《太上皇她又心狠手辣了》 章节目录 第1章 传说中的赫连云城 三月,春风温暖轻柔,热闹的王都又迎来了一年一度的蛮族使臣进贡的日子,云城大街上使臣带领的车队长长走着。

有红布掩盖却又勾着人好奇的稀世珍宝,也有披着轻纱曼舞的绝世美人,更有数不尽的奴仆,引得百姓纷纷围观。

展翅高飞的海东青飞过了大盛的皇宫绿墙黄瓦,越过了层层宫墙,怕打着翅膀准确无比地落在了宫道上走着的一队轿撵中,那金色银线交缠编织而成的纱幔中伸出的一只手臂上。

纱幔末端坠着的金铃声声清脆,风轻轻拂过时,只见一道消瘦却艳丽慵懒无比的身影舒服地倚靠在轿撵上。

宫女捧着宝石局新造的珠宝走过,被眼前走来的三十六人制的轿撵所震撼,却皆皆相跪低头闭嘴不敢作声。

唯独那海东青的嘹亮声响响彻宫内,隐约中还有一道充满宠溺的浅浅地笑声回荡在宫女们的耳边,却又快速消失不见。

大盛王朝荣盛百年不衰,历经数十位帝王,大盛坐拥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有广茂的田野,蕴含学识无数的珍贵古籍,数不尽的稀世珍宝,珍稀的美酒佳酿,还有纯净的白瓷。

而其中最为令大盛子民感到骄傲和心安的,是那一位独一无二的女帝——赫连云城。

然而,就是怎么一位令百姓心甘情愿臣服的女帝突然弃了百姓不顾,自己宣布退位后反手推了素来庸碌无为,欺软怕硬的四皇子赫连昭坐上了皇位,而自己则舒舒服服的当上了太上皇,当年年岁仅仅二十二岁。

也是这么一位独一无二的女帝,在当上太上皇后便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杀人喝血喜怒无常,更肆意妄为奢靡无比。

不到一年的时间,渐渐的让百姓和大臣纷纷寒了心,那用鲜血和汗水建立起来的仁德君王名声,彻底的臭了。

说她恶魔、魔女、妖怪、该死甚至上奏新皇,要杀了她......

然而,她总是慵懒地坐在那里,哪怕是刀剑上来也从未躲开过,时间长了,人们却对她害怕了,可明明她手里什么都没有。

宫道间的红毯由东宫门处长长铺下,一路沿至宫中装饰华美大气的长秋宫中,偌大的宫宇里丝竹之声伴随着琴瑟之音合奏成了优美缓和的曲调,编钟声声清脆悠扬,哪怕是相隔数道宫道也能听见其中缓和悠扬之意。

“本王前来拜见的是大盛的君王,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大盛独一无二女帝的位置,竟让你怎么一个懦弱无能的窝囊废给坐了?!”

嚣张的男子声音粗犷,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屑与鄙夷传出了殿门,却不知那一座奢华无比的轿撵明目张胆地无视了宫规,越过了宫门停在了殿门前。

金铃声声清脆掩在乐声之中却丝毫没有被淹没,轿撵缓缓停下,只见一名身着深青色宫装的宫女伸手上前,从那被纱幔所遮掩下一双染着丹蔻的纤纤玉手轻轻地搭上了她的手臂。

纱幔之下,那长相足以用妖艳形容的女子缓缓下了轿撵,站在长秋宫殿门前,那双总是带着令人忍不住被吸引的懒意的丹凤眼安静地凝视着眼前的长秋宫。

突然,那殷红的嘴角轻轻勾起,落在了女子手臂上的海东青好似感觉到了主人的心情,开口嘹亮的叫唤了一声。

也是怎么一声嘹亮,却愣是让长秋宫里本是悠扬的乐声和人们的交流声齐齐停了下来。

女子宠溺地轻抚着海东青柔软的羽毛,抬手便将其放飞了,仰头看着天上翱翔的白色身影,女子宠溺一笑。

也是这么一笑却不知不觉间狠狠地擒住了人的心神,哪怕是以死亡为终点的沉沦也甘之如饴,可等目光终于落在了长秋宫的殿门上那笑意却消失的一干二净。

突然,女子不耐烦地轻哼了一声,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轻轻地在殿门外响了起来。

“啧,可真无聊。”

章节目录 第2章 的确无脑 镶嵌着硕大颗明珠的步摇坠着一颗像淬了血般红宝石,随着人的脚步而轻轻晃动着,宝石之间轻轻相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大殿中是那么的明显,只是声音便透着极尽的奢靡和优雅。

赫连昭坐在大殿的首位上,明明穿戴着一袭彰显身份地位的明黄,可此时看着那缓缓从殿门走进的红色身影时,却还是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和不屑之意。

愣了一会儿,赫连昭头上戴着的白玉帝冠压下来的疼痛在无声的提醒着他,他该行礼了。

皇帝...该行礼了。

随着女子踏入长秋殿,殿中众人无一人坐着,哪怕是万人之上的新帝也站了起来,齐齐恭迎那缓缓前来的张扬之人。

赫连云城坐在了赫连昭右边的位置上后,这才抬眼看向殿中还站着的众人。

然而,预想之中的“免礼”没有听到,众人反而听见了一声极尽喜悦的淡淡笑声。

众人诧异纷纷抬眼望去时,只见赫连云城慵懒地倚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酒杯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蛮族男子,突然嫣然一笑。

“吾喜欢你刚才所说的话,莲华赏。”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殿中的皇亲们脸色究竟如何。

但不用猜都知道,一定不好。

站在自己位子上的赫连昭一张本就不算特别出挑的脸早已铁青,身为当今帝王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赫连云城的侍女拿着礼走向刚才那出言狂妄蛮族男子。

而他明明是帝王却只能站着、看着。

赫连云城见蛮族男子接下了赏礼笑容更甚,饮尽了杯中酒后,这才抬眼看向四周围还站着的人,不以为意地抬起了那染了丹蔻的玉手轻轻抚了抚。

骤然,充斥着大殿的落座声隐约还混杂着松气声,也不知道是站久了腿累,还是因为那无形的气场太过于凌厉了。

经历刚才一番,场中众人不由心中惊叹,赫连云城果然名不虚传,实在是太猖狂无礼了。

不论新帝赫连昭,就两位太妃都要站起来行礼,那可是长辈啊,可她好像从来没有放进眼里一般。

然而,这殿中人心里的猜测,赫连云城显然不在乎,喝着酒看着大殿中央的蛮族男子,一双丹凤眼里全是无聊的不耐。

“他是谁啊?”

见赫连云城好不容易打起兴趣来,莲华笑着微微俯身,在赫连云城耳边低声道:“是蛮族的六郡郡王,前面五郡郡王都已经来拜过了陛下,只是这六郡王性格素来跋扈,所以才拖到了殿下您来了还未了。”

赫连云城听罢,只见那六郡王朝她恭敬地行了一礼,可她却突然不屑的哼了一声。

“什么跋扈,明明就是无脑。”

听出了赫连云城话语中的嫌弃和鄙夷,莲华依旧温柔地笑着,抬头看了眼依旧对赫连云城恭敬无比的六郡王,只觉得她家殿下的话不错。

的确无脑。

赫连昭看着六郡王对赫连云城恭敬的模样,心中的火气越发无法忍耐,可等怒火宛若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即将爆发时,却见一名身着一品诰命夫人朝服的老者缓缓起身上前。

赫连昭疑惑间对上了自己生母惠德太皇贵妃的双眼时,明白了。

孤身,又怎么打得过团战呢。

章节目录 第3章 不愧是她 “妾身参见陛下,见过太皇贵妃娘娘,端太妃娘娘。”

眼见着自己母亲参拜,坐在赫连昭左手边的德惠太皇贵妃立刻便起身示意母亲不必多礼,然而却对没有向赫连云城行礼一事完全无视一般。

而被人忽视的赫连云城则优哉游哉的剥葡萄,不紧不慢地吃着,全然就没有将这太皇贵妃的母亲放在眼里。

可殿中众人却丝毫不意外,毕竟是连当今帝王都不放在眼里的人,一个区区诰命夫人在她的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赫连昭仿佛看到救星一般,抬手示意还停在殿中的六郡王可以下去后,这才道:“外祖母不必多礼。”

说罢,赫连昭如示威般看了眼赫连云城,却见她吃得认真,丝毫没有理会他们,一时间也是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好听何老夫人慢慢说道。

“老身代表百姓们有一事相求,不知陛下和太皇贵妃是否能够一解我们的心头之忧。”

听罢,一旁的端太妃却满脸笑意道:“既然是代表了百姓们的一事相求,哀家与太皇贵妃还有陛下一定会毫不吝啬伸出援手,只是不知究竟是何事,能让何老夫人这般劳苦功高的一品诰命夫人开口相求。”

何老夫人恭敬地朝赫连昭一拜,又偷偷看了眼已经开始走神的赫连云城,这才缓缓道来。

“太上皇三年前平定了叛贼,又帮着当今陛下治理大盛三年,可谓是真正的劳苦功高,只是太上皇原为先皇嫡长公主,本有和亲之职,现又因为诸多事被耽误,算来年岁已然二十有三,还请陛下为太上皇则一门得体夫婿,也好了了我们这些百姓心头上的最大担忧。”

赫连昭与太皇贵妃相视一眼,点点头正想说话时却被赫连云城一声冷笑打断了。

端太妃瞧着赫连云城目中无人的模样,只觉扎眼,开口便责备道:“云城,你作为小辈如何能够打断长辈们的谈话,简直无礼!”

本还在剥着葡萄的赫连云城手一顿,手里的葡萄皮断了,既然是断了她也不打算剥下去了,一边擦着手一边看戏似的笑着慢慢说道。

“长辈?吾的长辈们此刻都安详地躺在城外的皇陵里头。”说着,赫连云城突然看向那佝偻的何老夫人,问道:“敢问,您这位长辈躺的是哪座地宫啊?”

“你!!”端太妃被气得猛地站了起身,一张保养的还算不错的脸上更是被气得红透了。

赫连云城说这话时明明是那么的温柔,仿佛是一名孝顺的小辈在问候长辈身体康健一般,可说出来的话却不止令人毛骨悚然,更是连心都狠狠地抖了两下。

赫连云城双眼微带笑意,扔下了擦手的湿布,无奈地轻叹一声,道:“既然端太妃娘娘这般说吾不对了,那吾便给这位老夫人道个歉吧。”

就在众人都以为赫连云城这是开窍了时,突然话风路转。

“只是不知这位老夫人的地宫在何处啊,不然吾也不知道找哪里去道怎么个歉啊?”

这语气说的无辜,而且赫连云城脸上的神情更是无辜。

可这话却跟把刀子似的,直直捅进了场中众人的心窝里,还狠狠地搅了搅,又连血带肉地拔了出来。

果然,不愧是传闻中的恶魔。

章节目录 第4章 腿软了 想要逃吗?

当然想......

这个答案不约而同的在殿中众人心里响起,可威压在前,腿......软了。

赫连云城笑眯眯地看着站在大殿中央已经开始颤颤巍巍的何老夫人,当亲眼看见那苍老的脸庞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后,赫连云城越发的感兴趣了。

莲华在一旁看着赫连云城的神情,便知道她家殿下这是兴致来了,这下子就只能祈求上天能够保佑这位胆大的何老夫人,不要因此而一命呜呼。

赫连昭气得手都抖了,可想发作却见自己母亲在背后不断示意他要忍,要忍下来,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但这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赫连昭重重呼了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道:“外祖母提出的事情也在理,太上皇确实应该要考虑议亲一事了,朕会做主替太上皇则一位好夫婿,让......”

“吾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突然,赫连云城冷冰冰的声音骤然打断了赫连昭的话,一瞬间殿中众人几乎是屏住了呼吸,齐齐当其了缩头乌龟,甚至恨不得即刻挖个洞将自己藏起来,也好过受这两任君王之间的火星子。

其实也不怪众人如此害怕,曾经有一个传闻,赫连云城还是公主时,曾经有过一位议亲的人家,可也就是因为惹怒了赫连云城,合家上下老弱妇孺共八十余口人,三天内全没了。

有人说是诽谤金枝玉叶所以受了天谴,也有人说当天晚上见到了赫连云城,提着还滴血的长剑从那府邸中走了出来。

可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只有赫连云城一人知道,因为那时候亲眼所见的人,坟头上的草都有足足一丈高了吧。

赫连昭忍着火气,一张脸都忍得泛红,看向赫连云城的目光更是满满皆是杀意,恨不得即刻便三刀六个窟窿,一解多年以来的心中之恨。

然而,赫连云城却看着赫连昭的模样笑了,眉间之间皆是狡黠恶劣的笑意。

大殿之上,气氛僵持不下,火星子在无形的迸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点燃那躲在黑暗处咬牙切齿的小人的衣衫。

就在此时,太监带着又一位南蛮郡王上前参拜,也就才此时众人才回过神来,记起今天他们入宫可是为了南蛮朝拜一事而来。

赫连昭看见来人,没好气地轻哼一声,缓了缓脸色,听着那郡王的参拜。

可人走到了跟前却只是朝自己俯了俯身,丝毫没有想要行大礼的一丝。

还不等赫连昭说话,只见那郡王侧过了身就朝赫连云城行了一大礼。

这下子场内众人直直想就此翻白眼晕过去算来,恨不得自己今天就没有来过,没有见过听过今天发生的事情。

“许久不见殿下,不知殿下最近可好?”

听见了喊自己,赫连云城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大殿上站着的男子,当见到了那张熟悉的俊脸上,赫连云城目光一亮,但还是懒洋洋的拿着酒杯坐在椅子上,下巴微抬,笑了出声。

“顾从阳?你怎么来了?”

被点名的顾从阳看着赫连云城的脸,就算是早已习惯了但也还是难免感到那被蛊惑的感觉,小麦肤色的脸庞上也不受控地染上了红晕。

好在人还算端正,顾从阳当即便收敛自己,单膝下跪恭敬地朝赫连云城行了一军礼,赫连云城见即也是高举手中的酒杯以示免礼。

然而见着两人之间的和气,殿中众人当真是被吓着了,只不过有了刚才眼见发生的事情,一颗心上上下下的,也就习惯了。

只不过也是意外,这恶魔竟然也有友善和气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5章 鸠占鹊巢 赫连云城不紧不慢地喝着酒,只见顾从阳示意他的侍仆带着一直站在殿外,端着格式礼品的百号侍仆走了进来。

上百名侍仆一下次便将偌大的长秋宫殿挤满了似的,更为令人惊讶的是那侍仆手上捧着的精致瓷器。

明明都是锅碗瓢盆寻常人家里用到的器具,可这南蛮所进贡的瓷器却是清一色的白瓷,且光泽温润,就算是隔远了瞧也是一等一的瓷中极品。

莲华见着赫连云城放下了酒杯,一下子便认真了不少的模样,便知道这位郡王送的东西是送到了赫连云城的心头上了。

毕竟赫连云城最喜的便是瓷器,长仙宫可藏着有不少的惊世之品。

赫连昭看着也觉得欢喜,将之前的怒火怨气都抛到了脑后勺去,问道:“七郡王,这些瓷器可谓都是瓷中极品,这一回看着南蛮的窑口烧成的水准确实是好。”

顾从阳爽朗一笑,应道:“多谢陛下夸奖,近半年来我们蛮族族内的柴窑确实烧出了不少的瓷中精品,但却是一件惊世之品都没能烧出,直到两个月前,终于不负众望烧出一件惊世之品。”

说罢,众人的目光随着顾从阳的手势看去,只见一名一身黑衣的高瘦男子捧着锦盒安静地走进了大殿之中。

见着来人,人人期待着惊艳之时,却独独只有赫连云城一个人的目光里划过了一下玩味,忽然轻笑了一声,示意莲华倒酒。

“殿下?”

赫连云城笑而不语,看着那名捧着锦盒的男子的目光里,透着浓浓的兴趣。

只是那兴趣究竟是对那锦盒里装着的瓷器还是捧着锦盒的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殿中众人期待着,等着顾从阳将锦盒打开之时,而顾从阳却丝毫没有打开锦盒的意思。

“陛下,微臣带来的这百件白瓷皆是上供至皇家,但是唯独这一件不是。”

赫连昭目光冷了冷却不语,端起了酒盏饮了口酒时,一直沉默的皇后却看不下去了。

“不知七郡王这是什么意思?”

顾从阳一笑,倒是恭敬无比,“这一件,是献当初带我们南蛮走出困境的人,也就是当今太上皇。”

听罢,赫连昭彻底不悦了,一旁的太皇贵妃目光躲闪的也不语。

端太妃见此更是忍不下气,直言道:“你只是一名郡王,你连郡王的王位都是陛下封的,既然是臣服于我大盛的外邦,那便要有外邦的样子,宫里面的规矩郡王不懂,那哀家便说道两句,以免郡王不懂再次冲撞了当今陛下,惹起不必要的祸端。”

听罢,顾从阳恭敬行了一礼,却打断了端太妃想要开口继续说下去,反而满脸恭敬笑意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这位太妃,您长居后宫怕是没有见过剑刃之下血吧?”

端太妃一愣,装傻般坐回了位子上,安静地朝大殿上还站在的何老夫人看了一眼。

忽然,何老夫人轻笑了一声,道:“七郡王在陛下面前想要吓唬太妃,这也大可不必,当今陛下威武明仁,三年前太上皇还是嫡长公主,只是代替当今陛下行政,当今陛下登基,这大盛便只尊这一位独一无二的帝王,您又如何能敬一名代替者为尊呢?”

顾从阳听罢,回头看了眼依旧端坐着的赫连云城,只见她满不在乎的样子只顾着喝酒吃葡萄,浑然便是将这场闹剧当戏文看了,哪怕里面的脏水泼到了自己身上,也还是不在乎。

顾从阳明白了,脸上笑意渐渐冷了下来,目光冷淡地扫了大殿上端坐着的人一圈,突然笑道:“本王明白了,原来你们在唱‘鸠占鹊巢’怎么一场破戏啊。”

章节目录 第6章 小白 “大胆!”太皇贵妃气得眼睛都红了,怒道:“你只是区区一个小郡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大盛王族之事,简直猖狂!”

顾从阳听着气,正想反驳时却听见端太妃立马道:“太皇贵妃消消气。”

消气?

是啊,再不消气,可不就真的要被气死了吗?!

就太皇贵妃逐渐平复心情之时,一直宛若置身事外的赫连云城突然凑起了热闹,懒洋洋地笑了出声。

“是啊,在怎么生怒下去,只怕您吃再多的燕窝都掩不了眼角处的皱纹了,还是消消气吧。”

听着这话,太皇贵妃的脸越发的白了,也更像台上的戏子,只不过老了点儿而已。

“太上皇慎言。”忍无可忍的赫连昭忍得眼睛都红了,却也只能警告地看了眼赫连云城,然而忍无可忍的后果却是还要继续忍着。

赫连云城突然放下了酒杯,又扶着莲华的手站了起来,漫不经心道:“不是说了要吾找一名夫婿吗?这殿中不就有许多不错的人选吗。”

此话一出,殿中众人实在是忍不住开口议论,只期盼自己不会成为那恶魔爪下的亡灵。

赫连云城走到了那一直低着头端着锦盒的黑衣男子跟前,道:“吾看着你就很不错。”

“啊?!”

“不会吧?!”

殿中议论纷纷,而赫连云城却看见了男子看向她的那双如黑曜石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纯粹的、干净的,刚刚好全落在了赫连云城满是笑意的眼里。

“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男子低着头不语,顾从阳立刻便走进想要告诉赫连云城,却被莲华拦下了。

见人不说话,赫连云城又走进了一步,两个人之间仅仅只是隔了锦盒的宽度。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忽然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赫连云城那双眼睛,没有之前的笑意,全是冷静到了无情的审判。

“小白!”顾从阳见如此僵持,立马便道:“回殿下话,他叫小白,大小的小,白色的白。”

“小白?”赫连云城看了眼黑衣男子,又看了眼顾从阳,突然笑着轻唤了一声,“小白。”

那声音很轻,但恍惚间又带着蛊惑的温柔,男子定定的看着眼前的赫连云城,察觉到自己就快失神时却立马低下了头,看着地面上自己灰扑扑的鞋尖还有那双用金线绣有牡丹的红色锦鞋。

不过一会儿,男子便听见赫连云城道:“传吾旨意,即刻起晋小白为吾的侍郎,与吾同住长仙宫。”

赫连云城话音刚落,便见男子身形微微一顿,也不知道究竟是喜悦还是被吓着了。

说罢,赫连云城这才想起赫连昭一行人来,这刚转过了身,赫连昭那来不及收敛的恨意毫无保留地全落在了那双笑意盈盈的眼中。

“颠倒是非?”

赫连昭看着朝自己赫连云城,一时间竟是腿软了,坐在椅子上只能靠双手撑着椅子扶手才能勉强坐稳身形。

“你、你想要干什么?!”端太妃连忙走到了太皇贵妃身边将人扶着,话音未落便见赫连云城丝毫没有理会赫连昭,反而拐了个弯直接走到了他们面前。

看着逐渐靠近的赫连云城,端太妃还有老嬷嬷们是极尽全力护住了身后的太皇贵妃,却不料,见赫连云城双手撑在了桌面上,微微弯下了腰迫使他们对上了她那双眼睛。

“你要永远记得,吾头上的冠是吾一刀一剑,用汗水和鲜血夺回来的,而你儿子头上的冠,是吾不要了,赏赐给他的。”说着,赫连云城那对上太皇贵妃的冷漠双眼快速染上了笑意,眉眼弯弯地道:“你、你们,记住了吗?”

章节目录 第7章 我知道她的好 那一刹,太皇贵妃和端贵妃竟然真的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愣愣地沉浸在了那温柔的双眼之中,被那隐藏在温柔中的杀意挟持着,双双惊愣了一般点点头,甚至还低语了两声‘永远记得’,也该永远记得。

见两人的反应,赫连云城满意地站直了身子,轻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无聊,转过了身便往殿外走去。

而赫连昭则全程被她忘记了,甚至乎由始至终他就根本没有入过她的眼里。

此刻,赫连昭更是觉得自己头上的冠实在是讽刺,那冠压下来的疼痛此刻却变了味,无一刻不是在提醒他这是赫连云城不要了,这才轮到他戴的。

殿中众人一时纷纷停下了议论,安静又惊恐地看着赫连云城在他们面前走过,不知觉得甚至竟然忘记行礼恭送,不为其他,那姿态实在是,太猖狂无礼、太嚣张跋扈了,也是现在不少第一次入宫的人终于明白了,何为恶魔又何为妖。

杀了她,该死......

殿中众人就怎么看着她张扬离去,莲华在经过顾从阳身边时,俯了俯身道:“七郡王,殿下让您今天下午不必出宫,直接去长仙宫,殿下留了好酒。”

听罢,顾从阳朝莲华拱了拱手,便见莲华带着那名捧着锦盒的男子一起离开了,见人被带走,顾从阳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只是这里他也不想待下去了,敷衍地朝赫连昭拱了拱手,也不等帝王说话便也紧跟着离开了。

这一下子,殿中众人彻底绝望了,他们也想走啊,别留下他们啊!

“嘭!”

酒盏摔碎地声音传出殿门的同时,那奢靡至极的轿撵刚好越过了长秋宫的宫门,绕过了一条阴凉的宫道回去了。

辽阔的天空万里无云,男子捧着手里的锦盒跟在轿撵队伍的最末尾,看着走在前头的红色轿撵,一双眼睛不由划过一丝喜悦的光芒。

“喂?”

忽然,男子被身边走着人撞了一下肩膀,转头看去时才发现是一名要比自己矮上半个头的小太监,小太监长着一张娃娃脸,圆圆的很是可爱机灵。

“我叫多德,你是叫小白对吧?”

看着那张脸越凑越近,男子默默地拉开了距离这才点点头,但就是不说话。

小太监对着男子冷冰冰的样子倒是不在意,笑嘻嘻地小声道:“我告诉你,你真的不用害怕,我家殿下真的不是他们口中传闻的样子,她人可好了。”

多德说着,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几分,丝毫没有留意到男子根本就没有在听自己说话。

“你看我现在圆乎乎挺可爱的对吧,但是你绝对想象不到三年前我经历过什么。”

多德自说自话,却不知男子转过了头看了他一样,只是淡淡的,没有透出一丝情感。

“我啊,如果不是遇到了殿下,估计现在坟头上的草足有丈高了。”多德说着,还一把拽过了男子,悄咪咪说道:“而且,殿下真的很好很好,你不要像外面的人一样,也讨厌她、疏离她。”

多德说完,松开了男子,本就是没有指望男子说话,便是轻叹了一声。

就在多德以为这一次也会像以往数次一样,男子会因为恐惧而逃跑时,一直不搭理他的男子却突然郑重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会讨厌她,更不会离开,因为我知道她的好。”

我比谁都知道。

章节目录 第8章 有个性 “殿下?”

莲华走在轿撵旁,见轿撵中人没有回应,不由担心抬手掀开了纱幔的一角,便见轿撵中的人不知何时已然睡熟,阳光透过纱幔洒落在那白皙的皮肤上,但也还是不能遮掩住那眼底淡淡的乌青。

见此,莲华轻叹了一声,小声吩咐抬轿撵的轿夫走慢一些后,转身走到了队伍末尾。

“多德。”

“嗯?莲华姑姑?”

莲华见着多德身边还走着那名黑衣男子,便也只是看了一眼,便说道:“你到前面去,我要去内务府拿纱布。”

多德一听,宛若惊讶,道:“咱们宫里的纱布又没了?”

莲华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眼多德身边的男子,又道:“殿下睡着了,你到前面去看着,我已经让轿夫走慢些了。”

听罢,多德点点头,乖巧地朝队伍的前头走去,莲华和男子也没说话,两个相相点了点头后便各归各位去了。

从长秋宫回到长仙宫平日里只用半个时辰的时间,现在却足足用了一个半时辰,从中午走到了临近下午,太阳西斜,金黄色的阳光为整个大盛王都镀上了一层金华光泽,美得好像一梦一样。

轿撵早已停在了长仙宫的宫门前,只是轿撵中的人依旧熟睡,以至于所有人都不敢出声打扰,又等了两刻钟,终于在多德的轻呼声下,人总算醒来了。

赫连云城抬手按了按眉间,感觉头痛渐渐轻缓了不少,这才扶着多德的手从轿撵中走了出来,可当无意间看见队伍末尾站着的男子时,她却愣住了。

“他是谁啊?”

对于赫连云城的记性缺失,多德早已习惯了,道:“殿下您又忘记了?他是小白,是您刚刚亲封的侍郎,会和咱们一同住在长仙宫。”

赫连云城看着那男子许久,总算是想起来了一星半点,懒洋洋地点点头,道:“即是如此,你带他熟悉一下宫里吧。”

听罢,多德点点头,又见赫连云城看着男子突然皱紧了眉头。

“殿下?”

话还没问完,便听见赫连云城嫌弃道:“一身黑衣,太闷了。”

多德偷偷瞄了一眼队伍末尾男子,的确,太闷了,不仅是一身黑衣还不爱说话,冷冰冰的,更块冰疙瘩似的。

多德正想着要不要让人换一身衣服时,却听见赫连云城突然道:“但有个性,不错。”

“啊?”

赫连云城无奈地用手指点了点还没反应过来的多德的额头,道:“别发呆,让人把古华轩收拾出来,给他住。”

听罢,多德便见赫连云城松开了自己的手,自己一个人走进了长仙宫里。

见此,多德有些无奈,轻叹一声走到了男子身边道:“走吧,带你认识认识长仙宫的人。”

男子不说话,多德愣了愣,深深呼吸一口将男子手里捧着的锦盒接过,道:“走吧。”

多德往前走了两步,却发现有些不对劲,回过头来才看到男子居然还站在原地。

这下子,自觉好脾气的多德都忍不下去了,着急问道:“小白,走。”

看着多德气呼呼的圆脸,男子莫名的轻叹了一声,上前接过了多德手里的锦盒,这才往长仙宫里走去。

多德看着男子的背影,只觉得赫连云城的话说得不对,什么有个性,这分明就已经到了傻的地步了吧。

想罢,多德摇了摇头,快步跟上了已经开始乱走的男子。

章节目录 第9章 醉酒,可爱 长仙宫原本就是赫连云城从小长大住的宫殿,后来当上了女帝,加之当时朝务繁忙,战争还未停歇,赫连云城便干脆搬到了勤政殿住了下来,这一住便是三年之久,直到后来成了太上皇这才搬回了长仙宫居住。

只是这长仙宫足有近两百亩地大小,乃是大盛皇宫里头第五大的宫宇,宫里头有主殿一座偏殿两座,小一点的轩亭也有四座,东西两边还有两个井亭,一出冷泉一出温泉,就只是长仙宫里头还有一池碧潭,里面还养着不少的贪吃锦鲤和到了六月才会开花的莲花。

等多德带着男子逛完了整座长仙宫后,天色早已暗了下来,两人往古华轩走去的路上刚巧见到了坐在院子里喝着酒的赫连云城和顾从阳。

“殿下又喝酒了。”

“又?”男子看着赫连云城手里拿着酒杯一饮而尽,问道:“她经常喝酒吗?”

多德也没有多想,道:“是啊,殿下经常喝酒,所以记性不是很好,刚才在宫门前殿下也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想不起来了,这才会将你忘记的。”

说罢,多德见男子点点头后,便带着男子继续往古华轩走去,却没有发现男子看向赫连云城的探究目光中还透着点点心疼。

“殿下,七郡王已经醉了,不能再喝下去了。”

赫连云城半醉半醒地看着说话的人,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认出来人是自己的贴身宫女芝桃,回过头去看,的确顾从阳已经倒在了桌面上了。

“喂,顾从阳?”

赫连云城抬手推了推,见已经醉过去的顾从阳非但没醒,还被自己推得歪倒,见此赫连云城抬手摆了摆,道:“芝桃,你让多德将人送出宫去吧。”

芝桃俯了俯身,但却没有即刻离去,见赫连云城此刻的状态实在是放心不下,恰好,莲华回来了,这才得以放心去找多德。

“殿下?”

听见熟悉的声音,赫连云城几乎没有犹豫,抬手搭上了莲华搀扶的手,歪歪斜斜地朝主殿走去。

莲华早已习惯了一般,丝毫没有在意赫连云城身上扑鼻的酒气,将人扶进了主殿里的床榻上后,这才服侍人洗漱。

赫连云城双目空洞地看着前方,面无表情的模样哪里还有中午时的张扬跋扈,现在整个人都软乎乎的,看着乖巧极了。

莲华拿着热巾一边替赫连云城擦手,一边问道:“殿下,今晚也要像往常一样吗?”

过了半响,赫连云城换了个姿势倚靠在榻上,懒洋洋地闭着眼睛,不说话但点了点头。

见此,莲华有些心疼地点了点头,见赫连云城那被烛光映照着的半张侧脸,终于还是收起了洗漱用具,离开了主殿。

黑夜里,幽幽的烛光虽然照亮了华贵的宫殿,但是却无法抑制那黑暗中悄然走出的魔鬼前来拜访。

幽暗的居室中,男子安静的关上了门窗,走到了烛灯旁将怀中藏着的一本小册子拿了出来,翻了两翻后,男子拾起了毛笔在崭新的有一页纸上留下一行小字。

醉酒,可爱。

章节目录 第10章 简直荒唐! 宫外的人总会觉得宫里的时间过得很慢,这里的人权利富贵皆有,衣食无忧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忧无虑只有享受的时间总是慢的。

可小白却不怎么认为,足足半个月了,他来到长仙宫足足半个月了,时间过得飞快,长仙宫一片平和,赫连云城时不时请了宫里的戏班过来唱戏,时不时地带着一众小宫女小太监去御花园里钓鱼,一切仿佛随缘而动一般,可却将他这个人给忘了。

小白倒是不在意,时常会默默的帮莲华还有多德做了不少的事情,后来宫里的路都走熟了,也将赫连云城的习惯一一记了下来。

赫连云城会喝酒,而且很会喝,但不知道为什么每天到了傍晚用完晚膳后,便开始疯了似的饮酒,而那在小白看来根本就不是喝酒,而是灌。

赫连云城要把自己灌醉,每一日、每一个晚上就寝前,都要把自己灌醉。

而且更令人不明白的是,这长仙宫里用来包扎用的纱布用得极快,一捆足有男子手臂大小的纱布,仅仅用了不到三日便没了。

正想着又一日,小白坐在树荫下的石头上,看着不远处正在钓鱼的悠闲人儿,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的小册子和炭笔,写下一行小字。

喜欢钓鱼。

抬头间,小白看到了多德正拿着个篮子急匆匆地朝他走来,见此,小白倒是不着急,自然地收起了小册子。

“小白,帮帮我吧。”多德气呼呼地跑到小白面前,等顺了口气后,又道:“殿下的鱼饵没有了,我还要去内务府一趟取纱布,莲华也走不开,能不能你帮忙回长仙宫取一趟?”

小白看了看还在喘气的多德,又看了看远处的消瘦背影,点点头接过了篮子没有说话,转身便离开了往长仙宫走去。

见人走了,多德狠狠吸了一口气顺了顺,又往内务府的方向走去。

从御花园走回到长仙宫的路不长,不过只是两刻钟的时间,小白回去拿了鱼饵便走,可在经过宫道时,听到了两道满是不屑鄙夷的声音正在讨论着什么。

小白看了看手里的鱼饵,又想了想眼前这条小路是唯一能够节省时间前往御花园的。

想罢,小白想着反正也没有人认识他,便提着鱼饵走了过去。

越走越近时,却听到了一个名字从那听着扎耳的嗓音中说了出来。

“赫连云城她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前朝留下的公主,现在当上太上皇了就开始胡作非为,甚至出言不逊侮辱郡王和太皇贵妃,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何东西,简直荒唐!”

“你也不必如此生气,哀家早就已经习惯云儿的作为了,潇洒肆意这不是很好吗?你又何必因为怎么些小事生气呢?”

哀家?

小白默默地停下了脚步,站在了亭子的背后,抬头看了看亭子里头挂着的牌匾上写着的龙飞凤舞三个大字——碧莲亭。

听着树叶被风吹过而响起的沙沙声响中夹杂的辱骂唾弃声,小白面无表情的看了看自己手里提着的篮子里头装着的腥臭肉沫和那中间蠕动的蛆虫混合而成的鱼饵。

章节目录 第11章 鱼饵手雷弹 “哀家就是气不过,明明您的儿子才是当今的大盛君王,凭什么好处都让她赚了!您也是太好脾气了,才会让她爬到您头上来的。”

亭子里,太皇贵妃笑得和蔼,安抚正在气头上的端贵妃说道:“你又何必替哀家生气呢?明明知道云儿的性格就是这样,我们大家让一让她不就好了吗?这样皇帝顾着前朝,后宫和谐才不会让他分心多扰。”

端太妃气不过,怒道:“让一让?太皇贵妃娘娘我们没有您的好脾气,半月前她在朝拜上的行为您也是看到的,出言不逊不止,居然还这般如此冒犯侮辱新君,她以为她是谁,说白了她不过是一个前朝剩下的公主,阴差阳错的当了女帝这才有了现在的太上皇一位。”

说着,端太妃见太皇贵妃满脸愁苦的模样,便是说得更加大声了。

“当时就应该把她嫁出去了,那赵家也不是什么好人家,刚好蛇鼠一窝把她玩死了,赵家也没了,也好了了太皇贵妃您心头大恨,不是吗?”

太皇贵妃听着端太妃实在的越发过火的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和蔼的笑着,好似有苦不能说一般。

端太妃见即还想说什么,突然间一大坨散发着腥臭的肉沫甚至还有扭动的蛆虫,不知从何处而来直接扔向了他们。

“啊!这都是什么!”

“什么玩意儿!啊!”

“快快!护驾护驾!”

听着亭子里头传来的惊慌尖叫,小白却神色平静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理会前面的混乱,低头看了看空了的篮子,不知怎么的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头透着点点无奈,可正当转身想要回长仙宫时,却被两名不知何时出现的太监狠狠地压了下来。

碧莲亭里,太皇贵妃和端太妃齐齐端坐着,两人已然赶回宫里从新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更是扑了不少的香粉在身上,可现在坐在却依旧还是能闻到那腥臭作呕的味道,而更令二人崩溃的,是那腥臭居然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小白跪在亭子外的小路上,安静的看着亭子里头两位太妃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简直在唱戏一般。

然而,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端太妃却没来由的越发生气,那目光明明是淡淡的平静,可落在了他们身上却莫名的讽刺和不屑,简直就是翻版年幼时的赫连云城。

越想着,端太妃便是越不悦,开口便道:“谁给你的怎么大的胆子!居然敢袭击哀家和太皇贵妃,你算什么狗东西!不过就是一个贱坯子!明明只是一个男人却攀图一个女人,你可真是下贱!”

然而,这般的辱骂之下,小白依旧平静无比,甚至乎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端太妃,反而目光探究地看着一直端坐着不说话的太皇贵妃。

“你这是在干什么!”忽然,端太妃走到了小白面前,挡住了小白探究的目光,怒道:“你个下贱的东西,只是被赫连云城带回去才一个月不到,居然就成了怎么忠心的狗?!果然是下贱的东西!”

“啪!”

巴掌来得突然,小白被猝不及防地打歪了头,可等回过头来时,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甚至连那目光都没有一点不用,若不是那消瘦的俊脸上的红色巴掌印子,端太妃都要怀疑自己刚才打的人究竟是不是他了。

“你!”

端太妃修得极好的指甲尖锐,刚才一巴掌便将小白好端端的脸划破了,此刻更是用手指狠狠地指着小白。

端太妃还想要骂些什么,一直沉默不语的小白却突然抬起了头,定定地对上了端太妃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的眸子实在是太黑了,宛若深不见底的井一样,倒影着端太妃的脸,一张扭曲恶毒的丑陋脸颊。

“啪!”

又一巴掌,端太妃气得手都抖了,恨不得现在即刻便杀了眼前的男子。

可小白却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歪着头吐掉了口中的血,冷冷道:“端太妃娘娘,您身上可真是臭。”

章节目录 第12章 尊老爱幼 “来人!给哀家打!狠狠打!即刻仗杀!”

端太妃是眼睛都被气红了,愤怒着也顾不上什么太妃仪态了,恨不得的即刻便亲手杀了眼前的男子。

可一声令下,周围站着的太监宫女却没有一个人敢动,不为别的,在这个宫里,你可以当着赫连云城的面骂她,更可以当着她的面羞辱她,但却不能动她的人,这已经成了整个皇宫里太监宫女一辈传一辈的训导了。

端太妃见没人敢动,便自己想要上手,可偏偏就在此时天边响起了一声惊雷,愣是将端太妃本气红的脸给吓白了,好似唱戏似的。

就在此时,一直不说话的太皇贵妃走到了端太妃面前将人拦下来,道:“你这又是何苦啊?且不说他现在已经是云儿身边的侍郎,虽然位居四品,但到底已经纳进了命官的户籍中,你在宫里仗杀朝廷命官,可有想过你自己和你的儿子啊?”

听罢,端太妃愣了愣,缓缓回过神来这才站稳了身形,可见小白平静冷淡的模样实在是气不过,抬手又是一巴掌,这一次是左右两边脸都肿起来了。

“好了好了。”太皇贵妃立马将端太妃拦下,上前同小白道:“你也不必如此冥顽不化,这里宫里,端太妃年老,你还年轻有什么事请不能让让长辈的。”

说罢,太皇贵妃见小白神色丝毫没有波澜,目光渐渐暗了下来,轻叹了一声,道:“好了,既然你也认罪了,身为四品侍郎也确实不能怎么罚,不如你就在这里跪着,等跪满两个时辰了,想必端太妃的气也消了,你日后在宫里也好过一些。”

太皇贵妃此番苦口婆心之下,端太妃也只能就此作罢,只是气愤离去之前狠狠地瞪了小白一眼,嘱咐两名太监看着他,未满两个时辰不能起来。

风很轻也温柔,可却不知不觉中带着一片阴阴郁郁的乌云飘到了大盛皇宫的上空,小白跪在小径上,由鹅卵石铺砌而成的小径无比硌人,一旁看守着的两名太监站久了,见四周无人便是干脆坐在了亭子中闲聊。

时不时的,两人还将话题扯到了小白身上,闲言碎语,不过就是他在长仙宫不受宠,都已经离宫怎么长时间了,居然长仙宫没有一个出来寻找,估计就是个多余的。

听着那些带着自己的名字和赫连云城的名字越来越污秽的话语,小白闭上了眼睛神色依旧平静无比,只是那鬓角处的青筋却暗暗地表露了他现在的心情。

过了将近一个半时辰,就在两名太监快要在亭子里头打起瞌睡时,一道白色的胖乎乎影子突然从空中俯冲而下,狠狠地吓了两名太监一跳。

可等真正看清了眼前的白色小身影后,两人更是在小白诧异的目光下,惊恐地逃跑了。

“嘤。”

忽然,一道带着好奇试探的鸟鸣声在亭子中传了出来。

小白看去时,见一团白茸茸的小身影一蹦一蹦地从亭子里跳了出来,尖锐的鸟喙还叼着一只已经断气的小兔子,此刻正歪着头用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小白。

一只海东青?

章节目录 第13章 谁可爱? 一只海东青?

小白皱了皱眉,细细打量起了也在打量着他的海东青,只见这只海东青鸟喙和双爪都没有修剪,羽翼上还沾着不少的泥土和草屑,这看着就不像是家养的,无拘无束倒像是从野外飞来了。

正想着,忽然见那海东青双眼一亮,嘴里叼着一只小白兔一蹦一蹦跳到了他的跟前,将嘴里的小白兔放下推到小白面前。

“你...我不吃这个。”小白愣了愣,伸手将那挺尸的小白兔推了回去。

怎料,海东青竟然又将小白兔推了回来,还点点头,仿佛在示意小白收下一样。

见此,小白无奈,又将小白兔推了回去,道:“我不吃这个,还是你吃吧。”

海东青仿佛听懂了小白的话似的,圆圆的眼睛盯着小白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叼起了小白兔的尸体,一步三回头,好像在问“你真的不要?真的?”

小白还是第一回见到如此有灵的海东青,鲜少有的觉得猛兽有时候也十分可爱。

等目送着海东青消失后,小白轻叹了一声,缓慢地站了起来,因为跪的有些久的原因,此刻他的腿是又痛又麻,软得根本就支撑不起。

笼罩着皇宫的乌云越发的阴暗,连吹过的风里头都渐渐带上了丝丝湿润的水气。

一场大雨快来了。

小白想着,尽量加快步伐往长仙宫走去,可等离长仙宫还有两条宫道时,雨还是下了起来。

等回到了长仙宫门前,却发现宫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等小白走进去时,却发现宫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看不到。

正感到诧异时,只见多德撑着伞快步从关着门的正殿中走了出来。

“小白?!你怎么才回来啊!殿下派人都找你许久了!”

大雨中,两人快步跑到了正殿门檐下,仅仅十几步的距离,两人的衣裳却都湿了不少,小白正想着要问上一问时,却被多德突然推进了正殿中。

“你好自为之吧。”

多德匆匆忙忙掩上了正殿的门,临走前在他的耳边低语了怎么一句话。

好自为之。

可为何?

正疑惑着,却听见了莲华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小白,殿下要见你。”

看着面相温柔的莲华,小白缓了口气,点点头跟了上去。

绕过了摆满精美瓷器的长长走廊,一道懒洋洋又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传入了小白的耳中。

“喜欢瓷器?嗯,确实。”

“性格温柔?吾吗?吾怎么不觉得?”

“说话忍让?天哪,这也太好笑了吧。”

“爱喝酒?一般般吧。”

“醉酒,可爱?谁可爱?”

听着一句又一句的话,忽然,那话里的句子默默地与自己藏起来的小册记下内容重合,可是他明明记得自己藏起来了,藏在了床榻脚下压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声音中笑意张扬,毫不收敛其中的鄙夷和怀疑,甚至乎小白还听出了其中的嫌弃。

想罢,等走到了茶厅后,这才看见赫连云城舒服地坐在榻上,手里拿着的小本子正是他用来记录的小本子。

见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小白却没有为此着急,反而紧张,紧张赫连云城对此的反应。

“殿下,人带来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蓝氏的孩子 赫连云城靠着身后的椅背,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手里的小本子,纸张上写的字很是好看,可见也是下了一番狠功夫才练就的,而这小本子上记载的事也却是能够令她意外。

喜欢瓷器,爱喝酒,还可爱?

这左看右看,赫连云城只觉得无聊,干脆将本子扔在了一旁,看向站在茶厅里的小白。

那目光,仿佛在审视,但却带着丝丝笑意藏在了冷漠的背后偶然冒头,实在是让人能以猜测究竟在想些什么。

小白看着被扔在了一旁的小册子,有些失落,只是脸上的表情倒是淡定,丝毫不同于别人见到赫连云城那般害怕。

莲华知道两人有话要谈,临走前端走了装有水的铜盆后,便离去了。

赫连云城抬眼看着眼前的男子,不知怎么的轻叹了一声,道:“外面的雨很大吧?”

小白点点头,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赫连云城。

“蓝家的孩子都像你这样不爱言语吗?”

突然,小白看向赫连云城的双眸骤然发大,惊讶的看向赫连云城。

“怎么了?你的确不爱言语啊。”赫连云城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话直接地吓着了人。

过了一会儿,小白低下了头,不敢再看赫连云城,低声问道:“你都知道了?”

“嗯。”赫连云城没有否认,这也没有什么好否认的,直言道:“南蛮的蓝氏,一个以守护赫连氏而存在的家族,每一年都会往宫里秘密送人,吾也见多了,只是这一回吾有些意外,他们居然把你送来了,不是作为帝师的外孙,而是作为蓝氏的孩子。”

小白不语,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本来就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更加冷淡了不少,恰恰如多德的话,就像一块冰疙瘩似的。

赫连云城见人浑身湿透,又见那双膝盖的位置上的布料颜色不对劲,轻轻皱了皱眉,坐正了姿势,道:“这本小册子上面记着的是什么啊?”

许是没有想到赫连云城对于自己的隐瞒竟这般快的一笔带过。

小白茫然地抬起了头看着被赫连云城扔在一旁的小册子,犹豫了一下道:“是你的喜好。”

一听,赫连云城愣了愣,突然笑了起来。

小白看着赫连云城突然笑了一起,有些不知所措,着急道:“我错了。”

赫连云城点点头,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恍若对小白的道歉十分满意一般,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过你为什么要记两本册子?难不成另一本记得是别人?”

恍惚间,小白好似听出了赫连云城话语中的威胁,他立马否认道:“不是的,都是你,只是上一本写完了而已。”

赫连云城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又捡起了小册子翻了翻,觉得无聊又放回了桌面上。

“哦,原来你还记了两本啊,记来有何用处啊?吾的喜好无常,脾气更是不好,你记来莫不是为了讨好我?”

“不是!”不知怎么的,小白忽然有些激动,甚至少有的感受到了生气的感觉,道:“我只是想要了解你,了解真实的你而已。”

忽然,赫连云城默默地收起了那本小册子,看着生气的小白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的样子,默默道:“吾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小白与大黑 小白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满,哪里还有什么冷淡平和的样子,道:“我入宫,只是想要保护你。”

赫连云城长怎么大,除去赫连昭那一伙人以外,还真的没有什么人敢在她面前直接发火的,而且好似还在教育她?

赫连云城皱着眉看着眼前的男子,人一身黑衣很高很瘦,一副少年模样,对着这莫名的生气蓬勃,赫连云城有些火不上来,轻轻叹了一声,道:“吾知道了。”

不过眨眼间,赫连云城又成了之前的懒散模样,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双眼笑眯眯地看向小白。

“你有什么愿望吗?”

忽然,小白愣了愣,不是很明白赫连云城的意思,却见她站了起来朝茶厅后的画室走去。

眼见着人与自己擦肩而过,小白有些不明白所时,一双微凉的手突然拉上了他的手臂,丝毫不在意那雨水淋湿后布料的濡湿,赫连云城拉着人便往画室走去。

等到了画室,赫连云城一边松开了人,一边道:“磨墨。”

见此,小白有些无奈,只好上前磨墨。

不过一会儿,赫连云城拾笔写下了两个字在纸上——周愿。

“周愿?”

赫连云城将还未干透的纸张塞进了小白手里,道:“从今天开始,这个是你的新名字,就当时吾允诺你的一个愿望,等你什么时候想好愿望,你就给吾滚出宫去。”

说完,赫连云城一边往外走去还一边嫌弃道:“什么小白,也就只有顾从阳那个傻子才能想得出来,给一个大男人取名叫小白?什么玩意儿,吾还大黑呢。”

听着那嘀嘀咕咕的嫌弃声,周愿看着手里的纸有些失落,抬头看去赫连云城已然走远,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公子?”

不知何时进来的莲华走到了周愿身边,看见了周愿手上拿着纸上写着的两个墨迹还未干的字时,莲华温柔一笑,很是赞赏一般。

“殿下取的名字很不错,周公子身上湿了,还是先去换身衣服吧,不然感染了风寒可是要喝苦药的。”

听罢,周愿收好了纸,朝莲华点点头后,便离开了主殿。

殊不知,赫连云城心情不佳地回到了自己寝殿里,等坐下了才发现自己将周愿的小册子带了回来,见此,干脆塞进了枕头底下,眼不见为净。

雨声淅淅沥沥,像是下得没完没了似的,大雨的夜晚总是来得快,不过一会儿子,天便黑了下来,合宫上下也纷纷掌灯,照亮了恢弘的宫宇。

赫连云城躺在榻上左翻身右翻身,还是没有睡着,听着外面的雨声,却是愈发清醒。

反正睡不着,赫连云城干脆翻身坐起,随意地披着被子走下了床榻,穿过幽暗的走廊来到了画室里头。

夜里,赫连云城不喜欢有人值夜,画室里头也是一片黑暗,等点燃了烛灯后这才好上许多。

就着幽暗的烛光,赫连云城从画案底下搬出了半月前顾从阳送的锦盒,想着实在是无聊,便借着烛光看一看究竟是如何的瓷器能够让顾从阳如此夸赞。

赫连云城正想打开锦盒时,本该已经睡了的莲华端着两盏烛灯走了进来,见赫连云城穿着里衣披着被子的样子,便是皱着眉将被子拿了下来,又将披风给她披了上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烛光明明是如此温暖,可映照在赫连云城神态认真的脸上时,却丝毫没能将那眼底的乌青还有眼里的疲惫掩去。

莲华看着实在是心疼,劝道:“殿下,就寝吧。”

赫连云城摇了摇头,只顾着如何将锦盒中的瓷器拿出来。

莲华见此也是无奈,但安静的陪在赫连云城身边,只是眉眼间的心疼却是久久都没有散去。

章节目录 第16章 熬夜如此快乐 烛光之下,瓷器倒影着温润的光泽,纯粹的瓷白只是看着便足以令人惊艳,更加上触手温润,更是令人欣喜。

赫连云城看着眼前的高嘴白瓷瓶,眼中渐渐染上淡淡的喜悦,拿起了瓶子便放到了身后的架子上。

一眼望去,高大的架子上放着足足有二十余只瓷器,其中惊世之品只怕是他人看见了,也会驻步不前为之惊叹。

看着满架子的瓷器,赫连云城更是心满意足,拿着一盏灯同莲华走出了画室。

莲华看着赫连云城嘴角边心满意足的笑意,笑道:“看来这一回七郡王送来的瓷器比上一次要好上不少。”

赫连云城点点头,笑道:“确实,做工上就已经比上一回送来的好许多,可见工匠的培养还是要花费些心思才可。”

莲华点点头,随着赫连云城走到了正厅上坐下,赫连云城看着殿门外的雨在发呆,莲华沏了新的热茶放到赫连云城手边的桌面上后,便安静地站在了她的身旁。

“最近,外面如何了?”

莲华愣了愣神,许是没有想到赫连云城会主动问有些意外,便是想了想,道:“还像往常一样,朝拜过后又多了些传闻,不过也是像往常一般,诋毁您抬高新帝一党,另外还有不少人也在议论周公子一事。”

“周愿?”赫连云城轻挑了下眉,道:“关他什么事?”

“周公子是以进贡奴仆身份入宫的,被您亲封了侍郎,从卑微侍仆一跃成了宫里的四品侍郎,莫说着前朝后宫,就是宫外便已经有数不清的人为此感到嫉妒和羡慕,这周公子这才成了他们出气的对象。”

赫连云城听罢,倒没有什么表情,轻哼了一声道:“他已经是长仙宫的人了,这点心理预备若是没有,吾看还是早些扔出宫去算了,省得浪费长仙宫的粮食。”

莲华自是知道赫连云城的话是在开玩笑,便是忍下了笑意道:“这宫里郡狼环伺,很快周公子会明白殿下意思的。”

听罢,赫连云城轻哼了一声,道:“但愿吧,他看着就没有小时候醒目,更没有小时候可爱。”

莲华一听倒是不意外,曾经赫连云城的父皇母后也就是先皇与先皇后,曾经带着她一同微服南下,后来途中遇袭,便留住在了蓝氏里头,住了一年后才回王都的。

也是那时候,小赫连云城和小周愿相识,莲华记得当时两人很是要好,自家殿下比周公子要大几岁,当时先皇和先皇后还担心调皮的小殿下会带坏周公子,现在看来,两人只相识了一年,隔了怎么久后还能相见,也是缘分。

莲华回神时,刚巧见到赫连云城因为端茶碗,而露出的左手手臂处的里衣染上了大片大片的鲜红,顿时间把莲华吓了一跳,立马转身跑进了赫连云城的寝宫找起纱布来。

见莲华如此之大的反应,赫连云城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自己左手手臂处的鲜红,倒是有些不在意,想着可能是刚才搬那锦盒时不下心吧。

想着,赫连云城觉得应该就是这样了,看着眼前的大雨,听着雨声,淡定地端着茶水又喝了一口,茶香甘香,熬夜如此快乐。

章节目录 第17章 记忆里的困兽 雨声淅淅,赫连云城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左手乖乖地放在桌子上不敢动,任由莲华包扎,右手手里拿着一对羊脂玉的手球正盘着,嘴巴里还哼着不成调子的曲子,混杂在雨声之中,倒是多了几分趣味。

莲华看着眼前赫连云城的左手,实在是心疼,眼前明明是肤质如玉的手臂,此刻却是落满了疤痕,一道又一道,旧的未好新的又来,此刻伤口开裂更是血肉模糊的吓人。

可偏偏是这样人看着都觉得疼的伤口,赫连云城却是早已习惯了一般,丝毫没有因为莲华的动作而感到不适。

等好不容易包扎完了,莲华便拿着染血的绷带还有水盆收拾去了,只留下赫连云城一个人看着外面的大雨,渐渐地在黑夜里越下越小,直到停下。

雨停了的夜晚,风都是凉丝丝的,赫连云城走到了院子中,安静地打量着长仙宫的宫门,忽然轻笑一声,转身走了回去。

许是真的想要就寝了,赫连云城回到自己寝殿躺下,看着头顶上纱幔的顶端,安静地躺着。

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明明坐着、站着的时候困了,可当真正躺在床上时,却是闭上眼睛久久都睡不着。

赫连云城真的努力,正想着要不要去找本书读读时,莲华端着杯茶走了进来。

“殿下,喝杯安神汤吧。”

见此,赫连云城点点头,接过了莲华递来的茶碗饮尽,正漱口时便听见莲华忽然一声惊呼。

“怎么了?”

迎着赫连云城疑惑的目光,莲华道:“今天傍晚时,多德从内务府取纱布回来,无意间见到了气冲冲从御花园离开的太皇贵妃和端太妃,也听见了两位太妃辱骂您和周公子的话语。”

听罢,赫连云城不觉得有何奇怪,这新帝一党恨不得她即刻便死,最好灰飞烟灭哪种,辱骂而已,她听多了。

“当时多德见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已经开始下起了小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万寿宫的两名小宫女,才知道今天下午周公子被两位太妃狠狠地为难了一回,周公子气不过,拿了鱼饵砸了太皇贵妃和端太妃一身。”

“噗!”赫连云城实在是忍不住了,顿时便笑了起来。

长仙宫的鱼饵做工最为讲究,那可都是用变质的猪肉沤出肥白的蛆虫方能用,那鱼饵没有经过处理,一股子腥臭味道不止,沾染上了,怕是足有三天才能去掉。

此刻,赫连云城仿佛看见了那肥白的蛆虫,在素来以端庄和蔼着称的太皇贵妃和端太妃身上爬的样子了,简直不要太好笑。

莲华见人笑得开心,自己也是忍着笑继续说道:“两位太妃着实生气,特别是端太妃,当即便抽了周公子耳光,最后还是太皇贵妃劝导,让周公子罚跪两个时辰,这件事才作罢的。”

一听,赫连云城越发笑得厉害,“劝导?那老妖怪可真的是和蔼可亲啊。”

莲华温柔一笑,“是,太皇贵妃能够得到百姓们的赞扬也是不容易。”

过了一会儿,莲华听着床榻上的笑声渐渐小了,正想着上前理一理被角时,却听见赫连云城幽幽道:“快四月了吧,到吃笋的时候了。”

莲华愣了愣,很快便明白了,整理完被角时发现赫连云城已然睡着了,想必是那安神汤起效了,不然莲华担心赫连云城会一晚上睁着眼都不睡。

睡着了的人褪去了周身的锋芒,恬静乖巧的模样实在是令人心疼。

莲华不作声地轻叹,抬手轻轻抚平了赫连云城紧皱的眉间,轻声道:“殿下,把自己困在记忆中,一定很辛苦吧。”

黑夜或许那一刻才刚刚开始,有人甜梦酣畅,也有人梦魇无法挣脱,可等到了明日天明,一切都将会重新隐藏在黑暗之中,等到着又一夜晚的来临。

章节目录 第18章 口谕和孝心 中午时分的宫道被太阳晒得烫脚,少许有的宫人经过也是急色匆匆,等到了午时太阳更是热烈,仿佛要将人灼伤一般。

李东太医拿着医箱快步绕过了宫道走进了端太妃住的永福宫里,这是半月一回的请脉。

端太妃端坐在首位上,安静的把玩着手里的佛珠,口里低声念着佛经,安静地等待着李太医诊脉。

“娘娘,最近雨天,腿脚可是感觉不适?”

端太妃不语,倒是她身旁的安白嬷嬷说道:“李太医,太妃最近风湿复发,每逢雨季更是疼痛难忍,彻夜难眠,不过最近已经开始喝大人您之前抓的那副药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李太医点点头,道:“之前微臣替娘娘抓的风湿药还是要吃的,风湿是长患,若是娘娘实在疼痛难忍也可以唤微臣来做针灸。”

此刻,端太妃点点头,终于开口道:“哀家知道了,不过这风湿控制住了,最近哀家时常难以入眠,实在是精神不起来。”

李太医点点头,随着端太妃起身走向了一旁的花厅,道:“娘娘请放心,一会儿让安白嬷嬷来太医院取便是了。”

一旁的安白也是笑着点点头,正刚巧午膳的时间,精巧的膳食一一送上了桌面,由安白伺候着。

李太医见此,忽然想起了什么,着急补充道:“娘娘,您风湿腿痛,切记不可食用鲜笋以及笋干一类,否则病症加重,只怕会越发难忍。”

说罢,李太医见安白点点头,便也不好打扰太妃用膳,便先行一步回去太医院抓药去了。

可谁也猜不透,李太医前脚刚走,莲华带着人后脚便来了,仿佛是算好了端太妃用膳的时间一样,带来的侍仆手里的盘子还装着一碟子的吃食。

“端太妃金安。”

端太妃连目光都没有看一眼莲华,倒只是轻嗯了一声。

莲华见此也只是微微一笑,道:“殿下吩咐了,临近四月是吃春笋的最好时节,南蛮进贡了不少春笋,殿下念及太妃娘娘身体不好,笋又是补物,便让人炒了三盘让奴婢送过来,以尽孝心。”

莲华刚说完,端太妃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放在了桌面上,一旁的安白更是怒道:“你们这是安得什么心,难道你们不知道太妃有风湿不能吃笋吗?!”

莲华温柔一笑,对上安白那双盛满怒火的眼睛,道:“殿下吩咐了,让奴婢亲眼看着太妃将三盘菜吃下去了,方能回去。”

许是没有想到面相如此温柔的莲华竟会如此执着,安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见两人不说话,莲华示意宫女将菜拿上来,并将端太妃原本吃的菜推得远远的,将三盘炒笋放在了她的面前。

“太妃娘娘,请吧。”

端太妃转过头看着莲华温柔的面孔,忽然拿起了筷子便狠狠地扔在了地上,怒道:“你算什么东西,竟然也敢胁迫哀家堂堂太妃!”

迎着盛怒,莲华平静一笑,道:“这是殿下的口谕,也是殿下的一片孝心,还望太妃娘娘收下吧。”

看着莲华温柔平和的样子,端太妃实在是气不过,想要起身伸手去打莲华的脸,却不料自己的手被莲华拦住了。

“娘娘,这是太上皇的口谕。”

章节目录 第19章 皇是皇,妃是妃 “放开哀家!”

莲华浅浅一笑,放开了端太妃的手,甚至还俯了俯身以作道歉,简直恭敬的让人一丝错处挑不出来。

端太妃晃了晃声形,好在及时被安白扶住了,不然只怕是要摔在地上了。

“你!真的是好大的胆子!”

莲华浅浅一笑,道:“这些菜是太上皇的孝心,您何必如此认定太上皇就是要害您呢?”

“都说了太妃娘娘患有风湿,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什么孝心,依奴婢看,这是祸心才对!”

安白护着端太妃,两人更是恨不得即刻让人将莲华还有跟着来的侍仆一同赶了出去,眼不见为净。

可偏偏莲华拿着一双干净的筷子放在桌面上的筷枕上,一副恭敬的模样实在是扎眼。

“哀家是太妃!她算下来只是哀家的小辈,什么时候轮到她来威胁哀家了!”

见端太妃满脸怒色,莲华的神情却没有一丝变化,只道:“您是太妃不错,但殿下是太上皇,一为妃一为皇,宛若君臣,即是君臣,又如何能够相提并论。”

这话说得不错,将端太妃塞的脸色都铁青铁青的。

赫连云城为君为帝,哪怕是从高位上下来了也必须要尊为太上皇,而她从前只到妃位,自己的儿子没有出息,朝廷更新换代她也只能被尊为太妃,甚至赫连昭的生母惠德太皇贵妃也只能被尊为太皇贵妃,她早就忘记,自己从来就没有能在赫连云城面前挣扎的力气。

“好,哀家吃。”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端太妃握着筷子的手颤抖着,在安白的服侍下咬着牙将笋夹进了嘴中。

半个时辰后,莲华心满意足地带着三个空盘子走出了永福宫,也将那传出宫门的呕吐声留在了永福宫里头。

不知不觉临近下午,周愿躺在床上许久,只觉得自己周身冷冰冰的,像是掉进了冰库里似的,喉咙更是不好受,就像是灌了火灰似的,干燥的生疼。

等艰难地睁开眼睛时,看见圆圆脸的多德正拿着毛巾替自己拭汗,周愿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周身无力,正疑惑时,便听见多德道:“你发烧了,殿下让我过来照顾你。”

许是真的发烧影响了判断,周愿觉得眼前的多德很是沉稳,丝毫不想平日里见着那般的活泼。

“多德,现在什么时候了?”

‘多德’抬起了头,倒了杯温水递到周愿手里后,才道:“我不是多德,我是多劳。”

多德?多劳?

多劳多德?!

周愿愣愣地喝了口水,只觉得自己的那简直要冒火的喉咙好上了不少,而后又听多劳道:“你从昨天晚上一直睡到现在,淋了雨也没及时换衣服,感染了风寒,现在高热才退了一点点。”

听罢,周愿接过了多劳递来的药,愣愣地看着多劳的长相,疑惑全写在了脸上。

见此,多劳倒是不意外,解释道:“我和多德是孪生兄弟,我是兄长。”

周愿点点头,端着碗喝完了药后,又听见多劳道:“端太妃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了,你是运气好遇到了殿下,不然只怕昨天的你早就已经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多劳说完,把手里的茶递到周愿手里后,端着水盆去换水去了。

周愿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低头看着茶碗中茶水倒影的自己,低声道:“我是花光了所有的运气,才再次回到她身边的。”

多劳去端水回来,听见周愿喃喃自语,问了一句:“你在说什么?”

周愿笑了笑,道:“没什么。”

章节目录 第20章 姜太公钓鱼 “咿!”

忽然,古华轩紧闭的房门被从外面很是不温柔地打开了,周愿和多劳齐齐望去,只见赫连云城站在门口处打量着古华轩里,一声轻笑略带嫌弃,可还是走了进来。

“殿下。”

多劳行礼,周愿也下床准备行礼之时,赫连云城却一手用力将人摁在了床上坐着。

“你?”周愿诧异的看着赫连云城,却突然一双微凉的手不可反抗地覆上了他的脸。

看着眼前放大的容颜,周愿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仿佛整颗心都要跳出来似的。

然而,撩拨无情的人却浑然不知一般,细细打量着周愿的脸,忽然道:“还是有些肿啊。”

那掌心处的微凉覆在自己的脸颊上,不知觉的将那仍然发热的刺疼缓了不少。

见此,一旁的多劳见此,道:“殿下奴才已经替周公子上了药了,只是药效见效慢,要不用热鸡蛋滚一滚,让药快些出效。”

赫连云城觉得有道理,摆了摆手让多劳煮鸡蛋去了。

“你昨天做得很好。”

突然,周愿诧异的看着赫连云城,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昨天的事居然会得到表扬。

赫连云城放开了手,道:“怎么了?吓着了?”

周愿摇摇头,道:“我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赫连云城眨了眨眼睛,道:“如果你真的不想给吾添麻烦的话,那就赶快好起来,陪吾玩。”

玩?

周愿忍不住也被逗笑了,他忘记了眼前这人可闲了,成天确实只有玩才能打发时间。

不过一刻钟,多劳端着四五颗熟鸡蛋走了进来,又替周愿包上了手帕后这才递给他。

赫连云城见即,面无表情道:“用完以后记得把鸡蛋吃了,不许浪费。”

周愿点点头,表示知道后,见赫连云城转身离去,可人走了出去后门却没有关,反而又折回说道:“快点好起来,你要陪吾玩。”

见此,周愿鲜少有的笑了,不是微微一笑,而是真的笑容,完全没有任何杂质,纯粹的笑容。

顿时间,连赫连云城都愣了愣,可当即便回过神来离开了。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过得快速,因为有太医的特殊关照的情况下,周愿的伤和风寒不过几日便好了。

下午的风带着微微的热气袭来,御花园里长满了莲花的湖泊岸边,赫连云城带着周愿正在判若无人的钓鱼,只是特别的是两人一人有饵,一人无饵,宛若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两人钓鱼,周愿身边装鱼的桶里已然在不知不觉中装满了,已经用到第二个桶了,而赫连云城这边却是一条鱼都没有,甚至乎桶里连一枚落叶都没有,可见寂寞。

赫连云城仿佛是知道自己会钓不到鱼,干脆命人从长仙宫搬了张太师椅过来,自己舒舒服服地靠着睡着了。

“周公子,鱼又上钩了。”

周愿将鱼捞上来后,见赫连云城已然熟睡,又见她的鱼桶里头空荡荡怪寂寞的,便走到了莲华身边悄咪咪的说了两句,两人皆是点头,将赫连云城空的鱼桶和周愿放了有两条鱼的第二个鱼桶交换,这样就人人都有了。

见此,周愿满意地继续钓鱼去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愿者上钩 四月是温暖的时候,鸟儿鸣声响亮更是悦耳,御花园里树木成荫,四月又是游园的好时期,御花园里更是热闹。

赫连云城好不容易得了怎么一个小憩时间,结果却被一道实在是令人讨厌的女声惊醒了。

“殿下?”

赫连云城睁开眼,皱着眉看向站在自己一旁的莲华,当即便抬手按了按眉心,又躺会太师椅上去了。

“太上皇?”

“真的是她啊?”

忽然,又两道惊呼,赫连云城实在是忍耐不住了,猛地坐起了身,连头上的步摇都晃了晃。

莲华见此,端着茶递给了赫连云城,道:“殿下,是太皇贵妃的二位公主请了一众贵女入宫赏莲设宴。”

听罢,赫连云城没好气地端着茶饮尽,无意间看见了自己身边原本空荡荡的鱼桶里装着的两条睁着大眼的鱼儿,赫连云城愣了愣,又见周愿已经钓满了两个桶,可见钓鱼的功力深厚。

“周愿?”赫连云城喊了一声,将自己的鱼桶拉了过去,道:“这是你的还是吾的?”

周愿眨了眨眼睛,满是无辜的看了看赫连云城手里鱼桶里的鱼,忽然惊喜道:“哇哦,有两条鱼愿者上钩,殿下您可真厉害。”

“......”赫连云城看着周愿真挚的双眼,一时间也是无语,重重叹了一声,将桶拉了回去还说了声谢谢。

周愿一副自顾自似的钓着鱼,只是偶尔目光偷偷瞄了一眼赫连云城,却发现这人也在看他,只不过是光明正大的看,还是盯着看。

过了一会儿,就在周愿快要慌了时,赫连云城突然幽幽道:“怎么会有人长大还是怎么可爱呢?”

话音刚落,赫连云城眼见着周愿的脸上出现淡淡的红晕,突然笑了起来,道:“你怎么这么好捉弄啊。”

看着两人无视身份的打趣,莲华和一旁的多德相视一笑,两人皆是不语。

只是这般好的时候却被两道悠悠而来的身影打破了。

“参见太上皇。”

“参见太上皇。”

忽然,赫连云城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不耐烦的看向了自己身后,果不其然见到了两张讨人厌的脸。

“请二位公主安。”

赫连云城没有理会的意思,倚靠在太师椅上,目光幽幽地看着自己眼前的鱼竿。

风很轻,带着阳光中的暖意吹过御花园,二位公主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赫连云城的一句免礼,便只好起身,走进道:“太上皇这是在钓鱼吗?”

忽然,赫连云城没好气地看了眼说话的寄南公主,直接道:“你瞎啊。”

顿时间,寄南被赫连云城的话呛到了,只好无助的看向自己的嫡亲皇姐寄文公主。

寄文公主上前一步走到了赫连云城前,看了看湖面,笑道:“太上皇这是姜太公钓鱼吗?”

说罢,寄文公主好像看了什么好笑的事似的,拿着手帕娇柔地捂嘴一笑。

“太上皇难道不知道这只是寓言故事而已吗?竟为此付出如此之多的时间来验证,可是想不开啊?”

眼见着两人在自己面前跟唱戏似的,赫连云城便是觉得耳朵痛,抬手指着寄文公主,幽幽道:“你,给吾滚开。”

章节目录 第22章 寄南寄文 寄南寄文两位公主出自太皇贵妃,长得也像,看着娇柔甜美,但实际上却是小家子气。

大的寄文公主比赫连云城小了一岁有多,小的寄南则是赫连云城的第四位皇妹,算着年龄今年刚好议婚。

然而,这皇姐皇妹的,若是一厢情愿终究也还是无用。

赫连云城看着寄南寄文宛若演戏一般的,那泪珠眨眼间便落下来了,可谓是唱戏的都没有那么厉害的功夫。

两人站在赫连云城背后,忽然相相哭了起来,还一人一语皆道。

“您如今是太上皇了,但也不能因为地位的变化而忘记了我们的姐妹之情啊。”

“是啊,您是太上皇不错,但也是我们的皇姐,是我们的长辈,既然是长辈又如何能够这般的无视小辈呢?”

此话一出,赫连云城什么感觉都没有,只觉得自己好似在听一场戏,刚巧越过了开头听了中间,只觉莫名其妙。

一旁的莲华微微弯下腰,在赫连云城的耳边说道:“殿下,二位公主宴请的贵女们此刻都在御花园里,看着这出戏呢。”

听罢,赫连云城轻哼了一声,道:“那就随他们唱。”

微风拂过,这一回带来不只是阳光的热气,更有一股子扑鼻的香粉味道,简直呛人。

赫连云城算着时间,便先让人陪着周愿提着鱼回长仙宫了,自己则慢悠悠地朝那唱戏的地方走了过去。

“本宫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嫡亲皇姐要如此讨厌本宫。”

“皇姐不要哭,大皇姐是嫡长公主,本身就瞧不上我们这些庶出的公主,讨厌也是很正常的,皇姐不必如此自责。”

两位公主话一出引来周围不少的贵女相相赞同,甚至有不少的当场便和自己闺中好友私下开始盘点赫连云城做的祸事有多少单。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背后早已站着一个人,正无聊无比地看着两名公主在人群中央演着戏。

“诶,你知道大魔王有多恐怖吗?”

忽然,一名女子轻轻拍了一下赫连云城的后背,可等人转过头来时,当场便懵了。

赫连云城轻轻一笑,抬手捏着女子的下巴,道:“那你知道,拍大魔王的后背有多恐怖吗?”

“哇啊!”女子惊恐地拂开了赫连云城的手,逃跑了。

见此,赫连云城轻叹了一声,直道无聊。

殊不知,就刚才女子的一声惊呼,竟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就两二位公主都停下了哭诉,两人红着眼睛很是委屈害怕地看着赫连云城越走越近。

“大皇...太上皇。”

见两人心不甘情不愿的行礼,赫连云城没有那个心思去管,只走上亭子,找了一舒服的位子坐了下来。

赫连云城见二人不说了,懒洋洋问道:“怎么?不演了?”

而为公主不说话,赫连云城目光幽幽的落在了两人泪光满面的脸上,忽然轻哼了一声,道:“本来吾以为你们被夺了封号会乖一点,却没想到失了封号倒是学会唱戏了,还是难度不小的哭戏,可谓是精彩啊。”

一场戏半听半看到这里,赫连云城真的想替二人鼓鼓掌,可是真的演得好,声泪俱下,说是戏班花旦也不为过。

章节目录 第23章 他们不配 寄文寄南二人相望一眼,脸色皆是渐渐苍白下来,而一旁的贵女们皆是惊讶,什么叫做公主被夺了封号?

公主以封号为尊,更是以封号断地位,若公主被夺了封号,那便失去了住在公主府的权利,更与有封号的公主地位相差悬殊。

更何况,他们的上头还有赫连云城,大盛至今为止唯一一个以大盛王都云城为名为封号的公主。

赫连云城见四周人皆是惊艳的样子,便是自己猜得不错,这两人为了虚名,为了被人的恭维,依旧没有将自己封号被夺的事情昭告天下。

这看着热闹,赫连云城舒服的坐着,优哉游哉看着寄南寄文二人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就算是脸上妆容华贵也还是掩盖不了那局促和害怕。

“你们不行啊,你们兄长和母亲的嘴可比你们厉害多了,还是太嫩了点儿。”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又被赫连云城吸引了过去,齐齐看着她那慵懒的模样,却无缘无故的心声恐惧之意。

赫连云层看着寄南寄文想要就此离去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甚了,朗声道:“别急着走啊,吾还想要跟你们探讨探讨关于嫡庶之分,长幼之别呢。”

一听,寄南寄文两人看着赫连云城满脸温柔笑意的样子,愣是心跳都加快了不少,急促的仿佛见到了前来夺命的魔鬼似的。

两人顾不上任何了,着急着互相搀扶着离开了御花园。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赫连云城是不用猜都知道二人这是往哪走去,不过就是跑去万寿宫找太皇贵妃哭诉去了。

等两位公主走了,一众贵女也是左看看右看看,心惊胆战地离开了御花园,回家奔现自己母亲的怀抱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天色都逐渐暗下来了,赫连云城这才缓缓起身,但却没有着急回宫,而是由莲华陪着在御花园走了走。

莲华见赫连云城冷漠的侧脸,低声道:“殿下可是在生二位公主的气?”

赫连云城摇了摇头,道:“生气?他们不配。”

“那可是对二位公主失望了?”

赫连云城不说话,只是轻叹了一声,走到了湖边的围栏上,看着湖中已然冒头的荷花花苞,轻声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吾本身就没有对他们抱有希望。”

莲华听罢点点头,陪着赫连云城安静的在湖边站了一会儿,也就一会儿,月亮不知不觉已然在天上冒头,透过了薄薄的云层,将月光温柔洒下,为世间镀上独属于夜晚的温柔。

赫连云城在湖边站了一会儿,无意间看到了赫连昭的皇后急色匆匆地坐着轿撵路过,看着方向像是往万寿宫的方向走去。

估摸着,应该是寄南和寄文两人的事情,太皇贵妃有心无力,这才急着将这兄嫂找了过去。

赫连云城轻叹了一声,忽然听见了一声凌厉的鸣叫声,黑暗中那因为海东青而露出的温柔笑容不同于往日人前,是那么的纯粹温柔,仿佛见面到了真心好友一般。

“小海?”赫连云城看着落在自己手臂上的海东青,宠溺地摸了摸它头上的柔软羽毛,道:“今天玩得开心吗?”

“嘤!”

海东青好似听明白了赫连云城的话,开口唤了一声,声音中的喜悦不言而喻。

赫连云城和莲华相视一眼后,两人皆是一笑,带着海东青回长仙宫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长仙宫的悠闲早晨 第二日,一大清早的赫连云城便醒了,由莲华梳洗一番正准备用早膳时,却无意间见到了正在院子舞剑的周愿。

长剑破空,黑色的身影灵巧旋转,脚尖点地,剑尖微颤,一声声长剑轻颤随着周愿的舞剑响起,可见可闻,长剑如芒,气贯长虹,可见其功夫之扎实。

周愿一身黑衣,如他手里漆黑的长剑一般,内敛沉稳但也可见锋芒,是一个可造之才,若是加之培养,他日哪怕是作为将帅之才也不为过。

赫连云城看着想着,却不知何时周愿已然停下了舞剑,拿着长剑满头大汗地朝她走了过来。

“你醒了?”

见着周愿这般的青春勃发,赫连云城双手背在身后,温柔的笑着,道:“你的剑法较之以往,的确大有长进,你难道就不想作为将帅,上阵杀敌吗?”

一听,周愿原以为赫连云城会表扬他,却不料她竟问他这个问题。

赫连云城见周愿不知怎么的好似低落了不少,便是以为他因为在宫中而担心失去资格。

见此赫连云城宽慰道:“你也别担心,若是真的想去,吾带你进军中,让你实现自己的理想,绝对不枉费这一身的好本事。”

这一番话说的赫连云城自己都想要感动了,可周愿却不是怎么想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低声道了一句“该去用早膳了”后便回古华轩梳洗去了。

赫连云城站在原地愣了愣,回头疑惑地看向莲华,问道:“莲华,吾是说错了什么吗?”

莲华佯作苦思,道:“可能是周公子并不想入军中吧?奴婢也不知道呢。”

听罢,赫连云沉默了,觉得莲华说的可能是正确的,她应该想想周愿的想法才对。

想明白了,赫连云城便朝小花厅走去,等着早膳端上来。

恰逢此时,周愿梳洗完毕,正要去长仙宫的小厨房替自己那一些早膳,刚巧路过小花厅时被赫连云城喊住。

“周愿,陪吾用早膳。”

赫连云城见周愿站在走廊里发呆,便是用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椅子,笑道:“快来快来。”

见此,周愿刚才因为赫连云城的话而低落的心情好上了不少,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走进了小花厅里,坐在了赫连云城身旁。

“你今天心情不错。”

赫连云城点点头,两人各不说话,一同安静的用着早膳,

长仙宫的早膳很是简单,但是因为赫连云城时常喝酒的原因,小厨房常备着有醒酒汤,就算赫连云城没有喝酒,也会备着有山药小米粥,莲华坚持的,说是可以养胃,赫连云城对吃的想要是没有要求的,能吃就成。

两人刚用完早膳,赫连云城正漱口时,却见芝桃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见了她后,又急匆匆地跑到了花厅里头。

“什么事情如此着急,万一冲撞了殿下就不好了。”

莲华一边说着,一边倒了杯茶帮芝桃顺口气。

芝桃喝了口水,连忙道:“殿下,您绝对猜不到万寿宫的人发生事了。”

听罢,赫连云城下意识的答道:“怎么?那个老妖怪死了?”

这话一出当即把周愿也吓了一跳,可芝桃摇了摇头,道:“是寄文公主和额驸。”

听罢,赫连云城正有些许失望之时,便听芝桃又道:“是额驸要休妻!”

章节目录 第25章 听说额驸要休妻 “休妻?”

芝桃终于缓了缓气,而赫连云城和莲华也被吓到了。

“你确定没有听错,寄文公主和额驸夫妻二人可是民间有名的恩爱夫妻,怎么会突然发生这些事呢。”

芝桃把茶喝完,道:“姑姑,奴婢真的没有听错,是长寿宫的小福子自己昨天晚上吃醉酒说的,而且今天早上奴婢去内务府经过长寿宫门前时,无意间见到了寄文公主哭着跑出来,还说什么明明是额驸无能却要怪她之类的话。”

听罢,赫连云城有些懵,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早膳吃得太饱了,一时间也没能想过来,直到又听见芝桃说的话。

“今天早上额驸也进宫了,两人好像大吵了一架,太皇贵妃拉不住,把陛下和皇后都叫了过来,这才将两人拉开,不然就真的要打起来了。”

赫连云城回神,此刻算是听明白了,点点头抿着手里的热茶,又见周愿没有茶喝,便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推到了周愿面前。

听完芝桃讲的,莲华皱眉道:“奴婢记得这寄文公主和额驸成婚也不过五年,五年里的确是没有子嗣,但这额驸也是出了名的情深,不肯纳妾,也不知道怎么了才闹到这种地步,本该一对好好的佳人,也是可惜了。”

芝桃点点头表示认同,可不料赫连云城突然说道:“即是到了要休妻的地步了,可见这对夫妻也并非是如外面描述那般的恩爱。”

的确,是休妻而不是和离,若真的是曾经恩爱,现在情淡也会为对方着想,可若是走上了休妻怎么一条路,那就是公主也别指望能得个好名声了。

赫连云城想着这几年寄文的变化,可能是前三年为了政事繁忙,她竟然对这位皇妹近几年的事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倒是那位额驸有些许印象。

“吾记得,寄文的额驸姓邵,是南方的大家族出来的人,前些年好像还提拔过他,现在他应该是居从二品户部尚书了吧。”

听着赫连云城说的话,莲华和芝桃相视一眼明明是听明白了,但却丝毫不记得了。

赫连云城想着,忽然多德着急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殿下,寄文公主额驸拜见。”

赫连云城脸色骤然冷了下来,感觉自己一天开始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道:“不见,赶他走。”

见此,多德着急了,道:“殿下,这位额驸此刻已经跪在了咱们宫门前,这寄文公主很可能就会找来,总不能让他们在咱们宫门前吵架吧?”

赫连云城有些头痛,多德说得在理,但她的好心情也却是被破坏了,甚至乎有些阴郁,道:“把人请到正殿吧。”

半个时辰后,赫连云城懒洋洋地坐在首位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已经在她面前哭了有足足一炷香时间的邵榆青邵额驸。

眼前这人长相温润儒雅,可此刻看着却狼狈无比,哭得双眼通红,眼底里还有可见的清晰乌青,可见是昨天一晚上也没有睡好,估计闹的慌。

听着人的哭声,赫连云城重重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胸腔舒服多了,这才道:“你都哭了怎么久了,能不能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听出了赫连云城话语中夹杂的不耐烦和烦躁,邵榆青两忙抹干了脸上的泪水,道:“微臣要休妻!”

“吾知道你要休妻!”

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赫连云城忍不住了,可见人脸色苍白的样子,只好重重叹了口气。

“本来你们夫妻之事,吾不能管也不想管,但是你瞧瞧你现在样子,你堂堂从二品户部尚书,可不是大街边上落难的乞丐!你这是跑来伸冤还是来恶心人!你给吾好好梳洗一番去。”

章节目录 第26章 周愿牌菊花枸杞茶 莲华和多德站在长仙宫偏殿的屋檐下,两人皆是抬头看看天色,只见天色晴朗,万里无云,是一个在四月少有的好天气,在看看院子里,丛丛的茉莉早早的开放,阵阵清香随着清风将人温柔的包围在怀中。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可赫连云城的心情却是一点都不好。

等邵榆青梳洗完毕后,莲华带着人即将往正殿走去前,还不忘嘱咐道:“今天殿下心情不怎么好,可能有些话会重一点,大人不必太过于放在心上。”

邵榆青整个人都透着沧桑颓废之感,看着莲华好一会儿,这才点点头,自己一个人摇摇晃晃地朝主殿走去。

见此,就连平日好脾气的莲华都无语了,轻叹一声,和多德连忙跟了上去,害怕这两人相撞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你在生气吗?”

赫连云城手指掐着眉心,正头痛之时听见周愿的声音,抬头才发现他端着一壶热茶走了进来。

见此,赫连云城在自己身旁的座位上拍了拍,示意周愿坐下。

可周愿看了看首位没有上前,倒是站在了赫连云城的身旁,倒了一杯热茶给她,道:“菊花枸杞茶,去甘火喝了不会眼涩。”

听罢,赫连云城见周愿不坐也不恼,接过了茶轻抿了一口,入口回甘,还不错。

等了一会儿,邵榆青摇摇晃晃走进了正殿,一见到了赫连云城就想跪,还好周愿立马拦下了,将人扶到了椅子上坐好。

“喝茶。”

赫连云城一声令下,邵郁青转头看了眼自己身侧桌子上放着的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热茶入喉,确实好多了。

看着邵郁青的模样,简直是要虚脱了似的,赫连云城可不想人晕在她宫里,毕竟将人搬出去还是挺麻烦的。

“精神了吗?”

邵榆青喝了热茶,整个人都舒服多了,点点头打起精神来。

赫连云城换了个姿势,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歪着无意间靠到了周愿身上,慢悠悠道:“那就说,再哭,吾就把你扔出去。”

邵榆青点点头,道来:“微臣与寄文公主成亲多年,刚成亲时我们的确很是恩爱,可就在三年前,微臣得您提拔,她就开始对微臣心生不满,觉得微臣背叛了她,后来微臣想着夫妻一场也对她多有谦让。”

说着,赫连云城发现邵榆青又有想哭的迹象,但人主动肯将所有的事情说清楚,她也只能忍了。

身旁的周愿好似感受到了赫连云城压抑的不耐烦,犹豫了一下,抬手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轻轻扫了扫赫连云城的后背,示意不要着急。

邵榆青倒是没有哭出来,时刻谨记着赫连云城那句“再哭,吾就把你扔出去”,此刻只是双目湿润,哑着声音继续说道。

“微臣知道自己性格懦弱,没有公主喜欢的那一份大男子汉的风范,但是微臣一直把她当妻子爱惜尊重,可没想到一月前,她突然指责微臣外出与别的男子有染,可微臣不是断袖,而那被误会的男子只是微臣的知己好友,却因为她的一个无须有的怀疑,竟将人...将人废了。”

听到了这里,赫连云城轻轻挑眉感到意外,她可没有想到寄文居然还会这种手段,可谓是阴毒啊。

章节目录 第27章 只能和离 邵榆青一想到这里,一双眼睛都爬满了红血丝,整个人都崩溃了似的,就差晕过去了。

“成亲数年,微臣知道公主虽然时常刁蛮任性,但性格终归是善良的人,却没有想到这几年开始她愈发的疑心病重,时常做梦梦见了微臣纳妾,等醒来后便开始质问微臣,是不是想要纳妾,是不是心里根本就没有她。”

赫连云城轻叹了一声,道:“既然是到此地步了,吾问一句,你心里有她吗?”

邵榆青抬头看向赫连云城,好一会儿都说不出答案来,不是迟疑,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心里是有寄文的,可问题到了自己面前,答案却是答不上来了。

见此,赫连云城放下了手里的杯盏,道:“民间有道,宁教人打子莫教人分妻,此话过俗,但吾认为,夫妻之间的事情理当由你们自己做主,分分合合全在心里的想法如何,不在于别人认为如何,你是读书人,知道休妻与和离的区别之大,至于你心里有没有她,在你选择休妻这一个解决方法开始,你的心里就已经没有她了。”

这一番话,不仅是邵榆青听得一愣一愣的,更加让周愿忍不住侧目。

赫连云城看着邵榆青的模样,接着道:“你们夫妻二人成亲已有五年了,仍然还没有子嗣,而你也从不纳妾,寄文怀疑也是会有的。”

“不是这样的!”忽然,邵榆青大声辩驳道:“不是没有子嗣,而是公主不愿意生育有微臣邵氏血脉的孩子!”

赫连云城眉间突然皱起,道:“什么叫做不愿意。”

这一回,邵榆青是真的忍不住了,当即便跪在了地上,朝赫连云城狠狠地磕了三个头。

“公主与微臣成亲后羸弱多病,好好的养了两年总算是好上了不少,微臣也想要开枝散叶,可公主得知微臣受殿下您当时的重用,误以为微臣背叛她,居然喝了红花汤,将微臣那未出生的孩儿落了!微臣的母亲也是那一年被气的重病了一场,至今还心有余悸,长病不愈。”

“怀孕时喝红花汤?”赫连云城听了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安静地喝了口菊花茶,道:“她这是在拿命和你搏,这般如此,这夫妻情分也没了,那便和离吧。”

“和离?”邵榆青猛然抬起头,仿佛是对赫连云城的话很是怀疑般。

见此,赫连云城放下了茶碗,对上邵榆青那已然在绝望边缘的双眼,慢悠悠道:“是和离,而你也只能和离。”

邵榆青愣住了,脑海就像是被糊住了似的,愣了好一会儿,才听赫连云城说道:“无论寄文她做了多少的恶事,有多麽恶毒阴狠,也改变不了她是天家金枝玉叶的事实。”

邵榆青愣愣地看着赫连云城,哑声问道:“和离?是因为身份的悬殊关系吗?”

见此,赫连云城知道邵榆青在想些什么,直道:“她是天家的公主,你只是一个小小的从二品官员,你觉得如果休妻,你、你们邵家能得个什么结果。”

章节目录 第28章 生怒 邵榆青愣愣地看了赫连云城许久,终于明白赫连云城话里的意思,无力地跌倒在了铺了柔软地毯的地面上,抬头看向赫连云城,一张脸上惨白一片整人都好似魔愣了一样。

“不会的,不会的,君王要公平公正,是非明辨才能坐稳江山,当今陛下不会这样的,不会这样的!”

“邵榆青!”

赫连云城一声惊醒了快魔愣的邵榆青,他缓缓回过神来时,却听见赫连云城的声音响了起来。

“时间是不会停下的,大盛王朝更不能停下,朝廷更新换代很正常,你应该睁大眼睛看清楚了眼前的事实,不要因为没有必要的人、没有必要的事而疯魔了,害了自己一家才好!”

听着主殿里头传出来的声音,莲华和多德默默地轻叹了一声,两人也不是第一次见赫连云城发怒了,但每一次的怒火都是因为他人的事,而她自己的却被严严实实的藏在了黑暗之中。

过了半响,主殿的门打开了,邵榆青精神了不少,虽然看着还是透着沧桑之意,但至少打起精神来了。

莲华和多德见赫连云城冷着脸坐在首位上,看着邵榆清,见他朝自己恭敬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长仙宫后,这才站了起来,一个人不出声走进了画室里。

见此,莲华端来了茶点走进了画室中,安静地站在赫连云城身旁,等她停下笔时摁下印章后,这才将手里的茶端了过去。

赫连云城喝了口茶,感觉压在心上的火气舒服多了,这才吩咐莲华道:“等一下,你将这个带到议和殿去,将这件事解决了吧。”

“是。”莲华应了一声,又将手里的茶点放在了画案上,道:“殿下饿了吧,这都是小厨房新作的点心,您尝尝。”

赫连云城看着眼前的小点心,面无表情地拿了一块咬了一口便放下了,道:“晚一些,你让多德拿一百两银子带上太医去邵府,他那老母亲病重不宜惊扰,你告诉他,不要透露身份即可。”

听罢,莲华点点头应了一声,可见赫连云城疲乏的模样不由担心,道:“殿下做得如此地步,已然仁至义尽了。”

赫连云城摆了摆手,从画室中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道:“细数此事的开端,吾虽不是酿成祸事的最佳祸首,但也归根到底也与吾有关,若不是吾当初一心扑在政事上,没有顾及官员家眷的想法,此刻他们夫妻二人也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听出了赫连云城话语中的自责,莲华道:“如今的前朝后宫都在太皇贵妃的手中,只怕这件事会如以往一样传出宫去,将脏水又泼在了咱们身上。”

“这件事情赫连昭都自顾不暇,那老妖怪要估计自己儿子和女儿的名声,定是不会张扬,更不会让言论流出宫去,别忘了,她还有一个寄南公主还未议婚呢。”

听罢,莲华温柔一笑,跟着赫连云城往前走去,刚巧见到了周愿站在正殿的门口处,看着像是在等她。

“周愿。”

听见了赫连云城的喊自己,周愿回过头去看见了赫连云城站在廊庭间,那清风拂过帷幔飞扬,那人儿就站在那之中,像是一幅画似的美好。

那一刻,周愿想,或许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但也有一些事情是逐渐往美好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29章 和离(一) “皇兄,明明是他!是他勾搭外人,行苟且之事!”

“你住口!”

素日里用来议论政事的勤政殿上此刻传出了女子愤怒的骂声和赫连昭少有的呵斥,听着声响,就连守在宫门外的小太监们都觉得可怕,狠狠地抖了抖,低着头装缩头乌龟去了。

赫连昭愤怒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寄文和邵郁青,一口气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恨不得将两人都扔出去了,方能讨个眼前清静。

太皇贵妃坐在一旁,看着盛怒至极的赫连昭想说些什么,到底还是没有张口,只看向跪在书案前的寄文公主,道:“你也先别哭,有什么事慢慢说来,哀家一定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寄文公主听罢,哭着跪走到了太皇贵妃面前,抱着她的手闷声哭了起来。

邵榆青冷着脸跪着,只是淡淡的看了眼快要哭倒在太皇贵妃怀中的寄文,又见赫连昭气得头昏脑胀的,他心里便是莫名的痛快。

“陛下,微臣念及与公主夫妻多年,本是想着一生白头到老,却没有想到会走到如今地步,微臣的知己好友因为公主的猜疑而就此毁去了一身,微臣母亲对公主视如亲生疼惜相待,可到头来却落得个满身是病,遭人嫌弃,微臣已然下定了决心,与公主和离,还望陛下成全。”

赫连昭转过身来,神情复杂的看了眼已然跪在地上叩头的邵榆青。

“你说谎!说谎!”忽然,寄文跌跌撞撞从太皇贵妃怀中站了起来,脸上哭得妆容都花了,整个人狼狈的哪里还有什么公主仪态,简直就像是个疯婆子似的。

“明明是你,是你下贱勾搭外人,明明是你投靠赫连云城,背叛了本宫,明明是你!是你的错!”

眼见着人又要发疯,邵榆青没有再像往常那般的安抚,冷漠地跪着,挺直了腰板,浑然没有听见寄文的辱骂一般。

“都是你!明明是你下贱,是你自己脏还不满意,居然还妄想污蔑皇室,你简直该死!”

说罢,寄文突然跪在了赫连昭面前,道:“皇兄,你一定要惩戒他,都是他才害得你妹妹现在这个地步的,都是他,一定要杀了他,杀了他!”

“够了!”

赫连昭一声怒哄,让寄文当场便愣住了,愣愣地看着赫连昭,只见他重重叹了一口气。

“你年少时多有刁蛮,父皇为你觅得如此佳婿,你居然如此对待,简直愧对于父皇!”

寄文当场便愣住了,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赫连昭转身却对邵榆青说道:“朕知道爱卿对寄文多有忍让,但是夫妻之间的误会易结也易解,有什么事情现在说开道明,也是一个合适的机会。”

这一番话听的邵榆青有些觉得好笑,只是碍于帝王在前,不能御前失仪罢了。

邵榆青拱手又行一礼,道:“陛下,微臣与公主之间就算说明白了说清楚了又能如何,天子犯错与庶民同罪,公主做错的事情如覆水难收,这般如此,哪里还能说的明白,讲的清楚。”

到此,赫连昭算是明白了,这邵榆青是铁了心要与寄文和离。

公主和离本不是什么少有之事,只是赫连昭登基不过一年半,如此之事酝酿已久,邵榆青原为赫连云成一手提拔,现在更是坐稳了户部尚书一职,根本就无法从中挑刺,且寄文当初被赫连云城夺了封号之事,整个朝廷皆知,刁蛮任性,手段狠毒,此刻这样件事情闹到这里,唯有和离才能安抚人心,稳定前朝和百姓。

“皇帝?”忽然,太皇贵妃打断了赫连昭的思考,道:“皇帝,哀家不同意寄文与额驸和离。”

章节目录 第30章 和离(二) “母后?”赫连昭皱眉看向太皇贵妃,忍着怒火道:“母后,此事以至于此,唯有和离。”

太皇贵妃看着赫连昭,只见他也看着自己,便道:“哀家不答应。”

一时间,议和殿里丝毫没有议和的气氛,反倒是僵持的令人难受,就连站在门外的太监都觉得呼吸闷闷的不适。

过了足足一炷香时间,议和殿里忽然传来了一声茶碗掉地面上碎裂的声音。

“哀家不绝对不同意公主与额驸和离,绝对不行!”

赫连昭忍着怒火,看着太皇贵妃固执的样子,两人暗暗争执许久,就连寄文都不发疯了,安静地跪在邵榆青旁,惊恐地看着赫连昭和太皇贵妃二人。

“母后,此事请恕儿臣难以听命。”

“你!”太皇贵妃脸色都被气白了,看着赫连昭坚持地样子,许久那一口气都没能叹出来。

赫连昭知道自己母后在意寄文的婚事,但为了保证前朝稳定,那就算是失去一位公主的亲事又如何。

赫连昭见太皇贵妃不再阻拦,便提笔开始写下和离书,可写到了一半,一直安静跪着的寄文突然上前猝不及防的将赫连昭手里的笔打掉了,甚至乎还扯走了御案上写了一半的和离书,当着殿中所有人的面,疯魔了似的撕毁了。

“寄文!你太放肆了!”赫连昭忍无可忍了,怒道:“来人!把寄文公主带去宁安殿,好好清醒清醒!”

一听宁安殿三个字,寄文恍若呆住了一样,不可思议地看向赫连昭,等侍卫不可挣脱地手拽着自己往殿外走去时,寄文突然挣扎,宛若泼妇骂街一般地不断诅咒邵榆青。

话脏难以入耳,这一次太皇贵妃看着寄文被拖出去也是震惊,撕毁御案上的东西,这上千百年以来都是没有发生过的,那可是如同弑君的滔天大罪。

可如今,太皇贵妃亲眼所见,这个罪是由自己的女儿亲手犯下的,丝毫不能再抵赖推脱。

赫连昭还在盛怒之中,看了眼依旧跪着的邵榆青,面无表情地抬了抬手,道:“邵爱卿,起来。”

等人起来后,赫连昭扯下了腰间的一枚墨玉雕刻着游龙戏珠图腾的牌子,给了太监,又由太监递到了邵榆青面前。

“陛下,臣惶恐。”

见人又要跪下,赫连昭快速示意太监及时将人扶起,道:“和离书不日朕会亲自写好,到时候你再入宫来签字画押即可,至于这块玉牌,是朕登基时配待的,现在赠予你,以作皇室对你的赔偿吧。”

昭榆青还有些犹豫,可见赫连昭已然不想搭理自己的模样,便只好谢恩收下,离开了。

等外人都走了,太皇贵妃也忍不住了,着急着问答:“皇帝,你这是不要你妹妹了?”

赫连昭抬头定定看了眼太皇贵妃,等看清了她眼中流露的着急和伤心时,愣了愣神。

“母后不要多思,寄文是朕的嫡亲妹妹,朕又如何会不要她呢。”

赫连昭见太皇贵妃还想问些什么,强先开口道:“今日一场闹剧,想必母后一定是累了,还是先回万寿宫休息吧,至于寄文,若是她想明白了,宁安殿的人不会太为难她的。”

“哀家......”

太皇贵妃还想说什么,却见赫连昭坐回了御案前,重新在太监的伺候下再书写一份和离书。

见此,太皇贵妃忍着心中的不满,只好离开了议和殿。

章节目录 第31章 小像 明明早上还是好好的天气,可到了下午却突然乌云密布,闷雷声声从天边处传来。

赫连云城睡了午觉,此刻的心情也渐渐回笼,莲华估计着应该是去送她的旨意了,芝桃服侍着她梳洗了一番后,两人往小花厅走去时,赫连云城看见周愿坐在花厅外的走廊边上,手里拿着炭笔,好像在写写画画些什么。

雨下着,好似有意的替赫连云城将脚步声掩盖,等悄悄走到了周愿身后时,却看见了那炭笔下描绘出的一张稚嫩且十分可爱的脸庞。

赫连云城愣了愣,她许久没有见过这张脸了,此刻见着还是也有点怀念。

周愿感受到了背后的温度,手里的炭笔微微一顿,但却没有转过头来,只是不说话,继续画完手里的小像。

等画完了,周愿这才转过身去,看见赫连云城也坐在自己身边不远处,仰着头看着天上下着的淅淅沥沥的雨。

许是发现了周愿的目光,赫连云城朝他微微一笑,也就怎么嫣然一笑,却渐渐地与周愿所绘地小像重合,只是不同的,是现在的眼前人的眼中再也没有了当初纯粹的快乐。

“周愿。”

“嗯。”

赫连云城抬手去接雨水,接的一双手都湿漉漉的,可她却笑了,道:“你能再画一张吾小时候的画像吗?”

“嗯?”

赫连云城看着目光透着不解的周愿,笑了笑,站起了身接过芝桃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轻声道:“算了。”

说罢,赫连云城转身朝画室走去。

周愿看着她消瘦的身影,有些担心,正准备起身跟上去看看时,却听见那透着熟悉慵懒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边传来。

“周愿,来画室陪吾读会儿书吧。”

听罢,周愿浅浅一笑,起身走向画室。

等到了画室才发现,赫连云城手里拿着两本皱皱巴巴没有名字的书,仿佛正在苦思着看哪一本。

周愿上前看去,发现两本都不是什么正经的诗集,而是两本没有名字的野集。

“这是什么书?”

赫连云城抬眼看了眼周愿,道:“这是吾的日记。”

“日记?”

见周愿疑惑的模样,赫连云城收起了两本皱巴巴的书,压在了画室里一张放画卷的桌子脚下,拍了拍手,又去书架上找了两本故事集,将其中一本递到了周愿手里。

两人就怎么安安静静的看了一下午的书,等到了天块黑的时候,莲华和多德都回来了,只是雨却还是一直下着,好似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赫连云城看完了手里的书,眼睛有些酸了,却见周愿早已看完了书,此刻正撑着头安静的睡着了。

见此,赫连云城起身安静地走到了周愿面前,缓缓弯下了腰凑到了睡着了的人脸前,好似在细细打量着一样。

过了一会儿,赫连云城站直了身子,轻叹了一声,还是觉得眼前的人没有了小时候的可爱,也不知道和谁学的,闷闷的,话少的可怜。

莲华走进画室时,便刚好见到了自家殿下站在睡着了的周公子面前,脸上满是嫌弃地看着周公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章节目录 第32章 他喜欢吃甜的 “殿下?”

听见了莲华喊声,赫连云城抬手用手指在嘴边比了比,自己放轻了脚步走出了画室,等来了走廊外看着那下着的大雨,这才问道:“怎么了吗?”

莲华低声应道:“今日,奴婢去送您的旨意时得知寄文公主被陛下关进了宁安殿。”

“宁安殿?”赫连云城有些意外,轻哼了一声坐在了走廊边上,道:“那老妖怪舍得?”

莲华也是觉得奇怪,便接着道:“那宁安殿是专门教养犯错皇室子弟的地方,在里面要每天重复学习同样的礼仪,抄写诗经,教养嬷嬷还是挑剔的人精,一次错罚百次,那是陛下地旨意,也确实是为难太皇贵妃了。”

赫连云城不屑地轻叹了一声,道:“那处鬼地方没什么好的,唯独能将这皇宫里头娇养的孩子治得服服帖帖得,也是难得。”

“殿下让奴婢前去送旨,只是这寄文公主像是被刺激疯魔了,当着奴婢的面撕毁了旨意不止,还辱骂殿下您,并指名道姓要见您,奴婢无能,只好先回来了。”

听罢,赫连云城倒也没有怪罪莲华,听着雨声,懒洋洋的道:“她可真是闲。”

莲华温柔一笑,道:“殿下可是要去见她一面?”

赫连云城看着外面下着的大雨,轻叹了一声,起身时又见画室里周愿还在熟睡中,便是忍不住浅浅一笑。

“你留下,煮一壶姜汤等他醒了让他喝,放多一些糖,他喜欢吃甜的。”

听罢,莲华愣了愣,很快便回过神来朝赫连云城俯了俯身。

赫连云城定定看了眼还在睡着的周愿,很快便转身离开了。

夜渐渐深了,雨也越下越大,仿佛没有停下的意思一样。

安静的宁安殿外,一对扎眼的灯盏照亮了紧闭的宫门。

今晚,赫连云城只带了多德一个人便出来了,也没有唤轿撵,而是两个人撑着伞安静的从长仙宫走来。

“殿下。”

看着从宁安殿里走出迎接的嬷嬷,赫连云城脸色冷淡地走了进去。

宁安殿里分了八轩,其中靠后的两轩传说曾经关押过年龄还小的叛贼,后来据说是人长大了,也疯了,教养嬷嬷便干脆将门窗都钉牢了,让人自身自灭去了。

但这只是传说,那两间屋子赫连云城去过,只是嬷嬷们休息的水房和小厨房而已,估计又是嬷嬷们自己编出来吓唬不乖孩子的故事罢了。

寄文被关在了临近宁安殿殿门位置的谨轩里,赫连云城开门进来时,她还以为是教养嬷嬷,吓得躲在了被褥下。

然而关门声很快便响起了,黑暗的谨轩里只有放在床榻边上的一盏油灯幽幽燃亮着。

等了一会儿,寄文听见外面没声了,这才从被子中出来,还十分嫌弃地将被子扔在了床榻地角落处,丝毫没有刚才害怕而抓紧被褥地珍惜感。

寄文念了一下午的《女则》,此刻更是口干舌燥,这便拿着油灯走到了屋子里,坐在了首位上想要找茶水。

可刚刚放下油灯,一双素白的手端着一只茶碗安静地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啊!鬼啊!!”

章节目录 第33章 “寄文,乖一点” 雨声淅淅沥沥,多德守在谨轩门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舒服地角落坐了下来。

屋里,寄文满脸惊恐的缩在了门口处,背贴着门还仍然不断地想要后退,脸上的妆容早已洗干净了,此刻将那苍白恐惧也完全的暴露出来。

赫连云城坐在首位上,手里拿了一根不知从而来的竹签挑拨着油灯灯芯,那本就小簇的火光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的,光影斑驳,映照在赫连云城的脸上宛若鬼魅一般。

寄文缩在角落里,一边恐惧地盯着赫连云城,一边低声喃喃骂道:“该死,你该死,你为什么还活着,都怪你,都怪你,为什么人人都死了你还活着,为什么你不去死,该死,该死......”

忽然,赫连云城侧目冷淡地看了眼寄文,不过一个淡漠的眼神,却愣是把寄文吓得闭上了嘴,恐惧地不断往后躲去。

过了好一会儿,赫连云城放下了手中的竹签,端坐在首位上,没有了以往的慵懒,此刻浑身都仿佛被冰寒笼罩着一样,安静地坐着。

“寄文。”

突然,寄文听见了赫连云城喊了自己一声,呆愣的抬头看去时,发向赫连云城手里拿着一枚同心佩。

看着赫连云城手里的同心佩,寄文痴愣地从自己腰间也摸到了,一手扯了下来,起身缓缓地朝赫连云城走去。

等走到了赫连云城面前,看到她手里那枚同心佩时,寄文愣愣的说道:“你...怎么会有这个?”

赫连云城不语,将手里的同心佩放在了桌面上。

“本宫问你!”忽然,寄文睁大了双眼,面露绝望地看着赫连云城,可见她神情平静的样子时,却晃了晃神。

“他是真的不要本宫了吗?”

那声音低沉沙哑,透着深深的无力之感,可赫连云城却自始至终都是安静的坐着,目光淡淡地看着前方。

过了好一会儿,连灯盏里的灯油都快燃尽时,寄文忽然伸手去拿桌面上的同心佩,等握住了拿微凉时,一直压抑着地伤心与绝望终于哭了出来。

听着那无措绝望的哭声,赫连云城缓缓回神,抬手轻轻地抚摸着寄文地后背,一下一下的,等那哭声渐渐消失时,寄文突然转身将她的手拍掉了。

见此,赫连云城也不怒,起身朝门口走去。

“赫连云城!”

赫连云城的手还未碰上门,身后的寄文忽然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回过头看去时,只见她手里握着两枚同心佩,一枚干净如新,另一枚的穗子都已经开始掉色了。

赫连云城看着寄文,之间她满脸笑意地看着自己,那目光好似怜悯一般,又带着满满的悲寂。

“赫连云城,他们都死了,为什么你还会活着?”

安静的居室中,雨声透过了门窗传进了幽暗的居室里,那盏小小的油灯烛光跳跃着,倒影在墙面上的影子宛若一只巨兽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寄文迎着赫连云城冷淡的目光,双手颤抖着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将手里的一对同心结稳稳护在了怀中。

“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去死,你应该死,如果你死了,或许他们都还能活着,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寄文。”

恍惚中,那声音还是记忆中那么的温柔,就好似回到了儿时时光里一样,单纯天真的日常,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权衡相争,一切都是梦一般的美好,但却也只是恍惚的梦一场。

寄文看向赫连云城,只见她安静地站在门前,头上戴着的珠钗华贵奢侈,可那之下如妖般的容颜如被黑暗笼罩了一半。

她就怎么安静地站着,安静的让人心慌。

寄文是真的害怕了,颤抖着连一双腿都软了似的,曾经那一幕幕血色仿佛还在眼前,那握着长剑满脸血腥从火海中走出的人渐渐与眼前人重合,恍惚中,那剑尖好似指向了自己。

“轰隆!”

“啊!”

惊雷声响,寄文双腿骤然失力往后倒去,等倒在了首位的榻上时,却听见赫连云城温柔却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响了起来。

“寄文,乖一点,不要让吾忍不住杀了你,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34章 被凶了 “咦!”

多德睡得蒙蒙醒,听见了门开的声音这才站起来,却见赫连云城冷着脸站在了门外看着雨。

“殿下,回长仙宫吗?”

赫连云城轻轻摇了摇头,道:“你传吾旨意,寄文公主罔顾人伦,心狠手辣残害他人,有辱皇室,即可剥去寄文公主头衔,废除宗祠名牌,即日起贬为庶人囚于公主府,一生不得入宫,他人无吾旨意不得前去探望。”

多德抱着伞,有些懵,回过神来当即便跪了下来。

而后,又听赫连云城道:“今晚送她出宫,你拿上吾的传国玺亲自去一趟。”

多德听罢抬头看了看赫连云城,只见她神色淡定,没有什么异常,这才磕头应下。

“那殿下您要不要奴才回长仙宫,喊人来送您回去啊?”

赫连云城浅笑着摇了摇头,道:“你直接去传旨,吾想自己走回去。”

听罢,多德还是不放心,将手里唯一的一把伞塞到了赫连云城手里,又叮嘱了两句让赫连云城回去时小心后,这才自己跑进了雨夜之中。

见此,赫连云城浅浅一笑,自己撑着伞走进了雨中。

许是真的很久没有一个人走过宫道了,赫连云城走得有些慢,好似在享受着被大雨所包围的湿润感觉。

临近快到长仙宫时,赫连云城慢悠悠走着,忽然看到了一道着急的身影撑着伞正匆忙的朝自己走来。

见此,赫连云城干脆不走了,站在雨夜之中,手里的伞被悄然地松开了。

描绘着精致云纹的纸伞掉落之时,一顶朴素无华的雨伞及时撑在赫连云城的头上,竟然一滴雨水都没有找到机会落下。

周愿微喘着气,目光生气地看着满脸笑意的赫连云城,怒道:“谁让你把伞放开的?”

赫连云城看着比自己要高上一个头的周愿脸上的怒火和担心,有些懵。

周愿见此,皱着眉将手里的伞递过去了一些,又害怕人淋雨淋湿,干脆一手将人揽入了怀中,快步走回了长仙宫。

莲华一早就准备好了换洗的衣物和姜汤在正殿候着了,等一见赫连云城和周愿回来,便立马迎了上去。

赫连云城有周愿一路护着,自是没有怎么被雨淋湿,倒是周愿自己的后背和肩膀被雨淋湿了一大半。

赫连云城拂开了莲华的手,拉住了周愿,问道:“你这是生吾的气吗?”

谁知道周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就走了。

见此,赫连云城轻叹了一声,往自己寝殿走去。

寝殿里,莲华一边替赫连云城擦着手,一边道:“若不是刚才多德回来取传国玺,奴婢都不知道殿下您要一个人走回来。”

听罢,赫连云城有些发呆,许是被今天怎么一场闹剧累着了,抬头看了眼莲华,一头倒在了床榻上,悠悠道:“一场祸事,吾本就不指望他们那群窝囊废能够解决。”

莲华听罢笑而不语,帮赫连云城整理好了被角后,又见她脸上那掩饰的疲劳,想了想还是说道:“其实周公子是担心您而已,您也不必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儿,莲华见人睡熟了,便将熟悉的用具端了出去。

偌大的寝殿中又再次陷入了安静之中,雨声渐渐小了,可藏在黑暗里的巨兽才刚刚睁开了双眼。

章节目录 第35章 生死不离 周愿梳洗完又喝了姜汤,整个人都暖和了不少,可还是担心赫连云城被雨淋湿,她从小就不喜欢喝姜汤,只怕现在长大了更加任性了。

想罢,周愿觉得还是不行,自己从小厨房煮了一碗,端着走去了赫连云城的寝宫。

可到了门外,他就愣住了。

这寝宫是赫连云城的寝宫,她又是未出阁的女子,这寝宫便是闺房,既然是闺房那么他便不能进。

想好了后,周愿想着应该会有人值夜,便轻手轻脚地敲了敲门。

可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见到人来开门。

正想着要不要在等一会儿时,突然一道碎裂的声响从原本安静的寝室中传了出来。

见此,周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打开了殿门走了进去。

可刚进去,周愿便懵了。

赫连云城披散着头发坐在地上,身上披着一件斗篷,手里正拿着一壶酒,此刻正愣愣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周愿。

“小风子?”

周愿轻轻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地上前将人扶起来,带到床榻上坐下。

那扑面而来的酒气呛了周愿一鼻子,他知道赫连云城不会乖乖喝姜汤,可没有想到她会喝酒,还是喝醉了的那种。

然而已然成了醉猫的赫连云城才不管,抬手推推了周愿,醉醺醺问道:“小风子,你明明答应我,要带我去看油菜花,可你居然骗了我,小骗子。”

周愿安抚着赫连云城,有些无奈。

蓝又风是周愿的本名,至于小风子是小时候赫连云城给他取的绰号,不怎么好听但她非不改,说是这个名字可爱。

只是周愿也没有想到,赫连云城居然还记得。

见赫连云城醉醺醺的样子,周愿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道:“我带你去了,只是你不记得而已。”

“去了吗?”

见赫连云城满脸疑惑的样子,周愿点点头,一边将她手里的酒壶取下,一边道:“去了,你还拿泥巴扔我呢,怎么?你忘了?”

此刻的醉猫云城只顾着苦思自己和周愿有没有去过油菜花田,丝毫没有注意到周愿已然打了热水回来,此刻正扭着毛巾想要替她擦手。

赫连云城晕乎乎的,低着头毫无预警的倒在了周愿的怀中。

周愿愣了愣,连忙用手扶住了赫连云城,正松平一口气时,却听见人喃喃自语。

周愿凑过去听,听到了一句软软的对不起。

听罢,周愿笑了笑,许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眼中那填满了眼底的宠溺。

见人昏昏欲睡的样子,周愿拿一边替赫连云城擦着手,一边将她身上那件反过来穿的斗篷取下,又盖上了被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正想收拾一下殿内的混乱时,突然本该已经睡着的人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周愿转过身来,见赫连云城微微睁开眼睛也在看着他。

那抓紧了自己的手微凉,好似没有力气再抓下去一样渐渐松开,却又在离之际被周愿紧紧抓着牵上。

赫连云城看着他,良久,哑着声问道:“周愿,你会不会有朝一日也要离开我?”

周愿定定看着赫连云城,干脆在床榻边的地上坐下,牵着她的手,轻声道:“只要你愿意,我必定生死不离。”

安静的夜晚,醉酒的恍惚,赫连云城早已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话,却独独记得那手指间停留了一晚上的温暖是那么的令她向往,也是那么令她渴望。

还有,那天早上醒来时周愿做的醒酒汤,很好吃。

章节目录 第36章 “认识,不熟。” 五月,蝉鸣声声在枝头上叫唤着,御花园中满园的荷花盛放,花香清甜随风越过了一道道宫墙,带着夏意玩耍。

五月初五端午节,宫里举办家宴,据说赫连昭和太皇贵妃请了不少的文人雅士前来,更有歌舞相伴,好不恰意。

赫连云城坐在轿撵上,一个人闷闷不乐地扇着扇子,过了一阵,忽然掀开了纱幔,朝下面走着的周愿说道:“你真的不坐?”

周愿点点头,有些无奈道:“我不能坐,这不合规矩。”

听罢,赫连云城定定看了眼周愿,终是放下了纱幔自己一个人生气了闷气。

她本来想着现在暑气闷热,坐着轿撵不仅能挡大太阳还能省脚力,便想着让周愿也坐轿撵,却没想到这个古板的小老头居然不合规矩唯有拒绝了。

这那里是不合规矩,这宫里,规矩是她说了算。

哪成想过他居然如此固执,说不坐就是不坐,赫连云城无奈。

可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无聊,抬手悄悄地掀起了纱幔的一角,不怎么光明正大的偷看着外面走着的少年。

只见那眼角眉梢俊丽的容貌日渐成熟,眉目之间透着不需掩饰的锋芒和桀骜,整个人都像是四月明媚,就算是性格闷了一点,但也不妨最近宫里有不少的小宫女为之心动。

以至于,周愿经常在古华轩的桌子上发现点心和香囊。

一想到这里,赫连云城便是莫名的不爽,用力地放下了手中的纱幔,手里的扇子扇得更是越发起劲。

“哈哈哈,林之山、傅玉楼,大盛有你们可谓是真正的后顾无忧啊!”

还没来得及从轿撵上下来,赫连云城便听见了赫连昭那自以为好听的笑声还有两个熟悉的名字。

莲华扶着人下来时,便见赫连云城皱着眉问道:“吾记得这两人不是在北疆驻扎吗?怎么回来了?”

莲华笑了笑,道:“傅将军和林将军两家有亲事要办,陛下便允诺了二位将军可以回王都半年,恰好也陛下也许久没有见过他们二人了,便想着借端午家宴,让他们二人入宫一聚,顺便能汇报北疆的情况。”

听罢,赫连云城有些意外,挑眉问道:“傅林两家都有亲事要办?”

“是的殿下,傅家的二小姐,傅将军的嫡亲妹妹和林家的三公子,林将军的嫡亲弟弟早在半年前便议了亲,这不就是两家的喜事吗。”

赫连云城也是高兴,朝长秋宫里走去。

周愿也在身后跟着,多德见他好似在想些什么,便低声问道:“周公子,你认识两位将军?”

周愿看了眼好奇的多德,点了点头,道:“认识,不熟。”

听出了那话语中的淡漠,多德默默地打了一个寒颤,总觉得这人就像是会变脸一样,平日里与赫连云城说话的温柔到了他们这儿,就成了冷冰冰的疙瘩。

长秋宫里,果不其然的确宴请了不少的名门子弟,重臣官员,可见赫连昭对这一次端午家宴的重视。

“都坐吧。”

等赫连云城坐下后,赫连昭笑着道:“太上皇怕也是许久未见傅、林二位将军了吧?”

赫连云城轻应了一声,没多大理会赫连昭,反而端起酒杯朝傅玉楼和林之山举了举杯,一饮而尽。

周愿站在赫连云城身后,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坐在大臣之中的傅玉楼和林之山。

只见二人忽然齐齐朝他举起了酒杯满脸笑意的样子,周愿忽然轻哼了一声,移开了目光不打算理会。

章节目录 第37章 张南蓉 琴瑟之音缓缓清脆,不过一会儿曲声骤然变化,丝竹之音宛若泉水般清脆,和入了琴瑟之音之中,伴随着曲子的变化,一名身穿蓝色舞裙的女子戴着面纱,迈着莲步带着一众白衣舞女走进了大殿中。

一举一动舞姿卓越,衣玦翩翩,更是因为女子脸上的面纱而引得众人好奇入迷。

赫连云城看着殿中舞动的蓝衣女子,只觉有些无聊,道:“这是什么特别的表演吗?”

莲华笑道:“殿下,这...奴婢也不知道啊。”

听见莲华说她也不知道,赫连云城突然来趣了,眯着眼睛好似一只猫儿在打量着猎物一般,可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得很,还不如喝酒来得痛快。

赫连云城看了看周围的人,只见在席男子们的目光多多少少都那女子吸引过去,皱了皱眉看了眼身边的周愿,只见他也在看自己,心里那一口莫名堵着的气这才松了下来。

等女子一舞完毕时,整个长秋宫里被赫连昭的掌声充斥着,不过一会儿,一名身穿正二品文官官服的男子站了起来,道:“陛下夸奖,你还不快将面纱揭下。”

女子宛若含羞一般,引着赫连昭好奇的目光终于将脸上的面纱揭开了,露出了真颜,一张算不上绝色,但也绝对甜美的精致面孔。

赫连昭见此更是双眼一亮,即刻便赐了不少的珍品以作奖励,而那站起来说话的文官眉目间也全是无法隐藏的得意。

赫连云城见即,当即便皱起了眉头,道:“这人谁啊?”

莲华也才反应过来,里面回复道:“殿下,这位是当朝张相的女儿,张南蓉小姐。”

“张相呢?”赫连云城漫不经心地剥着手里的枇杷,又听莲华道:“张相卧病不起,今天是张相的大公子,张子骞张总督带着张小姐入宫的,至于这舞蹈,奴婢就不清楚了。”

赫连云城轻哼了一声,不屑道:“你不知道,才证明了这位‘卧病不起’的张相用心良苦啊。”

莲华听了脸上的笑意更甚了几分,不语站在了赫连云城身后,安静地陪着她看怎么一场戏。

赫连昭很是愉悦,朗声道:“好了,既然是张相的女儿,那便赐嫔位,既然名字中有蓉字,想来应该也是个大度善良之人,便赐容字作封号吧。”

张南蓉听了,莞尔一笑,当即便谢了恩,而其兄长张子骞此刻更是满脸春光的,可见得意。

赫连昭得了美人自是得意,可却没有发现自己身边的皇后脸色渐渐冷了下来,连带着手中的酒杯都放了回去。

赫连云城看了眼那得意的张南蓉,突然开口道:“张相女儿?嫔位貌似不衬人啊。”

霎时间,整个大殿内所有人齐齐望向了说话的赫连云城,只见她还是那一副散漫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喝着酒,可说出来的话却狠狠地挑起了众人心头的刺痛。

赫连昭一顿,问道:“既然太上皇提出了,不知太上皇觉得应该要给个什么位分才是最佳呢?”

张南蓉惊喜的看着赫连昭,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的位份还能再往上提高,更没有想到赫连云城这般的人物居然会为她说话。

然而有人欣喜有人愁。

张子骞看到张南蓉脸上的春光得意,恨不得即刻上前一巴掌抽醒她,一个蠢货。

章节目录 第38章 醉鬼云城 赫连云城是那种会帮人说话的人吗,蠢货!

赫连云城朝张南蓉温柔一笑,道:“吾瞧着你长得也还可以,舞蹈跳得也不错,不如你去丝乐局吧,那里应该称得上你的身份了,至少比当一个妾氏好。”

话音刚落,大殿上不少的人愣了愣,忽然齐齐笑了出来。

哄堂的笑声,张南蓉就算再迟钝也听得出来其中的嘲讽,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了下来,一双眼睛没志气的便红了。

见此,赫连昭安抚道:“太上皇喝醉了,爱开玩笑,容嫔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先下去吧。”

听罢,张南蓉乖巧地点点头,朝赫连昭行了礼,又心不甘情不愿的朝赫连云城行了礼后,这才退了出去。

赫连云城喝着酒,笑眯眯地看着赫连昭举起了酒杯,道:“吾祝贺你,喜得美人。”

赫连昭今天心情好,举起了酒杯敬向赫连云城,一饮而尽。

不过一会儿,宴席又恢复成了刚才热闹的氛围,只是刚才那一场小小的闹剧却成了张子骞心里的一根刺,而扎刺的人却坐在高位上,笑眯眯地端着杯酒朝他敬来。

宴席眨眼便过半,赫连云城越发觉得无聊,酒是喝了一杯又一杯,就在第四壶酒就要被她倒尽最后一杯时,一双温暖的大手及时地拦住了。

赫连云城皱了皱眉,抬眼看去,才发现是周愿。

“吾要喝酒。”

周愿见赫连云城的双眸逐渐有些涣散,可见应该是醉了,便不语夺过了赫连云城手里的酒杯和酒壶,和莲华商量着,是时候该回宫了。

殊不知,等他们一行人离开后,一直应付着赫连昭的傅玉楼和林之山也离开了宴席。

“殿下,慢一下。”

莲华和周愿一人一边扶着醉醺醺的赫连云城小心地迈过长仙宫的宫门,朝里面走去。

问讯而来的芝桃见着醉醺醺的赫连云城当即惊讶,惊呼道:“天哪,殿下这是又喝了多少酒啊?”

然而,醉鬼云城眯着眼睛一手推开了周愿和莲华,扑倒在了芝桃怀里,还软乎乎地喃喃自语道:“芝桃,你可比那个容嫔好看多了,太多了,太太多了......”

“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啊?”抱着赫连云城的芝桃满脸疑惑的看着忍笑的莲华,还有目光自始至终落在赫连云城身上的周愿。

就在芝桃快要坚持不下去时,周愿及时上前双臂用力将赫连云城打横抱了起来,有同惊讶的莲华打了声招呼后,便抱着人朝寝殿走了过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莲华松了一口气,笑着看到了发着呆的芝桃,道:“好了,该去煮醒酒汤了。”

芝桃回过神来点点头,一边和莲华朝小厨房走去,一边道:“哇哦,周公子好有男子气概啊,奴婢现在想想,周公子长得也好、脾气也好,可见咱们殿下的眼光真的好。”

莲华笑而不语,拉着芝桃赶忙去煮醒酒汤去了。

而被表扬脾气好的周愿此刻正抱着赫连云城站在床榻边上,无奈地看着抱紧了自己不放手的赫连云城。

“放手好不好?”

醉鬼云城摇摇头,抱着周愿脖子的手还紧了紧,就是不松开。

见此,周愿又道:“我要给你煮醒酒汤,先放手好不好?”

赫连云城呆呆地看着周愿,迟钝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手,乖乖地躺在床榻上,抱紧了被子睡着了。

周愿见此,有些无奈,但那眼底处的宠溺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掩饰。

“乖一点,等会儿我煮醒酒汤给你。”

章节目录 第39章 简直要命 “微臣傅玉楼”

“微臣林之山”

“参见殿下,殿下万安!”

刚刚酒还没有完全醒来的赫连云城被正殿中傅玉楼和林之山两人的声音吓了一跳,顿时精神了不少,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起来坐着说话。

傅玉楼和林之山是王都有名的贵公子,两人长得就已然是万里挑一,偏偏功夫还是稳扎稳打拜师学会来的,当初赫连云城就是看着两人功夫扎实且攻退有度,一人沉稳一人外向相互配合,这才招揽入军的,只是没有想到,时间已经过了怎么就了,这两人也没什么变化。

赫连云城还有头晕,抬手摁着眉间想要缓解缓解头痛时,周愿端着杯热茶放到了她面前。

傅玉楼一见到周愿忽然眼前一亮,道:“没想到啊,居然能够在宫里见到你。”

周愿不说话,低头看了看赫连云城的脸色,只见她缓了不少这才松了一口气,拿了空茶碗就离开了正殿。

“诶?!都过了多少年了,怎么还是冰疙瘩一个捂不化啊?!”

林之山不满地看着周愿离去的背影,还想说什么,却听见赫连云城轻咳了一声。

“你们两个来长仙宫是有何事啊?”

林之山和傅玉楼相视一眼,当即便齐齐跪在了赫连云城面前。

见此,赫连云城皱了皱眉,不悦道:“动不动就跪,这是要干什么。”

“禀殿下,微臣有一事相求。”

“微臣也是有一事相求。”

赫连云城一手撑着头,一把玩着手边茶碗的碗盖,慢悠悠道:“先说来听听。”

见此,傅玉楼和林之山同时掏出了一张红色的帖子,见之赫连云城是不用听他们二位说都已然猜到了是什么。

接过了莲华递来的两张帖子,赫连云城打量道:“你们这两家写着的都是主宾宴席,可吾是一个人,难不成为了你们的宴席把自己撕成两半参加?”

一听,林之山连连摆手,道:“当然不是殿下,这微臣和傅玉楼的确很希望殿下来,只是微臣和傅云楼何德何能啊,这两张请帖是家里人硬塞的,若是殿下不愿意,也可就此作罢。”

赫连云城定定地看着林之山,忽然道:“这两张请帖吾收下了,但你们回去告诉你们家人,别想有的没的,到时候为难的不是吾,而是你们。”

许是被人看穿了那帖子背后的想法,傅玉楼有些无措,低着头朝赫连云城行了礼,而林之山倒是心大的,笑嘻嘻地朝赫连云城致谢,可话没说完便被傅玉楼摁住了头行了大礼。

见之二人如往日般的相处,赫连云城笑了,道:“最近军中如何了?”

傅玉楼坐着回道:“军中一切如常,北疆匈奴虽仍然惦记着想要冒犯进攻,但是有当初殿下您设在边疆的那道防线在,他们也攻不进来,只能瞎想。”

听罢,赫连云城点点头,又听林之山说道:“新帝上位,挑选提拔了不少的新兵送往北疆,微臣手底下就已经多了不少的新兵,老兵们日日叫苦连天,搞得微臣明明是在军中也成日烦恼不已,简直要命。”

章节目录 第40章 一片池塘,两个想法 素来外向活泼喜爱热闹的林之山都说烦,那只怕是这军中一定是热闹非常吧。

“哦?”赫连云城轻挑眉,问道:“连你都说烦了?”

林之山认真的点点头,道:“殿下您不知道,那些新兵都没有经过演练,手下的功夫假得很,而且新兵中又将近六成是富家弟子出身,有名有钱,被家里人塞进来了,这不能打又不能搬,就是一群弱鸡。”

林之山性格开朗,不喜拘束,赫连云城听着他的话也不由笑了出来。

傅玉楼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但终究是有些无奈,补充道:“确实,新兵之中有六成是富家弟子且又没有功夫底子,只能重头教起,而剩下的四成中年龄过大的便占了三成之多,成天不务正业,来军中就是联络关系的,剩下的一成不到十人,倒也还行,但也只是还行。”

听到此,赫连云城又怎么会听不明白,这赫连昭分明是把老的嫩的都塞到了傅玉楼和林之山手底下去了,也不是为了让军队更加壮硕,而是联络用心之用,只怕是想要打散傅玉楼和林之山这一对双子星。

赫连云城想了想,道:“赫连昭本性愚钝,眼光不长远,把这些废物塞到你们的手底下只怕不是他的主意,你们多多注意就好了,平日里若是遇见了在军中拉拢关系的人,即刻开除军籍,论扰乱军心,判流放罪。”

傅玉楼听了当即便抬头看向了赫连云城,问道:“殿下,军中有新帝派来的总督比微臣与之山的官位都要高,又是一个专权的人,很多事情微臣与之山根本就没有办法越过他去办,更不用说是要从军中将人判罪。”

林之山也一同道:“的确,那位总督总是仗着自己是新帝新派的,常常命令微臣手底下的老兵为他干下人的事情,有时候洗衣做饭这些事还要老兵们帮他做,时间长了,老兵们意见多多,有时候演练也诸多分心,这般下去,只怕会军心分散,敌人破城而入也只是时间问题。”

“总督?”

赫连云城记性有些不太好,怀疑自己记错了,明明当时她还在位的时候严下指令,不许文官查收北疆一事。

一想到这里,赫连云城目光渐渐冷了下来,道:“那总督叫什么?”

“回殿下,那总督姓张,名子骞,哦对了!就是今天宴席上被封作容嫔的哥哥,今天估计殿下您也见到。”

一听,赫连云城忽然来了兴趣,点点头,道:“吾知道了,你们在军中照常行事即可,至于那位张总督,既然他比你们官大,你们就多多让着他,就算心中不满也要忍着,不要让自己落了话柄给别人。”

天色不早了,马上宫门就要下钥了,赫连云城便让二人先出宫回府休息去了。

临近夜色来领,赫连云城和周愿用了晚膳,两人正在长仙宫里的鱼池边吹着风,一人一张太师椅好不惬意。

看着清风拂过湖面,那盛放的莲花摇曳,花香四溢。

然而,周愿坐着总感觉不自在,可赫连云城却是十分惬意,一片池塘,两个想法。

“你平常就做这些?没有别的?”

赫连云城眨了眨眼睛,道:“对啊,如此舒适的养老生活只是提前而已,你习惯习惯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心不诚 三日后,赫连云城坐在院子里看着周愿练剑,突然间,偏殿里传来了一声巨响,把长仙宫的人都狠狠地吓了一跳。

莲华和多德急忙去看了看,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

“殿下!”

赫连云城本在喝着水,忽然被多德一声惊呼吓得呛到了,好在周愿替她顺了顺,不然只怕是眼泪都要咳出来了。

“多德,何事如此着急?”

多德喘着气见周愿皱了皱眉,又见赫连云城满脸通红,这才感到抱歉,只是那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过来,实在是让人震惊。

“殿下您亲自去看看,奴才怕吓到您。”

听罢,赫连云城狐疑地看了眼多德,起身和周愿朝偏殿走去。

然而,等真的到了偏殿,赫连云城才明白为何多德会说这能吓到她,她长怎么大了,从小在长仙宫长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件事情。

就在赫连云城的眼前,长仙宫偏殿外的宫墙多了一个洞,还是从外面撞榻的洞。

看着那足以能让五人同时进出的打洞,赫连云城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笑了起来。

“莲华,吾记得长仙宫的隔壁是母后生前居住的宫殿,对吗?”

一见赫连云城周身的变化还有阴森森的笑意,长仙宫的人虽然早已习惯,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打颤,汗毛竖起。

莲华却依旧温柔,道:“是的殿下,隔壁宫殿名为瑶华宫,确实是先皇后生前居住的地方。”

“是吗,那么现在是谁住在里面呢?”

忽然,莲华的身形顿了顿,看着赫连云城一步一步地越过了那个倒塌的墙洞,走进了瑶华宫中。

见此,莲华轻叹了一声,希望佛祖保佑这惹事之人不要因此一命呜呼就好。

“喂!你们干什么吃的!这里是容嫔娘娘的宫里,这里只有娘娘一人是主子,你们这群窝囊废!什么时候娘娘想要做什么还要轮到你们来教导了!”

“不是啊娘娘!这与瑶华宫一墙之隔的不是什么荒废的宫殿啊,是太上皇的长仙宫,那墙砸不得,真的不能砸啊!”

听着那尖细女子声音的骂声还有奴仆哭饶的声音,赫连云城站在瑶华宫的小花园里竟然笑出了声。

“谁在哪里!不要装神弄鬼的!小心你的狗命!”

狗命?

赫连云城想着,慢悠悠地从花园中走了出来。

日间的阳光很好,讨喜的透过了树荫,隔去了暑热这才洒落在那张妖媚的脸上,头上的翡翠玉冠更是夺人眼球,但却丝毫没有把那如妖似的容颜掩去,反而更添尊贵奢靡之气。

张南蓉看着从花园中走来的赫连云城,她就算是瞎了眼也能凭借着这奢靡优雅的珠翠相撞声音认得眼前这人,大盛曾经的女帝,有名的魔鬼,赫连云城。

只是上一次见在宴席上,她没能如此近的看清这魔鬼的长相,直到今天,她才明白,为何赫连云城会说自己应该去丝乐局而不是入宫为妃,这般气度这般相貌,相比之她竟是如云泥之别。

赫连云城见张南蓉看着自己发呆的模样,渐渐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娘娘?娘娘?”

张南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早已失仪,当即便跪在了赫连云城面前,狠狠地扣了三个响头,动作快得连一旁的侍女都来不及反应。

见此,赫连云城轻哼了一声,抬脚踩在了张南蓉的手上,看着张南蓉霎时间的痛苦面容,她却漫不经心。

“跪就要有跪的样子,拜也要有拜的样子,可你心不诚,把吾当成了小狗畜生来拜可就不好了,嗯?”

章节目录 第42章 熟悉又陌生 张南蓉忍着手的疼痛,转过头横了眼自己身边的宫女,怒道:“笑春!都是你口出狂言!还不快来同太上皇道歉!”

张南蓉话音刚落,只见那名叫笑春的宫女颤颤巍巍地跪在了赫连云城面前,即将要叩头下去时,一双用金线绣有龙凤的锦鞋却及时地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赫连云城轻笑了一声,俯下腰捏着张南蓉的脸,看着那漆黑的眸子里倒映出来的自己后,突然莞尔一笑。

“你知道上一个敢在吾面前狐假虎威的人,现在如何了吗?”

张南蓉的脸被掐的生疼,可对着赫连云城似笑非笑的双眼时,却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殿下......”

见张南蓉已然开始失神,赫连云城温柔一笑,松开了人,甚至还替她将耳边凌乱的发丝勾到了耳后。

“他没有死,只是不过被吾下令拔了舌头,现在已然是个老哑巴了。”

那笑容是那么的温柔,甚至温柔的让人感觉是一场幻觉一般不真实,可手上的疼痛,还有耳边不断传来的哭声在提醒着张南蓉,快逃。

赫连云城直起了身子,轻轻叹了口气,道:“你的胆子很大,但却没有大胆的资本,只可惜了怎么一张脸,落在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人身上。”

张南蓉缓缓回神,全身无力地倒在了身后侍女的怀中,仰着头脸色苍白的好似大病了一场一样,双眼看着赫连云城,慢慢地倒进了黑暗之中。

见人晕过去了,赫连云城愣了愣,倒也不意外,因为这是迟早的事,这不过她倒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捉贼要拿赃,这事说到底也是这张南蓉受人挑拨在先。

至于这贼嘛。

“莲华,把笑春压下。”

忽然,本还以为能逃过的笑春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赫连云城,谁知道只看了一眼,莲华便上前二话不说地抽了她一巴掌。

两眼冒星之时,笑春却听见赫连云城轻笑一声,道:“笑春,吾觉得你好眼熟啊,你认得走回万寿宫的路吗?”

突然,笑春脸色苍白猛地抬起了头看着赫连云城,可天上的太阳光芒晃眼,渐渐地她也不知道怎么了,竟觉得自己像是要虚脱了似的,以至于最后赫连云城说了什么她都听不见,等神志渐渐回笼时,才发现自己被两名大力的太监架着,正往万寿宫后的宫道走去。

长仙宫

赫连云城从瑶华宫回来后也没有用膳,只是一直站在小花园里,安静地看着花园中摆着的水缸里游动的小金鱼。

周愿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消瘦的肩膀真的想上前一步将人揽入怀中,可却脑海里却不断回想着在瑶华宫里她说的话。

那些话是那么的冷漠、残忍甚至没有人性。

可她说话的样子却是温柔的,好似那娇柔的花儿一样的美丽。

那和小时候一样的温柔笑容还在,但那纯粹却早已消失干净了。

他好像在小时候的她身上看到了日后长大的样子,但他却没有想过,自己却没能从长大的她身上再看到小时候的她了。

她好似走丢了一样。

再见,他明明认得她,却又认不得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三分之二 檀香云云,弥漫在偌大的万寿宫里,念经的声音从小佛堂里传出,透着一份让人心静的安宁。

太皇贵妃身边的替身嬷嬷谷翠走进正殿,走到了正在拜佛诵经的太皇贵妃身边,行了一礼,柔声道:“太皇贵妃娘娘”

本还在诵经的太皇贵妃停下了诵经,撑着谷翠的手站了起来,等站定了,这才道:“怎么了?”

谷翠扶着太皇贵妃走到了正殿上坐下,这才道:“关于容嫔的事。”

“容嫔?”太皇贵妃皱着眉,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道:“容嫔是张相送进宫来向皇帝表忠心的,这才刚进宫不到三日,惹事了?”

“太皇贵妃有所不知,今日发生了一件事,太上皇差一点就要杀了容嫔。”

太皇贵妃惊讶地看着谷翠,手里转着的佛珠也停了下来,“赫连云城真的差一点就杀了容嫔?”

谷翠也是不相信,但事实如此只能认真的点了点头,且将事情缘由都说了出来。

听罢,太皇贵妃皱着眉想了一番,低声道:“那个笑春,找个机会除掉吧,免得留下后患。”

谷翠听了行了一礼应下,正端了茶递到太皇贵妃手里时,忽然有宫女来报,说是皇后求见。

见此,太皇贵妃和谷翠相视一眼,道:“让她进来吧。”

不过一会儿,皇后白着一张脸神色低落的走了进来。

“儿臣参见母后,母后吉祥。”

见皇后脸色如此之差,太皇贵妃皱了皱眉,示意谷翠将人扶起来,又赐了坐,这才问道:“皇后你这脸色如此之差,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一提到这个,皇后看着太皇贵妃最终还是没有说明,只是抬手抹去了眼角边的泪水。

见皇后不想说,太皇贵妃倒也不问,道:“这天色怎么晚了,你到哀家宫里来是有什么事吗?”

“母后,今日想必容嫔之事您应该也知晓了吧?”

太皇贵妃看了看皇后,目光冷了下来,道:“这事闹得怎么大,连素来不喜热闹的谷翠都知道了,哀家能不知道吗。”

见此,皇后见太皇贵妃脸色冷淡,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变了。

“母后,此事是儿臣一时疏忽了,这才导致太上皇盛怒,皇上不满,更让容嫔受委屈了。”

太皇贵妃看了眼低眉顺眼的皇后,轻叹了一声,让谷翠上了杯热茶,见皇后端起了茶手却一直不断颤抖着,加上那脸色惨白,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

“皇后,你这究竟是怎么了?”

皇后看了看太皇贵妃,最终还是不说,但至少拿着茶碗的手镇定了不少。

见此,太皇贵妃忽然道:“哀家知道你在宫里受了不少的委屈,但是她是太上皇,也是皇帝的皇姐,就算是出了现在这样的事情,别说你,就连哀家也只能受着。”

皇后看了眼太皇贵妃,只见她提起了赫连云城也只那边的不满和不甘心,顿时间好像找了群体一样,就连心里的怨气和不甘都舒服多了。

“对了,儿臣还有一件事要禀报。”皇后忽然想起了什么,接着道:“儿臣掌管后宫,发现近陛下等级的一年来,太上皇的长仙宫开销越发的奢靡,且不提首饰面妆用度问题,只是酒水便已经占了合宫总账的三分之二,这样下去,儿臣不止是担心内务府月银开销,更担心太上皇的身体啊。”

章节目录 第44章 画 赫连云城的长仙宫喝酒便已经占了合宫总账的三分之二?

这件事情,太皇贵妃还是第一次知道,回想至今,好似每一次的宴席,她都能见到赫连云城喝酒,且绝对每一回都是必醉才归。

想至此,太皇贵妃眉头一皱,柔声道:“这样的确不好,你还是要多多劝劝太上皇才是,毕竟她也是你们的长辈。”

皇后也没有想到太皇贵妃竟将这皮球又踢回到了自己手里,还想说些什么时,太皇贵妃却说她累了,要就寝了,见此,皇后也只能先行离开。

谷翠刚刚送走了皇后,回到宫里伺候太皇贵妃就寝时,却忽然听见太皇贵妃说道:“你去查一查赫连云城嗜酒的原因。”

谷翠愣了愣,问道:“太皇贵妃是怀疑太上皇嗜酒的原因?”

太皇贵妃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道:“算到底,她也是哀家看着长大的,莫说当政三年不沾一滴酒,更是那三年前她也是不喜饮酒之人,这一年的时间就有如此之大的改变,哀家不信找不到她的弱点,哀家的女儿此刻还被囚在公主府里,哀家就是豁出去这条老命也要和她搏一搏。”

太皇贵妃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即刻便将赫连云城生吞活剥了似的,那狠劲也把跟随多年的谷翠吓了一跳。

可等太皇贵妃就寝后,谷翠端着水从寝殿走出来时,黑暗中忽然一双冰冷且湿漉漉的手抓伤了她的双腿。

“啊!”

——

夜已渐渐深了,赫连云城却依旧端坐在画室里,握着笔悠哉游哉的画着一副又一副的画,正座正殿此刻只有画室是燃着灯的,莲华陪在她的身边依旧安静,周愿想要来,却被她赶走了,理由很是简单,好好休息,明天陪她玩。

可明天想要去玩的人却还在画着画,慢慢悠悠的,丝毫一点都不着急。

莲华看着那一张张画完被随意扔在了地上的画,弯腰去捡时,这才发现,怎么多张画画的全都是同一个场景。

大盛的皇宫还有那滔天的大火。

莲华看着手里的画,静静地轻叹了一声,走到了还在画着的赫连云城身边,轻声道:“殿下,该就寝了。”

然而,赫连云城好似全然没有听到一样,画完了一幅新的画抽掉扔在了地上,而后又开始画起了又一幅。

莲华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好将手里捡起的一叠子画放好,又走了出去,等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碗药茶。

见不过一会儿,地上有多了几张画,莲华上前将其都捡了起来收好,将药茶放在了赫连云城手边。

“殿下,这是安神汤,喝了,咱们就就寝好不好?”

然而,这一次赫连云城依旧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依旧画着手里的画,不说话也没有别的表情,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坐着,可安静的却很让人害怕。

过了好一会儿,本还温热着的安神汤已然不知不觉间凉透了,莲华见赫连云城的样子,只好端走了安神汤回小厨房先热着,可回来时却不料见到了周愿站在画室外面。

“周公子?您还没有休息吗?”

周愿见来人摇了摇头,轻声道:“我睡不着,见画室还亮着灯便过来看看。”

莲华听罢,站在门口处看着里面的人,轻叹了一声,又看了看周愿,忽然道:“周公子能否帮奴婢一个忙?”

章节目录 第45章 生怒 周愿安静地走进了画室中,看着满地的画,一张张都捡了起来,这才发现所有的画都一样,画的内容都是一样的。

赫连云城好似看不到他一样,还在不断画着,仿佛麻木了一样。

见此,周愿将手里的画放在了一旁,才发现同样的位置上已经放着厚厚一沓的画,且画的内容都是相似的。

周愿皱着眉翻了翻,之间四周的画架上画具里放着的一沓又一沓的画内容都是一模一样的,都是一场大火包围着的大盛皇宫。

周愿正想着期间,又一副画飘落在地面上,见此,周愿捡起了画放好,走到了赫连云城身边蹲下,道:“该就寝了,不要画了好不好?”

然而,赫连云城没有理会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见此周愿皱着眉,耐心又道:“赫连云城,不要画了,该睡觉了。”

这一次依旧像刚才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见此,周愿站了起来,定定的看着还在不断画画的人,只见她越发的瘦了,两月以来明明都是好好养着的,可不知怎么得竟就是一点也胖不起来。

周愿看了赫连云城好一会儿,突然出手快速的将那还在描绘着的画笔抢走了,也终于让一直不作声的人有了一些反应。

“你大胆!”

这还是赫连云城第一次凶他,周愿面色沉着的看着猛然站起了起来的赫连云城,只见她脸色苍白,便是越发的心疼了。

“我们先不画了好不好?先休息好不好?”

赫连云城不理会,满脸冷漠伸手便想要去抢周愿手里的笔,可不知道是不是坐久了的原因,赫连云城眼前忽然一片黑暗,等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被周愿抱在了怀中。

抱着怀中消瘦的人,周愿轻叹了一声,将笔轻轻放下,这才空出了一只手来轻轻地抚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低声道:“乖一点,夜深了,该休息了。”

安静的夜里,那轻轻的呼吸声还有心跳声在耳边响着,赫连云城没有推开周愿,她也不想推开,因为这个怀抱真的太温柔温暖了,也不知觉的令她安心,她便更加不想推开了。

周愿见怀中人没有挣扎,这才暂时松了一口气,带着人朝寝宫走去。

躲在了远处看着的莲华见周愿带着人终于走出来了,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她是真的害怕极了,害怕那画中的大火又再一次将人吞噬,害怕先皇后留下的唯一血脉再一次沉沦在那无边的恨意之中。

还好,还好有周愿在,还好有人愿意主动伸出手将人拉出来,否在后果不堪设想。

想罢,莲华安静地走进了画室中,将笔墨收好后,也将那一沓画收拾好后,这才拿着灯朝寝宫走去。

周愿整理着被角,发现赫连云城还没有睡,安静地睁着眼睛在看着他。

见此,周愿坐在了床边上,低声问道:“怎么了吗?”

赫连云城看着他,忽然道:“你今天晚上能留在这里陪吾吗?”

听罢,周愿愣了愣,过了一会儿,就在赫连云城觉得他回拒绝时,周愿却笑着应下了。

“好,我陪着你,睡吧。”

赫连云城终于笑了,手从被子里面伸了出来,抓住了周愿的衣袖,此刻才安心的闭上了双眼。

等睡梦渐深时,周愿看着人恬静的睡眼,担忧地轻叹了一声,抬手轻轻将那微微凌乱的发丝别好,又见那睡着了依旧将自己衣袖拽的紧紧的手,周愿一双黑眸骤然沉了下来。

“你究竟有多少事压在了心头上啊。”

夜还很长,可再长周愿却还是觉得短,短到好像一眨眼,眼前人就会在他眼前消失一样,再也找不回来一样。

章节目录 第46章 “我们成亲吧。” 清晨,吵杂的宫中杂役院中,数多名杂役已然在干活,不少的宫女浆洗着手里的脏衣,围在了一起闲聊着。

“你们昨天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有,从万寿宫传来的对吧?听着可吓人了。”

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小江停下了手里的活,问道:“说来听听,我昨晚早睡了,看不到热闹。”

“啧,你真的是,这么好的热闹你居然早睡了。”

虽然一边嫌弃着,小江很快便听另一名杂役小声说来。

“就是昨天晚上,我起来更衣,然后从万寿宫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惊叫声,把我给吓了一跳,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万寿宫寝宫里死了个,把太皇贵妃娘娘身边的谷翠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吓病了。”

“啊?!怎么会有死人呢,那可是万寿宫啊。”

小江惊讶的看着说话的杂役,而后见她鬼鬼祟祟的,低声道:“就是死人,我那在万寿宫做事的侄女说了,那死人就躺在万寿宫寝殿门外,满脸都是血,身上就没有一块好皮,就是失血过多死的。”

小江吓得当场便扔下了手里的浆洗木棒,小声问道:“不会是万寿宫里出了什么,把脏东西吸引去了吧?”

“呸呸呸,你这死丫头嘴怎么就爱说些不该说的话呢!小心你的小命!”

“好嬷嬷,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杂役院里吵吵嚷嚷的,渐渐的天色也开始亮了,宫里各归各位的,按部就班。

长仙宫

赫连云城一早就醒但却不想起来,此刻披散着头发正侧躺在床上,撑着头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趴在她床沿边睡着的睡美人。

“睡着了,也还挺乖的嘛。”

说着,赫连云城抬手轻轻点了一下周愿的眉毛,毛茸茸的,但已然有了成熟的锋芒。

赫连云城回想昨天晚上的那一个拥抱,真的好想好想就此拥抱,然后拥有,那就完美了。

越是想着,思绪就像不受控制一样,渐渐跑远了。

就在赫连云城的思绪像断线的风筝越飞越远时,眼前的睡美人醒了。

周愿刚醒来,抬头便看见了赫连云城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周愿愣了愣,以为是她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便将人摁回了床榻上,又盖好了被子。

可对上赫连云城那双眼睛时,却是久久都无法回过神来。

赫连云城轻叹了一声,放开了周愿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道:“托你的福,吾昨天做了一个很好的梦,谢谢。”

见此,周愿松了一口气,见赫连云城的状态终于好多了,这才笑着道:“那就好,我去喊莲华过来帮你梳洗。”

说完,周愿起身准备往寝宫门走去,可还没有走两步却被赫连云城拉住了。

周愿有些意外,看向赫连云城问道:“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

赫连云城摇摇头,拉着周愿的手忽然用力,将人扯近了不少,仰着头看着自己的倒映填满了周愿的双眼后,笑了起来,轻声道:“我们成亲吧。”

章节目录 第47章 自我怀疑 没在水面下的鱼线被轻轻拉动,然而水下鱼饵都快被吃光了,那鱼线却丝毫没有想要往上拉的想法。

赫连云城坐在御花园里的湖边,舒服地靠在了太师椅上,撑着头看着湖面上的荷花正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莲华回了长仙宫一趟,取了茶点回来,却见赫连云城连姿势都没有变。

疑惑着问了问一旁候着的芝桃,芝桃也是不知所以。

莲华见此,放下了手里的茶点,让小太监将那一直在水面上晃动的鱼线扯了上来,只见鱼钩上的鱼饵早就被鱼吃光了,然而鱼钩上却是一条鱼都没有上钩。

“看来这御花园的鱼都学聪明了呢。”

说罢,莲华见赫连云城还是没有反应,便让小太监添了鱼饵,又放了出去。

忽然,赫连云城皱着眉啧了声,不爽道:“莲华,吾长得不好看吗?”

莲华愣了愣,见赫连云城满脸纠结的模样,笑道:“殿下当然好看,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要奴婢看,殿下的美是骨相好皮相也好,真正的美。”

听罢,赫连云城却更加纠结了,问道:“那是吾的金钱和权利很少吗?”

莲华实在是猜不透赫连云城脑海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无奈道:“论金钱,殿下有着近乎占据一半国库的嫁妆,更有数不尽的珍宝首饰,论权,殿下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太上皇,大盛唯一的女帝,论古至今,又有谁比您的权利更大呢?”

这般一想,赫连云城觉得莲华说得不错啊,自己才貌双全更加有财有权,为何他就不答应。

莲华一见赫连云城又开始纠结了,犹豫了一下,问道:“殿下可是有什么烦恼不得解?不如说出来,让奴婢和芝桃都听听,或许能解决也不一定。”

赫连云城看了看莲华又看了看芝桃,想着他们两个一个比自己年长,一个比自己小,便是鲜少有的犹豫了好一阵子,这才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一一说出来。

这不听不知,一听连素来镇定的莲华都为之吓了一跳。

“殿下,您这般直接只怕是把周公子吓到了也不一定。”

“是啊。”一旁的芝桃也震惊了,补充道:“周公子性格沉稳内敛,说不定还从未遇到过心悦之人,您今天早上这般,只怕是真的吓到人了。”

可赫连云城回想了想,今天早上周愿没有多惊讶,反而问了她一句“是否真心悦他”。

越是想着,赫连云城越是想不明白,头痛,猛地站了起来,道:“不钓了,回宫。”

莲华和芝桃见赫连云城发起脾气来,两人皆是不语,忍着笑让宫人们收拾好,两人自己则跟上了走远的赫连云城。

可一行人刚走了没多远,便看到也在御花园赏花的容嫔。

见之,赫连云城脸色骤然冷了下来,轻蔑地看了一眼容嫔等人,直接走了过去。

可往往就是有一些人总是像无头苍蝇一般,横冲直撞,最后连小命如何丢的都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48章 不爽 入了夏的宫里还算凉爽,风吹过了湖边的柳条晃动着,湖面上的莲花也随风摇曳。

可明明是怎么好的风景,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哭声硬生生的破坏了。

“太上皇,臣妾真的不是有意的!臣妾真的不知道墙的另一边是长仙宫,不然臣妾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求太上皇饶恕臣妾吧!饶恕臣妾吧!”

赫连云城看着忽然拦下她的容嫔,只见她当即便跪在了自己面前,拽着自己的裙子还满脸泪花一副求饶模样。

见此,赫连云城面无表情地轻叹了一声,无语地抬手轻抚了一下自己头上戴着的步摇,忽然取下了一支金钗,用尖锐的那一头轻轻地抵在了容嫔的额间。

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冷意,容嫔骤然停下了哭泣,愣愣地抬起头时,刚好对上了赫连云城那双带着微微笑意的眼镜,还有手里晃眼的金钗。

“不用担心,只要你不动,吾手里的钗子也是有眼睛的,但如果你动了,那么就只能怪你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脸了。”

如此居高临下、傲慢跋扈,容嫔忍不住动了一下,便感觉自己的额头上抵着的尖锐用力了几分。

“嘶!”

赫连云城握着金钗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额间已然通红的容嫔,反而目光看向了远处的碧莲亭。

“怎么?你们这是在办什么宴席吗?”

过一会儿,赫连云城见人不说话,松开了金钗插回到了头上的发髻中,尚不等容嫔喘口气,一把将人拽了起来。

容嫔挣扎着,哭道:“臣妾不知道!臣妾真的不知道!”

那哭声实在是聒噪吗,吵得赫连云城耳朵都在疼,又见容嫔哭得满脸泪光的模样,连妆容都花了,赫连云城嫌弃地啧了一声,将容嫔扔给了身后的莲华和芝桃。

“垃圾从哪来的,扔回去,别脏了吾的眼。”

听罢,莲华和芝桃两人齐齐应了一声,两人一人一边架着容嫔便直接往瑶华宫拖去,任凭她是如何挣扎还是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赫连云城的背影往碧莲亭走去。

“嗯,今天天气不错,可景色是真的不怎么样。”

说罢,赫连云城朝碧莲亭走去。

隔着老远,碧莲亭中的一行人便看见了那走来的红色身影,玉筷放下碰到瓷碟的声音凌乱刺耳,好似大敌临阵一般,亭中众人纷纷看向了坐在首位上,脸色已然泛白的皇后。

“快抚本宫起来。”

皇后靠着身边侍女的手匆忙地站了起来,自己的双腿好似不受控制一般,一起来便跌倒了。

而就在此时,一面大红色的裙摆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皇后,你给吾行怎么大的礼,是做什么?”

皇后僵硬地后背愣了愣,缓慢地抬起头时,却发现赫连云城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伸出了手。

见人没反应,赫连云城有些不耐烦皱了皱眉,不客气道:“你身为皇后,动不动就跪,是很喜欢对人跪拜吗。”

章节目录 第49章 “完璧归赵” 不过一会儿,接连小声的议论传入了皇后耳中,皇后晃了晃神时那一双微凉的手不由反抗的将她拉了起来。

赫连云城坐在了皇后原来的位子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拿起了桌面上的一颗葡萄打量着,丝毫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亭子不少的人见此纷纷看向了皇后,可见皇后也是脸色苍白的模样,便是个个如吃了黄连似的,有苦说不出。

偏偏这个时候赫连云城环视了一周,慢悠悠道:“怎么了,刚才不是聊得很起劲吗,聊啊。”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总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皇后见此,只好道:“不知太上皇御驾前来,臣妾实在是有失远迎,还望......”

“停!”赫连云城最讨厌这套话语,开口便打断了皇后接下去的话,道:“刚才吾见着了容嫔,她一见到吾便朝吾哭诉,吾想自己确实有些过了,特意来问问皇后,不知该给容嫔什么赔偿好啊?”

赔偿?

恶魔给的赔偿?

皇后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渐渐地成了苦笑都不知道。

正苦思一番不得解时,赫连云城突然停下了打量手里的葡萄,笑眯眯地沿着宴席上的座位环视了一圈,忽然道:“既然皇后想不出来,那便问问容嫔的母亲吧。”

忽然,一直不作声的张夫人被点到了名字,被众人的眼光盯得难受,只好站了起来朝赫连云城俯了俯身。

见人不说话,赫连云城轻笑了一声,好整以暇道:“皇后想不出来,张夫人也想不出来,既是如此,那边由吾来想想吧。”

张夫人低着头,额头上早已全是冷汗,可恶魔在前,论挑衅的资本,她没有,这里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

“吾想了想,容嫔还没有开始侍寝吧?”

皇后听罢,立马点点头,道:“是,容嫔受了些惊吓,陛下下令先让她好好养着。”

赫连云城笑了,双手撑在了桌子上站起来,道:“既然还是完璧,那刚好归赵。”

“什么?!”

张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赫连云城,一双眼睛都要瞪出来似的,莫说是她,连皇后都是满脸震惊,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亭子里的众人都是朝中重臣的家眷,他们都听闻过赫连云城的荒诞跋扈,却不料竟荒诞到了如此地步。

让入了宫还未侍寝的妃嫔出宫,简直闻所未闻,荒谬至极!

“太上皇您这不是要蓉儿死吗?!”

张夫人用手捶着胸口,脸色铁青的看着赫连云城,若不是侍女搀扶仿佛下一刻便要晕过去似的。

见此,赫连云城却幽幽地看了眼张夫人,漫不经心道:“吾要她死?吾要她死,她还能过的今天,你的女儿性格懦弱无能,吾碰她都觉得侮辱了自己的刀。”

“你!欺人太甚!”

张夫人气得胸口不断起伏,脸色潮红,可见是血气攻心。

然而,赫连云城好似看不见一般,起身走到了张夫人面前,将人摁回了座位上,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漫不经心悠悠道来。

“吾是好心,可若是你一定要怪,就只能怪你的儿子和丈夫,是他们把你的女儿当作讨好赫连昭的筹码送进宫里来的,吾把她送出宫去,论死,至少她是死在你们跟前的,而不是死得不明不白,甚至到最后殃及母族。”

说完赫连云城便走了,她走到了随意,以至于连张夫人吓得精神恍惚愣在椅子上许久不能起身,都不知道。

皇后看着赫连云城离开,手却不由抓紧了自己的贴身宫女,两人相视一样,皆是不言而喻的喜悦。

章节目录 第50章 天下之君 长仙宫,古华轩

“诶呀,周公子你快一点,奴才真的要走了。”

多德站在古华轩门外等得着急了,莲华吩咐了今天要出宫采买,这都快中午了,自己还没有动身,若是他们发现自己还没有去那可就真的免不了一顿骂了。

不过一会儿,周愿拿了一份信交给多德,并认真嘱咐道:“一定一定要交到管家手里。”

多德收好了信,道:“你放心,奴才一定给你送到。”

周愿点点头,又给了十两银子给他,等多德走了,这才转身朝小厨房走去。

走了一半,无意间看见了正殿里赫连云城正和一名男子交谈。

可等走近了,听到二人的对话周愿才明白,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赫连昭将手里的茶碗一放,质问道:“你要将容嫔送出宫去是不是该问问朕,她是朕的妃嫔,这里更是朕的后宫!”

见人发怒,赫连云城轻抿了一口茶,慢悠悠道:“你怎么生气做什么,容嫔本身就不适合宫里,更何况她只是张相对你表忠心的筹码,现在你没了这个筹码又不代表张相对你不忠心了,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你既然说自己是君王,那就拜托你心胸宽广些,太狭隘了反而不好。”

赫连昭实在是领会到了赫连云城的无礼,抬手便用力拍在了桌面上,望着赫连云城的目光恨不得要吃人似的。

“心胸狭隘的人是你不是朕!大盛已经是朕的了,无论后宫还是前朝都是朕的,你已经是太上皇了,这一切都不归你管了,你看清楚事实吧!”

赫连云城看着愤怒的赫连昭也没有多大反应,慢悠悠地放下了茶碗,道:“是吗,大盛是你的吗,可为什么吾看着你一点君王的脑子都没有啊。”

赫连昭愣了愣,对上了赫连云城的双眼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凉飕飕的。

“大盛重文轻武,你既然自称帝王,那你可知道为何大盛会重文轻武吗?即使大盛重文轻武,这武将们又是如何挑选出来的?文官和武官私下的较量你又知道多少?分门派类,有多少人在背后暗中勾结,南北两端匈奴和蛮族的弱点在何处,这些你又可知道?”

这一个个问题就好像是一把刀一样,抵在了赫连昭的脖颈处,他越是想不到,那刀刃便越往前,直到将他的性命夺去。

但首位上的人却没有为难他,反而道:“你不懂,但是没关系,因为会有人比你懂。”

“你什么意思?”赫连昭不安地看着赫连云城,只见她自始至终都坐在了那里,安静又慵懒。

赫连云城摆了摆手,笑道:“没什么,吾该用午膳了,你要留下来吗?”

赫连昭还没有回过神来,赫连云城便已经离开了正殿,偌大的正殿此刻只剩下自己的贴身太监站在自己身边。

“陛下,咱们回去吧。”

赫连昭有些愣,等走出了长仙宫后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拽过了小太监,问道:“什么叫做会有人比朕懂?难道她想...她想废掉朕不成!”

“陛下!不是的,您是天下之君,谁都无法撼动您的地位!绝对不会的!”

小太监求饶着,可赫连昭像是魔愣了一般,推开了小太监,跌跌撞撞地朝万寿宫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51章 笑春死了 天渐渐热了,连院子里的鱼儿都游到了水面上张合着嘴巴呼吸。

莲华想着最近天热了,闷热不开胃,便做了一些开胃的凉菜,酸辣开胃。

赫连云城和周愿吃得安静,等吃完后,赫连云城喝着水时却见周愿也在看着自己。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周愿莫名地轻叹了一声,摇摇头不说话,起身回古华轩了。

赫连云城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愣,接过莲华新泡的热茶,轻抿了一口,茶香四溢唇齿留香,在这个暑期里倒是解渴。

莲华见即,又让宫女上了风扇和冰块在一旁摇着,这整个大殿一下子更是凉快了不少。

赫连云城坐在美人榻上剥着葡萄,总觉得还是无聊,就在此时,芝桃满脸大汗的从殿外着急着走了出来。

莲华一见便是皱眉,连忙拦住了想要走上前的人,问道:“你这是去哪了一身汗的,赶快擦擦,莫要在殿下面前失仪了。”

芝桃接过了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这才走到了赫连云城身边道:“殿下,笑春死了。”

赫连云城刚刚剥好了一颗葡萄,也不吃放在了碗里,漫不经心道:“她替万寿宫的老妖怪办事,死了也是迟早的事。”

芝桃点点头,道:“殿下您说得对,笑春就是死在万寿宫里头的,还是在晚上惨死在太皇贵妃的寝宫门前的,可吓人了,那天晚上把太皇贵妃和谷翠都吓病。”

莲华听罢也是觉得毛骨悚然,可见赫连云城的模样倒是不惊讶。

“殿下,可是那一天多德做的?”

赫连云城把自己面前的葡萄往前推了推,拿了莲华递来的湿布擦着手。

“那天吾是吩咐了多德他们好好将人送回万寿宫,但她的狗命还不配让吾去取,至于她怎么死的,又如何死在万寿宫里,吾可就不知道了。”

听罢,莲华点点头,也算是松了一口气,端着拿一碟子赫连云城剥的葡萄皮便离开了。

“多德呢?”

芝桃本还在发呆,立马便回过神来,道:“多德出宫去了,今天是一月一次的采买,殿下的酒水所剩不多了,还有一些药材也不够了,内务府那边成天盯着咱们长仙宫,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也是多一个心眼。”

赫连云城点点头,撑着芝桃的手站了起来,一边往小花园走去,一边道:“你倒是机灵,内务府的人吝啬得很,很多时候就算是吾去了,有些东西他们也不愿意给,也是脾气大。”

芝桃陪着赫连云城走了一会儿,想起了什么,忽然道:“对了殿下,今天下午真的要送容嫔出宫吗?”

赫连云城看着手里的茉莉花,道:“自然,由你和莲华一同送她出去吧,出宫时切记不可张扬,遇事也只是说你们是外出采买就可以了,若是有人硬是要查,你们就说是长仙宫的马车,想必他们也不会为难你们。”

听罢,芝桃点点头,笑道:“殿下还是心软,明明可以直接将容嫔赶出宫去,却要顾及她的名声将人秘密送出宫去,他们还说你心狠手辣,依奴婢看他们是瞎了才对,这宫里群狼环伺,依照容嫔那懦弱无知的性格,只怕是被人当刀使,最后怎么死都不知道呢。”

赫连云城无奈地笑着,看了眼芝桃,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自己想要在院子里站一会儿。

清风拂过,带来的扑鼻的茉莉花香,赫连云城看着盛放的茉莉花,伸手折了一支,朝偏殿后走去。

章节目录 第52章 茉莉花求婚记 清晨,周愿习惯性地早期,等梳洗完了正准备起身去拿上剑练剑时候,发现自己的长剑旁放着一个小花瓶,而小花瓶里还插着一支茉莉花,而小花瓶下还压着一张纸。

周愿皱了皱眉,伸手去将纸张拿了出来,等打开看见了纸上那龙飞凤舞的字时,周愿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将纸夹在了自己的小册子里。

成亲吗?吾有很多钱哦!

越是想着,周愿便是忍不住嘴角的浅笑,本来要练的剑也忘记了,整个人如沐春风般的模样也愣是把多德的哈欠吓了回去。

多德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的绕着周愿走了一圈,问道:“周公子,你不会生病了吧?”

说着,多德还想伸手去摸周愿的额头,却被周愿无奈地怕掉了。

周愿敛了敛脸上的笑容,定定地看着多德,道:“我没有生病。”

好了,见人又成了那熟悉的冷漠模样,多德这才松了一口气,可回想刚才他见到的周愿那宠溺又无奈的笑意时,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寒颤。

看来,最近这天气啊,太热了,热得人头晕脑胀的,大概是看花眼了。

周愿见多德一个人念念叨叨地走开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朝正殿走了过去。

芝桃端着茶点走进正殿里,见赫连云城满脸笑意的样子,一下子心情便是愉悦的不行。

“殿下,今天可是什么日子吗?您竟然心情如此只好?”

赫连云城看了一眼芝桃,也不恼,端了茶轻抿了一口,道:“吾今天只是心情愉悦吗?”

芝桃愣了愣,正努力想明白赫连云城想要什么答案时,莲华满脸和蔼的笑意走了进来。

“奴婢知道,因为殿下今天换了一个新的发式,又戴镶嵌明珠的冠,自是不仅心情好,人比昨天更美了。”

听罢,赫连云城满脸喜悦,手里的茶都微凉了,却还是觉得入口唇齿留香。

一旁的莲华和芝桃见了也相视一笑,果然只要心情好了,什么都不是问题。

莲华沏了一壶新茶,隔去了茶叶倒了一杯递到了赫连云城手里,道:“这是内务府新到的一匹茶,名为惑春,据说茶叶里面加了薄荷,就算是热茶入口还是能感受到那清凉之感。”

赫连云城轻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却放下了。

莲华见此,默默地收起了剩下的茶叶,连带着那杯茶也让芝桃拿了出去。

赫连云城看着外面的天色,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快六月了吧?”

莲华点点头,有些担忧的看着外面的天色,道:“六月雨水多,南方洪灾北方旱,也不知道今年农户们收成如何,只希望又是一年顺利才好。”

赫连云城不语,手里握着颗新鲜龙眼,默默地看着外面。

周愿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正想走进去时,刚好见到了芝桃拿着东西走出来。

“周公子?是找殿下吗?殿下在正殿里面。”

听罢,周愿点了点头,这才走进了正殿。

本还在想着事的赫连云城见到了周愿一下子便来了精神,问道:“来了很久了吗?”

周愿点点头,看着赫连云城有些愣了愣,特别是那嫣然一笑的样子,更是蛊人。

见此,赫连云城浅浅笑了笑,道:“临近六月,也不知道万寿宫那位老妖怪身体好些了没有,没有人和吾下棋,怪无聊的。”

章节目录 第53章 凑热闹 下棋?

周愿想了想,却见莲华笑着的模样,便是忽然间明白了。

莲华一边替周愿上着茶,一边道:“殿下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新帝跑去万寿宫闹了一场,这太皇贵妃年老身体渐弱,本来受惊的病还没有好全,这又被莫名其妙的刺激了一回,此刻更是日日药汤伴身。”

听罢,赫连云城轻哼了一声,也对周愿丝毫没有要隐瞒的意思,直接道:“他们那群不经吓的人,成天是不这个病了就是那个病了,一群病秧子还想和吾斗,白日做梦。”

周愿听着二人的对话皱了皱眉,但到底没有说些什么。

莲华却笑了笑,道:“殿下您前些日子和陛下说了怎么些话,对于本身便性格多思多疑的人而言,这般刺激实在是很难不生一场病。”

“吾又没做什么。”赫连云城摇着扇子,道:“他要是真的想要坐稳现在位置,那便回去好好想想吾那天说的话,成天想些有的没的,这般如此,迟早有一天大盛会没在他的手里。”

说着,忽然赫连云城看向了周愿,道:“你现在听了吾的话,那可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若是敢背叛,吾一定亲手斩下你的头颅。”

周愿听了反而没有害怕,因为赫连云城的表情丝毫没有威胁的意思,倒像是孩子之间幼稚之的模样,可爱得紧。

然而,赫连云城见此坐直了身子,正经道:“吾认真的,若是你敢背叛吾,吾一定会亲手斩下你的头颅。”

见此,周愿忍着笑,无奈又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好,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绝对不会背叛你,这样行了吗?”

那语气落在了莲华耳里就像是哄孩子一样,可偏偏传说中的大魔王就很受用,赫连云城一脸算你识相的目光看着周愿,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愿无奈。

过了半晌,多德从外面一跳一跳地跑了进来,一张圆圆的脸上满满是天真的笑容,让人见之心愉。

“殿下,外面好热闹啊,您不出去看看吗?”

赫连云城剥着龙眼,抬头看了眼多德,问道:“热闹?又是宴席?”

多德摇摇头,“不是不是,是戏台,在御花园里建起了一间好大的戏台。”说着,多德还手舞足蹈的,可见兴奋。

莲华觉得这次机会也不错,能让赫连云城出去走走,毕竟自从容嫔那件事情后,她便窝在了长仙宫,真真正正身体力行了养老生活,虽然很悠闲,但莲华真的担心人会被闷坏了。

“殿下,若是真的有戏可看,不如咱们也去瞧瞧吧,刚好您也散散心。”

然而,在多德和莲华期待的目光下,赫连云城却拒绝了。

见两人对自己拒绝很是不明所以的模样,赫连云城一手接过了周愿给她剥的龙眼塞进嘴里,一边道:“他们的热闹,吾凑着没有滋味,不去不去。”

可见多德失落的样子,赫连云城想了想,道:“但如果你们想去看的话也可以,拿上长仙宫的宫牌,要么不去要去就要占宫人里最好的位置看,明白了吗?”

多德笑呵呵的点点头,长得本就想个福娃娃的脸上此刻更是透着点点红晕,整个人都可爱极了。

章节目录 第54章 心跳声里的答案 “哔!啪!”

巨大的烟火燃亮了漆黑的空中,烟花散开之时,那星星点点的火光像是要留在黑夜中,与那天上的皎月相伴一样,可只是眨眼间便又消失一空,宛若梦一场而已。

相比之热闹非凡的御花园,此刻的长仙宫鲜少有的冷清,赫连云城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转瞬即逝的烟花许久没有动过了一动。

烛台里的烛光安静的燃亮着,照亮了那张可称魅惑的脸庞,也化作点点星光落在了那双漆黑明媚的眸子里。

只是那一动不动的样子,不知道是在看烟火还是在想些别的事情。

赫连云城站久了觉得有些累了,正想着转身回去时,周愿拿着一盏灯笼走了过来。

见人来了,赫连云城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不少,又见周愿手里拿着的鱼儿灯笼便是觉得好笑。

“你不会是觉得吾平日喜欢钓鱼,所以也觉得吾喜欢鱼,所以给做的鱼儿灯笼吧?”

周愿手顿了顿,脸上的浅笑也因为不好意思而越发的可爱。

赫连云城见此,抬手接过了周愿手里的灯笼,道:“好吧,吾的确喜欢钓鱼,也喜欢鱼,更喜欢你做的鱼灯笼。”

周愿一下子便没有之前的不好意思,脸上的笑意浅浅的,看着天上又一飞跃而起的烟花,看着那转瞬即逝的美丽,不知怎么的,周愿侧过了头看向了自己身边的赫连云城。

感受到了身旁的目光,赫连云城侧过了头浅浅一笑,道:“其实在还是父皇当政的时候,每一年宫里都会举办一回烟火节,那时候督造办为了讨君王欢心,更是费尽了心思设计烟火的款式,可后来吾当政了,因为政事太忙也因为吾不喜欢烟火的原因,这一次的烟火节是时隔了四年之久,现在看来倒也没有浪费当初督造办的一番努力。”

周愿安静地听着赫连云城讲,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和他讲起皇宫以前的事情,虽然是第一次,但也是次不错的迈步,至少她愿意说了。

“你为何不喜欢烟火,难道是因为它的转瞬即逝?”

赫连云城点了点头,抬手指着天上又一散开消失的烟火,道:“烟火的确有着转瞬即逝的美丽,所以才诱人珍惜和喜爱,可偏偏是这样的美丽,吾不喜欢。”

周愿听出了赫连云城话语中的嫌弃,正想着时又听她道:“绚丽多彩也好转瞬即逝也好,那样短暂又一时辉煌的美丽实在是令人渴望它的永恒,但事实却是不可能的。”

周愿看着赫连云城许久,就到眼前人转过了头对上他的双眼时,也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赫连云城笑了笑,和周愿打趣了两句,谁知道他竟然就怎么生气了,转身便想走。

赫连云城才不想放过他,一手拉住他的手时,一块黑色的影子忽然掉在了两人中间,还有一张来不及落地的白纸也轻飘飘地被赫连云城抓在了手里。

“这是什么?”

周愿下意识伸手去捡地上的东西,可还是被赫连云城快了一步捡了起来。

借着烛光,赫连云城皱着眉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好一会儿才认出了是一个木头雕刻的小人,看着好似还没有雕完,但那大致的五官却出奇的让赫连云城认了出来。

“周愿,这是吾吗?”

听着赫连云城的话,周愿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良久忽然轻呼了一声,道:“还没有雕完,本来想雕完了再给你的。”

赫连云城盯着手里的小人看着,过了好一阵子,忽然道:“这个不重要。”

“嗯?”

在周愿疑惑的目光下,赫连云城将木头小人收了起来,反而手里拿着的那张白纸却举到了周愿面前。

“吾对你会在这上面写什么比较感兴趣。”说罢,赫连云城狡黠一笑,问道:“这一次是答应吗?”

周愿定定地看着赫连云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拿下了赫连云城手里纸放在了自己手掌心,用手指作笔在上面描画着。

赫连云城盯着看了半响还是没看明白,正想问时,忽然周愿抬手轻轻摸了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那一刻,那低沉声音伴随着莫名加快的心跳声在自己耳边响了起来。

“今天,你真好看。”

章节目录 第55章 来自鱼肉的威胁 第二日清早,许是被昨天晚上那烟火声还有那唱戏声吵到的原因,赫连云城睡到了中午都还是没有起来,恍恍惚惚地睁开眼时,看见了莲华担忧的目光。

莲华醒来也是十分抱歉喊醒了还未睡够的赫连云城,只是不吃东西是不成的,加上赫连云城喝酒多,她的胃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养着的,可不能因为一个懒觉而忽视了后果。

赫连云城睡眼惺忪,看着莲华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问:“这是什么时辰了?”

“殿下已然快到午时了,起来先进些吃食再睡吧。”

莲华好声好气又劝了好一会儿,赫连云城这才起身来。

正梳洗时,赫连云城见莲华的脸色好似不是很好,问道:“你不舒服吗?”

莲华抬头看了看赫连云城,道:“不是,奴婢只是担心殿下您的身体,不吃食睡懒觉是会坏人的,君王勤政,多少就是因为如此废寝忘食而最后坏了身体的,您一定要......”

“好了好了。”赫连云城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抬手掐了掐自己的眉心,道:“吾知道你是为吾好,但也不用像是老妈子似的唠唠叨叨。”

莲华丝毫不介意赫连云城的话,一边将热毛巾递到了赫连云城手里,一边耐心道:“若是奴婢不唠叨,您又如何会听得进去啊。”

见此,赫连云城无奈放下了手里的毛巾,应付道:“是是是,你说得对,快带你家殿下去用膳吧,不然就真的要饿死了。”

莲华笑得温柔又无奈,带着赫连云城朝小花厅走去。

还没走进,两人便听见了多德和芝桃你一句我一句,仿佛在唱戏似的惊呼声,依稀中还有那昨天晚上莫名在赫连云城梦里挥之不去的低声男声应付两句。

“这俩人到现在还没有出戏,看来昨天的戏不错啊。”

赫连云城默默地站在小花厅外嫌弃地看着里面的两个小傻子,皱着眉简直嫌弃的不行。

“周公子你可不知道,昨天那个烟火太美了,美得奴才这一辈子都会记得。”

“嗯,是吗。”

“昨天的戏文也演的不错,至少奴婢当时看哭了,真的超级无敌感人。”

“嗯,看得出来。”

“真的!真的超级感人,周公子您昨天晚上就应该去看看!”

“对对对!然后带上殿下,那咱们这长仙宫就圆满了!”

忽然,莲华感觉到身边的赫连云城莫名地叹了一口气。

她本以为这两人是呆,现在看来明确了,就是傻无疑了。

更令她意外的,周愿居然如此耐心且保有态度的听着二人的叨叨不停,也实在是厉害,值得她佩服。

就在二人越说越奇怪时,一声轻咳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二人的唠叨,周愿也一下子觉得自己的耳朵清静了。

多德和芝桃齐齐转身看去,只见赫连云城靠在小花厅的门边上,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殿...殿下?”

两人讪讪的笑着,看见赫连云城走进来坐下后,两人像是猫见了老鼠似的,快速离开了小花厅。

见两人逃跑的背影,赫连云城轻笑了一声,端起了自己面前暖胃的鱼汤喝了这才看向周愿,发现周愿也在看着她。

“你吃好了?”

周愿点点头,又见赫连云城已然空了的汤碗,问道:“汤好喝吗?”

赫连云城想了想,轻皱眉道:“还行,如果再放点香菜就更好了,吾喜欢香菜。”

见周愿满脸认真样,赫连云城真的怕他下一刻拿出小册子来记下。

就在赫连云城一边用膳一边和周愿闲聊时,忽然逃跑的小老鼠多德居然又跑了回来,满头大汗急匆匆的。

“不好了殿下,议和殿里大臣和陛下吵起来了!”

听罢,赫连云城淡定地夹起了碗中周愿已然帮她挑好刺的鱼肉放进了嘴里,等咽下了这才慢悠悠道:“议和殿吵不吵关吾屁事。”

还在挑鱼骨的周愿筷子一顿,抬头低声道:“文明用语。”

赫连云城有些无奈,奈何鱼肉的诱惑太大了,道:“他们爱吵吵去,反正不关吾事。”

说完,赫连云城把碗往周愿面前一推,拿着筷子敲了敲,“鱼肉。”

章节目录 第56章 大学士詹言玉 议和殿里,焦灼的氛围加上暑气炎炎,在议和殿外值日的太监们更是一个个被暑气蒸地晕眩,可偏偏此时议和殿里却不时传来一声声的呵斥,提醒着他们,这座皇宫的主人此刻正在气头上。

议和殿里,大学士詹言玉和一众朝臣们皆跪在了殿中,各个皆低着头不语。

赫连昭“啪”的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笔,气恼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朝臣们,道:“你们起来!这是要做什么,是来威胁朕吗!”

大学士詹言玉低着头朝赫连昭一拜,道:“陛下,如今南方雨季多有水灾爆发,雨水过多,山间树木缺乏之处更是容易爆发泥石流倾泻,更在两日前洪水已然将三年前修建的禹江水坝冲垮,陛下若是再不派人前往治水,只怕禹江下游百里远的三处村庄数千名村民性命攸关。”

说着,詹言玉抬起头,那双年迈的双眼看着黑着脸的赫连昭,苦心道:“此刻洪水到了禹江的分流处还有一丝喘气的机会,若是陛下能把握机会,及时派遣官员前往治水,定能救下那千余口村民的性命。”

然而,这番苦口婆心的话,赫连昭听了却轻哼了一声。

“朕如何不知道派遣官员前往治水,可是这朝廷百官之中有何人能够胜任?!治水事大,千余口绝非随意派遣官员应付即可,这些道理朕明白,不需要大学士你来教!”

面对帝王的怒火,詹言玉张了张口,年迈的双眼看着赫连湛,最终染上了满满的失望。

过了一会儿,赫连昭只觉得眼前一群大臣看着烦心,正想如何开口将人赶走时,却见詹言玉忽然朝自己行了大礼,且将自己头上的官帽摘了下来放在了自己面前的地上。

赫连昭慌了,怒道:“詹爱卿你这是做什么?!你这是在逼朕吗?!”

詹言玉定定地看着赫连昭,道:“那水灾之事,想必陛下心中早有打算了,一定不会弃那上千名百姓性命不顾,微臣先伺候过三位君王,也算是三朝老臣了,现在微臣年老朝中之事想不动了也做不动了,便在此最后求一回陛下,让老臣返老归乡,安心养老。”

赫连昭看着跪着的詹言玉,脸上渐渐冷了下来,良久,忽然道:“既然詹老是这样想的,那朕岂有放人的道理。”

詹言玉听了,郑重地朝赫连昭一拜,丝毫没有理会身后的朝臣们疑惑不解又惊讶的目光,詹言玉留下了官帽在地上,离开了议和殿。

赫连昭的脸简直阴沉的吓人,冷冰冰的目光扫过了还跪着的朝臣们,忽然道:“怎么?你们也想要退位养老吗?”

话音刚落,一众朝臣们不约而同地朝赫连昭叩头一拜,齐齐宛若逃跑似的离开了议和殿。

看着一下子空却的大殿上安静放着的那顶正一品官帽,赫连昭便没来由的气,心中的闷气越滚越大,直到到了爆发的边缘却被他硬生生的压了下来。

“来人!”

听见赫连昭的声音,一名小太监脚步快地跑了进来,却见赫连昭双眼通红脸色铁青的模样,顿时间便吓了一跳,低着头连呼吸都不由放轻了。

过了一会儿,小太监眼见着自己的汗水就要滴落在议和殿干净的地板上时,赫连昭低沉得听不出一丝感情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把这顶帽子拿出去。”

小太监宛若得到了救赎一般立刻将那官帽拿起,问道:“殿下,帽子是要收回入织染署吗?”

过了良久,小太监举着官帽迟迟等不来赫连昭发话,正想着再问一遍时,却听他低沉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烧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工部二品廖明 “诶老詹,老詹你别走那么快啊!”

宫门外,各家各院准备好前来迎接大臣的马车早已停靠,詹言玉正准备上马车时,看见了一道气吁吁朝自家马车走来的身影,立马吩咐自家的马夫走。

可还是晚了一步,那人手脚利索的上了詹家的马车。

来人是詹言玉的老朋友,曾经闯荡朝廷的老兄弟廖明,这人年岁比詹言玉年龄大上十岁,都快六旬的人了,才智谋略皆在他这位大学士之上,只可惜这人性子懒了,干脆在工部尚书的位置上一待就是二十年,至今都不愿升迁。

詹言玉坐在马车里,无奈地看着眼前讨人厌的廖明,理了理自己花白的胡子道:“你不是有自己家的马车吗,你跑到我家的马车上做什么,我可不会让车夫送你回府,走走走,回你自己家马车去。”

廖明死皮赖脸的,詹言玉赶了好几下就是不走,只好放弃了,双手一摊倒是无所谓了。

“我现在就是一个无名之辈,先说明你和我走在一起可是有无数双眼睛看着的啊,到时候自己没法晋升可别怪我。”

廖明见詹言玉两手一摊,一副不管不问的样子,丝毫不在乎,一双眼睛睁圆了,满满皆是佩服的看着詹言玉,看得他心里都快发毛了,真想一巴掌拍过去。

廖明“啧”一声,道:“我是真的佩服你啊,居然就怎么在大殿上将自己那位居正一品的乌纱帽给摘了,我的兄弟,你可真的勇气可嘉。”

詹言玉无语,一手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看了看外面,又嘱咐马夫先驾马车回府,这才道:“如今朝廷变更也一年了,我这大学士干得不得劲,帝王心难猜,我是真的老了,不想猜也猜不透了,还不如回老家种田,守着一地的麦子踏实。”

廖明想了想,也是点了点头,道:“的确不得劲,但是你也未必太冲动了吧?新帝也未必是真的愚昧无知之人,有时候有些事也还是有能力解决的。”

“有时候,你也会说是有时候。”詹言玉双手放在膝上,语重心长道:“他是君王,这是有时候有能力就够的,想要统治带领大盛,他身为君王有点儿能力就是能力不足,这不是后天努力就能弥补的。”

说到这里,詹言玉轻叹了一声,一双苍老的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怀念。

“当年先皇膝下有七位皇子五位公主,这当今帝王作为四皇子排名就不上不下的,相貌不及大皇子和五皇子俊美,武艺不及嫡长公主,才智心性更是倒数,这样的人选,我都怀疑当初女帝是不是为了早日甩手不干,这才从自己的弟妹中随便选了一个。”

“诶!说话谨慎!”廖明皱着眉猛地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腿上,道:“女帝她这可能也有自己的思考,更何况这新帝最近也不是做的不错吗,都说咱们大盛重文轻武,这不最近新帝招兵买马很是认真的,我可是听兵部的刘大人说了,最近武将那边因为这件事闹的厉害,新帝一味压着,就是怕言官知道。”

詹言玉皱了皱眉,满脸的不明所以,显然他就是被赫连昭瞒住的人之一。

“闹?这事有什么好闹的,招兵买马那是一国强盛的必经之路。”

一听,廖明满是嫌弃道:“都说你死脑筋,你认真想想南蛮北番都有谁的兵在。”

过了好一会儿,本还低着头的詹言玉猛地抬起了头,不可思议低声道:“你是说,当初女帝的那支野军还在?!”

章节目录 第58章 为虎作伥 野军?

廖明轻笑了一声,手里的折扇一合,“啪”的一声响亮。

“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了,那支野军早在那场大火中就死光了,难道你忘记了?”

巧了,詹言玉还真的不记得了。

见之,廖明无奈地轻叹了一声,道:“是之前女帝带领的将士们在闹事,说是新兵们都是手脚细嫩之人,明明是男人但却是个个不沾阳春水,现在到了北疆的那一群个个都是大爷,你想让他们打仗还不如上天呢。”

一时间詹言玉也说不出话来了,朝廷变更已然一年有余,他们这些老臣人人皆知这是迟早的事情,时间不等人,可他们却没有想到新帝都已经登基一年了,居然还没有让朝臣信服,甚至军心动荡,这样下去,只怕百姓不安,朝廷动荡。

詹言玉轻叹了一声,哑着声道:“这都是陛下的决定,既然已经是决定的事情了,那么便会有命中注定的决定,只是好还是坏由谁来应道而已,试着想想,若是先帝还在,看到自己付出了一生的大盛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只怕是要失望不已。”

廖明笑着不说话,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泽,忽然低声在詹言玉耳边说了什么,只见詹言玉的眼睛骤然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廖明。

“你...你这是谋逆?!”

听着詹言玉愤怒的气声,廖明却笑着摆了摆手,像极了一只老狐狸似的,狡猾得很。

“这件事本来就是那人的安排,从一开始这个天下就没有变过,你看到的本身就只是一场戏而已,我只是见你实在是志气颓废这才告诉你的。”

良久,詹言玉愣愣地看着廖明,忽然蹦出来一句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若是真的,请带上我。”

廖明笑眯眯地,看着是早已期待詹言玉的这一句话,舒服的往马车的背靠一靠,把玩着手里的扇子,道:“你真的想要加入?这可是不能后悔的事。”

詹言玉深深吸了一口气,显然是做好了决定,郑重道:“真的,我想回到从前,找回从前一心为大盛的激情。”

“什么激情不激情的,何必说得那么伟大。”廖明敛了敛脸上的笑意,沉着地看着詹言玉,道:“我事先说好了,戏鼓才刚刚敲响,若是你背叛了,我不会告诉那个人,我会亲手杀了你。”

许是被廖明狠绝的模样吓到了,詹言玉愣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时候马车已经停在了自己的府邸门口,甚至乎廖明已然开口将自己赶了下车,自己还乐呵呵地在车上摇摇手里的折扇。

“你家马车借我一回,送我回家呗。”

见人没反应,廖明正想收回手时,却不料这詹老头腿脚这般利索,竟然一下子扯住了自己的衣袖。

廖明正想问时,却见詹言玉十分认真地看着自己,那双比自己还要多上几条皱纹的眼里满满皆是渴望。

“我一定不会背叛的,为了大盛,先帝可以,那个人也可以,我作为大盛的子民自然也可以。”

那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得见,但那声音中的坚定廖明算是听见了。

回府的路上,廖明一个人满意地把玩着手里的折扇,忽然打开了折扇,看着上面写着寥寥数语小字,莫名地笑了起来。

“伥鬼,被虎所食之人也,为虎前呵道耳。”

低沉的声音念着折扇上的小字,带着阴森怪异的笑声忽然低低地响了起来。

“是啊,为了大盛连自己都不要了,实在是了不得呢。”

章节目录 第59章 严容白 夕阳西下,还未入夜,宫里的宫道上已然点上了灯,每宫每园看似相邻,可实际上却又互不干涉。

赫连昭沉着脸坐在议和殿里,也没有让小太监进来掌灯,一个人坐在御案前恍若陷进了黑暗中一样。

不过一会儿,议和殿紧闭的大门被从外面打开了,外面暖洋洋的烛光穿过了殿门打开的缝隙洒了幽暗的殿中,一道佝偻的身影站在殿门处,一双苍老却异常清明的眼睛看着久坐不动的赫连昭有些无奈。

闻声,赫连昭抬头看一眼来人,等看清了人后又低下了头。

来人是宫里的太监总管,名唤穆凡,是伺候过三朝君王的老人了,也算是看着赫连昭长大的。

穆凡见赫连昭没有赶自己走,默默地松了一口气,走道了宫灯前拿出了火折子点燃了蜡烛,也一下子燃亮了漆黑的议和殿。

“陛下?”

赫连昭闻声看了眼穆凡不语,见此穆凡淡淡地笑了,温声问道:“陛下,南蛮进贡的那位厨子,做的凉菜都十分的酸辣开胃,最近暑气难去,各宫主子都很是喜欢。”

良久,赫连昭把玩着手指间的扳指,点点头,道:“他们喜欢就好,南蛮有心了。”

穆凡也是点点头,又道:“太皇贵妃知道陛下最近为国事烦扰,喊了奴才过去,让奴才带了一句话过来,说是让陛下放宽心,切不可废寝忘食。”

赫连昭抬头看了眼穆凡,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明明皆是不耐烦,但口头上还是应付道:“朕知道了。”

穆凡见此,脸上的笑容收收,道:“奴才愚钝,但也知道您是一国之君,是大盛的主人,您的命令无人敢违抗,前朝后宫无人不是依仗着您,这才有了权利与荣华。”

“依仗着朕?”赫连昭忽然轻笑了一声,满是嘲讽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御案,道:“朕是帝王,权力顶端的人,可到头来还不是愚昧无比,竟是连水灾这等燃眉之事在前,朕还是找不到能信任解决的人,你说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真的做得很无能?”

此话一出,穆凡当即便跪在了赫连昭面前,俯首称臣着急道:“奴才不敢妄言!”

赫连昭笑了,恍若是被穆凡的举动取悦了,侧过头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太监总管,手一抬,轻声道:“你起来。”

赫连昭的声音低沉,其中还带着几丝阴森森的诡异笑意,听得穆凡忐忑不已,可等起来后却听见赫连昭接下来的话。

“朕记得你是宫里的老人了,你可记得朝中有哪一位大臣是曾经参与过治水的?”

这下子倒是难住穆凡了,他是宫里的人,前朝之事不是能不能知道,而是根本就不能知道,他在宫里怎么些年了,算下来是整辈子都陷进这宫里了,能不知道装聋作哑的生存之道。

赫连昭见穆凡一直沉默不语,便是以为他不记得了,正想着开口说罢了时,却听见穆凡忽然道来。

“禀陛下,奴才年老,许多年前先帝时的事大致都不记得了,当时曾经参与过治水的大臣们奴才倒是还记得几位,但都已经年老不记事了。”

说着,穆凡恍若想起了什么,立马补充道:“三年前,太上皇还当政的时候禹江也曾爆发过一回水灾,奴才还记得,当时太上皇任命了一位名唤严容白的巡抚南下禹江治的水。”

章节目录 第60章 螳螂和蜻蜓 “严容白?”赫连昭登基一年有余,从未在朝中听过此人的名字,便是想也想不起来。

察觉到赫连昭的疑惑,穆凡当即便补充道:“陛下,这位巡抚当时治水时便年事已高,在从二品巡抚的位置上一待就是数年,当时太上皇一登基便识中了他的才智,提拔他成了参知政事,位同副宰相。”

听罢,赫连昭轻笑了一声,好似想起了什么,心情爽朗了许多。

“朕记得,如今的张相在三年前被人架空了宰相的权利,现在想想,可是这位严容白的手段?”

穆凡点点头,道:“奴才不知,但是这位严大人智谋过人,当初太上皇下令派他南下禹江治水也是看中这一点,而这位严大人也却是没有辜负太上皇的期望,的确是一位治水的能手,只是如今这位严大人已然不在朝中谋事了,所以陛下您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他去哪里了?”

见赫连昭来兴趣了,穆凡低着头,笑眯眯的恭敬道:“据说是这位严大人在治水后得了风湿,因为医治不及时,常年被病痛缠卧,早在陛下您登基半年前便主动辞去了官职,此时应该在王都的南郊处安生养老。”

“南郊?”赫连昭忽然站了起来,整个人一扫刚才的颓废失败感,脸上的笑容轻松了不少。

“既然是在南郊那就好办了,穆凡传朕旨意。”

眼见着那玉玺盖上了那明黄色的旨意上,一直低着头的穆凡那苍老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诡异又扭曲的笑容,阴森森的,完全藏在了灯火背后的黑暗里。

——

长仙宫,画室

赫连云城端坐在画案前,放下了手中的笔,满意地看着眼前尚还未干透的画作,得意地朝站在自己对面的周愿轻挑了眉。

“如何?”

周愿倒着看眼前的画,轻皱了一下眉,道:“一棵韭菜和一只螳螂?”

赫连云城无语,干脆将画案上的画转了过去,认真的拿手指指着画道:“是一棵兰花和一只蜻蜓。”

周愿手摸着下巴,满脸我什么都看不到的模样,愣愣地点了点头,可一见赫连云城无奈扶额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知道,那故意捉弄你的。”

这话语气说得还透着满满的得意,赫连云城瞪了一眼满脸得逞笑意的人,一时间羞恼成怒让一旁看戏似的芝桃将画收了起来。

周愿看着那被烛光映照如画般梦幻的赫连云城,脸上的笑意浅浅地再也无法压抑。

见此,赫连云城有些无奈,起身轻叹了一声,两手撑在画案上,道:“好吧,你的捉弄成功了。”

可话语峰回路转,突然赫连云城快速伸手抓上了周愿的衣襟,往自己用力一拽,见此一旁识趣的芝桃安静的关上了画室的门,笑嘻嘻地离开了。

两人身高不同,可鼻息之间却彼此都能感受到,甚至乎,周愿能看清楚赫连云城双眼那浓密卷翘的睫毛。

心跳声好似在耳边响着,忽然赫连云城笑了,别过了头凑近周愿的耳边,轻声道:“所以这一次你成功了,要答应吾的求亲吗?”

章节目录 第61章 男人和男孩 次日中午,赫连云城一个人坐在正殿里,满脸苦思不得解的模样看着院子外正炼剑的周愿。

“吭!”

茶碗盖被重重放下,磕在碗口处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莲华端来了小点心,这刚放下手里的点心,便听见赫连云城闷闷的自言自语。

“又拒绝吾,讨人厌的小屁孩。”

听到了最后的三个字,莲华看了看院子中正在练剑的周愿,无奈地道:“殿下,虽然周公子比殿下您小两岁,但也已经长大成人,殿下您还把他当成小孩子来相处,自然是事事无法如愿的。”

都说这一语惊醒梦中人,可偏偏赫连云城做的是恶梦,醒不了。

“他就是小屁孩,昨天晚上在画室还捉弄吾呢。”

听着赫连云城那仿佛小孩子跟大人投诉一般的语气,莲华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

“殿下,周公子的性格好,若是您招惹他在前了,奴婢是断断不信周公子会捉弄您的。”

赫连云城不可置信地看着莲华,道:“你这帮谁的,他昨天晚上就是捉弄吾了,芝桃可是看着的,见证人。”

见此,莲华无奈,沏了新茶端到了还在生闷气的赫连云城手边,笑道:“奴婢自然是帮点下您的,人总会长大的,若是殿下想要让周公子答应您,那么就必须换一种方式,比如从不再把人当小孩子开始。”

听罢,赫连云城接过了茶放下,又抬手拿了一块酥饼,狠狠地咬了一口,可偏偏就是怎么倒霉,竟然呛到了,甚至乎连眼泪都要呛出来了。

吓得更让莲华立马端了茶,这才渐渐缓过来。

闻声,周愿停下了练剑,可还没有走进正殿便见赫连云城已然起身走远了,见着那消瘦的背影,周愿轻叹了一声,收回了长剑。

他知道,这人还在生他的气,但依照她的性格,这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倒是他自己,昨天晚上因为某个人的无情撩拨,导致睡得十分不好,口干舌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得了热伤风呢。

想罢,周愿拿着长剑往古华轩走了回去。

另一边,正在生周愿气的赫连云城坐在自己的床榻边上,看着替自己擦手的莲华,忽然问道:“你刚才说让吾换一种方式?”

许是没有想到赫连云城还在纠结这件事情,莲华顿了顿正在拧毛巾的手,道:“是的殿下,换一种方式,不要再把现在的周公子当成小时候的周公子。”

赫连云城犯懒不想动脑子思考,一边躺上了床盖上被子准备午间小憩,一边皱着眉问:“什么叫做不要把周愿当成周愿?”

莲华整理完了被子角,看着赫连云城疑惑的模样,温柔一笑,解释道:“殿下,您为何要把周公子当幼时的他而不是一名成年的男子呢?”

这一问题,直到莲华走了赫连云城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头顶的帷幔顶端,赫连云城恍惚中听见了一声声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在自己耳边响着。

忽然,她从被子里头伸出了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上,感受到了那砰跳的心这才明白过来,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可为何跳得如此之快?

赫连云城有些郁闷,转过了身侧躺着,闭上了眼睛想要将脑海里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甩开,可黑暗中,那个人明明是那么模糊却又能让她毫无犹豫认出的影子,却越发的清晰。

翻来覆去睡不着,赫连云城干脆坐了起来,可刚坐起来又焦躁地抱着被子躺了回去。

听着外面一声声的蝉鸣声,赫连云城只觉得自己的两边太阳穴突突地疼得厉害。

忽然“啧”的一声带着焦虑至极的烦躁在安静的寝殿中响了起来。

“真的是烦死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送死令 “咯咯咯!咯咯咯!”

“周公子,你在吗?”

周愿坐在书案前本还在写着什么,突然听见了多德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多德等了一会儿,周愿便开门了,只不过很快便关上了门,将古华轩里面的东西都挡在了身后。

“怎么了吗?”

还是那冷漠的样子,多德早已习惯了,没心没肺地笑着将手里的信递了过去,道:“这是之前你让奴才送信给的那位管家的回信,只是上面什么都没有写,奴才差一点就以为是空信封收起来了。”

听罢,周愿立刻接过了那信,朝多德说了句谢谢后,便转身回了古华轩里。

看着就在自己面前无情关上的门,多德满脸的笑意骤然僵硬了下来,尴尬地看看了周围,确定无人后这才摸了摸头,离开了。

古华轩里,周愿等不及似的,当即拿到信便打开了,可里面的没有他想要的答案,只有一句仿佛带着声音的字语“臭小子!你都不来看看我!”,而后就没有了。

见此,周愿有些失望,拿着信件就这烛火点燃了,等燃烧殆尽,这才转身打开了门窗通风。

夏天真的要来了,蝉鸣声声响着,长仙宫里因为种了许多树木的原因,郁郁葱葱的将那灼热的阳光挡下了。

忽得一阵清风抚来,周愿坐在古华轩的窗台上,无意间闻到了一阵子沁人心扉的茉莉花香。

那香气清甜,混杂在风里好似也将那风中的暑气驱散了一样,待着一阵清凉的感觉拂面而来。

不知怎么的,周愿想起了自己书案上那一支插在小花瓶里已经干枯的茉莉花,还有那一日留在花瓶下的小纸条。

一想到那纸张上面写的字,周愿笑出了声,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在等等,很快就能随心了。”

一个人的自言自语,或许是在安慰自己,也或许就是给那带着希望而来的茉莉花一个答案。

午间小憩过后,赫连云城有些饿了,等梳洗完只顾着朝小花厅走去,全然将早上的事情忘记了一样。

赫连云城和周愿二人用膳是素来的不约而同安静,莲华这边替两人盛了汤,刚放下多德便走了进来,朝赫连云城禀报。

“殿下,南方禹江大坝倒塌,洪水水灾爆发,陛下重新找到了严容白大人,并重新任命他掌管都水令,昨日晚上便已经带着大队前往禹江。”

听罢,赫连云城接过了莲华递来的茶水漱了口,这才道:“严容白那个倔哑巴被赫连昭说动了?”

“殿下,君王之令,他不敢不从。”

赫连云城轻哼了一声,冷漠道:“君王之令?不如说是送死令来得真实。”

多德不语,莲华也低着头不说话,倒是周愿刚漱了口,问道:“什么意思?”

赫连云城笑眯眯地侧过了头,轻声道:“吾不告诉你,你自己猜去吧。”

说完,赫连云城不管满脸不明白所以的周愿,起身带着莲华和多德走了出去。

见此,周愿轻叹了一声,正想着时,多德突然走了回来,傻乎乎的朝他笑着,道:“周公子,殿下让你陪她去御花园散步。”

周愿点点头,起身走到了正殿时,刚巧见到了还在等他的赫连云城,只见她手里摘了一朵茉莉花,此刻正放在鼻尖轻闻着,美是美,但此刻的人周身都是不可见的刺,那无形的疏离周愿还是第一次瞧见。

察觉到他的身影,赫连云城放下了花,目光微冷地夺过了莲华手里的举到了周愿面前,道:“你提灯,陪吾散步去。”

正如传闻一样,那般的高傲疏离,浑身带着令人震慑不已的锋芒,那明明是不由抗拒的命令,可就在多德和莲华意外的目光下,周愿轻笑了一声,宠溺无比走了上前接过赫连云城手里的灯,道:“好,我陪着你。”

章节目录 第63章 无赖 三月后

已然渐渐迎来秋天的大盛皇宫里更是凉爽不已,长仙宫的院子里,茉莉花稀稀落落的开着,一黑一红两道身影正坐在院子里摆放着的棋盘两边,此刻正焦灼的对弈着。

赫连云城手拿着黑棋,明目张胆地用手指弹开了棋盘上的一枚白棋,而后将自己的黑棋放在了原来属于白棋的位置上。

等放好了棋子,还十分嚣张的朝一旁满脸无奈的周愿说道:“吾都说了吾一定会赢的,所以你这一回是一定逃不开吾的求亲了。”

说着,赫连云城往背后的椅背一靠,下巴微抬当真是十分嚣张的模样,可落在了周愿眼里去不知不觉透着点点得意的可爱。

就在赫连云城得逞的目光下,周愿伸手将那枚鸠占鹊巢的黑棋子拿走了,将自己的白棋子放了回去,还一言一句道:“我赢了,你输了。”

“不不不。”说着赫连云城又想要去换掉那枚坏事的白棋子,可这一回却被周愿一下子抓住了自己的手。

“你放手,放不放?!”

赫连云城另一手拿着一枚棋子,满脸威胁状,仿佛如是周愿不放手她就要拿棋子扔过去似的。

然而,这一回周愿却耍起了无赖,大手一张直接牵住了赫连云城的手不止,还十指相扣,得意道:“不放,我就要牵着你的手。”

这一回,赫连云城怒了。

芝桃端着茶点刚从正殿中走出来便见自家殿下手里拿着一盒棋子,正满脸狠意的拿着棋子朝周愿扔去。

“殿下?!”芝桃当场被吓得差一点就扔了手里的茶点,可正惊讶着时,莲华及时的拦住了她,且将那茶点接住了。

“姑姑,他们这样真的没有关系吗?”

莲华看了眼一副小朋友打闹似的两个人,无奈又好笑道:“这是菜鸡互啄。”

“啊?”芝桃没听懂,转过头来问在一旁看热闹的多德,只见多德默默道:“闹着玩儿。”

周愿鲜少有笑得开朗,牵着赫连云城的手就是不放,一边笑着躲开那横飞来的棋子,一边伸手快速将人拉了过来。

赫连云城手里的棋子还没扔出去,自己便被周愿一拉落入了他的怀中,甚至乎身后人还肆无忌惮用强而有力的手臂圈住了自己的腰。

当即,场中三人皆是惊讶无比,这是宫里不是宫外,就算是宫外也要墨守成规,哪里能有如此放肆的行为。

可是莲华真的许久没有见到过赫连云城有如此舒心的笑意了,哪怕是藏在假装的咬牙切齿之下,但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人,这一颦一笑断断是不会看错的。

更何况,她素来肆意妄为惯了,闲言碎语都影响不了的人,又如何会在意规矩不规矩的。

莲华当即便捂住了多德和芝桃两个比之自己年岁要小的小孩,一边推着人往小花厅走去,一边温声哄着:“乖啊,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看见啊。”

赫连云城见莲华带着人走了,真的慌了起来,松手扔掉了棋盒便想要挣扎,可自己的手刚动便被那双温热的大手抓住了。

漆黑的棋子洒落地上,淅淅沥沥的声音下,赫连云城侧目瞪了眼周愿,怒道:“你到底放不放开?!”

好一会儿,赫连云城看不见周愿,更没有等到人说话,只觉得那圈着自己腰间的手渐渐收紧了,甚至乎她的后背感受到了那贴上来的温暖。

赫连云城愣了愣,不知怎么的连心跳都加快了,甚至脸变得热热的。

“周愿?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少有的求饶之下,赫连云城依旧没有等到身后人的回答,只是忽然感觉到他的脑袋靠着自己。

赫连云城有些无措,想着将那圈着自己腰间的手掰开,却发现自己越用力他就收的越紧,甚至勒的她有点疼了。

“周愿?”

突然,赫连云城感觉到一道呼吸声打在了自己的耳边,不过一刻,一道好似在忍耐着什么的沙哑声忽然响了起来。

“如果你现在说,你心悦我,我便答应你想要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64章 以伤遮伤 “只要你说出来,你心悦我,我便答应你的求亲,做你的驸马,护你一生。”

那声音在自己的耳边轻响着,恍惚中还能听见那渐渐与自己重合的心跳声、呼吸声,至于思考,脑海里的想法都被糊住了一样,斩不断里还乱。

求亲,只要自己开口说出那四个字,自己的所有要求他都能答应,这是多么大的诱惑啊,而条件只要她轻轻张口说出那四个字。

可是,赫连云城不是糊涂的人,更不是冲动的人,她知道自己的心里没有他,甚至早就已经看不透了。

过了好一会儿,赫连云城感觉那圈着自己的手臂渐渐松了,身后的温暖也渐渐离开了。

赫连云城转身看去,见周愿也在看着自己,一时间的安静,比起无话可说倒不如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忽然,周愿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还似以往的浅浅笑容,可就是浅浅的笑着却不知为何让人莫名的心疼。

“对不起,今天捉弄你了,下次不会了。”

赫连云城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慢慢点了点头,道:“没关系,吾不在意。”

听罢,周愿深深地看了眼赫连云城,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赫连云城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黑棋子落了一地,而白棋子却还好好的摆在棋盘和棋盒里,宛若同人不同命,同命不同缘。

忘记拿茶碗的莲华刚刚走到正殿,便无意间看见了自家殿下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异常安静地把玩着手里的一颗白色棋子,那一双眼睛淡漠的,好似没有任何情感一般。

见之,莲华心莫名跳了一下,皱着眉走了上去。

“殿下?”

听见莲华的声音,赫连云城慢慢回神,可还没有等到莲华开口,却听见赫连云城慢悠悠地道:“外面如何了?”

又是这个问题。

莲华之前是先皇后的陪嫁侍女,后来宫里出了事这才伺候在赫连云城边,她早就熟悉了,眼前人若是一有心事,开口问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一句。

外面如何了?

仿佛在用另一件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似的,但却不知道最后伤上加伤。

莲华想了想,道:“还是如往常一样,只不过近几个月来因为严大人治水得力,陛下的名声越来越好了。”

听罢,赫连云城把玩着手里的棋子不屑地轻笑了一声,道:“治水的功劳是严容白的,关他什么事。”

莲华见赫连云城脸色渐渐好上了一点,这才默默松了一口气,道:“宫外的百姓不知道,现在个个都在赞赏当今陛下用人果断英明,是当之无愧的仁君。”

“仁君?”忽然赫连云城笑了,“那他的仁只怕不是仁善的仁,是仁弱的仁才对。”

这明晃晃的嘲讽,莲华早已听习惯了,整个皇宫里能够如此大言不惭议论当今君王的,估计就只有自家殿下一人了。

正想着,忽然莲华想起了什么,低声道:“禹江那边流出了传闻,说是大坝重新修好了,水也治好了,只是严大人的身体好像撑不住了。”

然而赫连云城听了也没多大意外,拿着手里的白棋端详着自己眼前凌乱不已的棋盘,抬手一边整理一边慢悠悠说来。

“是他自己没有骨气,这才受挟于赫连昭,这一去便是送死,吾就不信照他的脑子会想不明这事情的结局。”

说着,赫连云城整理棋盘的手停了下来,低声道:“他也算是三朝老臣了,等到时候了,你便替吾去严家一趟,看看他那一家老小吧。”

莲华点点头,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赫连云城摆了摆手,便只好俯了俯身离去。

漆黑的夜里,赫连云城在院子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就在夜色越发浓郁之时,起身慢悠悠地离去了。

可那安静摆放在院子里的棋盘上,黑棋被白棋紧紧围住,可黑棋却不知不觉成了活棋,当即高下立判。

白棋输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大快人心 万寿宫

近半年来没有出过永福宫的端太妃鲜少有的来到万寿宫请安,此刻正和太皇贵妃两人坐在铺了软垫的榻上,一边剥着瓜子一边闲聊。

谷翠端着茶水走了进来,等放下了茶碗后,目光犹豫地看向太皇贵妃,好似有什么事正犹豫要不要说出口一样。

太皇贵妃见之,看了看身边的端太妃,和蔼一笑道:“这是怎么了?”

谷翠见自家主子的默许,当即便将殿内的宫女太监打发出去了,见没有外人在,这才低声道:“是严容白大人出事了。”

“嗯?”忽然,太皇贵妃端茶的手顿了顿,倒也没有意外,悠悠道:“他还能出什么事,都已经是土没膝盖的人了。”

谷翠脸色有些苍白,低声音道:“娘娘,是更过去禹江治水的官员汇报,严大人没了。”

此话一出,太皇贵妃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碗和端太妃相视一眼,两人倒也是没多大惊讶。

“没了就没了,既然人没了,你便替哀家去严府送一份帛金,以告慰他一心忠诚吧,倒是宫外的言论注意些,莫要让那莫须有的闲言碎语影响到皇帝了。”

谷翠俯了俯身,应下了。

一旁听着不语的端太妃见之笑了笑,起身俯了俯身,道:“娘娘,臣妾到了施针的时辰了,相比太医已经在等了,臣妾便不做打扰了。”

听罢,太皇贵妃满脸关怀,柔声道:“好好好,你慢些回去,注意身体,日后等痊愈了再来找哀家闲聊,也好帮着哀家打发打发时间。”

两人应付了几句,端太妃便带着自己的宫女离开了长寿宫。

等人走了,太皇贵妃忽然轻哼了一声,一张尚还保养得不错的脸上哪里还有什么刚才的和蔼温纯,全然皆是冷漠。

“谷翠,你细细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谷翠见此俯了俯身,低声道:“禀娘娘,禹江回信,说是禹江大坝塌了足足有五分之三,水部不停歇地赶了整整一月,这才勉强将大坝修复,后续的维护和加固上更是又费了一番功夫,再加上禹江下游处的三处村庄千余名百姓的性命都危在旦夕,严大人又是事事亲力亲为,这一连三月便人是铁做的也坚持不住,更何况严大人本身患有风湿和心疾,这一连轴转了三月疲劳过度,人这才没的。”

听罢,太皇贵妃的脸色便是越发难看,一手拍在了椅子扶手上,脸色当即便沉了下来。

“这人一死,只怕是严家那一群贪婪的鬼便会找机会露面,你派人去控制好了,莫要让他们露面,更不能影响皇帝的名声。”

谷翠听了,俯了俯身,又端了茶给太皇贵妃,好让人消消心中的气焰。

离去的端太妃没有坐轿撵回自己的永福宫,因为永福宫和万寿宫很是相近,她便走动走动,也好打发打发之前被赫连云城那一碟子笋,而带来的痛苦所导致的无聊。

端太妃的贴身宫女寻秋搀扶着自家主子慢悠悠地走宫道上走着,忽然听见端太妃轻笑了一声。

“娘娘?”

端太妃浅浅地笑着,心情看着很是愉悦那般,“真是大快人心呐。”

听罢,寻秋温柔地摇了摇头,温声道:“奴婢愚钝,听不懂娘娘您的话。”

端太妃倒没有嫌弃寻秋,反而笑着解释道:“一个表面上站在赫连云城身边,背地里却依附太皇贵妃的叛徒,一个论三朝都找不出来的贪官,死了难道不是大快人心的好事吗?”

寻秋笑着也是点点头,而后又听见自家主子低声道:“他现在死了,太皇贵妃和他毕竟忠仆一场,指不定那里面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和八卦,既然太皇贵妃派人去护她的儿子,那你便派些人也过去帮帮忙,就当是凑凑热闹吧。”

凑热闹?

寻秋乖巧应下了自家主子的命令,只觉得自家主子好长时间没有那么高兴了,便是自己也觉得心里松了松口气。

章节目录 第66章 热闹与悲寂 南郊,大盛王都的最南端,如是说东面的大盛皇宫是权利的聚集地,而北郊是享乐的热闹之处,那这南郊便是安静祥和的养老福地。

而在这福地地段的右临大街却是少有的热闹,白色的帷幔迎着秋风而动,秋天到了枯黄的落叶满地,倒是与这般的萧瑟相称。

平日里安静无比的严府府邸此刻热闹非凡,偶然间还有几道相互应付的笑声传出,与那门匾两处挂着的白幔格格不入。

素来安静的街头上,不是的百姓们也站在街边小声交谈着,忽然间马蹄声声从街头处传来,众人难掩好奇心齐齐看去,见到了一支长长的车架前来。

众人见之纷纷后退,甚至有不少弯腰拱手以示行礼,那明黄色的旗帜飘扬,彰显身份的奢侈车架更是华美的让人心惊。

而车架后面则跟着多位手里捧着锦盒的小太监,正缓缓朝严府走来。

可等人下车后,众人却疑惑了。

那车架他们自是认得,是大盛皇族才能使用的车架,可走出来的人他们却是一个也认不得。

莲华带着多德刚刚下车,瞧见了四周百姓们畏惧又好奇的木管,多少有些无奈,只好快步带着一众小太监朝严府的门口走去。

可走了没几步,便见到了一位穿着丧服的妇人满脸笑意,兴奋地走上前牵上了莲华的手,那激动的模样仿佛下一刻便会跪在莲华和多德面前似的。

“您一定就是莲华姑姑吧,是殿下让您来的对吧?!?”

那妇人的声音实在是大,也不知道是惊喜还是刻意,一下子便将莲华的身份嚷嚷了出去。

百姓们一下子便纷纷开始了一轮,甚至还有人顿时间露出了鄙夷的脸色,隐晦地看着那华美的车架唾了一口。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结果居然是那魔鬼的侍女,哼!也难怪,除了她,皇室哪里会有人会做出如此荒谬又没有规矩的事情,居然让一个奴婢坐尊驾出宫,简直疯子!我呸!”

很快,不少爱看热闹的人纷纷应和,一个两个,一声两声,最终还是传入了莲华的耳中。

见此,莲华朝妇人俯了俯身,道:“您是严夫人吧?”

许是没有想到莲华竟会如此疏离,和传闻中的温厚敦和丝毫不同。

严夫人笑了笑,收回了手,点点头。

见此,莲华冷淡的看了看身后不断指指点点的百姓们,还有院子中那热闹的场景,侧过了头和多德低语了两句后便更着严夫人走进了宅院中。

多德留在了严府门外,素来带着笑脸的圆脸上此刻却满满都是冷意,圆圆的眼睛目光横扫了一片,竟吓得百姓们当即都纷纷闭上了嘴,畏惧的回家了。

莲华更着严夫人走进了府院中,一下子便认出了不少的大臣官眷,但都是近一年才提拔上来的,个个都是新官,却不知是来这里吊唁去世的严容白,还是相互讨好。

严容白死在禹江,棺椁还要等上十来日才能回来,故此严府里头只设了捡漏的灵堂,其余的一概没有布置。

而莲华也是跟着严夫人走了进府里这才发现这严府里十分的简陋,甚至丝毫没有官宦人家的雅致和大气,院子小,房间也小,连带着装饰用的字画和瓷瓶都没有。

莲华倒是没有多意外,沉着脸跟着严夫人朝后院走了过去,只是刚刚关上居室的门,严夫人便跪在了莲华面前,满脸悲寂的模样一改之前的笑意盈盈。

“求殿下,救救我们严家吧!”

章节目录 第67章 溺水 秋天的风虽不是如春风温润,但也不似夏风暑热,更没有冬天冷风的萧萧之感,吹在脸上柔柔的,倒是带着一股暖意。

今天鲜少有的莲华和多德都不在,芝桃陪着赫连云城在御花园里散散步,想着欣赏那初初显露的秋色的美丽。

只是芝桃陪着赫连云城走了湖边时却见自家殿下停下了脚步。

“殿下可是走累了,前边有座亭子,可以歇歇脚。”

赫连云城摇了摇头,笑了笑道:“你们在等吾。”

“啊?”芝桃还没有反应过来,赫连云城已经往湖边走去了。

御花园里的大湖为了让每年莲花盛放时,有溢出的惊艳视觉感,当初建的时候就没有建石围栏,而是在湖边种了不少的柳树。

只是现在秋天到了,柳树尚还带着绿色,但那湖里面的莲花却渐渐染上了秋意的颜色,莲花也开花结莲子,此刻更是一个个莲蓬挺立在湖面上随风摇摆。

赫连云城走到了湖边,看着自己不远处的莲藕,双眼有些放空。

就在刚才,她不知怎么的想起了年幼时,自己曾经和周愿还有一众小伙伴跑到了湖边去玩耍,那湖不大但是很深,种满了莲花,那时候的湖也想现在一样,挺立着青绿的莲蓬随风摇摆。

她和小伙伴玩耍,却无意地被推进了湖中。

她依稀记得,那个湖的水很冷很黑,而和她玩耍的小伙伴们被吓到了,一个个都逃跑了,唯独比自己要小上两岁的周愿留下,用小小的身板艰难地搬动了一根竹子,将她拉上了岸,若不是他那一次的勇敢,只怕现在早就没有她这么一位太上皇了吧。

赫连云城想着,不由想起了周愿小时候那肉乎乎的模样,好似一个小笼包似的可爱。

一想到此,赫连云城不由轻笑了一声,可正想伸手去摘那眼前的莲蓬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骂声。

“滚开!本宫看你们这群奴才是不要命了,居然敢拦本宫!”

听着身后的骂声和奴才们的不断劝导,赫连云城看着眼前的莲蓬,莫名地轻叹了一声,抬手利落地将莲蓬摘了下来。

然而,刚转身便见气冲冲朝自己走来的寄南,和着急着却无力阻难的芝桃,一大群人正急冲冲地朝自己走来。

见此,赫连云城面无表情地抬手轻轻摆了摆,很快一只阻拦寄南的芝桃便面带担忧的退后了。

赫连云城把玩着手里的莲藕,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朝自己走来满脸怒火的寄南。

“你这个贱人!”

这人未到,巴掌带来的风倒是扑向了赫连云城的脸上。

可眨眼间,赫连云城一手接下了寄南的手臂,手臂用力将人扯了过来与自己的位置换转了。

“你?!”寄南挣脱不开,恼羞成怒地看着赫连云城怒道:“你这个贱人,还不快放开本宫!”

看着眼前寄南那气得发白扭曲的脸庞,赫连云城忽然一笑,松了松那抓着寄南的手。

可就是怎么一松,吓得寄南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此刻,寄南几乎是踮着脚尖站在湖边上,而若不是赫连云城拉着自己,只怕是早就要掉下湖里去了。

赫连云城看着寄南左右打量,面色铁青的模样,忽然将人往自己一拽,轻声问道:“吾的好妹妹,你今天是来找吾叙旧的吗。”

那张艳丽得过分的脸就怎么放大在眼前,更令寄南气恼的是那双眼中满满的温柔笑意。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皇姐,寄南就算是对赫连云城不熟悉,但也听闻过她生怒时是如何模样,可到了近几年,她越发看不透她这位皇姐了,喜怒不定,更猜测不透。

章节目录 第68章 小猫 见人居然还有心思发呆,赫连云城忽然又松了松那拽着寄南的手,吓得人一下子回过神来,怒极了瞪着她。

“你怎么生气,难道是因为吾摘了这池子的莲蓬?”

寄南愣了愣,还以为赫连云城是在开玩笑,可她那双眼里却是满满的认真,而且那垂下的另一只手里居然还真的握着一支莲蓬。

赫连云城见人愣愣的,顿时间便觉得无趣,毫无预警地松开了手。

“哇啊!”

就在寄南以为自己要跌入湖中时,预想中的窒息感和冰冷感却没有到来,反而感觉到自己好像坐在了什么湿湿软软的上面。

等睁开眼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坐在了那黝黑的泥巴里,这顿时便素来喜爱干净的寄南只觉得崩溃。

“赫连云城!本宫不会放过你的!啊!”

赫连云城满脸得逞的笑意,笑嘻嘻地看着坐在泥巴里面的寄南,那双眼睛里全是狡黠的笑意,一边把玩着手里的莲蓬,还一边很是欠揍道:“原来寄南你喜欢玩泥巴啊?既然如此那吾便不打扰了,你便坐在这里好好看一看这御花园里的风景,吾还要逛御花园,就先不陪了你了。”

说完,赫连云城在寄南惊愣地不可思议的目光下,走了。

她居然走了?!!!

把她扔泥地里,然后走了?!!!

那本就盛怒的火焰总是越烧越盛,寄南忍不住了,当即便怒吼道:“赫连云城!你等着!”

听着那滔天似的怒吼,本来因为赫连云城而不靠近的宫人们更是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上前将寄南扶了起来。

瞧着已然远去的身影,寄南气得脸色苍白,可那双眼却布满了红血色,恶狠狠地盯着那消瘦的背影,仿佛下一刻就要吃人一样。

然而捉弄成功的赫连云城此刻心情大好,一边逛着御花园一边把玩着手里的莲蓬。

一旁的芝桃见之,也是忍着笑感到无奈。

逛了一会儿,赫连云城觉得累了,干脆在御花园里的亭子里坐下歇息了一会儿。

芝桃带着人去取茶点,好让赫连云城解解闷。

赫连云城玩够手里的莲蓬便刚出放在了石桌上,正无聊发呆时,刚巧见到了一道软软小小的白色身影出现在亭子外的楼梯处,此刻见到了赫连云城,便是歪着头,睁那圆圆的大眼睛看着。

赫连云城一笑,轻声道:“小海,过来。”

海东青有灵,听了赫连云城的话便飞进了亭子里落在了那石桌上,等好似在确认眼前的人是赫连云城后,这才乖巧地将嘴巴里的小身影放下,还往赫连云城的手边推了推。

见此,赫连云城有些好笑,可低头看去时却愣了愣。

她本以为这一回海东青带回来的又是小兔子,可却没有想到是一只橘色的小猫,而且看着好像还有呼吸。

赫连云城有些意外地抬手摸了摸海东青柔然的羽毛,可目光却一直盯着自己面前奄奄一息的小猫。

海东青被她放养,虽然也会偶尔喂一些生鸡肉,但多数它自己会捕食一些小动物,偶尔的莲华会在长仙宫里发现已然开始腐烂的小兔子尸体,有时候还会是小老鼠之类,因为不会藏猎物的原因,赫连云城的海东青估计是莲华最头痛的对象。

见之,赫连云城抬手拿着自己的帕子轻轻将小橘猫包了起来,又见它浑身是泥巴的样子,赫连云城不由想起了刚才被她捉弄的寄南,只不过她可没有小橘猫那么乖巧,她那是炸毛泥巴小猫。

章节目录 第69章 默认的答案 临近傍晚的御花园里,清风徐徐倒是凉快,赫连云城给小猫喂了点儿水,见它好多了,自己则靠在了亭子的围栏上坐着,海东青也站在她的身边,安静的陪着她。

去取茶点回来的芝桃还没有走进御花园里的亭子,便被周愿及时截住了。

“周公子?”

周愿没多说什么,只是接过了芝桃手里的茶点,道:“我送过去便好。”

见之,芝桃还想说些什么,便见周愿端着茶点已经朝那亭子走了过去。

芝桃愣愣地,忽然想起了不日前自家殿下和周愿才闹过变扭,此刻上前,只怕两人都生出些什么事端,芝桃想着快步跟了上去。

赫连云城坐在亭子边上吹着风,听见了身后的声影以为是小猫醒过来了,正高兴时,却不料意外看见了一个最近最不想见的人。

那表情的停顿和变换周愿是看的真真的,见人背过了身去的背影,周愿神情微微低落,将手里的茶点放在了桌子上。

许是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和自己主人兴致不高的情绪,海东青转过了头,看着眼前的周愿忽然叫唤了一声。

“小海?!”

赫连云城略带责备的看着自己身边的海东青,见它也转过了头在看自己时,赫连云城无奈地抬手轻抚了一下海东青头顶柔软的羽毛,也算是原谅它了。

周愿见赫连云城丝毫没有理会自己打算也不着急,坐在亭子里,安静的陪着她。

过了一会儿,芝桃忽然走进了亭子里,忍着其中尴尬的气氛,同赫连云城低声道:“殿下,莲华姑姑和多德回来了。”

听罢,赫连云城点了点头,正想站起来时却发现自己坐久的原因,腿麻了一下子站不稳正整个人往前倒去。

好在周愿眼疾手快,将人揽入了怀中,不然照刚才那跌倒的方向,只怕会磕到石凳上也并不一定。

一场惊吓,见赫连云城无事芝桃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愿松开了怀中人,见她无事这才收回了手,可刚收回了手便被赫连云城拉着了,疑惑着,却见她不由言说的将那被手帕包着的小橘猫放在了他的手里。

感受到手里的柔软,周愿小心翼翼地护着,正想问时,却听赫连云城忽然道:“如果它死了,你也可以滚出宫去了。”

说完,赫连云城完全不想搭理周愿,转身离开了。

海东青见自己的主人走了,也展开了翅膀跟了上去,芝桃吩咐宫人将亭子里的东西收拾好后,也离开了。

霎时间,夜色笼罩的亭子里,只剩下周愿一人。

“喵......”

忽然,一声虚弱却还透着警惕的猫叫声响了起来。

周愿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护着的橘色小猫不知何时已然醒了过来,此刻正睁着一双浅绿色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喵?!”

这一次比刚才还要响亮有力,仿佛在告诉周愿,为自己谋得一点存在感。

见之,周愿忽然笑了出来,不似以往那淡淡的笑容,那笑声更爽朗也透着显而易见的喜悦。

等缓过劲来后,周愿护着手中的小猫,朝长仙宫的方向飞快跑去。

然而,那怀中的小猫倒是享受,窝在那柔软的手帕里,满足的又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70章 求一条生路 夜色渐渐深了,皎洁的月色早已高挂在夜色的云雾之中。

入夜安静的宫道上早已由宫人们掌了灯,照亮了各宫各院的门口。

夜里,人逐渐少的宫道上,一道庞大怪异的影子在地面上拖着,在路过宫门时,被那灯火映照更是拖得越发的庞大和狰狞。

赫连云城坐在轿撵上,一手撑着头看着地面上那倒映的影子,一双眼睛里全然皆是无聊。

海东青乖巧地落在她的左臂上,满脸无辜又好奇地看着地面上的影子,全然不知道自己脚下的布料早已被鲜血浸透。

还没到长仙宫的门前,莲华和多德便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了,见不远处的宫道上出现一直期盼的身影时,这才纷纷放下那心中的担忧。

“殿下。”

赫连云城扶着莲华的手下了轿撵,却迟迟没有走进长仙宫。

莲华疑惑着,正想问时,却见远处的宫道路口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高大身影正朝这里跑来。

见此,莲华愣了愣,尚未反应过来,赫连云城便撑着她的手走进了长仙宫里。

海东青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刚进宫门便飞离了赫连云城的手臂,直接朝自己的窝飞去了。

看着海东青的样子,赫连云城轻轻一笑,转身朝自己的寝殿走去。

莲华跟着赫连云城,才回到寝宫里便发现她的左臂处的袖口上染上了一片血迹,顿时间慌了起来,连忙找来了纱布替人包扎伤口。

赫连云城见莲华皱着眉的模样,忽然笑了一声,道:“吾又不痛,你不必担心。”

然而,莲华却是生气不语,帮赫连云城将伤口包扎好后,这才怒道:“殿下就算放任那海东青也应该顾及顾及自己的身体才是,每每伤口都来得如此容易,但想让旧伤养好却是比登天还难,您就不能不让奴婢担心吗?”

莲华的话有理,一时间赫连云城也找不到理由反驳,更开不了口,只好乖乖地应下了。

等洗漱完了,赫连云城见莲华的气渐渐消了,这才道:“今天如何了?”

莲华拧干了手里的热毛巾递给赫连云城擦手,道:“严夫人也是一个有苦不能说的人,她想求殿下放过严氏一族。”

赫连云城沉默了,将手里冷却的帕子还给莲华,坐在榻上端着茶轻抿了一口。

见人不说话,莲华又道:“说来这严氏一族在王都也算是望族,奴婢今天早上若是没有去也定然也会如此认为。”

说着,莲华轻叹了一声,道:“那里看着光鲜亮丽,但实际上早已成了一个空壳,哪里有什么官宦人家的大气华贵,里面简朴连奴婢看着都觉得辛酸。”

赫连云城听罢,放下了手里的茶碗,好整以暇看着莲华道:“他们求吾什么?”

莲华愣了愣,见赫连云城淡漠的样子,只好道:“他们想要一笔钱还有一架马车,他们想等严大人的棺椁回来安葬后,带着一家老小离开这里,也求殿下您能给他们一条生路。”

忽然,一阵风吹开了寝殿的窗户,也将那幽幽亮着的灯火也吹熄了。

黑暗中,莲华重新将窗户关紧了,又找来了火折子点燃了灯火。

等忙完了一切,莲华忽然听见赫连云城轻笑了一声,转过身去看时,看见她还坐在榻上慵懒地挨着,端着茶碗的手上袖口滑落,露出了一截被纱布缠绕的纤细手臂,明明是没有任何装束,却要被那天上伴月的星星还要耀眼。

不,她本就是那天上被群星环绕的月亮,所以才会如此耀眼。

莲华晃晃会神时,却见赫连云城莞尔一笑,忽然轻声道:“钱和马车都好说,只是生路嘛,那就要看他们还不会自行作死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严氏的妄想 夜深了,寝殿外不断传来了各种夜间冒头的昆虫叫声,扰人清梦至极。

赫连云城还没有就寝,仍然还坐在榻上端着一只茶碗在那一点一点慢悠悠地喝着,比起刚才,只不过是那茶碗里的茶水不知何时被换成了酒而已。

莲华见赫连云城身边空了的酒坛子又多了一个,不由皱了皱眉,可却没有办法阻止。

“殿下,今天奴婢和多德从严府离开时,见到了太皇贵妃的人还有端太妃的人也在,看着样子应该是吊唁的。”

赫连云城此刻有些微醺,倚靠在身后的榻上,懒洋洋地道:“吊唁?他们怕不是去威胁吧?一群老妖怪,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成天想些有的没的,也难怪脑子会想坏。”

莲华笑着道:“殿下您猜得不错,奴婢后来留了个心眼,那端太妃的人在离开严府后并没有即刻回宫,反倒是去了北郊还是去了那处最为盛名烟花之地的桃阁。”

一听,赫连云城倒是来兴致了,端着茶碗饮尽又倒了一杯,道:“桃阁?风流之地的取名倒是别致。”

莲华一笑,提醒道:“说来也是巧,还记得当初您离宫带着奴婢还有一支小队一路南下,却不料在南蛮遇袭,是一位名唤赵惜筠的姑娘救了咱们,后来时间紧迫,您给了那位赵姑娘一枚玉佩以作回报,后来这位赵姑娘这才能到王都来开这桃阁。”

然而赫连云城却不在意,抬手无聊地轻抚着碗盖,幽幽道:“那也是她的造化而已,再说了,当老妪也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谋生也好,堕落也好都是她的选择,与吾无关。”

莲华点点表示知道了,可又想起了什么,道:“对了殿下,据信子汇报,说是这赵姑娘与朝中的工部尚书廖大人很是亲近,而这位廖大人将近六旬却还未娶妻生子,而这原因许是与这位赵姑娘有关。”

听罢,赫连云城还想倒酒的手顿了顿,放下了酒壶,道:“廖明的事不必管,与我们无关,倒是那端太妃派去的人怕是不简单。”

说着,赫连云城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扶着莲华的手朝画室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道:“当年吾看中严容白的智谋过人,又见他人品忠厚这才破格提拔,却不料他面朝着吾却背靠着那老妖怪,竟不知不觉间将国库的五分之一的银钱都贪了去,当初吾给了他两条路选择,一条是将太皇贵妃做过的事全盘托出,另一条是以严氏家族代代的性命做担保,归还大盛国库一百六十万两银钱。”

说着,赫连云城推开了画室的门,轻轻笑了出来,“他选择了第二条路,自然会家徒四壁,现在人死就想要一笔带过,想要让吾放他们一条生路?简直可笑至极!”

赫连云城松开了莲华的手,将人摁在了画案的椅子上,又一个人找来了明黄色的锦布和笔墨,通通都塞到了莲华手里,这才道:“吾醉了,写不了,你替吾写。”

见此,莲华有些担心赫连云城,毕竟现在这人已经有些站不稳的趋势了。

赫连云城看着眼前的两个莲华,抬手在眼前摆了摆,道:“传吾旨意,严容白贪国库银钱一百六十万两余银,至今仅归还五十万两余银,如今逝世无法归还,念及严氏一脉人丁单薄,特免去剩余归还银两数额,严氏一族无诏永世不得回云城,严容白棺椁即刻于禹江燃烧,直至挫骨扬灰为止。”

章节目录 第72章 酒后吐真言? 挫骨扬灰?

莲华写到此处顿了顿笔还是写了上去,可写完了抬头时却见赫连云城手里已经拿着传国玺,正满脸茫然地看着她。

见此,莲华无奈地站了起来,可还没来得及问,赫连云城拿着手里的玉玺便毫无差错的印了上去,等印完了还十分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见人是完全醉了,莲华也是无奈,抬手抚稳了人,这才温声哄道:“殿下醉了,回去就寝吧?”

赫连云城看着眼前四个头的莲华,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点点头,乖乖地被莲华扶着朝寝殿走去。

两人走得慢,还未到寝殿的门口时,莲华见到了一道漆黑的高大身影站在夜里的院子中,手里好像还拿着一朵刚刚盛放的茉莉花。

听见了声响,周愿转过身来,意外的看见了莲华还有醉倒不省人事的赫连云城。

“周公子?您还没有休息吗?”

周愿目光看着赫连云城,见莲华问自己这才回过神来,笑道:“我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只是没想到你们也还没有休息。”

莲华沿着周愿的目光看去,忽然无奈一笑,道:“殿下今天兴致好,喝多了些酒,这才醉至如此的。”

“兴致好?”周愿晃了晃神,道:“确实游玩了一天了,也该会兴致好的。”

莲华笑着点点头,嘱咐了一声让周愿早些休息,后便扶着早已不知何为天地的赫连云城朝寝殿走了过去。

可走到了一半,赫连云城便往一旁倒去,莲华一个人年纪稍长的人实在支撑不起,眼见着赫连云城就要倒在地上不起时,好在周愿及时将人扶起。

见此,莲华想了想,不知怎么的竟开口道:“周公子,不如您替奴婢将殿下送回去,可以吗?”

周愿看了眼怀中的小醉猫,点点头。

见此,莲华忽然笑着,满脸和蔼欣慰道:“奴婢想起来小厨房还热着醒酒汤,奴婢先去看看,要不您先送殿下回去吧,最近秋风燥热,吹多不好。”

还没等周愿回答,莲华便已经转身离去了,见之周愿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迷茫地看着自己的赫连云城。

“周愿你怎么有三个头啊?而且一个居然还是光头?!”

突然,周愿深深吸了一口气,双臂用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往寝殿走去。

等回到了寝殿将人在床榻上放下后,周愿又去打了热水回来,本来他还担心他走开的时候赫连云城会乱来,却没有想到她一直乖乖地坐在床榻上,裹着被子等着他回来。

热毛巾拧干水后松软,周愿替赫连云城擦着手,准备换一条毛巾时,却见赫连云城一直盯着自己目不转睛的看。

周愿干脆放下了手里的毛巾,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赫连云城,见她晕乎乎的模样看着自呆呆的,倒是十分可爱。

“怎么了?”

听见周愿的声音,赫连云城忽然轻呼一声,双手莫名的托着周愿的脸,道:“吾没有生你的气。”

周愿愣了愣,许是没有想到赫连云城会提起这个,可偏偏见眼前这认真的模样,周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周愿不应她,赫连云城以为他是不信她的话,一下子认真起来,对上周愿的双眼道:“吾说的真话,你不要不信。”

周愿看着赫连云城的认真样子,愣了好一会儿,抬手轻轻将她的手拿了下来在自己手心里握着,郑重道:“我信,我信你永远都不会骗我。”

见人终于回答了,赫连云城满意一笑,可脸上的笑容却不知为何渐渐消失了,连带着那双素来耀眼的眸子也渐渐暗了下来。

“其实那一天莲华和吾说了许多,只是吾还没有想明白,所以你不要也讨厌吾,离开吾,好吗?”

章节目录 第73章 忘记了 透过窗户缝隙吹进的风带着丝丝凉意,也不知不觉中让人感觉到秋天确实到来了。

周愿坐在地上,目光看着自己面前的赫连云城,见她的眼眸里全然是自己时,也终于是无奈笑道:“我说过,只要你愿意,我必定生死不离,这不是决心,是我对你的誓言和约定。”

说罢,周愿朝赫连云城一笑,见她也朝自己一笑,呆呆地没有日间的锋芒和慵懒,是真的可爱得紧。

周愿握着人的手,见人仍然满脸笑意的样子,呆呆地看着自己,连眨一下眼睛都不肯,好似生怕他会跑掉一样。

有时候他都觉得醉的人不是她,是他自己才对,而刚才那些话,他也不想去分辨是醉话还是真话了,他只要相信她就好,至于明天醒来她还会不会记得也不重要了,就算不记得了,他还有的是时间。

“我那天也不是故意要捉弄你的,我以为到了已经可以的时候,却没有想到是自己多想了,那天我真的很抱歉。”

然而,周愿刚说完,赫连云城便乖乖地点点头,一脸单纯地看着周愿,仿佛丝毫没有听明白他究竟在说些什么,而那点头就只是应付而已。

周愿无奈一笑,抬手捂了捂手里微凉的双手,看着赫连云城认真道:“我一直在等,等你的回答,等到了明年第一场春雪的时候,给我你的答案,我想听到的四个字。”

小醉猫愣愣地看着周愿,忽然开口道:“若是吾给你想要的答案,你就会答应吾的求亲吗?”

周愿愣了愣,没有想到赫连云城醉成这样了,居然还惦念着这件事。

见之,周愿无奈地点点头,轻叹了一声却不知自己眼里的宠溺都将溢出了一样。

“好了,真的要休息了。”

赫连云城恍惚地点了点头,甚至不用周愿帮忙,便自己躺下盖上了被子,安静的睡了过去。

眼前人这般的乖巧,周愿实在是意外,白日里如此锋芒魅惑的人,喝醉了酒居然是如此软萌,那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模样,周愿实在是忘不了,仿佛要牢牢刻在自己脑海中一样。

见人已经睡着了,周愿这才将灯火吹熄离开了寝宫。

不知何时,天脚边处已然微微泛起了亮白,不过多时又是一天清晨的到来。

赫连云城刚刚醒来,眼睛干涩的看着屋顶,懵了许久还是因为醉酒后的头痛这才回过神来。

也不知道现在是何时辰了,反正赫连云城就是不想起床,卷着被子又继续睡了过去。

“殿下,该起床洗漱了。”

莲华端着热水着急着走了进来,一丝凉快的秋风也更着透了进来,让赫连云城一下子更加不想起床了。

莲华也不管人想不想动,直接将床榻两边的帷幔掀开了,又去扯了一下赫连云城的被子,无奈只好温柔哄了两声。

“殿下真的要起来了,今天太皇贵妃还有端太妃都来请安了,真的要起来了。”

赫连云城正睡得晕乎乎的,抱紧了被子嘟囔道:“那群老妖怪,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吾不去,吾要睡觉。”

见人已经开始耍小孩子脾气了,莲华无奈一把扯掉赫连云城怀中的枕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还睡着的小睡猫,轻叹一了一声。

“殿下,若是再不起床,奴婢就要不客气了。”

话音落,赫连云城还是闭着眼睛抱着被子睡得香甜,丝毫不知危机即将来临那般。

见此,莲华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周公子,麻烦你了。”

忽然,赫连云城微微睁开眼睛,疑惑地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殿门外走进,直直地朝自己走来。

周愿?

他来做什么?

可还没等赫连云城想明白,自己突然被一双强而有力的臂弯从温暖的被窝里面捞了出来。

“该醒了。”

听着那低沉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赫连云城彻底醒了过来,对着周愿那双漆黑的双眸,赫连云城眨了眨眼睛,突然将人推开了,皱着眉不满道:“吾还没和你和好,你给吾放开。”

章节目录 第74章 玩火自焚的老妖怪们 长仙宫里,一众伺候的宫女可谓是心惊胆跳的,端好了茶水后恨不得即刻便离开这里,好喘上舒服的空气。

失去了睡懒觉机会的赫连云城此刻正臭着一张脸慵懒地坐在首位上,目光十分不悦地扫过了下面坐着的太皇贵妃和端太妃二人。

只见他们穿着一身亮得晃眼的打扮,坐在她的长仙宫里,喝着她的茶吃着她的茶点相互闲聊着,丝毫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那般,赫连云城忽然放下了手里的茶碗,悠悠地抬眼看着满脸笑意骤然愣住的二人。

“太上皇,您这是做什么?”端太妃被人打断了谈话,十分不悦地瞪了一样赫连云城。

赫连云城见此轻轻叹了一口气,舒服地倚靠铺了软垫的首位上,慢悠悠道:“吾想做什么干你何事,倒是吾想问问,你们在吾的长仙宫作甚。”

听出了赫连云城语气中的不悦,太皇贵妃和蔼一笑,柔声道:“哀家和端太妃是想着许久没有来过你这长仙宫了,这才想着来看看你的,端太妃年老,你做小辈就多让让长辈就好。”

“哼!”忽然,赫连云城不屑的轻哼了一声,目光幽幽地看着太皇贵妃那张老脸,突然嫌弃地“啧”了一声。

“长辈?吾心情好时,你只能是赫连昭的生母,吾心情不好时,你在吾眼中不过是贱婢一个,你算哪门子长辈。”

“赫连云城!说要有分寸!”端太妃坐不住了,手里的茶碗被她重重一放,那响声更是刺耳扰人。

赫连云城深深吸了一口气,坐在首位上换了一个姿势,一手撑着头,一手把玩着手里的白玉手球,懒洋洋地看了眼发怒的端太妃,忽然轻笑了一声。

“分寸是对人的,不是对畜生,这个道理如此肤浅,难道端太妃你不懂吗?”

那声音实在是温柔,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把刀子似的直捅人的心窝,又连血带肉拔了出来。

太皇贵妃一张脸都被气得铁青,可又不得不带着温婉的笑容看向赫连云城,这个无情残忍的恶魔。

“云儿,我们其实......”

“打住,吾不想听你们说话,最好现在就给吾滚出长仙宫去,免得脏了长仙宫的地板。”

太皇贵妃见赫连云城那慵懒的模样,张了张口只好闭嘴不语,时不时还委屈到了不行,偷偷看看赫连云城的脸色。

一旁的端太妃看着都觉得憋屈,可他们有不能走,不然她定会当成拂了赫连云城的脸,转身离去,她算什么玩意儿。

眼见着二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更甚唱戏里的变脸大师,赫连云城的心情便是好上了许多。

三人坐在正殿中皆是无语,但只是坐了一会儿,一道软软的白色身影还有一道瘦小的橘色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正殿的门口处。

海东青熟门熟路地飞进了正殿里,落在了赫连云城手边的茶桌上,倒是那小橘猫还停在正殿门口处,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殿里的气氛不好惹,想要逃,这刚刚往后挪了一步,自己便被一双大手捞了起来。

小橘猫突然升空了,惊恐地挣扎着,却被那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摁着,等自己被放到了茶案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赫连云城抬手轻抚着海东青的羽毛,却不知海东青此刻正鄙夷地看着比自己要矮上许多的小橘猫,那双圆圆的眼睛里只透着两个字,怂包。

章节目录 第75章 高低贵贱 清晨时,周愿练完了剑,见小橘猫和海东青在古华轩的门口处,你一句我一句但相互都听不懂的样子便是觉得热闹,想着赫连云城还没醒来便干脆闲来无事带着一鸟一猫在长仙宫的后花园里遛弯去了。

等回来时,遇到了多德,只见他满头冷汗念念叨叨的样子,周愿连忙问了问,这才知道是赫连云城最讨厌的两名老妖怪来长仙宫找麻烦了。

海东青有灵,一下子便听懂了多德的话朝正殿的方向飞了过去,见此周愿也只好更着走了上去,可到了时,却没有想到两位太妃脸色竟会如此难看,周愿是不用猜都知道,只怕是赫连云城又说了些什么刺激的话了。

见正殿里的气氛怪异,周愿也没有离去倒是站在赫连云城身边,安静地看着太皇贵妃和端太妃二人,只见他们二人齐齐拉着自己的宫女躲在了他们的背后,眼睛畏惧不已地盯着赫连云城手下的海东青看。

“赫连云城,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让畜生在宫里放肆!这万一吓到了哀家和太皇贵妃,你以为你真的能不被追究吗?!”

赫连云城轻抚着海东青柔软的羽毛,那双素来温柔的眸子里更是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淡淡的,却凉到了端太妃和太皇贵妃的心里。

“你们怎么就到现在还不懂呢?你们都能进长仙宫了,为何吾的小海不能,都是畜生,又哪里来的高低贵贱之分呢。”

好似为了应附赫连云城的话,海东青嘹亮的鸣叫了一声,顿时间把端太妃和太皇贵妃狠狠吓了一跳,那脸色都像是白纸似的,可偏偏见两人如此,海东青那漆黑如深渊似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两人,仿佛下一刻便要将他们猎杀了一般。

赫连云城见两人没有胆识的怂样,忽然心情好了许多,端了一杯热茶慢悠悠地道:“吾知道你们来长仙宫是为了什么,但很可惜吾不想帮你们,更不想浪费那个时间去给自己添加烦恼。”

太皇贵妃愣了愣,转过了头和端太妃相视一眼,等见着对方的惨白脸色后,皆强行镇定下来。

“既然你都猜到了,那哀家也说了吧。”

见此,端太妃还想拦一拦太皇贵妃,却不料被她横了一眼,只好闭上了嘴,安静听她讲。

“严容白的死在民间多有议论,说皇帝无视老臣身体患病,罔顾人之性命,这才让老臣奔波于治水前线,疲劳过度这才暴毙于治水前线。”

听罢,赫连云城撑着头和周愿相视了一眼,两人皆是不明白,而后又听太皇贵妃接着说道。

“皇帝的名声重要,关乎皇家威严和朝廷的安定,所以算是哀家求你了,帮帮你的皇弟,也算是救赫连皇室一回。”

太皇贵妃自觉是说的动人,声情并茂的理当让人感动,却不料赫连云城宛若看戏一般看着自己,甚至忽然笑了起来。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偌大的正殿里,一下子连一旁皱着眉苦思着收尾的端太妃都愣住了,看着赫连云城笑得癫狂的样子,暗暗骂了一声疯子。

章节目录 第76章 送给严家的礼物 周愿倒是见怪不怪,抬手轻轻扫了扫了赫连云城的背心,帮人顺了顺气息,又拿了手帕替人将眼角的泪水擦去。

周愿的动作做得自然,自然到不禁让端太妃侧目,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正回过神来觉得奇怪时,忽然感觉到了赫连云城那危险的目光看向了自己。

那目光深寒,那还是端太妃从未在赫连云城脸上看到过的目光,那漆黑的眸子里寒冰掺杂着的是杀意。

端太妃晃了晃神,再去看时,却见赫连云城又成了之前的慵懒模样,丝毫没有将自己放在眼中。

赫连云城端着茶抿了一口,看向太皇贵妃道:“你觉得吾有那个空闲的时间去管你儿子惹出的祸事吗?还是你觉得你儿子值得吾出手相助?”

如此这般的态度,太皇贵妃只觉得自己是瞎了眼才过来求她。

赫连云城见太皇贵妃懊恼的模样,轻声道:“严容白他做的好事可多着呢,他就怎么死了倒是便宜了他,你儿子做的愚蠢决定那是咎由自取,自己引火烧身,第一时间不是自己想想该如何补救,而是跑来求吾,你们可真的是愚不可救。”

被怼得哑口无言的端太妃和太皇贵妃二人皆皆惊愣地看着赫连云城,却见她一手温柔地轻抚着海东青的羽毛,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残忍无比。

“事情是赫连昭自己惹出来的,既然自称是大盛的帝王,却连怎么一件小事都没能安排妥当,可见他登基都快两年了,居然还没能让百姓臣服,大臣信服,那他这个皇帝当得可谓是失败至极。”

此刻,赫连云城的一举一动落在了太皇贵妃和端太妃的眼里,都成了无形之中的威胁。

赫连云城无聊地轻笑了一声,道:“都说后宫不得议政,你们冒着灭族的风险跑来吾这里,只为替赫连昭求一个解决方法,既然看在你们如此不怕死的冒险精神上,吾便给你们透个底吧,莲华。”

随着一声令下,在端太妃和太皇贵妃疑惑不安的目光下,莲华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旨意走进了正殿里。

赫连云城往那旨意一指,漫不经心道:“这个是吾送给严家的礼物,既然你们为了严家和赫连昭的事如此头痛,不如让你们先睹为快吧。”

说罢,莲华朝赫连云城俯了俯身,捧着手里的旨意走到了太皇贵妃面前。

带着狐疑和不安,太皇贵妃拿下了那旨意打开,可还没读完便是一阵怒火攻心,气得那张脸又白了几分,看着人好似快要晕过去似的。

一旁的端太妃好奇,可见太皇贵妃的脸色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等真正亲眼看到那旨意上所写得后,忽然恍然大悟。

“你这是要和皇帝朝廷对着干吗?!”

忽然被端太妃吼了一声,赫连云城吓了一跳,看向端太妃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怎么,你是觉得严家的这份礼不够重吗,若是如此你大可开口,吾即刻下旨取走严氏一族的性命!”

章节目录 第77章 疯子无罪 “你!简直荒唐!”倒在谷翠怀中的太皇贵妃撑着一口气,怒声指责赫连云城。

怎料她下一句话,却让自己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边缘的滋味。

赫连云城抬手将自己桌面上的所有茶碗拂下,精致的瓷器稀里哗啦地摔在了地面上,锋利的口子更是泛着瘆人的寒光。

“吾为皇尔等为妃,你们忤逆犯上不止,身为太妃在后宫公然议政,吾是即刻斩杀你们都不为过!”

说罢,赫连云城怒道:“传吾旨意,端太妃、太皇贵妃作为前朝宫妃,公然议论前朝政事,即刻囚于各自宫中,暂作关押,等候皇帝亲自处理。”

听到最后一句,太皇贵妃的双眼布满了血色,看着赫连云城的目光宛若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似的。

“你敢动我?!我是皇帝的生母!是大盛的太皇贵妃!你岂敢动我!”

“动你又如何!”

赫连云城起身捡起了地面上的一块刺破,笑意盈盈地走到了太皇贵妃面前俯下了腰,一点一点地划破了自己的手指,染着自己的鲜血在太皇贵妃脸上画了一个笑脸,而哭脸画着笑脸,却异常的诡异滑稽。

“你不是经常说他是一位仁君吗?那吾倒想看看,在那仁君的眼中,是你这位母亲重要还是他自己在前朝的名声重要。”

那温柔如妖的面孔就在眼前,美得刺眼更让人心生怨念,太皇贵妃看着眼前人那温柔的笑容,却不知为何竟觉得天地之间在不断旋转着,来袭之前,她依稀听到了一声轻声却如魔魅般的笑容。

太皇贵妃晕过去了,谷翠手忙脚乱之时,一群不知何时出现的太监将他们齐齐围住,粗鲁将晕倒的太皇贵妃抬了起来,快步离开了长仙宫,谷翠也被震惊到了,脸色不佳地看了眼笑眯眯欢送他们的赫连云城,慌忙的跟了上去。

端太妃也不好受,一口气闷在了心里不上不下的,胸口更是好像被一把火烧着似的灼烧的生疼,强撑着寻秋的手,脸色惨白的看着赫连云城,颤颤巍巍道:“你就是个疯子。”

谁知赫连云城下巴微抬,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好似很是认真的在思考怎么一件事似的,忽然朝端太妃莞尔一笑,道:“吾疯了不是正正好吗,连杀你们的理由都不需要有了。”

端太妃愣了愣,整个人都被赫连云城的话所吓惊愣了,手指颤抖着指着赫连云城,道:“你果然是个疯子,疯子!”

见端太妃这个模样,赫连云城满意地点了点头,坐回了座位上,端着周愿新端来的热茶清明了一口,目光冷淡地看着端太妃身后的宫女寻秋,拍了拍手坐回到了首位上。

“快把你家主子带回去吧,不然吾就真的忍不住手刃了她。”

话音刚落,寻求扶着端太妃的手顿了顿,目光畏惧地看了眼坐在首位上的赫连云城,只见她别过了头,冷着脸轻抚海东青的模样,当真是无情又残忍,猛地让人打了一个寒颤。

不过眨眼,寻秋便带着即将崩溃的端太妃匆忙离开的长仙宫,那姿态宛若在逃跑似的狼狈。

章节目录 第78章 贤夫属性 本还热闹的长仙宫一下子又恢复了平日的安静,莲华和多德都被赫连云城吩咐去了万寿宫和永福宫宣旨,芝桃也去了议和殿通报给赫连昭。

现在合宫上下无人不知,尊贵的皇帝生母太皇贵妃因为激怒了太上皇赫连云城,直着进长仙宫却躺着出,而陪着去的端太妃也不好受,两宫齐齐宣了太医,此刻更是乱得一窝粥似的。

然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在长仙宫里吃着茶点,逗着小猫,好不惬意。

周愿喊来了小太监将地面上的碎瓷瓶收拾,又自己找来了药替赫连云城包扎那被瓷器划伤的手指。

赫连云城手里拿着一根鸡毛掸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那瘦小的小橘猫,海东青无聊飞出去玩了,偌大的正殿里只剩下赫连云城、周愿还有一只玩的不亦乐乎的橘猫。

周愿将赫连云城的手指包扎好了后,又见她那因为宿醉而微微透着苍白的憔悴脸色,当即便皱了眉,起身拿了医药走了出去。

赫连云城陪着小猫玩了一会儿,只觉无聊便放下了那鸡毛掸子,端起茶正想要喝时却被周愿拦了下来。

还没等赫连云城开口询问,自己手的茶便被换成了一碗温热的红枣粥。

看出了赫连云城的疑惑,周愿解释道:“你今天还没有进早食,这样对胃不好,这是我今天早上熬的,想着你不喜欢吃甜的,我放了很少的糖,应该不会太甜。”

赫连云城刚刚拿上汤勺,可听到了周愿那句“应该不会太甜”后,一时间竟没有勇气去尝怎么一口。

眼前这人呐,赫连云城可记得,什么都好简直就是暖心男子的优秀代表,可偏偏就不知道长大时那根经搭错了,竟然变得异常喜爱甜食,他说的一点点只是他的一点点而已,她反正是不信。

见赫连云城迟迟不动手,周愿以为是粥出了问题,连忙接过了她手里的粥尝了尝,挺好的啊。

想着,周愿又回小厨房换了一碗,见此赫连云城有些无奈,这人是铁了心让她今天把粥吃下去才肯。

带着试一试的心态,赫连云城尝了一口,意外挑眉又吃了一口,还不错。

等人吃完了一整碗,周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倒了热茶给人,这才道:“刚才你其实不必划伤自己手指的,你已经成功吓到他们了。”

赫连云城端着茶轻抿了一口,有些意外地看着周愿,她本以为这人也会想以往的人一样,第一时间指责她的不对,却不料到了他这,却是道明了自己的想法,倒也令她稍稍意外。

“那群老妖怪都是盘丝洞里出来的,吃人吃多了,只是言语又如何真正能吓倒他们,只有血的教训才是能留长久的梦魇。”

赫连云城说完定定地看了眼周愿,见他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和平常从容不迫的模样别无二样,赫连云城皱皱眉,忽然问道:“难道你就不觉得吾残忍狠毒?”

过了一会儿,周愿沉默不语,却突然见赫连云城笑了起来,那笑颜如梦,实在是晃眼睛。

赫连云城抬手将眼角的泪水挑去,缓了缓又见周愿满脸不明所以,这才道:“你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吾的作为没有分寸在世人的眼中早就成了固有印象,若是你在看了刚才那一场戏后,还觉得吾不狠毒,吾一定把你扔出宫去。”

听罢,周愿这才明白,见人喜笑颜开的模样,自己心里那担忧也渐渐散去了不少,“你是想要引赫连昭过来吗?”

赫连云城满意地看着周愿,点了点头,端着杯茶懒洋洋道:“你果然聪慧。”

只一句简简单单的夸赞,赫连云城既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周愿倒是不意外,能走上皇位的人都不会简单,更何况她还是靠自己走上去且以女帝的身份坐稳皇位的,这背后又怎么可能简单得了。

章节目录 第79章 甜美的诱惑 “混账!”

“哗啦!”

瓷片落地的声响清脆,传出了议和殿紧闭的殿门外,只是声音便可见里面的主人此刻是如何的愤怒。

穆凡低着头站在一旁,安静地受着赫连昭的怒火。

赫连昭此刻正头痛欲裂,那不甘的怒火在胸膛里不断燃烧着,烧得他心脏都在疼。

“陛下息怒。”

赫连昭看了眼低眉顺眼的穆凡,一双早已爬满了红血丝的狰狞眼里渐渐染不耐烦的颜色。

“你让朕如何息怒!她这是在拿朕的亲人和国事做要挟,朕才是大盛的君王!她居然敢明目张胆的威胁朕!你让朕如何会息怒!”

穆凡低着头当即便跪在了地面上,卑微地乞求着赫连昭息怒。

“严容白是朕钦点的治水功臣,她却将前朝旧事在这个时候掀开,她这是居心何在!朕是帝王,居然连功臣的尸首的保不住,严氏一家老小更是永世不得入王都,你让朕如何息怒!”

穆凡不语,跪在地上低着头安静地受着赫连昭的怒火。

过了好一会儿,殿门外传来了小太监的通报声,说是工部尚书廖明廖大人求见。

赫连昭正在烦心之时,大手一挥便让人回去,称自己不想见。

可小太监的声音还未响起,廖明在门外跪求的声音倒是响了起来。

赫连昭脸色低沉地看着议和殿紧闭的殿门,忽然坐回了御案,低声道:“你去问问究竟是何事。”

穆凡从地上站起来,又俯了俯身,走了出去。

赫连昭阴沉着连坐着,一手把玩着手里的扳指,一双和太皇贵妃相似至极的狭长眼睛更是被那眉骨下压的阴影所遮挡着,那本还暴躁的火气被压抑着,最终落入了那无尽的黑暗的安静中。

过了一会儿,穆凡走了进来,在赫连昭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赫连昭忽然眼前一脸,一扫刚才的阴郁,大手一拜,让廖明进来。

廖明刚进来便看到了满地的瓷器碎片,而赫连昭也没有吩咐人收拾,就怎么摆着给人看,不过是由此彰显自己的帝王之怒。

见之,廖明眼中滑稽一闪而过,等走到了赫连昭面前后,却又成了一名忠君忠国的朝臣。

“陛下,微臣有要事相禀。”

赫连昭不语,把玩着手里的扳指下巴微抬好不威严。

“严容白大人一事已然闹得前朝皆知,民间百姓更多有议论,再不控制下去只怕会影响陛下您的威严。”

说着,廖明低下了头,很是恭敬的模样,倒是取悦了赫连昭。

“你接着说,该如何办。”

“微臣见识不多,但就先帝在位时前朝便多有此事发生,先帝仁厚,常体恤百姓,严容白一事不能用强手段,那倒不如用软的。”

赫连昭听了,轻笑一声,道:“软的?”

“是的,陛下。”廖明抬起头朝赫连昭恭敬一笑,道:“加官进爵,在这个世界上又谁能够拒绝得了呢,更何况严氏如今的处境堪称落魄如难民,您这般的举动,这才能告诉他们,您才是他们最大的依靠。”

听罢,赫连昭犹豫了,站了起来正想应下时,却突然想起了赫连云城的旨意,那旨意上有传国玺的印章,他根本就无权插手。

看出了赫连昭的犹豫,廖明笑了笑,道:“陛下也不必为此担忧,太上皇的旨意只是太上皇的旨意,而您的旨意才是名正言顺的,更何况严容白贪污是前朝的事情,时间是往前走的,人也是往前看的,如今严容白是货真价实的治水功臣,陛下您的嘉奖才是最大的肯定和宽容,至于以前事、以前的人,如今又有谁会记得一辈子呢。”

这一番话听得赫连昭鲜少有的愣住了,即刻便吩咐穆凡去拟旨,更是对廖明多有嘉奖,可见心头上的大石落下了后,使得一身轻松的快意。

章节目录 第80章 为什么 宫门外,廖府的马车正安静停着,但马车内的人却是焦虑不已。

詹言玉拿着手里的扇子也不是,在这秋天里居然焦虑热出了一身的汗,一边拿着手帕抹去,一边着急地扇着扇子,时不时还掀开了马车帷幔的一角看向宫门口。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终于廖明从宫里出来了,等上了马车启程回府时,这才将自己的官帽摘下,松了口气看着担忧不已的詹言玉,忽然笑了。

“我说你这是做什么,我是去觐言又不是去送死,你可真是的。”

詹言玉可不是如此认同的,拿着折扇狠狠地打了一下廖明的肩膀,睁大了眼睛道:“你这觐言一下子得罪了两个权利最大还最不好惹的人,你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廖明张了张嘴,一时辩驳不清,干脆不说了。

詹言玉细想了一番,还是觉得不对,道:“严容白的事情怕是不止我们的人动手了吧。”

廖明没有说话,倒是点点头,见此,詹言玉皱了皱眉道:“前些日子我家小厮休息,去了桃阁,说是那里多了不少的美人,只卖艺不卖身,而且长相异域妖艳一看就不是我们大盛的女子,勾了朝中不知多少的官宦人家的子弟的心,这件事你那老相好是怎么想的?”

“去去去你的!”廖明突然拂开了詹言玉的扇子,道:“桃阁的事,我从不过问,更何况你不是知道的吗,那里是主子的地盘,有什么事情也不是赵娘一人能说了算的,那些女子估计是主子一时的恶趣味也不一定,毕竟那人就是个疯子。”

“诶呦!你打我干什么!”

詹言玉一手拿着折扇,佯装凶狠地瞪了廖明一眼,小声道:“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你难道不知道那人的眼线满大街都是吗。”

怎料廖明毫不在乎的摆了摆手,笑道:“那人退居幕后,你以为他会在意这些无所谓的流言蜚语?你啊,把他想的太简单了,能从刀山火海里活着走出来的人,要么有一身绝世武艺杀人不眨眼,要么有一颗聪慧至极的头脑算计他人与无形,可若是两者合并,那是什么你知道吗?”

詹言玉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掀开了马车车窗帷幔的一角,看着街道上那热闹非凡的人们,忽然幽幽道:“那是疯子。”

突然,廖明笑了,“哈哈哈!你说的对,他就是疯子!疯子!”

马车跑得飞快,带着猖狂至疯癫的笑声从百姓身边一闪而过,只剩下飞尘呛鼻。

宫里

赫连云城在长仙宫后面的湖边坐着,正郁闷地看着自己面前那纹丝不动的鱼线,又看了看不远处周愿手里的一拽一拽的鱼线,顿时间眯起了眼睛。

都是同样的鱼饵,同样的鱼线,凭什么他的就有鱼上钩,而自己的却风平浪静,难道因为他好看?

赫连云城撑着头盯着周愿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挺好看的。

只是那干净的少年姿态好似逐日成长,现在可比当初进宫时少了一分青涩多了一分成熟,不知怎么的赫连云城想起了莲华之前的话。

“不能再把他当男孩,该要像对待男人一般。”

可男人是如何的?

赫连云城想了想,想到了之前军队里的糙汉子们,又看了看周愿,忽然还是觉得把他当小男孩相处起来还是挺舒服的。

正想着时,自己的鱼线动了,鱼上钩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来自鱼汤的诱惑 过了半响,莲华和多德还有芝桃三人还是忍不住想要笑,个个都躲在了赫连云城背后,生怕自己的笑意刺激到了两人。

周愿宛若如沐春风一般,脚边的两只桶都装满了鱼,分开了大鱼和小鱼,想着结束后将小鱼都放了。

而赫连云城此刻正臭着一张脸盯着自己的鱼线,而在她脚边的鱼桶里却是空荡荡的。

就在半响之前,赫连云城手里的鱼线动了,一伙人好不开心的捞上来时,却发现是一坨腐烂的荷叶和淤泥勾出了她的鱼钩,难怪怎么重,她还以为是大鱼呢!

越想,赫连云城便是觉得自己最近钓鱼的运气都被周愿吸光了,下一次一定不能和这个人一起钓,绝对不能!

周愿忍着笑,无奈地看了眼臭着脸,气呼呼的赫连云城,低声让多德将小鱼拿去放了后,突然起身伸了个懒腰,见赫连云城那看着自己莫名其妙的目光,扬起了嘴角一笑,突然三步做两步拿掉了赫连云城手里的鱼竿。

还不等人疑惑着,牵上了人的手一边往小花厅走去一边笑道:“今天我给你做鱼汤。”

赫连云城愣了愣,听见周愿的话顿时间眼前一亮,至于身后钓鱼的事早就被抛诸脑后了。

“那你会帮吾挑刺吗?”

听罢,周愿笑着点点头,无意间回头却见赫连云城那双眼中闪烁着的期待,可见欢喜。

小花厅离后花园不远,两人走了一会儿便到了,赫连云城坐下时莲华已经沏好了茶端上来了,而周愿和芝桃也去了小厨房忙活。

多德和一群小太监也过来凑热闹,带着人将装有大鱼的木桶搬了回来,眼见着一切都井然有序,赫连云城轻挑了挑眉,她怎么觉得这群人好像早就商量好似的。

赫连云城端着茶轻抿了一口,她坐在小花厅里也看不到周愿忙碌的身影,正有些无聊时,却见一名小太监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

眼前人她认不得,面生得很。

莲华倒是见过这人,是负责长仙宫的杂役太监,认出了来人,莲华当即便拦住了。

“你还有没有规矩了,私闯长仙宫,你是不要命了吗?!”

小太监被莲华的声音吓到了,当即便跪了下来,更是隔着老远就朝赫连云城的方向重重磕了三颗头。

“求求殿下!救救奴才吧!”

莲华见小太监又跪又拜的样子,那声音更是沙哑哽咽,不难听出其中崩溃和绝望。

莲华有些不知所措,转过了身见赫连云城不想管的样子,正想开口让人将这小太监赶出去时,数道黑色身影突然闯入了小花厅,把莲华都狠狠吓了一跳。

来人正正数十人,整整齐齐刚好一支队伍,皆是穿着一身漆黑盔甲,手里也都拿着长剑,而走在前头的男子也是如此,只不过手里的长剑却一柄由黄金剑柄打造的长剑。

“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私闯长仙宫!”

莲华回过神来拦住了还想往前走的人,可他们却一语不发,男子抬手擒住了瑟瑟发抖的太监,扔给了身后的士兵后,便打算离去,那姿态之嚣张,全然没有将长仙宫的主人放在眼里那般。

就在一群人拂袖离去之时,一直不语的赫连云城却突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现在看来,赫连昭的确是养了一群好狗啊。”

章节目录 第82章 夏霖萧 莲华见赫连云城说话了,这才松了一口气,退到了她身边。

只见赫连云城话音下,男子也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向赫连云城,那狭长的目光中的不屑一闪而过,却自以为隐藏得当地朝赫连云城跪下恭敬行了一礼。

可正当他想要起身时,却不料赫连云城已然走到了他面前,抬脚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太上皇?!”

男子的声音粗犷沙哑极具特点,本还认不得人的赫连云城一下子想起来了,轻笑了一声,踩在男子肩膀上的脚不由用力了几分,几乎是要将人往地上压去。

男子身后的一众将士们顿时间便愣住了,连小太监的嘴巴都忘记捂了,个个都震惊地看着笑颜满面的赫连云城发起了呆。

赫连云城看着自己脚下还在强撑着人,忽然笑了一声,道:“莲华,把吾的长剑取来。”

话音刚落,赫连云城明显感觉到自己脚下的男子身体抖了抖,虽然是低着头,但那额头上的汗水却是异常的明显,只是在这秋天里,不知是热着的汗水还是吓着了的冷汗。

赫连云城环视了周围一遭,看着眼前的一郡警惕却不敢上前的士兵们,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吾记性不好,但也知道野狗发起疯来只能杀了了事,可你们这群发疯的野狗是有主人的,若是你们主人手里的缰绳握的不够紧,让你们如此放肆,吾不介意替管教管教你们,你觉得呢,御前侍卫夏霖萧。”

夏霖萧被赫连云城的脚压着,小麦色肌肤的脸都快要碰到地上了,更何况腰间自己那柄黄金长剑的剑柄顶着自己的腹部,更是疼痛难忍。

赫连云城不过是用脚踩了人肩膀一会儿,便见脚底下的夏霖萧脸色渐渐泛起了铁青,当即便收回了腿,无趣地走回了椅子上坐下,懒洋洋地端了杯茶看着夏霖萧被自己手下扶起。

夏霖萧还未站稳便带着身后的侍卫朝赫连云城恭恭敬敬地行了军礼,低着头将自己眼里的不甘和屈辱全都敛了下去。

去取长剑的莲华回来了,只不过手里拿着不是长剑,而是一壶新鲜沏的热茶。

赫连云城说的那柄长剑是先帝所留下的,虽然开过了刃,但却从未见过血,赫连云城也早就藏起来了,莲华根本就不知道在哪里,又那能真的去取。

见夏霖萧一行人不语,站在原地虽然还压着那先前闯入长仙宫的小太监,但一众侍卫皆是低着头,可见恭敬。

赫连云城放下了茶,这才慢悠悠道:“学乖了吗,下一次可要看清楚地方了再闯,不然别宫的主子可都是如吾这般好说话的。”

这一番话听得莲华倒茶的手都抖了抖,只见夏霖萧一行人的头更是越低了。

赫连云城倒是自在,抬手撑着头,道:“吾虽不是后宫中人,但这里却是后宫之地,你们为了抓怎么一名小太监,胆敢未经通报私闯长仙宫,吾倒是很好奇,你们这群小兵跟着夏霖萧闯入长仙宫,你们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话音刚落,还真的有几名侍女满脸惊慌地抬头看了眼赫连云城。

过了一会儿,沉默许久的夏霖萧突然开口道:“太上皇不必如此,微臣也只是奉命行事,还望太上皇谅解。”

章节目录 第83章 捏捏手,消消气 谅解?

赫连云城轻哼了一声,猛地拿起了茶碗便想要朝夏霖萧扔去,可好在被闻声而来的周愿拦下了。

“消消气,鱼汤很快就做好了。”

听罢,赫连云城定定地看了眼比自己要高上一个半头的周愿,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放下了手里的茶碗,坐了回去。

夏霖萧见到了周愿也是意外,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和赫连云城,尚未反应过来,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从自己身后着急着传来。

赫连云城抬眼看去,周愿站在她的身边怕她又做些什么刺激的事,干脆牵着人的手,捏了捏,低声道:“乖一点。”

听罢,赫连云城侧过了头不语,一个人生气了闷气。

就在此时,小花厅里众人放眼看去,一道穿着明黄色的身影匆忙地走了进来,还未喘过气又朝赫连云城行了一礼。

“皇后?你来做什么,凑热闹啊?”

听着赫连云城冷淡的语气,皇后还未缓够气来,便着急解释道:“太上皇莫要生气,是臣妾弟弟莽撞,这才误闯了您的长仙宫,臣妾弟弟年幼冲动莽撞,怕是多有得罪太上皇,臣妾在此替弟弟给太上皇赔罪了。”

说着,皇后便作势要跪了下去,可膝盖才弯便被夏霖萧及时拦住了,见自己嫡亲姐姐脸色苍白憔悴一片的模样,夏霖萧抬头毫不掩饰地瞪了赫连云城一样。

然而,赫连云城满脸不明所以,周愿皱了皱眉,低头看向赫连云城。

感受到了周愿的目光,赫连云城立刻低声解释道:“吾什么都没有做啊,真的。”

说着,还十分认真地点点头,满脸无辜状,看得周愿一时间也是无话可说。

见人不问,赫连云城却莫名心虚地往夏霖萧肩膀看了眼,很快又是满脸无辜地喝了一口茶。

夏霖萧扶着都快晕过去的皇后,又见赫连云城一副无辜模样,顿时间哪里还管什么分寸,怒道:“微臣姐姐的皇后凤印被这名小太监偷了,太上皇却要如此咬住不放,难道这件事情也和您有关吗?!”

突然,别说是赫连云城了,就连莲华都愣住了,长仙宫的宫人们更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夏霖萧。

“呵呵。”赫连云城干笑了两声,看着那都快虚脱的皇后,轻挑眉问道:“你的凤印被偷了?”

皇后撑着自己宫女和夏霖萧的手,看向赫连云城恭敬地点了点头,“是,不过已经找回来了,是这名杂役太监不识字,以为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才偷拿了,想要带出宫去买了,挣些酒钱,人是皇帝亲自审的,这杂役都已经招认了,却在昨天夜里逃了出来,霖萧带着人已经找遍了半个皇宫,后来这才追到这里的。”

听罢,赫连云城心情不太美好了,感情自己的长仙宫就是倒霉了咯?!

许是察觉到了赫连云城的心情低落,周愿捏了捏手里微凉的小手,见人抬头看了自己一样,素来狡猾的双眼里全然都是委屈。

见此,周愿轻叹了一声,鲜少有管事地开口道:“既然你们是抓拿逃犯闯入长仙宫,我们也并非不能理解,但皇后娘娘您的弟弟却是半点分寸都没有,之前事发突然不能算,可人捉到了后,惊吓到了太上皇却丝毫没有赔礼道歉之意,更是猖狂地在这长仙宫里随意进出走动,敢问皇后娘娘,此罪在宫里又是如何算?”

许是没有想到素来温文儒雅的周愿也会如此开口,对之前发生的事毫不知情的皇后也是无法辩驳,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问道:“你真的如此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今天好乖啊” 过半响,皇后见夏霖萧不语,当即脸色一白,正想朝赫连云城请罪时,却听见赫连云城慢悠悠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算了,以后注意点就好了,你们赶快滚吧。”

此话一出,莫说是皇后和夏霖萧愣住了,连长仙宫的宫人们都愣住了。

莲华走到了赫连云城身边,却见她端着一杯茶懒洋洋地,和平常也没什么不同。

见周围都安静了,赫连云城有些懵,又见皇后和夏霖萧愣了愣的看着自己,就好像一个傻子一样,哦不,是两个傻子。

突然间,赫连云城不耐烦嫌弃,猛地站了起来,道:“喂,你们两个是不打算走了吧,要不留下陪吾用膳啊,今天周愿钓了大鱼,做了好菜,留不留?”

那话语明明是在询问,可皇后和夏霖萧却莫名地听出了一丝暗藏的威胁,他们绝对相信,若是他们真的答应了,只怕赫连云城是真的要动怒了。

一群人在赫连云城不耐烦的目光下总算是离开了长仙宫,只是人走了却留下了一地黑漆漆的脚印,看得赫连云城的太阳穴直突突的疼,莲华见此连忙吩咐了宫人前去打扫,一场突如其来的闹事这才暂时平息。

赫连云城松了一口气,正想坐回去时却见周愿满脸欣慰满意地看着自己,正不明所以发愣时,却见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能忍住怒火,今天好乖啊。”

说罢,周愿便去小厨房帮忙端菜去了,只剩下赫连云城一个人呆呆地坐在了小花厅里,愣愣地看着外面零星盛放的茉莉花,过了许久这才感觉自己那莫名快跳的心跳慢慢地缓了下来。

皇后从长仙宫出来后,便晕倒在了轿撵上,顿时间便将夏霖萧狠狠地吓了一跳,一边吩咐了自己的手下带着太监收押,一边又让皇后的陪嫁宫女惢云去请太医,自己则陪着轿撵一同赶回了凤鸾宫。

此时凤鸾宫里更是乱地不行,一众宫人都担忧不已地守在了皇后的寝殿外。

“姐姐?!”

夏霖萧长怎么大,还是第一次害怕极了,他的姐姐虽为皇后,但性格温软,很多时候都无法尽到做皇后的威严,加上从小体质差,最近宫中杂务繁忙,她的身体便是越来越虚,以至于今天连喘气都觉得累。

太医看了也是如此,只道用参汤温养,多补充膳食,不要劳心劳力,苦思多虑。

见太医如此说,夏霖萧总算是暂时放心了,拿过了惢云递来的热毛巾替皇后擦拭着额间的冷汗,等了一会儿,总算等来了温热的参汤,喂了人喝了后,过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人才醒过来。

见此,夏霖萧总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不拘于泥地干脆坐在了地上,想小时候一样趴在皇后的床榻边上,乖乖地看着脸色苍白但精神倒是好上不少的皇后。

皇后见此,抬手摸了摸自己弟弟的头发,温声道:“你啊,今天实在是太鲁莽了,她是太上皇,整个皇宫权力最大的人,若是我今天不去,你怕是要挨上不止回板子了。”

说道今天的事,夏霖萧也知道自己不对,但是他就是打心里看赫连云城不顺眼,哪哪都不顺眼。

“凤印被偷是大事,我刚才晕倒怕是也惊动了皇上,等一会儿皇上来了,你要主动承认错误,切不可在像刚才那般的莽撞行事。”

说罢,皇后见自家弟弟沉默不语,便是笑了笑,道:“这里是宫里,你也靠着自己的本事做到了御前侍卫的位置,便也懂这宫里究竟住着什么人,太上皇和我们这些后宫嫔妃不同,她是前朝一举一动事关政要的人,你要记住,能走上勤政殿那个位置的人,无论是谁,你也好我们夏家也好,只有臣服才是保命的关键。”

章节目录 第85章 称职的妻子 过午后,赫连云城还以为今天会是好天气,结果一到下午便下了小雨,那微风更是阴凉阴凉的,好似转入深秋一般。

赫连云城用膳后听莲华说,昨夜里周愿为了照顾醉酒的她,更是忙了一阵夜,今天又是早起,估计没怎么好好休息,赫连云城便将人赶回古华轩午憩去了,自己则坐在正殿上,手里捧着一本民间买来的故事集正津津有味的读着。

莲华沏得一手好茶,赫连云城干脆让多德搬了一张茶案和火盆摆在正殿的偏室里,这样就算是茶没有沏好,自己也能闻到茶香,更能偶尔无聊还能欣赏欣赏莲华沏茶的功夫。

书页翻动的声音掺杂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偶尔还有两声轻咳声响起,赫连云城看手里的书读得入迷,连莲华回去拿了一件斗篷回来都不知道,等反应过来时自己身上便渐渐暖和了。

“殿下怕冷,这都快深秋了,御花园里的枫树叶子都红得金黄,又加上小雨,只怕今天夜里会越发冷上一些。”

赫连云城放下了手里书籍,接过了莲华递来的热茶轻抿了一口,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舒服了,这才慢悠悠靠在了椅背上。

“确实冷了些,你等会儿让芝桃去库房把所有的人参都找出来,都送到皇后宫里去,再找一些补品,记得要温补的,都送到皇后宫里去。”

听罢,莲华温柔一笑,道:“殿下还是顾全皇后的身子的。”

赫连云城听了,倒也没有否认,一手撑着头,看着外面的雨景,道:“赫连昭在前朝想要专心,便要后宫稳定,皇后虽然不是称职的皇后,但却是赫连昭称职的妻子,吾今日就算是恼了夏霖萧的作为也不关她的事,她的身体差,吾可不想因为自己,而谋了不该谋的性命。”

说罢,赫连云城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你再派人去查查今日那小太监和凤鸾宫凤印被偷的事。”

莲华听罢皆是点点头,应下了赫连云城的吩咐,走出了正殿找芝桃去了。

赫连云城端着茶轻抿了一口,茶汤金黄香气四溢,入口顺滑回甘,茶水要好,不仅要茶叶是上等的,更要沏茶人的茶艺有功夫才行。

不过一会儿,莲华便撑着伞回来了,走到了赫连云城身边,低语道:“芝桃已经去库房了,另外刚才多德告诉奴婢,说是宫外最近多有议论严容白大人的事情,有关于陛下的,也有关于殿下您的。”

赫连云城听了轻哼了一声,不屑道:“嘴巴在他们哪儿,吾总不能一个个给缝上,他们爱说什么便说什么吧,反正吾舒适休闲的生活,他们这辈子是半分都体会不到的。”

莲华笑得温柔,但也没有反驳赫连云城的话,“殿下,线子汇报说是陛下给去世的严容白大人追封了忠义侯一爵位,据悉还是传世爵位,现在严容白大人没了,他的大儿子会在加冠后继承这一职位,到时候还有机会入朝中任职。”

“任职?”赫连云城仿佛在听一个笑话一样,笑道:“严容白的大儿子今年十六了吧,那就看看四年后当政的人允许不允许了。”

莲华愣了愣,好半响这才反应过来,浅浅一笑道:“说起来,小公子今年也十六了,六月份生辰时,您吩咐让奴婢出宫去看他,他还同奴婢抱怨,说是殿下不去看他还不为他做生辰,他要进宫里来找您要生辰礼才罢休。”

许是提起了某位有趣的人儿,赫连云城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看着外面的雨景也是恰意。

“那个小家伙,等过了立冬你便带人接他入宫吧,毕竟是以后也要住在宫里的人,还是要尽早熟悉熟悉才好。”

莲华见此,笑着应下,一双眉眼温柔的眼里全然皆是期待。

章节目录 第86章 拒旨 南郊,严府

穆凡带着赫连昭的圣旨而来,一大队人马更是将严府门外的街头塞得满满当当,明黄色的旗帜飞扬,护送圣旨的钦差大臣的车架,皆是彰显皇族对严家的重视。

可偏偏就是如此,穆凡和前来宣旨的钦差大臣居然被拦在了严家门外,无论他们如何敲门询问,里面的人就是不开门,甚至毫不理睬。

时间长了,不知不觉街道小巷都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们,穆凡更是煎熬,回头看去钦差大臣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脸色十分难看地朝穆凡走来。

“穆大人,您这是不是没有同他们说清楚啊?”

穆凡也是急,当即便道:“说了,说了他们也没回音。”

听罢,钦差大臣眼见着街边两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再这么下去,只怕是真的会有事发生不好收拾,见此连忙又让穆凡再说一遍。

穆凡也照做了,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直紧闭大门的严家突然打开了一条小缝子,不过一会儿,一颗圆圆的脑袋从里面冒了出来,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穆凡和钦差大臣。

穆凡还以为严家这是准备接受呢,可谁也没有想到眼前这冒头的小孩儿,突然奶声奶气却莫名老成地说道:“多谢陛下的恩赏了,但是我严家不喜功名利禄,更担不起‘忠义’二字,故请公公代为转告,我严家再谢陛下恩赏,功名之大不敢收。”

说罢,小孩儿就在穆凡和钦差大臣不解的目光下将严家的大门再一次关上了。

穆凡看着眼前紧闭的门,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觉得说多也无用,甩了甩手里的拂尘,眯着眼睛看着满脸不知该如何是好的钦差大臣,道:“人都怎么说了,我们啊,走吧。”

一行人怎么来时张扬去时匆匆,倒是满足了百姓们爱看热闹的闲心,估计不过一日,酒肆里的说书先生便又有了说道之处。

宫里

赫连昭正在皇后宫里用膳,那一次晕倒可算是让人回想也是一惊,用膳时,赫连昭见皇后吃得慢,自己也放慢,好陪着人一起用膳。

“朕听说太上皇送了不少的人参和滋补品来,可是真的?”

正喝着汤的皇后顿了顿手里的汤勺,轻声应道:“太上皇到底是陛下和臣妾的皇姐,多有关心也是正常的。”

一听赫连昭就不赞同,顺手越过皇后的侍膳宫女,直接将一块鸡肉夹到了皇后碗里,倒是对皇后的话而感到愤愤不平。

“她那歹毒的心肠哪里会有好的时候,平日里在宫里就成天喊打喊杀毫不掩饰,朕知道你性子软,但可不要被她迷惑了,她就是活脱脱的魔鬼,杀也杀不得,打也打不得,朕这个皇帝做得可谓是窝囊。”

听着赫连昭怎么一番气话,皇后却是无奈地笑了笑,道:“陛下是当今天子,这大盛有谁不认,就算是天子也有人无完人的时候,犯错谁不会,臣妾前些日子不就是因为疏忽,这才让霖萧惹怒太上皇的吗,更何况有些事情有些人是不能看一面的,陛下您觉得对不对。”

赫连昭用着膳不想去思考皇后的大道理,干脆将自己的鸡汤递到了皇后面前,塞住人的嘴。

章节目录 第87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许是真的到了深秋时分,不仅天气凉爽了,连长仙宫里的茉莉花都少开了许多,零零星星地开着,在那一片的绿叶之中点缀着倒也别致。

赫连云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一阵微风拂过却愣是让她打了一个寒颤,就在寒意来袭之时,连忙走回了已经燃起了炭火的正殿里。

莲华取了赫连云城斗篷回来时,刚巧见到了赫连云城坐在榻上正看着手里的书,安静的坐着也没有怎么梳妆,素雅倒也是另一番的美。

莲华将头蓬盖在了赫连云城膝盖上,又倒了热茶这才站在一旁,温声道:“殿下最近心情看着不错,可要去后花园走动走动?”

赫连云城听罢摇了摇头,手指翻过了书的张页,懒洋洋道:“最近外面不是刮风就是下雨,倒不如在这里看看书来的舒服。”

听罢,莲华温柔一笑,正想着要不要取些茶点来时,却见赫连云城放下了手里的书,端起了茶碗轻抿了一口道:“周愿呢?吾最近怎么都见不着他人,他躲哪去了?”

“前几日,周公子问奴婢要了库房里的玉石,后来奴婢也不知道了。”

“哦?”赫连云城轻挑了眉,一手撑着头懒洋洋地坐在榻上,道:“他倒是忙得很,连吾都见不到他人影。”

莲华听了不知为何竟觉得自家殿下对此有些不满,犹豫着开口道:“要不要奴婢去找一找周公子?”

赫连云城一听,立刻道:“不用,他爱保持神秘感就随他去吧,反正吾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

听这话好似在解释自己的不关心,莲华微微一笑,倒是听赫连云城突然道:“上一次吾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莲华低声道:“的确是如皇后和夏侍卫当天所言一样,那名小太监本意就是要偷取皇后的凤印,但并非是拿出宫去变卖银钱,而是送到公主府上。”

赫连云城皱了皱眉,神色十分不耐,道:“公主府?又是哪位太闲了?”

见赫连云城不耐烦的模样,莲华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这不说还好,说出口了只怕是自家殿下又是一场大怒。

见人犹豫,赫连云城摆了摆手,懒洋洋道:“说吧,反正他们的事本身也不是冲着吾来的。”

见此,莲华这才道:“是寄南公主的公主府。”

一听,赫连云城忽然一笑,只觉有趣道:“他们是真的太闲了才会玩怎么幼稚的游戏吗?”

莲华笑了笑道:“皇后和夏侍卫一早便查明了,正是因为是寄南公主,此事才找了一个随意的理由应付过去,不然这偷取凤印可是要灭族的大罪,若是声张了,不止太皇贵妃连皇上都未必能从轻处罚。”

“嗯?”赫连云城忽然意外地看着莲华,问道:“皇后居然没有同赫连昭说明真实缘由?”

莲华摇了摇头,道:“皇后有心隐瞒,那小太监留了口供便即刻仗杀了,现在莫说是皇帝,就连太皇贵妃的人都查不出来,而且寄南公主没有得手更是不敢声张,至今都躲在公主府。”

听罢,赫连云城端着茶轻抿了一口,悠悠道:“他们这是不作死就不会死,这一场戏估计会更精彩,我们这些看戏的人就坐好,等着他们上场即可。”

莲华点点头,自是明白赫连云城的意思。

赫连云城看着殿门外院子里的茉莉花,突然嘴角边翘起了一丝玩味的笑容,猛然起身便往外面走去,顿时间便见莲华吓了一跳,连忙捡起了斗篷追了上去。

“殿下怎么突然,这是有什么事吗?”

然而,对着莲华紧皱眉头的关心模样,赫连云城狡黠一笑,道:“吾要去古华轩看看。”

一听,倒是莲华莫名其妙了,“殿下不是说好了不好奇的吗?”

赫连云城才不管,理直气壮道:“那是刚才,不是现在。”

章节目录 第88章 周侍郎大人 檀香缭绕,沿着香炉外的云纹镂空溢出,如云雾一般消散在安静的居室里。

周愿站在书案前,提笔之下一名女子栩栩如生落在了画纸上,可明明画已经是那般精细如真,他却还是不满意,皱着眉拿起了画像便放下了一旁那厚厚一沓的画纸上。

看着自己手边的一沓画像,周愿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抬手又取了一张新的画纸,可刚提笔落下时,一道突然来的开门声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猛地吓了他一跳,手里的笔更是糊了满画纸墨水。

然而,罪魁祸首却不以为意,好奇地走到了他身边拿着那一沓画好的画像在端详打量。

见人好奇又认真的侧脸,周愿一时间只觉得无奈又好气。

“你怎么来了?”

赫连云城打量着手里的画像只觉得无聊,放下了画像转过了头看着周愿,笑道:“你躲在这里不出去,还不允许吾来看看你啊?”

说着,赫连云城一把拽过了周愿的衣领,将人拽到了自己面前,这才凑到人的耳边轻声道:“而且,吾来看看自己的准驸马,应该不过分吧,周侍郎大人?”

周愿愣了愣,那扑打在自己耳边上的气息温热,更是撩人于无形,而且赫连云城从未如此喊过他,一直都是直呼姓名的,哪里有现在的一声“周侍郎”那般的蛊惑。

见此人愣住的模样,赫连云城满意地松开了手里的衣领,拿着手里的画像也管人回过神来没有,自顾自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你这画啊画得不差,只是这眉目之间失了些许神韵,而且女子素来都爱梳妆打扮的,你这画像上的人未免装扮太素了点,以人物为主便要讲究主次,这人是主角不错,但是装扮这配角少了,画面依旧是素寡无亮点,你张张如此画法,自是次次都不觉得满意。”

点评完了手里的画,赫连云城却见人一直愣在那里,忽然灵机一动,放下了手里的画走到了人面前,抬手在周愿面前摆了摆。

见人回过神来时,突然问道:“怎么?你刚才是在认真思考吾的求亲吗?吾告诉你,你答应了绝对不会吃亏,吾保证、发誓,呜呜呜......”

赫连云城睁着一双眼睛瞪着突然捂住自己下半张脸的周愿,只见他无奈又好笑地看着自己,甚至乎还有几分得意,那模样实在是欠揍。

见人神色的变化,周愿笑着放开了她,无奈抬手点点赫连云城光洁的额头,道:“你啊,我真的是拿你没有办法。”

赫连云城见人话说了一半却满脸笑意的样子,顿时间双眼亮了,凑了过去问道:“所以是会答应的对不对?”

周愿看着赫连云城那布满了期待的双眼,更是宠溺一笑,但就是不说话,更不回答赫连云城的问题,执笔又开始画他那美中不足的画像去了。

赫连云城见此,倒是轻笑了一声,道:“周愿你这是无视吾吗?这样不可以哦,吾会生气的。”

说着,赫连云城还举着自己的拳头在周愿眼前晃了晃一示威胁。

殊不知自己的威胁落在了周愿眼里却成了幼稚的可爱,不说话笑着一把抓住了那在充满了“威胁”的拳头,执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黑乎乎更皱巴巴的但很可爱。

“这是什么?”赫连云城嘴角抽了抽,满是嫌弃地看着自己的手上那张皱皱巴巴的笑脸,却突然听周愿笑了一声,茫然抬头去看时,却见他满眼温柔宠溺地看自己。

“你的笑脸。”

章节目录 第89章 仁君与暴君的二选一 议和殿

“你刚刚说什么?!”

赫连昭诧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穆凡和钦差大臣,眉间紧皱着,显然又是一场怒火的酝酿。

穆凡额间都出了不少的冷汗,恭敬地俯着身子,道:“陛下,奴才愧疚,严家无论如何都不远接旨,更是说他们得陛下您的恩赐便是隆恩,但他们严家不喜功名利禄,这旨意是一万个都不愿意接下。”

听罢,赫连昭一口气堵在了喉咙里似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穆凡和钦差大臣的目光渐渐阴沉下来。

“他们当真不要朕的旨意。”

赫连昭的声音低沉,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怒意,却是让穆凡和钦差大臣都不由为之胆颤。

见两人不说话,赫连昭目光阴沉定定地看着两人,突然轻笑了一声,道:“不收也罢,倒是彰显他们的清廉气度了。”

此话一出,跪着的穆凡和钦差大臣皆是不约而同的身躯一震,他们可不认为赫连昭会如此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的人。

“传朕旨意,即刻监督严容白一族履行太上皇旨意,迁出王都永世无召不得入内。”

听着那冷淡的声音,穆凡低着头看着地面,过了一会儿这才和钦差大臣叩了头,可两人还未准备离去时,却听见赫连昭突然道:“朕要你亲自前去监督,记住了,要他们净身出户,一枚铜钱都不能带走了。”

穆凡定定地看着赫连昭,但对上那双阴沉的过分的双眼时,却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一双紧紧掐着自己的脖颈,连连应下,直到和钦差大臣走出了议和殿这才缓缓反应过来。

钦差大臣也是煎熬不已,一出了议和殿便扶着外面的柱子走不动了,穆凡虽然是伺候在赫连昭身边人,但年老了又经过今天怎么一遭,也是不好受。

穆凡一路相送,陪着钦差大臣走了一会儿,却见钦差大臣犹豫着好似想要说些什么。

“大人有话请说,什么能记什么不能记,奴才自是知道。”

听罢,钦差大臣拿着手帕拭去额间的汗水,道:“陛下如此对待严氏一族吗,看似简单实则残忍无比,王都外土匪多,这般岂不是要断人生路?”

穆凡听了停下了脚步,抱着拂尘呵呵一笑,道:“大人,有些事情在不该谈的地方谈,是会惹来杀生之祸的。”

钦差大臣听了愣了愣,很快便反应过来朝穆凡拱了拱手,道:“多谢公公提醒。”

见此,穆凡脸上笑容依旧,目送着钦差大臣离宫,可当见人走出宫门自己正想原路返回时,却突然被明明已经走远的钦差大臣喊住了。

正疑惑时,却听见他低声问道:“公公,最近陛下性情大变您可有察觉?”

穆凡皱着眉狐疑地看着钦差大臣,却没有阻挠他说下去。

“您是陛下跟前服侍的人,自是要比我们这些一月都未必能见到陛下一面的人要熟悉,您难道没有发觉陛下最近变得愈发阴沉了吗?严家的事若是放在以往,陛下只会出言责骂两句便算了,哪里如今这般的狠断。”

听了,穆凡定定地看了眼钦差大臣,又见周围没有什么人这才忽然叹了一口气,道:“奴才自也是清楚,但有什么办法,奴才只是个太监,在陛下面前算不了东西,忠言逆耳利于行,有些话是要你们朝臣们说才有用啊,毕竟你们在朝中谋事,有一名仁君可比一名暴君要好多了,是不是?”

钦差大臣也没有想要穆凡竟会如此直接道明,可见穆凡那因为年老而带上丝丝皱纹依旧可见阴柔的脸庞,钦差大臣不由愣了愣,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就是找不出来。

“大人?”

钦差大人缓缓回过神来,笑着应下,恭敬地又行了一礼后便快步走出了宫门,立刻吩咐了车夫前往张相的府邸。

却不知自己身后那转过身来的人脸上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笑意,正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不远处的议和殿。

章节目录 第90章 预言家 南郊

严府外的大街上又是一日热闹,甚比穆凡前来传旨那天,只不过今天更是议论声声不断。

“滚!”

突然一道惨烈的女声从紧闭的严氏大门里传出,声响传出之时,大街上不断议论着的人们也突然安静了下来,个个屏气凝神地看着严氏的大门,身怕会发现了什么,自己错过一般。

不过一刻,原本还紧闭的严氏大门被从里面粗暴地打开了,甚至用力之大,竟将门匾上悬挂

的严氏木匾撞歪了一角。

百姓们惊讶的目光下,严氏母子连带着仅有的两名家仆被赶出了严府,从严府里走出来的侍卫长着满脸的横肉体型壮硕,看着便让百姓们胆颤。

严氏母子更是衣着朴素,甚至连乡下的农妇都不如,唯有的两名护住的家仆更是穿得宛若难民一般的落魄。

住在南郊的百姓都知道,这严氏是官宦人家,虽然平日作风低调,更是不喜奢靡,但却从未想过原来不是不喜而是本就是落魄至此,哪怕是打肿脸装胖子都无法装。

听见四周对自己的议论,严夫人更是死死地护住了自己的儿子,双眼通红地看着那站在自己家门口的侍卫,怒道:“太上皇的旨意明明只是让我们搬出王都,什么时候有说过不让我们带着行李!你们这是造假旨意!难道不怕死吗?!”

一听,那壮硕的侍卫还真的面露惧色,但一转身便和自己身边的兄弟嬉笑起来。

“我们真的好怕啊!怕太上皇不敢来要我们的命呢!哈哈哈!”

那放肆蛮狠的笑声响遍大街,霎时间不仅是严夫人红了眼看着他们,更是有不少开戏的百姓们也开始对他们指指点点,纷纷议论。

男子见此倒是不在意,嬉嬉笑笑的伙同自己的兄弟们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将那已经歪倒的严氏门匾推了下来。

眼见着自己丈夫毕生守护的严氏门匾落得如此下场,严夫人更是泣不成声,怀里的严小公子不作声地抬手轻抚着自己母亲的后背,气得胸膛都一起一伏,一双眼睛更是恨极了瞪着那霸占自己家门的一群凶徒。

男子见之眉间轻挑,脸上的笑意更是不屑,道:“小屁孩,你瞪我也没用,这是太上皇的命令,你要找也该找她去啊!哈哈哈!”

嬉闹声声下,却是满满的嘲讽,连看戏的百姓们不由唏嘘。

严小公子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自己母亲摁住了。

正不甘心时,却见他的母亲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指着那群凶徒怒道:“你们简直放肆!太上皇的圣旨尚在,你们岂敢不尊,旨意说明只让我们搬出王都却不曾有净身出户一说,而且今时今日王都外土匪作恶,你们如此对待我们孤寡母子,就不怕天家责问吗!”

严夫人一番话言之凿凿,当即便有许多的百姓相相附和,虽说严容白身犯贪污大罪,但现在人都已经死透了,只剩下这孤寡母子,当真不必如此过分对待。

见那局势倾倒,男子倒是不在意,轻哼了一声便快步走了上前,甚至没有花费什么力气便夺走了严夫人手里的明黄色旨意,当真满大街人的面,竟将太上皇的旨意撕毁了。

眼见着那被随意扔下的旨意,严夫人是睁大了双眼满是不可思议,连街道上不少的百姓都被吓到了。

男子满脸讥笑,一脚碾在了那被撕毁的明黄色旨意上,笑道:“你知道太上皇是什么吗?不过就无力掌管朝政又贪婪朝廷富贵的失败者而已,奉天承命皇帝诏曰,那是皇帝的诏曰才是圣旨,太上皇?不过就是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婆娘!前朝留下没人要的赔钱货!我呸!”

“你!你是不要命了吗?!”严夫人倒在自己的家仆身上,睁大了双眼看着眼前蛮狠至极的男子,突然笑了起来,宛若疯魔了一般。

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拽下了男子的衣领,一字一言道:“那恶魔的人无处不在,你等着吧,她会来找你的,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91章 五年前的那一场大火 万寿宫

那传闻中直着进长仙宫躺着出的太皇贵妃,此刻正面色红润地跪在小佛堂里念着经,一张花了心思保养的脸更是丝毫看不出之前的惊吓过去,口里喃喃的声音听着不烦人,反而让人静心,万寿宫里的檀香缭绕,更是宁静。

谷翠端着茶点走了进来,满脸笑意更是透着莫名的兴奋,快步走到了太皇贵妃身边,还未开口,那喜悦便已经让闭着眼念经的太皇贵妃感觉到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你竟这般高兴。”

谷翠将人扶起往正殿的榻上走去,脸上的笑意更甚多了一分谄媚。

“是好事,娘娘听了也一定会高兴的。”

“噢?”太皇贵妃接过了茶,倒是很感兴趣,道:“那你且说说。”

谷翠笑着看了眼太皇贵妃,又警惕地关上了殿门,这才走到太皇贵妃身边低声道:“事关之前娘娘您让奴婢查的那件事。”

一听,太皇贵妃双眼一亮,立刻示意谷翠道来。

“奴婢知道长仙宫有规矩,立秋前十天便会关上宫门,直到秋分才会打开宫门,而在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里,太上皇都不会出来,而整个长仙宫只有太上皇身边一等宫女莲华带着太监多德出入采买,其余人等皆是有了太上皇的旨意方能进出。”

太皇贵妃倒是没有多意外,显然是早已知道这长仙宫的奇怪规矩。

“奴婢安排的棋子早在立秋半月前便已经混入了长仙宫里,如今已经是能伺候在正殿外的人了,那线子传出密信,说是那太上皇几乎每日都要饮酒,而且一到了晚上愈发厉害,比起喝更像灌,到了第二天早上时常会不记得第一晚晚上发生的事情,而且至今整整一月,每日皆是如此。”

听了,太皇贵妃轻皱了皱眉,却并不觉得奇怪,道:“她今年才不过二十三,这般下去,只怕是要比哀家先走一步了。”

谷翠当即便着急接着道:“娘娘,太上皇这嗜酒可断断是不简单的,哪里有人嗜酒是只有喝到醉如烂泥才能入睡的,这其中是分明藏着什么,指不定就是您一直在寻找的机会。”

听罢,太皇贵妃端着茶的手一顿,素来带着温柔面具的脸上更是染上了一丝诡异的笑意。

谷翠见此,睁大了双眼却不知狰狞低声道:“而且娘娘您想想,立秋到秋分,曾经发生过什么。”

忽然,太皇贵妃猛然想起了什么,脸上和蔼的笑意越发浓,端着手里的茶轻抿了一口,更是满脸温柔慈祥。

“立秋到秋分,哀家怎么会忘记了呢,五年前,大盛皇宫叛贼燃起的那一场大火,那烧死了先皇和先皇后的大火,可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啊。”

说到最后,太皇贵妃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在那幽暗的正殿里安静地笑着,手里的茶碗碗口和碗盖轻触,那声音一下一下慢悠悠地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清脆的声响伴着云烟缭绕的檀香,还有那佛台上放着的那一座面目慈悲和蔼的观音菩萨,安安静静的却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咯咯咯!”

突然一声急促的敲门声硬生生打破了万寿宫里的诡异安静。

太皇贵妃脸上的笑容骤然淡了下来,看了眼谷翠便见她明白地朝殿门走去。

“谁在外面,娘娘已经小憩了,有事等娘娘醒了再说吧。”

说罢,谷翠正想关门时却见到了外面的人是她的侄女东芙,此刻更是急得脸色都白了,一见到立刻便拽着她的手,着急道:“姑姑是急事,严家出了事只怕这一次是真的要影响陛下的名声啊。”

章节目录 第92章 蠢钝如猪的人 东芙是谷翠的侄女,也是议和殿里伺候为数不多的一等宫女,虽说是年轻的一辈,却也是性子最沉稳的一人。

谷翠还是第一次见自己这个素来沉稳的侄女如此着急,便是回头看向了太皇贵妃,见主子点点头,她这才打开门让人进来。

东芙一进来便跪在了太皇贵妃的面前,听见太皇贵妃问东芙便将今日发生在南郊的事情一一说出,话音刚落,她便听到了太皇贵妃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连桌子上的茶碗都颤动发出了声响。

“混账!”太皇贵妃是如何都想不到严家一事居然还能走到如此地步,一想到赫连昭的名声好不容易在大臣之中多了几分赞赏,现在出了怎么一件事,只怕别说是赞赏了,别是被言官出言指责就好了。

谷翠见太皇贵妃脸色阴沉的不像话,连忙递了茶,道:“娘娘消消气,有些事多数都是以讹传讹,也未必是真的如传言那般。”

听罢,太皇贵妃不语,脸色阴沉地接过了谷翠递来的茶轻抿了一口,等那微凉的茶水顺着咽喉咽下去了后,这才觉得心里的火气平静了些许。

“今天不是穆凡带着钦差大臣去宣的旨吗?”

东芙听了摇摇头,道:“奴婢亲眼所见,是张相的庶四子张子毅带着官兵去严府宣旨的。”

“张子毅?”太皇贵妃皱着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皱眉道:“哀家可不曾记得他在朝中有担任什么职位,这钦差一职是谁给他谋的,你可有查到?”

东芙一听却犹豫了,左思右虑了好一会儿这才道来:“是张相。”

说罢,太皇贵妃一愣,眉间紧锁不可思议地看着东芙,只听她又接着道。

“本来钦差一职是由之前的那位冯大人担任的,但最近这几天冯大人因病告假,恰巧今日陛下早朝时提起此事,张相便借机引荐自己的庶四子,这才会有了怎么个职位,奴婢见过那位张公子,长相平庸更心性骄横,做事手段更是肮脏却不知隐藏,实在不是担任钦差一职的合适人选,这才有了今日发生的事情。”

张子毅虽不是张相的嫡子,但却是最疼爱的庶子,如此骄纵之人当上了钦差大臣一职会是如何的结果,太皇贵妃是想想都觉得头痛。

谷翠见太皇贵妃一手撑着头摁着眉心的模样,可见此事是真真切切将人气到了。

过了一会儿,太皇贵妃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问道:“你刚才说这张子毅当街将赫连云城的旨意撕毁了?”

听罢,东芙茫然地点点头。

突然,太皇贵妃无语地失声笑了起来,突然抬手将手边桌子上的茶碗全都拂落,锋利的瓷片混着茶水碎了一地,谷翠和东芙更是连大气不敢出。

“他这是要死啊,他难道是想要带着整个张家和皇帝的名声陪葬吗?!”

说罢,太皇贵妃更是头痛欲裂,脸色苍白地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看着东芙道:“如今宫外都是如何议论皇帝的?”

东芙这下子不敢说了,犹犹豫豫地却见太皇贵妃非听不可的样子,又见自己姑姑也是如此,便只好道来。

“百姓们说陛下荒缪无度,虽说严容白有罪但也是前朝之罪,加上人现在都已经死了,皇上又何苦为难严氏孤寡母子二人,太上皇的旨意已然讲明,可皇上却偏要往严氏伤上加伤,心胸狭隘残暴无礼,可谓是...是......暴君一名。”

说到最后,东芙的声音越发的小,可落在安静的万寿宫里却异常清晰。

章节目录 第93章 母子一双 东芙低着头许久,万寿宫里更是安静得吓人。

见没有人回应,东芙正抬头去看时才发现太皇贵妃脸色惨白地坐在榻上,一双眼里早已爬满了红血丝,狰狞的面目之中透着全然是滔天的恨意。

“娘娘?”谷翠担忧地扶着人,生怕她就此晕倒过去。

太皇贵妃撑着椅子边上的手柄站了起来,颤抖着手扶着谷翠,低声道:“皇帝现在如何了?”

东芙低着头,道:“皇上也知晓了此事,在议和殿发了好大一场火气,更是责骂了张相,后来又一个人在议和殿里待了一会儿,便去了皇后娘娘宫里,至今都还未出来。”

听罢,太皇贵妃本还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暂时安定了一些,可一旦想起了张子毅这个废物的事情,便是头痛。

抓着谷翠的手便道:“你快出宫,去将张子毅带进宫里来,务必不能让他影响到张家和皇帝,张家辅助哀家和皇帝多年,若是他没了,只怕是靠着哀家和皇帝在这前朝后宫也撑不久,一定要把人带进来了,哀家要见他一面。”

谷翠还未应下时,东芙却突然抬起了头来,脸色苍白的看着太皇贵妃,哑声道:“已经晚了娘娘,人已经被长仙宫的人带走了。”

“什么时候事?!”太皇贵妃诧异地看着东芙,面上的脸色不由白了几分。

“就在张公子前去宣旨的半个时辰后,傅将军和林将军亲自去张相府邸抓的人,当时满大街的人都看到了,还有不少百姓议论说是太上皇忍不住了,终于改邪归正替名除害了。”

听罢,太皇贵妃只觉得眼前一黑,可不过一会儿眼前便又亮了起来。

她倒是希望就此晕过去,好再也不用理会这如此的糟心事。

谷翠和东芙都被狠狠地吓了一跳,连忙扶着人坐好,又端了热茶,见人清明过来这才算是轻轻松了口气。

太皇贵妃一手撑着头,摁着自己的眉心,看着地面上之前摔碎的茶碗碎片,双眼渐渐阴沉,其中阴狠不由让人毛骨悚然。

“派人暗中盯着长仙宫,若是见人直着进横着出,即刻派人告知张相,另外把消息放出去,务必把朝中大臣稳住,前朝不能因此而动荡。”

听罢,谷翠点点头,可想了想还是问道:“那剩下的严家母子呢?”

太皇贵妃缓缓坐直了身子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幽幽地看着那紧闭的殿门叹了一声。

正想开口时,却听见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突然又从外面响了起来。

“谁?!”

过了一会儿,殿门外却丝毫没有传来一丝声响,谷翠疑惑,看了眼太皇贵妃,见人点点头这才前去开门。

“啊!”

突然,谷翠惊恐的叫声从殿门外传了过来,太皇贵妃顿时间心又提了起来,扶着东芙的手走了出去。

可刚走出殿门便见到了跌倒在地上的谷翠,只见她脸色惨白地看着殿门前那突兀的两道红白相间的小身影。

太皇贵妃走进去看,当看清了那红白相间的影子后,也是心里咯噔一跳的发疼。

万寿宫的正殿门口处,两只血肉模糊的野兔子正安静的躺在血泊之中,柔软的腹部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啄去了软毛,破开了胸膛,里面的内脏早已血肉模糊,血水留在地面上更是红的刺眼。

看着眼前的两只死兔子,东芙忍着恶心认真看了看,当对上他们那两双红得似血的双眼时,当即别开了眼,扶着太皇贵妃小声道:“娘娘,这里两只野兔子,刚好一公一母,一大一小想必是母子一双。”

母子一双?

太皇贵妃愣了愣,突然嘴角勾起,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怪异欣喜的模样哪里有刚起的气恼和惊吓。

“母子一双好啊,母子一双再好不过了,都除了,便再无后顾之忧了,你们说对不对。”

章节目录 第94章 毒舌 傍晚时分,夕阳之下的长仙宫恰如其名一样,被那金黄色笼罩着,宛若仙境一般的引人向往。

可若是人们知道这仙境里面住着的人,不是谪仙飘飘的仙子,更不是君子如玉的翩翩少年郎,而是恶名昭彰的嗜血恶魔。

长仙宫的院子里,被铁链锁住双手的张子毅正优哉游哉地在院子里走着,时不时还站在正殿的门口处打量着里面精致奢侈的装潢,满脸吊儿郎当的,丝毫不在乎自己早已掉进了恶魔的老巢似的悠闲。

傅玉楼抱着剑靠着院子一旁廊庭里的柱子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在院子晃晃悠悠的张子毅,一双黑如墨的眸子更是透着深深的寒意,连带着后槽牙也不作声磨了磨。

今日早上,眼前这浑小子在街边的辱骂声,他可是一字一字都听清楚了,此刻若不是在宫内,他可正想直接把人绑了狠狠揍上一遭,揍得鼻青脸肿还不够,最好是毒哑了,一辈子都说不出话来,下一辈子才能好好学学怎么说人话。

“喂,傅玉楼,你干什么呢?!”

突然,林之山乐呵呵地啃着从小花厅拿的大苹果,满脸笑嘻嘻地拿着手里的剑撞了一下傅玉楼的肩膀。

谁知道傅玉楼别过了头不理会他,当即林之山便不满地啃了一口手里的苹果,笑道:“你这一脸寒霜的,心里又在打算着什么小九九啊?”

听罢,傅玉楼还是不说话,只是下巴微抬示意林之山看向正在院子溜达的人。

“咦,长得好随便啊。”

突然,林之山嫌弃的声音响亮地在院子里响了起来,顿时间便吸引了本还悠闲乱逛的张子毅的注意。

只见他脸上表情一变,目光骤然凶狠地便想朝林之山冲来,可人才跑了两步便被傅玉楼里的铁链子牵扯住了,挣扎着缠缠绕绕,连什么时候铁链缠上了自己的脖子都不知道。

就在人快要窒息之时,赫连云城懒洋洋地啃着一颗大苹果从小花厅里走了出来,周愿也是面无表情地跟在身后走来出来。

傅玉楼和林之山一见人便正经了不少,只不过两人经过时,林之山看着赫连云城手里削了皮的苹果和自己手里的果皮完整的苹果,顿时间便皱起了眉。

赫连云城见林之山的小动作,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安慰道:“没关系,等你找到对象了,自然也有人帮你削。”

说完,赫连云城满脸得意地看了眼自己身后无奈至极的周愿,满脸笑意坐在了莲华搬来放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懒洋洋地一靠,舒服。

张子毅被铁链缠着跪倒在了地上,只能侧着脸打量着突然出现的赫连云城。

迎着那目光,赫连云城突然温柔一笑,又啃了一口苹果,这才慢悠悠道:“你今年几岁了?可有家室?”

张子毅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赫连云城,一时间也是没有反应过来眼前人居然在和他说话,还问如此亲密的话语,越是想着他脸上便越是染上了一丝淡淡的红晕。

看着张子毅那可谓露骨的目光,林之山都快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一脚踹死眼前这个恶心人的东西,可偏偏站在赫连云城身边的周愿倒是淡定如旧,甚至连目光都没有给过张子毅,只是目光微微敛下,看着那一张一合正在啃苹果的水润薄唇。

傅玉楼忍不住了,抬手猛地用力扯了一下手里的铁链子,将人猝不及防地又拽了个狗吃屎。

“说话呀,你是哑巴啊。”

赫连云城一个苹果都啃的只剩下半边了,人却还没有开口,当即便皱了眉,不耐烦地看着眼前狼狈的张子毅。

见人还不说话,傅玉楼手里的铁链一扯,紧紧勒住了那长满了横肉的脖颈。

“年岁...二十有四,未曾有过家室,咳咳咳!”窒息来临之前,人总算开口了。

只是还没等张子毅咳上两声,便听见赫连云城突然轻笑了一声。

“你比吾老、比吾穷、比吾身边的太监身份低贱,还长得怎么丑,一张口便是恶臭,今日如此胆大,是不想要你这条卑微低贱的狗命了吗?”

章节目录 第95章 失望? 辱骂?

张子毅愣了愣,看着赫连云城那张脸有些失神,但对于刚才刺耳难听的话语又觉得诧异。

努力回想,突然想起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自己当时的图一时口快,骂了当今人人畏惧的太上皇,他便更是得意。

可当他对上赫连云城那张脸时,双眼骤然睁大,猛地在地上挣扎着往后退去,等后背触碰到了花坛时,这才停下来,疯狂喘着气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慵懒的赫连云城看。

有谁能想到,他明明在集市里看到过传说中太上皇的画像,那明明就是一个满脸脓疮,低俗不堪的丑女人,怎么可能会是眼前这般的人儿。

见人好似精神恍惚了,赫连云城却是丝毫不想反过他,漫不经心道:“你不是说了吗,吾是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婆娘,前朝留下没人要的赔钱货,你这句子倒是骂的顺口,但听着可不顺耳啊。”

说着,赫连云城把吃剩的果核放在了碟子里,又接过了莲华递来的湿巾慢悠悠地擦着手,眼角微挑,懒洋洋地撑着头看着不断挣扎的张子毅。

“喂,你是哑巴吗,会不会说话啊。”

“叮铃!”

傅玉楼面无表情地拉扯着手里的铁链,猛地把张子毅怎么个大个子往院子中央拉了过去。

“不会的,你不是她!你一定不是她!”

眼见着张子毅不断否认,赫连云城宛若同情般轻叹了一声,但手却接过了傅玉楼递来的铁链,双手突然发力,将人的脖颈一勒。

赫连云城用力很是巧妙,只会让人感到轻微的窒息,但又不得不仰起头,双手也被铁链锁着,更是如任人鱼肉。

夜幕降临,长仙宫里点上了不少的宫灯,张子毅艰难地抬着头,却见赫连云城半张脸藏在黑暗中,而另外半张脸却露在了光亮之下,一半神一半魔,可究竟哪一边是面具哪一边是真实,却是看也看不透。

“怎么?吾身为太上皇很让你失望吗?”

张子毅因为铁链的束缚而双手疼痛不已,额头间更是冒出了不少的汗水,挣扎着看着赫连云城,只觉得匪夷所思,自己一个大男人居然连一名柔弱女子都打不过,简直耻辱!

看着那肿得像猪头的脸上神情,赫连云城轻哼了一声,双手拉着铁链又一用力,竟让见体格近乎自己两倍的壮汉拉到了面前。

赫连云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透着猪肝色的脸,突然嫌弃地皱了皱眉,“连狗不如,真没出息。”

张子毅壮硕的身躯一抖,被迫仰着头看着赫连云城,突然咬牙正想要唾上一口时,那被掌握在赫连云城手里的铁链却猝不及防地松开了。

一下子,张子毅狼狈无比倒在了地面上,被铁链缠着的双手更被磨得出血,染在地上落下了点点的暗红。

赫连云城坐回了椅子上,目光微抬看着狼狈无比的张子毅,双眼染上了一丝诡异的笑意。

“你是大盛建国至今为止,第一个敢撕毁太上皇旨意的人,你放心,吾一定会让你好好体验一番,大盛阴衙的手段。”

听见‘阴衙’二字,张子毅轻喘着气猛然抬头,目光阴狠地盯着那端坐着的赫连云城,恨不得即刻便要吃她的肉,喝她的血,以至于泄了此刻心头上的屈辱和恨意。

章节目录 第96章 动手 那目光带着杀意和滔天的恨意,可落在了赫连云城眼里却不知不觉成了最美的风景。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双手被铁链捆绑在背后,而无法挣脱的张子毅,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好似在思考着。

她想,如果今天早上这人当真她面辱骂,她应该不会让他活到下午吧。

正思考着时,张子毅突然唾了口带血的唾沫,抬头恨极了看着赫连云城,骂道:“你个臭婆娘算什么东西,老子是当朝张相之子,你岂敢动我!如今是皇帝当政的天下,你不过是占了其中便宜这才当上了太上皇,可谁知道你当初登基称帝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指不定脏的人是你才对!”

如此骂声,赫连云城倒是淡定,反倒是她身边的几个人都握紧了拳头,宛若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见此,赫连云城抬头看了周愿,见他也是双眼目光低沉的看着张子毅,那平日里神情就冷得跟快冰似的脸上更是带上了点点冰霜之意。

如果赫连云城没有看错,周愿那看向张子毅的目光里全然是杀意,也是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杀意。

见此,赫连云城抬手轻握了一下周愿的手,等见人回过神来看向自己,这才笑了笑松开人的手。

张子毅也没有想到赫连云城到了如此地步居然还未动怒,甚至还有心情和身边的侍郎亲密打趣?

一想到如此,那传说中荒缪嚣张的太上皇影子终于渐渐和眼前人重合了一丝半点。

但可惜,他可不是会坐以待毙,任人鱼肉的人。

“哗啦!”

突然,张子毅挣脱了双手和身上铁链,猛地便朝赫连云城冲了过来。

眨眼之间,一双素白的手快速拔出了傅玉楼手里的长剑,握着剑柄刺进了冲过来的张子毅的肩膀。

血从肩膀处溢出,不仅一下染红了张子毅的衣襟,更将那柄银白色的锋利长剑染红了。

血腥味道一下子飘散在长仙宫的院子里,可宫人们皆皆低头,全然当作看不见一样。

张子毅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赫连云城,肩膀处的伤口疼得让人异常清醒。

赫连云城握着长剑,神情冷淡地看着惊讶的张子毅,轻叹了一声,握着长剑的手又一用力将剑刃送进去了不少,血更是顺着张子毅的手滴落到了地面上。

张子毅沿着头看着赫连云城冷漠的脸庞,抬手颤抖着握住了没入肩膀的长剑,任由那锋利划破了自己的手掌也不愿意低头。

见此,赫连云城面无表情地拔出了长剑,也不顾会不会因此而划断人的手掌,血液沿着剑尖滴落之时,扬起了裙摆一脚毫不留情的踩在了那伤口上,将人往地上压去。

“啊啊啊!”

听着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旁低着头的宫人都不由纷纷皱了眉,紧紧闭上双眼等待着那痛苦的叫声停下。

赫连云城不耐烦地捂了捂自己的耳朵,低头狠狠瞪了眼痛苦不堪的张子毅,嫌弃地将手里的长剑在他身上才干净了,这才扔给傅玉楼。

章节目录 第97章 按律当诛 痛,是如何的感觉张子毅是有口说不出。

明明伤口在自己身上,明明那伤口上还被锦鞋碾压着,可他却疼得精神恍惚,也不觉得疼了,倒是许久都没反应过来。

张子毅喘着粗气,艰难地睁眼看去时,只见黑暗中赫连云城微微弯下了腰,身后的影子被灯光拉的极长,倒影在地面上狰狞无比,宛若一只漆黑的怪物。

“吾想好了。”

突然,赫连云城淡淡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那声音很是温柔,甚至连语气都像是在询问一件小事一样,可偏偏配上那双闪烁着异样光泽的双眼时,却愣是让张子毅壮硕的身躯抖了抖。

“你当众辱骂吾,吾打算首先将你的舌头拔了,然后烹饪煮熟喂给野狼,你撕毁了吾的旨意,那这双手也要不得了,刚才你还袭击吾,那么这双腿也有罪,即使如此,无手无腿还无法说话,吾倒不如再废掉你的双眼只留耳鼻,然后再制成人棍,如何?”

张子毅壮硕的身躯猛地抖了抖,甚至乎连疼痛都忘记了,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满脸温柔笑意的赫连云城,突然颤抖着手抓上了那双压在自己伤口上的锦鞋,想要挪开,却发现无论如何自己早已没有那个力气了。

“你...就是个疯子。”

听罢,赫连云城轻笑了一声,踩在张子毅伤口上的脚突然用力了几分,等听到声嘶力竭的痛呼声从自己脚下响起后,赫连云城却突然松开了腿,目光淡淡的看着眼前不断因为伤口而挣扎的张子毅。

“疯了又怎么样,正常又怎么样,你刚才的一言一句,吾可都听着呢,吾现在可失望极了,吾用尽血汗保护的大盛,居然养育出了你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废物。”

说罢,赫连云城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身,背对着身后痛苦难忍的张子毅,看着周愿那意外的目光,突然莞尔一笑,温柔却残忍。

“传吾旨意,张子毅撕毁太上皇旨意挑衅皇室天威,按律当诛,张庭岩位列朝中重臣,教子无方罚俸禄半年,罚跪于重华殿,面对先皇忏悔方能起来。”

周愿目光幽深地看着赫连云城,身边莲华皆皆应下,即刻便和多德前去拟指。

张子毅听了赫连云城的话还有些愣,茫然地看着赫连云城的背影,突然道:“你居然敢杀了我?你居然敢杀了我!”

那沙哑绝望的呼喊声下,赫连云城皱了皱眉,侧过头看了眼满脸汗水眼泪早已分不清的人,冷漠的目光微抬。

“一个废物,留在这世上就是多余,更何况,是你先惹到了吾,后果如何难道你不知道吗?”

恍惚中,严夫人那句宛若疯魔的话突然回响在了张子毅的耳边。

“恶魔的人无处不在,你等着吧,她会来找你的。”

张子毅恍惚中抬起头,目光怔怔地看着赫连云城,突然恍然大悟,开口道:“原来你就是他们口口相传的恶魔,果然如此,你就是疯子,魔鬼,你该死!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突然,张子毅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然站起了身,便朝赫连云城扑了过去。

这一次,他可是看准了,赫连云城身边可没有任何一柄长剑能够再像刚才那般拦住他了。

杀了她,自己就能活下来。

这是张子毅此时此刻心里唯一的想法,他也没有想到赫连云城突然侧过了身,还拿脚阴狠地绊倒了他,下巴重重砸在地上,上下牙齿相相扣着,那一刻若是张子毅没有反映过来,只怕自己会因此而咬掉了自己的舌头不一定。

惊心之下,傅玉楼和林之山拿着铁链将人五花大绑起来,甚至连那张恶臭的嘴都没有放过,直接布塞住了。

这下子,张子毅是真的完全信了严夫人那句话。

不要放肆,恶魔在你见不着的地方,正看着你。

章节目录 第98章 舍一保九和杀鸡儆猴 夜色渐渐深了,各宫各园虽然都早早地熄了灯,但那宫道上却有不少的污渠老鼠出没,窸窸窣窣的声音因为那一声声从长仙宫传出去的惨叫声而被吓得停下了脚步,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目光隐晦地朝着那紧闭的宫门张望。

迎着烛光,披着斗篷的赫连云城站在院子里,看着被压制的张子毅,云淡风轻地拍了拍手,好似平日悠闲一般。

“行刑前,把他押去阴衙,什么该说的,都让他吐干净了,十日后,午时问斩,至于尸首嘛,张相年老,尸体就不必送回张府去了,就扔到乱葬岗吧,也好让刽子手多一分休闲。”

那话语,宛若在说着平日休闲的安排,轻描淡写地便决定了张子毅的下场。

残忍又从容。

这是周愿对今日的赫连云城唯一的记忆。

傅玉楼和林之山押着不甘心的张子毅离开了长仙宫,宫人们都去收拾了,一下子长仙宫的院子里安静了不少,但实在是太安静了便令人难以心安。

周愿陪着赫连云城往画室走去,看着她消瘦的背影也听着她哼着不成调子的曲子,一时间周愿也分不清她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等到了画室后,赫连云城依旧哼着曲子,找出了一张画像递给了周愿。

狐疑接过了画纸看清上面所画后,周愿愣了愣。

画纸上画得是一名女子,只不过融合了两种落笔笔法,相比第一种笔法,第二种的落笔更加利落,也更具锋芒,修改过后,女子多了一份韵味,眉眼之间的神态也更加自然,宛若栩栩如生。

周愿打量着画像,抬头见赫连云城靠在画案上,正把玩着一柄不知从哪里来的团扇。

“改的很好,我所想的女子眉间之间的温婉也画出来了,很好看。”

听罢,赫连云城浅浅一笑,倒是毫不谦虚,道:“的确是吾改的好,不然按照你之前的画法,这女子像哪里有什么温婉之感,全然皆是木讷。”

周愿听了倒是轻轻一笑,将画像放下之时,却听赫连云城突然道:“世界上不是每一个女子都温婉知礼的,比如吾,残暴猖狂、杀人不眨眼,今天把你吓到了吧?”

过了一会儿,赫连云城见人不语,正想开口时,却听见周愿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如果今日我是你,我会当场便杀了他。”

赫连云城愣了愣,看着周愿那目光低沉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

见人开怀大笑,周愿有些无奈,但双眸之中的认真却丝毫没有改变过。

“我是认真的,你为了大盛付出的血汗却得了如此回报,谁能不失望愤怒,更何况他当众撕毁你的旨意便是藐视皇家天威,的确该杀,而且他若是真的伤了你,便是死上万次都不够。”

许是第一次听周愿说什么多话,赫连云城轻挑眉间,目光十分意外地看着他,当见到那双眼里的认真时,轻笑了一声。

“最是无情帝王家,一旦触碰到了皇家威严,哪怕是自己人也必须铲除,皇家里一个人的污点就是全族的污点,这是吾的父皇教的,不是不念及亲情,而是正因为要念及亲情,所以舍一保九。”

听罢,周愿皱了皱眉,问道:“所以今天也是如此?”

赫连云城摇了摇头,道:“今天是杀鸡儆猴。”

章节目录 第99章 欲擒故纵 “为何?难道是因为张相是赫连昭的人?”

赫连云城有些失笑,无奈扶额道:“你是不是跟吾混久了,居然连赫连昭的名字都敢直呼了。”

周愿轻哼了一声,鲜少有的透露出了不屑的语气,“我从来就没有把他当过大盛的君王,再说了他也不够格坐那个位置。”

“你要是在外面怎么说,会被赫连昭捉起来的。”突然,赫连云城无奈地笑着轻叹了一声,笑眯眯地看着周愿,道:“不过没关系,吾会保护你的。”

见人还有心情开起了玩笑,周愿笑地无奈用手指点了点赫连云城的额头。

“张相知道了今晚发生的事情,只怕会气晕过去也不一定。”

赫连云城耸了耸肩,全然不在乎,道:“估计不至于气死,但能让他少上几日早朝还是可以的。”

见赫连云城得意的模样,周愿嘴角边也不由勾起了一抹笑意,可是眼前人越是如此云淡风轻,他便是越莫名其妙的担心。

事极必反,今晚里与那张子毅对峙时的冷漠、残忍全都没有掩饰,就怎么暴露在所有的目光之下,仿佛在告诉众人,她本身就是如此,甚至会更残忍无道。

赫连云城带着浅浅笑意,看着画室里那描绘着朵朵茉莉花的灯盏,忽然道:“周愿,你知道茉莉花的花语吗?”

周愿愣了愣,缓缓回过神来,顺着赫连云城的目光看去,这才看见了那盏与周围奢靡华美布置格格不入的茉莉花纸灯。

赫连云城没有等来回答,目光淡地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看着那盏素雅的纸灯,只觉得有些无聊。

“张庭岩是朝中为数不多的三朝老臣,他在吾父皇在世时便已经位列宰相之位,之后吾登基,吾没有提拔他反而让严容白压了他足足三年,这三年只怕是对吾多有意见,张子毅才能如此耳濡目染。”

听罢,周愿侧目,见赫连云城的侧脸神情之冷淡,低声问道:“张相他对你只怕不止是多有怨言,张子毅见到你后,那些污秽之词脱口便出,当真毫无规矩教养而言。”

“张子毅的母亲虽然是妾氏,但与太皇贵妃的母族何氏乃是亲戚关系,平日里也多有联系,而张庭岩的正妻名叫夏思槐,是皇后的庶长姐,这张庭岩也自然而然成了赫连昭旗下的人。”

一听,周愿却想起了什么皱起了眉,直道:“之前张相的女儿张南蓉被你赶出了宫去,而太皇贵妃也多次折在了你的手里,赫连昭更不用说,怎么算来,若是这个张子毅是他们处心积虑送到你面前的陷阱,那你该怎么办?”

见人着急起来了,赫连云城倒是不在意,摆了摆手坐在了画案上,懒洋洋地看着画案上的女子画像,突然笑了一声。

“一盘棋,黑子先落白子接着,可要想将敌方全盘吃下,便需要足够的耐心和引导。”

赫连云城说罢,突然抬手牵上了周愿温暖的大手,轻声笑道:“周愿,你知道猫儿是如何捕食老鼠的吗?”

章节目录 第100章 这样不好 三日后

果不其然,长仙宫的主人终于等到了她想见的人的到来。

“砰!”

赫连昭手里的茶碗重重放下,脸色阴沉地看着首位上的赫连云城,见她那慵懒地模样,心里憋着一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太上皇,你昨天的旨意是否太任性妄为了,是否有将朕这个真正的大盛君王放在眼里!”

赫连云城神色无聊地看着自己怀中正睡得打呼噜的小橘猫,轻轻叹了一声,这才抬眼看向赫连昭。

“吾的旨意和你有关吗?还是说,那旨意提到你的名字啦?”

赫连昭看着赫连云城满脸装无知的模样,那心口里烧着的火更是添了一把。

“你又何必在这里装糊涂,张相被你的人压着,从昨晚到今日还跪在重华殿上,他的夫人和张子毅的生母都还在万寿宫里头哭着呢!”

听罢,赫连云城轻抚着小橘猫的手一顿,抬手轻轻点了点小橘猫的鼻子,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丝毫没有其他话要说的样子。

见之,赫连昭是惹得一张脸都要铁青了似的,也不由让赫连云城侧目,幽幽道:“你若是不适,还是不要忍得好,男子汉大丈夫,真不知道更衣而已有什么好忍。”

赫连昭听了愣愣地抬起了头,怔怔地看着赫连云城那不以为然的样子,突然间脸色一白重重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叹出,双眼骤然变得阴沉下来。

“朕不管你想如何惩罚张子毅,你是废了他也好、判他流放也好,总之不能杀了他。”

说着,赫连昭拿起茶碗喝了一大口凉茶,又重重地将茶碗放了回去,这才觉得自己心里舒服了点。

可谁知道,赫连云城懒洋洋地看着自己,突然开口道:“吾的旨意已下也不想收回,更何况那张子毅当即辱骂吾,更是对皇族指手画脚,如此藐视皇威,吾判他斩首已然是吾宽容大度,若吾是心胸狭隘之人,定要将他制成人棍,让他一生都生不如死的活着。”

说罢,赫连云城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见赫连昭那阴沉的不像话的脸色,心情不言而喻,自是好得不得了。

“张子毅的生母是何氏的人,张相的妻子又是你的庶姨姐,这圣旨若是你下的,你自是为难,可这旨意是吾下的,而且也不是吾逼着那张子毅说那些污秽之词的,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咎由自取,这整件事情都与你无关啊,你又何必佯装为难?”

赫连昭愣了愣,诧异地抬头看向赫连云城,道:“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儿,赫连云城见人满脸不明所以的模样,突然一笑,抬手轻抚着怀里正睡得香甜的小橘猫。

“张南蓉如何了?”

面对突然的话题转移,赫连昭愣了愣才回过神来,一想起张相的女儿便头痛,不耐烦道:“出宫闹了几次要自杀证清白,后来朕找了个她入宫的理由搪塞了过去,现如今估计在养病吧。”

听罢,赫连云城点点头,一双眼睛里不知何时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却在赫连昭看过来之时又消失的一干二净。

“当初严容白与你母妃一事,你至今都无判决,更对前朝没有交代,这样不好。”

突然间,赫连昭端着茶水的手一顿,目光隐晦地看了眼赫连云城,重重的将手里的茶碗放了回去。

之前太皇贵妃从长仙宫晕倒,被小太监抬回万寿宫的事情前朝尽知,后宫议政本就是大罪,就算是放在了当朝太后身上也是一样。

当时朝中便已经对太皇贵妃和端太妃后宫议政一事多有议论,还是他费力用严容白的事情盖了过去,这才能得众人遗忘。

这才过了半月不到,赫连云城便将这层遮羞布狠狠地掀开,在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撒盐,简直可恶!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不甘与耻辱 见人不说话,赫连云城倒是不着急,慢悠悠道:“吾真并不知道你究竟是如何当这个帝王的,才登基两年都没有,便出了如此之多的事情,你终究还是差了一点火候。”

被人如此说道自己作为帝王能力一事,赫连昭是如何都坐不住了,突然站了起来摔了手边的茶碗。

“你不要以为自己是太上皇就能议论朕,朕才是大盛的君王,就算朕因该要敬着你,那也只是因为你是朕的大皇姐,不然你以为朕心里真的尊你一个女子做太上皇吗!”

赫连云城目光淡淡地看了眼赫连昭,又看了眼地面上混杂在茶水里的茶碗瓷片,轻叹了一声。

“可惜了怎么好的瓷碗,就怎么摔碎了,真可惜。”

面对如此忽视,赫连昭气得愣愣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指着赫连云城颤抖着,等撞到了穆凡身上这才站稳。

“就像以前一样,从小到大你都忽视了我!明明我也是你的皇弟!为什么!”

赫连云城听着赫连昭的怒吼声,皱着眉捂了捂耳朵,顿时间便一手拍在了手边的桌子上,不耐烦地将茶碗推远了,生怕自己一时忍不住拿了茶碗朝人扔去。

“你们当吾的长仙宫是街边集市吗?成天来这里不是来找架吵就是来这里大喊大叫,你当吾愿意受着你们这莫名其妙的发疯!要是再吵,吾把你扔出去!”

赫连昭晃了晃神,心中的怒火烧得胸膛隐隐作痛,一双眼睛更是通红的看着端坐在首位上的赫连云城。

穆凡扶着赫连昭,更承受着二人的怒火,这都说伴君如伴虎,现在这大盛的皇宫里可谓是一山不能容二虎,总是会有一人落败一人胜出。

“喵呜?!”

突然,一声细软的猫叫声打破了正殿里僵持的安静,赫连云城看着怀里已经睡醒的小橘猫,抬手摸了摸,抱着它弯腰放在了地上,见它蹭了蹭她的裙摆便跑出正殿去玩了。

见此,赫连昭低着头不说话,头上带着的帝冠因为刚才的激动,坠着明珠的吊子也乱了。

赫连云城还坐在首位上,只不过换了姿势,撑着头目光冷淡地看着赫连昭,明明是坐着,却不知为何竟透着令人忍不住臣服的威压。

只见她把玩着自己头上戴着的红宝石步摇,慢悠悠道:“吾不喜以兄弟姐妹相称,你是君,吾亦是君,即都为君便应有高低贵贱之分,吾身为女子位居高位且万人之上,不止是你多有不服,便连天下也有不少人不服,可他们是真的不服还是觉得自己连一名女子都不如,而感到耻辱?”

赫连昭缓缓抬头,想要辩驳却发现赫连云城话语中的人恰恰全是他内心所想。

赫连云城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满脸不甘看着自己的赫连昭,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赫连昭,吾是什么人你应该还看不清楚吧?”

霎时间,赫连昭晃了晃身形,脸色苍白的看着赫连云城,只见她就怎么安静地站在那里,淡淡地看着自己。

“难道你到现在还没有看清楚局势吗?吾是在帮你啊。”

“帮?何为帮?!”

见那不愿意相信的目光,赫连云城却是突然扬起了温柔的笑容。

“很简单,严容白和张子毅一事由谁主导,又是谁在背后牵引,只要你找出来,一刀剪断,不就成了吗?”

赫连昭听了愣了愣,顿时脸色一僵,好似被噎了一口黄连一般,眼前人明晃晃的拿他的软肋来威胁,他却是有苦说不出,连一旁看着的穆凡都觉得他憋屈。

得逞的赫连云城倒是心情舒畅,在人拂袖离去之时甚至还笑着留人用膳,更是将人气得脸色铁青。

殊不知,不远的廊庭上,一道高大的身影此刻正皱着眉看着自己,那漆黑的眸子好似在忍耐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识棋 “沙沙沙......”

秋风拂过高大茂盛的树林,带落了一地的黄叶。

太监宫女们都在院子里打扫着满园的落叶,唯独赫连云城拿着一把剪刀,认真无比地修剪着自己面前的一盆小盆栽。

怎料,一剪刀下去小树竟没了头,又一剪刀下去,成了朝右边长的撇子。

赫连云城看着自己手下的小树,皱了皱眉,怎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啊。

想了想又打量了一会儿,在园中太监和宫女朝小树投来的怜悯目光下,那在阳光下闪烁着晃眼光芒的剪刀张开了锋利,朝小树的右边下手了。

第三刀,赫连云城皱着眉停下了手,一双眼睛眯着,盯着眼前只剩下一根纤细树干光秃秃的小树,突然伸手又一刀。

在满园太监和宫女怜悯的目光下,小树就此光荣牺牲在那不懂事的剪刀下。

从小花厅里端了糖水走来的周愿见此,将糖水放好后,上前拉着正在对那光荣牺牲的小树生闷气的赫连云城走进了正殿,又抓紧了机会让宫女将那小树的残尸清理。

周愿见人还在生着闷气,也不多问只是将糖水推了过去。

“这是什么?”被那香甜气味吸引的赫连云城不由侧目,还没等周愿说话便拿起了勺子搅了搅。

“这是莲子糖水,秋风干燥糖水滋润,我放了百合和银耳,能败火滋阴,你多喝一些,降降火。”

赫连云城看了眼碗里的清澈糖水,狐疑地看了眼周愿,见他眼里满满的期待,便忍不住试探的喝了一口。

意外的入口清甜,口感顺滑,实在不错。

赫连云城当即便点点头,惊喜地看了眼周愿又喝了一口。

周愿看着她惊喜的模样,不作声的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还好自己只放了平日自己口味的五分之一糖,不然只怕是又要被嫌弃了。

不过一刻,赫连云城便放下了碗,喝了水漱口。

周愿拿了碗正想回小厨房时,却被赫连云城喊住了,让宫女收走了碗。

“你怎么知道吾生气了?”

见人不语,赫连云城突然眯了眯眼睛,认真问道:“你刚才都听到了?”

周愿见此无奈地点点头,道:“我也不是有意听到的,早上熬好了小米粥,莲华姑姑让我来找你,我也没有想到赫连昭会来的怎么快。”

听罢,赫连云城倒没有怪罪的意思,抬手拨弄着茶碗碗盖,道:“太皇贵妃的压力之下,他作为儿子很难不来找吾求情,而且张子毅身上牵扯的事情不简单,加上张相这个藏在赫连昭和太皇贵妃背后的老妖怪,吾从开始就没有打算要放过他。”

周愿微微侧目,看着赫连云城,只见她眼眉低垂,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忽的一阵秋风吹进了正殿里,倒是徒添几分莫名的萧瑟之感。

赫连云城正端着茶抿了一口时,突然听周愿低声说了一句话。

“张子毅,这个人本身就是你布下的局里的其中一步,对吧?”

赫连云城侧目,刚巧对上了那双几乎要将自己吸进去的深邃眸子,晃了晃神,突然笑了起来。

“周愿,你值得我信任吗?”

章节目录 第103章 良人与否 深秋,夜幕也得快了,不过才过了申时,天脚边便已可见夕阳之貌。

赫连云城还坐在正殿里,也没有让宫女掌灯,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幽暗之中,静静地凝望着前方。

莲华一路从小花厅走来,见到了正殿里坐在幽暗中的赫连云城当即便吓了一跳。

“殿下,您怎么在这里?小花厅已经准备好晚膳了,就等殿下了。”

说罢,莲华见人还是目光静静地看着前方,恍若丝毫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

莲华见人如此,不由微微皱起了眉,着急轻唤了赫连云城一声。

“殿下?”

赫连云城终于动了动,回过神来看了眼莲华,抬手抓住了莲华的衣袖,好似在寻找一点微乎及微的安全感。

莲华见此,不作声地轻叹了一声,将赫连云城的肩膀揽住,像是在哄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她消瘦的后背。

“他刚才说,就算吾一辈子都不信任他,他也愿意以命作证,绝不会背叛吾、欺瞒吾,更不会抛下吾。”

听着赫连云城闷闷的声音,莲华温柔一笑,道:“奴婢觉得,周公子理当是殿下的良人。”

可不过一刻,赫连云城的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还是闷闷的但却都这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可你不是知道吗,他的良人未必就是吾。”

莲华轻轻地扶着赫连云城消瘦的后背,感觉到了手掌下的骨感,心中的担忧不由更甚了几分。

在她的印象中,她家殿下极少有过如此的低落和无力,就算是有,一只手也能数出来。

第一次是得知大盛被叛军侵袭,大盛皇宫沦陷火海,先皇先皇后去世。

第二次是收服南蛮夺回大盛时的第一场战役,以失败,损失八百精兵结束。

第三次是当上了大盛女帝,收复失去的国土后,朝臣和百姓的不信任,被那压在心头上无法抹去的仇恨所麻木。

而第四次,只是因为周愿的一句话。

莲华只是听自家殿下复述,便已能从话语中听出了那从未动摇的决心。

她想,周愿亲口与她家殿下说的这句话,一定是一个坚定而让人充满了安全感的回答。

莲华想着,低头看了眼赫连云城,轻声道:“殿下,良人与否未必是命运而定,您的心觉得他是,他便是,而您的心觉得他不是,他便不是,这答案皆在你。”

听罢,赫连云城终于松开了莲华,轻叹了一声,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发愣。

“可若是吾不知道呢?”

莲华愣了愣,正想说些什么时,却听见低着头的赫连云城突然低声说道:“吾的计划,他猜到了。”

突然间,莲华脸上素来温柔的笑容骤然僵硬,立刻跪下,道:“殿下,您要除掉周公子吗?”

赫连云城缓缓抬头,看了眼神情不由流露出哀求的莲华,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当然不会,吾只是不希望把他牵扯太深而已,毕竟那都是血留下的教训,很多时候连吾自己都逃不过,更何况他一个原本就无辜的人呢。”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私己话 莲华轻叹了一声,见赫连云城消瘦的脸颊,这才想起好似五年前起,眼前人便愈发的瘦了。

赫连云城靠在椅背上,目光低沉的看着外面因夜幕降临而被笼罩的院子,抬手示意莲华起来。

“张子毅审的如何了,该吐的东西都吐干净了吗?”

莲华俯了俯身,见外面无人这才低声道:“吐干净了,只审了两个时辰不到便都交代了,说是东西藏在了张相夫人院里的梅花树下三尺之下,张相同谁都没有说,张子毅也是年幼无意间知道的。”

听罢,赫连云城端着冷茶轻抿了一口,也不在意茶水冰凉沁心,只是将手里的一枚玉佩放在看了桌面上,只见那白玉玉佩上刻有一朵莲花花骨朵,还未盛开但却暂露谪仙之姿。

“你派人把东西挖出来,且一定要让张相看到这枚玉佩。”

莲花点点头,收起了玉佩。

“既然张子毅已经交代了,那便提上去吧,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

赫连云城安静地凝视着前方,突然想起了什么,道:“严家母子如何了?”

“殿下放心,人都无事,现已经在城外一处农户里暂时住下了,不日便会有人带他们南下。”

听罢,赫连云城点点头,目光微冷看了眼自己的手里的茶,道:“张相的夫人夏思槐还在宫里吗?”

莲华想了想,道:“是的殿下,张公子的生母已经被张相带回去了,张夫人伤心欲绝,皇后待家人素来亲厚,便留下了人今晚在凤鸾宫歇息,两姐妹间也可以聊聊私己话。”

“私己话?”赫连云城不屑地轻哼了一声,低声笑道:“张家出了怎么一个带有灭族罪名的子嗣,她估计正在诅咒吾也不一定呢,而且她身为嫡母,庶长子死了,比作为生母的何氏还要伤心,你觉得可能吗?”

莲华笑了笑,温柔道:“殿下说的是,张夫人出生不低,更有皇后做妹妹,自己的儿子和女儿都是人中龙凤,如今备受丈夫疼爱的庶长子没了,张夫人怕是高兴都来不及,只怕夜里自己忍不住笑出声,这才躲开了张大人的吧。”

听了,赫连云城浅浅一笑,懒洋洋地道:“吾瞧着他们一家子都是戏精,刚好和万寿宫的老妖怪相称,也是缘分一场,都是心肠恶劣的人。”

说着,赫连云城有些困倦了,起身站了站,扶着莲华的手便往自己寝殿走去。

一路上黑灯瞎火的,下个楼梯都让赫连云城差一点绊倒。

看着那凸出的石砖,赫连云城心里早已跑满了草泥马,松开莲华的手,一撩裙摆便是一脚,愣是将那凸起的石砖踹回了原位。

莲华见此也是无奈一笑,跟着人快步走回了寝殿,只是刚刚准备点燃蜡烛时,却被本该坐着的赫连云城一手夺去了火折子。

“殿下,天黑了该点灯了。”

赫连云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火折子,二话不说便将其从窗户扔了出去。

莲华见此顿时间便着急起来,手脚忙乱之时,却被赫连云城摁住了。

迎着稀少的月色,莲华依稀看到赫连云城脸上温柔却带着疲惫的笑意,和那闪烁着浅浅光芒的双眼。

“莲华,拿酒来吧。”

章节目录 第105章 骗子戏法 “哗啦!”

漆黑一片的寝殿里,一道消瘦的人影坐在地上,背靠着身后的床榻,仰着头慵懒地闭着眼睛,轻声哼着一首不成调子的曲子。

拿着酒杯的手轻轻捻着,在黑暗中随意的晃动着,空却的酒壶在地面上安静躺着,那上面的盖子早就已经不知去了哪。

奢侈华贵的珠钗被其主人毫不珍惜地扔在了落满灰尘的角落里,如墨般的长发顺直而下,就怎么随意地披散着。

安静的殿外,那落在了花丛之中的火折子被一双带有狰狞刀疤的手捡起,又眨眼睛被藏进了衣袖之中。

黑暗中,一道细细的声音伴随着那不成调子的哼曲声响了起来。

独属于黑暗的阴冷之中,忽然一道温暖莫名打破了原本黑暗的寂寥。

哼曲声突然停下,赫连云城皱着眉睁开了双眼,因为醉酒的原因,模糊一片的黑暗里突然多了一道突兀的火光。

“嗯?”

赫连云城皱了皱眉,随手扔了手里的酒杯,撑着身后床榻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不耐烦地看着前方那手里拿着燃亮蜡烛的身影。

“...你...是...谁?”

赫连云城醉意上来之时,只看见了眼前一道身影突然多了无数的分身,像是在变戏法一样。

抬手在眼前晃了晃,赫连云城往后一靠,坐在了床榻边上,双手撑着整个人上半身往后仰着,目光懒洋洋地看着远处那道身影,突然一笑。

黑暗的寝殿中,那唯一燃亮的蜡烛光芒之下,一双带有刀疤的手握着一柄在烛光之下闪烁着瘆人寒光的匕首,悄然地朝那嫣然一笑的人走了过去。

赫连云城晃了晃神,满脸温柔笑意的看着那朝自己走来的身影,突然脸上表情冷了下来,双手快速地从床榻之中取出了一柄短剑,甚至连对准都没有,仅在一个呼吸之间,手里的短剑便掷了出去。

“噗!”

“啊!”

惨烈的近乎惊悚的尖叫声下,赫连云城晃了晃身形,弯腰捡起了掉在地面上的蜡烛,又用手挡了挡风,确定那一簇微弱的火焰不会熄灭后,这才抬起头来,朝那声响发出之处走去。

正红色的裙摆长长拖在地上,上好的绸缎之上绣制的黑色凤凰叛逆猖狂,在那一簇小火焰照映之下,那影子不受控地拉长,宛若一昼夜伏出的鬼怪一样。

赫连云城赤脚走到了寝殿里一面挂满了古画的墙前,微微抬眼目光冷淡地看那被短剑贯穿肩膀,而被钉在墙上的太监。

“你...是来送死的吗?”

太监近乎要痛晕过去了,可赫连云城的声音里的凉意渗骨,更是让他不得不清醒。

赫连云城定定地看着人皱着眉忍着痛的样子,又看了看贯彻太监肩膀的短剑。

突然,面无表情地抬手握上了剑柄,在太监惊恐万分的目光下,猛然用力,将剑拔了出来。

血溅了一地,更将那墙上原本挂着的画染上了暗红。

太监跌倒在赫连云城的脚边,在幽暗之中,脸色惨白地捂着肩膀处不断溢出鲜血的剑伤,可越是捂得用力,那伤口处传来的撕裂剧痛便越令人清醒。

血从指缝中溢出,鲜红盖住了那手背上的狰狞伤疤,被冷汗濡湿的脸庞更是惨白一片。

听着那低沉压抑的痛呼声,赫连云城握着短剑缓缓蹲下,染血的剑尖抵在地上,看着痛苦无比的男子,突然轻笑了一声。

“老妖怪,这是在小看吾,对吗?”

章节目录 第106章 黑暗中的哼曲声 男子躺在地上,双眼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赫连云城,连肩膀上的伤口疼痛都忘记了一般。

只见她神情淡淡的,好似从来没有将他的刺杀放在眼里一样,可偏偏是如此,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莫名惊心的寒意。

和传闻不一样了。

没有乖张纨绔,更没有跋扈张扬,如今男子所见到的,全然是淡漠到了极点的冷静,甚至冷静地有些吓人。

“你...”男子愣愣地张了张口,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骤然凌厉,道:“为什么当初死的人不是你!你该死!你该死!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呃......”

“噗。”

手起刀落,短剑剑尖没入男子心脏之时,赫连云城轻吐了一口浊气,居高临下地看着睁大了双眼,震惊看着自己的狰狞男子面容。

突然,又是一声低低的轻笑,回响在安静漆黑的寝殿里,风沿着打开的窗户吹了进来,将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吹灭了。

黑暗中,赫连云城几乎没有怎么折磨剑下的男子,手腕一用力便将长剑送进了人的心脏,血流了一地,将冰冷的地板也染得温热。

赫连云城缓缓起身,抬头看向了那被鲜血所污染的画墙,突然森森道:“啊...真是可惜了,居然弄脏了。”

过了许久,许是被那吹进来的风吹得酒意再次来袭,赫连云城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寝殿里的美人榻上,懒洋洋地往榻上一躺,闭上了双眼的脸上,那薄唇嘴角悄然地勾起了一道愉悦而纯粹的浅浅笑意。

风声潇潇,秋风吹得外面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一道浅而诡异的哼曲声掺杂其中,伴随着黑暗的真正来临而怪异轻柔的响着。

好似在唱给黑暗中那熄灭的烛火听,又好似在唱给那再也醒不过来的人听。

天亮的很快,一早上长仙宫院子里打扫的宫女低声交谈,一人说晚上听见了鬼叫声,一人说没有,两人嘀嘀咕咕又见芝桃急忙路过,纷纷闭上了嘴。

莲华正在小厨房忙碌着,紧锁眉头只觉得今天早上心跳莫名的快,做事更是多有不顺,不是掉了鸡蛋便是烧水忘记点火,更是心不在焉的把糖当成了盐。

莲华刚巧来到见之也是心烦不已,一边帮忙一边问道:“姑姑要不要现在去喊殿下起来,昨天陛下来过后,夜里皇后派人传了话,说是今天她会带着张夫人一同前来。”

听罢,莲华这才想起了昨天夜里皇后身边惢云来过一事,现在厨房混乱无比,她更本就无法抽开身去,正想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刚好见到了多德。

太阳渐渐从云朵后面露了出来,深秋的阳光虽然干燥但却是温暖的,周愿一路朝寝殿走去,可等到了还没有打开门时,却闻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血腥味,很浓的血腥味从寝室里飘了出来。

等打开门后,周愿愣住了。

偌大的寝殿里,一名男子面露狰狞死不闭目躺在快要干枯的暗红色血泊之中,原本挂满了古画的墙面也染上了大片的暗红色。

周愿第一次觉得红色原来如此刺眼,忍着扑鼻的血腥味道走进寝殿里,却发现那本该躺着人的床榻空荡荡的,华美奢侈的珠钗掉落了一地,地上地毯上都留有了数道暗红色的脚印。

那一刻,周愿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似的,连呼吸入喉都冰冷地生疼。

恍惚中,一道安静躺在美人榻上的红色身影和那如瀑布般垂下的墨发,落入了他的眼中。

那一刻,他的双腿都好似不受控制一般,一颗心的心跳更是慌乱不受控。

等走了那美人塌前,看着那安静蜷缩在榻上的消瘦身影时,周愿只觉得自己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脖颈,以至于连呼吸都觉得生疼。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有我在 那不受控的手颤抖着,轻轻抚上了那柔软的长发,等感受到了手底下的温暖时,那双大手越发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贪恋一个人的温暖,恨不得即刻便将人拥在自己怀中永远都不放开,哪怕只此一次,他也绝不放开。

周愿重重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呼出,这才蹲下抬手将那挡住人脸的头发拂开,当看见那张心里担忧已久的脸庞气色红润后,这心里的担忧这才渐渐放了下来。

“嗯?”

突然间,本还熟睡着的人困倦地睁开了双眼,还未反应过来,愣愣地睁着一双迷惘的眼睛看着周愿。

见之,周愿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抬手将人耳边凌乱的发丝勾到了耳后,又抬手理了理那凌乱发丝。

“睡醒了?睡得好吗?”

那温柔的低声仿佛透过了耳朵传进了心里一样,像一根羽毛一样轻轻挠着。

赫连云城睁着眼看了周愿许久这才坐起身来,虽然发丝凌乱,但却异常的乖巧甚至可爱。

见人醒了,周愿抬手摸了摸那柔软的发顶,宠溺一笑。

“饿吗?”

赫连云城摇摇头,满眼在看着自己眼前的周愿,丝毫没有将不远处躺在暗红色血泊中的人影放在眼里。

“周愿,那个人是吾杀的,亲手杀的。”

她就怎么承认了,没有找借口更没有推卸责任,简简单单地承认了自己所做之事。

听罢,看着眼前人消瘦的脸庞,突然周愿轻叹了一声,将人揽入了自己怀中。

“我知道,是他让你受惊了,有我在,今后不会再有了。”

那低沉温柔的声音带着微乎其微的颤抖,透过了胸膛传进了赫连云城的耳中,好似一个温柔的吻一样,莫名的让她安心。

周愿抬手轻抚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侧目看了眼不远处躺着的死人,素来温柔的漆黑眸子里阴沉的杀机一闪而过,却又等目光落在怀里人之前,又成了原本的温柔模样。

放心不下赶来的莲华还未进寝殿便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跳,焦心地走进寝殿见着了周愿怀无事的赫连云城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愿见着莲华想要上前查看可又犹豫的样子,怀中人也丝毫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便只好低声道:“她无事,只是这人死透了,姑姑要查只怕是要费些功夫了。”

听罢,素来温柔的莲华也目光冰冷地扫了眼一旁的狰狞尸体,俯了俯身,道:“周公子放心,奴婢自然有能让死人说话的法子。”

说着,莲华看了看把头埋在了周愿怀里的自家殿下,不由放缓了声音说道:“殿下可要洗漱?奴婢这就打热水来。”

过了好一会儿,赫连云城这才离开了周愿怀里,只是那双染满的血渍的手紧紧地拽着周愿的衣服不放。

迎着二人的目光,赫连云城淡淡地看了眼远处躺着的男子,轻声道:“不了,至于这个人,吾知道是谁派来的,你暗中派些人把张相府围了,另外这人的尸体也不要丢了,要明目张胆从长仙宫抬出去,拿草席卷着,给吾送到张相的家门口处,就当是吾的一份还礼。”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打不过和让着你 莲华听了愣了好一会儿,正要离去时不放心地看了眼周愿,见人朝她点点头,这才快步离开。

见人走了,周愿在人面前蹲了下来,抬手轻抚那凌乱的发丝,见赫连云城的双手双脚都染满了血迹,甚至身上的衣服也没有换下来,衣摆处染上了大片大片的暗红色,可见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又多血腥。

见之,周愿轻叹了一声,正要说话时,却被赫连云城拉住了袖口,抬眼看去只见她还是以往的样子,眉间的慵懒丝毫没有改变。

“呐,周愿,你刚才说的话可是当真?”

周愿愣了愣,很快便反应过来笑着点点头,抬手牵紧了那拉着自己袖口的微双手。

听罢,赫连云城却松开了那双温暖的大手,抬手覆上了那英俊却不失干净少年气的脸庞,低声道:“你如此对吾作出承诺,你了解吾吗?难道你就不怕下一个成为吾刀下亡灵的人,是你?”

看着赫连云城认真的模样,周愿突然笑出了声,抬手宠溺又无奈地点了点眼前人光洁的额头。

“不会的,因为你打不过我。”

突然,赫连云城睁大了双眼,十分诧异的看着眼前为此事而居然感到得意的周愿,心情突然不悦地甩开了人的手。

“你确定?你小时候可就没有在剑法上赢过吾。”

说着,赫连云城还轻哼了一声,满脸就是不相信的模样,实在是可爱。

周愿认出了伸手想要去摸一把人柔软发顶的想法,低声道:“那都是我让着你的,不然你这个如此矜贵的公主殿下怎么会和我做朋友呢?”

听着那毫不掩饰的得意话语,赫连云城突然站了起来,仰着头眯着眼睛看比自己要高上一个半头的男子,不满道:“什么是你让吾,那明明是吾厉害好不好,现在也厉害,明明是吾厉害。”

这一个人念念叨叨的,还转过身去抱起了自己的被子朝床榻走去,看着消瘦但十分可爱的身影,周愿嘴角边的笑容浅浅地,却丝毫落下去的意思都没有。

赫连云城惹恼了,抱着自己被子重重扔在了床上,恍若将眼前的被子当成了身后某个满脸得逞笑意的骗子一样,重重地又砸了一拳,回头还狠狠瞪了一眼身后人。

谁知道就在她一个人对着被子报复时,周愿不知何时已然走到了自己身后,双臂突然用力将人抱了起来。

突然而来的腾空把赫连云城吓了一跳,左右还是挣扎不开,伸手就一巴掌打在了人的肩膀上。

见人抱着自己往外走,更是佯装怒道:“喂!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绑架吾,信不信吾打你啊?!”

谁知周愿温柔一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笑道:“是是是,我绑架了你,反正你也打不过我。”

“嗯哼?!”赫连云城突然笑了,双手抱住了周愿的脖子,满脸惊喜地抬头看着周愿,道:“你这是答应吾的求亲啦?是吧,就是这样的对吧,吾的准驸马爷?!”

周愿轻轻一笑,满脸宠溺却摇了摇头,“此事还需考虑。”

突然,赫连云城就跟泄了气一样,又一巴掌打在了周愿的胸膛上,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此刻更是得意的周愿。

“回回都不答应,去你大爷的。”

突然间,周愿低头看了眼别过了头不理自己的赫连云城,无奈道:“文明用语。”

赫连云城瞪了一眼周愿的下巴,干脆将头埋在了那温暖的胸膛里,不理也不管了。

感觉人的动作,周愿宠溺一笑,眼里的温柔和满足都快要溢出来似的,抱着人避开了宫人多的廊庭,直接往西井的温泉走去带人洗漱去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好奇不止害死猫 秋日里,下午的太阳干燥的让人喉咙冒烟,那被太阳直射的宫道上,皇后的轿撵队伍快步往长仙宫的方向走着,在其队伍后面还跟着一座小小的轿子也在加快脚步走着。

不过一刻,皇后和张夫人已然到了长仙宫的门外,只是还未让宫女前去通报,那紧闭的宫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本还以为是赫连云城知道特意让人前来迎接,皇后和张夫人有说有笑的正想往前走去时,却看到了打开的宫里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都说好奇害死猫。

两人忍不住抬眼看去,却看见了一名脸色青白的男子狰狞地睁大了双眼,嘴巴亦是如此,惨白泛青的脸上更是布满了暗红色的血迹,那早已没有起伏的胸膛上,一柄短剑稳稳地插着,甚至不用去想便已然知道,眼前人是早就死透了。

皇后和张夫人也没有想到会是如此,当即便被吓得脸色惨白一片,双腿更是发软只能靠着宫女的搀扶这才站定。

莲华从长仙宫里走了出来,意外见到了躲在宫门一边的皇后和张夫人,立刻便叮嘱了快些将尸首送出宫去,这才朝二人走来过来。

“皇后娘娘?张夫人?”

听见了身后的声音,两人这才颤颤惊惊地转过身来。

见两人脸色如此不佳一片苍白,莲华也是吓了一跳,正想开口让宫女扶二人进长仙宫时,却听见张夫人颤颤巍巍道:“刚才那是什么?!”

莲华愣了愣,很快便反应过来张夫人是在问什么,温柔一笑,解释道:“昨日夜里有贼人胆大妄为,闯进了长仙宫,又刚好遇上了殿下,这才......”

“什么?!这是太上皇亲手杀的?”

看着满脸震惊打断她说话的张夫人,莲华笑而不语,却也没有否认。

张夫人见即当场便觉得头晕目眩,双腿都要撑不住了,手指颤抖着指着莲华,道:“她居然敢在宫中明目张大的杀人?!她也太无法无天了!”

莲华自始至终都是温柔地笑着,看了眼一旁也是满脸尴尬的皇后,却是镇定自如地温柔笑着。

“贼人闯入,若是按照夫人您的意思,是让殿下放过这前来刺杀的贼人不成?还是说夫人您觉得,殿下就应该乖乖地仍由那贼人杀才对?”

许是没有想过从来温柔的莲华居然也有咄咄逼人的时候,张夫人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反驳,只好自觉无趣地拂了拂袖子,躲在了皇后的身后。

见之,皇后也是尴尬一笑,道:“不知太上皇此时得空?”

听罢,莲华朝皇后俯了俯身,道:“殿下早已等候多时了。”

皇后见此,温婉笑着看了眼自己身后的长姐,这才由着宫女扶着走进了长仙宫中。

张夫人是第一次来长仙宫,也正是因为来到了长仙宫,这才明白这里为何能挂上长仙的宫门匾。

这里太奢华精致,甚至到了秋天,每宫每院都难逃的萧瑟之境这里都没有一丝一毫,院子里的茉莉花叶子依旧翠绿,屋檐下雕刻的龙凤牡丹依旧栩栩如生,这里的每一砖一瓦都透着奢靡的气息。

正当张夫人贪婪地打量着长仙宫的院子时,殊不知远处的廊庭间,一道消瘦的身影正目光低沉地盯着她看。

“该死的狗东西,居然敢觊觎吾的长仙宫,是不想活了是吧。”

火山爆发之时,一双大手及时的将人拦了下来。

赫连云城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周愿,疑惑不满道:“你怎么紧张做什么?”

周怨无奈地抬手点点气呼呼的赫连云城的额头,笑道:“那是张夫人,若是死在了长仙宫里,你就不怕赫连昭和太皇贵妃又来烦你?”

赫连云城想了想,不耐烦地瞪了眼周愿,拂了拂袖,臭着一张脸往正殿走了去。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前车之鉴 莲华见张夫人那贪恋的神色丝毫没有掩饰,又见皇后脸色尴尬的样子,便是带着二位进了正殿。

这才坐下,赫连云城便来了。

当今太上皇喜爱正红色是众人皆知的,可今日却不同以往的,着了一身月色长裙,就算没有烛光的照印也能依稀看出那用银线绣制的牡丹暗纹,加上头上戴的白玉银冠,整个人失了一份以往的妖孽之气,倒多了一份毫不违和的谪仙之感。

不仅是皇后看呆了,就连最为熟悉的莲华都晃了晃神,但好在,在看到那精致的脸上臭到了不行的脸色后,当即二人便回过神来。

倒是张夫人,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人看,看得一旁的皇后都觉得尴尬无比。

赫连云城坐在首位上,若不是周愿在一旁默默地摁住了她的手,她怕是要当场抓起了茶碗,朝那恶心人的目光扔过去,瞎了最好。

最后还是莲华看不下去,上茶的时候用身体挡住了张夫人的视线,又将茶强行递了过去,这才见人回过神来。

“长姐,怎么了?”

对上自己妹妹关心的目光,张夫人神色僵硬地摇了摇头,端着茶将自己的心思掩了下去。

在这之前,张夫人便已然见过一回赫连云城,只是那一次实在是太害怕了,害怕到最后回想赫连云城长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了。

在今日入宫前,她的女儿张南蓉拉着她的手说了一番话,其中便有道说赫连云城的长相气度都是她无法比拟,这才不为出宫一事而感到不甘心,耿耿于怀。

今日见之,张夫人只觉确实如此,若不是那目光实在是太过于阴沉之外,一切都美得极具攻击性,莫说男人,就连身为女人的她都为之感到折服。

赫连云城皱着眉,满脸的不耐烦显而易见,看向张夫人的目光更是带着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杀意。

皇后见此,尴尬地笑了笑,道:“刚才听莲华说,太上皇昨夜里遇刺了,不知可有受伤?”

赫连云城看了满脸讪讪笑容对着自己的皇后,目光微抬慵懒地把玩着手里的珠子。

“那刺客宛若烂泥扶不上墙,昨夜里便被吾解决了,可如此弱鸡若能伤到吾,那便是白日梦一场了,皇后难道你不懂吗?”

说罢,只见皇后脸色一僵,脸上的笑容更是让赫连云城看着也觉得尴尬。

一手摆弄着手边桌面上的茶碗,赫连云城看了眼左右两边二人自顾自喝着茶,丝毫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手里的茶碗盖突然“吭”的一声放了回去,愣是把埋头喝茶的二人微微吓了一跳。

“你们这究竟是来找吾有事呢,还是来喝茶的呢?吾可提醒提醒你们二人,之前像你们如此的二人后果如何了,可别说你们不知道,那可都是前车之鉴啊。”说着,赫连云城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过,只见二人都神色窘迫的模样,突然道:“吾给你们一次机会,若是想走,立刻给吾滚出长仙宫。”

张夫人和皇后暗暗相视一眼,突然起身跪在了赫连云城面前,不说话接连叩了三个头这才说话。

“臣妇求殿下放过我们张家还有我那可怜的女儿吧!”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买一赠一 这突如其来的,恍若唱戏一般。

赫连云城定定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张夫人,突然笑了起来,牵着周愿温暖的大手,几乎是要笑歪靠倒在周愿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在皇后和张夫人惊愣的目光下,赫连云城这才缓缓停下了笑声,周愿无奈抬手轻轻扫着人的后背,等她能缓过劲来后这才松手。

赫连云城往身后铺了狐狸皮毛的椅背一靠,满脸笑意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张夫人,道:“呵呵,你可真是不要脸啊。”

张夫人脸上表情一僵,整个人的后背心更是凉飕飕的,好似灌了冷风似的难受。

见之,皇后思来想去还是开口道:“太上皇,张家乃是三朝老臣了,就算不念及劳苦功高,也该念及张家对咱们大盛的付出之多,臣妾知道您在气恼张子毅,但如今人已经死了,也受到了该受的教训,张家到底是无辜的,您看能不能放他们一马?”

赫连云城目光在皇后和张夫人脸上扫了一眼,轻哼了一声,不屑道:“你这话说的张子毅不是张家人似的,你这样太皇贵妃如何是好啊,那可是她的侄儿啊。”

如此一招明晃晃的挑拨离间,皇后是眼瞎了耳也聋了,也能分辨得出。

张夫人跪在地上,目光怔怔的望着赫连云城,突然竟像魔愣了一样,磕磕绊绊道:“张子毅他到底只是一个不重要的庶子,如此这般的荒唐子弟放在谁家里,就算死了也不会在乎的,倒是我们张家,我的儿子和女儿还未求得好出路,如今付出了他一个不起眼的庶子又有什么问题。”

此话一出,皇后更是脸都白了,诧异地望着自己的长姐,只觉那些话不可思议,就算是有嫡庶之分又如何,那可是一条明晃晃的人命啊。

赫连云城听了轻挑了眉,没有理会张夫人倒是唤了莲华上前,问道:“昨天的事办的如何了?”

莲华俯了俯身,道:“已经完成了,此刻我们的人已经将张府都围起来了,是连半只苍蝇都飞不过去,殿下请放心。”

“你这是什么意思?!”张夫人顿时间慌了,也忘记跪了,突然站了起来满脸诧异的看着赫连云城。

见之,赫连云城嘴角便却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懒洋洋地看了眼张夫人,这才道:“你怎么着急做什么,等礼物上送门了,他们自然会离开。”

“礼物?什么礼物?!”

赫连云城摆了摆手,满脸不想理会一惊一乍的张夫人,反倒是悠闲地喝起了茶来。

莲华见即便俯了俯身,道:“张夫人,殿下说的礼物刚才您也见着了,只不过有些吓人罢了。”

张夫人愣了好一会儿,回头迷惘地看了眼皇后,突然回过神来想起了刚才在长仙宫门处撞的不祥之物,顿时间脸色便白了下来。

“你居然把死人当礼物送给我们张家?!你果然荒唐!”

听罢,赫连云城倒是不在意,见张夫人那张白得像纸似的脸,只轻叹了一声。

“那可是你们张家连同太皇贵妃先送给吾的礼物,现在吾只不过是送还礼而已,你又何至于如此大惊小怪呢,再加上这礼本来就是你们先挑选的,吾只不过是原封不动的归还而已,这可是没有欠下你们人情,张夫人可要明辨啊。”

这下子可谓是哑口无言,张夫人脸色僵硬地看向皇后,只见皇后也是脸色不佳地望着自己,一时间两人皆是不知所措。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姐妹的扪心自去问 赫连云城见此,扶着莲华站了起来,目光幽幽地看着还未反应过来的张夫人。道:“张家在吾的眼里不过蝼蚁,你不会真的以为吾是闲着没事干,这才针对你们张家吧?”

听罢,张夫人缓缓抬头看着赫连云城,不知怎么的,突然间双腿像是无法控制一样,软了下来。

见人跪倒在地上,赫连云城却是轻笑了一声,满眼的不屑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挫败的张夫人。

“你的儿子张子骞性格乖张狡诈,在前朝更是多次暗中拉拢朝臣,这般勾结营党,若不是有一个当宰相的爹在背后收尾,你以为他能活到现在?还是觉得赫连昭能容得下他?至于你们张家把张南蓉送进宫里来做什么,不用吾说了吧?”

“不是的,子骞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听着张夫人一味的否认,赫连云城不耐烦地皱起了眉,道:“那你就继续自我麻痹吧,吾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这才与你说道两句,本来张子毅犯下的罪就足够灭九族七脉,如今吾只杀了他一人,你们张家倒是不满意了,吾看你们或许是到了某天全家覆灭了,这才高兴吗?”

看着皇后的面子上?

皇后被赫连云城的话说的脸色一僵,不说话却也起身跪了下来,默默地朝赫连云城一拜。

“臣妾多谢太上皇饶恕。”

“你?!”张夫人惊愣地看着突然跪下的皇后,还未能说些什么便突然被皇后扯着手走出长仙宫。

见人走的果断,赫连云城双手抱胸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紧闭的宫门,突然皱起了眉不悦道:“什么鬼玩意儿,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没点礼貌教养。”

然而宫门外,眼见着长仙宫的宫门再次关上,张夫人气愤地甩开了皇后的手,哪里还顾得上这里是宫里,开口便骂道:“你是不是疯了!我们今天来就是来求她的!你这突然拉我出来是想要你姐夫一家全死了你才满意吗?!”

那声音之尖锐,恍若市井里的妇人撒泼一般,宫道里时不时经过的宫人更是疑惑的看了眼,而后又立刻低下了头仿佛逃似的离开了。

皇后晃了晃身形,好在被身边的惢云扶住了,这才站稳。

张夫人正在气头上,此刻更是对皇后手指点点的,丝毫不顾这里是皇宫,她面前的是皇后。

过了好一会儿,皇后见张夫人终于住口了这才抬起头来,苍白的脸色比之在长仙宫时更甚,一旁看着的宫女们都不由担心起来,唯独张夫人宛若丝毫没有看到一样,开口又是指责。

“你从前未出阁时便性格懦弱,如今当了中宫皇后不也还是如此烂泥扶不上墙,我让蓉儿入宫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帮衬你坐稳中宫的位置!你却是不识好歹,在那个疯子将蓉儿赶出宫时丝毫没有拦住不说,甚至蓉儿在家里寻死觅活你也丝毫不关心,你简直冷血!”

皇后脸色白得难看,诧异地看着眼前的长姐,一双眼眶忍着泪水却忍不住红了。

“你是本宫的姐姐,太上皇刚才的话你难道没有听懂吗?本宫在陛下还是王爷的时候便深受敬爱,如今身为皇后,虽后宫佳丽无数,但陛下却从未忽视过本宫,本宫的中宫之位何须他人帮忙坐稳,姐姐你是本宫的亲姐姐啊,你扪心自问,你送蓉儿入宫是真的为了帮衬本宫吗?”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令人怀疑的贤夫属性 张夫人被戳了心事一样,脸色僵硬地看着皇后,只见她晃了晃身形,好在被惢云搀扶住了,不然只怕是真的要晕过去了。

皇后也不想为难人,只是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了,若是张夫人还不明白,那便是她自己心盲了。

“姐姐,蓉儿是本宫的亲侄女,本宫也希望她能有一个好归宿,可你们却将她送进宫里来,姑侄二人共侍一夫听着是美谈,可你们知道背后的煎熬吗?这皇宫就是会吃人的怪物,今日你也看到了,就算死了一个也不会有人去细查,宫里的人权势滔天,不是你们自以为能摆布的。”

这一番话可谓是用心良苦,也把张夫人说的脸色都青了,气更是无处发,带着自己的侍女转身便拂袖离去。

惢云看着就此离去的张夫人,顿时间心里的气便是再也忍不住了,低声道:“真是没有规矩,这般和皇后娘娘说话就算了,居然在宫里还如此猖狂,依奴婢看,这张夫人哪里有把娘娘您当姐妹啊,她就是在利用您,还一点良心都没,我呸。”

皇后紧了紧惢云的手,倒是没有怪罪,反而任由她扶着上了轿撵,等坐下了缓了口气,这才轻声道:“从今日开始,若是父亲入宫,你便一律称本宫卧病不见便是了。”

听罢,惢云点点了头,可想了想又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是问道:“那若是大公子来了,也要拦着了吗?”

听罢,皇后头痛无比,抬手按了按眉心,轻叹了一声道:“不见,若是他来了,叫他不用担心,也莫要让母亲担忧。”

惢云点点头,见皇后的脸色越发苍白,便低声让小太监去唤了太医,一行人更是担忧地朝凤鸾宫急忙走去。

等人走干净了,赫连云城还站在院子里,打量着自己长仙宫的四周,周愿说是要煮糖水给她,便又自己一个人去了小厨房忙活,唯有莲华在陪着她。

赫连云城寻思着,自己总能在周愿身上看出了贤夫的特质,简直贴心的不要不要的,可一想到他总是拒绝自己时候的狡猾模样,又觉得不是那么好了。

现在仔细想想,指不定这看似贴心的小棉袄里装的是黑心棉也不一定,不仅不暖还处处扎手。

莲华陪着赫连云城站在院子里,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见她站那之前差一点壮烈牺牲的小树面前,手里捻着一片叶子,突然不知道想到什么,竟将那叶子拽了下来。

见之,莲华不由为那小树哀悼,可怜小树只怕又要秃了。

眼见着又一片叶子被拽下,莲华立刻上前道:“殿下您想必站累了吧,要不先回正殿上坐坐?”

谁知赫连云城却摆了摆手,松开了手里的叶子,问道:“严容白的事情,赫连昭处理的如何了?”

莲华见那小树总算是逃过了一劫,松了一口气这才道:“陛下决心要将严氏一族驱赶,现在民间百姓更是多有议论,前朝官员在背后也难免不对陛下暗生不满,太皇贵妃的人已然经历在控制舆论,但奈何不住百姓们爱听热闹的性子。”

听罢,赫连云城倒是觉得有些无聊,道:“严容白犯错也是前朝之事了,当今他可是治水的一等功臣,如此累加,赫连昭却没有让人以功抵罪,估计是想着得一个廉政公明的好名声,却不知事极必反,令群臣都寒了心。”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忽悠人的狗屁理由 深秋了,明明是中午,可那一阵风突然袭来却带着阵阵透心的凉意,冷得赫连云城重重打了一个喷嚏,乖乖地回正殿烤火去了。

莲华当即便取了斗篷和热茶,等见人暖和了不少这才松了一口气。

赫连云城轻抿了口热茶,却又觉得索然无味便放下了,紧了紧身上的斗篷,问道:“到了喝热酒时候,咱们宫里还有多少酒剩下?”

话音刚落,却见莲华神色奇怪的模样,赫连云城愣了愣,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莲华这才犹豫道:“咱们宫里的酒只剩下半坛不到了,昨天奴婢去内务府按照惯例取酒的时候,那管事太监说是今年宫外收成也不好,咱们宫里库存的就剩下十坛酒不到了,太皇贵妃下令了,要留着除夕家宴用,所以是一坛都分不出来了。”

听罢,赫连云城却突然轻哼了一声,怒道:“什么留着家宴用,这都什么狗屁理由,不给就不给,好像吾稀罕似的。”

说着,赫连云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皱着眉不耐烦问道:“那宫外,宫外买酒进来总可以了吧。”

这话刚完,赫连云城便见莲华脸色难看的样子,顿时间轻叹了一声,忍着即将爆发的怒火问道:“这次呢,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说是外面的酒不干净,不允许带入宫内。”

说着,莲华都觉得这个理由牵强,目的更是明目张胆的过分。

赫连云城听到了倒是笑了,干脆靠在了柔软的椅背上,笑眼眯眯地看着正殿外的院子不说话。

莲华看自家殿下这个样子,便是不用猜都知道这怒火若是不得控制,只怕是要爆发了。

“殿下,咱们宫里还有几服安神汤剩下,若水不够了也可以去太医院要,总不至于晚上要熬过去。”

赫连云城听了却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轻叹了一声道:“是药三分毒,安神汤这种东西还是少喝为妙,倒是太皇贵妃这个老妖怪,心思又多又臭,不过就是没酒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熬过去就是了。”

相比之赫连云城的云淡风轻,莲华倒是担心起来,道:“殿下当真能熬过去吗?”

赫连云城端着茶轻抿了一口,茶凉了,喝了倒是让人清醒了不少。

“熬不过去也要熬。”说着,赫连云城抬手拍了拍莲华的手背,笑道:“你之前不也说过吗,总不能一辈子都是如此吧,总要熬过去的,如今便当是一个契机吧。”

见之,莲华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赫连云城丝毫不在乎的样子,便也只好不语,只是今日晚上,这受罪的人还如此安慰她,她实在是难以放心下。

不过一刻,周愿端着一碗黑乎乎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出现在正殿门口处。

赫连云城看着那碗里装的黑漆漆黏糊糊的东西便嫌弃,当即便皱了眉,问道:“你这是又捣腾出什么东西来?”

听着那话里话外的嫌弃,周愿倒是不介意,反而笑着解释道:“这是黑芝麻,我放了小汤圆在里面,不是很甜的。”

虽说眼前这碗东西的确是黑乎乎的,但是闻着香气却是不错,香甜浓郁可见用心。

带着狐疑,赫连云城尝了一口,当即便轻挑了眉,赞赏地看了眼周愿,她看人的眼光果然不错,眼前人绝对有当贤夫的特质。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没什么大不了的 傍晚时分的夕阳红晕照地,倒是连最朴素的街角都镀上了一层华丽的金沙。

本该是各家各户都点灯照亮这个时候,可此刻位于皇宫脚下,临近的东阳大街一处大气府邸周围却是一片漆黑,时不时飞往落下在屋檐上的乌鸦更是阴森森地吓人。

一辆马车在经过府邸门前时猛然加速,好似在避开什么讳忌之物一般,生怕沾染到令人恐惧的阴邪之气。

经过今日下午发生的事情,现在整个东阳大街谁家不知,张相得罪了宫里那位不好惹的主,居然被暗卫围了府。

如此屈辱居然还不止,甚至还当真满城百姓的眼前,送了一具用草席卷的尸体上门作为礼物。

当时可不少人看到了,那暗卫搬动尸体时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居然松了手让尸体从草席中滑落,那青白色正狰狞面容,当场便吓晕了不知道多少人。

张相的母亲张老夫人当场便吓晕了过去,至今都还醒过来。

张相更是如坐针毡,张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夫妻二人安抚了受不得惊吓的张南蓉后,便是都围在了正厅里,一个两个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神情低落更是惨白。

长得相极了张夫人的张子骞狭长的双眼,目光隐晦地看了眼门口直对着的庭院,看着庭院里站着的一群黑压压的暗卫,当即心中的怒火便再也忍不下,手抓起了身边的茶碗便扔了出去。

事情发生的突然,却丝毫没有吓到院子中的暗卫,倒是吓到了早已临近崩溃的张夫人。

张子骞更是自责,两忙倒了热茶喂张夫人喝下,可迟迟不见人的脸色好转,张相更是垂头丧气,一家人都因为那院子里摆着的尸体而如坐针毡。

见此,张子骞忍不下去了,当即便想要和院子里的暗卫理论,可人还未走出正厅便被张相拦住了。

“父亲,他们如此欺人太甚!你能忍,儿子不能忍!”

“你住口!”

张子骞愣了愣,看着动怒的张相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张相看着自己儿子错愣的模样,当即便是觉得自己心里的那口气更是越发塞得难受。

“我知道你有不服,不只是你不服,我们整个张家上至老夫人下至奴仆都为此感到不服!”

说着,张相无力地坐回了位子上,目光疲惫地看着满脸不明白的儿子,重重叹了一声。

“此事,虽然本不是我们出手,但我们背靠太皇贵妃,得到滔天权势的同时便就要忍受寻常人忍不得的苦,不就是一个死人而已,男子汉大丈夫,你在北疆的战场上见得少吗?!”

张子骞自知无理,从小到大,在正事上他就没有说得过张相一回,如今更是如此。

反倒是一旁听着的张夫人觉得张相的硌人,脸色惨白地望着张相,可在那警告的目光下,最终张了张口还是没能说出话。

张相倒是不在意,疲惫地拍了拍手里的灰尘,道:“他们只是要求这尸体在院里摆一晚上,又不是摆到腐烂位置,等他们一走,我即刻便让人将其扔去乱葬岗,再请大师过来超度超度、驱驱邪,这不一切都能如往常一般吗。”

听罢,张子骞抬头看了眼张相,犹豫了好一会儿,道:“父亲,今晚上......”

“该吃吃该睡睡,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张子骞话还未说完,张相便拍了拍手,扶着张夫人回自己居室去了。

眼见着这正厅里侍仆都逃走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张子骞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也逃似地往自己的居室跑去,好不狼狈。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张家的筹码 夜渐渐深了,深秋的夜来得快,傍晚不过一刻,天便暗了下来。

张相刚刚洗漱完,正在张夫人的院里舒服的泡着脚,那张和张子毅长得极像的脸上全然皆是悠闲的舒适,哪里有被院子里的阴晦之物惊吓之色。

倒是一盘的张夫人满脸愁容,眼底下的乌青浮肿,整个人的脸色别提多差。

张相一看到她的样子便是嫌弃,“你看你,成天愁眉苦眼的,这家里的好事都被要被你赶走了。”

张夫人不满极了,瞪了眼自顾自惬意的张相,道:“我可没你心大,那派出去的刺客如今都块臭了,还被当成了礼物送来,这好端端的宰相府现在成了满大街的笑话,你倒是惬意得来。”

张相讪讪地笑着,舒服地泡着脚,惬意道:“就说你是妇人见识短吧,如今那太上皇针对我们家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张家对陛下忠诚、对太皇贵妃忠心耿耿啊,今日受辱不过一时而已,日后享福便是一世的,如此这般,就是你们妇人见识短。”

张夫人脸色一僵,十分不悦地甩了一个白眼给张相,却不过一会儿又听见他道:“这上天入地,赫连皇族绝对不敢动我张家,至于骞儿和蓉儿自然也会有皇族保佑,日后的大好前程可是有他们享受的呢,你有何必如此成天唉声叹气。”

张夫人看着张相那自大的嘴脸,但真的丑陋极了,便是毫不客气问道:“我们只是庶民,今日我那当皇后的妹妹可是说了,宫里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仍由我们摆布,我们有没有权力和资格,你就别成天吹牛了,小心吹上天了,连你自己都要陪进去。”

一听,张相当即便急了,轻哼了一声不屑道:“你懂个什么,我可是有能要挟皇族的筹码,事关前朝先帝,他们敢不听我的吗!”

“筹码?”张夫人还是第一次从自己丈夫嘴里听到这个,当即便起身狐疑地走到了张相身边坐下,可话还未问出口,便又侍仆不识好歹的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不好了老爷,夫人院里那棵梅花树突然倒了,地上塌了好大一个洞,那梅花书差一点便要砸到二小姐了!”

“什么?!”

张夫人话还没问出口,便被在自己丈夫的大惊小怪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便见本还泡着脚的人连鞋袜都不穿了,突然什么都没有说便跑了出去。

见此,张夫人也是焦心,立刻让小斯拿上张相的鞋袜跟了上去。

可等走到了院子里,便看到了自己丈夫跪在那倒塌的梅花树下,手里握着一枚粘了泥土的白玉玉佩,一张脸都拉了下来,沮丧无比一样,嘴巴里不断念叨着“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

听着那奇奇怪怪的话语,张夫人皱着眉嫌弃地看了眼自己丈夫,见一盘站着的张南蓉无大碍后,这才问道:“老爷,你这是说什么疯话?什么没了?”

谁知道,张相突然暴怒了似的,拽紧了手里的玉佩,怒道:“没有了!我们张家立足的筹码没有了!一定是她偷走了!一定是她!这一回是真的死到临头了,你满意了?!”

顿时间,张夫人惊愣地看着自己丈夫,只见他双眼通红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玉佩看,整个人就像是疯魔了一样,不断喃喃自语,吓得被梅花树差点儿砸到张南蓉脸色白了又白,躲在了张夫人本背后,害怕极了看着自己的父亲。

张夫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丈夫如此疯魔,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上前,柔声问道:“相公,咱们家究竟丢了什么如此大不了,你说说,我们一起找找?或许能找到。”

院子众人心惊胆颤之时,张相突然停下了说话,恍惚地转过头来,目光怔怔地看着自己发妻,将自己手里沾了泥土的白玉玉佩塞到了张夫人手里,绝望又无助地示意她去看玉佩上刻着的白莲纹饰。

哽咽地哑着声道:“是先帝的私章,那五年前本该和先帝一同在大火里化为灰烬的私章!这个玉佩是她的人才会有的,一定是她来偷走了,若是没有了它,我们张家的死路不日便要来了。”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殿门后的醉话 安静的长仙宫已然熄灯进入了安静的夜里,唯独那寝殿里还燃着一盏油灯,发出了熠熠的幽光。

那一面挂满了古画的墙上早已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地面上、墙角处,甚至整座寝殿里没有一点一滴血迹残留,好似昨日夜里发生的事如梦一场似的。

也不怪世人说这长仙宫住了一位恶魔、怪物。

死过人的宫殿居然还能安然无恙的住着,也确实是骇人听闻。

没有做过法事,更没有留有符咒,一切都像是以前一样,就算是素来陪在恶魔身边之久的莲华,站在这安静的寝宫里都能感受到一阵莫名的阴冷。

反倒是这里的主人,如平常一般的悠闲自在,恍若全然不知道这华贵奢靡的寝宫曾经发生过什么似的。

床榻边上,早已空却的酒壶歪歪斜斜地倒在了地上,尚还滴着残余酒水的酒杯更是被扔到了墙角处。

赫连云城歪歪斜斜地躺在踏上,一只脚还垂在了床榻边缘一晃一晃地,因为醉酒而迷离的双眼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手里暗红色的印章,突然轻笑了一声。

“父皇啊父皇,你可要保佑女儿,一定一定要杀了那害死了你和母后的凶手,一定一定要报仇成功啊。”

断断续续的醉话早已分不清何为真实何为虚假,喃喃自语的声音带着满满嘲讽笑意,好似在讲述着一件古老又讽刺的悲惨故事一样。

仅隔了一扇紧闭的殿门,一道高瘦的身影靠在寝殿的殿门,低着头将那张干净俊朗、日渐成熟的脸庞藏在了黑暗之中。

听着自己的心跳声随着殿门里传出的醉话相和,恍惚中他好似连心跳都随着里面的小醉猫跳动一般。

周愿害怕极了,怕昨天夜里的事情又再次发生,怕自己又一次不再她的身边,加之今日在正殿门口无意间听到的话,一切都好像是无底的谜团一般。

为什么到了晚上要嗜酒,有什么要熬过去,她究竟有多少的苦藏在了那张狂的面具背后。

这一切,他都不知道,甚至连一丝一毫都不了解。

想着,周愿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殿门,等里面不再传出声响后,转身安静地朝画室走了过去。

已然到了深夜,周愿躲开了巡逻的小太监,安静地走进了漆黑的画室中,也没有点燃蜡烛,只是借着月光打量着画室。

赫连云城的画室不大,装潢哪怕是在黑暗中打量也还是无法掩盖其华贵奢靡之气,画室也不是空壳子,放置了好几个大的古玩架子,架子上面几乎清一色摆满了各色各样的瓷器,而画也整齐保存在画架上。

周愿环视了四周,突然目光落在了随意被压在了书堆下的一沓画。

他记得,那是上一次赫连云城魔障了一样画的画,被一场大火包围的大盛皇宫。

见之,周愿轻手轻脚地将画都抽了出来,干脆借着月光坐在了地上,认真打量起了手里的画。

实话实说,虽然眼前的画笔法紊乱,但却不难看画者的功底,连那大红色的火焰都好像真实燃烧着一样。

借着月色去看,周愿总觉得眼前这一面排开的十张画好似有什么地方总是不对劲,不是画不好,而是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其中很是突兀,一眼望去更是每一幅画都有违和之处。

看了好一会儿,周愿突然拿起了其中一幅走到了窗边借着月光认真看了起来,可当看见了那画中的突兀之处时,他却愣住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画里暗藏的真相 大火好似无法熄灭一般的燃烧着,烧热的热气灼人生疼,燃烧的浓烟更是呛人口鼻,将更该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遮掩,天地之间恍若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滔天的火光。

杀戮声声不断,大气华贵的宫宇葬身火海,叛军的旗帜迎风飘扬,滴着血的长剑泛着森森光芒,宛若一头不受控制的噬人恶兽。

惨叫声声之下,大盛皇宫的城墙上,一面描绘着云纹的明黄色旗帜被风带起的火星子点燃,最终化为灰烬,永远消失在世界上。

突然间,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火光之中,一名身穿紫色官袍的男子头戴官帽,手里牵着一名打扮华贵的美艳夫人,两人含情脉脉又得意无比的样子,恍若与周身的火海和杀戮身处两个世界一般的违和。

周愿有些失控地笑了起来,低着头手里的画早就被他揉成了团,一双大手更是因为强忍的怒火而青经暴走。

是啊,有谁能想到呢,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五年前的那一场大火便是有人蓄意而为之,至于目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贪权慕禄杀人害命。

周愿甚至不敢去想,五年前的赫连云城,她才十九岁不到,在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和攻入杀伐不断的叛军之下,接连失去父母双亲以及大盛之后,看到这一幕如何痛苦和绝望。

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他这进宫以来所见到的、听到的,赫连云城针对太皇贵妃、赫连昭、张家,这一切都有了理由。

那就是恨,几乎吞噬了她原本意志,操控她成为复仇傀儡的恨。

周愿实在是不敢去想,更无法做到将心比心换位思考,那样的痛,他如今只是看到了一幅画便有如此之愤怒,可亲眼看见的她,又会是如何的痛苦。

周愿轻喘着气,颤抖着手将手里的画纸抚平,又借着月色翻找了画室所有同样的画。

等真正将所有的画都找到摆在了地上后,周愿仿佛被一双大手掐住脖颈一般的窒息。

眼前的地上,甚至不用依依去数,放眼望去便足以有超百张一模一样的画。

周愿的手颤抖着,细细拂过了眼前这一幅幅的画,那素来都是但淡漠的眼里渐渐爬上了狰狞的血色,好似一只埋伏在黑暗深处,终于见着猎物而露面的猎豹一般。

这里足足有上百幅画,赫连云城画了一遍又一遍,可见她是记得何比深刻,而每画一幅便是将那愈合的伤疤撕裂,伤上加伤痛上加痛,不知是换取清醒还是要自己记忆深刻。

这般看来,周愿不希望她能记忆好些,反倒希望她真的记不住东西,哪怕也不记得自己,也能将过往的噬心之痛忘记。

周愿靠在身后的画案上,颤抖着手覆在了自己的双眼上。

等黑暗来袭之时,他好似置身于那一场梦魇似的火海之中,那无法逃离的窒息感,好似黑暗中的怪物睁开了双眼一样,无论如何挣脱都成了徒劳。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大盛皇宫最闲人的钓鱼日常 三日后

长仙宫还是一如往常,作为整个大盛皇宫里最闲的人,赫连云城依旧悠闲无比,此刻更是穿着一袭银线绣制百合花的湛蓝色斗篷,坐在御花园了钓鱼。

那一身的奢靡华贵,谁能不为之惊叹,更何况落在了赫连云城这个妖孽本孽身上倒是丝毫没有违和感,反倒是徒添了几分令人怀疑的温柔。

然而,一盘伺候的宫人们却不是怎么想的,他们家殿下最近可谓是脾气越发暴躁了,虽不至于到了责骂宫人的地步,但那脸色足矣叫人胆颤心惊。

多德坐着小板凳上,勤勉认真地盯着那湖面上的水面看,不过一会儿,鱼线动了。

多德惊喜之时,正向装身回禀自家殿下时,却见自家殿下靠在那太师椅上已然安静的睡着了,一盘的莲华见即,无奈一笑,抬手示意多德将鱼捞上来即可。

多德见此,乖乖地挂上了鱼儿将鱼线抛了出去,而后更是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身边木桶里肥美的大鱼。

其实每一次赫连云城钓到的鱼都不少,调减了小鱼放了后,剩下的大鱼她只从里面取一条,而剩下的大鱼,则都归长仙宫的奴婢奴才们加餐用,所有每每赫连云城出来钓鱼,最开心的便是长仙宫的奴婢奴才们。

莲华见多德高兴样子,自己也是心中愉悦,可一看到熟睡的人眼底的乌青时,便是忍不住担心起来。

又怕人睡着后冷着,莲华拿了宫女送来的汤婆子放到了赫连云城的怀里,又敛了敛她身上的斗篷这才放心。

马上就是立冬了,如今这个时候各宫各院的主子都待在自己宫里舒舒服服的享乐,此时的御花园里也是少有的宁静祥和。

秋风微凉,吹过了早已染上了红晕的树叶更是响起了沙沙声。

赫连云城正睡熟时,御花园里却突然传来的吵吵嚷嚷的声响,吵醒了本还熟睡的人。

莲华见人醒来时那满脸不悦的样子,当即便打发了人去查看究竟是发生什么了事情了。

赫连云城睡醒后被冷风一吹,心情更是不爽,接过了莲华递来的热茶喝了两口这才缓过劲来。

皱着眉看了眼兴致勃勃在钓鱼的多德,当见到了那木桶里装着的三条大鱼时,不由朝人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赫连云城看了看周围,突然觉得好似少了一个人,便是问道:“周愿呢?”

莲华温柔一笑,道:“殿下您忘了,今天早上周公子和您说了,要出宫去探望帝师,您许了他三天的时间还给了他一万两银子,说是给帝师买些补品,”

赫连云城听了,一手撑着头想了一会儿,总算是想起来了。

其实也不怪她记性不好,谁让周愿在她还没有睡醒的时候来报,等她醒来时,人早就没影了。

正想着时,去打听的宫女也回来了,说是内务府派了一群杂役,准备前去打扫长乐宫。

“长乐宫?”赫连云城轻挑眉,道:“长乐宫不是废弃很多年了吗?”

莲华听罢点点头,道:“是的殿下,长乐宫本是先皇的妹妹灵萱公主的住处,后来公主与北藩和亲,如今长乐宫也荒废已有十年之余了。”

听罢,赫连云城倒是并不怎么在意,反正长乐宫离她的长仙宫是最远的,更不用担心会被打扰。

赫连云城见多德也钓得差不多了,莲华便先陪着她回长仙宫了,其余的宫人们便是乐呵呵地收拾,幻想着今天晚上的加餐去了。

估摸着,今晚应该是酸辣水煮鱼吧。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放手 热气腾腾红油伴随着扑鼻的香气弥漫在小花厅里,更是令人陶醉的,是那一片片嫩而无刺的雪鱼肉。

长仙宫小厨房的厨师做得好,赫连云城也省去了鱼刺带来的烦恼。

多德在一旁伺候着,只能乖乖站着更是馋嘴到不行。

等晚膳用完了,一行人都收拾了,赫连云城却朝正殿走了过去。

莲华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的背影不由担心,这近好几天来赫连云城都没有休息好,精神上更是比以往都要差上许多。

等到了正殿上,赫连云城接过莲华递来的热茶轻抿一口,舒服地窝在了身后的毯子里,整个人都暖洋洋的,但却是一丝困意都没有。

也不知道周愿如何了,今日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倒是多有不习惯,赫连云城无聊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茶碗,明明吃饱了却突然开始怀念起了他做的甜品。

正是想着时,却见太皇贵妃身边的谷翠走进了正殿里,满脸和蔼笑意地朝她俯了俯身,道:“奴婢请太上皇安,太皇贵妃说十日后便是立冬了,皇上和太皇贵妃准备在长秋宫设宴,派奴婢前来问问,太上皇和侍郎大人当日是否出席?”

听罢,赫连云城手里的茶碗碗盖突然放下,“吭!”的一声吓得谷翠后背一凉,却见人目光幽幽地看了自己一眼,满脸无聊的模样,也猜不透究竟在想些什么。

“侍郎大人和吾一样,心情好就去,心情不好便不去,反正吾去还是不去,你们左右不也是准备好了那一套套理由吗,不是吾病了就是吾闹脾气了,那一套套的理由,吾都替你们觉得尴尬。”

谷翠讪讪地笑了两声,得了赫连云城不像答案的答案后,谷翠像逃似的离开了长仙宫,回她主子的跟前复命去了。

一旁的莲华替赫连云城换了新茶,问道:“这立冬鲜少有办家宴,陛下这般决定只怕这次的宴席不简单,殿下当真不去?”

赫连云城无聊地摆了摆手,轻叹了一声,道:“吾今年一共就参加了两回赫连昭那所为的家宴,第一回被催婚,还好有周愿在,第二回,宫里多了个蓉嫔,把吾长仙宫的墙给推了,这第三回,吾是真的怕了他们了,成天弄些有的没的,吾还要配合他们玩儿,还是算了吧。”

莲华听了倒是温柔一笑,道:“那殿下可有后悔不该让周公子进咱们长仙宫来?”

赫连云城愣了愣,十分认真的想了想,道:“周愿他不一样,他是吾年幼时的小友,就算是如今长大了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人,而且蓝家出来的孩子本就不会差到哪去,更何况周愿他还是帝师的外孙,只会更加优秀罢了。”

赫连云城说罢,抿了一口热茶,却见莲华一直看着自己,还未想开口问什么时,便听见莲华开口问道:“那殿下是想要将周公子留在宫里吗?”

赫连云城愣了愣,放下了手中的茶,看着正殿外被夜色笼罩的院子,不知怎么的竟有些莫名的低落。

“吾自然是希望他能够留下,可你不是也是知道的吗,他一直拒绝吾,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若是有朝他想要离开,无论是什么原因,吾都会放手。”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天上的星星和膝上的猫 莲华将温热的汤婆子递到了赫连云城的手里,两人在正殿里坐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已然到了深更半夜之时。

赫连云城却还是一点困意都没有,倒是莲华因为年老的原因早就撑不住了还硬撑,干脆让人回去休息去了。

夜里的长仙宫很安静,赫连云城敛了敛身上的头蓬,起身走到了小院子里的太师椅上坐下,仰着头看向那月明星稀的夜空。

“喵?”

突然,一道软软的声音从茉莉花丛中响了起来。

赫连云城抬眼去看,突然茂密的花丛里冒出了一颗圆圆的小脑袋,那在烛光下一双淡绿色的双眼异常明显地望着赫连云城看。

见之,赫连云城有些无奈,眼见着那只小猫咪满身泥巴从花丛中跳了出来,试探地走了她的脚边蹭了蹭。

“你好脏啊。”

许是听明白了赫连云城的话语,小猫不服地大声叫唤了一声,突然跳上了赫连云城的膝盖,将自己四只爪子上的泥土全都蹭到了赫连云城那件湛蓝色的斗篷上,还十分得意地仰着头颅,朝赫连云城叫了一声,宛若邀功一样。

看着自己衣服上的数个泥巴猫脚印,赫连云城是气得笑了出来,忍着心中的嫌弃,一手捻着橘猫的后劲,将猫提了起来放在了身边的桌子上。

见眼前这只顽皮的小猫咪安分了,赫连云城这才松了一口气,反正没眼去看自己斗篷上的泥巴印子了,干脆仰着头看天上的星星算了。

“喵?”

赫连云城皱了皱眉,道:“怎么了?”

“喵?”

“吾在看星星。”

“喵?”

“有星星,不信你自己看。”

“喵喵喵?!”

“该死,吾都说有了!”

一人一猫你一样我一语的,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好似自顾自的说着,也好似一个相称的对话一样,令人疑惑。

过了好一会儿,赫连云城见小橘猫不说话了,转头看这才发现那小小的身影已经睡熟了。

看着轻轻起伏的柔软身躯,赫连云城抬手轻轻戳了戳,见其没有醒来这才又躺回太师椅上,一个人优哉游哉地看着天上的星星。

不知怎么的,却想要开口说道:“你说你的主人为什么不答应吾,难道那句话真的有怎么重要?”

越是想着赫连云城越是想不明白,干脆坐起身来,对着已然睡得四仰八叉的小橘猫,自言自语道:“你说说你那主人是不是闷骚?拿这么句话就想要套路吾,他想的也未免太天真了吧?”

说着,赫连云城倒回了太师椅上,满肚子闷气地看着天上的星星,不知怎么的好似看见了周愿那张脸出现在了夜空之上似的,满脸带着她熟悉的温柔笑意。

赫连云城晃了晃神,突然抬手拂了拂,自觉无趣道:“吾怕是疯,居然会想他?”

想他?想周愿?

过了一会儿,赫连云城突然坐了起来,认真异常地盯着那酣睡的小橘猫,低声说道:“万一想他就是疯了,那疯就疯了吧,不过就是句话,吾说了如果他还不答应,那他就死定了。”

话说到了最后,酣睡的小橘猫突然打了一个激灵,惺忪睡眼看着眼前笑得阴森森的赫连云城,突然被吓了一跳,跑了。

随着猫儿的逃跑,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轻轻地回荡在夜里安静的院子中,却不知不觉中构建了一个迷人的陷阱。

“吾就不信了,你这只小兔子逃得出吾的手掌心。”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都烧了 宫外

帝师府里,周愿正和满脸得意的帝师下着棋,正执一枚白子准备落下时,突然一阵莫名的寒意袭来,心里更是怪怪的,好似自己被什么藏在黑暗中的猎人打上主意一样。

帝师白君则见人举棋不下,笑意狡黠地抬手拍掉了周愿手里的棋,乐呵呵地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

“举棋不下犹豫不决,只会让他人抢先夺魁,所以这局棋我赢了。”

周愿回过神来无奈看了眼自己那浑然老小孩似的外祖父,只好道:“是,是孙儿输了。”

白君则乐呵呵地笑了笑,定定地看了眼周愿,却找来了小厮将棋盘收了起来,许是看出了周愿的疑惑,当即便让人上了茶。

“你不专心,我就算赢了也只是无趣,倒不如不下。”

说罢,白君则轻抿了一口茶,见周愿好似有什么话要说却满脸犹豫的样子,便道:“你这是在宫里遇到麻烦了?”

周愿摇摇头,道:“非也,只是孙儿不知上一次让外祖父帮忙查的事如何了?”

“我没有让人去查。”白君则见周愿愣神的样子,轻笑了一声,放下了茶,慢悠悠道:“知道当年所发生事情的人几乎都死了,不是被人灭口就是病痛而亡,不过你放心,你外祖父我还是多少知道一点的。”

听罢,周愿见自己外祖父那满脸得意的模样,只能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将自己从长仙宫画室里拿的画递到了白君则面前。

“这是什么?”白君则接过了画走到了烛光边眯起了眼睛打量着,不过一会儿,突然点点头赞赏道:“不错,这画是画的真不错,可见其画者的功力,至于这画的内容......”

正说到了周愿的心尖上时,白君则却停了上来,脸上也没有刚才的玩笑模样,反倒异常的真挚。

“当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件又一件没有预告更没有给朝廷喘息的机会,先皇和先皇后先后病重,大盛朝廷宛若一盘散沙,正是如此,北藩的匈奴才有机会连同叛军一同攻入大盛王都,以至于这一场大火才会到来,成了大盛百姓心中至今的梦魇。”

听罢,周愿连忙朝那画中的违和之处指了指,道:“外祖父,您看看此处,可否认出二人。”

白君则年老,只好走到烛火边借着火光又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惊呼道:“我的天爷啊!”

还未等周愿走上前询问,白君则便拿着画急忙走到了他身边,低声道:“这画是从哪里来的?”

白君则着急,见周愿愣了愣地看着自己不说话,顿时间便是要急跳脚了,当即边关了门窗,又将不少盏灯都熄灭了,这对上周愿狐疑的双眼,抬手就是毫不客气的一个脑蹦,却被人躲了过去。

“我告诉你,这些画一旦找到了便立刻烧了,全都烧了,还有那个画家,告诉他若是想要活命,就不要再画这些画,知道了没有。”

白君则说话,拿着画转身便朝烛火走去,可步子刚迈出去,周愿却突然开口道:“外祖父,画是赫连云城画的,而且不止一幅,至少有上百幅。”

白君则拿着画的手一顿,缓缓转过身来,脸色发白地看着自己的外孙子,“你说的,都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成长是无法控制的溃烂 “是。”

白君则见周愿认真的模样,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画,整个人骤然颓废了一般,坐在了榻上,无力扶额。

周愿见之,连忙倒了热茶让白君则喝下,见人渐渐缓了缓,这才松了口气。

“外祖父,这是属于她的梦魇。”

白君则看了眼周愿,无力轻叹一声,道:“你外祖父我曾经教导过先皇,太上皇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起初她并非是如今这个性格,在两年前,她退位的前一年,突然性情大变且毫无预兆,以至于宫里宫外流言四起,都说她疯魔了。”

说着,白君则看了眼手里的画,不知想起了什么低声道:“现在有了这幅画作证,估计就是在那年她发现了真相,这才设下圈套,诱惑猎物入局。”

白君则的这些话,周愿不是没有想过,可在他的印象中,赫连云城不是如此阴险狡诈之人。

许是看穿了周愿的怀疑,白君则当即便道:“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公主了,成长就是一场无法控制的溃烂,只有挖去腐肉才能重生,这个道理你不是不懂,她能以女子的身份下战场征伐,也能上位登基称帝,你以为这些是有足够的智谋和勇气便能成就的吗?”

白君则拿着手里的画,果断地走到了烛火边点燃了,将那燃烧过半的画与火光扔进了火桶中又将周愿一直沉默,都说知子莫若母,周愿到底是他的外孙子,他在想什么,白君则又怎么能不知道。

“风儿,你还记得你当初来求我,让我安排你入宫的条件吗?”

周愿猛然抬头,那深邃的目光更是入死水一片,沉寂的毫无波澜,可在长辈面前却最终不得不服从。

“控制她,停止无谓的杀戮。”

“是!可你有做到吗?!”白君则已然许久没有如此生气,若是旁人还好说,还能以作惩罚,可偏偏眼前这个人是他唯一的外孙。

“前些日子,张相府邸被围,她送了一具快臭的尸首上门,再一月前,严容白一事,严家一家老小被她所迫无家可归流离城外,还有张相的女儿和端太妃,他们都是无辜的,她控制不了自己,可事情发生之时,你在她的身边为何不劝诫?”

周愿晃了晃神,低着头不语,那被黑暗笼罩的脸上更是一片阴沉。

见人不说话,白君则也不想在算下去,直接道明:“风儿,你不要忘记了,我之所以答应送你入宫不止是因为你所想,更因为这是你身为蓝氏子弟该做的事情,可蓝家要做的是守护赫连皇族,不是一个曾经光荣如今疯魔的嗜血恶魔。”

听着,周愿猛然抬起头来,一双深邃的眸子早已因为忍耐而布满了红血色,当即便微微吓了跳,还不等他开口,便听他一字一语道。

“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为什么入宫,但她也并非如你们所想那般残忍没有人性,严容白在她当政期间贪财足矣撼动国库,张相庶四子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声声辱骂甚至撕毁了旨意,张相及嫡子暗中替太皇贵妃拉拢朝臣勾结党派,张家让女儿入宫不过也是为了夺走皇后的中宫之位,如此这般,难道外祖父还如此认为吗?”

一时间,白君则是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也是明白人,这其中的瓜葛也只是他选择睁只眼闭只眼,哪里会有想到周愿如此较真,竟将着不该说的都说了。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被人笑话 过了好一会儿,白君则抬头目光责备地看了眼沉着无比的周愿,低声道:“有些事情,我们不必事事了解透彻,这样只会乱了不该有的心思,而有些话也不是能随便说的,你长大了应该懂得分寸。”

周愿看着自己年迈的外祖父,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他说道:“对了,你母亲半月前曾来信,说是你曹伯父一家受陛下提拔,入王都任职侍郎,你多多帮衬着,曹家与蓝家是世交,你曹伯父的女儿曹萍儿蕙质兰心,更是端庄淑德的女子,你母亲这般安排,也只是盼着两家知根知底,亲上加亲。”

听罢,周愿神色却不动声色的冷了下来,沉声道:“孙儿尚未有娶亲的想法,至于曹伯父一家入王都任职,相比也到时候宫里也会派人接手,如此这般孙儿还是不多打扰曹伯父一家较好。”

此话一出,白君则倒是不乐意了,抬头瞪了一眼满脸冷色的周愿,苦口婆心道:“你都多大了,同时二十一,别人家的孩子都抱第二会的娃了,你呢?不小了,难道还想学太上皇那一套?那可是会让人笑话的,而且曹家姑娘品行端庄,相貌出众,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白君则见周愿沉默不语,低着头不搭理自己的样子,心里顿时升起一阵恼怒,对于眼前人更是心烦。

“上一回,张相的事我已经让人尽力压下去了,但文武百官对她心里依旧多有怨言不满,你既然是她的侍郎,便当好侍郎的职位,什么该劝诫什么该拦住,切不能忘了。”

说罢,白君则见周愿沉默不语,那低着头的样子,倒是他这个做外祖父的看不懂了。

“太上皇是响当当的毫无规矩之人,我之前答应让你去她身边,也担心你会被她所影响,现在看来,我的担心倒也不是没有必要,宫里郡狼环伺,什么时候少了一个人又如何少的都无人知道,你待在她的身边更是要好自为之。”

过了良久,周愿缓缓抬起了头,目光阴沉一片安静的凝视着前方,神色更是冷漠一片,却又如往常一般让人看不透。

“孙儿想知道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君则一听,顿时间便抬手重重拍在了桌面上,连带着那本安安稳稳放着的茶碗都抖了抖。

“这件事情你不许去查,五年前的事情本就与你无关,知道越多死得越快,当初你母亲嫁去蓝家我便是一万个不同意,就是因为害怕牵扯入皇家那肮脏事里,你倒是好,主动跳进去,你是盼着我这个老头子活得太久了,要气死我是吧?!”

白君则的胡子都要被气得炸开了,周愿见之,当即便开口道:“外祖父,我知道先皇是你的得意门生,而赫连云城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难道你就真的如此弃她于不顾吗?难道你就不想让她变回从前的赫连云城吗?”

白君则晃了晃神,却见周愿沉着认真的模样,心里头的火气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一双苍老却清明的眼睛瞪得老大,显然是被气得不小。

“你这小子好不容易出趟宫,你就是为了来气我的吧?!”说着,白君则突然起身,拉着周愿便往书房外走去,“你给我回自己房里去,这大晚上了不陪我下棋就算了,还成天气我,你找打啊?!”

说着,白君则也不顾周愿还想说些什么,转身便关上了书房的门,只留周愿一个人无奈地站在门口前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囔囔,最终只能轻叹一声,往居室走去。

可转身离开后,却不知那紧闭的书房里浅浅地传出了一声无力的轻叹。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反常 泛着热气的铜盆里,那被热水烫得滚烫的软巾被一双大手拿起拧干。

周愿梳洗完后,却还未就寝,反而拿着手里的一枚哨子走到了窗边轻轻吹响。

哨声很浅,不用心去听根本无法听到,更在安静的夜里也显得那么的微弱。

可不过一会儿,一道漆黑的声音从窗边一闪而过,只是在眨眼间便出现在了周愿的居室里。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黑衣男子,周愿抬手将那幅递了过去,沉声道:“我要知道大盛皇宫五年前那一场大火的缘由,从头到尾查明了,还有太皇贵妃和张家之间的关系,都查明了,再来见我。”

听罢,黑衣男子并未多言,接过了周愿手里的画,单膝跪地低声应了一声“少主”后,便安静的消失在了夜里。

夜不知不觉深了,周愿坐在床榻上,安静地翻看着手上的小册子,可当翻到了那一页画着一名小女孩小像时却不由愣了愣,想起了那一日赫连云城让自己替她画一张小像的样子。

周愿笑了笑,抬手拿起了碳笔开始回想着自己这些日子脑海里记下的属于她的一颦一笑,不过一会儿,一张精致带着明艳笑容的脸便出现在了纸上。

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进了屋里,将那一盏小烛灯吹熄灭。

黑暗中,周愿满意地收起了小册子,一手枕在脑后,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却不怎么的,那张带着明艳笑容的脸庞总是眼前出现,哪怕是闭上了双眼也还是她。

黑暗中,一声无奈且不满足的轻叹声悄然响起,周愿闭上双眼,素来冷漠的脸上嘴角边却勾起了浅浅的笑意,好不清冷好看。

此刻,他真的好想好好想快一些回到她的身边。

正如人所想的,第二日的清晨很快便来了,长仙宫的主儿没有如往常一般悠闲的睡懒觉,反倒是一早便让莲华叫来了轿撵,直奔宫里的绣纺局走去。

莲华也是意外,看着赫连云城靠在轿撵上打哈欠的样子,实在是心疼,可自家殿下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了,突发奇想便想要去绣纺局,早膳也没用简直是拦也拦不住,如今她只能盼着绣纺局里的绣娘们能够做好准备,毕竟自家殿下可不是好伺候的主,这个事实她还是知道的。

不过走了一会儿,一行人便到了绣纺局的宫门宫,而轿撵还未落下,局里的司衣便带着一众绣娘走了出来,一见人下轿便齐齐一拜。

本还困倦的赫连云城被着扑面而来的喊声惊了惊,很快便能打起精神来,扶着莲华的手朝局里面走了去。

司衣恭敬地迎了上去,道:“殿下,今年的冬衣及新衣都已制好,最近局里进了五匹江南产的软锦和数十条狐狸毛,不知殿下可要上前一看?”

听罢,赫连云城摆了摆手,显然一副不想看的样子,见之司衣倒没什么意外,本身能让这位主看上的东西,他们绣纺局便没有,几匹软锦和狐狸毛又哪里能入得了她的眼。

赫连云城不语,面无表情地扶着莲华的手在局里走了走,身后跟着的司衣虽说莫名其妙,但多少还是害怕眼前这位主突然而来的奇怪要求。

走遍了,赫连云城还是没有找到心仪的绣娘,转过头来看眼低着头的司衣,道:“咱们宫里的绣娘们就只有这些功夫?”

司衣一听,原来这位主是来找绣娘的,恭敬俯了俯身后,这才道:“禀殿下,这里的都是今年新入宫的绣娘,手上的功夫多少会有生疏粗陋之处。”

听罢,赫连云城抬眼幽幽地看了眼几乎要在自己面前弯下腰的司衣,见人额头间渐渐爬上汗珠,这才转过身往前走去。

感受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威压转移了后,司衣这才默默松了一口气,抬手将自己额间汗水抹去后,又朝那好奇的绣女警告地看了一眼,而后立刻跟上了已经走远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原来还有这种操作 “殿下这着要找什么?告诉奴婢也好省点时间,能早些回去休息。”莲华见司衣如坐针毡一般的样子,只好温柔开口问道。

赫连云城一路走到绣纺局存放布匹的仓库,皱着眉抬手拂了拂那呛鼻的灰尘后,倒也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忽然瞧着里面的一匹布,眼前亮了。

司衣是有眼力见的,即刻便让宫女去将那一匹布料搬了出来,等布料重重放在众人眼前时,不少绣纺局的宫人都当场愣住了。

不是因为那一匹布料过于精美,也不是那一匹布料过于珍贵,而是眼前这一匹软锦实在是过于普通,甚至因为这个普通而落上了不少的灰尘,可见是被绣纺局的人所嫌弃而放在了角落里不少的时日了。

“这......”司衣是想也没有想到,赫连云城居然会将这匹放在库房里足足有一年的软锦找了出来。

司衣正犹豫着,却见赫连云城盯着地上那匹积满灰的布匹不说话的样子,当即便道:“殿下,这匹布料已经放了足足有一年没有动过了,脏得很,库房里头还不少珍贵的布料,微臣让奴才们搬出来,也方便......”

司衣话还没有说完,赫连云城突然抬手拦住了她接下去的话,莲华见司衣那铁青又不知所措连的脸色,只好走进赫连云城身边,却见她异常认真的端详着眼前这匹积满了灰的布料。

“殿下?”

赫连云城回过神来轻轻应了莲华一声,这才抬头看见司衣那脸色,当即便道:“布料脏了就洗,布料不好看你们就应该费心思让它能入人眼,这些不都是你们绣纺局该做的事情吗?”

这下子不仅是司衣脸色难看的低下了头,连一旁站着的宫人们都低下了头,仿佛个个都当起了缩头乌龟似的。

见之,赫连云城满是嫌弃地轻哼了一声,示意早已提好水的多德和小太监上前。

“哗啦!”

一桶又一桶水泼上去,连一旁的司衣都看呆了,自己在绣纺局待了怎么些年,怎么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操作?!

乌黑的水从布匹下流出,更将表明的灰尘带走了不少,将其原本的面貌显露了出来。

全黑色的软锦之上绣着大片大片的茉莉花,一眼望去,这布料的确不怎么样,如此之朴素没有亮点,这是在宫里,那便是更加连擦手布都不如了。

司衣见之,正想说话时却听见赫连云城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就要它了,给吾洗干净。”说罢,赫连云城双手抱胸审视着地上那一匹布,道:“此布裁制一男一女两套常服,上面的茉莉花用银线和金线重新绣,另外衣襟和腰带用白色的锦布金线绣以云纹,腰带处以碧绿翡翠嵌挂,其余颜色的丝线一律不许用。”

听罢,司衣犹豫地看了眼地上那匹还在流黑水的布料,俯了俯身不是很情愿的应下,恨不得即刻便将这位突然给他们增加了上百倍工作的祖宗送走。

可好不容易送人离开时,赫连云城却无意间看到躲在一旁看热闹的绣娘们,突然停下了脚步,以至于身后的司衣都晃了晃神,等反映过来后即刻便瞪了眼那爱看热闹的绣娘们。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知错才能改 见人准备回去了,司衣这才讪讪地笑着,正想开口说话时,却见赫连云城冷着脸看了眼自己,抬手搭上了莲华的手往前走去。

见之,司衣脸上的笑意僵了僵,等反应过来时,赫连云城已然上了轿撵,此刻正冷漠地看着自己。

“殿下?”

谁知道赫连云城轻哼了一声,冷淡且带着明显嫌弃的声音幽幽地传入了司衣的耳中。

“新人入宫,功夫不行就得教,而这绣纺局新人每三年入一批人,如今算来,你口中所谓‘新人’的绣娘们可都已经入宫一年有余,你说他们手下功夫不好?这到底是你教的不好,还是他们懈怠懒惰?”

司衣也不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水,身后一众的绣娘给予希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又何能感受不到。

过了还一会儿,迎着那居高临下的冷漠目光,司衣最终还是跪了下来,哑着声道:“此事确实是微臣疏忽了,还请太上皇恕罪。”

司衣的头都快低到地上了,可前方却迟迟没有传来声响,正疑惑着时却听见轿撵起步的声音。

茫然抬头去看时,只见那轿撵上的人正慵懒无聊地把玩着手里的宫绦,感受到她疑惑的目光时,这才悠悠地看了自己一眼。

也就怎么一眼,当即便吓得司衣又低下头去,可不过眨眼便听到了一声轻笑声响了起来。

“知错能改,最重要的是能知错才能改,你做到了吾自然不会赐罪于你,但一错不可二犯,若是有下一回,那你可要好好珍惜你的项上人头了。”

“滴答!”

冷汗宛若止不住一般滴露在地上,庆幸的同时司衣手脚皆软倒在了绣娘们的怀里,喘着大气看着远去的轿撵队伍,一颗心仿佛就要跳出来似的,过了好一阵子这才缓过劲来。

殊不知,远去的赫连云城心情却好得异常,连带着困倦也没有了,眉间因为睡眠不足而残留的戾气也渐渐柔和了许多。

一旁的莲华看着却是满脸的无奈,“殿下又何故如此吓司衣大人呢?司衣大人只怕是今日吓得不轻。”

听罢,赫连云城反而有些委屈地看了眼无奈的莲华,道:“那是她胆子小,更何况这里是宫里,想要在权皇贵胄之间混,那就应该懂得生死不过一霎之间的道理,她如此胆小显然没有见过世面,吾只是教教她罢了,谁知道她胆小如蚂蚁。”

对于赫连云城的解释,莲华只道无奈摇头,可见赫连云城闭眼小憩的样子却不由担心起来。

见赫连云城实在是疲劳至极,莲华低声吩咐轿夫脚步快一些。

临近中午的宫道里,时不时的会有宫人端着上送的吃食走过,莲华也没有多放在心上,跟着队伍往长仙宫的方向走去。

“你真该死......”

突然,本是闭眼小憩的人猛然睁开了双眼,那漆黑的双眸里哪里还有刚才的倦意,此刻全然皆是冰封带出的寒意和戾气。

赫连云城一手撑着头,看了眼经过自己轿撵的宫人们,却见他们齐齐缩了缩头,可见畏惧。

见之,赫连云城微微皱眉,不耐烦地抬手摁了摁自己的眉心,眼里的暴怒和杀意被强行压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因为想你 一行人刚到长仙宫宫门时,莲华见赫连云城已然醒来,只是一手撑着头,满脸冷意地把玩着手里的宫绦。

还未等莲华上前,赫连云城便自行下了轿撵,扶着她的手走进了长仙宫里。

“殿下脸色最近都不太好,今日又鲜少有的早起,不如先去小憩一会儿,如何?”

莲华见赫连云城的脸色实在是不好看,当即便是担心道,可才说完却见赫连云城摆了摆手。

“吾无碍,先去库房看看。”

见赫连云城神色冷淡的模样,莲华虽是担心但却也是不好开口,只好小心地扶着人往好长仙宫的库房走去。

可走到了一半却见到了一个本以为要过上两天才会回来的人。

隔着老远,周愿便看到了那穿着红色长袍的身影,只是越走近却发现那人的脸色苍白一片,距离他离开不过只是一天,这一天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周愿?”赫连云城见着眼前的高大男子,浅浅一笑,立刻便迎了上去,道:“不是说好三天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是想吾了?”

周愿打量着赫连云城的脸色,见她精神还不错,便也暂时放下心来,点点头道:“是,因为想你所以着急回来了。”

此话一出,一旁候着的宫人们都没脸待下去了,就连莲华也是如此,纷纷低着头不语。

赫连云城也没有想到周愿会顺着自己的话说下去,当即心情便好上了许多,至少脸上挂着的寒霜消失了。

“今日是早起了吗?为何不小憩一会儿?”

听见周愿问,莲华无奈地点点头,道:“奴婢已然劝过殿下了,可她还是不答应。”

见之,赫连云城倒也没有开口阻拦莲华告状,反倒是对周愿接下来的反应很感兴趣。

谁知道,周愿当即便和莲华说道:“你带她先回去休息,我做好了汤羹再送过去。”

“吾不要。”赫连云城微微皱眉,看了眼周愿道:“吾不想睡了也不睡不着,吾去正殿上坐一会儿就好了。”

说罢,莲华也拦不住赫连云城,只能扶着她往正殿走去,一边走还一边为难地看了眼周愿,只希望他能够劝上一劝。

只可惜,周愿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只觉得赫连云城对于休息一事的态度十分奇怪。

想罢,周愿轻轻皱了皱眉,转身往小厨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莲华一手扶着赫连云城走到正殿,还未开口说些什么,却见赫连云城突然抬手拦住了她到了嘴边的话语。

“吾的身体吾自己知道,你不必事事担忧。”

莲华见人懒洋洋坐在首位上,整个人瘦的都快要陷进了斗篷里似的,说是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

不过坐了一会儿,殿门外的守门太监来报,说是傅将军求见,赫连云城想了想,便让人带了进来,见傅玉楼来了,莲华俯了俯身识趣地离开了正殿。

“坐吧。”

免去了以往的礼仪,赫连云城端起了茶轻抿了一口,这才道:“你鲜少有入宫,今日来找吾可是有事?”

傅玉楼素来沉稳,沉着脸点点头,低声道:“是张子骞总督被陛下迁回了王都。”

听罢,赫连云城轻笑了一声,道:“赫连昭主动迁回张子骞的?那可就真的难为他了。”

“的确。”傅玉楼点点头,素来没有什么情绪的双眸里,也不由染上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赫连云城把玩着手里的玉佩,道:“张相一家如今都在王都里,你们看着下手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轻微的痛苦 “是。”

傅玉楼应下,又想起了什么,即刻便道:“张相多疑,殿下上一步棋引导得当,如今他已经开始怀疑太皇贵妃是不是要除掉他,甚至于近来的半月早朝都多半见不到他的身影,张相老实了倒是张相的夫人常常与皇后的母族来往,探子禀报几乎是日日都去,叨扰的夏老太太头风发作。”

赫连云城显然是对于张夫人的作为不意外,慢悠悠道:“她是看着入宫求妹妹又求不得,只能去叨扰自己那年迈的老母亲,殊不知,到了如今这般地步谁也不想帮张家。”

“张家本身树敌颇多,如今一朝落难,只怕是不需要我们推波助澜,也会有不少的人在暗地里出手。”

说罢,傅玉楼见赫连云城端着茶水轻抿了一口,见她的脸色实在是不佳,眼底的乌青是掩了也到底没有掩盖过去,可见最近明显睡得不好。

傅玉楼微微皱眉,低声问道:“殿下最近可是休息不好?”

赫连云城端着茶水的手顿了顿,却没有回答傅玉楼的话,眼帘微微垂着,将眸色里的倦意一一敛去。

傅玉楼见此,轻叹了一声,低声问道:“殿下可是又梦见了以往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见赫连云城脸色冷淡不说话的样子,傅玉楼心里便已然有了答案。

“殿下如今还会梦到以前的事情吗?还是无法释怀吗?”

听着傅玉楼熟悉的声音,赫连云城缓缓回神,看着手里已经凉透的茶水,却端起轻抿了一口,

入口冰冷的茶水硬生生地将本还徘徊不定的倦意驱除,可凉水入喉,无人能算准是否也会冷得那本就冰冷的心脏。

赫连云城放下手里的茶碗,却突然轻笑了一声道:“本来世间的循环就是死了的人释怀,活着的人还执着,若是吾还不记得他们曾经受过的苦,又会有谁真的能记住呢?”

傅玉楼眼睁睁看着明明最怕冷的人,将一杯冷透的茶水饮尽,快立冬了,茶水凉了却不止是凉了如此,更是入口冰冷,冷得肺腑颤抖着生疼。

“那喝酒呢?”

傅玉楼想起了从前在军之时,赫连云城也是日日被过往记忆所形成的梦魇所纠缠,也是那时候她才开始学着喝酒,从当初的借酒消愁到入境的嗜酒安眠。

不过一会儿,傅玉楼见赫连云城抬起头来朝自己浅浅一笑,道:“宫里的酒被老妖怪守着,莲华去讨也要不到,宫外的酒进不来,就怎么简单。”

眼见着人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可那脸色却无法掩饰真实。

傅玉楼听了当即便怒了,鲜少有忍不住自己的怒火,道:“他们这是想要做什么,难道是想借此逼迫你不成?!简直不要脸。”

赫连云城轻挑眉,云淡风轻的模样好似那难受的人不是她一样,“你也不必如此生气,他们如此,吾也早就预料到了,只不过没有想到真真切切体验起来有些轻微的痛苦罢了。”

说着,赫连云城见傅玉楼还想说些什么,便抬手示意其停下,一手撑着扶手,满脸清淡看不出丝毫不妥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百年无忧 “不要提这些了,说说你妹妹吧,这快到婚期了吧?家里准备的如何了?”

傅玉楼见赫连云城脸上的笑意清淡,愣了愣也只好轻叹了一声,道:“家中一切都好,林家也派人过来帮忙,之山的父母都对家妹疼爱有加宛若亲身,如此家中父母亲人也算放心,而林家和微臣傅家相隔也不过一条大街,两家人都爱热闹便也能时常互相帮助。”

赫连云城笑着点点头,道:“那可真的是好事了,你妹妹也就比吾小上几岁,能嫁得意中人也是福中之人,林家淳朴浑厚,虽然嫁过去没有天大的富贵但却有令人羡慕的安定,你妹妹很有福分,而林家更有福分。”

傅玉楼点点头,可不知为什么却从赫连云城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浅浅的低落。

正疑惑时,却见她抬手招了一名宫女进来,宫女手里捧着一个描绘精美花纹的锦盒,可见不凡。

赫连云城伸手将其打开,一副华丽却不失大气的赤金红宝璎珞圈安静的摆放在锦盒之中。

“殿下?”

赫连云城笑得温柔,抬手轻轻拂过了自己眼前的这副璎珞,道:“这副璎珞圈是吾登基后带过的,沾染天子龙气,如今相赠与你妹妹,作为她的嫁妆一同带到林家去吧。”

傅玉楼跟随赫连云城多年,知道她不是轻易会改变决定的人,便只好应下了,可还未行谢礼,便又见另一名端着锦盒的宫女走了进来。

“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要考虑考虑自己的大事了。”说着,赫连云城打开了锦盒,露出了一对玳瑁镶金嵌珠宝镯,莫说上面用金丝掐出的精细纹样,只是上面的珠宝熠熠生辉便可见其珍贵奢靡。

傅玉楼觉得今日的赫连云城有些奇怪,她本身就对这些奢靡珠宝不是十分在意,但却鲜少有将如此多件的珠宝赠送他人,更是送给他们这些平民。

见傅玉楼犹豫,赫连云城却是不在意,笑道:“这一对镯子是吾赐予你傅家的,林家有璎珞作保,这也是你们傅家应该得的,这两件都会带着吾的旨意前去,可保你们两族百年无忧。”

听罢,傅玉楼又何不能明白赫连云城的想法,只好跪下谢赏,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傅玉楼便走了。

等人走了,赫连云城也摆摆手示意宫人下去,一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正想起身时,却殿外本还明媚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甚至还有闷闷的雷声从远方传了过来。

赫连云城站在正殿的门檐下,看着外面的那在深秋中仍然还带着点点翠绿的茉莉花,不由想起了之前那一次的求亲失败,想着怎么久了,估计茉莉花也早就枯萎被扔了吧。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赫连云城浅浅笑着,却不知自己想起那个人时,脸上的笑容有多好看,肤白如雪一袭红袍更甚谪仙。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那阴森的声音突然响起,赫连云城猛然转身,看着空荡荡的正殿便连呼吸都好似要停下来了似的,眼里的杀意夹杂在那刺眼的寒意中,冷静地看着同样是空荡荡的院子,最终无力地轻叹了一声。

赫连云城晃了晃神,只觉得连每每呼吸都扯得肺腑生疼,扶着门边走进了正殿中缓缓坐下,轻喘着气时,眼前所见不知为何出现了重影,脑海里更是晕得厉害,整个人恍若被云朵轻轻托着一样,轻飘飘的感觉,好似一眨眼便能睡着。

赫连云城抬手用力摁了摁自己的眉间,恨不得用疼痛换回自己一丝清明,可忽的一阵冷风吹来,空气中带着一阵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恍惚中,她好似闻到了那呛鼻的烟火味道。

梦中的大火在燃烧着,好似一头失控的怪物一样,最终将她吞噬。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帮帮她 小厨房里,柴火的温度在深秋时节里是令人向往的温暖,周愿正在忙活着,将要炖煮的汤羹放进了水沸腾锅中炖煮着。

等待着时,周愿又想着赫连云城爱吃鱼,又取一条杀好的鱼儿腌制下锅,新鲜出锅的红烧鱼儿咸鲜味四溢,更将一旁般下手的小太监们都引诱了过来,简直周愿笑而不语,转身又拿了鱼做了一道清蒸给了他们。

见他们解决了嘴馋的大问题后露出的满意笑容时,周愿也是满意地一笑。

正收拾着,等待着汤羹出炉时却见莲华走进了小厨房里。

见之,周愿轻点了点头,正忙碌着收拾灶台上时,却听见莲华道:“周公子不知可有空,能否谈一谈?”

周愿见莲华少有的犹豫,见那炖煮的汤羹时辰也还未到,便点了点头,洗了手跟着走出了小厨房。

“姑姑您且说,我听着。”

莲华和蔼一笑,道:“前几日奴婢整理画室时碰巧看见了殿下那一沓画被动过的痕迹,奴婢想了想,平日里除了奴婢以外,殿下便是只默许了周公子您进入画室,而那天晚上凑巧巡逻的小太监也瞧见了您走出画室。”

说着,莲华见周愿隐约露出的不好意思,当即便道:“周公子,其实殿下的事情您都知道了,对吗?”

周愿怔怔地看了眼莲华,良久这才开口道:“那些画都太真实了,我也只是猜到了一点。”

莲华点点头,倒是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而柔声道:“公子对殿下的心意,奴婢看得出来,您在殿下心里想必也是占了一份独一无二的位置,所以奴婢想恳求您,帮帮殿下吧。”

“帮她?如何帮?”

莲华愣了愣神,许是没有想到周愿竟连事情的缘由都没有问,便直接答应了,如此这般倒是比莲华预想的要好上不少。

“周公子看到了那些画就是殿下的梦魇,夜里每每入睡时,那记忆就会如排山倒海般袭来,整夜整夜困扰着殿下,好的时候殿下还能惊醒过来,坏的时候连自己在梦里都不知道,甚至什么时候挣脱了梦境醒来也都不记得。”

说着,莲华不由心疼起来,又道:“以前都是靠着把自己喝醉了,才能有安心的睡着,如今宫里的酒水受控,殿下又不愿意喝安神汤,这已经断断续续有半月没有睡好了,近这几天更是严重,一到了晚上便会坐立不安,虽然她不说,但那焦虑和恐惧都写在了脸上,所以奴婢想恳求您帮帮殿下,让她睡着就好。”

周愿脸色有些低沉,见莲华那竭尽卑微的模样,当即毫不犹豫便点点头,低声道:“汤羹还没有好,我把安神汤煮上,和一半进入应该也是有效果的。”

听罢,莲华好似放下了心中巨石一般,总算是笑着重重松了一口气。

殊不知,回到小厨房里忙活的周愿,此刻双眸早已阴沉一片,整个人宛若被寒霜笼罩着,连带着握着调羹的手都像控制不住不断颤抖着,那燃烧在灶火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更好似感受到了人的怒火一般,烧得让人喉咙发疼。

鲜少有的一回,周愿怒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高热 温热的汤羹飘散着令人胃口大开的垂涎香气,莲华端着手里的汤羹放在了小花厅里,心里的担心却是自始至终都没能放下,只期盼着眼前这唯一的机会能够让那顽固的殿下好好休息一回。

周愿一人朝正殿走了过去,可一路上雷声闷闷响着,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灰蒙蒙的一片压抑得人心情都不由焦虑起来。

朝正殿走去的一路上,周愿却莫名的感到奇怪,以往守着的宫人全不在不止,正殿的四周更是安静的有些异常。

心中的不安在不断蔓延着,周愿也不由加快脚步朝正殿走去。

可走到了正殿门口时,他却愣住了。

心里一直牵挂的人儿此刻好似睡熟了一般,安静地坐在首位上,朱红色的斗篷好似一团火焰一样将人包围着,晃眼无比。

周愿喉咙紧了紧,安静地迈步上前,等走近听到了那细小的鼾声后,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云城?醒醒?”

任是由周愿如何喊,人就是纹丝不动地坐在首位上睡着,那几乎是埋在毛领里的脸颊上不知为何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见之,周愿当即便皱起了眉,在人面前蹲在又抬手去探了探那光洁的额头,等触手摸到的滚烫后,周愿当即便将人抱了起来,甚至没有思考便快步往寝殿走去。

小花厅里的莲华本还等着周愿带赫连云城过来,谁知道还未过一刻,便见周愿抱着早已昏迷不醒的赫连云城慌忙地朝寝殿走去。

莲华当即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立刻嘱咐了多德去请太医后,也连忙跟了上去。

“殿下这是怎么了?”

莲华替赫连云城整理着被角,又见周愿忙碌的打了水拧干毛巾敷在人的额头上。

“发起了高热,但原因还要等太医来才能知道。”

听罢,莲华担忧不已地抬手探了探,触手的滚烫的确不假,看着榻上沉睡之人的脸颊微红,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仅仅只是吸气便已然可听见其中的疲乏不堪。

赫连云城的身体康健,鲜少有如此难受之时,如今这一病倒也是人让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愿守在人的身边,看着那因为高热而微微泛着红晕的脸庞,简直是觉得糟糕透了,那敷在额头上的毛巾换了又换,被褥已经加到了三张,然而就算是如此那高热依旧还是没有愿意退下的念头。

“周愿,我好冷......”

眼见着人已经开始烧得说起了胡话,而太医依旧还没有来,莲华是一颗心都提在嗓子眼里,无助又愤怒,周愿更是脸色低沉的看着躺在床榻上已然快烧糊涂的人。

“砰!”

突然,莲华被吓了一跳,惊恐的转身望去,只见周愿一手握拳重重砸在了床榻边上的柜子上。

素来沉着的眸子也渐渐染上了一丝丝狰狞的红血色,那模样与往常的清冷沉着简直判若两人。

还未等莲华反应过来,只见周愿突然起身,将手里的东西塞到了莲华手里,那早已急得通红的双眼再也没有掩饰那恍若要将自己燃烧的怒火。

还未等莲华反应过来,便听见周愿那极尽沙哑的声音传入了自己的耳中。

“去太医院找到一位叫郭芮的医女,她看到这枚玉佩自然会跟着你回来,快去!”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好好睡 莲华愣愣地看着周愿,被他推了两把便即刻反应过来,匆忙地看了眼手里的玉佩便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好冷,火烧着,好冷......”

身后,早已陷入昏迷的人儿沙哑的声音不断念叨着胡话,周愿看着她挣扎的痛苦模样,心更是狠狠抽痛起来,上前将人带被子都抱在了怀中。

被高热沾染的毛巾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冰冷,怀里昏迷的人儿好似感受到了冰冷的温度,下意识地用额头蹭着周愿的脖颈,只期盼能得到一丝冰凉让自己从那场梦魇的大火中逃离。

“周愿......”

听着在耳边响起的沙哑声音,周愿抬手轻轻抱着人坐在了床榻上,空出了一手拿了干净的毛巾将人额间薄薄的汗水擦拭,等人安静地又再次沉睡过去后,周愿这才将人安稳地放回到床榻上。

看着那张因为高热而微微泛着红晕的脸庞,那双素来温暖的大手颤抖着,轻轻抚上那安静沉睡着的人儿的脸庞。

感受到手下的滚烫,周愿无力地跪倒在了床榻前,抬手轻轻揉了揉那依旧柔软的发顶,一双漆黑的眸子宛如死水一般的沉寂,红血色早已不受控制爬满了双眼,那轻触柔软发顶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好似要疯了一般。

素来沉稳的他此刻却好似站在悬索桥上一样,前进后退却不知所措。

他也没有想到赫连云城一直以来的嗜酒是因为无法释怀的记忆,或许借酒消愁不一定就是愁更愁,他至少感谢这几年来,酒起码能够让她睡上一个安稳觉。

至于以后,有他在。

周愿目光缓缓聚拢在那张苍白却因为高热而红晕的脸上,微微俯腰在那因为高热而滚烫的光洁额上落下轻轻一吻。

“你好好睡,至于他们,我替你惩罚,无论是百倍千倍,他们一定要好好收下。”

说罢,周愿替人换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又找来了早在门外候着的芝桃照顾昏睡的赫连云城后,快步走出了长仙宫,沉着脸绕过了多人来往的宫道,直直往宫里最忌惮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冷宫,那生锈的铁链彰显着此处的无人问津,早已腐朽的木门更是落满了灰尘,然而如此轻而易举便能突破的紧闭门口却无一人破坏逃出。

和宫里华丽大气格格不入的宫道上,周愿目光低沉的看着手里的铁链,双手猛然用力,连门拽了下来。

呛人无比的灰尘之下,周愿安静地走进了长满野草的冷宫里,早已没有空闲时间去打量,目标明确地闯入了冷宫里紧闭的宫殿门口。

不同于冷宫外面看到的腐朽不堪,宫殿里虽然阴暗一片但异常的整洁,甚至宁静之中那一道细细的诵经声却丝毫没有被周愿的唐突而打破。

听见那诵经声,周愿当即便朝冷宫殿里的偏殿走去,当走进看到一名跪在一尊残破的佛像前诵经的女子时,周愿目光微微闪烁着光芒,但很快便又消失地一干二净,剩下的全然皆是鲜少有的阴沉和杀意。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一个也不想放过 “姑姑。”

诵经女子身形顿了顿,好似才意识到冷宫里来人了,这才缓慢起身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眼的周愿。

女子的双眼好似看不太清,过了半盏茶这才看清了眼前人的长相,转动着佛珠的手骤然停了下来,有些微微惊讶的看着眼前人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姑姑,我是又风。”

女子惊讶地好似说不出话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良久这才开口道:“不可能,你母亲不会让你进宫的。”

周愿见女子不行,上前一步牵起了女子的手便放在了自己脸上,低声道:“姑姑,蓝又风就站在你的面前,我是真的。”

听罢,女子缓缓收回了手,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周愿,好似在打量着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温柔笑了笑,道:“你确实长得很像我兄长,但是你来这里做什么?平日里我这里可没有什么客人的。”

说来怪异,冷宫本就是皇宫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一般的宫女太监虽然都不会避开冷宫外的宫道走,但到底是令人望而生却的地方,谁也不愿意接近。

可谁也想不到里面住的不是前朝当今的废妃,而是先皇后身边的一等女官,蓝氏的嫡长女蓝从青。

蓝从青入宫二十年,长年陪伴在先皇后身边,可谓是整个大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子之一,当年的风光无限却被她毫不留念抛下,先皇后死后便躲进了这冷宫里,而这一躲便过了五年。

“过了今年,便是是第六年了吧,也不知道长公主如何了?”

见蓝从青提起了赫连云城,周愿这才微微打起精神来,道:“别人都觉得她过得很好,可我如今陪在她身边却不觉得她过得有多好,有好多人暗中欺负她,她倒是不在意罢了。”

听罢,蓝从青温柔地笑着,听着周愿的话,却不知为何奇怪地看了眼如今已然长成男人的侄子。

“殿下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性格,看着好像事事都不在意,但其实最在意最执着的人是她自己,只不过她自己不承认罢了。”说罢,蓝从青带着周愿绕过了小佛堂坐了下来,问道:“你来找我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我可不行你会平白无故做出私闯冷宫,这般放肆破格的事情。”

周愿神色微微沉了下来,放在膝上的双手也握上了拳头,可见忍耐。

“我知道姑姑离家入宫前,祖父曾经给了一支近五十人的暗卫由你支配,不知他们是否还在,我想要借他们一用。”

一听,蓝从青轻轻挑了挑眉,倒是意外周愿一开口便是狮子大张口,直接问她借暗卫使。

蓝从青温婉一笑,却问道:“人,我可以给你,虽然你是我侄子,但是他们是我的人,我总得知道你的用处吧。”

周愿握着拳的双手皮肤外青筋暴走,脸色更是从未有的阴沉。

“我要除掉张家,一个也不留。”

“张家?”蓝从青意外地看着眼前隐忍,但却丝毫没有收敛自己锋芒的周愿,道:“张家是指当朝张相一家吗?他们背后靠的是什么人,你应该很清楚吧,你确定要对张家下手?”

“是。”周愿缓缓抬起头,坚定且沉重地看着蓝从青,道:“我不仅要张家的性命,对他们背后的人,我也不想放过。”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妖魔鬼怪的胆子 蓝从青对周愿认识不多,一直以来都是通过书信了解的,虽然许久前曾陪着先皇后回过南蛮一趟且时间不长,但多数记得的还是那个时候的记忆。

小时候的周愿在性格上和如今是一点都不像,与其说是长大,蓝从青倒是觉得他本来就是如此。

外表看着就像是一头单纯干净的小鹿,但其实是一头藏在黑暗角落里的猎豹一样,只要看准猎物便会快速出击,一击致命。

不过,如今看来这头烈性极强的豹子也学会了隐忍和沉稳。

或许是因为长大了,也或许因为有了想要的目标。

蓝从青柔柔一笑,道:“你想要灭了张家一脉,我的人足够,但是你想要动张家背后的人,还需养精蓄锐,方能一招制敌。”

“我知道。”

周愿低沉的目光扫过屋里简朴的装饰,最终落在了那破烂不堪的窗户上,透过那窗户上被树枝扎破的孔洞,看见了窗外肆无忌惮疯狂生长的树木,不做声的舔了舔后槽牙,忍耐着心中不断燃烧着的怒火。

“她如此锋芒不收,我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但这一次他们的手伸得太长了,就应该适当截掉一部分,才会懂得收敛才是保命的关键。”

听罢,蓝从青顺着周愿目光的方向看去,突然一笑,道:“确实,树枝疯长的确是该修剪修剪了。”

说罢,蓝从青抬手取下了头上的两根簪子中的一根,双手用力在周愿的目光下将那本好好的木簪子掰断了,而两节木簪子断口却平整无比,更像是早已打磨好的。

蓝从青打量了一番手里的两节木簪子,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哪一节才是暗哨。

“这支小队我留着也无用,就当是我做姑姑的,补送你的加冠礼吧。”说着,蓝从青将手里的暗哨递到了周愿手边。

见之,周愿接下了暗哨,双手作揖朝蓝从青一拜,道:“侄儿多谢姑姑。”

“你也别先谢我,我也许久没有出过冷宫,你倒不如带着我走一走,看看变化。”说罢,蓝从青却见人面露犹豫,便问道:“怎么?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周愿沉着脸,道:“赫连云城发起了高热,太医院无人前来救治,我只能让人去找蓝芮。”

蓝从青脸色渐渐冷了下来,怒道:“宫里那群腌臓玩意儿,当初长公主称帝就应该一刀杀了他们,简直欺人太甚!”

周愿蓝从青接触不多,更没有想到自家姑姑骂人的功夫比起赫连云城而言,丝毫不逊色。

还未等周愿开口接话,蓝从青突然认真道:“反正我都要出冷宫的,倒不如跟你去一趟长仙宫,我也好久没有见过长公主了,我倒想看看那群妖魔鬼怪的胆子有多大,居然把老虎当病猫!”

眼见自家姑姑气头上又坚定的样子,周愿也不好拒绝,当即便帮忙收拾了行李带着人走出了冷宫。

许是真的气到了头上,蓝从青根本没有心思去打量四周宫里的变化,脚步极快往长仙宫走去,以至于连周愿都要加快步伐这才更得上。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赫连云城的翻版 从冷宫走到长仙宫本要花上半个时辰的路程,可他们居然缩成了两刻钟便到了长仙宫宫门口,可人还未进去便听到道了里面传来的声响。

“我都已经说了,太皇贵妃头风发作需要李太医诊治,这李太医当然是要跟我走才对,你们主子只不过是高热而已,忍一忍不就能好了吗?!哪里来怎么娇弱!”

“谷翠你简直蛮不讲理!什么叫做高热忍一忍就好,你的胆子是比天还大,想要太上皇的命不成?!”

周愿和蓝从青在宫门口听着,当即便皱起了眉。

蓝从青也没仔细听,但也还是一点不差地听出了莲华的声音。

能让素来沉稳温柔的人愤怒至此,想必这个莲华话语中的谷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愿见蓝从青脸色严峻的模样,正想说些什么时却被蓝从青打断了,“你去看看长公主,我倒想看看就是哪门子来的妖魔鬼怪在这里发疯。”

说着,周愿手里的行李便被蓝从青不可置否的拿了去,那模样好似巾帼不让须眉一般,仿佛是去大战似的。

见之,周愿虽然无奈,但抬脚便快速往寝殿的方向走,他心中牵挂那尚还未清醒之人,刚好烦事有人处理,自己倒是能快些到赫连云城的身边去。

正殿里,莲华和谷翠一人拉着李太医一只手臂,相互更是吵红了脸皆是不放手,李太医更是左右为难,被拉扯的脸色都直直发白没半点血色。

谷翠拽紧了李太医的手臂,黑着脸瞪了一眼莲华,骂道:“你这个臭婆子!我家主子可是你家主子的长辈!尊老爱幼懂不懂?!”

莲华倒也是不输气势,当即便呛了回去,“你家主子是长辈又如何?!我家殿下说了,若是她不认,你家主子就是贱婢一个!更何况尊老爱幼也得要你们能爱幼才好啊!”

“诶呦!你们能不能不要争了,老臣都要被你们拽晕过去了。”

谷翠才不管,看着同样狼狈的莲华,不屑地笑道:“那可就不能怪奴婢啊,一个巴掌拍不响,又不止奴婢一人拽着您,李太医你...啊!”

后脑勺突如其来的疼痛生生让谷翠松开了拽着李太医的手,身体不受控制的被身后人拉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莲华和李太医还未反应过来,等见到了那一手毫不留情抓着谷翠后脑勺头发的人后,莲华晃了晃神,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下一刻那人便证实了自己的真实性。

“本官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么个从肮脏污渠里爬出的臭蟑螂在叽叽喳喳啊。”

蓝从青一手狠狠地抓着谷翠后脑勺的头发,硬生生地将人抓得连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嘴皮子颤抖着,可求饶的话却死死的被堵在喉咙里。

见之,蓝从青不屑地看了眼自己手下的谷翠,幽幽道:“不记得本官了?”

“呜呜呜!”

谷翠一见蓝从青那张脸,双眼都好似要瞪出来似的,惊恐地模样更是丑陋不已。

她哪里会不记得眼前人,那简直就是赫连云城的翻版!

蓝从青显然是没有将谷翠那微弱不能算的求饶放在眼里,抓着头发的手突然用力,硬生生将人拽着转了个圈趴在地上。

“啊!救命!长仙宫要杀人啦!救命啊!啊!”

谷翠还没来得及喊上两句,忍无可忍的莲华突然上前一脚踩在了她的后背心上,疼得她不只是眼泪鼻涕止不住流,更是连老血都要吐出来了,她那一身的老骨架简直要散了似的。

太要命了!

这还不止,好似为了不给她喘息机会一般,蓝从青突然抓着后脑勺的头发将人拉了起来,那一刻谷翠只疼得只剩下一个感觉、

那就是她的头皮要裂开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恍惚 另一边

寝殿里,一名长相清丽地女子正在殿中忙碌着,安静又快速地写下药方子,拿了丹药给了芝桃后又马不停蹄提起了药箱便朝长仙宫的小厨房走去。

那本还昏睡着的人已然醒来,脸色苍白的不见一丝血色的靠在床头上,很是疲惫地轻轻抿着芝桃喂去的汤药服下了丹药。

芝桃又怕人会冷,拿了件厚厚的斗篷给人披着,又摸了摸人的手,却不料被赫连云城的手拂开了。

芝桃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赫连云城掀开了被褥想要起身,当即二话不说便将人拦下了。

“殿下,您现在需要休息。”

谁知道赫连云城冷凝着脸,微微抓着芝桃的手,哑声道:“芝桃,吾的长仙宫进脏东西。”

芝桃愣了愣,看着赫连云城那写满了不可拒绝的双眼,最终还是咬牙忍下自己心里的不适,道:“您现在是病人,正殿上的事情莲华姑姑能解决,您就好好休息好不好?”

赫连云城低头看着对自己哀求的芝桃,不作声地轻叹了一口气。

芝桃见人终于不再坚持这才微微松了一口,见人因为高热而干燥的嘴唇正起身倒茶时,却突然见赫连云城披着斗篷从床榻上起来。

“殿下!”

赫连云城不理会芝桃的阻拦,自顾自得穿好鞋袜便起身朝殿门走去,可还没有走几步便是眼前一阵发黑。

“殿下?!”

芝桃担心极了,两忙扶着人站稳,又听见她那轻轻的喘气声,便越发焦心了。

“刚才女医都说了殿下您现在需要休息,您怎么就是不听呢?”

赫连云城缓了缓气,撑着手边的榻座这才站稳,那漆黑的眸子安静地凝视着前方,宛若一面平静的湖泊一般,不起一丝波澜的样子安静的吓人。

芝桃见此越发地不知所措,正无助极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及时的出现在了寝殿门处。

“周公子?!”

听见芝桃的声音,赫连云城缓缓抬头,见周愿快步朝自己走来,那张英俊干净的脸上全然皆是毫不掩饰的担心和着急。

周愿来了,芝桃便好似有了主心骨一般,俯了俯身,松了口气去沏热茶去了。

因为高热还未退去,赫连云城有些无力地坐在榻上,任由着周愿抬手探了探自己额头,那乖巧安静的模样与刚才固执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刚才赫连云城和芝桃的对话,他也都听见了,只不过现在他探了探温度,只觉得还是没有多大差别,眼前这人眼看着在他面前乖巧,但实际却是任性得不行。

见周愿回来了,突然间赫连云城不想管正殿的事了,抬手牵上了周愿温暖的大手,满意地嘴角勾起了一个浅浅地笑容。

“周愿,可以抱抱我吗?”

周愿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庞上的浅浅笑容,终于还是软下心来将人揽入怀中,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感受到那回抱自己的双手,周愿目光不由暗了暗抬手轻轻啪着人的后背,一下一下不动声色的安抚着。

过了一刻不到,安静的寝殿里响起的微弱鼻鼾声,周愿低头看去这才发现怀里的人睡着了,没有眉头紧皱更没有说梦话,看着很是安心的模样也让他心安。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墙头草 许是汤药起效了,周愿抱着人回床榻上躺下后又探了探额间,觉得不再如刚才那般的滚烫了,高烧一场总算是有了退下的迹象。

周愿缓缓松了一口,干脆坐在了地上一手枕着头趴在床榻边上,看着赫连云城那恬静的睡颜,浅浅一笑抬手整理了那床上睡美人微微凌乱的发丝。

就在此时,芝桃端着热茶水刚走进了寝殿门口,见着里面的状况,立刻便放轻了脚步放下了茶水走到了床榻边上,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已然睡熟的赫连云城,见那脸色好多了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两人安静地看了眼赫连云城好一会儿,确定人睡得安稳后这才安静地走出了寝殿。

只是刚出寝殿便有一阵秋风拂来,突然冷得芝桃打了个寒颤。

“这天愈发的冷了,内务府那帮狗奴才简直就是墙头草,居然到了这个时候还不送炭火过来。”

听着芝桃一个人的念念叨叨,周愿皱了皱眉,这才想起了素来怕冷的赫连云城寝殿里居然炭盆都没有摆上,以至于偌大的寝殿里阴冷阴冷的,周愿一个大男人走进去待久了都不由皱眉。

“莲华姑姑可有去内务府催一催,如此天冷,入夜我怕会她会受不了。”

一提起内务府那群狗东西,芝桃便是满肚子的火气,愤愤不平道:“莲华姑姑当然去过了,可是他们说好的红萝炭今年分完了,差的黑炭也都分去了各宫各院的太监值房里,如今咱们长仙宫里剩的黑炭都要省着用,不然连煮热茶的炭火都不够。”

听罢,周愿目光渐渐沉了下来,道:“刚才医女来看过,说了什么?”

“说是因为休息不足,加上感染了风寒的缘故这才病倒的。”说着,芝桃突然想起了什么,着急说道:“对了周公子,刚才那名医女去小厨房熬药前嘱咐了奴婢,说是若您回来了便去找她一趟,她在小厨房等您。”

听罢,周愿点点头,回头看了眼寝殿紧闭的殿门,目光中的担忧不言而喻。

芝桃见之,连忙道:“殿下这里有奴婢在,您放心去便可,若是有事奴婢回去找您禀报的。”

芝桃虽然不及莲华沉着,但遇事还是可以放心嘱托的。

周愿轻轻应了一声,便转身快步沿着廊庭朝小厨房走了过去。

小厨房里,一名身穿医女服饰的清秀女子正坐在小灶台前,正撑着脑袋看着眼前正煮着的汤药发呆。

周愿刚走进小厨房便闻到了一股子苦药味道,见着发呆女子,周愿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拉了张小板凳坐了下来。

女子晃了晃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周愿在自己面前坐在都没有发现,直到自己手里的扇子掉了,这才缓缓回过神来。

汤药熬煮的苦味几乎要将整个小厨房充盈,简直连呼吸之间都觉得喉咙发苦难受,然而围着小灶台的二人却丝毫没有一丝不适。

女子抬眼看了眼周愿,笑得爽朗,道:“我还以为要等上一个时辰你才会来找我呢,没想到啊。”

说着,女子从怀里掏出了之前莲华带去找她的玉佩,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便递给了周愿。

女子性格爽朗,周愿浅浅一笑,接过玉佩道:“芝桃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心病还须心药医 秋天的傍晚,在如火般刺眼的夕阳照印下,宫墙角也镀上一层华丽的金光。

小厨房里碳火烧得噼啪作响,熠熠的火光之上装有汤药的瓦罐正不断飘出令人闻之生怯的苦药味道。

蓝芮一改刚才的随意玩味,脸色沉了下来的模样倒是透着几分与本身格格不入的认真。

“中午的时候,我问了殿下身边的两名侍女,他们都说殿下最近并无不妥,可我施针见人醒来时防备的样子,可不止是不妥怎么简单。”

周愿轻轻皱了皱眉,有些听不太明白蓝芮的意思。

蓝芮其实是蓝从青的女儿,蓝从青嫁给了宫外的一名医者,养育了也就只有她怎么一个女儿。只是她长得像父亲所以和蓝从青也没多大相似,在医术上的天赋更是青出于蓝,后来她的父亲因病去世了这才被安排入宫。

蓝芮见人不明所以的样子,不知怎么的轻叹了一声,抬手整理着小灶里的碳火,低声细细说来。

“我看着殿下的精神上好似出了不小的问题,而且还不是短期发生的,估计有一段时间了。”

“什么意思?”

蓝芮知道周愿的担心,那看也看得出来,干脆道明:“就是心里有事放不下,自己太执着了,时间长了就成了心魔,无法摆脱只能逼迫着自己完成,外表看着没有什么异常,但那心里早就变质了,指不定她性情大变就是如此,我怎么说你能明白吗?”

听出了蓝芮话语中的怀疑,周愿倒是不在意,目光低沉的看着眼前熠熠燃烧的灶台,轻叹了一声。

“我明白,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事关五年前的大盛叛军,虽有头绪但有些事情还不好下决断,再加上这宫里郡狼环伺,如今长仙宫的主心骨病倒了,他们便是更加变本加厉,恨不得借此机会让人死了,如此在他们眼里宫里就干净了。”

蓝芮轻哼一声,忍不住怒骂道:“宫里的奴才都是如此,狗仗人势的东西,前人播种后人收割,人总只是会记得收割时的喜悦,却忘记了前人播种的困难和艰辛,忘恩负义不就是说这些人吗。”

说着,蓝芮见汤药好了,便起身隔着湿布将陶罐拿了起来又倒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那药的味道实在是难闻,连周愿都忍不住皱眉。

“你写的方子永远都是怎么苦的吗?”

听出了周愿话语里的嫌弃,蓝芮抬头瞪了他一眼,道:“你懂什么,良药苦口方能药到病除。”

说着,蓝芮将手里那一碗药推到了周愿面前,臭着脸哪里还有什么清秀女子的温婉模样,简直像是一个老大爷似的,看得周愿都不由挑眉。

“这碗药苦是苦了点,但能治好她的风寒,至于她那心病,既然是心病便还需心药医,这个我可没有办法了。”

周愿面目严峻地点点头,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病还须心药医,如今找不到心药只能找替代品。

蓝芮也还算了解周愿,见他如此想必是心中已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劣质的手段 相比之安静的寝宫,正殿里倒是热闹异常。

蓝从青俯着身子替被抓伤的莲华看了看脸上的伤痕,眼见着本来好端端的一张脸上多出了好几天狰狞的红痕,蓝从青当即脸色便越发阴沉的吓人。

一旁被几名太监压着的谷翠更是狼狈,连头上的钗环都散乱下来,莲华的脸被她伤着了,可她的脸也没有多好受,当真是鼻青脸肿的,和之前那个嚣张跋扈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特别是蓝从青看过来时,谷翠身体不受控制地狠狠抖了抖,目光胆怯不已地躲开了蓝从青的目光。

她后悔了。

她就不该想着那一时的爽快,来这里招惹另一个魔头。

越是想着谷翠就越后悔甚至还带了点庆幸,还好自己惹到的不是赫连云城,不然就不只是被揍怎么简单了。

李太医也还未离去,坐在殿中喝完了一整杯的热茶这才缓过劲来,抬头目光探究地看向蓝从青。

宫里的传说本来就数不胜数,而大臣其中为属眼前这位蓝大人最为传奇。

曾经在先皇后身边伺候不下二十年,替先皇后一举收拾了后宫中的不良风气,手段雷厉风行,宫外贵女中很长一段时间都将她奉为敬服的对象。

但谁也没有想到这位传奇女官居然如此暴力。

李太医一想起了刚才蓝从青揍谷翠那毫不犹豫的模样,也不由抬手摸了摸额间的冷汗。

许是感受到了李太医探究的目光,蓝从青将手里的药递给了身边的宫女,让其继续替莲华上药,自己则坐在李太医的对面,目光微抬毫不客气地看了回去。

李太医目光躲闪地抬手摸了摸额间的冷汗,拿着手帕的手不断颤抖着,好似真的被吓到了。

“李太医。”

“嗯嗯额!”

蓝从青看着毫无出息的李太医,嫌弃地皱了皱眉,道:“你我都是宫里的老人了,能不能说说,你们太医院今日究竟在忙些什么重要的大事,居然连太上皇重病都无暇分身过来请脉看诊?”

李太医早就料到蓝从青会问这个,当即便放下了茶碗,连忙解释道:“今日太医院当值的太医除去本宫以外,还有两名老太医都是擅长治疗头风病痛的医者,万寿宫早上来请说是要二人都去,便只剩下本官当值太医院。”

李太医口齿清晰、逻辑畅通,蓝从青看着倒不像是在狡辩,一旁听着的莲华也是觉得如此。

“倒是中午的时候,本该要按照惯例登记当值名单,本官便让医徒去了趟万寿宫,接过他回来禀报人犯了错被扣在了万寿宫里罚跪,刚巧那时候莲华姑姑来请说是太上皇高烧不止,本官当即便赶来,结果还没走进长仙宫的门口便被这位谷翠姑姑拽着不放。”

说着,李太医是当真委屈,一张老脸都微微泛白。

“本官年事已高,被二位姑姑拉扯不放,若不是蓝大人前来解救,只怕本官这一身的老骨头都要散了。”

蓝从青认识李太医时间不短了,知道他是一名时刻谨记医者初心的人,且如此劣质的理由他就算是编出来了,一旁的谷翠也会当即反驳,然而被太监架着的人却是目光阴狠地瞪着李太医,可见他的话不假。

蓝从青轻哼了一声,让宫人将受惊的李太医送回太医院去后,这才起身走到了谷翠面前,在那惊愣害怕的目光下,一把抓住了人后脑勺的头发,逼迫着她仰着头看着自己。

“你!你只不过是一个女官!都是伺候主子的奴才,你以为你能够在宫里放肆吗!”

见人还一副不死心的模样,蓝从青轻哼了一声,笑道:“本官可是遵纪守法的良好百姓,自是不能如此放肆,但是大名鼎鼎的太上皇可不是,你就等着吧,恶魔的手可没有我的温柔,她会亲手将你的头颅拧下也不一定。”

谷翠惊愣地连颤抖都忘记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蓝从青看,狰狞的模样好似见了鬼似的狼狈。

到头来,她只记得蓝从青最后那一句话。

“她会亲手将你的头颅拧下......”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是美梦不是噩梦 秋风拂起,满地的落叶被宫女齐齐扫尽,与之以往清静的长仙宫门口,今日却是异常的热闹。

从清晨天蒙蒙亮时起,内务府总管便带着整整三十名太监,且还有数十担子的红萝炭齐齐跪在长仙宫宫外的宫道上,个个低着头来请罪来了。

然而,长仙宫的主人却完全没有理会,还在被窝里舒服地睡着懒觉。

“咿!”

一道高大的身影端着梳洗的用具从外面打开了紧闭的殿门,冷风顺着打开的门缝吹进了本温暖如春的寝殿里。

许是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冷意,床榻上熟睡着的赫连云城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被子,不知觉得卷成了一条毛毛虫躲进了床榻里头。

好在不过眨眼睛,那敞开任由冷风吹入的殿门被一双大手轻轻掩上,将温暖和冰冷完全隔绝。

等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后,又见那床榻上的人正睡得香甜,狭长深邃的眸子微微弯起,带着一丝甜腻腻地宠溺朝床榻走了过去。

梦里,赫连云城正坐在华丽的宫殿中央,看着自己周围围绕的各色美男,一双本就好看的双眼更是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然而正当她想要捞一把身边的美男子,体验一把坐拥天下美人的感觉时,一双温暖的大手却从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都揽在了怀里。

梦里,赫连云城愣了愣,正想着是哪个傻缺不要命时,一道温暖的气息伴随着低沉让人耳朵发痒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里。

“赫连云城,不是说好了只让我一个人当你的驸马吗?嗯?”

最后那一声带着满满的警告和近乎甜腻的宠溺,几乎让赫连云城在梦里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周愿?

可想了想,周愿哪里会是如此拈酸吃醋之人。

想罢,还未等梦里赫连云城开始挣扎,突然一道不可抗拒的失重感迎面扑来。

“醒了?”

突然,一道和梦中相似的低沉声音在她的耳边了响了起来,可有不像梦里那边的饱有怨气,反到充满了无奈和宠溺。

赫连云城有些懵,愣愣地看了看自己的寝宫,感受到了揽着自己腰间的手臂,这才回过神来看见了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突然睁大了双眼,才意识到了自己刚才那场梦里的人居然成真了。

周愿见人定定地看了眼自己,却不又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低头埋在了自己的肩膀处,就是不愿意抬头。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那传入耳畔的低沉嗓音让人莫名的着迷和安心。

过了好半晌,赫连云城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抬手推了推眼前那宽厚的肩膀,摇摇头笑了笑。

见之,周愿不放心地抬手探了探人的额间,再三确认其没事后,这才松开了手。

“我喊莲华进来帮你熟悉,你想吃什么样的膳?胡麻粥还是乳羹?”

赫连云城看着周愿那张干净的俊脸,莞尔一笑,道:“吾想吃糖蒸酥酪。”

听罢,周愿想了想时间,笑着点点头,又抬手将滑落的被子拉了拉,将人暖洋洋包裹着,不透一点缝隙这才放心离开。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玩儿 周愿离开不过一会儿,莲华带着宫女敞开了寝殿的殿门,走了进去。

等梳洗完了正梳妆时,赫连云城坐在梳妆台前,正挑选着宫女手里那一盘子的华丽耳饰。

莲华正替她梳发,如墨一般的长发完全散了下来更是如墨色般的瀑布一般,就算是没有华丽的珠饰也令人惊艳倾心。

赫连云城挑了挑,想着最近周愿的反应,他好像并不喜欢她穿红色,更不喜欢她打扮的太过艳丽。

虽然她也知道这般打扮,自己会更加美丽张扬,但若是真的按照周愿那一套素寡的品味打扮,她那衣柜里的衣服怕是要重做了。

赫连云城打量着手边的华丽耳饰,最终还是拿起了一对在华贵翡翠和宝石中略显低调的明珠耳饰,正准备着带起时,却无意间看见了莲华脸上尚还未消失的红痕。

“你的脸怎么了?”

突然,莲华正梳着头的手一顿,脸上温柔的笑意也渐渐僵了下来。

见人不对劲,赫连云城当即便转过身来,一手覆上了莲华微凉的脸颊,细细打量着上面的红痕。

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那上煞是好看的双眼骤然暗了下来,甚至乎杀意依稀可见。

莲华有些无措,也不是到该说不该说好,毕竟自家殿下的病才好了不到两天,又是如此睚眦必报之人,只怕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见人不说话,赫连云城轻轻挑了挑眉,看向了莲华身旁端着珠钗等待她挑选的宫女,道:“你说。”

宫女抖了抖,低着头看了眼无奈的莲华,又见赫连云城不耐烦的模样,这才颤颤巍巍地开口道:“是万寿宫的谷翠姑姑挠的,莲华姑姑没能躲过这才留下的。”

宫女刚说完,那本就低着的头越发地低了下去,生怕自己被赫连云城的怒火烧到一样。

莲华眼看着赫连云城的脸色越发低沉,那双漆黑眸子里的杀意丝毫没有掩饰。

莲华有些恍惚,正不知所措时,却见赫连云城放下手里的明珠耳环,反倒是拿上了一双更加华丽奢靡的白玉点翠银耳饰戴上,看得一旁端着盘子的宫女愣了愣。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赫连云城端详着铜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道:“莲华,梳妆。”

除去了以往的简单发冠,这一回赫连云城莫名其妙地戴上了整整齐齐,一整副太上皇的金龙点翠白玉发冠,更换上了一身的正红牡丹长裙,长长的裙摆拖在身后,连那上面用银线绣制的白牡丹都栩栩如生。

赫连云城虽然喜爱华丽之物,但却从未有过如此这般奢靡美艳的打扮,胭脂添彩,便是连最为亲密的莲华都看得一愣一愣的,整个人许久都没能从眼前的美艳夺目中反应过来。

赫连云城倒是不在意,随意地照了照镜子,起身走到了床榻边上的柜子前,一把掀开了上面盖着的锦布。

在莲华惊讶的目光下竟转动了机关,取出了那柄被她藏起来的长剑。

赫连云城满意地看着手上的五爪九龙黄金长剑,莞尔一笑,满意起身朝殿外走去。

莲华连忙跟上,着急问道:“殿下这是打算要去哪?快到用早膳的时辰了。”

谁知道赫连云城一边走一边轻笑了一声,道:“吾打扮的这么漂亮当然是去玩儿啊。”

“啊?!”

莲华还未从惊讶中反应过来,却见赫连云城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满脸认真的嘱咐道:“对了,带上咱们宫里能打的太监,记得带上工具,今天又会是愉快的一天。”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恶魔来了 宫里,安静的早晨,各宫各院都在忙碌着新的一天的开始。

蓝芮一连数日都没有回太医院,留在了长仙宫以备不时之需,今日一早便和蓝从青坐在小花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周愿正在小厨房里忙活着,许是想到了某个小馋猫可爱的模样,他不由一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可本该是如此轻松休闲的早晨,一道美艳到了极致的身影快速出现了在廊庭之间,身后还跟着一众拿着大小木棍的太监直直走出了长仙宫的宫门。

蓝从青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蓝芮倒是反应敏捷即刻便起身跑进了小厨房。

吵吵嚷嚷的声音,一下子便毫不优雅地扯破了早晨宫里本该有的宁静。

莲华和芝桃几乎是用跑的跟在气势汹汹的赫连云城身后,一行人气势全放沿着宫道直奔万寿宫。

那仗势吓的不少的杂役太监宫女安静地跪在了宫道两边,皆皆低着头当起了一回缩头乌龟。

万寿宫里,太皇贵妃刚用完早膳,丝毫不知恶魔的即将来临,反倒是心情愉悦地牵着一名明媚贵女亲昵地聊着天。

“姑母最近气色好,整个人如沐春风想必是事事顺心,可谓是花惭月羞。”

女子的声音温婉,一字一句皆落在了太皇贵妃此刻的好心情上,更是锦上添花。

太皇贵妃亲昵地拍了拍女子的手,道:“哀家怎么多的侄子侄女中,就数你最会讨人哀家欢喜,哈哈哈。”

女子是太皇贵妃的亲侄女,何氏的嫡三女何柔。

也正如她的名字一般,长得明媚温婉,家室深厚身上更有贵女的矜贵之气度,恍若那牡丹花一般的娇柔大方。

太皇贵妃看着何柔是觉得哪那都满意,比较之前所见的张南蓉更加的知书达礼,这才是能入眼的贵女气度。

见自家主子和何柔聊天说笑,谷翠也是心情甚佳,正上前倒茶时却不知怎么的手抖了抖,温热的茶水当即便洒落在了桌面上。

“谷翠,你最近怎么做事毛手毛脚的,可是人老不中用了?”

听着太皇贵妃语气中夹杂着的不悦,谷翠当即便跪了下来,正想请罪时,右眼皮子狠狠地跳了两下,后脑勺更是莫名其妙地凉飕飕地,心脏更是奇怪地抽痛了两下。

不知怎么的,谷翠突然想起了前几日蓝从青的话。

“她会亲手将你的头颅拧下......”

太皇贵妃见人跪着发愣,当即便皱起了眉,可还未说话,却见谷翠突然脸色煞白煞白的,整个人恍若魔愣了一般低着头不断支支吾吾念叨着什么。

“谷翠?”

太皇贵妃狐疑地看了看身旁的何柔,抬手正想推推谷翠。

可手还未碰到人,人却突然站了起来,脸色惨白一片,一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像是要凸起一般狰狞地看着太皇贵妃。

“谷翠,你这是发什么疯?!”

谷翠是太皇贵妃身边的老人了,从未有过如此的疯魔,这已然不是失了分寸了,显然就是疯了。

太皇贵妃即刻便起身往后退去,何柔倒是镇定,一边往后走去还不忘记护住太皇贵妃这个所谓亲昵的姑母。

两人惊慌地站在殿中,殿里的宫女太监们也都护在了两人的身前,生怕谷翠一旦疯起来伤到了他们的主子。

谁知道谷翠从站起来后便愣了愣的看着那敞开的殿门,话也不说更没有任何动作,看得殿中一众人都狐疑不已。

突然,一道珠翠晃动的清脆声响绕过了宫道传入了万寿宫中,那值守的太监还未反映过来便被一根沉重的木棍打晕了。

风带着染着金黄的叶子轻轻飘落在干净无比的万寿宫庭院里,谷翠看着那一叶子,突然瞳孔猛地一缩,一双正红色的锦鞋出现在了她的眼中。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吃人的梦魇 谷翠愣了好一会儿,安静的样子让一旁被太监和宫女护着的太皇贵妃和何柔都觉得莫名其妙。

可眨眼间人却突然痉挛起来,抽搐着好似被脏东西附身了似的,可又突然停下朝殿门口的方跪里下来,脖颈好像失去了支撑一样,头颅无力的低垂着连双手亦是如此,那姿势好似献祭一般。

太皇贵妃近乎要被气晕过去了,好在何柔扶着她这才没有晕倒,但那脸色实在是难看至极。

“谷翠你疯了吧!来人!给哀家将这个疯子撵出去!”

一旁忠心护住的太监即刻便上前,可手刚刚架上仿佛失了魂的谷翠时,一道慵懒却带着一丝浅浅笑意的声音传入了正殿里。

“呐,这就是你们万寿宫的规矩吗,来客人了居然还没有人出来迎接。”

在太皇贵妃惊愣的目光下,赫连云城明目张胆地闯入了正殿里,当看见了脸色煞白一片的太皇贵妃时,却莞尔一笑。

当真活色生香人间富贵花也。

何柔也被吓到了,脸色不佳地搀扶着太皇贵妃,感受到了手里的颤抖时也是愣了神。

她就不信了,赫连云城真的有传闻中的那么可怕吗。

可下一刻,太皇贵妃的话却宛如一巴掌,狠狠抽醒了她那没必要的念头。

“你...你这是来干什么!这里是万寿,岂容你如此放肆!”

那竭尽嘶吼的声音听着好似胆量不小,但那微弱的颤抖却毫无掩饰地暴露了心中下意识的恐惧。

赫连云城不耐烦地捂了捂自己耳朵,目光嫌弃地看了眼被太监护着的太皇贵妃,轻哼了一声道:“太皇贵妃言重了,你这万寿宫的人不懂规矩,吾这是好意来教导教导,如此这般你应该对吾致谢才对。”

此话一出,太皇贵妃被硬生生的气笑了,可扶着她的何柔却感受到她正不动声色地往后退步。

赫连云城见之心情极佳,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双手背在身后,好不悠闲地走到了呆愣跪在地上的谷翠身边。

在太皇贵妃惊愣诧异的目光下,接过了赶来的莲华手里的黄金长剑。

“先皇的御剑?御剑怎么会在你哪儿!”太皇贵妃诧异的看着赫连云城手上的长剑,一张老脸是青了又白,好不难看。

然而赫连云城却是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手腕微微用力便将那封尘已久的长剑拔出剑鞘。

银光闪烁。

还不等殿中众人反应过来,只见赫连云城满脸温柔笑意地将剑鞘扔给了莲华,一手握着长剑毫无预备地朝那跪倒在地的谷翠砍了过去。

“咕噜!”

鲜红刺眼的颜色染上了本还干净泛着银光的长剑,尚还温热的鲜血沿着锋利的剑刃滴落,清脆的水声伴着那强忍着的微弱呼吸响起。

整齐斩断的口子宛若一口鲜血的喷泉一般,鲜红刺眼的血色贱的到处都是。

失去了头颅的躯体软绵绵地跪在地上,还保持着刚才献祭的姿势,好似浑然不知自己的头颅已然被人斩断。

赫连云城温柔一笑,血色倒映在那盛满了温柔笑意的双眼里,被鲜血染红的长剑上透出了一具血色的五爪龙纹。

那双被温热的鲜血完全染红的龙眼睛栩栩如生,好似旧时相熟之人的眼睛一般,正定定地看着被太监护着的太皇贵妃。

圆滚滚的头颅被长剑轻轻拨动,散乱的花白长发之下露出那张太皇贵妃最为熟悉的脸庞。

而此刻那张与躯体永绝的脸上却是被定格的满意笑容,是对自己死亡的幸福笑容。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被定格的幸福笑容 此刻,万寿宫的正殿里安静的诡异。

被太监和何柔护着的太皇贵妃,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安静立在血泊之中的头颅,安静的样子却在暗地里渐渐抓紧了身边同样被吓坏的何柔的手。

“.......啊!”突然,太皇贵妃好似说不了话一样,惊恐地盯着地面上的头颅,不断拉着无法挣脱的何柔往后退去,直到被身后的榻座绊倒,双腿一下子无力地跌坐在上面。

被那突然响起的公鸭嗓的尖叫声吓了一跳的赫连云城,握着长剑不耐烦地瞪了一样还在尖叫着的太皇贵妃。

吓得本就脸色煞白的太皇贵妃当即便捂住了嘴,可声音却好像控制不住一般,满脸泪水流的肆意,生怕赫连云城手里的长剑指向自己。

何柔更是震惊不已,大家闺秀哪里见过如此的血腥残暴,哪怕自己性子沉稳但那打颤的双腿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

然而,握着长剑的赫连云城倒是悠闲,好似根本就看不到地上残破的尸体一样,心情好极了还接过莲华递来的手帕子轻轻擦拭着手里染血的长剑。

过了好一阵子,万寿宫里只有赫连云城那悠闲的哼曲声响着,偏偏和地上刺眼的鲜红格格不入,瘆人的心慌。

太皇贵妃缓了好一阵子,忍住了心口不断翻涌的怒火和血气,强行不去看地面谷翠的残肢,一手不作声的抓紧了何柔的手,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满脸悠闲的赫连云城。

“你简直疯了,居然敢在哀家面前动刀剑,皇帝动不了你,哀家拿你没办法,你不怕朝堂上的口水能淹死你,难道就不怕天惩终有一天落在你的头上吗!”

赫连云城擦着剑的手一顿,将那染满了血红的帕子随意地扔在了地面上,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到太皇贵妃的声音一样,目光冷淡打量着手中长剑。

不同于名门贵女手指指腹间的细嫩,因为自幼习剑的原因,赫连云城指腹间那一层薄薄的茧子可见其用功。

太皇贵妃见人不说话,以为其不敢回应是因为害怕了,可还未等她开始得意,却见赫连云城安静地抬起了手,指腹间轻轻拂过冰冷阴寒的银色剑身,漆黑的眸子里却满满皆是刺眼的温柔。

“长剑开刃,果然还是要见过血才能养的好。”说着,赫连云城突然看向了愣住的太皇贵妃,莞尔一笑道:“谷翠是你的狗,不只是一只忠心的狗还是一只懂得狗仗人势的恶犬,为了保证太皇贵妃日后的日子不会受其祸害,吾这是替你除掉了她,所以你应该向吾致谢才对。”

说着,赫连云城接过莲华递来的剑鞘,长剑归鞘那声音好似在殿中众人的心里划过一般。

太瘆人了。

赫连云城放好了长剑递给了莲华,这才看向殿中尚还跪着的残缺躯体。

突然,那深邃的眸子不耐烦地微抬,缓缓上前嫌弃的用手指轻轻点在了那躯体的肩膀上,忽然用力。

“啪嗒!”

残缺的躯体倒在血泊中,溅起了满地的血珠落在了那滚落不远处的头颅上,落在那僵硬的幸福笑容上,好生诡异。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废话一堆 太皇贵妃愣愣的看着自己的万寿宫被鲜红染满,霎时间整个人无力倒在了何柔的怀中,话好似堵在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睁大了双眼看着那站在血泊之中的赫连云城。

何柔揽着怀里无力的太皇贵妃,殊不知自己的手也在颤抖着,强忍着心里的恐惧不去看地面上的残躯,目光躲闪的看着那被华丽奢靡包围的赫连云城。

是她多想了,原以为赫连云城的传闻不过是闲言碎语编造的,真实的人哪里能够如此在天子脚下如此荒唐放肆。

可如今真实却放在了她的眼前,比起传闻,眼前的人要更加乖张猖狂,甚至一言一语之间都是那么的优雅且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矜贵。

这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而在她面前,自己这名所谓的贵女堪比烂泥。

可就算是金枝玉叶又如何,如此这般的放纵猖獗,就不该活在世上!

然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显然没有搭理何柔的想法,悠闲无比的坐上了万寿宫的首位,一手撑着头一手把玩着头上珠冠的流苏,当目光扫过太皇贵妃那张脸时,突然轻笑了一声。

“啊!”

赫连云城轻笑,成功地以最不用功的手段吓到了人。

“何嫣楣啊何嫣楣,你这是自欺欺人还是已经把自己用来骗人的谎话当真了?”

说道着,赫连云城一手挑起了桌面上放着的佛珠手串,只看了一眼便嫌弃地扔到了血泊中。

也没有等赫连云城示意,莲华自动地将擦手的软帕递给了自家殿下,主仆之间默契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刺痛了太皇贵妃和何柔二人。

可惜,他们如今的处境是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罢了。

“吾前几日偶感风寒,倒是给了你们机会下手,只可惜你们太蠢了。”说着,赫连云城较有兴趣地撑着头,好似教导一般接着道:“如果这件事情换作了吾,吾会第一时间提着长剑将人的性命夺取,不留他一丝喘气的机会,更不会为日后留下没有必要的后顾之忧。”

万寿宫的奴才们听着赫连云城荒唐到了极致的话语,当即有不少人双腿便软了,只是无奈身后还有自己的主子要护着,只好强撑。

太皇贵妃和何柔的脸色早已好不到哪里去,何柔更想不到赫连云城居然敢如此光明正大的谈论如何杀一个人的计划。

太残忍了。

可赫连云城却不怎么觉得,反倒是悠闲地摆了摆手,道:“不过你应该庆幸,你病了怎么多回,吾都没有对你下手,可见是吾仁慈。”

“你这是颠倒是非黑白!”

突然间,赫连云城愣了愣,缓缓抬头看向了护着太皇贵妃的何柔。

只见她在赫连云城看过来后更是身形一顿,目光躲闪地低下了头。

“你是什么东西,叽叽喳喳地要吵死人啊。”

何柔诧异地望着满脸嫌弃的赫连云城,更是对她的话感到不可思议。

她只说了一句话!!

“你...你在万寿宫放肆,难道就没有想过等一下皇上来了,你该会是什么结果?”何柔忍着气见人不反驳,当即便朗声道:“就算谷翠有错,宫里自有惩戒宫女的法子,又何须你亲自前来惊吓太皇贵妃,更何况就算你要惩戒谷翠,又为何要玷污万寿宫,你分明就是罔顾宫规且强词夺理!”

一直不说话的莲华和芝桃看着如此英勇的何柔,皆是心中不由暗暗提起哀悼,希望等一下不会被自家殿下欺负的太惨就好。

看着如此慷慨激昂教育自己的何柔,赫连云城无奈扶额一笑,低声笑着好似在看什么笑话似的。

“吾就是罔顾宫规,你这不是废话吗?”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无理的人 何柔脸色一白,还想说什么却见赫连云城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收,淡淡地看了眼自己便转身过去。

若是何柔没有看错,刚才赫连云城看她目光里全然皆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是何柔长怎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如此对待,更是一口气堵在心口处不上不下的。

说句话而已,太难受了。

赫连云城显然没有要搭理何柔的想法,同莲华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过了辰时,殿下该用早膳了。”

莲华还是那般的温柔沉着,丝毫没有被地上谷翠的残躯所吓倒。

赫连云城听罢,轻轻皱了皱眉,不耐烦地看了眼躲在何柔怀里,毫无出息的太皇贵妃,低声道:“让多德带人进来吧。”

才刚刚缓过劲来的太皇贵妃听见赫连云城的话,突然踉跄着身形从何柔的怀中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爬满了红血丝,恐惧且阴沉地看着赫连云城。

那模样,落在那张恍惚中老了不少的脸上,更显狰狞丑陋。

“你已经害死了谷翠,你还想做什么?!难道真要了哀家的命,你才会满意吗?!”

赫连云城愣了愣,转过身来目光冷淡地看了眼质问自己的太皇贵妃。

很快,众人只见她轻笑一声,道:“你倒是会说道,一张嘴怕是能将死的说成活的。”

太皇贵妃气不过,正想开口驳回时,却见一群太监带着长短不一的木棍走了进来。

“你...你这是真的要杀了哀家?!你好大的胆子!”

太皇贵妃和何柔相互搀扶着,两人皆是颤抖着双腿,嘴上说着逞能的话,可身体却诚实的往后退步。

见来人的架势,本积极护主的万寿宫宫人们也不由害怕起来,你看我我看你的,想走又不敢走。

赫连云城见此,慵懒地拨弄着手腕上戴着的玉镯,道:“你啊太双标了,只允许你派谷翠去吾的长仙宫闹,却不能让吾带着被你们伤了莲华过来讨个理,太无理了。”

说着,赫连云城才不管太皇贵妃那被气得脸色铁青近乎晕倒的样子,转过身来当即便对着一众太监,朗声说道:“从现在开始,只要是万寿宫里的东西,你们每砸一下,事后便能找莲华领一枚银锭。”

赫连云城话音刚落,太皇贵妃猛然抬头,火气攻心当即一张老血几乎要吐出来了。

何柔扶着人,同样心里难受的脸色难看,可却难以忍受。

赫连云城带来的人是长仙宫的人,胆子自然要比其他宫里的太监要大上一点点。

得了主子的命令,听了还有封赏,太监们即刻便抡起了木棍毫不犹豫地砸了起来,而其中多德是砸的最欢快的。

一棒子下去,太皇贵妃珍藏多年的古画破了。

又一棒子下去,前朝宝贵的青花瓷成了废瓷渣。

再一棒子下去,正殿里放着的古玩架被完全推倒,上等的瓷片碎一地,根本就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眼见着自己万寿宫的正殿在一群阉人的木棍下被砸的稀巴烂,而自己宫里的人却个个胆怯,除去了护着她的人,其他的竟然一个个都躲了起来,甚至连个影都没有见着。

太皇贵妃是气得眼红,何柔看着她胸脯不断起伏,可见是被气到了极点。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她正看着你呢 “你这是找死!”

太皇贵妃突然起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了何柔,也撞开了护着自己的太监。

老了爱艳俗而染满丹蔻的指甲张牙舞爪地,便想朝赫连云城扑去。

可谁知赫连云城反倒是没有躲,莞尔一笑悠闲地抬脚将地上的残躯踢了过去,硬生生地横在了太皇贵妃的面前。

“啊啊啊啊!”

“啧!”赫连云城皱着眉,不耐烦的捂了捂耳朵,嫌弃无比地看了眼已然被吓软倒在地上的太皇贵妃。

这人的嗓音怎么能够这么难听,简直就是公鸭嗓。

越是看着太皇贵妃那张煞白的老脸,赫连云城的心情便越好,微微俯下身子,看着她那惊愣却不知所措的目光,突然阴森森地开口道:“何嫣楣,你往后看看,你最忠心的狗谷翠,她正看着你呢。”

突然,太皇贵妃身形一顿,本就煞白的脸色上血色更是消失的一干二净,来自内心灵魂深处的恐惧席卷她全身,连心脏的每每跳动都抽痛的让她窒息。

杂乱的声响之下,太皇贵妃愣愣地望着朝自己温柔笑着的赫连云城,那个笑容是她从未对自己表露过的温柔。

可太温柔了,事极必反。

太皇贵妃当即便反应过来了,挣扎着起身时不知摸到了什么微凉且软的东西,下意识地看了眼。

那张被永远定格幸福笑容的脸庞正丝毫无错处的对着她,那熟悉的双眼更是微微弯起,满意又幸福的笑意被永远定格在其中,可却早已失去了原本该有的灵光。

太皇贵妃惊愣了好一会儿,连一旁何柔看着她握着谷翠头颅不放的样子,都被吓得脸色惨白不敢靠近。

过了好一会儿,太皇贵妃整个人都像痉挛似的,拿着残躯的手颤抖着松开,看着案滚落在地上的残躯,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流了出来。

感受到了自己的异常,太皇贵妃惊愣地好似没反应过来一眼,不断晃着手,想要说些什么,可到了嘴边却说不出话来了。

“...啊...啊啊啊!”

赫连云城嫌弃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冷着脸看了眼像是被吓傻的太皇贵妃后,便轻蔑地别过了脸。

莲华也没有想到太皇贵妃会被逼到如此地步,当即也是往后退了好几步,护在了赫连云城身边。

芝桃也是嫌弃地撇了撇嘴,当即便差点要作呕出来,可当看见了自家殿下冷漠的侧脸时,却一切感受都清晰了。

如是不了解赫连云城的人看到今日怎么一场祸事,定当是觉得要让她受天谴才能安抚天主之怒。

可莲华和芝桃是了解过往的人,更是亲身经历过的人,何嫣楣如此下场相较于以往,那是断断不够的,甚至莲华还觉得自家殿下是真的变温柔了,若是放在以前,直接拿剑便砍上去,哪里能让人说如此多的废话还留了活命。

多德还在卖力砸着,一众太监们平日受的压榨多了,如今怎么一场打砸倒成了抒发他们怨气的机会,自然要比平常用力多得多。

何柔看着失禁的太皇贵妃的痴呆模样,本还一味讨好的人却是迟迟都不肯上前,反倒是躲在了角落里,生怕被赫连云城的火焰烧到。

然而就在此时,万寿宫宫门外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声音。

赫连云城抬眼看去,两名她此刻最想见到的人正急匆匆地朝自己走来。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来自侍郎大人的无奈 看着两张因为不同原因而着急的脸,赫连云城却突然乖巧,背在身后的双手暗暗地摆了摆。

只见多德识趣地快速放下了手里的木棍,甚至有几名机灵的太监将手里正准备砸的瓷罐和字画塞到了何柔手里。

本还吵吵嚷嚷的万寿宫正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在何柔诡异的目光下,长仙宫的一众太监快速排成了一支小队,个个低着头一举一动之间只有恭敬,哪里还有刚才的肆意妄为。

何柔看着他们的动作,当即便愣住了,特别是赫连云城看着殿门口方向脸上露出的乖巧笑容,简直和刚才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判若两人。

与其要说哪里怪异,倒不如说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依旧是那个恶魔,只不过是如今能够约束她的人来了。

闻讯而来的周愿和赫连昭两人皆是皱紧眉关,而两人不同的,前者因她着急,而后者因她愤怒。

赫连昭一进到万寿宫便是怒火攻心,看着坐在血泊中恍若痴呆的母亲,哪里还有时间去管赫连云城这个他根本动不了的人,当即便让工人搀扶着太皇贵妃回去梳洗,一边传唤太医前来一边让穆凡收拾现场,可谓是要多混乱有多混乱。

然而,现场的制造者反倒是轻松。

赫连云城看着风风仆仆赶来的周愿,当即便笑着迎了上去,恍若和身后的血腥身处两个世界一般。

“你怎么来了?”赫连云城看着周愿浅浅一笑,那乖巧的模样简直让目睹刚才所发生一切的何柔掉眼睛。

简直要疯了。

“你出去了怎么久,我担心你又闯祸了。”

何柔晃了晃神,万寿宫里实在是混乱无比,可她还是能听到那道温柔低沉的男声。

寻着声音抬头望去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背影落入了她的眼中,一眼望去在那混乱之中,好似一个令人向往的安心之处一般。

周愿见赫连云城乖巧的模样,甚至不用去看自己身后发生的事情,都能猜得这一回闯的祸只怕是不能用普通来形容了。

赫连云城才不管,浑然一派身后所发生的事情与自己无关的乖巧,看得周愿是即生气又无奈。

“你啊。”周愿重重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见了身后万寿宫里突兀吓人的血泊,还有那血泊中的残躯,当即右眼皮子狠狠跳了两下。

可正当转身回去时,却无意间对上了一双清澈带有探究的双眼。

周愿看着何柔愣了愣,但很快赫连云城拉着自己衣袖的动作便将他的意识扯了回去。

“吾这一回可不打算认错,那你打算生吾的气吗?”

赫连云城见人不说话反而定定地望着自己,便是猜也能猜到,估计是真的又生气了。

想着,赫连云城侧过了头看了眼周愿身后的混乱,看着那本该留全尸的谷翠首躯分离,有些无助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好吧,她承认这一回下手重了一点。

可也就一点点而已,好吧。

看着眼前人的小动作,周愿目光沉了沉,又见莲华手里抱着长剑,当即便揽住人的肩膀往万寿宫外走去。

“哦?周愿你这是真的生气了?真的吗?生吾的气?哇撒!你居然敢?真的敢?”

身边人念念叨叨不停休的话语明明只是在询问一个问题的答案,却不知为何竟然周愿觉得有些许可爱,念念叨叨的像极了一个老头子似的。

当然,如果今天没有发生刚才那般血腥之事的话,人就更加可爱了。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祸事的开端 万寿宫里混乱一场,赫连云城的猖狂连本该在上早朝的赫连昭都吸引过来,更要命的,是当他面对这血腥无比的万寿宫场面。

头晕目眩简直要疯了。

太皇贵妃已然梳洗完毕,但是人靠在床榻上却好像痴愣了一样,紧紧握着赫连昭的手不放,睁大了双眼看着天花板,张开了嘴也只会“啊啊”的喊两声,赫连昭根本就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太医看了也是焦心,额间皆是布满了冷汗,个个举手无措,根本不知道开什么药啊。

“陛下,太皇贵妃这是惊吓过度,伤着了神志,这个请赎臣等无能,此病只能静养,至于什么时候能够痊愈说话,只能听天由命。”

赫连昭听了脸色更是阴沉的吓人,抬手重重拍在了身侧的桌子上,当即本就如坐针毡的太医们便齐齐跪了下来,个个低着头等候着赫连昭的怒火降临。

可过了一会儿,他们突然听见赫连昭沉声道:“都出去吧,让母后静一静。”

一众太医们得了赦令,当即便皆皆俯身离去,等走出了万寿宫后,这才相视一眼,皆不出声将额间的汗水抹去。

穆凡看着宫人收拾好了万寿宫,又安排了人熏香后,这才赶忙回到赫连昭身边复命。

可他还未开口,却听赫连昭沉声道:“今日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竟又惹恼了那个疯子,甚至还闹到了万寿宫里来。”

穆凡俯了俯身,见赫连昭眉间紧皱,目光低沉地望着床榻上痴愣的太皇贵妃,那穆凡可见的半张侧脸上更是阴沉一片。

“老奴刚才已经审问过了太皇贵妃娘娘身边服侍的太监宫女,至于长仙宫那边请赎老奴无能,倒是万寿宫这边都说此事因死去的谷翠引起。”

“谷翠?”赫连昭不悦的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那人原来是自己母后身后边的管事嬷嬷。

穆凡俯了俯身,又怕惊扰床榻上的人,最好低声道:“陛下,根据万寿宫宫人所交代,半月前开始,谷翠便一直怂恿太皇贵妃设计害太上皇,奈何长仙宫宫门紧闭无法下手。”

听罢,赫连昭皱着眉却目光狐疑地看了眼已经睡过去的太皇贵妃,抬手示意穆凡说下去。

“此事直至数日前,太上皇偶然风寒高热不退,谷翠便私自将当时太医院值守的三位太医中的两位都请到了万寿宫来,太上皇高热不退长仙宫的莲华便请了李太医前去诊治,却被谷翠发现且追到了长仙宫中闹了起来,将太上皇贴身嬷嬷的脸抓伤了,这才让太上皇大怒的。”

赫连昭松了松太皇贵妃拉着自己的手,道:“为了一个贴身嬷嬷,将太皇贵妃吓得如此,这种无法无天的事情也就只有她这个疯子做得出来。”

穆凡想了想,好似想到了什么,即刻便道:“老奴想起来了,太上皇身边的贴身嬷嬷曾经是先皇后的陪嫁侍女,也算是宫里的三朝老人了,更是从小看着太上皇长大的,想必太上皇是见其当作长辈看待,才会如此生气。”

“长辈?一个奴婢?”赫连昭讽刺的语气毫不顾忌地说道,丝毫没有看到穆凡那微微暗下来的目光。

一想到赫连云城的肆意妄为还有自己对她的束手无措,赫连昭当即便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提剑去长仙宫杀个青光。

然而这不是要气死人,这简直是要逼死人了。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不重要的真假 赫连昭正在气头上,却无意间只感觉到他放在床榻边上的手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你先出去吧,去看看正殿收拾的如何了,朕在这里陪陪母后。”

穆凡听罢,俯了俯身便出去了,只是临走前目光隐晦地看了眼赫连昭放在床榻边上的手,还有那沉睡着的太皇贵妃。

听见殿门关闭的声音后,赫连昭突然收回了搭在床榻边上的手,低声问道:“母后,您根本就没事?!”

过了好一阵子,直到赫连昭觉得自己的质疑有些过火时,一直躺在床榻上佯装熟睡的太皇贵妃突然笑了起来。

“母后,您真的没事?!”赫连昭被太皇贵妃的笑吓了一跳,慌忙站起来后,这才看见太医诊断痴呆的人神智清明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见自己儿子惊讶的目光,太皇贵妃得意一笑,低声道:“痴呆也好疯子也罢,那只是刚才不是现在,是真是假都是眼睛看到的,别人看到假,那你看到真不就好了吗。”

赫连昭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坐回了床榻边上的椅子上,瞧着太皇贵妃的脸色虽然微微透着苍白,但可比刚才所见好多了。

至少,那逼真的痴呆模样没有了。

赫连昭刚刚松了一口气,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睁大了双眼震惊地望着自己母后。

“怎么了?哀家吓到你了?”还是那个雍容华贵的太皇贵妃,看向赫连昭的目光柔和又充满爱意。

赫然完完全全一副母爱至上的模样。

可此刻赫连昭却觉得异常陌生。

“母后,您实话实说,赫连云城暴怒斩杀谷翠一事,本身是不是与您有关?”

赫连昭怔怔看着满脸笑意的太皇贵妃,在自己的目光下,见人点了点头。

见赫连昭确实被吓到了,太皇贵妃反倒是和蔼一笑。

这明明是在青天白日,却看的赫连昭莫名的后背发寒。

“这可是哀家从半月前便布下的局,牺牲了一个谷翠却成功引诱赫连云城跳了进来,这个局可是一点也不亏。”

“什么局?”

太皇贵妃笑得温婉和蔼,好似一个正聊着家长里短、疼爱小辈的长者一般。

赫连昭晃了晃神,竟然觉得眼前自己母亲居然看起来有些陌生。

“哀家的目的一直以来都很明确,杀了她,这样你的位置就永远不会动摇。”

“杀了她?”

赫连昭只觉得不可思议,“就算是她性子顽劣,藐视宫规无法无天,但您不是知道吗,朝廷大臣虽然明面上都不断指责她的荒谬,但实际背地里皆是承认她对大盛的功劳,她的手底下明里暗里围绕着的人数不胜数,莫说是儿臣这个皇帝,这天底下就根本没有人能够牵制她。”

说着,赫连昭目光低沉且认真的望着太皇贵妃,道:“母后,我们想要杀她,这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又何必去贸贸然地得罪了她,万一她又惹出别的事端,怕是儿臣在前朝也会受其影响。”

赫连昭一番话说的不假,可太皇贵妃却丝毫没有听到一样,温柔地笑着抬手拍了拍自己儿子的手,倒是镇定。

“不会的,就是因为你是皇帝,所以她必须要死,古有功高盖主者一杀二残,如今你才是大盛的君王,她只不过是存在于过去的传奇,既然是过去的,那边干脆完全抹去,让传奇永远留在过去不久好了吗?”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太少了 长仙宫宫门外的宫道上,内务府的人还在跪着。

刚才内务府总管古维眼看着赫连云城带着人走出去,可那气势汹汹的架势,他实在是不敢上前请罪,可想要离去却又怕自己会被皇后娘娘责罚,便只好带着人一直跪在长仙宫的宫门外,只盼着赫连云城能够早些回来。

然而,古维不知道自己一跪竟然跪了足足一个半时辰,连后背的衣襟都被汗水濡湿了,而长仙宫的主子居然还没有回来。

难道自己被遗忘了不成?!

古维已然跪的口干舌燥,而自己带来的太监们也都不好受。

正想着起身暂时打道回府时,却看见了一群黑压压的人影出现在宫道的尽头。

等看清了来人后,古维狼狈地又跪回了原来的位置上,恭敬地低着头等着人走来。

赫连云城被周愿拉着往长仙宫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身后跟着的莲华和芝桃听得都快忍不住笑意。

两人这是从早膳的选择聊到了毫无关联的兵器上,又从兵器上聊到了丝毫不搭的字画是上,莲华和芝桃听着都觉得晕。

反倒是周愿有耐心听着身旁人念念叨叨,时不时的还应上两句,心情好不愉悦。

赫连云城本还说着曾经教导自己画画的太傅时,却看到了跪在自己宫门前的一群太监还有数十筐红萝煤。

“搞什么,唱戏啊?”

听出赫连云城话语中的不耐烦,周愿也抬眼看去,当见到了那数十筐的红萝煤时,当即那深邃的双眸目光骤然暗了下来,好似酝酿着一场暴风雨一般。

赫连云城冷着脸走了上去,见着古维那张满是讨好的脸,又看了看四周围摆放的红萝煤,突然轻笑了一声。

“这些太少了。”

“啊?”古维睁大了眼睛,满脸疑惑的望着赫连云城。

见之,赫连云城也懒得和人废话,拉着周愿便走进了长仙宫

至于忽视古维的理由嘛。

很简单,她饿了。

古维愣了愣,等人完全消失在长仙宫宫门后这才突然反应过来,猛然起身就想往宫里走去,却被早有预备的莲华和芝桃拦住了。

莲华瞧着古维此刻的模样,便想起了数日前他那趾高气扬的嘴脸,当即那拿着长剑的手便紧了又紧,可脸上的笑容却温柔的让古维心里发毛。

“莲...莲华姑姑,奴才这是.......”

谁知道古维谈好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莲华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这里数十筐红萝炭本就是按照长仙宫应得的份例,太上皇怕冷,先帝在时便已经下了诏书,只要殿下一朝在宫中居住,每回红萝炭的份例按照议和殿两倍数量发放,你私自扣下长仙宫的份例违背先帝诏书不说,如今上门请罪,只不过跪了一个半时辰便想要殿下饶恕,你也太天真了。”

古维仰着头,看着莲华那温柔的面容,脸上缓慢地扯出了讪讪的笑容,可还未等他询问,莲华身边的芝桃便走上前了一步。

“这位公公,殿下刚才的意思可不是指您带来的红萝炭不够,是指您请罪的态度不够,您害得殿下在高热不退的情况之下还要忍受深秋之寒,您觉得这是跪一个半时辰就能抵消的吗?”

章节目录 第153章 传闻 古维张了张嘴,却是如何都想不出理由来反驳,只能任由莲华指挥着人将红萝炭搬进长仙宫。

直至宫门关闭,他这才反应过来,低着头跪在长仙宫的宫门前,苦着一张脸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起来。

“诶诶,你都听说了吗,关于万寿宫今早的事?”

“当然知道,谷翠也是倒霉的,居然碰上宫里最不能惹的人,估计是嫌命长。”

依稀中,古维听见了身后经过小太监们的对话,当即便挺直了腰。

“诶?那不是内务总管吗?”

“是他,可跪在长仙宫门前还是不要去理会好,免得惹祸上身。”

“你们俩给我过来!”

突然,两名端着杂物的小太监脚步一顿,暗暗相互指责地看了眼,当即便转身恭敬地朝古维走去。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念念叨叨的,找死啊!”

听着古维的骂声,两位小太监瘦小的身躯抖了抖,颤颤巍巍道:“回公公,今日早上宫里都传遍了,万寿宫的管事嬷嬷谷翠因为伤了长仙宫的莲华姑姑,太上皇一怒之下,提剑将人砍死了。”

“什么?”

见古维不相信,小太监又着急补充道:“是真的公公,万寿宫的人亲眼所见,谷翠的脑袋是直接被砍下来的,毫无反抗之力,当场就把万寿宫的人吓坏了,那血溅得老高了,脑袋还在地上翻滚,血更是流了一地,奴才只是听着都觉得毛骨悚然。”

小太监说完,却见古维痴愣的模样,当即便和另一名小太监端着东西跑了。

古维低着头,看着自己跪在地上的一双膝盖,后背被汗水濡湿的衣襟在清风之中透着点点省人冷意。

冷得让人不得不意识清醒。

一旁的小太监看着古维的样子,有点不知所措,正想上前喊一声时,却见他突然抬起了头朝长仙宫的正门狠狠地叩了三颗头,再抬头时,额间早已血肉模糊。

“公公?”

古维忍着额头上的疼痛,咬紧牙冠道:“你们都给我叩头,不想死就叩头。”

小太监们都听地愣愣的,但古维资历上是他们的长辈,到底还是要听听的。

当即便愣了愣地朝长仙宫的宫门叩起了头,引得路过的宫女太监们都不由私下议论纷纷,再加上今早发生的事情,如今宫里人只怕是夜里也不敢走这一条宫道了。

然而,宫人口中的罪魁祸首却悠闲自得,坐在小花厅里不紧不慢地吃着周愿做的糖蒸酥酪。

蓝从青和蓝芮许久没有见过赫连云城,今早发生了怎么一遭,如今却见人如此淡定自如地坐在这里用早膳,简直颠覆了他们之前对赫连云城的印象,周愿在一旁拦着,显然就是不想让他们去问。

恰逢此时,莲华带着手里的长剑走进了小花厅里,“殿下,这柄长剑是要放回原先的位置吗?”

赫连云城拿着汤勺的手一顿,斟酌了一会儿,道:“放正殿里吧,用架子架起来,要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莲华听罢,点点头又道:“内务府总管带着人在宫门外跪了许久,殿下您看要不要奴婢打发他们走算了。”

过了好一会儿,赫连云城不作声,用完了膳食又漱了口,这才好整以暇看了眼周围围着自己的蓝从青、蓝芮还有回来后一直无话的周愿,突然目光暗了暗。

“随他们,你们不必搭理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伪善者 莲华俯了俯身抱着长剑便离去了,小花厅里宫人们收拾了餐碗,识趣地将空间留给了四人。

赫连云城端着茶轻抿了一口,整个人好云淡风轻般沉重淡定,可就是如此的沉着淡定却让蓝从青和蓝芮二人感到刺眼。

“有话就说吧,不要憋坏了。”

蓝从青听着赫连云城那疏离的语气愣了愣,突然笑了起来,道:“长公主不愧是长公主,果然手段过人。”

突然,赫连云城端着茶碗的手一顿,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蓝从青,道:“怎么?你也想要教训吾吗?”

许是没有想要赫连云城会如此直接,蓝从青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一直靠着柱子的周愿动了动,只好将那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赫连云城定定地看着蓝从青和蓝芮母女二人,低声道:“当初吾允许你们留下,是因为你们是宫里的老人了,莫说是功劳就苦劳便已足够多,吾想着反正皇宫怎么大,养你们到老死应该不成问题,却不想给了你们插手正事的权利,是吾忽视了。”

蓝从青望着赫连云城那冷漠的侧脸,如何都想不到区区五年,竟将人改变的如此彻底,以往的天真烂漫没有了,只留下了冷漠到了极致却不足以温暖自己的人性在眼前这幅躯壳里。

蓝芮见自己母亲表露的不可思议,又见赫连云城那冷漠的模样,一双好看的杏眼目光不由沉了下来。

可正想上前一步时,却被周愿拦住了,疑惑不明之时只见周愿朝自己摇了摇头。

赫连云城喜怒不定,这个是宫里传遍的,今早上挥剑斩杀了谷翠,如今却能够如此淡定地坐在这里和他们谈话,这件事这颗心本身就不寻常。

赫连云城看了眼脸色微微透着苍白的蓝从青,轻叹了一声道:“你若是想要留在长仙宫便留下,冷宫到底是后宫嫔妃犯错去的地方,你一直占着也是不好。”

说罢,赫连云城也不管蓝从青的脸色,起身便离开了小花厅。

人刚走,蓝从青便想要追上去,却被周愿一个箭步拦住了。

正疑惑之时,周愿低声道:“姑姑,就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蓝从青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自己侄子坚定的样子,只好收回了迈出去的腿。

“她一直都是这样吗”

听见蓝芮的问话,周愿目光微暗,点了点头,“疯子本无罪,只是刚巧生在被伪善者包围的世界里罢了。”

“伪善者?”

蓝芮意外地看着周愿,只见他侧过了头望着远去的消瘦背影。

“时过境迁人无完人,长公主到底还是变了。”蓝从青望着赫连云城离去的消瘦背影,却轻笑了一声,道:“若五年前亲身经历那件事情的人是我,想必我早就熬不住了,要么敌人死要么我死。”

周愿愣了愣,突然转过身来意外地看着篮从青,道:“姑姑您知道五年前发生的事情?”

蓝从青见人惊讶,便也只是点点头,道:“当时我接了先皇后的命令,出宫寻找一名叫冯凌宇的男子,我前脚出宫不到两日,王城里便被突如其来的叛军攻破,先皇和先皇后接连丧生在那一场战役的火海中,长公主也是被护送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必须死的理由 正说着,蓝从青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我记得当初我受命出宫前留下了近身的暗卫保护先皇后和长公主,后来也是他们带着长公主出逃的,而那支队伍刚好是我前几日赠予你的那支小队,若你有疑惑可以去着他们的队长沧雨。”

周愿默默记下了人名,点了点头正想致谢时,芝桃和多德却走来了。

“蓝大人,殿下已经让奴婢收拾好了古华轩旁的思水轩,可供蓝大人和蓝小姐居住。”

芝桃说罢,却见人愣愣的样子,便是轻轻一笑道:“蓝大人,思水轩是殿下昨夜里便吩咐奴婢收拾的,殿下有时候心情不好,话多有难听,可大都是口头说说,骂一骂便过去了,您也可放宽心。”

芝桃这一番话说得好讽刺,却又带着无比真诚,不由让蓝从轻侧目。

周愿见自家姑姑犹豫,当即便道:“姑姑便留下吧,您不是想要守护她吗?”

的确,五年前她还选择留在宫中的唯一目的,就是保护长公主。

过了好一阵子,蓝从青这才点点头,一行人这才随着芝桃往思水轩走了过去。

正殿中,莲华吩咐宫人搬来了架子,赫连云城坐在首位上正欣赏着手里的长剑。

好一会儿,放置长剑的架子这才摆好,莲华刚刚沏了茶放在赫连云城手边,见自家殿下望着长剑的目光中明显的欣赏,便也是温柔一笑。

长剑锋利,银色的剑刃上刻着一双巨龙暗纹,平日看着不清晰,但只要染上血红便会显示出来,可见铸剑之人的用心。

赫连云城打量了好一会儿,这才将长剑递给莲华,让她放在架子上。

“宫里是谁也想不到御剑居然会在殿下手里。”

赫连云城听了,倒是轻哼了一声,懒洋洋地靠着身后的软靠,道:“就算告诉他们又如何,他们想要又没胆子过来抢,一群自卑的小鬼罢了。”

莲华听了也是温柔一笑,道:“殿下今日之事只怕是已经传遍整个后宫,估计明天早朝朝臣们对您定会多有议论。”

“他们说就说吧,又奈何不了吾,一群只敢动口不敢动手的墙头草。”赫连云城端着茶轻抿了一口,道:“后宫不得议政,可前朝后宫哪里有分开的时候。”

莲华笑了笑,接过赫连云城递来的空茶碗续上热茶,这才道:“谷翠一死,太皇贵妃宛若失去一臂,想必很多事情不会再得心应手,如此,殿下我们还要对张家下手吗?”

赫连云城端茶的手一顿,突然轻笑了一声,道:“当然,张家有必须要死的理由。”

莲华愣了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道:“殿下的决定奴婢并不敢否决,但是张家一事上,据探子汇报,想要张家性命的不止我们一方,还有他人。”

“哦?”赫连云城微微意外地看着莲华,当即便放下了手中的茶碗,过了好一会儿,却突然笑出了声。

莲华见人笑得明媚,更是不明所以,正想问时,却听见赫连云城悠悠道来。

“就算是同样的目的,张家的性命也不能让,别人无所谓,张庭岩的头颅必需要割下,方能安抚吾父皇亡灵之愤怒。”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不安的心 风很轻,好似在应和着长仙宫主人此刻的心情一般,带着一丝秋意特有的悲寂与荒凉吹进了正殿里。

突的一阵阴风拂来,赫连云城不由敛了敛身上的斗篷,起身扶着莲华的手走到了正殿的门檐下。

看着天边渐渐飘来的乌云,赫连云城低声道:“快立冬了吧?”

“殿下,还有五日便是立冬了。”

听罢,赫连云城微微侧目看了眼莲华,笑了笑道:“你去问问绣纺局的人,吾要的东西都制好了没有。”

莲华点点头,道:“殿下放心,奴婢昨日已经去问过了,说是再过两日便能做好。”

赫连云城点点头,正转身想回正殿时,却无意间看到站在廊庭间正望着她的周愿。

“莲华,你吩咐下去,立冬那日的家宴,吾会去,侍郎也会去。”

莲华愣了愣,着急问道:“殿下您不是说了不去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赫连云城松开了莲华的手,狡黠一笑,道:“因为吾想看看那一日他们别扭的脸色。”

话语中还是透着以往那一份慵懒和无辜,可话语的字语之间却是阴森森的恶趣味。

赫连云城说完,便自顾自地朝那等候依旧的人影走了过去,任由身后的莲华无奈又好笑。

周愿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人,周身的清冷好似骤然消失了一般,被全是令人无法忽视的温柔所笼罩。

“你姑姑如何了?”

周愿见人冷得鼻尖泛红,当即抬手拢了拢人身上的斗篷,这才道:“已经住下了,只是还多有不习惯罢了。”

赫连云城好似习惯了眼前人对自己的放纵和温柔,明目张大地牵上了那温暖的大手,牵着人慢悠悠地往长先仙宫的后花园走去。

周愿见人如此,也只是无奈地宠溺一笑,任由她牵着甚至还不动声色地紧了紧手里,好似生怕一个松手,人就会逃走一样。

两人许久没有如此悠闲,虽然赫连云城的生活一直都很悠闲,但比起一个人的孤独,她好像更喜欢现在两个人的温暖。

长仙宫后花园里种了大片大片的梅花和桃树,如今还未到立冬便可见许多正在生长的花骨朵。

赫连云城拉着人逛着,倒是觉得惬意。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湖边的亭子里,赫连云城走累了便坐上了一坐,看着湖里早已干枯的莲花枯枝,浅浅一笑好不明媚。

“你是不是觉得吾今天做的过分了?”

周愿愣了愣神,看着赫连云城的侧脸,低声道:“不会,因为我明白你的愤怒。”

听着耳边响起的低沉声音,赫连云城转过了头,刚好对上了那双近乎要将自己吸进去的漆黑眸子。

“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吾是一个真正杀人如麻的魔鬼时,你会松开手吗?”

好久了,赫连云城第一次对一个问题的回答既抱有期待也抱有恐惧,甚至后悔居然把一个藏起来如此之久的问题问出来。

周愿定定地望着赫连云城,反攻为主牵起了那微凉的手,十指紧扣恨不得即刻便将人拉入怀中。

赫连云城意外地望着周愿,却见人凑到了自己面前,温柔地替自己将那被风吹乱的发丝勾回耳后,许下了坚定不移的承诺。

“不会的,我说过只要你不松开我的手,我这辈子都绝不放开。”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吾不喜欢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温柔好想一双温暖的大手一样将人紧紧拥抱。

过了许久,赫连云城望着眼前的周愿,见他认真的样子,突然莞尔一笑,道:“是吗,那就这样约定了。”

“嗯,约定好了。”

周愿看着人的笑脸,抬手将人轻轻揽入怀中,等感受到了怀中人的回抱时,不作声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记得同样的问题,赫连云城问了不下三次,虽然每回他给的答案都坚定不移,但不过多久赫连云城又好似忘记了一样。

周愿抬手轻抚着人柔软的发顶,他知道她不是忘记了,而是害怕答案的变化罢了。

一颗封闭自我的心却渴望温暖又害怕失去,矛盾的样子当真令人心疼。

得到了自己想要答案的赫连云城,心满意足地埋在了那温柔的怀抱中,好不乖巧。

周愿浅浅一笑,却想起了白君则曾经嘱咐的话,目光渐渐暗了下来。

松开了怀中人,沉声道:“如此长久下去可不是办法,你必须要学会控制自己才行。”

“什么长久下去不是办法?”

见赫连云城无辜又装傻充愣的样子,周愿无奈抬手点了点人光洁的额头,道:“不许装糊涂。”

赫连云城倒是满脸狡黠的笑意,转身在亭子里坐下,望着湖边树叶落尽,只剩下枝条光秃秃随风晃动的柳树,心情好得不能再好。

“你的意思吾明白,只不过吾喜欢放纵自己,不喜约束。”

“可是这样下去,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难道也不担心会影响大盛的名望吗?”

赫连云城轻笑了一声,一手撑着头微微眯着眼睛看了眼满脸认真的周愿,却突然笑开了。

风声萧萧,周愿望着人笑得肆意的模样,轻轻皱了皱眉,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时,却听见她悠悠道来。

“大盛已经不需要吾了,其实张子毅的话都是真的,只不过难听了点儿,吾如今只是大盛多余的人,是死是活本身就无人在意,若是如此还约束自己,那实在是太憋屈了,吾不喜欢。”

赫连云城这一番话说的随意,但这随意的背后到底经历了有多少的无奈和痛苦,再到最终的释怀却无人知道。

“可是......”

“周愿。”赫连云城打断了人还未说些去的话,侧过了连认真地望着他,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们明知道招惹吾是什么下场,却也还是奋不顾身往上撞,这是他们找死,与吾无关,而且吾也不喜欢普通和沉闷,若如此还要约束,那宫里的日子就太无趣了。”

周愿见人如此坚持,只好暂且将此事放下不提,陪着人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看了看长仙宫后花园里的景色,看着如今的一片萧条又有谁能想到,只要春天来了这里又是一片盎然。

赫连云城坐了一会儿,莲华便找来了。

“殿下,绣纺局的司衣求见,说是殿下要的衣物已经制好,提议送过来让殿下看看是否需要更改。”

赫连云城听罢,轻挑了挑眉,拉起了周愿便往正殿走去。

“这是怎么了?”

周愿微微皱眉,却见眼前人转过身来朝他俏皮一笑,只道:“惊喜。”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心满意足 正殿里,司衣带着两名绣娘早已等候多时。

迟迟等不来长仙宫的主子,司衣更是忐忑不安,时不时还翻看了身后绣娘手里的衣物,又默默地抹去额间的汗水。

不过等了一刻钟,司衣终于见着了赫连云城走来,还未等人坐上首位当即便行了礼。

赫连云城瞧着人的动作快速,倒是意外地坐着首位上,示意司衣上前将衣物呈上来。

司衣低着头,隐晦地看了眼赫连云城,只见她嘴角含笑显然是心情愉悦,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只希望等一下子自己不会被骂得太惨。

莲华刚刚上好了茶,见司衣一动不动的样子,当即便疑惑地走了上前。

“司衣大人,您没事吧?”

司衣回过神来,朝莲华讪讪一笑,快速让绣娘将手里的新衣呈了上来。

可当赫连云城见到眼前的衣物时,脸上的笑容骤然冷了下来,甚至连那本还酝着一丝甜美笑意的双眸也冷淡得吓人。

眼前的衣物和想象中的不同,本该是黑色的锦布制成了衣物到了她面前却成了白色的布料,而那光泽和绣花显然也不是她吩咐下去的。

她要黑布,事实却成了白布,她要金线和银线交织绣的茉莉花显纹却成了白丝线绣的暗纹。

这简直是和她原本初定反着来,这是要造反呐?!

司衣见赫连云城不说话,头痛无比得捂着头,一旁的莲华更是脸色尴尬,显然都不知道该怎么替她说话好了。

“殿...殿下莫要着急,且听微臣解释解释。”

司衣着急解释,却不料赫连云城突然摆了摆手站了起来,将另一位绣娘手里的黑色男装常服塞到了周愿怀里,一边推着人朝正殿外走去,一边道:“你且去换了看看好不好看。”

周愿好半晌这才反应过来,无奈又好笑地拿着手里的新衣只好点点头,朝古华轩快步走去。

司衣站在殿中愣了好一会儿,见赫连云城迟迟不回殿里,反倒是在正殿的门檐下不断踱步,那脸上显然的期待丝毫都没有掩饰。

莲华见司衣恰意的模样,端了茶递到了人的手里,见人递来探寻的目光却笑而不语,安静地站在一旁。

不过一刻,赫连云城宛若等了半个时辰一样,终于在廊庭间见到了那道期待的黑色身影。

看着那道朝自己走来的高大身影,赫连云城莞尔一笑,眼里心里满满皆是不想掩饰的欣喜。

黑色的常服如赫连云城之前的吩咐绣制,细小的茉莉花落外袍衣角处,随着走动更显清冷之气,配上金腰带多了一分原先周愿没有的矜贵之感。

好似一名皇子一般的矜贵儒雅,加上本身带有的清冷之气,倒是超乎赫连云城的想象。

“怎么样?满意吗?”

赫连云城拉着人转了一圈,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笑道:“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这个道理吾还是懂的。”

周愿笑得无奈,这是什么装扮的道理?

赫连云城满意地朝殿中走去,这才看向早已忐忑不安到了极致的司衣,道:“那你且说说,若是理由合格,吾便不罚你,若是不过关,那便是你自找的。”

司衣听了身躯突然一抖,不由想到了今早的传闻,当即心里便开始念起了佛经,只求佛祖保佑。

章节目录 第159章 “真好看,想藏起来” “殿下恕罪,那一匹布子绣娘们裁开才发现料子不够,只够做一套男装,女装也是面前,微臣和绣娘逼不得已按照殿下吩咐做了一套男装。”

说着,司衣见赫连云城的脸色好了不少,当即又连忙道:“刚巧局里还有一匹未开封的月光锦,月光锦少有连宫里都只有两匹,微臣想着殿下素来不喜朴素,便自作主张用其做了一套女装,月光锦矜贵若有金银线绣制会略显俗艳,微臣便找来了银蚕丝绣上了茉莉花暗纹,又觉得过于简单,便缀上了近千颗明珠这才完成。”

说罢,司衣怯怯地抬头去看坐在首位上的赫连云城,见她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只怕是这一会的责罚逃不掉了,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周愿见赫连云城闷闷不乐的模样,当即上前打量起了那件明珠月光锦长裙来。

虽然颜色是赫连云城身上少见的,但也不失高贵素雅,上面绣的茉莉花暗纹在光芒下更是熠熠生辉,好似真的一样,加上明珠缀满肩膀两侧,更是低调内敛又不失矜贵之气。

“我倒是觉得挺好的,素雅也有素雅的美处,你不妨试试。”

听罢,赫连云城这才打起精神来,见周愿认真的样子,这才不情不愿上前拎起了长裙一角,不动声色打量着。

一边打量着还一边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周愿,就差问嘴里一句“你确定?”要问出来。

过了一会儿,正殿里安静的司衣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快要跳出来时,赫连云城突然松开了手,满脸无奈地坐回了位子上,撑着头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这新衣吾收下了,绣纺局也辛苦一场,等一下去莲华那领些赏钱吧。”

司衣愣了愣望着赫连云城,这个人好似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一样。

太不可思议了,这态度简直和预想的翻转了一百八十度之多,简直要吓死人了。

莲华接过绣娘手里的新衣又带着愣了愣的司衣离开,这嘴边的笑意实在是忍不住,特别是看到被自己吓愣的司衣,便是觉得宫里人实在是有趣。

等人走了,赫连云城却还在打量着穿上新衣的周愿。

眼前人穿着这一身好看是好看,但赫连云城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想了想,干脆从自己腰间取下了一枚碧绿的翡翠刻牡丹的玉佩,又重新替人别上,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眼瞧着赫连云城满意的眯着眼睛盯着自己看的样子,看得周愿直觉可爱极了。

“这是怎么了?”

赫连云城摇摇头,突然低声道:“真好看,想藏起来,藏到只有吾一人能见的地方去。”

“噗!”

周愿是既好笑又无奈地抬手点了点赫连云城的额头,道:“你这小脑袋究竟在想些什么没得呢?”

赫连云城突然站起了起身,皱着眉反倒是装起委屈来了。

“为什么不行,你可知道吾是太上皇,权力可大着呢。”

周愿笑着将人揽入了怀中,一边笑着还一边无奈地轻抚着人的后背,怎么看都好像在安抚顽皮的熊孩子一样。

“好好好,我都信。”

话刚刚说完,周愿便见怀中人突然抬起了头望着自己,一双眼睛更是亮晶晶的,闪烁着异常认真的光芒。

“真的?你真的让吾藏起来?这算是间接答应吾的求亲吗?真的吗?”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得寸进尺 这一连串的问话,问得周愿应接不暇,但那被混杂其中的问题却也还是没能逃脱捕捉。

周愿松开了人,一双漆黑的眸子闪烁着诡异的腹黑光芒,好似隐忍已久的猎豹终于打算开猎了一般的危险。

“暂时还不能答应,这还是要看你的表现。”

“表现?”赫连云城轻挑眉,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悠悠道:“周愿啊,你这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面对人的不满,然而这一回却并不像以往的深情回答。

周愿轻笑了一声,脸上的笑容依旧还是那么温柔,可不同于以往的却是不知为何透着一股子腹黑阴暗的感觉。

修长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挑起了赫连云城胸前垂下的长发,轻轻地缠绕在指尖,好似一场黏糊的缠绵一样。

漆黑的眸子带着点点宠溺的笑意,在眼前人逐渐暗下的目光下,那修长的手指缠绕着柔软的发丝递到了勾着一抹温柔笑意的嘴边,轻轻地温柔地落下了一吻。

“那怎么办呢,我偏要更进一步。”

那勾人的动作就好像对猎物早已得心应手的抓弄。

太恶劣了。

赫连云城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高大男子,过了好一会儿这才从眼前的变化中反应过来,突然推开了人往后退了好几步,猝不及防地跌坐在首位的榻坐上,看着眼前满脸狡黠笑意的人,无奈扶额失笑。

“你有罪,将吾地胃口养刁了,罪过可大了。”

听着人近乎咬牙切齿的话,周愿温柔一笑,反倒是往前走了上去,双手撑在了椅子的两侧,微微弯下腰,居高临下地望着赫连云城此刻低沉的脸色,终于那双眸子里毫不掩饰地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意。

“是吗?那就算是罪,我也甘之如饴。”

赫连云城望着眼前熟悉又觉着陌生的男人,突然抬手狠狠地将人推开了,心情不佳地全表露在了脸上。

周愿见之倒是不恼,反倒笑着道:“这一身新衣我也很喜欢,不过等一下要给你做喜欢的鱼汤,所以我要先回去了换下,免得失了下一回穿得机会。”

听罢,赫连云城生着闷气,狠狠地瞪了眼满脸狡黠笑意离去的人,恨不得即可将手边的茶碗朝那张笑得妖孽的脸扔出去。

好久了,赫连云城好久没有被气到如此了,那火气就好像在肺腑里抓挠一般,又好气又无奈。

简直要疯了。

她早该想到的,刚入宫时候的佯装无辜到如今让她养成离不开他的习惯,这简直就是陷阱!

一场精心构建让她毫无防备甘心沉沦的陷阱!

这人她算是看明白了,表面上干净温柔,还自带贤夫属性,简直完美到了极点。

可那温柔深情的面具之下,贤夫倒也还是贤夫,只是那里子只怕早就坏透了,靠着那表面干净温柔的模样组建了一个巨大的陷阱,就等着她入局。

越想,赫连云城心里便觉得越是憋屈,抬手便打翻了茶碗,脸色更是阴沉的不像话。

“混蛋,你给吾等着。”

不就是玩吗?谁还不会啊!

莲华刚刚送走了司衣又收起了赫连云城的新衣,还未走到正殿的门檐下,便听见里面传出的碎碗声音。

等她急忙走近时,却听见赫连云城咬牙切齿的低骂声。

等听清了话语,莲华站在殿外是既无奈又觉得好笑。

这看着虽然不像,但莲华却莫名感觉这两人像是强强相撞,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会演。

这可谓是天作之合吗?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为民除害 安静的夜里,秋风瑟瑟。

皇城外各家各院早已点燃了家门前的灯笼,为那晚归的家人引路。

风带来了萧瑟感的同时,也带来了令人打颤的冷意,匆忙归家的行人更是拢了拢身上的衣物,加快了脚步往温暖的家中赶去。

张氏府邸外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挂着灯笼的锦线被细磨着,细小的丝线紧绷骤然断裂。

纸灯笼迎风掉落在地上,小小的烛火点燃了纸做的外壳,连带着上面毛笔描绘的张字也吞噬在那刺眼的猩红大火之中。

黑暗中,数道长期躲在角落里的影子悄然睁开了隐晦的双眼,安静地凝视着张府紧闭的大门。

“咿!”

突然,一道穿着下人装扮的佝偻身影缓慢地推开了紧闭的大门,疑惑地举着灯笼走了出来。

黑暗中,安静地盯着那被火燃烧的灯笼好似费劲地看了一会儿,突然乐呵呵地笑道:“原来是灯笼没了啊,吓了我一跳。”

老者呵呵笑声伴随着风声响起,漆黑的屋檐上,数道漆黑的是身影悄然地越过了敞开的大门,安静地消失在张氏府邸之中。

手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曳,老者突然身形一顿,早已视线模糊的双眼突然看向了漆黑一片的屋顶。

突然,老者惊喜地连浑浊的双眸都为之一亮,乐呵呵道:“原来是蜘蛛啊,蜘蛛可是好东西,能为民除害呢。”

说着,老者乐呵呵地转身朝张府里面走去。

漆黑的夜里,一场无声的杀戮正在悄然进行着。

熠熠的烛光好似往常一般的祥和,倒映在那染血的长剑上。

高大的身影漆黑又安静地收回了刺出去的长剑,带回了剑尖处的一丝温热的血红。

狭长的目光冷淡扫过满室安静躺着的人影,漆黑的眸子更是沉寂一片安静的瘆人。

烛光之下,染血的帷幔边倒了一具早已被死寂笼罩的身躯。

素来喜爱华丽奢侈的张夫人穿着一身殷红的寝衣,以往戴着华丽珠翠的发式凌乱不堪,那青白的脸庞仰着面向天花,狰狞的双眸死死盯着天花望着,张大了的嘴巴好像在呐喊着,分不清是临死前的求饶还是不甘心的辱骂。

张相瘫坐在正厅里,双腿间被一条重重的铁链捆绑着动弹不得,只能目光呆滞地望着不远处安静躺着的张夫人和自己的妾氏们。

颤抖的手端起了茶碗,自以为镇定地抿了一口。

可入口的微凉却没有茶水的味道,反倒是呛鼻的血腥味。

张相颤抖着手,怔怔地望向了手里的茶碗。

突然,一片刺目的猩红倒映入了他的眼中。

本还好好端着茶碗的手猛然颤抖着,恨不得将手里的茶碗扔出去,可端着茶碗的手就好像被黏住了一样,不断颤抖着像是根本无法控制一样,茶碗里的猩红更是抖落了满身,吓得张相脸色都白得像纸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张相好像魔愣了一样,不受控地抬眼看向了早已躯体僵硬的张夫人,那一刻好似对上了那双狰狞的双眼,吓得张相慌忙地闭上了双眼。

可等他在睁眼望去,张夫人明明看着天花板,而自己手中的茶碗里哪里有一丝猩红,明明只是寡淡的茶水,而刚才的猩红就好像他的幻觉一般。

刚巧,细碎的脚步声从漆黑的院中响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战役的开始 “嘎啦...嘎啦......”

庭院中,枯叶被毫不留情踩碎的声音打破了原本的安静。

那一声声听得人毛骨悚然,更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一样。

张相怔怔地抬头望去,只见三名黑衣男子从漆黑的夜中走出,三人脸上皆戴着黑色的蒙脸布只露了三双冰冷寡淡的黑眸安静地巡视着周围。

不过一会儿,又一名黑衣男子走来,只不过这一回他的手里提着一具血肉模糊,显然早已死透的躯体。

张相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被男子随意扔下的躯体。

那红血丝爬满的双眼呆滞地望着,颤抖的手终于放下了茶碗,向那倒在他脚边的人探去,可手刚刚伸出便被一道寒光拦了下来。

张相沿着眼前的锋利剑尖往上望去,目光恨极了对上了男人漆黑沉寂的双眼,哑着声道:“你们对我冲着来便是,为什么连我的妻子和儿子都不放过!!”

听着张相的愤怒嘶吼,男子好似全然视若不见,目光冷漠地扫了眼地上躺着的张子骞的尸体,默不作声地收回了长剑。

张相见人收起了长剑,当即猛地松了一大口气,颓废地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更是宛若虚脱了一般。

一旁抱着大刀的男子望着喘着粗气无力靠坐的张相,突然不屑地轻哼了一声,幽幽看了眼地上躺着的尸体。

“你这宰相之位到底是怎么坐上去的,难道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张相愣了愣神,强行打起精神来看眼一旁靠在门边上的黑衣男子,只见他仅仅露出的眼睛处可见一道深色的伤疤,疤痕之深可见当时伤得有多深,有多痛。

伤疤男子见人看了过来,当即拿起了手边的大刀,全然一副天真捉弄人的打量着手里的锋利大刀。

然而张相却丝毫没有在意,反倒是惹怒了伤疤男子,只见他当即便握着大刀拽着人衣领提了起来,“我脸上的伤可是五年前拜你所赐,你居然忘了不成?!”

脖颈处的窒息来得猝不及防,张相长满横肉的脸庞更是成了难看的猪肝色。

伤疤男子见之恨不得当即拿刀将人大卸八块,可刀还未举起,一旁坐着的一名浑身泛着寒霜的黑衣男子便看了过来,当即刀疤男子便放下了大刀,一手将人扔回了位子上。

张相被砸得生疼,一张肉脸上的五官皱在了一起,却也不忘打量着正厅里的四名黑衣男子。

眼看着四人的体格就不是普通人,两人手持长剑不作声地望着正厅外,好像对里面发生的事情丝毫不感兴趣一般,右眼带有伤疤的男子手握锋利大刀,刚才仅用一只手便将身形肥硕的他还有脚边那数十斤的铁链提了起来,可见不简单。

而更令人不得不在意的,是他旁边一直安静坐着的壮硕的黑衣男子,同样是手持一柄长剑,但却浑身泛着生人勿近的寒霜,张相甚至不用猜都知道,这人怕是这四人的头。

“你们到底是谁,又是受了谁的命令来杀我全家,难道就不怕皇室通缉你们吗?!”

章节目录 第163章 首战告捷 张相话刚说完,只见刀疤男子不耐烦地将手里的大刀突然刺向他。

刹那间,张相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可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反倒是感觉脖颈处有一冰凉的物体轻轻触碰着自己。

疑惑着睁眼望去时,却见脸色青白的毫无一点血色的张子骞坐了起来,依旧闭着眼睛,手无力地搭在自己的肩膀处,整个人就快要倒在他的怀里一样。

当反应过来,张相猛地被吓了一跳,手脚慌乱地将怀中冰冷的尸体推到,脸色发白一片连嘴皮子都在不断颤抖着。

刀疤男子见张相被吓得喘着粗气的模样,当即忍不住捧腹大笑,道:“你很意外吗?你儿子死前可是胡言乱语说了不少话呢,如今尸体被放干了血也是他自找的,谁让他吵到了我们老大,太聒噪了。”

张相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得意的刀疤男子,又看了看地上安静躺着的张子骞,整个人晃了晃神,双眼一阵发黑难受,可哭却如何都哭不出来。

刀疤男子逗了张相好一会儿,一旁坐着的黑衣男子终于站了起来,一边往他们走来一边祭出了长剑。

眼见着高大男子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张相肥硕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抖动着,却好似双腿麻痹了一般,根本连逃跑的动作都无法做出。

男子不语,直接上手将人提了起来扔在了地上。

张相未来得及反应,那泛着寒光的剑尖已然指向了他的眼前。

恍惚之中,晃眼的银剑上的二字落入了张相的眼中。

断灵。

长剑颤抖,那剑刃颤栗之声清晰无比传入了张相的耳中,那一刻他好似听见了杀戮之下亡灵的呐喊声。

“......你们,到底是谁......”

“咕噜。”

染血的长剑被擦干了血迹归鞘,男子看了眼地上失去了头首尚还抽搐的肥硕身躯,冷漠地上前抓起了滚远的头颅上的长发,好不随意。

血沿着整齐的切断口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可男子却丝毫不在意一般,将那死不瞑目的头颅粗鲁地塞进了部下早已准备好的锦盒里。

男子看着眼前不断渗血的锦盒,道:“收尾。”

只有冷漠到了极点的两个字,沙哑的声音好像灌满了铁锈一般,听得让人也感觉难受。

剩余的三名黑衣男子早已习惯了自己老大的声线,各自手里拿着早已准备好的火把和油罐,齐齐往那被血腥染满的正厅抛掷过去。

大火好似张府门前燃烧灯笼的火光般猩红,宛若一头被仇恨喂养的巨兽睁开了双眼接受投喂。

男子看着眼前被大火逐渐吞噬的张府,突然轻吐了一口浊气,抬手将早已准备好的玉佩扔在了火堆旁,带着人光明正大的从正门离开了。

不过一刻,大火越发猖狂,好似要连漆黑的夜空都要照亮了一般。

灼烧的热度中,一名发丝凌乱的白衣少女脸色惨白地从宅院深处跑了出来。

等看到了被大火吞噬的亲人尸体时,整个人当即便双腿软了下来,目光呆滞地望着眼前熟悉的正厅,无意中看见了那具被整齐取走了头颅的尸体时,张南蓉心中一阵抽痛,好似连自己也被眼前的大火包围一样。

“父亲!母亲!”

张南蓉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心脏,痛得好似肝肠寸断,连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疼得她无法呼吸。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叛徒的头首 深夜里,大火冲天,望火楼当即便反应过来,指派了官兵前往灭火。

被大火吞噬的张府里,张南蓉哭得双眼通红,无力地瘫坐在正殿前的草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整个好似连生的希望都没有了。

穿着管家装扮的老者听到了声响,手里依旧提着一盏小灯笼从门前走了进来。

当看见眼前的大火时,老者愣了愣,突然乐呵呵地笑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正常正常。”

说罢,老者好似一副没有看见一般,转身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殊不知今晚的张府好生热闹,五名黑衣人抱着剑悄然地站在了张府阴暗的角落里,齐齐沉默不语地望着眼前的一片火海。

终于有一名稍稍矮小的男子忍不住了,不耐烦道:“新主子不是让我们过来取张氏的性命吗?这是什么,我们何止晚了一步!”

过了一会儿,就在男子近乎陷入自我怀疑之时,他身边的一名高大男子太手拍了拍人的肩膀,示意众人看向那瘫坐在草地上的白衣少女。

“总归到底,这张家是死绝了,至于那名少女我们带回去,至少能让主子问些话。”

听罢,一行人皆是赞同,安静地收起了长剑上前,将早已悲痛欲绝至恍惚的张南蓉轻而易举地打晕了。

正准备离开时,一开始发牢骚的男子拿着长剑躲开了被火燃烧砸下的木檐,走近了正厅门前朝里面望了望。

大火灼烧滚烫,男子看了一会儿,突然看到了大火中的残躯,漆黑的眸子猛然一缩,赶忙拉着先前说话的男子上前看了看。

“我的老天爷啊,这么干净的切口,好果断狠辣的手段。”

说着,一行人又在府院中查探了一番,这才带着被打晕的张南蓉消失在黑夜之中。

王都大街上,因为丞相府邸的大火而越发地热闹。

相比之宫外,宫里也平静不到哪里去。

赫连昭收到了消息便一直待在议和殿中至今还未出来,唯有禀报的大臣匆忙出入。

皇后也一早就去了万寿宫,陪着装病的太皇贵妃。

然而,在众人祈祷张相一家无事时,安静一片的长仙宫后花园里却被宫女一一熄灭了灯火。

漆黑一片的湖边亭里,赫连云城孤身一个人坐在黑暗中,抱着双膝坐在亭子里,手里正拿着先帝的那枚私账,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借着月光正打量着,看着心情好不美丽。

不过一会儿,一道高大的身影悄然地出现在了亭子外。

“殿下。”

听着那过分沙哑低沉的声音,赫连云城却一点怪异都没有,依旧不紧不慢地打量着手里的印章。

见人不说话,男子提着手中里渗血的锦盒走上了亭子里,见赫连云城这才单膝跪下,道:“属下尊殿下命令,已经取来了叛徒的头首。”

这一回,赫连云城终于有了反应,过了头微微抬手示意男子起来,这才道:“张氏一族如何了?可有留活口?”

男子微微低头,道:“按照殿下的命令,留下了此叛徒的女儿张南蓉,属下在离去后又回去查探了一回,发现有一伙人也带着同样的目的前往张府,只可惜比属下晚了一步,但是带走了张南蓉。”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肉腐骨枯 “哦?”赫连云城把玩着手里的印章,淡漠的眸子安静地望着放在眼前锦盒上,道:“随他们吧,反正张南蓉留着也没用,寻得机会杀了吧。”

如此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便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终点,既温柔又令人恐惧。

好似本就该生存在黑暗中的怪物一样,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男子微微点头,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赫连云城打开了眼前的锦盒。

锦盒渗透了血,只是放在亭中的桌子上便已渗出了血,还未打开便已然飘散着血腥味道,等打开后浓厚呛鼻的血腥味更是扑鼻而来。

赫连云城倒是淡定,看着锦盒里的头颅,反倒是温柔一笑,拿着手里的私章染上桌面上的鲜红,在锦盒中那枚头颅的额间轻轻烙下了一个印章。

盛·赫连湛。

这个是赫连云城父皇的名字和大盛的国号,可见她的父皇曾经对自己的国家赋予的期望与寄托。

国家强盛不衰,这是天下多少君王的梦想。

可哪里会真的有这个可能。

赫连云城看着眼前血色的印章,漆黑的眸子微微闪烁着暗沉的光泽,不作声地扣上了锦盒的盖子。

男子见之,低声道:“殿下,如今张家已殁,何氏那边是否要动手?”

赫连云城低着头好似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暂时不用,钓鱼需一松一紧才能引得大鱼上钩,何氏是那老妖怪的母族,张家刚没了,她打击定不会小,若是何氏紧接着没了,指不定会发起狂来,逃脱了咱们的控制。”

男子听罢,点点头,却见赫连云城冷漠的侧脸没有半分刚才的温柔笑意,整个人都好像被冷寂笼罩着一样。

“殿下,我们一定会成功的,一定会替先皇和先皇后复仇的。”

听着男子沙哑低沉的声音中透出的坚定,赫连云城微微侧过了头,看向倒影着皎月的湖面。

风轻轻吹过,湖面上荡起了一个又一个安静的波澜,将那原本皎洁圆满的月光倒影破坏了。

“曾经,何嫣楣也是得到过父皇敬爱的人,张家也曾接过父皇赋予的重任,可他们却在朝廷最危险的时候选择了背叛,甚至不惜牺牲大盛的子民换取权力地位,如今他们想要的吾都拱手相让了,那么吾想要的,他们必须连本带利还回来。”

眼中的恨意第一次毫无保留的表露,本漆黑的双眸恍惚中也好像染上了点点猩红,仿佛那压在心头多年的仇恨早已将人吞噬。

赫连云城目光低沉地打量着眼前还不断渗血的锦盒,低声道:“把他带到城外的皇陵,吾要他向赫连氏的历代先祖认错,直至肉腐骨枯。”

男子望着赫连云城冷漠的侧脸,微微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到底还是没有开口,拿上了锦盒便想转身离去。

“容隐。”

身后的轻呼突然响起,男子顿了顿脚步,转过身看见了亭子中那人背对着他的背影是那么的孤寂。

“等一切都结束了便回去吧,回到那个吾第一次遇见你的地方,你还是当初的你,不用再卷进这皇权富贵里的肮脏内斗之中。”

听着冷淡的声音,名唤容隐的男子鲜少有的露出慌张的神色,大手颤抖着将取下的面巾慌忙戴上,将那原本暴露在月色之下的冷峻面容,还有那右半张脸上永生无法抹去的烧伤痕迹一一遮掩。

感受自己再次被黑暗包围,容隐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本还颤抖的手早已握紧成拳,转过身去朝亭子中人安静地行了一礼,转身便悄然消失在了漆黑的夜中。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殿下的小孩子脾气 夜里,赫连云城仍然一个人站在亭子里,看着湖面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抬手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印章。

当看见印章上残留的鲜血时,漆黑的眸子猛然一缩,不耐烦地抓起了袖子便狠狠擦去,直到将印章擦干净了这才停下手来。

素来喜爱干净的人丝毫不在意自己衣袖沾染了血迹,反倒是安静地将印章收好,眼中的嫌弃和不耐烦这才悄然消失。

莲华等候了许久,望着黑暗一片的后花园,安静地抬手示意早已准备好的宫女们上前点灯,自己也朝亭子走去。

赫连云城依旧安静地坐着,望着亭子外平静的湖泊。

太安静了,安静地让莲华不由心中起了担忧。

上前拢了拢人身上的斗篷,莲华温柔的低声道:“殿下,今晚想必您能好好睡上一觉了。”

赫连云城微微侧目,看了眼站在自己身侧的莲华,却不语。

“晚膳后,周公子让奴婢问问殿下,明日早膳想要吃什么,他都给您做。”

听罢,赫连云城目光暗了暗,垂在身侧的双手默默地握紧成拳,甚至连周身的气压都骤然染上了一丝无法忽视的戾气。

莲华正惊讶不明所以之时,却听赫连云城沉声道:“传吾口谕,宫里的小厨房一律不许周侍郎进入,若有违背,罚五十大板赶出宫去。”

莲华愣了愣,迟迟都没有应下赫连云城的话。

见人没有反应,赫连云城轻轻皱眉,看了眼莲华,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莲华缓缓回神,当即应下了赫连云城的口谕。

看着人转过去的精致侧脸上的冷漠与闷闷不乐,莲华却不知为何觉得人好似在闹着小孩子脾气。

莲华也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最近二人之间的氛围可谓是尴尬到了极点,

甚至连服侍二人用膳的宫女都跑来与她控诉,说殿下最近冷冰冰的,周侍郎说什么她都不理会,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怪吓人的。

莲华不动声色轻叹了一口气,正无奈不知所措时,却听赫连云城突然开口。

“张家的事情,你让人把消息透出去,还有皇陵,吾要王都上下全都知道。”

莲华听罢,点点头应下了。

风声萧萧,吹过了光秃秃的柳枝,传来了夜里的沙沙声响。

赫连云城在亭子中坐了一会儿,鲜少有得吹了会儿冷风,渐渐困倦也爬上了她的肩膀,便起身由莲华扶着回寝殿去了。

安静的长仙宫后花园里,一处金黄的树丛旁,两名女子正望着远处离去的赫连云城的背影,皆是暗暗叹了一口气。

蓝芮见自己母亲对人挂念不放心,想了想道:“母亲,殿下会没事吧?”

蓝从青侧过了头温柔地看了眼自己的女儿,道:“当然,都会好起来的。”

说着,蓝从青挽着自己女儿的手,笑着往思水轩走去。

一边走,蓝芮还闲聊道:“这几日,我无意间听到了几位宫女的闲话,说是表弟把殿下惹到了,这几日殿下心情都不太好,宫人们也都不好受。”

“是吗?”蓝从青听了倒是疑惑,“风儿应该不是故意惹怒殿下,想必是二人之间有什么小误会也不一定,都是成年人了,他们自己会想明白的。”

“对了母亲,晚膳后你有见到表弟吗?”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怀疑 殿门紧闭的古华轩里一片漆黑,不知道的宫人们以为这殿中住着的周侍郎大人已经休息。

却不知,实际上人却端坐在榻座上,整个人都埋在了黑暗中,月光透过了敞开的窗户随着冷风洒进了黑暗的居室中。

也照亮人手里捏得发皱的信纸。

就在刚才,周愿原先派去查探五年前所发生事情的暗卫汇报,竟说是一点都查不到。

过去的人老的老,死的死,就连半点的蛛丝马迹都查不到,好像整件事情被人暗中从根本上抹去了一样。

明明发生了,却又没有。

黑暗中,捏着纸张的手突然收紧,将本就发皱的信纸揉搓成团,扔进了尚还燃着火星子的火桶里。

那双素来温柔的漆黑眸子压抑得可怕,好似黑暗中的怪物终于睁开了双眼,不再压抑自己本身的戾气和杀意一般。

就在此时,风声悄然停下,火桶里被火星子点燃的信纸燃烧,一双漆黑的锦鞋悄然地出现在了那微弱的火光之下,朝坐在榻上的人走去。

“属下尹寒寻,见过主子。”

黑暗中,周愿望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黑衣男子,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人起身说话。

尹寒寻还是第一次见到周愿本人,出乎意料的与传闻中的不同。

比起传闻中的清冷谪仙、温柔待人,尹寒寻倒是觉得眼前人丝毫无法与温柔沾上边,至少他现在看到是一个被戾气包围却又内敛杀意的上位者。

许是自己的打量过了头,无意中竟对上了黑暗中那双冷漠压抑的漆黑眸子。

伏击的猎豹,隐忍的暴戾。

这是尹寒寻对眼前这位新主子的第二个印象。

“主子,张氏没了,属下和兄弟们晚了一步,不过倒是抓到了活口,是张相的女儿。”

过了好一会儿,尹寒寻见人不说话,便自主说道:“属下去探了,张氏除去张相的女儿逃过了一劫以外,其余人等全被夺取了性命,而其中张子骞的尸体被放干了血,而张庭岩的头颅也不知去向。”

说道着,尹寒寻抬眼望去,见坐在榻上的人手里把玩着一枚翡翠玉佩,依稀透过月色看去,好像是一枚翡翠刻牡丹的牌子。

好眼熟。

正想着,尹寒寻突然想了起来,这枚玉佩他曾经在五年前的赫连云城身上见过,脸上面用的锦线都一模一样。

正惊讶着,却听周愿突然开口道:“张庭岩树敌颇多,死了也不意外,只是头首被割倒也是出乎意料。”

“主子,您可曾听过野军?”

面对尹寒寻突然的话题转移,周愿不作声摇了摇头,倒是很感兴趣他接下来的话。

“主子不知,野军由长公主六年前组建的,因为实力强大不可估测,所以长公主一直没有公诸于众也没有纳入军籍,因此被许多知情人称作为野军,而其中流露出来的信息只有一柄名为断灵的绝世长剑,其余信息一概无法查到。”

周愿听罢神色冷淡,昂首示意尹寒寻说下去。

“属下查探过张庭岩躯体的口子,非常整洁干净,可见握剑之人下手功力深厚且果断,而要做到切口如此整齐不仅要有一定的功力在身,更要有一柄上等的刀剑才可,而如今世上能够做到如此的,那柄断灵长剑,所以属下怀疑......”

“所以你怀疑,张庭岩的头首是被野军取走的?”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慢慢道来 周愿冷着脸打量着手里的玉佩,打断了尹寒寻的话,低声道:“你的怀疑不无理由,这件事情若是她命人去做的,确实合理。”

尹寒寻望着周愿,当即解释道:“不是怀疑,属下认定就是他们干的,因为属下在张府里找到了不下三枚刻有海东青的玉牌,而海东青正是野军的标志,只不过令属下疑惑的,是他们居然在五年前的大场大火中活了下来。”

突然,本还把玩着玉佩的手一顿,一旁燃烧的信纸也早已化作灰烬,只剩下点点的火星子还在微风之下残喘着点点微弱光芒。

尹寒寻见人身形一顿,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主子不知,五年前属下曾经与他们有过一次接触,虽然只有一次但至今印象深刻。”

说道间,尹寒寻见人没有示意,便接着说道。

“五年前,属下第一次见到了野军的头领,是一位名叫容隐的高大男子,他也是断灵的持剑人,属下记得,是他孤身一人从成百的叛军手里抢回了传国玺,之后属下护送长公主离宫,便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了,后来只有传闻说是长公主的野军在宫中的大火中覆灭了。”

尹寒寻自顾自说着,却没有发现眼前人的脸色早已低沉的吓人。

“不过说实话,属下现在回想都觉得心里发毛,当初叛军围城,而皇城里却不可思议只有百来名护卫,先皇和先皇后接连丧命,您不知道,当时的长公主好像疯魔了一样,抢了属下兄弟们的剑便冲进了叛军之中接连杀了数十名叛军,当时属下还有兄弟们都以为她疯了,还有......”

说着说着,尹寒寻突然停下了话语,目光隐晦地看了眼安静端坐在黑暗中的人。

黑暗中,风声不断传入屋里,连带着屋外的树林里的沙沙声也随着冷风入内。

古华轩里漆黑一片,尹寒寻借着月色去看,却只看见了那握紧成拳,连关节处都发白的手。

正疑惑时,尹寒寻却听见一道低声响起。

“你,也和他们一样,觉得她是十恶不赦的疯子吗?”

尹寒寻愣了愣神,当即回过神来,急忙解释道:“当然不会!在那种情况下,谁都会崩溃,如今属下回想都不免心惊,更何况那时的长公主只有十八岁,她能扛过去甚至隐忍到如今才发作,显然不是冲动行事,长公主在属下的心里是能成大事者,属下又怎么会如外人般用异样的目光去看待她呢。”

有过了好一会儿,漆黑的居室里安静的压抑,就在尹寒寻以为自己嘴笨犯了错时,却听见周愿不带一丝情感的低沉声音响了起来。

“半月前,我派人前去打探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结果无果而返。”

尹寒寻意外地望着周愿,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新主子居然对五年前的事情如此感兴趣。

“主子查不到也是正常的。”尹寒寻见人疑惑地望着自己,便解释道:“因为五年前在那场大火中活下来的人不是死了就是残了,加上后来那一次的铲除行动,基本上剩下了解五年前那件事情的人都不超过一双手。”

周愿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抬头,道:“可你知道,对不对?”

尹寒寻慌了慌神,满脸难做的样子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突然叹了一口气,道:“既然主子想知道,属下便只好告知,只不过故事有点长,还请主子且听属下慢慢道来。”

章节目录 第169章 五年前的真相(一) 五年前,大盛皇宫

冬天的夜里宫宇安静祥和,各宫各院也早早地息了灯火,为了安抚白天的疲劳身体早早进入恬静的梦乡。

安静的宫道里,打更的小太监拿着铜锣和灯笼优哉游哉地慢步走着,时不时地还打着哈欠,睡眼朦胧地望着前方的宫道。

突然一阵冷风吹来,让本来困倦的小太监门忍不住重重打了一个喷嚏,赶忙地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打起精神来快步往前走去。

可走了没一会儿,小太监突然顿住了脚步,帽檐下的双眼愣了愣地望着前方的宫道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黑夜中,安静的宫道里,一名同样拿着打更工具的小太监垂着头站在黑暗之中。

那手里的灯笼早已熄灭,拿着铜锣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体的两边,就怎么安静的站着,没有一点动作。

小太监看着不远处安静站着的同僚,开口轻轻喊了人一声,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复。

眼见着人就这么垂着头站着,突然软垂在身侧的手举了起来,软软地摆了摆好像在示意小太监上前。

可小太监却迟迟没有动,目光愣愣地望着不远处的同僚,只觉得眼前人身后的一片黑暗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默默地操控着一样。

忽的一阵大风吹来,小太监手里的灯笼没有拿稳,掉在了地上被风吹着朝远处安静站着的人吹了过去。

燃着烛火的纸灯笼还未被吹多远便被点燃了,小小的火光成了漆黑的宫道里唯一的一处光源,不仅照亮了安静站着的太监那张惨白的脸,还照亮了一双沾有泥土的黑色锦鞋。

“来...来人!啊!”

“噗呲。”

打更小太监话还未说完,一根利箭便不留二话的贯穿了他的左胸。

死亡来临之时,小太监依稀见到了那漆黑的宫道两旁逐一燃起了火把,熠熠的火光之下,那名安静站着的小太监被一双大手随意扔下。

最后一口叹息之时,火光照亮了二人惨白一片的脸庞和两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咳呸!什么破玩意儿!差一点就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突然,一名脸上留有刀疤的魁梧大汉举着手里的大刀从黑压压的人影中走了出来。

“老大,我们已经打听完了,那该死的皇帝和皇后都已经被喂了毒,此刻可都躺在议和殿里,要不让兄弟们干脆一把火烧了算,省得浪费功夫。”

听着身边兄弟的话,魁梧大汉摆了摆手,举着手里的大刀撑在地上,道:“不可,必须要看到他们二人的尸体才行,大椿你别忘了,这是我们交换的条件之一。”

名唤大椿的男子愣了愣,很快便狗腿的笑着点点头,即刻带着人朝议和殿走了出去。

刀疤大汉看了眼地上躺着的两具太监的尸体,目光不屑地暗了暗,道:“除了皇贵妃宫里的人,其余的格杀勿论,都明白了吗?”

“明白!”

浩浩荡荡的军队就怎么凭空出现在了巡逻森严的皇宫之中,熠熠火把在燃烧着,仿佛要将漆黑的夜空燃亮一般。

安静的皇宫却不知自己即将迎来一场无休止的杀戮,依旧在安心沉睡着,在恬静的梦想中引来了自己生命的终止符。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五年前的真相(二) 长仙宫

口干舌燥的赫连云城倦眼惺忪地爬起了床,正起身想要去找杯茶水湿湿干燥发痒的喉咙。

冰凉的茶水入喉,安抚了干燥的喉咙,赫连云城舒服地轻叹了一声,可正想回去就寝时,却无意间看到了窗外那熠熠燃起的火光。

“哗啦!”

茶碗落地,赫连云城还没反应过来,寝殿殿门便被芝桃撞开了门。

赫连云城望着惊慌无比的芝桃迟迟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连鞋袜都没来得及穿,仅只是披着一件头蓬便被芝桃拉着走出了寝殿。

预想的冷风没有到来,反倒是大火燃烧的灼热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热气夹杂着细细的灰烬,直叫人呼吸困难。

赫连云城突然拉住了芝桃顿了顿脚步,漆黑的双目仰头看向了夜空。

只见那本该是漆黑的夜空被刺眼的火光照印着,一眼望去,宫墙外被大火包围着,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隔着宫墙,杀戮带来的求饶声还有刀剑相撞之声,清晰无比的传入了赫连云城的耳中,依稀中还能听到相熟的声音带着那一丝绝望的哭诉,直到死亡的来临

赫连云城拉着芝桃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哑声问道:“芝桃,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

芝桃却是目光躲闪的低着头,支支吾吾地却迟迟都不肯说明,只道:“殿下,我们必须要离开这里。”

“芝桃!”

火光不受控制的烧进了长仙宫里,宫人慌乱无比也早已放弃了提桶打水救火,一个两个手脚忙乱向宫外跑去,可出去还没跑多远,刀起刀落便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火光映照着赫连云城尚还未完全褪去青涩的脸庞,那素来好看的双眸震惊地望着宫门外那滚落在地上头颅。

血染上了宫道的石砖,大火在燃烧着,声嘶力竭的求饶声和鲜血溅落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传入了人的耳中。

赫连云城也就愣了一会儿,当即甩开了芝桃的手朝正殿走去。

大风刮过,火星子落得到处都是,点燃了大气华美的长仙宫里,芝桃满脸泪光地看着自家殿下握着长剑从大火包围的殿中走出。

“殿下!”

赫连云城脸色发白地看了眼芝桃,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道:“跟在我身后,我们一定杀出去的!”

芝桃怔怔地望着赫连云城,只见她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瞳孔里的害怕丝毫无法掩饰,却又是强撑着握着长剑往宫外杀了出去。

刀光剑影之中,芝桃被护着身后,手里颤颤巍巍地举着一柄长剑,却始终不及赫连云城刀起刀落地果断。

“噗!”

软塌的躯体倒下,不过一刻,银剑便染满了温热的鲜血,赫连云城的身上更是多了不少的划痕。

赫连云城轻喘着气,大火之中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宫道里数不清的尸首堆积着,血混杂着空中飘落的灰烬粘稠地在地上缓慢流淌着。

那双本该明媚双眸里倒映着的血色和火光相融,最终在泪水中化作了一片绝望和悲寂,连握着手里的长剑却全然皆是不知所措。

叛军入城,她的父皇母后如何,她的嫡亲弟妹如何,这些她都不知道,甚至没有能力去顾忌。

赫连云城喉咙干涩地发疼,眼见着一黑影握着长剑挥舞而来,却早已没有反抗的能力。

放纵自己一次,只一次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171章 五年前的真相(三) “殿下!”

火海之下,一道利箭破空而来,贯穿了那握剑上前的黑衣男子的胸膛,直至无力倒下。

赫连云城突然失力地跪在了地上,一手撑着长剑才能艰难撑着没有倒下。

远处熠熠的火海之中,一行数道赫连云城熟悉的身影朝他们跑来。

杀戮和大火共同化作了一只巨兽将本来安详的皇宫吞噬。

小时候,教她习剑的太傅曾经告诉她,上位者手的剑是自私的,杀人、杀别人,或者结束自己。

如今长剑在手,却连自保都勉强。

那一刻,赫连云城脑海里唯一的想法,便是活着与否。

赫连云城撑着剑无力地低着头,身上的剑伤疼得让她冒出了不少的冷汗,连嘴唇都苍白得让人心疼。

耳边响起的杀戮声、哀求声全然皆是绝望的声音。

望着自己裙摆处还有脚上染着的血红,撑着剑低着头的人突然咬牙站了起来,身形晃了晃当即握紧了长剑刺进了冲过来的黑衣人胸口。

又一具尸体倒下之时,赫连云城拉着恍惚的芝桃往前跑去。

不过一会儿,终于见到了蓝从青和尹寒寻等人,这才微微喘上一口气。

“殿下您没事吧?!”

赫连云城摇摇头,按住了打量自己的蓝从青,问道:“父皇母后呢?你们都在这里,那他们呢?”

一声声的询问之下,赫连云城却见人迟迟不语,甚至身后的一众暗卫们都皆是相望不语。

赫连云城目光怔怔地望着蓝从青,只盼着此刻能从人口中听到一句“无事”。

可过了好一会儿,叛军来袭,她却迟迟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尹寒寻带着人护着赫连云城绕过了数道宫墙,带着人直奔长秋宫里的密道而去。

可走了没多久,赫连云城突然拉住了蓝从青。

众人着急又疑惑着,却见赫连云城目光怔怔地望着远处宫道上一辆马车和马车边的二人。

可时不待人,不过一会儿叛军便追了上来,蓝从青只好拉着赫连云城和一行人逃命似往长秋宫跑去。

大火烧得肆无忌惮,连带着无尽的杀戮声音回响在偌大的皇宫之中。

火光冲天,连漆黑的夜空都被照亮似的,皇宫外街道上更是杀戮不断。

赫连云城被护着,一行人从叛军中杀出直奔王都外的荒城这才得以暂时安心喘上一口气。

渐渐天空放明,赫连云城陪着染血的斗篷丝毫没有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口,只是安静地站在野草丛生的院子里,抬头望着远处已然熄灭却还飘着浓烟的皇宫。

蓝从青端了一杯热茶,安静地走近了人的身旁,低声道:“殿下,您身上的伤要上药,不然会发炎的。”

说罢,蓝从青却见人迟迟都不见回复,只是愣愣地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

蓝从青见之,抬手轻轻握起了赫连云城的双手,却才发现眼前人身上的伤口虽然小,但几乎可见之处都有,而握剑的双手虽然没有伤口但却染满了血迹。

见人麻木的样子,蓝从青喉咙哽咽得发疼,抬手不作声的抹去了眼角的泪水,这才将热茶塞进了人的手里。

可破旧的茶碗刚刚离手,蓝从青便听见赫连云城轻声地喃喃自语。

“你说,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父皇母后了?”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五年前的真相(四) 蓝从青看着眼前脸色苍白且还带有血迹的赫连云城,垂在身侧的手颤抖着握紧成拳,却是迟迟没有回到赫连云城的问题。

赫连云城微微转过头,那本该明媚无瑕的双眸此刻却被满满的死寂包围着,就连曾经的光泽都好似暗淡了一样。

蓝从青低着头,咬紧牙关将自己的哽咽低声掩饰下去,只希望不会让眼前人看到。

可谁知,那双带着茧子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肩膀,轻轻地用力将人扶直了。

蓝从青被迫地望着眼前的赫连云城,却见她脸上挂着一抹温柔却脆弱无比的笑容,连带着那双眼睛都微微弯起,平静的样子却让人难以不心疼。

只是看着实让人揪心。

赫连云城反倒是将手里的热茶塞回到了蓝从青的手里,道:“告诉我吧,我不想留有遗憾。”

蓝从青听罢,当即握着茶碗的手便忍不住颤抖,连带着鼻尖都酸得难受。

明明她才是最伤心的人才对,如今却平静的宛若一面湖泊一般的安静,就是这样的安静却让人心疼得厉害。

蓝从青忍不住了,心好像被一双大手紧紧掐着一样,连呼吸都抽痛得厉害

“先皇和先皇后他们...他们已经毒发身亡了!!”

蓝从青刚说完,实在是无法回想自己主子夫妇二人的惨烈,当即便惊呼要哭得晕过去。

赫连云城扶着人,得到了答案却平静得吓人,甚至连双眸里都没有多余的神情,只有一望无际的死寂。

“父皇母后身中何毒?”

蓝从青微微缓了缓,道:“是马钱子种子磨成的粉末,分量很少但都渗透了娘娘的日常饮食里,平日里陛下也时常陪伴娘娘用餐,想必是如此也摄入了不少,马钱子种子极毒,几乎没有解药。”

听罢,赫连云城沉默了好一阵子,抬手拍了拍蓝从青的后背,不作声的安抚着人。

蓝从青愣了愣神,看着平静无比的赫连云城只觉得心疼。

“殿下,您不必忍着的。”

赫连云城温柔地望着蓝从青,却连自己眼角湿润了都不知道,还是那温柔且麻木的样子。

蓝从青看着心疼极了,正想要开口说话时却见尹寒寻拿着一张纸条着急地走了出来。

“殿下,宫里来报,禁军全员覆灭,议和殿沦陷了。”

蓝从青当即便望向赫连云城,却见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冷得吓人。

尹寒寻着急着,说道:“殿下的野军为了夺回传国玺,也深陷火海之中至今没有消息,王都里叛军杀伐抢掠,不管老幼妇孺皆一一被杀害,百姓死伤无数,如今叛军围城此处我们不能留,还请殿下拿定主意。”

话音刚落,数十名暗卫握着长剑从荒废的屋子里走出,当即便跪在了赫连云城面前,皆皆低着头。

“属下愿一生追随殿下!至死不渝!”

看着这整齐划一的忠诚,赫连云城冷漠的目光微抬看向了远处沦陷的大盛皇宫,本是沉寂一片的双眸中终于燃起了一丝狠绝的杀意。

“好,那就让我们杀回去。”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女帝的游戏(一) 南蛮蜀地,仅只是半年的时间便臣服于一支凭空出现的军队,而这支军队的首领素有传闻冷静果断,城府深不可测,在拉拢了南蛮军队之后,又仅用了半年的时间北上,攻下了被叛军占据一年之久的大盛王都。

仅一月,大盛皇宫沦陷,又仅隔了一年,大盛迎来了最辉煌的一位帝王。

叛军被一一收押,有用的留着没用的杀了,这便是百姓敬仰且畏惧的新帝传遍全国的口谕。

叛军头目收押后不过半月便惨死于牢狱之中,不少参与叛乱的贼人见之其惨死之状皆皆承认其罪。

可其中一位名唤翠珠的老嬷嬷最为口硬,甚至极刑上身都只有一句“我要见她”

正如她所想,她想见的人来了。

赫连云城着一身象征身份地位的明黄色长袍站在污水横流的牢狱中,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被铁链禁锢着双手,只能跪倒的翠珠。

翠珠还是第一见赫连云城如此装扮,没有惊恐倒是呵呵地笑了两声,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屑。

“从古至今,这天下就不该有女人称帝,你难道就不怕遭天谴吗?!”

然而,如此面对翠珠如此狰狞的面目,赫连云城却只是轻轻看了人一眼,道:“是吗,那可真是让你失望了,既然是浪费口舌之人,那便杀了吧,别浪费时间。”

翠珠愣了愣,想也没有想到眼前的赫连云城居然变化如此之大。

从不谙世事的公主殿下到了如今杀伐果断的女帝,简直令人不敢置信。

眼看着人就要走,翠珠当即脸色一白,怒道:“怎么?难道你不想知道先皇和先皇后的毒从哪里来吗?!”

突然,翠珠见人脚步一顿,当即便得意地笑了出声,可还未等她猖狂多久,一名脸上带着黑纱的黑衣男子握着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上前抵在了翠珠的下颚处。

珠翠轻响,赫连云城转过身来目光幽幽地看着毫不在乎自己死活的翠珠,突然道:“没有朕的命令,他不会杀你。”

翠珠愣了愣,意外地望着赫连云城,正得意之时,却听见眼前人那如灌了铁锈一般的沙哑难听的声音响起。

“但我会去了你的下颚。”

听罢,当即翠珠便朝赫连云城不断恳求,若不是双手被链子禁锢,她定当会朝人叩头恳求。

这接连半月,她待在这牢狱中可是见多了,那不肯交代的人皆是如此被男子手中的长剑割掉了下颚,血淋淋的就怎么被扔在着老鼠横行的牢狱中,无法呼叫也双手也被束缚着。

要么生生痛死,要么被老鼠咬死。

这只是想都已经让翠珠打了一个激灵,整个人跟抖筛似的,口不择言道:“是皇贵妃!就是她!是她给的毒,是她让我把毒放在先皇后娘娘的饮食之中的!一切都是她做的。”

听着人口不择言的话语,赫连云城目光暗了暗,握剑的男子见之将本就抵在了翠珠下颚的长剑往前递了递,结果吓得人猛地又是一激灵。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女帝的游戏(二) 男子的脸被面纱蒙着,仅仅只是露出一双眼睛便足以可见其中冰冷无情。

“缘由,说清楚了。”

翠珠颤颤巍巍道:“是真的,就是皇贵妃命令奴婢将毒下在先皇后的饮食中,但她没有想过要害先皇啊!她只是想要除掉先皇后而已!她真的没有想到此事会牵连先皇啊!”

赫连云城目光微抬,低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指先皇活该?”

听着那冷漠到了极致的声音,翠珠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不断叩了三个头,顶着额头的血污战战兢兢的模样却丝毫让人心生半点可怜都没有。

“当然不是!皇贵妃她没有想过要害先皇,她只是看殿下您和皇后不顺眼,想要除掉你们,对!就是这样的!”

突然,翠珠整个人神情恍惚,疯魔了一样不断喃喃自语说道着什么。

赫连云城微微皱眉,握剑男子见之握着长剑的手往前递了递,可剑尖还未碰到那生满皱纹的脖颈时,赫连云城却微微抬手安静地走了上前。

“她要杀的当然不可能是先皇,她怎么可能会杀先皇呢,她明明要杀的人是皇后和长公主,杀了他们,可长公主为什么没有中毒,为什么,为什么......”

赫连云城听着人疯魔了似的低语,漆黑的双眸骤然暗了下来,微微俯下了身子,轻声问道:“为什么?”

突然,翠珠停下了念叨,怔怔地转过了头迷惘地望着牢狱外的赫连云城。

那本就浑浊不堪的双眼好似在打量着眼前人,过了许久迟迟都不说话,更不回答赫连云城的问题。

良久,赫连云城无趣地轻叹了一口气,起身正要离去时,一直沉默的翠珠却阴森森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都是因为长公主您自己,若不是您,他们有怎么可能会死呢?是您亲手送您的父母上路的,哈哈哈!!”

翠珠笑得肆意,整人好像疯魔了一样,也不顾黑衣男子手里握着的长剑所带来的威胁,自顾自的笑得疯狂。

男子目光一冷,握着手里的长剑不由紧了紧,正想去了眼前这个疯婆子的下颚时,一双微凉的手却按住了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拿走了他手里的长剑。

“殿下?”

不顾男子想要阻拦,赫连云城冷着脸握着长剑安静地站在疯魔了的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目光更是被寒冰渗透了似的,冷得吓人。

“翠珠。”

突然,笑得疯癫的翠珠突然停下了笑声,目光怔怔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赫连云城。

当看清了眼前人那张脸时,突然被猛地吓了一跳,抱紧了自己的双臂惊恐万分的躲进了身后的墙角里。

望着不断打颤的人,赫连云城目光微抬,低声道:“说,为什么是朕。”

翠珠被眼前人冷淡的命令口吻吓到了,愣了好一会儿,神情茫然地望着赫连云城,开口道:“因为...因为每一日将下了药的糕点送到先皇先皇后面前的人,是您啊。”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女帝的游戏(三) 是她?

赫连云城虚握着手里的长剑,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翠珠,就连呼吸和心跳在那一刻都好像暂停了一样。

见人如此反应,翠珠倒是很满意地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道:“您不知道了吧?若是您知道了,您猜死的人会不会是您,而不是他们二人呢?”

说着,翠珠见人的脸色渐渐苍白,更是笑得疯魔。

“依奴婢看,您当初就应该替他们二人去死才对,如果您死了叛军就不会入城,百姓不会遭受如此厄难,而您的父皇母后更不会如此一命呜呼,所以啊,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这句话就好像梦魇一般烙在赫连云城此刻的脑海中一样,躲也躲不开,逃也逃不掉。

要疯了。

一旁站着黑衣男子眼看着赫连云城的思绪被疯婆子带着走,当即便抢回了人手中的长剑,拉着人快步走出了牢狱。

赫连云城被人拉着直到走上了城墙上这才反应过来,想要甩开男子的手却如何都无法挣脱。

“殿下,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听着男子的声音,赫连云城突然用力甩开了人的手,一双眼睛早已通红不已,怒道:“过去了又如何?我永远都忘记不了那一日在宫里所见之景!”

赫连云城望着眼前男子,双眼虽然通红却干涩得连一滴泪水都没有,伤心绝望全在其中,却成了一个不会哭得人似的。

男子看得心疼,握着长剑的手紧了又紧,还是放弃了上前将人揽入怀中的想法。

他没有资格做这个动作。

赫连云城轻喘着气,站在城墙边上望着外面大盛的江山,抬手握拳重重砸在了墙上。

“当初,我亲眼所见他们二人眉目含情,叛军入城杀伐抢掠,连先皇和先皇后都丧生其中,却唯独她这位皇贵妃完好无损的活了下来,如今又有了翠珠的供认,如此之多巧合的背后,指不定还藏着掖着什么龌龊的真相。”

赫连云城想了想,道:“我要你亲自去查,一定要把张庭岩和何嫣楣之间藏着的东西挖出来。”

男子见之只好拱了拱手,安静地离开了城墙上。

过了不三日,议和殿里鲜少有传来了碎碗的声音。

赫连云城被满脸担忧的莲华搀扶着才能站稳,双眼满是震惊地望着跪在大殿上的男子,连双手都发虚忍不住颤抖着。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男子低着头听着赫连云城愤怒到了极点的声音,心疼又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禀殿下,何嫣楣尚未入宫的半年前,曾经与张庭岩将近议婚,被迫入宫后二人也保留书信来往,,直至张庭岩被先皇赏识入王城任职,二人之间这才停下了书信来往。”

说道着,男子担忧地望了眼赫连云城,却见她强忍着怒火却还是要听的样子,只好接着道。

“二人时常在宫中多有私会,且都买通了宫中的不少侍卫和嬷嬷,何嫣楣在宫中并非盛宠,前有先皇的发妻鹣鲽情深,后有新人不断入宫威胁其地位,何嫣楣便起了歹心。”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女帝的游戏(四) 话说到此,男子实在是说不下去了,抬头看了眼赫连云城却见她脸色近乎白透了,可一双眼睛却通红的渗透了恨意。

“说下去!”

近乎是咬牙切齿的声音,莲华担心地搀扶着人,朝殿中跪着的人点点头,示意快些说。

男子见之,只好说下去,“她试图勾引张庭岩,借种生子。”

“荒唐!!”

莲华看着地上的碎瓷瓶又多了一成,又生怕赫连云城会伤到人,当即便拦住了她。

可此时此刻的赫连云城正盛怒之中,恨不得即刻提剑杀了何嫣楣和张庭岩两个贱人。

最好是三刀六个窟窿,方能解她此刻心头上的恨意!

莲华扶着人,正想宽劝两句,却被赫连云城打断了,“说,到底是谁!”

何嫣楣身为贵妃共有一子二女,莲华相信无论是其中的谁都好,只怕是都不能留了。

赫连云城近乎被气得喉咙发疼,眼前一阵阵发黑,心脏更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捏着,连喘口气都牵扯的肺腑生疼。

男子见之没有犹豫,加快了速度说道:“是四皇子,何嫣楣有了儿子后,却迟迟得不到先皇的优待,歹心更甚,与张庭岩私下暗自商定,找了马钱子的种子下毒,想要将四皇子前头的几位皇子公主都除了,好让扶持四皇子登上皇位称帝。”

“一年前的叛军入城,殿下的怀疑无错,的确是禁军里出了叛徒,这才能在午夜之中杀了值守的禁军首领,让宫中城门大开,属下查过了,当初开门让叛军入城的人名叫唐英,是张庭岩的远房侄子,在一年前叛军入城时人便已经死了,但昨日收押的贼人交代,他们的头目来自北番,曾经与年少时的张庭岩相识,引为知己好友。”

说罢,男子抬头望向赫连云城却见她阴沉着脸,却不似刚才那般的盛怒,至少整个人看着平静多了,以至于有些压抑的怪异。

“殿下......”

男子话还没说完,却听见赫连云城突然低声道:“你带人查清楚叛军一案,张庭岩还有北番之间的瓜葛,务必理清了。”

男子愣了愣,目光不明所以地望着眼前强行忍耐着的赫连云城,可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莲华摇了摇头,便只好听命先离开了。

安静的大殿里,赫连云城由莲华扶着无力地坐在椅子上,靠着冰冷的椅背,强行清醒了不少。

漆黑的眸子压抑得可怕,好像在酝酿着一场无法收场的风暴,安静却又阴沉得吓人。

莲华见之,无助地轻叹了一声,正想让太监进来将地上的瓷片扫去时,却突然被赫连城拉住了手。

“殿下?”

莲华见人安静地望着御案上放着的传国玺,却是迟迟没有动作,整个人太过安静了,以至于和刚才盛怒的人判若二人。

莲华有些不安,眼前人素来果断,甚至连伤心和绝望的时间都不肯给自己,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眼前人变了许多莲华也觉得是正常的。

可随着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一件又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堆积,甚至旁观者都觉得连喘息都压抑,反倒是身在局中的人却如此淡定。

此事只怕是真的伤到人了。

“殿下?”

这一回,在莲华担忧的目光下,赫连云城终于有了动作。

微微仰着头,目光冷淡又决绝地望着眼前的传国玺,抬手温柔地抚上那冰凉的玉玺,突然幽幽的轻笑了一声。

“将欲夺之,必固与之。”

“殿下?”

赫连云城莞尔一笑,那双明媚的眸子闪烁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异光,安静地抬手轻轻拂过手下的传国玺,好像刚才的盛怒和隐忍只是一场幻觉一样。

“既然有心,那便让他们好好陪我玩一场游戏吧,只希望不要因为输得太惨而哭着喊爹娘就好。”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就要气死你 万寿宫

时不时从寝殿中传出的碎碗声和怒骂声丝毫没有遮掩,传出了寝殿更传入了偏殿中。

皇后低着头捧着手里的茶安静地坐在偏殿里,目光平静地凝视着自己手里的茶碗。

惢云站在自家主子旁,恭敬地低着头,听着时不时传来的怒骂声,圆圆的脸上却自始至终都是恭敬的模样,无可挑剔。

“哗啦!”

“混账!什么叫做全家都没了!这怎么可能?!都给哀家滚去查清楚了!”

“咿...嘭!”

听着震耳欲聋的砸门声,皇后轻轻闭上了双眼,等脚步声走远了后,这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娘娘可是乏了?”

皇后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搭着惢云的手站了起来,等站定后,这才道:“回去吧,这里不需要我们。”

听罢,惢云会心地点点头,扶着自家主子离开万寿宫。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数名伺候的嬷嬷便被盛怒之下的太皇贵妃赶出了寝殿。

一个两个你瞧我我瞧你的,皆是嗅之以鼻,端着东西快步离开了。

偌大的寝殿里,一下子只剩下东芙一人伺候着。

太皇贵妃靠在床榻上,脸色铁青一片,起伏极大的胸膛可见其呼吸困难。

在得知张家大火一事后,本来保养极好的人却一夜之间老了许多,连发间都依稀可见花白。

东芙倒了热茶喂人嘴边,又贴心地抬手替人顺了顺气。

“娘娘,张家一事已然不可改变,您如此岂不是要让长仙宫那位抓着把柄说笑话。”

太皇贵妃如今是一提起赫连云城便来气,抬手便打翻了手边的茶碗,怒道:“哀家是太皇贵妃,什么时候轮到她一个小辈来说笑,简直毫无规矩!”

东芙看了看地上的混杂着茶水的瓷碎片,不作声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又去倒了一杯新茶来。

“娘娘就不在意长仙宫那位的闲谈,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

太皇贵妃自是明白,不说话接过了东芙递来的茶水,一边拿着碗盖沏着茶叶,一边低声道:“张相一家于哀家有大恩,如此枉死在一场诡异燃起的大火中,实在是令人无法不为之怀疑。”

东芙抬头看了眼太皇贵妃,见她皱着眉细细想着,便也不作声低头继续打扫着地上的碎碗。

“咕咕...咕咕......”

突然,一道奇怪的声响穿过了寝殿里紧闭的窗户传了进来。

太皇贵妃微微皱了皱眉,东芙即刻便走到了窗户边上,这刚打开,一只翅膀上点了红漆的信鸽跳了进来。

东芙见之,即刻便抓住了信鸽将其腿上勾着的一个小锦囊取了下来。

等放走了鸽子后,这才将锦囊递给疑惑不已的太皇贵妃。

带着疑惑解开锦囊后,还没等太皇贵妃看清里面装了什么,一枚带有灼烧痕迹的白玉玉佩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芙刚捡起了玉佩,却见床榻上的太皇贵妃脸色骤然一白,一双眼睛瞪大了,不可思议地望着她手里的玉佩。

“娘娘?您没事吧?”

太皇贵妃怔怔地望着东芙手里的玉佩,良久这才回过神来,全身骤然无力地倒在了床榻上,不断喘着粗气。

看着实在狼狈,也显然有事。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是药三分毒 过了好一会儿,太皇贵妃这才微微缓过劲来,至少眼前不再是一阵阵发黑的难受。

抬眼望去,东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担忧不已地望着自己。

太皇贵妃见之,轻叹了一声,招了招手示意人走上前来。

东芙也没有说什么,将手里的玉佩递了过去便听见人重重地叹了一声。

“娘娘,您没事吧?可要奴婢去请太医来?”

太皇贵妃摇了摇头,目光不可言喻地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玉佩看。

“他们不是死了吗?”

东芙听着太皇贵妃愣愣的话语,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是谁?

为什么死了?

正当东芙疑惑不明时,太皇贵妃突然放下了玉佩,将锦囊中的字条取了出来。

字条很小,上面写着的不过也是寥寥数语,却让看了的太皇贵妃的脸色骤然白了不少,显然是被惊吓到了。

东芙微微侧过了身子,看见了字条上落着的龙飞凤舞。

敌人恐归至,命其安分,好自为之。

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却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命令口吻,可以想象写着字条的人,身份必定不会简单。

但能够影响太皇贵妃这等身份的人,东芙想来想去,貌似只有长仙宫从来不知安分为何字的那位。

正想着,东芙却没有发现太皇贵妃白了又白的脸色,握着字条的手更是像抖筛似的,那浑浊的双眼里的恐惧更是违和不已。

过了好会儿,东芙这才反应过,当见着人差一点翻白眼晕过去时,及时地抬手掐住了她的人中,这才让本该喘不上气的人缓了过来。

太皇贵妃靠在东芙的怀里,手颤抖着将纸条塞到了人的手里,低声道:“即刻把东西烧了,另外张家的事不许让何氏的人插手,告诉陛下,张家一事就此罢休,不许细查!快去!”

东芙还是第一次见太皇贵妃对一件事如此迫切。

刚刚起身将手中的纸条点燃扔进火桶里,东芙还没来得及喊人前来接替,转身望去人已经晕倒在了床榻上,半个身子都悬在了床榻外,看得她背后一凉,当即便快步上前将人扶好,匆忙让人去请太医去了。

太医院里,前来取安神汤药材的莲华眼见着万寿宫里的小太监匆匆跑来,又急匆匆地请了一位太医离开。

正诧异时,却听见正在清点药材的李太医低声道:“估计是太皇贵妃的老毛病头风又犯,毕竟人老了,多少身上还是会有毛病跑出来的。”

莲华笑而不语,抬手接过李太医点好的安神汤。

李太医见莲华熟门熟路的样子,当即便皱了皱眉,道:“若是老臣没有记错,姑姑这半月可是来太医院取了近二十剂的安神汤了?”

莲华愣了愣,许是没有想到李太医居然会记得,当即只是笑了笑,却依旧没有说话。

见之,李太医反倒是皱起了眉头,耐心说道:“姑姑请听老臣一句劝,这安神汤喝了虽然能够安稳入眠,但这安神汤到底是药,药性三分毒,这安神汤若是饮用过量,只怕会物极必反啊。”

莲华听了,脸色有些担忧,点点头应下了李太医的嘱咐后,这才离开了太医院。

章节目录 第179章 狗屎运 这刚走进长仙宫的宫门,便听见了正殿里传来的棋子洒落的声音。

莲华连忙拦住了想要进正殿查看的宫女,让其将安神汤都放好后,自己这才打开正殿紧闭的门走了进去。

不同于以往的光明透亮,此刻的正殿里关严实全部的门和窗户,好像在躲避着谁一样,连阳光透进来都是昏暗的光线。

正殿的中间空地上,放置了一张可容五人坐下的厚软垫,软垫上放着一张矮榻的棋案,而坐在棋案边上的人,正无聊地拿着棋子撒气。

虽然,莲华也不知道她在生谁的气。

大概是棋子不顺手也不顺心吧。

想罢,莲华无奈上前替人捡着棋子,赫连云城倒是阴沉着脸靠着软垫的背靠,一双漆黑的眼睛丝毫没有掩饰其中怒意。

“你捡它们做什么,都是扎手的破玩意儿,内务府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吾看着他们是连命都不想要了。”

听着这气呼呼的低语,莲华无奈地拢了拢手里的棋子,一边放回棋盒里一边无奈道:“这棋子可是用罕见的黑白暖玉制成,全国上下只有怎么一副,陛下哪可都没有,可见内务府用心,殿下可是在气头上,都开始说胡话了。”

赫连云城不耐烦地瞪了眼耐心捡棋子的莲华,一手撑着目光低沉无聊地打量着自己的正殿,当看见正殿里摆着的百合花后,当即便又皱起了眉头。

“这百合香气扑鼻,香过头了就是臭,看着就扎眼。”

莲华听着人没有半点忍耐的吐槽,当时好笑又好气。

“殿下如今心情不好,自然是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说罢,莲华收好了棋子,又看了眼花瓶装满的娇嫩绽放百合花,无奈道:“这些百合是花房今日早上才送来,是培育的新品种,他们是知道殿下不喜百合花香,这才费劲苦心培育的,竟没想要殿下生着闷气,不识他们一片苦心啊。”

赫连云城听着莲华的阴阳怪气,轻轻看了眼,不在乎地别过了头,不理会人。

真的是一个令人停不下来操心又小孩子气的主子。

“奴婢是真的不知道殿下因何而生周公子的气,您这从画室躲到了正殿来,如今长仙宫里近半的宫女都去了画室陪您演戏,您在正殿里关紧大门,难道周公子就看不明白吗?”

说罢,莲华脸上写满了无奈二字,端起了花瓶见赫连云城依旧没有理会自己,便只好端着花瓶先一步离开了。

不然,她真的怕了这位正在生闷气的小祖宗了。

等莲华离开后,本还板着脸生闷气的人突然轻叹了一声,安静地望着棋盘上放着两盒棋子,漆黑的眸子眸色沉沉的,却又安静地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赫连云城又拿起了棋盒,各掏了一把棋子在棋盘上摆下了一个罕见的棋阵。

等摆好了棋阵后,又开始自顾自地下着。

“咯咯咯。”

“我炖了冰糖血燕,你午膳都没有进多少,多少吃一点吧。”

“进来吧。”

这刚说完,赫连云城突然回神放下了棋子,起身快步走到了殿门前挡着门。

感受到身后的殿门不断被推着还有门外传进来的低沉男声,赫连云城是懊恼极了,心里更暗暗问候了好几遍的该死。

她这是走得什么狗屎运?!

只是好不容易认真下一回棋,她的一世英名啊,居然差一点就栽在这小事上!

不过,话说这人是怎么知道她躲在这里的?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恶劣的性子 长仙宫正殿殿门外,莲华陪着赫连云城最近最不想见的人,正耐心地敲着门。

可是,殿里的人显然丝毫开门的意愿都没有。

周愿将手里的盅盏递给了莲华拿着,自己空出了手来用力推了推门,见还是打不开,只好无奈作罢。

“劳烦周公子了,殿下她就是这个执拗脾气,您别放在心上。”

周愿听罢,皱着眉点了点头,回头目光深邃的看了眼紧闭着的殿门,临走前低声嘱咐道:“切记不可再由着她喝安神汤了,若是你说不过她,便来找我。”

莲华听罢,温柔地点点头,目送着人离开后,这才望向正殿依旧紧闭的门。

“殿下,周公子已经走了,开门吧。”

过了好一会儿,莲华见里面的人还是不开门,只好耐心又道:“殿下开门,您一定饿了吧?”

这一回,本还紧闭的殿门悄然地打开了一条缝缝,莲华依稀见到了门口的赫连云城此刻正单着一只眼睛,打量着门外。

终于,经过殿中人的审视,殿门终于开了。

只不过,等莲华进去后,又关了。

莲华一进来便见赫连云城坐在棋盘前,一手执棋,一手抱着棋盒,满脸认真的样子,仿佛刚才将人拦在门外的人不是她一样。

见之,莲华心里顿时忍不住了,不能再放纵眼前人了。

“殿下。”说道着,莲华收走了赫连云城身前的棋盘,不由分说地换上了一张矮榻,在人郁闷的目光下,将周愿炖好的冰糖血燕放在了人面前,态度强硬地道:“请用,殿下。”

赫连云城张了张口,眼见着莲华鲜少的强硬模样,只好轻叹了一声,抬手拿起了勺子,一勺一勺地慢慢吃着。

许是太久没有吃过周愿做的菜了,这简单的冰糖血燕入口,倒是让赫连云城眼前一亮。

清甜润滑,不会过甜的口味,显然是为了她的口味做了调整,也算是用心。

莲华见人听话,这才松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要手段硬些才行。

等人用完了,莲华这才递了茶碗过去让人漱口,又喊来了宫女收拾了一番,找了通风的理由打开了殿门,这才让外面的阳光再次照进正殿里来

莲华望着吃饱喝足正坐在首位上犯困的人,温柔一笑道:“依奴婢看,殿下实在是不该与周公子生闷气,毕竟对于周公子的手艺,奴婢可是无话可说,奴婢相信殿下最近也食不知味吧。”

赫连云城端着茶,无聊地看了眼莲华,却不做辩解。

毕竟,莲华说的也是事实。

莲华自知赫连云城的脾性,对着熟悉人的说道两句也还是能听进去的。

“殿下,您是如何想的?”

赫连云城动了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抬手掐了掐眉心,低声道:“今日,外面如何了?”

又是这一句。

赫连云城转换话题的熟练样子,让素来温柔的莲华都鲜少有的开始觉得不耐烦起来。

可偏偏见人冷漠的侧脸,却一点火也发不出来。

又气又无奈。

莲华和眼前人根本无法争执,只好顺着人的问题,道:“乱成了一锅粥,从昨天晚上开始,陛下便一直待在议和殿里,已经骂走了数位大臣,宫外负责望火楼的官员刚刚递了折子入宫,只怕又是一回天子生怒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赫连云城强打起了精神,悠悠笑道:“如此一场大戏,他们作为主角就应该好好表演,我们这些看客才能看得尽兴,难道不是吗?”

莲华看着自家殿下脸上的无辜笑容,当真是无奈到了极点。

实在是太恶劣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好心情 临近冬季的入夜来得快,还未过申时,天边便出现了如火般被夕阳映照的云彩,美轮美奂,让人惊叹。

虽然赫连云城不想承认,但莲华的话的确说得不错,就是如此珍稀佳肴放在她面前,她却一点兴趣都没有。

随意填饱了肚子,赫连云城便不作声起身离去,也不管同桌用膳的周愿那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自己的目光是如何深邃炽热,自顾自地朝画室走了过去。

入夜,临近冬季的风总是凉得让人无法抵挡。

莲华陪着人赏了一会儿画,便见人时不时拢了拢身上的轻薄斗篷。

见之,莲华放好了烛火,又将窗户关严实了,却见人还是冷得连嘴唇都泛白,只好回去取一件厚斗篷来。

可刚刚走出画室还没有走远,便看到一道高大身影拿着赫连云城的斗篷朝画室走来。

莲华即刻便是上前接过了人手中的斗篷,正想道谢时,却见周愿摇摇头,低声道:“今晚切记不可再放任她喝安神汤了。”

走廊处的烛光幽暗,将男人的半张脸都笼罩在了黑暗中,更是连那双深邃的漆黑眸子此刻看着都充满了莫名地压抑。

莲华当即便反应过来,笑着点点头接过了周愿手里的斗篷,还想说道两句,可周愿并未说什么便转身离去了。

黑暗中,莲华依稀见到了远处一行小太监搬着些什么,正等着周愿过去。

可还未等莲华看清楚,本该还在赏画的赫连云城却从画室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盏精心描绘了娇柔美人的灯笼。

莲华见之,即刻便将手里的斗篷替人披上,生怕她又因此而又染上风寒。

“殿下这是要就寝吗?”

赫连云城点点头,笑而不语,整个人的好心情不言而喻。

莲华见人嘴角边挂着浅笑,虽不知是因为何而心情好,但至少不是这接连几日的郁闷状态就行了。

赫连云城等莲华替自己披好了斗篷后,突然牵起了人的手,将自己画的灯笼塞到了莲华手里。

对着不明所以望着自己的莲华,赫连云城嫣然一笑,道:“等到了冬至,吾让绣纺局给你还有芝桃,多劳多德他们都做两件新衣服,这盏灯笼就当是吾送你的小礼物吧。”

莲华鲜少有见赫连云城如此的好心情,实在是漂亮过了头,不禁让人疑惑不安。

许是看出了人的疑惑,赫连云城抬手拢了拢莲华身上的冬衣,轻声道:“吾一想起明日立冬家宴便能看到老妖怪那变扭的脸,还有赫连昭狼狈的样子,心情自然是好,别想多了。”

说着,赫连云城也不管莲华信不信,自顾自地便往寝殿走去。

望着离去的消瘦背影,莲华却不由皱起了眉,可正当她不放心之时,一名宫女从画室里端着一只空碗走了出来。

“这是什么?”

宫女见是莲华便俯了俯身,道:“回姑姑话,这是刚才周侍郎大人命奴婢送过来的热鲜奶羹,说是让殿下吃了能好睡一些。”

莲华听了倒是诧异地看了眼宫女手里的空碗,问道:“殿下没有发火吗?”

“没有。”宫女摇摇头,乖巧道:“周大人吩咐了,不让奴婢说是他做的,就说是姑姑让送进去的,殿下用了连心情都变得好多了。”

“真的?”

宫女认真的点点头,道:“是的,殿下真的心情好多了,连嘴角边的笑意都没有下去过。”

莲华听了,无奈一笑。

难怪不让她多想,原来好心情来源于这里。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出气筒和受气包 夜渐渐深了,安静的廊庭间一道轻声哼唱的曲声回荡在幽暗之中。

低沉悠闲的哼曲声轻松自然,透着令人轻易可察觉的好心情。

然而,这好心情没持续多久,便如那春季的天一样,说变就变了。

赫连云城此刻阴沉着脸站在自己的寝殿门前,目光低沉地看着自己本该宽敞的寝殿里,居然莫名其妙多出了一张床榻。

而且还摆与她的床榻并排!

“什么鬼破玩意儿,一群找死的狗东西。”

昏暗安静的寝殿门口,近乎咬牙切齿的骂声毫不隐忍自己已然被激发的怒火。

宛如火山爆发。

只盼不要伤及无辜......吧。

“你在干什么?”

哼,送上门的出气筒,来了。

赫连云城缓缓转过了身,沉着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男子。

漆黑的眸子眸色骤然一沉,突然抬手抓住了人的衣襟猛地用力一拽。

周愿倒是顺从,眼帘微微垂下,打量着近乎肌肤相近的人那阴沉的神色。

突然,男人轻笑了一声,没有不屑也没有嬉笑的意味,完完全全只是单纯一笑而已。

赫连云城见人如此悠闲,心中的火气越滚越大,也顾不上两人的呼吸都混在了一起,拽着人衣领的手紧了又紧,好似恨不得借此将人掐死算了。

一了百了!

“周愿,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听着人连声音都在颤抖的话,被点名的男人却耍起了坏心眼。

“我还真不知道,要不亲自教我写一回?”

赫连云城望着眼前的周愿,看着他那腹黑狡黠的模样直觉陌生,可又莫名其妙觉得眼前人本该就是如此。

当真狡猾如狐狸。

正想着,赫连云城拽着人衣领的手不知不觉松了松,可偏偏就在此时,那温暖的大手却不由她挣扎地包裹住了她微凉的双手。

“你到底想怎样?!”

眼见着人的怒色,周愿却浅浅一笑,一手不由分说地揽着人的腰往自己怀里抱着,转身便将人带进了寝殿中。

甚至还顺手关上了寝殿殿门。

端着洗漱用具前来的莲华隔着大老远便看到寝殿门关上,可自己还未走进便被突然冒出的宫女喊去了小厨房,说是给赫连云城熬的安神汤全糊了,也不知道是谁放的柴火。

正当莲华焦心不已之时,她的主子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寝殿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只能借着透入的月光,才能获得一丝光亮。

漆黑之中,高大的男人将一名女子困在了臂膀之中,任由如何挣扎就是不放手,反倒越发用力仿佛要将人就此锢在自己怀中一样。

周愿靠着身后紧闭的殿门,光洁的额头低靠在怀中背对着自己的人的肩膀上,压抑多时的心跳声不断在耳边响着。

一声又一声,好像要跳出来一样。

赫连云城当真是郁闷又懊恼,不作声艰难抬手掰着锢着自己的双手,奈何天性上的力量不足,只好放弃。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渐渐放大,连带着心跳的声音都好像要混在一起似的。

那一刻,周愿想着若是时间就此停下,要他下辈子做个短命鬼,他也甘之如饴。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傻子 夜深了,可寝殿里的二人却还在僵持着。

一人挣扎,一人虽丝毫没有动作,但那双禁锢着人的手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的意思。

太糟糕了。

今日晚上太糟糕了。

过了好一会儿,赫连云城见人还是没有放手的意思,当即便问道:“周愿,你到底放不放手。”

良久,赫连云城迟迟没有等来身后人的回答,还以为人是睡着了,当即突然用力挣扎,可偏偏那双手就好像铁壁一样,她根本就拿他没办法。

“你找死别来找我,滚回你的古华轩去!”说着,赫连云城连额间的两处太阳穴都觉得突突的疼,“蓝又风你到底放不放手!”

“不放。”

突然,男人沉闷的声音在漆黑的寝殿里响了起来,依稀中还带着点儿莫名的怨气。

赫连云城听着直皱眉,简直要气死算了。

“我不放,今晚就这样吧。”

“诶诶诶!什么叫今晚就这样?!你把话说清楚!”

还没等赫连云城反应过来,身后的男人双手突然用力,居然将她扛了起来,直直往自己的床榻走了过去。

被迫颠倒天地的赫连云城此刻眼前只剩下眩晕。

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在了榻上,而她眩晕至今还难受的人却满脸认真地替她除去鞋袜,甚至还替她洗漱,安静的样子实在是令人不得不警惕。

“周愿?”缓过来的赫连云城突然抬手拦下了递来的热毛巾,望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低声道:“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谁知,周愿却笑了笑,眼里的无奈和宠溺近乎要将人腻到直发慌,可偏偏他还很是享受服侍人的乐趣。

见人不说话,赫连云城也不管了,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探了探自己的额头,暗自念叨了两句,又开始打量起人的脸色来了。

周愿倒是由着她,反正时间还长。

想来想去,赫连云城对于眼前人的反常,终归有了结论,当即便低声问道:“你不会傻了?”

话音刚落,本还拧着毛巾的人突然停下了手,转过身来双手撑在身后的架子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床榻上,正胡思乱想的人。

赫连云城轻挑了挑眉,思量着的目光躲开了男人的对视,不知怎么的就有种做贼心虚的诡异感。

“你就是傻了没错,你不许看我。”

谁知被人骂了竟还笑得如沐春风的周大人悠悠地擦了手,朝床榻走去,站在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床榻上正生闷气的小女子。

眼前人别过了头,卸了钗环长发披肩的模样到比起往常多了一份少有的乖巧和单纯。

只可惜,人在气头上,那双细长的眉毛紧皱着,到显得郁闷。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赫连云城斜着眼瞪了人一眼,冷声道:“关你屁事。”

“文明用语。”

“文明你个头啊。”

“不许说脏话。”

“你烦不烦?!要你管啊。”

这一连的对话,周愿是无奈又好笑,也不管赫连云城此刻有多气恼,直接架着人抱了起来,揽在了自己怀中。

赫连云城也懒得挣扎,反正自己是挣扎不开了,倒不如省点力气。

周愿见怀中人乖巧,浅浅笑了笑,让人枕着自己的手臂躺下,又拢了拢身上的被褥,在二人确认不会有一丝冷风吹进来后,这才放心。

夜深了,风声呼呼,但寝殿中却温暖如春,让人心安。

章节目录 第184章 顶级颜控曹萍儿 立冬

立冬家宴如约而至,各宫各院的主子们精心装扮早早的便启程往长秋宫而去。

长秋宫更是热闹非凡,大盛皇宫里头也许久没有如此这般充满喜悦的事情发生了。

病了好几日的太皇贵妃此刻早早端坐在位置上,坐在她身边的何柔时不时地闲聊,哄得人喜笑颜开。

皇后也早早到了,正拉着许久未见的母亲聊着,长秋宫中诸多位前来参宴的夫人贵女们装扮一新,当真如百花齐放,笑颜兮兮。

而其中,却有一名衣着相较朴素的清秀女子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对过往打招呼的人只是怯生生地俯了俯身,慌张的双眼无措地打量着殿中的人们,更是坐立难安。

“你是哪家的贵女?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突然,一名衣着华贵大方的夫人挽着一名样貌端丽的女子走了上前,完全不知自己的问话落在了女子耳中有多么的不合时宜。

女子有些无措,站了起来怯生生地朝夫人行了一礼,支支吾吾地说也说不清。

眼见着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女子顿时间慌得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恰逢此时,一名长相清朗的高大男子走了上前,朝一众围上来的夫人小姐行了一礼,爽朗道:“初次见面,我是曹宁郎,这位是小妹曹萍儿,我们的父亲是新入职的曹侍郎,小妹生性胆怯,还望各位多多包涵。”

听罢,一众人皆是点点头,又瞧着这一双兄妹俩相貌端正,出身虽不高,但能入得了王都的又会差到哪里去。

便是人人买了一个温柔可亲的笑意,皆是打趣了两句便散开了。

等人都散去了,曹宁郎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无奈地看了眼躲在自己背后的曹萍儿。

“兄长知道你性子懦弱遇事胆怯,但这是在宫里,遇事不可有错,若是再有麻烦,便来找我,知道了吗?”

曹萍儿因为刚才慌张连一张脸都通红不已,听着兄长的叮嘱当即便认真点点头,乖巧地坐回了位子上,安静地吃起了葡萄。

曹宁郎见之,暂时松了一口气,坐回了曹家的位子上便见到自己父亲急忙着朝这边跑来。

“父亲,何事如此匆忙?”

曹侍郎未来得及解释,急忙地回到自己位子上站好,又示意自己一双儿女快些站起来。

心上的疑惑还未解开,长秋宫外便响起了宾礼的号角声。

声音刚刚响起,本来还在闲聊的贵人们皆匆忙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一个个战战兢兢站好了,丝毫没有刚才闲聊的游刃有余。

曹宁郎目光隐晦地望了一眼高处的首位,只见尊贵无比的太皇贵妃和皇后都站了起来,妃嫔们更是低着头,恭敬异常。

如此明显的恭敬,显然在恭迎一位万人之上的尊贵之人的到来。

果不其然,不过眨眼之间,明珠晃动的清脆声响从殿门外传了进来。

曹萍儿好奇,睁大了双眼望着殿门,直到黑白一双的人影出现在了殿门外,当即便眼前一亮。

“她好美啊。”

众人屏息以待的大殿中,曹萍儿的声音轻轻地却传入了殿中所有人的耳中。

霎时间,众人心中皆不约而同翻了一个白眼。

不要命的白痴。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招蜂引蝶 曹宁郎当即回神,侧过了头瞪了眼曹萍儿,见她怯生生地望着自己后,这才暂时松了一口气。

可那迈步入殿的人却停下了脚步,看了过来。

当那张艳丽张扬的脸对上自己的双眼时,莫说是第一次见的曹氏愣住了,就连常见的一众贵眷们都愣了愣神。

直到人坐上了首位左手边的位置上这才反应过来。

等行了礼,坐下之时个个皆是震惊且不安地望着坐在首位上的人。

只见今日的赫连云城没有往日的艳丽华贵装饰,反倒是穿了一袭月光色长袍,虽然上面的明珠近千依旧奢靡,但至少不似往日的一身红衣张扬无比。

只不过,这一份由外在条件促成的低调收敛却成了殿中众人恐惧不安的存在。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张阴沉到了可见的脸庞。

赫连云城坐下这才发现这一回的座位安排和往常不一样。

以往赫连昭和太皇贵妃为了羞辱她,多数把她的位置安排到了右边,无论高低是否,都在首位的右手边。

而今日,赫连昭居然把她的座位和老妖怪放在了一起,若不是无意的,便是黄鼠狼拜年了。

赫连云城端着酒杯看了眼一旁的太皇贵妃,见她脸色红润,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而已,便从病重到了如此,只怕是回光返照吧。

想着,赫连云城端着酒一饮而尽。

可刚放下酒杯,却无意间看到了坐在老妖怪身边的何柔,正用隐晦目光地盯着她身后站着的周愿看。

突如其来的侵略感实在让人感到不爽。

“砰!”

突然而来的酒杯碎裂声当场将本就拘束的人们吓了一跳,纷纷抬眼望去,当看见那人近乎要吃人的脸色时,皆皆不寒而颤,纷纷低下了头。

感受到了赫连云城的异常,周愿轻轻皱了皱眉,上前轻声道:“怎么了吗?”

赫连云城目光阴狠地瞪了毫不自知的周愿,低声怒道:“招蜂引蝶,你就是个混蛋。”

突然被骂的周愿有些莫名其妙,无辜地望着赫连云城还想说些什么,张开的嘴还未说出话却被人塞了一个果子。

疑惑之时,只见赫连云城背对着自己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抬手晃了晃染了丹蔻的手指,蹦出了两个字:“罚站。”

听罢,周愿有些无奈,抬手拿下了嘴里的果子咬了一口,果子的表皮很韧性,但里面的枣泥却很甜。

两人自顾自地聊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何柔隐晦狠毒的目光,就连太皇贵妃都没有察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殿中众人也纷纷以为只是赫连云城不小心打翻了酒杯,很快又如刚才那般热闹的品酒聊起了天来。

赫连昭下了早朝还未换下朝服便直接来了,一身明黄色的衣服倒让素来没有帝王气质的人硬生生有了。

赫连云城望着这大殿中的欢声笑语,无聊地示意莲华倒酒,可等了一会儿,酒没有,新鲜沏的茶水倒是有一杯。

看着这寡淡的茶水,赫连云城还未发作便听见身后传来周愿的声音。

“喝酒伤身,不许喝酒。”

这下子,赫连云城简直要被气笑了,捏着茶碗盖的手轻轻转着,突然松手让茶碗重重落在桌面上。

“诶...这可真是无聊。”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周大人的虎狼之言 家宴举行到了一半,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居然说动了赫连昭去靶场射箭,说是什么玩一场游戏。

以至于想要离席的赫连云城被老妖怪不由分说地拉着,硬生生扯到了靶场。

宫里的靶场不大,但观景台上容纳近百人不成问题。

一众青年才俊更是兴奋不已,毕竟这可是难得的一次在帝王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

一个个巴不得借此踏板,一具登天。

只可惜,自己把自己当成了龙,却不知自己在别人眼中只是一条自命不凡的鱼而已。

赫连云城坐在观礼台上,望着下面靶场里正活动筋骨的青年才俊们,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感觉自己就快要睡过去了。

“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赫连云城打起精神来,看了眼自己身边的周愿,低声道:“这种比试赢了没意义。”

周愿轻笑了一下,漆黑的双眸目光冷淡地扫过台下的人们,道:“的确如此,赢了没有意义。”

话语中的不屑倒是让赫连云城轻挑了挑眉,道:“你不是箭法最差吗?吾可是记得你八岁还拉不开弓的事实。”

听出了人话语中的数落,周愿倒是不在意,抬手整理了一下赫连云城头上发冠凌乱的流苏。

那温柔的样子看得赫连云城近乎要起鸡皮疙瘩,抬手便打掉了人多动的手,脸色依旧没有好起来。

周愿温柔地看着人,正如莲华所言,如今人前的模样当真时候清冷又不失温柔,可谓是无数少女心中的梦中情人。

可赫连云城知道,这人的里子可是坏透了,简直就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赫连云城百般无聊发呆之时,台下一阵欢呼声响起,台上众人也纷纷鼓掌惊叹。

赫连云城抬手扯了扯周愿的袖子,问道:“这是怎么了?”

“有一名少年射中了三发十环。”说罢,周愿不等人放手,在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反手便牵起了人的手,甚至不顾人的挣扎十指相扣。

赫连云城无奈又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道:“男女授受不亲,这个道理你不懂啊?”

眼见人满脸放弃的模样,周愿笑着捏了捏手便放开了,只不过脸上的得意笑容却迟迟没有消失。

“授受不亲?那没关系,你受了不就亲了吗。”

赫连云城突然抬头,愣了愣地望着正满脸单纯认真看着自己的周愿,额间两处太阳穴突突地疼得发晕。

此时此刻,她只想一巴掌拍死他算了。

这什么虎狼之言!

天哪!

正当赫连云城被气得无力犯晕时,台下有一阵欢呼声响起。

前去凑热闹的芝桃和多德倒是兴奋地跑了回来,两人的脸颊红彤彤的,眼睛里更是神采奕奕,赫连云城不用想都能猜到这两人此时此刻对台下的比箭有多兴奋。

“殿下您应该去看看,真的太厉害了!”

多德才说完,芝桃又补充道:“是的殿下,那公子的箭法了得,你真的应该去看看。”

“哦?”赫连云城靠在椅背上好不舒服,目光无聊地扫过两人兴奋的双眼,低声道:“叫什么名字?”

莲华见人好不容易打起兴致来,当即便俯了俯身,道:“禀殿下,那公子姓曹,名宁郎。”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斤两不足 “曹、宁、郎?”

一字一字念叨的名混在人声之中,却清晰无比地落入了周愿的耳里。

不知不觉中,那双漆黑的眸子暗了又暗,阴沉且布满了寒霜,更让人不寒而栗。

赫连云城却全然没有发觉一样,一手撑着头思量了一会儿,望着远处围栏处站着的一众少女们,突然来了兴致。

“这人谁啊?”

“禀殿下,曹宁郎的父亲是新入王都任职的曹侍郎家的大公子,曹氏一族长居南蛮,在南蛮也是一个底蕴宏厚的氏族,而这位曹侍郎为人低调和谦,更与曹夫人鹣鲽情深,成亲至今都未有纳妾,至今也只有一双子女。”

“嗯...是吗?”赫连云城放下了茶碗,静静地思量了一番,道:“那就走吧,去看看,究竟这位曹宁郎有几斤几两。”

说道着,莲华扶着人朝观景台的边缘走去。

殊不知身后跟上的周愿目光低沉得吓人,可在赫连云城转过头寻自己时,又成了原来清冷且温柔的模样。

靶场平日里是作为军中将领陪伴宫中帝王及皇子练箭习剑的地方,如今倒是鲜少有得热闹。

场中一共有五个靶子,而最右边的靶子正中心处同时落有三支利刃,倒是可见功力没少练习。

赫连云城扶着围栏,看了眼站在射箭位置上的俊朗少年,又看了眼少年直对着的落有三支箭刃的靶子,突然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莲华见赫连云城来兴趣了,当即便问道:“殿下可是瞧出什么了?”

赫连云城轻哼了一声,道:“你看那靶子上的三支箭的箭头。”

莲华听罢抬眼看去,爱凑热闹的芝桃和多德也纷纷眯着眼睛望了过去。

可三人看了好一会儿,却一点不妥都察觉不出来。

正疑惑不解之时,反倒是站在赫连云城身边的周愿轻笑了一声,耐心的开始解释。

“三箭落一靶本身就是极需爆发力和手臂耐力性的箭法之一,若是用力得当,三箭箭刃没入靶心的长度是一致的,若是用力不当或者力量不足,三箭就算能落在靶心,其箭刃也只有一支能完全没入靶中,而剩余两支则长度不一,且极易掉落。”

三人听得似懂非懂,有了周愿的解释,不约而同又朝那靶子望了过去。

赫连云城看了眼周愿,突然笑道:“没想到啊小风子,你这是进步了?”

周愿看了眼台下的曹宁郎,转过头来浅浅一笑,倒是得意。

“怎么些年了,我要对得起自己的姓氏啊。”

听罢,赫连云城倒是鲜少有的点点头,目光里也带上毫不掩饰的赞赏。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有一句老话说得不错,蓝氏一族出来的孩子就算差,放到别人家里去也是龙凤。

更何况她眼前的这一位不出意外,便是蓝家下一任家主,自然是龙凤之中的翘楚才是。

两人不过闲聊了一会儿,台下的靶场又准备开始新一场的比试。

赫连云城见之,灵机一动,笑着打趣道:“怎么样?你也露一手?”

周愿轻挑了挑眉,倒是笑得爽朗引得周围不少的贵女含羞侧目。

“好啊,不过我有条件。”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如仙如妖 周愿狡黠一笑,凭着身高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人,低声道:“回去后,你不许再生我的气,不许不吃我做的膳食。”

好霸道的话语。

赫连云城听了轻挑眉间,嘴角边处的笑意却越发的明艳,头上的明珠玉冠更是衬的人流光溢彩,如仙如妖。

“这个可就要看你的具体表现了。”

话中留有得一丝生机看似不确定,可等人细细思虑,却又带着无法拒绝的诱惑。

周愿浅浅一笑,转由宫人带着走下了观景台。

赫连云城站在观景台边缘处,扶着扶手居高临下地望着靶场上的一群青年才俊,目光幽深却又平静,宛若一面毫无波澜的湖泊。

直到那一道黑色的高大清朗的身影出现时,平静的湖泊终于有了波澜。

周愿换了一身衣服,虽然还是一身黑色,但却不同于刚才的那一身的清冷沉稳之感,反倒是多了一份肃杀的冷意。

赫连云城居高临下的望着靶场中正调整弓的周愿,下巴微扬丝毫没有掩饰自己本身的锋芒。

观景台上人群涌动,听闻有重臣下场,这一个两个再也压抑不住那好奇心,个个上前观看。

赫连昭也早已坐不住,周愿的身份他让人查过,帝师的唯一外孙,身份不低而且还是留在赫连云城身边的人,还是要知根知底才好。

何柔扶着太皇贵妃前来观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靶场上的各人,最终目光落在那一黑色的高大身影上便再也没有离开过了。

“你在看什么?”

突然,何柔猛然回神,朝太皇贵妃摇摇头,柔声道:“柔儿只是疑惑,这场上多位公子小姐貌似都是生面孔,许是柔儿闺中待久了,这才认识的人不多吧。”

太皇贵妃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当即便笑呵呵地拍了拍人的手,道:“你母亲教导你是教得极好,闺中女子少认识些人不是什么坏事。”

说着,太皇贵妃好似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顿了顿,亲昵地拉起了何柔的手,看似无意地说道着。

“再过一月,你就要及笄了,还是多认识些人好,交友玩乐又不是什么坏事。”

何柔点点头,乖巧地一一应下。

太皇贵妃见之也是满意,和蔼地开始一一替何柔介绍起靶场上的各人来。

从将士之子女,到文官之子女,一一介绍了一圈,却独独绕过了那道无意间牵动人心的黑色身影。

何柔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神色,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水又端到太皇贵妃面前,待人喝水润喉后这才莞尔一笑,好不乖巧。

与此同时,靶场上,周愿已然站好了位置,正打量着手里的箭弓时,一旁一道他最不想理会的声音却偏偏喊了他的名字。

“蓝大公子。”

见人不理睬,曹宁郎倒是不恼,反倒自顾自地说道:“你我皆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如今你当上了四品侍郎,又何至于与我装不认识。”

周愿拨弄着弓上弦的手一顿,目光阴沉得不像话,更像是忍耐着杀意的豹子,浑身上下皆被反常的肃杀包围着。

曹宁郎还想说些什么,见人如此,话到了嘴边也只好憋回去。

章节目录 第189章 长仙宫啦啦队 “拉弓!”

执掌黑红两旗的太监亮声喊道。

黑色的旗帜高举,一旦落下便是拉弓射箭之时,红旗高举,宫人上场点靶,便是分出胜负之时。

每人三箭,落靶算环得分,分高者胜,规则简单但这一胜一败皆在之间。

拉弓搭箭,有人势在必得,也有人颤栗不安。

就在众人皆是紧张之时,观景台上突然传来了声响。

“加油加油!周大人加油!周大人最帅!周大人最好!周大人最厉害!加油加油加油!”

靶场上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芝桃和多德两个贪玩的小孩儿领着一群长仙宫的宫人,正整齐划一的呐喊加油。

望着那肆无忌惮的呐喊声,本被肃杀包围的周大人脸上冰封似的表情也渐渐融化了。

无奈一笑之时,却见台上那如妖如仙的人朝自己莞尔一笑,明艳动人。

可那薄唇微张,念叨的口型说出的话却略带令人无法忽视的傲娇。

“三箭齐发,落靶不成就滚回古华轩去。”

好没有攻击力的威胁。

周愿无奈一笑,引得台上不少贵女含羞侧目。

当即便又拉开箭弓,蓄势待发。

殊不知,他身旁的曹宁郎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目光阴狠地看了台上的赫连云城好几眼,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回眼前。

赫连云城愣了愣,望着周愿和他身旁的曹宁郎,带着笑意的目光幽深,好似在暗中又思量着什么的恶作剧。

“哼,还真有趣了。”

莲华听罢,不作声的吩咐好了宫人,而后又陪着赫连云城观赛。

只不过,在那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一双圆圆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紧盯着那张扬无比的身影看,时不时还低声念叨着一句话。

“好美,好想要。”

靶场上,黑旗快速落下,拉弓引箭,利箭飞逝而过,稳稳落在箭靶之上,颤抖的羽尾发出的声响在那一刻被鼓掌声完全掩盖。

红旗高举,一众人等皆放下手中箭弓,等待着小太监点靶报数。

“赵公子一靶,十环一箭!剩余脱靶!共十环!”

“李公子二靶,十环一箭!八环两箭!共二十六环!”

“冯大人三靶......”

“......”

“曹公子五靶,十环两箭!九环一箭!共二十九环!”

“周大人六靶,十环三箭!共三十环!”

一连串下来的报靶落在台上众人耳中,有人看热闹喜庆鼓掌,也有人心怀鬼胎不情不愿,更有人明艳一笑,勾人于无形之中。

周愿朝靶场中众人拱了拱手,转身便朝台上走去。

曹宁郎还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地望着周愿靶位对着的靶子,垂在身两侧的手不由紧了紧,抬手抹去了额间的汗水,掩饰了自己的不甘心这才回去。

“怎么样?满意吗?”

赫连云城见眼前人一身轻松地意气风发,轻挑了挑眉,满脸狡黠笑意,“暂时满意了,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变了。”

听着人狡猾多变的话语,周愿无奈接过宫人递来的茶水轻抿了一口,整个人又成了原本清冷温柔的模样,好似刚才的肃杀只是幻觉一场得让人疑惑。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格格不入 宫里是许久都没有如此热闹了,将前些日子积累的郁气也驱散了不少,更多了一份年末的喜庆。

赫连云城坐回了位子上,又看不惯周愿一直站着,干脆让宫人搬来了凳子让人坐下。

可偏偏周愿却不答应,还满是固执道:“这不合规矩。”

赫连云城拉着人的袖子拽了拽,见人就是不坐,当即便失去了耐心,甩开了人的手,一个人低声埋怨。

“你这是迂腐,小老头的行为学不得,会学坏的。”

见之,周愿轻笑了一声,道:“今日是宫宴,若是我没了规矩,你长仙宫不就会失了面子?”

赫连云城听着直皱眉,当即拿过莲华手里的点心便塞到了周愿手里,一手撑着头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沉着一张脸就是不说话。

她不是说不过周愿,只是面子这种东西很玄乎,有时候她也还是在乎得好吧。

正当赫连云城又生起了闷气之时,总有些无头苍蝇乱飞,撞上了刀尖来寻死了。

赫连昭带着一众武将笑呵呵地走回首位上坐着,刚巧见到赫连云城,当即兴致大发。

“你们一众武将中,有不少是曾经跟过太上皇征战沙场的吧?”

观景台上,不少贵眷被吸引了注意力,回到了位子上,想着能听一耳热闹也不一定。

然而被突然提起的武将们却是满头雾水,想不明白这位帝王的意思。

他们都是新兵,入朝为官也不过两年,而赫连云城的事迹,就算他们听过也不想承认。

毕竟男子汉大丈夫,被一个女人在战场上压制,可不是什么好玩的笑话

恰逢此时,太皇贵妃被何柔扶着也走来坐下,乐呵呵地解释道:“你们这是听不明白了吧,陛下的意思是你们可曾见过太上皇的箭法?”

太上皇的箭法?

一个娇弱女人懂箭法?

这说出来谁信啊?

一众武将乐呵呵的打趣之时,何柔也抬手掩了掩嘴角边嘲讽的笑意,暗自嘲笑这位出头鸟的鲁莽。

然而嬉笑中心的本人却悠闲无比地喝着茶、撑着头,正在发呆。

是的没错,就是发呆。

周愿见即宠溺一笑,不动声色地侧过了身子微微挡住了身后不断传来的嬉笑声。

“陛下您别开玩笑了,这拉弓射箭可不是仅凭技巧便能做到的,还要有足够的力气,太上皇可是一柔弱女子,又怎么可能识得箭法,您说是绣花弹琴,末将倒是信,哈哈哈!”

一名素来不拘小节的武将大声说道着,引得周围人都乐呵呵地应和。

赫连昭更是笑得爽朗,太皇贵妃也和蔼笑了起来,道:“赵将军可真会开玩笑。”

姓赵将军满脸谄媚笑意,朝赫连昭和太皇贵妃拱了拱手,满脸正经丝毫不像是开玩笑。

“末将入朝为官时间短,还真的未曾见过太上皇的风采,还请陛下恕罪,只是不知道末将今日是否有幸,能够亲眼目睹太上皇开弓一回?”

霎时间,莫说是宫中长期伺候主子的宫人愣了愣神,就连坐在位子上看热闹的贵眷们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朝那在热闹嬉笑中过分安静的榻座看去。

周愿有些担心,只不过赫连云城却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回过神来伸手抓了一把瓜子,自顾自地嗑了起来。

意识到了四周围的安静,赫连云城疑惑地扯了扯周愿的衣袖,小小声道:“他们为什么看着吾?”

章节目录 第191章 钓鱼 周愿正想低声解释,却被太皇贵妃突如其来的轻咳打断了。

赫连云城手里的瓜子嗑了一半,见老妖怪又要作妖,当即又抓了一把瓜子,那模样像极了看热闹的小仓鼠一样。

“这个云儿啊,你看要不要露一手,好证明证明自己啊。”

嗑着瓜子正欢快的赫连云城顿了顿,茫然又无辜地望着自觉满脸和蔼的太皇贵妃,又看向坐在首位的赫连昭。

突然,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里的瓜子,站了起来走到了太皇贵妃面前。

不日前谷翠的死还历历在目,太皇贵妃如今虽然嘴上说没关系,但心里从一见到赫连云城开始,便在不断打颤。

特别是她的笑容,好像在召唤死神到来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眼见着人越走越近,太皇贵妃牵着何柔的手不又渐渐抖了起来。

突然,何柔紧紧回握了她的手,强行摁下了人的颤抖。

太皇贵妃目光隐晦地看了眼何柔,只见她点点头,这才暂时吐了一口气。

然而,还未等她打起精神来,赫连云城却停住了脚步,安静地站在观景台的边缘。

太皇贵妃轻喘着气,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发现只是恍惚一场,见之这才完全松了一口气。

观景台上众人看着赫连云城的背影,只见她抬手搭在围栏上,望着台下的靶场却是莫名其妙地轻笑了一声。

“云儿,你意如何?”刚说完,太皇贵妃又急忙补充道:“若是你不愿意也可以,哀家和陛下不会难为你的。”

这突然改变的气氛不禁让众人疑惑,特别是太皇贵妃服软的态度,变得太快了,快得好似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众人唱的戏一样。

周愿见人迟迟没有说话,担忧地皱了皱眉,可还未开始想对策便看到赫连云城放在围栏上的手正悄悄地敲打着,一下重一下轻。

就好像在钓鱼一样。

而想要钓大鱼,就必须要放长线。

见之,周愿眼中无奈一闪而过,心中直道眼前人就是个不安生的小妖精。

太顽皮了。

过了一盏茶时间,就在众人被压抑得连心都快从喉咙根跳出来时,一道壮硕却憨厚的身影急急忙忙跑到了赫连云城身后跪了下来,什么都没说只是磕了三次头。

“爹!你这是做什么?!”

听见身后的声响,赫连云城好似才反应过来,转过身来惊讶地看着跪倒在她面前的老赵将军。

刚才本还趾高气扬的小赵将军此刻一张圆肥的脸都白了下来,丝毫不敢对上赫连云城的目光,畏畏缩缩地想要伸手去拉住自己年迈的老父亲,却因为那无形的威压而迟迟犹豫不决。

就在众人忍不住议论时,赫连云城却浅浅一笑。

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下,竟俯身将年迈的赵老将军扶了起来。

“长公主殿下?”

赫连云城看了着年迈的赵老将军,没有说话却只是轻轻点点头。

赵老见之,当即惭愧不已。

早已经历风霜伤痕累累的双手合十,诚恳又恭敬地朝赫连云城微微一拜。

“老臣教子无方,请长公主殿下降罪。”

章节目录 第192章 答案 好一句教子无方。

赫连云城目光微抬,冷淡地扫过了场中众人神色各异的脸色,当看见了赫连昭那不甘心的双眼时,突然不屑一笑。

“子之过,父之错,这都是逃脱不开的。”说着,赫连云城抬手示意赵老将军免礼,又道:“小赵将军尚且年轻,做事没有多思且鲁莽,日后若不好好教导,只怕他日为人鱼肉,任人宰割。”

赵老将军听了目光指责地看了眼一旁不争气的小赵将军,当即便应下。

“是是是,殿下说的是,老臣一定会带他回去好好教导,绝不会让他再如此放肆了。”

赫连云城听了点点头,看似心烦地摆了摆手,让人下去懒得管了。

赫连昭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回赫连云城居然没有发怒,甚至还对赵老这个有名的老狐狸起了宽恕之心。

简直让人不可思议。

可还未等他惊讶多久,赫连云城却轻咳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正经地打量起了台下靶场的六个靶子。

“拿弓来。”

“什么?”

赫连云城不耐烦地看了眼还没反应过来的赫连昭,道:“你是不是耳朵有毛病啊?一会儿瞎一会儿聋了,你这年岁比吾还小,看不出来啊,难道身体都掏空了?”

好放肆的话语。

连何柔听着都皱起了眉头,观景台上众人更愤愤不平地望着赫连云城。

堂堂一任君王被如此在大庭广众下说道,简直就是侮辱君上,实在该当死罪。

可赫连云城肆意妄为惯了,双手一摊,无辜又天真地接过宫人递来的箭弓和箭刃。

见赫连昭那被气得如同猪肝似的脸上,赫连云城莞尔一笑。

什么都没有说,直接三箭搭箭拉弓,而三根冒着寒光的箭锋对着,却是那坐在首位上满脸惊愣的大盛帝王。

“云儿!”太皇贵妃脸色惨白地望着赫连云城,又生怕她即刻放手,当即只好放缓了声音劝诫,“你这究竟要做什么,这若是心情不好便回长仙宫去好好休息,哀家一定不会让他人打扰你的。”

听着那服软的话,赫连云城面无表情地轻叹了一声,就算是都没说,眼里骂人白痴的目光却丝毫没有掩饰。

她根本就没心情搭理自作多情的太皇贵妃,反倒是看向了被御林军包围着保护起来的赫连昭。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当年为什么父皇第一个便否掉了你继承大统的资格吗?”

说道着,赫连云城清晰可见,赫连昭那惊愣到迟迟没有反应的双眼。

搭箭开弓,赫连云城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快速转身尚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那拉弓的手便松开了。

长箭破空,三箭齐发,在众人探究好奇的目光下,三箭各落三靶,两个十环一个九环,因为角度的原因,箭头还是斜着钉在了靶子上。

箭羽不断颤抖,发出‘嗡嗡’轻声,不过一会儿便被稀稀拉拉的鼓掌声掩盖了。

赫连云城嘴角勾着起了坏坏的浅笑,目光微抬不屑地望着坐在首位穿着一身龙袍的赫连昭,不屑轻哼了一声。

“这个就是答案。”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努力努力白努力 为什么?

赫连昭还端坐在首位上,看似脸色寻常镇定自若,实际上心里早就燃起了一把火,烧得他肺腑火烫。

赫连云城将箭弓还给了宫人,又拍了拍手,懒洋洋地坐了回去,抬着手指一摇一晃的,好不悠闲。

“父皇共有七位皇子五位公主皆从小学习箭法防身,而其中吾和大皇弟的箭法都是由皇祖父亲自教的,而吾这么多弟弟妹妹之中,你的天资便是最劣质的。”

赫连云城自顾自说着,丝毫不管如今是何场合,也不管一旁即将爆发的母子二人。

时不时得还端起了葡萄塞到莲华和周愿手里,示意他们也吃,当真是悠闲又猖狂。

“这论学识谋略吧,你不及吾天资聪慧,这论武术兵法吧,你又不及大皇弟的有勇有谋,你母妃常说你努力向学,依吾看啊,你这努力有屁用,努力努力白努力。”

说着,赫连云城满脸无辜地撑着头,看了看赫连昭又看了看太皇贵妃,突然很是欠扁地道:“啧啧啧,你们实在太可怜了。”

太猖狂了,已然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简直要将人活生生气死。

何柔这个局外人看着都觉得一阵闷火在心肺之中烧着。

眼前这人气死人的本领太强了。

今日本是上好的日子,观景台上的诸位贵眷此时更是后悔不已。

真的不该来的。

就算来了也不该忘了,这位混世魔王是绝对不能惹才是的。

太大意了。

“砰!”

突如其来的碎碗声将陷入沉思的诸位都吓了一跳。

赫连云城抬眼望去,坐在首位上的人此刻正双目通红地盯着自己。

那目光,好像兔子发狂了似的。

这是不吃素改吃肉啊?

还没等赫连云城反应过来,赫连昭怒地抬手重重拍在了椅子手柄上,吓得诸位贵眷们当即起身齐齐跪了下来。

然而,赫连云城却是这天子威压之下最轻松的一个,居然还怡然自得地靠在椅子上欢快地吃着葡萄。

赫连昭见人放肆如此当即便忍无可忍,怒道:“太上皇,你未免太放肆了!不论过往如何,如今大盛的主人是朕!不是你!”

何柔飞低着头扶着被气得不断颤抖的太皇贵妃,目光阴沉地看着仍然肆意妄为的赫连云城还有她身边的俊朗青年。

实在太期待她接下来的举动了。

观景台上,霎时间好似连空气都被凝结了一样,连呼吸都觉得生硬。

就在众人束手无措之时,作为最舒适的人却慢悠悠放下手里的葡萄,无聊地轻叹了一声。

突如其来的叹息声打破了原有的安静,赫连昭当真是觉得眼前人不可言喻,别过了头不想理会,太皇贵妃见之只好强行打起精神,撑着何柔的手站了起来。

“云儿啊,你这又是想要做什么?如此冒犯圣上,你就不怕天惩吗?!”

赫连云城看着如此暴躁的太皇贵妃,目光是完完全全就好像在看一个无药可救的傻子一样。

怜悯。

“你这是什么眼神?!”太皇贵妃拽进了何柔的手,嘴上硬撑着,身体倒是诚实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赫连云城让莲华扶着慢悠悠起身,不耐烦地看了眼一惊一乍的太皇贵妃,嫌弃道:“太假了。”

“什么?”

“吾说你们演得太假了。”说道着,赫连云城目光微扬,嫌弃地扫过赫连昭那近乎被气得铁青却不敢多语的脸色,脸上嫌弃的神色更深了几分,好似见到了什么不干净的玩意儿一样。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殿下在线发盒饭 “你!你简直荒唐!”

“荒唐?”赫连云城面无表情的看着日渐被自己逼疯的太皇贵妃,直言道:“成天都是这几个词,不是荒唐就是荒谬,不是肆意妄为就是无法无天,你这些年学识渊博的传闻都是假的?既是如此,那佛经你可真是看得懂?若这看不懂还瞎读,那岂不是得罪了佛祖了?”

说着,赫连云城满脸做作惊讶地看向周愿,好似恍然大悟一般,惊叹道:“老天爷啊!她算不算是得罪了天上的神仙?这样会不会遭天谴啊?”

周愿看着人,特别是那双明媚的眼睛里闪烁着的狡黠光芒,简直就是一只小狐狸。

为了与这小狐狸配合,周愿佯装苦思了一番,倒是有几分准备认真回答的架势。

“禀殿下,这个微臣可就不清楚了,不过微臣的母亲曾经说过,天上的佛祖管辖的区域不同,喜爱听的佛经也不同,若是人表里如一、心善至诚,就算是念错了佛经,佛祖也不会怪罪,可若是人表里不一、面慈心狠,那微臣可不敢妄言啊。”

听着这默契地一唱一和,早已受不住的太皇贵妃眼前是一阵阵发黑,头晕的根本就分不清天地一般。

何柔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扶着人坐回位置上,又急忙让宫女去请太医。

如此手忙脚乱之下,就连赫连昭都吓了一跳,脸色泛白地起身急忙走到太皇贵妃面前。

见人如此,赫连云城顿时间觉得无趣,脸上的表情当即便冷了下来,一双漆黑的眸子更是如灌了冰封一样。

何柔手忙脚乱的摁着太皇贵妃的人中,好不容易等人醒来又搀扶到了后殿这才暂时松了一口气。

她实在是不敢想,赫连云城居然真敢在诸多位贵眷面前如此放肆,甚至丝毫不怕世人的唾骂。

更令她想不到的,是那人居然还如此配合!

为什么?凭什么?!

何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一想起那二人,心口便有一团怒火在不断燃烧,烧得她喉咙干疼。

不过一会儿,太医便来了,观景台上,一下子人心惶惶,唯独赫连云城还有那个闲心,站在围栏旁打量着靶上落有的箭羽。

观景台上慌乱不已,贵眷们也不敢靠近赫连云城,生怕牵连自己,齐齐躲得远远的,倒是给了赫连云城一个清静。

周愿看了看周围,见赫连云城站在围栏边上,时不时拿手指比划什么,便走了上前。

“你这是在做什么?”说罢,周愿看了眼靶场上的落箭,当即眼前一亮,赞赏道:“你的箭法比我厉害。”

赫连云城看了眼走来的周愿,得意地笑了起来,当真明艳动人。

覆着一层薄薄茧子的手轻轻握拳,赫连云城看着自己的手双,目光暗了暗,很快便将眼里的失落掩饰了过去。

“近几年,吾碰笔墨较多,箭法多少有些生疏了。”

没有了以往的傲气,赫连云城平静地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轻声道:“今日无风,若刚才你不谦让于人,表露的箭法又怎么会次于吾?”

周愿看着赫连云城,目光渐渐深邃,突然浅浅一笑,道:“你看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游戏继续 “诶...”赫连云城鲜少有得无奈看向周愿,多少觉得眼前人的自以为有些好笑道:“就你那手法,骗得了那人骗不了吾。”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与四周的混乱不安格格不入。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不到,阴沉着脸的赫连昭从后殿走了出来,随着一同走出的还有神色沉着的何柔。

还未等赫连云城说话,穆凡便带着一众宫人上前,送走了本该来参宴却无辜牵连进纷争的贵眷。

人少了的观景台上一下子清冷了不少,连一阵阵冷风抚来都叫人忍不住打颤。

莲华怕赫连云城因此冷着,拿了大氅替人披上又拢了拢,又问了周愿是否需要大氅,这才放心。

一直黑着脸不语的赫连昭坐在首位上,目光阴狠地盯着依旧悠然自得的赫连云城,恨不得即刻便将人拖下去,斩立决来得痛快。

赫连云城被他那目光看得忍不住皱了皱眉,握着莲华给的汤婆子,冷淡的目光微抬,安静地对上了赫连昭的双眼。

“怎么了?你怎么看着吾,她是要死了吗?”

赫连昭抬手又摔了一套茶碗,早就爬满了红血色的死死地盯着赫连云城,像要吃人一样。

“你真的该死!”

“赫连昭。”

赫连云城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眸色沉了一片,甚至连杀意也没有再掩盖。

听着赫连云城突然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那熟悉的声音中陌生的冷意,冷得人心慌不已。

赫连昭怔怔地望着赫连云城,许久都没有从刚才的声音中回过神来。

见人发愣,赫连云城不屑地轻笑了一声,低声道:“你母亲年老,记性不好记不得了,但有些事情不是忘了,就能改变的。”

“什么?”赫连昭晃了晃神,愣愣地望着赫连云城道:“你什么意思?”

赫连云城实在是忍不住了,轻蔑地低笑了两声,转过身来看着那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神色平静却又深不可测。

赫连昭望着人许久,还是没有想明白刚才的话语究竟是什么意思。

“游戏还在继续,吾还没有玩够呢,又怎么会让你母亲如此轻松地死去呢。”

突然,本还愣了愣神的赫连昭猛然睁大了双眼,看着赫连云城的背影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一旁不得出声的何柔是早已见识过了赫连云城的肆意妄为,可刚才的话语却又一次刷新了她对眼前人的不可思议。

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了,这已经不是疯了,是入了魔,这才会如此没有人性,嗜血成性。

偏偏如此之人的身边还有优秀之人心甘情愿为之倾倒,太不公平了。

赫连云城望着天空好一会儿,等看见一道灰白的身影翱翔在天空之上时,突然整个人都变得温柔起来,连那平静压抑的双眼里都染上了温柔的色彩。

当真迷人又蛊惑。

“嘤嘤!”

不过眨眼,那被灰白色羽毛相间覆盖的宽大翅膀扑打着,毫无修剪痕迹的利爪稳稳地落在了赫连云城纤细的手臂上。

突如其来的猛禽狠狠地吓了何柔一跳,她从未见过能有人在这大盛皇宫之内豢养如此凶猛的飞禽,更别提眼前这只飞禽的嘴上还叼着一只血淋淋的死兔子。

何柔脸色都白了,站在角落里强行忍住难受作呕的想法,抬眼却看见了赫连云城连眼都不眨地,竟抬手将那死兔子从海东青的嘴巴里取了下来。

直至那黄胆水又再次在喉咙深处翻涌之时,何柔当真是想要双眼一番晕过去算了。

天哪,饶了她吧!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孝心 海东青是传说中的灵物,凶猛残忍。

寻常人对上了皆是畏惧不已,可赫连云城对眼前小海却只有满满的无奈。

周愿也是第一次如此近打量这只海东青,之前远看确实觉得凶猛,可如今近看着,那大大的双眼倒是莫名透着一股憨憨气质,怪可爱的。

许是感觉自己英俊威猛的气质受到了质疑,海东青不满地躲过了那伸来的大手,若不是赫连云城拦着,它估计还想啄上两口,好让周愿见识到它的厉害。

赫连云城对于这一人一鸟之间尴尬又可爱的来往,无奈地笑出了声,抬手点了点海东青毛茸茸的额头,又转过了身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周愿身前,这才放下心来。

赫连昭和缓过来了的何柔望着两人和海东青之间和谐又平静的氛围,回想刚才的争执不下,当真是无比讽刺。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海东青长胖,平日赫连云城还能撑一会儿,如今不过一盏茶就实在是撑不住了,抬手放飞了海东青,这才觉得轻松了一点。

可才转过身,却见到还站在原地的赫连昭和何柔正目光阴沉又复杂地望着自己。

“哟?原来你们还在啊?”

被忽视的二人好似又被各捅了一刀,还未来得及反应,赫连云城便带着人摆了摆手悠悠离去。

赫连昭忍无可忍,抓起了身边的玉如意刚刚抬起手作势要扔出去,却被突然走回来的莲华吓得收回了手。

莲华全然一副没有看到的模样,俯了俯身,依旧恭敬温柔,丝毫让人挑不出错处。

赫连昭是一见人就来气,当即便怒声骂道:“她还想做什么?!难道将事情闹到如此地步还不够吗?!”

面对帝王的怒火,莲华依旧恭敬,连脸上的笑容都自始至终没有变过。

“殿下念叨着太皇贵妃的身体,决定将长仙宫中近半的鹿茸相赠,也算是尽一片孝心,盼望太皇贵妃早日康健。”

就算莲华的语气如何温柔恭敬,何柔却听得直皱眉,鲜少有的忍无可忍,反驳道:“胡闹!鹿茸乃大补之物,太皇贵妃的身体虚弱不已,你们这岂不是相当于要人命!”

莲华看了眼愤怒不已的何柔,又见赫连昭没有阻拦的意思,脸上温柔的笑意越发深了几分。

“这位小姐请慎言,这补药也是药,到了太医们手里,他们自会适量取用,更何况,当今太上皇的孝心是否为真,这也不是小姐您有资格质疑的。”

莲华长得温厚和蔼,丝毫不像能说出这咄咄逼人话语的人。

何柔被她说得愣了愣神,赫连昭见人反应过来,暗暗骂了一声废物。

莲华看着二人之间来往的隐晦目光,忍下了嘴角边嘲讽的笑意,又朝赫连昭俯了俯身,一派恭敬。

赫连昭被活生生气笑了,却只能眼睁睁地望着莲华离去,便抬手扶额坐在榻上低笑不已,良久这才停下。

阴沉着脸看了眼一旁的何柔,低声道:“你去看着母后,若有事让人来禀报。”

何柔点点头,对上赫连昭异常阴沉的双眸,不由缩了缩脖子,俯了俯身快步走回了后殿中。

观景台上,本该热闹不已的立冬家宴,此刻却只剩下赫连昭一人安静地坐着,望着靶场上的二十九环落箭,突然抬手扫落了手边的玉如意。

玉碎一地,再不复全。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择日再来 “诶呀!舒服!”

赫连云城懒洋洋地躺在榻上,宛若一只猫儿似的,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抱着被子眯着眼睛望着远处拿着书正坐在窗台上读得入迷的周愿。

许是困意上来了,赫连云城没看一会儿便沉沉睡着了。

冬日里的阳光令人眷恋,洒落在事物上好像为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

周愿见人睡着了,安静地放好了书又关上窗,生怕外面的冷风吹了进来,破坏了这一室暖春。

人睡得恬静,周愿抬手温柔地将那脸颊上凌乱的发丝勾了耳后,抬手轻轻拢了拢她身上的被子,见人睡得安稳自己嘴角边也弯起了浅浅的笑意,好不温柔。

“咯咯咯。”

莲华轻手轻脚打开了殿门,见周愿坐在床榻边的软塌上望过来,又见自家殿下已然睡熟,便只好轻声道:“周公子,有一位曹公子说是来找,人已经安排到了偏殿,您可要去见一见?”

周愿皱了皱眉,姓曹的公子那就只有曹宁郎一人,若真是他,周愿是丝毫不想见。

莲华见人不说话,便点点头,轻声道:“好的,奴婢知道了,若是这位曹公子再来,奴婢便帮您回绝了如何?”

周愿点点头,又轻声同莲华道了谢,等人安静离开后,那紧锁的眉间这才微微松了下来。

望着床榻上正睡得香甜的人儿,自己也忍不住困意来袭,干脆就这软塌盖着斗篷睡着了。

寝殿里,两道浅浅的呼吸声默默地交织在了一起,阳光也会心地温柔洒落在窗沿边上,温暖又平和。

可偏殿里的曹宁郎却是一点都不好受。

偏殿不算大,也就比正殿小了三分之一,但那装潢华美大气更比正殿还要奢靡数百倍,就好像正殿是为了应付外人一般,而偏殿才是这长仙宫主人满足私心欲望极佳的地方。

可偏偏是如此,曹宁郎在其中却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无关其他,只因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却感到满满的嘲讽和轻蔑,就好像连这里的花瓶都在嘲笑他的出身低劣一样。

等了一会儿,莲华走了进来,脸上的神情依旧还是那温柔沉着的模样。

“曹公子。”莲华俯了俯身,倒是有些问难,道:“周大人已经午歇,曹公子还是择日再来吧。”

还不等曹宁郎说些什么,莲华微笑着俯了俯身便离开了。

望着莲华不说二话便离去的背影,曹宁郎说不恼火是不可能。

当即便带着那铁青的脸色,起身离开了长仙宫。

正殿里,芝桃躲在掩起来的殿门后,透过了门微微敞开的缝隙眯着眼望着人离开。

等人走了后,突然皱起了双眉,疑惑地看向身后正在打扫的莲华,可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问不出口。

莲华见她这个别扭样子,实在是觉得好笑,问道:“你这到底想问什么?”

芝桃拿着手里的湿布,又见殿外无人,这才犹豫道:“刚才那位曹公子怎么满脸被欺负了一样,周大人有没有说他是哪位重要人物,不见也很正常啊,这有什么好生气啊。”

莲华见人如此愤愤不平,倒是有些意外,回想刚才曹宁郎离开时的神情,芝桃的话也确实没错。

章节目录 第198章 不必要的麻烦 芝桃说着,见莲华不反驳,当即拿着手里的抹布狠狠擦了两下门柄,又道:“周大人来咱们长仙宫都近一年了,咱们宫里的人都是有眼见的,大人的品行都是极好的,平日里都不曾与宫人有过摩擦和不满,这么好脾气的人又怎么会对一个自称是发小的人,说不见就不见呢。”

听着,芝桃充满了理智地分析,莲华也停下了手里的事,看向还在不断分析的芝桃,当真是觉得无奈至极。

可回想刚才,所提起曹公子时周愿的神情,又觉得狐疑。

说着,芝桃走到了莲华身边,悄咪咪地说道:“姑姑,我看着那位曹公子就不像好人,且不说别的,就他今日离开时的脸色,要是外边的人看到,估计又说咱们宫里人不分青红皂白欺负人了。”

莲华狐疑地看了眼芝桃,只见她认真地睁大了双眼看着自己,好似在表达自己怀疑的肯定似的。

“好了,这是周大人的事情,我们不必管。”说着,莲华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声吩咐道:“日后若是这位曹公子再来找周大人,我们拦下便可就是了,也省得日后生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芝桃听了,心中暗道还是莲华果断,赞同地点点头,拿起水桶认真打扫起来。

冬日的夜晚落幕极快,湛蓝的天空也逐渐被夜幕掩盖。

群星伴月,虽不及夏季的星空璀璨,但月明星稀的夜空有着它独一无二的宁静和祥和。

鲜少有的,今夜里赫连云城没有如往常一般早早歇下,反倒是披上斗篷,让莲华陪着走上大盛皇宫的宫墙上。

望着宫外的百家明灯,无边漆黑的山河也因此宛若星辰璀璨,却又比天上的清冷群星多了一份珍贵的烟火气息。

赫连云城望着宫墙外的江河,平和又满足。

莲华提着灯笼,站在高处望着大盛的江山夜景也被震撼到了。

或许,历代帝王争夺天下,想要的未必是那滔天的权利,也可能是在想要在这安静的夜里,能看到江山的和平与宁静。

城墙高,冷风拂来避无可避,赫连云城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呼出了一口白气,可望着城外的双眼目光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过了半个时辰,夜间越发地冷了起来。

赫连云城冷得鼻子发红不自知,斗篷下的双手早就冰凉,却还是没有想要回去的意思。

莲华担心自家殿下的身体,想劝诫两句,却见她神色认真便也不好开口。

过了一会儿,一道湛蓝色的身影安静地走上了城墙。

赫连云城正看得入了迷,忽的一双大手拿着斗篷从背后披上了她的肩膀。

茫然转身看去,黑暗中,那君子如玉的少年郎突然出现,漆黑眸子倒影的光芒,宛若夜空中最闪烁的星光。

赫连云城惊喜不已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周愿,脸上喜悦的笑容当真明媚动人。

莲华见之,默默地留下了灯笼,后退了数步。

周愿替人系上斗篷的带子,看了眼人脸上的明媚笑容,当即自己嘴角边上也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没想法 “你怎么来了?”

周愿没有怎么解释,反倒是将手里温暖的汤婆子塞到了人的手里,拢了拢那斗篷,这才满意。

赫连云城看着他的动作,等人忙完了,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终于换了一身颜色。

虽然黑色也好看,但如今的湛蓝色更让人透着贵公子的矜贵清冷,最重要的是配上眼前人这张脸,绝对能风靡万千少女。

赫连云城一边想一边眯起了双眼认真地审视眼前人好一会儿,暗自决定回宫后,一定要让多德将这人其他颜色的衣服都收起来,只留下黑色的就好。

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衣柜被打上主意的周愿见赫连云城连鼻尖都冻红了,当即有些担心道:“冻坏了吧?”

赫连云城缓缓回神,对上那担忧的双眼,轻轻摇了摇头。

见之,周愿抬手牵上了人冰凉的手,紧紧握着,盼能够让她暖和一点。

夜深雾浓,宛若为这准备进入梦乡的山河覆上一层薄薄的软褥。

稀稀落落的灯火沿街照亮,从如此高处望去,江山荣泰,百姓安定,可谓是盛世之景。

赫连云城轻轻呼了一口白气,轻声道:“再过不久就是冬至了,到时候家家户户都会挂上新制的红灯笼,街上也会拉上红锦,那时候你再上这城墙来看,也会惊叹于这盛世泰和。”

听着赫连云城的话,周愿仿佛能预想到那一日大盛王都的万里红锦。

他从未想过究竟为什么她要自己称帝,而非推一人上位,做那背后的万人之上。

如今他算明白了,或许是为了自己,也或许是为了这大盛江山的泰和之景。

坐拥天下,谁能不居安思危,可若是有如此泰和之景,也心甘情愿。

赫连云城看了一会儿,又想起了什么,当即道:“明年是四年一次的北番进贡朝拜的日子,到时候王都里部署的军力会比平常多上数十倍,傅玉楼和林之山估计也会带兵驻扎在城外,要不吾让傅玉楼带你入军?”

周愿听了没有反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望着消瘦的脸颊,不免放心不下,思量着最近是不是该改善改善饮食才是。

等了好一会儿,赫连云城还没等到他回答,轻轻皱起了眉转头望去时,却发现人正看着自己发呆。

“周愿?你有在听吗?”

谁知周愿盯着赫连云城看了好一会儿,倒是满不在意道:“听了,但是没想法。”

“什么叫做没想法?”

周愿见赫连云城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多少有些无奈,“我没有参军的打算,而且傅玉楼的军队也不适合我,倒不如不去掺和一脚来得干净。”

“那你想干什么?”赫连云城推了一把周愿,后退了一步,不满地看着人,道:“你又不答应吾的求亲,又不想凭借自己的能力闯荡一番作为,你这到底想干嘛?想学吾过这悠闲又无聊的养老生活啊?”

这一连串的问话,问得周愿是既无奈又好笑,伸手拉着人的手轻轻捏了捏,感觉不再似刚才冰凉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你还笑?”赫连云城简直想一巴掌抽醒眼前人算了,“你既有如此功夫在身又何故浪费光影?林子怎么大,你以为多你一只鸟就会妨碍交通啊?”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太肉麻了 如此厉声责问之下,赫连云城严肃地望着人却见他居然还能笑出来,甚至脸上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爽朗。

赫连云城看了一会儿,莫名其妙地不爽,连那双眼也染上了点点不耐烦,好似在爆发的边缘。

眼见着人脾气就快上来,周愿这才收敛了脸上过分的笑意,抬手拽着人揽入了怀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怀里人的后背。

确认怀里人不会发脾气后,这才解释道:“不是我不想参军,而是我想陪在你身边,这不是很好吗?”

听着这甜言蜜语,赫连云城一想起这半年来各式各样的拒绝,当即不爽地轻哼了一声,别过了头不打算理这狡猾的狐狸精。

“你看啊,你只要说一句话,我就可以答应你,这难道不划算吗?”

突然,赫连云城抬起头满是嫌弃地看了眼周愿,当看清楚他那自以为很真挚的表情时,当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话简直就像在哄骗小孩儿似的,到底是为了证明她没脑子还是他没脑子?

周愿见赫连云城满脸无奈又嫌弃地推开了自己,还好心地将尚还温热的汤婆子塞到周愿的手里,那目光好像在看傻子似的,充满了怜悯和莫名的可爱。

被定义为了小傻子的周侍郎大人满脸无辜地拿着汤婆子,尴尬的目光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莲华,见她忍着笑也会心地背过了身去。

周愿看似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对上赫连云城带着玩味笑意的双眸,双手一摊毫不无辜。

“我说真的,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啊,只要你说出来,我都答应你。”

赫连云城靠在身后的石栏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目光微挑玩味地望着眼前高大的男子,嘴角边却勾起了一抹不妥协的坏坏浅笑。

“你要的话太肉麻了,吾可说不出口。”

见赫连云城优哉游哉开始耍赖的模样,周愿无奈又宠溺一笑,漆黑的眸子里狡黠一闪而过。

好似没有办法了,周愿双手抱胸走到赫连云城面前微微俯下身子,低声道:“那要不...我来说?”

听罢,赫连云城愣了愣,但男人眼里那狡黠落入自己眼中。

她突然笑出了声,抬手推了一下人,满满苦思又无辜地道:“可怎么办呢?你晚了一步。”

眼瞧着赫连云城无辜的样子,周愿倒是想听听这只高傲的小猫儿背地里又藏了什么奸猾的手段。

“什么意思?”周愿说道着,手指绕着人胸前的发丝,轻轻地递到嘴边落下一吻,好整以暇地问道:“是有人比我捷足先登了,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碰了属于我的人?”

赫连云城轻挑了挑眉,倒是意外眼前这男人鲜少有暴露的占有欲,好像更有魅力了呢。

眼瞧着人脸色越发低沉,赫连云城也适当地收回了捉弄人的坏心眼,嫣然一笑却见人推开了好几步,双手抱胸慵懒地打量着人,突然嘴角边扯出了一个得意地浅笑。

“都不是,是吾现在对你没兴趣了。”

章节目录 第201章 甜言蜜语 周愿目光幽深地望着赫连云城,好似下一刻便要将人揽入怀中揉入自己的身体里,那心中贪婪的欲望才能得到满足。

赫连云城脸上的笑意敛了敛,转过身来好整以暇地望着城墙外的大好河山,迎着微弱的冷风,整个人看似清醒却又带着一丝模糊的倦意。

“近一年了,你我之间暗地里的试探不断,我们又何必在面上装糊涂呢?”

风很轻,吹拂过人脸庞却冷得宛若寒刃。

周愿看着人的背影,脸色沉得吓人。

“吾与何嫣楣之间的事情,你都查清楚了吧?既然都知道,那这一场游戏你想参与吗?”

那素来明媚张扬的人此刻被黑暗包围着,唯一的温柔浅笑带着的却是令人无法拒绝的蛊惑,宛若那引诱犯错的妖精。

周愿回了回神,看着赫连云城狡猾的样子,当即笑了起来,走到了人身边看着一望无际的大好河山,忽地轻笑了一声。

“好啊。”周愿侧目看了眼身边人,低声道:“刚好,我喜欢赢的感觉,更喜欢和你在一起。”

听着这人随时随地的甜言蜜语,赫连云城无奈一笑,却主动抬手牵起了男人的温暖大手。

十指相扣,温柔与狡猾的完美结合。

周愿低头看了眼与自己牵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赫连云城宛如无事的表情,突然牵着人的手往自己身边拽了拽,等肩膀与肩膀相撞时才满意地笑了。

不知不觉夜渐渐深了,一旁候着的莲华却见赫连云城迟迟没有回宫的意思,在这么站下去,只怕再过四个时辰便要天亮了。

然而,早已习惯了熬夜的太上皇殿下却悠悠地靠着身后高大男人的肩膀,好不恰意地望着漆黑的天边,懒洋洋地开口道:“想看日出吗?”

“当然。”周愿抬手拢了拢赫连云城身上的斗篷,见人懒洋洋的模样,不由宠溺一笑,“只要是你的邀约,我都答应。”

赫连云城听了实在是忍无可忍,嫌弃地轻叹了声。

之前她怎么就没发现这人说话能如此的甜言蜜语,当真让人又爱又恨。

眼瞧着人的嫌弃,周愿倒是自在,悠然得意地笑了起来,又道:“是你说,你说不出口,那只好我来说,你想要听多少我都可以说。”

赫连云城:“......”

周愿低头看了眼估计在用眼神骂人的赫连云城,突地笑了出声,只不过嘴角边的笑意温柔中透着一丝坏坏的痞感。

真欠揍。

赫连云城真是佩服自己的忍耐,她一百二十个相信,若是换作了别人,她保证不会让他活着走下城墙。

五马分尸倒不至于,毕竟有血收拾起来也麻烦。

周愿见人不说话,低头望去却见她那眸子微微眯起,好似在思量着什么捉弄人的诡计一般。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坏孩子。

坏得让人牙痒痒的同时,却又让熟悉的人心疼。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会答应我?”

宛若游戏的轮回一样,男人无助的声音透过胸膛闷闷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赫连云城望着远方天脚处微微泛起的鱼白,清澈的双眸染上浅浅笑意,放纵自己靠在身后人的肩膀,不言不语却丝毫不缺那一份心满意足的小得意。

也是那一丝明媚的笑容,让男人嘴角也不由勾起了一抹满足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202章 贵胄公子和市井无赖 清晨

太阳高挂,温暖的阳光驱散了清晨间渗透衣服触及肌肤的刺骨寒意。

早早忙活地宫人们低着头快步走过宫道,期盼又是一天平静无事的到来。

莲华提着已经燃尽烛火的灯笼,安静地跟在周愿身后,时不时抬头看了眼那在人背上安然睡着的赫连云城,多少有些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回想刚才赫连云城耍赖要周愿背的模样,莲华是越发感到欣慰,连带着自己脸上喜悦的笑容至今都还未褪下来。

一路走回长仙宫,路遇的宫人们皆是安分地低下了头,倒是让莲华省心许多。

可刚将睡熟的赫连云城安顿好,芝桃便臭着一张脸气呼呼地走到了寝殿门口。

虽然气,但还是乖巧地等莲华出来。

“这一大早上的,你这是怎么了?”

莲华轻轻皱了皱眉,拉着芝桃一边往小花厅走去,还不忘一边叮嘱寝殿里的周愿洗漱后,一定要用早膳暖暖胃。

芝桃气呼呼地被莲华拉到了小花厅坐下,这才一一道来:“姑姑,那位曹公子又来了,赶都赶不走,如今人在正殿等着呢,指名道姓就是要见周大人的。”

莲华听了微微皱眉,一大早的好心情全被如此猝不及防的破坏了。

“你没有同他说明缘由吗?”

“姑姑我都说了。”芝桃被气急了,双手一摊,道:“那曹公子长得一表人才,谁料到其是个胡搅蛮缠、不讲道理之人,说着什么同端太妃禀报过了,有资格见周大人,还说不见周大人就不走了,这算什么贵胄公子,分明就是市井无赖!”

听着芝桃念念叨叨的埋怨,莲华更是无语。

这平日可从来没有人能够在长仙宫如此放肆,这不仅让莲华怀疑,这位曹公子到底识不识得这宫里的规矩。

“他以为他是谁啊?不过就是一个四品侍郎家的公子,若是放在王都里还能说得上话,可这是宫里,我都怀疑他这是不是没有脑子的蠢货。”

“好了好了。”眼瞧着人越说越离谱,莲华皱着眉当即拦了下来,“那曹公子到底是朝廷官员的儿子,有些活咱们可不能说过火了。”

芝桃气不过,可面对莲华警告的目光,吐槽的话到了嘴边只能收回去。

“那现在该怎么办?人又赶不走,总不能等殿下醒来了事还没有解决吧?”

虽然的确不能如此,但莲华一时间也不好拿主意。

“他人现在在哪里?”

正犹豫不决之时,不知何时站在小花厅门口处的周愿却突然开口。

莲华和芝桃看去,见周愿的神色依旧,平静清冷没有半点起伏。

芝桃愣了愣,当即回过神来,道:“在正殿。”

听罢,周愿点点头转身便朝正殿的方向走了过去。

莲华望着远去的背影,总是放心不下,带着芝桃默默跟了上去。

正殿里,曹宁郎四处打量着,时不时心里还埋怨两句,这长仙宫待客的态度,居然连杯茶都懂得上。

从他来到,到如今已经过了足足半个时辰,且不说茶水问题,这如此大气宏伟的宫宇里居然连块炭火都没有,简直要冷死人了。

曹宁郎一人在心中嘀嘀咕咕地埋怨着,殊不知自己外露的贪欲早已落入了殿外男人的双眼之中。

章节目录 第203章 荒唐的妄想 周愿在正殿外站了一会儿,低声和莲华嘱咐了几句后,这才带着芝桃走了进去。

人刚进去,曹宁郎当即起身想要迎上去,那架势宛若主人一般的姿态。

谁知周愿面无表情地走过了人身边,安静地坐在了首位旁的位子上。

漆黑的眸子微抬,看着曹宁郎尴尬地收回了举到一半的手,讪讪地笑了两声,自顾自地坐下了。

“你如今这阵仗是真的大了,居然让我等了一个时辰,不过就是当上了四品侍郎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这长仙宫的主人呢。”

偌大的正殿里,霎时间宛若连空气都凝结了一样,尴尬地让人恨不得即刻逃出去。

沏着茶的芝桃手腕一顿,皱着眉抬头瞪了眼背对着她的曹宁郎,当真是厌恶至极了。

周愿不语,只是淡淡地看了眼曹宁郎,道:“你来做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曹宁郎突然厉声说道,可不过眨眼又忍不住胆怯,心虚地看了眼身后偏殿里正沏茶的芝桃,忍着心中的不满,道:“我和你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发小,难道你如今有出息了,我还不能来看你啊?”

“哦?是吗?”周愿接过芝桃递来的茶水,低声道了声谢又轻抿了一口茶,好像完全不在意曹宁郎刚才说了些什么似的。

长仙宫的主人钟爱茶酒,每回能送进长仙宫的茶叶和酒水可是连议和殿都没有的。

如此茶香沁心扑鼻,勾着早已喉咙干燥难受的曹宁郎坐立难安,偏偏芝桃就好像看不见一样,安静地站在周愿身边,低着头全然不搭理不断递来眼神的曹大公子。

“你这还有没有规矩了,居然连茶水都不给...我...给我......”

曹宁郎心虚地看了眼望着自己的芝桃,很快便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对茶水一事闭口不谈。

“说吧,你一直要见我究竟想做什么?”

曹宁郎愣了愣神,听着周愿冷淡的话,不由想起了入宫前双亲所叮嘱的事情,自己也只能强行镇定下来。

“是萍儿的事,想必蓝夫人已经和你通过信了,我家与你家本身就是世家,如今能亲上加亲可是上天庇佑,而且萍儿性格安静沉稳,大气端庄,与你结亲可谓是天作之合,自古婚约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话音刚落,芝桃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周愿,只见他脸色平静,丝毫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的意思。

见人不说话,曹宁郎心中不由暗暗得意,当即又端起了未来亲家大哥的身份,道:“男人总要成家立业的,我父亲已经与你母亲商量好了,到时候你带着萍儿回南蛮,至于你这侍郎的位置便由我来接替,反正你在这宫里过得也不好,倒入让我这位未来的大哥替你受了,你只管带着萍儿享福就是了。”

如此一番话,听得芝桃可谓是怒火挠心。

这人是怎么将这些话说得出口啊?!这简直就是将取而代之的妄想放到了明面上,难不成他以为除了自己没人能听懂,那就真的是傻子没错了。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她是他的 就在芝桃的脸色变了又变,鄙夷地偷偷瞪着得意的曹宁郎时,周愿突然开口道:“你想取代我?”

曹宁郎愣了愣,倒也想到周愿会如此直接挑明。

曹宁郎得意地笑了两声正想说话时,周愿却突然开口道:“就凭你?”

虽然曹宁郎看不惯眼前人,但不得不承认的,从男人的角度去看,这人长得确实俊朗矜贵。

“你这是什么意思?!”

“哗啦!”

曹宁郎终归还是无法掩饰自己的恼羞成怒,抬手想都没想便拽掉了手边桌子上绣制精美的桌布,连带着两件精细的瓷碗和花瓶也一同摔到了地上。

芝桃看着地上落地开花似的瓷器碎片,当即怒声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长仙宫闹事,你是不想要命了吗!”

曹宁郎听着芝桃的怒骂,望着地上泛着温润光泽的瓷片,僵硬地咽了一口唾沫。

听闻声响急忙赶来的莲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惊讶地看着地上的碎瓷片,急忙让宫人上前清扫,莫要伤到人才好。

这满殿的慌乱,周愿倒是淡定,冷静地接过莲华手里的东西又安抚了两句无事后,这才坐下。

曹宁郎还一副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过了许久这才醒过神来,心虚不已地望着莲华和芝桃,起身拱了拱手,倒是恭敬。

“姑姑很是抱歉,我一时忘了桌上还放着如此些瓷器,多有冒失了,还望姑姑不要怪罪。”

莲华见人认错态度还是不错的,便暂时就此算罢了,毕竟这几个瓷碗花瓶放在长仙宫不算什么,可若是放在如此小官员家里,只怕是一笔够呛的数目。

宫人们动作即刻,一刻都不到便已然收拾干净,只不过正殿上气氛的尴尬怪异却实在到了无人能救的地步。

曹宁郎讪讪地笑着,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正不爽瞪着自己的芝桃,却被人甩了一个鄙夷的白眼,连搭理自己的意思都没有。

莲华和周愿拿着一张纸正聊着什么,不过一会儿,莲华便拿着东西离开了。

霎时间,正殿里剩下的还是他们三个人,可其中气氛却变得怪异无比。

曹宁郎还想逼问两句,却见芝桃一直瞪着自己,恨不得即刻将自己撵出去的目光让他一下子没了底气,话到了嘴边说也不会说了。

瞧着人支支吾吾的样子,周愿脸色沉了沉,残忍的暴虐安分地藏在那漆黑的眸色之下,倒是显得清冷平和。

可说出来的话却就不那么得让人心情平和了。

“你没有资格接近属于我的人。”

曹宁郎愣愣地望着周愿,多少有些诧异他刚才的话语。

实在太狂了。

太上皇如此桀骜不驯的人,什么时候成了他的人?!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周愿又道:“曹家与蓝家确实是世家不错,但是亲上加亲这攀附的手段,我母亲喜爱热闹性子单纯看不透你曹家的痴心妄想,你以为我父亲就看不出来吗?”

如此平静的语气阐述的内容却让曹宁郎当真心虚不已,支支吾吾解释了半天,却对上周愿的双眼时,脑海中却成了一片空白。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周愿安静地望着恍若失了神的曹宁郎,安静地抬起了手,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响指。

“哒!”

曹宁郎目光缓缓凝聚在那还未收回去的手上,可还未等他完全回过神来,却听见一道不带一丝情感的冷漠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曹家一事我不想管,但若手伸地太长了,抱着你曹家的痴心妄想碰了不该碰的人或事,我不介意替你们收拾收拾。”

曹宁郎望着周愿许久都说不出话来,慌了神似的,抬手颤抖着指着人说道:“你...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你父亲如今任职户部侍郎是好事,但也请你睁大双眼审视清楚自身的身份地位。”

周愿说道着,自始至终都是平静冷漠的样子,可说出来的话却不有拒绝地掀起了曹宁郎心中波澜。

“宫中局势可不是旁观者清,有些事情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你...你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曹宁郎神情恍惚不已,看着眼前冷漠的周愿迟迟没有动作。

年幼时的懵懂无知,一群孩子的嬉闹尚还回忆在眼前,不过数年不见,当初人却换了灵魂一般,冷漠掩盖着的残忍让人恍惚。

周愿目光低沉地看手里的玉佩,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刻着的牡丹花纹,恍惚中那冷漠的神情好似渐渐柔和了不少。

曹宁郎看着周愿好一会儿,回过神来低声道:“你年纪轻轻位居四品侍郎,可谓说是与我父亲官职平起平坐,但你可不要忘记了,你的官位因何而来。”

说道着,曹宁郎心虚地看了眼周愿身边的芝桃,越发压低声音道:“那人的脾性如何,世间传闻不断,她到底早已失了原本的为世初心,如今只不过是一个位高权重的疯子罢了,你的官职她能给,指不定什么时候她便回收回,你又何必如此趾高气昂,自持清高。”

曹宁郎说罢,也不管周愿和芝桃是何神色,满腹唾弃般抬手重重抚了抚袖。

那一做派,恍若刚才提出取缔的人不是他似的。

芝桃皱着眉,心中早就已经将这冠冕堂皇的曹公子问候了个遍。

奈何周愿还能如此淡定地坐着,若是换作她,只怕这曹公子早就被她一扫帚赶出长仙宫去。

眼不见为净,哼!

周愿放下手里的玉佩,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曹宁郎,倒是不以为意。

“有些事情,许是你想多了。”

曹宁郎狐疑地望着周愿,开口便呛声道:“王都里谁人不知你这侍郎大人如今是太上皇眼前的红人,你如今得道升天,我只盼着你能提携一下我曹家,你倒好!与我装作不认识在先,我告知你两家婚事,你又说是阴谋诡计,我劝诫你不要得意,你又觉得我这是多想?!”

说道着,曹宁郎双手一摊,满是无奈道:“那好你说,到底如何你才答应。”

这一番话听得芝桃是气得头顶直冒烟。

她本以为这位曹公子就算是品行平平,但也不至于同现在一般的胡搅蛮缠,一张嘴皮子利索无比,颠倒是非黑白还逼着人答应不可,这功夫倒是比任何人都要厉害。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凡才浅识之人 “这位公子,您如此颠倒是非黑白,难道就不怕天上神明惩罚吗?!”

“我我我...我哪里有!”

见人还狡辩,芝桃当即便怒了。

“这里是长仙宫,容不得你在此放肆,且周大人是殿下亲赐的正四品官员,岂是你一个凡才浅识之人能随意编排!你如此颠倒是非黑白,对着周大人胡搅蛮缠,可有将太上皇放在眼里!你简直是胆大包天,是不想要命了?!”

芝桃毕竟是赫连云城身边的大宫女,地位堪比朝中三品官员,虽然平日性子顽皮但到底发起火来,至少架势上从未输过。

曹宁郎许是没有想到芝桃会开口怒骂,当即被吓得站了起来,无措地看了眼周愿,见人不搭理自己,只好忍下心中越发浓烈的不满。

芝桃见人不语,朗声道:“来人啊,将此无礼之人即刻碾出宫去,免得脏了主子们的眼。”

曹宁郎一听,当即便急了:“这这这...你不能如此!”

说道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早有准备,不过眨眼便有数名太监黑着脸走进了正殿中。

眼瞧着人就往自己身上抓,曹宁郎自认还是在书香世家中长大,从未遇到过如此鲁莽之事,害怕得手脚无措,当即便向周愿扑了过去。

为了自己的目的,至少能在这里留一阵子便是一阵子。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伸长了双手扑去,可莫说是人,就连衣服的料子都没有碰到便被太监们架了起来。

偏偏这群太监好像同他有仇一般,竟一人一手一脚,将他整个身子都腾空了搬了起来。

好似为了昭告合宫,竟还慢悠悠地走着,从长仙宫出来后都不知道被多少双眼睛的笑意注视过。

当真羞辱无比。

芝桃还不泄愤,等莲华叮嘱了一番让周愿回古华轩歇一歇后,自己则偷偷溜进寝殿,打算等赫连云城一醒便打起小报告来。

如此到了傍晚,夕阳西下冷风索索,夜幕降临前,天空依稀还下起了毛毛雨,冷得人刺骨,就连宫人都急忙回去加衣。

昏暗的寝殿里却宛若春日里一般的暖和,床榻上正被厚厚的被褥温暖包围的身影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正悠悠转醒之时,眼前一片昏暗中,一大一小两道怪异的身影正安静地停在床榻的不远处。

赫连云城轻轻皱了皱眉,眯着眼睛望了好一会儿,正狐疑不爽时,却见那大的身影动了动,点燃了寝殿里的灯火。

“喵呜?”

赫连云城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脸色无奈又困倦地倒回了床榻上,抓起被子就盖过了头,一副又准备睡过去的模样。

芝桃见之正想上前时,橘猫却先她一步跳上了床榻。

橘猫长大了不少,猫身看上去胖乎乎的,感觉摸上的手感不错。

“喂?你不能上去,下来。”芝桃警告地小声说道,生怕就此惊动了还在睡着的赫连云城。

“喵呜?”

橘猫倒是乖巧,只是蹲在赫连云城的手边便没有在动,反倒是满脸听不懂的模样,睁着那双水汪汪的无辜大眼睛看着芝桃。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厚葬 “咯咯咯。”

紧闭的殿门被从外面打开,在昏暗的烛光之下,一道柔和的身影走进将微微敞开的殿门快速关上,也将那借机入侵的寒意阻挡在门外。

莲华刚刚放下手里的洗漱用具,便见着芝桃和橘猫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还在无声的争执着,而床榻上的人却依旧恬静安睡,恍若隔着一个小天地似的。

见之,莲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安静地走到了床榻前,轻轻拉了拉缠得宛若一条毛毛虫似被褥。

“嗯?”

听见人不满的梦呓,莲华只好温声道:“殿下您已经睡了一天了,该起来吃些热食再睡,不然会犯胃病的。”

过了一会儿,见人没有反应,莲华又耐心地劝了好一会儿,芝桃反倒是乖巧地抱着橘猫站在了一边,时不时还不忘同怀里的橘猫小声争吵两句。

不知何时夜幕降临的同时,淅淅沥沥下着的毛毛雨也不知何时变成了稀稀落落的毛毛雪。

轻飘飘地覆在树上、屋檐上和地上,宛若为这恢弘的大盛皇宫盖上了一层雪白柔软的被褥一般。

赫连云城对莲华的唠叨实在是无力反驳,只好服气地坐了起来,顶着那一头凌乱的长发,眯着眼皱着眉打量着寝殿中的情况。

莲华拿着热毛巾替人擦拭着手,道:“殿下可是饿了?”

赫连云城摇摇头,抬手朝抱着猫乖乖站定的芝桃招了招手,等人走进后,这才抬手轻轻揉了揉橘猫毛茸茸的脑袋,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见人精神好,可见这一觉睡得也好。

对于她无梦的安眠可遇不可求,更比天上的星辰要珍稀百倍。

莲华将热茶递到人手边,见她乖巧轻抿,便也温柔一笑,是很久都没有感受过的安心。

“最近外面如何了?”

赫连云城饮尽热茶,觉得自己浑身暖和了不少的同时,也清醒了不少。

莲华接过空茶碗,一边续热茶一边道:“张相一家葬身火海,太皇贵妃的意思是要大办丧事,厚葬张相一家。”

“厚葬?”赫连云城靠着床头软靠上,慵懒又轻蔑道:“厚葬只怕他也受不起,没那个福分还硬塞,她倒是不怕张岩庭来世投胎做畜生。”

莲华浅浅一笑,将手里的热茶递了过去,道:“陛下回绝了太皇贵妃的意思,说就算是一品大臣也必须按照咱们大盛的规矩简葬。”

说着,莲华突然想起了什么,着急接着道:“另外,帝陵的事已经在百姓中传得沸沸扬扬,说发现张相头颅时,皮肉有被野兽啄食啃咬的痕迹,血肉狰狞吓坏了好几位的守陵人,如今王都中闲言碎语更是人心惶惶。”

恰逢此时,风声兮兮,夹杂着初雪吹得门窗吱吱作响。

昏暗的寝殿里,赫连云城听着莲华的低语,时不时地抬手逗弄正精神的橘猫。

映照着昏暗的烛光,那漆黑深邃的眸子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好心情全然写在脸上。

“殿下,如今此事皆在传张相与五年前事情有关,我们是否还要添一把火?”

章节目录 第208章 陷阱 雪越发下得大了,风声停了,夜里倒是安静。

赫连云城逗弄着从芝桃怀里跳落跑到自己手边的橘猫,嫣然一笑道:“只是一把火又怎么够呢。”

莲华看着人脸上的笑颜,也不由晃神,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殿下的意思是?”

“既然老妖怪想要厚葬她那老相好,吾便允诺她一回,只希望她不要高兴过了头就好。”

说着,赫连云城温柔抬手轻抚了一下手边的橘猫,低声道:“你让人提前准备,带着咱们长仙宫的帛金,好好送一程那老妖怪的心上人吧。”

莲华会心俯了俯身,暗暗替还活着的太皇贵妃捏了一把冷汗。

希望这一回也不要被欺负得太惨就好,毕竟依照自家殿下爱玩的性格来看,她的死期还远着。

“喵呜?”

“晚上不陪你玩。”

赫连云城抬手点了点橘猫的鼻尖,却见它打着呼噜蹭着自己手撒娇,浑然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一般,倒是可爱。

莲华正准备端走洗漱用具,却见芝桃犹犹豫豫的样子,当即问道:“怎么了?是还没有说吗?”

“说什么?”

赫连云城抱着猫,见芝桃支支吾吾地,也不知道怎么了。

“是有人欺负你?可有受委屈?”

芝桃摇摇头,迎着赫连云城疑惑的目光,当即愤愤不平道:“今日那位曹公子又来找周大人了,而且还胡搅蛮缠、颠倒是非,简直就是见识浅短之人才会有的无礼。”

“曹公子?谁啊?”赫连云城听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人,更别提印象。

“殿下,是新任职的户部侍郎曹大人的大公子,您曾在昨日的冬宴上见过。”

听着莲华的介绍,赫连云城这才回想起昨日冬宴上,那主动与周愿打招呼,却被拒绝还黑脸的男子,当即便皱起了眉满脸皆是嫌弃。

“殿下您可不知,那曹公子居然胡言乱语,说什么周大人家中已然替他商量好了一门亲事,而对方就是那位曹公子的妹妹,还说着什么等二人成亲后,便让周大人带着曹公子的妹妹回南蛮享福去,而您身边侍郎如此苦差事便交由曹公子来担任。”

芝桃自顾自说道着,却丝毫没有察觉的赫连云城眼中的错愣,还有那越发无法压抑的暴虐。

“那曹公子还是自己是书香世家中长大,结果对着周大人却胡搅蛮缠不止,还颠倒是非黑白,一边求着周大人帮衬曹家,一见周大人不答应,便怒道其如今得道升天便抛弃手足挚友,一还暗暗对咱们长仙宫起了贪恋,当时奴婢便气得恨不得上去撕了他的嘴。”

芝桃说着却见莲华朝自己使了使眼色,正疑惑不明时,却无意间看到了赫连云城那阴沉可怕的脸色,当即便抱着同样怂了的橘猫,赶忙俯了俯身离开了。

见人离开了,莲华却无奈叹了一口气。

可还未等她宽劝两句,赫连云城却突然抬手,重重一拳砸在了软枕上。

闷声还未消去,便听见她那带着笑意的温柔嗓音响了起来。

“看来这曹家的背后不简单啊,又是哪位可爱的老妖怪多管闲事呢?可不要被吾抓到啊。”

初雪之夜,有人得意安眠,也有人布下了温柔的陷阱,等待着猎物上门。

然后,再亲手宰杀。

章节目录 第209章 魏延妄喊谁杀我 三日后

宫外的楼宇街道之间,人人口口相传。

传闻,前日初雪刚才,一直平静祥和的大盛帝陵处却突然出现了一颗血肉模糊的肉球,引得四周不少猛禽在空中不断盘旋,吓得山里人心惊不已。

又有传闻,说那颗血肉模糊的根本就不是肉球,而是一颗被野兽啃咬至血肉模糊的人头,据说守陵人辨认了好久,这才认出来。

这颗血肉模糊的头颅的主人竟然是不日前葬身火海,却成了无头尸的张相。

守陵人在那颗人头仅剩的一片好皮上,发现了一枚血色的章印,而那枚章印上写着的大字却叫人心惊。

多少年了,关于五年前叛军入城的轻而易举有过多少的传闻。

而如今,本该随着先帝一同被大火吞噬消失的私印又再次出现了。

民间百姓多有暗中议论,恰逢今日宰相府大办丧,便个个前去凑上了热闹。

白帆高挂随风吹起,且伴着那满天地之间的雪白寒霜,不禁让过往行人都默默加快脚步,匆忙离开这阴冷之处。

被大火吞噬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熄灭的宰相府邸早已被烧得焦黑一片,风一吹便带来呛鼻的灼烧气息,仿佛将人再一次带入那一晚绝望的大火深渊之中。

穿着丧服的东芙禀病重的太皇贵妃旨意前来,此刻正站在宰相府的门口处。

素白无色的丧服帽檐阴影之下,那隐晦探究的目光冷漠无情地打量着街道上,躲在角落里正叽叽喳喳、声声不断讨论着的老鼠。

时辰已到,该启程了。

东芙看了眼即将出门的数具棺椁,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安静地看着那即将上路的数具漆黑棺椁。

白色的纸钱被高高扬起又迎风吹落,银装素裹的天地之间,透着一股令人无力挣扎的寒凉。

等长长的队伍走尽,消失在街头后,东芙这才将身上穿戴着的丧服衣帽取下,抬头仰望宰相府的门檐。

曾经被大火所吞噬的宅院,哪里还有之前的大气奢华,如今只剩下了一片漆黑无尽的废墟。

又有谁人能够想到,不过半月,曾风光无限的宰相张家一脉,就怎么没了。

东芙轻叹一声,戴上斗笠正想离开时,一道佝偻身影却拿着一支烟杆正慢悠悠地抽着旱烟。

许是感受到了东芙异样的目光,老者面慈和蔼地笑了起来,乐呵呵的模样让谁也想不到,这人居然是从宰相府里出来的。

“您是?”

“呵呵。”老者笑了两声,道:“是谁又有什么重要的呢,重要的难道不是自由自在吗?”

东芙狐疑地看着老者,眼瞧着人好生熟悉,却想了许久都没有想起来究竟是谁。

不过一会儿,忽得一阵阴风吹来,吹得满大街的纸钱都飘飘荡荡,不少前来看热闹的人们都早早离去。

东芙在宰相府门口处陪着老者站了一会儿,便见一道同样穿着深色斗篷的身影缓慢地从宰相府里走了出来。

见之,东芙朝老者点点头,道:“老人家,此处现已荒凉,还需多多保重。”

老者笑呵呵地吸了一口旱烟,悠悠地吞烟吐雾,花白眉毛下的双眼看似浑浊,实则却暗藏清明,宛若明镜。

老者没有听信东芙的话语而离去,反倒笑呵呵地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旱烟,看着东芙搀扶着那名身穿深色斗篷的身影离去。

日头高照,老者却忽地笑出了声,悠悠念叨着:“魏延妄喊谁杀我,自取灭亡啊。”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帝陵 山林沧桑,银装素裹却也没有掩饰住那来自冬季的寂寥。

数名守陵人站在帝陵前的祭台前,个个神色复杂目光隐晦地打量着,眼前被一只海东青守着的头颅。

头颅早已见不着原型,甚至连其中脏器都早已被盘旋在空中多日的猛禽啄食干净,如今看着血肉骷髅更是吓人。

可就是如此,好似上天有灵一般,唯独那落有印章的额间皮肉完好无损,上面落有的暗红色章印更是鲜活。

海东青是灵物,这个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如今这有灵的猛禽却前来守着这一个莫名怪异的头颅,却实在让守陵人心中疑惑不已。

“我说,要不我们再报上朝廷一回吧,如此下去,若是惊扰帝陵中的多位皇室宗亲之魂就不好了。”

其中一名守陵人说得焦心急虑不已,毕竟事情迟迟得不得解决,朝廷无人问管不止,民间更是议论纷纷,又叫他们如何不焦心。

“报是一定要报的。”忽的,守陵人中最年老的一名老者走了出来,说道:“若是朝廷不管,那我们就报进宫去,报到太上皇面前去,我就不信了,赫连氏的子嗣愿意看着自己宗族的陵寝受此惊扰!”

“对!”起初说话的守陵人刚刚说完却好似没了底气一般,“可这颗人头的主人真的是那死去的张相吗?”

确实,如今眼前这颗头颅血肉模糊,骨肉横飞,就算是怀疑可真实确认却是谁也说不好的事。

然而,就在众人难以下决断之时,守着头颅的海东青却突然展开了翅膀,微微点点头示意众人去看那头颅的发顶间。

众人狐疑看去,等看清了发丝之间藏着的东西后,皆是一惊,纷纷不约而同快步朝居室走了过去。

一阵冷风拂来,散乱的长发被吹拂得凌乱不堪,偏偏海东青还满是嫌弃一般,从高大的祭祀台上飞落,又从雪地中叼回自己心爱的兔子后便展翅离去。

大风扬起树枝上挂满的白雪掉落,安静摆放在祭台上的头颅发丝凌乱之中,一枚黄金所制的官印被一根紫色官袍织连同一把发丝带死死绑着,任由风吹下雨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纯金所制的官印被风牵动,终于露出了它的刻印,也正如那温柔陷阱的部署一般,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到来。

“吱吱吱。”

踩雪的闷声轻轻响起,在这无人敢打扰的安静祥和帝陵之中却异常清晰。

山林间的风寒冷刺骨,更是将女子头上戴着的斗笠掀开,露出一张清秀出挑的脸庞。

而她的一旁,看似年迈不已的老者头上戴着的斗篷也被一同吹落,而那张苍白却因保养得当不见衰老的脸,正是此刻正在宫中重病不起的太皇贵妃本人。

“主子,前方便是帝陵的祭台了,只是那东西吓人,您还是不要过去的好。”

太皇贵妃目光阴沉地凝望着远处的祭台,依稀中看见了那灰白的祭台上放着的突兀血红球型。

思量了好一会儿,正当芝桃打算一人上前查看时,太皇贵妃却拉住了人不让其前往。

“娘娘?”

太皇贵妃目光越过了祭台望向了远处的高高的山间,不知为何一双本还清明的眼睛此刻却透着沉着的无力感。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成大事者必须无情 白日高挂,阳光在白雪皑皑的山间折射更是晃眼无比。

一眼望去,银装素裹的山野间,一道漆黑的身影抱着长剑倚靠着一棵大树,被黑纱遮去了一半的脸上那双冷得可谓无情的漆黑双眼,正安静地望着远处站在帝陵外的太皇贵妃和东芙。

海东青展翅飞来,安静地落在了容隐肩膀上,还十分讨好将自己嘴里剩下半只兔子腿递向同容隐的手里。

男人虽是冷漠无情躲开了,但却抬手托起了那半只兔子腿,好让海东青方便一点。

远方的山林处,东芙搀扶着太皇贵妃,除了触手之间的微凉之外,她只感觉到身边人不断的颤抖。

只是不知道是冷还是无力,但总归有些事情是逃不过的。

“娘娘,人已逝,哀伤过度容易伤身啊。”

听着规劝,太皇贵妃轻轻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他与哀家少年时相识相知,也并非没有想过那一场荒唐的后果,只是没能想到,教训来得如此惨烈罢了。”

听着人讲述从前往事,东芙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到底不好言语其中,便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人,做一个聆听者算了。

太皇贵妃望着远处的视野渐渐地不受控地模糊,冰冷寒风之中,那从眼眶中夺出滑落在脸颊上的滚烫泪珠好不真实。

“你姑姑可曾与你讲过哀家的事?”

东芙听罢,低头掩去了悠悠暗下了眸色,轻轻摇了摇头,道:“姑姑不敢多言,只曾与奴婢说过太皇贵妃是重情义之人,是少有的好主子。”

太皇贵妃听了倒是笑出了声,道:“是哀家害死了她,如此又如何能算是好主子呢?”

“非也。”东芙抬起头,朝太皇贵妃乖巧一笑道:“姑姑一直记着您对她的救命之恩,如此不过以命报恩,想必姑姑也是心甘情愿的。”

谷翠伺候她多年了,如今老人离去,在这个年岁中论是谁都会为之忧伤。

太皇贵妃轻叹了一声,正想说道两句,却听东芙突然提醒道来。

“娘娘,奴婢才疏学浅但却明白一个道理,成大事者必须无情。”

“成大事者必须无情?”

东芙听着人喃喃自语,接着道:“是,如今有人暗中除去张大人一家您应该高兴才是,知晓从前往事的人又少了一个,您从今往后再也不用担忧他人的背叛了。”

太皇贵妃愣了好一会儿,许是之前被过度的悲伤之意冲击,如今的脑海这才反应过来。

近这数月而来,接二两三的事情发生让她猝不及防,更是连思考应对的时间都没有,如今回想,只怕是有心人而为之。

太皇贵妃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本还被悲伤占满的双眸此刻全然被阴狠霸占。

突然间,太皇贵妃松开了东芙,颤抖着手慌忙地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刻有海东青纹饰的白玉玉佩。

东芙看着眼前人的动作,眉头紧锁实在是疑惑不已。

正当一阵阴风拂来,东芙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时,许久不说话的太皇贵妃却突然哑声喃喃自语。

“哀家早该猜到的,他们来找哀家了。”

章节目录 第212章 死了又活着 “咚隆!”

突然一声重物掉进厚重雪地里的声响惊扰了幽静的山林的同时,也狠狠吓了东芙和太皇贵妃一跳。

赫连皇族的帝陵就算埋葬的都是皇族宗亲,但归根到底还是一个阴凉之处。

太皇贵妃吓得手抖,却不忘捏紧了手里的玉佩,拽紧了一旁的东芙,生怕落得自己一人留在此地。

远处,安静望着两人一举一动的容隐目光冷淡地扫了一眼声音发起之处,当看清了那雪白无瑕的雪地之中出现的突兀鲜红之时,也只是平静地抬手拍了拍被吸引了注意的海东青,而自己却对那雪地中的血红身影视若不见一般的冷漠。

东芙护着太皇贵妃,朝山林中看了眼一会儿,再三确认无人后这才暂时松了一口气。

“主子,我们该回去了。”

太皇贵妃被吓得恍惚,愣了愣地点点头后,便由着东芙扶着离开了帝陵。

见人离去,远处站了许久的容隐这才微微动了动身形,带着海东青走去了帝陵,看了看那头颅的腐烂程度后,这才转身朝那血色走了过去。

一望无际的无瑕白雪之中,一道血色身影无力地趴在雪地之中,不断从身下溢出的鲜血温热,将白雪侵染的同时也将天空盘旋多日的猛禽吸引了过来。

冰雪的寒冷透过了皮肉深大肺腑一般,女子恍惚地睁开了双眼,疲惫地仰望着湛蓝的天空。

白雾轻薄,从口中轻轻呼出不过眨眼便消失在空中。

是第一次的发现,原来如此安静的天空也可以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女子实在是疲惫至极,好像眨眼间便能一睡不醒一般。

就在再也坚持不住,恍惚中看见天空由远及近出现的数道朝自己俯冲而来的身影时,女子终于是轻叹了一声,缓缓闭上了染血的双眼。

可等了好一会儿,预想中的死亡却迟迟没有来临。

女子狐疑地睁开了一只眼睛,眯着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却突然对上了一双浅褐色宛若宝石的兽眼。

女子吓了一跳,却因为身上的伤不得动弹,只好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也正在打量自己的海东青。

“嘤嘤。”

“小海。”

突然,一道沙哑至让人只觉难听的男声随着踩雪的脚步声传来。

女子好像镶嵌在雪地里一样,无力地仰着头看着由远及近走来的黑衣男子。

不过是一眼,容隐便认出了眼前这浑身血污,却睁着一双干净无瑕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人,是本该死去的张南蓉。

容隐对上张南蓉的双眼,却见人好像完全不认得自己一般,不仅没有恨意,看着自己的目光更是探究。

海东青见着了熟悉的人,当即便展开了翅膀跃上了容隐的肩膀,还十分乖巧地蹭了蹭容隐的脸,只可惜人的注意全然不在,以至于海东青不满地叫唤了两声。

容隐目光复杂地看着躺在雪地中的张南蓉,只见她的注意力全然落在海东青身上,脸上所有的神情皆无掩饰,全然皆是迷惘和探究。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我是谁 容隐暗暗打量着女子,见她看着自己肩上的海东青双眼一眨不眨,好像很感兴趣一般。

“你的海东青好好看,它是叫小海吗?”

海东青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却又因为陌生的声音而狐疑地看了眼躺在雪地中的人,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别过了头,一副不想理会的高傲模样。

见海东青的动作实在是可爱,张南蓉一下子便被逗笑了,只是笑了两声便牵扯到了自己身上的伤口,尽管是被冰雪覆盖也还是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脸色都白得堪比雪色。

容隐轻轻皱了皱眉,这才注意到她身上被血污所覆盖的下半身。

抬眼望去,入眼看清的场面就连素来见惯了血污的容隐都不由目光一震。

血染白雪,女子镶嵌在雪地中的身影仔细望去明明被血色拉得修长,可仔细看去那下半身处撕裂布料下的双腿被血污掩盖着,皮肉之间的刀伤划痕之多,而更为惊心的是那变形的双膝盖骨。

很显然,这双本能翩翩起舞的细腿完全废了。

就在容隐打量着的同时,张南蓉也在打量着他。

当目光落在那被面纱遮去大半,仅露出一双漆黑深邃的丹凤眼时,她却笑了。

“你的眼睛真好看,好像缀了星辰一样。”

容隐愣了愣,素来冷漠的脸上却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话语而出现了错愣。

低头望去,却无意间对上了女子干净无瑕的黑眸。

恍惚中,不知为何竟与那记忆深处那被他藏在心底的那张纯真笑意相重合。

“你在发呆?”张南蓉笑了笑,微微拉扯到了嘴角边的伤口,疼得当即倒吸了一口,却还不忘笑声打趣道:“我身上的伤好疼好疼,你能帮帮我吗?”

容隐晃了晃神,刚刚还布满错愣的双眸此刻便又成了冰冷无情的样子,连海东青都感觉到他身上气势的突然变化,扑腾着翅膀便飞远离去了。

容隐看了眼也正望着自己的张南蓉,伸手取出了身后的长剑,锋芒的剑刃泛着的寒光丝毫不逊色于这白雪皑皑的山林间的寒意。

剑刃锋利,不由分说地抵在了张南蓉的脖颈处。

面对如此,张南蓉却丝毫没有被吓到,反倒是有些懵,甚至反应不过来的呆滞模样。

“...你...也来杀我的人吗?”

张南蓉懵懂地看着抵在自己脖颈处的剑刃,浅浅笑了起来连带着那清晨的明眸也微微弯起,明明身在血污却是那最干净无瑕之人。

“没关系的,反正人终要一死,早死晚死都是死,既然都是要死,死在谁的手上又有什么重要呢,我现在很痛很痛,如果你杀了我便是给我一个了解,我会谢谢你的。”

如此一番话听着仿佛看透了生死大意,可那说话的语气却丝毫没能佯装出那大义凛然的感觉。

容隐目光冷淡地扫过张南蓉紧紧闭上眼睛的模样,握着手里的长剑紧了紧,长剑挥下可预想的鲜血却没有染上剑尖。

“在杀我之前,你能告诉我,我是谁吗?”

长剑剑刃微颤,可见控制长剑之人如今的忍耐早已到达了极限,可偏偏因为一句突如其来的话,却要重新开始思量那控制一切开端的背后面具之下藏着的事,或人。

章节目录 第214章 事极必反 长仙宫

那华贵奢靡的偏殿中,偏爱奢华的宫殿主人却不似往日悠闲,此刻正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男子,诧异地端着手里精细名贵的茶碗重重放在了黄花梨所制的桌子上。

“你是说她失忆了?”

容隐点点头,事情发生时隔三日,莫说赫连云城不信,就连他这个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人都对此不敢置信。

“云淼已经看过了,她的后脑勺受了重伤,不死已是万幸,而且双腿已废,身上不计细小的伤口便已有近百道,这辈子算是废了。”

云淼是赫连云城手下的暗医,生自南蛮蛊师世家,医术精湛,若是她看过都说废了,那只怕是华佗在世,方才能有的一治了。

赫连云城神色复杂地轻叹了一口气,头痛地靠在软塌上,对这件事情是越发想不明白。

张南蓉本是她扔出去的诱饵,却不料被周愿的人俘获,若这一回是周愿的人做的,那便实在过于残忍冷血了。

“可有试探?”

“有。”容隐点点头,道:“属下多回试探,她的表现都指向一个方向,就是不记得了,出身世家、从前往事还有自己为何会出现在帝陵附近,这些她都不记得。”

赫连云城抬手轻轻按了按发疼的眉间,低声道:“你刚才说,不止我们要杀她,这是何意?”

容隐也是想不明白,道:“是在林间中,她所提到的‘也来杀我’,若是属下猜测不错,她估计是另一个圈套的诱饵。”

赫连云城轻轻挑眉,道:“说来听听,你的怀疑。”

“属下认为,对张南蓉如此行事之人不一定是针对我们,张南蓉身上的伤可见其动手之残忍无情,若是要以张南蓉为诱饵设圈套引诱我们,便绝对不能用活饵。”

话语中透着的自信并非过度自夸,赫连云城手里的野军有着一套完整的审讯手段,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就算不能说话也能得到需要的信息。

而若是要设下陷阱且用活饵作引,实在是与送货上门没有区别。

可若是同样的陷阱、同样的活饵,要引诱当时在场的另一个人却足够了。

赫连云城想罢,嘴角边却勾起了一个抱有深意的浅笑。

容隐看着,心中则暗暗无奈。

此事只怕又不知道是谁要倒霉了。

“今日老妖怪出宫一事,知道的人一定不多,既然事情是冲着她来的,那倒不如成全了这背后之人。”

容隐愣了愣,不由皱了皱眉,“殿下您的意思是将人送回去?”

听出了容隐话语中鲜少有透露的情绪,赫连云城是十分意外,目光微抬较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高大的男子。

“你这是对那张南蓉来兴趣了?”

对上赫连云城打趣的双眼,容隐却目光渐渐暗了下来,当即跪下道:“殿下,属下认为此事如此处理过于冒险,而且张南蓉失去了记忆也未必在那背后人的计划之中,若是如此将诱饵放出去,只怕事极必反。”

赫连云城敛了敛笑容,抱着怀里的汤婆子靠在软塌上,整个人看似恰意却暗透冷意,倒是让人看不透、猜不透。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活着本身就是错 过了好一会儿,容隐见人没有话说,便接着道:“若是殿下有心,也可借此培养她成为您的诱饵的同时,她也是您的匕首。”

听罢,赫连云城却轻笑了两声,道:“一个废人,吾何必废那个心思去做浪费时间的事,再加上你是不是忘了她的身份。”

容隐愣了愣,低着头不说话。

“张庭岩的血脉在吾的眼里,活着本身就是错的,留下她不是吾心软了,而是她还尚有用处。”

冷到了极致的语气不知为何竟透着点点令人恍惚的温柔,只可惜说出来的话语丝毫没有掩饰其中杀意和残忍。

赫连云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容隐,轻轻吐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抬手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容隐的性格她最为熟悉,冷漠至极的人却有着一颗纯真柔软的心,确实难得但也会让他自己更累。

想了好一会儿,见人一直跪着不语,赫连云城终于还是道:“好了,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突然转变的口风从残忍变成了妥协,不禁连跪在地上的容隐愣了愣,就连门外前来的高大男子也顿了顿脚步。

见人满脸错愣的模样望着自己,赫连云城轻轻皱了皱眉,起身将人拉了起来,又打量了几番,嘟囔了两句“是不是感染风寒了?”

“殿下这是答应了?”

赫连云城无奈道:“是,不过吾可不需要如此钝的匕首,你若有心便让人好好教教她,当然也希望她不要辜负了你的一片用心才好。”

容隐点点头,对于赫连云城突然的妥协还有些不习惯,好在脸上的面上将他的神情遮去了大半,以至于才不会被顽皮的主子打趣。

赫连云城说道着,想起了什么道,道:“入冬了,你脸上的伤和喉咙里的伤受不得风寒,吾知道你今天会来,早早让莲华熬好了川贝枇杷膏和薄荷清膏,等一下走时莲华会给你,若是不适难忍便用温水冲服,虽无法完全治愈但至少能好受一点。”

容隐点点头,对于赫连云城的关心,他向来都感到为之欣然,虽然那关心的话语之中多少带有不可掩饰的命令口吻。

赫连云城倒是不在意,左右打量着容隐的脸庞又抬手比了比身上,却发现眼前这人又长高了一寸有多,如此下去当真是八尺男儿了,若不是毁了脸和声音,只怕王都里的贵族小姐们都压抑不住那小鹿乱跳的芳心。

想罢,赫连云城却是愧疚不已,若不是她,容隐也不会变成如今这般。

感受到了人的落寞和愧疚,容隐正想开口安慰连两句,却见人忽然转身朝软榻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满水嫌弃道:“对了,若是你要收留那张南蓉,吾劝你还是给她换一个名字,毕竟原来的名字可是一点都不好听。”

见人如此认真地吐槽,容隐一一应下,只是离去时他实在放心不下。

那人靠在软塌上,被世间所有美好又温暖的事物包围着,可他却在人身上完全看不到一丝温暖。

回想数年前,那一晚又一晚梦魇惊醒,到哭着跪着在他面前道对不起,如今他释怀了,可她却被那无法挣扎的无力感包围着,更让人担心却又无能为力。

就在容隐刚刚走出偏殿时,迎面却看见站着走廊处许久的周愿。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君子世无双 外面的雪昨天晚上下了一晚,如今覆盖在草地上厚厚一层,而那枝头上的落雪更压得脆嫩的枝头都弯了。

殿外寒冷刺骨,偏殿里温暖如春。

偏殿里摆放的物品比起用珍贵来形容,倒不如用珍稀来表示。

比如那足有一尺高的翡翠花瓶,放在阳光之下透过的翡绿可谓罕见,更何况上还刻有精细的金鱼戏荷花纹样,可谓宫中精品之极。

再比如那悬挂在另一面墙上的数把展开的折扇,一副副色彩描绘各异的扇面皆为绝世的大师之作,甚至还有不少是遗作,再配上触手生温的暖玉所制的扇骨,可谓其中一把扇子便可买下一城。

然而,这些还不是偏殿里的宝贝之最。

最奢华珍稀的,是如今在赫连云城手里那一颗仅有成年女子拳头大小的象牙同心球。

这颗同心球是赫连云城在南蛮意外所得,其表面雕刻精致,内部戳花更是精美异常,由外至内共十六层雕刻皆是各尽其妙。

莲华见到这颗同心球后曾说过了一句话。

可买天下城,可收天下兵。

只是一句话,便足以证明同心球给人带来的震撼。

然而赫连云城这个主人却看着不以为意,拿着端详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放回了原本的匣子里,又藏回了偏殿里的暗室之中。

等做完这一切后,赫连云城又成了刚开始的模样,舒服地靠在软塌上,抱着汤婆子又盖着柔软的毯子,在这宛如春日的偏殿里倒是不由让人犯起困倦。

然而,这闭目养神才刚刚开始,便被殿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

赫连云城倒也没有睁眼,只是感受到那熟悉的身影缓缓走进,坐在自己身边。

那因为长期习武而留下薄茧的修长手指带着令人眷恋的温暖,温柔地将她发间垂下的步摇穗子与发丝整理。

那丝毫不掩饰的深情,赫连云城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想到身边人如今的模样。

不似年幼时的懵懂无知,而是堂堂八尺男儿,君子如玉亦如竹,可谓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也难怪,如今宫外会有如此之多的贵女暗暗倾心,就算冒着每每宴席都要见到她的风险,都要入宫,只求那惊鸿一瞥,倾心一世。

想着,赫连云城睁开了双眼,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双同样看着自己,却在深邃中饱含深情柔意的漆黑眸子。

就好像自己落入了一面温暖的湖水中一样,那呼之欲出的眷恋将她包围,不用任何言语,只需一个浅笑兮兮,便可知对方心意。

“都是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吾看你也确实如此,也难怪如此之多的女子只听美名便一往倾心。”

赫连云城说罢,倒是没有起身的打算,她慵懒习惯了,如此舒适这才适合她如今的养老身份。

见周愿不说话,赫连云城抬手轻轻覆上了男人微凉的脸颊,许是在殿外待的时间长了些,赫连云城有些不放心,又探了探男人额间,这才松了一口。

“你这是怎么了?”赫连云城狐疑地看着人,见人低沉的目光中那难以掩饰的不爽,当即笑道:“怎么了?有人惹你生气了吗?”

章节目录 第217章 总之就是醋了 如今宫里,谁人不知周侍郎大人是太上皇跟前的大红人,又有谁不知死活会往上撞呢。

赫连云城正想着之时,周愿却突然抬手牵起了她的手,十指紧握渐渐收紧,好像生怕她会跑掉一样。

赫连云城正狐疑着,却看见了周愿肩膀处衣料的水渍,仿佛在从雪地中走来又在殿外站了一会儿的样子。

“你刚才见到容隐了?”

赫连云城把玩着人修长的手指,柔声问道却只见人点点头,神情仔细看去好像略带不爽一般。

见之,赫连云城轻轻皱了皱眉,忍住了笑意,只觉得眼前人莫名的可爱。

起身坐了起来,拉着人的手,打趣问道:“你这莫不是吃醋了吧?”

话音刚落,赫连云城亲眼瞧着这人前清冷矜贵的周侍郎大人居然脸红,而且那红晕好似不受控制一般蔓延上了耳尖。

赫连云城好似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实在是新奇又觉得眼前人可爱极了。

“你这是吃的哪门子醋啊?”

瞧着赫连云城脸上狡黠的表情,周愿左看看右看看,见殿门掩上轻咳了一声,突然伸手将人揽入了自己怀中,下巴抵着人消瘦的肩膀,闷声道:“你自己知道。”

猝不及防被揽入怀中的赫连云城无奈笑出了声,推了推那紧固着自己腰间的手臂,怎料这醋意大发的周侍郎大人反而收紧了手臂,恍若要将人揉进自己身体里这才作罢。

赫连云城被勒得腰间生疼,挣扎不开干脆放弃了,趴在人的怀里抬头看去,只见周愿黑着一张脸,漆黑眸子也正望着,可眸色里却不似刚才的柔情,反而是满满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赫连云城忍无可忍,抬手重重拍了一巴掌人的肩膀,见人失声作疼微微松开了手臂,这才无奈道:“容隐是吾的弟弟,你这胡思乱想得要天上去了?”

说着,赫连云城又一巴掌拍在人的肩膀上,毫不客气地瞪了眼因为她的话,而正愣住的周大醋王。

“放不放手?你把吾弄疼了!”

周愿见赫连云城紧紧皱眉的不适模样,当即松了松手臂,一改刚才的霸道,温柔地将人揽在自己怀里,十分抱歉地还揉了揉赫连云城被勒疼的腰间。

瞧这一改刚才霸道的模样,赫连云城简直无语。

这人的脸实在是变得快,刚才还占有欲爆棚的大灰狼模样,如今到成了温柔乖巧的猫咪样子,当真叫她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你刚才说那人是你弟弟?也是赫连氏的子嗣?”

赫连云城摇摇头,道:“容隐是吾闺中好友年安唯一的胞弟,年安是父皇当朝时大学士的嫡女,只可惜她身子不好,还未出阁便病逝闺中,吾与容隐相识多年,早已将对方视作姐弟,这又有何不妥呢?”

周愿愣了愣,鲜少有的脸上出现了错愣。

他也没多想,毕竟就算赫连云城的性格是有名的残虐,可那堪称妖艳的外貌却丝毫没能让他人拒绝得了。

现实中有多少的人愿意为那莞尔一笑,冒险上阵,就算明知最后结局必定只有死路一条也甘之如饴。

更何况,眼前这小女子宛若小狐狸一般狡猾得很,实在是让他不得不防。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殿下的双标 赫连云城见人还不愿意松手,干脆靠在那温暖的怀里。

莫名其妙吃了一大锅醋的周大人,总算是从那醋意冲冠之中反应过来,对于怀里人的坦诚更是说不出来的欣慰,可一想到曹宁郎那个挥之不去的粘人苍蝇,却实在是让他头疼不已。

时隔数日,曹宁郎当真是毫不知羞耻二字如此写,不断派人送信进宫便算了,还让小厮送了不少的名贵瓷器进长仙宫。

赫连云城喜爱瓷器更收藏瓷器这是宫里宫外尽人皆知的,如今这曹宁郎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挑衅,虽对他造不成威胁,但却实在让人厌烦。

赫连云城见人不说话,抬头望去却见他目光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副不爽的模样。

赫连云城眯着眼睛打量着人,忽地想起了不日前芝桃同她打的小报告,想着赫连云城双手回抱了周愿,纤细的玉手还轻轻地扫着他的后背,好像在安慰一般。

“芝桃都告诉吾了,你这是受欺负了?”

周愿回神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女子,忽地将人抱紧了,下巴抵在那消瘦的肩膀上,低声道:“是啊,我被人欺负了,可是受了好大好大的委屈呢。”

听着这语气,就好像当真被人欺负了的小孩儿控诉一般的委屈。

若不是熟知这人性格,赫连云城正想一巴掌扇过去,装什么不好,居然装可怜。

“既然被人欺负了,那吾帮你欺负回去。”

赫连云城一边念叨着,一边则暗暗回想着不日前,她是如何嘱咐芝桃的。

毫无原则的口是心非当真让周愿满意,还等他来得及得意,怀里人便推开了他。

狐疑之间,却听见她低声道:“曹宁郎他父亲入王都任职不过两月不到,他便私下勾结后宫前朝嫔妃,如此传了出去,不需要我们动手,赫连昭便是第一个送他们一家上死路的人。”

说道着,赫连云城端了茶轻抿了一口,又道:“更何况如今那曹大人不过任职户部侍郎,一个位居四品的小官员没了,前朝不至于能生出什么混乱,曹侍郎为人憨厚老实,家中事宜皆有他那夫人做主,曹宁郎教养至此,这位曹夫人可见功劳。”

赫连云城话里话外的意思明确,周愿听得认真,对于眼前人分析时的认真模样,实在是喜欢极了。

“曹宁郎近这几日送来的瓷器无一不是精品且带有落款章刻,而落款写有的‘柏无’二字,唯有南派一户姓白的人家家里的窑才能够烧出,而且非有缘者买不得。”

说着,赫连云城榻上靠着,若有所思道:“你不知,与白氏的烧窑极其接近之处叫流离之地,端太妃唯一的儿子,吾的三皇弟赫连瑞,当年因为参与谋反,而被吾流放至南方的流离之地,至今都未有赦免。”

“你怀疑有奸细?”

赫连云城看着手里的茶碗目光渐渐暗了下来,低声道:“暂时只是怀疑,毕竟流离之地不小,也一直呈封闭式管理,那一片曾是野军的驻扎之地,军中不少的老兵都在那附近成家立业,且入职流离之地,想必此时并不关赫连瑞的事。”

“那你怀疑是谁?”

不知不觉中,茶碗中的茶水早已凉却,可赫连云城却迟迟没有放下,反倒还轻轻抿了一口,好似那冰冷的茶水入喉方能唤回一丝混沌之中清醒一般。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北疆 不过才到未时,本该中午里日头最盛的太阳却被云朵遮盖,天空阴阴郁郁的,不过一会儿便下起了小雪。

偏殿的门敞开,里面温暖如春的气息驱散了不少妄图闯入的寒意。

周愿夺去了赫连云城手里凉却的茶水,生怕她又喝一口,如此冰冷之时,冷水入喉喝多了只怕会得病。

赫连云城任由他动作,又接过了热茶这才轻叹了一口气,望着殿外那淅淅沥沥下着的小雪,却丝毫不见半点悠闲。

“当年吾曾经去过一趟,也只是得了一只白瓷观音瓶,而曹宁郎送来的瓷器皆是精品不止,其中更有之前吾看上却买不到的镂空白瓷雕花瓶,曹宁郎急功近利,端太妃趋炎附势,吾可不信凭他们二人可以从白氏的手里拿到如此之多的瓷器。”

周愿听了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此事难道是有人故意借曹宁郎和端太妃的手,将瓷器送到你的面前?”

赫连云城不语,但却没有否认。

心中的怀疑与越来越多莫名其妙的事情纠葛在一起,到底哪一个是源头,指向又是哪里,一时间赫连云城也分不清了。

“有没有可能是白氏家族出了事,不得不屈服于皇族的势力?”

“不可能,南方的白氏是烧窑世家,当家的性子冷淡不喜功名利禄,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心,更何况容隐的手下日常汇报皆是安定无事,如此便只剩一个说法,那便是有人得到了白家的赏识,购得了瓷器且通端太妃和曹宁郎的手送到吾面前来。”

说道着,就连赫连云城都想不明白。

这究竟是谁能费如此之大的心思,不竭余力利用端太妃和曹宁郎的手送进宫里来,送到她的面前来。

如此这般没有头尾之事,当真叫人焦心烦躁。

赫连云城想了一番,线索之少,根本就不是能分析出前后缘由,如此苦思不过让自己头痛罢了。

然而,这刚放下手中茶碗,赫连云城却想起了不过刚才容隐所说一事。

周愿见她晃了晃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担心着正想问道时,却听见她低声说来。

“张南蓉一事,可是你的人所为?”

“张南蓉?”周愿轻轻皱了皱眉,道:“不是被你的人带走了吗?”

“什么意思?”

突然,两人皆不语相视一眼,双双皆是目光沉了下来,便是一下子连偏殿里和睦的氛围都变得低气压起来。

“三天前,我手下的手来报,张南蓉被一名自称野军的人在午夜带走了,只留下了一枚刻有海东青的玉佩。”

“吾可没有下此令,昨日容隐暗中盯着那老妖怪时,在帝陵附近发现了张南蓉,发现时,人浑身是血,双腿已废且失去了记忆。”

赫连云城看着同样在看自己的周愿,双双惊讶不已之时,她突然轻笑了一声,道:“如今世上知道野军标识的人不多,除去吾的人和老妖怪以外,便只有北疆的人了。”

北疆,一个遥远却对大盛充满威胁和贪婪的地方。

眼瞧着眼前人那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光彩,周愿轻声道:“事情貌似越来越有趣了,你打算接下来该如何?”

迎着那温柔的目光,赫连云城莞尔一笑,道:“不过游戏一场,纵情享受便是了。”

确实,在擅长游戏的疯子眼里,迎接游戏胜利结果的同时,更重要的是享受赢了的快乐。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安逸 一日又一日,宫中为了两月后的除夕,更是早早开始筹备。

然而,有人包管了忙碌,也有人悠闲得理所当然。

一早,宫女们便正在院子里扫着雪,莲华带着一众宫女捧着手里的洗漱用具,穿过廊庭朝寝殿走去。

昨日晚上又下了一整晚的大雪,如今宫里更是白雪皑皑一片,便连中午的太阳照下来了也还是未能将那厚厚的积雪散去。

作为整个皇宫中最悠闲的人,赫连云城一如既往地睡着懒觉,美梦连连。

直到莲华一声声催促响起。

赫连云城抱着被子,眯着眼睛就算是坐着也不忘打瞌睡,宛若一只没睡醒的小懒猫一般的可爱。

莲华见之,也只是温柔一笑,端来了热水替人开始洗漱,又吩咐了宫女取来了衣物收拾。

赫连云城半睡半醒中,眯着干涩的眼睛费劲地打量着宫女们手里端着的衣物首饰,愣愣地坐在床上发起了呆。

不过一会儿,赫连云城任由莲华摆布着,等完全洗漱完了后,这才缓缓清醒过来。

扶着头上的白玉冠,又打量了几下铜镜中倒影的自己,总是感觉自己好像胖了不少。

莲华看着也是觉得如此,脸上欣慰满意的笑容一直挂着,显然是放心极了。

近这半月来,有她和周愿的双双联合,杜绝了赫连云城身边的所有酒水和安神汤,周愿又精心制作了不少的温补膳食,渐渐地将人气色养回来了不止,更将以往令人心疼的消瘦也消失了。

不知二人计谋的赫连云城日子过得安逸,如今照着镜子也是满意。

抬手轻轻顺了顺发冠上长长垂落在肩上的明珠坠子,赫连云城满意地起身朝殿外走去。

一行人慢慢悠悠地朝花厅走去,赫连云城是惯了悠闲,时不时看看自己宫里院子里的树木有没有被大雪压断了枝条,时不时的还不忘去看看前一段时间被剃头的小树发芽了没有。

一路晃晃悠悠,还未走到小花厅时却远远地望见了,小花厅里出现的一个陌生的身影正同周愿有说有笑。

那身姿纤细,一身白衣倒是清丽,站在周愿身边,一黑一白恍若一对佳人一般。

莲华见自家殿下停住了脚步,远远地看了眼小花厅里的情况,心中不由一惊,正想如何替周愿解释时,赫连云城却轻轻挑眉,转身漫不经心地朝正殿走去。

眼看着人越走越远,莲华站在原地,焦心不已地瞪了一眼粘着周愿说话的身影后,这才急忙跟上走远的赫连云城。

看着自家殿下神情冷淡的侧脸,莲华还是放心不下,当即犹豫问道:“殿下没事吧?”

话音刚落,赫连云城满是疑惑地看了眼莲华,轻声道:“没事,你刚才说傅玉楼来找吾?”

莲华愣了愣,这才回过神来想起傅大将军一早便来了,如今确实在正殿等了一会儿。

晓是刚才一时失神,莲华竟忘了这回事,如今倒是暗暗骂了自己数声,到底是老了跟不上了。

赫连云城是真的没事,周愿与她之间彼此的信任,可不是那一道背影便能引起多疑的。

章节目录 第221章 见解 正殿中,傅玉楼等候多时,等着碗中茶汤换了两回了,终于等到了赫连云城。

“说吧,你这一早入宫找吾又何事啊?”赫连云城懒洋洋地靠在软塌上,端着热茶好不慵懒。

傅玉楼行了礼,温声道:“殿下莫不是忘了,再过两日便是家中举办喜事的日子,末将入宫特意告知殿下一声,三日后家妹与妹夫会亲自入宫谢恩。”

赫连云城瞧着傅玉楼那张素来冷漠惯的脸上,鲜少有的出现一丝柔和笑意,当也是眼前一亮。

只是她也没有算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本还以为傅玉楼和林之山二人能在王都待上一段时间,却不曾想时间当真是眨眼变过了。

“这是好事。”赫连云城拢了拢身上的斗篷,笑道:“如此门当户对的婚姻,既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名正言顺,又有男女之间的情投意合,可谓是天赐的福气。”

傅玉楼点点头,道:“小妹性格纯真耿直,林家公子性子沉稳大气,与她又是青梅竹马,这末将才放心得下。”

“林家的孩子都不错,倒是你和林之山二人,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你们,吾可是一早准备好了封礼了。”

傅玉楼愣了愣,对于赫连云城的打趣,脸上却出现了不自然的红晕。

“殿下您就别打趣末将了,如今这些事情都还是未知数呢,倒是您和周侍郎,如今宫外可都开始传你们二人的佳话呢。”

“哦?”赫连云城眼前一亮,轻笑了一声,不可思议道:“那可真是奇怪了,平日里爱看热闹的老百姓们如今居然不说吾的恶名丑事了?太不可思议了。”

如此这般的嘲讽,傅玉楼听了也忍不住一笑。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傅玉楼便离开了。

不知不觉中,雪又开始稀稀落落地下着,赫连云城起身走出了殿外,看了会儿雪色,突然灵感大发,让莲华带上伞,准备去御花园散步去。

雪下的越发大了,赫连云城却是自在,一人撑着伞一路朝御花园慢悠悠走去,不怒不喜更是连句话都没有。

莲华看着又不好开口说道,又生怕今日冻一冻,自家殿下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又病一场。

真是焦心无力之时,一道身影的撑伞出现,更是叫她当即便想拉着人回长仙宫去。

然而,赫连云城却全然没有察觉一般,依旧神色冷淡地站在湖边,打量着那被大雪和寒风侵袭而略显疮痍的湖面。

“这里的景色很美吧?”

突然,一道带着少年青涩的年轻声音从身旁响起,赫连云城抬头望去,恰巧对上了那双自以为温柔的漆黑眸子。

曹宁郎见人看了过来,霎时间不受控制失了神一般,比之预想中的惊艳更要惊心动魄,宛若惊鸿一瞥方才知何为一眼倾心。

只是越是意识到了如此,曹宁郎便越不甘心,凭什么能站在如此惊艳之人身边的人不是他。

曹宁郎自顾自想着,却全然不知自己面对的人堪称人精,如此这般自以为是又怎么可能入得了赫连云城的眼中。

“如此荒景哪里有半分美感。”赫连云城莞尔一笑,道:“难道曹公子有不同的见解?”

章节目录 第222章 询问 意料之外的,小雪只是下了一会儿便停了。

御花园里每日都有宫人清扫,倒是干净清爽,唯独这湖面结了冰面,不少枯萎的荷叶冻结在冰面上,确实是半分美感都没有,甚至还透着一丝荒凉的萧条之意。

赫连云城看了眼面色尴尬的曹宁郎,自己眼中的狡黠和玩味连掩饰都懒得,一旁的莲华看着也是暗暗叹了声无奈,小声示意宫人回去请周愿来比较靠谱。

毕竟,赫连云城可不是他人,依照曹宁郎的档次,只怕是又一个被欺负惨的。

还未分清局势的曹宁郎晃了晃神,收起了伞这才恭敬地朝赫连云城行了礼。

等一礼闭后,正打算着如何搭讪之时,曹宁郎却听见赫连云城悠悠道来:“吾知道你父亲,位居四品的户部侍郎,官职不高不低,但到底是书香门第出身,曹公子应该是学富五斗的人,对吧?”

曹宁郎愣了愣地望着赫连云城,想要控制自己却发现自己总是不受控制的失了神。

见人如此反应,赫连云城脸上的笑容更甚,搭着莲华的手朝亭子里走了过去。

意识到了自己的又一次失神,曹宁郎暗暗骂了自己没出息,又回过神来急忙跟上了走远的赫连云城。

“殿下谬赞。”曹宁郎满是谦虚地拱了拱手,笑道:“父亲常有教导,人在外不可事事出头,只有谦虚自省方能走得更远。”

赫连云城听了,回过头同莲华相视一眼,皆是不言而喻地笑出了声。

“谦虚自省是好事,只不过是打着如此名号而去满足自己的贪婪可就不好了,既侮辱了人格更侮辱了这美好的品行,曹公子你觉得对吗?”

迎着赫连云城满是明媚笑意的双眼,曹宁郎讪讪笑着点点头,可却总是莫名觉得赫连云城的话扎耳朵,其中暗藏的嘲讽就好像在说他似的。

一行人看似有说有笑走入了亭中坐下,莲华会心地示意宫人站在亭外候着,特别是曹宁郎的随身小厮,可不要听到什么话吓到了才好。

曹宁郎着刚刚坐下,赫连云城突然开口道:“近这几日,曹公子送来的瓷器都很不错,吾很是满意,倒是好奇曹公子是如何得到如此精美瓷器的?”

如何得到的?

曹宁郎脸上的笑容都渐渐僵硬了,可偏偏赫连云城望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道:“是...是家父的收藏,本是存放在南蛮,但因为家父升迁,多数的瓷器精品带进了王都却无处安放,想着殿下最喜瓷器,便借花献佛。”

说罢,过了好一会儿,见赫连云城没有反应,曹宁郎心中更是难安。

正想解释两句带过去时,本在打量着四周风景的赫连云城却突然轻笑了一声,其中嘲笑讽刺丝毫没有掩饰。

“吾看你啊,可是对你父亲的教导完全背而行之啊。”

曹宁郎猛然抬头,怔怔地看了眼赫连云城的侧脸,愣愣地起身跪了下来。

“殿下......”

话音刚落,赫连云城却突然抬手摆了摆,无聊地轻叹了声,道:“曹公子,你可知朝廷官员私藏财产,是何罪?”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吓唬 罪?

大盛法律条例规定,凡是朝廷登记在册的官员,不论官职高低,皆要每年秋收之时向上等级财产数额,若数额不对或浮动过大,即革去官职,流放北疆失守之地。

相比之南蛮流放之地,北疆的失守之地倒不如说是一处围蔽起来的荒野。

活着进,出来时那尸首是否齐全都不好说。

曹宁郎跪在冰凉生硬的地上,低着头目光呆滞地看着地上,一双耳朵耳鸣得厉害,连风声都听不清楚。

赫连云城见人愣住的傻样,不作声地同莲华相视一眼,嫌弃地轻轻摇了摇头,笑了出声。

听着那带着慵懒之意的笑声,曹宁郎猛然回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差一点葬送了自己父亲的官职,甚至曹家一家的性命。

赫连云城心情好,抬手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轻声道:“你父亲不过四品小官,入不了吾的眼,人本事小没关系,可若是本事小还贪婪可就不好了,你说是吗?曹公子。”

如此一番话说得笼统,但是其中威胁曹宁郎算是听明白了。

小官算不得什么,在这人眼里没了就没了,大不了再找一个替上,反正每年参加科试的人数都数不多来。

至于本事小还心生贪婪,便是连小命都保不得了。

赫连云城见人不说话,看了眼才发现跪在地上的人正打着颤,当真是软骨头一个。

“不是的,不是的殿下!”曹宁郎猛然抬头,脸色惨白地解释道:“那些瓷器不是家父的,都与家父无关!请殿下明察!”

“明察?”赫连云城满是无辜地看了眼跪求自己的曹宁郎,笑道:“你这是在说笑话吗?”

曹宁郎身形一顿,抬头狐疑地看向赫连云城。

就在狐疑不已之时,却听赫连云城悠悠道来:“瓷器是你亲自送来的,经过你的手这是不争的事实,说道是你父亲收藏的人是你,说不是的也是你,到了最后你还是说不出这些瓷器究竟是谁给你的,却又要叫吾明察,你当吾是傻子好戏弄吗?”

一旁听着的莲华目光隐晦地瞧了眼跪在地上的曹宁郎,发现他的脸色十分不佳,像极了大病初愈的人一般。

也难怪,遇上赫连云城,就没几个能好好的应对。

赫连云城看了一会儿御花园里的雪景,便准备回去了。

可曹宁郎却还跪在原地,好像没反应过来一样。

“曹公子?”

听见莲华的声音,本没反应的曹宁郎突然狠狠抖了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被莲华搀扶着的赫连云城。

曹宁郎长怎么大,还是第一次如此卑微地仰视一个人。

赫连云城拨弄着手腕上戴着的玉镯,整个人漫不经心的样子,丝毫没有将曹宁郎放在眼里。

“你所犯下的过错,吾可以既往不咎,但若你还不知死活,再入宫纠缠他,那可就别怪吾心狠手辣,明白了吗?”

说罢,赫连云城看了眼无力摊跪在地上的曹宁郎,染了丹蔻的玉手微凉,不由挣扎地拽起了曹宁郎的头发,硬生生地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从未被如此粗鲁对待的头皮仿佛下一刻便要撕裂一般,曹宁郎吃痛惊呼出声之时,却被迫对上赫连云城那双带着温柔笑意的双眼。

漆黑的眸子宛若深不可测的潭水,暗中含杂的杀意混淆在温柔的笑意之中,叫人沦陷的同时,也明目张胆地将人性命夺取。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死亡二选一 “嘤嘤!”

远处传来的海东青鸣叫声清脆,传来的一丝愉快落入了曹宁郎耳中却成了临死前的颂歌。

赫连云城毫不温柔地拽着曹宁郎的头发不放,冷漠的脸上也逐渐爬上了不耐烦。

“说话!哑巴了!”

曹宁郎不争气地抖了抖身子,连额间都渗出了冷汗,苍白的脸色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浑然不知一旁看着的莲华正努力地憋着笑。

赫连云城实在是高估了曹宁郎的骨气,瞧着他那快哭的模样,嫌弃地松了手接过莲华早已准备好的手帕擦拭着。

曹宁郎重重跌坐在地上,历经怎么一场突如其来的折磨,他是头也痛、屁股也痛。

可偏偏自己好像连声音都没法发出一般,面对着赫连云城近乎暴虐的气场,他却只能算蝼蚁一只。

如此曹宁郎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对周愿的挑衅有多愚昧,如此这般手段残忍无理之人,当真不愧是这世间的恶魔。

曹宁郎自顾自想着,却丝毫没有发现赫连云城那紧皱眉头,嫌弃到了极点的表情。

轻蔑的目光也丝毫没有掩饰的想法,连带着其中杀意也一同随意暴露。

赫连云城瞧着曹宁郎惨白着一张脸,躲到了桌子另一边的胆小模样,轻轻笑了出声连带着眼里也染上了一丝戏谑。

“曹公子,你说是用刀剑砍下人的头颅方便,还是直接用手拧断来得方便啊?”

听着赫连云城漫不经心的声音,就好像在苦思着今日饭后甜点该吃些什么似的一般悠闲。

曹宁郎缩在桌子边,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赫连云城的双手看着。

那双手染了丹蔻的玉手纤细,看似纤细无力,实则爆发力异于常人。

刚才这双手拽着自己头发,自己一名苦练武术的成年男子都无法挣脱地开,实在令人无法不耿耿于怀。

见人一声不声地呆坐在原地,呆滞地看着自己,赫连云城嫌弃地轻叹了一声,低声道:“你也认为用手更方便,对吧?”

突然,曹宁郎猛地抬起头,看着赫连云城的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似的,还不等赫连云城说些什么,却见他突然疯了一般,挣扎起身踉踉跄跄地跑出了亭子。

那仿佛逃亡一般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跑了还没多远便跌倒在了地上。

瞧着远处的狼狈身影,赫连云城反倒是有些遗憾,实在没想到这人高马大,竟然如此不经吓,真是坏了兴致。

莲华在曹宁郎逃跑的那一刻便再也忍不住笑意,可见到赫连云城那无趣又可惜的表情,实在是无奈。

“这也太不经吓了吧,还说什么书香门第、谦虚为家训,如今看来谎话连篇,何为君子何为小人,皆可辨之。”

就在赫连云城念念叨叨嫌弃时,站在亭子外的周愿和多德相视一眼,皆是无奈摇头。

“你这一大早走来御花园赏花,不饿吗?”

突然响起的熟悉声音吓得赫连云城一跳,回过头来见着满是笑容的周愿后,不爽地瞪了一眼来人,又背过了身去,像是生了闷气一般。

“生气了?”

“你自己知道。”

周愿愣了愣,好熟悉的一句话。

章节目录 第225章 美食怎可辜负 冬日里的天气,谁也猜不准。

这不,才到了下午,雪又开始稀稀落落地飘了起来。

午膳后,赫连云城正躺在偏殿里的美人榻上,闭目养神听着芝桃念书。

女孩的念书声轻柔,不知不觉间连同倦意将她带入了那故事之中。

作为一个旁观者,简单的梦一场。

芝桃刚刚翻过一页书页,无意抬眼间见着躺在榻上的人已然睡熟,便轻手轻脚地拿了斗篷替人盖上,这才悄然掩上门离去。

雪还在稀稀落落地下着,没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但却也没有停下的趋势。

芝桃在廊庭下站了一会儿,便转身朝小花厅走去,最近几日周大人都在小花厅里教多德和多劳下棋画画,估计着应该会很有趣。

她可最喜欢如此普通又安逸的生活了,虽然自家殿下好像不怎么喜欢平静和普通。

“诶,周大人您看!这是一只小花猫!”

“不像,我觉得像小乌龟。”

“什么你觉得!我觉得就够......”

芝桃还未走进小花厅便听见了一连串传来的争论声,估摸着又是多劳和多德在为像不像这个问题开始拌嘴了。

平日里这个时候周愿都会出来劝解两句,今日芝桃却迟迟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只听到多劳多德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

“周大人不在吗?”

正被气得胡乱画着画的多德茫然抬头,应道:“周大人说殿下中午没用多少膳食,怕她饿了,拿了点心便去了偏殿。”

听罢,芝桃点点头,一想到自家两位主子如此和美,芝桃是终于体会到了莲华为何欣慰。

然而,偏殿里的气氛却显然与和美连半点边都沾不上。

睡得正熟的赫连云城被吵醒后,此刻正臭着一张脸,极其不爽地瞪着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恨不得借着目光将人赶出去算了。

然而,周愿却一副无事模样,端了温热刚好的燕窝便塞到了人的手里。

“饿了吧?吃一点吧。”

虽然赫连云城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眼前这男人低沉温柔的声音带着的蛊惑对她总是次次管用。

美人在前,更何况美食也在眼前,又如何能狠心辜负呢。

周愿见人一勺一勺慢慢吃着,满意地笑着,正想开口时却见赫连云城咬着勺子又瞪了自己一眼。

被人瞪了还悠然自得的周愿低声笑了两下,宠溺地看着赫连云城,只见她低头狠狠地挖了一勺燕窝,好像一只被惹恼的小奶猫似的。

一小碗燕窝见底不过一刻,赫连云城用完后不动声色地接过了递来的热茶。

实在是不习惯这过度的殷勤,赫连云城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周愿,只见那明显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还想硬气两句,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你真的是。”赫连云城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放下了茶碗靠在榻座上,百般无奈地望着周愿。

“你这是吃醋了?”

瞧着周愿那莫名得意的模样,赫连云城没来由的不爽,真想一巴掌赶走他算了。

“吃你个头啊!”

赫连云城没好气地骂道,别过了头不理会男人的同时,却不知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早已落入了男人宠溺温柔的眼中。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太平 临近傍晚之时,小雪便停了,只是微风拂来更甚了几分渗骨的凉意。

宫人们伺候着长仙宫二位主子用膳,小花厅里既安静又平和。

今日内务府送来了两条足有三斤重的大鱼,经小厨房烹饪后,连香气都在勾引着饥肠辘辘的人们。

在这初冬之中,皇宫之内找鲜活的大鱼并非是难事,但要找到如此肥美的大鱼却是难事。

赫连云城喜欢吃鱼这是整个皇宫人尽皆知的,如今内务府能顶着各宫的压力送将在此季节中珍稀的鲜活大鱼送来长仙宫,可见是将上一回的教训认真记在脑子了里。

小厨房里做了酸菜鱼和松子鱼,一个咸酸辣鲜,一个酸甜焦香,实在令人胃口大开。

赫连云城安静用着膳,时不时地举着筷子敲了敲身边人的碗边,催促着快些挑刺。

周围服侍的宫人安静看着,个个皆是暗暗忍下了嘴角边忍不住勾起的笑意。

在众人目光下,周愿却是十分自在,催促的声音刚刚响起,自己碗里的鱼肉便已经处理好,自然地推到了赫连云城面前。

就如此,一套动作下来,自然地让宫人们不禁疑惑。

晚膳用完不过半个时辰,二人正漱口时,笑容满面的莲华示意宫人将早已准备好的水果上来。

“殿下,这是新上柿子,清甜润滑还不错。”

赫连云城接过软软的柿子,打量了一会儿,却转手塞到了周愿手里。

对于自家殿下莫名其妙的嫌弃,莲华早已见多不怪,反倒是周愿疑惑不解。

莲华见之,笑着解释道:“周大人有所不知,殿下从小便不喜橙黄色的物品,如此多年早已习惯了。”

橙黄色?全部?

感受到周愿询问的目光,赫连云城别过了头,不想理会。

却不知自己还未消气的模样,逗笑了一直看着自己的周愿。

听着那富有磁性的笑声就在身边响起,其中带着的宠溺却丝毫没有掩饰,全然落入了赫连云城耳中,直逼得她皱眉,嫌弃地又瞪了一眼那自顾自爽朗笑着的坏心眼男人。

不动声色看着二人互动的莲华笑得更是欣慰,好似看到了未来二人之间的平和又美好生活一般。

然而,赫连云城却丝毫并不关心莲华此刻在想些什么,端着热茶抿了一口,道:“如此看来,最近宫中很是太平。”

莲华点点头,笑道:“年尾了,也该太平了。”

听罢,赫连云城却不语,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雪景发起了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雪纷飞,白雪皑皑之下的宁静,又有多少人能够看透,那地底下埋藏的杀机。

夜渐渐深了,多德匆忙来报,说是宫外有人递了信件给周愿,喊了人即刻便离开了小花厅。赫连云城在小花厅里坐了一会儿,便起身朝画室走去。

有一段时间没有来过画室了,莲华点了灯照亮满堂还是如往时一般。

赫连云城坐在画案前,看着画案上展开的画卷上所描绘的火景栩栩如生般,仿佛亲身火海之中一样令人颤栗。

章节目录 第227章 下一轮游戏的主角 “殿下?”

“莲华,一年了。”

听着赫连云城喃喃自语,莲华愣了愣,反应过来时这才点点头,低声道:“是的,时间可过得真快。”

“是啊,他们已经离开吾整整六年了。”

他们是谁?

莲华不用细想都明白赫连云城话语中的意思,却又害怕好不容易的日渐开朗只是幻觉一场,莲华担忧地看着赫连云城,却见她嘴角边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松,却让人莫名的心疼。

“已经没关系了。”赫连云城浅浅一笑,道:“有长仙宫和你们在,更有他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殿下?”

染了丹蔻的纤细玉手轻轻拂过画卷的表面,轻抚的动作小心翼翼,不知道的还以为手下的是什么珍稀画卷。

烛光安静燃亮着,却将画卷上绘制的火光点燃似的,那大红仿佛混杂着惨烈的呼救和无力的沉沦。

莲华愣了愣地看着赫连云城,生怕眼前人又如之前一般,堕落而不自知。

看着手底下的画,赫连云城满意地收了起来,又铺开了新的画纸,显然是想要提笔一画。

莲华见人不多语,只好也不多说,安静地替人研墨。

柔软的毛尖饱含墨水,被操控着在画纸上逐渐绘出一幅茉莉花盆栽图,那一朵朵盛放的茉莉花清丽,栩栩如生般绽放在枝头之上。

翠绿的枝头嫩叶上,依稀还能看见那晶莹的露珠,只是安静地看着,便恍若身处盛夏的清晨一般。

赫连云城满意地看着笔下的画,轻声道:“茉莉花是母后最喜欢的花啊。”

看着赫连云城脸上的笑意,莲华却莫名担心起来。

可还未等她上前,赫连云城脸色却突然冷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抓起了还未晾干的画纸撕烂了。

画纸碎片落了一地,本还绽放在画纸之上的朵朵茉莉花早已不见原型。

出现、存在、再到消失,不过只在眨眼之间。

莲华看着满地上的画纸碎片,失神了好一会儿,这才愣了愣俯身去捡。

可手指才刚刚触碰到那碎纸片,却听见赫连云城轻声道:“如今张家没了,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就好像在自言自语一样,捏着碎纸片的莲华顿时僵在了原地。

赫连云城轻笑了两声,起身扶起了莲华,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等人缓缓回神了这才一改刚才魔愣了似的样子,正经起来。

“殿下您没事?”亲眼看着人的神色变化,莲华此刻还有些错愣。

眼前自家殿下正经的模样,和刚才那恍若入了魔一般的人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实在是难以让人相信自己的眼睛。

赫连云城见人还在发愣,只好解释道:“吾只是觉得没关系了,不代表不报仇,这两者可不相冲。”

对着那双温柔深邃的漆黑眸子,莲华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点点头。

见人终于反应过来,赫连云城抬手轻轻拍了拍莲华的肩膀,无声地安慰了两下,又自顾自地展开了新的画纸,提笔斟酌着又不知道在想画些什么。

夜不知不觉渐渐深了,大雪覆盖下的宏伟宫宇被掩盖了恢弘,却多了一份高雅和平静。

可那白雪皑皑之下的伤口结了痂,却在黑暗中主动将伤口划破,等到了血肉模糊,却只为了换一次疼痛的刻骨铭心。

章节目录 第228章 狡辩 “啪!”

“蠢货!”

平日里平静无比的永福宫,今日却格外的热闹。

端茶前来的寻秋听着正殿里不断传来的骂声和碎碗声,便可知自家主子这一回怕是要生上好大一场气了。

“啪!”

又一声碎碗声响起,殿里跪在端太妃面前的曹宁郎一张脸都白了,低着头的姿态卑微到了极点,哪里有平日里公子哥的矜贵气质。

端太妃被气得头痛,一手撑着头重重地按着发疼得眉间,一手扶在椅子扶手上,恨不得一棍子将这个没有出息的废物赶出宫去。

“之前是你来求哀家,说手里有那个侍郎的把柄,他一定会答应你,哀家这才配合你,没想到啊,你这一句句的谎话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居然连哀家都敢骗!你是想死吗!”

曹宁郎身形狠狠抖了两下,本就低着的头便低得更厉害了。

“娘娘,臣子也不曾想他们二人早已串通一气,左右皆是无法攻下,加之有太上皇如此威胁恐吓在前,臣子是有一百个胆子也没法儿啊。”

“哀家不想听你狡辩!”端太妃一手重重拍在扶手上,被气得双眼通红的模样,若不是手边的茶碗早已都摔碎了,她可真想一只茶碗扔过去算了。

一旁的寻秋见曹宁郎低着头可见恭敬的模样,又怕端太妃因此生气过度,连忙端了热茶上前,让人缓一缓。

热茶入喉,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一点,端太妃又道:“那批瓷器,你可有说出其缘由?”

“没有没有!”曹宁郎当即便跪了起来,“寻秋姑娘曾千叮万嘱过,此事断不可拉上娘娘您,臣子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一声声竭尽哭声的解释,聒噪地让年迈的端太妃头疼,寻秋见之连忙摆了摆手,曹宁郎会心的狼狈起身,这才得以离开这一场怒骂。

“娘娘莫气,在怎么下去可是要伤身了。”寻秋替人摁着穴位,一边宽劝道。

端太妃重重叹了一声,不适地闭上了双眼,却沉默不语起来。

永福宫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可离开永福宫的曹宁郎却是狼狈至极。

他怎么说都是朝臣之子,是有身份的人,却在这宫中如此狼狈被赶了出来不止,如今更是合宫都瞧见了自己的狼狈模样,倒是若是再影响了自己父亲的官运,那可就不是他能担待起的事情了。

越是如此想着,曹宁郎的脚步不由加快朝宫门走去。

然而,狼狈匆忙离去的背影身后,一道手握拂尘身影却站在了阴暗之中,看着人的离开。

被风扬起的拂尘摇曳不已,穆凡笑眯眯地望着远处的身影离去后,这才转身走进了身后的议和殿之中。

相比之前,近日官员递上来的奏折多到赫连昭怀疑人生。

坐在御案前,那累高的奏折完全能将人挡住,可见这近日百姓民间所发生事之多。

赫连昭一本一本看去,有提到关于大雪后灾民的安置,也有提到明年科试筹备的,更有提起明年北疆的朝拜和出巡。

这一件一件的都不是小事,是重中之重、举国而行的大事。

如此件件累积,能不让人头大吗?!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明路 科试、朝拜和出巡,这三件事近乎是每年年尾对君王的最大考察,故称为“重三事”。

赫连昭登基虽已满一年,但也只是满一年,如今正是头痛不已之时。

穆凡见之,会心地让小太监上了热茶,自己又宽劝道:“陛下何须如此头痛,这重三事皆有负责的官员督办,您只需坐镇大局便足够了。”

赫连昭抿了一口热茶,疲惫地叹了一口气,道:“不可,这是朕登基以来第一次面临重三事,若朕不亲自出面,只怕前朝的言官们早朝时又要忠言逆耳了。”

穆凡似懂非懂,点点头接过赫连昭手里的茶碗又退了出去,将安静留给了这位奋斗的君王。

守在议和殿门前的一名小太监一见穆凡走出来便迎了上去,又是递汤婆子又是递热茶的,殷勤讨好的模样便是连殿门前值守的太监们都纷纷心里暗暗骂道。

然而,面对如此讨好和伺候,穆凡倒是很受用。

这才接过了热茶喝了一口,便听见自己徒弟道:“师傅,这陛下当真是要亲力亲为?像太上皇当初一样?”

穆凡一口茶水差一点被呛到,抬手便重重拍了一下洛菱的帽檐,拉着人走出议和殿前回到了茶水室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这是不要命了吗?主子们也是你可以编排的吗!”

穆凡说罢,这刚坐下洛菱便识错讨好地过来捏起了肩膀。

“是是是,是徒儿嘴多,不过师傅,徒儿这不是好奇吗。”

到底是自己的徒弟,加上洛菱也是一个品行不差的孩子,这知根知底的,穆凡这才没有再生气,可却也没多说些什么。

洛菱见穆凡不说话,八卦的心实在是难以忍耐,可见穆凡的脸色也只好闭上了嘴。

穆凡端着茶水倒是惬意,心知洛菱按捺不住的小心思,轻笑了一声道:“你啊还年轻,师傅只给你指一条路,你今日好好记着,日后在这宫中就算离了师傅,也知道该敬着谁行事。”

如此苦口婆心不难听出,但洛菱却总觉得穆凡这话里有话。

说道着,穆凡自顾自吸了一口旱烟,低声在洛菱耳边说了一句话。

也只是一句话却让洛菱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穆凡,愣了许久这才能缓过神来。

茶水室里一时间安静了好一阵子,直到数名宫人来前取水,这才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热闹繁忙。

御膳房里早已忙碌不已,为各宫准备好的点心果子,由宫人送去。

长仙宫里不同于以往的平和,赫连云城今日不知为何兴致大发,让莲华喊来了宫里的戏班子唱戏,如今正坐在偏殿里,舒适又悠闲地听着曲,看着戏好不惬意。

周愿还是如往常一般,天刚露鱼白之时便起身洗漱,拿着长剑在院子里修习舞剑,直至赫连云城醒来这才回古华轩去又洗漱一番。

敲锣打鼓可谓热闹,加上戏声一声声唱出的喜怒哀乐,当真让观看者宛若身处戏文之中,百感交集。

喜爱听看戏的芝桃和多德两个小孩得了赫连云城的允许,此刻正坐在石阶上,聚精会神地看着戏班唱戏。

今日唱的是《牡丹亭》中的篇章《游园惊梦》,看着院里的戏角惟妙惟肖的表演,赫连云城也不由入了迷,便连周愿何时走到自己身边坐下都不知道。

许是如此平和的日子不算难得,却总有让人忍不住沉迷的魅力。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温柔 “这一霎天留人便,草藉花眠,则把云鬟点,红松翠偏。”

“见了你紧相偎,慢厮连,恨不得肉儿般和你团成片也。”

铜锣声声响,一出戏即将唱的尾声,唱腔细腻婉转,实在难人难以不为之感叹。

赫连云城依旧看得入迷,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身边的男人也正看着她看得入了迷。

就好像沉浸在一场令人无法拒绝的美梦里一般,平静和美地让人贪恋。

听着铜锣声声越响,周愿这才缓缓回过神来,想替赫连云城续杯热茶这才发现茶水早已一空,而莲华他们也正看得入迷,只好自己去小厨房重新泡壶新茶来。

戏角们的唱腔响亮婉转,隔了数道廊庭也还是能清晰听见。

周愿刚刚沏了新茶,正想着再取些果子过去时,却不知身后一道淡蓝色的优雅身影正悄然靠近。

“周大人?”

突如其来的女声让周愿不由皱起了眉头,虽还未转过身去看,但只凭声音他便已经知道是哪位如此烦人。

见人不理会自己,何柔倒不恼反倒尽是温柔地走进了小厨房里。

“周大人这是在沏茶?”

周愿冷着脸,夹着果子,背对着何柔甚至连一个表情都没有回复。

从未被如此冷漠对待的何柔就算心理准备再好,也还是忍不住连脸上的温柔浅笑都渐渐僵硬了下来。

话不多二句,周愿夹好了果子,拿上了热茶便转身离去。

走时还不忘友好提醒贸然闯入长仙宫的何柔,“何小姐,私闯长仙宫是诛九族的罪名,望好自为之。”

说罢,周愿便抬脚离开了小厨房,只剩下何柔一人还站在原地,看着那远去的高大身影,脸上那里还有什么温柔神情。

刚才这人的冷漠就好像一堵无形的墙一样,将她无情地阻隔在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与往常她所见那温柔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炉灶里柴火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更是将小厨房里的安静衬得异常尴尬。

还好何柔也就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以至于后脚前来的莲华没有撞上,若是真的见着了,只怕又是一场恶人唱戏了。

院子里的戏还在唱着,只不过已然不是《牡丹亭》了,仔细听去应该是在唱《望江亭》中的《独守空独》篇章。

赫连云城见回来的周愿眉间紧皱,整个人周身都笼罩着冷冽的戾气,看着就很不对劲。

“怎么了吗?”

周愿放下手里的茶水和果子,对上赫连云城关心的目光,却如冰雪融化一般褪去了全身的冷冽,温柔地拿起了一颗果子递到了赫连云城嘴边。

见人态度变化之大,赫连云城一边接过果子咬了一口一边狐疑地盯着人看,直直看得周愿笑了起来这才满意地又听戏去。

许久没有如此清闲的一日,芝桃和多德两个小孩抱腿坐在石阶上正听得入迷,时不时的还随着戏文的高潮而哭鼻子。

戏到深处,连赫连云城都不由泪光闪烁,每每等泪水夺眶而出落下之时,总会有一双大手拿着手帕及时帮她拭去的同时,她也回报一个浅笑。

章节目录 第231章 二皇子赫连玉晨 又一场戏唱下来,不知不觉中过了午膳的时间,戏班人们也唱得筋疲力尽,在拿了平日里三成之多的赏金后这才离去。

下午的时间对于无所事事的赫连云城而言,是最佳的午睡时间。

只是今日好似不那么幸运,这人刚刚走到寝殿门前便被着急着跑来的芝桃拦下了。

莲华见人喘着粗气的模样,皱着眉上前一边替她顺了顺气,一边道:“你跑怎么急做什么有什么事情慢慢说便是了。”

芝桃点点头,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这才将手里的一沓信件递了出来,“殿下,是二皇子的家书。”

二皇子?

赫连玉晨?

赫连云城挑了挑眉,接过芝桃递来这才走进殿中,却迟迟没有打开那封信件,反而扔在了一旁,坐在榻上开始发起了呆。

莲华见赫连云城撑着头坐在榻上,盯着那封信件却迟迟不打开的纠结模样,一时间也是不解。

“殿下为何不打开看看?”

“啧!”赫连云城苦恼的直觉头痛,“你说这赫连玉晨要干嘛呀?平白无事的居然给吾寄家书?他这吃饱了没事干啊?”

如此一听,莲华还以为赫连云城在纠结着二皇子与朝廷之间的事呢,却不曾想,赫连云城却是在想二皇子想要干什么。

莲华无奈地接过赫连云城手里的信,一边取来了小刀一边念叨着:“许是殿下多想了也不一定,二皇子是儒雅随和之人,想必是多年未与您见面,多有想念也不一定。”

说道着,莲华将信封中取出了信纸,递到了满脸不情愿的赫连云城面前。

可却见她迟迟不接,莲华只好打开看了一遍,等看完了整封信件后更无奈道:“二皇子说,许久没有回过王都了,六皇子和五公主都甚是想念,便准备一同回来看看,也探望您这位皇姐。”

想念?

赫连云城挑了挑眉,微微抽搐的嘴角很是表明了她此刻的嫌弃。

这是她第一次听过回王都的皇室子弟用想念家乡作为理由。

不过如此煽情的说法,倒是十分符合赫连玉晨,她这个皇弟平日里的浪漫作风。

带着还是不确定的怀疑,赫连云城接过莲华手里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等看到第五遍时,看到“已得圣上同意”六个字后,总算能将心里头的不安放了下来。

并非是她多有怀疑,不信任与自己一脉同出的皇弟,而是皇室宗亲及武将回王都、离王都皆必须要有记录,如此这般复杂的律法规定便是为了确保帝王的安全,毕竟权力是天下最大的诱惑之一。

赫连云城沉思了一番,突然起身道:“他们夫妻俩不会连那个小屁孩也带来了吧?!”

莲华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脸色比起赫连云城也好不了多少。

“殿下不必着急,小世子如今已然长大,也该明理懂事了,定不会再如六年前那般的顽皮了。”

然而,就算是莲华的劝导在前,赫连云城却丝毫不放心。

毕竟六年前,赫连玉晨的儿子才学会走便将她近乎半间画室砸了一个遍,面对如此熊孩子还是小心为上比较好。

想罢,赫连云城突然拉着芝桃的手,认真叮嘱道:“等他们来了,你亲自守在画室门外,绝对不能让小屁孩进去,知道了吗?”

看着赫连云城鲜少有的认真模样,芝桃不由想起了六年前小世子在画室里撒欢的模样,当即便同样认真地点点头。

毕竟熊孩子不得不防呐。

章节目录 第232章 不得不服 清晨

天色不过才露鱼白便早已有宫人在宫道间扫雪,负责内务的宫院早已忙碌不已。

赫连昭为了朝廷重事日日忙碌不已,更是少有的拉下了面子,时常到长仙宫去找赫连云城商讨政事。

又是一日下午,铜锣声伴随着戏角的声音越过宫墙,吸引了不少路过的宫人侧目。

正殿里,赫连昭自顾自说道着政事,全然没有注意到坐在首位上的赫连云城正全神贯注地看戏。

戏唱了一半,铜锣声响暂停反倒响起了丝竹之乐,显然上半篇的戏文已然唱完,下半篇的戏文即将开唱。

恰逢此时,赫连昭满是认真地问道:“关于朝拜,不知太上皇有何建议?”

瞧着赫连昭认真严肃的模样,赫连云城被问笑了,一时间也答不上来,干脆摆了摆手说不知。

赫连昭的认真赫连云城看得见,只是可惜,那比他人要努力万分却丝毫没有进步,落入了赫连云城眼里,那淡漠的神情之下,皆是不用言语的轻蔑。

见人不说话,赫连昭也自知自讨无趣,当即趁着戏班休整换装之时,便起身不满地离去了。

望着远去的身影,莲华放下了手里的茶筅,又见赫连云城慵懒的样子,无奈道:“陛下拉下面子前来请教,当真是难得。”

赫连云城轻哼了一声,倒是不屑道:“难得又如何?天资平庸是他进步路上的永远阻拦,这是命,他不得不服。”

莲华听了也只是一笑,道:“殿下说的是,毕竟血脉是无法改变的。”

热茶入壶,浇灌在茶叶之上,不过眨眼间,茶香四溢更沁人心脾。

铜锣声再起,戏开场了。

下午的时间里,长仙宫的宫人们都沉寂在戏文之中,听着那婉转如黄鹂般的戏腔,随着故事个个都宛若身处故事之中,做那主人公体会了一番酣畅淋漓的爱情一般。

以至于等戏唱完了,个个都还意犹未尽,纷纷看向赫连云城,直到她开口下令戏班明日再来,这才满足地干活去了。

近这几日来天气好,白日里头都没有下雪,高挂的太阳也暖洋洋的。

如此难得的好天气,赫连云城少有的去了长仙宫的后花园闲逛。

看着这沉寂却平和的景色,不得不说长仙宫里的花匠功夫实在厉害,虽黄叶以落,白雪盖林,却丝毫没有御花园里般的萧条之感。

冰封的湖面也被宫人打理干净,阳光透过冰晶折射出的七彩光芒让人眼前一亮。

赫连云城逛了一会儿,便在湖边亭里坐下歇息。

轻风拂干枯的柳枝,沙沙的声响宛若大自然中的合奏一般,总是会令人恰意。

阳光透过稀疏的书树枝洒落,暖洋洋得却叫人一点倦意都没有。

莲华陪着赫连云城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又怕人吹了冷风会冷着,便自己取斗篷回去了。

“沙沙......”

一阵轻风温柔拂过,远处小树林里传来的沙沙声响。

风很轻,带着丝丝凉意拂过赫连云城的脸庞,更将那挽着如墨般长发的发冠上的坠子吹得轻轻摇晃。

阳光悄然地洒落进亭子里,落在那本就耀眼无比的人身上,恍若为其镀上一层温柔的金光一样。

安静又美好得让人怀疑,就像是梦里的人,只一眼便惊艳了世间。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印象深刻 “索索......”

突然,湖边的小树丛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正当赫连云城转头看去时,刚好看见了一道橘色的肉肉身影。

“喵呜?”

瞧着与印象中不同的肉肉身影,赫连云城少有的愣了好一会儿,恰好橘猫也睁着那双水汪汪的无辜大眼睛看着赫连云城。

“过来。”

虽然长了不少,但橘猫还是一如小时候一样听话,迈着小短腿便跑到了赫连云城脚边,一跃跳上了亭子边的椅子上。

“喵呜!”

瞧着这圆圆的大脸,赫连云城忍着笑吐槽道:“你这是偷吃了多少小鱼干,瞧你胖的。”

“喵呜!喵呜!”

“哦?”面对数声反驳,赫连云城一边笑着一边捏了捏橘猫肉乎乎的脸颊,道:“你这肉乎乎的,你还能不承认?”

“喵呜喵呜!喵呜!”

又是接连数声反驳,但奈何赫连云城的按摩实在太舒服了,橘猫恍若无视了赫连云城的吐槽一般,翻身露出了自己软乎乎肚皮,懒洋洋地眯着眯着眼睛享受起了太上皇的独家按摩。

看着橘猫舒服的模样,赫连云城虽是吐槽,但手底下的轻抚却没有停下。

许是太舒服了也不一定,不过一刻,橘猫居然睡着了,依稀间赫连云城好像还听到了呼噜声。

赫连云城看着在自己身边安稳睡过去的大猫咪,无奈却又宠溺地抬手轻轻点了点那毛绒绒的额头。

晓是橘猫的反馈实在是太可爱了,惹得赫连云城嘴角边的笑意许久没有下去,鲜少有的纯粹温柔不禁叫人惊艳。

“嘎啦!”

突然,一道踩碎枯叶的声音从亭子外传了进来,赫连云城抬头望去,却看见了一道陌生的白色身影。

“参见殿下。”

这声音很是熟悉,连这张长相温婉的脸也很是熟悉,可究竟是谁,赫连云城却想不起了。

晓是看出了赫连云城的疑惑,女子上前柔柔一拜,道:“臣女何柔参见殿下,殿下万安。”

何柔?

赫连云城忽地轻笑了一声,打量着眼前女子却迟迟没有让人起来,直到那素白的身影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时,这才冷淡地抬了抬手。

也能怪赫连云城觉得熟悉,这人不是一直更在那老妖怪身边伺候着,看似身份贵重实则同宫女无异,那狗腿的模样衬着高贵的身份,倒是叫人印象深刻。

何柔见赫连云城根本就无心理会自己,脸上温柔的笑容也不由僵硬了几分。

特别是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赫连云城的侧脸,当真是叫人很难以不心生自卑之心。

湖边亭子四周除去几棵茂盛的大树之外,没有建造其余遮挡,一面靠岸一面近水,为的便是能够在盛夏之时,长仙宫的主人能够欣赏这满湖盛放的娇柔莲花。

可如此在这深冬之时,一阵清风拂过带来的不再是花香清爽之意,而是冰冷刺骨的寒意。

相比之怕冷的赫连云城,何柔倒是穿着单薄,风吹拂而来时更是冷得直哆嗦却还是要挺直腰背,好像在赫连云城面前彰显自己的风度一般。

可却不知,自己那一身白衣让赫连云城没来由的觉得心烦。

章节目录 第234章 不知死活 取了斗篷去而复返的莲华大老远便瞧见了亭子里的白色身影,等走进了后便是更加疑惑不已。

等将斗篷替赫连云城披上后,莲华这才打量着何柔,疑惑问道:“何小姐?您入长仙宫可有通报?”

何柔愣了愣,神色不安地看了眼赫连云城,却见她丝毫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

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彻头彻尾的忽视,何柔暗暗心生不满却不敢贸然开口,只是不作声色暗暗捏了捏搀扶着自己的侍女的手。

“回姑姑话,我家小姐入宫拜访太皇贵妃,偶然被这里的风景所吸引,实在不知此处乃太上皇的宫宇,如此误闯还请殿下恕罪。”

这一番话说的恭敬卑微,却又透着自保的底气,到底是大宅院子里调教出来的侍女,嘴皮子乖巧中带着的刀子总能在暗中伤人。

不过可惜了,遇上了莲华。

打量了一番说话的侍女,莲华当即便皱起了眉,不客气道:“你一个侍女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

“我......”

“你什么你,在殿下面前,连自己的身份都端不清楚了?还是你们何家的管事不会教人,打算让宫里的老嬷嬷们教上一回啊?”

许是没有想到以温婉大气闻名的莲华开口竟如此直接凌厉,别说侍女被呛得脸色都白了,便是连何柔都有几分不知所措。

“是我家侍女不懂规矩,还请姑姑恕罪。”何柔说道着,拉着侍女朝莲华俯了俯身,行了一礼。

赫连云城不动声色看着这人的动作,瞧她倒是恭敬,丝毫不像是不懂规矩之人。

但只可惜,这恭敬的只是外表而已。

“殿下。”何柔上前柔柔一拜,笑道:“臣女久仰殿下已久,殿下功名深厚,才华横溢臣女实在敬佩,不知臣女可有幸能得殿下赏识?”

赫连云城听着这突如其来的恭维愣了愣神,终于看向何柔的深邃目光不由带上了一丝揶揄。

何柔弯着双腿行着礼,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双腿渐渐站不稳之时,这才听见赫连云城那带着标志性慵懒的声音响了起来。

“何小姐天资聪慧、才貌过人,想是琴棋书画必定不会差。”

何柔愣了愣,上半句的夸奖她听明白了,可下半句是什么意思?

赫连云城莞尔一笑,抬手轻轻抚摸着酣睡的橘猫,眉眼之间的温柔令人恍惚。

“都说三年琴五年箫一把二胡拉断腰,何小姐如此有才,想必你的母亲功不可没,这琴艺虽易学,可却极为磨人性子,何小姐性子温纯又有耐心,想必应该琴艺了得,倒不如趁着今日天气好,露一手也好让吾开开眼界。”

“这......”

何柔愣了好一会,实在没能想到赫连云城玩这招,竟叫她在此奏琴,如此人来人往的花园里,岂非是将她当戏子耍。

看出了自己主子的不情愿,侍女正想开口却被莲华一眼瞪了回去,这一下子主仆两人皆是默不作声,。

看着二人露出的窘态,赫连云城却轻蔑地笑了一声,一手轻抚着跑胖乎乎的橘猫柔软的毛发,当真好不惬意。

而这二人站在原地想走,却忘了是自己送上门来的蠢货,当真可笑。

章节目录 第235章 活该 风宛若一只小精灵一般,在稀疏的阳光之下在层层雪积的树林之间穿梭,顽皮地让经过的树枝抖落了积雪,宛若下了一场大雪一般。

相比之安静平和的后花园,此刻的亭子里却弥漫着令人尴尬到了极点的氛围。

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的何柔脸色微白地望着赫连云城,乞求的话语明明到了嘴边却又因为那该死的自视清高而退了回去。

赫连云城倒是一点都不着急,甚至有些令何柔刺眼的休闲。

等了好一会儿,赫连云城恍若这才发现何柔没有说话一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了,道:“若是何小姐不愿意就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殿下恕......”

“不过,若是何小姐当真有心,倒不如陪着吾去赏赏雪景吧。”

此时此刻,何柔真的恨不得自己当初没有因为一时私心走进这长仙宫来。

想见的人见不着,想为难的人却反过来抓着自己不放,当真要命。

赫连云城瞧着何柔脸上近乎僵硬的笑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一手抱起了还在酣睡的橘猫,便起身朝亭子外走去,一边走还不忘一边提醒和何柔跟上来。

如此四人行,一人玩性大发,一人忍笑成师,剩余二人则在想走又走不掉之间不断后悔,堪称如戏。

如此,何柔满脸笑意被赫连云城紧紧拽着手走遍了大半个长仙宫后花园,走了足足一个时辰,暗自直呼累得双腿打颤,最终连自己曾经自持矜贵的风度都丢了,落荒而逃似的离开了长仙宫。

而如此一番,心情正好得不行的赫连云城正抱着睡眼惺忪的橘猫,满脸得逞的狡黠笑容,不禁让一旁围观了全程的莲华都直直忍笑摇头。

“今日回去,这位何小姐可是长了记性了。”

赫连云城逗着小胖猫,那因为好心情而翘起的嘴角便就没有下来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神情多变的主儿心情有多好。

“那是她活该。”说道着,赫连云城实在是抱不动了,干脆放了橘猫去玩。

主仆二人沿着花园小径慢悠悠走着,梅树的枝头上饱满的花苞欲争先绽放,不过初冬便初显花色,再过不久定会满园梅香芬芳。

莲华折下了数支含苞待放的梅枝,陪着赫连云城又逛了一会儿便回正殿去了。

人人都说,天下瓷器精品皆在长仙宫此话不假。

梅花枝经宫人修剪后,插进的瓷瓶虽无花色,但那接近纯白的净色便已然难得。

看着那含苞待放的梅花,赫连云城捧着莲华新沏的热茶,慢悠悠地品着,当真悠闲又惬意。

也难怪外人总说,这太上皇的生活连天上的玉皇大帝羡慕。

金枝玉叶的出身,上天偏爱的才情相貌,再到不输于男子的野心,很难不让人服气。

然而,再怎么悠闲的生活过久了也还是会让人莫名烦躁。

“哗啦!”

突然,瓷器碎裂响起的声音刺耳,吓得莲华差一点连手里的茶碗都摔了,连赫连云城都吓了一跳。

一时间,偌大的正殿里安静异常,莲华愣了愣,放下了手里的茶碗,起身小心地朝那声音响起之处走了过去。

可等走去一看,连素来好脾气的莲华都觉得眉心发疼。

章节目录 第236章 都是肥胖惹的祸 一道胖乎乎的身影正乖巧无比地蹲在花几上,而本该放在花几上的白瓷花瓶却碎落了一地,连那被水养着的梅花也一同倒在地上,当真凌乱不堪。

可偏偏罪魁祸首却乖巧无比,毫不知自己过错,浑然看不见莲华那暗下来的脸色一般,娇滴滴地还不忘撒娇。

“原来是你。”

“喵呜!”

橘猫突然弓起了身子,朝着远处赫连云城的方向咿呀咧嘴的,恍若受到了威胁一般。

赫连云城轻哼了一声,冷声道:“从今天开始你没有小鱼干了。”

“喵呜!”

突如其来的凶骂声吓了莲华一跳,小肥猫蹲在花几上,好像听懂了赫连云城的话,而正骂骂咧咧得不停。

“你还吃什么吃,你看你都快胖死了。”

“喵呜!嗷呜嗷呜!”

“砸了吾的花瓶,人证物证具在,你别想再吃小鱼干了。”

“嗷呜嗷呜!喵喵!喵呜!”

这一人一猫的对骂,当真是叫莲华开了眼界。

也不怪赫连云城没收了橘猫的小鱼干,这只白瓷瓶是瓷中极品,磁窑要出如此极品,且不说人力物力,便是连时间都不可估测的。

如此精品却因为这顽皮的小肥猫没了,赫连云城只是没收了小鱼干已然是好脾气的了。

正当莲华满是无措时,自知小鱼干回不来的小肥猫不高兴地转身逃走了,一边走还一边骂骂咧咧的,叫声之大生怕赫连云城听不到似的。

看着那肥嘟嘟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处,赫连云城阴沉的目光看着地上的碎瓷器,当真是一团火堵在了心口中,偏偏遇上的是毛孩子,打也打不得,骂两句还会顶嘴,当真是叫人不愉快。

赶来的宫人忍着殿里的低气压,快手地收拾好了地上的碎瓷片,又拿了一个新的花瓶插上了梅花摆了回去,动作之快的倒像是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一样。

赫连云城今日的好脾气算是花光了,此刻正冷着脸,双眸阴沉地盯着那摆放着的崭新花瓶。

一时间,正殿里的气压低得吓人,便是连莲华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赫连云城虽脾气不好,但却鲜少有的生怒至此,不言不语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便莫名地让人感到恐惧。

正当莲华不知所措时,一道熟悉的鸟鸣声宛若救命神仙一般出现在了窗边。

海东青张着翅膀,茫然地看着殿内,许是感觉到了殿内的氛围不同寻常,海东青迟迟没有飞进,只是伸着脖子看着赫连云城。

“嘤嘤。”

细小的鸟鸣声就好像在安慰人一样,明明是猛禽却带着一丝令人怀疑的软萌,让赫连云城不由侧目。

“小海,过来。”

话音刚落,海东青便展翅飞落在赫连云城身边的桌面上,歪着头看着赫连云城的双眼里好像在问“为什么生气”似的。

许是被海东青乖巧的模样可爱到了,赫连云城抬手轻抚着海东青柔软的羽毛,连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莲华见此也算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在熟人面前,海东青哪里还有什么猛禽的凶猛,完全就是一个会撒娇的小孩子一般,丝毫像那小肥猫,做了坏事还骂骂咧咧。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故人离世,多有惆怅 傍晚时分,不知怎么的本还好好的天气突然转阴,不过一刻便开始下起了小雪,渐渐地雪越下越大,欲有将天地覆盖的趋势似的。

屋檐之下的宫宇也是昏暗一片,连平日里看着耀眼夺目的珍宝也黯然失色。

黑暗中,莲华点燃了画室里的烛火,好让坐在画案前写字的赫连云城能够不费眼睛。

“殿下,周大人让多德传信,说是今晚大雪回不来打算宿帝师府一晚,告知殿下一声让殿下不必担心。”

莲华说道着便不再打扰认真写字的赫连云城。

画室里,点燃了的檀香云烟缭绕,悄然地散落在画室之中,衬的宁静平和。

染墨的毛笔鼻尖柔软地划过素白的纸张,墨色之下的字迹龙飞凤舞,落笔之果断清晰可见。

不知不觉中,落有字迹的纸张一有了厚厚一沓,而夜里的雪也越下越大。

昏暗的廊庭见,一道身影提着灯笼飞快奔跑着,在这安静的夜里,那脚步声异常的明显。

“咿!”

“不好了殿下!寄文公主...寄文公主殁了!”

握着毛笔的青葱玉手猛然一顿,墨汁沿着笔尖不受控制地滴落,漆黑的双眸平静地看着笔下那幅字。

毁了。

赫连云城平静地放下了手里的笔,一边端详着被毁了的字画,一边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提灯前来的芝桃有些意外自家殿下的平静,愣了愣神这才道:“就在今天傍晚,照顾公主的嬷嬷像往常一样,申时去送膳食,却发现公主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等走进了才发现公主割腕了,人来得晚,血都已经放干了。”

“嗯。”赫连云城听了也只是点点头,拿着那张毁了字画递给了莲华,嘱咐道:“烧了。”

还不等芝桃反应过来,便听见赫连云城道:“各宫可知?”

芝桃想了想,道:“陛下和皇后都已然知道了,但为了太皇贵妃的身子,万寿宫和永福宫还未知。”

赫连云城把玩着手里的珠串,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芝桃也不好出声,正想着不知该如何办时,却听赫连云城突然道来。

“此事我们不可插手,听听就好。”

芝桃也是这样想的,认真地点了点头,提着灯笼离开了。

赫连云城靠着身后的椅背,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眉间微皱像是在思考这什么。

“殿下可是有疑惑之处?”莲华倒了热茶递到了赫连云城手边,温声问道。

看着手边的热茶,赫连云城轻叹了一声,低声道:“故人离世,多有惆怅罢了。”

故人离世,多有惆怅,但其实很多时候那只是说不出口的不舍罢了。

多年前,赫连云城与赫连寄文是宫里为数不多的年岁相近的公主,二人也曾有姐妹一般亲昵的记忆,只不过如今从成长开始各自分道扬镳,如今也算是迎来了的结局。

莲华知而不道明,看着赫连云城神情冷淡的侧脸,终于还是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殿下,夜深了,就寝吧。”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埋怨 清晨,高大的黑马飞快跑过,呼啸而过的风声打破了仿佛还未清醒的街道的安静。

马蹄声声落下,溅起了一地落雪,雪花飞溅,黑色的斗篷被风吹得肆意飞起,迎着才露鱼白的日光,依稀可见那斗篷之下露出刻有海东青暗纹的玉佩。

不过眨眼间,漆黑的队伍便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只留下了一地的马蹄脚印。

长仙宫的宫门被厚厚的积雪挡住,此时此刻多劳多德正带着一众小太监们费力清雪。

然而,宫门前路刚刚被清理干净,一道本不该出现的身影却带着满身的戾气出现在长仙宫宫门外。

多德瞧着宫门外站着的身影,立刻上前便行了一礼,道:“寄南公主您这一大早的,可是要来拜见太上皇啊?”

这好端端的问候下,多德却莫名地觉得寄南的目光阴沉的下一刻仿佛要吃人似的,吓得素来胆子小的他愣愣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还是被性子沉稳的多劳拦下这才站稳了脚步。

“公主殿下,若您是来见太上皇的,劳烦您等上一等,这个时辰殿下还未醒来,您晚些再来也可。”

害怕的多德被多劳挡在身后,却在听见自己哥哥说完后,见脸色阴沉的寄南公主神色更是冷了几分。

“那就告诉她,本宫要见她!”

听着这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多德实在是很难不怀疑,这位大神今日是过来搞事情的。

然而,很快寄南便用事实的力量证明了自己。

赫连云城睡得蒙蒙醒便被莲华从温暖的被窝里发起了唠叨的攻击,等洗漱梳妆都完了,赫连云城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怎么早起来。

直到坐在正殿里,捧着那堪称滚烫的茶碗后,赫连云城这才缓缓回过神来,看了眼一直瞪着自己的寄南,面无表情地端着热茶轻抿了一口。

热茶入喉,茶香沁脾,好不诧异。

“啪!”

“是你害死了本宫唯一的嫡亲皇姐!”

突然响起的骂声,硬生生地破坏了这正殿里的和谐宁静的氛围,惹得人当真不爽。

然而,就连莲华都不由惊讶的是,赫连云城居然没有发怒,甚至维持着捧着茶、靠着软塌,那舒适又悠闲的模样,简直同被暴怒怨恨包围的寄南宛若身处两个空间一般。

“都怪你!是你害死了本宫的皇姐!”

赫连云城神情淡淡地看了眼寄南,又慢悠悠地端着茶碗吹了吹,轻轻抿了一口后,这才慢悠悠说道:“小孩子不可乱言,会做噩梦的。”

本还是暴怒至极寄南愣了愣,看着赫连云城自己却连眼眶都红了,鼻尖酸涩的难受,就像是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孩一般。

赫连云城不语,只是安静地递了一个眼神给莲华。

不过一会儿,莲华便取了干净的手帕递到了寄南手边,见她迟迟不接,又温声道:“公主殿下必定是饿了吧,长仙宫里的小厨房做的早膳向来不错,不如您陪着太上皇一起用一些?”

寄南哭得鼻子酸涩难受,那哭了一晚上的双眼红肿不消,迷惘地看了看在自己面前蹲着的莲华,又看了看有些发懵的赫连云城。

鼻子一酸,又哭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合宫的恶人 经历了早晨这么一件又一件乱糟糟的事情后,此时此刻的小花厅里的氛围透着丝丝诡异。

“殿下今日不多用一些?”莲华端着热粥从小厨房来走来,便见赫连云城在用了一碗热牛乳后便再也没有动过筷子。

赫连云城轻轻摇了摇头,一手撑着头看着低着喝粥却不说话的寄南发呆,那素来好看的明媚双眼眯了又撑着,时不时地还悄悄打了一个哈欠证明自己此时此刻倦意。

她是真的觉得今日懒洋洋地,十分适合睡懒觉,只是可惜一早被莲华的唠叨吵醒了,不然她此刻早就与梦里的美男们歌舞升平去了。

莲华瞧着自家殿下昏昏欲睡的模样,无奈一笑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又去找了斗篷替人披上,生怕她睡着了冷着。

看着莲华熟悉无比的动作,不由让寄南愣了愣,吃完了热粥正发呆时,却见芝桃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鸡蛋和一条崭新的帕子。

许是看出了寄南的疑惑和防备,芝桃一边剥鸡蛋一边解释道:“这是殿下刚才嘱咐的,说是让奴婢煮了热鸡蛋给公主殿下您敷一敷眼睛,这样就能恢复以往般的好看了。”

看着芝桃满脸纯真的笑容,还有刚才莲华那温柔的模样,寄南此时有些恍惚,这长仙宫和她印象中的怎么不一样啊?

还没来得及细想,芝桃便将用手帕包好的热鸡蛋轻轻覆到了寄南的脸上。

“嘶!”

肌肤轻触的温热和想象得也不一样,很温暖也很温柔。

芝桃见寄南接过了,一边收拾着鸡蛋壳一边还不忘叮嘱道:“殿下说了不许浪费,还请公主殿下敷完脸后把鸡蛋吃了哦。”

看着芝桃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鸡蛋和勺子,寄南有些懵,她不是来讨个说法的吗?怎么在吃了上了?

正当寄南一边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一边还不忘用热鸡蛋敷脸时,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走进了小花厅里。

男人高大,身上还穿着漆黑的斗篷,斗篷上还带着不少雪迹,像是从外面风风仆仆赶回来似的,浑身笼罩着肃杀冷漠的低气压,吓得寄南站了起来后退好几步。

还不等寄南多打量几眼,只见男人长腿一迈便走到了正趴在桌子上睡着的赫连云城身边。

在寄南诧异的目光下,只见男人轻轻拍了拍赫连云城的肩膀,等了一会儿许是听见了赫连云城的梦呓,男人轻手轻脚地伸手一手揽着人的后背,一手竟见人托了起来,像是抱孩子似的,将睡得迷迷糊糊的赫连云城宛若珍宝一般抱在怀里。

“等一下!”

寄南话音刚落,想要上前拦住男人将赫连云城就此带走,却没来由的被男人看过来的冷漠目光吓了一跳,只能眼看着男人带着赫连云城离去。

瞧着远去的高大身影,又瞧见小花厅外一副习以为常的莲华和芝桃,这下子寄南可是更加懵了。

说好合宫的恶人呢?难道今日长仙宫里的人都转性子呢?

章节目录 第240章 真乖 “咿!”

寝殿门大开,好在冷风静了下来,没将殿里温存的暖意驱散倒是省了事。

赫连云城睡得昏昏欲醒,好一阵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抱在怀里,此刻正坐在梳妆镜前卸着珠钗。

三千青丝及腰,别着头发的金钗被小心取下,又取了玉梳细细帮着梳理。

长年练剑习武的大手生了层薄茧,不时划过赫连云城面上柔软的肌肤倒是难免起了一层激灵。

赫连云城眯着眼睛看着铜镜里倒映的人影,瞧着他替自己梳头,那生疏却丝毫不失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浅浅笑了起来。

“你可回来了。”

听着人低声喃喃,周愿抬头看了眼铜镜里倒映的明艳女子,也不忘轻轻拂过那如墨般的柔软长发。

“醒了?”

赫连云城点点头,抬手拦下了身后人替自己梳头的手,懒洋洋地靠着身后健壮的胸膛,轻轻眯着眼睛的模样宛若一只高傲却不忘撒娇的猫儿似的。

“早膳可用了?”

过了一会儿,本是又昏昏睡过去的赫连云城费力眯着眼想了想,喃喃低语道:“一碗热牛乳,莲华煮的。”

听着怀里人乖巧的回话,又见她昏昏欲睡的模样,周愿当真不忍,轻手轻脚抱起了人便朝床榻走去。

瞧着人一沾床便睡着的倦态,周愿很难不心疼,伸手替人拢了拢身上的被褥,见人沉沉睡去这才安心。

周愿坐在床边上看了一会儿人儿恬静的睡颜后,这才起身离去。

他今日一早便动身回宫,天还未泛鱼白时便下了一场小雪,如今他身上的雪迹干了却也还是留下了斑驳在漆黑的斗篷上,如今正是要回古华轩去换一身衣服才是。

昨日傍晚的事情如今莫说是宫里,便连宫外都早已流言四起。

周愿想着赫连云城时常嫌弃自己一身黑衣过于沉闷,便换了一身深蓝色带有云纹的长袍,虽然他不关心,但却不知衬得自己愈发清冷矜贵。

“咯咯咯!”

“周大人,您可洗漱好了?莲华姑姑喊您去小花厅用早膳。”

门外,多德的催促传来,周愿收拾了一番,临走前却无意间看见了桌面上放着的信件。

瞧着那上面的落款处的空白时,本就漆黑的眸子骤然暗了下来。

小花厅里,莲华端来了热粥和各式糕点,小太监们皆是忙碌不已。

寄南公主一瞧见周愿便躲得远远的,端着一杯热茶被芝桃带去了后花园散心去了。

“周大人昨日可睡好?”

“当然。”

莲华瞧了瞧,周愿眼底的乌青恍若一夜未眠,又见人不愿多说便只好当作不知,转身做自己事去了。

长仙宫后花园虽不及御花园之大,却也不小。

昨日累坏了误闯的何柔,今日便也走累了闷闷不乐的寄南公主。

好在莲华心思玲珑,知晓寄南失了至亲,此时必定心情低落不已,便派了性子素来活泼机灵的芝桃陪着,只盼着能让人心思开阔一些。

此时此刻,寄南正坐在湖边的亭子里,手里拿着一把芝桃塞给她的梅花,正望着湖另一边的山景发呆。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愿意吗? “公主,您不喜欢这梅花吗?”

听着芝桃雀跃的声音,寄南看了眼怀里含苞待放的梅花,道:“喜欢,如此高雅之花有谁会不喜欢。”

眼瞧着寄南愈发郁闷,芝桃站在亭子外倒是不知所措。

正连连听到叹气声响起之时,芝桃却忽然灵机一动,笑嘻嘻地跑到寄南身边,道:“公主可会捕兔子?”

“捕兔子?”

寄南愣了愣地看着满脸笑意的芝桃,实在是想不明白,她一堂堂金枝玉叶,又怎么可能懂得捕兔子如此野蛮之事。

芝桃也不管寄南想不想得明白,一把接过了寄南怀里的梅花,也不管寄南想不想,先拉着人去看看再说。

不过才到巳时,赫连云城便醒了过来,又一番梳洗此刻正坐在正殿里读着书。

晓是昨日悲事初起,今日宫里依旧的忙碌之中透着的低气压让各宫宫人皆是心情怯怯。

想是今日早膳只用了一碗热牛乳,此刻赫连云城有些饿了,可有想着再过一个时辰便是午膳时分了,到底还是忍一忍算了。

可前脚她定下的忍耐,后脚一人却端着温热的燕窝前来,当真毫无原则。

赫连云城放下了书,笑意盈盈地瞧着人走进,那清甜的香气就好像肆意勾引她胃口的小妖精一样,而带着燕窝来的便成了大妖精,惯得她嘴都刁了。

谁知,这大妖精还点沾沾得意,一边看着赫连云城一勺勺吃着,一边问道:“我炖的燕窝好吃吧?”

虽然赫连云城不想承认,但周愿的手艺确实无话可说。

她也想不明白,这人说到底也是正儿八经的名门公子哥儿,怎么就有如此了得的手艺,当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实在了得。

“你这昨日回帝师府,帝师如今身子骨可硬朗康健?”

周愿点点头,又递了热茶给赫连云城,“外祖父喜爱舞枪,又爱下棋,性子又惯会挑剔,平日里莫说是帝师府的仆人,便连那管家都时常同他一块玩,就是一个老小孩。”

赫连云城笑着点了点头,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是好事。”

说道着,赫连云城放下了手里的茶碗,正想拿起还未读完的书本,却被周愿突然拦下了。

他温暖的大手牵着自己微凉的双手,紧紧地牵着,好像生怕自己会跑了似的。

“怎么了吗?”

赫连云城瞧着人有些反常,可还未问清楚,却见周愿认真异常地看着自己,一字一言道:“我们成亲吧。”

赫连云城愣了愣神,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周愿见其如此反应,又问了一遍:“我们成亲吧。”

过了好一阵,赫连云城忽然笑了起来,抬手轻轻抚上周愿近日越发消瘦的脸颊,看着那眼底无法遮掩的乌青,不由心疼了起来。

“你平日里可都是不情愿的,怎么今日如此主动了?”

赫连云城见男人深深地望着自己,却不知为何竟从心中透出深深的无力感。

“吾筹划的事情,身上背负的刻骨仇恨,这些你如今都知道了,吾不会放手释然,更不会心软慈悲,流言蜚语里吾的残忍暴虐都是真的,如此这般你还愿意吗?”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当然 许是很多事情从开始便定下了结局,挣扎有时,无力在后。

有心无力,有力无心,到底都是耐人寻味的。

明白人不做挣扎,有时候不是顺从命运,而是接受了自己命定的结局。

周愿想着,若是这一辈子,自己无法走到她的身边,便也就一世一人,安静无闻守在她身边,就算是在她见不着的地方能看到她、听到她的消息也是幸运。

虽为奢求,但也想象过,总有一日能够彼此属于彼此。

三月也好,半年也罢,只要能留下,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心甘情愿。

那一双漆黑的眸子都快逼得通红,但其中情深却不言而喻,深深地望着眼前女子,仿佛要将人的明媚相貌深刻在自己的脑海里一般。

“当然。”

如此一言一字认真诚恳,宛若郑重的承诺一般,周愿反手牵过了赫连云城的手,十指相扣,递到薄唇前温柔地落下了一吻。

如同一生不泯的承诺一般,她生来金枝玉叶,什么样的誓死承诺没有听过,可偏这么一句“当然”,明明很轻,可落在她心里却比千金还要重。

她喜欢从这双冷寂漆黑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也喜欢他与自己相伴的日子,更喜欢与他十指紧扣。

晓是如此,才是心意相通。

“想是若父皇母后还在世,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这位驸马爷的。”

此话一出,其中不言而喻。

二人相视一笑,那紧扣的十指便是不用言语的海誓山盟,如鱼似水。

赫连云城松开了男人的大手,轻轻拂过那消瘦的脸颊,心疼不已。

“撇去太上皇一身份,吾乃当朝长公主,公主出嫁除去特殊情况是断断不能从简的,这从礼部策写婚书,到审查准驸马的身家清白,这上下便需三月之多,如此算上其余繁琐规矩,从定亲到成亲至少半年,如此之久还劳烦周大人等上一等了。”

如此打趣,周愿便也笑了出来,厚脸皮地按着脸上柔软的手轻轻蹭了蹭,那倒影着明艳人儿的漆黑双眸里狡黠一闪而过,却还是难免被赫连云城捕捉到了。

赫连云城没有拦着,她到想看看,这人的坏心眼又在打量着什么。

“我自是能等的,只不过等成亲后,劳烦公主殿下好好补偿我便可。”

那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却又在耳边打了一个弯,惹得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周愿瞧着赫连云城脸上渐渐表露的羞赧模样,还有那甚至微红的耳尖,当真是觉得可爱极了。

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的赫连云城简直无语,紧皱着眉头佯作嫌弃般瞪了眼满是得意的男人,无奈直摇头。

两人这一打一闹的,殿里是连空气都仿佛飘着甜丝丝的味道一般,连守在殿门外的小宫女也暗暗忍笑。

端着热茶而来的莲华识趣地在殿外站了好一会儿,虽是殿里的话语只听了大概,但有一事她是听得真真切切的。

想是再过不久,这十里红妆、花开满城,如此普天同庆,而长仙宫红帆高挂,定然好看极了。

章节目录 第243章 由心而生的恐惧 幽静的山林间,随着日头高挂,那铺地的白雪皑皑也渐渐融化。

高大茂密的山林之中,山路泥泞崎岖,却有一道素白的身影一跳一跳地穿梭在草丛中。

“嗦!”

破空而来的长箭不料虚发,斜斜地没在了草丛里,而那本在草丛中的素白身影早已消失,到只剩下那支虚发的利箭孤单地留在草丛里。

“诶呀!你看你芝桃,本宫都说你对不准吧,你还不信。”

“公主自己不也对不准,那能只怪奴婢一人呢?”

念念叨叨的声音回响在山林间,换下了华服着一身便服的寄南和芝桃二人拿着箭弓,一脚一个泥巴印地走着。

虽是两两相埋怨,但到底年纪相近,爱玩的心思起来了便实在是难收。

这不,芝桃带着寄南又喊了数名太监宫女去了长仙宫背后的小山,带着弓箭便是为了过来捕兔子来了。

起初这小山头里便放养了许多小兔子,为的便是海东青能够有活食捕猎,却不料,有朝一日这喂食海东青的小兔子倒成了两个小孩的玩耍去向。

只不过二人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女子,这都半日了也还是没能猎上一只小兔子,当真是见着了兔子耳碰不着兔子尾。

两个小时眨眼变过,两人虽是空手而归却也玩得不亦乐乎,等回到正殿里时,还未走近便被皱紧眉头的莲华及时拦了下来。

寄南不明所以,只知自己是口干舌燥,只想进去找杯茶润一润干涩的喉咙。

可莲华偏不让进,当即吩咐了宫女带着寄南先去洗漱干净再说,而芝桃也被莲华训斥了好几句,赶回去洗漱去了。

好不容易安排好了二人去洗漱,莲华却看着正殿门前的泥脚印子直跳脚。

浑然不知殿外混乱的赫连云城和周愿坐在正殿里,一人一本书正读得是津津有味的,时不时还相互探讨着各自书本描述的故事内容,当真悠闲至极。

如此一日,素来散漫休闲无比的长仙宫今日当真是热闹无比。

等寄南洗漱完了,刚巧小花厅里也准备好了午膳,红烧鲫鱼、椰汁炖鸡、甚至还有宫里鲜少有得吃到的茶泡饭。

玩了一个上午的寄南是饿极了,在赫连云城惊讶的目光下,竟吃了足足两碗饭,还将半边红烧鲫鱼解决了,可见这个孩子是真的饿坏了。

“慢点吃,慢点吃,这鱼都是你的。”赫连云城是真的不忍心,干脆将自己喜爱的鱼都让了出去。

寄南瞧着推到自己面前的红烧鲫鱼,又抬头怯生生地看了眼赫连云城,不过一会儿又埋头扒饭去了。

等午膳完了,赫连云城鲜少有的没有午睡,反倒是带着寄南去了正殿。

偏室里,莲华正安静地沏茶,茶香混杂着初初绽放的梅花香气,渐渐填满了整个正殿,叫人恍若置身于春意之中一般。

寄南到底是太皇贵妃的孩子,与赫连云城又相差了足足五岁,加之素来听闻这位皇姐的手段凌厉残暴,如今这同坐一殿中,待安静之时却没能忍住心里的害怕和恐惧。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凉茶醒神 新茶滚烫,可散发着的茶香却沁人心脾。

赫连云城端着茶吹了吹热气,轻轻抿了一口热茶,这才看向正襟危坐的寄南。

“说说吧,你为什么觉得是吾害死了寄文。”

寄南愣了愣,看向前方的双眼眼眶渐渐地红了,强忍着的泪水夺眶而出,连喉咙都酸涩难受的厉害。

见人许久不说话,赫连云城也不着急,道:“你从小便与吾不亲近,寄文是你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姐,人如今已没了,有些话吾也不想挑明,但寄文的性子你是最了解不过的,这善与恶有时候不过是一线之间而已。”

“可你不该如此惩罚她!”寄南低着头,看着膝间被自己滴滴泪水浸湿的衣摆,低声道:“你已经夺取了我们的封号这还不够,若不是你,她又怎么会被囚禁在公主府里。”

莲华听着寄南的话也难免不皱眉,可偏偏见自家殿下平静的模样,却又不知她是如何想的。

寄南低着头,一双染了丹蔻的纤细玉手拽着衣摆,将那留了好一阵的精致指甲都折断了好根,拼命压抑的绝望终于迎来了崩溃的时候。

“她是金枝玉叶啊!她不是你,和离已然要了她半条命,她被囚在公主府里,失了爱自己的人就好比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寄南哭得声音也沙哑了,早上好不容易消了肿的眼睛又哭了一场,又红又肿的爬满了红血丝,看着怪狰狞的。

“当初父皇母后的死是因为你,我母妃一病不起是因为你,皇兄登基一年却失了大半朝臣信任也是因为你,如今二皇姐自缢都是因为你!你才是这大盛的祸害!你才是!”

莲华听得一颗心都揪了起来,这一句又一句的,就好比一把无形的刀,刀刀剜在赫连云城的身上。

可就算如此,赫连云城却依旧平静,只不过手里的茶凉了,却像是没发觉一般喝了大半杯。

冷水入喉总比温水来得让人清醒。

寄南哭得累了,哭得眼睛发涩难受,愣了愣地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的鞋尖许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

匆忙抬头看去,却见赫连云城朝自己淡淡一笑,瞧着那毫无生怒迹象的笑意,寄南却慌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对不起...皇姐...对不起......”

赫连云城浅浅一笑,放下了手里的茶碗,道:“茶凉了,喝了大概会坏人吧。”

寄南愣了愣地看着安静坐着的赫连云城,迟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是。

不过一会儿,莲华便上前换下了旧茶,上了新茶。

新茶滚烫,慌乱入口烫的寄南一惊,茶水顿时洒了一地,更洒落在了裙摆上,烫的她顿时泪眼汪汪。

“快取些冰块来,好敷一敷。”

寄南烫得口腔生疼,一双哭肿了的眼睛又红了起来,愣愣看着赫连云城,突然哭着扑了上去,抱着还未反应过来的赫连云城哇哇大哭了起来,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

赫连云城有些无措,无奈只好抬手轻轻拍了拍怀里人的后背,轻声哄着,无奈却也温柔。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小哭包 小厨房里,已经过了午膳时间可那灶火却还烧得旺着。

大火熬煮的鱼汤雪白,加上翠绿的香菜及青葱,当真是香气扑鼻、勾人胃口。

今日午膳时,周愿可是见着赫连云城近乎将大半的菜式都让给了寄南公主,自己倒只是吃得不多。

想是不多时人一定会饿,周愿便忙活着做了赫连云城喜欢的鱼汤,和了白米饭也是十足开胃的。

周愿盛了热汤出锅,正打算去唤赫连云城前来时,却见莲华急急忙忙地取了冰块又赶忙着离去。

还不等周愿问上两句,便见芝桃又急急忙忙跑了回来,这一回还是取了冰块,又是匆忙离去。

这一个便也算了,两个在这大冬天里却取了不少的冰块走了,倒是叫人疑惑。

跟着二人一同赶去,这才看见寄南像个孩子一般,紧紧抱着赫连云城哭个不停,那嘴边和手上被热水烫红了好大一片,莲华和芝桃连忙用帕子包了冰块替她敷上,可偏偏寄南抱着赫连云城就是不松手。

足足一刻钟,如此大大的哭了一场,直到哭累了这才松了手,抱着用帕子包着的冰块,乖乖坐着敷着自己的嘴角边和手上。

见人终于安定下来,赫连云城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回了原处,周愿在一旁护着,好像生怕寄南又扑上来似的,暗自防备得很。

“可是哭够了?”

寄南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心虚地看了眼赫连云城,过了一会儿这才怯怯地点点头。

“伤口可还疼?”

寄南低着头,许是刚才哭得有些厉害了,如今身上有些发虚,嘴里被烫着了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点点头。

赫连云城见她这个怯生生的模样,无奈叹了一口气,道:“寄文的死,吾会派人去查,你若是不想回公主府去,便在这长仙宫住下也可,只不过要守这里的规矩。”

寄南抬头看了眼赫连云城,疑惑的目光才对上赫连云城平静的双眼,却又被吓得低下了头去。

瞧着人的样子,想是哭累了,如今一双眼睛怕是酸涩难受。

赫连云城瞧着头痛,干脆命芝桃带人下去歇息,好让自己能好安静一会儿。

正殿里一时间少了许多人,一下子到来的安静反倒是吓人。

赫连云城抬手轻轻按了按突突作痛的眉间,偏是不想去想,脑海里的烦躁便挥之不去。

周愿见人难受也是心疼,想是寄文公主的死来得突然,虽已不是亲近之人,但到底是同父姐妹,又如何不比寄南难过。

“好了没事了。”周愿了一遍轻轻拍着赫连云城的后背,一遍低声说道:“我做了你喜欢的鱼汤,想是汤泡饭虽清淡了些,但胜在养胃。”

“汤泡饭?”

周愿瞧着人都快掩不住那馋嘴的模样,点点头抬手在那鼻尖轻轻刮了刮,那眼里的宠溺都快要溢出来似的。

赫连云城午膳是真的用的少,又经了刚才那么一遭糟心事,此刻正是饿得很,不客气地打掉了周愿的手,一边起身朝外面走去一边道:“那还等什么啊,鱼汤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瞧着那急不可耐的身影,还有念念叨叨的嘟囔声只觉得实在可爱得紧,周愿笑得无奈又宠溺,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246章 不请自来 冬日里夜色落幕得快,而那夕阳却是夜幕降临之前的一道绝色。

大盛皇宫处于高处,便连长仙宫的楼阁也看到宫外,那被如火般夕阳映照下的王都安静又祥和。

入了夜里,连微风也拂起了凉意,让人不禁收拢了身上的衣物。

染了灯的画室里,赫连云城拿着一本读本正读着,看似认真却被那轻抚着身旁海东青的手出卖了。

“咯咯。”

“殿下。”

熟悉的沙哑声响起之时,赫连云城放下了手里的读本,被漆黑笼罩了大半的脸上唯独那双眼睛却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他们都安顿好了?”

容隐点点头,“已经在何氏周围部署好了,只等着他们送上门来。”

“嗯。”赫连云城收起了书,又道:“你去查一下一个名叫小芝的男人,他和邵榆青关系匪浅,你顺着邵榆青去查便可。”

容隐点点头,转身便隐在了黑暗中,悄然地消失了。

黑暗中,莲华提灯而来,见四处无人掩下了画室的门传,轻声道:“殿下,太皇贵妃今日下午知晓了寄文公主没了,当即便晕了过去,到现在还未醒来。”

听闻何嫣楣的消息,赫连云城提笔写字倒是淡定,“她要晕就晕,反正宫里的太医们手段高明着,必定能让她醒来。”

莲华笑而不语,上前点燃了画案便的烛灯,照亮了大半间画室也将画案上的字画照的更清楚了。

“陛下如今正烦着,许是第一次接手重三事,很多事情本就棘手,如今又刚好碰上寄文公主去世,只怕是要犯头疼了。”

不过一会儿,一幅写着“舐犊情深”四字的龙飞凤舞字画便出现在了烛光之下。

漆黑的眸子看着自己笔下的四个潦草大字,忽得染上了一丝轻蔑。

“好生讽刺的成语啊。”还不等莲华反应过来,却听赫连云城道:“走吧,咱们去看看这位努力用功的大盛帝王吧。”

染墨的毛笔被随意扔下,墨迹溅落了在案上,墨汁漆黑染在画纸上将那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就此遮掩,最终不留一丝白皙。

议和殿里,正如莲华所猜想的,那坐在御案上的人确实头痛不已。

批了一日的奏折,到了夜里居然还有数十本没能写完,当真是熬人得很。

“还未经通报,殿下您不能进去!”

“混账!太上皇也是你能拦的吗?!”

“殿下!殿下!真的不可啊!”

“咿!”

还不等赫连昭起身,议和殿紧闭的殿门便被从外面粗鲁地推开了。

恍惚中放眼望去,推开的殿门处,一身华服的赫连云城正目光冷淡地看着自己。

许是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的窘态,赫连昭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坐回了御案上。

“你来做什么,还不让穆凡先行通报。”

说道着,还装模作样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拿着折子佯作认真批改起来。

认真的模样倒是装得挺像的,只不过那飘忽不定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此时此刻的心绪。

赫连云城淡淡地看了眼赫连昭那心绪的模样,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把夺过了赫连昭手里的空白折子,不作声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仿佛在模仿赫连昭刚才那装腔作势的模样,一本正经地举着那空白折子看了起来,愣是气得赫连昭脸都青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247章 拌嘴(一) 说来也奇怪,赫连云城的兄弟姐妹不少,但除了龙凤胎六皇子赫连依玉、五公主赫连依丹之外,貌似所有的皇弟皇妹都对她有无原因而生出的害怕,特别是她那安静平和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她便会起身执剑要杀了他们似的。

“你!”赫连昭瞧着赫连云城平静的模样没来由的害怕,话到了嘴边却只能咽了回去。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没看到朕在批折子吗?!不请自来就算来了,朕现在不想见你,你回去吧!”

如此厉声之下,赫连云城幽幽抬眼看了眼在接触到自己目光后身形猛然一顿的赫连昭,忽地放下了手里的空折子,摆了摆手便见莲华推开了挡住门的穆凡,掌握了主权将殿门关上了。

这下子,赫连昭是坐不住了,这人也不说来由更赶不走,只是安静坐着却直叫人心里都快发毛似的难受。

“吾打算设立一个摄政王。”

“哗啦!”

赫连昭不可思议地看着赫连云城,也不在乎桌面上的折子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而掉落一地,对于赫连云城突如其来的话实在是思考不来。

“你是醉了还是疯了?”说道着,赫连昭壮着胆子走了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脸色如旧只不过平和了些,连平日里毫不收敛的戾气都消失不见,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不少。

赫连昭打量着赫连云城,狐疑地皱起了眉头,道:“你这近日是怎么了,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没来由的关心不由让赫连云城笑出了声,“这是吾的事,你管怎么多做什么。”

“那立不立摄政王也是朕的事情,不用你管!”

赫连云城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随手扔了手里的空白折子,悠悠道:“嗯...其实立摄政王也是吾的事情,毕竟传国玺在吾这里,反倒是你管不着才是。”

瞧着这一脸无辜且认真在阐述事实的赫连云城,赫连昭只觉得是要一口老血都被气吐出来了。

“那是因为你不肯把传国玺还给朕!”赫连昭气得连一双眼睛都爬满了血丝,狰狞异常极了,“明明朕才是如今大盛的帝王!传国玺应该在朕的手里才是!”

瞧着赫连昭气得脸都通红,赫连云城却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倒是丝毫不着急辩驳,反倒是安静起身朝御案走了过去。

赫连昭愣了愣,轻喘着气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警惕地盯着赫连云城,这人实在是狡猾无常,性格更是恶劣,就算是近日气质变得缓和了,他也还是不得不警惕,谁知道她这平静的面具之下又是什么恶劣的手段。

谁知赫连云城却只是安静地拿起了御案上的折子看了看,漆黑的眸子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放下了折子,漫不经心地竟在赫连昭惊讶的目光下,坐在了御案上。

绘了金漆的御座刻着九龙戏珠的粗犷明纹,五条龙头神色各异,却又皆带有明晃晃的霸气与杀意。

白皙纤细的玉手轻轻拂过那霸气粗犷的龙纹,忽的只闻一声轻笑。

惊讶和恍惚中,赫连昭漆黑的双眸里倒映着纤细身影坐在御案上朝自己莞尔一笑,温柔却疏离。

“传国玺之主是大盛天下之主,你能力不足,吾不放心且替你先保管着。”

章节目录 第248章 拌嘴(二) 哼!这什么破理由。

赫连昭气恼极了,用力拂袖一甩站在御案前别过了头,那哼气声还如小孩子一般,却浑然没有发觉自己与赫连云城的位置不知不觉变了。

看了眼生气了闷气的赫连昭,赫连云城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却是能一句话便惹得气得头脑发昏。

“今年春节,吾打算把弟弟妹妹都召回来,好热闹热闹。”

赫连昭忽然转过头来,双眼睁大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赫连云城,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好恼怒又一拂袖,只不过这一次干脆背过了身去,连看着都觉得烦。

“吾这是为你好,好几位皇子都比你年岁大却还未封王,如此下去,朝廷之内言官们只怕是对你多有怨言,你这是想要贤皇的名声还是想要苛待兄皇、不仁不义的恶名?”

这下子好了,一刀抵在了软肋上,赫连昭这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气得头上直冒青烟。

这左右实在没法了,赫连昭干脆又一拂袖,双手一摊道:“那你且说说,摄政王是何?这皇兄皇弟们封王又是何?”

瞧着人气不过自己又奈何不了自己的憋闷模样,赫连云城心情便是爽快,一手撑着头好整以暇地慢慢说道。

“那你且听听,这大皇子赫连玉熠年岁最大且还有功勋在身,你若封王理应当以他为先,三皇子身上带有的功勋不比大皇子少,必定是不能少了他一份,而这六皇子年岁尚还小,虽暂无功名但身为先帝幼子,难道当不起一个王爷名分?”

赫连昭一边听着一边细算着,赫连云城这话确实说得不错,只是却绕过了二皇子和五皇子。

“那二皇兄同五皇弟如何算?若是要大封便一起封,断不能厚此薄彼。”

赫连云城听也只是一笑,道:“你且听完,这五皇弟当年因为参合谋反之事,被吾罚入流放之地,他是罪名确切断断不能就此宽恕的,而这二皇弟是在百姓间素来有文雅之名,加上你不也知道吗,当初他可是父皇暗自定下的太子人选,故此吾打算让他来当你的摄政王。”

“什么?!”

赫连昭此时此刻真是后悔,自己刚才就不该问那么一遭话,也不至于到现在听了一耳反倒是让自己气得头昏脑胀。

“不可,朕不答应。”

赫连云城瞧着赫连昭恼怒的模样,脸色一冷,道:“难道你这是害怕二皇弟的才能压了过你?”

许是被人戳破了心事,赫连昭脸色一僵,匆匆解释道:“当...当然不是,怎么可能。”

“哦?”赫连云城目光微抬,倒是戏谑道:“那便是在耍小孩子脾气,你可真小气。”

“你!”赫连昭闷气堵在心口处,当真是难受,“你莫要如此阴阳怪气的,朕不答应就是不答应。”

赫连云城看着赫连昭满是不想搭理的模样,双手一摊,悠悠开口道:“吾已经写好诏书了,你不答应其实也不碍事。”

“那你过来与朕说道这是为何?”赫连昭左右走了一趟,当真烦得要死,干脆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气得又狠狠甩了甩袖子。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拌嘴(三) 安静的皇宫被夜幕隐藏了白日里的恢弘大气,多了一份令人望而止步的冷寂和疏离。

殿外,莲华和穆凡皆是低头不语,听着时不时从殿里传来的赫连昭烦躁声响和赫连云城那清脆的笑声,实在是觉得莫名其妙地和谐。

赫连昭目瞪口到地看着赫连云城,只瞧着赫连云城理所当然的模样,简直是头脑突突地发疼。

“所以你这是来知会朕一声?”

瞧着赫连昭终于明白过来的震惊模样,赫连云城认真地点点头,便见赫连昭那仿佛要抓狂似的表情,忽的自己却笑出了声。

“你又笑什么?!”赫连昭指着地上的折子,没好气地说道:“你看,这些折子朕一日了还未批完,实在是没有闲情雅致陪你闲聊。”

听着赫连昭一刻不停的埋怨,赫连云城却是笑出了声,“你这可真是不识好歹,这有了摄政王,日后的折子不就多了一个人与你分担,这好事,吾这是来帮你来着。”

这话说得当真是叫赫连昭哭笑不得,这算什么,不是来做恶人反倒是闲着闲出了宽容之心?

这能叫他相信吗?可别开玩笑了。

然而,还不等赫连昭反应过来,赫连云城却拿起了御案上还未批的折子看了起来。

这一边看得还一边同愣神的赫连昭说道:“所以你看看,日后有了兄弟们的帮忙,你这不是就能轻松不少,而且你瞧瞧如今的朝廷,张相没了可朝廷宰相一职还在,一朝若无重臣镇压,这二品一下的官员多有暗心,你还是要多思虑着,应当提拔便提拔,该打压便打压。”

赫连昭虽是有一腔闷气在心,但赫连云城的话却也说得对。

最近朝堂上看似一片平和,但实际上多有勾结暗斗却也是真的。

且不说着文官和武将之间的暗自计较,便是如今朝堂数得上号的重臣便没几个,朝堂空荡便是当于国力匮乏,如此下去只怕动荡来时却措手不及。

晓是看见了赫连昭开始思量,赫连云城拾起了笔一边批着折子,一边道:“如今朝中无重臣,这一日两日可说,可这已然半月之余,你可已有思量?”

赫连昭抬头看了眼赫连云城,见她说话间已然帮着批了两本折子,这速度之快的,确实是自己比不了的。

“朕已然属意了工部的廖明,他是正儿八经的三朝老臣了,且不说身上功名之多,其忠心可比明月,朕预备升他去三省。”

赫连云城放下了手里有一本批改好的折子,看了眼思量着的赫连昭,道:“廖明性子高傲冷冽,素来与朝臣都鲜少有交好,倒是不错的人选。”

赫连昭眼看着赫连云城近乎要将御案上的折子都批改完了,这才反应过来,也不顾自己身份不身份了,两忙拾起了地上散落的还未批改的折子,递上了御案又拿了赫连云城批改完了的折子看了看。

除去赫连云城的性格不好这一点,赫连昭是真心对她服气的,这些折子虽不是十分重视,却也都是急事,若是今日批改不完,明日早朝他只怕是无法与朝臣对上。

加之这御笔朱砂写下的柳体匀衡瘦硬、骨力遒劲,写在那大臣的章草边上,不只是一句好看便能完全体露的。

章节目录 第250章 拌嘴(四) 灯火熠熠,夜深了也将这议和殿里照得跟白日里似的光亮。

赫连云城放下了手里又一本改好的折子,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许久没有写过如此之多的折子了,这改了不到五本折子便觉得手腕犯酸。

赫连昭看了一会儿,意识到了自己与赫连云城之间的差距确实玄乎,只觉没趣,干脆放下了手里的折子,细细思量了一番又觉得遇事不妥。

“你就没有推荐的人选?”

赫连云城正写着字,不怎么在意,应了一声道:“你这朝堂里的官员也就怎么多个,推荐来推荐去不也还是那几个。”

说道着,赫连云城却突然停下了笔,轻皱着眉抬头问道:“吾还没问你呢,这三省有中书省、尚书省、门下省,你这打算让廖明去哪个省啊?”

本认真看着折子的赫连昭忽然抬头,茫然地看着赫连云城,“三省?”

“嗯!”

赫连云城瞧着赫连昭那懵圈似的模样,当即放下了手里的笔,“啪”地一声在安静的议和殿里衬得异常大声,狠狠地吓了赫连昭一跳。

“你不会还未想定吧?”赫连云城瞧着他那发愣的模样,当即双眸一暗,当即气不打一处来:“赫连昭你可真的是!”

眼瞧着赫连云城要发怒,赫连昭虽是嘴硬但身体却诚实,一见仗势不对当即便往后退了好几步,神色怯怯地看着赫连云城,连连解释。

“朕只是还未想定,这三省皆是朝之重中之重,与六部不同,如此必是要细细思量的。”

听着这解释,不仔细听赫连云城便信过去了,可她偏就是那心细如尘之人,这与其说是解释,倒不如说是借口。

“吾看你这当了一年的帝王,是松懈了。”赫连云城看了眼赫连昭,冷声道:“这廖明才华横溢,智慧谋略皆是难得之才,如此才能之人必定是能委以重任的,而这三省之中,尚书省为重中之重,理当引进人才。”

赫连昭心绪地点点头,想了一番,这才接话:“如今尚书令的位置尚还空着,这廖明虽本事大,但此为理应由王担任,只是目前各皇兄皇弟尚未封王,倒不如让其暂代?”

话音刚落,赫连昭明显看见了赫连云城那近乎鄙夷的目光看着自己。

“怎么?难道此法行不通?”

赫连云城实在忍无可忍,当即便扔了手里的折子,骂道:“你这头里装的是水啊还是草啊,榆木脑袋都比你灵活!”

被莫名其妙骂了一通的赫连昭有些不服气,正想驳上两句却被赫连云城一个眼刀止住了。

“年少时太傅所教的你都白学了是吗?”赫连云城看着没出息的赫连昭实在是恼火,“尚书省可设左右丞相,若无王担起尚书令一职,便以左相为尚书令,如此若有尚书令,左右二相可相辅省内事务,如此你可听明白了吗?”

话说到了如此,若是赫连昭还不明白便是真的蠢至无可救药了。

赫连云城瞧着他认真思量又点点头,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道:“廖明有一学生名叫顾枫,三年前高中状元,入朝三年便能任职中书省三品侍中,可见此人智谋极佳,如此能人理当重任才是。”

赫连昭听得有些懵,好一会儿这才回忆想起中书省确实有一位年轻极了的三品侍中,如此想来也确实是能委以重任之人。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吵架(一) 赫连云城瞧着赫连昭终于想明白了过来,轻叹了一声,道:“如今你身为帝王,有些话你必须要谨记其中,身为帝王虽位天子,可也要戒骄戒躁,遇人更要知人善用、任人唯贤,切不可任人唯亲、拒谏饰非。”

如此道理虽不过语语却可见深远,赫连昭神色严肃,对于赫连云城鲜少有教导的话语是听得认认真真的。

赫连云城见此,便也算是暂时放心了,这赫连昭虽是愚钝且不果决,但唯独有一个优点便是坚持,办事只要有了确信的道路便也能和和善善做完,也算是难得的优点。

见之如此,赫连云城便也不再提朝政之事,毕竟帮是她的突如其来的兴致,不帮,她也理所当然。

赫连昭反复思量,很是明白一般认真点点头,如今有了赫连云城一席话实在是醍醐灌顶。

可不等赫连昭反复斟酌朝堂一事,赫连云城却忽然开口道:“吾今日来还有一事。”

得了忠言的赫连昭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赫连云城道:“事关寄文的死,不知你有何想法。”

这一提寄文,赫连昭脸色也都沉了下来。

近年尾了,发生如此之事,故人离去实难以为之悲伤。

“公主府里的管事上报,等仵作收敛后,朕便也亲自去看过一回,虽是被囚,但公主府里的吃穿用度都不差,据照顾寄文的嬷嬷说,寄文在公主府里也过得休闲,绝非要到了寻死觅活的地步。”

赫连云城听了轻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赫连昭。

还是第一次从赫连云城眼里看到赞赏的赫连昭,霎时间连耳尖都不自觉地红了,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打起精神一本正经接着道。

“仵作也都看过了,凶器也找到了,手腕的伤口是用打碎的瓷器片割的,只不过寄文死状惨烈,寝殿里更是一片凌乱不堪,只要是明眼人看了眼也知道绝非自缢。”

赫连云城听了点点头,毫不掩饰那赞赏目光落入了赫连昭眼里却不禁堂皇。

“那你且说说,可有怀疑之人。”

赫连昭愣了愣,堪堪回神却只能摇头,“暂无,公主府封闭多日,加上又有禁军守卫和你的旨意在,可想是何人都无法接近的。”

说得有理,赫连云城点点头,却提了一个名字。

邵榆青。

“邵榆青?!”赫连昭听了只觉不可思议,当即便否认道:“这不可能,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但到底是夫妻一场,就算是有恩怨也都算清楚了,不至于做得如此地步。”

赫连云城瞧着赫连昭笃定的模样,反倒是轻哼了一声不以为意。

“是不是,你自己派人去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虽是赫连昭不愿相信,但是赫连云城若是能提得出他的名字,必定是有了确切的原因和根据,如此一来赫连昭也不由加到了怀疑。

可还不等赫连昭想明白其中缘由,赫连云城忽然说道:“还有一事,是很重要的事情。”

瞧着赫连云城鲜少有卖关子的模样,赫连昭话还未问出口,便听赫连云城慢悠悠到来。

“吾打算成亲了,你帮吾拟旨吧。”

赫连昭愣了愣地看着赫连云城,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愣愣地问了一声:“您这是开玩笑吧。”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吵架(二) 忽的,一本空白折子横飞而来,若是不是赫连昭躲得快,只怕是要被砸到了。

纸质的折子虽不重,但被如此用力砸来还是很疼的。

赫连昭看了眼满脸不悦的赫连云城,委屈却不能说出口,可面对眼前人的威严却不得不应下。

但没过多久还是不放心,问道:“你当真要成亲?难道不打算再留几年?宫里养得起的。”

话音还未落,又是一本空折子扔了过来,那绝对的命中还有赫连云城此时此刻眼里的威胁,吓得赫连昭当即便改了说法。

“不是不是,长公主出嫁定是十里红妆、花开满城,当真是举国同庆,天下共喜之事。”

这一边说道着,赫连昭却诡异地看着赫连云城。

“干嘛?”

赫连云城一手拿着一本空白折子,慢悠悠地看了眼赫连昭的方位,好似下一刻若是赫连昭乱说话,那空白的折子绝对会砸中他一般。

更显然还是绝不留情那种,绝对能保证下手后脑袋上有一大包出来。

赫连昭看了眼那被白皙玉手拿着的空白折子,又看了眼赫连云城此时此刻的脸色,忽地讪讪笑了出声。

“这个拟指啊,朕总要知道驸马是谁,才能行啊,对不对?”

话音刚落,赫连昭眼瞧着那在空中晃晃悠悠的空白折子终于放了下来,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可上一口还未完全喘过来,便听见赫连云城轻轻说了一个名字。

“什么?!”赫连昭这一晚上受到的惊吓太多了,但就算是再多都不及现在这个来得吓人。

“怎么?你有意见啊。”

赫连昭讪讪地笑了两声,双手朝赫连云城摆摆手,笑呵呵道:“当然不会。”

说道着,总算是见赫连云城那展露无疑的杀意渐渐淡去后,赫连昭这才勉强镇静下来。

“他是身为帝师的外孙,又是南蛮的名门望族出身,身份上也还过得去,这学识武艺,既是帝师外孙相比也不会差,只不过这都是身家清白一事,至于这品行是否得当才是重中之重。”

听着这一板一眼的话语,赫连云城倒是起了玩心。

“吾觉得他挺好的啊,无论人品心相貌都是合标准的。”

听着赫连云城已然完全偏心了的话语,赫连昭却直直摇头,道:“朕觉得他不可。”

“为何?”

“长得太帅了。”赫连昭虽不想承认,毕竟碍于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尊严,但事实就是如此,更何况还牵扯到了自家姐妹的亲事。

可赫连云城听了却笑出了声,“长相父母给,这可不是理由。”

“不......”

“停!”还不等赫连昭说些什么,赫连云城及时制止,道:“那是吾的额驸,你只管写旨意,管怎么多做什么?!”

赫连昭听得眼睛都瞪大了,也没有害怕反倒是颇有一番苦口婆心一般,道:“你这是不懂,男人长得帅堪比祸害,而且他这身份条件如此,简直就是存世妖孽,万一成亲后他对你不好怎么办?!那岂不是要毁了你一世?!朕不许!不许就是不许!”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打架 “凭什么!”赫连云城抓起了御案上的空白折子便朝人扔了过去,怒道:“这是吾凭本事得到的额驸,凭什么你说不许就是不许啊!”

“你说就说,怎么还拿折子扔人呐!”好不容易夺过了一本飞来横祸的折子,另一头又一本飞来,躲得赫连昭是气都喘了起来。

“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个屁啊!他比你优秀不知多少倍,长得俊只是他众多优点中的一个,吾就要他当吾的驸马,你管不着!”

“诶诶诶!”赫连昭一手接下了这又一本空白折子,急忙道:“朕是不懂,但是朕懂男人!”

忽的,那飞来的折子停下了,赫连云城看了眼已经空了的御案,一双瞪着赫连昭的眼睛阴沉的都快要吃人了。

“你懂男人?你说你懂男人?!”

这阴阳怪气的,听得赫连昭是头痛,连连摆手求饶。

“朕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啊?!”

“不是不是......”

说道着,这还没两句二人仿佛就又要打起来似的,声响传到了殿外,愣是让莲华和穆凡都相相两看,不止一颗心提起来了。

正当二人在这依稀的打架声中犹豫着要不要闯进去时,一道黑色身影突然出现,做了他们二人犹豫不决的事情。

赫连云城正准备同赫连昭掐上一架时,紧闭殿门却忽地打开了,瞧见了殿门外站在的高大男人时,那挥了半空的拳头忽然砸了下去。

“啊!”

惨烈的叫声响彻了议和殿,莫说是殿外的莲华和穆凡吓了一跳,便连殿外不远出的御林军也听闻了异动,可纷纷赶来时却被笑吟吟的穆凡拦了下来,这才没有发生更多混乱不堪的事情。

殿里,赫连昭捂着自己右眼,只顾着自己疼得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又一不小心踩中了地上凌乱的折子,狼狈地摔倒在了地上。

那四仰八叉的样子,连那胸膛明黄色龙袍上绣有的五爪金龙也显得憨傻可爱。

看着赫连昭脸上不过眨眼便浮现的淤青红肿,赫连云城忍不住笑出了声,却因被走进议和殿的男人看了眼,而默默收敛了脸上的戏谑。

周愿无奈轻轻摇了摇头,却到底没说什么,安静上前扶起来狼狈不已的赫连昭,这才朝赫连云城走去。

瞧着周愿的脸色不是很好,赫连云城手足无措地想要解释,可话到了嘴边还未说出来,便有一脑崩干净利落地落在了自己额头上。

忽的一声响落入了才缓过来的赫连昭耳里,愣了愣望去,却简直要吓掉了眼。

这都是什么事啊?!刚才这人不是张牙舞爪地想要打他吗?为什么如今却又如此乖巧地任由这个男人弹脑崩?!

赫连昭想了一圈,却才反应过来,眼前这男子莫不就是...就是...就是那祸国的妖孽!!

正当赫连昭自顾自惊讶着,赫连云城捂着额头,甚至不用去想便能猜到,刚才额间如此疼得厉害,此时此刻自己的额头定是红了一片。

想是这人也不知道装装样子,竟还实打实地弹了一个脑崩,暗暗骂道真是实心眼。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凭本事说话 这一场闹剧鸡飞狗跳的,竟恼得天边都露了鱼白。

殿外,穆凡去而复返,端来了朝服好服侍赫连昭准备上朝。

可殿里,却丝毫没有按照原本日里的安排的想法。

赫连昭头上的束冠都乱了,身上的龙袍也歪歪斜斜的,当真是狼狈一场。

更别提着殿里更是凌乱地不似样子,奏折满天飞,地上躺着的、掉落在古玩架上的,一时间也分不清楚那些是已然批改,哪些是还未批改,又有哪些是空白折子。

偏偏这罪魁祸首却丝毫没有歉意,反倒还从挡着自己的周愿身旁伸出了头,挑衅地看了眼赫连昭,就是喜爱这人被她气得要死,却奈她不可的模样。

“云城。”

忽的,赫连云城听着周愿警告的喊声,一时间也只觉没趣。

“干什么?”

听着这闷闷不乐不愿搭理的声音,周愿对眼前人是左右到底说不出重话,只好抬手轻点了点赫连云城泛红的额头。

这指尖微凉,点了点那泛红的额头,得了一个埋怨的小眼神,周愿却没来由的心喜。

“天快亮了,我有些话要与他说,你且出殿外等我。”

“什么话?”赫连云城瞧着周愿卖关子的模样,忽地灵机一动,道:“你莫不是刚才偷听了吾与他的讲话,故此来报复这毛头小子对你的诽谤?”

眼瞧着天色将白,周愿只好顺应着赫连云城的话,一边拉着人往殿外走去,一边道:“都不是,我们凭本事说话。”

“凭本事?他有什么本事是吾不知道的?”

可还不等赫连云城看上两眼,那殿门便被从里面掩上了,在最后那一瞬间的缝隙里,也只是看到了被忽视至此,却还未反应过来的赫连昭那懵傻的模样。

这冬日清晨里的议和殿外是十足的冷清,就算是无风也总是给人一阵凉飕飕的感觉。

莲华一见赫连云城出来,便快步上前提起披上了斗篷,又将准备好的汤婆子塞到了人手里,只瞧着人的脸色红润这才松了一口气。

自家殿下是她看着长大的,别的政事文书、兵法剑术之内的莲华说不好,但这男女情愫之间的道理,她到底是过来人,在这男女情愫之间的道理来往上,自家殿下在周大人面前,可谓是小巫见大巫,连输都是心甘情愿。

偏偏赫连云城却浑然没有发觉,此时此刻这松懈下来了,倒是觉得有些犯困起来了。

不过好在也只是等了一刻,议和殿殿门便打开了。

“嗯?”

赫连云城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周愿脸上带着满是得逞的浅笑走了出来,而那身后,赫连昭也是满脸沉思。

赫连云城鲜少有见赫连昭如此一本正经沉思模样,正想问道两句,却被周愿光明正大地牵起了手,拉着离去了。

看着渐渐远去的一行人,穆凡带着端着朝服的小太监,正想提醒两句时辰不够,却见赫连昭莫名地叹了一口气。

“陛下,该......”

“且唤钦差前来再说。”

这突然来的安排,穆凡愣是没有反应过来,“陛下,这早朝?”

“晚一时半刻也不会如何。”

听罢,穆凡俯了俯身只好应下,这才差了太监前去请人,又吩咐了太监们入议和殿收拾一番。

章节目录 第255章 明郡王 天边的太阳初升每每都叫人惊艳不已,可今日更有叫宫人们相相更为惊艳的美景。

如今这宫里谁人不知这太上皇跟前的红人周侍郎极尽得宠,更得恩重。

虽是清冷之人,但对待宫人却丝毫没有半分瞧不起,更没有仗着身份摆谱子。

平日里对上太上皇又有毫无保留、令人羡慕的温柔和深情,也是担得起如今这宫里宫外第一公子的称号。

更重要的,是连宫人都未曾见过当朝太上皇如此温柔乖顺的模样。

比起平日里张扬凌厉,到如今这一改之前的温柔和顺气质加之那明艳倾国的容貌,当真叫女子都看失了神。

赫连云城眼帘微垂,漆黑的眸子看着那与自己十指紧扣的双手,更是染上了一丝甜甜的笑意。

周愿牵着人的手,瞧着她那甜甜笑起的模样,自己也是笑逐颜开。

“你到底同赫连昭说了什么啊?”

眼看着她好奇,周愿也没多卖关子,道:“我的祖父为原先你皇祖父尚还再时,亲封的明郡王,当初是以祖母不耐冰寒唯有,南下求医便举家迁徙去了南蛮,但实则是为了暗地里镇守南蛮各郡。”

“明郡王?”

赫连云城细细回想,却想起了什么,忽地皱起了眉,“这南蛮有七郡也是由各自郡王管理,吾当年在位时可从未听过南蛮有这么一位明郡王,反倒是曾经读过一册民间野史,其中粗略记载了南蛮有一位忠勇侯,而巧的是这记载的忠勇侯也是姓蓝,莫不是你们家的祖上?”

周愿笑着细细听着赫连云城说道,等听完了这才解释道:“这明郡王是我祖父,而这忠勇侯也是我祖父,只不过前名是你皇祖父暗地亲赐,后名则是明面上用来忽悠外人的。”

“忽悠?”

赫连云城听了,是直觉自己这位从未谋面的皇祖父也是一个能人啊。

居然以侯爵名分掩盖郡王名分,这虽听着确实玄乎,但若真成功,这既能在明面上与南蛮七郡和平共处,也能在暗地里控制和镇压南蛮七郡王。

如此既得了宽厚的名声,又能暗地里确保南蛮的臣服,实在是一个深明的好法子。

赫连云城想了一番,当真是觉得这一招实在高,但如今这朝廷更迭,名录多有变化,如今这名分岂不是要乱糟糟。

晓是看出了赫连云城的疑惑,周愿当即便解释道:“你且放心,在名录上记载的一直都是南蛮明郡王蓝氏一脉,而非忠勇侯,且这名录分为两册,一册记为忠勇侯,用于明面上留予后人分辨,另一册则记为明郡王,为由历任君王在位超过三年,若世间太平,掌管史册的官员才会呈上来。”

赫连云城听了实在是不得不夸赞自己皇祖父的眼光及深远,也难怪她没有看过这本史册,她在位也不过三年,这三年的时间才到,她便让了位了,而赫连昭也不过在位一年,到底是二人都不了解其中缘由,也难怪。

如此细想,赫连云城倒是对周愿要另眼相看了。

章节目录 第256章 甜丝丝的日常 这一路从议和殿朝长仙宫走回去的路不短,只是乘轿撵便要足半个时辰,如今二人更是慢悠悠走回去,便更是要费上一段时间的。

赫连云城细想了一番,忽道:“如此认真算来,那你且不是成了世子了?!”

瞧着赫连云城惊喜的模样,周愿笑了笑却没有否认,只是一手揽着人的肩膀,一手牵着人,好似如此才是更为心里安定。

“郡王本就可承袭,如今自是当然的,且赫连昭虽是坐拥江山,但这登基上位足一年来都未能得到南蛮的真心臣服,他是君王,自是日日夜夜都担忧这南蛮不安定,我拿这南蛮的臣服与他的一纸赐婚作交换,只要他蠢不透,自然不会拒绝。”

此番操作倒是令赫连云城稍稍为之感到意外,“当年吾被追杀,逃去南蛮时恰逢七郡郡王更迭之时,内乱不止,更有外敌之心,当时吾能一举收服南蛮且借助南蛮之力收服大盛疆土,想必这背后定有你蓝家功劳。”

周愿笑而不语,只牵着人的手紧了紧,好似生怕她知晓了一切后,要避开自己似的。

赫连云城抬头看了眼他,看着清朗俊容的嘴角边上那迟迟不消的笑意,却忽地想起了不日前那曹宁郎的是是非非,心情却不爽了起来。

“也难怪那曹家对你如此纠缠不放,你这郡王世子矜持高贵的,谁不想往上争一争,就算是粘上半点贵气也是足矣,更何况你们二家相交为世家,更有父母之命的,到底是别人比不得亲昵呢。”

这明晃晃口是心非的,落入了周愿耳里却是成了一耳朵的酸言。

“你若是不满,那要不我回去让赫连昭撤回旨意,反正现在还来得及。”

突然,赫连云城顿了顿脚步,看了眼满脸坏笑的男人,忽地悠悠道:“那你去啊,不成亲便不成亲,反正吾是太上皇,就算是不从旨意,赫连昭又奈何不了吾。”

这嘴里说得大方,可那漆黑的眸子里的威胁却丝毫没有掩饰,瞧地周愿是哭笑不得。

说笑但到底那十指紧扣的双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这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二人其中的甜丝丝的气氛。

倒是在二人身后跟着的莲华,更是忍不住脸上那快裂到耳根子处的欣慰笑容。

这二人可真是宛如逗猫似的,这一来一往的,二人底子里子都通透得很,这话说给别人听,话里的甜蜜和深情却是独独二人方能听明白的。

这一路上,二人是一搭一搭地聊着,好似驳嘴,却等细细听去,又叫人难免不会为之羡慕嫉妒二人之间的温纯。

想是走了许久,走累了,二人干脆去了御花园,在那湖边的亭子里歇了一会儿。

御花园离着长仙宫近,这二人坐下才过了一刻,多德便带了太监端了茶水和点心来。

也刚好,最近天气爽朗了不少,近几日也多半是夜里下了小雪,到了白日变停了,薄薄的积雪迎着日光也化成了雪水渗入了泥土之中。

如今御花园里的冬景是刚刚好的,早开的红梅和粉嫩的桃花点缀在这本萧条的景色之中,倒更显精神了。

章节目录 第257章 胜蜜糖甜 长仙宫里小厨房的厨师同周愿多有讨教,学会了不少的点心做法。

今日又想着宫里的二位主子都没有用早膳,便更是精心准备了一番。

热腾腾的山药粥淡口养胃,伴着带有南方特色的清甜马蹄糕,倒是相称相宜,暖胃也开胃。

赫连云城在议和殿里商谈了一夜,也是饿得直发晕,一碗热粥下肚,暖暖地实在是令人惬意。

想着周愿喜爱甜食,赫连云城特意没有动自己面前的马蹄糕,等用完了热粥,这才以吃不完的名由推到了周愿面前。

对上那疑惑的目光,赫连云城笑着解释道:“这马蹄糕下厨房做得不错,你多尝一些。”

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马蹄糕,周愿忽地笑出了声,在赫连云城的目光下尝了一块,又瞧见了她那满心欢喜的模样,这马蹄糕的甜更是甜进了心里,留在了心里。

如此清凉之时,捧着热茶看景实在惬意。

“你昨日同赫连昭聊了一整夜,想是对寄文公主的事有了思量。”

赫连云城点点头,看着手里的热茶不由敛了敛脸上的笑意,轻叹了一声。

“已有了怀疑的人物,但还无确切的证据,所以还不能下定论。”

许是听出了赫连云城话语里的低落,周愿侧目看了眼又看了看四周,忽然道:“可是邵榆青?”

突然,赫连云城叹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地看着周愿,道:“你这是会读心术,还是吾肚子里的蛔虫啊?”

瞧着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周愿也是满脸认真地思量了一番,道:“都不是,我想住在你的心里,这样你便能知道我是多麽的心悦于你了。”

这一口热茶伴着这甜腻堪比那刚才的马蹄糕的话语,可真是让赫连云城被这一口热茶呛着了。

等还不容易缓过来了,赫连云城可正想一巴掌拍过去,这人到底是从哪里学来得这些黏黏糊糊的话语,太不要脸了。

对上那嫌弃的目光,周愿却只是一笑,对着那嫌弃的目光反倒是享受得很。

瞧人得意的模样,赫连云城喝了好大一口热茶,这才缓缓将心里的嫌弃压了下去,她保证若是下一回还从这人嘴里听到这些不要脸的话,她绝对不会手软,一巴掌打过去。

周愿倒是懂得见好就收,当即便将刚才自己剥好的核桃肉全都推到了赫连云城面前,满脸讨好的模样直叫人又气又好笑。

想是这核桃肉甘甜,甜地叫赫连云城不过一会便将刚才的事情抛出脑后。

看着这御花园里的万好风景,周愿一边剥着核桃,一边低声道:“你昨日与赫连昭相谈了一夜,我本以为你将他与他们皆一概而论,却不曾想你对他同他们确实不同。”

赫连云城捏着手里的核桃,浅浅笑了笑,“自然是不同的,更何况算到底有错的人又不是他。”

在一旁候着的莲华听了也不由侧目,许是没有想过赫连云城会将赫连昭同何嫣楣一行人分开而论,还以为赫连昭也在那一场猫捉老鼠的计划之中。

章节目录 第258章 挖兔子的寄南 长仙宫里,芝桃本想着也同多德一起前去找赫连云城的,可偏自己刚到正殿便瞧见了用完早膳的寄南公主。

更是没反应过来,自己便被这位素来秉承自己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拉着,直直往后山豢养小兔子的山林走去,为的便是这位公主殿下迷上了捕兔子,这一大早的便玩耍去了。

这二人贪玩,直到接近晌午这才回来,只不过这一回终于有了收获,这二人是一人抱着一只小白兔,开开心心地回来了。

只是,莲华陪着二位主子回来时,碰巧见着的正殿门前的院子里那泥泞的脚印后,当即便是觉得自己头上都要被气得冒烟了,连忙着喊来了宫人清扫。

赫连云城同周愿一同回来,周愿便回了古华轩去,说是有书信还未写好。

这偏殿里,赫连云城才坐下,便瞧见了寄南抱着两只雪白的小白兔,满脸纯真笑意地走了进来。

“皇姐您瞧,这可是寄南同芝桃好不容易才捉到的兔子。”寄南一边说道着,一边放了两只兔子入了竹编的笼子里,一边还同赫连云城吐槽道:“您都不知道,那后山的山林里的兔子窝都藏在地洞里,我可是让太监挖了足足半个时辰这才挖出来的,只可惜两只太少了点。”

赫连云城听了,是连手里的蜜饯都掉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笼子里的两只兔子,瞧着那雪白的皮毛上粘的泥土,实在是大开眼界了。

“你是说,你这两只兔子是挖回来的?”

“当然,不然可真是不好抓。”

听着这理所当然地回话,赫连云城实在是惊讶得连连点头,抓了一把桌上碟子里的瓜子,一边嗑一边赞赏道:“那你可真厉害。”

可不是厉害吗,这海东青都未能掘地三尺把兔子捉出来,他们这一把铲子一把土的,是真的厉害。

寄南玩了一会儿,赫连云城便让人将两只兔子带了下去,宫人也送来了帕子替寄南擦了手这才下去。

只不过,兔子刚走了,小肥猫带着它那越发标志的圆脸,安静地迈着那胖乎乎的小短腿走到赫连云城身边的桌子上,还十分有灵地推开那装蜜饯的小碟子,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挨着赫连云城的手边躺了下来,这才满意地叫唤了一声。

瞧着这肥墩墩的小胖猫,赫连云城也只是嫌弃地推了一把,却到底没有赶它走。

反倒是寄南的注意力又被这小胖猫吸引了过去,只是看着发愣之时,却突然见赫连云城看向了自己,这顿时间哪里还有什么好奇,完完全全的便是正襟危坐。

赫连云城自是知道这小丫头心里在打量什么,浅浅一笑,端起了桌上的蜜饯朝她递了过去。

“给我的?”

见赫连云城点点头,寄南这才乖乖接下,等尝到了甜甜的蜜饯,那紧绷着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

赫连云城见此,这才慢悠悠问道:“你可认识寄文的前驸马?”

“邵榆青大哥?”寄文咬着一块蜜饯,道:“我只知道他比二皇姐大上两岁,素日里见着了,也只是点头之交,不过他为人倒是给人一种寡淡羸弱的感觉,一个大男人那气色比他那病重的老母亲看着还要透着几分病态,就好像是一个大病初愈的人。”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寒食散 “大病初愈?”

寄南点点头,又拿了一块蜜饯,边吃边道:“大皇姐你可不知,我第一回去二皇姐的公主府时,走错了道,结果走去了公主府的厨房后院里,意外地瞧见了他那所谓病重的老母亲。”

说道着,赫连云城瞧着寄一颗有一颗蜜饯往嘴里塞的模样,当即便道:“你少吃一些,都多大的人了,还想生蛀牙不成?”

本还再想拿一颗蜜饯的寄南忽地顿了顿手,对上赫连云城警告的眼神,只好讪讪地笑了两声,不舍地将手边的蜜饯推远了。

“接着说下去啊。”赫连云城瞧着寄南那对蜜饯尚还惦念的眼神,端着茶水无奈提醒道。

寄南缓缓回神,这才想起刚才说到哪里,接着道:“我说出来,大皇姐您可不要生气啊。”

赫连云城定定地看了眼寄南,只好点了点头,倒是好奇起了这接下来听到的话到底能是否能激怒她。

有了保证,寄南还不放心,又自顾自地起身走到殿门边,瞧了瞧殿外无人,还不放心地关上了偏殿的门,这才走回来好整以暇说道。

“是寒食散,我亲眼瞧见的,邵榆青大哥的母亲躲在厨房里吸食寒食散。”

寒食散是大盛建立以来,每任君王都下令严查的禁药,只要沾上一丝半点,莫说是身家没了,便是连性命都主动交到了死神手里。

按照大盛律法,凡是与寒食散有相关之人,待查明,一律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其与其相关族人妇孺老弱罚入奴籍,年轻力壮者一律流放至失守之地,直至老死。

如此,也难怪寄南会事先取得了赫连云城的保证这才说道,若是直接道明,赫连云城此刻怕是要下令抄家了。

寄南说罢,却见赫连云城看着手里的茶,迟迟不说话,只是她自己瞧着那平静的脸色,实在是难以心安。

可询问的话还未想好,却听赫连云城轻轻叹了一口气,道:“那你可知还有谁知道此事?”

寄南愣了愣,好似犹豫迟迟不语。

赫连云城见之,便可猜到个大概,既是邵榆青的母亲,到底是与皇族多有牵连,也难怪寄南难以开口。

“你若是不想说,也可不说。”

忽的,寄南抬起头来,惊讶地望着赫连云城,可还未能松上一口气,却又听她慢慢道来一句话。

“反正你不说,吾的人也能查个清楚明白。”

所以,这说与不说到底只是时间与速度的问题。

像是想明白了,寄南突然起身跪在了赫连云城面前,不语拜了三拜,这才一一道来。

“此事除了邵榆青大哥知道,二皇姐知道,母妃也知道,还有我。”

听着这一一数来的几人,赫连云城神色却依旧平静,只是不过一眨眼便抬手拂去了手边的茶碗,吓得寄南跪在地上迟迟不肯抬头,一张脸更是被吓得白了一片。

碗碎,茶水落了一地,透过窗户纸洒入殿里的阳光温暖,落在那锋利的瓷片口子上,反是透着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冽。

章节目录 第260章 死罪难逃 “皇...皇姐。”

听着寄南颤抖的声音,赫连云城这才看了眼地上尚还跪着的人,“起来。”

好不容易得了喘气的机会,寄南却双腿发软,还是扶着椅子扶手这才站了起来。

可刚站稳,瞧着赫连云城那阴沉的脸色,便也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虽说这近日里赫连云城待她是确实不错,宛若嫡亲的姐妹一般,也没有了往日的隔阂和疏离感,可今日赫连云城一发怒,这几日来的友好相处便恍若一场幻觉一般,烟消云散。

赫连云城也是没有想到,邵榆青这个内敛沉着的书香之人,看似羸弱担不起大任,却竟有如此大胆在被背后藏着掖着这么一位沾染寒食散的母亲。

这可真的是全了孝义也全了忠义,他倒是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好手段。

“大皇姐。”寄南怯怯地喊了一声,又道:“此事事关我母妃,可她是在二皇姐同邵大哥和离时才知道的,如此算来,能不能不降罪与她啊?她原只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让二皇姐同邵大哥复合,却不曾想闯下大祸,她年老了,身体受不住那牢狱之苦啊。”

这不提起何嫣楣还好,这一提起,却是让赫连云城本是好了一些的脸色又是一番风雨欲来。

漆黑的眸子只是淡淡看了眼在一旁站着,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寄南,赫连云城也没有多言,却也没有接话说下去的意思。

见赫连云城不语,寄南也不好接着说下去,怕是说多错多。

“咯咯咯。”

忽得一阵敲门声响起,不过一刻,莲华端了果子点心走了进来。

只是看着这偏殿里一地的碎瓷器,又瞧着寄南怯生生站在原地,便是当即喊了宫人前来收拾。

莲华到底是赫连云城身边的主事宫女,刚进来时便看见赫连云城的脸色,便知二人刚才掩上门说道着话必定不是闲话般简单,不然又怎么会将本是今日好心情的赫连云城气到如此。

这一时间偏殿里的氛围也是尴尬得很,便是后来的莲华一时间也是不知所措。

安静中,赫连云城却忽地轻叹了一声,道:“既是知而不报,便是隐瞒,如此瞒着天下给予罪人苟且偷生的机会,你叫谁能饶恕她?”

寄南听得心惊,想要开口辩驳却对上赫连云城满盈怒火的双眼时,话到了嘴边也只能咽回去。

“你且不想想你自己,如今寄文没了,他邵榆青包庇亲母滥用禁药便已经是死罪难逃,而这罪要梳理下去,下一个获罪的人便是你。”

这一语惊心,更点明了此时此刻还在想着如此为自己母妃脱罪的寄南。

寄南恍然大悟,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更是久久没能反应过来一般。

看着人此时此刻这才明白过来,赫连云城却只是轻哼了一声,道:“邵榆青同他母亲是必定逃不掉的,反倒是你同你母妃,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个道理你应当明白。”

“啊?!”寄南惊慌地看着赫连云城,腿一软又跪了下来,“皇姐那可该怎么办?二皇姐马上就要出殡了,难道叫那邵榆青一人将我们赫连氏一同拖下水不成?!”

章节目录 第261章 真的是一条船上的人吗? 都说一条船上的人,若船翻了,便是没一个能不湿身的。

如此威胁,是明晃晃不带半点掩饰的。

赫连云城看着哭哭啼啼的寄南,嫌弃地轻哼了一声,道:“你们知而不报在先,到了如今你却是以赫连氏那威胁吾,你觉得可行吗?”

本就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寄南愣了愣,茫然地抬起头来看着赫连云城,对她的话是半点把握都没有。

寄南哭了好一会儿,早晨玩得尽兴,这临近中午里又哭了一遭,此刻是身体发软得很,脑海里更是一团浆糊似的,想不明白也不想想明白,只好由着宫人上前扶了下去歇息一阵。

莲华听了好一阵,可算是听了大半的明白。

这寒食散是禁药是大盛上至皇族朝臣,下至百姓平民都知道事,却实在是没有想到,这寒食散居然藏在了皇族的眼皮底下,还与皇族有了瓜葛。

虽是知而不报,但到底是没有沾染半分此药,莲华瞧着赫连云城的脸色,便已知她定是已有了结论。

“殿下,今日万寿宫那边知道了您同陛下商讨一夜的事情,如今正又气得唤了太医过去,估计又是头风犯了吧。”

“哼。”赫连云城懒洋洋地靠在榻上,轻声道:“刚才寄南不都说了吗,年老之人多病痛,这气病了也是病,很正常啊。”

习惯了这不讲道理的理直气壮,莲华也只是浅浅一笑,倒了热茶递到赫连云城手边。

“想必这寄文公主一事殿下已有了结论,对寄南公主和太皇贵妃也必定有了安排,既是如此,您刚才有苦将寄南公主吓得又哭了一场,她到底是年岁小,听得这些到底是害怕的。”

赫连云城轻抿了一口热茶,却是不在意。

“她还小啊?吾在她这个岁数的时候,可都已经站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了,十八岁的年纪,若是放在寻常人家可都已经定亲了,若不是那老妖怪一直不放人,吾早在三年前便给她定下婚事,现在大可她过她的,吾过吾的,眼不见心不烦得干脆。”

莲华自知自己说不过赫连云城,只好笑着应下了。

好一顿折腾,午膳宫里也是用的闷闷不乐,便连天气都好像知晓一般,才到晌午便开始下起了小雪,这连连绵绵下个不停。

本是末时一过,赫连云城便本该午憩才是,可偏偏赫连昭仿佛昨日得了有人帮忙的好处,这午时才过,便赫连昭同穆凡带着近二十本的折子前来,美名其曰为了讨教。

可没把赫连云城气得差点扔了自己面前的折子,这一册册的,看着便是心烦。

想是赫连昭也不想惹怒赫连云城,自己一手揽了全部折子,干脆差了穆凡送来了剥好的上等松子,让赫连云城地坐着,剥着松子时不时还能听两句赫连昭的疑虑之处。

只是这眼瞧着一碟子的松子都剥完了,赫连昭面前的折子却还是一大堆,依旧在原地踏步。

赫连云城看了一会儿,便是连嘴边的松子都觉得没了味,干脆起身接过赫连昭手里正苦思不已的折子看了眼。

等细细读完后,却忽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赫连昭拿着染了朱砂的毛笔,疑惑地朝那折子上指了指,问道:“可是这折子上写得有问题?”

谁知赫连云城笑而不语,只是看了看手里的折子,又看了看赫连昭,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无法掩饰,笑逐颜开的样子看得赫连昭一愣一愣的。

这都什么莫名其妙啊。

章节目录 第262章 猴儿一般的叽喳 “不是,你到底在笑什么?”

听着赫连昭愈发着急的声音,赫连云城朝那折子上点了点,道:“你仔细瞧,这折子上批文可否有错字?”

“错字?这不可能?!”说是惊讶,赫连昭当即便接过折子,细细打量起来。

这奏折写错字可不是小事,那可是事关朝堂用心与否之事,若是真的,那可不是挨板子贬官便能解决的事情。

可偏赫连昭看了许久,都还是没有找到赫连云城所指的错字。

正疑惑着时,对上赫连云城玩味得意的笑意时,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一通,当真是气恼。

“此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多重要,你又何故用这个来做玩笑。”说道着,赫连昭一拂袖,干脆坐下不去看赫连云城脸上的得逞笑意,一副要埋头苦干的模样。

赫连云城缓了缓,抹去了眼角处笑出的泪水,又看着赫连昭被捉弄后吃亏的憋闷模样,又笑了起来。

处理好了事情的周愿听闻笑声前来,却见到赫连昭也在殿中,想是有了好笑的事情,以至于赫连云城这才笑得泪水都要出来了,还是见了他前来,这才渐渐缓过气来。

“你的事情办好了?”

“嗯,都办好了。”

听闻声响,赫连昭这才从面前堆满的折子里抬起头来,当见着周愿时,也只是点了点头,便继续看自己的折子去了。

赫连云城见周愿来了,也没心思去理会赫连昭,拉着人在榻上坐下便自己靠了过去,想是习武的原因,身后男人的肩膀到底宽厚,靠着也舒服。

赫连云城自顾自想着,手里把玩着周愿修长的手指,两人甜甜蜜蜜的,丝毫便没有将赫连昭放在眼里,赫连昭也不管二人,聚精会神正思量着折子上的政事,三人之间便好像多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恍若两个世界一般。

就这样别扭也算不上别扭,尴尬又算不上尴尬的过了一个下午,临近傍晚时分,赫连云城倒是恰意靠着周愿的肩膀睡着了,睡得深沉连何时被周愿抱回了寝殿,取下了珠钗躺上床榻都不知道,只抱着被子沉沉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赫连昭也刚好批完了手头上的所有折子,如今正想着要不要厚脸皮一回,赖在长仙宫用完晚膳再离去。

却不料,刚巧遇到从寝殿回来的周愿。

瞧着这人早已习惯,坐在首位上的模样,赫连昭可不会把他当赫连云城,当即便皱起了眉,对这人藐视天子的行为很是不满。

可周愿却不作搭理,反是端起了赫连云城剩下的半杯茶,毫不介意饮尽,湿润了那干燥的喉咙后,这才抬头望向此时此刻对自己意见颇大的赫连昭。

“旨意拟好了吗?”

如此居高临下的问话,更是让本就不满的赫连昭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火气,一手重重拍在桌子上,连带着桌上的茶碗都狠狠震了震。

“你不要太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的身份!”

如此厉声呵斥之下,周愿却一如以往般平和冷漠,甚至连眼里的淡漠神情都自始至终没有变化,反倒是同坐一殿之中的赫连昭却宛若猴儿一般的叽喳。

章节目录 第263章 一人之心和天下之心 赫连昭实在是不想忍,特别是对上赫连云城之外的人。

面对赫连云城时,自己天子该有的气度和威风便被消磨得一干二净,难道对上别人,他还是没能一展天子威风吗?

如此下去,当真有违刚伦常礼,简直荒唐!

可还不等赫连昭开口说道,周愿便先开口说道:“我既答应你了,你也该实现自己的承诺才是。”

赫连昭责备话到了嘴边,却见周愿沉重的脸色,便知这谈话自己是无法说得过去的。

只能细细想了一番,这才道:“旨意朕已经拟好了,不日便会告知天下皇族之喜、大盛之喜,礼部已经开始着手开始准备了,审核你家境背景的官员也已经指派出发,不日便能定下大喜之日。”

周愿听罢,方才满意点了点头,道:“你也放心,我承诺的事情必定会做到。”

说道着,周愿从怀中取出了一份没有落着名的信封,朝赫连昭递了递,示意他起身过来取。

都到了如此地步,反正面子没了就没了,面子哪里有比自己着急的事情更为重要。

赫连昭冷脸上前取过了那信件,却没有即刻打开,反而收进了怀里。

幽深的眸子试图遮掩眼里的不甘和愤怒,却当对上周愿那从容不迫的双眼时,一切的伪装都崩塌了,转身便拂袖离去。

瞧着远去的背影,周愿依旧平静如初,起身离开了正殿朝古华轩走了回去。

想着晚膳将至,本是前来请诸位前去的莲华看着空寥寥的正殿,也是一脑懵,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人不用膳都去哪了,一个个尽让她操心。

夜幕降临,宫人们也终于迎来了一日忙碌的终点。

长仙宫里,寝殿里的人正呼呼大睡,以弥补昨日一日无眠的困倦,古华轩内,周愿端坐在书案上,正细细书写着封封密函。

一切都看似正常极了,可宫里一片祥和之中,唯独长期被病气缠绕的万寿宫不得安宁。

服下了汤药好不容易精神了不少的太皇贵妃,此时此刻正靠在床榻上,满脸病容将以往遮掩了岁月全然展露,整个人老了数十岁似的。

随着门帘的轻响,一阵哭到发涩的药味也随着飘了进来。

一闻到那味道,太皇贵妃便直犯恶心,两忙摆手着示意东芙将那苦药端出去。

瞧着主子脸色都发青,东芙当即便赶了端药前来的宫女出去,又打开了窗户通风,将那苦药味全部驱赶,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回头看着太皇贵妃的脸色,东芙实在是有心无力,上前劝导道:“娘娘,您不喝药,身子又怎么会好呢?如今莫说是前朝后宫,便是连民间百姓之间对长仙宫那一位的议论变化之大,如此下去,这天下就算有咱们陛下又如何,世人只会记住长仙宫那一人呐,娘娘。”

如此一番苦劝,太皇贵妃也不是不知道,只好下了狠心,点了点头。

不过一刻,宫人便再次端着苦得发涩的汤药上来,东芙接过又递到了她的手边。

看着眼前那黑地发闷,太皇贵妃是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左思右虑快速一饮而尽。

苦涩的汤药就是咽下去了,也还是能从喉咙深处返出令人不寒而颤的苦味来。

好在东芙一手接过了空了的汤碗,一手递了蜜饯,这才让太皇贵妃缓过来。

带忍下了口中苦涩,太皇贵妃那一双浑浊不已的眼睛都清明了许多,便是连其中的恨意都再无保留。

章节目录 第264章 逃不掉的 许是前几天的天气实在是太好了,今日夜里不过才到戌时,外面便刮起了阵阵大风,将那敞开散药味的窗户都吹合起来。

听着外面的风声呼啸,燃着烛火的寝殿里倒是安静,唯独那火盆里的炭火正烧得噼啪作响。

瞧着夜深了,也越来越冷了几分,东芙瞧着太皇贵妃还没有歇息的意思,也不好作催促,只好贴心地替她拢了拢身上披着的斗篷,免得感染了风寒,病上加霜。

一阵大风拂来,将那紧闭的窗户吹了开,忽地将寝殿里的烛灯都吹熄灭了。

宫人好一阵手忙脚乱,寝殿里这才重新被烛光点亮。

手忙脚乱之中,宫人一不小心碰倒了梳妆台上的一只匣子,其中装着的金钗玉饰掉了一地,好在有地毯垫着,不然便是半匣子的首饰都毁了。

“你们这都是新人吗?!居然笨手笨脚的,连关扇窗户都能碰倒娘娘的匣子,你们是不想要自己的小命了吗?!”

这一声声呵斥下,宫人纷纷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散落地上的珠钗,可等捡起了大半时,却才发现地上散落了三块玉佩的碎块。

一见那碎了的玉佩,宫人纷纷跪下朝太皇贵妃磕起了头,求饶。

东芙正想发作,却忽地听太皇贵妃道:“此事不怪你们,都下去。”

得了宽恕,宫人即刻便是逃似地离开了寝殿。

东芙瞧着地上的玉佩碎片,又看着宫人离去,当真是烦心,捡起了地上玉佩的碎片,看着手里的玉佩正深深想叹一口气,惋惜之时却才发现那碎片的边缘早已生钝,根本就不像是方才打碎的。

正疑惑不已时,身后本是病榻缠身的太皇贵妃却披着斗篷下了床。

“娘娘,您凤体尚未康健,还是躺着吧。”

太皇贵妃却是摆了摆手,神色严谨地接过东芙手里的三块玉佩碎片,走到桌椅边坐下,借着烛火细细地将玉佩的碎片拼凑起来。

不过眨眼,一枚刻有海东青展翅飞翔的玉佩便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就算是带有无法逆转的碎痕,那在烛光之下泛着温润光泽的白玉,也已然彰显这枚玉佩的来历必定不简单。

东芙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不妥,这玉佩好生熟悉,好像...好像...好像一月前在太皇贵妃手里见过一回。

“娘娘,这玉佩您不是已经有一枚了吗?”

太皇贵妃不语,看着自己面前碎裂玉佩的双眼早已阴沉的不像话。

还不等东芙多有疑虑,便见太皇贵妃从怀里取出了一枚近乎一模一样的玉佩,只不过前者沧桑可见,后者风华温润,放在一起明明一样,却又容易分辨。

“他们果然没有死。”

突然而来的一句话,东芙愣是没有明白过来,想要问上一句,却见太皇贵妃的神色别与平常,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竟觉得眼前的主子透着深深的戾气与恨意。

“看来,他们是要来找哀家了,终于还是逃不过的,张家是,哀家也是。”

章节目录 第265章 “你...是谁?” 喃喃自语的声音轻轻回响在安静的寝殿里,唯有那燃烧着的炭火噼啪作响,以作应和。

过了许久,太皇贵妃好似听见了当初那喧嚣不已的夜晚里,从远方传来的厮杀声、绝望声。

仿佛那一场的刀剑血影都是昨日风景。

鲜血染遍了这华美的宫宇,到处都是死人,一个又一个悲催又不得人可怜的蠢货。

可也是那一日,她一时失手,竟然放过了最该死的一个人,这才导致如今看似风光无比,实则永远地寄人篱下。

偏偏她唯一的儿子赫连昭,居然还满是天真地与她逆道而行。

虽为天子,却永远都逃不过那寄人篱下的悲催,当真是无人可怜的蠢货!

东芙眼瞧着太皇贵妃越发的阴郁,听着殿外的风声呼啸不断,在这深夜里当真是吓人得紧。

宽劝的话语到了嘴边,还说出口却听太皇贵妃忽然厉声道:“当初就应该杀了她!只要她死了,这个天下才真正是我们的!”

一旁的东芙根本就听不懂太皇贵妃在疯语些什么,却知道这都是胡言乱语,也只能是胡言乱语。

“娘娘病重,想是病糊涂了,还是先作休息吧。”

太皇贵妃推开了想要搀扶自己的东芙,抬手轻轻抚上自己面前的玉佩,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一声又一声怪异的笑声夹杂着风声,就好像与黑暗中一只无形的怪物相和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恍惚中,大风再次吹开了紧闭的窗户,这一次狂风大作,带着莫名的风沙吹进了漆黑寝殿中。

帷幔晃动的肆意,带落了一旁架子上不少的器物摔了一地,漆黑之中也分不清落地损毁的到底是什么。

东芙连忙前去关窗,却不知怎么的,平日里完好无损的窗户插销竟断裂了开来,殿外妖风肆意,就好想要闯进来将一切吞噬一般。

见无法关上窗户,东芙只好去喊人,可呼喊声混杂在呼啸不已的风声之中,早已分不清楚究竟在呼喊着什么。

殿里的东西一下子被大风吹得凌乱颠倒,黑暗之中,东芙顾不得自己的安危,便想要朝那还坐着的太皇贵妃跑去,可还没走上两步,身后高大的古玩架便重重砸了下来。

瓷器、花瓶还有一整个架子全部砸在了她的身上,额间的温热濡湿伴随着撕裂的疼痛传来,四周恍若颠倒了一般,彻底的黑暗终于还是将她吞噬。

风声潇潇,不知何时夹杂了小雪在其中,风声、白雪,冷得人的心肝都在隐隐发疼。

漆黑的寝殿里,太皇贵妃还坐在椅子上,只是那低着头藏着的面容却狰狞如魔鬼一般。

突然,风停下来了,没有了呼啸声也没有那幻想的呐喊声,一下子黑暗中只剩下那无边的冷寂。

“噗。”

本是被风吹熄的烛火凭空再次燃了起来,只一盏小小的烛光照亮了漆黑殿中的一个角落,细细的脚步声从远及近,响在安静的夜里,却异常惊心。

殿中之人猛地抬起头来,狰狞的面目被烛光燃亮,双眼睁大了宛若要瞪出来一般,死死地盯着那燃亮的角落里缓缓升起的一个高大影子。

“你...是谁?”

章节目录 第266章 从未熄灭过的大火 黑色的影子被烛光拉得长长,莫名地好像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一般,倒映在墙上,居高临下般看着一身华服却宛若蝼蚁的太皇贵妃。

太皇贵妃恍若失了神,等看清楚那倒映在墙上出现的高大影子时,那睁大了双眼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张开的双唇颤抖着却迟迟没能说出一语,整个人宛若魔怔了一般。

风声忽然响起,伴随着那迟迟没有消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是被困在了这万寿宫里一样,走不出也停不下。

忽然,那浑浊失神的双眼猛然回神,太皇贵妃面目狰狞地看着墙上的倒映,拿起了桌面上的碎玉便扔了过去。

“嘭。”

一声闷响之下,那影子却半分影响都没有,甚至被那摇曳的火光带着,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太皇贵妃惨白一片的脸色被昏暗的烛光掩饰,可那被红血色爬满的双眼早已彰显那心中的恐惧。

“叮铃!叮铃!”

突如其来的风铃声回响在偌大的漆黑寝殿里,宛若那勾人魂魄的凶魂一般,一声又一声,像是在哭诉,也像是在求救,更像是在挣扎着从黑暗中爬出来,报仇雪恨。

太皇贵妃魔怔了一般,一双耳朵没来由在那风铃声响下引起了耳鸣,那一声声的鸣叫尖锐不断,在脑海里止不住停不下,像是落入大海里的无尽窒息来临一般。

“哗啦!”

“你们都死了怎么多年了,连魂魄都被大火吞噬殆尽,难道还能来找哀家不成!这是不可能的事!”

碎了一地的茶碗碎片在烛光之下,泛着莹莹光泽,茶水倒在了墙上却丝毫对那高大的影子有半分影响。

太皇贵妃痴愣地咽了咽口水,轻喘着气故作淡定却诚实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漆黑之中,颠倒的椅子忽然转了一个方向,安静地推到了那渐渐往后退去的太皇贵妃身后。

“啊!”突然来的跌倒,更是让自己深陷如黑暗之中。

高大的影子、徐徐不急的脚步声、还有那诡异无比的风铃声响。

一点一点地掺杂着,最终兴奋的厮杀声、绝望的呐喊声、尖刀利刃下的挣扎声,一声又一声在耳边响起。

恍惚中,那场大火从未熄灭过。

它还在烧,烧着那些无力挣扎的灵魂还有自己那颗早已腐朽的黑色心脏。

哪里还有什么太皇贵妃的高贵仪态,何嫣楣瘫坐在地上,伸长了脖子张大了嘴不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染了丹蔻的玉手好似忘了疼痛一般,不断地抓挠着自己的脖颈,修整精细的指甲划破了细嫩的肌肤,直到血色取代了丹蔻的殷红,一滴一滴地染透了十指方才停了下来。

看着自己双手十指染满的鲜红,何嫣楣却痴痴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好生满意。

“就该如此才是,哀家是太皇贵妃,日后的当朝太后,只要她死了,这天下便都是我的了。”

何嫣楣痴痴地笑着,忽然恍若明白了一切似的,万分欣喜般抬起头,兴奋地看着那墙上的高大影子,一字一言慢慢道。

“没错,只要她死了,这天下便是我的了,都是我的了,哈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267章 纯白 “噗......”

忽地又一阵清风拂来,骤然吹熄了那唯一燃亮的烛火,漆黑再次来袭将偌大却空洞的寝殿吞噬。

痴痴地笑着的何嫣楣忽地一愣,那本难止的耳鸣停了下来,高大的影子消失了,徐徐不急的脚步声也悄然停下,风铃声也渐渐远去。

一切都重归了安静,回到了的源头。

“嘎啦...嘎啦......”

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由远及近却一声声都比刚才虚无的脚步声真实,仿佛是踩着雪地前来。

听着突如其来的脚步声,何嫣楣愣了愣地抬起了头,却看见那被妖风吹开的殿门敞开之外,一双白皙无瑕的锦鞋踩着雪地缓缓朝自己走了过来。

黑暗见来人的身影笼罩,依稀之中,唯独那一身的纯净白皙能依稀分辨。

“你...是谁?”

漆黑之中,那抬起头仰望着的双眼浑浊不堪,双眸茫然之中,倒影着的除了那道身影之外,便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哼。”忽地,黑暗中男人低沉却满待轻蔑和玩味的声音,轻轻回响在漆黑的殿中,更带着陌生的居高临下和轻狂。

“既是我亲手放出去的狗,今日一见,居然连主人是谁都忘了?”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嘲讽也像是在简单说着一个笑话。

何嫣楣愣了愣,迟迟没有明白过来男人的意思,却也没有去想男人为何能够出现在这里。

见瘫坐在地上的人没有反应,男人轻笑了一声,抬手轻轻摩挲自己的下巴,轻佻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狼狈不已的妇人,恍若在打量着什么不值钱的货物一般。

“可真是废物,上一次差一点伤了我的云儿,如今又在想些什么荒唐的事情,你可真是不乖的狗。”

男人的辱骂声难听入耳,何嫣楣缓缓回过神来,终于借着外面的月色依稀看清了男人的面容。

月色之下,那狰狞冷峻的面具将一张脸完完全全地遮掩,唯独那一双在月色之下闪烁着异色的琥珀眸子溢满了轻蔑和傲慢。

在男人面前,何嫣楣莫名觉得自己异常的低贱,好比人与神之间的差别,自己宛如那地上的贱泥一般不堪。

还不等何嫣楣思量完,男人忽地拂开了衣摆,不由她挣扎地抬脚踩在了她的后背上,逼着她俯身叩拜。

虽说,在这宫里有赫连云城的多番压制,但身处太皇贵妃高位多年,何嫣楣早已忘记了跪拜的滋味,那一双膝盖腐朽,跪在冰冷的地上好比跪在冰上,阴冷生疼的感觉从骨头里钻出来似的难受。

偏男子却像是在玩儿似的,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微微弯起,像是月牙一般的好看,当然若是忽视了其中的玩味和戏谑便更如星辰一般的惊艳。

只可惜,何嫣楣看不到此时此刻男人面具之下的玩味笑容,被迫低着头,弓着身子就快要压近地上,却丝毫没能挣扎半分。

“你到底是谁!私闯宫闱,难道你不怕死吗?!”

“死?”男子轻笑了一声,仿佛将何嫣楣的威胁当作笑话一般,“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贱东西,当初可是你跑来求我的,如今却翻脸不认人呢?你可真是不讲信用的小人一个啊。”

章节目录 第268章 空荡荡的控制欲 何嫣楣颤抖着想要伸手去抓那踩在自己肩膀上的白色锦鞋,可染血的手指还没有碰到,便被一双冷冰冰的大手一把擒住,往后一别。

“嘎啦!”

“啊!”

惨烈的叫声响彻了整个漆黑的大殿,伴随着骨头声响清脆,男人怪诞的笑声更是让人毛骨悚然。

“哎呀哎呀,你看看你,这也太不听话了吧?”男人嫌弃地松开了手,见那右手软绵绵无力地耷拉着,反倒是自顾自的满足。

何嫣楣右手无力垂着,又麻又痒更是痛得让她双眼发黑,冷汗直冒,听着男子莫名其妙又狂傲的语气,终于那被她深藏起来的记忆被残忍地揭开了结痂,露出那原本血淋淋的伤口。

“...是,主子。”

男人愣了愣,琥珀的双眸里渐渐染上满意的笑容,抬手轻拂了一下额间散落的长发,月色之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终于清晰地落入了何嫣楣眼中。

似妖如魔,比起赫连云城还要荒谬的一个疯子。

“沙沙沙!”

“快!去查看情况!”

突然,殿外响起了杂乱的声响,何嫣楣趴在地上,目光隐晦地看了眼殿外,生怕来人看见自己如今的狼狈,当即恭敬地俯了俯身,正想恳请男人离去,可抬头却发现那在眼前的白皙锦鞋早已消失无影。

“母妃!”

听见了赫连昭着急的惊呼声,何嫣楣吃力地从地上撑起了身子,坐了起来。

看着本是华贵大气的寝殿此时此刻却宛如废墟一般,何嫣楣一双不掩倦意的眸子更是阴沉的不像话。

右手无力耷拉着,只是轻轻一碰便疼得她双眼发晕,一时间也分不清是断了与否。

闻讯而来的赫连昭看着这凌乱不堪的万寿宫寝殿,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连忙让宫人将那压在架子下已经晕过去的东芙带走医治,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扶着无法掩饰狼狈的何嫣楣离开这混乱的寝殿之中。

霎时间,万寿宫里灯火通明,手执长剑的禁军来回巡逻,收拾寝殿的宫人们手脚倒是麻利,不过一个时辰便恢复了寝殿里原本的模样。

只是那一面墙上留下的砸痕却如何也无法消除,更让收拾的宫人们疑惑,为何寝殿里要将烛火放在怎么一个角落里,而且那蜡烛台子的一片还飘落了不少的黑色灰烬,就好像在这里烧过什么一样。

等不及宫人想明白,管事嬷嬷便前来唤了众人离去,偌大的寝殿干净如新,而刚才所发生的怪诞之事就仿佛是何嫣楣一人的幻觉一般。

黑夜之中,大雪之下,相比之灯火通明的万寿宫,长仙宫却安静平和地早已进入了温暖的梦想之中。

白色的身影皎洁如月却又比明月多了一份诡异的戾气,仅是脚尖轻点便越过了一道道宫墙,轻盈地落在了屋檐之上。

看着漆黑夜空上挂着的皎洁明月,男子忽地轻笑了一声,毫不怜惜一身白衣,直接坐在了屋檐上。

修长的手指白得泛着病态,轻轻拂过手下的粗糙屋檐,那轻柔爱惜的样子,宛若情人之间的爱抚一般。

“云儿,我的云儿,许久不见,你可还记得我啊?”

低低的笑声夹杂着的爱恋与渴望近乎变质,像是魔鬼在黑暗中对着爱人倾诉自己偏爱的倾心。

可月色却不知,那狰狞面具之下只剩下那空荡荡的控制欲望。

章节目录 第269章 狐疑 一场闹剧不过一夜,到了第二天清晨便只剩下那寥寥之语在宫中流传。

赫连云城鲜少的早起,待用了早膳后便去了画室,周愿也如以往一般在院子中舞剑,那长剑争鸣声响透过了窗户传进画室里,倒是给她满满的安全感。

悄然而至的容隐抱着长剑在画室外等了一会儿,看着舞剑的周愿也算是别开眼界。

他本以为这个男子空的皮囊,毫无内在,如今看着倒还过得去,一招一式也不是花架子,是有些功夫在身上,仔细瞧着,像是习武多年的藏拙之人。

想罢,也不至于配不上自己主子,但要说完美,那还是算了吧。

想是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打量目光,周愿突然收回了长剑,朝一旁站着的容隐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端茶点前来的莲华还未说道上两句,便见两道银光闪过,不过眨眼,剑刃与剑刃之间的擦碰声刺耳震人,更令人惊艳的是二人的一攻一进,一挡一躲。

银剑锋利,剑刃划破了手肘外的衣料,风声起,剑尖带着微弱的戾气袭来之时,周愿以手撑地,身姿轻盈躲过了刺来的长剑。

晓是自己招式被躲过了,容隐目光一沉,手里剑柄轻转,银光划破了风声,朝周愿刺去。

“铮!”

就在闻讯而来的宫人吓得皆是紧闭双眼之时,风声停了下来。

一身红衣的赫连云城从画室中走出,好似那桃园仙境中走出的仙子一般。

预想中的打斗声没有继续,众人纷纷睁眼看去,只见二人皆轻喘着气,锋利的银剑横指,划破了男人脸上面纱所遮掩的脖颈之处,轻轻指着却也足够表明威胁。

容隐过了许久这才回过神来,目光微垂看了眼看抵在自己下颚处的长剑,还有脱开了自己控制而没入了墙中的长剑。

眼前持剑之人如此从容不迫,容隐却是丝毫不后悔今日的试探。

很显然,眼前这位未来的长公主驸马也不是简单之人,下手游刃有余,却招招落在狠处,而看似招招致死,却又能在最后的关键之处留有一丝生机,如此收放自如,确实是难得的武将之才。

“我输了。”

周愿目光微抬,目光深深地看了眼投降的容隐,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收回了长剑,不语转身朝那没入墙中的长剑走去。

“你拿不动......”

容隐话还未说完,却见周愿抬手轻而易举地取下了长剑,冷着脸抬手朝自己扔了过来。

长剑破空,又吓了看热闹的宫人们一遭。

惊呼之下,容隐接过长剑,意外地看了看手里的长剑,又抬头看了看远去的身影,倒是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他这是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大人吗?

二人无言之间的暗自计较,却不知全然落入了站在画室门口处,正悠闲无比的赫连云城眼里。

等一场热闹看完了,赫连云城看着园中尚还愣了愣的容隐,忽地笑出了声,待见人有了反应这才转身走回画室中去。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哑巴亏 “殿下,是属下鲁莽了。”

赫连云城摆摆手,示意容隐起来说话。

容隐这才站稳却又见赫连云城看着自己皱了皱眉,正疑惑时,却听到她笑道:“你这衣服可定要叫侍郎大人赔你一件才行。”

容隐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才发现身上的黑衣被剑锋划出了数道口子,虽都只是小口子,但确实是不雅观。

正想跪下请罪时,赫连云城起身拿了一件斗篷递到了他手边,等披上后,赫连云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待人离开前,还十分恶劣地提醒了一句记得要找周愿赔一件衣服,打趣得容隐面纱下素来冷冰冰的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地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悄然离开了。

赫连云城今日是心情好,看着画案上的一封封家书,脸上的笑容更是久久都没有下去。

再过不到半月,大盛皇族赫连氏的皇子公主们便要齐聚王都,而这素来冷清的宫里也该好好热闹一场了。

按照辈分,除去作为嫡出的赫连云城以外,其余的皇子为玉字辈,而公主则为寄字辈,而赫连云城的众多弟弟妹妹之中,还有一双龙凤胎,为前朝的高贵妃所处,那时候她可记得父皇满面春风得意,特意还为这一双龙凤胎绕过了辈字取名。

赫连依玉、赫连依丹,一双龙凤齐全,那个时候当真是大盛国力最为鼎盛的时候,只是到了后来,到底是没能敌过贼人之心。

细细想了一番,赫连云城抬笔写下了家书,正封蜡时,莲华便端了茶水走来。

“殿下可是写好了家书,寄于回信?”

赫连云城笑而不语,点点头,将手下的家书封腊,又细细写下了着名。

热茶茶香四溢,只不过一会儿便将整个画室充盈,以至于连呼吸间都甘甜沁心。

热茶相伴,必有茶点果子,赫连云城休息了一会儿,正抬笔书写回信之时,便见芝桃走了进来。

“殿下,陛下着人来禀,昨日夜里狂风大作,太皇贵妃所住的万寿宫门窗失守,半夜里吓得太皇贵妃好一大跳,太皇贵妃病重加病,加之政务繁忙,陛下无暇分心,事关寄文公主之死一事恳请殿下出面处理。”

“这...”莲华也知此事不妥,连忙上前拉着芝桃细细问道:“来禀报的太监你可认得是哪个宫里的?”

芝桃想了想,忽然一惊,道:“是万寿宫的小福子,他长年都服侍在太皇贵妃身边,必是太皇贵妃的心腹。”

如此而来,便可知缘由了。

莲华担忧地看着赫连云城,轻声道:“寄文公主一事牵连甚广,而与这寒食散相关更是上至达官贵族,下至百姓难民,根本就无法细查也不能细查。”

既是如此,这摆明了是要将这一遭糟心事塞到长仙宫手里,自己则对外闭门养病,在到最后又站出来,独占功劳,简直是小人作为,令人唾弃。

莫说是莲华生气,连一向不理会繁琐之事的芝桃都听火了。

这万寿宫的人都是泼皮无赖,以往这些手段他们是玩得溜,但也都只是小事闲事,赫连云城是无心搭理这才便宜了他们有了这些年来的好名声。

“殿下,我们真的又要吃下这么一个哑巴亏吗?”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好玩的事” 忽地,持笔的手一顿,墨汁滴落,又坏了一张信纸。

赫连云城放下了手中笔,相比之莲华和芝桃,反而平静,甚至那双眼中还透着点点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殿下,您莫不是真的默认了吧?”莲华惊讶地问道。

“有何不可,反正吾本身就有这个打算。”

“啊?”

“殿下?”

看着二人皆是惊讶不已的表情,赫连云城莞尔一笑,解释道:“此事牵连甚广,后宫前朝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暗中被牵扯进去,这若是细查,大臣们还能信奉在咱们这位新帝吗?”

芝桃听得一愣一愣的,狐疑地转头看向莲华,却见她十分明白的模样。

“更何况,何嫣楣、赫连寄南可都是这位新帝的血脉之亲,都说着清官难断家务事,那不如咱们善良一点帮他们一回,就当是好人好事不留名了。”

莲华听罢,脸上紧绷的表情终于放松了许多。

可还未等接上说话两句,却见赫连云城取出了一卷明黄色的旨意,递了过来。

带着狐疑,莲华接接过了旨意展开一看,倒是愣在了原地。

“殿下这是......”

赫连云城取了新信纸又悠悠书写起来,听见莲华的疑惑,方才笑道:“咱们这位周大人身份贵重,加之才华横溢,剑术不凡,如此人才总不能浪费在这层层宫墙里吧,所以吾决定放他出宫去,没了束缚的狮子才能真正威慑一方。”

这宫里虽是权衡滔天之地,但却也是天下束缚最多最大的地方,在这里没有一展拳脚之谈,只有望着那高高的宫墙孤老等死。

莲华听着可总算是明白赫连云城的意思了,点点头拿着手里的旨意即刻便朝古华轩走了过去。

赫连云城看着手下书写干净整洁的书信,满意地收了笔,又将写好的信件收起,方才抬头看了眼放空似的芝桃。

“好了,走吧。”

“是,殿下。”芝桃下意识地应了一句,可反应过来却是满头雾水,“殿下,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瞧着芝桃好奇的模样,赫连云城莞尔一笑,整个人好不轻松,“自然是去找好玩的事啊。”

好玩的事?

芝桃不由眯起了眼睛,回想起了赫连云城之前所谓的“好玩的事”,那一幕幕恶劣的笑意尚还在眼前一般,吓得芝桃不由打了一个激灵。

“殿下莫要开玩笑了,都快吓死奴婢了。”

迎着那埋怨的小眼神,赫连云城也没恼,反倒是悠然地迈步离开了画室。

看着远去的背影,芝桃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古华轩里,前来的莲华看着周愿望着手里的旨意愣了好一会儿,深邃的眸子沉寂一片,也猜不出是愤怒还是喜悦。

莲华等了一会儿,正想宽劝两句时,却见周愿沉默着将手里的旨意收了起来。

“大人?”

“她的意思我明白了。”

晓是听出了语气之中的低落,莲华一时着急,连忙解释道:“大人莫要多想,殿下如此安排必是有原因的,她绝对不是......”

“姑姑。”

莲华忽地一顿,只见周愿神色还是如往常一般,没有半分的愤怒也没有半分的失望。

“姑姑不必多忧,我信她。”

听罢,莲华愣了愣神,周愿话语中的认真和诚恳,她并非听不出,只是惊讶哪怕是不用任何解释,他也能对自家殿下付出绝对的信任,而被自家殿下用血肉拼搏救回来的大盛百姓们,却是连半分信任都吝啬。

只是如此这般,到底值不值得,却是旁人想不明白、看不透的。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好消息 又一日清晨,王都里恰巧遇上赶集,人来人往之间当真热闹非凡。

比起以往的集市,更为令人群涌动的便是那早早贴在了宫门外的告帖。

“我的老天爷啊!快来看啊!太上皇跟前的当今红人被废出宫了!!”

一声呼和,更是让本就爱看热闹的百姓们纷纷围了过来。

围观百姓之中,一名侍仆打扮的妇人挤拥上前,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疑惑问道:“诶,你可要看清楚了,话可不能乱说啊!”

一开始说话的男子倒是不乐意,上前指着昭告上的告帖,一字一言大声念道:“秉承太上皇旨令,今废去周愿四品侍郎一职,于今天驱除出宫,此令,长仙宫执印!”

男子声音粗犷大声,一下子便是半条街上的人都听清楚了,长仙宫执印,那便不会是假的,这天下谁人不知长仙宫住着何人,又有谁不知这长仙宫的主人是如何的权势滔天。

如此一来,近乎半条街上的人都围了过来,纷纷看起了热闹。

“喂,你倒是念完,不是还有第二条吗!”

“对啊对啊!”

男子轻咳了一声,仔细打量着告帖上写着的第二则文书,可等看完后却是糊涂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明郡王为国为民,镇守南蛮多年,今特召其回王都,奉以亲王之礼迎接......”

“明郡王是谁?!”

“对啊!明郡王是谁啊!我们可是听都没有听过!”

如此一时间人群汹涌,街上更是热闹非凡,更是无人发觉那刚才开口反驳的侍仆打扮妇人已然悄然离去。

比之热闹的大街,皇城外权贵集中的东临大街上却是安静平和。

紧闭的何府门口悄然地开了一道小缝,不过眨眼便又掩上了。

越过道道廊庭,穿过层层园廊,侍女放下了手里采买的竹篮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才转身走进了一处紧闭的院落。

经了上一次怎么一遭的恐吓,何柔是被吓地在家病了好一阵子,加上单相思必定熬人,更是郁郁寡欢,整个人都消瘦不已。

“小姐,好消息好消息!”

听着自己乳嬷嬷的兴奋声音,何柔也只是透过面前的梳妆铜镜看了眼,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小姐,事关周公子的好消息。”

“是他?”

眼瞧着自家小姐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乳嬷嬷急忙着道:“是的,周公子被废除了官职,马上就要被驱除出宫了。”

何柔一听,是一颗心都揪了起来,“你可打听的是真的?”

“真真切切。”乳嬷嬷看着何柔脸上的笑意,自己也是心生愉悦不已,“周公子是帝师的外孙,这一出宫想必是回帝师府去,到时候小姐你拿了老爷的帖子前去拜访,想是帝师也不会拒绝的。”

何柔听了,是连耳尖都红了,整个人一扫之前的阴郁,宛若春日里的花儿一般。

她一刻也等不了,即便是只看一眼也心满意足了,即刻便拉着乳嬷嬷即刻找自己父亲去了。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变味了 得了临近皇宫的优越,东临大街的住宅既是地位的象征,也是象征着离皇权更进一步。

公主府、王府、侯府,丞相府皆在其中,何氏虽无亲人在朝中任职,但却是这王都贵眷中不折不扣的贵族之一。

何柔许久没有那么高兴了,着急着朝书房走去,却被路遇的仆人拦下告知何老爷一大清早便入了宫,至今还未归来,想是应该有要事商谈,这才耽误之久。

可她却不知,自己父亲入宫并非是有事商谈,而是面临更突如其来的旨意,拟定文书,恢复明郡王的一切功名,为其入驻王都做好准备。

今日不仅是宫外的集市热闹繁忙,这宫里也忙碌无比。

户部、礼部还有吏部,都齐聚一堂,在空出来的废弃宫宇里头,正忙碌地翻查书籍,为不日回来的皇子公主们拟写封号,备写册封文书,正是忙得焦头烂额。

偏偏被指派领头的廖明甩手不干,其学生顾枫只好临危受命。

只是面对这成山似的文书典籍,当真是连他也头痛不已。

何禹提着笔打量着刚书写完的一册文书,正瞧着见顾枫认真翻阅典籍的样子,低声同身边的同僚低语了两句。

“这一次领头的顾大人实在是年轻啊,想必是大有作为之人,可不知官职何处?”

同僚闻声抬头看了案桌另一头的顾枫,低声道:“何大人如今不在朝中是不知道,那可是廖明手下最体面的学生,三年前高中状元,得了太上皇指点,又有廖明作师傅,如今不过三年便任职中书省侍中,二十出头的侍中,何大人你可曾见过?”

何禹一笔一顿,当真是对顾枫另眼相看,“如此青年才俊,假以时日必是朝中栋梁。”

二人低声耳语,说道着,何禹身旁的同僚放下了手里文书,看了看四周,低语说道了两句。

“何大人想是不知道,这位顾大人日后的官路是必定顺图,日后封侯拜相都不在话下。”

“为何?莫不是他出身卓越不凡?还是得了通畅的道路?”

只见那同僚摇了摇头,卖着关子小声道:“因为他得了上头的青睐啊。”

“啊?”何禹愣了愣,提着笔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只盼着同僚能够快些解答。

“何大人您仔细想想,如今这宫里除了陛下还有谁能够一手操控朝廷,却又丝毫不会违了章法制度。”

何禹皱着眉,想了许久,直到手里的笔墨污了空白的文书,这才惊呼暗道:“可是长仙宫那位主儿?”

同僚笑而不语,也没有点点头,一边提笔说写一边暗道:“您想啊,如此青年才俊,才学出众之人,能入得了那位主儿的眼也不是什么意外,不是吗?”

此话一出,何禹沉思了一会儿方才点点头,只是看向远处正认真查阅典籍的顾枫的目光不由暗了暗。

书书页页,笔墨韵香,一笔一捺,用了整整一个上午可算是将大皇子的册封用到的文书典籍查阅完毕,但完成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想是要完成这一切必定是要劳累一场。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偶感风寒 翌日,赫连云城早早地便洗漱完了,坐在小花厅里看着自己面前的糖蒸酥酪却是半点胃口都没有。

端了热牛乳前来的莲华瞧着自家殿下闷闷不乐的样子,当也是知道原因,却也不知道如何宽劝。

昨日周大人出宫离开时,自家殿下是满心欢喜的,可等人离开后,却一个人躲在寝殿里闷闷不乐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容隐前来有要事禀报这才露面。

她也知道自家殿下的不舍,但若是要让一切都名正言顺,便必须要如此安排,这也实在是煞费苦心了。

赫连云城看着面前的糖蒸酥酪当真是发愁,明明是同样的手法做出来的羹食,可入了口却味道不同,到底是自己的嘴被养刁了。

早膳闷闷不乐的用完,赫连云城鲜少有地上了轿撵,一路朝议和殿而去。

红色的纱幔迎风而动,那末尾缀满了的金铃声响清脆,一路而至将轿撵上身影的半分都没有透露,只仅凭那一围了红幔的轿撵,宫人便人人见之臣服。

议和殿里,邵榆青协同其年迈的母亲早早地便奉旨入宫,本说好是与赫连昭商讨关于寄文公主的丧仪,却不料这议和殿里空无一人,只能久久等待。

等了足半个时辰,等来的不是赫连昭,反倒是等来了满脸阴沉的赫连寄南。

“寄南公主,臣下有礼了。”

看着二人恭敬的模样,寄南恨不得即刻便将二人的头颅砍下,可那愤怒的双手堪堪握拳便看到了站在议和殿暗处的容隐那冷漠的目光,只好忍下心中溢满的恨意,坐在一旁。

邵榆青当是疑惑不已,瞧着寄南的脸色隐约透着的恨意近乎滔天,仿佛是冲着他来似的。

正疑惑不安之时,却看见殿外一众宫人皆皆俯身行礼,连殿里的黑着一张脸的寄南也起身准备行礼,想是赫连昭来了,邵榆青扶着自己的老母亲便跪了下来,叩首请安。

可等了一会儿,听见椅座拉动的声音响起,邵榆青跪在地上,却迟迟不听那一声免礼。

眼瞧着自己母亲弓着身子,不适地连一张脸都白了,正焦虑不安时,方才听闻一声“免礼”。

邵榆青身形一顿,惊讶地看着坐在御案上的赫连云城,甚至忘了去搀扶那尚还跪着难以独立起身的母亲。

“殿下?怎么是您?”

赫连云城淡淡地看了眼惊讶无比的邵榆青,不语,抬手示意宫人上前扶起了还跪着的老夫人。

看着二人的脸色,赫连云城轻轻皱起眉,靠在御案上眉间的慵懒全然没有掩饰。

“你们母子二人的气色看着好差,可是得了什么病,有苦衷不能言?如此说出来,算是吾帮你们一回。”

此话一出,莫说是邵榆青愣在了原地,便连寄南都坐不住了,正想上前却被容隐不由挣扎地摁了回去,只好闷声看着这母子二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邵榆青愣了愣地看着赫连云城好一会儿,一双透着深深疲惫的眼睛看着神色平静温和的赫连云城,上前一步正想开口时,却被身旁的邵老夫人拉住了衣摆。

“我们...我们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多谢殿下关怀。”

章节目录 第275章 死亡的无助 很多时候,面对一个带有宽恕问话而回答的借口,总是自以为是的完美。

是死里逃生,还是朝着地狱走去,混沌到了极致的人早已分不清楚,自己脚下的路是往前光明,还是往后堕落。

邵老夫人讪讪地朝赫连云城笑了两声,可等对上那双眼漆黑深邃的眼睛时,却心虚地低下了头,紧紧抓着自己儿子的手不由抖了起来。

如此苍白的借口落入了殿中众人耳中,到了最后皆是一场安静,想是知道了所有的真相,所以心思平静。

邵榆青见赫连云城久久不说话,抬头望去时,只见她也在看着自己。

只不过不同于以往的高傲,反而是一望无尽的平和。

就像是一轮明镜一般,倒影着世界,也倒影着此时此刻身处黑暗的他有多麽丑陋。

邵榆青晃了晃神,有些话脱口欲出之时,邵老夫人却紧紧拽了自己一把。

“母亲...”邵榆青扯了扯嘴角,疲惫不堪的双眼早已失去了原本初入朝廷时的光芒,如今更是浑浊不堪。

邵老夫人警惕地看了眼赫连云城,瞧着殿外那侍卫手里的齐齐携带的长剑,暗暗咽了咽口水,慌忙中拽紧了自己儿子的手。

赫连云城就怎么安静地看着他们母子二人,丝毫没有将二人的局促放在眼里,染了丹蔻的玉手轻轻在御案上敲打着,那每一下发出的声音不仅让人越发的焦虑不安,可她却丝毫不知一般,反倒是悠闲自在。

那不断落下又抬起,又再次落下的敲指声骤然停下之时,寄南忽地厉声道:“来人!将这对母子俩给本宫分开!”

一声令下,殿外的侍卫当即便走了进来,不等邵榆青母子挣扎便已将二人擒住分开。

“你干什么!我可是寄文公主的婆婆!你们放开我!”邵老夫人挣扎着,本就已经面瘦肌黄的样子此时此刻显得有些狰狞,一双瞪着寄南的眼睛仿佛下一刻便要瞪出来似的,瘆人无比。

“寄南公主您这是要做什么?”邵榆青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落在强壮的侍卫手里如无力挣扎的蝼蚁一般,“公主殿下,您可是对臣下有什么误会,如此便直接冲着臣下来便可,为何要难为臣下的老母亲?!”

听着这简直黑白不分的话,寄南再也忍无可忍,重重扫过了手边的杯盏,本还有心压抑的恨意再也无法按捺。

“你简直混账!你隐瞒家母沾染寒食散一事已然是与大盛律法背而行之!如今居然还祸心滔天害死了本宫的嫡亲皇姐,你和你母亲就算是死一万次,都难以抵消本宫如今痛失至亲的心头之恨!”

一时间,议和殿里安静得仿佛连银针落地都能清晰听见。

明明被侍卫捉拿的双手,可邵榆青却觉得自己好似窒息了一般,连心跳声都渐渐慢了下来似的。

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寄南的双眼早已被红血色爬满,如今更是哭得生涩作疼,可一想到自己至亲皇姐在贼人手上无力挣扎,被灌下了麻沸散沉沉睡去之时放血而死,莫说是眼睛干涩作疼,便连心肺都像被揪起来似的,生疼至绝望。

章节目录 第276章 一命偿命 “这不可能!你在说什么胡话!寄文公主是我的儿媳妇,怎么可能是我们害得她!这不可能!”

这一声声的狡辩听似铿锵有力,表明坚定,却不知在如今殿中众人面前是如何的苍白无力。

寄南哭得声音都哑了,听着邵老夫人的辩驳,可真的是想上前夺了侍卫的长剑,一命偿命。

可好在莲华急忙上前阻拦,这才堪堪将人拦下。

赫连云城坐在御案上,平静地看着在侍卫手里不断挣扎的邵老夫人,和尚还算镇定的邵榆青,看着二人近乎相似的浑浊双眼,当是目光暗了一暗。

“邵榆青你官从户部,位居四品,那你可知吸食寒食散该判何罪?”

邵榆青愣了愣地看向赫连云城,浑浊的双眼更是透着深深的无力。

过了好一会儿,在赫连云城平静的目光下,邵榆青低下了头,哑声道:“大盛律法规定,凡与寒食散有关之人,格杀勿论,与午时皇城门外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平等,但却有绝对的公正,这就是律法的根基。

赫连云城轻轻摆了摆手,那擒住邵榆青的侍卫便松开了他。

瞧着人软趴趴地跌倒在地上的颓废模样,赫连云城可是真的心烦极了,抬手用力地掐了掐发疼的眉心。

平日这个时候,周愿总会宽劝她两句,只要他温柔地同自己说上两句话,便能将自己从那无边的烦恼中带出来。

她多希望此时此刻他能陪在自己身边,面对这如此吵吵嚷嚷的烦心事,实在是让她头痛。

邵老夫人眼瞧着自己儿子被放开了,反倒是自己还被擒住不放,当即又嚷嚷了起来,左右还是那一句冤枉和不可能。

吵得莫说是赫连云城,便连藏在暗处的容隐都不由皱眉。

“殿下您英明神断,这怎么可能啊?!未和离前,我对寄文公主可是好得跟亲闺女似的,青儿对她也是多有疼惜,这和离后,我们母子俩便搬出了公主府,与她可是再也没有接触,殿下您可要明察啊!”

听着这声嘶力竭的辩解,赫连云城皱着眉不耐烦地看了眼邵老夫人,道“邵老夫人,这死人可不会说话啊。”

若面对的是寄南,邵老夫人到有几分把握能够颠倒黑白,可如今对上的却是赫连云城怎么个混世大魔王,她可真是束手无措。

赫连云城笑容浅浅,那眉宇之间的慵懒自始至终都没有消失过,显然是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邵老夫人倒也不必失望,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吾自有法子让他们吐出话来。”

说道间,赫连云城拿起了面前的一本折子,扔到了邵榆青的脚边,微微昂首似笑非笑地看着不由颤抖起来的邵老夫人,慢悠悠说道。

“公主府里照顾寄文的老嬷嬷已经招认了,那一日是邵老夫人买通老嬷嬷,临近傍晚诱骗寄文喝下麻沸散,还不忘找来温水,割脉放血,倒也是煞费苦心啊。”

邵榆青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证词画押,拿着折子的手不断颤抖着,晃动的目光好似在否认着眼前所见,可事实却逼迫着他面对。

章节目录 第277章 知情却隐瞒 通常矛盾到了极致之时,人便开始了怀疑。

对上邵榆青怀疑的目光,邵老夫人挣扎着,当即便厉声道:“不是的!都是那个老婆子胡说八道!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不是我!”

“你明明什么都没做?什么叫做你明明什么都没做?”

邵老夫人晃了晃神,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儿子,听着那声熟悉声音发出的质疑,话到了嘴边却迟迟无法说出辩解。

“她当然什么都没做,因为动手的人根本就不是她!”寄南按捺不住心中恨意,当即厉声骂道。

赫连云城微微抬眼,又抛下了一本折子,道:“这个是从小芝的住所找到的账本,上面记载了不少找他购买寒食散的人名,其中便有你母亲的名字,从七年前开始直到这个月初,也就是说,在从你同寄文成亲之前,你的母亲便已经染上了寒食散。”

这一句一字,宛若一把把尖刀一般,生生的将邵老夫人身上多年的遮羞布揭开,将那丑陋的黑暗毫无保留的展露。

骤然间,邵老夫人仿佛好像已经看到了邵榆青失望不已的眼神,自己嫡亲的骨血对自己的嫌弃、谩骂还有厌恶。

恍惚中,邵老夫人只觉得天上地下恍若颠倒了一般,也感觉不到身后擒住自己的侍卫还在不在,只自顾自地抱住了隐隐发疼的头,深深坠入那一场无法停止的旋转之中。

“不是的...不是的......”

看着人恍若发起毒疯似的样子,一直藏在暗处的容隐终于现身,握着长剑护在赫连云城身旁,他保证若这个疯婆子毒发疯癫,只要敢上前一步,他便让她直接去见阎王爷。

“不是的!”邵老夫人猛然挣开身后的侍卫,瘦可见骨痕的尖细手指不断抓挠头发,散乱的模样当真恍若疯魔了一般。

寄南也不由害怕,好在有莲华护着,方能安心一些。

赫连云城一手撑着头,较有兴趣地打量着呆站着的邵老夫人,不动声色地抬手按下了容隐那握紧了剑柄的手。

“殿下?”

赫连云城只轻轻摇了摇头,平静地看着殿中的母子二人,丝毫不在乎那疯魔究竟是否真实。

花白的长发凌乱,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发型为何,衣衫凌乱显然就是一个疯婆子一般。

邵榆青有些失了神,耳边不断响着尖锐的喊叫声,那一声声的,仿佛将他身上的尊严全都击碎方才作罢。

“母亲...”邵榆青慌忙起身,用尽全力按住了邵老夫人不断抓挠自己的双手,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不过一刻,本还疯癫无比的邵老夫人便渐渐冷静下来了。

“你同她说了什么?”

慌乱之中,邵榆青抬头看了眼赫连云城,可当对上那双平静的眸子时,却惭愧地别过来头。

等安抚好了邵老夫人,邵榆青这才道来:“是臣母亲最喜爱的戏曲,臣父亲还在时,他们二人时常会唱上两句,七年前,臣父亲病逝,母亲一蹶不振,从那时候起便靠着寒食散度日,方能得一回清醒。”

听罢,赫连云城忍不住失笑了一声,道:“所以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并且隐瞒,对吗?”

章节目录 第278章 一家恶人 过了许久,便连那徐徐燃起的檀香都已然燃烧殆尽。

议和殿里,赫连云城坐在御案上,冷脸看着殿中低着头,护着自己母亲的邵榆青。

见他许久不说话,赫连云城忽地轻叹了一声,不耐烦道:“既然现在寄文的死已经查明白了,那今日就到这里吧。”

如此突然如其来的作罢,不禁让邵榆青疑惑。

可还不等他想明白赫连云城这是何意,便见数名带刀侍卫从殿外走进,不等他挣扎,便将神情恍惚的邵老夫人押走了。

看着远去的身影,邵榆青无力地跪在地上,低着头迟迟不作声,那低垂着的脸上依稀可见绝望颓废之意,但到底的堕落也是他自己选择的,到底怪不得谁。

过了一刻,穆凡带着钦差前来,芝桃也从长仙宫带来的传国玺。

听闻声响,邵榆青这才堪堪抬起头来,颓废苍白地看着赫连云城,“殿下这是要至臣和母亲于死地吗?”

“死地是你们自己想去的地方,怨不得别人。”说罢,赫连云城握笔染了朱砂,沉着书写下了一章旨意。

笔染朱砂,细细写下了一纸圣意,传国玺落下,红色的大章宛若血一般鲜红刺目,由此落定了邵榆青的结局。

哭得晕了过去,醒过来又再次哭晕过去的寄南方才又醒来,便瞧见了殿中早已没有了邵老夫人的身影,顿时间便推开了莲华的手,踉踉跄跄地走到了御案边上,质问的话语到了嘴边却看见了赫连云城笔下已然写完的旨意。

“罪妇林春斩首示众,罪臣邵榆青革职,与罪妇林春同日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寄南一字一言等全念完了,却不知为何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满意了,又好像不够。

穆凡上前收起了写好的旨意交由钦差,待二人离去时,赫连云城方才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

只是,茶水入口冰凉渗骨,茶香也早已消失殆尽,如此上等的茶叶到底是浪费了。

赫连云城瞧着邵榆青如今颓废不堪的模样,心里虽是早已做好了准备,但还是难免会感到失望。

初始第一次相识,还是在朝堂之上,她作为女帝第一次上朝,指派官员,提点名目。

邵榆青是个满腹经纶之人,一心为国却不料也会有一朝堕落至如此不堪之时,从曾经的大国重臣,到如今的阶下之囚,实在是令人心寒。

“邵榆青。”

忽地听见赫连云城的声音,邵榆青这才动了动,那眼里早已没有了初始的坚定光芒,就仿佛是一个空洞的布娃娃一般,面对堕落早已无力挣扎,也无心挣扎。

赫连云城轻叹了一声,冷声道:“当初你跑来求吾,赐你同寄文和离,当初你说她是一个恶人,害了你也害了你那位知己,可如今看来,吾倒觉得你们一家都是恶人。”

话语里透着的失望和冷漠,不禁让邵榆青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却发现赫连云城说的都是对的。

“你母亲害了你,但也是因为你的纵容和隐瞒,才致使她一步步错不可回头,寄文生性多疑,面对质疑,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造就了她的放纵与纨绔,以至于夫妻分离,三人之中,你看似无辜,却是真正罪大恶极之人。”

章节目录 第279章 下雪了 议和殿里,安静得仿佛要令人窒息一般。

站在御案旁的寄南看着赫连云城冷淡的侧脸,怯怯地收回了手,安静地站在了一旁。

太监上前换了热茶,后又快步安静离去。

带刀侍卫入了殿中,待朝赫连云城行了礼后,便押起了邵榆青,临走前,邵榆青忽然抬起了头,愣了愣地看着赫连云城说了一句话。

“殿下,到底为什么我母亲会杀了寄文?”

赫连云城端茶的手一顿,淡淡看了眼邵榆青,轻声道:“在这件事上,你没有知道的资格。”

邵榆青一怔,还想说些什么,却不等开口便被侍卫押了下去。

寄南看着远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庭的尽头,那一直强撑的力气恍若被骤然抽取了一般,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轻喘着气不知怎么的又哭了起来。

许是一直紧绷着的仇恨溢满了心头,在真相大白之时,一下子的轻松却恍若将人从崩溃的深渊救赎。

至亲之死,报得大仇,还能哭出来已然是幸运。

容隐背起了长剑,见赫连云城看向寄南的目光温柔却也冰冷,不由心疼起来。

“殿下。”

一声轻唤,赫连云城缓缓回神,叮嘱了莲华照顾好寄南后,便起身带着容隐离开了议和殿。

哭得上气不加下气的寄南方才缓过来,却见殿中不见了赫连云城的声音,茫然地看向莲华时,却不知为何又哭了起来。

可哭得还没一会儿,便见穆凡带着两名嬷嬷走了进来。

莲华抬头看去,忽地认出了两名嬷嬷,是宁安殿的人。

“穆公公,这是?”

穆凡拱了拱手,道:“这是殿下的意思。”

寄南哭得懵圈,不太明白穆凡的意思。

穆凡对着哭得双眼泛红的寄南也没多语,只是抬手甩了甩手里的拂尘,便见他身后跟着的两名嬷嬷上前,不由分说地架起了还未反应过来的寄南便往殿外走去。

看着穆凡带着人离去,莲华却目光复杂地看着殿外,良久轻叹了一口气,这才转身离去。

另一边,宫外帝师府里,白君则手捻着一枚棋子,正苦思着该落在何处。

这看似优哉游哉的,一个上午眨眼便过去了。

只到了午时,又开始下起了稀稀落落的小雪,像是鹅毛一边轻柔飘落,覆在地上,白雪纯净无暇一片。

热汤滚烫却因为浓香而让人无法抵挡对此的诱惑,书童倒热腾腾的鱼汤递到了白君则手边,等他接过后,又开始替他布菜。

“大人,下雪了。”

书童的提醒之下,白君则举棋的手一端,转头看去,居室厅门敞开,这赏着雪景,再尝上一碗汤泡饭,简直惬意无比。

只是手下的棋阵,思量许久,却迟迟不知该落在那一步才是绝佳。

正当又一回犹豫不决时,侍仆从院外匆忙走入,朝白君则拱了拱手,道:“大人。”

白君则抬头看去,瞧着侍仆肩上落满了白霜,显然在雪里站了许久。

见之,白君则摆了摆手,轻哼了一声,不想作理会。

侍卫见之,却迟迟不肯离去,反倒是目光隐晦地转头看了眼身后院子里正跪在雪地里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280章 一辈子的后悔 白子落下,黑子围剿,顷刻之间棋局非但破,放到更是陷入僵局之中。

白君则看着手下的棋阵,花白的眉弓压着的双眼目光幽深,过了一会儿,只道无趣,唤来书童将其收好。

居室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居室外的院落却一片白雪茫茫。

依稀之间,能看见那冰冷的雪地之中,跪有一道身影,那身影挺拔,哪怕那宽厚的肩膀上早已落满的雪霜,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坚韧挺拔,更是像闷声的倔强一般。

白君则起身走至居室外,看着那跪在雪地之中的身影,怒不作声地抬手示意书童撑伞上前,扶着他一同走进那雪地之中。

雪地里,那如明月清风一般的男人眉宇之间皆挂上了点点雪霜,苍白的嘴唇紧紧抿着,目光淡然却坚定地看着前方,坚韧却难免不叫人心疼。

白君则看着周愿,抬手便是耳光重重落下,把撑伞的书童都吓了一跳。

帝师府上下人人都知帝师有多重视他这位唯一的外孙,而这重视背后的苦心更甚。

帝师府里的下人们虽是对这位大公子接触不多,但都知道周愿确确实实能够担起帝师外孙的名号。

平日里帝师对他的重视看到了,这位大公子的品性学识他们也看到了,只是今日这一巴掌下的红印,更叫他们目瞪口呆。

眼瞧着周愿脸上即刻便出现的红印,白君则也是晃了晃神,可见他不作声地唾了一口血水,和那依旧坚定倔强的目光后,白君则只恨自己刚才手软,下手不够大力,就应该打醒眼前人才是。

风雪之中,夹在二人之间的书童默默地咽了口唾沫,不作声地打量着这爷孙俩同是不肯让步的执拗模样,当真是在这冷风冰雪中,背后的冷汗也渗透了衣料。

看着周愿执拗不改的模样,白君则是失望极了,双手背在身后,道:“之前我便提醒过你,莫要被赫连云城蛊惑去了,可结果呢!你非但没有控制她,甚至还对她多有纵容!我看你的心智清明是被狗吃了,这才如此魔怔!”

今日早晨,太上皇身边的侍郎大人被废除出宫一事,只用了一个上午不到的时间便传遍了整个王都,如今家家户户都在嘲笑着他一个帝师的外孙,如此高门显赫的出身却要自取其辱,当真有辱这帝师的高门清雅之族。

而这些都还不是白君则会在乎的,叫他愤怒的是周愿回来后的第一句话。

他要成亲了,娶得便是这天下人人吭声怒骂的太上皇,赫连云城。

如此这般的背道而行,当真是叫白君则恨不得一巴掌拍醒他。

可白君则也没有想到,这一巴掌下去后,他依旧固执不变。

白君则怒一甩袖,干脆眼不见为净,正想转身离去不管人时,却听见周愿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外祖父,你可还记得外祖母吗?”

忽地一句话,没头也没尾,却愣是让白君则的脚步停了下来。

“年幼时,母亲说祖母曾教会她一句话。”周愿自顾自说道着:“自己想要的人、想做的事,若因为自己没有去争便放弃,那是会后悔一辈子的。”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守她百岁无忧 一辈子的时间说长,确实很长,可说短,又只在眨眼之间。

白君则负责地看了眼跪在雪地之中的周愿,良久,轻叹了一声,道:“我这是为你好,孩子。”

说道着,白君则转身走到了周愿身边,抬手将人扶了起来。

想是跪久了,此时此刻周愿的一双膝盖被冻麻一般,靠着书童的搀扶,良久这才站稳。

三人走进居室中,带着的一身寒霜皆化成了雪水,留在了地上成了一个个脚印。

居室里燃烧的炭火温暖如春,中午午膳时特意剩下的鱼汤尚还温热,书童端来了热汤前来,又去而复返取来了厚厚的斗篷替人披上,这才退了出去,掩上了居室门,好让爷孙俩安心说话。

白君则瞧着周愿一张脸都被冻得泛红,当即说不心疼便是假的,“快喝些汤,暖暖身子。”

周愿听罢,一碗鱼汤下肚,顿时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气,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看着自己外祖父带着歉意的无力目光,周愿放下了手里的空碗,起身跪在了白君则面前。

“你怎么又跪下了,快起来,莫要伤着膝盖了。”

可白君则左右还是说不动周愿,只好慌忙地找来了软垫,不悦地推到了那双膝盖边上。

“非要跪,那就跪在软垫上吧,莫要日后真坏了膝盖,你母亲回来埋怨我。”

这别扭的话入耳,却不由暖心。

周愿执拗不过,只好跪上那软垫,朝白君则恭恭敬敬地叩了一回头。

“你...你这又是做什么?!”说道着,白君则便作势想要抬手去扶人起来,可却被周愿阻止了。

柴火燃烧的声音响在安静的居室之中,沉默之间,白君则看了眼周愿真挚诚恳的眼神,许久方才摆了摆手,叹气道:“说吧说吧,我都听着,行了吧。”

无奈之下,白君则微微侧过了头,满面不耐烦之下却是遮掩不住的担心。

周愿见之,这才慢慢道来:“孙儿与她幼时相识相知,年幼倾心却不自知,如今长大成人,孙儿是费尽了千辛万苦才能到她身边来,如今能守着她、护着她便足矣,孙儿不求功名利禄,更不求因此而得天恩赐福,孙儿只求能够守她百岁无忧。”

风声潇潇,徐徐而过之时带来了雪花满地,一片白雪皑皑,望而无际。

男人的话一字一言,字字铿锵坚定,那满怀坚定的目光,诚挚而坚定,这一点一点地落入了白君则逐日年老的眼里,却恍惚中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一般。

如此天下繁盛之时,不求功名利禄,甚至不求能得天恩赐福,只求坚守一人,初心不变。

这也是年轻时的自己与她共同许下的诺言。

共度白头,相守不离,一生相伴,共度余生。

如此的美好,却也如此地艰难。

白君则回过神来时,却才发现自己脸上早已落满了温热的泪水,抬手轻轻拂去,方才无力叹了一声。

“这百岁无忧,路长且艰难,一旦做了驸马,那你一辈子便不可能再与朝廷之事沾边,你可要想明白了。”

凡公主额驸不得入朝任为重臣,这可是大盛诸多严明律法之一,是极为苛刻的。

更何况百岁无忧说自是简单,可真正有多难,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周愿何来不知此中艰难,只是对于他而言,比起日后的苦难,他更怕失去她。

章节目录 第282章 无用功 “外祖父,若失去了她,哪怕是上天赐了诸多恩赏,于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人生苦短,并非是有了功名利禄,才能得一生幸福美满的。”

白君则深深地看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周愿,忽地笑出了声,抚着自己花白的胡子,起身笑道:“你是真的长大了,男人若只被功名利禄所吸引,那么活到了最后却丢了自己,这才是浪费人生。”

说道着,白君则抬手慈爱地拍了拍周愿的肩膀,一边笑着一边朝居室外走去。

冷风扑面呼啸而来时,老人方才发觉自己脸上的泪痕自始至终都没有干却。

晓是想起了多年前,那朝自己莞尔一笑的明媚身影,如初梦一场,到底是回不去了。

看着远去的身影,周愿愣了许久,直到小书童走了进来将他扶起,这才堪堪回过神来。

雪还在下着,甚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周愿坐在炭火旁靠着火,却也忍不住重重打了一个喷嚏,抬手拢了拢身上的斗篷,看着外面庭院的一片白雪皑皑,没来由开始担心起了宫里那位怕冷的人儿,不知有没有乖乖待在温暖的殿中。

一旁沏茶的小书童看着周愿嘴角边上的笑容也不由一愣,如此温柔似清风的笑意落入圆圆的眼中,倒是不禁让他对这位传说中的太上皇好奇起来。

然而,这位不知不觉中被许多人惦念太上皇,此时此刻正坐在长仙宫的正殿里,看着殿外铺满了白雪皑皑的院落发呆。

是的没错,就是发呆,甚至还恰意地打了一个哈欠。

端来了热茶和果子的莲华方才上前,便瞧见了自家殿下昏昏欲睡的样子,正想劝导着,让她回寝殿去小憩一会时,殿外守门的小太监便急忙走了进来。

“殿下,林三公子携夫人前来谢恩。”

听罢,本还昏昏欲睡的赫连云城猛地打起了激灵,点了点头示意带人进来。

莲华见之,笑意吟吟地去偏室沏茶去了。

不过一会儿,一高一矮两道湛蓝色身影走进了殿中,在赫连云城带着盈盈笑意的目光之下,二人行了一礼后方才得了赐座坐下。

赫连云城打量着眼前的一双佳人,当真是男子英俊,女子温柔,当真是极配的一对佳人。

宫人端来了热茶,长仙宫的茶自都务必是好的,那茶香沁脾,无形之中,将赫连云城那隐隐作恶的倦意驱赶,一杯热茶入口当真是口齿留香。

傅家二小姐同傅玉楼长得有三分像,只比起兄长的周身冷冽,这个做妹妹的倒是看着温婉大气。

“殿下近来的气色极佳,想来必是莲华姑姑多有用心,为了凤体康健,您可不能再像往常一般时常喝酒了。”

赫连云城端着茶轻抿了一口,无奈道:“你到底是长大了,竟学着自己兄长说教起吾来了。”

说道着,二人相视一笑,论起辈分来,赫连云城对傅玉楼这个妹妹宛若嫡亲妹妹一般,从她小时候便相识,到了如今的出嫁成家,也不由感叹时光流逝之快,凡人是全力反抗都是无用功。

章节目录 第283章 他的温柔与浪漫 比之活泼明朗的林之山,他这位三弟弟倒是性子沉稳安静,看着应该是个儒雅明理之人。

赫连云城同傅二小姐说道了两句,放下了手中茶碗,这才又问道:“你们的兄长可是启程回北疆了?”

“回殿下,昨日傍晚,大哥已经同傅大哥一同启程,想着近一日的时间,再过一晚便能到北疆了。”

赫连云城听罢,点了点头,三人闲聊了一会儿,二人便离去了。

望着远去的一双身影,赫连云城便是觉得今日的风都带着一丝甜丝丝的味道,怪叫人羡慕的。

这掰着手指来算,周愿不过才出宫一日不到,自己便是如此想他,这般的日子只怕还要熬上一段时间。

这一想到还要熬上一段时间,赫连云城便如气馁了一般,软趴趴地靠在首座上,无聊地把玩着手里的玉镯子。

想是一个人,所以时间总是过得慢极了,莲华沏了一壶新茶,也不过是半刻的时间。

听着赫连云城接连数声的唉声叹气,莲华忍着笑,问道:“殿下可要到后花园走走,昨日花房里的人送来了一棵牡丹过来,据说开出来的牡丹花的花瓣带着银边,可好看了。”

莲华说道着,却还是见自家殿下闷闷不乐的样子,实在是没法了,只好离开正殿。

不过一刻,赫连云城看着去而复返的莲华手里带回来了一只漆盒子,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只见莲华满是卖关子的笑意,赫连云城也不由好奇起来。

莲华见之,笑道:“周大人果然了解殿下,知道殿下今日定会不舍,特意命奴婢将这个棋盒交给您。”

说道着,那已经打开了的漆盒便推到了赫连云城面前。

放眼看去,不大的漆盒里却装地满满当当,一一看去,一个雕刻着满脸笑容的木娃娃,一顶做工稍稍粗糙的花枝步摇,一卷裱好的画,还有一束新鲜的茉莉花。

赫连云城拿起那木娃娃看了看,忽地笑了起来。

手里的木娃娃满脸璀璨笑意,干净有明朗,像他一样。

莲华取了那卷画打开,也是一惊。

赫连云城放下了手里的木娃娃抬头看去,只见那画卷上落有的身影栩栩如生,像是那人就在自己面前站着一般生动。

同样清冷英俊的面容,就好像此时此刻出现在自己身边一般。

赫连云城抬手轻轻拂过那画卷,只觉得手指腹下的纸张有些厚,细细摸索又借着烛光方才发现其中玄妙。

那男子的自画像下原来还有一页画像,是一名女子的画像,画得精细,甚比男子还要逼真。

没有了以往的戾气,眉目之间全然皆是柔意,被盛放的牡丹花包围着,却丝毫没有被娇

艳的牡丹压制,两张画像叠加在一起,便如从此再也不分离一般,其中的深情缠绵更叫人只羡鸳鸯不羡仙。

莲华瞧着赫连云城脸庞染上的淡淡红晕,也知道周愿这一番苦心和甜蜜到底是极其有用的。

如此精细,竟叫赫连云城少有的手脚无措。

她实在是想不到,这人前清冷高雅的侍郎大人居然瞒着她做了如此之多的事情,这一件件的,近乎都落在了她的心坎上,无一不会心动。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温泉与美人 夜幕悄然降临,到了夜里,北风呼啸,是真真切切冷得刺骨。

服侍的宫人早已换上了冬衣,拿着赫连云城换洗的衣服往长仙宫西井的汤池走去。

长仙宫引有温泉入宫,活水温热,若常年浸泡,能是肌肤可保嫩滑的同时,更能将体内的寒气驱散,在这逐日越发寒冷的冬日里是最合适不过的。

在那泉水中感受那温暖将自己包围,滑过肌肤的水珠晶莹,沿着精致的锁骨滑落,如墨一般的及腰长发完全散落,没在那温暖的泉水里飘逸散开。

只一个背影,没在那缥缈无边的水雾之中,如玉一般的温润也像那天上的璀璨明星一般,叫人明知望而止步,却仍忍不住那浮想联翩的沉沦之心。

盛了温酒的酒壶连同酒杯放在盘子中,随着泉水流动,飘到了那被水雾包围的身影身边。

玉指青葱,拿起了酒壶倒满了一杯,方才递到嘴边一饮而尽。

许久没有尝到的酒味在这温热之中,宛若升腾了一般,一饮而尽,欲仙欲醉。

想是一杯不够,再倒一杯时,却发现那本是盛满了酒的酒壶居然空了。

赫连云城看着手里真的一滴都不剩的酒壶,忍着不满转身望去,只见站在池子边上的莲华朝她笑了笑,又比了一连串复杂的手势,这一时上一时下的,看得赫连云城眼睛都酸了。

见赫连云城不明白,莲华干脆转身取了身后桌子上放着的木娃娃,朝着赫连云城的方向又比了比。

这下子,倒是赫连云城愣住了。

不是,为什么这人都出宫还不让她喝酒,她喝酒关他什么事啊?

越想,赫连云城越是气恼,干脆起身朝池边走去。

这等洗漱完了,赫连云城黑着一张脸捏着手里的木娃娃,一边朝寝殿走去,一边对着那木娃娃埋怨着。

深夜里的风带着渗骨的寒意,叫人在室外站了一会儿便忍不住颤抖。

寝殿里,烛光熠熠,赫连云城坐在梳妆台前,身后莲华正拿着梳子为她上头油,三千青丝直顺柔滑,便是要靠着一日不落的养护方能至此。

赫连云城看着手里的木娃娃,生的闷气早已消了,借着烛光,漆黑的眸子看着眼前的木娃娃脸上那张当真没心没肺的笑意,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正盘着发髻的莲华,听闻自家殿下的一声叹息,笑了笑道:“殿下若真想念,便直接请他入宫来,旁人也说不得别的。”

赫连云城瞧着铜镜里倒映的自己,又看了眼莲华,也没说别的,只抬手指往床榻边上指了指。

“你看那。”

莲华顺着赫连云城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床榻与寻常并无异常,只是那叠放整齐的被褥之下有一抹突兀的明黄色锦布。

“哪?”

按照赫连云城的身份,寝殿里有明黄色的物品也实属正常,莲华实在是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莲华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可见赫连云城确定地点头,只好上前看了看。

只是这不看不重要,一看当真是吓一跳。

“殿下您怎么将成亲的旨意收这儿来了?!”

章节目录 第285章 雄狮和孤鹰 瞧着莲华惊讶的模样,赫连云城倒是沉着,对着镜子照了照,道:“这是吾在他出宫后找赫连昭要的,好在旨意还未颁发下去。”

莲华不明所以地看着手里的旨意,仿佛不敢相信赫连云城的对话一般,抬头看了看赫连云城,只见她神色正常,丝毫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那殿下的意思是?”

赫连云城笑了笑,却放下了手里的木娃娃,道:“莲华,你知道当了驸马会失去多少东西吗?”

莲华愣了愣,下意识点了点头,“当然知道,大盛律法规定,凡是公主额驸一律不得参与朝政重事,更不能入朝任重官职。”

说道着,莲华忽地一顿,恍然大悟般看向赫连云城。

“殿下可是在担心周大人的选择?”

见莲华担心的模样,赫连云城浅浅笑了笑,道:“男子自古便以顶天立地为骄傲,他必定是知道当了驸马意味着什么,这只是一场小小的试探,指不定他不是雄狮而是雄鹰,想要展翅高飞却被吾剪短了翅膀可就不好了。”

说罢,赫连云城起身接过莲华手里的旨意,正准备就寝,却见莲华担忧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瞧着自家殿下轻松的样子,莲华却沉重地轻叹了一声,问道:“殿下您难道就不怕他真的逃跑吗?”

赫连云城愣了愣,看向手里旨意的漆黑眸子里全然皆是不知所措的迷茫。

“吾也不知道,若他真的走了,那吾便放他高飞,若他留下,只要他愿意往前一步,吾便绝对后退。”

想是命运多舛,历经了诸多苦难,莲华看着自家殿下得此归宿,自是极为欣慰的。

可越是面对如此幸运,莲华便越怕,她知道赫连云城心中藏着的恐惧与黑暗曾如一头恶兽一般将她吞噬,而如今这头恶兽只是暂时沉睡,一旦醒来又是一次黑暗的来临。

而正因为背负的东西越多,越是害怕上天突然恩赐的幸运。

赫连云城拍了拍莲华的肩膀,一边朝床榻走去一边笑道:“好了,不要多想,船到桥头自然直。”

莲华担忧地看着赫连云城,她确实轻松,像是对未来没有半分担心一般。

见之,莲华只好点点头,上前整理被褥,暗道此事只有自己操心罢了。

不知不觉中,烛灯里燃烧的蜡烛渐渐燃烧殆尽,莲华换了新蜡烛,又整理整理了被角,正准备离去时,却听见赫连云城那隔着被子的闷闷声音响了起来。

“好好睡,莲华。”

扶着殿门的手一顿,想是鲜少有听到关心的话语,莲华过了许久方才反应过来,安静地关好了殿门,看着那天上被乌云遮挡的月亮终于露出了一丝光芒,倒影在那双逐日年迈的眼里,也将那一丝和蔼和欣慰照亮。

翌日,本是昨日早起晚睡已然足够叫赫连云城烦躁不安,这过了一晚,天才闷闷亮,赫连云城便在骤然抽离的梦境与莲华的唠叨声中不情不愿地起来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

赫连云城睡眼惺忪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感觉自己下一刻便又要睡着了似的。

芝桃正替她梳着发髻,轻声应了一声:“回殿下,刚过卯时。”

章节目录 第286章 憋闷的起床气 “卯时?!”

这不听不打紧,这一听简直是往赫连云城那起床气上浇油一般。

“你们都没事吧?!一大早起来要干什么啊?这天都还没亮全呢!”

赫连云城猛地抬头,却被芝桃不客气地摆正了身子,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自顾自地念念叨叨,仿佛只要将身后的芝桃和莲华念烦了,自己便能回去睡一个回笼觉一般。

莲华带着宫人选好了衣服,又示意宫人端来了珠钗,一边帮着芝桃替赫连云城梳头,一边瞧了眼昏昏欲睡的赫连云城。

“殿下怕是忘了,今日是二皇子带着六皇子跟五公主回王都,陛下有令,合宫相迎,就连病重的太皇贵妃都不得推卸。”

莲华说道着,看了看宫人端来盘子里的珠钗,当即皱了起眉,呵斥道:“今日合宫相迎,理当穿朝服,你是愚钝不懂事还是不明白普通珠钗和朝冠的区别?!”

宫人被问得怯生生地低下了头,端着手里的珠钗急急忙忙退了出去。

赫连云城看着莲华鲜少有的怒容,只默默地闭上了嘴,乖乖地打起了精神来。

明黄为有君王能用,赫连云城虽已经是太上皇,但内务府按编制绣制的朝服却依旧用的明黄色面料,只不过与寻常朝服不同的,赫连云城的朝服用红色的丝线与明珠,密密麻麻地绣着满面的九凤,无论是从远处看还是近处看,都看不到一丝半点的明黄色面料,只看见那一身被九只精美凤凰包围的红色。

只不过,越是刺绣多,朝服便越重,加上那一整套镶嵌着硕大明珠的朝冠,当真是权重千斤。

赫连云城一想到自己今日要穿着许久没有穿过的朝服,简直是头都要大了。

芝桃愣了愣,瞧着铜镜里倒映的赫连云城满脸心如死灰的模样,也只觉莫名其妙。

过了一刻不到,宫人去而复返,端来了赫连云城此时此刻眼不见心不烦的朝冠。

都知能进长仙宫里的东西不简单,赫连云城这顶朝冠便是内务府依照她的意思所打造的。

与一般的朝冠不同,赫连云城的顶朝冠通体明艳招摇,其中冠上不乏镶嵌有象牙和翡翠,硕大的明珠被金凤含在嘴里,还伴有四支带有红宝石穿缀而成的流苏步摇,这一整套上头,可是真的要压得头皮都发疼。

赫连云城左右是逃不过的,干脆乖乖地坐在铜镜前,任由莲华和芝桃摆弄。

等一整套的朝服朝冠上身,又描上妆容花钿,寝殿里的宫人连带着莲华和芝桃都看呆了的同时,唯独赫连云城一个人安静地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众人,瞧着他们迟迟没有反应的模样,无奈地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哒!”

赫连云城瞧着铜镜里倒映的众人终于缓缓回过神来,个个皆是不好意思的模样,倒是让她笑了起来。

众人反应过来,皆是哄堂开怀大笑一场。

礼炮声响从宫外传了进来,远远地带着故人归乡。

轿撵上的红幔迎风飘逸,珠翠相撞声响清脆,赫连云城挑起了帷幔,看了眼天上那一抹暖阳,想是今日天公作福,没有白雪只以微风相迎,倒是温柔。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归来 “嘣!”

“嘣嘣!”

王都大街上,由城门起,随着迎接皇子的军队马蹄声声落下,高耸的城墙上,早已准备好的礼炮随着军队的步伐声声响起。

东阳大街之外,因好奇前来围观的百姓们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张望着,想要知道那停在宫门口前的长长车驾里会下来何人。

何禹一早便入宫做好了准备,同各大臣皆身穿朝服,站在勤政殿之外,用白玉汉石铺设的辽阔广场上,恭敬地等候着那马车里的人进宫。

得了消息的何柔一早便梳妆打扮,这刚上街头便遇见了陪同帝师外出的周愿,自以为是上天眷顾的缘分,正想上前打招呼时,却听接连数十声的礼品响了起来。

众人皆皆伸长了脖子看去,只见那宽大的马车上下来了一名衣着打扮不俗的女子,女子候在马凳旁,恭敬地模样,更加深了百姓们对马车上坐着的人身份的好奇。

不过一刻,一道身穿紫色蟒袍的高大身影跳下了马车,那身姿矫健还有露在阳光下的英俊侧脸不由让百姓们都屏住了呼吸。

赫连氏血脉出生的子嗣长相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若说女子以赫连云城为首,那男子只怕是以眼前这名男子为首也不会有人能够对此怀疑。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只见那英俊的高大男子朝那马车里递了递手,像是要搀扶什么人一般。

只不过眨眼间,一名同穿紫色长袍,相貌端丽温和的女子便被男子扶了下车。

一男一女,同着紫衣,男俊女靓当真是上天恩赐的佳人一双。

这接连的好奇心近乎被冲击,众人才堪堪反应过来,便瞧见一名身穿淡紫色长袍,粉雕玉琢的男孩被男子从马车上抱了下来,如此看来,是一家和睦的三口之家。

“是二皇子!是二皇子回来了!”

一声惊呼声从人群之中响起,众人方才回神来,认出了如今站在宫门外的三人正是二皇子赫连玉晨携王妃还有小世子。

不等众人有多惊讶,便见赫连玉晨所在的马车后紧跟着又驶来了一辆同样规格制度的马车。

像是有了赫连玉晨带来的惊讶,百姓们对身后的这辆马车更是好奇万分。

不过一刻,一道淡蓝色的身影轻盈地跳下了车,又朝马车上伸手,扶下了一名同样身穿淡蓝色长袍的女子。

阳光之下,男子同女子近乎一模一样的相貌更是如明珠一般的璀璨,如此一行五人,个个气质不凡,只要有心人定睛一看,便能认出其身份高贵。

“呼呼呼......”

牛角号的呼鸣声从宫里传出,众人皆皆安静之下,紧闭的宫门终于打开。

大鼓声,宣读声一一相和,恭候已久的朝臣皆皆跪拜,恭迎这大盛二皇子、五皇子、六公主的归来。

宫门闭上之时,百姓们皆是意犹未尽地站在大街的两边热烈讨论着,不远处的帝师府门口处也坐满了人,白君则看了眼来着何人后,便转身回了府里,离去前只深深地看了眼站在周愿身边的何柔。

章节目录 第288章 望锋台上一笑倾城 “好气派啊。”

听见自家侍女没眼界的惊呼,何柔看向那宫门外的目光也渐渐冷了下来。

“小姐,刚刚那几个人都是谁啊?怎么大街上百姓们都在欢呼啊?”

何柔看了眼相隔了几人身形的周愿,见他没有注意自己,方才无语地抬手在自家小侍女额头上落了一个脑崩。

见自家侍女疼得泪汪汪的模样,何柔方才解释道:“刚才身穿紫衣的三人是二皇子赫连玉晨携王妃一家,后面紧跟着的是五皇子赫连依玉和六公主赫连依丹,二皇子以贤德儒雅闻名,五皇子和六公主虽性子精灵古怪,但也是体谅百姓之人,你说百姓们欢迎不欢迎。”

小侍女听得有些懵,年幼的她也不是在王都里长大的,对自家小姐说的话,只听得一愣一愣的。

何柔见之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安静地看着周愿的背影,只见他看向宫门的方向,哪怕现在宫门已经关闭了。

比之现在人群逐渐散去的宫外,宫内倒是热闹。

高高的台阶之上,赫连云城同赫连昭携和六宫,连同太皇贵妃、端太妃也一同站在风中等候着。

入宫朝拜,礼仪规章不得免,更何况是皇室宗亲,比之平常便只会更加繁复琐碎。

这勤政殿处高位,冬日里早间风大不可免,加上这个个都是宫里养的娇贵之人,平日里在风中站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想佯装头晕脑热退下去,可偏今天赫连云城在此,愣是让合宫众人都不得不收起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心思。

等受完了朝臣们的九跪九拜,赫连云城终于见着了逐步迈上台阶的赫连玉晨等人。

看着这一个个气色红润,身量挺拔的,赫连云城也算是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不过眨眼,赫连玉晨便带着妻儿连同赫连依玉、赫连依丹一同上到了勤政殿前,一行人带见到赫连云城后皆是双手作揖,跪下扣了一个头后,方才起身。

成功被无视的赫连昭倒意外的没有黑脸,许是今日有诸多大臣在此,也许是见着了多年不见的兄弟姐妹,想起了以往的情谊吧。

赫连云城瞧了瞧赫连玉晨一行人,正想上前说两句话时,自称久病不起的太皇贵妃却突然被东芙扶着颤颤巍巍地抢在了她先头,拉着赫连玉晨的手,自顾自地说着关怀的话语。

可真是和蔼慈祥啊。

隔着数人,赫连云城朝自顾不暇的赫连玉晨点了点头,便转身搭着莲华的手,不言二语往勤政殿身后的高楼走去。

“殿下,咱们不回长仙宫吗?”

赫连云城摇了摇头,随着她的动作,发间的步摇珠钗轻轻晃动,发出的声响清脆又奢侈。

一步步台阶之上,正是望锋台,站在上面能将大盛的近半江山收揽眼下。

望锋台上风大,赫连云城才刚刚上了最后一层台阶,便被呼啸而过的大风吹拂的衣摆飘扬。

风卷起了大街上的落叶,带着百姓们的惊叹声,迎着白云飞去,穿过街上的大红帷幔,绕过屋檐,朝那极高的方向吹拂而去。

不过一刻,那被秋风染红,冬风带落的一叶枯叶宛若逢春一般,轻柔地落在了那朝空中伸出的手上。

想是冬天送来的贺礼,赫连云城看着手里的叶子,莞尔一笑,正如冬日逢春一般,落在了百姓的眼里,更落在了宫外某人的心里。

霎时间,莲华心中的一切疑惑都仿佛迎刃而解一般,看着那大街上极为出挑的高大身影脸上的清朗笑容,又看了看自家殿下脸上的璀璨笑意,依稀间仿佛连空气都是甜丝丝的。

章节目录 第289章 荒唐的自以为是 东阳大街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周愿身边多时的何柔正同拿帕子浅浅一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尽管全程周愿只说了一句“嗯”,虽是冷漠,但落在何柔耳里反是带着点点的温柔。

就算是没有多聊两句,但何柔明白,他一直没有离去,便是想陪着她,就算现在是寡言冷淡,但至少何柔明白他的心里所想。

何柔正想又说道两句时,见本准备散去的人群却忽然停住了脚,人人惊讶地仰头看去,远远的宫里,那高耸入云的望锋台上,一道大红色身影如天上的曜日一般,迎风而立。

何柔闻讯看去,见那望锋台上的身影艳丽张扬,仿佛只要一出现便势必将世人的目光与惊叹吸引。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倾倾人城,再倾倾人国。

此话说得不错,何柔也不想反驳,可却不知这倾城和倾国到底冷了谁的心。

何柔冷眼看着周愿脸上的笑意,宛若冬雪融化一般的温柔,而站在他身边的自己,自始至终都未曾得到过如此笑容。

再想想刚才自己荒唐的自以为是,此时此刻何柔只觉得自己本身恍若讽刺二字一般。

百姓的惊艳叹绝声,满城上下的仰慕悦心,红帆迎风而动,这天下仿佛只是那人身后的画景一般,那高耸的望锋台上人,是现实中被上天偏爱的人儿,如仙如妖,是她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存在。

伤心欲绝的何柔悄然地后退了好几步,伤心到了极点却还是恋恋不舍地看向那高大的背影。

“小姐,出了这么些时辰了,夫人会担心的,咱们回去吧。”

听着侍女的声音,仿佛那一刹那间将百姓们的惊呼声掩盖了一般。

何柔强行冷静下来,无力地点了点头,由着侍女带自己朝何氏的马车走去。

大街上热闹,好似为两个月后即将到来的春节而兴奋着,一张张纯真朴素的笑脸却不知与此同时街道黑暗的角落里,那带着永生无法泯灭的烧伤痕迹,苟且偷生的身影正悄然地迈着步伐,拔出了泛着瘆人寒光的长剑,安静地指向了如今正辉煌无比的何氏。

经历的上午这么一遭繁琐的礼仪,赫连云城刚回到长仙宫便换下了朝服朝冠,换上了常服,此时此刻正舒舒服服地坐在温暖如春的正殿里,吃着莲华削好的苹果,听着芝桃和多德两个小孩说戏,当真好不惬意。

莲华刚刚削好了苹果,放下了刀子,方才笑道:“好在殿下回来了,不然只怕被困在那还未结束的礼仪典礼里头,加上那一身的朝服朝冠,只怕是要累坏了。”

赫连云城咬了一口苹果,苹果清甜面粉,细嚼慢咽咀后,方才懒洋洋地打起精神来。

“规矩是人定的,可身为人若一味地服从规矩,那便等同于换了身份角度,成了被约束的人,只会甘心服从于规矩,哪怕明知规矩是人定的。”

这一番念念叨叨的,正说着戏的芝桃和多德皆是直直摇头。

自家殿下又在说一些他们听不懂的话了,可真不知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290章 阴衙里的拜访 翌日,终于能够睡到日上三竿的赫连云城,此时此刻正似睡非醒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芝桃摆弄着自己的头发,开启新的一天。

不知不觉地,赫连云城近乎又要睡过去了,虽然她今日是临到了巳时方才起身的,但困倦就好像一个绝世的美人一般,在这冬日里更加是无时无刻不再勾引着她往那床榻躺去。

端了热茶前来的莲华俯了俯身,放下了手里的茶碗,道:“殿下,容隐来报,人抓到了,您可要前去一见?”

本还打着瞌睡的赫连云城悠悠打起精神来,接过了热茶轻抿了一口,道:“是审出有趣的东西来了吗?”

莲华笑而不语,只上前接过了芝桃手里的发簪,巧手一婠带上钗子固定,眨眼间精致的流苏鬓便梳好了,再配上堪称奢侈的翡翠玉冠,更是熠熠生辉。

赫连云城打量了几番,随意地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开了寝殿,上了轿撵安安静静地随着阳光往那宫里最阴暗的阴衙走去。

最为大盛最为隐秘的衙狱,世人只知其名,却不知到底在何处,甚至连宫里不少的老人都只听过没见过。

有些人想是到死了都不知道阴衙二字如何写,而有些人年纪轻轻便早已深陷永不见天日的衙狱之中。

赫连云城一身深蓝色锦袍站在阴暗的衙狱之中,只安静地凝望着前方,像是格格不入,可那熠熠燃烧的幽暗烛光却将她的影子拉长,倒影在墙上,仿佛黑暗里的怪物一般。

衙狱里关着的人,有的是人,可有的早就成了鬼,在黑暗中无止境地嘶鸣着,呐喊着,甚至学会了乖巧,懂得了求饶。

容隐看着站着一间昏暗牢狱前,安静打量的赫连云城,这才走上前,还未说道两句,便听见赫连云城冷声道来。

“这个是人?”

这冷不丁的话语,带着怀疑,而且中更多的是嫌弃。

顺着赫连云城的目光看去,二人前不远处的牢狱里近乎被黑暗完全充盈,唯独一道从墙缝中洒落的金色阳光宛若一把利刃一般,将漆黑的空间划破,落在了一道被铁链束缚着的佝偻身影上。

那身影消瘦无比,身穿一袭早已沾满了污秽的白色长袍,借着阳光,依稀之中那背上凹凸的骨痕可见其消瘦过度。

头低垂着,迈进了双臂之中,依稀露出来的半张脸上更为瘆人,双目脸颊凹陷,肌肤蜡黄发黑,泛着油光的长发黏在了一起,宛若一具活生生的干骷髅一般。

许是听见了响动,男人紧闭的眼皮微动,可迟迟没有睁开双眼,恍若沉沦在梦境中游历一般。

容隐见之并未多言,只安静抬手示意一旁侍卫上前。

“哗啦!”

水花并进,在这寒冬腊月之时,一桶尚还漂浮着冰碴的盐水就此泼在了男人身上,霎时间,刺骨的疼痛不禁让男人终于醒了过来。

可还不等男人反应过来,又一桶带着冰碴的盐水泼在了男人身上。

临近结痂的伤口就此被残忍地揭开了伤疤,鲜血沁透了白衣,黏糊在干瘦的身上,就好像为那活骷髅增添了色彩一般的夺目。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小芝 赫连云城挑了挑眉,意外地看着牢狱里的男人,在如此冰冷的盐水之下竟然没有发出尖叫,哪怕已经睁开了双眼。

对上那双近乎死寂的眼睛,赫连云城漆黑眸子里许久都未出现过的兴致,终于再次浮现了。

待侍卫下去后,容隐方才道:“已经用过了刑,可要属下去问?”

赫连云城摆了摆手,嘴角边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似慵懒却饱有兴致,仿佛是隐忍许久的恶兽终于看到了猎物一般。

既残忍又美丽,看着惊艳却又极为冰冷疏离。

就在此时,牢狱中的男人缓缓抬头,跪在满地的冰碴之中,竭尽干枯的双手紧紧地抓紧了漆黑的栏杆,仿佛很是茫然一般看向赫连云城所在的方向,张了张口,却迟迟没有说什么。

赫连云城倒也不及,道:“你叫小芝吧?这个名字和你本人可不不相称啊。”

男人身形一顿,茫然的样子落入了那充满戏谑的双眼里,却全然不知一般,艰难地张了张嘴,只声音沙哑地说了两个字。

“柏...无。”

阴暗的阴衙里,除了偶尔从深处传出来的尖叫声之外,此时此刻倒也还是安静。

只是这安静却衬得那水滴落下的滴答声异常清晰,就好像落在了耳边一般,一声一声的,冷得刺骨。

看向男子的漆黑眸子渐渐染上了一丝近乎疯狂的冷意,宛若冰晶在水面蔓延一般,连容隐都不由皱了皱眉。

“好熟的一个名字啊。”赫连云城轻笑了一声,道:“让吾想想,你不会是南蛮人士吧?”

话音刚落,容隐便见牢狱中的男人身形一顿,猛然睁大了双眼,愣了愣地看向赫连云城的方向,仿佛在跟着声音的路径寻找着。

‘柏无’二字,容隐知道,不是人名,但却是南蛮一处烧窑世家在烧制成功的瓷器上通用的落款,有此落款的瓷器他也在长仙宫看到过不少,也难怪赫连云城会觉得熟悉。

然而,容隐不知道的,赫连云城此时此刻想着的根本就不是那南蛮处的烧窑,而是曹宁郎。

男人恍惚不已,痴愣地仰着头,哑声艰难道:“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赫连云城安静地凝视着男人,漆黑眸里对他莫名其妙的话不由疑惑。

“什么意思。”

“瓷...器。”

男人说道着,脸上的表情微微抽搐着,充满了病态的脸上没有丝毫有用的表情,就好像一汪死水一般。

男人的话实在是莫名其妙,抽搐着说道着话语,却又充满了僵硬,仿佛被那空中并不存在的细线控制的布偶一般。

赫连云城冷眼看着男人,面无表情的样子倒是冷漠,可眼里一闪而过的肆虐却暴露了她此时此刻渐渐露出的残忍面容。

“你...今天好漂亮...像极了...昨日梦里...一样。”

男人自顾自说道着,愣愣地看着前方,恍若丝毫看不到赫连云城身边的容隐阴郁的眼神。

“好美...好美...在怀里...被我抱着......”

“铮!”

颤抖的银剑狠狠钉在了墙上,银色的长剑锋利,毫不留情地贯穿了男人的脖颈,鲜血滴落,不同的是,那沿着银剑滴落的血液竟是黑色的。

章节目录 第292章 傀儡 一望无尽的黑色,黏稠地沿着长剑剑柄滴落,男人的嘴巴大张,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睁大了的双眼狰狞地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时间好像由此被定格了一般。

容隐双眼都瞪得通红,当真是恨不得就此将这肮脏的男人五马分尸,那龌龊的臆想落在了他的耳里,就算只是话语都是对赫连云城的侮辱,哪怕是妄想,都不应该存在于这世间。

想是愤怒到了极致,连那本就长期发痒难忍的喉咙也隐隐作痛。

赫连云城见之,无奈轻叹了一声,抬手轻轻在容隐后背扫了扫,仿佛在哄小孩似的。

“别气别气,只是无须有的荤话而已。”

“可他简直胆大包天!”

眼瞧着素来性子冷淡的容隐发怒,赫连云城倒是耐心地哄了两句,方才见他渐渐平静下来,方才放下心中的担忧,朝那男人看了过去。

男人的死状惨烈,张大了嘴像是要呐喊,被定格的双眼狰狞地望着天花板,漆黑瞳孔不再是刚才那般沉寂,反倒是有了丝正常的寂静光亮,垂在身侧的双手僵硬地成爪形,仿佛死前受了莫大痛苦一般,加上那从脖颈处不断溢出的黑色粘稠血液,更加令人疑惑不安。

容隐皱着眉,冷脸走了上前,还未来的走近细细查探,只隔一丈远便已经能闻到那扑鼻而来的腥臭腐烂味道,像是腐蚀了许久的尸体一般,如今看着男人的身形也不像是活人,更像是死了多时的干尸。

见容隐都不由皱眉,连连后退的模样,赫连云城目光也渐渐暗了下来。

“殿下,这人只怕死期早到了,却被人用秘法吊着,刚才长剑入体方才回流出黑色的血液。”

赫连云城冷冷地看着,没有一丝畏色,反倒是满是戏谑。

“如此说来,只是一个小傀儡。”

说罢,赫连云城看着那死状惨烈的男人,轻蔑地笑了一声,居高临下的姿态宛若在看待一个毫无用功的蝼蚁一般。

那男人说到底只是一个传话的工具,比起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赫连云城反倒是对那操控木偶的背后之人甚感兴趣。

而且,妄想她?

做什么青天白日大荒梦呢,也不怕有一天抱着自己的头首后悔喊娘亲。

赫连云城定定看了一眼那面目狰狞的男人,莞尔一笑,拉着尚还在皱眉苦思的容隐转身便离开了。

这才出了阴衙,赫连云城倒也没有急着上轿撵,反倒是慢悠悠地朝御花园走去,容隐陪在她身边,紧皱着眉头,仿佛还在思索着刚才阴衙里发生的事情一般。

“你是在哪里找到这个小芝的?”

容隐回过神来,道:“是在王都外的一处荒废了的旧宅里,若不是他当时在炼制寒食散味道过大,兄弟们还真的找不到他。”

“他也吸食寒食散吗?”

“是,时间估计比邵老夫人还要长,而且他懂得如何制作寒食散,如此若不杜绝只会更加猖狂。”

听罢,赫连云城慢悠悠地点了点头,道:“名录上的人可都查过了吗?”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外敌和内贼 “已经都查过了。”一想到查到的结果,容隐便鲜少有的头痛,“名录上共计有一百零八个人,其中有近五十人是死了或查不到踪迹的,而剩下的五十八人中,除去邵榆青及其母亲以外,其余皆是王都中人,上到朝臣富商下到农民百姓皆有。”

“农民百姓也有?”赫连云城忽地停下了脚步,不可置信地看向容隐。

面对赫连云城的不可置信,当初得知消息时,容隐也是如此。

这寒食散瘾性极大,虽是毒却能引诱着数以及万的人为之甘心付出性命,而这毒还造价不菲,朝臣富商也还说得过去,但这农民百姓收入浅薄,根本就不可能买得起寒食散。

只是,凡事总有例外。

赫连云城沉思了一会儿,忽地想起了什么,道:“你快派人去查曹宁郎在南蛮的老家,查查他们近半年来都与什么人有过接触,无论密切与否都要查,还有吾那个三皇弟,务必确认他在流放之地是否安分守己。”

容隐愣了愣,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

一旁的莲华见赫连云城着急的模样,一时间自己不太明白其中事由,但模模糊糊听了一会,却大概明白了。

一个大国,还是一个繁荣的大国,最怕的不是外敌,而是内敌。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也是历史上国事更迭的大多原因。

如此浅明易懂的道理,莲华知道,赫连云城自然是明白多得多,不然也不会命容隐对被判流放多年的三皇子多有留意,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特别还是一个曾有过谋反之心的叛徒。

赫连云城一边想着一边走着,还是在莲华的提醒之下,方才回过来神来,发现自己鬼使神差地走上了望锋台。

想是平日里与她分忧的人不在,是连如今的心中郁闷都不知为何。

那祥和宁静的大街在阳光之下,如熠熠生辉的明珠一般,就是如此的平静祥和之下,赫连云城却时刻清醒明白,在那黑暗之中,大盛的叛徒正蠢蠢欲动看着这座恢弘的大盛皇宫,还有勤政殿那个天下权力顶端的位置。

赫连云城正想着,忽地听见了一道脚步声毫不掩饰地在她身后响起。

转身看去时,正瞧见了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英俊脸庞。

“大皇姐,我回来了。”

赫连云城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赫连玉晨,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笑了起来。

“回来便好,弟弟。”

一声皇姐一声弟弟,其中暗藏久别重逢的挂念全然落在了莲华耳中,见之也是会心一笑,俯了俯身便往后退去。

赫连玉晨比起赫连云城要小上一年,今年算下来应当已然二十有二,十八岁成家立业便带着王妃远离王都,后来又带走了当时年幼的依丹依玉,让他们一双年幼的皇子公主躲过了凶险的叛军围城。

如今,时隔数年,赫连玉晨站在望锋台上看着这大盛王都美好安定的江山,也是说不出的满足。

赫连云城亦是许久没有与赫连玉晨见面了,这个皇弟从小便性格沉稳淡然,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却最有担当的一个。

赫连云城看了眼赫连玉晨看着王都风景发呆的模样,忽地笑了一声,道:“你这一次回来了,可走不了了,有后悔吗?”

赫连玉晨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道:“你都把我的后路堵死了,谈何后悔啊?”

这宫里,敢在明面上与赫连云城互怼的人,估计就只有赫连玉晨一人了。

章节目录 第294章 真假之间 “你信上说的,都是真的?”

许是听出了赫连玉晨话语中的怀疑和不相信,赫连云城轻笑了一声,背过了身靠在近半人高的围墙上。

“你若相信便是真的,不信便是假的,真假之间,不也还是要听你自己的判断罢了。”

赫连云城说得云淡风轻,丝毫不在意赫连玉晨看到那封信时的惊讶于愤怒,不过这也十分对赫连云城的性格,若是这人一味让他相信,他反倒是不敢相信了。

想了好一阵子,赫连云城毫不意外地听到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果然,让人相信的方法,必是先让自己开始怀疑自己,当然无论真假比例各占多少。

完全被蒙骗却不知道的赫连玉晨,忽地用力捶了一拳落在那石围栏上,石围栏倒是没有变化,只是他的手多了几道伤口。

“他们真的该死,父皇对他们不薄,何氏出了一个贵妃却胆大包天,做了玷污赫连氏血脉的龌龊苟且之事,何氏包庇纵容更心怀祸心,竟借着叛军入城,肆意掠夺更强夺了多名女子,简直可罪罚九辈。”

听着赫连玉晨低声的骂道,赫连云城却勾起了一抹趣味的笑意,乐盈盈地看着茫然听着的莲华笑了笑。

听得云里雾里的莲华,此时此刻懵,愣了愣地看向自家殿下,瞧了那明明坏心眼到了极致,却还要佯装无辜。

虽然莲华还没有分辨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至少有一点能明确的,自家殿下实在是太恶劣了。

正迷惑着,莲华又听赫连玉晨低声怒道。

“还有张庭岩一家,何氏如今是仗着出了一位太皇贵妃便肆意为非作歹,就算张廷岩妄想功高盖主,但此时也轮不到他何氏来管,竟瞒着天下私下放了一把火,将连人带府都烧没了,如此在天子眼皮子底下烧杀朝中重臣,偏我们没有证据,奈他们无法,他们简直太过猖狂!”

莲华听着,一双眼睛里的迷惑和震惊都要溢出来似的,不可思议地看了眼二皇子愤怒的背影,又看了看全然满脸无辜的赫连云城,一时间当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是当真十分好奇,自家殿下的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给二皇子看,竟是与事实歪到了别路去。

莲华无奈地摇了摇头,干脆背过身去,不管不闻算了。

编写了故事的赫连云城正心情极佳地把玩着手里的玉镯,仿佛丝毫没有将赫连玉晨的抱怨听入耳中一般。

恍然不知自己被蒙在鼓里的赫连玉晨,此刻正脸色阴沉地盯着宫外何府所在的位置,素来儒雅贤和的他此时此刻更是少有的火上心头。

赫连云城偷偷看了眼赫连玉晨,见他脸上难以掩饰的愤怒,忽地偷偷笑了笑又即刻收敛,故作沉重一般,抬手拍了拍这愤怒不已的二皇子的肩膀,重重地轻叹了一声。

“弟弟啊,这就是命啊,如今这太皇贵妃一心想当太后,若不是何氏如今尚还忌惮吾,只怕是吾也拦不住他们。”

这话说得透着深深的无力,仿佛真正的无能为力一般,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惆怅。

章节目录 第295章 爱玩的孩子去了乐园 赫连玉晨深深地看了眼叹息的赫连云城,晓是她也无能为力,那便是真的有心无力了。

“你也不必如此无奈气恼,当初你选四皇弟上位也实属无奈,若当时兄弟们都在王都,皇位也不至于会落在他们母子二人手里。”

听着对自己的宽劝,赫连云城愣了愣神,很快便又是沉沉一声叹息,当真惆怅无比。

赫连云城靠在石围栏上,看似惆怅无比,可脸上的俏皮玩味的笑意却出卖了她此时此刻的坏心眼。

可就是怎么一张明艳的笑脸,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格格不入的沉重无奈之意,反倒叫一旁听着的侍仆都个个满头雾水。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你一定要接下摄政王的旨意,哪怕如今的朝野上君王皆在。”

一国朝野之上,君王皆在却还设立的摄政王,便是赤裸裸地对君王的不信任,更叫天下百姓民心不安。

赫连玉晨迟迟没有应下,反倒是深深地看了眼赫连云城,见她神色依旧,只是眉眼之间以往萦绕的戾气消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柔意。

多年未见,想是印象还停留在以往多年之前,却在多年再见的今日才发现眼前人的变化。

见人迟迟不应,赫连云城也没有逼迫,只轻声道:“你若是不想当也可以,反正这个位置迟早有人会当。”

赫连云城说得轻松,仿佛下一刻只好赫连玉晨拒绝,她便能找来人当一般,哪怕那个人根本就没有资格。

赫连玉晨深深地看着远处的山河,终于还是沉重地轻叹了一声,应下了赫连云城的要求。

见之,赫连云城满意的目光微抬,道:“你自己也知道,为何你的名字与吾的名字相似,父皇寄予在你身上的厚望,你可别忘了才好。”

赫连玉晨不语,只微微侧脸看了眼赫连云城带着浅笑的侧脸,却才发现时隔多年,自己已经看不透眼前这位嫡长公主了。

朝堂之上,曾经有过传闻,赫连云城本该就是王位继承的继承人,无论是从嫡从长,还是论学识剑道,在皇子公主之中确实是最佳人选。

但奈何她本身为女子,是不争的事实,一个女人称王称帝,在大盛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而朝臣们更不允许发生。

赫连云城,赫连玉晨,其中期许可见。

只可惜,这二者,前者放纵肆意,堪称疯子,后者没有野心,只顾游山玩水,如今二人凑齐在这望锋台上谈论政事,倒是离奇之景。

赫连云城吹了一会儿风,正想着离开时,却听见赫连玉晨突然道:“寄文真的......”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赫连云城停步回头看去,只见这位二皇弟神情多少有些落寞,虽无悲痛但有沉寂。

过了一会儿,赫连云城方才道:“是的,爱玩的孩子去了乐园,不想回来了。”

赫连玉晨一愣,渐渐地看着嘴角边挂着浅笑的赫连云城,连自己眼眶湿润了都没有发现,只愣了许久,方才迟迟地点了点头。

“既然是去了乐园,不想回来了便不回来了吧。”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名不正言不顺 “哗啦!”

描绘了精致花纹的茶碗被粗鲁地拂落,摔在了地上落成了数几块碎片,漆黑的汤药洒在地上,散发出的苦涩令人皱眉。

东芙一边安抚着气恼的何嫣楣,一边叮嘱着宫人细心收拾,小心瓷片扎手。

等殿中的苦涩味道渐渐散去后,她方才端来了热茶递到了何嫣楣面前。

本是好好地养了几日,何嫣楣近乎断了的右手虽还吊着,但到底也没多疼了,接过了茶碗轻抿了一口,散了口中的苦涩,脸色方才好看许多。

“哀家是太皇贵妃!她是瞎了不成,把寄南关进了宁安殿就算了,便当是教导一番,如今还要闹到哀家头上,哀家看她这不是想将哀家关进去,是想哀家死在里面才是吧!”

何嫣楣破口大骂着,一不小心碰到了受伤的右手,疼得连连倒吸凉气。

东芙连忙安抚,温声劝道:“娘娘莫气,长仙宫那位将您和寄南公主从寒食散这件事情中干干净净地摘出来,那便已经是幸事,至于她说要您去宁安殿静思其过,您便当是换个地方养伤喝茶得了,您可是太皇贵妃,是当朝皇帝的生母,宁安殿那群老家伙难道还敢动您不成?”

何嫣楣没趣地别过了头,不悦道:“她若真的有心,那便不该让哀家去才是,明知道哀家现在凤体不佳,偏还要哀家去,说来还不是因为她,若不是她,哀家现在早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了,哪还要被她一个毛头小丫头压着。”

何嫣楣仿佛是忍无可忍一般,愤怒无比地骂了数声,却被茶水呛着了自己,连连咳嗽,连一张老了数十岁的脸都咳得通红。

东芙急忙替人顺气,好了一阵子方才见她缓过来。

何嫣楣的话说得也不错,当时赫连昭登基后,王妃夏含之自然而然成为皇后,而作为帝王的生母,何嫣楣理当封为太后,可偏就是因为赫连云城一力阻拦,最终成了当时满城的疑惑。

为什么帝王的生母不是太后?

“哼!”何嫣楣哑着声,怒道:“哀家就不去,看她能怎样!”

然而,话音刚落,本是紧闭的殿门却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何嫣楣抬眼看去,只见满脸笑意和蔼的穆凡带着一众太监宫女走了进来,那姿态恭敬与平常别无他样,丝毫叫人猜不出他的来意。

东芙见之,皱了皱眉,问道:“穆公公前来,不知有何事?”

穆凡拿着手里的拂尘弓了弓身子,待行了礼后,方才说道:“娘娘,太上皇念及您身上有伤,已然宽恕了您多日在万寿宫中修养,只是这时间长了,宁安殿到底还是要去的,您......”

“你闭嘴!”

突然,穆凡神情一顿,瞧着靠在榻上的何嫣楣满是怒火的模样,却恍然不知一般,只恭敬地笑着,等着何嫣楣说话。

“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

穆凡俯了俯身,道:“自然是当今圣上。”

瞧着眼前人恭敬的模样,何嫣楣当即只觉喉咙深处泛起了丝丝血腥味,瞪着穆凡的眼睛都爬满了红血色,看着怪狰狞的。

“你既然知道自己是谁的狗,竟还要帮着长仙宫说话,你个背信弃义的狗东西,我呸!”

章节目录 第297章 晃晃悠悠 如此破口大骂之下,穆凡倒是淡定,俯了俯身方才看向气得满脸通红的何嫣楣。

“娘娘您是病糊涂了吧,这寄文公主一事可是您让陛下下令,全权由殿下做主,陛下怕殿下人手不够,这才命奴才帮衬着,此事说来还是您的主意。”

何嫣楣想要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却只能硬生生地咽回去,一张脸都被气青了。

眼前穆凡这个老家伙心思深沉狡猾,说是不可能说得过去了,何嫣楣左右是无可奈何了,只能起身忍着满腔的怒火朝殿外走去。

东芙见之,正想跟上去,却被穆凡拦了下来。

“穆公公,奴婢是太皇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理当前去服侍,您拦着奴婢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听闻声响,前脚走了出殿外的何嫣楣顿了顿脚步,回头看去时便见穆凡拿着拂尘拦下了东芙,那一副和蔼的笑容面孔之下,都不知道藏着什么黑心肝。

瞧着东芙着急的模样,穆凡也只是笑了笑,一副好声好气的样子,不紧不慢道来。

“这是什么道理?自然是太上皇旨意的道理,太皇贵妃是去面壁思过,又不是去享受生活,自然是凡事亲力亲为才有反省自过的诚恳之心,更何况宁安殿多得是嬷嬷,自然不会慢待了娘娘,你一个小宫女凡事不要多管得好,不然得罪了不该得的人,没了小命可就好了。”

这话说到恍若苦口婆心,听得东芙神情恍惚,等反应过来时,何嫣楣便已经上了宁安殿的小轿,被抬着离开了万寿宫。

直到那小轿完全消失,穆凡方才带着一众太监宫女离开,离开时还是那副笑意盈盈,招人心恨的面孔。

看着一番人等离去,东芙许久方才平静了下来,回想刚才穆凡的一番话语,却总觉得不妥。

听着像是将一切都抛给了赫连云城,可仔细想想,又像是在替赫连云城警告她,左右都不是于万寿宫有利。

东芙细想了一番,也不知道是想明白了没有,此时此刻她只担心自家主子,毕竟那宁安殿里嬷嬷可不是吃素的,只能祈求上天保佑吧。

主人不在,想是最近万寿宫也不宜打开殿门,东芙吩咐下去,万寿宫闭门静思,谢绝拜客。

而另一边,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万寿宫关闭宫门的何嫣楣,此时此刻正不乐意地闷在那昏暗的小轿子里,轿子晃晃悠悠地,便是连今早用的膳食都要颠出来似的难受。

宁安殿有规矩,为了保护各宫主子的面子,犯了过错的主子都是由一顶小轿子抬走,也是由一顶小轿子抬回来。

那小轿子与往常的轿撵大不相同,不止颠簸难忍,更是昏暗一片,抬轿子的太监左摇右晃,好似生怕晃不晕轿中人一般。

如此为的便是能让轿中人吸取教训,牢记过错,错不再犯。

但很可惜,总有人不能理解这规矩定下的良苦用心。

轿中的何嫣楣一手护着受伤的右手,一手紧紧抓着轿子边上,好似生怕一个颠簸将自己颠出去一般。

从万寿宫到宁安殿不远,但也不近,只半个时辰的路程便颠得何嫣楣脸色惨白,等下轿时,更是要宫女搀扶着方才能站稳。

偏已经如此,还要看着穆凡那张满是恭敬的笑意,挑不出毛病的同时,她只能忍下心中怒火。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无用功” 好生讽刺,都是亲生的,寄南在学识上虽是不及多位皇姐皇兄,但却从小明白自己母妃对待自己与寄文还有赫连昭,三人之间看似没有却真切存在的差距。

一次又一次的渴望,却只能得了一句“无用功”,无论自己也好,还是寄文也好,做错了事还是得了师傅表扬,落在自己母妃眼里却全都是无用。

寄南本就不带有多少期望自己母妃知道自己被关进了宁安殿,可真真切切听到了那一句话时,心里的委屈却还是忍不住。

何嫣楣看着一身简服的寄南手里捧着一本书,愣了愣地看着自己许久都没有回应,正疑惑着时却见她轻轻摇了摇头,走了上前,端起了那杯热茶递到了自己面前。

而这一次,那沏茶的女子却没有用戒尺去打端茶的寄南。

何嫣楣看了眼递来的热茶,又看了看眼前自己小女儿,良久方才接过了茶碗,用温热的茶水掩盖下那不知为何的心虚。

茶水润滑,茶香沁脾更是入口回甘,可见沏茶的女子手上有几分功夫。

一杯茶水下喉,那冰冷干燥的不适总算是缓了缓。

何嫣楣也没多想,当即便在茶案边上坐了下来,放下了手里的茶碗,方才抬头看向站着的寄南。

“你还没有回答哀家,你为何在这里?”

近乎命令的口吻落入耳中,不禁让安静沏茶女子的手一段,寄南反倒是平静,仿佛早已习惯了一般。

寄南捧着书也在一旁坐了下来,轻声答道:“与母妃同样的原因,因为您的纵容,皇姐没了,而我们却要在这宁安殿相见,难道您不知道吗?”

何嫣楣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寄南,有些怀疑自己刚才听到的话语里的嘲讽。

迎着审视的目光,寄南只淡淡看了一眼,道:“我知道母妃自然是不会在意的,您有一个当上皇帝的儿子,我和皇姐不过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何嫣楣许久没有缓过来,疑惑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儿,却发现她清瘦了许多,一身素衣不似平日明艳,更没有平日的单纯活泼,沉稳大气的模样恍若变了一个人似的。

良久,何嫣楣讪讪笑了两声,道:“你这傻丫头在说些什么胡话呢,你和寄文都是哀家肚子里出来的嫡亲血肉,与你皇兄相比自是一样的,都是哀家的嫡亲孩儿,哀家又怎么会偏心,你定是胡思乱想,小孩子可莫要胡说八道,会惹人笑话的。”

说道着,何嫣楣还不忘警告地瞪了眼一旁沏茶的女子,哪怕女子丝毫没有注意到她。

一时间居室里安静了下来,也过于安静,那之中唯一清晰响着的洗茶声反倒一场刺耳。

寄南翻了两页书页,只觉得再读下去也无趣,抬头看了眼局促不安的何嫣楣,却是冷漠如冰,以往的活泼纯真全然没有了。

“母妃,您后悔吗?”

“什么?你这个孩子在乱说些什么。”何嫣楣虽是嘴上说道着,可却别过了头,不敢去看寄南那冷漠似冰霜的眼睛。

见人没来由的心虚模样,寄南愣了一会儿,忽地轻笑了一声,满是嘲讽道:“没什么,反正说与不说你也不会在意。”

章节目录 第298章 狗仗人势 “娘娘,请吧。”

穆凡抚了抚手上的拂尘,何嫣楣幽幽看了眼穆凡,冷着脸倒是什么都没说,提着裙摆往殿里走去。

宁安殿里的老嬷嬷一开始还不相信赫连云城能把太皇贵妃弄来,今日这一看,当真是惊得手上的茶碗都掉了。

连连上前行了里,个个看着何嫣楣冷漠的脸庞,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其中等级最高的嬷嬷发话了,派人带走了何嫣楣往里面的静室走去。

何嫣楣入宫多年了,却从未来过此地,虽是听闻诸多,但如今真真切切深陷其中,却发现这里同传闻的不同。

太安静了,甚至安静得让人感觉压抑,仿佛连这里的空气都带着冰霜一般,吸进肺腑里冻得生疼。

何嫣楣自称身份尊贵,从未想过有被如此粗鲁对待的一天,当真是羞辱至极。

走了不过一刻,那嬷嬷打开了静室的门,等何嫣楣走了进去后,方才叮嘱道:“娘娘,从今日开始您便在这静室里面静思其过,没有殿下的赦令,您不能踏出这里,若有事,可对外敲三下门,自然会有嬷嬷前来询问。”

说罢,嬷嬷作势便要关门离去,可门正准备掩上,却猝不及防地被何嫣楣及时拉住了。

嬷嬷当时便黑了脸,忽然用力将门合上了,也不顾静室里何嫣楣是否有受伤,嬷嬷自顾自说道着。

“娘娘您万不该与咱们作对,都是吃宫里粮食,看陛下和殿下脸色过活的人,光鲜亮丽做好了,给外人看就够了,咱们宁安殿里的嬷嬷都是守规矩的人,该是让您享受的,奴婢们绝不贪一点,该是您受罚的,奴婢们也绝不会少一点。”

室内,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的何嫣楣,忽地听见门外传来了锁链的声音。

慌忙上前敲打着门廊,却发现这门就算不锁也只能从外面打开,加上如今上了锁,她想要出去便是想都不用想。

见左右都无法开门,何嫣楣朝着那紧闭的门唾了一口唾沫,低声怒骂道:“一群狗仗人势的贱东西,什么看着他俩的脸色过活,我呸!贱骨头,哀家上太皇贵妃,难不成还要看自己儿子的脸色到死为止,简直岂有此理!”

痛痛快快骂了一遭,何嫣楣方才觉得受伤的右手隐隐作痛,想是刚才一番推搡碰到了右手,方才如此隐隐作疼。

何嫣楣皱着眉打量着四周,走进居室里想要坐下,却发现居室里已然坐了一个人。

一名身穿普通麻衣的女子正端坐在茶案前,静心沏茶,脖颈处戴着一串长佛珠,像是长久礼佛之人。

“你是谁?”

听见了声音,女子却并未多理,只默默倒了一杯茶递到了茶案边上。

见之,何嫣楣对于女子的无力轻皱了皱眉,本就劳累了一大早上,如今正渴得要紧,可正当她伸手想要取茶时,却忽地被女子手里不知从何而来的戒尺打了一下。

“啪!”

清脆的声响下,何嫣楣疼得眼角都湿润了,正想开口怒骂时,却意外瞧见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室内的屏风后走出。

“你怎么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300章 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好生讽刺,都是亲生的,寄南在学识上虽是不及多位皇姐皇兄,但却从小明白自己母妃对待自己与寄文还有赫连昭,三人之间看似没有却真切存在的差距。

一次又一次的渴望,却只能得了一句“无用功”,无论自己也好,还是寄文也好,做错了事还是得了师傅表扬,落在自己母妃眼里却全都是无用。

寄南本就不带有多少期望自己母妃知道自己被关进了宁安殿,可真真切切听到了那一句话时,心里的委屈却还是忍不住。

何嫣楣看着一身简服的寄南手里捧着一本书,愣了愣地看着自己许久都没有回应,正疑惑着时却见她轻轻摇了摇头,走了上前,端起了那杯热茶递到了自己面前。

而这一次,那沏茶的女子却没有用戒尺打端茶的寄南。

何嫣楣看了眼递来的热茶,又看了看眼前自己小女儿,良久方才接过了茶碗,用温热的茶水掩盖下那不知为何的心虚。

茶水润滑,茶香沁脾更是入口回甘,可见沏茶的女子手上有几分功夫。

一杯茶水下喉,那冰冷干燥的不适总算是缓了缓。

何嫣楣也没多想,当即便在茶案边上坐了下来,放下了手里的茶碗,方才抬头看向站着的寄南。

“你还没有回答哀家,你为何在这里?”

近乎命令的口吻落入耳中,不禁让安静沏茶女子的手一段,寄南反倒是平静,仿佛早已习惯了一般。

寄南捧着书也在一旁坐了下来,轻声答道:“与母妃同样的原因,因为您的纵容,皇姐没了,而我们却要在这宁安殿相见,难道您不知道吗?”

何嫣楣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寄南,有些怀疑自己刚才听到的话语里的嘲讽。

迎着审视的目光,寄南只淡淡看了一眼,道:“我知道母妃自然是不会在意的,您有一个当上皇帝的儿子,我和皇姐不过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何嫣楣许久没有缓过来,疑惑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儿,却发现她清瘦了许多,一身素衣不似平日明艳,更没有平日的单纯活泼,沉稳大气的模样恍若变了一个人似的。

良久,何嫣楣讪讪笑了两声,道:“你这傻丫头在说些什么胡话呢,你和寄文都是哀家肚子里出来的嫡亲血肉,与你皇兄相比自是一样的,都是哀家的嫡亲孩儿,哀家又怎么会偏心,你定是胡思乱想,小孩子可莫要胡说八道,会惹人笑话的。”

说道着,何嫣楣还不忘警告地瞪了一眼一旁沏茶的女子,哪怕女子丝毫没有注意到她。

一时间居室里安静了下来,也过于安静,那之中唯一清晰响着的洗茶声反倒一场刺耳。

寄南翻了两页书页,只觉得再读下去也无趣,抬头看了眼局促不安的何嫣楣,却是冷漠如冰,以往的活泼纯真全然没有了。

“母妃,您后悔吗?”

“什么?你这个孩子在乱说些什么。”何嫣楣虽是嘴上说道着,可却别过了头,不敢去看寄南那冷漠似冰霜的眼睛。

见人没来由的心虚模样,寄南愣了一会儿,忽地轻笑了一声,满是嘲讽道:“没什么,反正说与不说你也不会在意。”

章节目录 第301章 猫逗老鼠的游戏 “你!”何嫣楣气得胸脯起伏,恶狠狠地瞪着从容不迫的蓝从青,怒道:“你莫要忘了自己身份,无论皇位怎么来的,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到底是哀家的儿子,这个天下是哀家儿子的天下,你不过只是旧臣,如此猖狂放言当着哀家的面诽谤哀家,你就不怕哀家要了你的命!”

“呵呵。”蓝从青失笑了,无奈地看向何嫣楣的目光好似看一个戏猴子一般,“还想要我的命?你也不看看如今兵符落在了谁的手里,也不想想为什么你的儿子到现在都还没有拿到传国玺。”

说道着,蓝从青满意地看着何嫣楣渐渐陷入沉思,起身笑道:“兵符和传国玺二者皆是皇权的象征,你儿子兵符也没有,传国玺也没有,不过只是一个被架空了权利却不自知的傀儡皇帝罢了。”

何嫣楣沉思了好一会儿,来不及想清楚,便瞧见蓝从青朝自己走近。

“你放狗屁!哀家的儿子是皇帝!哀家要你死就死,哀家要你活才能活!你胡说八道,满嘴胡言,怕不是疯了吧!”

“疯了的人是你,何嫣楣。”蓝从青步步紧逼,修整圆润指甲的五指轻轻搭上了那被绷带缠绕的右手。

明明那手只是搭在自己的受伤的右手上,却莫名地诱发了隐隐作痛。

何嫣楣忽地抬手拂去了蓝从青的手,惊慌地往后退去,快步跑到了门边不断敲打着,怒喊着“有人要害哀家”五个字,可无论她如何拍打,大门摇晃之余,紧锁的铁链也一同晃动,清脆的声音明明响着,却没有一个人回应。

蓝从青慢悠悠地走室内走出,瞧着何嫣楣惊慌失措的模样,轻笑了一声,道:“自欺欺人的人是你,疯了的人也是你,痴心妄想、胡作非为、败坏常伦的还是你!”

说罢,蓝从青又上前一步,十分满意地看着此时此刻何嫣楣惊恐的模样。

“我要是你啊,哪怕注定一生平平无奇,当年也绝不会做那件糊涂事。”

突然,何嫣楣愣了愣,倒影着蓝从青身影的双瞳骤然放大,布满皱纹的苍白脸上突然扯出了一道诡异的笑意。

“可那是你,不是我啊。”

“是啊,那是你,不是我。”

何嫣楣近乎扭曲的面容落入眼中,蓝从青更是满意。

“或许你还不知道吧,二皇子不日便会成为摄政王,与你儿子一同管理朝中事务。”说道着,蓝从青忽地放轻了声音,玩味地笑道:“只是与你儿子不同的,他是先帝的嫡亲血脉,是赫连氏真正的子嗣,那才是真正的名正言顺。”

曾经蓝从青在得知了赫连云城所做的事情后,曾思考过,为何不将仇人一击致命,反倒将皇位拱手相让。

如今,看着何嫣楣那近乎白得跟纸似的脸庞,还有那布满了惊恐无措的眼睛,她可算是明白了。

猫逗老鼠是天性,而人将猎物玩弄于鼓掌之中,则是局。

最后的绞杀,下手的人未必就是猫儿,也可能是老鼠,它自缢了。

蓝从青幽幽地看着眼前发颤的何嫣楣,脸上的神情愉悦,就好比那压着老鼠尾巴,令其肆意疯狂却无法逃脱的猫儿一般。

难怪赫连云城总说那句话,“疯子本无罪,罪在有心人。”

放纵,原来才是死亡开始的第一步。

章节目录 第302章 夕阳也是阳 夕阳似火,洒落在宫闱之间,更使其璀璨耀眼。

长仙宫的后花园湖边,光秃秃的柳枝迎风摆动,沙沙的声响从湖对岸的小山林里传来。

迎着微风,赫连云城举着一只酒杯,慢条斯理地轻抿了一口,靠在铺了软锦的太师椅上,当真好不惬意。

一杯饮尽,赫连云城放下了手中酒杯,却不似往日续酒,想是知道莲华必定是在那酒壶里只留了足一杯的量,自己伸手去拿不过也只是倒了个空,还不如不伸手,毕竟她还是爱面子的。

端了热茶走来的莲华,大老远便瞧见了自家殿下躺在太师椅上,任凭那丝丝缕缕泛着金色光芒的夕阳落在自己身上,虽是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但看着她好似很惬意。

“马上就可以用膳了,殿下可要回去?”

赫连云城眯着眼睛看了眼莲华,手指摇了摇,道:“暂不,吾要晒阳光。”

“阳光?”莲华眨了眨眼睛,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即将夕阳西下的天空,还有远处被尚未消融的冰雪所覆盖的山林,只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可正准备再问一遍时,赫连云城却悠悠开口说道:“夕阳也是阳,夕阳的光也是光,如此阳光晒一晒对身体好。”

赫连云城说得一本正经,但也难以叫莲华信服。

待放下了手里的热茶后,莲华无奈笑道:“殿下可莫要说笑了,这夕阳不过刹那之间,又怎可比正午里的阳光温暖耀人呢?”

赫连云城端了茶抿了一口,方才反驳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正午虽是温暖耀人,可那会把肌肤晒黑变粗糙,那能有这夕阳的光芒温柔。”

莲华自知说不过赫连云城,无奈只好连连点头,“刚才宫人来报,说太皇贵妃已经去了宁安殿,右手还伤了,据说伤得挺重的,少说一个月都拿不起双筷。”

“她伤了就伤了。”赫连云城漫不经心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她手上沾了这么多无辜之人的鲜血,哪怕是砍了双手也擦不净,都是自找的。”

“是,宁安殿的嬷嬷还说太皇贵妃与寄南公主见面了,大闹了一场,还把前去送午膳的嬷嬷吓了一跳,说太皇贵妃失魂落魄地坐在门口处,神情恍惚像是受了什么莫大打击似的。”

听罢,赫连云城挑了挑眉,问道:“她被人打了?”

“这倒没有,那嬷嬷说太皇贵妃衣衫发冠整齐,伤了的右手包扎干净,只坐在地上,人喊她也只是迟迟才应了一声。”

赫连云城沉默了一会儿,忽地想起了什么,问道:“蓝从青回长仙宫了吗?”

“回殿下,蓝大人在太皇贵妃进了宁安殿后不过半个时辰便出来了,现在估计在思水轩。”

如此一来,赫连云城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沉思,只是那漆黑的双眼微微眯着,莲华却看见了其中毫不掩饰的残虐。

“她的手是什么时候伤的,怎么伤的,这些你可查到?”

莲华迟疑了好一会儿,方才低声道来:“禀殿下,此事也是奴婢疑惑不解之事,宫里人都说太皇贵妃的右手是那一日妖风作怪,吹倒了古玩架子砸的,可后来奴婢套过替太皇贵妃诊治的李太医的话,那右手上的伤分明是扭伤,而且伤得极重,日后治好了也会留下的后遗症。”

章节目录 第303章 糖果 “后遗症?”赫连云城不知不觉脸色沉了下来,连那漆黑眸子里也是深沉得吓人。

莲华见之,点了点头,又道:“这是李太医所讲,而且女医还在太皇贵妃的手臂上发现了指痕,奴婢细想了一番,觉得那指痕像是男子的手掌大小,而且当晚在太皇贵妃身边伺候的东芙也被砸晕过去了,所以谁也不知道太皇贵妃的右手到底是不是被古玩架子砸到的。”

听罢,赫连沉思了良久,神情虽是阴沉但也还算平静,但也太过平静,平静地不禁让莲华不安。

最后一抹夕阳落下之时,赫连云城方才放下了手里的茶碗,面无表情地起身,并无多话只安静地走了回去。

就怎么看着自家殿下远去的背影,莲华沉重地轻叹了一声,抬脚跟了上去。

想是在沉思着事情,赫连云城晚膳也并没有用了多少,正准备回寝殿时,赫连云城却被许久未见的蓝芮拦了下来。

“干什么?”

听着这泛着冷气的语气,蓝芮讪讪地笑了笑,不由分说地将手里的东西塞到了赫连云城手里。“我昨日出宫,去了帝师府拜访帝师,也见了一面表弟,这个是他让我带给你的,说只要一颗便能解百忧。”

赫连云城看着手里的东西良久方才回过神来,“还有呢?”

蓝芮愣了愣,得了提醒方才忽然回过神来,急忙道:“没有没有了,他说把这个给你,你就会明白的。”

听罢,赫连云城看了眼手里的东西,抬头时便见蓝芮讪讪地笑了两声,便快步离去了。

夜里,冷风呼啸而过,却被紧闭的殿门挡下,将温暖保护。

借着烛光,赫连云城方才看清手里的东西到底是何物。

一只绣有茉莉花的青色锦囊。

看着上面栩栩如生绽放的茉莉花,赫连云城莞尔一笑,解开了锦囊这才将里面装着东西倒了出来。

一包纸包,还有一张小纸条。

能解百忧?莫非是神药不成?

赫连云城狐疑地打开了纸包,可当看清了那纸里包着颗颗圆滚滚的小丸时却懵了。

无奈重重叹了口气,赫连云城拿起了其中一颗,看着手里的小丸子,实在忍不住失笑摇头。

一颗圆滚滚的饴糖能解百忧?

赫连云城失笑,但却将糖放入了嘴中。

饴糖清甜回甘,甜丝丝的带着小麦的香气,虽是不能解百忧,但心里却甜甜的,除了吃多了会坏牙齿之外,赫连云城实在是挑不出毛病了。

伴着嘴中清甜,解开了那竹签里的纸条展开,当看见那纸上的内容,赫连云城愣了好久。

纸上落有她的小像,是那一日赫连玉晨回来时,她在望锋台上的模样,在他的笔画下很美也很温柔。

精致的小像下方还有一行小子,借着烛光看去,一行笔力千钧的字迹映入眼中。

“不许生气?”赫连云城捏着手里纸条,漆黑的眸子鲜少有的茫然,“吾什么时候生气了?”

苦想了一番,赫连云城又取了一颗饴糖放进了嘴中。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而开,那一刻仿佛那人就在身边一般,用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述着这句话,没有警告和威胁,只有永远不会消失的温柔。

“不许生气?”直至第二颗饴糖在嘴中融化殆尽,赫连云城浅浅一笑道:“不生气就不生气。”

章节目录 第304章 借口 只不过翌日,赫连云城便忘了昨晚自己说过的话。

赫连玉晨被封为摄政王一事近乎让朝中百官都为之感到奇怪,但奈何早朝上赫连昭那阴沉到了极致的忍怒面容之下,朝臣们用脚指头去想都能想明白这件事情是何人在背后所为。

这能插手朝政之事还不怕死的人还能有谁,左右不过都是长仙宫那一位主子。

这也难怪赫连昭今日的脸色如此之差,任是谁一想到自己该有的权利被分出去了一半,谁都不会高兴。

而叫赫连云城生气的并非是此事,而是大封后,赫连昭所指派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监刑,还是邵榆青母子二人的刑罚。

本来新官上任,就算官小也讲究意头,更何况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哪有刚册封便叫人见血的。

令赫连云城更加气恼的是赫连玉晨,这个弟弟平日里的儒雅谦和,但没人叫他对此事依旧谦虚答应,当真是被别人买了还替别人数钱。

行刑是在午时,可刚下了早朝穆凡便急忙来报,告诉赫连昭,赫连云城在议和殿等他。

想是知道去了议和殿又是一遭躲不过的责骂,赫连昭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后宫走去,一边走还不忘一边朝穆凡叮嘱。

“你告诉太上皇,朕许久没有陪过皇后用早膳了,想是皇后对朕多有埋怨又不敢发,还是要维护夫妻之间的感情才是,想是太上皇能理解的。”

赫连昭自顾自说道着,快步往皇后的凤鸾宫走去,全然没有看到身后满脸尴尬的穆凡。

瞧着远去的明黄色身影,穆凡真的好想大喊一句:“陛下您昨日才陪过皇后娘娘用膳,难道您忘了吗?!”

待顺了顺气息,穆凡抬手抹去了额间的汗水,无可奈何地往回走去。

好吧,赫连昭这个目前的皇帝还真的有忘了的资格,不怪他不怪他。

可接下来呢?!

穆凡一想到议和殿里的那位主子便是头疼,恰逢此时内务府的古维急忙前来找他,说是

封赏的单子出了些许问题,务必要在今日解决。

这下好了,连他都有了逃跑的机会。

然而,在穆凡同古维一同离去的同时,议和殿外守卫的太监们默默地咽了口唾沫,在这冷天里愣是被殿里那近乎压抑至凝结的威压逼出了冷汗,不过才一刻,连后背的衣襟都湿透了。

硬质的饴糖被狠狠咬碎的声音清脆的回响在安静的大殿中,莲华听闻声响诧异地看着赫连云城,还有她手里的那纸包着的饴糖。

她明明记得自家殿下不喜甜食,可今日却抱着一大包糖,这是什么反常吗?

还不等莲华想明白,又一颗饴糖被咬碎吃下,赫连云城等了足半个时辰,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莫说是奴才,便是连一只苍蝇都见不到。

就在耐心即将耗尽之时,赫连云城忽地收好了糖果,黑着脸起身朝殿外走去。

眼瞧着这尊大神终于走了,议和殿外的太监们刚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拭汗便瞧见了如今的大盛帝王莫名灰溜溜地跑进了议和殿中。

亲眼瞧着这一大早上发生的事情,众人却默默地生出了对自己一双眼睛的怀疑。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像说文 “殿下,这是椰汁千层糕,您多少用一点吧。”

莲华瞧着赫连云城尚还未消气的样子,只能无奈将手里的糕点放下,又沏了热茶递到了人手边。

正想再次劝导两句时,赫连云城忽地拿起了叉子,毫不客气便往那软嫩的千层糕插了上去。

看着自家殿下的动作,莲华当真无奈扶额失笑不已。

恰逢此时,悄然而至的容隐身穿一身漆黑斗篷走进了偏殿里。

莲华见之,会心地端走了空盘子,离开前还不忘掩上了殿门,又叮嘱多德守在门外。

赫连云城插着一块千层糕咬了一口,闷闷不乐地看了容隐,道:“你饿吗?”

听着这莫名其妙的话语,容隐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赫连云城,又看了看那还剩下大半盘的糕点,当即便猜到眼前人定是又没用早膳,如今被莲华威逼利诱方才吃了一块糕点。

想罢,容隐默不作声地轻叹了一口气,道:“属下不饿,还是殿下用吧,不然莲华姑姑会担心的。”

如此一听,赫连云城无趣扁了扁嘴,放下了手里的叉子,问道:“你来做什么?”

容隐看着那被放下的糕点,素来冷静地说道:“殿下让属下去查的事情已有了眉目。”

“嗯?”赫连云城稍稍诧异,一想这时间也太快了,“且说来听听。”

“禀殿下,曹宁郎的老家在南蛮地位不低也是不多的名门望族,其父曹广淼本是当地的三品小巡抚,平日里也是不贪财贪色的廉政清官,平日里交友也都是幼时结交下的普通百姓,大多都是商人世家。”

听罢,赫连云城沉默了一会儿,道:“如此听来,这曹广淼可真是普通。”

“是,”容隐点点头,又道:“在那个的曹家里,这个曹广淼确实是最普通的一个。”

赫连云城忽地抬手又插了一块糕点,微微昂首示意容隐说下去。

“曹家姓曹,可实际内里却是由曹广淼的夫人李悦如一手掌控,曹广淼一生至今从未纳妾也是因为如此,夫妻二人只有一双儿女,大儿子曹宁郎性格固执专横、自命不凡,小女儿长年养在深闺之中,性格内向但残忍无比,十二岁时杀害了贴身侍女,且命仆人将其分尸。”

拿着叉子的手一顿,赫连云城十分认真回想了一番,对这曹家二小姐唯一的想法只有三个字。

她谁啊?

容隐瞧着赫连云城疑惑的样子,便知自家殿下怕是又想不起来了。

见之,只好接着说道:“相比之普通的曹广淼,那个曹夫人李悦如的背景却复杂过了头,她是先皇在位时的镇南将军的独女,那位李将军骁勇善战、有勇有谋,但看人的眼光却不怎么行。”

鲜少有的听见容隐吐槽,赫连云城飘远的思索方才回来,插起了最后一块糕点咬了一口,认真地听着也认真地吃着。

“李将军的妻子,也就是李悦如的母亲,是当时叛军头目赵元的女儿赵芬,在叛军之乱时,李将军对她一见钟情从而就下了她,据老人说,赵芬的性格温纯善良,与李将军相述倾心,成亲后不到一年赵芬便生下了李悦如。”

最后一块糕点消失,赫连云城放下了叉子,又抿了热茶,方才道:“听起来像说文,然后呢?”

章节目录 第306章 擒贼先擒王 “他们运气不好,赵元得知自己女儿与仇人成婚厮守,甚至还瞒着他生育下了一个女儿,因此而心生怒火,气急攻心杀了赵芬,李将军痛苦不已也惨败在赵元大刀之下,与妻子共赴黄泉。”

赫连云城听了点点头,随口说道:“然后,这个李悦如被赵元所收养了?”

本是猜测,可等亲眼瞧见了容隐那不可置否的点头时,赫连云城却愣住了。

“为什么?”

容隐眨了眨眼睛,鲜少有的被赫连云城的问题难住了,愣了许久,方才道:“许是他知道自己没有后悔的资格,但还是想弥补自己的过错吧。”

听罢,赫连云城许久方才点点头,示意容隐说下去。

好不容易编了一个解释的容隐方才松了口气,接着说道:“这个李悦如从小在逆贼群里长大,性格冷僻乖张,才及笄便杀了养育自己长大的赵元,收服了一众叛军,再到后来嫁给了曹广淼,便再也没有出过南蛮,直到曹广淼晋升这才一同随来了王都。”

如此一听,赫连云城尚还恍惚的神情却不由沉了下来。

“你刚才说,她出嫁后再也没有出过南蛮?”

容隐回想了一番,确实如此,便点了点头。

可却见赫连云城神色严肃,像是有什么事情一般。

“殿下,可是有问题?”

赫连云城斟酌了一番,忽地低声道:“她没有离开过南蛮,那她收服的那些叛军呢?”

容隐错愣,忽地道:“有一部分隐姓埋名在南蛮做了农民,还有一部分则从商,大多都开了药行。”

话说到了最后,容隐惊讶地看着赫连云城,只见她深邃的双眼里深沉的一片漆黑,过于的平静成了无声无息的压抑。

“农民、药材再到商户,如此一来,可都齐全了。”

忽地一声轻叹,容隐却听出了其中阴晦的杀意。

“殿下打算如何?”

赫连云城端了茶轻抿了一口,方才悠悠笑道:“自然是擒贼先擒王,既然她都来了,那么就没有回去的必要了,你说是吗。”

容隐愣了愣,许久方才点点头,只是那披风之下握剑的手不由紧了紧。

“何氏那边调回来些人,务必把这件事先解决了。”

听罢,容隐点点头,问道:“可是要将曹家也一同处理了?”

话音刚落,赫连云城却摇了摇头,道:“曹家还有利用价值,先除掉李悦如吧,指不定她的手里还藏着些别的好玩的事呢。”

说道着,赫连云城把玩着手里的璎珞,慵懒的模样像是一只猫儿一般。

“这都是大盛的病虫,就当是咱们帮一回赫连昭这个不怎可爱的小蠢货吧。”

听罢,容隐依旧只是点点头,并未多语,只是漆黑的眸子沉寂,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一句为江山可压死一座城。

想是手里长剑下的鲜血无数,容隐也有过一份迟疑和犹豫。

“殿下,此时若要连根拔起便不止曹家一门,甚至会牵连南蛮更多部族也不一定,李悦如的部下在南蛮繁衍生息多年,其中关系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可能会影响南蛮各部落对朝廷的信服。”

对此,赫连云城只轻笑了一声道:“谁说吾要将他们曹家连根拔起的?”

章节目录 第307章 不够 “什么?”

容隐错愣地看着赫连云城,只见她满脸笑意,反倒是轻松。

“他们在南蛮根基稳固,想要将他们完全铲除也不是不可以,但浪费的人力物力太多了,如此反倒不值得,与其费尽一番力气将他们铲除,倒不如替他们换一个主人。”

“殿下的意思是让他们易主?”

赫连云城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他们根基深稳,人数之多,若是得以利用起来,可谓是一柄不错的大刀。”

是啊,一名将士就算手脚功夫再厉害,若是失了趁手的刀剑,到底还是会落败。

如此一番部署,容隐自是十分熟悉赫连云城的想法。

她要的不只是李悦如的性命,还有李悦如背后的所有人脉和权利。

就像一只永不知尽头的饕餮一般贪婪,在阳光之下,光明正大地盯紧了猎物,甚至还有恶劣的玩心。

容隐沉思了一番,也觉得赫连云城的主意不错,反正野军现在也缺人手,倒不如借此机会,坐拥渔翁之利。

正想着,赫连云城见容隐站了怎么久,身上的斗篷尚还可见雪霜融化的痕迹,想必是刚刚赶回来,便起身道了一杯热茶塞到了他手里。

看着塞到了自己手里的热茶里倒映的自己模样,容隐无奈轻叹了一声,正想说些什么,却被赫连云城拉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殿下,属下站着就好。”

看着人坐下了又站了起来,赫连云城眯着眼睛,一手又将人摁了回去。

这不可拒绝虽霸道,却丝毫没有让人觉得不适。

赫连云城坐回了原位,又昂首示意容隐喝茶,等亲眼看见了人将茶喝光了,赫连云城方才满意地端起了茶碗轻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茶香沁脾,更重要的是能润喉,特别是受了伤却一直无法痊愈的人。

赫连云城暗暗看了眼容隐,见人神色好多了,也不再像刚才那般的难受且忍耐,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对了,有一件事情吾想让你亲自去办。”

容隐跟在赫连云城身边多时,却还是第一次听见赫连云城如此说道。

正想问问时,便听赫连云城说道:“吾怀疑,宫里进了老鼠,不知躲在那条阴暗发臭的坑渠里偷听呢。”

容隐听了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道:“殿下,那您可曾有遇到过那只老鼠?”

赫连云城摇摇头,目光幽暗地看向偏室,可当目光落在了那珠帘下方时,却骤然停下了。

“这是吾的怀疑,那只老鼠前些日子曾去过万寿宫,吓得那没出息的何嫣楣成天神神叨叨的,今日宁安殿的嬷嬷来报,说今日何嫣楣中午有些许反常,不吃饭也不喝水,只安静地坐着,吾想估计那老鼠又来过了,还是在我们的地头上肆意妄为。”

一个个的怀疑,一次次的疑心,再到一次次的验证,赫连云城的直觉从未错过。

只是这一次是个例外,她希望不是真的。

想是明白赫连云城此时此刻的心思疑虑,容隐也并未多言,只低声道:“殿下不必担忧,一切等属下前去一探便自然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小肥猫和小孩 如果说那小贼是老鼠,那么容隐便是那藏在暗处的黑猫,无需等待猎物上门,因为他喜欢主动出击。

如此,赫连云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还看着那门帘处,安静地抬手摆了摆。

容隐愣了愣,但很快便回过神来,起身拱了拱手便安静离去了。

安静来得突然,赫连云城依旧慵懒地坐在首位上,只那看向偏室门帘处的一双眸子漆黑深邃。

忽地,精致的眉毛挑了挑,懒洋洋地靠在了软塌上,倒是舒服。

“吾只给你一次机会,出来。”

慵懒的声音下,只见那本是安静垂放的珠帘轻动,可该出来的没有出来,不该出来的反倒是迈着自觉优雅的步伐,跳上了赫连云城手边的桌子。

“喵呜!”

看着眼前半点没瘦的小肥猫,赫连云城虽是嫌弃,可手上却是诚实,抬手摸了摸小肥猫毛茸茸的小脑袋,瞧着它顺势倒在自己手边一副享受的模样,可当真是没出息。

忽地,珠帘晃动,一道浅紫色的小身影从偏室里走了出来。

想是心虚,低着头搅着胖乎乎的手指,不说话只迈着腿走到了赫连云城面前,还不等赫连云城发话,便抬手恭恭敬敬地拜了拜。

“侄儿梓怀拜见皇姑。”

瞧着眼前这软乎乎的身影,赫连云城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伸手将其扶了起来。

如此仔细打量着,想是许久不见,这小家伙长高了也长胖了,长得粉雕玉琢的,像是个瓷娃娃一般精致可爱。

到底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人,赫连云城身上的戾气平日里便是连大人都吓到了不少,如今这一龆年小孩站在她面前放到镇定。

赫连云城想罢,还是觉得不要将大人与小孩相提并论得好,免得伤了某些胆小鬼的心就不好了。

“你来这里多久了?”

梓怀一直低着头,听赫连云城忽然说道方才缓缓抬起头来。

可等对上赫连云城的眼睛时,却还是忍不住躲开了那目光,哪怕那目光的确很温柔。

“嬷嬷说要同侄儿捉迷藏,侄儿不是故意误闯的,还请皇姑不要生气。”

想是小时候的教训铭心,赫连云城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道:“玩捉迷藏可以,但藏在这里可不是好地方。”

梓怀茫然地看向赫连云城,却见她双眼清澈,笑起来温柔的模样与印象中暴虐的样子既然不同。

看着人愣了许久方才点点头,赫连云城牵着梓怀的小手,神神秘秘地往偏室走去。

珠帘轻响,不过眨眼之间,偌大的偏殿里只剩下一只肥墩墩的橘猫,此时此刻正躺在桌上,正呼呼大睡,相当忘我。

哪怕偏室里传来了石壁转动的低沉鸣响,也还是丝毫无法影响半分小肥猫的美梦连连。

晃动的画卷,因为轻风而摇曳的烛火渐渐停下,烛光照亮了漆黑的石壁,可却照不亮石壁走廊的尽头。

梓怀看着远处一望无尽的黑暗,下意识得抓紧了赫连云城的手,小小步地往后退去,直到让赫连云城宽大的袖子挡住大半个自己方才觉得安心了些许。

瞧着梓怀害怕到连小脸都白了的模样,赫连云城也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可怕吗?”

章节目录 第309章 桃花仙境 近乎缩在赫连云城怀里的梓怀听罢,白着一张小脸忍着惊恐,却没有别开双眼,看着那远处的漆黑,迟疑了许久还是没有点头。

见之,赫连云城眼里闪过一分欣赏,蹲下身牵着梓怀肉肉的小手,道:“你仔细看,那个地方有光。”

光?

梓怀睁大了双眼看去,明明是一望无际的漆黑一片,哪里有光。

疑惑着,可又见赫连云城认真的模样,梓怀当真认真地看着那漆黑的尽头,许久,忽地一丝微弱的光亮闯入了他懵懂的眼里。

“姑姑,真的有光。”

“是,有光。”

赫连云城站了起来,不多言语,突然松开了梓怀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姑姑!”

忽然失去了手里的温暖和心里的安定,梓怀惊慌地往前走了两步,直到再次牵上赫连云城的手方才觉得心安了一点。

只是如此方才反应过来,此时自己身前是烛光,背后是黑暗,虽在那终点有一丝光亮,但前途艰难却阻拦下了前进的勇气。

“姑姑?”

听着梓怀声音里的颤抖,赫连云城也只是浅浅一笑,牵起他微凉的手,抬脚往前走去。

许是不愿意,但眼瞧着一步步迈着走过黑暗的脚印,梓怀心里的恐惧也不知不觉淡去。

从光亮之处走到黑暗之处,看着近在眼前的光亮,梓怀回头看去,却发现这之间的距离不过只是寥寥几步。

漆黑之中,那仅一缕的光亮撒入,宛若天上谪仙遗落的金沙光芒,虽是少量,却比天上的皎月还要璀璨。

还不等梓怀为其惊讶多一分,却见赫连云城突然抬手往那漆黑的墙上往下一按。

骤然间,石壁移动的低鸣声回响在本是安静的走廊里,吓得梓怀下意识地拽紧了赫连云城的衣袖,双眼惊恐地看着四周的变化,宛若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

赫连云城见之,只浅浅一笑,双手悄然地覆上了幼童的后背,抵着他不让其后退。

“轰!”

突然一声惊响,吓了梓怀一跳的同时,本是一片黑暗的前方墙壁如大门一般向两边敞开,光再也不吝啬,洒落在二人身上的同时,也随着微风带来了满满春意的桃花香气。

看着眼前出现的桃花山林,梓怀此时此刻只觉自己仿佛见到了传说中的桃花仙境,一望无际的山林间里,艳丽绽放的粉嫩桃花迎风摇曳,卷起了地上的落花往空中飘去,好似那仙气萦绕的仙子在无形之中拂了拂手的叫人惊艳。

赫连云城瞧着小家伙看呆的可爱模样,笑道:“好看吗?”

“好看!”梓怀万分惊喜,想上前一步却迟疑了,“姑姑,这里是哪里?”

对着小家伙的警惕,赫连云城意外的挑了挑眉,道:“这里是长仙宫里的秘境,是吾父皇还在时亲自督促建造的。”

想是赫连云城眼里鲜少有流露出对父母的想念,梓怀看得一愣一愣地,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

“爹爹曾经告诉我,皇祖父是一位伟大的君王,也是唯一优秀的父亲。”

听罢,赫连云城只浅浅一笑,并未多言。

梓怀到底年岁还小,生在皇家从来便没有大小之分,只有有用和无用之别,很显然赫连玉晨把他教得很好,明理懂事更坚定勇敢,假以时再做培养,大盛落在这小屁孩手里也还过得去。

想着日后这小孩繁忙的日子,赫连云城松开了手,轻声道:“去玩吧。”

章节目录 第310章 折了一支桃花 “咿!”

端茶而进的莲华看着空荡荡的偏殿,一时间有些诧异,待放下了手里的热茶后,又看了看殿里四周,确实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安静的偏殿里,冬日下午的阳光温暖地穿过了窗户纸洒入殿中,落在了那呼呼大睡的柔软身影上。

莲华瞧着橘猫睡得香甜,犹豫了一番,拿了自己的手帕盖在了它身上,免得着凉了。

猫儿睡得香甜,时不时地哼哼两声,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美妙的事物,是遇见了貌美的小母猫,还是遇见了吃不完的小鱼干。

听着猫儿时不时地哼唧声,莲华无奈地摇了摇头,正想离去时,却突然听见偏室里传来了一声闷响。

还不等她快步走去,便瞧见了赫连云城带着梓怀出现在偏室里,梓怀手里还拿着一支盛放的桃花,整个偏室里仿佛飘散着清甜馥郁的桃花香气。

见那艳丽的桃花,莲华也是愣了愣,恰逢此时,前来找寻梓怀的嬷嬷忽然拜见,说是小世子该回去了。

梓怀抱着怀里的桃花枝,不知怎么的面露不舍,拉着赫连云城的手拽了拽。

“姑姑,这个桃花给你吧。”

赫连云城蹲下抬手轻轻拧了拧这个小屁孩软软的脸颊,见他如此坚持,方才接下那桃花枝。

可正想站起来时,梓怀却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了一句话。

“姑姑,今日就当是我们彼此的秘密吧。”

只一句简单的话语,其中包含的意思却不由让赫连云城对眼前这个小屁孩刮目相看,直到嬷嬷牵着他离开后,方才反应过来。

手里的桃花香气四溢,明明还未到春天却带来了一丝在这冬日里难得的艳丽。

莲华接过了花枝又插放在了白瓷瓶里养好,瞧着那鲜翠欲滴的花朵,却是如何都笑不出来。

赫连云城轻叹了一声,坐在软塌上,瞧着一旁的小肥猫还是如她离开前一般,呼呼大睡,姿态可见豪迈。

莲华瞧着赫连云城瞧着橘猫的宠溺样子,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沏了新茶放到了桌上。

知道长仙宫秘境的人本来就不多,加上叛军入城,如今除了赫连运城与莲华,估计便没有他人了。

只是这秘境虽是先皇亲自督促建造的,但建造了一半便遇上了叛军,如此便一切都停了下来,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秘境关闭再也没有打开过。

只是今日,到底为何?

莲华疑惑不已,恰逢此时赫连云城莞尔一笑,道:“那里的桃花开得甚好,梓怀很喜欢,吾想他应该也喜欢,你且去折一支,让多德送去。”

想是听出了自家殿下话语里的温柔和喜悦,莲华愣了许久方才俯了俯身离开了偏殿。

微风吹拂而进,带着远方的凉意卷起了偏殿里的桃花香气,清甜馥郁,恍若置身于传说中的桃花仙境里一般。

白瓷瓶里,那在斑阳光之下绽放的艳丽桃花鲜翠欲滴,花瓣柔软,好像异世里的小精灵正笑嘻嘻地,可爱地朝赫连云城笑了起来。

橘猫慵懒,睡得香甜,染了丹蔻的白皙玉手轻轻抚过,好似在好奇着今日美梦与否。

章节目录 第311章 如果时光能倒退 明明是杀伐果断之人却有着令人诧异的温柔,刹那间,殿外站了许久的芝桃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好似时间倒退,回到了那懵懂悠然的日子,没有刀光剑影也没有绝望嘶声,清风泠泠,树荫沙沙作响,那坐在殿中的是大盛的长公主,温柔明理,如天上的皎月一般美好的存在,而不是手染鲜血,位高权重的女帝。

只可惜,一切都只是那一刹那之间的恍惚,芝桃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滚烫泪水,抬眼看去时,那坐在殿中的人闭上了眼睛,悠然地打起了瞌睡。

许是她的恍惚,近段时间,她总是感觉赫连云城变了,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虽不知是不是错觉,但短暂总归也还是美好。

去而复返的莲华凑巧瞧见了芝红了眼眶瞧着殿里的模样,正想问问却见她笑着摇了摇头,拿了手里的斗篷盖在熟睡的赫连云城身上后方才离去。

忽地一阵冷风拂来,莲华包好了折下来的桃花,又对多德仔细叮嘱了一番后,方才让人离去。

偏室里大多时候都是安静,莲华看着这熟睡的自家殿下和橘猫,笑得无奈又宠溺,掩好了门窗后方才离去。

梦里的时间过得极快,特别是好梦美梦的时间便过得更快了。

从中午暖高照到傍晚的夕阳如火仿佛只在眨眼之间似的。

比起往日的悠闲,今日帝师府格外忙碌,厨房里侍仆忙碌地准备着晚膳,而如此的忙碌准备,只因为今日帝师府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敞开了大门,可将园中假山水全然收入眼中,茶香与檀香萦绕,随着清风飘散。

白君则端坐在茶案旁,眯着眼睛盯着眼前的容隐看,那探究的目光认真,仿佛要在容隐脸上盯出一朵花来才肯作罢。

如此被看着,若水旁人定会浑身不适,然而容隐却淡定如常,认真地同周愿商讨着什么,仿佛全然没有在意一般。

如此,他在说着,他在看着,落在了室外守卫的仆人眼里,倒像是两个世界一般。

周愿与容隐二人好似商定了什么,正说好时,便瞧见了自己外祖父还在打量着容隐的探究模样。

瞧着二人方才注意到自己,白君则不悦地哼了一声,道:“这位真的是你的朋友?”

周愿点点头,看了眼扶着花白胡子,满是怀疑的白君则,道:“目标一致,自然是朋友。”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愣是让白君则收回了目光,看向端茶轻抿的周愿,忽地嫌弃地哼了一声。

“你倒是镇定,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似的。”

“这还是外祖父体恤孙儿,让孙儿将这里当作自家的,难道不是吗?”

听听这小嘚瑟的语气,白君则是气得胡子都要支起来了,嫌弃地瞪了一眼满脸爽朗笑意的周愿,道:“嬉皮笑脸的,我看你是学坏了。”

说道着,白君则端了空了茶碗,满脸不悦地示意周愿沏茶。

新沏的茶水金黄滚烫,看着那金黄的茶水在茶碗中荡漾,白君则笑得和蔼,抬手扶着胡子又端了茶水轻抿了一口,忽地笑了出声。

“我虽是老了,眼睛看不太清了,但你长得好像一个人,可到底是不是他,还是要看你承不承认。”

章节目录 第312章 都是棋子 只一句话,挑破了三人之间所有微妙的气氛。

容隐抬手看了眼白君则,又看了眼恍若没有听见一般的周愿,轻声道:“老先生觉得我像谁,与我承不承认并没有关系,不是吗?”

这一问一答,倒是叫白君则哼地笑了一声。

下一盘棋,棋子落为阵,阵由棋子落起,至于执棋的人是谁,造局的人又是谁,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白君则并未多言,拂了拂花白的胡子,笑呵呵地起身道:“你是年轻人又不是年轻人,我是老年人又不是老年人,说到底承认不承认,我们说了不算,是天说了算。”

说罢,白君则呵呵笑了两声,爽朗地离开了雅室。

瞧着远去的身影,还有留下的一句话,容隐只是愣了一会儿,诧异地看了眼周愿,只见他倒是镇定如常,显然是听明白了话语里隐藏的玄机。

一阵冷风突然在院子里呼啸而过,吹得茶碗里水波荡漾。

容隐瞧着如今周愿的模样,也不再是如之前的一身黑衣,反倒是一身鲜少有的浅蓝色锦袍,坐在茶案旁,一身清冷矜贵,宛若贵族世家里出来的公子哥儿一般。

容隐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没有想错,这人确实出自名门世家,只不过低调了点。

周愿沏了茶,又替容隐斟茶后,方才道:“宫里还好吗?”

“好。”容隐点点头,瞧见那漆黑眸子里急切的关心,想了想又道:“都好,各宫都好,她也好。”

听罢,周愿心里的担忧总算是能暂时放下来。

只是如此一来,倒是容隐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心里莫名其妙的,像是自家的大白菜终于被猪拱了,虽然这头猪长得有点帅,武功有点厉害,但难免他心里还是说不出的低落。

所有的莫名其妙等想清楚了,便是既欣慰又惆怅。

院子里的小竹林被微风吹得沙沙作响,带落了一地的青翠竹叶。

容隐端起近乎凉却的茶一饮而尽,好让自己此时此刻混沌的脑海清醒一点。

“日子已经定下了,是在明年的九月初。”

听罢,周愿端茶的手一顿,面露迟疑的模样,让容隐不禁疑惑。

疑惑的话还未问出口,便瞧见了周愿淡定自如地说道了一句话。

“我记得她的生辰也在九月初,那便刚好,筹备起来也方便。”

看着自己手里茶水空缺的茶碗,容隐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来这里就是错的。

想要离开,却才想起正事还没有谈,容隐只好印着头皮说道:“南蛮那边,殿下的意思是要李悦如的命,也要李悦如手里的权。”

“权利双收,这很符合她的风格。”

听罢,周愿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他本身就知道赫连云城是一个对筹谋划策有极尽手段的人,既是能利用的,又怎么会放过。

在这庞大的计划里,他是棋子,她自己也是棋子。

容隐说罢,也不意外周愿对赫连云城的包容,反正如今赫连云城有多少缺点,估计没人比他还清楚,至于优点,亦是如此。

“李悦如身后的关系盘根复杂,若不是寒食散一事,只怕我们根本无法察觉,而且这一次还要多谢你,若不是你手下的兄弟帮忙,只怕我们查起来要费上不少的时间才可。”

听罢,周愿一边替容隐斟茶,一边道:“曹家与我蓝家的祖辈本是交好,到了我父亲这一辈本与他曹家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我父亲平日里是见一面都觉得脏。”

章节目录 第313章 不可逆转的伤痕 ‘脏’字不难写,但要写得干净却永远都不可能。

周愿话语里毫不遮掩的轻蔑和鄙夷,不禁让容隐愣了愣。

想是看出了容隐的疑惑,周愿只轻轻一笑,并未多解释曹家与蓝家之间的关系到底为何。

见人不愿说,容隐也不多问,只道:“不管如何,此事还是要多谢你才是。”

二人相相并未多言,只相视一笑,举杯以茶代酒相示敬意。

眼看着天边如火般的夕阳落幕,容隐不由感叹这帝师府里的时间过得真慢,在这里坐了如此之久,方才看见太阳落幕。

夜幕降临,晚膳将至,不过一会儿,茶凉了,仆人也来请二位前去用膳了。

帝师府的膳食比不得宫里,但因为有一位挑剔嘴刁的老帝师在,帝师府的厨子还是十分尽心尽力的。

烛光熠熠,照亮了满堂,夜幕之上,盈盈的月色鲜少有得不再害羞,从乌云的身后暂露白皙。

晚膳安静,偶尔也只有白君则对膳食美味的赞叹。

容隐取下了面巾,一开始时还担心自己的面容过于狰狞,会吓到众人,却不料早在面纱取下前,仆人们便会心地低下了头,姿态恭敬,丝毫没有半分的嘲讽嘲笑之意。

想是察觉到容隐的不适,白君则换了公筷,夹了一只鸡腿放到了容隐的碗里。

瞧着他呆愣的样子,白君则不耐烦地敲了敲碗,道:“吃,吃饱了,身上才暖和。”

而身上暖和了,人才能在这绝望的冬日里活下去。

很熟悉的话,容隐良久方才回过神来,低下了头默默地扒着饭,白饭温暖柔软,可入口却带着淡淡的咸味,只不知是那鸡腿的酱汁还是泪水的味道。

看着人大口大口地扒着饭,白君则脸上哪里还有什么不耐烦,全然皆是满意的和蔼笑意,就好比看着自家小辈的老者一般。

周愿默默用完了膳食,唤来了小厮叮嘱了两句,方才同容隐道:“今晚你便在这里歇下吧,蓝芮的叔父郭默来了府上,他对咽喉伤一类的多有研究,你且让他看看,指不定有解决的方法也不一定。”

容隐听罢,忽地停下了动作,等咽下了嘴里的饭菜,方才道:“治不好的,野军里有一名军医名唤云淼,也是极其精通医术之人,如此数年了,缓解的方法有,但治好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当年那一场大火近乎滔天,熄不灭的同时仿佛是要将大盛的皇宫吞噬,坚固的宫闱被大火燃烧倒塌,金玉碧华到最后全成了漆黑灰烬,如此更何况是人。

大火落在皮肤上的灼烧所带来的疼痛,是他们无法想象的,但眼前容隐脸上近乎狰狞的伤痕却不由让人揪心。

夜色渐深,面对白君则的坚持,素来不擅长拒绝的容隐只好应下,留宿一晚。

白君则年迈,想同周愿与容隐一起彻夜深聊,却被周愿二话不说赶了回去休息。

烛光熠熠,茶香熏陶在雅室里,屋门紧闭,听着门外的风声呼啸,想是又一场风雪将至。

冬天没有过多令人眷恋的事物,唯独那燃烧金黄的火焰叫人沉沦贪恋,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拒绝温暖,也没有人能够残忍回避暖心的关怀。

章节目录 第314章 滑稽的一家人 许久了,容隐许久没有度过如此安静温暖的夜晚了。

热茶沁脾,炭火燃烧温暖,门外风雪呼声而过,想必明日天亮时,便能瞧见那天地之间仿佛浑然一体的白净。

风雪之下,王都大街上更是无一行人,街边的纸灯笼早已熄火,在空中被风吹得摇曳不已,灰尘夹杂在白雪之中被风卷起往空中飞去,白雪纷飞倒是为漆黑的街道添加了几分诡异的箫肃之意。

只相隔一条街道的何府在这安静的夜里反倒是热闹。

书厅里,鲜少有的何氏年长的与年幼的同坐一席,何禹同自己母亲何老夫人坐在首位上,神色嘲讽地笑着,也不知说道了些什么,连素来冷面的何夫人都用手帕掩下嘴角边的讥笑,何柔虽是安静听着,但那嘴角边同样的嘲讽笑意却丝毫没有掩饰。

“你可莫要当此是玩笑,都说话从口出,还是多少谨慎些好。”

何禹看了眼自己夫人警告的眼神,笑道:“你且放心,这件事啊早在宫里宫外朝臣之间传遍,若是假的,宫里早就来人惩戒以儆效尤了。”

面对何夫人的小心翼翼,何禹说不出的嫌弃,端了茶抿了一口后,又同较有兴致的何老夫人说道起来。

“母亲此事若是真的,那长仙宫那位可真是鬼迷心窍了,那顾枫虽是年少有为,但出身贫寒,断然不是能上台面的身份,如此一个瘦弱匹夫与公主相配,当真是叫人笑话了。”

说道着,连何柔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柔柔地用手帕将嘴角边的笑意掩去,只掩饰了那笑意,可眼里的得意和高傲却丝毫没有掩饰半分。

何老夫人拍了拍何禹的手,低声道:“刚才大儿媳说得对,此事牵连甚广,咱们何家现在还惹不起长仙宫那一位,如今你又没有官职在身,还是要谨言慎行才是。”

听罢,何禹脸上笑意一僵,细想了一番后,连忙起身朝何老夫人作揖一拜,如此惊慌失措,吓得厅里众人也纷纷起身。

“是儿子粗心大意了,多谢母亲教导。”

瞧着自家儿子那惶恐的模样,何老夫人轻哼了一声,虽是不屑但笑道:“你确实粗心大意,这件事情别家要谈,怎么谈都好,咱们家绝对不能谈。”

何禹素来畏惧何老夫人,如今自家母亲都发话了,便也就只好应下。

只是心中多少有些不满和疑惑,细想了一番,方才问道:“母亲,儿子不明白,这到底为何啊?”

莹莹的烛光下,何禹那张满是疑惑的脸庞被烛光照印得有些滑稽,何老夫人拄着拐杖笑着起身,一边朝厅外走去,一边悠悠说道,留下了一句话后便延长而去。

“坐山观虎斗,方能坐收渔翁之利。”

直到何老夫人走了,大门掩上将风雪全全挡在门外,听着那呼啸不断的风声,何禹缓缓直起了身子,似懂非懂地走上了首位坐了回去。

何夫人瞧着自己丈夫尚还糊涂却不自知的模样,暗道一声没出息,上前宽劝道:“你别想太多了,咱们柔儿马上就要议亲了,还有澄儿马上就要准备科试了,你还是多多关心自家的事吧,别的八卦还是少管才能保命啊。”

看着何禹失了神似的模样,何夫人不用想都知道他又在想些异想天开的事情,这想想就算了,怕就怕不再满足于想象,付出实际行动找死去。

章节目录 第315章 不好使的耳朵 翌日

本以为会下一整晚的大雪在昨夜里便停了下来,清晨里马蹄声声响在街道上,伴随着早市的声音衬得十分热闹。

黑色的马匹高大,天空尚还蒙蒙亮时,容隐便已告别离去。

帝师府里一如既往的安静,早膳过后,仆人们因为有一位心善仁慈的主子,所以别之他人有了珍贵的休闲时间。

如平常一般,周愿舞剑后,便陪着白君则看了一会儿书,见他无聊,二人又下起了棋子。

白君则白棋落下,执黑棋的周愿正思量着该落何处时,小书童急匆匆地从院外走来进来。

“先生,何氏送来了拜帖,说是敬仰您多时,今日想上前拜访拜访,也好探讨探讨学识问题。”

突然,白君则瞧着周愿落棋的位置,捻着白棋的手顿在空中许久方才落在了一处不显眼的地方,可就是怎么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却促成了一局围剿。

黑棋输了。

周愿见之,不作声色地收好了棋子,淡淡地看了眼同样在看自己的白君则,起身拱了拱手,道:“外祖父,孙儿今日要去郡王府瞧一瞧,内务府的古维来了,指不定要耽搁不少时间,如此孙儿今日便不陪外祖父用午膳了。”

听罢,白君则点点头,看似非常同意一般,等看着周愿离去后,方才同候了许久的小书童低语吩咐了两句。

帖子递来不过才过了半个时辰,小书童便再次急忙来报,说是何氏的人来了。

此时正是烈阳当空,温暖的阳光让地上的积雪化了不少,像是人走过也必定会滑到沾湿衣摆。

白君则命人沏好了茶,自己则悠悠地拿了本野集,自顾自地读着倒是悠闲,仿佛丝毫没有将之后将来的客人放入眼中一般。

不过一刻,小书童引来了满脸谄媚笑意的何禹,还有一身浅蓝色长裙极致柔美的何柔。

“小辈见过老先生。”

何禹弯着腰,双手作揖的动作显然恭敬,可如此过了一会儿,却见白君则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甚至仿佛看不到自己一般。

何柔更是难受,弯着腿娇柔的姿态还未保持多久,便身形踉跄,双腿颤抖不已。

就在二人快要坚持不下去时,小书童仿佛才明白过来一般,提醒了白君则一句,方才见白君则从书中抬起头来,看了眼脸色泛起的父女二人,忽地笑了起来。

“诶呀!你看看我,这年仅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刚才你说什么来着?”

“啊?”

何禹错愣地看了眼满脸和蔼的白君则,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又再次拱手作揖,朝白君则行了一礼。

连带着身后的何柔也是满脸的错愣和诧异,实在是没有想到闻名远扬的老帝师白君则竟然已经到了近乎失聪的地步,左右看着也不过一个老头罢了。

二人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礼,那模样落入了白君则和小书童眼里,却丝毫不知自己此时此刻被耍了的模样有多滑稽。

都说老实人遇上骗子会被骗一遭,那么当黑心肝的坏人遇上刽子手,便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了。

章节目录 第316章 装模作样 平和的府院里,何禹的声音带着卓越的笑意响起,在那谄媚的笑意之中,白君则不咸不淡的声音偶尔应了两声。

洗茶沏茶的小书童端坐在茶案前,心无旁贷的专心沏茶,哪怕是何柔走了过来询问关于茶艺的问题,也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接着眼观鼻鼻观心,丝毫没有想要搭理何柔的意思。

意识到自己的自讨无趣,背对着白君则的何柔神情也渐渐冷了下来。

她本是想着来了便能够遇到周愿,可来了才发现莫说是见到周愿,是连他的影子都见不着,白君则也显然是没有要提起的打算,反倒是自己父亲一味聊天的热衷,浑然看不到对方的无视一般。

想是感觉到何柔的闷闷不乐,何禹讪讪地笑了笑,一转话锋,打趣道:“听闻先生有一名外孙,乃人才出众之辈,想来有您的教导,日后必定是人中龙凤。”

说罢,何禹抿了一口热茶,却没有见到白君侧从书本后露出的嫌弃表情。

“我的孙儿自是比旁人优秀,但成龙成凤还是看他自己的本事,何大人倒不必如此恭维。”

此话一出,何禹本想再说上两句,却没想到白君则性情如此耿直,竟一句话便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何柔看着自己父亲满脸的不知所措,更是觉得没出息,只好亲自开口道:“是父亲多言了,还望老先生莫怪。”

听着这柔柔的声音,白君则默默地移下了挡着脸的书本,悠悠地瞧了眼在他面前那不远处俯了俯身,以示歉意的何柔。

想是素来宠爱女儿的原因,如今自己难为别人在先,才至他人的女儿对自己致歉,如此白君则倒是不好意思起来了。

“只是闲聊而已,这哪里有什么怪罪不怪罪的,你且坐。”说着,白君则收起了书,连连摆手示意何柔起来,又转过头去指责起了发愣的何禹起来:“何大人不是我说你,自己出口乱言毫不谨慎就算了,还要你女儿来替你致歉,你可真是过分。”

莫名其妙被指责了一顿的何禹愣了愣神,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起身朝白君则拱手作揖拜了拜。

“老先生教导的是,后辈惭愧。”

都是些应付的话语,白君则轻哼了一声,摆了摆手,方才道:“你如今既在朝中没有任职,便专心教导好手下的学生,莫要成天想些有得没的,把自己搭进去就算了,那是你自作自受,可若是将家中孩子都搭进去了,再后悔你可就晚了。”

“是是是,还是先生教训的是,后辈定当反省自身。”

何禹皆皆应下,待坐下后,方才恭敬又道:“有先生您的教导,学生们定是懂礼明理之人,如此小辈倒是又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先生可否应下?”

白君则听罢,目光幽深地看了眼满是恭敬的何禹,轻哼了一声道:“我且先听听看吧。”

见之,何禹连连点头,同何柔会心地相视一眼,道:“是这样的,我的嫡子何澄明年便要参加科试了,只是这功课多是有心无力,今日前来便想起了此事,特想请先生教导一番,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章节目录 第317章 过街老鼠 说道间,一旁听着的小书童沏茶的手一顿,抬头诧异地看了眼满脸恭为何禹,后又觉得好笑,再次低下了头专心沏茶。

何禹见白君则不语的模样,怕他犹豫不答应,便急忙道:“父母之爱子,不求他能成龙成凤,至少能靠自己某一个安稳前程便足矣,澄儿心性沉稳,懂事明理,想必若得了先生您的指点,日后我和夫人也定会感恩万分。”

这话说得诚恳,可配上何禹此时此刻谄媚的嘴脸,却叫白君则是看一眼都觉得的烦。

许久都没能得到答复,何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坚持不下去了,正想着该如何挽回局面时,白君则却忽地开口说道了两句话。

“我许久没有教过书了,你儿子送来我这也无用。”

想是没有想到过,白君则居然如此直接的拒绝了,何禹有些懵,脸上的笑意僵硬着,着实尴尬。

白君则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花白的胡子,道:“你若是有心栽培,何不然他自己先试试,人总要尝到了失败的滋味才会成长,如此一来你倒是急功近利了。”

何禹错愣地看着白君则,听出了他话语里的认真,也只好收回了手,且将此事暂且作罢了。

“对了,先生可能还不知道吧?”何禹自顾自说道着,“长公主殿下马上就要成亲了,据说定下的人选是朝中重臣,必是年轻有为,俊朗有才之人。”

朝中重臣?

白君则轻挑眉,思索着何禹嘴里的人怎么听着一点都不想自家的臭小子。

“听你怎么一说,你貌似知道是何人?”

何禹讪讪笑了笑,正想开口却见到了自己女儿隐晦的警告目光。

见人犹豫,白君则也不着急,恰逢此时,小书童沏好了新茶,茶香四溢,入口甘润,可见茶叶与茶艺都是上上之品。

白君则抿了一口热茶,不紧不慢道:“你不说也没关系,若是道听途说,便是胡说八道,到时辱了太上皇的名声,可就不是你一个没名没分的平民能够担当得起的。”

“这这这!当然不是!”何禹脸色堂皇无比,着急解释道:“我怎么会随意议论长公主呢,还有......”

“打住!”

白君则忽地一声厉声呵斥,连素来镇定的何柔都吓了一跳,父女二人脸色苍白茫然地看着白君则,只见他面露不悦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那目光里头的嫌弃更是不掩饰。

“她是名正言顺的太上皇,什么长公主,我看你说话是不带脑子的对吧!”

还不等何禹多解释,白君则忽地起身怒道:“够了,你这阿谀谄媚的嘴脸,我看着都烦,给我滚!带着你那心思不正的女儿滚出去!”

白君则怒骂之下,还不等何禹父女俩反应过来,不知从何而来的数名侍仆手持丈棍,冷面上前便作势驱赶,那阵势显然是丝毫没有将他们父女两的身份放在眼里。

“老先生!老先生!您莫要如此!我们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啊!”

前有丈棍作势恐吓,后有小书童满脸微笑相送,推推搡搡之间,直到自己连同女儿何柔被一同赶出了帝师府大门,方才反应过来。

谁能想到这帝师府如此不讲道理,何禹刚才讨好的脸色全然消失殆尽,只剩下懊恼和不耐烦,特别是看着街道上对自己的指指点点,何禹当场便恼羞成怒,拉着还未反应过来的何柔便上了马车。

看着二人离去的小书童默默地抿了一口热茶,看着这大街上的热闹,轻叹了一声。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也只是迟早的事啊。”

章节目录 第318章 明朗惊艳 大街上热闹,百姓们赶集采买,琳琅满目的小摊吸引了众多客官前来。

宫门微微打开,走出了一架低调却不失格调的马车。

马车虽是从宫里出来,但百姓们却并未多多留意,只因众人都早已认得这架马车,那是宫里宫人出来采买的马车,每逢初一十五,宫人能够出宫采买,如此也得益于先皇的宽容。

只是今日的采买马车停下的位置却不同于以往,而是停在了帝师府的门口处。

听闻声响的小书童再次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本还以为是烦人的何家人去而复返,一张圆圆的脸都气得通红一般,可等急忙跑出来方才看见停在大门前的马车换了一架。

宫里的马车,他也不是不熟悉,只是不知今日为何这帝师府竟如此热闹。

小书童正苦思之时,马车里的多德跳下了马车,还不等小书童惊讶,便瞧见他转身伸手接过了纸张包裹着的一大包东西。

那纸张泛着莹白,在阳光下看着更是细腻无比,上面戴着的暗纹云饰,便足以可见其使用者的身份之尊贵。

小书童本是白君则的内门书生,也认得此纸张,明得此纸张的用度,正想着能用到这如此品格的纸张包裹的必是什么珍贵之物时,他却无意间看见了缝隙里依稀透露出来的桃花枝。

是的,就是桃花枝,在这寒冬里,满王都怕是都找不到的一支,如今这一大把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小书童疑惑着,便瞧见了多德艰难地伸出了手,朝自己招了招手。

见之,急忙赶去,方才听多德道:“你且帮些忙,花有些多还有些重,但你且小心着,莫要将花枝折了啊。”

说道着,小书童艰难地接过了多德手里的大捆花枝,本是刚才看着轻飘飘,却没想到如今拿在手里却重地仿佛要将他小身板压垮似的。

小书童小心翼翼地抱着花枝迈上台阶朝大门走去时,多德转身又接下了一大捆的桃花枝,一边朝大门走去,一边小声吐槽着。

小书童比他走得慢,倒是将多德的小声吐槽听得仔仔细细的。

“殿下真是的,说好折一支,怎么能临时改口呢,这一大把一大把的,也怪重的。”

听了这一连串的吐槽,小书童当真是要石化了,愣了愣地看了眼手里被珍贵纸张包裹的桃花,也不再惊讶了,只是感叹,自家公子可真有福气啊。

想是桃花实在惹眼,放在烧了炭火的雅室里,没过一会儿便吸引了众多的侍仆过来看热闹,连本是在看书的白君则都闻讯前来。

瞧着这插在大花瓶里尚还能有齐人高的桃花,白君则连自己手里的书本看到了哪一页都不管了,诧异地看着眼前这盛放的桃花枝,当真是惊懵了。

“这桃花是哪里来的,这大冬天的,竟开得如此早?”

多德笑了笑,道:“老帝师,这宫里的花可不分春冬双季的区别啊。”

听罢,白君则方才从眼前惊艳里堪堪回神,细想一番这也确实不错。

“那这花是怎么回事?”

多德俯了俯身,笑道:“老帝师,是太上皇殿下亲赠给您家大公子的,殿下说了,这桃花之美堪比四月春风,恰如大公子一般明朗惊艳。”

都知鲜花赠美人,白君则却还是第一次听见鲜花赠男子,虽说他家这个臭小子长得有几分他年轻时候的俊朗风貌。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姨母一般的微笑 白君则抚了抚花白的胡子,像是在斟酌着,但实际上心里却不由对赫连云城改观。

一个赠字,和一个赐字,不同的不只是字义不同,更是一份尊重的给予。

多德正寻思着自己该回宫了,也不好多说,见白君则尚还在斟酌的模样,犹豫了一番,方才道别离去,只临走前还不忘仔细叮嘱添水,莫要让花枝干枯。

小书童谨记着,两忙点点头,等送走了宫里一行人后,转过身来却被白君则满脸过分和蔼欣慰的笑意吓了一跳。

瞧着人一张小脸都被吓白了,白君则却不以为意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怎么了?”

小书童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好,自家先生那笑容就好比瞧见了大姑娘婚事尘埃落定的姨母一般,虽是怪异但不得不成确实挺慈祥的。

烈阳高照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本是说好午时后才会回来的周愿,刚巧遇上了午膳时间回来了。

瞧见雅室里齐人高的桃花也是一愣,但看到了那插花的瓷瓶后便也了然于心。

听闻声响,白君则本是想叫上周愿一同用膳食,可转过身来看,却发现他抱着两花瓶的桃花朝他自己的局时走去。

只那高大的背影里透着的点点喜悦,白君则便会心的没有出声,只看着他被桃花围着的背影,恰如多德刚才传达的话一般,桃花之美堪比四月春风,翩翩公子,明朗惊艳。

想是早晨里的热闹多多,连带着昨日下了一晚上的积雪都全然消散,微风也带来了阳光的丝丝温暖,卷起了地上枯黄的落叶,绕过了层层叠叠的屋檐,穿过院落,落在了宫道之间。

刚从御膳房离开的莲华带着一众宫人,端着各式糕点珍馐,齐齐往长仙宫走去。

只一行人走过永福宫的门口时,被突然那闭上的宫门纷纷吓了一跳。

莲华皱起了眉,不悦地看着永福宫紧闭的宫门,又看了看宫人和手里的羹汤,只好加快步伐带着人朝长仙宫走去。

长仙宫里,肥墩墩的橘猫在一阵清风下悠悠醒来,这才伸了个懒腰便被赫连云城抱了起来。

触摸到手下的柔软,赫连云城连连惊讶,她不是已经命人断了这小肥猫的鱼干了吗?怎么这只小肥猫非但没有瘦,如今看着脸蛋圆了,身形圆了,当真是又胖了不少。

赫连云城虽是嫌弃,但却抱着橘猫在院里走了走,慢悠悠得近乎又将橘猫哄睡过去。

恰逢此时,莲华带着一众宫女便回来了,宫女正布菜着,赫连云城瞧见了各个的脸色看似都不怎的好,就连莲华都看着有些气恼。

“这都是怎么了?一个个的愁眉苦脸的,时间长了可要长皱纹了。”

正布菜的宫女们皆是手一顿,不由让莲华皱了皱眉,轻叹了一声示意他们先下去。

瞧着自己宫里的宫女离开的背影,赫连云城抱着怀里的橘猫,问道:“这都是怎么了?莫不是有人欺负咱们宫里的宫女?”

见莲华不说话,赫连云城忽地起身,怒道:“是真的?!吾倒要看看是谁怎么大胆子!”

说道着,就在赫连云城想迈步走出去时,却被莲华拦了下来,摁回了原来的位子上。

这一来一往的,橘猫也醒了不少,一双眼皮子耷拉着,本是目无精神的琉璃双眼当看见桌面上的鱼时,忽地亮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320章 殿下的一番孝心 大鱼先行煎炸,待炸至双面金黄,加水熬煮,方得那浓郁似牛乳一般的雪白汤汁。

莲华并未多言,只安静地提赫连云城装好了鱼汤,又将蠢蠢欲动想要跳上餐桌的橘猫抱到一边去,方才慢慢道来。

“其实也并无大事,只是刚才回来时候,经过永福宫时,本地好端端敞开的宫门就会突然闭上,常常吓到宫人,有时候还会为了特意吓人,酉时过后宫门大开,就只为了吓路过的宫人一跳。”

赫连云城听了,拿着筷子的手都停了下来,“你觉得此事有针对?”

迎着那熟悉的清澈双眼,莲华却有些不自在,犹豫了一番后方才点点头。

“不瞒殿下,今日的如此惊吓已不是第一次了,从这个月开始到现在足有数十次之多,奴才也问过别宫的宫人们,都说从未遇到过此事,而被如此惊吓的只有咱们长仙宫的宫人。”

赫连云城听了,慢悠悠地吃着菜,但那漆黑的眸子深邃不已,安静的叫人莫名不安。

像是感觉到了小花厅里的氛围过于压抑,本还对那桌面上鱼汤蠢蠢欲动的橘猫见局势不对,默默地收回了伸出去的肉爪子,翻了一个跟斗,干脆充耳不闻算了。

想是听了令人不愉快的消息,午膳也过是用了半个时辰都不到便完了。

收拾的宫人个个低着头,纷纷躲过了赫连云城那漆黑安静的双眼看来的目光。

待漱了口,莲华正端了杯热茶上前时,突然间赫连云城幽幽说道:“长寿宫的老妖怪被关进了宁安殿,永福宫的老妖怪这就坐不住了,可真是没耐心的破玩意儿。”

听着赫连云城毫不遮掩的暗骂,莲华也习以为常,只低声问道:“殿下可是有想法了?”

“想法?”赫连云城接过了热茶轻抿了一口,道:“吾看她是不记得上一次的教训了,你便带着人再去一趟吧,这一次可要让她长长记性才好。”

莲华本是愣了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俯了俯身便离开了小花厅。

在椅子上本是翻来覆去都还是无法睡着的橘猫,看着紧闭的窗户,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呵欠,正巧倦意来袭时,却突然被一双朝自己伸来微凉的手赶跑了。

赫连云城轻抚着橘猫柔软的毛发,瞧着窗沿上放着的花瓶里插着的桃花,之前的阴郁心情当真是一扫而光。

橘猫倒是乖巧,没过一会儿便在赫连云城的怀里睡着了,肉肉的脸枕着赫连云城的手臂睡得变形,软乎乎得十分可爱。

然而,此时此刻的永福宫却丝毫没有半点惬意氛围。

“哗啦!”

精致的菜肴、汤羹被通通拂落,碎裂的瓷器,散乱的菜食全然落在了铺设了地毯的地上,散发着混淆的复杂气息,更是狼狈不已。

一身华服的端太妃冷眼看着自己面前安稳站定的莲华,气得胸脯起伏不断,大气不出,一张保养尚好且上了薄粉的脸庞更是隐约泛青。

染了丹蔻的尖锐指甲近乎要没入手掌的软肉里,似乎感觉不到痛疼一般,只为了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

这满殿的狼狈,莲华同长仙宫里来的宫人倒是镇定自若。

莲华俯了俯身,道:“端太妃娘娘,马上就是立冬了,殿下想着您的身子骨向来不好,特意送了些笋干来给您补身体,殿下的一番孝心,您还是莫要辜负得好。”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奇特的癖好 莲华的声音素来温柔沉稳,恭敬的姿态叫端太妃是找不到半点错处发难。

只是上一回也是如此,借着孝心的理由,送来了一盘鲜笋,害得她近三个月没能起身走路,身上更是疼痛不已。

如此一遭,去而复返,这如火烧心一般的难受。

见人不语,莲华便直接示意身后的宫人将菜肴呈上来。

瞧着眼前尚还散发着热气的菜肴,放在端太妃手边的玉筷却迟迟没有动过。

莲华见之,只好又道:“娘娘,这笋是大补之物,于您而言,有益无害啊。”

“有益无害?!”端太妃抬手便拂去了手边的玉筷,怒道:“岂有此理!你们一个个狗仗人势的东西!我呸!哀家不吃!给哀家滚!”

说罢,端太妃身边的寻秋突然拍了拍手,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瞧见了数名手持丈棍的太监从殿里走了出来,那阵仗显然是早有准备。

见之,莲华的耐心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冷声道:“端太妃娘娘,您可是要想好了,违旨可是要判罪的。”

“伟旨?”端太妃悠悠笑道:“哀家违的哪门子旨意?是你这个低贱的奴才还是躲在你背后的臭丫头?!”

此话一出,四周冷笑声相和,莲华站在原地到莫名其妙地成了笑话。

只是看着端太妃如此丑陋的嘴脸,莲华却无奈轻叹了一声,暗道一声自求多福。

见人不说话了,端太妃不屑地轻哼了一声,可骂人的话语才到了嘴边,却瞧见了殿外一道刺眼的大红身影。

“你...怎么在这!”

在殿外站了好一会儿的赫连云城无奈地抚了抚被微风吹乱的发丝,冷眼微抬,看向莲华的眼神只透着一句话。

“你看吧,吾就猜得不错。”

想是看到赫连云城来了,殿里一众本还手持丈棍一副凶样的太监们,不知何时已然跑得没了影,寻秋也是连忙护在端太妃面前,那惊恐的表情,看见赫连云城仿佛看见豺狼一般。

看这阵仗,赫连云城无聊地嫌弃起来,“你们永福宫的人喜欢把菜肴倒在地上吃?”

如此认真地问话,叫永福宫里的人都仿佛讶异地看了眼地上,又看了眼满脸嫌弃的赫连云城,可想要解释却没有一个人是有胆子敢站出来的。

“啧啧啧。”赫连云城目光扫过地上,连连嫌弃道:“这菜肴就算了,你们居然连汤羹都倒在地上喝?这怎么喝啊?”

说道着,端太妃明显地看到了赫连云城瞧自己的眼神变了质一般,嫌弃中还带着诡异的可怜,奇怪得叫人毛骨悚然。

“吾实在是没有想到,端太妃您有如此奇特的癖好,竟将汤羹倒在地上舔着喝,如此可当真不讲究。”

赫连云城这一句句的,简直像要在端太妃的脑门前蹦跶一般,气得连一双眼睛都生出了不少红血丝。

然而,这样不足矣,赫连云城接下来的话,才叫端太妃真正感受到一回什么叫做气血攻心。

“这样吧。”赫连云城拍了拍手,同莲华道:“你去御膳房通报一回,就说永福宫里平日用膳不必再使用白瓷碗玉筷一类的,既是要倒在地上用膳,那便换上青瓷木筷呈来便可。”

章节目录 第322章 殿下可是无辜的 白瓷碗玉筷金汤勺,这可都是身份地位的象征,而青瓷木筷那都可是平民百姓使用的,如此落差,叫养尊处优多年的端太妃如何接受。

这不过赫连云城才说完,人便晕了,满脸通红还溢出了鼻血,当即便吓到了殿里满堂众人。

满堂的哄闹,真如鸡飞狗跳一般。

赫连云城眼瞧着人倒下,连带着那两行鲜红也收入眼里,不过也只是稍稍无语叹息一回。

本是前去御膳房通报的莲华也一直站在原地,连带着长仙宫的众人皆是冷眼看着这永福宫满堂的凌乱。

寻秋同宫人急忙搀扶着失去意识的端太妃往后殿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赫连云城那透着深深无聊的目光。

等安顿好了一切后,方才发现赫连云城连同长仙宫的众人都不见了,狼狈的正殿里,只有自己宫里的一名太监,哆哆嗦嗦地端着一盘笋干炒肉,白着一张脸看着寻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满殿的凌乱狼狈,寻秋是一口气顶在心口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一双眸子泛着深深的无力和懊恼。

可没等她想多一会儿,便听闻后殿里宫人来喊,说谁端太妃醒来了。

寻秋看着这满殿的凌乱不堪,头痛欲裂,转身朝后殿走去时,却被小太监叫住。

“姑姑,这些该怎么办?”

“怎么办?”寻秋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哆哆嗦嗦的小太监,怒道:“都给倒了!难不成还真叫主子吃啊!”

本就吓得一张脸都惨白的小太忽地被吼了一声,更是差点连手里的盘子都端不稳,迎着寻秋那冒火似的目光,小太监即刻便端着盘子走了出去。

皇宫虽大,但一件小事传遍皇宫却只用了半天不到的时间即可。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议和殿里,在以往这个时候本是在批阅奏折的赫连昭,此时此刻正头痛地看着那霸占了他位置,坐在御案上的赫连云城。

“不是,你刚才说永福宫的人欺负你长仙宫的人,既是如此,你可以自己去争个说话,干什么来烦朕?”

拨弄着毛笔的赫连云城抬眼看了眼满脸不耐烦的赫连昭,道:“尊贵的端太妃说了,吾的旨意不能算旨意。”

说道着,赫连云城朝莲华示意示意,莲华也连连点头,补充道:“陛下,奴婢们身份低微,接连被永福宫的宫人恐吓惊吓,是实在没办法了,方才向殿下坦白,谁知去到永福宫,端太妃娘娘口出狂言,多次出言羞辱奴婢及宫人们,连殿下的旨意都不承认。”

瞧着这主仆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说得一个比一个委屈,可偏赫连昭却不敢信,要想这平日里赫连云城不去其他宫里捣乱便好,如今倒是告起状来,实在叫人难以信服。

“朕不信,传国玺在你手里,你的旨意比朕的权利还大,她只不过是前朝留下的太妃,她能抗旨不遵不成?”

说罢,赫连昭却莫名觉得赫连云城看向自己的目光莫名其妙,依稀都着几分诡异的感慨,看得他是鸡皮疙瘩都起了的浑身不自在。

章节目录 第323章 卖官鬻爵 “你别这样看着朕,朕说得都是实话。”

赫连昭连连摆手,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当真叫赫连云城郁闷。

“你是不是耳朵不太好啊?吾都说了她不信,叫你出面解决这个小烦恼,这样吾就没必要冒着过年前还气死人的不吉利出手了,你明白吗?猪脑袋。”

想是没有想到赫连云城说得如此直接,赫连昭愣了好一会儿,对着她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为了这个?”

“不然呢?”赫连云城诧异地看着赫连昭,道:“端太妃到底是太妃,平日里除去确实惹到吾的时候以外,吾对她还是很尊敬的。”

赫连云城说得理所当然的模样,连向来沉稳老练的穆凡都差一点忍不住笑意。

赫连昭郁闷的头痛,扶额看向赫连云城,瞧着她倒是满脸无辜的模样,重重叹了一声,方才松口说道。

“好,朕明白了。”

想是第一次听赫连昭如此快的反应过来,赫连云城稍稍意外,但见他眼底处的乌青,却轻轻皱起了眉。

刚才来的时候急忙,没有注意到这御案上堆放的奏折极多,比起半月前好似还多上两成。

赫连云城疑惑地看了眼疲惫不已的赫连昭,伸手取了一本尚未批改的奏折看了起来。

听到声响,赫连昭方才抬头,便瞧见赫连云城拿着一本尚未批改的折子在看,想是有了上一回的教训,赫连昭也默许了赫连云城此行为,想是她看看也无碍。

等一览折子上所写内容后,赫连云城紧皱的眉头却丝毫放心下来,反倒是那了另一本又看了起来。

这不过一刻,赫连云城随机抽了四本折子,全然皆是弹劾何氏一族的奏折,如今只随机抽了四本便都是与何氏有关,指不定这眼前堆放的奏折都与何氏有关。

可是,赫连云城明明记得,她还没有给容隐命令。

也就是说,这一次怕不是她的人所为。

可那又会是谁?

赫连云城与莲华相视一眼,四目相视皆是疑惑和诧异。

赫连昭见人看完折子后不说话,甚至神色有些深沉,双眸漆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些都是弹劾何氏的。”

听着赫连昭毫不掩饰的话语,赫连云城微微回神,道:“所为何事弹劾?”

赫连昭定定地看着赫连云城一眼,还一会儿方才回神,道:“科试徇私舞弊,欺上瞒下卖官鬻爵。”

“卖官鬻爵?”

赫连云城都听笑了,她可不信那何禹如此迟钝懦弱之人能够下如此决心。

“这弹劾的是整个何氏?还是说弹的只有何禹一人?”

听罢,赫连昭忽地深深看了一样赫连云城,瞧着她神色沉着,镇定自如,丝毫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

见之,赫连昭犹豫了一番,忽地打发了议和殿里的宫人,连带穆凡和莲华都离开,殿门紧闭,显然是不想让半点风声打扰其中平静。

瞧着赫连昭那反常的模样,赫连云城挑了挑眉,道:“看来你这外祖家的雄心还不小啊。”

刚刚掩上殿门的赫连昭转过身来,听着霸占了他御案的人对自己的调侃,只能无奈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324章 死罪难免活罪难逃 申时,本是阳光明媚的一日,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狂风大作,乌云密闭的天空一转之前的明朗,像极了在孕育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雪一样。

议和殿中,赫连昭鲜少有神色低沉,坐在御案旁的椅子上,翻着手里的折子,慢慢说道。

“弹劾的折子都是三天前开始递上来的,共一百八十余册,今日二皇兄手里又收到了不少,无一不是弹劾何禹科试徇私舞弊,欺上瞒下卖官鬻爵。”

说罢,赫连昭沉沉地轻叹了一声,抬手摁了摁发疼的眉心,道:“上谏弹劾的官员有三朝老臣,也有任职新官,今日早朝时便又因为此事吵了起来,朕才登基一年,何氏便如此不安分,如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好。”

看着赫连昭低落的样子,赫连云城想了想,翻了翻御案上的折子,道:“既然上谏至如此之多,又是只针对一人,那上谏的官员可有证据?”

“证据?”赫连昭忽地惊醒,道:“没有,他们根本就没有提过证据一事,可能就是诽谤,看不惯何氏家大势大。”

见人激动的样子,赫连云城倒是镇定,甚至嫌弃地叹了一声。

“如此多大小官员共同上谏,你以为何氏真的清白?既然没提便是他们找不到证据,如此那你就必须先他们一步找到证据。”

赫连昭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赫连云城的话。

“为什么,何禹可是朕的亲舅舅,难道非要找到证据,判他死刑吗?”

见人着急的模样,赫连云城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对他心生出的一丝欣慰,被他现在这愚蠢得可爱的模样打散了。

“你既是想要他无罪赦免,便只能找证据,这清官难断家务事的简单道理,吾看你母亲倒是比你清楚得多。”

赫连云城的话说得有理,赫连昭愣了愣,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见他明白后的低落,赫连云城忍着心中不耐,正想说道便见赫连昭忽地抬起了头,茫然地看着自己。

“如果找到证据,舅舅会如何?”

赫连云城淡淡地望着他,良久方才轻声道:“欺瞒朝廷卖官鬻爵,科试徇私舞弊,如此之罪,自是死罪难免活罪难逃。”

赫连云城话说得滴水不漏,听入了耳里,却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加上那淡然的神情,赫连昭却不知自己此时此刻的信任是否有用。

“轰隆!”

突然,一声惊雷破空响起,雷声震耳欲聋,更带风声呼啸,想是有一场不小的雷雨将至。

赫连云城不作声色地将御案上的折子都看了一遍,等放下了最后一本折子时方才抬头看向赫连昭。

想是打击过大,赫连昭至今都没有反应过来,低着头只偶尔闻得一声沉重的叹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时的心软作怪,赫连云城起身安静地走了赫连昭身前,看着那低垂的脑袋,不知为何竟想抬手拍一拍那已然成长为宽厚的肩膀。

“赫连昭此时此刻你是否应该命人去查此案呢?”

突然,赫连昭回过神来,抬起头看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赫连云城,方才点点头起身走至御案旁拾起了笔墨安静书写。

看着这金碧辉煌的议和殿,赫连云城却没来由地感到一丝令人厌恶的贪婪气息,许是污渠里的老鼠不安分,也许是有些什么逃脱了自己的掌控。

章节目录 第325章 唱大戏吗? “轰隆!”

傍晚,雷鸣电闪,黑漆漆的天空下起了雪夹杂着雨,飘落在地上虽是化作无形,但却愣是比往日冷了不少。

紧闭殿门的议和殿外,莲华接过了长仙宫宫人送来的斗篷和长伞,看着屋檐外的大雪纷飞,只觉寒气逼人。

不过多时,紧闭的殿门终于打开了,赫连云城才迈步走出便感觉到外面的寒意渗骨,扑面而来。

还未等赫连云城皱眉,莲华便展开了斗篷为她披上,挡去了一切刺骨的冷风来袭。

看着外面那风雪夹杂着大雨,赫连云城微微皱了皱眉,朝一旁候着的穆凡招了招手。

穆凡见之,俯了俯身走了上前,“不知殿下有何事吩咐?”

“你即刻召廖明顾枫入宫,还有大学士詹言玉。”

穆凡一一应下,只是听赫连云城说道大学士詹言玉时,却顿了顿身形。

“怎么了吗?是吾记性不好,念错名字了吗?”

穆凡笑了笑,俯了俯身道:“殿下记性好,自然是没有,只是这詹大人数月前便已辞官,想来应该也不愿意进宫来。”

话音未落,却听见莲华莫名地一声轻咳,愣了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连连俯身道不是。

听着雨声,赫连云城轻叹了一声,看着逐渐缥缈而去的白雾,道:“好了,赶快找人来吧,你家陛下估计着急了。”

穆凡本还以为是赫连云城找这三位,却没想到是赫连昭。

可细想了一番,穆凡却忽地想起什么,急忙道:“殿下,夏霖萧大人还在宫里,可是也要将他一同找来?”

“夏霖萧?”

见赫连云城疑惑,穆凡连连点头,正想说道便听见她不咸不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随便吧,有用就好。”

穆凡俯了俯身,连同小太监一同将人送走后,方才重重叹了一声,急忙朝殿内走去。

天空闷雷不断,闪电隐隐可见。

风雪交杂,雷雨不断,宫道里的走过的宫人都不由加快脚步。

莲华撑着伞细心地撑着赫连云城的上方,生怕一丝半点的雪霜雨水落到自家殿下身上。

走了一刻,本是以为回长仙宫,可走到了宫道分岔口,赫连云城却朝另一边的宫道走了过去。

“殿下不回宫吗?”

赫连云城轻轻摇摇头,道:“去万寿宫。”

“万寿宫?”莲华想了想,急忙道:“可太皇贵妃不是去了宁安殿吗?”

“不是去找她。”

瞧着此时此刻赫连云城神色冷淡,一时间莲华也不知道该不该问下去好。

风雪夹杂着大雨,砸落伞上落下了一个个响声,湿漉漉的石板宫道上,数个脚印泥泞不已,倒是衬得那朱红色的宫墙比往日鲜艳不少。

主人不在的万寿宫紧闭的宫门被从外强行打开,宫门打开的声响伴随着轰鸣的雷声吓了守门的太监一跳。

本是以为是谁如此胆大,敢闯万寿宫,太监当即便喊来了东芙还有值守的一众宫人,个个拿好了丈棍拂尘,在宫门后严阵以待,只能那大胆之人推门进入。

可宫门是打开了不错,但当众人看到宫外站着的一行人时,却不由怔怔地往后退了一步。

瞧着这雨雪景里滑稽的众人,赫连云城面无表情的挑了挑眉,道:“怎么?是准备唱大戏吗?”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因为想你 唱戏?

万寿宫的众人互相窥望,隐晦的目光里却不懂得掩饰其中颤栗。

瞧着赫连云城站在雨里,那渐渐不耐烦的神情,还是东芙及时走了出来。

“不知殿下这个时辰前来所为何事?太皇贵妃不在,您也知道她在哪,您若是要找她,难道不是应该去宁安殿才是。”

“闭嘴。”

还不等东芙多说两句,莲华便出声呵斥打断,“你一个奴婢,这些话也是你该问的吗?自己身份都端不清楚,是仗着太皇贵妃的疼爱连宫里的规矩都熟视无睹了吗?!”

莲华虽是长仙宫的掌事宫女,但在这宫里宫女里头算是位置等级最高的,平日里连穆凡都要给她几分面子,更何况如今教训一个东芙。

自知自己说不过莲华,东芙忍着气俯了俯身,道:“姑姑教训的是,是奴婢不懂规矩,只是太皇贵妃确实不在宫里,不知您来到底所谓何事?”

不知怎么的,莲华鲜少有得看一个人如此不顺眼,郁闷地想着这人到底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一行人堵在万寿宫宫门处,站久了赫连云城那仅剩半点的耐心也用光了,先行的太监会心点了点头,二话不说直接撞开了堵在宫门处的万寿宫宫人,往安静的宫里走去。

“诶!殿下您不可以私闯万寿宫啊!”

东芙话音刚落,却刚好对上了莲华那鲜少表露不耐烦的脸庞,映照着昏暗的烛光,好比鬼魅一般将本还想去拉人的东芙吓了一跳,只好怯怯地往后退去。

万寿宫的宫人虽然手里拿着丈棍拂尘,却还是无法阻拦长仙宫的宫人,只能看着赫连云城直接推开了万寿宫的寝殿殿门走了进去。

“咿!”

掩上的殿门挡下了外面的风雪雨声,却没能挡住那叫人仿佛刺骨寒颤的阴寒之意。

赫连云城才进来便不适地皱起了眉,看着这只有寥寥几盏烛灯燃烧照亮的寝殿昏暗,漆黑的床榻上仿佛还躺着一个苟延残喘的老者一般。

明明是殿里却比屋外还要阴寒不少,檀香缥缈混杂令人难受的病气与苦涩的药味,看似装潢华丽,可浑浊的空气却半点都叫人与华丽搭不上边。

“噗。”

突然,一声轻响从殿中屏风后响起,随着声响,还有一道漆黑的高大身影带着点燃的油灯走出。

瞧见来人的身形,赫连云城忽地松了一口,道:“你怎么在这?”

“因为想你。”

熟悉的低沉男声响起,修长的手指拉下了面上的遮掩容貌的黑纱,将那张锋芒不掩温柔的英俊脸庞完全暴露在烛光之下。

在烛光之下,漆黑的眸子含着莹莹的温柔,深深地看着同在烛光之下的赫连云城,细细描绘着眼前人儿的脸庞,从凌厉的眉间落到莹莹清澈的双眼,再到那柔软的殷红薄唇,一切都恨不得就此烙印在眼里。

“你瘦了许多,是不是没有好好用膳?”

听着这熟悉的温柔男声,赫连云城愣了许久方才轻轻摇了摇头,步摇上的宝石折射出的光芒落在她脸上如流光溢彩一般。

周愿见人不语,又见那如玉般的脸颊上依稀透着的微红,嘴角一勾露出了一抹宠溺到了极致的温柔笑意,殊不知看得赫连云城是连耳尖都发红滚烫。

章节目录 第327章 匣子 危 烛光熠熠,紧闭的门窗拦下了殿外的风雪与漆黑。

昏暗的殿内,赫连云城与周愿二人借着烛光细细打量着何嫣楣的寝宫。

“容隐都同你说过了?”

周愿点点头,回头看了眼神色轻松了不少的赫连云城,道:“说了,你感觉宫里进了老鼠。”

忽地,赫连云城转过了头,迟疑地看着他,道:“那你相信吗?相信我的直觉?”

“为什么不信呢?”

看着男人那温柔的笑意,赫连云城晃了晃神,问道:“你不怕我的直觉是错觉吗?”

“为什么要怕呢?”周愿笑着看了过去,道:“你跟着直觉走,而我会跟着你走,如果走错了,我会及时拉你回头,如果走对了,我与你同喜。”

听罢,赫连云城愣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二人打量着这眼前昏暗的寝殿,万寿宫在何嫣楣住进来之前是前朝的正统太皇太后所住的地方,虽是赫连云城皇祖母居住的宫宇,但她对这里却并不熟悉。

只是打量着看,这里的装潢摆设与一般的宫宇虽是不同,但也只是多了一份素雅和低调的韵味。

赫连云城端起了一盏烛光朝偏室的书案走了过去,见之,周愿也朝放置了众多的古玩架子走去。

烛光映照之下,本是躲在了昏暗之中的纸张笔墨全然显露出来。

书案上的镇纸下压了一张平滑的宣纸,借着烛光看去,那纸上只写了两个字——和顺。

“和顺?和顺她个头啊。”

听见赫连云城低低的吐槽声,打量着古玩架的周愿忽地笑出了声,脸上的宠溺和温柔甜腻得直叫人心慌。

赫连云城自顾自看着眼前宣纸上两个不算写得很好的楷书字体,皱紧了的眉头毫不掩饰其中嫌弃。

另一边,周愿倒没像赫连云城一边直接下手,只安静地打量了一番那古玩架,只见那古玩架上摆放的书画古玩整齐无比,架子上更是半点灰尘都没有,显然是有人时常打扫,若是有什么东西,也只怕是早被发现了才是。

二人细细查看了殿里,却发现这偌大的殿中是半点的蛛丝马迹都没有。

赫连云城轻吐了一口浊气,也不由疑惑。

难道这一回她的直觉真的是错觉不成?

“你可知那一日这里发生了何事?”

周愿的声音不由让赫连云城回神,“说是那一日妖风肆起,吹倒了古玩架子,砸晕了东芙,还有砸伤了何嫣楣的手,除此之外,其余的我不太清楚。”

听罢,周愿顺着赫连云城话里所指,再吃看向了那收拾妥当的古玩架,细细端详,只是还是刚才得出的结论。

“古玩架上没有灰尘,想必是经常收拾,若有什么别物,想来应该都被收起来了。”

“收起来?”

见赫连云城疑惑,周愿点点头,举着油灯朝不远处的梳妆台指了过去。

“通常不是都会收在那边的匣子里吗?”

赫连云城听罢,默默地看向了何嫣楣梳妆台上那放着的三只匣子。

章节目录 第328章 私房钱? “要不,我们翻一翻?”

周愿眨了眨眼,话还未出口,便见赫连云城二话不说直接走了上前,打开那锦盒将其中装有的东西直接倒了出来。

“哗啦!”

不大的匣子里,倾倒出来的珠宝在烛光之下散发着晃眼的光泽,不过眨眼之间,赫连云城便将三只匣子里的装有都倒了出来。

瞧着满梳妆台上的珠钗首饰,赫连云城意外地挑了挑眉,暗道何嫣楣这个老妖怪眼光也还是不错的,至少没有永福宫那个老妖怪俗气。

赫连云城虽是嫌弃着,却也没忘要翻找翻找,连同周愿翻找了一会便觉得奇怪。

不是奇怪在异常,而是奇怪在太普通。

这些珠钗首饰大部分是宫中内务府所制,其中少许是宫外的名匠所制,这些赫连云城都认得出来,但是正是因为如此,为何要将如此多的珠钗首饰收在匣子里放在明面上,而非如往常一般收起来,到用时再取。

赫连云城翻了一会儿便觉得没趣,拉着周愿转身朝那收拾整齐的床榻走去。

还不等周愿反应过来,便瞧见了赫连云城毫不客气堪称粗鲁地将本是整齐的床榻翻了起来。

惊讶还未来,赫连云城便快速地从床榻深处抽出了一只小匣子,递到了自己面前。

“你怎么知道那里还藏着一只匣子?”

瞧周愿诧异的模样,赫连云城却并不觉得有何奇怪,反而问道:“女人都会在床榻里头藏一只用来装私密物件的匣子,难道男人不是吗?”

周愿眨了眨眼睛,愣了愣地摇了摇头,“我的都放在床榻下的暗格里。”

霎时间,仿佛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道明不禁让赫连云城愣了愣。

“你确定要把这些告诉我?”

“嗯。”周愿想了想,理所当然道:“反正你迟早也要知道,不是吗?”

赫连云城眯着眼睛诡异地看着周愿好一会儿,忽地幽幽道:“看来你有不少啊。”

这懒洋洋的语气却不知为何透着一股子威胁的感觉,还是在这昏暗安静的大殿里,估计也就只有周愿是听了却笑出来的了。

二人平和地闲聊了一会儿,便拿着那匣子干脆找了一张软塌坐了下来,赫连云城方才打开那素来被何嫣楣藏起来的匣子。

匣子不大,比较放在梳妆台上的匣子也就只有它的三分之一大,而里面装有的东西也少得令人意外。

一支金钗,两块同样碎裂的白玉玉牌,还有一只戒指。

赫连云城打量了一番,一下子便认出了出自自己手下的两枚带有海东青纹样的玉牌,只是没有想到何嫣楣竟如此恶心人,将她暗地里送来的东西藏在了自己的床榻上,也不知道是想恶心自己还是恶心她。

还有那一支金钗,她可是印象十分深刻,那金钗外形上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芍药,是当时六宫大选时,她父皇赐给新入宫的妃嫔的。

可这宫里人人都因为是父皇赐予而异常珍惜,却无一人知道这芍药金钗是当时父皇非要她母后选的。

毕竟牡丹和芍药那个才是正堂之花,赫连云城那以仁德闻名的父皇可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章节目录 第329章 杀了干净了事 一支金钗,两枚玉牌这些赫连云城都认得,只是这枚戒指倒是陌生得很。

见赫连云城疑惑,周愿接过了那枚戒指,靠在了烛光下细细打量起来。

只见这枚戒指光泽莹润雪白,没有半点瑕疵裂痕,而且更加人惊艳的,戒指的材质居然是白瓷,而且里外光滑,可见其主人的喜爱。

加上若周愿没有看错,这枚应该是枚男人的戒指,而非女人所戴。

赫连云城瞧着周愿许久没有说话,正想问问时,却听见殿外传来了东芙的呐喊声。

恰逢此时,周愿转动着戒指,当看到了戒指内环刻有的两个字时,漆黑眸子瞳孔猛然一缩,连同倒映的烛光也如陷在漆黑之中一般的深沉。

许是感觉到周愿的不对劲,赫连云城转过身来便瞧见了他震惊的目光,顺着那目光看去,果然。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相信现在的自己有多讨厌这两个字。

柏无,又是这两个字,两个一旦组合便令人无限讨厌的字。

“是南蛮白氏,对吗?”

赫连云城点点头,却一点要接过那戒指的意思都没,“南蛮看起来好似变了。”

如此一话虽是说得简单,可周愿却知道,以往南蛮在赫连云城面前的臣服不知不觉生出了一丝裂痕。

更令周愿在意的不只是南蛮白氏,还是这枚戒指,这是枚男戒,加上不久前曹宁郎送来的那一批瓷器,此时此刻他真恨不得砸了个干净,好一泄心头上的闷气。

“你打算怎么办?”

看着那同样在看着自己的漆黑眸子,赫连云城低声道:“先查,查明白了,杀了干净了事。”

虽是了解赫连云城的性格,但时常听着从她嘴里喊出的打打杀杀,说到底不心疼就是假的。

周愿收好了戒指,起身一手揽着赫连云城肩膀,低头抵着那光洁的额头,等瞧见了那漆黑清澈的眸子里出现的自己的倒影后,周愿方才一笑。

“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不用你出手,我来杀。”

话音刚落,赫连云城却忽地抬手打了一下周愿的肩膀,见他吃痛,不满道:“你杀什么杀?还打不打算给我做饭了?手脏了可就再也洗不干净了,倒不如让我来,反正我手里的人命也不缺那一条。”

明明被打了,听了这一番话周愿却笑了起来,无奈道:“你以为我就真的只有我自己?”

“那不然呢?你还想有谁?!”

赫连云城气恼地瞪了一眼周愿,见他还是满脸的笑意,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人脑里到底在想什么。

周愿虽是无奈,但却也耐心解释道:“我到底是明郡王的儿子,蓝家的少主,手里又怎么可能会没人可用呢?”

到底是心思玲珑之人,赫连云城又怎么会不明白,可她却不想让那肮脏阴暗之人的鲜血,染了眼前干净明朗之人的手。

于她而言,那不只是沾染,还是玷污。

细想了一番后,赫连云城方才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见之,周愿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听见殿外传来的惊呼声。

“殿下!我们撑不住了!您什么时候出来啊!”

听着太监和宫人的声音,还有东芙时不时的惊呼声,赫连云城只稍稍走神,等回过头来时,却瞧见了本是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就此悄然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330章 晚安 窗户敞开,忽地一阵雨后的清风拂来,清晰的空气里依稀中还带着一丝桃花的香甜。

赫连云城走至窗边看去,乌云消散,雷雨不再,皎洁的明月不知何时高挂,今日不似往日孤单寂寞,而是多了一颗安静的明星相伴,璀璨平和。

殿外东芙和莲华争论多时,连雪夹着的雨什么时候停了都没有察觉,甚至吵嚷的声音连穆凡都闻讯而来。

正当一行人争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在这其中丝毫不影响的安静掩上的殿门忽地打开了。

在那安静冷漠的目光下,霎时间,殿前原本的嘈杂忽地停了下来,分开站成了两边,看着倒是十分乖巧。

见赫连云城终于出来,穆凡方才默默地松了一口气,可还未迎上去,便见赫连云城二话不说带着长仙宫的宫人离开了。

见之,穆凡连连安抚了一下东芙和万寿宫的宫人,转身便快步朝赫连云城追了上去。

“殿下,殿下!”

听见身后喊声,赫连云城半分停下脚步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是加快了脚步往长仙宫走去。

“殿下,您等等老奴!”

身后穆凡喘着粗气,又加快了步伐方才追上赫连云城的步伐,抬手拂去了额间的汗水,方才抬头去看赫连云城脸上的神情。

虽然是在夜里,但穆凡却依稀觉得赫连云城身上的气场柔和了不少,比起不久前从议和殿里走出时的低沉压抑样子,现在确实叫人感到一丝轻松。

“殿下,陛下说请您过去议和殿一听。”

话音刚落,穆凡便听见赫连云城果断且冷漠地拒绝。

“不去,吾乏了。”

“这...这...”想是没有想到赫连云城如此直接果断的拒绝,穆凡一时也为无措,“殿下您真的不去?如今廖大人和詹大人都在议和殿里,夏侍卫也在,您当真不去一听。”

“不去。”赫连云城不耐烦地看了眼穆凡,道:“赫连昭好歹是个皇帝,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那还不如将皇位直接交给摄政王算了。”

听着冷淡的语气,穆凡也不好多说,只好俯了俯身转身离去。

只是走至末尾之时,莲华却忽然拦住了他,低声道:“殿下的意思,你可明白?”

“明白什么?”

穆凡诧异地看着莲华,刚才赫连云城的话不是说得很明白了吗。

如此想着,可迎着莲华着急的目光,穆凡忽地灵光一现,恍然大悟地看着莲华,又感谢万分地回头朝赫连云城的背影作揖行了一礼。

待点明白了后,穆凡急急忙忙地朝议和殿的方向走去,路上遇到的宫人打招呼都没有得到回应,只听见匆忙走过的穆凡嘴里依稀念叨着‘摄政王’三个字,想来估计是前朝政事紧急,宫人们也不好过多议论。

另一边,长仙宫灯火通明,莲华鲜少有的放任赫连云城在睡前吃了一盏冷酒,冬日饮冷酒,更得一身温暖滚烫。

晓是一场大雨过后,夜里安静,清风虽冷但也清新。

看着夜空上高挂的狡黠明月与那璀璨明星相伴,周愿双手枕在头后,躺在屋檐上安静的闭上了双眼,嘴角浅浅勾起,带着淡淡地笑意与那夜色相伴。

“晚安,我的云城。”

章节目录 第331章 以亲挟天子 “哗啦!”

“你胡说!禹儿怎么会做出如此为非作歹之事!”

何嫣楣震惊地看着眼前不远的何老夫人,拂落的瓷片与茶水洒了一地的狼狈。

入了宁安殿也不过三日,褪去了华贵的珠钗华服的何嫣楣此时此刻哪里还有太皇贵妃的华贵气度,披头散发,脸色苍白消瘦的模样显然带着满满的病态,更是连何老夫人也差一点认不得她。

寄南坐在一旁不说话,默默地替何嫣楣顺着气,还不忘找来了斗篷替她披上。

何老夫人见自己大女儿如此,倒也没有多少着急,悄然地往后退了一步,越过了那溅落一地的茶渍和瓷片,走到了何嫣楣身边坐下,满是皱纹的脸上依稀带着几分冷漠,但很快便被那强硬挤出的疼惜所遮掩。

“我的好孩子,你如今虽是高高在上的太皇贵妃,但你也是我的孩子,如今禹儿有难,何家有难,你当真就如此袖手旁观吗?!”

说道着,何老夫人双眼泪光闪现,乌黑布满的眼底,更显然憔悴不已。

何嫣楣愣了愣神,无力地看着自己亲生母亲,哑声道:“帮?母亲难道没有看到吗?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想让女儿怎么帮?”

“这又怎么可能呢?你是当今天子的生母,除了皇帝自是你的权利最大,难道救你亲弟弟还成了。”

何老夫人忽地站了起来,冷眼看着憔悴不已的何嫣楣,道:“皇帝是你的儿子,你开一开你那金口不就可以了吗?更何况,禹儿也是他的亲舅舅,难道你要他弑亲吗?!”

何老夫人虽年事已高,但说话中气十足,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更是比何嫣楣这气若游丝听着气势有力不少。

可怎么一番话说得再如何铿锵有力,落在一旁只听不语的寄南耳里,却是明晃晃的偏心。

何嫣楣不可置信地看着何老夫人,一双眼睛本就已经哭得红肿不已,如今眼眶虽是湿润,却也涩疼难忍。

看着生育自己长大的亲身母亲,何嫣楣却只剩下说不出的失望。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何嫣楣抬手拢了拢耳边的发丝,指尖勾过,却不知不觉中带落了一根细发,方才看见却发现自己原本乌黑的墨发却不知何时成了白丝。

看着手指间的白丝,何嫣楣却格外的平静。

“母亲,你现在是以亲挟天子吗?”

何老夫人突然转过身来,气怒地看着何嫣楣,怒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他的亲外祖母!况且就算这一次是何氏出了五服之外的族人犯了错,他也必须帮!因为他是你的儿子!而你是我的女儿!”

霎时间,荒唐的母亲愤怒地看着荒唐的女儿,却浑然没有发现一旁安静的寄南冷漠的眼神。

“所以呢?本宫母妃和皇兄就非帮不可吗?”

“是!”

何老夫人不置可否地看着寄南,却比之看着一身朴素衣着打扮的何嫣楣,面对一身华服华贵公主装扮的寄南,说话的底气却莫名的少了许多。

“帮是可以,但至少本宫也该知道舅舅到底犯了什么事吧。”

迎着寄南冷漠的目光,何老夫人却不知为何心虚了起来,话好似堵在了喉咙里一般,莫名地干涩哽咽。

章节目录 第332章 咎由自取 “是他年轻一时糊涂做的错事,一开始是为了帮助品级比他大的同僚一个小忙,却失了防备之心,以此被威胁,迫不得已走上了卖官鬻爵之事,你舅舅他真的是被迫的啊!”

看着何老夫人满眼泪光的模样,寄南却轻笑了一声,搭在何嫣楣后背的手不作声色地拍了拍,起来朝何老夫人走了过去。

瞧着一步步地接近,何老夫人那没来由的心虚却怎么也无法压下。

只在最后一步之时,寄南方才停下了步伐,鲜少有仗着身高欺负人的寄南也还是如此第一次居高临下地看一个人,还是一个血缘上的至亲。

“依本宫看,舅舅可不是被冤枉的,这明摆着是咎由自取,既然是明晃晃的罪,舅舅便认下吧,反正也没有什么好推脱的,不是吗?”

何老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寄南,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刚才听到的话是不是真的。

“你!”颤抖的手指不留情地指着,却当看见那轻蔑厌恶的眼神时,何老夫人想都没想便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虽是落在寄南脸上,却不知为何唤醒了二人混沌不已却不自知的头脑。

何老夫人震惊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被自己一巴掌打歪了脸的寄南,诧异地睁大了双眼,仿佛是不敢置信刚才自己所做的事情。

何嫣楣当即反应过来,也不顾是否穿有鞋袜,快步走到了寄南身边,担心地移开寄南挡着脸的手,当看到那本是白玉一般的脸庞上出现的五指红印后,忍耐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了。

“母亲你到底是要做什么!你这是不管不顾了是吧,是要连南儿的脸都毁了才泄气吗!”

何嫣楣紧紧护着寄南,发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满是诧异的何老夫人,那红肿的眼睛里盛满了陌生的愤恨。

“母亲你可别忘了,南儿她姓赫连,是赫连氏的子嗣,你如此蔑视皇族,难道就不怕皇家降罪吗!”

何嫣楣近乎嘶哑的质问声下,何老夫人堪堪回过神来,失望地看着眼前二人,被年迈的皱纹包围的混浑浊双眼渐渐染上一丝阴狠,怪异的目光看得寄南不舒服得紧。

“我本以为你还有点用处,却不曾想你翅膀硬了,会飞了,既然你们不帮,我自有能求的人,莫要以为真的以为这宫里我能求的人只有你,哼!”

说罢,何老夫人转身拂袖而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何嫣楣那错愣的表情,和寄南诧异的目光。

再次紧闭的殿门虽还了静室原本的安静,但却没能挡住里面崩溃的哭声透出。

想是经过昨晚一夜的大雨,今日午间阳光倒是温柔,不再是毫不收敛的刺眼灼热。

鲜少有的,在这大冷天里,赫连云城去了湖边的亭子里,坐在亭子边上,面对着平静的湖面,双腿垂在了湖面上,轻轻地晃晃悠悠,风轻温暖,很是惬意。

后花园小道上,阳光透过茂密的枝丫散落在小道上,斑驳的光影之下,端着一只小匣子的莲华迈步轻缓而来。

“殿下,这是大皇子命人提前送回来的,说是给您的礼物,您一定会喜欢的。”

赫连云城疑惑地看了眼莲华,又看了眼那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匣子,挑了挑眉,显然不感兴趣。

章节目录 第333章 心中的明月 “先打开看看吧。”

听罢,莲华笑着俯了俯身,等打开了匣子后,预想之中那些大致的礼物没有,只有一匣子盛满金黄的麦子。

瞧着这颗颗饱满的麦子,莲华笑得嘴都合不拢,急忙道:“殿下,是麦子。”

“麦子?”赫莲云城诧异地看了眼满眼惊喜的莲华,又接过了匣子瞧了瞧,当看见那满匣子金黄的麦子时,也是惊讶不已。

说来每年秋收之时,若是丰收,王都之外的皇商都会从农户手里收来秋收后的第一捧麦子,而后集齐足够九斤九两后,以作普通的木匣子盛好,以红纸作封条,再送进宫里的德华殿,由皇族亲自上香跪谢,以作感谢祖先与佛珠的庇佑,盼来年更作丰收。

只是今年因为多雨多涝的原因,才入秋,不少农户家的庄稼便被水淹了个大概,如此方才没有麦子上供。

赫连云城想着,掂了掂手里的匣子,方才发现斤两刚刚好,想来自己的大皇弟也是有心了。

恰巧今日天清气朗,是上香祭祖的好日子。

赫连云城想着,不过一刻便离开了后花园,回了殿里换了一身明蓝色绣有大片白梅的正装,亲自拿着那一匣子,临走前还不忘让莲华找来红纸,又提笔写上了‘秋供’二字后亲自粘上后,方才高高兴兴地往德华殿走去。

一众跟随着赫连云城前往德华殿的宫人也是兴高采烈的,想是那一匣子麦子给赫连云城带来的好心情,而那鲜少有表露的明媚笑意又如春日一边落在了众人的心里,连宫道上途遇的宫人也不由留神。

德华殿与议和殿一样,都在皇宫外层,站在高高台阶上望去,不仅能看到宫外,更能将王都里最主要的东阳大街收揽眼下。

赫连云城才走至德华殿的门前,便见着了一名装着主持长袍的僧人,手持佛珠站在殿门前,仿佛知道赫连云城回来一般,当瞧见赫连云城时也为行礼,只是微微俯身,平静又不失和蔼。

“主持是知道吾要来吗?”

主持俯了俯身,合十的双手自始至终拿着一串佛珠,轻声道:“阿弥陀佛,殿下说笑了。”

赫连云城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匣子交到了主持手里,方才道:“今年秋供来得晚,加上赫连昭政事繁忙,今日便只有吾一人上香即可。”

主持听罢,又再次俯了俯身,道:“我佛慈悲,想来佛祖自是不会拒绝殿下您的一番仁心的。”

主持的声音低沉轻缓,伴随着浅而清晰的诵经声与檀香交杂,随风飘出,德华殿供奉着赫连氏皇族氏谱上的所有祖先牌位,檀香安静地萦绕,高大的经幡高挂,明黄色的垂帘轻动,是宫里独一无二的令心安静沉寂的地方。

待赫连云城上完香也不只过半个时辰,正想离去时,却见主持喊住了她。

“阿弥陀佛,有一言老僧必须告诫殿下,还望殿下听信老僧一言。”

赫连云城微微昂头,漆黑的眸子目光幽深,淡淡地看了眼俯身的主持,道:“你且说来听听。”

主持俯了俯身,把着佛珠的手忽地转起了佛珠,“阿弥陀佛,殿下尚且年轻,有些事情回头尚且来得及,若是执意往下走去,只会毁心中的明月。”

章节目录 第334章 死寂的太阳 “明月?”赫连云城浅浅一笑,道:“本宫的心里只有一轮充满死寂的太阳,没有皎洁的明月,这毁与不毁,有时候并非如主持所言那般重要。”

赫连云城话语里的轻松淡然,却不禁让素来淡漠的主持皱起眉头。

“殿下,这天空澄澈,曜日高照,有些路往前走,许能心想事成,但有些路越往前走,只会失了自己。”

“好了。”赫连云城脸上笑容冷了些许,“主持多思了,有些事有些人是命运定下的,变得了样子变不了里子,错事的开端是自己选择的,若得饶恕可就不好玩了。”

见无法说得过赫连云城,主持淡淡叹了一口气,俯了俯身,只好转身走回殿里。

只是进门后,扶着门边看着远处那消瘦的身影,深深的目光里满满的和蔼之中更多一分悲悯。

曜日灼华,赫连云城只在德华殿外站了一会儿,便动身回长仙宫去了。

想事冬日里的艳阳实在温暖得不止令人眷恋,连长仙宫里的茉莉花也格外贪恋阳光。

翠绿的枝丫繁茂,浇水的芝桃看着这绿油油的枝丫,便是盼着来年能够瞧见更多的花儿。

“哼!”

突然一声不耐烦的哼气声,打破了长仙宫原本的安静。

听闻声响,芝桃忽地放下了手里的水壶,一张本是笑意满盈的脸盼骤然冷了下来。

凑巧经过的多德瞧见芝桃的脸色,上前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你说出来,我替你收拾他。”

芝桃听了,无奈地看了一眼多德,不悦地使了个眼示,让多德朝那敞开门的正殿看去。

可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多德也愣住了。

“这不是太皇贵妃的母亲何老妇人吗?她怎么来咱们长仙宫了?”

惊讶的多德越是想,便越是觉得不对劲。

“按道理来说,万寿宫同咱们长仙宫是水火不容,这何老夫人莫名其妙来咱们宫,这算不算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啊?”

多德话音刚落,芝桃忽地低声骂道:“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哼。”

“啊!”多德惊呼了一声,又怕被正殿里的人听见,低声道:“那该怎么办?我们二人可赶不走她,要不还是等殿下回来再说?”

芝桃听了,正想回话,却无意间瞧见了站在宫门口处的赫连云城。

“殿下?”

赫连云城轻笑了一声,只觉自己宫里的两个小孩实在可爱。

芝桃瞧着赫连云城脸上的笑意明艳,以为她还不知道长仙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正想说道时,却见赫连云城安静地朝正殿走了过去。

“殿……”

芝桃话还未说完,莲华便及时拦下她。

“姑姑,殿下这是?”

莲华并未多语,只笑着拉着二人朝小厨房走了去。

等了足一个时辰的何老夫人早已不耐烦,坐在这奢侈华美的正殿里,更是心情浮躁。

“这长仙宫的宫人也真是的,居然连杯茶都不上,真是不懂规矩。”

听闻自己侍女的怨声连连,何老夫人警告地看了一眼,拂了拂手里的帕子,佯装捂嘴。

“人家这哪里是不懂规矩,这是在晾着咱们罢了。”

章节目录 第335章 一家忠臣 何老夫人低眉顺眼的,看着倒是有几分和蔼,十足一个无可奈何的老人家一般。

主仆二人又等了一刻,方才瞧见一道明蓝色的身影背着光,从殿外走进。

待看清来人后,何老夫人方才起身行礼。

颤抖地双手撑着椅子扶手好不容易才站起来,踉跄的模样看着着实吃力。

然而,本以为会有的一句‘免礼’,却迟迟没有听见。

既然没有听见,何老夫人只好完完整整的行了一礼。

可偏等一礼罢了后,方才听见赫连云城那一声懒洋洋的‘免礼’。

何老夫人站在原地,错愣地看着坐在首位上的人儿,迟迟方回过神来。

“殿下今日瞧着气色好,想是有好事发生吧。”

赫连云城淡淡地扫了一眼满脸谄媚笑意,却还要故作和蔼的何老夫人,安静地碾开了手里花生仁的薄衣,将干净的花生仁放在了一盘的小碟子里。

看着赫连云城的动作,何老夫人脸上讪讪的笑意收敛了不少,自觉无趣便也不多言语,只安静地坐回了位子上。

可又等了好一阵子,偌大的正殿里,赫连云城也不说话,只安静地在剥花生皮子,慵懒的模样叫人根本就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唯独那碾开花生外衣的细小声音在殿中响起,安静之中却听得格外清晰。

可落在何老夫人耳里却成了无法忽视的煎熬。

明明只是花生衣剥落的声音,却如悬在自己脖颈处的锋利长剑似的,只要一不小心…一不小心就会……

“何老夫人。”

“嗯!”

何老妇人惊愣了一般,喘着大气僵硬地转头看向了赫连云城。

“殿…殿下?”

漆黑的眸子为抬,深邃的眼里带着一份玩味和戏谑,藏在满盈的笑意背后,如黑暗里的猛兽慵懒地盯着手心的猎物一般的悠然自得。

然而,何老夫人却分毫感觉不到半点悠然,恍惚之间只觉得刚才那柄悬在自己脖颈上方的长剑,突然落下了。

比起疼痛,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才是最叫人无阻。

何老夫人怔怔地看着赫连云城,尚且对刚才的事情尚还心有余悸,还未等心情平复,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起来。

“殿下,臣妾有一事相求,只有殿下出手相助方能救我们忠臣何氏一命。”

“是吗?”赫连云城悠然地吃着花生,笑眯眯地看着何老夫人,道:“何老夫人且慢慢说道说道。”

何老夫人听罢,连忙起身,朝赫连云城拜了拜,连忙说道。

“殿下您有所不知,臣妾的儿子何禹近日被有心之人栽赃污蔑、要挟,甚至上谏弹劾,如今更是深陷污蔑之中,就算是何时失了性命都不知道。”

说道着,何老夫人忽地推开了侍女,当着赫连云城淡漠的目光跪下,一张急红了的脸更显老态。

“殿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何氏出了一个太皇贵妃已然不易,便是祖上积德也要看着天家脸色行事,太皇贵妃与您生有隔阂,可那是她不是何氏啊,我们何氏一家忠臣,又怎么可能会犯下如此大错呢。”

章节目录 第336章 黄金钥匙 “欧?”赫连云城笑了笑,问道:“那他到底是被人栽赃了什么罪,你若是不说清楚,吾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啊。”

如此一听,何老夫人愣了愣,当即回神毫无发现自己满脸的谄媚笑意,连连说道:“是贪污,栽赃他贪污了皇家下派赈灾的银钱。”

“是吗?”赫连云城脸上笑意更浓,足有一分看戏似的热闹之感,“确定只是贪污?”

何老夫人连连点头,却不知为何觉得赫连云城的笑意有几分怪异,可究竟是怪异在哪里,她却说不出来。

赫连云城拨弄着碟子里的花生米,悠悠抬眼看了眼满脸期待的何老夫人,慢悠悠道:“何老夫人。”

“在在,臣妾在。”

何老夫人急忙回应,却丝毫没有留意到赫连云城嘴角笑意渐渐冷了下来,那不再隐藏的玩味和戏谑展露无遗。

“何老夫人,你确定是贪污而不是科试徇私舞弊,欺上瞒下卖官鬻爵?”

突然,何老夫人本是满怀期待的双眼瞳孔猛然一缩,脸上谄媚的笑容渐渐僵硬,当看见赫连云城那玩味无疑的笑容时,方才反应过来。

本以为的猎物成了猛兽,而以为是狩猎者的自己却成了他人手下的猎物。

看着何老夫人瘫坐在地上,那一副颓败的模样,赫连云城便心情好。

本来她也不想怎么作弄一番,毕竟浪费时间,但一想到何嫣楣那挫败的表情,她忍不住那犯痒的坏心眼。

“何老夫人啊何老夫人,看来这欺上瞒下不仅是你儿子会使,你这个做老娘的也不失水准啊。”

跪在地上的何老夫人微微低着头,浑浊的双眼看着不远处赫连云城明蓝色的裙摆,目光深沉隐藏着阴狠,像极了一头阴冷的毒蛇一般,在悄然地吐着歹毒的蛇信子。

看着那自以为隐晦的目光,赫连云城轻笑了一声,道:“看来你是去过宁安殿了,何嫣楣居然拒绝了你,这也挺意外的,你来求吾,胆子也很大。”

话语里的欣赏不由叫何老夫人恍惚,诧异地看向赫莲云城,只见她满脸毫不吝啬的笑意,丝毫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如此宛若戴上了一面面具一般,叫人猜想着面具背后真实的想法直到疯狂。

“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听着这沙哑的声音,赫连云城笑着挑了挑眉,道:“吾是什么意思你不用猜,你只要知道,这世界上没有绝对仁慈的赦免,只有黄金所制的牢笼。”

何老夫人愣了愣,忽地下意识答道:“黄金钥匙?”

看着何老夫人疑惑的样子,赫连云城点点头,轻声道:“是,黄金钥匙。”

清丽的声音带着一丝浅淡的愉悦,如同那引诱着人甘心沉沦的妖魔一般魅惑。

等何老夫人反应过来,浑浊的双眼泛起一丝光芒,渴望期待地看向赫连云城,如同看向一个救赎者一般。

“只要殿下能救得了臣妾的儿子,还有何氏,殿下想知道什么,臣妾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赫连云城莞尔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侍女将人扶起,又将手边那碟子花生仁递了过去,道:“何老夫人,这花生啊虽然去了壳,但里面那层衣在吾眼里还是要不得,粘牙有糊嘴,还是干净的果仁好吃,你说是吗?”

章节目录 第337章 传闻害死人 “是...自然是。”

何老夫人半点迟疑都没有,连忙接过了那碟子花生仁,瞧着颗颗花生仁饱满光滑,看着确实可人。

“殿下想知道何事?可是关乎太皇贵妃一事?”

何老夫人放下了手里的花生仁,见赫连云城较有兴趣地看着自己,也是双手一顿,俯了俯身,连连说道。

“殿下,这太皇贵妃到底是臣妾的嫡亲女儿,您看能不能......”

“哼。”赫连云城忽地轻笑一声,道:“何老夫人可真会说笑,刚才还说她是她,何氏是何氏,现在又巴巴地抱了上去,说是的是你,说不是的也是你,你如此能说会道,又为何来求吾呢,倒不如直接跑去议和殿说道两句算了。”

何老夫人愣了愣,见赫连云城满不在乎的模样,自己却没来由的心慌了起来,连忙起身又跪了下来,稳稳地叩了一个响头。

“是臣妾无礼,恳求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

恰逢此时,莲华与芝桃端了热茶与果子走了进来,等瞧见跪在地上俯首称臣一般的何老夫人后,芝桃一双眼睛都瞪大了。

赫莲云城并未多语,只微微示意莲华将人扶起,瞧着她额头上的红肿,赫连云城浑然没有看见一般,悠然地端起了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待人坐下后,赫连云城方才道:“说说吧,关于何嫣楣与张庭岩的关系。”

突然,何老夫人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赫连云城,浑浊不堪的双眼里隐约盛着一丝阴沉的探究。

“殿下您才是说笑吧,太皇贵妃在为入宫前确实与张相相识,但那也只是点头之交,从无逾规越矩,两人各自成家立业之后,便是君臣之别,更不得谈其相识,殿下难道这些您不知道吗?”

迎着那阴沉的目光,赫连云城只浅浅一笑,道:“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有些事情自然还是问过了何老夫人才能确信的,毕竟传闻也是能害死人的,不是吗?”

何老夫人笑容僵硬地端起了手边的热茶轻抿了一口,试图用那热茶唤回自己的一份清醒。

一时之间,正殿里的氛围胶着难分,就连莲华都不由侧目看了眼赫连云城,只见她慵懒地闭着眼睛靠在软塌上,垂在身侧的手在懒洋洋地晃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不过等了半晌,赫连云城依旧闭目养神好不悠闲,而何老夫人倒是坐不住了。

“殿下,臣妾虽对王都之事不多了解,但是对五皇子却知道一丝半点。”

突然,本是闭目养神的人悠悠地睁开了双眼,淡淡地看了眼满脸诚恳的何老夫人,只微微昂首示意她说下去。

何老夫人见即俯了俯身,道:“当初五皇子因为参与谋反作乱一事,被殿下罚去了流放之地,现如今也近五年了,难道殿下不担心他异心复发?”

说罢,见赫连云城不语,何老夫人又说道:“想来殿下不知,臣妾出身南蛮,家族恰巧在流放之地外百里远的镇上生活了近百年,对那里一带很是了解,也是去年起,当地的商贩要带着上等瓷器走水路往北运去,起初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那一天运的是白瓷,而白瓷矜贵,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章节目录 第338章 捉弄 说道着,何老夫人抬头看了眼赫连云城,见她神色沉着似乎并没有多少变化。

“白瓷矜贵将爱看热闹的百姓吸引来了的同时,却也不知将贪婪的劫匪也吸引来了,那一天臣妾的兄长也在场,据说白瓷方才上船,那些劫匪便按捺不住,刀光剑影之间将众多白瓷都砸碎了,而更吓人的就是那些碎裂的白瓷罐里装有的东西。”

话音刚落,赫连云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何老夫人,吾可不要听你说故事的。”

忽然被打断的何老夫人愣了愣地点了点头,瞧着赫连云城不耐烦的神色只好从简说道。

“是人,那些白瓷瓶里装的都是死人,虽是被残忍碎开了的尸块,但臣妾的哥哥可是看得真真切切的,那皮肤上落的就是流放的刺青不错,而且官兵到场也并未多语,只是着人拉走了船上的瓷器还有劫匪,而那商贩却见其踪,所以臣妾怀疑......”

“怀疑此事是赫连玉枫在捣鬼?”

何老夫人点了点头,却瞧见赫连云城忽地笑道:“判罪是要讲证据的,你空口无凭就算了,就连消息都是听你远在南蛮的兄长写信得知,你觉得吾会信你吗?”

一时间何老夫人是反驳都不知该如何,苦思无措之时,又听赫连云城悠然道来。

“流放之地有流放之地的规矩,凡是逃脱者不论其身份,格杀勿论,你既说你兄长所见真真切切,那么是何人要将死去囚犯尸体分尸,不惜花费大量人力精力财力,也要将尸体运出去,而这又与三皇子赫连玉枫有什么关系,你倒是说说看,既能说得通,吾便帮你。”

何老夫人怔怔地看着赫连云城那张明媚的笑脸,却不知为何心绪慌了起来。

本是这件事情自己也是心中没底,想着胡搅蛮缠一道,指不定赫连云城就会相信,可偏偏就刚好反手挖了一个坑给自己。

见人懊恼无比,一旁的莲华和芝桃也暗暗掩下嘴角的笑意,会心地低着头看着各自的脚尖。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身为长仙宫最高的两位宫女,莲华和芝桃却是心底里清楚得紧。

毕竟这十日一封从大皇子手里寄来的家书上写的内容,确实没有何老夫人嘴里说出来的故事精彩。

赫连云城无聊地轻叹了一口气,将何老夫人脸色局促地站在原地,她倒是没有逼着人非说不可。

“何老夫人这样吧,你看你也说不清楚,倒不如等将此事了解清楚了,方才来找吾吧,毕竟你的时间可以浪费,吾的时间可宝贵着,毕竟这都快傍晚了,吾该用晚膳了。”

赫连云城浅浅一笑,起身走脸色低沉的何老夫人面前,居高临下道:“何老夫人,吾乏了,您请回吧。”

听着这悠然的声音,何老夫人抬头深深地看了眼赫连云城,方才起身行礼,恭送那明蓝色的身影离去。

长仙宫果然是长仙宫,从午时阳光最好的时候开始,殿中便染着烛火,光亮满堂当真如阳光照射进来一般。

也是因为如此,直到看见殿外那天边处的一片火红,方才反应过来,亮堂的地方看见的永远只有白天,而人站在白日之中,时间长了是真的会忘了黑暗里的寂寥和安静。

章节目录 第339章 奈何不了 紧闭的木门,被微风吹得摇曳的烛火,昏暗的室内,随意歪倒的酒瓶瓶口大开,干涸的酒渍落满桌。

歪歪斜斜倒在桌面上的男人浑身酒气熏天,如火似的夕阳穿过轻薄破旧的窗纸洒入昏暗的室内,落在了离男子不远处的一双染了泥泞的漆黑锦鞋上。

“嗯嗯额呜......”

男子梦呓声声不断,最终难忍口渴,撑起来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一旁放了水壶的桌子走去。

恍惚中,数道漆黑的身影从窗边一闪而过,男子忽地顿了顿脚步,揉了揉眼睛踉跄地走到了门前,双手无力地摸索着门边,等好不容易打开了门皇后,方才眯着干涩的眼睛看了眼外面。

漆黑的街道小巷安静无比,唯有那从墙缝里顽强生长的杂草迎风飘动。

干涩的双眼生疼,忍着喉咙难受的干燥和醉酒的头痛,男人无力地靠着门边,低声怒骂了一声“神经病”后,“哐”的一声掩上了木门。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的漆黑之中,狭小漆黑的巷子里,大雪融化后的泥泞道路上,漆黑的身影安静走过,如与夜色融合一般。

比之漆黑的小巷,此时此刻的何氏倒是灯火通明。

“嘭!”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是不将我们何氏放在眼里了吗!”

何禹气恼至极,重重放下的茶碗溅落了不少的水花。

看着何禹气恼的模样,何老夫人目光隐晦,低声轻叹了一声,道:“你现在有力气去气,倒不如赶快想想法子如何减轻自己的罪行吧。”

“母亲?”何禹诧异地站了起来,道:“母亲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真的叫儿子去送死吗?!”

何老夫人抬头看了眼何禹,忽地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晰的巴掌印子落在那张因为气急败坏而涨红了脸上,衬上那错愣惊讶的眼神,显得格外的滑稽。

“母亲?”何禹惊讶地看着黑着一脸的何老夫人,道:“母亲是真要儿子去送死吗?”

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何禹,何老夫人浑浊的双眼只是定定地看着,既没有失望也没有伤心。

良久,直到双眼近乎干涩,何老夫人方才哑声道:“送你去死?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会送你去死吗?”

轻声的反问却叫何禹莫名觉得心酸。

无力袭来之时,何禹重重瘫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凝视前方漆黑的眸子迟迟没有半点聚焦,只安静地望着,布满了沉沉的灰寂。

“时至今日都是你一开始的选择,你怪得了谁!”

一切都是开端便错下来的事情,何禹痛苦地抬手掐着眉心,久久也只闻一声沉重的叹息。

人也求过了,事也做全了,可如今到头来,自己身不在朝廷之中,却依旧无法逃脱其罪,何禹一想如此便想笑。

“母亲,儿子去主动认错吧,起码能够保住咱们何氏一家。”

“不可!”何老夫人忽地厉声呵斥道,“此事天家尚还未有定论,如今你还能在这家里待着便是因为如此,没有证据,就算有人弹劾又能如何,只要没有证据谁也不能定你的罪。”

何禹愣了愣地看着何老夫人,忽地灵光一现,道:“人证物证!当年的人证都死光了,只剩下物证!只要找并消除了,谁也奈何不了我了!”

章节目录 第340章 瞧,热闹 三日后

长仙里,戏曲声声不断,看得入迷的赫连云城双手端着一杯茶许久,迟迟没有放下,丝毫不愿错过这出戏的半分。

然而,今日却不能如往常一般让赫连云城如意,一出戏只唱了三分之一便被急忙赶来的穆凡破坏了。

“殿下,陛下有请。”

穆凡喘着粗气,也没来得擦去额间的汗水,鲜少有的狼狈,可当看见赫连云城那不爽到了极点的目光后,也只能急忙解释起来。

“是急事,是真的有急事,非要您去不可。”

赫连云城一手撑着头,一手不爽地捏着一颗核桃,不耐烦道:“非去不可?”

穆凡俯了俯身,道:“陛下说了,事关何大人,事情紧急,若是您不去只怕是看不到热闹了。”

看热闹?

赫连云城挑了挑眉,眨眼便放下了手里的核桃,带着人起身,这离开长仙宫前还不忘提醒戏班等她回来。

一旁的莲华听着也是无奈,也怪这宫里实在无聊得紧呐。

一行人风风仆仆,本是赫连云城想着有什么好热闹瞧,可等到了议和殿后,看到那一殿的空荡荡后,赫连云城方才明白过来。

阴沉的目光按捺着怒火,默默地看向了站在赫连昭身边的穆凡,只一下,连赫连昭都觉得毛骨悚然。

这被人骗的滋味不好受,可骗人的后果也不好受啊!

等赫连玉晨也来了时,赫连云城坐在软塌上,正黑着一张脸双手抱胸,冷眼看着他走进来。

迎着那写满了不耐烦和不爽的目光,赫连玉晨也是满头雾水,疑惑地看了眼赫连昭,只见赫连昭别过了头不说话。

很显然,左右不过就是赫连昭惹到了人,和赫连昭惹到了人。

赫连玉晨想罢,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端起了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又等了一会儿,廖明同詹言玉也一同走了进来。

二人双手作揖朝殿中神色各异的三人行了一礼后,方才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正想着今日不知为何这殿中气氛如此怪异之时,忽地听见一声轻咳打破了殿中堪称诡异的氛围。

赫连昭轻哼了一声,莫名地讪讪笑了两声,道:“这个廖明有事着急禀报,所以还是急着赶来听一下比较好,毕竟事关何禹一案,多一个人多一个想法。”

说道着,赫连昭还笑呵呵了两声,浑然没有看见赫连云城听了自己非解释似解释的话后,依旧不耐烦的脸色一般。

廖明和詹言玉还是第一次瞧见一堂堂帝王如此畏首畏尾,但仔细想想,若换作他们坐在那里,被赫连云城那看死人似的眼光瞧着,只怕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吧。

一想如此,廖明同詹言玉连忙跪下,一改刚才那轻松的样子,倒是有几分严谨。

“启禀陛下,何禹何大人一事,臣等已然费尽心力人脉寻找,可至今是一丝半点的证据都没能查出来,此事只怕真的是冤枉何大人了。”

“哼!冤枉?”

赫连云城的冷哼声忽地打断了廖明的话,众人看去,只见她满脸冷寂,更毫不掩饰那眼中的轻蔑和鄙夷。

“这件事情从开始便已经走露了风声,你们还指望能够找到证据不成?”赫连云城忽地一笑,道:“你们到底在查案还是在玩儿啊?”

章节目录 第341章 虽然但是 檀香云云,殿中众人目光诧异地看着赫连云城,很是明白她话语里的轻蔑和鄙夷,却不明白为何笑,而且笑得如此...轻松。

赫连玉晨思量一番,道:“想必皇姐已然心中有数,不如揭露也好让弟弟们都免去好奇一场。”

听了赫连玉晨的话,赫连昭连连点头,只是比起二人期待的模样,殿中跪着的廖明和詹言玉反倒是沉着。

赫连云城缓缓抬头看了眼素来淡定的赫连玉晨,又看了眼已然掩饰不住好奇和期待的赫连昭,忽地无奈叹了一口气。

“莲华,把东西呈进来。”

听闻声响,殿外早已候着的莲华捧着手里的匣子走了进去,反倒是留了穆凡一人满腹疑惑站在殿外。

这殿里可是好生热闹啊。

只不过眨眼,赫连云城见进来了,方才道:“且呈到皇帝眼前,让他好好瞧瞧。”

“是,殿下。”

赫连昭本是疑惑,只见莲华呈了一只匣子进来,还是一只普通到了极致甚至朴素的匣子。

看着眼前的匣子,赫连昭还未迟疑便听见赫连云城冷不丁的命令。

“打开。”

虽是不情愿,但赫连昭还是好奇匣子里装有的究竟是何物。

可等打开后,只看见了厚厚的三本册子,还有数封已然开封的信函。

带着疑惑,赫连昭将其取了出来,可当只是简单地翻了翻后,却忽地沉下了脸不说话。

赫连云城见即,微微抬手示意莲华。

见之莲华从赫连昭手里取回了物件,又递给了赫连玉晨,待赫连玉晨翻过后,方才接过递到了二位大人手里。

殿中四人,赫连云城一一看去,只能说赫连昭果然还是烂泥扶不上墙,是连赫连玉晨半点的沉着稳重都没有,这可不只是血脉的问题。

四人轮流看完,皆是沉默不语,第一个开口的还是赫连玉晨。

“皇姐,这些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赫连云城浅浅一笑,道:“好歹吾也是个太上皇,手里还是有些人能用的。”

殿中跪着的廖明和詹言玉听了,默默地将头低得更低了。

迟迟方才反应过来的赫连昭忽地一手重重捶了一下御案,把本是在说笑的赫连云城吓了好大一跳。

“赫连昭,你干嘛呢?”

堪堪回神的赫连昭脸色阴沉地看了眼赫连云城,怒道:“岂有此理!”

“你骂谁呢!”

满带温柔笑意的莲华一手端着匣子,一手稳稳地摁住了赫连云城,好不熟练。

忽地被吼了一声的赫连昭默默地退了一步,眨了眨眼睛,满是无辜道:“何禹。”

如同一场闹戏一般,赫连玉晨在一旁看着也只是无奈摇头。

待众人冷静下里后,赫连昭方才意识到,“不是说没有证据吗?你这是从何找来的?”

话音刚落,赫连云城忽地轻叹了一声,道:“你管怎么多干嘛,吾找来又不用费你什么心思。”

一时间,赫连昭仿佛瞧见了跪在自己面前的两名大臣给予了自己同情的目光。

虽然但是,细想一番也确实如此。

章节目录 第342章 大义不灭亲 厚厚的三本册子,还有数封已然开封的信函,这一切都记载了何禹的所有过错,上面所记载的人名,占据近乎三朝之多,而涉及的金额更是高达四分之一的国库存额。

如此荒唐的罪行发生在自己的外祖家里,还是自己的嫡亲舅舅一手促成。

一想到如此,赫连昭烦躁地抬手摁了摁发疼的眉心,怒火中烧实在难受。

廖明和詹言玉得了命令,已然离开,偌大的殿中,此时此刻只剩下赫连云城三人,安静之下,仿佛连对方的呼吸都能清晰听见。

过了足一盏茶的时间,赫连昭无力地坐在御案上,看着自己面前厚厚的罪证,却久久不知该下何定论。

见人无法颓废的样子,赫连云城倒也没有如往常一般的数落,只安静坐着,端着茶悠然自得。

反倒是赫连玉晨看不明白了,若是按照以往的作风,他的大皇姐又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一举将何氏铲除。

而今日,不仅将证据拱手相让,还貌似多了一个机会给赫连昭,也是给何氏。

可这到底是为何?

许是察觉的赫连玉晨看着自己的探究目光,赫连云城微微抬头,对上那双瞧着自己目光复杂的双眼,忽地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充满玩味的笑意。

“赫连昭,选择的机会就放在你眼前,你是要做仁君呢,还是要做一个好儿子、好外孙呢?”

果然,赫连玉晨无语轻叹,他就知道赫连云城不可能是那种绝对怜悯之人。

赫连昭迟迟方才重重叹了一声,目光深沉地看了眼赫连云城,却迟迟不知该怎么办。

见之,赫连云城起身走到御案前,双手抱胸,道:“你那好舅舅以为这世上只有一份证据,三日前便雇了暗卫将证据消灭了,所以你眼前的这是唯一能够证明他罪证的证据,若你想帮他,即刻毁了便好。”

那声音说得淡然,一切都好似谈论着下午茶的点心味道如何一般,可落在赫连昭耳里却成了无形中压在自己肩上的砝码,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痛苦地挣扎着,赫连昭抬头看了眼赫连云城,又重重叹了一口气,还未等他做出什么动作,殿外的穆凡急忙来报,说是何禹求见。

赫连云城轻笑一声,万分惊喜道:“来得刚好,都说大义不灭亲,那你且好好看看,你的这位亲戚该不该灭。”

看着手底下如此厚厚一沓的证据,赫连昭斟酌许久,方才朝一旁候着的穆凡点了点头。

不过一会儿,消瘦了许多的何禹跟着穆凡走了进来。

可本想着殿中只要赫连昭一人,却不曾想摄政王在,而那位煞神也在。

一想到如此,何禹不由慌了起来,只是迎着赫连昭审视的目光也只能强行镇定下来,作揖行礼。

“陛下,臣此番前来特有事禀报。”

“你且说来听听。”

没有以往的亲昵,反倒多了一份疏离,何禹不由愣了愣神,但很快便回过神来,跪下一拜后,方才说道。

“启禀陛下,事关三年前的科试舞弊,还请陛下听臣下一言。”

章节目录 第343章 赫连云城要谋反? 科试舞弊?

赫连云城听了,同赫连玉晨会心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坐着,看怎么一场热闹。

“陛下,此事微臣已然查明,科试每逢三年一场,三年前由廖明廖大人主持监管的科试上,有一名考生科试舞弊,高中状元,如今更是位列朝中重臣之位,为保朝廷安稳及朝臣忠心,还望陛下必将此人严审重判,还百官一个公平公正。”

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一旁听着的赫连云城却无聊得昏昏欲睡。

赫连昭暗暗看了眼打着瞌睡的赫连云城,轻咳了一声,道:“你且说来听听,事关何人。”

何禹听罢,心中一喜,俯了俯身连忙道:“正是如今中书省三品侍中,顾枫顾大人。”

突然,本是昏昏欲睡的赫连云城幽幽地睁开了双眼,看向何禹背影的目光幽深得可怕。

想是感觉到赫连云城毫不掩饰的厌恶,赫连玉晨端起了自己手边的蜜饯,安静地递给了身边候着的小太监,示意端给赫连云城。

可等蜜饯端到了赫连云城手边,她却皱着眉拂了拂手,显然对这蜜饯并不感兴趣。

赫连玉晨细想了一番,最近几日他都见着赫连云城揣着一包饴糖,想是还以为她口味变了,可见今日这般却是疑惑。

何禹话音刚落,本是以为赫连昭会愤怒至极,可跪在地上等了好一好儿,都没能听见赫连昭说话,只听见身后的殿中传来的半点细碎声音。

“陛下。”

赫连昭堪堪回神,并未多语,只安深深地看了眼跪在地上俯首称臣的何禹。

“你既然如此言之凿凿,可有证据?”

何禹听罢,掩着心中差点按捺不住的激动,叩首一拜,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臣不敢妄言。”

“哼!”突然,赫连云城冷哼了一声,道:“也就是说有证据咯?既是有便呈上来,卖关子小心把自己的小命卖没了都不知道。”

冷漠的声音下带着的威胁毫不掩饰,何禹脸色微微一白,诧异地抬头看了眼赫连昭,却见赫连昭也是目光阴沉地看着自己。

何禹一时间慌了,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的处境。

正如那自投罗网的猎物一般,前有豺狼后有虎豹,无论如何,也只有一个结局。

“来人呐,把他给吾捆了。”

随着赫连云城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两名高大的黑衣男子凭空出现,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里握着一根近手指粗细的麻绳,带着浑身的冷意朝何禹走去。

“啊!太上皇你这何意!居然敢私自派人闯入议和殿!你这是谋反吗!”

何禹忽地起身想要朝赫连昭身后躲去,可方才起身便被两名黑衣男子不由分说地摁住了肩膀,只能以一种极尽卑微的姿态俯首在地上。

“来人呐!太上皇要谋反了!来人呐!赫连云城要谋反...啊!”

赫连昭定定地看着在黑衣人一巴掌之下晕过去的何禹,虽只是看着,但也难掩心惊。

满殿之中,唯有赫连玉晨还算镇定,探究的深邃目光在赫连云城及那黑衣人身上左右移动,带着一份趣意的探究,好似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物一般。

章节目录 第344章 飘落的雪花 闻讯而来的御林军手持长剑,看着实在威武,可当看清殿中所发生何事后,却个个不知该如何时候,只能纷纷请罪,收起了长剑退去。

去而复返的廖明和詹言玉看着殿中站着的两名高大的黑衣男子,也是默默地眨了眨眼睛,别过了头。

霎时间,近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两名凭空出现的黑人所吸引,唯独忘了被一巴掌打晕过去的何禹。

赫连云城不耐烦地起身,走至晕倒的何禹旁,瞧着他那张尖嘴猴腮的脸,就算是晕过去了也还是无法掩盖那由内到外的猥琐气质。

赫连昭想说些什么,却忽地见赫连云城对着昏迷的何禹给了一脚,还是毫不客气地踹在了脸上,落下了一个灰灰的鞋印子。

见之,赫连昭到了嘴边的话也识趣地咽了回去。

殿里气氛诡异,廖明和詹言玉站在其中不由后悔自己为什么去而复返。

“赫连昭。”赫连云城朝发呆的人扬了扬手,道:“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你这是打算怎么办?”

“啊?你问朕?”赫连昭堪堪回神,见晕过去的何禹当真无语,“人都晕了,还能问什么?!”

赫连云城神情一顿,就在赫连昭以为她又要发脾气之时,她却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名黑衣男子忽地转身朝一旁端着茶水的太监走了过去。

男子身姿高大健硕,太监端着茶水的手不由哆嗦起来,亲眼瞧着那漆黑的高大身影走近,却又只是轻轻地取走了一杯茶便离开,吓得太监发软的双腿久久没能恢复过来。

在众人目光之下,男人端着茶水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泼在了晕倒的何禹脸上。

水花四溅,见一杯茶下去人不醒,男子转身又取了一杯茶,而这一次与其说是泼,倒不如说是打。

“啪!”

“啊!谁!谁敢拿水泼我!谁......”

何禹惊叫声到了最后,方才看见围着自己的两名高大男子,双手抱胸俯视自己,特别是那黑色面纱之下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如同猎鹰一般,毫不掩饰嗜血的光芒。

“睡醒了,何大人?”

听闻熟悉的慵懒声响,何禹怔怔看去,只见赫连云城靠在御案边上,懒洋洋地朝他莞尔一笑。

虽然何禹不想承认,但赫连云城笑容确实很好看,看好到心里莫名地发毛,好像被爱玩的死神凝望着一般。

见人醒了的恍惚,赫连云城微微示意赫连昭,道:“人醒了,你问吧。”

亲眼看着刚才男人的动作,赫连昭此时此刻尚还有些神情恍惚,对上何禹那狼狈的模样,好一阵方才回过神来。

“何禹如今你科试徇私舞弊,欺上瞒下卖官鬻爵的事证据确凿,你可有狡辩。”

何禹蒙眼了,心虚地看着严肃的赫连昭,忽地笑了起来,“陛下您在说什么笑话呢?臣对您的忠心耿耿,难道您忘了吗?”

见人还有心思狡辩,赫连昭重重抬手拂落御案摆放的证据。

恍惚之中,白纸飘落,何禹怔怔地看着一封封本该已经被毁去的信纸又再次出现,如漫天飞舞的雪花一般,冷漠地宣告了他的落幕。

章节目录 第345章 “病死” 夜深了

静室里的炭火温着一壶热酒,白君则坐在软榻上,脱去了鞋子,杵着腿,正惬意地剥着花生。

室外不何时开始飘起了雪,白雪纷飞,不过眨眼的时日,看着这漫天的白雪,谁又能想到白雪过后的春意盎然会有多美。

小书童拿了一本白君则新买的书籍,正坐在门边处读得津津有味。

想是风雪来袭,冷风箫肃,小书童坐了一会儿便进了静室里,得了白君则的同意也坐在了火盆旁,有了明亮烛火,不仅温暖更使双眼所见明亮不少。

白君则见小书童仿佛要沉迷进书里去的模样,宛若陪着孙儿玩耍的老辈一般笑得和蔼。

去了外衣的花生饱满圆润,抛掷空中方被白君则接住。

瞧着室外的白雪皑皑,白君则却只觉得莫名箫肃。

近日王都多有传闻,何氏的何禹何大人,因为在宫里冲撞了皇帝和太上皇,被罚留在宫里抄写书文。

只是这位何大人想是气运不好,在宫里突发心疾,暴毙而亡,只是相隔了一日,活人进死人出。

更叫百姓疑惑的,是何氏居然没有替这位病死的何大人举办葬礼,虽说大盛有丧葬从简的习俗,但一户名门世族的子嗣去世,却连一切丧仪都没有,方才叫人感到奇怪。

因此,更有人猜测,何禹根本就没有从皇宫里出来过。

正当流言蜚语越发厉害之时,何氏一场匆忙结束丧事总是为这场“天大”的八卦落下了结尾。

白君则想了想,倒了一杯温酒饮下后,忽地失声笑了笑。

今日如此雪景之美,这位“病死”的何大人是没有福气看到了。

相隔数道高墙的居室虽同在帝师府里,却比白君则的雅室要安静的不少。

燃烧的炭火火光熠熠,烧得噼啪作响,温暖弥漫在居室里,却丝毫没能融化半点室内冷寂又安静的气氛。

周愿坐在榻座上,长腿杵着,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端着茶碗轻轻摩挲,漆黑的眸子安静且沉寂。

放着热茶的桌面上,一封已然开封的信纸展开,被一枚白瓷似的戒指安静压着。

良久,修长的手指划过信纸,最终将那枚戒指挑了起来,勾在指尖轻轻晃了晃。

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沙,如皎月的光芒多了一分耀眼,微薄的嘴唇微微抿着,深邃的目光审视着手指间的戒指,火光熠熠倒影在双眼中却如半分温暖都没有一般。

白瓷的戒指不粗,仔细看去,圈口处刻着‘柏无’二字,正巧与长仙宫那一匹的瓷器落名一样。

这也是周愿在乎的所在。

无论是他的人还是他父亲所在南蛮的势力,都查不到这枚戒指背后的主人,甚至连那烧窑的白氏也查,而结果是那一族人早在三年前便被一场大火全烧死了。

如此这般,只剩下两个选择。

要么,是有人惦记上了勤政殿的位置,要么,就是有人惦记上了他的她。

白瓷的戒指轻轻晃动,修长的手指骤然收拢,只在眨眼之间,白细如沙般的细尘从放松的指间滑落。

印着火光,如夕阳的金黄般的璀璨,却又带着一份暗藏的杀意与残忍。

漆黑的眸子染上一丝浅淡的笑意,周愿浅浅一笑,如沐春风一般,可薄唇微动说出的话,却渗着深深地嗜血之意。

“不怕死的人。”

章节目录 第346章 出宫? 两月后

长仙宫依旧如往常一边,蔓延着精致又慵懒的气氛。

想是临近春天,后花园里的树木也不知何时冒出了脆嫩的春芽。

一如往常一般,睡得日上三竿的赫连云城依旧抱着自己柔软的被褥,安心地沉睡着,想是梦见了美梦,连带着嘴角也微微翘起,带着一分鲜少有的俏皮笑意。

也正如往常,无奈地莲华带着赫连云城熟悉的唠叨拉开了一天的开幕。

温暖的阳光穿过细腻的窗户纸洒入,失了一份灼热多了一份温柔。

赫连云城眯着眼睛抱着被褥坐在床榻上,长发披肩蒙蒙睡醒的样子比平日锋芒的模样要可爱得多。

莲华好圈歹劝方才将不愿起床的赫连云城劝下了床榻,乖乖洗漱。

小花厅里,早已备好的膳食还热着,只等着长仙宫贪睡的主人快快前来。

折腾了好一番,赫连云城此时此刻正撑着头坐在小花厅里,耀眼的阳光洒了进来,当真刺眼。

今日莲华倒是好兴致,一早便带着宫女做了赫连云城爱吃的糖蒸酥酪,还有清淡的枣泥山药糕,衬着早膳倒是清淡可口。

宫里待得时间长了到底无聊,赫连云城坐在正殿里发了会儿呆,觉得坐累了又起身走到了院子里,瞧了瞧自己心爱的茉莉花。

可到底无聊还是无聊,两个老妖怪一个被气病了过去,另一个则被关进了宁安殿,一想至此,赫连云城便懊恼不已,她应该一个个来收拾才是,而这一次性的结果就是现在这般。

两个字,无聊。

赫连云城躺在美人榻上,拔了自己头上戴着的步摇,拿着在手里玩似的晃悠,虽然步摇上面坠了的是颗近大拇指大小的圆润明珠。

端了茶果子前来的莲华,瞧见赫连云城无视规矩反而轻松的样子,也是不在意,只无奈笑了笑。

“殿下可要看会儿书?”

赫连云城躺在美人榻上,歪头着看了眼莲华,很快便嫌弃地摇了摇头。

“不要,书看多了是会成书呆子的。”

莲华听罢,笑得无奈,又道:“那殿下可要去后花园瞧瞧?”

赫连云城又歪了头看了眼莲华,疑问的目光示意她说下去。

“内务府今日早时送来了一架秋千,正装在湖边的大榕树下,殿下若是觉得无聊可要前去一看?”

“秋千?”赫连云城想了想,依旧嫌弃地摆了摆手,“还是算了吧,秋千还是要留给夏天才合适。”

听着赫连云城怏怏不乐的话,莲华细想了一番也还是不知该如何替她解闷。

毕竟这宫里的一天天就像一个死循环一般,看着华贵享受,实则却是无聊得厉害。

正当主仆二人皆是觉得无聊而叹气时,兴高采烈的芝桃却跑了进来,带着满脸的笑意,像一只机灵的小燕子一般。

“怎么了吗?”

芝桃满脸期待笑意,朝赫连云城俯了俯身,道:“殿下,今日奴婢和多德能不能随采买的嬷嬷一同出宫啊?这临近除夕,宫外的东阳大街上都有游灯会,还有许多精彩的小玩意儿,去年多德病了,奴婢没能陪他去,今年能不能带上他一起去啊?”

章节目录 第347章 出宫 除夕?游灯会?

瞧见赫连云城眼里忽然亮起的光芒,莲华还未来得及阻拦,便听见赫连云城道:“自是可以去的,而且怎么好玩的事,怎么能不安排上呢。”

还听不明白的芝桃笑得可爱,连连俯身致谢,兴匆匆离开了殿里,想来应该是与多德分享喜悦去了。

待芝桃离开,莲华方才无奈道:“殿下可是要出宫?”

赫连云城倒是没有隐瞒,道:“宫里无聊,宫外有趣,世界之大还是要多看看瞧瞧,才不算浪费时光。”

听罢,莲华也不知该如何劝说才是好,反正自家殿下总有理由解释。

想了想,宫里确实无聊,但这宫外到底有着许多未知,还是要防患于未然才可。

本是出宫采买的一行人忽地收到了消息,急忙又备了一辆同是低调却坚固宽大许多的马车,莲华依旧不放心,又着了数名宫内侍卫换上普通侍仆的衣服随行后,方才放心许多。

赫连云城换下了平日的华服珠钗,只着一袭白锦绣有牡丹暗纹的长裙,三千墨发也只由一根款式简单的簪子轻轻挽起,虽比之往日简朴,但却未失半分明媚艳丽之色。

莲华也换上了普通侍女的衣服,随着赫连云城一同上了马车,比之往常却要警惕不少。

赫连云城虽是性子爱玩,但却极少出宫,原因不为其他,只是单纯的不想不愿。

今日也实属是突发奇想,可能是真的被宫里的日子闷坏了吧,莲华想着。

宫门开了又关上,大红色的宫门在后,马车轻动,只在眨眼之间,便越过了宫里宫外相隔的高大宫墙。

赫连云城的马车跟在采买的马车后走着,走了没一会儿便能听见街外传来的热闹吆喝声。

纤细的手指轻轻挑起窗边的帷幔,瞧着街道上百姓们一张张淳朴且笑颜满盈的脸庞,赫连云城也不由心情愉悦。

马车走了一会儿,莲华忽地问道:“小姐,咱们可要在此处下车?”

赫连云城想了想,笑道:“暂不,去帝师府。”

听罢,莲华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同车夫低声嘱咐了两句。

东阳大街的街尾正热闹,卖果子的、玩皮影的、耍糖人的、剪纸写春联的、还有买小玩意儿的,想到了晚上,还有猜灯谜的,耍烟火的,到时候方才是真真热闹的时候。

帝师府外不远处的集市上也不失热闹,今日休息的顾枫带着不少的学子才子,正着笔帮百姓们免费写春联,金漆笔墨落在大红的宣纸上,是既喜庆又好看。

人群热闹之时,一辆低调却不失半分格调的马车稳稳停在紧闭大门的帝师府大门前,惹得爱看热闹的众人也不由抬头看去。

不过一刻,只见一名白衣女子戴着斗笠从马车走下,虽是戴着斗笠,但那清风拂过之时,所显露的半分身姿可见气质不凡。

众人虽是诧异,但到底也只是相看热闹一眼,很快便有被才子们笔下的春联所吸引。

听闻声响,戴着斗笠的赫连云城转身看去,帝师府外不远处的集市上人潮涌动,只一眼便瞧见了那高挂起来迎风飘动的大红春联,伴着同是迎风而动冒着春芽的柳枝,当真盛世繁荣不过如此。

章节目录 第348章 “可以让我抱你一下吗?” 清风拂过,银柳轻动,沙沙的声响伴随着百姓们热闹喜悦的声音响着,恰如盛世。

紧闭大门的帝师府忽地被从里面打开,走出了一名身穿浅蓝色长袍,书童装扮的小侍仆,睁大了双眼迷惘又警惕地打量着帝师府门外站着的一行人。

见人走出来,莲华方才上前将长仙宫的宫牌递了过去。

在百姓民间,长仙宫的名号可比皇后居住的凤鸾宫还要闻名,其原因不仅因为其奢华,更因为其主人是大盛真正意义上一手遮天的人。

小书童接过宫牌看了眼便愣在了原地,不敢相信地睁大了双眼盯着手里的宫牌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眼莲华,最终审视的目光落在了莲华身后被侍仆护着的白衣女子身上。

等了一会儿,赫连云城隔着斗笠的白色纱幔瞧见了小书童呆愣的模样,轻轻皱了皱眉,抬手掀开了纱幔的一角,露出了半张明艳动人的脸庞。

从没想到自家公子心里那位谪仙人儿竟会出现在自己眼前,小书童好不出息竟看呆了,连什么时候将宫牌交还给了莲华,迎着众人进了帝师府都不知道,愣愣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

雅室里,正如往常一般,周愿拿着一本书正靠在窗边安静读着,屋里茶香缥缈,似云似雾,萦绕在绽放的桃枝上,带着丝丝缕缕的桃花香气蔓延在整个居室里。

桃花瓣落了窗边满地,周愿看得入了迷,浑然没有察觉一道白皙的身影走进了院子里,悄然地走到了他的身后,被那清甜的桃花香气所围绕着。

忽然发觉不妥之时,周愿转头看去,却毫无准备地撞进了那双满眼皆是他的清澈眼眸里。

漆黑的眸子如一轮明镜一般,映着她的笑意与他的身影。

周愿目光深邃地看着安静站在眼前的女子,忽地放下了手里书,“可以让我抱你一下吗?”

男人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的颤抖和不敢相信毫不掩饰,更透着点点惊喜的喜悦。

瞧着周愿不敢相信的可爱模样,赫连云城莞尔一笑方才点了点头,朝他走了过去。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周愿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儿,方才温柔地伸手揽住那纤细的腰间,往自己怀里抱去。

那令他贪恋的清香不似桃花香甜,更如那夏日里的茉莉花一般的清香,叫人过目难忘的同时也深陷沉沦。

不知何时,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从开始的温柔变成了强势,近乎被紧紧按在男人怀里的赫连云城艰难地仰着头,乖巧地任由他抱着,看着窗台边上的桃花,浅浅地笑了起来。

“桃花好看吗?”

周愿下巴抵在怀里人的肩膀上,听罢点了点头,道:“好看,但是没你好看。”

听罢,赫连云城笑了笑,倒没如往日一般嫌弃男人的油嘴滑舌。

到底尚未成亲,周愿还是要想着怀里人的名声,深深抱了好一会儿方才不舍地放开了手,只是不能抱,却固执地牵上了手不放。

赫连云城也随他,只一同坐在软榻上,由着他温暖的手牵着自己,那一刻的温暖仿佛永恒。

章节目录 第349章 仙女姐姐 比不得府外的热闹,帝师府里亦如往常一般。

白君则有着早膳后读书的习惯,只是今日陪着自己读书的小书童却捧着一本书,呆呆地看着院子里的树木,整个人恍若失了魂似的。

“喂?”白君则狐疑地走到了小书童身边,见他没反应又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木木?你这是读书还发呆?”

听闻白君则的疑问,名为木木的小书童方才愣愣回过神来。

见小家伙还未打起精神来,白君则干脆也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问道:“你今天不对劲,可是发生了什么?是有人欺负你吗?”

说罢,白君则见木木只摇摇头,乖巧的模样不禁叫人心疼,“是真的有人欺负你?你且说出来,我替你收拾他。”

瞧着白君则近乎愤怒的神色,木木连忙摆了摆手,道:“不是的先生,我是先生的学生,没人敢欺负我。”

说道着,见白君则疑惑地看着自己,木木犹豫了一番,低声道:“是我刚才见到了仙女姐姐。”

“仙女姐姐?”

白君则轻皱着眉,打量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盛满了惊喜的木木,思索着这小家伙是不是因为平日里在这府里的生活不好,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可仔细想想,木木是他的学生,在这帝师府里过得如同一个小公子一般,虽谈不上养尊处优,但觉得毫无苛待。

所以这是为何?难不成还真的有什么仙女姐姐?

想是看出了白君则对自己的怀疑,木木忽地站了起来,认真异常地说道:“是真的仙女姐姐,虽都是宫里来的,但我敢保证宫里那位殿下也绝对没有她好看!”

“哦?”

见白君则还不相信,木木急忙说道:“是真的,等先生您见了就知道了,宛若天仙下凡,一身白衣满是温柔,而且她还与咱们公子相识,依我看,仙女姐姐同咱们公子站在一起必是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天生一对!可比宫里那位凶神恶煞的殿下好多了。”

“是吗?”

听闻声响,木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可没等一会儿,突然睁大了双眼惊讶地看着满脸笑意的白君则朝他身后指了指。

忽然转身看去时,果不其然瞧见了同周愿站在一起的白衣女子,这一回没了斗笠,那明艳的容颜完完全全露了出来,青丝墨发,白衣凛然,同自家公子站在一起果然般配。

见木木又看呆的模样,白君则笑得和蔼,抚了抚胡子方才站起身来,忽地开口道:“不知殿下前来,老臣有失远迎,盼殿下莫要怪罪。”

一声殿下,硬生生地唤回了木木飘远的思索,只见身边的白君则微微弯腰,拱手作揖的姿态是在行礼错不了。

诧异之时,赫连云城只浅浅一笑,微微抬手道:“吾来得突然,帝师不必多礼。”

看着这一来一往,木木一张娃娃脸都要红透了,颤颤巍巍地看了眼赫连云城,只见她毫无怪罪,更是笑意盈盈地看了眼自己。

顿时间,宛如血液冲上了脑壳顶,木木慌了心似的,居然当真众人面羞愧地逃跑了。

想着小孩子脸皮薄,但那可爱的模样惹得赫连云城嫣然一笑。

满院热闹之时,她在笑,而他在看着她,其中融洽更叫白君则莫名欣慰。

刚才木木说的话不错,当真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天生一对。

章节目录 第350章 百年好合 得了白君则的同意,周愿能陪同赫连云城一同上街走走。

只是赫连云城方才出了帝师府,瞧着这四通八达的街道却也茫然。

紧跟着前来的周愿见她站在原地不动,笑道:“可是没有想好要去的地方?”

赫连云城无奈点点头,到底是宫里长大的人,从小出宫的次数便被严格约束,加上当政时也日日繁忙,哪里有时间去了解王都里的路。

见人满脸无奈茫然,周愿笑了笑,道:“既是没有想好的去处,我带你走走。”

听罢,赫连云城点点头,正想迈步前去时,周愿却突然拉住了自己的手往回拽了拽。

“不走吗?”

见赫连云城还未反应过来的样子,周愿宠溺一笑,接过了莲华递来的斗笠,小心翼翼地替她戴上后方才满意地带着人往街上走去。

街头热闹,尚未到除夕便已有了春节的气氛。

大街上挂着的各色帷幔迎风飘动,远远看去好似连天空都被映照得多了一份喜庆和热闹一般。

街上不少的摊贩,有卖字画的,也有卖珠钗头饰的,更甚至有卖金鱼的。

周愿带着人来,本以为赫连云城会被那买字画的所吸引,却实在没想到,字画的魅力居然不敌那水里游的金鱼。

瞧着那水里游着胖乎乎的金鱼,周愿皱了皱眉,可等瞧见赫连云城认真的模样,只好低声吩咐小厮去准备好一只小木桶。

赫连云城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想着这些胖乎乎的金鱼扔进自己长仙宫那后花园里的大湖里头,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寻思了一会儿,赫连云城还未拿定主意,便见周愿也在自己身边蹲下,手里还拿着一只网兜,挽起了袖子,一副准备捞鱼的模样。

“怎么了吗?”

赫连云城瞧着那精致不失锋芒的侧脸,不知不觉间竟失了神,直愣愣地摇了摇头。

恰逢此时,一条胖胖的金鱼似乎有着一颗自由的心,一跃跳出了水池,吓得赫连云城突然起身,却不知将头上戴着的斗笠打落。

白色的纱幔飘落,周愿选好了鱼就要付钱,却见卖鱼贩忽地眼前一亮,满脸喜爱地对他说了一声“等一下”。

莲华手忙假乱地捡起了斗笠,待拍去了灰尘后方才重新提赫连云城戴上。

街道人潮涌动,四处百姓都没有发现金鱼摊贩前发生了何事,只热闹依旧。

侍仆拿着的小木桶里,六条颜色各异却身形各位统一的肥金鱼,正张着嘴打量着水外的世界。

不过一会儿,卖鱼贩又挑了一条品相极佳的大红金鱼倒进了木桶里,周愿正想付钱时,却见卖鱼贩摆了摆手。

周愿想了想,瞧了摊贩边上放着的牌子,道:“还是要给的,一两银子四尾,这里共七尾,我付你二两银子应当。”

卖鱼贩满脸笑意地摆了摆手,双手不算快地比划着,却迟迟不开口说话。

赫连云城看了一会儿,忽地拉了一下周愿的袖子,道:“他说,这些鱼儿送给我们,说是新年礼物,要祝我们百年好合。”

听到了最后,周愿都开始怀疑赫连云城最后一句自己是编的,但就算是编的,听着也格外舒心。

章节目录 第351章 记性不好 大街热闹,离着金鱼摊不远处,有一家素来做鲜肉饼极好的饼家开了门,顿时飘出的饼香味竟勾得赫连云城眼睛都亮了,二话不说拉着周愿便往饼家走去。

拿好了小木桶的侍仆急忙跟上,却没发现落下的莲华笑着将一枚银锭塞进了卖鱼贩手里。

如此之多的一枚银锭便可够寻常百姓一家吃上半年之久,卖鱼贩瞧着手里的银锭,想塞回莲华手里却被拒绝了。

莲华拍了拍他的肩膀,丝毫不嫌弃卖鱼贩身上的脏腥,低声道:“你既认出了殿下,便理当收下,就当是殿下买下了你这里的鱼儿,你好生照顾便好。”

卖鱼贩愣着,双手连忙比划着,可还未完全表达完自己想说的,便听莲华低声又道:“鱼儿不值钱,可活着是钱买不到的,你便安生收下即可。”

听罢,看着莲华温柔和蔼的笑脸,卖鱼贩方才点点头收下,莲华走时还不放叮嘱让其买一身新衣服,过一个暖年。

不远处,周愿买了一卷八个尚还热乎的鲜肉饼,越过了人群,朝河道边上的石凳走去。

贯穿整个王都的城河水声淼淼,赫连云城坐在石凳上,躲开了身侧迎风不断拂来的银柳,自顾自地晃着双腿,好不悠然。

等了一会儿,见前去买鲜肉饼的周愿还未回来,赫连云城不由等得没了耐心,可一想到自己刚才的答应,又在想要不要再等等。

然而,被惦念的周愿本是在买饼时,瞧见了旁边的首饰摊上有一支钗子很是精致好看,本是买了鲜肉饼后,便想去将那钗子买下,可刚付了钱正准备走时,却遇到了一个并不怎么令人愉快的身影。

“周公子?”

何柔笑意盈盈走上前,见周愿瞧见自己后仿佛结了一脸冰霜似的冷漠,她倒是不在乎。

“是许久不见,周公子不记得柔儿了吗?”

何柔自顾自笑着,却不曾想周愿竟然冷声应道:“这位小姐,在下记性确实不好,记不得小姐是谁也很正常。”

此话一出,莫说何柔脸上的笑意僵了下来,还未说道什么,便见周边许多的路人都纷纷指指点点,更有一名正义感十足的大娘走了出来。

“这位小姐,我看你这也是好人家出来的,你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想要搭讪还是顾及顾及自己的名声吧?”

大娘话音刚落,身边不知不觉围了许多人都纷纷应和,愣是说得何柔一张脸都白了。

偏那大娘还一副好心的模样,苦口婆心道:“这位公子刚才也说明白了,不记得你,更与你不认识,你又何必胡搅蛮缠,失了自尊自重呢?女子家还是要多多自爱啊。”

如此一番话说的正义凛然,叫何柔觉得莫名其妙的同时,也不由恼羞成怒。

可偏是如此,周愿是一脸冷漠站在一旁,一副不认识她的模样,可事实上他明明认识才是。

感受到那投来的求救目光,周愿沉默了好一会儿,听闻周围议论声响越发多时,正忍耐不下想要开口时,忽地瞧见远处的石凳上站着一道白皙的身影,正一副看热闹的模样瞧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352章 知难而退 接连数道一派说教的声音围绕着自己,何柔一张脸都白透了,紧咬着下唇,无措地绞着手里的帕子,无措地低着头,泛红的双眼就快哭出来似的。

大娘还未发现何柔的不对劲,自顾自地说道着,仗着自己大嗓门,本着一派说教却恨不得让街上所有人都过来看热闹。

眼瞧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周愿目光微挑看了眼远处的白色身影,只见她仿佛看戏似的一脸凑热闹模样,也实属可爱。

何柔低着头,恨不得此时此刻投河死了算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如此的羞辱过,还是在如此的大庭广众之下,那不断的指指点点落在自己身上,好比刀子似的,伤了人却不知道。

人潮涌动,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浑浊起来,周愿看了眼低着头的何柔,冷淡地轻咳了一声,突然出手拦下了还在念念叨叨的大娘。

“大娘,这位小姐与在下素不相干,想必是认错了也不一定。”

见周愿神色冷淡,大娘讪讪地笑了两声,见何柔抬起头来时露出的一双红了眼睛,也不由连连愧疚,上前道歉。

经历了怎么一番,何柔拭去了眼角的泪水,缓了好一阵子方才示意大娘不必介怀,如此大气放到叫看热闹的众人都为之赞赏。

一场闹剧哄堂而散,笑声再次充盈着热闹的街道上,过往的行人不断,恍若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如影翻篇。

何柔正想致谢,抬头却才发现那高大的身影早已不见,茫然中找去,只见他站在不远处的河边,与一名戴着斗笠的白衣女子有说有笑。

当亲眼看见那英俊脸上的清朗笑容时,何柔却暗暗抓紧了手里的帕子,心里空落落的感觉不好受,可亲眼瞧见那对着自己素来冷漠的人,却对着别人微笑的感觉更加不好受。

想是如此便是一厢情愿的难受。

察觉到自家小姐心情低落,何柔身旁的小侍女思量一番,道:“小姐若真倾心于周公子,为何不争一争?”

“争?”何柔轻笑一声,道:“若他有心,就算我不争,他也会青睐于我,可若他早已心有所属,我就算费尽全力去争了又有何用,都只是徒劳。”

一声徒劳到最后也还是浪费力气,侍女心疼地扶着受了惊吓的何柔,只见她深深地朝那远处的高大身影看了一眼,只一眼便果决地转身离去,毫无不舍与留念。

迎风而动的纱幔下,深邃的眸子目送着那人群之中纤细的身影离开,也将那果决全然看在眼里。

清风吹拂,银柳轻动,赫连云城接过周愿递来的一卷鲜肉饼拆开,刚好六个侍卫加上莲华一人手里被塞了一个尚还热乎的饼子。

鲜肉饼香气诱人,待分完了后,一卷肉饼便只剩下一个。

赫连云城拉着周愿坐在石凳上,将仅剩的一个肉饼掰开了两半,一半给自己,一半给他,二人一行无语,只安静地看着河畔两岸的热闹,慢悠悠地吃完了半个肉饼。

恰逢此时,船夫撑着一叶小艇载着翠绿的盆栽穿过石桥,水波粼粼,却不知身后盆栽过高,只能知难而退。

章节目录 第353章 春意一般的温柔 到底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才不过走了一个时辰不到,赫连云城便累了,周愿思量着时间刚好打道回府。

想是临近除夕,有不少的来客拜访,赫连云城和周愿方才回到静室的院子外便听到了白君则与人交谈的声音,还有时不时传出的笑声,可见融洽。

木木坐在门檐下,依旧抱着一本书,撑着头在发呆,直到看见同自家公子一同回来的赫连云城,双眼突然亮了起来,但又不好意思地举起了手里书本,连忙遮掩自己羞愧泛红的脸庞。

瞧见小家伙可爱的模样,赫连云城心生挑趣,可动作还未做出便被周愿拉着往他的雅室走去。

之前来得突然,赫连云城也没好好打量雅室的院子,如今看着倒还算别致。

枯山水衬着青葱常绿的柏树倒也闲情雅致,院子不大,雅室也比不得白君则的静室大,但到底格调精致,有心布置之下,也还不错。

阳光透过敞开的门窗洒入,更显室内敞亮,轻薄的纱幔垂下,末端被一枚雕刻精致的玉佩坠着,迎风微动,如翩翩起舞。

还有那窗边的桃花,虽是绽放绚丽,但花开有时,败落的花瓣落了一地,可令赫连云城疑惑的,是素来喜爱干净的周愿竟然任由那满地的桃花落下却不扫去,落了满地不止,窗台上、榻座上、甚至还有杯盖上都落了一叶娇柔粉嫩的花瓣。

赫连云城捻起那薄薄柔软的花瓣,放在鼻尖轻轻一嗅,味道香甜轻柔,正如桃花绽放所带来的春意一般的温柔。

周愿也不知去哪了,只剩赫连云城一人在雅室里,左右思量着,一时无聊赫连云城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坐在案前,撑着头,瞧着那迎风又吹落不少的桃花发起了呆。

“嘤嘤!”

突然,一声许久未闻的熟悉鸣叫声在院中响起。

赫连云城抬头看去,只见许久未见的小海呆呆地落在了院子里,见着了她也是歪着头在看着。

海东青琥珀似的双眼似琉璃一般晶莹通透,看着赫连云城好一阵子,忽地张开了翅膀扑哧了两下,仿佛在为见到赫连云城而高兴似的。

赫连云城撑着头瞧着院里的海东青无语失笑,想着这小家伙许久未见倒是长胖了许多,也不知道自己宫里那后花园豢养的兔子够不够。

赫连云城正想着,周愿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羹走了进来。

走进来时也瞧见了院里的小海,干脆朝它招了招。

在赫连云城诧异的目光下,海东青展开翅膀忽地飞进了居室里,落在了赫连云城身边,仰着头盯着赫连云城看。

见赫连云城不理会它,更是拱着蹭着,挤进了赫连云城的手里,好似在撒娇一般。

海东青实在是长胖了不少,赫连云城无奈地用手指点点海东青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笑了出来。

“你最近是跑哪玩去了?是找到了某个小美人所以不回宫吗?嗯?”

想是被说中了,被说道的海东青躲开了赫连云城的手指,甚至还轻轻啄了一下她的手指,似乎很是心虚。

一旁不语的周愿安静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与海东青的互动,当真好不恰意,连素来冷淡的脸上也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海东青仿佛就是一个叛逆的小孩儿,得了主人的说道,不开心地躲开了赫连云城的手,一跃飞上了窗沿,别过了头就是不理会赫连云城的气恼模样,却不知如此将赫连云城逗笑的欢快。

章节目录 第354章 闲操心 相隔数到高墙,将静室里的吵闹相隔,雅室倒也安静。

逗了逗海东青,赫连云城方才看见周愿推到自己面前来的汤羹。

“这是什么?”

“是杏仁茶。”说罢,周愿还取出了一碟子糕点递了过去,“还有花生糕,你且常常,我没有放太多糖。”

听罢,赫连云城尝了一口杏仁茶,在周愿期待的目光下双眼一亮,十分惊喜地点了点头。

其实这些个甜品糕点宫里师傅也常做,而且做得很不错,但是常常碍于赫连云城不喜甜食的刁钻口味而苦恼不已。

但今日却不由令赫连云城眼前一亮,能将甜品做得这个份上,果然是她的周大人。

待用过点心后,天色不知不觉已然临近傍晚。

夜幕降临,冷霜也不知不觉蔓延在漆黑的街道上,风声呼啸,雅室里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倒是温暖异常。

在居室候着的莲华瞧着那渐渐暗下的天色却不由操心,依照赫连云城的性子,也不知道今日能不能在宫门下钥之前回去。

可正想着时,赫连云城却从居室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周愿。

“殿下,可是要回宫了?”

赫连云城点点头,算着时间今日应该是她过得最快乐的一日,虽然时间宛若飞逝一般。

马车颠簸,比之来时的兴奋与期待,离开时总会给人带来莫名的低落。

一路出了帝师府朝宫门走去,他一路相送,直到瞧见那马车安稳入宫,宫门关闭后方才骑马回头。

比之早晨的热闹,夜晚的街道透着一阵莫名的阴凉,弥漫在街道上的冷霜难挡,黑色的骏马飞快掠过却也依旧不敌。

宫里,还未等赫连云城下马车,便听见赫连昭的声音响起来。

“皇姐出宫为何不与朕通报一声?”

见人着急的样子,赫连云城眨了眨眼睛,理所当然道:“吾有自己的宫牌,出宫又怎么需要你的批准了。”

说罢,赫连云城啪开了赫连昭伸来的手,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自己没事,放到是将走来的皇后吓了一跳。

“殿下切不可鲁莽,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瞧着这一个两个莫名其妙的关心,赫连云城嫌弃地后退了好几步,摆了摆手,道:“你们夫妻二人可真是闲操心。”

赫连云城念叨着,自顾自地往早已备好的轿撵走去,只留下赫连昭与皇后二人相视一眼,纷纷暗自松了一口气,可转身便让一同随去的六名御前侍卫自己领罚去了。

宫道里到底安静,莲华瞧着轿撵上赫连云城那别扭的脸色,笑道:“殿下可是不适应陛下与皇后的关心?”

“关心?”赫连云城好不容易的一日好心情算是结束了,还是莫名其妙地结束了,“是挺不适应的,关心与自己有过节的人,很难叫人适应好不好?”

说罢,赫连云城无奈扶额,看着满天幽静的星空,嘴上说是不喜但心里却莫名地暖了起来。

“莫名其妙。”

听着赫连云城低声的吐槽,莲华也只是柔柔一笑,很是欣慰,想是今日高兴,自家殿下必能美梦安睡。

章节目录 第355章 时候不多了 然而,比之一派祥和的长仙宫,此时此刻的永福宫却异常地压抑。

久病身虚的端太妃靠在床榻上面前坐着,一双眼睛很是疲惫一般,耷拉着眼皮子,久久打不起精神来。

正在诊脉的李太医神色凝重地看了眼近乎又要昏睡过去的端太妃,起身轻轻叹了一口气,收拾好了医药箱,方才随担忧不已的寻秋走出殿外。

“娘娘的凤体如何了?”

李太医重重舒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娘娘日渐年老,加上多有动气,更是心生抑郁,气虚不通,如此以往只怕时候不多了。”

“李太医,您这是什么意思?!”

寻秋不敢置信地看着同时愁苦不已的李太医,道:“娘娘可比太皇贵妃还要年轻五年,太皇贵妃的身体是你们太医院用心照看的,太皇贵妃她好好地,反倒是咱们端太妃病重如此,李太医难道不是在厚此薄彼吗?!”

一句厚此薄彼吓得年老的李太医手狠狠抖了一下,看着寻秋满脸泪光的样子,连连解释。

“寻秋姑姑,你可不要乱语啊,这太医院诸多位太医可都是尽心尽力的,你可莫要如此乱言,端太妃娘娘的身体我们已然是尽心尽力,奈何有心无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是啊!”

话已至此,寻秋更是哭不作声,无力地扶着门檐站了许久。

李太医也只能无力又叹了一口气,带着药箱离开了永福宫。

不过一晚的时间,永福宫主子不行了的消息在宫里不胫而走。

翌日,天空还未亮透,赫连昭早已梳洗完毕,抿了口热茶时正准备出门时还不忘叮嘱皇后的替身宫女惢云让皇后睡久一点。

一番梳洗,穆凡在殿外早已恭候多时,只是一行人还未出凤鸾宫便被满脸泪光的寻秋拦了下来。

赫连昭到底是帝王,一身明黄居高临下瞧着跪倒在凤鸾宫门前的寻秋,并未多语,只命穆凡将先人带去议和殿,以免惊扰到皇后休息。

哭了一晚上的寻秋浑身发软,还是太监架起方才勉强站稳。

早朝时间不短,寻秋在议和殿里跪了足足两个时辰,连一双膝盖都跪得发麻,一夜未眠如今是发丝凌乱,神色苍白狼狈不已。

又等了足半个时辰,寻秋方才瞧见一道明黄色身影朝议和殿走来。

赫连昭方才进来并未多语,只淡淡地看了眼跪在殿中的寻秋,待坐下方才问道:“朕记得你,你是永福宫端太妃身边的宫女,说说吧,一大清早跑到凤鸾宫外跪着是所为何事啊?”

听着赫连昭冷淡的语气,寻秋并不蠢笨,显然听出了赫连昭因为今早她跪在凤鸾宫外的事情而心生不悦。

寻秋跪着扣了一颗头,方才道:“回陛下,并非是奴婢刻意惊扰陛下与皇后娘娘,而是太医说...太医说......”

“太医说什么了?”面对这哭哭啼啼的,赫连昭算是耐心了,若是换作赫连云城来,只怕是要直接轰出去,不管不问来得清静。

寻秋又是一拜,抹去了满脸的泪水,哽咽着道:“端太妃娘娘就剩这些时候了,陛下!”

章节目录 第356章 五皇子 一大清早的,赫连昭就是被朝中重事烦得内心烦躁不已,如今尚且有耐心听寻秋这么些话,本是以为赫连云城又去招惹永福宫了,却不曾想竟是端太妃不行了。

赫连昭握着毛笔的手一顿,良久方才吐了一口气,寻秋抽泣的声音还在不断响起,惹得他眉间莫名地烦躁生疼。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听闻问话,寻秋哑声道:“是昨晚李太医看诊后说的,他说端太妃娘娘就只剩下这些时候了,怕是熬过了初一,熬不过十五。”

说罢,寻秋见赫连昭并未多语,又道:“娘娘昏睡了三日,昨日夜里才醒来,可不过一刻又昏睡了过去,醒来时曾说过在走前要见一个人,直到昏睡过去了也一直在梦里念叨着那个人。”

说道着,寻秋似乎接受不了,又哭了起来。

“喊着一个人?”赫连昭抬手摁了摁发疼的眉间,深深呼吸了一口,道:“是谁的名字?”

寻秋犹豫地抬头看了眼赫连昭,在那审视的目光下,犹豫了许久方才道:“是...是五皇子,赫连玉枫。”

突然,赫连昭重重舒了一口气,漆黑的眸子鲜少有得染上一丝冷色。

寻秋低着头,等了好一会儿见赫连昭都不开口说话,方才抬头却瞧见穆凡走了进来。

“你且先回去好好洗漱一番,端太妃娘娘还需你的照顾呢。”

穆凡说道着,也不顾寻秋那递来的慌忙眼神,带着太监架起人便离开了议和殿。

待亲眼瞧着太监架着寻秋离开后,穆凡方才转身回答议和殿里。

方才寻秋在殿里说的话,殿外的太监们不少都听得清清楚楚,虽是不敢置信,但人生有时,端太妃活到知命之年已然是万福双全了。

可穆凡听到最后,本是对端太妃唯一有的一丝哀悼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赫连玉枫是谁,连宫里新来的宫人都知道,那可是太上皇赫连云城在位时,亲自宣判的叛徒,背叛了大盛皇族的逆贼。

据说在多年前叛军围城的那场大火里,这位五皇子可是做了不少好事。

杀戮掩在大火之下,他的长剑挥洒的却不是逆贼的鲜血,而是赫连皇族的血液。

先皇的德仁皇贵妃,龙凤胎六皇子赫连依玉,五公主赫连依丹的母妃,便是死在他残忍又凉薄的长剑之下。

还有先皇的嫡亲兄长,元昭王一家也都全死在了他的剑下。

甚至还有传闻,是他走进了火中,亲手杀害了自己的嫡亲父皇和皇后。

此事只由穆凡看来,这位五皇子是断断不能召回王都,不为那些传闻,只因为这位五皇子性格残暴好胜,怕是被困在流离之地多年,也未能将他身上的暴怒磨去半分。

只是见赫连昭沉思许久,目光平静地凝视着前方,安静却也压抑。

过了足半个时辰,赫连昭忽地起身朝殿外走去。

穆凡急忙跟上,只见这位帝王舍弃了轿撵,着急异常地快步朝后宫走去。

一路上穆凡紧跟着,没过一刻便认出了这宫道前往的究竟是何处。

章节目录 第357章 不仁不义 长仙宫

正殿亦如往常一般的安静,只那空气中多了一份莫名的压抑,叫守在殿外的宫人不由好奇。

首位上,赫连云城慵懒依旧,一手端着一杯茶,一手捻着茶碗盖,在轻轻地拂去茶面上的漂浮的茶叶后,方才抿了一口。

待茶水入喉,赫连云城方才抬眼看向坐在殿中的赫连昭。

“所以说,永福宫那位不成了,要见儿子,对吗?”

赫连昭神情严峻地看了眼赫连云城,点了点头,却不由意外她的镇定。

此事,且不论五皇子本性如何,只论他是龙凤双子的弑母仇人这一点,便绝对不能在皇宫里头出现。

六皇子五公主已然回宫,如今虽是与二皇子赫连玉晨一同住在摄政王府里,但都在王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以不叫人心生愤怒。

赫连云城轻放下手中茶碗,好整以暇道:“那便让他回来吧。”

“什么?”赫连昭惊讶之余,差一点将手边的茶碗拂落,看赫连云城的目光透着深深的不明所以。

“五皇弟曾经所犯之事,你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加之他性格暴虐,更与六皇弟五皇妹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让他回来岂不是要将整个皇宫搅乱。”

赫连云城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道:“那该怎么办?端太妃年老,是都快不成了的人,难道叫她走前还不能看一眼自己唯一的儿子?”

赫连昭诧异地看着她,只觉得赫连云城今日莫名其妙。

“而且这五皇弟到底是赫连氏族的血脉,难不成你叫他连自己母妃生前的最后一面都不让看?那岂非是让咱们落得不仁不义的地步,这可不成。”

“不可!”

鲜少有发怒的赫连昭忽地大声呵斥,吓了赫连云城一跳。

“你怎么大声做什么,这一惊一乍的。”

见人居然还有空闲去嫌弃自己,赫连云城诧异之时,又听赫连昭严肃说道。

“此事万万不可!朕是不会允许他回来的,不为其他,只为六皇弟和五皇妹尚且还在王都里,朕是绝对不能让他回来的!”

许是鲜少有见赫连昭如此严肃,赫连云城不作声色地挑了挑眉,把玩着手里的璎珞,淡淡地说道了一句“随你喜欢。”

见赫连云城不在意,赫连昭却烦躁地叹了一口气,连行礼都忘似的,气恼地拂袖离去。

赫连云城伸长了脖子,一脸淡定瞧着一众来之匆匆,去也匆匆的人离去,却也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满是不以为意。

赫连昭刚才从长仙宫出来,气恼不已地回头看了眼,烦躁地抚了抚袖。

对于赫连云城莫名其妙地不在意,实在是叫他烦躁不安。

什么叫做不让赫连玉枫回来就是不仁不义?!

明明让他回来,与六皇子五皇妹见面才是不仁不义!

穆凡跟着赫连昭时间也不短了,还是第一次在这位帝王脸上瞧见愤怒和烦躁,整张脸的神色都沉了下来,黑得更锅底似的。

“不可理喻。”

忽地又听闻一声低骂,穆凡倒是十分好奇,长仙宫那位又说什么做了什么,连素日里来宫人皆是默认好脾气的赫连昭都被惹得气愤如此。

很是叫人好奇呐。

章节目录 第358章 好孩子 艳阳高照,恰逢午时,赫连昭亦如往常一般在凤鸾宫陪着皇后用膳。

只是今日皇后按住了赫连昭想要入往常一般替自己布菜的手,笑道:“陛下今日可是心情不好?”

赫连昭抿了抿唇,一边替自己皇后装汤,一边道:“亦如往日,皇后不必担忧。”

见他还嘴硬,皇后忍下了嘴角边的笑意,打趣道:“陛下若是心情不好,想是烦恼,还是不要替臣妾布菜的好。”

说罢,皇后浅浅一笑,也没管赫连昭仿佛更泄了气似的无力样子,唤来了惢云接过那布菜的公筷。

待用完膳后,见赫连昭还是如此闷闷不乐,皇后将装有刚刚剥好的核桃肉的碟子推到了他面前,道:“陛下可是要打起精神来,臣妾有一件事要与您相谈。”

赫连昭捻着一颗核桃肉放进嘴里,瞧着皇后最近气死好了许久,也不由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

“你慢慢说,朕听着。”

“臣妾有了。”

突然,赫连昭捻着核桃的手一顿,睁大了双眼惊喜万分地看着皇后,见她只是淡淡笑着,透着点点的温柔。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赫连昭惊喜地坐不住了,起身走到了皇后面前,满脸惊喜笑意愣了愣的样子,实在莫名透着一股子憨厚的傻气。

瞧着赫连昭即将初为人父的憨傻模样,皇后捂嘴失笑,连带着那双温柔的眸子也弯了起来,似月牙一般。

“李太医来瞧过了,才刚满三个月,本是想等坐稳了方才告诉陛下的,但今日陛下瞧着心情很是不好,臣妾想着这个孩子也愿意替你分担忧愁。”

赫连昭定定地看着满脸温柔笑意的皇后,只觉自己是三生有幸,才能得一个如此温婉大气的好皇后。

只是说来今日之事,他却丝毫不想让自己这未出世的孩子分担,毕竟忧愁之大,有时候也是会压死人的。

下午阳光正好,赫连昭陪着皇后在殿里坐着,正瞧着皇后渐渐睡着时,赫连昭方才将人抱到床榻上去,待替人盖好了被褥,赫连昭坐在床沿上,静静地看着皇后的睡颜,仿佛那一刻里,脑海里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了一般的宁静。

大手带着长期握笔而落下的茧子,隔着柔软的被褥覆上皇后的腹部,那僵硬又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在轻抚着世界上的稀世珍宝一般。

“好孩子,可不要闹你母后,乖。”

也不管有没有回应,赫连昭独自一人满足地笑了起来,俯身在皇后的额间落下了一吻后,方才起身离开。

下午的政事不多,这还要多得赫连云城提议的摄政王的帮忙,比之往日,赫连昭是难得的轻松了不少。

加上喜事,更是一扫中午的郁闷,连穆凡都不由诧异赫连昭从凤鸾宫里出来后带着愉悦笑意。

想是天家喜事,天家知,连一下午拂过的清风都带着点点温暖。

大榕树下,正荡着秋千的赫连云城眯着眼睛好不恰意,轻纱微动,恍然感觉到春意的到来,万物复苏的同时,大树也该枝繁叶茂了。

章节目录 第359章 想 微风轻拂,拂过逐渐冒出脆嫩枝丫的树林惹得沙沙作响。

秋千亲亲晃动,白皙的裙摆微动,泛黄的落叶随风飘落,落在那冰雪融化的湖边,荡起了层层涟漪,亦如落在那平静如碧潭般的深邃眸子里一般,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殿下,皇后有了。”

赫连云城听罢,双腿用力一踹,使得秋千荡得越发高了许多。

“哦。”

闻到一声清淡的回应,莲华俯了俯身,想说些什么,却见赫连云城精致却神情冷淡的侧脸,一时间也不好开口。

多时候莲华都猜不透自家殿下的想法,她明明在那里,安静地站着,却又好像隔着一层迷雾一般,看见了和看不见,只在一刹那之间。

风儿越过湖边,荡起的丝丝涟漪破坏了原本的宁静,也随着赫连云城一声轻叹打破了后花园里的安静。

摇晃的千秋不知不觉停了下来,抓着千秋绳索的纤细十指缓缓滑落,却迟迟不曾起身。

赫连云城坐了一会儿方才起身,慢悠悠地朝正殿走了回去。

一行安静,却也安静地压抑。

直至晚膳结束了,见赫连云城依旧是神情平静的样子,莲华却不由担心。

夜深了,比之以往的长仙宫,今日却实在是安静得叫人难安。

连宫人都不由好奇,自家宫里的殿下到底怎么了。

莲华沏了热茶,方才放下便见赫连云城忽地舒了一口气,无力地靠在软榻上,手覆在双眼上,将光芒挡去。

见之,莲华难免轻皱了皱眉,“殿下可是身体不适,是否要唤太医来询脉问诊?”

赫连云城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道:“不必了,吾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一些事情?

莲华放下了手中热茶,会心地离开了殿中后,又命四周的宫人脚步放安静一些。

可安静到了尽头,却叫人发疯。

赫连云城静静地坐了许久,直至那灯烛将近烧到了尽头方才动了动身形。

恍若深陷在昏暗之中一般,安静地离开了正殿,朝许久未去过的画室走了去。

满是的黑暗之下,赫连云城却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藏在卷卷字画里头的一卷明黄色旨意。

拿着手里的旨意,赫连云城无力地坐在地上,浑然忘却了平日喜爱洁净的自己。

借着月色,那旨意泛暗却依旧可见的明黄方才显露。

等打开,一行铿锵有力却不失克制的字迹映入眼中,赫连云城看着手里的旨意,把自己藏在了黑暗中一般,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明明留着同样的血脉,赫连云城却不明白自己父皇的慈悲到底为何。

留下四皇子的性命?

黑暗里,闻得一声满怀嘲讽的轻笑。

这是一年前,一次意外,她在议和殿里写着宽厚仁爱的牌匾后发现的。

字迹是她的父皇所写,而时间则是在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啊,那时候她才八岁,而赫连昭也才七岁。

一切的真相都被那所谓的宽厚仁爱所包围着,做了十五年的准备,却在十五年后嘲讽这她如今的做法。

都是深明大义的明白人,说到了最后,只有她一人愿意做那蠢笨的糊涂人。

章节目录 第360章 想好了 赫连云城曾经谨记,自己是大盛的嫡长公主,是大盛的骄傲。

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自己必须端着,也只能端着。

要心思玲珑,顾及百姓与皇族的共存。

要稳重大气,坐稳大盛皇位,得朝臣信服。

要温柔贤淑,以自身为大盛女子的表率。

要知书识礼,坚强忍耐,更要仁慈宽厚,体恤百姓。

这些她都做到了,可到了最后呢?

有谁能想到过,曾经的谨记却成了如今可笑的嘲讽。

漆黑之中,赫连云城坐在地上,丝毫没有顾忌那什么公主尊贵,只失声笑了起来。

陷在那黑暗之中,恍若疯狂。

今夜的月色亦如往常一般明亮皎洁,可漆黑的夜空却无一颗星星可做陪伴。

皎月虽亮,却孤单无常。

随行而来的莲华安静地站在画室外许久,听闻里面传来的笑声,一颗心都仿佛要揪起来似的,疼得叫人仿佛窒息。

漆黑的夜里,苦苦挣扎的人儿就算挣脱了,却也还是留下了一身的伤无法痊愈。

漆黑的眸子再不似往常平静,再也无法压抑的恨意仿佛滔天似的,将那颗本是热情鲜活的心脏包围的同时,也将那眸子本是落有的璀璨明星吞噬泯灭。

不知何时,那泛起鱼白的光亮从窗边亮起,在窗纸上泛起的晕染好像另一个小小的太阳一样。

赫连云城在地上坐了许久,久到连天都亮了方才微微抬头,迷惘地看着那光亮之处,精致的眉眼却透着淡淡的无力。

地上冰冷,想是坐久了,一时之间双腿发麻根本无法用力。

赫连云城靠在椅背上歇了许久,双腿方才有力站稳。

想要抬头看向窗边的光芒,可方才迈开一步,一夜未眠带来的眩晕叫人难受至极。

手里的泛着暗黄的圣旨破败,赫连云城静静叹了一口气,收好了圣旨放回了原位。

漆黑的眸子透着深深的疲惫,想了一晚上,想明白了,也想好了。

画室外等了一晚上的莲华靠着门边睡着了,听闻画室里传来的声响方才醒来,担心地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方才等到那道消瘦的身影从里面走出。

本是做好了一切的心理准备,可等亲眼瞧见赫连云城那苍白的脸色,还有眼底泛着的乌青时,还是心疼不已。

莲华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见赫连云城摆了摆手,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自顾自逞强着。

也不知道赫连云城想去哪里,莲华只安静跟着,生怕她一个踉跄而摔倒而担忧着。

一路走着,连醒来做事的宫人瞧见了也是惊讶不已,连连想要上前搀扶,却瞧见跟在身后的莲华连连摆手。

听闻声响从小厨房里出来的芝桃昨日便已担忧难眠,今日一早瞧见自家殿下的脸色便也是吓了一跳,连忙拉着莲华跟了上去。

本是以为赫连云城是糊涂乱走,却让莲华都没有想到,赫连云城会径直往西井的温泉池走了过去。

西井水雾弥漫,温热却不烫手的温泉水不断翻腾,泛起热气叫人恍若置身四月春日里一般的温暖。

莲华和芝桃替赫连云城宽了衣,卸了珠钗,就在人走进池子里后,放才松了一口气。

可看着赫连云城疲惫的脸色,莲华却绝对不信她只是来泡温泉怎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361章 (起名废) 然而,实属没有想到的,赫连云城就只是泡温泉如此简单,甚至洗漱完后,径直朝寝殿走了去。

理所当然的洗漱后就寝,十分符合赫连云城爱干净这一点。

可莲华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昨夜里明明是平静到了崩溃,可现在看来应该是崩溃回到了平静。

就好像事情又回到了命运的轨道上一样,虽然其他人的命运早已被她拟定了该走的轨道。

想是昨晚一夜未眠,赫连云城这一觉睡得格外香沉,甚至连寝殿里进来了人都没有察觉。

床沿边上,坐了许久的男人抬手将熟睡着的人儿耳边凌乱的发丝拢好,瞧着一张消瘦的脸颊,男人不悦地皱起了眉,又气又无奈,抬手在那挺立的鼻子上轻轻刮了刮,好似惩罚。

不过只是两日未见,周愿瞧着赫连云城一张小脸仿佛又瘦了一圈,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周愿坐了一会儿,方才不舍地起身离去,走前还不忘替掖了掖被角,让她睡得更加安稳。

在殿外候了好一会儿的莲华见人出来了,立马迎了上去。

“周大人,殿下可是睡得安稳?”

周愿点点头,问道:“姑姑可知她昨日为何一夜未眠?”

莲华听罢,重重叹了一口气,沉重却也疑惑,道:“奴婢也不知,但是昨夜里殿下在画室里待了一整夜,直到今日早上方才出来。”

“一整夜?”周愿皱了皱眉,道:“可知是为何事?”

莲华无奈摇头,道:“奴婢不知,殿下许多事情都习惯了一个人藏着,说是在想一些事情,大概是想一晚上吧。”

周愿听了也不由沉思,恰逢此时,早已在院里候了好一会儿的穆凡见他立刻上前说道:“公子,陛下有请。”

想是周愿还有事,莲华即刻便道:“大人且前去,想来殿下也不会这么快醒来。”

左右事情还是要解决的,周愿点点头,领着一同前来的木木,随着穆凡离开了长仙宫。

说来木木还是第一回进宫,他本是以为这宫里必定是华美奢侈,却不曾想这宫里美则美,安静得叫人心慌不已。

议和殿里,赫连昭早已等候多时,按照原本的规定,这一回周愿必须交给他交换的物品。

方才到议和殿,木木不由连呼吸都放轻了,紧张又僵硬地站在殿外,约束的模样不由吸引了穆凡的注意。

“这位公子可是第一次进宫啊?”

木木僵硬又认真地点了点头,不说一言,生怕会说错似的。

穆凡本还想打趣两声,却瞧见木木屏息近乎要将自己憋晕过去的模样,只能收下打趣的心思,免得把人吓晕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议和殿里,周愿方才进来便没有行礼,恍若理所当然地忽视,径直便坐在椅子上。

赫连昭倒也是习惯了,反正有赫连云城平日里的野蛮惯了,周愿这些倒是不足为意。

“东西带来了吗?”

话音刚落,周愿冷冷地看了眼赫连昭,从怀里取出了一只深蓝色的锦囊,伸手一抛,被赫连昭准确无误接住。

不是不信,而是不能完全相信,赫连昭打开了锦囊看了一眼,只一眼却皱起了眉。

“你确定这么一块小印章能够号召整个南蛮七郡的首领?”

章节目录 第362章 (起名废) “就这么一块石头?!”

“不信就还给我。”说道着,周愿还作势朝赫连昭一脸正经地伸出了手。

赫连昭撇了撇嘴,虽嘴上说着怀疑,但手却诚实地握紧了印章。

虽是多有怀疑,但对周愿说话的真假,赫连昭还是懂得分寸。

起初他也只是听闻过,这南蛮分为七郡,由七个郡王分别且共同管理。

而在数年前,南蛮内部动荡,内战不止。

为保南蛮尚能共存,经七郡各部落的族长商议,七个郡都七个郡王,每隔三年轮换为权力的中心,作为首领执掌七郡。

而这枚印章便是执掌首领的印章,也是南蛮最高权力的象征。

信仰的是天,服从的是王,这便是南蛮的规矩与传统。

可是随着历代郡都的变迁,如今这枚印章在南蛮早已丢失,无人寻得也无人知晓。

赫连昭打量着手里的印章,也难免会起疑。

传闻之中的印章是黄金所制,刻有七郡各自的符号图腾,而眼前这枚印章却是半块石头刻成,虽外表刻有图腾,但只凭肉眼所见是绝对没有七郡之多。

带着狐疑,赫连昭瞧了周愿,见他倒是淡定。

“传闻里,这印章不是丢了吗?你是怎么找到的?”

“不是不见了,是被藏起来了。”说道着,周愿端着茶轻抿了一口,见赫连昭尚还狐疑的样子,轻笑了一声道:“因为被逆贼藏起来了。”

“逆贼?”捻着印章打量的赫连昭忽地一顿,诧异地看向周愿。

周愿点了点头,嘴角边挂着一丝浅笑,道:“逆贼如今被关在失守之地,若你感兴趣,你也可以去打听打听。”

听闻‘失守之地’四字,赫连昭便默默地收起了印章,自讨无趣地不再开口说道。

这能被关进失守之地里的,不是皇族贵胄,就是朝中大臣,没有一个是身份简单的,也没有一个人是简单进去的。

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不怕死的人,就说是感兴趣也无用,赫连昭虽是帝王,但流离之地与失守之地的生杀大权落在赫连云城手里,管不管都不关他的事。

该带的东西带到了,周愿在议和殿里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只剩下赫连昭一人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若有所思。

殿外的木木感觉自己就快要站抽筋了,偏见着殿外那一排站开的带刀御前侍卫冷漠的模样,他便吓得一动不动,连冷汗何时浸透了自己后背的衣衫都没有发现。

等了许久,直到瞧见周愿从殿中出来,木木方才觉得自己得救了。

比之早晨的阳光温暖,渐渐临近午时的阳光温暖依旧,只多了一份刺眼。

二人往熟门熟路往长仙宫走去,一路上见着了不少的宫人都对二人在宫里的出现而感到惊讶不已。

听着时不时传入耳中的惊呼声,木木皱着眉很是不适,可见自家公子一副没有放在心上的模样,也只好闭口不谈。

艳阳高照,寝殿里本是熟睡的赫连云城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趴在床榻上,懒洋洋地看着放在床榻边缘桌子上花瓶里插着的盛放牡丹发呆。

想是昨晚一夜人未眠带来的后遗症,赫连云城此时此刻有些想不过来。

即使想不过来,赫连云城也不着急想,反正事情必定会尘埃落定,也不急于一时。

章节目录 第363章 恼羞成怒 “咯咯咯。”

响起的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寝殿之中的安静。

鲜少有自觉起床梳洗完毕的赫连云城坐在梳妆台上,透过镜子的倒影,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殿门。

“进来。”

紧闭的殿门随声打开,不过眨眼,一道漆黑的高大身影安静地走了进来。

赫连云城透过铜镜看了眼来人,不动声色地挑起了耳饰。

“殿下,属下回来了。”

圆润白皙的手指轻轻挑起了一副翡翠的耳饰戴上,漆黑的眸子瞧着铜镜里的倒影,薄唇微微一勾,露出的笑意尽显恶劣。

“欢迎回来,将军。”

笑声之下,明亮光滑的铜镜里倒映着戴着面纱的男人抬手摘去了面纱,露出了一张透着几分异域之感的脸庞。

男人健壮高大,哪怕一身黑衣也遮挡不住其身上的健硕,英俊的脸上,一道从左眉尖划至右脸的刀疤非但没有破坏男人的俊美,反倒徒添一份不羁狂野之感。

赫连云城瞧着手里的两支珠钗,一时间也是被难住了,“你说是珍珠的好,还是宝石的好?”

男人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赫连云城手里的两支钗子,想了想到:“珍珠的。”

“好,那就珍珠的。”说罢,赫连云城放下了宝石钗子,将镶嵌有数颗明珠的钗子插入了发间。

果然,比之宝石,还是珍珠的好看。

赫连云城不语装扮,身后的男人则低头等待。

等了足一个时辰,赫连云城方才起身朝殿外走去,男人则在身后不语跟随。

一路而至,恰巧与走进长仙宫的周愿相遇。

瞧着突然出现的身影,赫连云城有些懵,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一夜未眠的后遗症太厉害了,竟恍惚的都出现了幻觉。

见人愣在原地,一时间跟在赫连云城身后的男人也愣住了,茫然地随着赫连云城的目光看向了长仙宫宫门口处。

只见一名高大的男子同样在看着他们二人,目光深沉,除了无奈和心疼没有多余的情感。

男人默不作声,目光在赫连云城与男子之间流离,不过一会儿,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冷着一张脸低下了头。

明明是一个长相充满野性的男子,可做出的动作却莫名的乖巧,其中违和感倒不由让莲华都注目。

全然没有注意到赫连云城身后跟着何人的周愿嘴角一勾,笑道:“醒了?”

赫连云城眨了眨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无奈走近的人。

本是还在怀疑,等那温暖的大手覆上自己微凉的手时,此时此刻赫连云城一张脸不受控地染上了红晕,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许久都为曾反应过来。

等坐到了正殿里许久,赫连云城方才反应过来,低着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茶碗里所倒影的自己。

等清晰无比地瞧见倒影中的自己脸上的红晕时,忽地一阵恼羞成怒,眯着眼睛朝那茶水里的倒影瞪了一眼。

突然一声宠溺地低笑强行唤回了赫连云城近乎被羞恼取代的理智。

抬头看去,方见到周愿那一脸被可爱到的宠溺笑意时,赫连云城眯着眼睛一本正经地缓缓往后靠了靠,默不作声地在心里对糊涂的自己问候了都不知道多少遍。

她发誓,再也不熬夜了,熬夜熬出丑来,还不如喝醉酒耍酒疯来的潇洒,哼!

章节目录 第364章 撒娇 晌午过后的长仙宫安静,可比之其他宫宇里的悄然肃静,木木倒是觉得这长仙宫虽然奢华,但是这宫里最有生活气息的宫宇。

木木坐在正殿外屋檐下的石梯上,好奇地看着进进出出,往正殿里面送茶和茶点的宫人。

看似忙碌,却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那股子令人无法透气的窒息感。

木木坐了一会儿,男人也在他身边不远处坐了下来,一身黑衣加上冷峻面容那道疤痕,引得不少宫人都暗暗侧目打量。

想是察觉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男人也并未多语,只低下了头,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来的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

许是忍不住好奇心,木木不知不觉被男人的动作下的字迹所吸引,虽是木棍沾了碳灰写的,可一笔一画行云流水,可见此人不简单。

看了一会儿,突然本是滑动的木棍停了下来。

木木眨了眨眼睛,抬头方才发现男人也看他。

霎时间,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了一般的安静。

被那双探究的漆黑眸子看着,木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你的字真好看。”

“谢谢。”

话语里尽是与想象符合的冷漠,木木怯怯地点了点头,默默地往一旁挪了挪位子。

殿门前站着的莲华瞧着二人之间尴尬到了极点的气氛,也只是安静地捂嘴掩去了嘴角边的笑意,转身便拦下了一名宫女,低声嘱咐了两句。

不过多时,去而复返的宫女手里端着两杯热茶,两碟子的茶点朝二人走了过去。

“二位公子,请用茶。”

木木抬头接过了茶碗和茶点,感谢地点了点头,一张圆圆的脸冲着宫女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霎时间瞧得人心里敞亮。

男人一时看呆了,还是听宫女的呼喊声方才反应过来,双手接过热茶和茶点,还不忘礼貌地致谢,惹得宫女脸上泛起了淡淡红晕都不知道。

二人默契地用着茶点和热茶,一时间也是一语不多,安静的诡异。

然而比之安静的殿外,正殿里头却意外地没有半点温馨可言。

周愿几番询问之下,赫连云城就是不说昨日到底是在想些什么而一夜不眠,甚至问到最后一遍,干脆别过了头不理会人。

瞧着赫连云城执拗的样子,周愿鲜少有地皱起了眉,突然上前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回脑崩。

“嘶!你打我干嘛?”

赫连云城不爽地瞪了一眼周愿,委屈得一双眼睛仿佛下一刻便要红了眼眶似的。

见之,周愿无奈地抬手轻轻揉着那因为自己的杰作而泛红的额头,一时的心疼将本来的郁闷和无奈忘得一干二净。

“可还疼?”

赫连云城抬头瞪了心软慰问的罪魁祸首,委委屈屈道:“疼死了。”

明明是佯装的委屈,可周愿还是觉得心疼不已,连带揉着发红额头的手也动作放柔了许多。

“你这是在朝我撒娇吗?”

带着笑意的愉悦声响仿佛响在耳畔,赫连云城干脆拍开了那覆在自己额间的大手,不爽地靠在那宽厚的胸膛上,闭着眼睛倒是理直气壮道:“那又怎样。”

章节目录 第365章 哥哥还是弟弟 虽是一时无语,但那低沉的笑声满怀了甜腻腻的宠溺,透过胸膛传入耳中,仿佛此时此刻就在耳边低呼缠绵。

周愿低头瞧着人,无奈地抬手轻轻搭在了那越发消瘦的肩膀上,道:“那我就受着,自心欢喜。”

听罢,赫连云城发才睁眼,抬头看了眼满怀笑意难掩饰的男人,也是笑逐颜开。

过了好一会儿,赫连云城忽地听周愿道:“殿外的那人是谁?”

“谁?”赫连云城推开人,茫然问道。

周愿坐到了一旁,捻着一枚蜜饯喂进了一脸呆滞的赫连云城嘴里,道:“可不许装糊涂,殿下那男子到底是谁?”

嘴里蜜饯甜腻,赫连云城被甜得皱起了眉,端着茶饮了一大口方才缓过来,又见周愿一派正经的模样,忽地起了打趣之心。

“你莫不是又吃醋了吧?”

周愿不语,只幽幽地抬眼瞧了满眼顽皮的赫连云城,漆黑的眸子虽是安静,却也可见其中威胁。

见人还不认,赫连云城一手撑着头一手拨弄着茶碗盖,悠然自得道:“可要让我猜猜?”

周愿不语,好整以暇地看着满脸狡黠的赫连云城,宛若一只盯着猎物的豹子一般,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可是你方才瞧见他身手好,想要从我这要过去?”迎上那目光,赫连云城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可不行,他可是我的......”

“你的什么?”周愿忽地起身朝人走了过去,待站定伸手挑起了那光滑消尖的下巴,指腹细细摩挲着,道:“上一回的容隐是你的弟弟,这一回呢,那人莫是你的兄长不成?”

赫连云城被迫沿着头,对上那被刺激地近疯狂的漆黑双眼,顿时眼开眉展,笑道:“你还真的说对了,真的是兄长,只不过不是我的兄长,而是容隐的兄长。”

“容隐的兄长?”摩挲着下巴的手一顿,周愿愣了愣道。

“嗯,容隐的嫡亲兄长,容羽。”

若说是容隐,周愿确实是未有听闻,但容羽却不同,那是先皇麾下一力大将,出身未名,但年仅十六便随先皇外出征战,接连数百回战役从未有败,可是名正言顺的武安大将军。

然而这位将军年纪轻轻,尚不过二十五便英年早逝,可这人是如何没得,史记上可没有半点记载,民间更无半点传闻。

如今死去的人突然冒出来,还是在宫里出现,却不得不叫人多想。

瞧着周愿沉着思虑的模样,赫连云城放下了手里茶,道:“容羽本是受了我父皇临终前的命令,舍去性命埋伏在王都外,以农户的身份暗地里监察王都之外的封王可有异心。”

先皇的兄弟不多,但可都是有心能干之才,无一与荒唐纨绔沾边,依照帝王之位空缺,等来的哪里真的会有兄友弟恭之时,只会是骨肉相杀。

其中道理与苦衷,周愿自是明白。

二人闲聊之时,殿外悄然出现的容隐才从后殿里走出,却见着坐在正殿门前屋檐下的身影时也是一愣。

“兄长?你为何在这?”

听闻声音,容羽方才回头看了眼满眼意外的容隐,不多语只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366章 等待 一如以往的寡言倒也不冷漠,容隐早已习惯,上前拍了拍自己兄长的肩膀,又朝一旁看呆了过去的木木点了点,打了声招呼。

“可以入宫了?”

容羽点点头,将手里剩下的两块茶点推到了容隐面前,轻轻应了一声。

木木安静地瞧着眼前这丝毫不像兄弟的二人,见那推到容隐面前的小碟子里装有的两块茶点,又低头瞧了瞧自己面前的碟子,小碟子里一共就放了三块。

宫里的茶果子做得精致讨巧,木木拿着小签子很是不舍地捻着慢悠悠吃着,听着兄弟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忽地觉得连天气都明媚了不少。

恰逢十五,午膳过后皇后宫里的惢云忽然来报,说是要来请安。

想是本该这初一十五都该前来长仙宫请安,只是赫连云城想着那清晨的大好睡眠时间就此浪费,还要受人唠叨,便免去了这烦人的规矩。

却不曾想,这偶然一日他人有意。

赫连云城闷闷不乐地坐在正殿里,瞧着芝桃手里正敲着的核桃,忽地叹了一声。

听闻自家殿下叹气,芝桃只笑而不语,端着剥好的核桃放到了赫连云城手边。

也难怪自家殿下心情低落,本是能好好地留周大人与容羽容隐兄弟二人用了下午茶点方才离开,却因为皇后一声请安,却只能提前离去。

只是这惢云是午膳前来通报的,可现在都等到临近傍晚了,连天边脚都见夕阳火彩了,可人却还没见到。

赫连云城坐在殿里许久,本是的闷闷不乐也渐渐消失,一张精致的脸庞脸色都沉了下来,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瞧着殿外,冷得仿佛白日里的欢脱都是假象一场。

赫连云城又坐了许久,直至天边处最后一点夕阳都消失了,方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入夜,宫里纷纷掌灯,燃烧的烛光亮堂,却没能将赫连云城此时此刻的心照的敞亮。

瞧着天色越发暗,仿佛夜里还会有一回雷雨将至。

莲华替赫连云城披上了斗篷,掌灯引路,朝小花厅走去。

今日周愿临走前曾有吩咐,莲华仔细盯着小厨房做了满桌的鱼宴,从香浓如牛乳般的鱼汤,再到酸辣开胃的松子鱼,甚至还有劲道的鱼丸,一切刚刚好,全在赫连云城的心头好上。

莲华还是亲眼瞧着自家殿下方坐下时露出的笑意,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着同芝桃一起布菜。

天色渐暗,到了戌时不过,闷雷从远处传来,不过一刻,天便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得仿佛是春雨,还带着瘆人的寒意和清醒的雨腥味。

赫连云城咬着手里削了皮的苹果,坐在檐下,看着雨景发呆。

一日想是无聊,又想是充实,瞧着晶莹的雨珠滴落地上、树梢上的样子,赫连云城的思绪却不知不觉飘远去了,连手里的苹果何时只剩下了核都不知道。

“殿下。”

莲华递了温软的帕子上前,又接过了赫连云城手里的苹果核。

雨声淅淅沥沥,听着总有让人莫名放空的魅力。

没过一会儿,昨日熬了一夜,今日发誓不再熬夜的赫连云城困了。

章节目录 第367章 所为天性 有人听着雨声安眠,也有人听着雨声惆怅,更有人在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里蠢蠢欲动。

凤鸾宫里,本是已然安睡的皇后忽地被寝殿外的惨烈声响吓醒,一张脸苍白又担忧地看了眼身边醒过来的赫连昭。

连连安抚好皇后之后,赫连昭方才唤了宫人进来。

从殿外走入的穆凡和惢云脸色也不好,赫连昭披上外衣,又吩咐了惢云守着受惊扰的皇后之后,方才沉着一张脸朝殿外走去。

雨声哗啦,伴着时不时轰鸣的雷声和闪电充斥着整个漆黑的夜晚。

赫连昭带着满身无法掩饰的戾气与不爽方才走出殿中,便听见嘶声力竭的哭喊声。

哭喊声悲寂,夹杂在雷雨声之间,实在是吵杂得让人烦躁不安。

雨夜之中,宫人掌灯看去,一名宫人跪在大雨里,发丝凌乱衣衫湿透,好不狼狈。

偏见着了赫连昭,那雨里宫人忽地停下了哭喊声,在地上跪着往前走了两步,朝赫连昭拜了拜。

“陛下!娘娘真的要撑不住了!奴婢替娘娘求求您了!让她见五皇子最后一面吧!”

雨声夹杂着宫人悲寂的哭求,穆凡用力地听了好一会儿,方才认出那雨中跪着的人是谁。

“陛下,那是端太妃娘娘身边伺候的寻秋。”

赫连昭沉着脸此时此刻心中的怒火不言而喻,拂袖怒道:“即刻把她给朕压下去,明日再听候发落。”

穆凡俯了俯身,急忙看了眼还在雨中跪求的寻秋,转身立马跟了上去,道:“陛下,这端太妃娘娘......”

“那就去请太医!太医院是摆着的吗?!”赫连昭用力摁着发疼眉间的手指关节泛白,甚至额间都可见暴起的青筋,难以掩饰那鲜少有的暴怒。

穆凡见之连连俯身离去,只这一晚上怕是安宁不了了。

夜里的雨仿佛没有停歇半分的意思,雨滴沿着屋檐滴落,滴滴答答的声音伴随着雷鸣与闪电惊扰了一晚上,直至翌日清晨方才渐渐停下。

经历了一晚上的大雨,早晨阳光洒落之处,泛起了空气都湿湿露露,带着一股子还算清新的泥土味,伴着冷寂的微风拂过,只隔一日倒是冷了不少。

一早上,永福宫是格外地热闹。

赫连昭尚未赶去早朝,便来此探望病重不已的端太妃。

本是一番好心的探望,可寻秋来报,以免得过来病气为由,拒绝了让赫连昭进去探望。

人病而不视,却叫人生得很。

好在有李太医在,待请脉后方才同赫连昭禀报。

还是如上一次的诊脉结果,没有减轻也没有加重,只仿佛吊着一口气似的。

听了李太医的禀报,赫连昭一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恰逢此时,寻秋从偏殿走了出来,一双眼睛红肿着,可见昨日是在雨夜里哭得有多厉害。

“回禀陛下,娘娘有些话让奴婢带给陛下。”

听罢,赫连昭不动声色地抬了抬手,示意寻秋说下去。

寻秋见之,跪下拜了拜,道:“娘娘说,她这一生只有五皇子这一个孩子,自知五皇子所犯之错无可赦免,但临终之际,请陛下想一想一个当母亲的心,思念孩儿是为母的天性。”

章节目录 第368章 无一人得知 好一个为母的天性,赫连昭竟不知该如何接话,脸色沉着地瞧着跪在地上的寻秋,目光微暗,示意她说下去。

“娘娘不求陛下饶恕五皇子之错,但可否在临终之前,让母子见上最后一面,也算是了了心中的牵挂。”

寻秋的声音嘶哑,想是昨日雨夜里哭求了一晚上的原因,如今带着这番说辞,很难叫人不会心软。

赫连昭思量许久,一时的默不作声竟也连穆凡都猜不准。

眼瞧着早朝的时间就要晚了,穆凡正想开口提醒,却见赫连昭神色冷漠地拂了拂衣袖上的并不存在的灰尘,并未言语,起身离开了永福宫。

眼看着赫连昭离开,寻秋却尚还跪在地上发愣。

一时间也分不清刚才那些话,赫连昭是听了进去还是没听进去。

来不及思量,寻秋便听见了殿里传来的端太妃那气若游丝的呼喊声,只好急忙起身朝偏殿走去。

早朝的时间不短,甚至可以说是无限延长。

从清晨天空刚泛起鱼白时起,一直到了晌午方才下了早朝。

穆凡一路服侍着,却只见赫连昭神色沉着如往常一般,仿佛丝毫没被今早永福宫的事情付所烦恼。

待下了早朝后,赫连昭又去了凤鸾宫陪着皇后用了早膳,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太正常了就不符合穆凡对赫连昭的印象了。

然而,很快赫连昭便打破了原本的正常。

方才下了早朝还未来得及出宫的钦差大臣此时此刻正懵了神一般,诧异地站在议和殿里。

“还请陛下慎思,五皇子所犯之事绝非小事,若是朝回王都,只怕又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赫连昭何不知,因为这件事情,可是头痛得难受至极。

可一想到今早上在永福宫听到的一番话,赫连昭脑海里的烦躁不减反增。

“此事就此决定了,且命大皇子与三皇子即刻由北疆出发,押遣五皇子回王都。”

事已至此,见赫连昭决心已下,钦差只好低声应下。

“另,嘱备禁军,五皇子一旦踏入皇城,务必寸步不离,严加看管。”

“是,老臣遵命。”

赫连昭拂了拂手,待那钦差大臣离开后,一下子放松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抬手轻轻揉着自己发疼的眉心,实在是难受得厉害。

一旁的穆凡鲜少有的无助,见赫连昭的脸色鲜少有的苍白,也是担忧。

可正想着要不要嘱咐宫人去请太医时,却意外瞧见一道同穿明黄的身影朝殿里走来。

隐约望去,那身影的后面还跟着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迈步前来。

只那一身的明黄,穆凡不必去想都能知道来者是何人,只是叫他不得不注意的,是那紧随而来的黑色身影。

鲜少有武将会着一身的盔甲在宫中行走,莫说是见过,就连素来在议和殿伺候惯的宫人都没有听说过。

既不符合规矩也是彰显野心的愚蠢做法。

可如今亲眼瞧见素来无拘无束的太上皇,居然带着一名身穿漆黑盔甲的男人一步步上前,带着无声的威压,只一眼便叫人仿佛窒息。

可他到底是谁,却无一人得知。

章节目录 第369章 帮? “殿下。”

见来人,穆凡急忙上前相迎,正想禀告赫连昭身体不适要休息时,却见来人摆了摆手,径直领着人走进了殿中。

早就听闻殿外传来的声响,赫连昭强打起精神来,可当见着赫连云城身后跟着走进的身影时,也是一愣晃神。

“这......”

赫连云城并未多语,进来便直接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看了眼赫连昭过于苍白的脸色,忽地皱起了眉。

“他是谁?”

赫连云城下巴微扬,道:“这位是曾经名动王都的武安大将军,容羽。”

话音刚落,赫连昭皱着眉看了眼男人身上的漆黑盔甲,思索着不知怎的有些费劲,过了好一阵,方才将眼前人的身份消化过来。

“武安大将军?”赫连昭打量着眼前人,见这人自迈进这殿中便从未有行礼的意思,当即眉间一皱,不满可见。

赫连云城拨弄着手边的果子,见之,低声打断了赫连昭的不满。

“他是父皇的人,自是不跪他人,于你于吾,都是一样。”

听闻解释,赫连昭紧皱的眉间方才渐渐放柔,只是今早便起的头疼却没有半点缓解,如今更是难受得厉害。

虽赫连云城来了也并未做些什么,可赫连昭却没来由的心中烦躁无比。

“你把他带来做什么?”

“自是帮你啊。”

“帮?”赫连昭一时无语,“帮什么?现在北疆南蛮都安定,加上兵力足够,你突然差一个人来,倒也不怕会坏了军中的秩序。”

瞧着这人脸色苍白,嘴唇红润的难受模样,居然还有心思来嫌弃她。

赫连云城冷哼了一声,倒是不在意,道:“能干之才少有,得之不易的道理你不懂吗?”

说道着,站在殿中的容羽低着头,甚至连神色都没有过多的变化,宛若一具精细雕刻的俊美雕像一般。

自知说不过人,赫连昭只好别过了头,不作声色地端起了热茶抿了一口。

热茶入喉,顿时间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赫连昭也缓过神来,抬眼看了眼安静站在殿中的容羽。

多有思量之时,方又听赫连云城道:“方才从殿里出去的钦差,吾已经嘱咐人拦了下来。”

“为何?”赫连昭忽地打起精神,道:“难道你也觉得此事不妥?”

像是想要得到认同的孩子一般,赫连云城在那期待的目光下摇了摇头,道:“端太妃到底老了,想见一见儿子也符合人情世故。”

“那你为何将朕的旨意扣下?”

“自是为了今年过年能够国泰民安啊。”说道着,见赫连昭尚还疑惑,赫连云城却是起身笑道:“你现在无须想明白其中利弊,你只要知道,有他在,咱们的五皇弟进了王都只等同于进了另一个牢笼,自由是不可能的。”

在影响之中,眼前的人总是这样轻轻松松地说着他听不懂的大道理,直至今日赫连昭有些无力,不打算再费力去想,只一次顺应着她的想法。

反正,他答不答应到底不重要。

章节目录 第370章 格杀勿论 这宫里每个人都好像个空壳一样,所有人明明活着,可看起来却都像是傀儡一样。

从屋檐上精细的雕刻,到御花园里春意尚未来便绽放枝丫的树梢,一切宛若一场美丽的死寂。

既无声息,也无思索。

议和殿里,赫连昭有些恍惚,无力扶额之时,忽地感觉额间一阵微凉。

茫然睁眼看去时,却意外对上了赫连云城漆黑的双眸。

眼眸茫然,只觉得那覆在额间的手所带来的微凉降去了那令他头昏脑涨的高热。

正糊涂所思时,赫连昭忽地听到赫连云城冷淡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你发烧了,弟弟。”

赫连昭愣了许久,闭着眼睛拍开了那覆在自己额间的手,仰着头靠在椅背上,无声失笑。

赫连云城目光微抬,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担忧,冷静地对方才走进殿中的穆凡低声道:“去请太医吧,你家陛下病了。”

赫连昭怔怔地看着赫连云城,还有些恍惚,还停留在那刚才那一声“弟弟”的轻唤之中。

“赫连昭?”

听闻声响,赫连昭愣了愣地转过了头,茫然地看着双手抱胸,满脸嫌弃的赫连云城。

“喂,起来,去偏殿歇会。”

话语里莫名其妙的关心,叫人怀疑耳朵。

赫连昭愣了许久,还是由穆凡搀扶着,方才朝偏殿走去。

瞧着人离去的背影,赫连云城却陷入了沉思。

她以往有过分苛待过赫连昭吗?

没有吧?她明明记得是没有才是。

虽然嫌弃是有的。

赫连云城想罢,自顾自地肯定似的点了点头,看得一旁的容羽却也莫名其妙。

“对了容羽,你今日出发去南蛮流放之地要多久?”

容羽想都没想,低声道:“三日,两匹马。”

三日的时间已然是最快,若真的换作赫连昭方才的做法,只怕人回来了,端太妃这个老骨头要撑不住了。

赫连云城点了点头,随手在御案上找了一本空白的折子,毫无避讳地取出了带着的传国玺,找来了印泥,在那空白的折子上落下了如鲜血般鲜红夺目的印子后,方才满意地收起了传国玺。

“你且拿着。”

容羽接过折子一看,只见那折子上除了传国玺的印子之外,别无其他落款,甚至连一点笔墨都没有的雪白。

赫连云城拍了拍手,道:“吾要你亲自将五皇子押送回皇城,若是途中有任何不妥,格杀勿论,无需上报。”

一句格杀勿论可见起杀伐果断,恰巧这也是容羽的作风。

面对叛徒,哪里需要怎么多的解释。

容羽收好了折子,朝赫连云城拱手作揖一拜后,转身便离开了。

本是热闹的议和殿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如往常一般的安静。

赫连云城靠在御案边上,双手抱胸打量着这曾属于自己的宫宇。

只瞧着这里没有半分的变化,虽说是熟悉,但看久厌烦。

恰如那站着高处的感觉一般,那个位子坐久了也是如此。

想来这应该是她主动退位的原因吧。

赫连云城自顾自想着,凑巧看到了急忙赶来的李太医,点了点头,示意人赶忙朝偏殿走去,而自己则对着这空荡荡的议和殿发了一会儿呆,也起身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371章 山楂干 一日风清气朗,十二人共抬的轿撵上,赫连云城一手撑着头,一手把玩着手里的璎珞,正悠然地放空自己。

一路朝长仙宫走去,听了一路的请安问候,直到长仙宫宫门时,赫连云城方才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起身回自己宫里去。

像是凑巧,赫连云城前脚坐下,后脚皇后便来了。

一番必要的行礼后,得了赐座皇后方才坐下。

赫连昭的皇后是一个温婉谦和,且识大体的女子,虽美貌不是最佳,但才情过人,也算是何嫣楣这个老妖怪的眼光独到。

“昨日臣妾因为身体突然不适,宫人们手忙脚乱之余,竟忘了告知殿下,听闻殿下因此等了臣妾一个下午,是臣妾的罪过,臣妾今日来请罪,还望殿下不要怪罪才好。”

那声音温柔,听了一早上叽叽喳喳的赫连云城,此时此刻当真觉得耳朵舒服了不少。

见皇后真想要行礼谢罪,赫连云城还未出声,莲华便会心地将人拦了下来。

“你这都是要当母亲的人,自己有罪自己请,怎能带着无错的孩子一同跪,你莫不是想要吾折寿不成。”

赫连云城嫌弃的话语在前,莲华笑着将人扶了起来,方才又道:“娘娘莫要愧疚不安,还是凤体要紧。”

自家殿下是个嘴上不饶人的,好在有莲华一番温柔,加上皇后是个谦和大方之人,方才两两没有计较。

皇后柔柔一笑,见赫连云城别过了脸不作理会,倒也不恼,只柔柔笑道:“殿下一番好心不计较,等皇儿出世,必定亲自前来谢恩才是。”

如此客套话,赫连云城瞧了眼皇后温柔的模样,只觉她周身仿佛泛着柔光,霎时间,仿佛看见了观世音菩萨似的。

赫连云城想着,莫名地打了一个寒颤,让莲华以为是冷着了,连忙取来了斗篷替她披上。

二人客套没一会儿,芝桃走了进来,朝二人俯了俯身,道:“殿下,宁安殿来人禀报,太皇贵妃和寄南公主受教已满一月,嬷嬷一时间拿不定足以,想问您可是要将二人释放?”

宁安殿的人不来禀报,赫连云城都差一点忘记了这两人还在宁安殿里。

寻常犯了错的皇族贵胄入宁安殿,一般都不过半月便可出来,虽有熬到一月满的,但也是极少数,也难怪嬷嬷会拿不定主意,前来询问。

赫连云城撑着头,漫不经心地道:“那就放了吧,想来一个月了,也想明白了。”

说道着,她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悠然的动作落入一旁皇后眼里,却是莫名的残忍。

得了话,芝桃俯了俯身便离去了。

长仙宫的宫人也是尽心,给皇后上了一碟子的山楂干,山楂干酸甜可口,只是飘散的酸味便诱得皇后忍不住暗暗咽了咽口水。

赫连云城瞧着皇后费劲忍耐的模样,干脆放下了手里的叉子,道:“尝尝吧,莲华做的蜜饯可比御膳房做的好多了。”

得了允许,皇后也忍耐不住了,但还是十分克制的捻起了一块放入嘴里。

比起预想之中的酸甜还要诱人,皇后一双眼睛顿时都亮了,惊喜万分地抬头看向赫连云城。

只见赫连云城会心地点点头,满脸无法隐藏的骄傲和欣慰,更多了一份掩饰着的欣喜。

她宫里酸得掉牙的山楂干终于有去处了,呵呵呵。

章节目录 第372章 依玉 宫里的时间过得快速又恍惚,眨眼之间便过去了半月之多。

赫连云城实在是闷得无聊,鲜少有的换了便服,去了宫里的靶场。

本是想练一练,把那逐日生疏的手感找回来,可却没想到往日一个人都没有的靶场,今日倒是热闹。

“咻!”

长箭锋利,准确无疑地落在了靶子的正中心,长箭尾羽发出细微的声响不断颤抖着,仿佛在宣告那长箭射出的力道有多么了不起。

靶场上站着的少年身姿纤细高挑,手执箭弓,一身紫衣尽显矜贵。

“又中了又中了,殿下中了靶心!”

听闻侍仆兴奋的声音,少年抬手取下了蒙眼的布条,淡淡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靶子,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个结果一般。

只是那完整暴露的面容尽显精致,少年似白瓷烧制的精致玩偶一般,眉宇之间比之普通的贵胄公子,多了一份毫不夸张违和的高傲。

主仆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丝毫没有发现观景台上,那一手撑着下巴,看戏似的赫连云城。

“咻!”

又一支利刃命中靶心,瞧着那还在颤抖的箭尾,赫连云城目光微抬,忽地吹响了一个清脆的口哨。

突如其来的哨声将少年狠狠地吓了一跳,长箭搭弓,毫无犹豫地转过身来,对准了声音响起之处。

可当看清楚自己箭尖所对何人时,少年却愣住了。

瞧着少年那张脸上精致得过分的脸上出现的错愣,赫连云城挑了挑眉,道:“你确定还拿弓箭对着吾?”

得了提醒,少年方才反应过来,手脚僵硬地收起了弓箭,一双眼睛无措又慌乱地看着赫连云城,着急得仿佛在想着解释的措辞。

“好了。”赫连云城见之摆了摆手,一边从观景台走下,一边笑道:“你又不是故意的。”

等赫连云城从观景台上下来,定定看了眼自己眼前尚还发愣的少年时,也不由惊讶。

“你长大了好多啊,依玉。”

只听得一声熟悉的呼唤,依玉定定看着赫连云城的双眼不知不觉地红了,可又怕被赫连云城笑话,倔强地别过了头强忍着,哪怕眼角的微红暴露自己,也毫无察觉。

见人倔强,赫连云城也不再打趣,只看了眼依玉身边的侍仆,是一名干净阳光的孩子,想来也是自己那二皇弟挑的人必定也不差。

赫连云城瞧着依玉依旧别过了头不愿同自己说话的固执模样,也只是轻轻一笑,并无在意。

莲华去而复返,取来了箭弓与利剑,交到了赫连云城手里。

长箭搭弓,开弓射箭,满月之时,长箭破空而去,以破空之势稳稳地落在了靶子的正中心上。

更叫依玉不得不惊讶的,是随着那长箭所落下之时,竟将同一靶子上,他所射落的长箭震落。

白皙的尾羽掉落在草场里,虽无染上泥泞,却也染了不少的灰尘。

靶子上的长箭尾羽颤了许久方才停下,可见赫连云城搭箭开弓用力之精。

长箭射出,依玉那素来捧场的侍仆更是惊呆了似的,睁大了双眼睛震惊地在赫连云城与靶子之间流连,迟迟都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373章 一块雪梨 “殿下可是退步了?”

就在依玉与侍仆皆为惊讶之时,忽地听闻莲华惋惜说道。

偏赫连云城淡然地瞧了眼靶子,无奈地揉了揉手腕,道:“确实如此,许久不练到底生疏了。”

莲华听罢也是点点头,一脸惋惜的模样,却丝毫没有发现少年与侍仆那震惊的脸色。

赫连云城兴致不大,转身看了眼满眼目光复杂看着自己的少年,手里的箭弓一转掷了出去。

依玉手脚忙乱地接过那毫无预兆扔来的箭弓,不情不愿道:“干嘛。”

依玉闷声应和,赫连云城听了倒没有气恼,只笑着双手抱胸,好整以暇道:“你这臭小子,是连皇姐都不会喊了吗?”

依玉素来高傲,那与赫连云城有几分相似的脸庞此时此刻只剩下了变扭,迎着那笑意满盈的目光,更是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最终执拗不过,方才低低喊了一声“皇姐”。

说道着,赫连云城瞧着依玉脸颊上染上的淡粉,忽地笑着抬手拍了拍依玉愈发宽厚的肩膀,道:“可是像小时候害羞啊。”

好记得小时候,赫连云城这双龙凤胎弟妹可是一见着她,便躲在德仁皇贵妃的身后,害羞又可爱地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

说来这德仁皇贵妃也是王都名动一时的美人,加上自己父皇那英俊矜贵的面容,赫连依玉与赫连依丹这双龙凤兄妹只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如今瞧着人长大了,果然如此。

赫连云城想着,抬手示意莲华将剩下的箭刃递到少年手里。

抱着箭弓的依玉怔怔地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箭羽,还未开口询问,便听见赫连云城说道:“你且试试,把吾的箭震下来。”

话说得容易,可依玉却迟迟没有接过莲华手里箭羽的意思,仿佛很是不愿意一般。

见之,赫连云城目光微抬,挑衅道:“所以你这是知道自己不能而不敢了?”

“谁说的!”

少年到底年幼,经不起挑衅,伸手便接过箭羽,拉弓搭箭之时却恍然没有看到赫连云城那一刹那间的得逞笑意。

“咻!”

长箭射出,依玉却心中没底,瞧见自己落箭之处虽中靶心无疑,但与此同时,赫连云城方才射出的长箭尚还稳稳地钉在靶子上,是一丝半毫都没有被他所影响动摇。

早知根本就不可能,但是依玉还是想要再试一次。

正当他练箭时,殊不知赫连云城早已命人搬来了熟悉的太师椅,一手拿着叉子叉着一块雪梨,一手拿着柄团扇,挡着那越发刺眼的太阳,当真好不恰意。

依玉连连射了好几回,非但没有将那支扎眼的箭羽震落,练习久了,还差一点脱靶,可谓是叫人气馁无语。

偏就在此时,看见赫连云城悠然的样子,依玉顿时一张脸耷拉下来,好似一只闷闷不乐,生着闷气的兔子一般。

“练箭难免心浮气躁,你要不也来一块雪梨?”

白润清甜的雪梨就在眼前,依玉自认是个男子汉大丈夫,是绝对不会因为一块雪梨而屈服的!

然而,一刻后......

依玉舒服地坐在了侍仆搬来的太师椅上,满足地咬了一口汁液饱满且清甜无比的雪梨,就在阳光之下,当真惬意。

章节目录 第374章 女戒 本是说好来练箭的,结果一个上午都在那温暖的阳光下发呆。

眼瞅着马上就要到午膳时间了,赫连云城一行人正打道回府,却不料那看似高傲实则厚脸皮的可爱小兔子,正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后,来到长仙宫蹭喝蹭吃起来。

到底长仙宫的厨子手艺好,比之御膳房的,只会是有过而无不及之处。

赫连云城漱了口,端着一杯许久坐在一旁许久,诧异地看着一同用膳,明明吃了进两碗饭却还抱着一小碗蛋羹美滋滋地品尝似的。

这人的饭量是个谜啊!

虽是嫌弃,赫连云城还是让莲华又端了一碗小蛋羹上来,瞧见那双眼一亮的模样,她也是暗暗惊叹。

直至手中的茶水凉透了,面前这精致的少年也终于方才了手里的汤勺。

许是吃饱了的原因,依玉一改方才那冷傲的样子,眉宇之间的高傲被浅浅的笑意完全取代,好似一只乖巧顺毛的兔子一样。

“饱了?”

“饱了。”

说道着,依玉一脸满足地坐在了软榻上,端着热茶,舒服地抬头看了眼赫连云城,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地目光一凝。

“皇姐,你身后有一个男人。”

听罢,赫连云城也只是点点头,微微抬手,示意身后人走出来。

“见过五殿下。”

容隐微微点头,以示行礼,只是依玉近乎被吓呆了,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赫连云城早已习以为常,放下了手中茶碗,道:“事情可是有着落了?”

容隐不语,只看了看还在发愣的依玉,并未说道。

见之,赫连云城无奈轻叹了一口气,起身带着人朝偏殿走了过去。

一下子小花厅里只剩下依玉一人,前来送茶点的莲华只见依玉一人在殿中,疑惑之时,只听依玉愣了愣地低声喃喃自语。

“天爷啊,那柄剑好帅啊。”

“剑?”

莲华诧异之时,见依玉一边暗自叨叨着,一边默默地拿一块手边桌子上的茶点,安静地咬了一口。

另一边,赫连云城带人进了偏殿里,又将门窗掩上,方才道:“可以吧,说吧。”

容隐点点头,捉着肩上背负长剑的绳索的手紧了紧,道:“如殿下所想,咱们的人已经取代了李悦如,如今南蛮那一派皆在咱们的掌管之下。”

听罢,赫连云城点点头,道:“很好。”

赫连云城素来都不是收敛野心的人,以前是,现在也是。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赫连云城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可又如那贪婪的饕餮一般,是永不知足。

“继续说下去。”

得了口令,容隐却鲜少有的犹豫。

见之,赫连云城目光微暗,倒也不着急,“可是查到了那只老鼠的消息?”

一时间,偏殿之中安静得仿佛连银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只一刻不到,在赫连云城平静的目光下,容隐点了点头,且从怀里取出了封信函递到了赫连云城面前。

递来的信函上并未落有着名,甚至连密封都没有。

赫连云城狐疑地将其打开,可拿出来的不是信件,而是一枚很是熟悉的白瓷戒指。

只是,与上次不同的,眼前这枚戒指是女戒。

章节目录 第375章 一双 瓷白的戒指泛着温润的光泽,戒指内圈几经打磨,刻有相同的“柏无”二字,细看之下可见做工之细致。

只是与上一回在万寿宫找到的男戒相比,这枚女戒很是显然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至少在赫连云城轻触内环时,感受到的干涩却证明了这枚戒指的崭新程度。

“哪来的?”

容隐轻咳了一声,好似喉咙很不舒服一般,低声道:“是在南蛮白氏废旧的磁窑里,一处紧闭的密室里找到的,那密室不大藏不了人,但是存放了不少的精美瓷器,而且都未有积灰,貌似都是最近才烧制的。”

容隐的声音沙哑,仿佛掺了铁锈一般,听得人难受,可说话的人也难受。

赫连云城起身倒了杯热茶塞到了容隐手里,方才坐了会原位,下巴微扬示意容隐往门边的架子望去。

顺着赫连云城的视线看去,那殿门边的古玩架子上放着一个堪称瓷中极品的牡丹白瓷花瓶,虽是纯白作底,但那牡丹纹饰的暗刻却丝毫未失色。

容隐瞧着那花瓶眼熟,想了一会,忽地想起自己在那南蛮白氏的密室之中也看见了一只一模一样的花瓶。

带着怀疑,得了赫连云城的允许后,容隐上前将花瓶取了下来,只反过来瞧了一眼底部,便一切明了。

的确是出自南蛮白氏的瓷器,准确地说,与那密室里的那一只牡丹白瓷瓶是一双才是。

“这是曹宁郎送来的。”

不知不觉间,一切的线索仿佛都被串联起来了。

容隐放下了手中花瓶,道:“殿下可是还有如此瓷器?”

正如容隐猜测,赫连云城挑了挑眉,不语起身带着人离开了偏殿,却往库房走了去。

长仙宫的库房不小,之前容隐也没有来过,但是赫连云城既然带他来此处,便能证明一点。

那曹宁郎送来的瓷器只怕都不是一只。

无独有偶,待容隐走进库房瞧见那一只只安静摆放在箱子里的瓷器时,也是一时间仿佛窒息一般。

如此反常,赫连云城早有预料,深邃的眸子扫了眼面前一排而过,整整数二十只有多的瓷器,个个都是精美至极,可也绝非是单一之品。

方才容隐说的,在那南蛮白氏的密室里有一只完全相似的牡丹白瓷瓶,如今看来,这双双对对,可不止一对怎么少。

容隐沉思着,却丝毫不知赫连云城此时此刻已经在想着该如何处理如此大量的瓷碎片这一想法。

二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容隐忽地开口说道:“对了殿下,属下此番南下曾在民间打探过,这白氏早在三年前便因为一场大火而全族覆灭,据悉这白氏烧瓷的手艺从不外传,更没有收过外门弟子,当时在南蛮也是少有的清流人家。”

赫连云城听罢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看来三年那场大火并没有真的如外界所言,全族覆灭啊。”

容隐听罢低头不语,可漆黑的眸子眸色阴沉得可怕,盯着那白得晃眼的瓷器许久都未曾移开。

章节目录 第376章 见一面,死一回 赫连云城可是细细想过,自己当初在南蛮待了足一年,可一年的时间里与这白氏是半分交集都没有。

按道理来说,那白氏所谓死里逃生的子嗣更是与她无关才是。

但赫连云城可没忘一点,真正的疯子可是不讲道理的。

送礼献媚的曹氏是,罔顾人伦的何嫣楣是,贪婪可恨的张家是,包庇罪恶的何氏也是。

现在又多了一个不知什么缘由的白氏,如万箭指向同一靶心一般,赫连云城倒是十分好奇,这一群疯子到底想从自己身上获得些什么。

“可有查到与万寿宫之间的关系?”

听罢,容隐忽地皱了皱眉,很是疑惑不明,“令属下疑惑的,此事与万寿宫半点线索都没有,反倒是与永福宫有关。”

赫连云城手指抵在自己下巴处,思量着道:“如何说?”

“殿下知道的,曹宁郎这送来的白瓷与永福宫有关,而这永福宫里那位主子与白氏虽无交集,但她母族黄氏与白氏是商户世交,往来的商业事务不少,其中将白瓷运送北上的,便是黄氏主导,两家都能获利不低,长期以往,白氏才能以白瓷世家之名闻名天下。”

赫连云城听罢,点了点头,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库房里放着的白瓷,道:“白瓷买卖获利之大,也难怪素来听闻端太妃的母族家底丰厚,是中原首屈一指的富户。”

听出了赫连云城语气里的轻蔑和不屑,容隐亦是默默点了点头。

这到底商大不过官,官大不过皇,这是自然而然的法则和道理,放到了谁身上都是。

“白氏在三年前便已灭族,这黄氏与其交往密切,之间来往的书信不少,那些书信在白氏荒废的住宅里也有,每隔十日一封回信,而这信件在十年前开始,截止至今都未有过停止。”

如此而言,谜题答案面前,那一层层的迷雾终将被揭开。

白瓷光泽温润,就算是放在昏暗的库房里,也依旧未失其温润光泽的半分耀眼。

赫连云城漆黑的眸子含着浅浅的笑意,瞧着那白瓷似在打量,却又如打量什么低廉之物一般,充满了轻蔑与不屑。

“吾想那白氏苟延残喘活下来的子嗣,必定很想见吾一面吧。”

见一面,死一回,想来也是教训。

容隐自是明白赫连云城的意思,低声道:“人已经扣在了王都外,不日属下便将人押进阴衙,殿下想见必定也方便。”

赫连云城点点头,笑得满意,带着容隐抬步离开了库房。

虽是事已至此,但落在赫连云城手里,绝不止如此。

无论是曾经的张家,还是如今的何氏与白氏,乃至那即将押遣归来的五皇子,都不是简单的人,落处更不是简单的局。

瞧着那天色晴朗,容隐人如其名,来无声去无意,总是叫人摸不着头脑的同时又佩服。

赫连云城一人在后花园里站了一会儿,瞧着那碧蓝的天上万里无云,风清气朗,想是春日将近,今年必是一个暖年。

章节目录 第377章 窝里斗 虽是日间风暖,但入了夜到底透着凉意。

失了主君骨的何氏比不得往日名声之大,连门前挂着的灯笼都忘了点亮,也难怪外人暗叹唏嘘。

入了夜,风凉得很,何柔扶着何夫人由侍仆引灯,往何老夫人的居室走去。

何禹没了后,何夫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不少,连脸颊都凹进去了,更如枯黄花枝一般,逐有败落之势。

何柔说不心疼是假的,只是那证据确凿,明眼人心知明白,其中缘由是苦是罪,他们也只能闷声受着。

正想着,忽闻何夫人重重咳了两声,一张脸都咳得通红,何柔连连拍着后背还是无法止住,逐有连血沫子都要咳出来的趋势。

“祖母也真是的,这夜里风凉,明知母亲患有肺疾却还要来人喊去请安。”

何柔皱着眉,话没说上两句,便被何夫人打断了。

“孩子慎言,莫要让你祖母听见了,省得日后她怪罪你。”

说罢,何夫人缓了好一会儿,方才由这何柔扶着往何老夫人的居室走去。

屋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何老夫人坐在首位上闭目养神,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柴火烧得闷热,竟叫了侍女在一旁慢悠悠地扇着扇子。

随着居室门打开,忽地一阵寒意随着身影带进,扫去了一屋的暖意,惹得何老夫人直皱眉。

何夫人同何柔俯了俯身,请了安方才坐下。

“不知母亲怎么晚了,唤儿媳来是何时?”

何老夫人轻哼了一身,睁开眼瞧了一眼面色苍白的何夫人,目光晦涩,道:“禹儿没了,何氏的公爵之位总要有人继承的。”

此话一出,何夫人诧异地看向何老夫人,道:“母亲是什么意思?”

何老夫人幽幽看了眼面前日渐消瘦的儿媳,自顾自地端起了茶抿了一口,道:“澄儿尚且年幼,且身上并无功名,若让他继承咱们公爵一名只会难以服众,我自是帮着澄儿的,当有些事只能一碗水端平了瞧,我瞧着沐儿倒是不错的人选,你觉得呢。”

“一碗水端平了瞧?”何夫人失笑,撑着虚软的身子站了起来,好整以暇问道:“阿禹才没了不到半月,母亲便唤儿媳上这厅堂来说道要交出爵位,儿媳瞧着您这一碗水是从来没有端平过,您叫儿媳如何瞧?”

一旁听着的何柔也不免皱起了眉,忍不住目光复杂地看向素来疼爱自己的祖母。

方才话里的沐儿是何老夫人的幺子,比之何禹确确实实聪慧许多,但性格懒惰,一生至今过半也只是考了一个秀才的名头,如何都不敌何禹付出努力苦读,考取了状元来得光鲜亮丽。

何老夫人悠悠抬起眼皮子,冷冷地瞧了眼无力站着的何夫人,手里的佛珠一颗颗把玩的声音清脆,响在一时安静的居室里,如另一个人的心跳声一样,明明很慢却叫人莫名其妙地心慌。

“哼!”突然一声冷哼从何老夫人嘴里响起,幽幽地目光如阴毒的蛇蝎一般,“你一个女人家家,何须管怎么多事,加上你身体素来不好,若今日不定下,只怕日后这......你明白的。”

章节目录 第378章 龌龊 只差将那一个‘死’字说出口了,何夫人何来听不懂。

何柔扶着人,只觉自己母亲的手都凉透了,浑身无力虚软,只能靠着她身上撑着了。

“儿媳明白。”竭尽气若游丝一般,何夫人睁大了双眼,死死地望着那高高在上似的何老夫人,道:“婆母放心,儿媳就算是死了,化成了灰,也要守着阿禹的爵位,就算是要给,我也只给澄儿,母亲您就别想了!”

“你好大的胆子!”

眼瞧着盛怒近乎溢满整堂,何老夫人一双眼睛都被气红,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儿媳,瞧着那发白的脸色,忽地停下了把玩佛珠的手。

佛珠把玩的声音骤然停下,燃着的烛火火光熠熠,灿烂的光芒似那油尽灯枯前的回光返照,就好比那曾经权势滔天的世家贵族,在百姓毫无察觉的目光下,悄然地衰败,直至消失。

“你要守着便守着,只是此事你可要想好了,让出去,你还是我的好儿媳,而守着,你就是败坏何氏忠烈之名的罪人!”

听着这荒谬的厉声呵斥,何夫人忍着犯痒的喉咙竟笑了出生,看向何老夫人的目光哪里还有以往的尊敬和畏惧,全然只剩下嘲讽,仿佛在看一个活生生的笑话。

“儿媳是罪人?”何夫人无力笑着,却满怀讽刺,“婆母说儿媳是笑话,可依儿媳看,您才是何氏的罪人!”

“大胆!”

何老夫人突然将手边桌面上摆着的茶盏扫落,满地的碎瓷片倒映着数道火烛光芒,跳跃着像极了一双又一双的眼睛一样,幽幽地凝视着。

何柔护着自己母亲后退了数步,再三确认自己母亲没有受到惊吓后,方才转身看去。

只是当对上何老夫人那浑浊通红的双眼时,何柔也是一愣。

正是不明所以时,忽地听身后何夫人沙哑着声音低低笑了两声。

“忠臣?何氏一族近百年的忠臣名誉毁在谁的手里,婆母难道不知道吗?您当初可是一意孤行的包庇了张相与贵妃的事情,其中龌龊,婆母......”

“你给我住口!”

夹在二人之间的何柔此时此刻有些恍惚,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脸色苍白的母亲,又转头看了看气恼到一张脸都青了的何老夫人。

方才自己母亲的话还在耳边响着,一次意外听入了耳,却不料听到的是如此不堪入耳之事。

偏何夫人丝毫不打算作罢,强撑着身体的虚软,怒道:“婆母何必自欺欺人!难道您入宫对着如今圣上就没有半点恶心吗!”

何老夫人气得胸膛不断起伏,铁青着一张脸,拄着拐杖的手不断颤抖着,看着何夫人与何柔的目光阴狠地,恨不得即刻将眼前二人抽筋扒皮似的狠毒。

“你胡言乱语,任意造谣当今天子,小心我告到宫里去!”

“随婆母您喜欢,您要告就告去,儿媳定当在死前将事情替婆母说道得干干净净,好让您口中的当今天子亲自辨认辨认,他到底有没有资格坐在那个位子上!”

二人皆是毫不留情,看似都是羸弱之人,吭声骂道起来倒是中气十足。

反倒是夹在二人之间的何柔听了一耳,却陷入了诧异的沉默之中。

章节目录 第379章 桀骜的雄鹰 时隔三日,正如容羽的承诺。

烈日正是当空,阳光刺眼灼热,似一团火似的挂在天上。

比之以往,正逢晌午的宫道上却格外的安静,莫说是宫人,就连风儿都好像得了指令一般,不见半分。

漆黑的车轱辘沾着干裂的泥土与草屑,随着侍卫的拉动而响得嘈杂。

进两人高的囚车里,一名身穿破旧囚服的男子披头散发坐着,安静地垂着头,只留那一头如干枯野草似的长发随着囚车摆动。

男子手上、脚上,甚至脖颈上都戴着镣锁,铁链摇摇晃晃地,响地如铜锣一般,好似在告知合宫,有人回来了。

容羽还是去时的一身黑色盔甲,大手拿着长剑垂在一旁,异域深邃的眸子冷静地凝视着走在前方的囚车,一步一步随着囚车往永福宫的方向走去。

早在昨日夜里,赫连昭一道口谕便传遍了偌大的皇宫。

晌午之时,各宫宫人紧闭宫门,不得走动。

虽人人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竟叫晌午之时的宫里不许任人行走,但到底帝王之令在前,不得不遵守。

连宫里那位素来无拘无束的主子都听令,长仙宫大门紧闭,一派要与世隔绝的模样。

囚车路过各宫各院的门口,发出的声响到底在勾着众人蠢蠢欲动的好奇心。

然而还不等好奇之人窥探大概,囚车便停下了。

永福宫,此时此刻宫里唯一敞开宫门的宫宇里,早已被近百名的禁军驻扎,恰逢听闻声响,个个皆是面色严峻,握着长剑的手暗暗收紧,如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赫连昭端坐在正殿里,目光隐晦地打量着满眼期待就快坐不住的端太妃。

“陛下,这是被什么耽搁了吗?怎么这么久都没有见着人呐?”

话语里不自觉透露的中气十足骗不了人,哪怕脸色再怎么苍白。

穆凡见赫连昭并无搭理的意思,只好上前笑着安抚道:“娘娘莫急,这事得按规矩一步步来,五皇子既已入宫,您安心便是。”

许是高兴过了头,端太妃方才反应过来,目光隐晦地看了眼身旁的赫连昭,见其没有注意到自己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过多时,一道铁链拖拽过地面叫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

明明是早有预料的事情,可一时之间,殿中众人却神色各异,隐晦不已。

期待的、探究的、激动的,还有不屑的。

偏殿里,只隔了一张屏风的后面,一双白皙似玉的手撑着下巴,百般无聊般,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茶碗盖拨弄着里头漂浮的茶叶。

只隔了一张屏风,铁链在地上拖拽而过的刺耳声音传了进来。

在一众神色各异的目光下,一道浑身狼狈却不失半分桀骜的高大身影戴着身上的镣铐走进了殿中。

凌乱散下的长发轻轻摇晃着,随着动作,露出了那张被太阳晒成麦子色肌肤的桀骜脸庞,还有那似雄鹰般的琥珀色双眸。

男人一身囚衣站在华美的大殿里到底格格不入,加上那张俊美不羁的面容,莫说是穆凡,就连端太妃这个做亲生母亲的,都差一点认不出眼前人来。

端太妃怔怔地看着人,连眼睛都泛起干涩了,方才回过神来。

“儿啊,你受苦了。”

章节目录 第380章 陌生人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还得要自己才会疼。

端太妃沙哑哽咽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听得人难免心酸。

可殿中,除了她与永福宫的人之外,无一人吭声。

过了一会儿,站在殿中的男人方才抬眼看向连眼眶都红了的端太妃。

只一眼,男人忽地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意。

“母妃,儿臣回来见你了。”

男人近乎干涩的声音在殿中响起,论谁看到此时此刻殿中的场景,都会认同这母子情深。

然而,就在端太妃坐不住,想要上前时,站在男人身旁的容羽忽地举剑挡在了二人之间。

见人冷漠无情,端太妃收回了已然伸出去的手,冷哼一声,目光隐晦地看了眼偏殿里的屏风。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明知不可而偏为之。

此时此刻,既然目的已达成,端太妃也难得继续装下去了。

“瞧瞧,你这做皇姐的好大威风,皇弟回来了,竟也不露面相见,躲在那屏风后面,可是怕了不成!”

一番话语方才道出,就连穆凡都皱起眉。

也不知道这端太妃哪里来得底气挑衅,这殿中莫说是暗处瞧不见的,就是明里站着的,都足以震慑一方。

就在殿中众人以为屏风后的赫连云城会发怒时,那偏殿里却安静得过分。

大殿上坐着的赫连昭亦是沉着,仍有端太妃说什么,都没有办法想要搭理的意思。

一时间,殿里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冷得凝结一般。

恰逢最是安静之时,殿中站着的男子突然转身,朝偏殿走了过去。

容羽也没有阻止,只冷漠地跟了上去。

听见逐渐靠近的声音,屏风后,那捻着茶碗盖的手忽地放开,茶碗骤然掉落,轻轻地磕在茶碗口上,发出的声响清脆。

赫连云城安静地凝望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屏风,只瞧着那绸缎上面绣制的龙凤呈祥很是精致,可也只是精致。

美则美,却无半点灵气可言,堪称浪费。

不过多时,一声跪倒的声响绕过了屏风传进。

随着镣锁清脆声响,男人包含沧桑的声音传了进来。

“臣弟赫连玉枫拜见嫡皇姐。”

殿中众人亲眼看着赫连玉枫朝那屏风一拜,跪在地上一身的狼狈,也是无尽的潇洒。

端太妃眼睛红了又红,想要上前将自己儿子扶起,却只能坐着、忍着。

赫连玉枫跪在地上,正准备又是一拜,却忽地被长剑的剑柄拦了下来。

抬头茫然看去时,只见屏风后的人不知何时走了出来了,此时此刻正冷淡地看着他。

“皇姐,我......”

“够了。”赫连云城毫不留情打断了男人的话,冷声道:“你既要拜,就去德华殿,好好在德仁皇贵妃的经幡前,跪上一跪,拜上一拜,好好忏悔忏悔你自己的不该。”

赫连云城的声音冷淡,不似往日一般带着点点慵懒,反倒是无尽的疏离和冷漠。

高高在上也冷漠如冰的姿态,恰如对待一个陌生人一般,只是这个陌生人是血脉上的至亲罢了。

章节目录 第381章 (起名废) 临走前,赫连云城忽地想起一件事,回头看了眼尚还跪在原地不起的赫连玉枫,冷声同容羽交代说道。

“对了,你看好他,切记不可让六皇子五公主与其相见,吾怕那年幼冲动的六皇弟忍不住伤了人,可就不好了。”

一番话,看似说给容羽听,可满殿的人心中个个知晓,这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直至赫连昭也走了后,看着满殿的安静荒凉,一直坐在原位的端太妃忽地见手边所有的茶碗都拂落了。

叮铃脆响的声音传出了殿外,在黑夜之中,却吵到谁都不知道。

“哗啦!”

同样的碎碗声音打破夜里的幽静,何嫣楣端坐在殿里,一双眼睛恶狠狠地怒视前方。

月色从敞开的殿门不知不觉洒入,倒映在碎了满地的瓷片上,如幽幽狡黠的数颗月牙似的。

何嫣楣大怒,气得胸脯起伏不定,还是东芙及时端了热茶前来,方才缓了缓。

听闻声响,坐在殿中窗边的寄南从手里的书中悠悠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发怒的何嫣楣。

“也不知道母妃在气什么,那是永福宫的事,又犯不着您的万寿宫。”

说道着,寄南就着手里的书翻了一页,抬眼看了眼满脸诧异瞧着自己的何嫣楣,不以为意地又低下头看书去。

何嫣楣简直要被气笑了,起身走到寄南面前,二话不说便抽掉了她手里的书扔在了一旁,怒声呵斥。

“你尚且年幼懂什么!你可知永福宫那位的儿子曾经犯过什么事吗!那可是足以灭九族的大罪,说来当时赫连云城是鬼迷心窍了,才会一时心软将人关到流放之地,不然他现在会回来?!”

何嫣楣自顾自说着,寄南歪着头看了眼被扔到了不远处角落里的书本,无奈叹了一口气,起身将其捡了回来。

“既然当初大皇姐饶了五皇兄一命,也说明了她不是一个凉薄之人,想来她心里必有打算,母妃又何故再说道往事。”

何嫣楣轻啧了一下,嫌弃地看着眼前又捧着书坐回了原位的寄南,也是一时无语。

“你个傻孩子,你是不明白,他是逆贼,逆贼的罪是世界上最难洗脱干净的,如今你皇兄当政,政权已经被摄政王分出去了三分之一,赫连云城手里也捉着三分之一不放,若是这逆贼在宫里再其逆心,你皇兄还能睡得安稳吗?”

寄南无奈一笑,本是以为何嫣楣在担心什么,却不曾想她在担心这个。

“母妃您别多想了,您瞧见了那跟在五皇兄身边的男子没有,那可是曾经闻名天下的武安大将军,是一等一的武将,有他守在五皇兄身边,您也就别为了这不关事的操心了。”

寄南说罢,自顾自地翻了翻手里的书,找到了方才翻到却没看完的书页,一时间读得入了迷。

何嫣楣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寄南读书越发沉迷的样子,暗骂一声没出息不懂事。

可心中到底不安在作怪,即刻何嫣楣便坐不住,带着东芙急忙往议和殿走去。

章节目录 第382章 小馋猫 翌日

宫人端着极好的钗环首饰,锦衣玉带,随在莲华身后往那直至晌午尚还紧闭殿门的寝殿走去。

在莲华温柔又耐心的唠叨声响,还能赖床不起的人估计还未出世吧。

赫连云城迷迷糊糊坐在梳妆台前,胡思乱想着。

透过铜镜,莲华挂在嘴边的笑意映入赫连云城的眼中。

“你今日好似心情很好?”

莲华笑得无奈,一边替赫连云城梳着头,一边笑道:“殿下可是说笑了,哪里有不开心的,人要在世上活着,就是要过日子,这日子啊若是不能开心,那岂不是要闷坏人了。”

赫连云城半梦半醒地听着,茫然地点了点头。

莲华手巧,虽挽发的手艺不及芝桃这个小丫头灵活,但也能挽出旁人挽不出的精美发誓。

正挑着钗环,赫连云城忽地想起了不久前周愿送的那顶花枝步摇,急忙着让宫人去取来。

见这阵势,莲华只好将已经梳好的发式又松了下来,毕竟花枝步摇似发冠,而这戴发冠和戴珠钗的发式可大有不同。

不过多时,去取步摇的宫人去而复返,呈来了那顶周大人精心准备的花枝步摇。

女子梳妆打扮是正事,赫连云城有着男子倾慕,女子羡慕的容颜,无论戴什么款式的发冠都时常叫旁人惊艳不已。

一番收拾,赫连云城很是满意,打起精神来思量着今日该做些什么好打发时间比较好。

毕竟这宫里无聊,长仙宫里也一样。

蓝从青和蓝芮前一段时间搬出了长仙宫,据说是蓝从青想过农户生活,早多年前便在王都外买下了一处不小的庄子,种了瓜果稻田都是不少,日日过得丝毫不清闲,忙碌着也快乐着。

二人走得干脆,一下子没了陪自己用膳的人,赫连云城倒是觉得眼前的珍馐入口都是无味。

正无聊地拨弄着碗里的山药粥时,芝桃满带笑意地走了进来。

“殿下,六皇子来请安。”

赫连云城正是无聊之时,微微摆了摆手,便算是应下了。

不过多时,赫连云城便瞧见了依玉随芝桃走了进来。

礼后,赫连云城瞧着依玉盯着桌面上小汤圆的一双眼睛都亮了。

就知道这个弟弟来请安,必定动机不纯,但本着有人陪的想法,赫连云城默默地看了眼莲华,莲华下一刻便会心地命宫人又上了一副碗筷。

赫连云城早晨喜食清淡,除去每日必有的一碗山药粥之外,今日还有小厨房做的花生馅的小汤圆。

依玉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瞧着那一碗端到自己面前的小汤圆,是久久都没能反应过来。

许是汤圆的香气太过甜腻,也许是那甜腻太过引诱人了吧。

赫连云城想着,抿了口自己碗里的山药粥,顺滑清淡,很适合她的胃口,至于那甜腻腻的小汤圆,还是留给依玉这个小孩吧。

早膳不知不觉用完,赫连云城看着依玉满嘴塞满汤圆的模样发了一会儿呆,正想起身伸展伸展,却不曾想芝桃又来报。

而这一回来的可不再是贪嘴的小馋猫,而是一行老奸巨猾且不怎么受欢迎的妖精。

章节目录 第383章 婚事 “喵呜?”

悄咪咪又胖了整整一圈的小肥猫本想如往日一般走进正殿里,可方才抬起前脚迈过门槛,便胡须一颤,莫名地打了一个寒颤。

圆圆的大眼睛打量着殿里,想从里面找出与往日的不同。

看了一圈,只觉得气压低了些之外并无不妥后,小橘猫一如往常一般,猖狂地迈着那优雅的步子走进了殿里。

小肥猫四根短腿走得倒是快,唯独没有眼力见地跳上了首位边上的桌面,靠上那温暖熟悉的手臂。

可方才靠上去,那手臂的主人貌似心情很是不佳,烦躁地推开了小橘猫。

“喵呜?”

茫然抬头看去,赫连云城那不耐烦到了极致的脸庞映入琥珀般的大圆眼睛里。

赫连云城目光微抬,仰着下巴的姿态哪怕是坐着也还是如局高临下一般,不耐烦地扫过殿中坐着的二位并不受欢迎的客人。

“你俩是约好的吗?”

赫连云城不耐烦挑了挑眉,显然一副不想搭理且要马上送客的模样。

然而,何嫣楣是满脸笑意,嘴角都快咧到眼角去了似的,丝毫不在乎赫连云城此时此刻已然到了临界点的暴躁。

“云儿这是什么话?哀家与端太妃是真的有要事与你商讨,方才来的,我俩到底老了,有些事情到底力不从心,这不是......”

“打住!”

赫连云城忽地开口打断,冷眼在殿中二人身上流连,不过多时落在了满面红光的端太妃身上。

“端太妃的气色可真是好,只一天的时间,这病竟好得如此最快,莫不是阎王爷厌烦了你,不要你了?还是神仙大罗下凡凑巧拯救了你这个一只脚迈进阎王殿的人?”

毫不留情的冷嘲热讽下,端太妃脸上的笑容倒也还挂得住,讪讪地笑了两声,恍然大度得没有将赫连云城的野蛮不讲理放在心上。

“云儿,端太妃她思念儿子心切,这日思夜盼的人终于见着了,这病好得快一些也是正常的,而且这也是好事不是吗?”

想让赫连云城嘴上饶人,那是不可能的。

赫连云城不在意地冷哼了一声,道:“好事与否,根本没人关心,若你们当真有事,与其在这里罗里吧嗦的,倒不如去找赫连昭,想来他也愿意听你们说上一遭。”

何嫣楣笑得温婉,十足像一个和蔼的老辈丝毫不怪罪年轻冲动的小辈一般。

“云儿可莫要怪罪,这不是有些事情昭儿也是说不准的,加上哀家与端太妃年岁一大,有些事情只能拜托你了。”

这一副副菩萨面容慈悲满怀,可落入赫连云城眼里却堪比阎罗殿里的恶鬼还要长得恶心。

她实在是想不到能让这二人如此好忍耐性,且面带微笑地来求她,到底是所为何事。

赫连云城歪歪地靠在椅榻上,慵懒的目光微抬,道:“那你且说说,吾尚且听听。”

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慵懒,虽是漫不经心,但还是难免带上那一份习惯的不耐烦。

何嫣楣见之,脸上的笑意更甚了几分,连忙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你的几个兄弟姐妹的婚事罢了。”

话音刚落,赫连云城本是看热闹似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她本以为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小事,却不曾想这俩老妖怪居然敢将主意打到她那些弟弟妹妹身上。

赫连云城是被气笑了,无奈扶额,对上何嫣楣诧异的双眼,道:“那你且说说,你俩的主意。”

章节目录 第384章 忍不住的坏心眼 “云儿你且听听端太妃所言,她可是为有主意的人呢。”

“噢?是吗?”赫连云城笑声应道。

本还以为是何嫣楣说道,端太妃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只好硬着头皮对上那幽深的双眼,点了点头。

“是,还是太皇贵妃给哀家说道的想法,这皇子公主里,除去寄文公主与摄政王之外都尚未有指婚,而这最大的大皇子年岁二十有二,而这最小的公主与皇子也都过了及笄加冠,想来咱们这些做长辈的是时候开始操心操心他们的婚事了。”

一番话说得很是有道理,连赫连云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正想着,何嫣楣笑道:“是啊,这做长辈的到底是要操心不少,而且不只是其他孩子,还有云儿你,你是长姐,婚姻大事可是要做表率啊。”

一脸听了二人恍若绑架似的话语,赫连云城一时无语,实在是怀疑眼前这二人本就不大的脑袋里装的不是水就是草。

二人自顾自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赫连云城此时此刻看着他们的目光有多像在看一个笑话。

“这话说道此份上了,云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你有其他想法也可以说出来,大家讨论讨论。”

“讨论?”赫连云城忍着心中作恶的小心思,说道:“这种事情还需要讨论吗?既然说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你们去帝陵问问父皇母后便不就可知了吗?”

赫连云城说得一本正经,正经到让何嫣楣脸上挂了许久的笑意终于僵了下来。

“你这孩子说得是什么话。”说道着,何嫣楣端着茶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将那即将暴露的鄙夷与不爽掩下。

见何嫣楣如此,赫连云城询问的目光转落在端太妃身上,“怎么?要不你去问问。”

到底是素来嚣张惯了的人,就算是一本正经的姿态也难以掩饰那刻意刁难的坏心眼。

一下子间,二人皆是左右而言他,丝毫没有瞧见赫连云城那不再掩饰的不耐烦表情一般,自顾自说道着。

不知何时昏昏大睡过去的橘猫忽地惊醒,迷惘地仰着头瞧了一眼赫连云城,当见到那一如既往的不耐烦表情后,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吾也不想和你们开玩笑,此事确实要考虑,但与吾无关,若是你们硬要扯到吾身上,那就不要怪吾心狠手辣了。”

还是如往常的慵懒声音,可透着的杀意却不假。

何嫣楣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隐晦地瞧了一眼端太妃,不动声色地摸上了手腕的玉镯,看似在把玩着。

端太妃脸色一下子白了下来,很是虚弱一般只能由寻秋扶起来,俯了俯身,便已大病未愈身体不适的缘由离开了。

那匆忙离去的身影仿佛是在逃跑似的,明明是一只脚迈进阎王殿的人了,居然还有如此体力,难得啊。

赫连云城想着,目光悠悠地落在了还坐着的何嫣楣身上,“怎么?你是真的想去帝陵拜见父皇母后不成?”

章节目录 第385章 “你猜啊。” 此话一出,惹得本在喝茶的何嫣楣狠狠呛了一口,连连缓了好一会儿方才缓过劲来。

心有余悸地抬头看了眼赫连云城,许是因为呛水的原因,那一双逐日浑浊的双眼泛红不已,嵌在那张尚且还算保养得当的脸上,倒是有几分怪异的我见犹怜。

赫连云城嫌弃地皱了皱眉,抬手撑在下巴处,毫不掩饰自己对眼前人的厌恶,慢悠悠地开口说道着。

“吾实在是好奇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是看不懂吾对你的厌烦还是装瞎当没看到?”

没想过赫连云城居然把话说得如此直接,何嫣楣晃了晃神,忽地笑道:“看没看得到又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哀家得到的东西,想做的事情早就已成定局,被厌烦又怎样呢?”

何嫣楣一改方才拘束担忧的模样,浑然傲慢的姿态仰着下巴,脸上笑意尽显高傲与不屑。

赫连云城还在想她会如何回答呢,听了这一番明里暗里带着刀子的话,她却失声笑了出来。

恰意得靠在榻座上,忽地悠悠开口道:“是吗?那么你得到你想要的,现在开心满意吗?”

何嫣楣脸上笑意一僵,诧异地看着赫连云城,只见她那高傲慵懒浑然天成,丝毫不像自己如此强撑背后的空虚和恐惧。

“你这是什么意思?”

赫连云城轻笑了一声,好整以暇道:“就是你想的意思啊。”

对上那似笑非笑的眸子,这一刻仿佛连自己的心神都被窥探得一干二净,而其中她拼命掩饰否认的贪婪和妄想都被一双血淋淋的大手刨出来,公之于众的羞耻感如一座大山似的,压着她直至窒息。

“何嫣楣。”

突然一声轻唤强行拉回了何嫣楣不受控跑远的思索,怔怔抬头望去时,只见赫连云城依旧坐在原位,而刚才的窒息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也只有她一个人所承受。

何嫣楣缓了缓神,忽地看向端坐在首位上的赫连云城笑出了声。

“是吗?哀家得到了你永远得不到的东西,你嫉妒了吗?”

“是永远得不到吗?”赫连云城把玩着身上常佩戴的玉佩,笑道:“到底是吾得不到,还是你在自欺欺人呢?”

一来一往,如无形的刀剑相撞一般,一旁站着的芝桃与莲花就是这一场好戏的观众,对于自家殿下,他们二人此时此刻恨不得鼓掌。

恍若变脸一般,几番对话,何嫣楣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笑容挂在脸上僵硬无比,再衬上那脸色,简直诡异。

不用再猜了,自从宁安殿里听了蓝从青那一番话,何嫣楣便开始怀疑,如今终于不用再猜了。

“赫连云城,哀家真的非常好奇,你明知昭儿的身份,却将皇位拱手相让,你到底是蠢得无可救药还是疯了。”

赫连云城挑了挑眉,满脸匪夷所思地看着何嫣楣。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蠢,还是特指在这种事情上,简直笑话。

只是看着何嫣楣很是疑惑,赫连云城倒是双手一摊,很是无辜道:“你猜啊。”

章节目录 第386章 凉薄无情的刽子手 猜?!

猜你个头啊!

何嫣楣当真想开口骂过去,可一旦开口,所有的事情将如覆水难收。

何嫣楣坐不下去了,起身正想拂袖离去时,忽地听闻赫连云城慵懒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进了她的耳中。

“何嫣楣,要不你来猜猜张家是怎么没的?”

何嫣楣猛然转身望去,只见赫连云城依旧坐在原地,笑意盈盈的样子纯真无比。

可只有她知道,那精致的纯真面容背后藏着的,是无情凉薄的刽子手,握着手里血淋淋的大刀重重挥向仇敌。

“你到底做了什么。”

回应这低沉怒声的,却是一道浅浅的笑声。

“你还是猜不到,那不如去关心关心何氏吧。”说道着,赫连云城朝惊愣不已的何嫣楣嫣然一笑,道:“吾这一回可要换一种方式,毕竟你那弟弟已经得到了教训了,剩下的就剩包庇你那老母亲了吧。”

“你到底想做什么!”

何嫣楣站在殿门处,明明是顺着光看向殿中,却发现自己这一回再也看不透赫连云城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小辈。

当对上那双在漆黑之中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眼睛时,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害怕了。

明明都是见过鲜血的人,可眼前人身上那陌生的嗜血与杀意近乎滔天,尽管她只是安静地坐着。

在那目光下,何嫣楣还是靠东芙的搀扶和靠在门边上方才站得稳。

惊愣之余,她正想开口,却听赫连云城慢悠悠道来:“吾说了,让你猜。”

不知何时起,何嫣楣方才发现赫连云城一直坐在原位,而赶忙离去的自己却衬的心虚不已。

那瞪着人的双眼爬满了红血丝,仿佛要吃人了一般,何嫣楣忍下心中恐惧,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你弄虚作假,不过就是为了套出那件事情的真相罢了,心虚的人是你才是。”

赫连云城无奈一笑,举手投足之间带上的慵懒矜贵浑然天成,以至于连端茶碗这个普通到了极致的动作也优雅无比。

可优雅又如何,背地里不也还是一个凉薄无情的刽子手。

何嫣楣想罢,见她不接话,本是以为她是心虚了,可有了如此多回的教训,何嫣楣是半点警惕不能放松。

“赫连云城,不管昭儿的皇位是怎么来了的,如今的天下是他的天下,是我们母子的天下,这是不争的事实,你又何必再做无用功。”

说罢,何嫣楣忽地挑了挑眉,一改方才的苍白,挑衅道:“对了,你双手沾了这么多条人命的鲜血,难道就不怕午夜梦回,他们来找你吗?”

“噢?是吗?”赫连云城抬手轻轻抚摸着橘猫柔软的毛发,浅浅一笑道:“他们要来就来吧,反正吾杀得了他们一回,自然就有第二回,反倒是你,吾可是很担心你的。”

“你什么意思?”

那带着笑意许久未曾消失的双眼目光璀璨,悠然地对上何嫣楣警惕诧异的目光,忽地笑了起来。

“同样是午夜梦回,如果他们能回来找吾,那当年的那一场大火下死的人必定也会来找你吧,毕竟如此好的机会,吾想他们肯定想找你问问,问问当年为何要将如此无辜的他们推进火海之中。”

章节目录 第387章 心虚者心急 午夜梦回,谁能没有做噩梦的时候。

只是当真的噩梦来袭时,人只能是无助的,无法阻止只能任由梦魇里的魔鬼将自己吞噬。

不知何时起,何嫣楣额间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整个人恍若从水里出来一样,一阵阴风拂过,被汗水浸湿的后背凉飕飕的,似当真坠入了阎罗殿里一般,凉地透心,冷得让她心生恐惧。

恰逢此时,一声悠悠的慵懒声线从殿中响起,毫不温柔地将她那跑远的思索拉扯回来。

“好了,吾乏了,你也该回去了。”

何嫣楣抬头看去,忽地朝殿中唾了一口,怒道:“装神弄鬼!”

突如其来的骂声惹得赫连云城有些懵,待反应过来时又才笑了起来,“你当真该走了,不然吾对你瞧多两眼,可真是忍不住想要揍你的想法。”

那人说话时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明明是一件猖狂张扬的事情,却说得好像在谈论下午茶的点心做得好不好一般。

何嫣楣本还想骂上一句,这一回却被东芙拦了下来,不情不愿地总算是离开了长仙宫。

赫连云城目送着二人离去,直见自己宫门闭上,脸上的笑意骤然冷了下来,无奈舒了一口气,像放松了,也像是在惋惜。

亲眼看完了整场唱戏似的对话的二人,莲华和芝桃相视一眼会心一笑。

只怕这一回太皇贵妃回去后是真的会做噩梦了。

“哗啦!”

“欺人太甚!”

不出意料的砸碗声从殿里响起,殿外的廊庭下,寄南捧着一本书读得有些闷,加上殿里时不时传来的怒骂声和砸碗声,实在是扰人清静。

足足过了一刻,殿里的声响方才停下。

寄南手里的书早已合上放在了一旁,正暗暗感叹着嘈杂后的一丝安静是如此的舒适时,东芙却从殿中走了出来。

“殿下,娘娘唤您进去。”

寄南见之,无声叹了一口气,起身朝殿里走去。

方才走进殿中,便瞧见了满地的碎瓷片,也只能是满心无奈。

何嫣楣无力扶额坐在殿中,依稀露出的下巴便可见此时此刻的脸色苍白。

想是方才动怒过甚的原因,此时此刻何嫣楣的脸色还有些发白。

见此,寄南倒了杯热茶端到她面前放下,低声道:“母妃身体不适不宜动怒过多,还是好好歇歇吧。”

听闻声响,何嫣楣抬头看了眼寄南,只见她也是在看着自己,只是那目光有些冷淡的不像话。

感受到不妥,何嫣楣只是皱了皱眉并未多言,但心里却莫名地起了一个疙瘩。

自从上一回从宁安殿里出来后,她的这个女儿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往的活泼机灵都消失了,整人浅淡似菊,哪怕是对她这个亲生母亲亦是如此,淡然得过分。

寄南见眼前人喝了热茶后脸色好多了,便不想再作打扰。

可正想离开时,何嫣楣却忽地皱着眉不满地喊住了她。

“母妃还有事吗?”

对上那过于冷淡的眼睛和语气,何嫣楣皱着眉,心里没来由的生闷。

“有些事情,哀家想要问问你的意思,毕竟事关你的终身大事。”

“母妃做主便好,儿臣的书还未读完,师傅还要考功课,便不陪母妃了。”

说罢,也不管何嫣楣脸色如何,寄南俯了俯身便离开了。

望着远去的身影,何嫣楣紧锁的眉头却迟迟没能放松下来,总觉得有些什么东西不知不觉中变了,且再也回不来了。

章节目录 第388章 长姐如母 翌日,赫连云城还是逃不过被叨扰的烦恼。

晌午之时,穆凡带着一名太监前来,本是如往常一般,可等赫连云城瞧清楚了那太监手里端着的画像时,却轻轻皱起了眉。

“不是说好了,这些事情由他们自己做主吗?”

听出了赫连云城语气里的不爽,穆凡也只是讪讪笑着,俯了俯身道:“殿下您看,这是陛下的意思,毕竟长姐如母,在这些事情上,您是必不可少的。”

“长姐如母的前提条件是他们的母妃都死绝了,且论长辈尊幼,这些事情何时轮到吾来插手,快些拿着这些东西走远点。”

赫连云城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作势便想让莲华将人撵出去,省得聒噪地耳朵都不舒服。

可偏无论莲华怎么请,穆凡就是站在原地不动,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有动摇半分。

“殿下,您且先瞧瞧,指不会收回成见也不一定呢。”

看着那张满是讨好的脸,赫连云城良久无奈叹了一口气,左右这件事情她是逃不过的,摆了摆手示意穆凡将东西呈上来。

虽说是不情不愿,但此时关乎到自己那些弟弟妹妹的人生大事,赫连云城比起往日还是正经了不少。

呈上来的画像分成两沓,一沓是女子画像,另一沓是男子的画像。

赫连云城首先翻了翻女子那叠画像,好整以暇地看完后,却轻轻皱起了眉,并未多语便去翻看男子的画像。

两叠子还算厚的画像都看完后了,穆凡见赫连云城却陷入了沉思之中,仿佛拿不定主意一般。

按理来说,这些画都是经过第一轮初选后的大臣们自己寻来画师替家中子女画下的画像,如此必定是择优上递。

穆凡实在是想不明白赫连云城为何而沉思,是因为这些都太好选不出来,还是太差没得选,这左右都要给个答案才是。

正当穆凡想要开口提醒时,沉思许久的赫连云城忽地开口道:“方才想起一件事。”

穆凡早已洗耳恭听,可接下来听到的话却令他也不由愣住了陷入沉思之中。

“你们怎么知道皇子公主们心中无人选的?”

赫连云城问得真诚,一时间穆凡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此事本应当不会思考才是,皇家的公主皇子本就只是棋子,历代而来就连先皇都不例外。

只是婚姻大事是人生大事不假,这联姻外嫁而祸害的公主皇子数不胜数,是无人阻止的默认悲哀。

许是被婚事牵引,赫连云城难免想到去世才不久的寄文,虽非同父同母,但也是血脉手足,多少还是会想起的。

思来想去,赫连云城放下了手里的画像,道:“此事先放着,三日后的冬至家宴,吾再与他们谈谈。”

听罢,穆凡堪堪回神,俯了俯身想要就此应下,却想起了今日临行前,赫连昭叮嘱的话语。

“殿下,有一件事陛下让奴才转告您,说是三日后冬至家宴上,瑜亲王一家会回来,陛下说还是要告知您一声的。”

赫连云城听了没多大反应,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该传的话传到了,穆凡便带着东西回去了。

目送着人离去,赫连云城却陷入了无声的沉思之中。

章节目录 第389章 (起名废) 立冬比不得冬至,冬至大如年,可不是一如往常的普通宴事,便连宫外民间也极其重视,宫里更是如此。

不过清晨,宫人们便比平日要繁忙不少。

从宫殿的装扮再到菜肴的准备,是半分都不能轻心的。

也是今日,鲜少有的一回,赫连云城居然没有迟到,反而早早便坐在了位子上,端着那一杯小小的酒,在一众官眷诧异的目光下,慢悠悠地抿着。

“殿下今日还是一如往常的慵懒,但不得不说她头上的那支钗子当真好看,也不知道是出自哪位能工巧匠的手。”

“确实很好看,但是我怎么瞧着做工也太一般了,丝毫不像宫里的制品,指不定是宫外的匠人打造的也不可知。”

听着那低声的议论,赫连云城瞧了走动的官眷,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空却的酒杯推到了一边,青葱玉指微微屈起,在桌面上敲了敲。

莲华有些无奈,拿起就酒壶只好又倒了半杯,等将酒杯推回去时,还不忘提醒这真的是最后一杯。

赫连云城才不管,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看似正经凝望着前方的双眼,实际上放空自己,连思绪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不过多时,宫人参拜的声音从殿外传进殿中。

赫连云城抬眼望去,只见赫连昭与赫连玉晨一同走了进来,随后跟着的还有皇后与王妃等一众官眷。

今日热闹,连三日前被她又一次气到脸青的何嫣楣同端太妃也是满面红光走进殿中。

冬至大过年,御膳房筹备的菜点也比寻常越发用心。

赫连云城环视全场,不动声色地端着酒杯轻抿了一口。

目光悠然扫过殿中众人,却独独在那满面春风的曹氏一家所在之处停留了一会儿。

今日大臣来了不少,官眷更是巴不得全家带进宫来,瞧瞧这金碧华贵的宫宇。

正如赫连云城所想,李悦如也来了,此时此刻正同隔壁桌的大臣官眷聊着天,满脸笑意可见心情愉悦,反倒是她与曹大人身后坐着的曹宁郎与曹萍儿二人神色低落。

赫连云城正打量着,忽地见那李悦如连同那聊着天的官眷一同站了起来,放下了手里的酒水朝她俯了俯身。

见即,赫连云城也只是懒洋洋地点了点头,以示免礼。

只是赫连云城目光还未别开,便瞧见那李悦如坐了回去后,端着酒水隐隐朝她拜了拜,双手作揖,堪比俯首称臣。

忽地,赫连云城别开目光,恍若无视一般端着酒杯抿了一口。

这一口又一口地,不知不觉间本就只有半杯的酒便见了底。

赫连云城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杯,又看了看桌面,发现酒壶早已被收走,一时间也是暗道可惜,方才了手中酒盏。

不过多时,殿中琴瑟声渐渐响起,衬着悠扬的竹丝声,舞女们着一身薄纱随乐起舞。

衣裳飘飘,纱衣如华,一时间殿中不少人都看入迷,纷纷暗自惊讶这宫里的舞姬舞姿不凡。

恰逢此时,殿外太监的通报声响了起来。

“瑜亲王到!”

章节目录 第390章 (起名废) “瑜亲王到!”

众人闻讯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紫袍的高大男子携妻儿一同走上殿中。

而叫人惊讶的,是那男子身上毫不掩饰的傲慢姿态,哪怕是见着赫连昭与赫连云城也迟迟未有行礼。

赫连云城目光微抬,丝毫不意外瑜亲王的高傲,只是冷眼相见,也是不愿搭理。

殿中莫名僵持着,连何嫣楣都皱起了眉。

“瑜亲王,既是见着当今圣上,你身为臣子理当行礼才是。”

然而,在众人目光之下,谁知瑜亲王竟朝何嫣楣冷哼了一声,拂袖转身便带着妻儿坐到了位子上,全程无一言语,更无要行礼的意思。

如此猖狂的藐视天威,按理来说,就算是拉出去即刻仗杀也毫不过分。

可偏就在殿中众人议论声下,赫连昭端着酒盏默默地看了眼赫连云城。

二人相视一眼,一个端着酒,一个端着茶,目光触及之时,会心地及时别开了。

一时间,殿中众人见赫连昭同赫连云城皆为发话,也就只好纷纷佯装不知,恍若方才的事根本就没有发生一般,何嫣楣亦是自讨无趣般坐了下来。

殿中,歌舞依旧,可有些什么多了出来,仿佛要溢满似的。

都说是家宴,殿中各个皇子公主也只是冷淡地瞧了一眼前来的瑜亲王,过于冷淡的态度对上瑜亲王过分的高傲,也恰好如一拳打在棉花里一样,都只是无用功罢了。

瑜亲王本是先皇的嫡亲弟弟,是至亲的同胞手足,可因为夺嫡一事,人变了也不得知。

想来他至今还是对那皇位耿耿于怀吧,赫连云城想着,夹起面前的鱼肉尝了一口。

味道意外的不错呢。

冬至家宴不比往日的热闹铺张,重在团圆。

人也见过了,不到宴席的一半时间,赫连云城便称自己乏了,自顾自得先回去了。

她走得轻松,剩下殿中众人只能忍着殿里诡异的气氛,等待宴席的结束。

直至戌时,远处传来的丝竹琴瑟之音仍还未停,赫连云城一人坐在小花厅里用着晚膳,听着那嘈杂的声音当真是连额间都突突地犯疼。

“啪!”

上等玉筷被重重方才,发出的声音下了莲华一跳。

“殿下这是怎么了?”

赫连云城重重叹了一口气,就算是什么都不说也能看到此时此刻阴沉的脸色。

漆黑的眸子隐隐含着怒火,冷冷地朝长秋宫的方向看一眼。

她真的怀疑长秋宫那群人是不是都喝醉了,从晌午闹到现在,午睡叨扰着也就算了,都临近戌时了却还在吵吵嚷嚷的,简直叫人头痛欲裂。

莲华见赫连云城痛苦扶额的样子,一时也是一口闷火堵在心口上。

按理来说,宫中宴会大多都在中午举办,早的到未时便结束,晚的也到傍晚时分便也结束了,从来没有一回,是像今日这般,竟闹到戌时之久,也实难叫人理解。

赫连云城正想发作时,芝桃来报,说是穆凡求见。

赫连云城冷哼了一声,心想可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

自己送上门来的,那可就别怪她过分了。

章节目录 第391章 绑了扔出去 夜黑风高,当真是杀人都不知的时候。

穆凡默默抹去了额间的冷汗,讪讪笑着站在殿中却有些无措。

特别是对上赫连云城此时此刻阴沉的脸色,更是如此。

挣扎许久,穆凡硬着头皮俯了俯身,道:“殿下,此事陛下和奴才们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方才来求您的,您看这事可有解决办法?”

穆凡说完,对上赫连云城的目光,却也是心里没底。

谁知道这瑜亲王在宴席上喝醉了不说,还发起酒疯来,众人是拦都拦不住。

赫连昭护着皇后早早离开,何嫣楣也拉着寄南走了,端太妃更是早已称大病未愈早早退场,此时此刻宴席上就只剩下宾客们还有各位皇子公主们。

可偏皇子公主能个个袖手旁观,仿佛是料定了瑜亲王会出丑一般。

穆凡当真没法了,只好来求赫连云城了,虽然赫连云城此时此刻的脸色的确不太好,但是穆凡依旧相信,殿下是不会放弃皇室的名声的。

然而,这都是穆凡的想象。

而想象总不及现实苗条。

赫莲云城不耐烦地开口道:“那就把他绑了扔出宫去。”

“啊?!”

对上赫连云城认真的双眼,穆凡有些后悔了,他貌似不应该来求这位主儿才是。

本着一番为主子们着想的心态,穆凡硬着头皮道:“殿下说笑了,那到底是亲王殿下,怎能如此狼狈呢?”

“他都能发酒疯了,你还想着狼狈不狼狈啊?”

如此被呛了回来,穆凡一时间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赫连云城今日是被烦透了,丝竹之音虽是好听,但是在这大晚上听到,十足十吵吵嚷嚷,令人头痛。

眼瞧着穆凡无助至极,赫连云城寻思了一会儿,道:“你且跟着莲华去阴衙,找容羽。”

此时此刻穆凡有些茫然,“这武安大将军突然出现在长秋宫里,未免会吓着宾客们,殿下不妨再......”

话才说了一半,迎着那满是不耐烦的双眼,穆凡也只好闭上了嘴,听候赫连云城的命令。

不动声响出去了一趟的莲华带着长仙宫的宫牌,朝赫连俯了俯身,道:“殿下,宫牌已经取来了。”

赫连云城微微昂首,冷声道:“你且同容羽说道,把瑜亲王绑起来,关进长乐宫去。”

穆凡听了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殿下,这长乐宫已然闭宫有数十余年,如今年久失修的,瑜亲王又喝醉了,只怕关进去一晚是实在不好受啊。”

赫连云城不屑地轻哼了一声,道:“你是在教吾做事吗。”

穆凡连连俯身点头,暗暗骂道今晚忙得连眼力见都忘了吗。

莲华见之也只是俯了俯身应下,“殿下,王妃和世子郡主该如何安排?”

“带去玉芙宫歇着,等明日亲王醒来了再说。”

此番安排倒是不错,穆凡也是见好就收,俯了俯身便同莲华一起离开了长仙宫。

长字开头的宫宇本坐落成品字形,只是因为年久多有变动的原因,原本位于长仙宫对面的长乐宫早已无人居住,加上年久失修,怕是与公主皇子居住的玉芙宫有着天差地别。

此时此刻莫说是穆凡,就连莲华都只能期盼着醉酒的瑜亲王今晚不要受太多罪好。

章节目录 第392章 傲慢对上淡定 然而,人不由天。

翌日清晨,守在长乐宫宫门外的容羽抱着长剑悠悠睁开双眼。

他在宫门外守了一晚上,眼瞧着天空泛起鱼白,方才准备打开宫门。

宫门方才打开一条缝子,一道猛力从门内突然往里拽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地容羽微微踉跄,待站稳后,拽着宫门口毫不费劲地往后一拉。

果不其然,一道预料之中的紫色身影因为冲力,而从宫里冲了出来。

容羽目光淡然,及时伸手抓着那人的衣领子,轻轻用力便将人拽了回来。

瑜亲王体态高大肥胖,任他是如何想,都没想到自己如此体型居然会被另一名男子拎在手里,还如同布娃娃一般地被拽来拽去。

一番踉跄,好不容易站稳了,瑜亲王正想发作时,却才看清楚眼前容羽的长相。

只身高,容羽比他要高上半个头不止,比体型,自己体态肥胖,而眼前人貌似很是健硕。

见打不过,酒醒过来的瑜亲王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自觉的安全距离后,方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衣襟。

眉眼微挑,还是如昨日那般的傲慢姿态,却浑然没想起昨日自己是如何被带来长乐宫的。

“你是何人,竟敢在宫中对本王如此无礼,当真粗俗!”

说道着,瑜亲王还当真容羽冷淡的目光重重拂了拂袖子。

可本是想表示自己的嫌弃,却不料经过昨日一夜在长乐宫里睡了一晚的缘故,这袖子用力一拂,激起的灰尘呛鼻无比。

瑜亲王一时忘记了,猛吸了一口呛得连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可容羽却只是轻轻皱了皱眉,除此之外别无多余的表情,与他相比,一下子竟将他比得似街头乞丐一般的狼狈。

缓了好一会儿,瑜亲王方才缓过劲来,默默地又后退了一步,试图和容羽拉开真正的安全距离一般。

“你到底是何人,竟敢在宫里如此放肆!信不信本王即刻要你死,你绝对活不过明天!”

瑜亲王说完,满脸阴沉地瞪着容羽,仿佛在释放自己的威压,等着容羽的服软。

然而,过了一刻有余,容羽依旧面色冷淡地看着他,甚至仗着身高差,总让他觉得容羽是在俯视着自己一般。

瑜亲王许久未曾试过有如此的颓败,目光警惕地打量着眼前人,忽地看见那别在腰间的长剑时,双眼一亮,似那阴狠地毒蛇在暗中吐着蛇信子一般。

“哼!你好大的胆子,今日本王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识好歹的贱婢!”

说道着,瑜亲王便快速伸手想去抢容羽别在腰间的长剑。

可手方才碰到冰冷的剑柄,还未用力将其拔起便被容羽好不费吹灰之力地按住了。

“你!大胆!”

说道着,瑜亲王便作势想要挣脱,可容羽偏就是不放手,抓着他的手腕反手一拽便将瑜亲王的手别在了背后。

虽说是年轻时身上有几分功夫,但人到中年到底懈怠,就如此被一别,瑜亲王感觉自己的手仿佛要断了似的。

“诶呦我去!你这个泼猴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本王是谁吗!”

“我知道。”

突然,许久未开口的容羽淡定地应了一声,那淡定自若的样子,仿佛此时此刻钳制住瑜亲王的人不是他似的。

章节目录 第393章 布娃娃 本就前来的莲华隔了大老远便看见了被钳制的瑜亲王和一脸淡定的容羽。

待走近,莲华便听见了瑜亲王的骂骂咧咧,堪称绝对的嘴上不饶人。

容羽是十分淡定,淡定得仿佛手里的确拎着一个布娃娃似的,瞧见莲华前来也只是安静地点点头。

“喂!你快让他放开本王!”

听着吆喝声不断,莲华当即便皱起了眉,不悦地看了眼挣扎无力,可嘴上却叨叨不断的瑜亲王。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嫌弃目光,瑜亲王正想不客气地骂上两句,可话还未出口便被容羽二话不说拎到了一旁。

“可是殿下让姑姑来找我?”

莲华笑着点了点头,看了眼狼狈如布娃娃似的被人拎在手里的瑞亲王,才道:“是,殿下让将军带着亲王去玉芙宫一见。”

听罢,容羽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尚不等莲华上前带路,他便直接拎着挣扎不开的瑞亲王往玉芙宫的方向走去。

莲华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看着容羽高大淡然的背景只有些纳闷。

话说这容羽到底与容隐是亲兄弟,可这性格出入未免也太大了,虽然都是冷静沉稳之人,但兄长淡然似玉,弟弟却是冷如冰块,都是叫人摸不着头脑之人。

瑞亲王一路被拎着,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朝回宫,居然是以如此狼狈的姿态出现,简直粗俗无礼,跟赫连云城一样!

一路上,迎着宫人探究诧异的目光,瑞亲王还来得及掩饰便已经被认出,一路听闻惊呼,更是觉得自己一张脸都要被丢没了。

好在玉芙宫距离长乐宫不过是一刻多钟的路程,不然他定要让赫连云城好看!

听了瑞亲王一路的叨叨絮絮,容羽却连眼神都没有给过,自始至终淡定无比。

玉芙宫本是先皇后的宫宇,后来一直空着,直到张南蓉住进来半月,虽是半月不到人就被赫连云城赶出宫去了,但玉芙宫到底经过了一番收拾,如今皇子公主们也暂住其中。

亲王王妃同世子郡主三人在这玉芙宫里待了一晚上,更是受了一晚上的冷落。

直至清晨,世子再也坐不住了,拂落了殿里的茶盏,更是将殿中可以砸的器物都砸了,方才一泄心中愤懑。

茶盏摔碎的声音响亮,不过多时便引来了人。

殿里昏暗,殿门反倒是亮堂,天刚刚露出的鱼白将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倒影在殿门上。

那身影的轮廓模糊,可还是能辨别站在殿外的是一名女子。

确认终于有人来了,连郡主都坐不住了,抬手重重往那桌面一拍,指着那殿门怒道:“本郡主瞧着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将我们晾在这里一夜不管不问,甚至连一杯热茶都没有,你们这群狗奴才在宫里养着,连畜生都不如的贱货,居然敢如此无礼对待亲王妃,你们的狗命是不想要了吗!”

一连数声的辱骂,亲王妃非但没有阻止,反倒是悠然地端坐在殿中,一手拿着团扇轻轻扇着,哪怕是在这大冬天里,还是一派矫揉做作模样。

见如此辱骂之下,殿外的人还只是站着,无动于衷的样子落在了世子与郡主二人眼里却成了无声的挑衅。

可正当二人想再次发作时,紧闭的殿门忽地打开了。

章节目录 第394章 “是活厌烦了吗” 紧闭的殿门忽地从外面被打开,那道本是模糊的身影终于有了实际。

那一身的紫衣华贵,可因为那毫不突兀的冷静而多了一份谪仙之意。

待看清楚殿外站着的身影后,殿里三人都愣住了。

来人一张脸精致,眉宇之间的平静淡然仿佛混杂着一丝寒气,只安静地站着便叫人望而生怯。

然而就是如此的人儿,居然不是三人预想之中到来的宫人。

难道是赫连云城?

不过多时,三人对望了一眼,快速地否定了心中的怀疑。

正当猜想之时,殿外的女子幽幽地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好吵。”

很普通的一句话,可从女子口里说出来却冷得泛着寒气。

亲王妃护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迎面打量起眼前女子来。

只那一身的紫色锦衣便不可能是一般之人,只是昨日的宴席,他们很确定根本就没有见过眼前人,可能是宫中嫔妃也不一定。

“你是谁?见到本王妃居然不行礼,你还懂不懂规矩。”

听罢,女子一副懒得理睬的模样,只淡淡地扫了一眼殿中情况便转身离去。

“喂!”

眼瞧着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人却就此离开,亲王妃连忙上前拉人,可方才碰上那冰凉的手时,一旁却突然出现了一双手,猛地将亲王妃的手拍落。

“啪!”

好一巴掌的响亮,亲王妃本是保养尚好的白皙细嫩手背上当场便出现了数道红痕,那巴掌落下的力度可想而知。

“你好大的胆子!”

世子和郡主连忙上前护着亲王妃,辱骂的话到了嘴边,等看清楚了挡在女子身前的身影时,却一时手脚无措。

赫连依玉低声问了问女子是否有事,见女子乖巧地摇摇头后,方才转过头来。

那近乎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同样出现在眼前,就算是从未入过宫的人也曾有听闻。

赫连皇族里有一对龙凤胎,长相相同,性格却截然不同,一如烈火桀骜不驯,一如寒冰冷漠少言。

而今日刚好,这烈火寒冰,他们都遇见了。

郡主亲眼所见,赫连依玉转过头前的温柔关怀,和如今眼前阴沉似看死人般的目光简直如天堂与地狱的区别。

“你们算什么鬼东西,竟敢动本王的妹妹,是活厌烦了吗。”

少年虽是身姿纤细,可浑身凌厉气势却丝毫不输年长者半分。

郡主和世子还未反应过来,亲王妃便拉着二人当着满地的碎瓷器片跪了下来。

都是身来金尊玉贵的人儿,却长到了现在方才学会这金尊玉贵也是分高低等次的。

跪在由自己亲手打碎的瓷器碎片上,面对少年的怒火,染红了膝间衣裙的鲜血满是讽刺。

看着三人不语的俯首称臣,依玉却不屑地轻哼了一声,道:“一个区区亲王竟敢在宫中肆意放肆,你今日遇见了本王倒是好运了,若是惹到不该惹的,照本王看就算是砍了你们三人的头颅都不过分!”

地上跪着的三人衣裳华贵,可听闻依玉的话却还是难掩恐惧,不由颤栗。

今日遇见了赫连依玉便要跪在这瓷器碎片上,若是遇见了那传闻里的人,又会是如何的下场?

章节目录 第395章 刀 亲王妃来不及想,殿外便传来了瑜亲王挣扎愤怒的声音。

本是以为来了救星,可等母子三人抬头看去时,脸上本带着的希冀表情骤然僵硬了。

堂堂亲王殿下居然被另一名男子拎着拽进殿中,宛若如那布娃娃被勾着一般,挣扎也只是无用功。

见着来人,依玉微微惊讶,但一想这是赫连云城安排下的,便再无半分惊讶,毕竟这也符合她的风格。

容羽提着人走进殿中,把手里的人往殿中随意一扔,松了手后方才朝依玉依丹点头示意。

瑜亲王被重重摔落在地上,满地的碎瓷碎片扎满宽厚的后背,一下子疼得近乎要他半条命去。

“我大爷的!是谁扔了满地的碎瓷碎片,伤着的本王,你们赔得起吗!”

眼看着瑜亲王疼得一张脸白了又白,亲王妃却只能带着讪讪的笑意望着,迟迟不敢上前,而跪在她一旁的世子更是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父亲此时此刻的表情。

听着满堂的痛呼声,容羽淡淡地看了一眼,转身便离开了殿中。

不过多时,数声恭迎从殿外传来了进来,依玉同依丹相视一眼,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将路口让给了即将到来的那位不可轻惹的主儿。

见阵势不对劲,缓过来的瑜亲王连忙拉着自己的王妃站了起来,连带着一脸茫然的郡主与世子也是如此。

一家四口畏畏缩缩地躲在殿中的一处角落里,亲王妃同世子郡主虽是不明白瑜亲王为何如此胆怯,但当看见素来以往蛮狠惯了的人,竟露出如此警惕的目光盯着那敞开的殿门,三人不由好奇。

然而,谁人都知好奇害死猫,却不知有时好奇也能杀了人。

那一身的大红锦袍似火,比之步步生莲,那细白如雪似的白梅本是高洁之花,却被人毫无怜惜地绣着了裙尾处,随着那近似妖一般美艳之人任意践踏一般。

那一身毫不掩饰的凌厉仅只是看着,便足以震人心弦。

等看清楚了殿门外出现的身影后,亲王妃方才明白瑜亲王为何如此反常。

毕竟要对上的这一位不仅是太上皇,还是一个活生生的煞神、是魔鬼。

然而,十个胆小鬼里总有一个不怕死的蠢货。

被护在瑜亲王背后的郡主与世子纷纷抬头望去,亲眼瞧着那大红色的身影迈过满地的碎瓷片,不染半分污秽,在首位上坐了下来。

虽然昨日的宴会里隔着老远瞧了一眼,但到底不如现在这真真切切看清楚来得惊心动魄。

美人虽美,可浑身的肃杀之意,显然表明了美人身上有的不只是刺。

容羽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的长剑以双手手掌支撑着立在地上,面无表情的样子冷静淡然,但却无人敢相信他手里的剑是个摆设。

赫连云城坐在首位上,漆黑深邃的目光扫了眼满地的碎瓷片,忽地开口道:“谁摔的。”

一句不似询问的询问冷冰冰地在殿中响了起来,却久久无人回应。

赫连云城悠悠地打量着站在角落里的四人,抬手撑着下巴,浅声笑道:“既然现在不承认,那等一下挨打可不要喊疼啊。”

章节目录 第396章 不吉利 有人笑着,像是在哭,也有人笑着,却无声地握紧了长剑悬在了敌人命脉之上。

这说的便是眼前的魔鬼。

“是我。”

过了许久,世子战战兢兢地被推了出来,方才走了没两步,一时腿软不争气地便跪倒在了地上。

膝盖上旧伤的鲜血方才干涸,如今又添新伤,可谓伤上加伤。

见有人出来认了,赫连云城这才莞尔一笑,毕竟她还是很好说话的。

“诚实的孩子,是好孩子。”

听罢,世子因为膝上伤口白了不少的一张脸上出现了一分错愣,一时不知所措地看向赫连云城。

只见她下巴微抬,慵懒的目光似猫儿一般,可殷红的嘴唇微张,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令人愉悦了。

“既然是你打碎的,你便就此跪着吧,吾什么时候让你起来,你才能起来。”

对于素来掌握生杀大权的人,如此惩罚已然算是小的了。

可就是如此,还有不怕死的蠢货愿意贸然开口。

“你凭什么让本郡主的哥哥跪!”

突如其来的吭声不由令殿中众人都为之诧异,只闻其声,众人便为那护兄心切,大义灭了自己的郡主暗自祈祷。

赫连云城浅浅一笑,好脾气地解释道:“这一套流山盏是吾母后所带来的嫁妆,一共是十二套盏,如今这其中一套被你哥哥砸了,便是少了一套,坏了吉利,既是如此,吾就算是当场要了你哥哥的命,也不为过。”

郡主不可思议地看着赫连云城,实在是无法相信,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人能够将取一个人的性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气愤不过,郡主正想反驳,却被自己母妃忽地拉了回去,捂住了嘴,只能通过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赫连云城,才能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愤怒。

一下子殿中混乱不堪,满地的碎瓷片上,有人跪着流血,有人站着打颤,也有人坐着浅笑。

赫连云城倒也不想为难人,毕竟一大清早的,任谁都不想破坏一早的好心情。

只是昨日加上今日的事情太多了,多得让人神经过敏,不得不发泄一番。

瑜亲王此时一身狼狈,哪里还有昨日的风光与傲慢,即使担忧自己儿子的一双膝盖,却也不得不警惕赫连云城这个煞神。

“你到底想怎么样!”瑜亲王说道着,亲王妃便默默地拿着手帕拭泪,若不是那眼角处的妆容半分变化都没有,不知情的人当真是被迷惑。

“你不尊长辈就算了,本王大人有打量自是不与你计较,可是他是你的堂弟!你就算是凉薄无情,也该想想作为长姐的责任,难道你要他毁了一辈子吗!”

一番说得慷慨淋漓,不知道还以为瑜亲王是赫连云城的父亲才是。

跪在地上的世子微微颤抖着,也不知道是因为膝盖上的伤口太疼了,还是因为那毫无预告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大红色身影。

在那恐惧万分的目光下,赫连云城竟然亲手将人扶了起来。

对上那惊慌无措的双眼,她笑眼盈盈,道:“你是好孩子,你父亲说得对,你还年幼,吾确实不能毁了你。”

章节目录 第397章 “子之错,父之过” 一番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从赫连云城嘴里说出,总是带着那么一丝令人怀疑的温柔。

然而,还不等瑜亲王想明白,她的下一句话便将他又一次打入了血红的冰窟之中。

“都说子之错,父之过,想来定是你的父亲教导不慎,这才让你酿成大罪,所以你的罪理当由他来承担才是,对吗?”

被那满含隐隐笑意的温柔眸子看着,世子恍若沦陷在一片牡丹盛放的花海之中一般,缓慢地、在瑜亲王愤怒颤抖的目光下,他点头了。

“对,是的。”

世子愣了愣地站在原地许久,忽地被一声痛呼唤回了飘远的思绪。

茫然地低头看去,方才看见那代替他跪在碎瓷片上的人。

瑜亲王本身上已然带有数道小伤口,如今这被容羽二话不说按着一跪,双膝带来的痛楚更是疼得让人清醒。

赫连云城懒洋洋地坐在殿中,听闻那痛苦的呐喊声,只悠然地抬起手轻轻抚了抚鬓间垂下的步摇流苏,好不慵懒。

“你罔顾人轮!不尊长辈不护小辈!你当真荒唐,枉为人子!”

听着瑜亲王那近乎声嘶力竭的骂声,赫连云城轻哼了一声,道:“说是长辈的是你,说小辈的也是你,你是想砸了吾母后的嫁妆,又不想承担后果,这闯祸的人是你,包庇的人也是你,你想要的可真多啊,皇叔。”

瑜亲王是恨透了,从以前被自己那从一出生便立为储君的哥哥欺压,再到现在人死了,自己还要被他的女儿所压制,心中的恨与怒如那雪球一般,不知不觉中越滚越大,渐渐地没上了他的胸口。

“呸!”瑜亲王猛然挣开了容羽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幽深的目光如那蛇信子一般,安静且狠毒地盯着赫连云城瞧着。

“你凭什么怎么霸道!这里是皇宫!不是街头!议和殿那位都没说话,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将我一个堂堂正正的亲王殿下一家四口幽禁在此!难道就不怕世人责问吗!”

“是啊!”亲王妃见阵势不对,立刻走了上去,挥舞着手里的帕子,怒道:“你既然喊得了一声皇叔,那就证明我们是你的长辈,无论是太上皇也好,还是长公主也好,这不尊师敬长便是失了体统,你一个丫头片子,这罪过你能担得起吗?”

二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听着是一番正义凛然的话语不错,可二人却丝毫没有发现殿中众人看着他们一家四口的目光仿佛在看傻子一般。

赫连云城是许久都没有见过她的这位皇叔了,说是亲昵倒也没有多少亲昵,还不如宫里两个老妖怪来得亲厚。

可若说是疏远,想来也却是疏远了,不然在当时她掌控的天下里,怎么还会有不识分寸的野狗在乱吠呢。

迎着那一双双近乎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似的眼睛,赫连云城浅浅一笑,道:“话说真正有趣的,难道不是你们才对吗?”

话锋突传,瑜亲王夫妇二人皆是一愣,反倒是瞧见赫连云城身旁的莲华嘴角的浅笑,心中越发的不安,连容羽也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抱着长剑倚在殿门边上,仿佛在看戏似的热闹。

只是这场戏唱的是东风如意,还是猛兽食人,便不得而知了。

章节目录 第398章 天赐的恩与罚 玉芙宫修缮匆忙,大多数地方尚未能完全修缮,比之以往的敞亮正殿,如今的正殿倒是昏暗得不像话。

唯独那天花吊顶上设计了一扇琉璃明窗,温暖的阳光虽是得意倾泻,但透过琉璃再洒入地殿中,却透着莫名的荒凉寒意。

那一束光芒落在殿中央,照到满地的碎瓷片折射出晃眼的白光。

赫连云城依旧坐着,一双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不远处的瑜亲王二人,笑道:“一个青楼水院里出来的女子,能爬到这亲王妃之位,吾很是好奇,你如此身世是如何躲过审查,且成为亲王妃的。”

赫连云城笑得乖巧,满脸无辜地看着脸色越发白的亲王妃,笑而不语却将人逼到了路口的尽头。

莫说是亲王妃,就连瑜亲王也是面色铁青,本来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就不多,随着时间推移,所有人都默认了她是亲王妃,再也无人去追究她的身世如何。

可却不料,会有朝一日,那层面具居然会被赫连云城轻而易举地撕破。

一时殿中,莫说是连容羽都为之惊讶,就连听着的世子与郡主都惊讶不已。

“母妃,她说的是真的吗?”

对上自己两个孩子不可置信的样子,亲王妃支支吾吾地,却久久没能解释,只能别过头羞于理会。

见亲王妃如此反应,郡主此时此刻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被抽掉了似的,手脚冰凉麻木的不像话。

世子扶着近乎要晕过去的郡主愣了许久,方才重重呼了一口气,再次抬头时,深邃的目光越过了数道身影,准确无疑地对上了那首位之上,慵懒而坐的人那似笑非笑的眼睛。

只一眼,自己所有的愤怒、不甘甚至仇恨全如重打在棉花上似的,都只是无用功。

殿中一时安静,安静得仿佛要令人窒息。

抽泣声隐隐响起,赫连云城看着瑜亲王垂在身边逐渐收紧的拳头,也只是淡淡地看了眼便别开了目光。

“你简直不是人!”

亲王妃满脸泪光地被瑜亲王护着,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那看向赫连云城的目光恍如淬了毒似的。

“你简直不是人!你不是人!你就是魔鬼!恶魔!”

一连数声的哭骂之下,莲华也不由看向赫连云城,见她神色依旧,甚至脸上的笑意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化,太过的平静才是真正叫人难以心安的。

出身于皇室,没有哪一位皇族宗子手里是不沾血的。

有些事情不是不得已而为之,而是生来就是如此,是天赐的恩赏,也是天赐的惩罚。

更何况,赫连云城曾身为一任之皇,杀伐只能果断。

人世无常,皇宫大殿里出来的孩子从小便开始争,只要能争得出头之日,哪怕脚底下踩着自己嫡亲血脉又如何。

亲王妃自顾自骂着,瑜亲王本是想开口阻拦,可见赫连云城丝毫没有发怒的意思,也就只好护着亲王妃不说话。

本身心中便多有怨言,如今又受了怎么一遭,面对儿子女儿的失望,亲王妃当真是恨不得即刻撞死算了。

殿里哭声不断,赫连云城也只是安静地坐着,轻轻把玩着手里的璎珞,久久为语。

一时的安静,直到亲王妃哭得近乎虚脱过去方才被打破。

“哭得够了吗?”

章节目录 第399章 妄生为人 对于这个侄女,瑜亲王本是印象不多,但那不多的印象里,赫连云城断然不是如此凉薄无情之人。

“你听听你这说得还是人话吗?!”瑜亲王抹去了亲王妃眼角的泪水,哑声道:“她虽是青楼出身,但是只卖艺不卖身的好姑娘,那两个孩子是她拼了命才生下来的,你轻轻一句话,便毁去了一个母亲在孩子心中的温柔纯净的形象,你简直就不是人!你不配为人!”

说道着,瑜亲王眼角也依稀可见泪光,说道的声音都越发哽咽,似委屈又愤怒。

赫连云城安静地看着、听着,忽地停下了手里把玩璎珞的动作。

殿里安静,只有亲王妃偶尔发出的几声哽咽声响,却也在提醒着赫连云城方才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玉芙宫里恍惚还留着先皇后生活的痕迹,那是一个如何温柔的人儿,若是她还活着,看到如今的自己会是如何反应?

赫连云城有些不敢想,许是怕会伤了自己的心,也许是怕伤了那不在世的人留下的残念。

她沉默了许久。

自五年前那场大火之后,第一次觉得无措。

哪怕极力否认,但瑜亲王方才的话不错。

她,妄生为人。

虽然赫连云城没有察觉,但容羽和莲华却看得真真切切的。

那坐在首位上的人儿,那双深邃的眼里压抑着无助与落寞,消瘦的肩膀虽是挺拔,但却无法掩饰那由心而生的无力。

莲华担忧不已,她从未见过自家殿下有过如此的神情,无论是面对五年前那场大火还是那得知那颠倒人伦的真相。

正想开口问道时,赫连云城忽地抬手摁了摁发疼的眉心,许是眉间的疼太过难忍,她歇了好一会儿方才缓过劲来。

只是方才抬头露出的面容却多了一份无力的苍白。

莲华担忧不已,想上前劝导两句,却见赫连云城摆了摆手,从榻座上站了起来。

“算了,就这样吧。”

突如其来的低声叫人纳闷,瑜亲王诧异地看了眼赫连云城,连忙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赫连云城怔怔抬头看了眼瑜亲王和他怀里的亲王妃,低声道:“父皇不追究你曾经的试图谋反,赏了亲王之位,命你镇守便边塞郡城,无召不得回王都,你是安分了二十年,心觉不甘吗?”

许是没有想到赫连云城会说此事,瑜亲王本还想多骂上两句,好叫她一个小辈懂得什么叫做尊老爱幼,却不曾想自己话还未出口便被赫连云城呛了回去,好不憋屈。

瑜亲王想要开口辩驳,可赫连云城却先他一步又道:“你今无召贸然回来,吾本不想追究,但昨日你在大殿之上当着朝臣官眷的面,拂了殿中众人的面子,更是醉酒撒泼,毫无礼仪体统而言,就此,吾是不想罚你也不得不罚。”

一番话听得瑜亲王有些懵,等细细回想方才后悔不已。

“既是要罚,那便罚你将宫规抄上五遍,三日之内,若是不成,那便滚回边塞去。”

霎时间,莫说是瑜亲王,就连莲华都愣了愣。

赫连云城这一番话足有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之势,和方才叫人跪在碎瓷片上的做法简直判若两人。

章节目录 第400章 不该 不等瑜亲王反应过来,赫连云城便抬脚离去。

殿门外全程聆听的依玉依丹突然瞧见赫连云城走出来,不知为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只是小小的一步,落在赫连云城眼里却如针扎般刺疼。

不过多时,闪烁的目光微暗,赫连云城抬脚离开了玉芙宫,那速度之快,仿佛在逃似的,只留下殿中众人你望我,我望着你的发愣。

容羽轻咳了一声,便见早已候着的宫人进来收拾起了地上的碎瓷器片,也不知来了多久的李太医带着医女走了进来,不作声色地替受伤的瑜亲王和世子疗伤包扎。

殿里凌乱,甚至连空气都浑浊不堪。

容羽一如往时的冷淡,只安静地看着那敞开的殿外外不说话。

不知不觉间临近午时,宫里一切如常。

万寿宫的宫人忙碌地上好了菜肴,何嫣楣也早早地在桌上坐了下来。

本是想等上寄南一同用膳,可宫人来报说是寄南背书不过关,被教书先生留了下来罚抄书。

何嫣楣虽是嫌弃寄南时常读书入迷,但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哪有不关心的,即刻便命宫人前去送些吃食去了。

东芙布着菜,见何嫣楣最近愁苦烦多,多有不开胃,便有心留意让宫人多备了几颗酸梅。

酸梅生津止渴,配上米饭是真的开胃不少。

只是胃口好了,何嫣楣心中的忧愁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减少。

自己多年以来藏着掖着的事情一朝暴露,莫说是别人听了会如何,就连她自己也是不安害怕。

蓝从青知道,何嫣楣是不意外,那人在宫中跟鬼魂似的,做事总是毫无声响,又是宫中老人了,只怕是得了一点声响便能猜出大概来。

倒是赫连云城令她意外,她才是最不该知道的人才是,可偏就是最不该知道的人却知道了。

只一个赫连云城便足以叫她不得不警惕起来,加上如今事态看似平静的海面,或许在她还未警惕之时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东芙见自家主子沉思的样子,不动声色地命殿里的宫人出去候着,方才温声道:“娘娘可是还在为旧事苦思着?”

何嫣楣听罢,微微回神,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低声道:“哀家也没有办法,时至今日早已没有了后悔的机会了。”

东芙浅浅笑着,一边夹起了上等的雪白鱼肉放进了自家主子的碗里,一边低声道:“早在当初娘娘您不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了吗?再者,您想要的都得到了,她对于您而言就算存在威胁也构不成实际的伤害才是。”

话说得简单,何嫣楣却并非如此想。

赫连云城到底想做什么,这才是她最想知道的。

无论这件事情她是何时知晓的,按照她的性子应该当即爆发才是,哪里会有如今的忍让。

何嫣楣是断然不会去相信赫连云城愿意看到,一个身上流着不属于赫连氏血脉的人,坐在皇位上。

无论如何,赫连云城所做、所说的一切,何嫣楣都不相信。

东芙安静地打量着何嫣楣的脸色,低声道:“那位主子是个睚眦必报的,若是娘娘真的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倒不如让那位公子前去一探,指不定便能清楚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401章 普通人? 那个人?

何嫣楣目光一沉,低声呵斥道:“不准提那个人!”

东芙被呵斥声吓了一跳,点了点头,连忙道:“是,娘娘。”

酸梅本是可口,可太酸了,只会引得反胃不已。

何嫣楣放下了手里的玉筷,不悦道:“日后在宫里不得再提那人,明白了吗?”

见人如此反常,东芙虽是想要劝告,但也只能应下。

一时间,万寿宫里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气氛,安静且压抑,总像是阴暗的角落里趴伏着一只贪婪的恶兽正幽幽地打量着似的。

另一边,此时此刻的长仙宫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赫连云城一早从玉芙宫回来,正殿中静坐了足足两个时辰,两个时辰里只安静地看着殿外的院子沉默不语。

直到快临近午时了,方才在莲华担忧的目光下,起身朝小花厅走去。

许是多了早上那件烦心事,赫连云城连午膳都没有用多少。

莲华见之,只好吩咐小厨房热着香汤,省得赫连云城下午犯饿只有冰冰凉凉的点心可用。

赫连云城沉思许久,想要试图放空自己,却不料被今早所听到的话语纠缠不放。

脑海里的声音似乎不会停止一般,不断回放着,连同以往的数声嘶吼辱骂,在脑海的虚无里不断缠绕着,当真礼不断剪还乱。

好想饮酒啊。

赫连云城正想着,恰巧看见了从殿外走进的容隐。

容隐走进殿中,朝赫连云城点了点头以示行礼,低声道:“殿下,人已经押进阴衙了。”

听罢,赫连云城端着茶碗的手一顿,眼里闪过一丝错愣,好一会儿这才想起之前的嘱咐。

“好,做得好。”赫连云城抿了一口手中茶,道:“人怎么样?”

不知怎么的,容隐轻轻皱了皱眉,道:“意外地普通,而且胆小。”

赫连云城意外地挑了挑眉,显然对于容隐的说法很是不明白。

本是能在白氏一家覆灭的情况下,还如此沉着镇定地蛰伏其中,甚至还与黄氏多有交流,能有如此沉着心性之人,谁又信他是个普通人呢。

可若做事情的人是他,而普通的也是他,那么事情可就有趣了。

赫连云城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较有兴趣一般,放下了手中茶,道:“是不是普通,还是要等见过才知道。”

听罢,容隐看着赫连云城嘴角的那抹浅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只那漆黑似雄鹰一般的双眼里透着一丝感知趣味的光芒悠悠而过。

听闻声响,本想端些茶点前来的莲华,此时此刻站在空无一人的正殿门前正有些纳闷。

她刚刚明明见到了容隐与自家殿下在殿中相谈,可她只是去了一趟小厨房,再回来怎么人就不见了。

而莲华怎么想都想不到,那二人此时此刻已然站在昏暗的阴衙之中,听着那求饶的呐喊声不断却依旧镇定。

赫连云城双手抱胸,满脸嫌弃地看着眼前牢狱里关押的男人。

而那男人一身白衣跪在铁栏杆边上,双手紧紧抓着生锈的铁栏杆不放,仰着头露出完整的面容以及那满面的泪光,哭唧唧乞求地看着赫连云城,那模样仿佛下一刻便要磕头似的。

看着男人,赫连云城此时此刻竟略感迷惑,眯了眯眼睛,竟生出了一丝不想看眼前男子的想法。

虽然但是,赫连云城此时此刻只想对眼前男人说一句话。

三个字:太娇柔。

章节目录 第402章 是姑娘还是公子? 这种感觉很奇怪,赫连云城虽是从宫里长大的,太监也见过不少,但比太监还柔和到如此恍然天成地步的男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他是男人还是女人?”

对于赫连云城的疑惑,容隐也是无奈扶额,道:“男人,货真价实。”

听闻声响,那牢狱里的男子哭声骤然放大了数倍,那哭声仿佛是要将阴衙里那痛苦的呐喊声都要压下去似的。

赫连云城嫌弃地皱了皱眉,默默地后退了一步,道:“可知岁数?”

容隐看了眼嚎啕大哭不止的男人,道:“二十余二。”

听罢,赫连云城点点头,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白霖?”

鲜少有的好声好气之下,男人依旧哭得忘我,以至于赫连云城忍无可忍,突然抽出了容隐手里的长剑,二话不说抵在了男人下颚处,甚至还往上肆意挑了挑。

突如其来的凉意吓了男人一跳,甚至连哭都忘了,抽泣着被迫地仰着头,对上了那双虽然清澈但黑暗无比的眼睛。

“现在能听吾说话了吗?白公子?”

慵懒的声线一如往常一般,带着不耐烦和淡淡的嫌弃,落入耳中激得男子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谁料只是一抖,长剑锋利,细白的脖颈就此多了一道血红的小口子。

赫连云城见即收回了长剑,忍耐着即将爆发的烦躁,重重叹了一口气。

“你这个蠢货,脑子里装的都是水吗?!”

男子有些懵,茫然地抬手探了探自己的脖颈,触手的湿热是预想不到的。

颤抖的手,暗红温热的鲜血,倒影在男子渐渐放大的瞳孔里。

突然,男子双眼一白,晕了。

赫连云城错愣不已,看着晕倒男子那苍白的面孔,忽地失笑扶额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阴衙里头昏暗,长期不见阳光的原因,地面更是湿滑。

还是多有容隐留意,及时扶住了连连后退的赫连云城,见她站稳方才暗暗舒了一口气。

可等看清楚牢狱里的男子晕倒的模样还有染血的脖颈与指尖时,素来不喜表露情绪的容隐当即也皱起了眉,眼里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嫌弃。

赫连云城握着剑,久久方才反应过来。

“看来,这个白公子可是娇弱堪比婴孩啊。”赫连云城无语吐槽着,一手将长剑还了回去。

容隐接过长剑,对于赫连云城的话是完全表示赞同。

毕竟,他见多的男男女女多得数不清,但是眼前像这位白公子一般特殊的,还是第一次见。

就当是长见识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挑了挑眉,达成了同一个想法。

“看来人要晚一点才能审了。”

赫连云城看了眼牢狱里晕倒地四仰八叉的男子,嫌弃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消失。

“那可要好好审,毕竟是个娇弱的人,指不定原本家中就是当成女儿养大的。”

容隐听罢,点点头,表示明白。

毕竟白霖嘴里能掏的东西可多着,容隐自然会非常关照这位细皮嫩肉的白公子的。

章节目录 第403章 夜里沉思 阴衙潮湿,加上长期不见阳光的原因,在这大冬天里更是泛着令人难以忍受的阴寒。

赫连云城在阴衙了站了一会儿,正想离开时,却突然被一道声音喊住了。

“皇姐?”

突如其来的声响有些没理由,赫连云城环视四周都没能找到喊住她的声音在何处发出。

疑惑之时,抬脚正准备离去,那声音响了起来。

“皇姐,我在你的右手边,在这里。”

那男子的声音熟悉,赫连云城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她此时此刻站着的右手边,阴衙的门口边缘处的一间整洁牢狱里,赫连玉枫正抱着腿坐在草垫上,安静地仰着头看着自己。

待看清楚人,赫连云城却忽地皱起了眉,无声地打量起了赫连玉枫所在的牢狱。

这间牢狱不大,如阴衙里的衙狱一般,只是因为位置原因,比之阴衙深处里头的衙狱要干净不少。

只是昏暗依旧,唯一的出入口只能容一人通过,近乎四面墙壁围拢的压抑,光芒通风都只能依靠那唯一的出入口。

容隐命人替白霖包扎好了,见赫连云城愣在了原地,疑惑地上前看了看,方才看见那坐在牢狱之中的五皇子。

“殿下,这是五皇子自己要求的,说是能让宫里人安心,属下已经劝过了,但是五皇子不愿,只能在阴衙里选了最干净整洁的牢狱。”

听罢,赫连云城摆了摆手,看着牢狱坐地乖巧的赫连玉枫,道:“既是他想,如他所愿就好。”

话语里的淡漠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哪怕是当真赫连玉枫的面也是如此。

容隐愣了许久方才反应过来,只好点点头。

他本是以为赫连云城会劝五皇子从牢狱里出来,却不曾想还是那副冷漠样子,哪怕是当真五皇子的面也是如此。

说罢,赫连云城静静地看了眼牢狱里的赫连玉枫,微微昂首,不语便走了。

她走得干脆利落,一时间只剩下二人大眼瞪小眼的尴尬。

容隐想了想,低声问道:“殿下晚上可觉得冷?要不要再加多一床被褥?”

赫连玉枫仿佛在苦思一般,看了看身后床榻上堆砌的两张被褥,又想起昨日夜里突然转凉,下一刻异常认真地朝容隐点了点头。

得了回答的容隐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起身去内务府要被褥去了。

今日的事情多少有些烦心,赫连云城难忍耳边的聒噪,早早地便洗漱更衣,熄灯上了床榻抱着那柔软的被褥想要就此沉浸在那梦乡之中。

可是,有些时候总是事与愿违。

直至子时,黑暗中,一道身影突然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失眠的烦躁之下,柔软的被褥无声地受了好重一拳。

夜深人静,月色正浓。

赫连云城披了斗篷走到了窗边坐下,望着夜空之上的一轮皎月许久,久到手脚发凉都没有感觉。

皎月虽好,可无群星相伴,到底孤单寂寥。

不知怎么的,赫连云城仿佛回到了那一夜里。

无法挥去的嘈杂声、厮杀的狂笑声、还有那绝望的哭喊声。

她记得那一晚的风明明很轻,明明是在大雪纷飞的冬季里拂过,却比四月的春季还要温暖。

若不是大火照印着夜空,那天的夜晚一定很安静平和。

章节目录 第404章 是月亮 依稀中,她又看见了那一日离宫前的场景。

大火鲜红跳跃,像是一只永不知足的怪物一样,贪婪地吞噬着曾经华美的皇宫。

本是紧闭的宫门被撞开,半扇门歪歪斜斜地倒在了路边。

她被冒死前来相救的暗卫护着,临离宫前想要再看上一眼,却忽地被门边的一双手紧紧拽住了裙摆。

一张被血污覆盖根本就看不清五官的脸庞,只唯独那眼睛,赫连云城记得很清楚。

清澈似一面宁静悠然的碧潭,没有绝望也没有伤心,很安静。

那估计是赫连云城看到过的最好看的眼睛了。

“...玛依?”

不知怎么的,赫连云城低声喃喃着这两个字。

她记得是那一日,在宫门处所见的那人临断气前所说的。

可到底是什么意思、想要表达什么,当时的赫连云城无心分暇去细想,而现在虽是记得,也还是不能想明白。

或许只是临死前的一声低喃吧,又有谁会追究一名素不相识的临死宫人的低喃喃呢。

赫连云城想着,好似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轻松地靠在了窗边,遥望着远方的月亮。

“好美啊。”

方才遮挡月亮的乌云悄然散去,露出的月亮皎洁圆满,如此圆满的月亮,赫连云城保证,她可只是在中秋佳节方才见到。

一想到中秋佳节,明年的那时候估计自己与周公子应该成婚了吧。

虽然莲华幻想着长公主出嫁的十里红妆,举国同庆,但赫连云城却只想与心里的周大人共饮合卺酒,哪怕没有皇权富贵,当一个山中农夫也是顶顶好的。

思绪像是大海里没有目的游动的大鱼,慢悠悠地飘出了宫外,落在了某个可能已经熟睡的男人心上。

就算是皎月孤单,也会有等来群星环绕的时候。

有些事情她无法释怀,就好比在心中年复一年积累建造的城墙,那城墙高大,把她封在了过去的记忆里,日复一日,明明活着却无法喘息。

有时候她也会想,那顶冠宇、那座皇座其实也没那么了不起。

想要的人哪怕让他以性命作为交换,他也自会答应,可不想要的人,就算是拱手呈到他面前,他也绝不妥协。

曾经赫连云城自认是那位甘心以性命换皇位的人,只是现在她更想做那不愿妥协的自由之人。

好比那只海东青,有朋友也有自由。

而她也相信,就算她深陷泥泞再无澄澈,周大人也绝不会放开她的手。

夜空之上的月亮渐渐被乌云包围吞噬,又被一阵及时清风所解救,再现明亮皎洁。

许是连赫连云城自己都没有发现,那素来凉薄高傲的眼里,此时此刻倒映着的不只是月亮,还有璀璨的星光。

在那漆黑的眼中,恍若落在了夜幕里,安静地陪伴着皎洁的圆月。

幽幽一阵微风拂来,冷得赫连云城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连忙拢了拢身上厚重的斗篷。

奈何月色太美,令人沉沦,就算比之往日冷了些许,赫连云城却依旧不舍地离开窗边。

深夜里安静,唯独那草丛里的昆虫偶尔鸣叫两声,在这夜色里倒是徒添一份活泼。

赫连云城浅浅一笑,想是如果莲华知道了她不就寝反而在吹冷风,估计又会唠叨了吧。

章节目录 第405章 (起名废) “阿嚏!”

“殿下,明明知道自己身体受不了,为什么还要坐在窗边吹了一晚的风?”

“阿嚏!”

“您可真是叫人难以放心,现在得了风寒可又要喝药,这是药三分毒,您可真是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身体......”

莲华皱着眉双手叉腰,对着坐在床榻上盖着被褥的赫连云城不断唠唠叨叨说道着。

端了刚刚熬好的苦药前来的芝桃看着自家殿下一副心甘情愿被莲华唠叨的样子,也只是无奈一笑。

“殿下,该喝药了。”

莲华唠叨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着,赫连云城却一副好心情的模样,甚至喝完了苦涩难咽的汤药也还是眉眼弯弯,满是乖巧笑意的模样,当真叫人又气又无奈。

今日风轻温暖,御花园也渐露春色,宫外的大街小巷一派祥和,热闹如旧。

丹亭园的樱花盛放,只是站在宫墙上便可见那不远处的一片淡粉迎风摇曳。

等不及春天的真正到来,贵胄的公子小姐们早早地命人占好了最佳的赏花之地,约着一同赏花去了。

绽放在枝头的樱花淡粉娇嫩,清风拂过带来了甜腻清香扑鼻之外,还有随风带落的花瓣迎风飞舞。

随风飘落,似一只小小的蝴蝶一般,飞舞着,轻柔地落在了那展开带着薄茧的大手里。

周愿安静地看着落在自己手心的樱花瓣,漆黑的眸子安静,且没有半分感觉。

大手一紧一松,随意地放掉了手心里的花瓣,就好比放走了一只落错了地方的蝴蝶一般。

还是桃花好看。

沉思许久,周愿这才转身看去。

在他身后的不远处,贵胄公子小姐们正在吟诗作画,个个笑意满盈的样子,在这樱花环绕之间,当真是悠然雅致。

木木拿着自己方才画好还备受公子小姐们赞赏的画,一跳一跳地跑到了周愿身边,脸上挂着的笑意纯真朴素,倒像极了一个受了赞赏急着邀功的小孩子。

“公子,您瞧瞧,我画得如何?”

周愿听罢,接过木木手里递来的画,打量了一眼,随之陷入了令木木纳闷的沉思之中。

并非是周愿不想夸,毕竟他也不想随意地打击木木此时此刻对绘画的热情,只是他曾见过堪称一绝的画艺,如今再看木木的,便只觉平庸,就算是优秀也是平庸的优秀。

见周愿许久未语,木木是眉毛都要拧在一起的纠结。

也不知道是自己画得太差了,让周愿无可评论,还是根本就无法入得了眼。

木木胡思乱想着,闷闷不乐地朝地上的小石子踢了一脚。

小石头圆滚滚的,明明只是轻轻的力量之下,朝那山道上的阶梯滚了过去,树木是向生长的,而木木踢小石头却是一落千丈不止。

“诶。”木木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正当失落之时,突然听闻周愿平静说道:“画得很好,虽然有些笔触还有些生涩,但整体上已经很棒了。”

预想不到的赞扬突然而至,木木愣在了原地许久,惊喜万分地瞪圆了眼睛,看向周愿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一只兔子,一只喜悦到竖起了耳朵的兔子。

章节目录 第406章 大展身手 周愿想着将手里的画还了回去,恰逢此时,意外地看见了那从山道上迈步走来的白色身影。

“何小姐?”

“你很惊讶?”

木木朝周愿点点头,说道:“王都里最近有不少的传闻,何禹病逝后,何氏的公爵之位必定是要有继承者的,为了此事何夫人与何老夫人是闹得不可开交,病了一场又一场,苦苦撑着,直到上月前终于递了折子上谏,这爵位方才确定下来的。”

说罢,木木收好了自己的画作,打算回府后找白君则邀功去,估计能换上一碟子芙蓉糕也不一定。

周愿听罢,也是意外不已,“爵位落在谁的手里?”

自家公子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木木本以为他会不感兴趣,却不想他居然会接着问下去。

既然是问,木木便答道:“自然是何禹何大人的嫡出子何澄,而且理当也由他继承才是,若不是何老夫人阻挠,那何夫人也不至于被大病拖坏了身子。”

说道着,木木瞧了眼站在不远处的何柔,低声道:“那何夫人的身子估计撑不了几年了,到时候爵位定当一朝再变,把公爵之位玩弄于鼓掌之中是很威风,可他们都忘了,这皇城里头到底是要看宫里主子们的脸色变天的,有些事情玩脱了,赔进去的可是命。”

周愿听着木木低声喃喃,漆黑的眸子骤然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但很快便消失在那平静之中。

“嗯,我知道了。”周愿抬手拍了拍木木的肩膀,朝远处的公子哥儿们扬了扬下巴,道:“他们估计在等你呢,等你回去再次大展身手。”

“大展身手?”

木木眼睛都亮了,开开心心地朝那作画人群里跑去。

远远望着那花海里热闹的人群,周愿却淡淡地只一眼,出于不喜热闹的性格,他觉得还是坐在这花下的亭子里安安静静就挺好的。

何柔本是受邀前来,如今多了一位即将承爵的兄长,坐在这贵眷里头,听着明里暗里的奉承,虽是笑意相和,但到底勉强地心累不已。

不过多时,何柔好不容易以赏花为由离开了人群中,看着漫天的樱花盛放,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主仆二人到了此时此刻方才注意到漫天的樱花盛放之美,游园之中恍若置身如梦似幻的桃花源中。

何柔走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园中一处偏僻的亭子里,一道于她而言相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其中,安静地什么都没做,坐在那仿佛只是在赏花。

带着狐疑,何柔想要上前一问,可方才迈开腿却莫名心生后悔之意。

她并非是那没脸没皮之人,当初那一日满大街上的羞辱,何柔可是记得真真切切的,虽然也在他的开口下解围了,但到底是害得足足有半月没有出门。

何柔心中恼火,连赏花的惬意都没有了,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想要发泄如今心里的怒火。

可正当她想要转身离去时,那人却开口喊住了她。

“是何小姐在哪吗?”

秉着礼仪教养四个大字,何柔深深呼了一口气,转身看了眼亭子里的男人。

确认来人是何柔,周愿走到了亭子下,道:“何小姐不来赏花吗?还是没有人懂得体谅,让你一个小女子孤身赏花?”

章节目录 第407章 引为知友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何柔愣在了原地,甚至有些诧异。

“周公子可是喝醉酒了?竟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口不择言,也不怕别人看了去,徒添八卦。”

何柔冷淡地说道着,对于眼前人早已没了当初的温柔与憧憬,甚至只剩下了厌恶。

偏那亭子里的男人丝毫没有感受到何柔的冷嘲热讽,双手抱胸倚靠在亭子的柱子边上,脸上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站在樱花海里,当真叫人挪不开眼。

“是吗?既然如此,那不如何小姐陪我一同赏花吧,作为朋友也是一个伴。”

一句朋友将距离拉开的同时,也将彼此之间所有的隔阂一扫而过。

何柔思量一会儿,对上男人满含单纯笑意的眼睛,许久方才无奈叹了一口气,朝亭子走了去。

“多日不见,当真是对周公子刮目相看。”

周愿听罢,看了眼面色冷淡的何柔,方才回头看向那一望无边的花海,低声道:“是吗?我倒是没有发觉。”

何柔冷冷哼了一声,道:“周公子自己没有发觉而已,当然也可能你本来如此,如此地做事荒谬。”

“荒谬吗?”周愿看似思索,“我倒是不觉得。”

“有谁会与知晓心悦自己又惨遭拒绝的女子刻意走近,而且还是没有目的的。”

听罢,周愿无奈说道:“我只是觉得我们能够引为互相的知友罢了,若何小姐一直耿耿于怀,周某也只能就此作罢。”

周愿的能说会道当真叫何柔刮目相看,何柔不屑地轻哼了一声,道:“周公子是明白人,你我之间可没有朋友可做。”

“是吗?”突然,周愿抬手摘下了一朵绽放的樱花,放在鼻下轻轻闻了闻,道:“我本还想帮一回你那站不稳脚步的兄长呢,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说罢,周愿将手里的樱花放在了亭子里的桌面上,略显可惜地拍了拍手便作势转身离去。

“慢着!”

与其说突然,倒不如说是果然。

周愿停住了脚步,背对着何柔,凝视着桌面上樱花的眸子自始至终的温柔,仿佛是要透过那樱花找到心中那人的影子一般。

手里的帕子早已被捏得起皱,何柔重重叹了一口气,沉声道:“我不信没有条件的雪中送炭,你到底想要什么?”

听闻声响,周愿低声笑了笑,可等转过身来看向何柔时,那漆黑的眸子里的笑意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恍惚中沉沉的阴霾所掩饰着的暴戾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我要一个人的命。”

“什么?!”

“准确地说,我要一个人将他的头颅亲手奉上。”

何柔虽是不明所以,但对于此时此刻的周愿却第一次心生恐惧。

或许方才自己一时冲动说的话是真的。

眼前这个男人的清冷似风,温柔矜贵都是面具而已,那面具之下的暴戾、残忍才是真正的他。

何柔捏着手里的帕子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忍下心中不受控的恐惧,对上了那双阴沉充满的阴郁黑暗的眼睛。

“所以...是谁?”

章节目录 第408章 温柔大于勇猛 风悄然地吹拂而过,卷起了满地的樱花花瓣随风飞舞。

在那漫天花海之中,好像一名身穿粉白长裙的女子,无声曼妙地舞动着,花瓣就是那飘然轻曼的长袖,只轻轻一拂,激起了满地花瓣飞舞,如梦似幻。

何柔愣在原地,那素来温柔的眼睛瞪圆了,万分惊恐地看着不远处的周愿。

捏着手帕的手松了又紧,用力直至手指关节发白都没有发现,忍不住的颤抖想是气愤,也可能是不可思议后的恐惧。

良久,何柔突然低声怒道:“你是疯了吗?!”

周愿轻哼了一声,比起何柔此时此刻的不可置信,他倒是镇定如常。

“你见过随便拿人命开玩笑的人吗?”话音刚落,周愿突然想起一道身影,连忙补充道:“哦!确实有。”

何柔气得浑身颤抖,对于眼前男人的疯狂和暴戾只觉无法思考。

周愿似还在思考方才的话,突然一本正经说道:“不过她是可爱的,就像猫儿一样,对坏人张牙舞爪也正常。”

“真是够了。”

已经是第二次了,何柔是头痛欲裂,恨不得即刻撞死算了。

眼前的男人太过阴郁黑暗,可看着那张脸,却实在叫人难以多思。

过了半晌,在周愿预料之中的目光下,何柔沉声应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不会亲手做这种忤逆之事。”

周愿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平日里的从容淡然,显然并不在意,“没关系,你不想做,自然有人会代替你。”

对于男人似滴水不漏的准备,何柔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问。

有些事情就是如此,要分得清楚什么是想知道和能不能知道。

身后的声响忽地大了不少,周愿回头看了眼,想起了什么,道:“对了,听说今日公主皇子们也会来赏花,周某还有事便不做陪了,若何小姐喜爱清静,也可以一个人在这静心赏花的。”

说罢,不等何柔再说些什么,周愿转身便已然离开。

方才何柔是觉得此时此刻的周愿太像一个人了,像极了她的残忍无情,还有精心算计。

而现在看来,倒不是像,而是两极。

一个极尽精致慵懒也残暴嗜血,一个极尽清冷禁欲也深沉阴郁。

一个太阳一个月亮,只是分别照应的日夜不同,所以落在地上的影子也不同。

即便如此,何柔也不得不承认那二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经历方才的一番对话,何柔此时此刻双腿有些发软,无力地依靠侍女搀扶才能在亭中坐下。

只是刚坐下,却看见了刚才周愿放在桌面上的那朵樱花。

樱花娇嫩,想要摘下稍有用力便会破坏其脆弱的花瓣,能将花朵如此完整地取下又放下,可见到底是一个温柔大于暴戾的人。

一想至此,何柔也想明白了,也难怪当初自己会沉浸在他的温柔之中,哪怕明知那温柔不是给自己的。

现在仔细想想,做朋友也不是不可,至少比做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仇敌好。

章节目录 第409章 愧疚 素日里来宫中日子闲淡,许是临近春节的缘故,近日宫里倒是多了一份红红火火的热闹。

午时过后的阳光温暖,晒在身上暖烘烘的,好不舒适。

安静的宫道上,一架轮椅安静地被身后人推动着,车轱辘在宫道上碾过发出的声响不大,却也难免嘈杂。

只是推轮椅的人却不急不慢地推着,生怕因为速度太快而惊扰了坐在轮椅里的人一般,径直往万寿宫的方向走去。

早已在正殿里等候多时的何嫣楣显然急不可耐,时不时担忧地朝殿外张望,见无人又才端着茶水轻抿了一口,以抚慰心中的不安。

寄南今日依旧去了书院,东芙也不在,偌大的万寿宫只剩下何嫣楣一人在着急等待着。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终于车轱辘的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

何嫣楣早已等不及,起身快步走出了殿中,刚好见着了东芙推着那坐在轮椅上的人走进万寿宫里。

等候了许久,本是等得焦心不已,可等此时此刻亲眼见到了那坐在轮椅上的人儿后,何嫣楣却迟迟不敢上前。

张南蓉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见何嫣楣与自己隔了三步之远的无声打量,她到丝毫没有畏惧之死,双手放在膝上,任由万寿宫里的人打量去。

本是宫里人都认得她这张脸,早在半年那件事情虽然以安静收场,但之前一直是闹得人尽皆知,这宫里人不认得张南蓉都难。

只是叫人难以相信的,不只是张南蓉居然还能进宫里来,还是有那双本是能翩翩起舞的秀腿此时此刻无力地搭放在轮椅上,虽然有一层毯子轻轻盖着,但到底难掩那无力和病态的消瘦。

何嫣楣愣了许久,久到连本是喜悦的话到了嘴边都忘了。

“孩子,你的腿到底怎么了?”

比之何嫣楣现在还有些不可置信的震惊,张南蓉倒是镇定,习惯地浅浅一笑,解释道:“当时大火,臣女逃不及时,被倒下来的房梁砸到了,怕是日后都不能行走了。”

张南蓉话说得轻松,好似这件事情中失去了双腿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似的。

可她越是如此的洒脱不在意,何嫣楣心中便越是内疚。

别人是不会知道,可何嫣楣心里却明白得很,一切都是因为她。

本来张家全没了便算是解脱了,这样一来何嫣楣也不至于如此痛苦,可谁知不日前,宫外的暗卫汇报,说是张南蓉还活着。

何嫣楣当时惊喜万分,可如今一见倒不知自己该是笑还是哭。

人本是活着已经够难了,却还要将一名柔弱女子的双腿夺去,而这生不如死正是因为她,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咳咳!”

突然,张南蓉轻咳声拉回了何嫣楣飘远的思索,忽地一阵凉风拂来,又见张南蓉冷得微微颤抖的样子,何嫣楣心里更是愧疚难安。

东芙见之即刻便示意太监围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轮椅连带着人一同抬了起来,往殿里走去。

一行人手脚忙乱,连何嫣楣都在仔细盯着,谁人都没有察觉那轮椅上的张南蓉恬静乖巧的脸上渐渐多了一丝的狡黠之意。

章节目录 第410章 生而为王 翌日

长仙宫的后花园里,一场“激烈”的棋赛正在紧张地进行着。

多德手执黑子,圆圆的脸上满是违和的凶狠,卖萌不自知的瞪着手执白棋即将落子的芝桃,仿佛要透过眼神将人碾压似的。

长仙宫不少本是忙活的宫人都得了旨意,停下了手里不着急的活,围在二人身边看热闹。

不远处的湖边亭子里,赫连云城一手拿着叉子,漫不经心地吃着莲华削好的苹果,另一手撑着头,心情较好地看着不远处那群玩闹开心的小朋友。

察觉到自家殿下的好心情,莲华抬头看了眼赫连云城,又瞧了眼不远处闹着玩的小宫人们,会心一笑,低下头继续削手里的苹果。

前殿冷清,估计谁都想不到这后花园能如此热闹,当真判若两方天地。

嘴里的苹果酸甜可口,赫连云城吃得愉快,不过一刻便没了两个苹果。

再想吃时,却见莲华一本严肃地说道着什么吃多了不好消化,什么吃多了会闹肚子之类的,赫连云城只好方才了手里叉子作罢,目光可惜地在桌面上放着的苹果上轻轻扫过,无语叹息。

恰逢此时,人群里响起了惊呼,赫连云城抬眼看去,只见多德闷闷不乐地放下了手里的棋子,很快又充满了干劲。

赫连云城是不用猜都知道,这一盘棋多德又输了,反正他对上芝桃,不是输了就是输了,至少在她的印象里,多德在棋艺上就没能赢过芝桃一回。

长仙宫里的宫人除去莲华之外都是年岁不大,正都是爱玩闹的时候,这偶尔一回,赫连云城也是由着他们。

端了热茶去而复返的莲华见赫连云城懒洋洋地看向湖面,笑道:“到了春日里,想必这湖里的荷花展叶,满池碧色也是绝佳的春景。”

赫连云城闻讯看去,将那平静的湖面连同倒影着的天地毫无遗漏地收揽眼中,微微昂首示意她此时此刻的悠闲恰意。

“殿下,方才宫人来报,说是见到了东芙推着一架轮椅朝万寿宫去了,那宫人看到的背影,倒没瞧见那轮椅上有没有人。”

莲华说道着,见赫连云城终于有了反应,“是张南蓉吧,也该是这个时候了。”

莲华点点头,笑道:“是,只是没有想到张小姐的伤好得如此之快,想来除了双腿之外,应该别无大碍。”

赫连云城轻哼了一声,道:“怎么可能别无大碍,这人都快废了,哪还有真正治好这一说法。”

赫连云城语气清淡,以至于莲华都愣了愣。

她本以为自家殿下对张南蓉不关心才是的,只是现在看来,倒是她的错觉了。

莲华笑而不语,将热茶朝赫连云城递了过去。

赫连云城接过茶水轻抿了一口,道:“她虽不能走,但路且长,哪怕是双腿不能走了,她也要跪着走下去。”

早已被人画好的路途是命中注定,逃不过的。

这个道理,莲华伺候在赫连云城身边许久,自然是最了解的。

张家也好,何氏也好,就连赫连云城自己都是照着那一开始便定下的路程在走,每个人都是朝着虚无缥缈的终点走去,可只有她走了一半,转过身来改了别人的路,且划定了结局。

没有人是天生的皇,但莲华却觉得赫连云城就是,生来就该坐在金字塔顶端俯视天下的人,不做展翅高飞的雄鹰,而做统领王朝的狮子,这才是真正的皇。

章节目录 第411章 白小怂 到底因为没有阳光的原因,一到了申时,阴衙里便泛起一阵阴寒,直叫人冷得打颤。

容隐带了热牛乳,越过铁栏杆放到了赫连玉枫所在的牢狱里,见里面的人没回应,又起身朝阴衙里头走去。

白霖自上次晕血后脸色更加苍白了不少,规规矩矩地坐在牢狱里,见容隐来了也没多大反应,仿佛是被上一回吓傻了似的。

“白公子?”

听闻声响,白霖愣愣地抬头看去,看见容隐抱着剑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一时局促不安地站了起来。

“有...有什么事情吗?”

容隐微微皱眉,道:“你现在脑子清醒吗?”

“啊?”白霖突然茫然地抬头,道:“还算可以...吧?”

这带着不确定的语气,不由令容隐头痛。

只是头痛也好,有些事情还是要做的。

容隐扬了扬下巴,道:“既然可以,那便出来。”

“啊?”

在白霖茫然的目光下,容隐一声令下,阴衙里的暗卫便上前将那紧锁的铁门打开了。

门是打开了,可容隐见白霖还是一副茫然且无动于衷的样子,忍下心中的无语,道:“我说了,出来。”

容隐说话惯透着寒意,就算是心平气和地说话,也难免叫人心生怯意,更何况还是白霖这般天性胆小之人,更是怕得双腿哆嗦,当真想要抱紧那铁栏杆,大喊一声“我不!”

然而,在容隐安静且黑压压的目光下,就算是双腿哆嗦,白霖也只能走出牢狱。

毕竟大丈夫能屈能伸,谁怕谁啊!

“跟着我走,不准乱跑,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准说话,明白了吗。”

迎着那冷不丁的话,白霖燃烧的火焰恍若被一捧冰突然扑熄灭了一眼,怯生生道:“哦。”

白霖一路跟着容隐离开了阴衙,也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去,一路上虽是东张西望,但还是记得容隐的交代。

宫里的道路四通八达的,白霖一出了阴衙便一直在暗暗惊叹,他是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还有入宫的机会,虽然现在看来并不怎么光鲜亮丽。

正当白霖捏着自己那还不算破的袖子打量时,措不及防地撞上了前面的一堵墙。

而且更叫白霖头痛的,是那一堵墙不仅是黑色的,而且还超级的坚硬!简直要将他的额头都撞得起包了,疼死了!

白霖捂着头,白着一张脸被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却抬头对上了容隐那双漆黑安静的眼睛。

“这...这...大佬我错了!”

哭声未起,那一双膝盖便作势要跪下去。

可就是想要跪,这跪到了一半,白霖突然哭声一止,低头看去自己微微弯曲的双腿腾空在原地,像是被什么无形中的东西托了起来似的。

可不等他再多研究,突然感觉一道冷锋似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茫然抬头看去,容隐正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自己,因为身上更像是居高临下一般。

“站好。”

大佬一声令下,白霖连忙点点头,自己站了起来,等站直了这才发现原来刚才是大佬在提着他,虽然只是抓着领子。

章节目录 第412章 玩弄人心 容隐看了眼发愣的白霖,无语地叹了一口气,抬脚走进长仙宫去。

赫连云城正巧在用着晚膳,筷子方才放了漱了口,便瞧见了容隐带着一个白色的小矮子走了进来。

“殿下,人带到了。”

赫连云城点点头,接过莲华递来的湿帕擦了手,足足过了一刻,这才好整以暇看向白霖。

不同于常人的,白霖站在长仙宫里是十分镇定,甚至还有空闲心思去打量四周,丝毫没有像常人一般,进了长仙宫好比老鼠进了猫窝似的。

赫连云城端着茶轻咳了一声,硬生生地将白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好不容易从刚才撞了大佬一事回过神来,白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赫连云城那双标志性写满不耐烦的精致眼睛。

一时心跳加速,血液澎湃,恍若身体里装了火药似的,而引子就此被点燃了,要炸了!

“呵呵......”白霖讪讪地笑了两声,一时腿软当着满殿人的面,朝赫连云城跪了下来,“...殿...殿下...我...我......”

“什么我的你的?”赫连云城放下了手里的茶碗,道:“上一次见面是晕血,这一次见面是结巴,看来白公子是真病得不轻啊。”

当真百闻不如一见,是真的能一句话逼得人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了。

白霖低着头,俯着身跪在地上,迟迟下不了决心抬起头来直视那双会窥探人心的眼睛。

“所以白公子是打算进而当一个哑巴了吗?”

白霖低着头,愣了许久这才怔怔地抬起头来,只是没有看向赫连云城,而是看着自己在地上摊开的衣摆。

赫连云城手里捻着茶碗盖,轻轻地拂着茶碗里漂浮舒展的茶叶,逐有一番漫不经心的感觉。

“白公子,你是明白人,你若不想开口也成,吾不会为难你,只不过......”

就像是无处可逃一样,终于白霖还是要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清澈眼睛。

只一刹那间,那笑意里混杂的杀意渐渐地,吞噬了原本的浅笑。

“铿!”

茶碗盖掉落在茶碗里,发出的声响也连茶水都担起了数个涟漪。

容隐目光渐暗,接下了赫连云城的话,数道:“只不过,我会亲自让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随着话音响起的,还有那长剑出鞘带来的摩擦声,就好比划在骨头上似的,连连寒颤不已。

白霖心有余悸地连呼吸都仿佛停了下来了一样,挺直的后背早已僵硬不已。

一颗心仿佛是被悬在了喉咙尖上似的,砰砰跳得发疼。

就在那心跳声将白霖的呼吸声都要淹没的最后一瞬间,突然一声满含戏谑的轻笑声将白霖仿佛接触死亡的思绪拉了回来。

霎时间的喘息机会涌入了大量的新鲜空气,白霖大口大口呼吸之时,只见坐在首位上的人浅浅笑着,似在为一场成功的作弄而得意一般,容隐收回了长剑,站在一旁也如看戏一般。

直到现在,白霖这才明白。

这一主一仆,把人玩弄得团团转,直到崩溃的边缘这才将那勒得人窒息的绳索松开,一松一紧,像是在钓鱼似的玩弄人心,哪怕是愿者上钩也能收获不少。

“实在太恶劣了......”

章节目录 第413章 雁山高处深云埋 听闻那低声的埋怨,赫连云城出乎意料的没有动怒,甚至眉宇见连半分不耐烦都没有。

她一手撑着头,双眼自始至终带着一丝不温不冷的笑意,安静地等着殿中跪着的白霖反应。

过了许久,白霖无奈耸了耸肩,抬起头不再犹豫道:“殿下想知道什么?”

赫连云城浅浅一笑,道:“你能告诉吾什么?”

“自然是殿下想知道的,可若殿下不说,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吗?”

虽然是硬着头皮对上那双眼睛,可到底是心里没有底气。

白霖后背僵硬地挺直了许久,低声应道:“殿下,我这里没有你想知道的。”

赫连云城轻笑了一声,道:“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的。”

预想不到赫连云城如此胡搅蛮缠,白霖睁大了眼睛慌张得有些泄气,挣扎许久,这才在赫连云城嫣然一笑的目光下,无奈叹了一口气。

殿里安静,傍晚时分夜幕落下得极快,一行人在殿中不过只是聊了几句,便夜色已然落幕。

宫人掌灯,将本是被夜色笼罩的宫宇照亮,引路掌灯夜行。

白霖低着头,闷声道:“正如传闻一样,三年前的大火夺走了我白氏一家近两百口人的性命,我因为外出求学而得以逃过一劫,也是一年前,有一名公子通过信件找到了我,要求订制一批瓷器,而且通通都要白瓷。”

说道着,白霖抬手无力地抹去了额间的汗水,无力的样子多少有些颓废。

“当时我已然决定此生不再烧窑,但因为求学所需的银钱数额太多,我根本就无法支撑,加上白氏的磁窑并无多少毁坏,那公子允诺给的银钱不少,我便答应下了。”

听着白霖说道,赫连云城思索良久,突然开口道:“所以你根本没有见过那订制瓷器的人,对吗?”

白霖摇摇头,道:“见过,按照我白氏的规矩,收货时必须由收货商亲自清点验货,直到点头才可,也是这样所以我们见了一面。”

“那你可记得他的长相吗?”

白霖还是摇摇头,对容隐道:“我是看见了,但是他戴着面具,我只记得那公子身姿挺拔,看着是会武的人,而且他那面具虽很是普通,但却能将半张脸都笼罩,根本就看不到其长相如何。”

听到此处,容隐心中却有了个大概的想法。

恰逢此时,白霖忽地想起什么,立马补充道:“对了!我还记得我看到了他的眼睛!像琥珀一样,很淡的颜色,而且是一双丹凤眼。”

比之白霖的激动,赫连云城淡定地和容隐交换了一个眼神,下巴微扬,道:“他是如何称呼自己的?”

白霖想都没想,快速答道:“他说他姓赵,名雁山,雁山高处深云埋的雁山。”

话音刚落,白霖激动之时,却才发现随着他声音落下,殿中一片安静。

因为太安静了,反而衬得殿外的昆虫鸣声越发得响亮。

白霖激动之余,却见赫连云城诧异地连嘴角边的笑意都愣住了似的,素来带着一丝笑意和慵懒的眼睛,此时此刻却被不可置信全然占满。

一时间殿里安静得仿佛连银针落地都能听得见。

赫连云城忽地笑了出声,一双素来因为慵懒而微微搭着的眼睛睁得浑圆,轻声笑道:“这不可能。”

章节目录 第414章 死路和活路 “为什么不可能?”

白霖一派天真的话方才出口,便接收到了满殿里近乎所有人落在自己身上的冷漠目光。

白霖是真的没想明白,分不清事宜,正想再次开口问道,却见赫连云城突然抬手拂落了手边桌子上所有的瓷器。

“哗啦!”

上好的瓷碗落地,自然声音清脆如铃,白霖虽然觉得可惜,但也还是不由庆幸自己跪得远,不然这些碎瓷便会落在他的身上了。

白霖对地上的瓷器感到惋惜,可抬头看清赫连云城此时此刻的样子时,却愣在了原地只觉一阵寒意落在了他的脖颈处。

殿里一时安静得叫人压抑不适,赫连云城轻笑着,只是那素来带着慵懒的眼睛布满了阴霾。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指不定是同名同姓也不一定。”

“殿下,一个名字加上那双眼睛,有可能真的是他。”

容隐外表看着镇定,但内心却依旧震惊不已。

不为别的,只因为拥有琥珀色眼睛的赵雁山早已在七年前死在了赫连云城的剑下。

长剑没心,再无生还的可能。

殿里安静得怪异,仍还在殿中跪着的白霖双腿发麻,可见殿中气氛诡异,只好强忍下不适。

赫连云城搭在桌子上的手松了又紧,那细微的颤抖到底出卖了她那看起来的镇定。

容隐手持长剑,作揖劝道:“殿下,死去的人无法复活这是必定的,究竟到底是不是他,属下认为尚未能下定论。”

赫连云城何不知此道理,只是心里的不相信和矛盾的期望让她无声痛苦。

赵雁山,是曾经与她自幼定下婚约的人,是当时堂堂正正的将军之子。

只可惜了,赵雁山那父亲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尽管当时赫连云城极力维护,可到底无法否认真相。

容隐当时才跟在赫连云城身边第一年,他记得很清楚,当时的先皇给了两个选项让赫连云城选择。

一。

是舍去公主的身份与和赫连氏的荣耀,嫁入罪臣之家,连同长仙宫一众奴婢皆沦为罪奴,共负罪责。

二。

是亲手斩杀叛贼赵家八十余口,保住赫连氏的王朝。

明明是选择,可明眼人也能看得出来,这是一条生路与一条死路的抉择。

当时赫连云城没得选,是在一个雨夜里取先皇的佩剑闯出宫去。

三天三夜之后,只有人传闻看见赫连云城一身血衣从赵府提剑走出,那敞开大门的赵府里头,血色满地,横尸遍野。

也是如此在三月后,一日先皇醉酒在先皇后宫中,醉酒胡言,将赵氏无罪道得清清楚楚,那日雨夜,却无人发现安静站在殿外前来请安的赫连云城。

之后,赫连云城突发重病了足足一月有余,近乎半条命都被阎王爷拽在手里一样,太医院倾尽全力,方才从死神手里把人抢了回来。

也是从此之后,赵氏一族再无从人口中出现,不为别的,只为了赵氏一家的无辜,还有当日所见,一身血衣提剑从赵府走出的赫连云城那空洞死寂的双眼。

章节目录 第415章 高山与白云 “轰隆!轰隆!”

雷声轰鸣,夜色之中,怕是层层乌云遮天也无人发现。

不过多时,雨声淅淅沥沥,由小渐大,仿佛是要将这世间的污浊冲刷。

良久,赫连云城缓缓回过神来,无力地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白霖,低声问道:“他找你订白瓷,可有说过要作何用?”

“有。”白霖点点头,道:“那公子说是送给自己未过门的夫人,而且还特意叮嘱我烧制了两枚戒指,一枚男戒一枚女戒,都是白瓷,而且都带有刻印。”

“刻印?”

白霖点点头,道:“男戒刻的是一朵云纹,女戒刻的是一座小山,因为戒指太小,瓷器烧制稍有不慎便就作废,所以我当时刻在了白氏落章的对面,一般不知道的人,会因为‘柏无’二字吸引注意,便不会发现戒指内侧还有一道刻印。”

白霖自顾自说着,却丝毫没有发现赫连云城越发慌乱的眼神。

“高山与白云,是能相互遥望且触及的存在。”

曾经的年少无猜,青梅竹马,赫连云城此时此刻却只觉得无尽的乏力。

这山和云基本上已然落定了赵雁山的身份,连容隐都难掩惊讶,更何况赫连云城。

不知其中事的白霖说完后一脸茫然地看着赫连云城,只见她脸色苍白,虽然双眼依旧如往常一般慵懒地微微垂着眼帘,但不知怎么的,白霖却莫名感到心痛。

好比心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揪着,千疮百孔的痛苦与无力。

“他还说了什么?”

白霖堪堪回神,想了想,缓慢说道:“他说,他未来的夫人很美,是天底下最美、最明艳的人儿,他只要看到她,便觉得心里敞亮......”

白霖自顾自说道着,说了一半停下来苦思,浑然没有发现赫连云城此时此刻越发苍白的脸色。

“对了!”白霖想起了什么,立刻又道:“那赵公子说他现在非常难过,因为他太久没有见过他未来的夫人了,他怕她忘了他,不要她了,所以想要订些她最喜爱的瓷器来哄哄她。”

说道着,白霖回想了一番,再三确认似地点了点头。

容隐一边听着白霖的话,一边紧张地看着赫连云城。

毫不意外地,赫连云城眼里没有半点怀念,只有无尽的愧疚。

如此,容隐也才能暗暗舒了一口气。

毕竟赵雁山的事情,他们能查到,宫外那位自然也能。

容隐是明白赫连云城对赵雁山的想法,虽有婚约,但更像是知己好友。

但若是换作赵雁山,容隐是想不明白的。

到底是友与否,估计只有本人才能看得清楚吧。

良久,赫连云城方才打起精神来,抬手摁了摁隐隐发疼的眉心,道:“算了,你且说说你还记得什么特别的地方。”

“特别的?”白霖记忆好,素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不过多时便想起了一事。

“倒也没有什么特比的,就是过来提货时,陪着赵公子一同前来的是曹家大公子,我本是以为他们二人是好友,便打算再送一只白瓷瓶作为赠礼,可不曾想那曹公子根本就与赵公子不熟,甚至二人之间有点像.......”

白霖目光在赫连云城与容隐之间扫过,犹豫道:“像...主仆。”

章节目录 第416章 是希望 赫连云城目光一顿,慵懒之间的茫然与无力早已消失,正如往日一般,似那安静盯着猎物的豹子一般。

“谁主谁仆?”

“赵公子主,曹公子仆。”

白霖想都没想就说了,细想一番的确如此。

容隐眉间轻皱,道:“你认得曹宁郎?”

白霖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道:“他到底是南蛮望族的嫡出大公子,以往家父还在时,曹公子曾陪同曹大人一同前来选购瓷器,加上我记性好,所以就认得了。”

赫连云城听罢,无声轻叹,目光微抬,看向了容隐,“你且去探探,若不是他,杀无赦。”

容隐听罢,握剑拱了拱手,可一礼作罢,有一问却不得不问。

“殿下,若真是赵雁山,该如何?”

良久,赫连云城悠然一笑,倒是有些轻松,“那就放了他。”

那双眼睛容隐不能再熟悉了,可看到由方才的愧疚,再到如今的轻松,容隐也是第一次看明白了赫连云城的心在想些什么。

是曾经死了而愧疚,现在活着是轻松。

本来赫连云城也是很好懂的一个人啊。

想是心里已有了结论,赫连云城不再是方才的低落,眉眼微挑,看向了跪在殿中心大发呆的白霖。

“你喜欢读书?”

白霖回过神来,认真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

“因为能学到很多东西,而且也能为迷惘的人生指路。”

白霖说得不假思索,显然是将读书出头这一道理读懂了。

二人说话期间,莲华唤来了宫人将地上的碎瓷片扫干净,又重新沏上了热茶,这才带着安心的浅笑站回赫连云城身边。

赫连云城端着热茶抿了一口,雨声之下,方才那一抹堵在心口的惆怅也随着热茶散开。

“你记性很好?”

虽是不明白赫连云城为何如此询问,但白霖自然地点了点头,丝毫不知什么是谦虚,笑道:“我自幼便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只要看过便记得,无论是人还是字画。”

过目不忘的本领可不小,至少连赫连云城都没法做到。

“可都读过什么书?”

一谈到读书,白霖一改方才的轻松活泼,认真严谨道:“《阅明书章》、《秦律》、《资治通鉴》还有廖明大人的《通记律法》,这些我都读过。”

赫连云城浅浅一笑,眼里闪过的一丝欣赏落在了容隐与莲华眼里,二人也只是会心一笑。

有两件事情是他们绝对相信的。

第一件,是赫连云城的预感。

第二件,是赫连云城的眼光。

无论结局如何,至少到目前为止,都没有错过。

“你想留在宫里读书吗?”

白霖尚还未反应过来,等听清赫连云城的话时,一双单眼皮细长的眼睛从茫然渐渐慌张,一点一点地瞪圆了,不可思议又惊喜地看着赫连云城。

“是真的吗?我真的能在宫里读书?”

见白霖惊喜万分的样子,赫连云城笑着点了点头。

这才点头,白霖当即从地上站了起来,笑颜逐开地走到了容隐面前,开开心心地为自己能在宫里读书而叽叽喳喳分享着此时此刻心中的喜悦。

如此看着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的白霖像一只小麻雀似的,容隐一时无奈,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这才默默地抬手揉了揉自己那被惊扰到的耳朵。

看着满殿的欢声笑语,赫连云城安静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有些事情虽然说不出,但心里明白,是希望。

章节目录 第417章 死亡预告 东芙得了何嫣楣的命令,推着张南蓉前往御花园走走。

下午里,冬日的阳光本是温柔且不灼热,晒落在春色渐露的御花园里,倒是别有一番色彩。

张南蓉双手放在膝上,安安静静地任由东芙推着轮椅,带着她慢悠悠地走着。

御花园里盛放的腊梅很是好看,清幽的梅香随风拂过鼻尖,温柔无比。

东芙见张南蓉望着那盛放的腊梅许久,会心一笑,走了上前在低处折了一支。

“小姐,这腊梅开得甚好。”

张南蓉接过花枝,点了点头以示赞同。

御花园里冬日盛放的花卉不少,高雅圣洁的腊梅和梅花,温柔素雅的海棠花,还有朵朵娇艳的山茶花,可见花房的用心。

东芙推着张南蓉不紧不慢地逛了一圈,想着走了一圈,估计张南蓉也会乏,便停在了湖边的碧莲亭里,迎着轻柔的暖风,宫人送上了茶点,倒也算惬意。

只是,张南蓉还没能享受这惬意的安静多些时间,一道尖细却不失娇柔的声音从一旁的绿篱过道上响了起来。

“皇后也正是,一点都没正宫的风范,都怀孕了还霸着陛下不放,当真小家子气。”

“娘娘慎言,这到底是宫里,隔墙有耳啊。”

“本宫才不怕,那被撵出宫去的张南蓉都能不要脸的再进宫来,陛下和皇后烦心得很,哪有空来管本宫。”

“娘娘......”

主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着,谁都没有发现只隔一道丈高绿篱的背后,张南蓉正端着茶如听说书一般,浅浅笑着。

比之张南蓉的淡定从容甚至还有一丝刚兴趣,此时此刻东芙眉间紧锁,显然是对那躲在绿篱背后编排他人的女子很是不满。

“娘娘,您何必如此气恼,这宫里谁不知道,这能和陛下聊上两句的妃嫔,除了皇后可就只有您,只这一点便是旁人比不得的,更何况那张小姐如今是家破人亡,以后的日子有苦她受着,您有何必为一个不值当的人置气。”

“你说得对,本宫是堂堂嫔位,是一宫主位,本宫自是不会与那不值当的人置气。”

“娘娘想明白就好,宫里已经备好了茶点,娘娘可是要回宫?”

“茶点?可是御膳房送来的?”

“是的,娘娘。”

不过多时,张南蓉听闻那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端着手里的茶抿了一口。

听了一耳的八卦乱言,茶凉了实在可惜。

东芙气恼不已,快步朝那绿篱走去,可等走了过去方才发现人早就走远了。

回到亭子里,见张南蓉淡定的样子,却不知怎么的,心里像是堵了一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叫人憋闷。

张南蓉浅浅一笑,方才手里的茶,道:“姑姑,您方才可有听到些什么吗?”

东芙微微一愣,对张南蓉的话有些不明所以。

见之,张南蓉笑得轻松淡然,道:“姑姑,方才我们一直在这里喝茶赏花,对吗?”

东芙眼里闪过一丝错愣,依旧是不明所以地看着张南蓉。

见人还是不明白,张南蓉也不恼,伸手缓缓推了推轮椅,灵活地转过了身,对上东芙茫然的眼睛,薄唇微张,只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一个将死之人的话,不必在意。”

章节目录 第418章 猜 “将...死之人?”

不知怎么的,东芙对上张南蓉温柔的眼睛时,竟忍不住心生恐惧。

愣愣地后退了一步,诧异地看着张南蓉,只见她脸上笑意依旧浅浅地,很淡,却丝毫没有到达眼中。

被那空洞的眼睛望着,东芙想是个人都会心生怯意。

“为...什么?”

几乎夺口而出的话,东芙说完便后悔了。

张南蓉倒是没多在意,只安静地摇了摇头,解释道:“因为苏嫔的父亲,苏侍郎大人贪财腐败,我猜想,怕是活不过春节了。”

也不知道张南蓉是不是在胡言乱语,东芙听得一张脸都白了。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张南蓉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敢在宫里议论朝中大臣的生死,甚至还预判起了死亡的日子,简直叫人毛骨悚然。

“张小姐,你在说什么胡话呢。”东芙脸色苍白地打量着四周,见除他们二人之外,并无多余之人,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张南蓉坐在轮椅上,自始至终都是温而不火的样子。

只是越发的淡定,会让人越发的紧张。

此时此刻,对上张南蓉淡定从容的双眼,东芙只觉心跳加速,呼吸之间的冷气却丝毫没能叫她清醒。

张南蓉微微一笑,道:“我说了,我是猜的,姑姑何必如此在意,难道你想让一个奸臣留在朝堂上祸害江山吗?”

张南蓉说道得轻松,可说出的话却恍若在人的心头上压了千斤似的沉重。

东芙一时说不出话来了,不知该如何反驳,也不知该如何制止。

张南蓉自始至终脸上的笑意淡然,似乎在说道一件闲事一般的轻松。

天上的艳阳不知何时被白云掩去,温暖的阳光消失之时,一阵冷风好似感受到了此时此刻御花园里的诡异,特来凑一把热闹。

冷风拂过,站在亭子里的东芙不由打了一个颤栗,抱紧了自己双臂。

惊恐莫名由心而生,东芙看着淡定自如的张南蓉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就是一步,背后突然多了一柄抵在她腰间的冰冷之物。

东芙顿了顿脚步,僵硬地扭头往后看去,对上了那高大之人漆黑安静的双眼。

只一眼,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似的。

冰凉的双手颤抖着,连手里的茶点都端不稳了,重重摔落在地上。

东芙僵硬地回过头来,惊愣地看着满脸乖巧笑意的张南蓉,张了张口,却不知怎么地,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如果宫里真的藏着有豺狼虎豹,那么此时此刻的自己,就是他们锋利大爪下的猎物。

垂死挣扎而已。

“姑姑,我都说了那只是我的猜测,其实他们明天就可以走了。”

张南蓉语气乖张,丝毫不像方才轻松淡然,倒是多了一份俏皮的感觉。

亲眼看着张南蓉的变化,东芙喉咙生硬了好一会儿,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奴婢可是太皇贵妃的人。”

以往,在这宫里,除去长仙宫的蛮横之人之外,只要东芙说道一句自己是太皇贵妃的人,便谁也不能动她。

这句话很好使,东芙知道。

可偏今日,这句话不知怎么的,就失效了。

章节目录 第419章 青枣 清风拂过宫檐,暖阳再现,仿佛春日来了一般。

宫道上,凤鸾宫的惢云带着人正往凤鸾宫走去,一行人很是意外地遇上了东芙推着张南蓉迎面走来。

“张小姐。”

惢云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张南蓉笑着点点头,淡定的是半分尴尬都没有。

见人如此,惢云也只是浅浅一笑,并未多言。

只带着人离去时,无意间瞧见了推轮椅的东芙那满面僵硬且苍白的笑容。

也只是一眼,让惢云没来由地皱了皱眉,还是有了宫人的提醒这才回过神来,打起精神来往凤鸾宫走去。

惢云一行人走得快,丝毫没有发现在他们身后,东芙脸上僵硬的笑容已然消失,换上了温和谦虚的浅笑。

黑色的披风微扬,容隐带剑迈步悄然地出现在长仙宫里,走了正殿门前朝里面望了望,见空无一人,便转身朝偏殿走去。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赫连云城不是在正殿里就是偏殿里。

然而,容隐找遍了两个大殿,却丝毫见不到她的身影。

正纳闷时,忽地有茶碗放下的声音响起。

匆忙往回走到了偏殿外往里看时,却发现赫连云城好端端地坐在偏殿里,手里捏着一颗青枣,自己惊讶地看着她,她也是迷惘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吗?”

赫连云城捏着青枣咬了一口,见容隐还愣在殿外,问道:“你要吃青枣吗?”

听见熟悉的慵懒声音,容隐不自在地摇了摇头,抬脚走进了偏殿里。

“是有什么事吗?”赫连云城说罢,将手里剩下的小块青枣放进了嘴里,细嚼慢咽,好整以暇地看向容隐。

青枣爽滑清甜,赫连云城一边吃着,见容隐鲜少有地望着殿里的架子发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赫连云城丝毫没有半点不耐烦,抬手打了一个响指,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青枣,见人终于回过神来了,又将方才的话问了一遍。

容隐堪堪回神,想起了要找赫连云城禀报的事情。

“人已经绑了,戏子也有了,殿下可要问些什么,属下觉得能从那人的嘴里问出不少东西。”

赫连云城想了想,思索间手里的青枣又没了,想再伸手去拿,却才发现那盘子里本是很多的青枣早空了。

见之,赫连云城遗憾地拍了拍手,道:“既然是你觉得还有用处的人,便随你处置便好,不过可不要把人整死了,吾留着还有用处。”

听罢,容隐点了点头,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可长腿才迈过门槛,容隐又折了回来。

在赫连云城疑惑的目光下,容隐犹豫着,指了指那空了水果盘,道:“青枣性寒,殿下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还有......”

之后的话,在赫连云城越发暗沉的目光下,容隐自觉地闭上了嘴,又行了一礼,离开了长仙宫。

见人走了,赫连云城看着那空了的水果盘,一时生闷,忽地将其推得远远的。

逐有一番眼不见为净的感觉。

“殿下!”

突然一声惊呼,强势地赶走了赫连云城心里的闷气。

茫然看去时,只见莲华气恼无比地站在殿外,目光在赫连云城还有那空了盘子之间不断流转。

赫连云城默默地瞟了眼那推远的盘子,脸不红心不跳,道:“哦,你是说那些青枣啊,容隐说他喜欢,吾就都给他了,毕竟这玩意儿味道淡,有什么好吃的,呵呵。”

章节目录 第420章 正宫做派 火盆上烧着茶壶因为烧水沸腾而不断低鸣着,然而雅室里的人却丝毫没有想要将水壶从火盆里拯救出来的想法。

冯凌宇将手里查到的赵雁山的事情念完,口干舌燥地端起手边的茶碗便一口饮尽。

一碗凉茶见底,旁边火盆里的水壶烧得仿佛在尖叫。

冯凌宇放下了手里的信函,看了眼神情严峻的周愿,又看了看仍在火盆里的尖叫不断的水壶。

想了想,觉得还是闭嘴做人比较好。

只不过多时,本是在沉思的周愿终于被那尖叫的水壶唤回了思绪。

就在水壶仿佛要炸开前,周愿无奈叹了一声,抬手拿了冰凉的湿布,将水壶取了出来。

烧开的热水滚烫,倒进茶壶里,冲撞开了满壶的茶叶舒展,下一刻便是茶香扑鼻。

冯凌宇心里没底,方才自己照着查到的信函完整读完,也不知道自家少主会如何想。

毕竟这是谁会想到能如此玄幻,一个素不相识的幕后黑手,居然与自己心上人曾经有过婚约。

更叫人惊掉下巴的,是这个幕后黑手的全家连同他自己,居然是被赫连云城一手斩杀,更离谱的是,这一场杀戮居然是一场冤枉!

而且那赵雁山现在回来,还带着那莫名让人怀疑的理由暗中接近。

冯凌宇想想,若是这件事情换位思考,估计他会脑仁疼吧。

周愿端着茶抿了一口,稳了稳思绪,这才接过冯凌宇手里的信函看了起来。

这听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在冯凌宇担忧的目光下,周愿轻咳了一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出乎意料的淡定,冯凌宇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少主不头疼吗?”

“为什么要头疼?”周愿疑惑问道。

“因为事情太复杂了,看明白会很头痛。”冯凌宇说罢,还指了指那信函,仿佛很是苦恼一般。

“哦,我不头痛。”

轻描淡写的回答之下,冯凌宇有些后悔,刚才自己就不该开口的。

周愿瞧了眼不自在的冯凌宇,无奈道:“事情虽复杂,但她的过去我错过了这也是事实,现在知道也不晚。”

没想到自家少主能如此洒脱,冯凌宇撑着下巴,看向他的目光是真的佩服。

可有些话不该问,但还是无法忍耐那该死的好奇心。

“少主,如果这个赵雁山是真的赵雁山,你害怕吗?”

“为什么要害怕?”

周愿问得认真,虽然半分玩笑意思都没有,但却透着绝对的淡定。

冯凌宇眯着眼睛看着他,只觉得仿佛...仿佛...一个正宫做派?

挥去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冯凌宇也渐渐认真,道:“若真是他,他这回来的阵仗便是对太上皇势在必得,少主与太上皇婚事的圣旨至今都还未公之于众,难道你就不怕......”

后面的话冯凌宇不敢说,怕就怕自己乌鸦嘴,坏了自家少主的好姻缘。

谁料周愿只轻轻一笑,道:“选择的权利在她,不在我,而且我也不担心。”

“为什么?”

周愿浅浅一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茶盏的杯口,那温柔的眸子倒映在茶水里,仿佛在安静凝望着心尖上的人儿一般温柔。

“因为,现在她的心是我的,日后人也一定是我的。”

温柔又缠绵的话,可说出来的语气,却冷得叫冯凌宇打了一个激灵。

像极了一头护食的雄狮,告诫生人勿进,否则亡已。

章节目录 第421章 预告来了 “阿嚏!”

清晨,鲜少有的大雾笼罩着皇宫,以至于赫连云城坐在轿撵上还是觉得有丝丝凉意透过衣衫渗入。

听见赫连云城的声音,莲华担忧地示意轿撵先停下,将手里准备好的第二件厚斗篷替赫连云城披上。

“今日陛下也真是的,寅时不到就叫人来请,生生让殿下您受了这清晨寒意渗骨的雾水。”

莲华说道着,已经替赫连云城披好了斗篷,看着赫连云城微微透着苍白的脸,也难以放下心来。

轿撵再起,赫连云城自觉地拢了拢斗篷,又默默地缩了缩脖子。

今日议和殿的人来请得突然,赫连云城也只是简单洗漱后,批了一件平日后的厚斗篷便出门。

可不曾想,今日天宫不作美。

蒙蒙亮的天空看不到,只有笼罩着皇宫深院的浓浓大雾。

赫连云城坐在轿撵里,比起往日是半点困意都没有,眯着眼睛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想着这个时辰估计早朝才开始,赫连昭突然找她过去,也不知道是为了何事。

无论是因为何事,赫连云城此时此刻只想快点结束,回去抱着自己柔软的被褥补眠。

轿撵如何都有颠簸,不过半个时辰,在到达赫连云城忍耐的上限,即将爆发的一瞬间,轿撵终于在议和殿门前停下了。

穆凡早早恭候在此,头上顶的帽子都挂了不少的露珠。

赫连云城下了轿,见穆凡着急的样子,无语叹了一声,随着白雾消散,一行人便走进了殿里。

议和殿里烧着炭火,顿时将赫连云城浑身的雾气与寒气驱散了不少。

解开了一件斗篷,因为莲华的不放心,赫连云城便没有解开第二件斗篷,毕竟她如今还有些许凉意。

赫连昭坐在御案上,见赫连云城来了,这才起身行了一礼,还不忘让穆凡多上几个汤婆子和热茶。

见他一身朝服,连发冠都戴好了,可面色凝重,还对着自己行礼的一系列的反常,赫连云城站在炭火边,一边取暖一边狐疑地看了眼赫连昭。

“你今日不用上朝吗?”

赫连昭复杂的看了眼赫连云城,坐回了御案上,这才低声道:“已经上过了。”

“上过了?”赫连云城瞧了瞧外面的天色,诧异问道:“这估计才开始吧?”

“去了半个时辰,便回来了。”赫连昭倒是没有半分隐瞒。

瞧着人神情低落严峻,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赫连云城烤着火,直到穆凡呈来了汤婆子,方才走开到一边坐下。

“可是朝中发生事情了?”

赫连昭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摁了摁发疼的眉心,道:“有朝臣举家自缢了,还留下了遗书,写明了自己身为朝臣的种种斑驳劣迹。”

听罢,赫连云城一愣,良久这才微微放松往椅背靠去。

“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赫连昭摁着眉心的手关节处也渐渐发白,道:“从这个月开始已经是第三个了。”

“三个?”

赫连昭点点头,丝毫没有注意到赫连云城此时此刻眼里的平静淡然。

“第一个是尚书令王章,第二个是禁军都尉唐何,第三个是刑部侍郎苏清平,都是举家自缢且留下遗书表明自己曾经犯过的罪错。”

赫连昭说到此,当真头痛欲裂。

章节目录 第422章 是解脱 本是天气清寒,更是临近春节之时。

前有张家死于大火、寄文公主被杀害一事,后有何禹卖官鬻爵,再到如今的三人。

赫连昭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坐在龙椅上却束手无措的感觉。

许久未下雪的天又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淅淅沥沥地,只在一瞬间便将天地覆盖一般。

想着殿中二位主子还未用早膳,穆凡早早地命宫人准备好了膳食,一同走进殿中。

只是方才走进殿中这才发现殿中气氛怪异,也叫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赫连云城坐在一旁,看似在思索着,实则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璎珞。

赫连昭则无力挨着椅背,很是疲乏地抬手覆在自己的双眼上。

殿里安静却温暖,穆凡转了一会儿,犹豫地看了看赫连云城,又看了看赫连昭,内心又慌了起来。

二位主子的性格怕是宫里没有多少人能比他更了解了,这两人就像是火山碰上冰川,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哪里有绝对和谐。

穆凡细想良久,无奈道:“陛下,殿下,快到早膳的时间了,可要让宫人呈上来?”

赫连昭缓缓回神,想要打起精神来首先还是要填饱肚子。

穆凡见人点了点头,连连低声应下,一口气还未松完便转身吩咐宫人将早膳呈上来。

议和殿大门敞开,赫连云城方瞧见外面的大雪纷纷,哪怕是站在火盆旁也不由拢了拢身上的斗篷。

议和殿的早膳虽比不得长仙宫,但到底是精心所制,自然只好不差。

穆凡是细心的,早膳里还特意备了赫连云城每日都早膳必备的山药粥,还有开胃可口的小咸菜,也算是细心。

赫连云城早膳用得简单,不过多时便用完了早膳漱了口,当赫连昭还在等布菜时,她已经端着一杯茶坐在了御案上,漫不经心地翻着那些还未批改的奏折。

赫连昭是习惯了这人的胡作非为,一时间也没说些什么,吃了一小碗羹汤,让身体暖了不少的同时,也让思维暂时回到了正轨上。

“这件事你怎么看?”

听闻声响,赫连云城目光从奏折前移开,看了眼端着碗,好整以暇看着自己的赫连昭。

“不怎么看。”赫连云城放下了手里的奏折,又去翻另一本,道:“三个都是国之败类,死了干净了事,还能省下调查的时间,这不是很好吗?”

赫连昭拿着汤勺的手一顿,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汤羹,良久反应过来,“可你不觉得如此很是残忍吗?”

“残忍?”赫连云城失笑,一手拿笔在一本奏折上写写画画,笑道:“对于他们而言,死是解脱。”

“如何说?”

赫连云城忽地面色凝重地看着手里的奏折,道:“罪臣的家属是要被流放的,流放的苦难之多,在路上病死的、饿死的,甚至还有被欺压而死的,如此之苦与自缢换来的解脱堪比云泥之别。”

说道着,赫连昭目光复杂地看着赫连云城,只见她执笔似乎往那奏折上不知写了什么。

只落笔之后,见她本是凝重的神情豁然开朗,莞尔一笑,道:“罪臣之所以是罪臣,不只是因为他们在君王眼皮子底下犯了错、获了罪,更因为他们的自作聪明,妄图以小聪明挑战君王之怒,这是作茧自缚。”

说罢,赫连云城放下了手里的奏折,起身走了到了火盆旁

章节目录 第423章 黄雀在后 火焰的温暖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这是赫连云城自始至终都相信的。

但有时候,过度的渴望,只会如飞蛾扑火。

待二人早膳用完,穆凡这才带着人离去。

一下子空荡不少的殿里,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不少。

只是外头的雪依旧在下着,半分想要停或变小的想法都没有。

看来是天公不作美啊。

赫连云城想着,忽地听赫连昭疑惑问道:“这件事情怕是不止三个,可能会有四个、五个,甚至更多,难道我们就不细查吗?”

赫连云城端着热茶抿了一口,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好半晌,即将到赫连昭耐心上限之时,她这才悠悠说道:“不查,反正查了也是浪费时间,你到不如让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好好看看那几封遗书,指不定有惊喜。”

“惊喜?”赫连昭满是怀疑地看着赫连云城,特别是当看见那温柔的笑意时,忽地打了一个激灵。

这人不可信,绝对不可!

赫连云城对上那怀疑的目光,忽地莞尔一笑,莲华会心地替她披上了斗篷。

看着那张笑意乖巧的脸,赫连昭无语叹息。

如此令人不安又烦躁的日子,这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赫连昭正闹心,赫连云城则笑嘻嘻地朝他摆了摆手,抬脚带着莲华一同离开了议和殿。

望着人离去,又见殿外大雪纷飞,加上赫连云城怕冷又不是什么秘密,赫连昭猜她一走进雪里估计就会冷得抓狂。

一想如此,赫连昭当即吩咐穆凡,让其亲自护送人回长仙宫。

等忙完这烦心的功夫后,赫连昭这才将心思拉回眼前御案那堆满的奏折上。

大雪纷飞,哪怕是宫道也必定难走。

赫连云城来时乘了轿撵,回去时因为大雪的原因,也只能步行。

好在穆凡命人找来了一把大伞相送,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

长仙宫正殿里烧的炭火偶闻得一声轻响,赫连云城脱去了两件斗篷,方才舒服地在软榻上坐下。

瞧着殿外那近乎天地间一片雪白的景色,嘴角一勾,笑了起来。

莲华一边上茶,一边道:“殿下今日心情很好。”

赫连云城笑着接过了茶,抿了一口,轻声笑道:“因为今日天气不错。”

听罢,莲华也只是浅浅一笑,并无多语。

大雪纷飞,好天气与否,只论看者如何。

议和殿里,赫连昭忍着头痛,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折。

正想端茶时,却发现已经改完的奏折里头夹杂着一本崭新的折子。

等打开看时,赫连昭一愣,只觉自己好似被耍了一番。

“来人,来人!”

听闻声响,穆凡急忙走进,俯了俯身,还未抬起头来便听见赫连昭低声说道:“即刻命廖明将死去三位罪臣的尸首检验,还有对他们的遗书也要检验,务必在今日之内回禀。”

穆凡虽是茫然,但见赫连昭那严肃的神情,也只能连连应下,离开议和殿传旨去了。

殿里一时安静,赫连昭看着面前的折子,忽地抬手作拳重重地捶在了御案。

他的力气之大,一下子便将御案上累放的折子都震落,倒在桌面上,将那摊开的折子遮去大半。

可依稀上,还是能看见,那本是空白的折子上多了一只肥嘟嘟的小麻雀,而麻雀的嘴里还叼着一只垂死挣扎且咬着一只蝉不放的螳螂。

画得惟妙惟肖,栩栩生动的同时,也是残忍地顺其自然。

章节目录 第424章 “乖巧” “啊!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声声惨烈回荡在阴衙里,安心关在牢狱里的赫连玉枫安静地用着午膳。

午膳准备得还算精致,虽不及宫里,但放在这阴衙里已然算是天赐恩典。

带着一身雪霜与寒气的容隐迈着长腿走来,走到了赫连玉枫面前,并未多语,只将抱在怀里的四个汤婆子放下,朝赫连玉枫点了点头,便起身朝阴衙里走去。

“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惨烈的求饶声越发响亮,容隐在审判的牢狱门前站定,抬眼看向里头正在被审讯的女子。

只见那女子长发凌乱,穿着一袭宫衣却狼狈地倒在地上,双手被绑着,双脚虽是自由却早已无力挣扎。

这是给足了逃跑的机会和空间,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只会捆绑双手,而双腿是自由的。

审判的侍卫一身黑衣,手里的短鞭每每抽打一下,便吓得女子尖叫着往角落里钻。

而叫人诧异的,是那女子身上根本就没有一丝鞭痕,沾染泥土的凌乱衣衫及散乱的发丝上反倒有不少的手指抓,显然这都是女子一人疯癫抓挠出来的。

手持长鞭的侍卫顶着一张冷漠脸,站在数丈远处,安静地凝视着想将自己塞进墙缝里似的女子,本是紧握长鞭的手松了下来不少。

只不过女子松懈下来的一丝庆幸,才从眼里一闪而过同时,侍卫手里的短鞭再一次无情地扬了起。

“啊!救命啊!救命啊!”

听闻尖叫声再起,容隐早就习以为常。

毕竟阴衙的手段多着,审一个人,与其让他的身体体会疼痛,倒不如让他的精神与心灵崩溃。

这样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容隐在阴衙里待了与一会儿便离开了,一路朝宫门走去倒是一路安静。

大雪依旧下着,似乎要作为冬日里的最后一场雪,比之往日更要下得大了不少。

冷风拂过,冷得叫人直哆嗦,只是微微张口乎了一口气,变成白雾消散在雪中。

容隐走了没多久,大雪里的雾气依稀看见宫门的同时,两名太监拖拽着一名身穿华服不断挣扎的女子,正往宫门走去。

女子不断挣扎,加上在大雪里头,容隐看着便感受到两名太监的吃力。

本着不喜八卦的心态,容隐加快了步伐朝宫门走去。

可等经过三人身边的时候,方才看清楚那女子的脸。

是那日在御花园里见着的多嘴鹦鹉——苏嫔。

今日一见可比不得那一日的风光了,虽是一身华服,但狼狈绝望的姿态却丝毫没能掩饰。

苏嫔亲眼瞧着容隐在她面前经过,只留下了一道冷漠的眼神便离开,恰如此时此刻的大雪一般,冷得叫人惊心。

容隐与容羽的身形相似,加上都着一身黑衣,宫门的人时常将容隐认成了容羽,无形中也替容隐剩下了不少的麻烦。

侍卫牵来了他的黑马,容隐长腿一跨一跃上马,黑衣黑马,无形之中总会给人带来威压。

与此同时,苏嫔也被押进了早已备好的囚车里,看那阵仗估计是要押去流放。

容隐目光微抬,握着马缰绳的手微微收紧,在苏嫔绝望无助的目光下,扬鞭远去。

大雪纷飞,冰冷泪水划过脸颊的同时,人却还不懂得“乖巧”二字如此写。

章节目录 第425章 为了仰望天空而存在 长角号声响起,对着天地,昭告了新一年的到来,也告知王都百姓,朝拜的开始。

阳光下,大雪覆盖的王都恍若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沙。

平日里紧闭的宫门由着一身蓝色盔甲的十二名侍卫推开,宫门之外所对着的东阳大街上,百姓们皆着一袭新衣,手持牡丹花束,神情严谨郑重地看向宫门之处。

长梯之上,以赫连云城为首,赫连昭与皇后紧随其后,带领着宫中诸位,一步步走下白玉石梯,朝高耸入云的金阙走去。

九名身穿紫色盔甲的高大将士手持开刃长剑,安静且威严。

通往金阙的石梯足足九百多阶,哪怕是一步不停,也要走上近半个时辰之久。

赫连昭与皇后跟在赫连云城身后,仰望着那正红色身影背后展翅欲飞的白鹤,一步步朝金阙走去。

编钟声声悠扬空灵,仿佛是那天上神仙恩赐的隔世之音。

长角号被吹鸣响,低沉且悠扬。

赫连云城手执一枚似如意非如意的福牌,迈上了最后一阶石阶。

金阙之高,可望紫徽,亦可望尽天下。

早已候在金阙门前的主持身着一身橙黄袈裟,随着赫连云城的脚步,迈进了金阙之中。

大盛是为了堂堂正正仰望天空而存在的国家,鼎立与天地之间,以文为基础,武为刀刃,祭天地神明,皇族祖先,还有天空。

金阙中间洒落下似金沙般的阳光,落在那近一人高的白玉坐佛身上。

白玉坐佛雕刻得慈眉善目,一手成莲花状方才胸前,一手放在盘起的双腿之上,手里托着一柄横放的长剑。

盛放的月季藤蔓隐约中可见尖锐的荆棘,缠绕着长剑,从剑柄到剑尖,呈一个封印状。

玉佛肩膀上,一只展翅欲飞的海东青稳稳地落在其中,海东青被定格的双眼镶嵌着两枚通透的湖泊,在阳光下,栩栩如生。

金沙般的阳光恍若为那玉佛披上了一件淡金色的袈裟,本就慈眉善目的玉佛更显温柔和蔼。

赫连云城手执福牌,走到玉佛面前,屏息安静一拜。

在赫连昭与皇后迈进阙中之时,赫连云城已然转身走出了阙外。

手里的福牌尚还握在手里,暖玉打造的原因,哪怕是在这寒意渗骨的高处,赫连云城也能稳稳站立。

金阙是宫中最高之处,虽是最高之处,但非了望之处。

平日里长期关闭阙门,唯有大殿到来之时,才会敞开。

金阙之高,可望紫薇。

赫连云城迎着清风望去,王都里,数条大道上,百姓皆着新衣,手握着盛放的牡丹花束,随着编钟的声响,朝着宫宇与金阙的位置一拜,再一声号响,起立,数声以往,三拜结束。

都说新年新气象,赫连云城瞧着王城大街,倒是觉得普通平凡是最好的,安静又平和的生活才是最适合百姓的。

“嘤嘤!嘤嘤!”

空中传来了嘹亮的叫唤声,赫连云城抬头看去,恰巧看见了那在天空上展翅翱翔的海东青。

就像玉佛肩膀上的海东青雕像一样,她的好友小海有着一双似琥珀般通透精灵的眼睛。

万里无云的天空上翱翔,自由无比。

章节目录 第426章 第一盏祝福花灯 夜幕降临之时,在宫宴上无聊坐了足足一个下午的赫连云城,可是听够了皇族子嗣之间的闲聊。

好不容易熬到了夜幕降临,却还有到御花园的福泉湖边放花灯。

过年本就是喜事,宫里各主子多对宫人约束放缓了不少,也都默认了让宫人在主子们走后,再到湖边放花灯许愿。

一整日莫说宫里,便连宫外甚至边疆之处也是团聚同喜。

作为宫里明里暗里地位最高的主儿,赫连云城理当放首盏花灯。

莲华嘴角边挂了一日的笑意至夜里是一丝僵硬都没有,一如往日的温柔。

熠熠的蜡烛火光星星点点照亮了湖边,赫连云城接过莲华递来的花灯,轻柔地托着,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下,放进了湖里。

火光照印之下,白皙的手轻轻拂过湖边,担起了一个个带着金光的涟漪。

随着第一盏花灯随着涟漪水波飘向湖心,越来越多的花灯随着暗处的水波往湖心飘去。

一时间,花灯心处的烛光熠熠,仿佛将整个湖面都镀了一层金色的波光。

恰逢此时,暗处早已准备好的宫人拉开了控制湖水升降的闸门,霎时间,成千上万的花灯朝那湖水的出口涌去,仿佛是一只背负着耀眼光芒的水兽,带着万人的祝福与希冀,点亮了夜里寂静又平和的城外小河。

宫外的百姓们早早地便在等着这一刻,亲眼看见那从宫里随着水波而来的祝福花灯越过了道道小桥,安静地漂浮在王都里的每一条小河上。

恰如繁星点点,点亮了王都之上的夜空的同时,也点亮了百姓们心中对新一年的向往与希望。

每逢此时,有一项游戏是最受百姓欢迎的,甚至也是小孩子最喜爱的新年游戏。

那就是在王城里中,这上万盏的燃亮花灯里头,找到第一盏祝福花灯。

传说里,赫连氏的族人是天神的后代,而每年的第一盏花灯又是这天下地位最高的人最放的,自是福气满满。

相传,只要找到第一盏花灯,便能沾染赫连氏的福气,一辈子哪怕不会顺风顺水也会平安康健。

而这第一盏花灯与其他花灯远观相似,但若仔细看,其中围绕着小烛火的花蕊是金黄色的,只是在同是金黄的火光之下,叫人难以分辨,也更觉挑战性。

宫外的水闸方才落下,随着最后一盏花灯朝宫外的河道飘去,人们寻找第一盏花灯的游戏也正式开始。

年幼的孩童们早早地穿上了新衣,被家里的长辈牵着,站在河边认真异常地望着,那认真的模样,可比平日里的读书要认真不少。

河道两边不知不觉中站满了人,但好在宫里及时派出了禁军加强巡逻,到也没有出现像往年一般,因为推挤而掉进河里的笑话。

拥闹的人群之中,白君则站在河道边的石凳上,一边摸着胡子一边眯着眼睛朝那河道里瞧。

一旁的木木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还生怕自家先生会跌倒,只能忍住好奇心不往那河道里瞧。

距离二人不远处的河道边上,不少的百姓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正紧张万分地挑选着河道里飘过的花灯。

可如此紧张的气氛之中,唯独周愿一手拿着竹竿,无聊地靠在河边的柳树上,如此慵懒不羁,在此时的人群里倒是格格不入。

章节目录 第427章 调虎离山 “找到了!”

忽地一声惊呼从人群中响起,顿时间吸引了诸多目光与蠢蠢欲动的手。

周愿看了眼发出声响的人群所在之地,人群潮涌之时,唯独他一人依旧站在原地。

虽然落在了百姓眼里,成了一个第一次参与游戏的新手,但到底因为那张过于英俊的脸庞而将脑海里“蠢货”两字悄然抹去。

一声吆喝,人群第一次涌动。

周愿身边的人渐渐走了不少,他这才握着手里的竹竿走近河边。

此时河里的花灯只有数百盏,比起方才宫里闸门刚开始的涌出,现在已然是不多。

长长的竹竿轻轻拨过盏盏花灯,无形中被挑选的花灯被竹竿轻轻赶走,顺着金色的水波往另一条河道挤去。

只一瞬间,河道里的数百盏花灯已然剩下数十盏。

白君则不动声色地看着周愿的动作,忽地眼睛一亮。

他急匆匆地跳下了石凳,没来由得把木木吓了一跳。

赶忙走到周愿身边时,二人方才发现,周愿手里的长竿看似慢悠悠地挑选着河里的花灯,实际上却总比旁人的竹竿要快闪那么一瞬间,等被发现时,那竹竿则早已将那盏花灯拨弄飘走。

不知不觉间,三人面前的河道里剩下的花灯只剩下寥寥几盏。

一下子的减少,顿时吸引了不少的百姓再次将此段河道围了起来,甚至还有不少趴在小桥上,认真地挑选着。

白君则也不知道周愿是如何看的,只明确了一点。

这盏灯必定是他们帝师府的囊中之物,有周愿在,谁也抢不走。

白君则自顾自想着,丝毫没有看见木木此时此刻对自己那嫌弃的小表情。

虽然不知道白君则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木木很肯定是与花灯争夺有关,而且帝师府是必定能赢得。

两人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皆是嘴角勾着一抹得意又欠揍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拿着那盏花灯时,众人递来的羡慕眼光。

不知不觉间,河道四周渐渐围满了人。

有的拿着竹竿,像周愿那般在挑选着。

有的则是家里长辈带着小孩前来看热闹的。

还有的,是因为知道自己找不到,更不相信周愿能找到,而前来看笑话的。

人心百态,笑容的背后更是。

可周愿却依旧漫不经心地挑选着,甚至还有些令人怀疑的不认真。

一时间,河道里仅只剩下十盏花灯,正是紧张之时,忽地在白君则迷惑的目光下,周愿竟然抽走了竹竿,潇洒地挤出了人群,朝一边早已被挑选过,飘满已经淘汰的花灯的河道走去。

百姓虽然疑惑,但很快便被眼前的十盏花灯所吸引,无人在意周愿这个装模作样的家伙跑哪去了。

白君则本是疑惑,但出于心里对周愿的最后一丝信任的原因,闷闷不乐地跟了上去。

比起方才那一段河道,周愿此时此刻面前的河道倒是鲜少有人在意。

那修长纤细的竹竿灵活且快速地在河面上挑挑选选,只不过眨眼之间,一盏与其他花灯无异,同是烛光即将燃烧殆尽的花灯被捞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428章 老前辈和晚辈 白君则这才走近,便见周愿拿着一盏花灯只瞧了一眼,便将烛火吹灭塞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布袋子里,那动作做得自然,甚至连思考和犹豫的时间都没有。

白君则想问些什么,话还未出口,便瞧见周愿走到自己身边来,本是被大手所掩盖的花蕊露了一露。

虽只是一闪而过的光芒,但白君则相信自己还未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方才那金黄他可是看得真真切切的。

脸上的笑容方才咧开一点,白君则忽地听见木木在自己耳边低语了一句。

只一句,顿时间白君则脸上的笑意仿佛消失了一般,板着一张脸,倒是有几分年轻时身为帝师时候的威严。

三人安静又悠闲地往帝师府走去,甚至白君则和木木的模样还有有些低落,路遇到的百姓都以为又是找寻失败的一群人。

宫里的花灯足有上万盏,要在其中找一丈本就是难事,更何况这每一盏都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如此更是难上加难。

三人一路无语,一派寂寥的样子便足以让人误会。

直到回到帝师府门口处,依旧无一人发现他们的成功。

好不容易将那盏花灯找到且安全带回来,白君则还未进家门便想再瞧一眼,最好是广而告之。

然而,正当周愿将布袋子里的花灯取出之时,忽闻一道急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慢着!”

三人转身看去,只见一名浑身狼狈的弱冠少年带着数名侍从,从热闹的街道上走来。

等人走近时,白君则方才看清楚来人是谁。

“何公子?可是有事?”

许是那一盏小花灯带来的自豪感太让人难以忍住,白君则连说话都带着素日里没有的笑意。

何澄轻喘了一口气,待缓了缓,方才朝三人拱了拱手。

“老先生,晚辈有礼了。”

比想象中的有礼貌,白君则想着,可少年下一句却打破了他本是很好的第一印象。

“晚辈有一不情之请,就是...”何澄犹豫着,可当目光落在周愿手里的花灯上时,当即硬着头皮说道:“还请周公子能将祝福花灯让出来。”

少年这话说得丝毫没有底气,更是在白君则眯着眼睛的审视目光下,莫名惭愧地抬不起头。

“你既说是我的晚辈,便是懂得尊老爱幼之人,且这夺人喜好非君子所为,何公子可是冒失了。”

白君则这话说得不错,连木木也是充满了敌意地盯着满脸羞愧苍白的何澄看。

迎着二人的目光,本就脸皮子薄的何澄更是羞愧不已。

但一想到今日非找寻花灯不可的原因时,他却管不了什么羞愧不羞愧的了。

少年手双作揖,认真正式地朝白君则行了一礼,郑重道:“老前辈,此盏花灯对晚辈而言极为重要,若晚辈今晚得不到此盏花灯,必会留下一生遗憾,还望老前辈谅解,将此盏花灯相让,晚辈必定万分感激,长记大恩。”

瞧着少年认真诚恳的模样,白君则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这说得都是什么话,什么一生遗憾,什么大恩,我都成老糊涂了,都听不明白,听不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429章 救命 少年见白君则一味装聋作哑,还未学会如何掩饰自己神情的少年早已满脸失落。

就在此时,真正捞到花灯的周愿突然开口说道:“可是方便告知,为什么非要这盏花灯不可?”

何澄抬头看了眼说话的周愿,又想起刚才这三人是一起准备进府,想来是一伙的。

一想如此,何澄脸上依旧低落,可又不忘礼仪,朝着周愿拱了拱手,道:“是因为家母。”

白君则轻挑了挑眉,诧异地看了眼周愿,又瞧了瞧四周,见越发多的人被帝师府门前的热闹所吸引,干脆邀请何澄入府里再作细谈。

帝师府里,不同于外面街上的张灯结彩,喜气盈盈。

除去梅枝上挂着的大红小灯笼之外,其他倒是一如往常。

何澄也没想过第一次拜访帝师府竟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之下,自己方才为了找到花灯,而不惜走下了河道,这时间,可是双手双脚都沾上了黑漆漆的淤泥。

雅室的正厅为了方便白君则下棋时的席地而坐,因此全部铺设了木板,平日里大家都是坐在门边上,将事务放下,脱去鞋袜后方才走进。

白君则和周愿早早地在厅里坐下,木木也开始烹茶,可独独只有何澄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厅外的院子里,走也不是,进也不是。

不过多时,一名侍仆走了过来,表达了要带何澄下去清洗的话后,明显见这不谙世事的少年脸上的尴尬和窘态终于被瓦解。

周愿抬眼望去时,他已经跟着侍仆离开去了清洗。

那盏花灯早已从布袋子里取了出来,随意地放下了桌面上,白君则正细细欣赏着,而打捞花灯的周愿却丝毫不以为意,端着一碗热茶悠悠地抿着。

直到一碗热茶见了底,何澄方才洗漱完毕,走进正厅里与三人各打了声招呼后,这才坐下。

何澄这才坐下到底拘束,正是坐立不安时,木木不作声色地将一碗热茶推到了他的面前。

“喝口茶吧,这是上等的宝云茶,如今虽近春日,但夜里寒气重,公子贸然下河,若是不及时暖一暖身体,是会得风寒的。”

听罢,何澄朝木木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盛着金黄色茶汤的茶碗,试探地抿了一口。

一只口便足以明白何为唇齿留香,回甘润滑清甜,可谓是茶中的上上之选。

一碗热茶下去,何澄心中的忐忑再无,只是看向白君则面前的花灯时,仍然多有介怀。

周愿坐在桌边,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悠闲地似一个纨绔且优雅的公子哥儿一般。

何澄愣了愣地看着人许久,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神,当即不好意思地别过了目光。

周愿目光微抬,自然地将空了茶碗推到木木身边,突然开口说道:“何公子你且说说,你母亲与这话花灯有何关系?”

何澄茫然地抬起头,愣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来。

“家母自是与这花灯没有关系,但家母病重,太医说怕是熬不到夏天了,所以我想......”

“所以你想用这盏祝福花灯救回你母亲的性命?”

心事被如此刨开表露,何澄也知道这是妄想,但他们已经走进了穷巷路口之中,哪怕希望是非议思索的传说,他也愿意相信一回。

章节目录 第430章 一种希望 养育之恩大过天,更何况那是自己的生身母亲。

何澄是明事理的,自是明白何夫人病重卧榻到底是因为何事。

是他的爵位,还有父亲的尊严罢了。

只要能救回母亲的性命,哪怕是最无法相信的事情,他也愿意去付出相信。

周愿静静地看着何澄,忽地笑道:“你就当真相信这祝福花灯的传说是真的?”

看着眼前的爽朗轻笑,好不容易在心里建起的相信却差一点因此而土崩瓦解。

何澄晃了晃神,道:“自然是相信的,不相信我怎么可能非要找到不可呢。”

周愿听了,倒是不以为意,接过木木端来的热茶,轻声道:“病需药医,医者不是万能的,既然你如此想要这盏祝福花灯,我便让给你。”

此话一出,白君则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可反驳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见周愿幽幽地看了过来。

接触到那安静幽深的眼神后,白君则不知怎的,竟生出了一丝久违的怯意,抿了抿嘴,别过了头,一副充耳不闻一般。

见之,木木忍着笑意,起身将白君则手边的花灯拿到了何澄面前。

本是以为无缘的花灯突然摆在面前,何澄倒是有些惶恐,不敢伸手去取。

周愿抿了一口热茶,轻轻舒了一口气,道:“何公子,这灯是你的了。”

何澄目光怔怔地在花灯与周愿之间来回变换,最终颤抖着手将花灯收下了。

夜色渐深,何澄带着花灯正准备拜别。

白君则年老,敌不过这深夜里的寒气重,早早地便歇息去了。

周愿与木木一同送走何澄,大街本是夜里幽静,只是今天的花灯游戏余韵到此时仍未散去,仍有不少人穿着厚重的衣衫,认真地守在河道边上寻找。

找花灯的游戏,直到新年第二天早上的卯时,朝廷命官会亲自监督,将王城河道里剩余的花灯打捞,在沿路送给每一位路过有缘的垂鬓孩童,也算是天家的新年礼物,图得王城里的一场热闹。

夜深,街上虽热闹但也还算安静,木木见自家公子望着远去捞花灯的人们似乎在发呆,自己也不好先一步回去,只好也望着那捞花灯的人打发思绪。

思绪难控制,不知不觉中,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飘远了这才反应过来。

木木想起了方才所见何澄因为一盏花灯而低落和惆怅,实在是不明白周愿为何如此慷慨,竟将当真万里挑一的花灯拱手相让。

可不明虽是不明,木木只愿相信那只是一盏花灯罢了。

越想,木木就越想不明白。

“公子。”

听闻声响,周愿微微回神,见木木满脸纠结的样子,道:“怎么了?”

木木想了想,说道:“公子相信祝福花灯的存在吗?”

周愿听罢,轻轻一笑,道:“相信啊。”

得了与自己预想不一样的答案,木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好。

正纠结不已时,周愿忽地轻声说道:“何必如此苦思,既然是传说,你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当是一种希望。”

章节目录 第431章 不想承认 “希望?”木木茫然地看着远方的河道里漂浮的花灯,说道:“希望二字与失望二字相对,有了希望自然也有失望。”

“那么反过来呢?”周愿转过了头,朝着宫殿所在的方向遥望,低声说道:“人总要经历过失望,才能奋不顾身渴求希望。”

听罢,木木愣了好一阵,许是他还未到能理解如此大道理的年龄。

二人站了一会儿,便齐齐朝府里走去。

新年的第一天,必定是热闹至极的。

宫里,放祝福花灯方才结束不久,御花园里又传来了烟火盛放以及唱戏的声响。

如此热闹直至深夜,等赫连云城回到长仙宫时,已经亥时。

夜深雾重,长仙宫西井的温泉殿飘散着的水雾却散发着令人甘心懈怠的温暖。

被那温热轻滑的温泉水包围着,从心再到身体都能得到最好的放松。

张牙舞爪似的龙头泉口下水声不断,淅淅沥沥的声音便是此时此刻最好摆脱脑海纷争、放松自我的法子。

水雾弥漫,缥缈似一层轻薄的纱幔,为那白皙似玉般的曼妙身姿镀上一层似月色般的纱幔。

水花声轻响,早已候着多时的莲华拿着备好的衣衫走了上前。

待水雾悄然散去之时,那一道明艳的红色身影抬手将耳边微微凌乱的湿发齐齐拂到肩后。

没有一丝挽起的墨发三千及腰,柔顺地散落,被绞干后,任由微风拂过也丝缕分明。

寝殿早已被炭火的温热充盈,虽偶尔微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但丝毫没有破坏殿中温暖倦意。

赫连云城今日是真的累坏了,一早上起来便要因为祭祀而早起晨沐,焚香静心,一日随着那不可推脱的礼仪规制,到下午就连她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感觉仿佛要压死自己似的沉重。

莲华鲜少有的为赫连云城点了安神香,瞧着自家殿下眼底疲惫的乌青,莲华也是心疼不已。

“殿下要早些休息,明日还有合宫请安呢。”

一听到此,赫连云城的脑仁便突突地犯疼,很是不情愿又烦躁地翻了个身,仿佛是一个在发泄自己烦躁心情的小孩子一般。

莲华见人不愿,但到底免除的话语没有说出,只轻声道:“殿下好好休息,奴婢在殿外守着,若有事唤奴婢就好。”

想是安眠香起效了,莲华说完足足过了一刻钟都不见床榻上的人有回复,莲华便熄了灯,安静地离开了殿里。

失去了光源的殿里安静,仿佛将一切都留给了黑暗。

那偶尔燃亮的安神香火光一闪一闪,丝丝缕缕的烟香飘向空中,渐渐消散。

然而,平静的夜里,温柔的风中,床榻上陷入熟睡的人却没能一如往常般恬静安然。

不知不觉间过了一个时辰,床榻上本该熟睡多时的人茫然地睁开了双眼,在夜中安静地望着漆黑的天花。

有多久没有做过那个梦了。

赫连云城无力地从被褥里抬起手,轻轻覆在双眼上。

安静的夜中,早已燃尽的安神香,还有一声沉重却莫名透着无力的叹息打破了殿中安静。

她不想否认,自己的确被困在了记忆之中。

不想梦见过去,不想承认过去。

尽管梦里的人、事,都是无法否认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432章 自然是公主 “请!殿下万安!”

足以回荡整个正殿的请安声下,赫连云城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耳朵,脸上挂着清淡却不失威严的笑意,一如既往带着高傲与慵懒的目光在殿中俯身的众人身上扫过。

良久,这才微微抬手,一旁的莲华会心朗声说道:“赐座!”

随着莲华的声音响起,殿中众人方才俯身朝赫连云城致谢,起身走到位子上坐下。

赫连昭的后宫人少,走了全家获罪,却独一人活着受难的苏嫔之外,偌大的后宫便只剩下皇后一人,倒也可见皇帝的专一。

今日来请安的,除去皇后之外,剩下的便是宫里目前在的二位公主,还有瑜亲王妃及小郡主。

都是自己人,赫连云城也没有过多约束,只安静地听着他们之间的闲聊,偶尔来了兴致应上一句。

殿里一派祥和,连之前与赫连云城撕破脸皮的亲王妃都是满面笑意相和,倒是小郡主有些恩耐不住好奇心了。

许是因为第一次来长仙宫的原因,小郡主时不时看看殿门边的瓷器,时不时有朝殿外院子张望,活泼机灵却又不失规矩克制,落在莲华眼里也是对得住赫连氏的姓氏。

殿里闲聊依旧,赫连云城一早起来,此时到有些乏了。

只是奈何殿中众人聊得热火如荼,她倒是不好意思开口了,只能将注意力不情不愿地挤进对话中。

眸子微抬,赫连云城瞧了眼端坐着,仿佛浑身散发母性光辉的皇后,抿了一口茶,突然开口问道。

“这孩子可有闹你?”

许是没有想到赫连云城会问这种问题,皇后脸上笑容一愣,温柔地浅笑地朝赫连云城摇摇头。

“回殿下,孩子很乖,是一个懂事明理的好孩子。”话说到此,皇后忽得想起一件事,兴致大发,朝赫连云城问道:“说来有一趣事,昨日陛下问臣妾,是想要公主还是皇子,臣妾说自然是皇子,今日来皇姐处请安,臣妾冒昧想问一问皇姐,不知皇姐是喜欢公主还是皇子好?”

从“殿下”变成了“皇姐”,如此一来赫连云城倒是不知该如何拒绝好。

对上皇后自始至终温婉的笑眼,赫连云城松了松挺直许久的后背,靠在柔软的软榻上,目光微抬,当着满殿的目光莞尔一笑。

“自然是公主,毕竟嫡出的公主可比嫡出的皇子稀罕多了。”

皇后听了,只是温婉一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只是这明面上的赞同,谁又知道内地里是与否。

赫连云城不关心这个,原本的倦意被皇后这一番笑里揉刀的话驱散了不少,打起精神来时,连身上的威压无形中也多了几分。

皇后得了亏,自知说不过赫连云城,便接着要按时辰喝药的缘由,请安告退了。

殿里一下子少了一尊佛,就只剩下二位年幼的公主,亲王妃倒是默默地松了一口,连后背都默默地挺直了不少。

只是背是挺直了,可殿里有的是比皇后还要尊贵的主儿,没过多久,在赫连云城和善的目光下,亲王妃挺直的后背默默地又松懈了下里。

此时此刻,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仍坐在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433章 市井小户? 殿里一时安静,寄南与依丹二人皆是沉默寡言,及时回答也只是微微点头,很是文静。

赫连云城瞧着寄南的变化,也是一惊,问道:“寄南,最近藏珍阁的教书先生来报,你翻遍了藏珍阁里的每一本书,可谓学有所成,想着你如此爱读书,便来吾宫里借走了一些书,说是让你多读新书,明大道。”

一提起读书一事,寄南仿佛眼睛都亮了,道:“是,教书先生说过,读书是好事。”

说起读书,寄南眼里的光芒,赫连云城瞧地真切。

可正想说话鼓励时,到了嘴边的话却忽地被亲王妃的一声冷哼堵了回去。

“寄南公主,你可莫要听信那教书先生的话,女儿家家重要的可不是什么读书懂大道理,而是精通琴棋书画,读书那都是男人的事,公主可莫要被误导了才好。”

亲王妃自顾自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赫连云城那满怀轻蔑笑意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

如此一番,赫连云城不生气,寄南依丹皱眉不语,但不代表莲华就能有如此好的定力。

“还请王妃娘娘慎言,宫里教养的公主们身份尊贵,其气度涵养连贵眷都无法比拟,这都是自幼读书学识所带来的,更何况,大盛重文这是百姓皆知的,民间更多有女子书塾,教导女子学识自重,这是自我锻造带来的福气,又怎么是误导呢?”

亲王妃看了眼说话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觉不过是一个普通宫女而已。

当即眉间一挑,抬手重重在椅子扶手上落下一巴掌。

怒道:“你又算什么东西!一个奴婢在正殿之上,居然堂而皇之地开口反驳本王妃,本王妃看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以下犯上这点规矩都不懂,看来是太上皇太纵容你们!”

一句话得罪了皇宫里最不能惹的主儿,寄南和依丹对这位亲王妃虽是不喜,但也是十足的佩服了。

亲王妃愤怒的呵斥声仿佛还回荡在殿中,在那怒呵声下,莲华一如既往的镇定,双手放在身前,朝愤怒不已的亲王妃俯了俯身,姿态恭敬不失半分规矩体统。

“亲王妃言重了,奴婢只不过是实事求是,若是亲王妃听了觉得不喜,倒也不必如此气愤,奴婢一番话只是提醒亲王妃,大盛重文,历朝历代多少公主可都是精通古文的明理之人,如此好的事情又怎么能与市井小事相提并论呢。”

“市井小事?!”亲王妃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手边的桌子上,起身怒道:“何为市井小事,你一个狗奴才竟敢看不起本王妃?!你这是在找死!来人呐!将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给拖出去!即刻杖毙!”

亲王妃气恼的双眼通红,起伏明显的胸膛可见的确是被气恼到了极点。

然而,过了半晌,不仅殿外站着的宫人没有反应,就连一同随着她前来的宫人也都没有反应,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的,装作不知。

亲王妃急得脸都白了,慌张地朝殿外张望,见根本就无人搭理自己时,方才忽地反应过来。

颤抖着双手抓紧了衣袖强装镇定,转过身来,迟迟不敢抬头去看坐在正殿首位上的那人是何表情。

章节目录 第434章 大人有大量 殿里安静得怪异,小郡主冷着脸,上前搀扶自己那满脸懊恼窘迫的母亲回到座位上,这才起身朝赫连云城俯了俯身。

冷声道:“太上皇殿下,我知道您身边的宫女很是得你重任,可如此以下犯上,藐视宫规,难道您就如此任其放肆不管吗?!”

这母女二人严词厉色,却丝毫不知自己满是恶人先告状的姿态。

赫连云城抿了一口热茶,漫不经心道:“你说得对,这里是宫里,谁都不能藐视宫规,但有一点你忘了,宫规是吾定下的,也是吾说了算。”

小郡主脸色一青,紧紧抿着唇无措地看向赫连云城。

宛若四两拨千斤一般,到头来自己和亲王妃倒成了笑话。

赫连云城放下手里的茶,微扬下巴,示意小郡主坐下后,这才轻声说道:“莲华是吾的大宫女,也是长仙宫的管事宫女,方才一番话虽多有唐突,可说得却不假,还望亲王妃大人有大量不要介怀才好。”

本以为的呵斥没有,亲王妃抬头错愣地看着赫连云城,看着那无法令人心生不满的温柔浅笑,缓缓地点了点头。

赫连云城莞尔一笑,殿里的沉重总算是散去不少。

寄南和依丹虽然长得不多像,但那一身的气度旗鼓相当,可见不仅是赫连玉晨教导的依丹好,且寄南喜爱读书一事也能修炼自身。

“寄南。”赫连云城浅浅一笑,道:“读书是一件有利自身好事。”

寄南愣了愣,很快便反应过来,会心一笑,点了点头。

依丹在一旁看着寄南脸上轻柔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抬手捏了捏寄南的手,又在寄南看过来之时,及时地别过了目光。

瞧着殿里,这三姐妹之间无声的安慰,亲王妃也自知无趣,带着尚还未能想明白消气的小郡主请安离开了。

殿里一下子便剩下了寄南和依丹还未离去,赫连云城朝二人招了招手,示意二人坐上前来说话。

这才坐定,依丹猝不及防对上了赫连云城那漆黑的眸子。

那眸子似一潭幽静深沉的湖水,在无形之中便将人心窥探得一干二净。

依丹好一阵这才反应过来,起身朝赫连云城俯了俯身,道:“依丹见过皇姐。”

赫连云城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时,却不巧,芝桃带着一名嬷嬷前来拜见。

“老奴参见殿下,殿下万安。”

赫连云城摆了摆手,“可是有何事?”

嬷嬷俯了俯身,恭敬道:“六殿下说是今日中午御膳房备五殿下喜欢的黄焖鱼翅,六殿下怕这菜凉了会坏了味道,特意让奴婢前来请五殿下回去。”

说话的嬷嬷姿态恭敬谦卑,可说出的话却丝毫没有半点谦卑之意。

不知何时,赫连云城脸上的笑意已然渐渐淡去,目光微抬,深深地凝视着殿中俯身的嬷嬷。

良久,正当依丹有些不知所措时,赫连云城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

莲华微微一愣,还是鲜少有地见赫连云城有如此的空白无力。

赫连云城微微抬头,看向有些发愣的依丹,道:“既然你皇兄都特意差人来请了,你便回去吧。”

听罢,依丹俯了俯身,并未多语便随着嬷嬷一同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435章 不想重蹈覆辙 看着那远去的身影,赫连云城暗暗地舒了一口气,漆黑的眸子里尽是无奈。

当年依丹依玉被带离王都时尚且年幼,如今一见,是疏远是冷淡,都是理所当然的,赫连云城也没有多想。

倒是寄南坐在位子上,瞧着方才发生的事情,不由皱起了眉,只见赫连云城却没多大在意,也只好将心中的不适压下。

比之一早大的热闹,如今的正殿里倒是刚刚好。

茶香缥缈,随着一阵清风拂面而过,清净心扉。

直至快到午时,寄南还未有起身离去的意思,赫连云城也不急着赶人,便嘱咐莲华端一些茶点来,她记得寄南很是喜欢甜食。

二人在殿中闲坐了一会儿,赫连云城忽地想起了一件事,道:“关于你的婚事,你母妃前一段时间才来找过吾聊过,说是暂时定下了顾枫顾大人,顾枫很是优秀,但吾还是想要问过你的意思。”

因为不想也让你从走寄文的路,重蹈覆辙。

这些话赫连云城没有说,但寄南明事理,自然明白赫连云城的意思。

犹豫了一会儿,寄南这才道:“我...不想嫁给他。”

“能告诉吾原因吗?”

见赫连云城毫不意外,寄南寻思了一会儿,方才认真道:“顾大人青年才俊,若是议亲的确是最好不过的人选,可咱们大盛有法而定,凡身为额驸者,不论其学识多多、习武高强,皆不可任为朝廷重臣。”

说罢,寄南浅浅一笑,道:“而顾大人有如此才能,假以时日必定能为大盛江山、扶持君王出一份力,可若如此能人因为迎娶公主成为额驸的原因,而浪费了如此大好的才华,这一生富贵要在不甘和后悔之中度过,哪有什么畅快可言。”

寄南一番话言之凿凿,可见眼界之开阔,连赫连云城眼里都不由闪过一丝赞赏。

只是公主的亲事可不是怎么好回绝的。

赫连云城靠在软榻上,见寄南手边的茶点空了,不动声色示意莲华将自己手边那没有动过的茶点端了过去,这才懒洋洋地轻声说道。

“比起你母妃,你通透灵活,公主的亲事本是不能随意更改的,好在现在还未拟旨,不然只怕你想要帮那顾枫都帮不了。”

捻着茶碗盖的手轻轻一松,茶碗盖重重掉落回茶碗上,倒是激荡起了茶水满上生出了数个波纹。

寄南沉思了好一阵,瞧着赫连云城眼底处随着时间而显露的乌青,可见其中倦意。

不知从何时起,寄南发现赫连云城只对自己母妃还有皇兄的态度多有不同,嫌弃中带着疏离和轻蔑,叫人能以猜明缘由。

寄南坐了一会儿,赫连云城本是想让她留下来用午膳,可话到了嘴边还未说出,长寿宫的人便来请,这下子长仙宫可算是清静下来了。

直至午膳结束,赫连云城这才慢悠悠地朝寝殿走去。

漆黑的眸子染着重重的倦意,似乎已经想好了午睡的梦境。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美男子?

当然也有可能梦见她那英俊潇洒且霸气不失温柔的周大人也不一定呢。

章节目录 第436章 小肥猫和小鱼干 新年刚过,赫连昭一如往常一般,在议和殿里,为那要堆积成山似的奏折而烦心。

呈了热茶上前的穆凡犹豫地看了眼烦躁的赫连昭,一想着回禀的事情急切,当即只能硬着头皮,俯了俯身。

“陛下,南蛮来信,明郡王一家三日前便已启程回王都,不日便会到达。”

赫连昭正为手里的朝中琐事烦恼,听了穆凡的回禀也只是不耐烦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新的一年,这才开春便有诸多事宜。

上到重三事,下到朝政琐事,比之往时,是只增不少。

朝里朝外正是繁忙之时,宫里的长仙宫倒是成了唯一充斥着悠闲氛围的地方。

后花园的湖面上冰晶一一化去,冰雪融水之下,依稀从湖底下探头露出的鱼儿也偶然露面。

湖边的柳树也渐露新芽,春色无边,整个后花园都仿佛被春意染上了一抹清雅的淡绿。

偏殿火盆里依旧燃烧着炭火,温暖地殿中,被放置了一个大水缸,水缸里水清可见底,几尾胖嘟嘟的金鱼正因为主人洒落的饲料而积极地露出水面,哪怕主人此时此刻是如此的慵懒。

金鱼是不久前在宫外的集市上买的,因为冬日里,宫人不懂养护的原因,一夜里便冻死了一半,如今便剩下了六尾,而且中那一尾浑身正红的胖嘟嘟金鱼恰巧正是赫连云城的心头好。

“喵呜?!”

仿佛是闻到了鱼腥味,消失多时的胖橘猫眯着眼睛,迈着小短腿正警惕地走进了殿中。

赫连云城本是在逗鱼,却不曾想脚边多了一只全身上下写满谄媚的胖猫。

“你干嘛?”

“喵呜!”

对上橘猫那理直气壮的小圆脸,赫连云城当即抬脚轻轻踹了踹。

谁料小肥猫体量大,愣是原地不动,还仰着脸,满脸期待地盯着赫连云城看。

“不可以,吾不会给你的。”

“喵呜!喵呜!”

“你饿了?”赫连云城笑着哼了一声,道:“方才莲华方才外边小院里的小鱼干,吾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估计现在这小鱼干已经到了你肚子里了吧,嗯?”

小胖猫脸皮厚,任凭赫连云城如何说,不管不顾地扒拉着赫连云城的裙摆不放手。

见之,赫连云城无奈,只能俯腰将那小橘猫抱了起来,双手托着朝椅榻上走去。

眼瞧着心爱的小鱼越离越远,小肥猫在赫连云城的话里闷闷不乐地呼喊了几声。

最终在那轻拂舒适的抚摸下,心甘情愿地将那会游动的小鱼干抛诸脑后。

就在小胖猫打着瞌睡,近乎要睡过去时,一身冷冽的容隐悄然从偏殿里走出。

莫名的冷冽气场当即把小肥猫狠狠地吓了一跳,胆小地往赫连云城的怀里钻去的同时,还不忘扒拉着她的袖子,看得赫连云城当真无语又好笑。

“可是有事?”

“是。”容隐点点头,可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水缸里游动灵活的小金鱼所吸引,愣了半晌这才急忙回神,道:“阴衙里的人撑不住,话问到了。”

忽然,赫连云城护着怀里肥猫的手一顿,低垂的眼帘之下,闪过一丝幽深的光芒。

“吾很是好奇,且说来听听吧。”

章节目录 第437章 云儿和容儿 “是。”

容隐别过了头,刻意将自己的目光从那水缸里的金鱼身上移开后,这才回过神来。

“正如殿下所怀疑的,赵雁山与万寿宫确实有联系,但是东芙在万寿宫那人身边伺候的时间不长,只是遇到过一次,便是在那人摔到了手后知道的,另外,五年前的叛军入城也与赵雁山有关。”

最不相信的猜想得到验证的感觉正不好受。

赫连云城想着,低声道:“五年前,那是他死后的第二年,因此要回来寻仇也是情理之中。”

容隐听罢,眼里闪过一丝错愣,当即驳回了赫连云城的话。

“不是的殿下,赵雁山是发现五年前叛军入城真相的第一个人,也是他在一手压制万寿宫背后的势力,后来因为您登基称帝后,他这才消失的。”

赫连云城听着容隐说道,漆黑的眸子微微抬起,目光深沉地打量着容隐。

“殿下?”

迎着那第一次落在自己身上的怀疑浅笑,容隐心里没底,连眼神都犯虚,飘忽不定,最终在那浅笑之下,心虚地低下了头。

赫连云城抬手缓缓安抚着怀里尚还颤抖的胆小猫咪,漫不经心道:“你知道得太详细了,容隐,这可不像你以往查到后表述的信息啊。”

高大的男人身形微微一顿,目光怔怔地看了赫连云城一眼,无声叹了一口气,道:“殿下,赵雁山找到了。”

果然,正如赫连云城此时此刻所想。

赵雁山不止被找到了,应该.......

“好久不见......”一道低沉带着沙哑的成熟男子声音从偏殿里想起,依稀中还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赫连云城抬头看去,但看见那一身白衣凌然的男人那熟悉又沧桑的面容后,目光一顿,迟迟没能移开。

霎时间,殿里的气氛诡异,小胖猫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当即炸毛从赫连玉城怀里跳了出来,惊恐万分地逃了出去。

春风温暖轻柔,吹拂过殿里纱幔摇曳,赵雁山没有走上前,只是靠在偏殿的门廊上,笑眯眯地看着赫连云城,笑得当真人畜无害。

“好久不见,我的云儿。”

那声音勉强拉回了赫连云城飘远的思绪,回过神来时,目光一暗二话不说,抓起手边的茶碗便朝那满脸嘚瑟的人扔了过去。

“哗啦!”

赵雁山微微扭头,躲过了那瞄准自己头部落下的茶碗,微微挑眉,兴致勃勃地吹了一声口哨。

“真是漂亮。”

一如记忆中的臭不要脸,赫连云城也是无奈扶额,怒声道:“容隐!你带他入宫做什么!”

容隐正想开口解释,却被赵雁山先一步开口说道:“云儿可莫要生容儿的气,是我威胁他的,若是不带我入宫,我就...悄悄入宫,然后...吓你一跳。”

赫连云城毫不客气地瞪了一眼自我感觉甚好的赵雁山,嫌弃地怒道:“云你个头啊!黏黏糊糊地,多年不见,你是一点恶心人的恶习都不改啊。”

容隐也默默地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握上了长剑,无声出鞘,“也不许叫我容儿。”

赵雁山笑着连连摆手,满脸无辜,实属叫人生气。

赫连云城不想追究这人是怎么混进来的,反正赵雁山年少时可没做那些翻墙捞鱼的调皮事。

章节目录 第438章 妹夫! “容隐,方才的事情,说下去。”

听罢,容隐暗暗舒了一口气,好在自家殿下是明理的,没有生自己气。

可正想说道时,赵雁山又一次猝不及防地打断了容隐接下来的话。

“嗯...其实就是这样的吧,在五年前我发现了何嫣楣那个老妖精想做的糊涂事时,已经阻止不了她了,后来我只能隐姓埋名操控了她背后的势力,本来是想着替你收拾了那窝难看又叽喳的小老鼠,当一回大英雄的,可没想到你后来当上了帝王,你如此风光,我倒不如做绿叶陪衬。”

赵雁山说得简单又乖张,丝毫没有注意到赫连云城阴霾的脸色。

“接着呢?端太妃和曹家又怎么回事?”

赵雁山一摆手,耸了耸肩,无辜道:“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事是他们自己来找我先的,说是那个曹宁郎要取代你身边那位侍郎,然后借机架空你的权利,这样美人与江山都能收入囊中。”

“你答应了?”

听着赫连云城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赵雁山满脸天真无辜地移开了目光,理所当然道:“有钱赚,我又不是傻子。”

“你说什么!”

“不不不,我这是相信你的眼光,你又怎么可能会被曹宁郎那个低俗自大的男人所吸引呢?而且我也相信你的能力,这不曹家背后的力量现在都归你管,如此看来一个曹宁郎又算得了什么。”

虽然听过许多关于赵雁山与自家殿下的传闻,但如今这亲眼看见了,当真是刷新了容隐脑海里的印象。

他本是以为这二人有着婚约,又是从小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相比站在一起的场景是相濡以沫,和谐共处。

却不曾想,是如今这般的不是冤家不聚头的场景,当真叫人大开眼界。

赵雁山一副不管赫连云城此时此刻心情如何,自顾自地打量着偏殿,甚至还伸手去逗弄那水缸里的金鱼。

正是赫连云城头痛之时,赵雁山忽地想起了什么,惊叹道:“你身边的那位侍郎呢?他怎么不在了?难道...失宠了?!”

此时此刻赫连云城只觉得自己满头黑线,真相拉一根出来将这个聒噪又八卦的男人勒死算了。

深呼吸两下,赫连云城阴沉着一张精致的脸,道:“他不是吾的侍郎,他是咱们大盛明郡王的世子,也是吾未来的额驸。”

赵雁山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惊喜万分地走到赫连云城面前,道:“这样来说,我这是要有妹夫了!”

“妹夫你个头啊!他是我的!”赫连云城抬手就一个暴栗,愣是疼得赵雁山捂着额头连忙跳开。

默默看着这一切的容隐有些目瞪口呆,不可置信二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和位置。

说是曾经的婚约对象,实际上是单纯的青梅竹马、知己好友,看起来有像冤家兄妹,当真叫人迷惑。

赫连云城气还未消,赵雁山反倒是生起她的闷气来。

容隐看得头痛,只觉眼前这二人好像两个因为游戏而吵架互掐的小孩儿似的。

菜鸡互啄,叫人无奈。

章节目录 第439章 仍恨否? 事到如今,赫连云城也理明白了如今的思路。

说到底,从何嫣楣、张家、何氏、再到端太妃、曹家都是一丘之貉,满怀愚勇的狂徒。

无论是谁也好,手伸得太长,有了不该有的心思,碰了不该碰的事,那便等同于自掘坟墓。

这种事情,赫连云城甚至不用去想,若来者挑衅,只要好好管教就好了。

何嫣楣是,张家是,何氏也是,至于已经被收服的曹家,还有不知死活蹦跶的端太妃。

谁敢触犯她的领地,那便做好接受死亡的准备。

不都说她凉薄无情吗?

既然如此,赫连云城便听怎么一回,做一个凉薄的人。

容隐站在殿中,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正是沉默安静过分之时,赵雁山咬着一块茶点,嘟嘟囔囔自顾自说道。

“对了,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找你问问,你想好着怎么样对何嫣楣了吗?其实我觉得她已经够惨的了,一个女儿惨死,唯一的儿子至今都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坐上皇位,唯一活泼机灵的小女儿也变得沉默寡言,她也成天被你气得要死要活的,我想想都觉得惨。”

“这也叫惨?”

赫连云城不屑地轻哼了一声,笑颜渐露,好整以暇地看向赵雁山。

熟悉赫连云城的人都知道,这笑容不简单,而赵雁山更是了解。

当即抱紧了一盘糕点,警惕地看向赫连云城,道:“你想怎样?!”

“哼!”赫连云城冷哼一声,轻声道:“自然是要玩死她。”

“玩?”赵雁山见赫连云城不在意他的茶点果子,这才放松警惕,道:“猫逗老鼠那种?”

果然,知赫连云城所想者,非赵雁山也。

一旁听着的容隐忽地右眼眼皮莫名跳了两下,总觉得后脖颈处凉飕飕的。

赵雁山默默地将最后一块茶点塞进了嘴里,两边的腮鼓鼓的,闷声道:“嗯...看来的确是她倒霉了。”

赫连云城端茶悠悠地抿了一口,忽地想起一事,冷眼朝赵雁山看去,“你再吃可是要收钱了。”

那本已经朝第二盘茶点伸出的手一顿,在赫连云城目光下,赵雁山默默地收回了手,乖巧地坐在原地。

殿里气氛安静,却不再如方才一般的压抑。

容隐见别无他事,正请安离去,可赫连云城却下令让他务必将赵雁山带走,否则下一次就不用来见她了。

见之,容隐只要硬着头皮将满不愿意的赵雁山拖走。

好不容易清静下来的赫连云城,望着这空荡荡的偏殿,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方才如果不是容隐也在,她真的很想问一问赵雁山,仍恨否?

不是对大盛这个国家,也不是对她的父皇以及皇族赫连氏。

而是私心地想要问一句,恨她否?

赫连云城无力轻叹,靠在软榻上,仰着头,看着那花纹精致的屋顶,可心里却空落落的难受。

“你什么在难过?”

突然,那声音仿佛是从脑海里,心里蹦出来似的,直叫赫连云城不敢置信。

章节目录 第440章 “你哭,我在。” 快速茫然抬头望去时,那本该是心心念念在脑海里人就怎么站在阳光之下,温柔地笑着,凝望着自己。

如同天上俊美的神下了凡,洗去了一身高高在上的谪仙之意,多了一份平近易人的温柔气息。

赫连云城看着男人愣了好一阵,直到他走进殿中,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靠在那胸膛上,听着耳边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她却不知不觉间被泪水模糊了眼前。

感受到胸前传来的温热,周愿抬手轻抚着怀里微微颤抖身影的后背。

安静的春意之中,无声的哭泣有了无声却温柔的安慰。

过了一刻,周愿这才感受到怀里人不再抽泣。

事情他都知道,只是就算在心里做足了一切准备,可当亲眼看见她的无措和伤心,心里好不容易建起的堤坝当如崩塌。

赫连云城迟迟没能恢复理性,忍不住眼泪的样子,仿佛是一个难过到了极点的孩子一般。

周愿耐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轻声说道:“你这是在怪自己。”

感受到怀里人一顿,周愿松开了人,在她面前蹲下,又拿出了帕子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见人别过了头却依旧无法掩饰的红眼眶,周愿无奈叹了一口气。

“他既能回来见你,便是释然,你又可比自己为难自己。”

赫连云城别过了头,不说话,双眼酸涩地看着一旁,不知不觉中又哭了出来。

周愿替人拭去了泪水,无奈道:“你啊,哭吧。”

赫连云城一愣,转过头来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周愿,茫然地发愣。

见之,周愿温柔一笑,抬手将她耳边微微凌乱的发丝拂到耳后,道:“你哭,我在。”

明明只是简单的四个字,赫连云城却没来由地心中一暖,倒也没有想哭的意思了。

“呃!”

赫连云城快速抬手捂住嘴,惊讶又无措地看着周愿。

被那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周愿也不由一时失神。

等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后,这才起身宠溺一笑,俯身在那温暖且柔软的眼前落下了一吻。

长期习武的指腹粗糙,轻轻拂过她细嫩的肌肤,放到叫人忍不住颤栗。

赫连云城缓了好一会儿,情绪这才好了许多。

到底是哭过了一场得以释压,虽心里的执念还未淡去,但赫连云城现在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有烦恼却没有半点烦躁,很是安心。

“你怎么在这?”

听着人带着哭后的鼻音说话,周愿倒了杯热茶塞到了她手里,这才道:“明日我父母回到王都,我入宫找赫连昭商议王府的事情而已。”

说罢,周愿抬手轻轻摸了摸眼前人因为哭泣而泛着殷红的眼角。

好心疼啊。

赫连云城端着热茶一口一口地抿着,又听见眼前人说道:“本是想你,所以才来见你的,却不曾想方才在殿外听了一耳,这才听见你的难过。”

本是方才因为赵雁山的原因,赫连云城没有注意到殿外,如今一想,方才岂不是她方才与赵雁山之间的对话,这人都听到了。

眼瞧着人后知后觉,周愿轻笑了一声,道:“没关系的,我又不会多想。”

这如此的慷慨,赫连云城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男人双手撑在座椅两边的扶手上,俯身步步紧逼,低语铿锵。

“你与他之间,我现在不会多想,日后也不会,可若你敢因我失宠,而选择另外一个人,我保证不伤害你一丁点,但是那多余的人可就不一定了。”

章节目录 第441章 小气鬼和醋缸 下午里的阳光耀眼温暖,洒落在显露嫩芽的枝头上,毛茸茸地实在可爱。

赫连云城微微仰着头,愣了愣地看着男人眼里固执的霸道中依稀透出的几分醋意。

赫连云城失笑抬手推开了他,无奈轻叹低语:“周大人就是个醋缸。”

“你说什么?”周愿站定后,双手抱胸,目光微抬,鲜少有得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笑眼兮兮的女子。

赫连云城挑了挑眉,起身走了上前,直到走到比自己要高上一个头的男人面前站定。

目光微抬,并未仰视,平视看着眼前的宽厚的肩膀,忽地薄唇微张,悠悠地重复了方才的话。

“周大人就是个醋缸,而且还喜欢偷听吾讲话,是个小气鬼。”

周愿深深地凝望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女子,脸上本就佯装出来的傲气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抬手轻轻揉了揉怀里人的发顶,低声道:“小气鬼也是你的小气鬼。”

听罢,赫连云城微微仰头,顽皮嬉笑道:“醋缸也是我的醋缸。”

“是。”

此时此刻,被称作“醋缸”和“小气鬼”的周大人很高兴,哪怕这两个词并不怎么好听。

莲华带着宫女来上了热茶和茶点便在一旁伺候着。

虽然知道自家殿下与周大人早已相互倾心,而且二人都不是那在意言论之人,但到底还是要顾及顾及名声,省得落下了把柄在外人手里也不知道。

长仙宫的茶点做得极好,许是小厨房的厨师曾经与周愿探讨过厨艺的问题,比起以往做得茶点要精致了不少。

当然,也甜了不少。

赫连云城嫌弃地将自己面前那碟子茶点推到周愿面前,自己捧着一杯热茶便已经觉得很好了。

殿中茶香沁脾,倒是将赫连云城以往下午时光的倦意都驱散了不少。

“你觉得赵雁山是敌是友?”

赫连云城端着茶的手一顿,看了眼目光深沉的周愿,思量许久,这才道:“我自然是希望他是友。”

忽地,周愿捏着茶碗盖的手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拂过茶面漂浮的茶叶。

“以前的赵雁山我很是了解,虽然成日吊儿郎当的,但遇事却是最稳重可靠的人,只是不知道现在的他是如何想,毕竟在经历过那件事情后,人变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许是听出了她话语里的低落,周愿无声地捏了捏她的手。

在来时,周愿便已经足够了解,这二人之间的婚约是过去的事,而青梅竹马、知己好友才是现在的事。

赫连云城对赵雁山有如此的了解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周愿相信,那赵雁山是友非敌。

因为知己知友,即是如此相互了解熟悉的二人,若是赵雁山真的想算计赫连云城,也只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相反亦是如此。

周愿沉思着,与此同时赫连云城也是如此。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赫连云城回过神来,长舒了一口气,道:“一切按计划原封不动,至于朝政上的小动作暂时停下,明日你父母回来,总不能叫他们二人瞧见这朝堂之乱。”

周愿点点头表示明白,只是瞧着赫连云城有皱起眉的样子,有些心疼。

二人在殿中只才坐了一会儿,在外头候了许久的木木,这才进来提醒周愿是时候该出宫了。

虽是依依不舍,但想要美好的未来,二人便只能忍下如今的孤独。

章节目录 第442章 愧疚 翌日,万寿宫里何嫣楣今日心情甚好,亲自推着张南蓉在御花园里走了一会儿,又怕张南蓉感到乏累,没过一会儿便打道回府。

已然到了春日里,殿里依旧还燃着炭火,何嫣楣知道张南蓉底子弱,生怕她会着凉似的,一回到宫里,便让宫人拿了毯子盖在那双无力苍白的腿上。

张南蓉坐在轮椅上,看似惶恐地接受何嫣楣的安排,惊慌又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何嫣楣心里那本该放下的愧疚又升了起来。

“孩子,是哀家不对,是哀家对不住你们张家,你变成这样都是哀家的错。”

张南蓉的手被她紧握着,看着那张早已无法掩饰皱纹的脸上浮现的愧疚和伤心,她忽地浅浅一笑。

“娘娘这是何言,张家的大火只是一场意外,只是我们运气不好,遇上上天赐的孽罢了,自是不关娘娘的事,娘娘何必如此自责。”

何嫣楣一愣,眼看着张南蓉还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手背,霎时间,那本就已经积压到了极点的愧疚与心虚一下子将她的心吞噬殆尽。

“东芙!”

“奴婢在,娘娘有何吩咐?”

东芙低着头站在殿门边处,恭敬地等候何嫣楣下令。

“即刻备架,哀家要去见皇帝。”何嫣楣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轻轻拍了拍张南蓉的肩膀,温声道:“哀家一定不会让你沦为王都的笑柄,哀家要收你做义女,让皇帝封你做郡主、甚至公主,只要你想要的,哀家一定为你寻来。”

望着那张急切却依旧难看的脸,张南蓉愣了好一阵这才反应过来,温柔地牵起何嫣楣的手,轻声说道。

“没关系的娘娘,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什么公主、郡主的,我都不想要,我能陪在您身边,已经算是天赐的福气了,我真的什么都不求。”

一番话说得诚恳,加上张南蓉本就轻柔的声音,任谁听了,都会心软。

何嫣楣鼻尖一酸,松开了张南蓉的手,二话不说便起身朝殿外走去。

殿外的轿撵早已备好,一行人动身离开万寿宫时,却无一人发现,那坐在殿中里轮椅上的张南蓉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牵扯出了一个绝对温柔的笑意。

只是,唯独那眼里平静地像极了一潭死水。

议和殿外,穆凡大老远便瞧见何嫣楣急匆匆地前来,当即便上前拦下了来人。

“娘娘金安,娘娘可是来找陛下?”

何嫣楣有些着急,冷漠地看了眼拦住前路的穆凡,不语,反倒是东芙走了上前,低声道:“娘娘有急事要见陛下,耐烦公公通传一声。”

二人确实来得急匆匆,但一想殿中赫连昭在与朝臣商量事宜,穆凡倒有些难做了。

“这个...陛下方才召见了数名大臣进殿,此时正在商讨政事,娘娘怕是要耐心等上一会儿。”

穆凡话音刚落,何嫣楣却早已等不及了。

“够了!哀家想见陛下自是有急事,你一个奴才只管通传便是,何来怎么多的废话。”

也不知哪里来的气愤,穆凡听见何嫣楣声音里都带着明显的颤抖,只好俯了俯身,朝殿里走去。

不过多时,去而复返地穆凡带着数名大臣走了出来,待一番行礼后,这才无奈说道:“娘娘,陛下有请。”

章节目录 第443章 争执 宫里的奴才无论是谁,都是拜高踩低的贱货。

这是何嫣楣此时此刻心里唯一鄙夷的想法。

长袖一拂,带着满身无法掩藏的戾气朝殿里走去。

站在殿外的穆凡,瞧着那身影,忽地双眉压了下来,帽檐之下所遮掩的眼睛里全然都是阴霾。

殿里,赫连昭方才批完最后一本奏折,见何嫣楣来,本想上前迎接,却被那满是冷漠的眼神制止了心里的想法。

“母妃急着见儿臣,可是有急事?”

何嫣楣点了点头,在一旁坐下后,厉声道:“哀家要收张南蓉做义女。”

话音刚落,赫连昭握笔的手一顿,茫然地抬头看向何嫣楣,问道:“张南蓉?可是张相的遗孀?”

何嫣楣见赫连昭还记得,当即点了点头,问道:“你也觉得哀家收她做义女合适,对吧?”

然而,在何嫣楣期待的目光下,赫连昭却沉下了脸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近几日有朝中大臣匿名递上来了一份关于张相贪财好贿的证据,张南蓉既然是他的遗孀,按朝律法,就算此罪不会牵连她,一个罪臣之女也断然不可能成为您的义女。”

赫连昭字字珠玑,一副坚定的样子,无论何嫣楣说什么都不答应。

何嫣楣本就来时匆忙,如今更是因为赫连昭的忤逆驳回了自己的请求,一下子当是气得双眼发昏,还是东芙连忙扶住,这才坐稳。

“你个忤逆子!你以为你的皇位是如此得来的!还不是因为哀家!如今你做了皇帝,哀家这个做母亲的,想要收一个可怜的孩子做义女,你都不肯答应!你简直忤逆不孝!枉为人子!”

听着这接连数声的怒斥,赫连昭头痛扶额,实在是想不明白,何嫣楣近日到底是怎么了。

那张南蓉再次入宫,赫连昭早已知道,只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才按兵不动。

却不曾想,自己不找事,自己母妃却被怂恿前来找他的事,当真叫人烦躁。

议和殿本是严谨肃静之地,可此时此刻却被何嫣楣的哭声充斥着,叫人一个头两个大。

“够了!”

厉声呵斥之下,何嫣楣也被吓得哭声一顿,抬头诧异望去时,却意外瞧见了赫连昭不耐烦的目光。

“你这是要做什么?!”何嫣楣颤抖着,诧异又震惊地盯着赫连昭,怒道:“你当了皇帝,胆子变大了,居然敢如此对待哀家?!”

赫连昭当真头痛欲裂,无奈叹息,连忙起身上前解释道:“母妃你老糊涂了吗?!那张南蓉若真是罪臣之女,你若是收作义女,便是与朝廷,与赫连氏一族为敌,你是糊涂啊!”

何嫣楣连手指都忍不住颤抖,看着自己儿子那大义凛然,只道轻蔑地哼了一声。

“为敌?与赫连氏为敌?哀家看你才是疯了不成!”

东芙艰难地扶着身体发软的何嫣楣,只见她满脸都是轻蔑嘲讽地笑意,那皱纹仿佛再也无法掩饰了。

“你是什么东西?你能与赫连氏为敌?你可莫要笑话了。”何嫣楣轻声说着,仿佛下一刻便要昏过去似的,“我的儿,不是能不能,而是你不配。”

章节目录 第444章 起疑 一时间,赫连昭皱紧眉头,看着何嫣楣的目光只有担忧。

“母妃莫要再说糊涂话了,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

不等何嫣楣多语,赫连昭大手一挥,穆凡便走了进来,带着一众小太监将人扶了出殿,有亲眼瞧着上了轿撵,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赫连昭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穆凡看着这母子二人仿佛是在殿里打了一回架似的,个个皆是伤而不自知。

“陛下,喝口热茶吧。”

赫连昭接过茶碗,轻抿了一口气后,这才微微舒了一口气。

见人脸色实在不好看,穆凡无奈开口道:“陛下何故与太皇贵妃置气,贵妃娘娘的身子也日渐年来,近年来越发多病疼,都说这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应该多多让着她才是。”

赫连昭听了一耳,轻皱着眉,倒也没有见怒火牵连穆凡。

“事关朝政,母妃她到底是后宫之人,多少是很难说明白的。”

话说到此,穆凡也知不得再问下去,毕竟身在皇家伺候后,知道的越少,才能活得越久。

穆凡正想俯身离开殿中,好让赫连昭静一静时,赫连昭却突然喊住了他。

“陛下?”

“去查一下太皇贵妃当年入宫之前,与张家是否有关系,还有入宫之后,朕的母妃与张家之间...是否还保有联络。”

穆凡伏低姿态,听罢后接连点头,却丝毫没有看到赫连昭此时此刻阴沉的双眼。

“对了,朕要你亲自去查,不必打草惊蛇。”

穆凡一愣,不是不明白赫连昭的意思,而是太明白了。

他伺候过三任君主,除去第二任唯一的女帝实在是太过难以猜测之外,剩下的两任帝王都很好伺候,也很是容易明白。

只是如此特殊的命令,还不得打草惊蛇,这才叫穆凡不得不加深心中的怀疑。

应下了命令,穆凡俯了俯身转身离去。

一下子,偌大的殿里只剩下赫连昭一人,坐在那象征着绝对地位与绝对权力的御案上,安静地轻抚着两边扶手上雕刻着的繁琐龙纹,眉眼压下的眸子不似赫连云城或赫连玉晨一般相似,可也足以盛满阴霾。

还是第一次,他真的很想知道,到底为什么独独自己不配。

压抑的大殿再也不复方才轻松,只偶尔闻得一声沉重的叹息。

长仙宫里,莲华端着熬好不过多久,特意放置温热不易烫嘴的燕窝,正朝正殿里走去。

赫连云城手里拿着一本野集,看得认真,不知道还以为在探究什么通建大道。

莲华进来时,刚赫连云城手里的书看到了最后一页。

燕窝温热清甜,是莲华怕赫连云城早膳用得少,又还没到午膳时间会饿,这才炖下的。

“殿下,今日太皇贵妃去议和殿里闹了好大一场。”

赫连云城捏着瓷勺的手一顿,倒有几分诧异。

莲华笑了笑,接着道:“据说是太皇贵妃想要收张南蓉小姐做义女,但是因为张家的原因,陛下不答应,二人这才起了争执。”

赫连云城漫不经心地吃着燕窝,轻笑了一声道:“这怕是容隐连同那小孩一同设下的游戏。”

“殿下说的是。”莲华笑得温柔,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温柔,“小孩子哪里懂得挑拨离间这些阴狠的手段,只是在玩游戏罢了,至于太皇贵妃年老,输也很正常。”

章节目录 第445章 你觉得呢?云儿? 宫里之大,可消息却格外流通。

太皇贵妃与赫连昭在议和殿里吵闹的一场,不过半个时辰便传遍了整个皇宫,便连显怀的皇后都急忙赶到议和殿去。

闹了怎么一遭,何嫣楣当是气血攻心,方才踏入万寿宫的宫门便晕了过去。

万寿宫一时慌乱无比,倒是把本就充斥着悠闲氛围的长仙宫,衬的越发慵懒。

一小碗燕窝用完,又漱了口后,赫连云城这才拿起第二本书,翻起了书页。

莲华会心地端着空了碗离开,不做打扰。

只是这安静维持不到片刻便被一道极其不受欢迎的身影的到来,而被打破了。

“云儿~”

摊开的书本突然合上,露出了那盛满阴霾的双眼,不耐烦地瞪着悄然出现在殿里,还堂而皇之坐在椅榻上翘着二郎腿的人。

特别是那张嬉皮笑脸,看得赫连云城额头一突一突的作痛。

“不请自来,你是贼啊。”

赵雁山笑嘻嘻地朝赫连云城摆了摆手,道:“来着是客,你应该多多担待才是,云儿。”

“不许叫吾云儿!”赫连云城放下手里的书,很是不耐烦道:“成天这个儿那个儿的,黏糊死了。”

许是赫连云城的嫌弃表现明显,赵雁山一脸受伤的样子,无奈又委屈地看了眼满脸不爽的赫连云城,闷闷不乐地重重叹息了一声。

“那好吧。”然而话音未落,却话风突转,“既然不能叫云儿,那就叫城儿吧。”

话音刚落,赵雁山又觉得不妥,“城儿又不好听,要不叫云云吧?或者城城也不错,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喜欢云儿,你觉得呢?云儿?”

赫连云城深深吸了一口气,已经在尽力控制自己的手,忍耐下那十分迫切想要抓起身边茶碗朝那欠揍的人扔过去的想法。

偏赵雁山还一副无辜又期待的样子,看得赫连云城眉间直突突的发疼。

“你够了。”赫连云城头痛扶额,此时此刻她已经开始怀疑赵雁山和她之间根本就不是什么青梅竹马,而是冤家!克星!

看着冤家里站笑意盈盈,丝毫没有半点觉得不妥的笑脸,赫连云城嘴角轻抽了抽,简直无语。

“你来做什么?”赫连云城抬手揉了揉发疼的额间,问道。

赵雁山自顾自地拿起一块点心,正想要细细品尝,听见赫连云城的疑问,当即回过神来。

“自然是想你啊!”

同样一句话,哪怕是何嫣楣说的,赫连云城都尚且能一信,可这话从赵雁山嘴里说出来,她绝对不信。

见人一脸沉默不语,甚至嫌弃不爽地看着自己,赵雁山咬了一口点心,道:“正经原因说出来你未必会信,倒不如随意听我一言。”

如此的散漫,赫连云城当真是觉得赵雁山是一点都没变。

“那是因为你把正经事当成玩笑来说,好吗。”

听着赫连云城没好气的话,赵雁山却满脸不可思议,一本正经道:“有吗?我明明很认真的,只是你觉得我在开玩笑罢了。”

赫连云城只觉得现在累了,乏了,想要赶快赶走这个聒噪又烦人的男人,好让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都清静一点。

章节目录 第446章 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贵公子 莲华也不知道今日自家殿下怎么了,就算晚膳的菜都是她喜欢的口味,却还是偶尔闻得几声叹息,闷闷不乐的样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晚膳过后,今日赫连云城没有如往常一般接着去洗漱,反倒去了正殿,还不忘提醒莲华上多些点心。

这一连来的反常,不由叫莲华担忧。

可等捧着糕点与热茶前去正殿时,方才发现殿里多一位公子作客。

而且叫莲华更加不明所以的,是这公子长得实在是有点眼熟。

赫连云城抬眼朝殿外望去,只瞧见那临近傍晚时的天空依旧澄清,甚至连云朵都没有见到,想来是春日到了,连夕阳都来得晚了不少。

赵雁山笑着接过莲华手里的糕点和热茶,还不忘道谢,让莲华满脸茫然,摸不着头脑地站在赫连云城身边

瞧着那张笑脸是笑了一个下午却丝毫没有半点僵硬,赫连云城看着都觉得脸庞要抽筋。

“殿下,这位公子长得好生眼熟。”

听见莲华在自己耳边的低语,赫连云城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闷声道:“能不眼熟吗?当年王都大名鼎鼎的纨绔子弟赵雁山赵公子,那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贵公子。”

听见表扬自己的话,赵雁山眼前一亮,丝毫没有在意赫连云城语气里的嫌弃。

莲华诧异地看着殿里的人许久,愣了愣地迟迟说不出话来。

本是早已知道这赵公子还活着,可却没有想过这变化如此之大,竟是连记性素来极好的她见着都认不得。

也不知道这七年发生了什么,赫连云城只觉得这人变得越发会撒谎了。

以前是口头上,现在只怕是连她都能被这满脸纯良无害的笑意骗到。

“赵雁山。”

吃完了手里最后一口糕点的赵雁山抬头看了眼赫连云城,端着热茶抿了一口。

赫连云城定定地望着他,低声道:“你变了许多。”

赵雁山端着茶碗的手一顿,连脸上的笑意都浅淡了不少。

抬头望去,对上赫连云城那澄清深邃的眼睛,忽地染上了一丝由心而发地浅笑。

“人总要变得,你也变了很多,不是吗?”

一改方才吊儿郎当的语气,现在倒是稳重沉重了不少。

赫连云城见此,这才微微放松,靠在背后的软塌上,好整以暇地看向赵雁山。

“嗯,吾是变了很多,而且也变坏了很多,只是你,吾很是好奇,你是好的还是坏的?”

本以为这个问题要兜兜绕绕等上一等才听到。

赵雁上盯着手边的点心看了好一会儿,忽地神情凝重地拿起了其中一块。

在赫连云城再次无奈的目光下,只见他带着满脸的凝重表情咬了一口。

瞧着那品尝中郑重的表情,赫连云城连连摆手,示意莲华将那盘子点心拿下去,免得心烦。

本是认真品尝点心的赵雁山忘我的闭上了眼睛,殊不知再睁眼,那盘在他眼里仿佛镀上金光的点心,没了。

茫然望去时,发现莲华端着本是在他面前的点心,好整以暇地站在满脸不耐烦的赫连云城身边。

章节目录 第447章 天生的坏种 “喂喂喂!你这就不厚道了吧!”

赵雁山顿时臭一张脸,不爽地起身就要朝莲华走去。

可莲华只轻轻一躲便,便躲在了赫连云城身后,连带那盘点心。

见被人拦着,心爱的点心又望而不得。

赵雁山双手叉腰,气愤的表情哪里还有方才的一本正经,满是阴霾罢了。

“赫连云城,你可真是小气。”

“哼!”赫连云城一把啪开了那指着自己的手指,目光微抬,满是挑衅道:“你还没有回答吾的问题,而且这是在长仙宫,赵公子莫不是以为还能像以前一样为所欲为吧?”

“为所欲为?你管怎么多做什么?”

赫连云城定定地看着满脸诧异的赵雁山,笑而不语。

瞧着那明明是明艳的笑容,此时此刻赵雁山只觉后背泛凉,特别是脖颈,凉飕飕地仿佛被一柄无情的大刀抵着一样。

赵雁山愣了愣,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坐回方才的位子上。

“这有什么好说的,人总会变得,更何况这世界上还有天生的坏种,哪里又能确定呢?”

得了回答,赫连云城轻笑了一声,微微抬手,莲华便将点心还了去。

“你倒是说得不错,哪里有人会一生都保留淳朴真善,就算有都只不过是骗人的罢了。”

说道着,赫连云城端起茶抿了一口。

恰逢此时,比冬日要晚上许多的夕阳终于在天边渐露,似一团燃烧的火焰一般,烧得天空火红一片。

赵雁山捏着一块点心,慢悠悠地吃着,丝毫不再担心莲华会来抢一般的宽心。

不知不觉间,殿里三人皆是望着那天边似火般的夕阳失了神。

“你在宫外做了不少事情吧?”

赵雁山忽然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恍若深陷黑暗里的赫连云城。

“嗯,确实不少,而且都是好玩的事。”

“你不想报仇吗?”

赵雁山本是端茶的手一顿,茫然地抬起头,深深地望了一眼赫连云城。

只见她很镇定,甚至连眼睛里半分情绪的波澜都没有。

也可能是心里早已有了想要得到的答案吧。

赵雁山想着,嘴角勾起一抹坏坏地笑意,朗声道:“我无所谓,如果真的有那个机会的话。”

机会?

赫连云城莞尔一笑,眉间微抬看向了殿中一旁架子上放置的长剑,笑道:“你现在不就有机会了吗?”

她笑得轻松,仿佛就像在谈一件微乎及微的闲事一般。

可只有莲华看得真切,自家殿下放在膝上的手暗暗握紧成拳,甚至连白玉似好看的手指关节处都已经用力的泛白。

只是这如此的忍耐和如此的笑意,不知道会等来一个怎么样的结果。

被那笑意满盈的眼睛望着,好比上等的黑珍珠,叫人没法反驳其绝顶的美丽。

赵雁山顺着赫连云城放下所示意的目光看去,只瞧见了那放在殿中的长剑。

想是想起了什么,赵雁山无奈一笑,起身道:“现在不可能,以后也不可能。”

“为什么?”

在赫连云城笑意渐逝,不明所以的目光下,赵雁山笑着,一步步往殿门走去。

章节目录 第448章 错不在你 那人站在殿门中间,面容因被黑暗浓罩着而显得模糊不清,身后是似一场燃烧着的大火一样的夕阳。

一时间,赫连云城竟分不清,到底该不该放任那人往前走去。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握拳颤抖不已的手早已出卖了她。

她害怕了,那夕阳似火,像极了那一日燃烧的火焰。

明明温暖却叫人绝望。

“赵雁山......”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声音中的颤抖,莫名地叫赵雁山心跳漏跳了一拍。

诧异回头望去时,只见赫连云城依旧坐在原地,只是那望这自己的眼睛里却一片黯淡。

“赵雁山,我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人,但你的家人的的确确是我亲手斩杀的,这个是永远不可能改变的事实,更是不可能逆反扭转的事实,你应该接受。”

自称的变化叫听着的莲华身形一顿,担忧地看着自家殿下,默默祈祷有些事情不要再度崩塌的好。

她服侍赫连云城这么久了,除去周大人之外,还是第一次听见她主动对第二个人,以“我”为称呼。

这不仅是身份上的平等,还有地位上的不同。

赵雁山深深地看了眼赫连云城,忽地爽朗一笑,一边走进一边道:“你怎么还是像以前一样,半点没变。”

赫连云城茫然回神,只见那高大的身影在距离自己三步之处停下了脚步。

赵雁山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英俊的脸庞笑得温柔,仿佛在教导不听话的孩子一般。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傻,胡思乱想多了,脑子是会坏掉的。”

还是第一次有人与赫连云城说这些。

她怔怔地望着赵雁山,久久说不出话来。

见之,赵雁山干脆盘腿而坐,耐心开解道:“我知道事情不能逆转也不可能改变,但你为何不想想到底为什么当初是你来做这件事情吗?”

赫连云城茫然地看着赵雁山,迟疑了许久这才摇摇头。

当时她得知真相,受了太大的刺激,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难以承受,足足病了一个月,近乎半条命都搭进去了,哪里还会愿意回想。

赵雁山见之,轻声道:“你当初就是你父皇手里锋利的利刃,是用来替他铲除可能产生异心,或者功高盖主的提线木偶,人是你杀的不错,可递刀的人,操控你落下长剑的人,是你父皇,所以错不在你,而在他那身为帝王的警惕。”

赫连云城有些愣,赵雁山的话条理清楚,只要她愿意想,甚至不用仔细想都能想明白。

只是事情真相的背后被如此直接的刨开,赫连云城心里却空落落的,感觉像是被挖走了一块似的。

赵雁山话说到此,也知道赫连云城是明理之人,凡事只要一点就通的人,只不过这一次被自己心里的愧疚缠住了,这才没能想清楚罢了。

眼瞧着夕阳将尽,夜幕降临,赵雁山再待在这里也不合适。

正想起身离去,莲华却主动上前相送。

而且还命宫人送来了一包包好的点心。

赵雁山掂了掂手里的点心,感觉到重量的大概后,顿时眼前一亮。

只道谢后,无意间回头望去,漆黑的殿里,那穿着一袭华服却难掩消瘦的身影如被黑暗包围了,仿佛知道挣扎是徒劳,而沉寂。

赵雁山不动声色叹了一口气,看来是要找个人问一问,谈一谈才行。

章节目录 第449章 公子和世子 夜色渐浓,虽说是初春,但也难免会遇上一场不算意外的倒春寒。

周愿披着一袭黑色长袍坐在门边处,瞧着那夜空之上群星相伴的满月,悠闲地斟茶自饮。

他不喜饮酒,许是身体接受不了,也许是他自己不喜欢酒的味道。

太烈了。

还是茶水好。

正想着,抬眼望去,木木拿着一盏烛灯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走动着,点燃了院落四处的小灯。

熠熠的烛光之下,院里的梅花开得甚好,仿佛用尽了一年积累下来的全部养分和精力,只为此时此刻的绽放。

只是花开花谢终有时,而此时人便欣赏就好。

周愿想着,将自己空了茶碗倒满。

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又多倒了一杯。

周愿定定地望着那被多出来的清茶,忽地抬手将其推到了一旁。

然后,自顾自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安静地凝望着院中那在烛光之下,被衬得越发似血般鲜红的红梅。

祥和的宁静之中,一道白皙仿佛不染一丝尘埃的身影悄然地出现在室内。

一张天生的笑脸上镶嵌着的漆黑眸子打量着居室内的摆设,不知怎么得有些纳闷。

瞧这满居室摆放的简单朴质,赵雁山疑惑地抬手揉了揉头发。

难道他走错府院了?

赵雁山疑惑着,回想了方才来时的路。

再三确认,没错啊,这里应该就是帝师府才对。

只是和印象中不一样的,这帝师府不应该如此简陋才是。

赵雁山嫌弃地撇了撇嘴,一边苦思不得解,一边朝居室外走去。

居室里只燃了一盏小小的油灯,没能将居室照亮的同时,反而充斥着令人不安的昏暗。

赵雁山一边朝居室外走去,瞧见了那比室内还要亮堂的院落里盛放的红梅,还有那坐在居室门边处的身影。

见之,赵雁山眉头一松,自然地走到那身影旁坐下,端起了那盏茶一饮而尽。

那动作自然,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只是赵雁山心中暗暗惊叹。

这人竟能预判自己的到来,明明自己的想法一切都是那么的...不靠谱?

赵雁山微微抬头打量了在门边坐了许久的周愿。

嗯...云儿的眼光果然不错。

赵雁山自顾自想着,不曾想自己任意打量之时,周愿也转过头来看向了他。

“赵雁山?”

听见人那不算冷漠,但绝对疏离的声音,赵雁山眉间轻挑,放下了手里空了茶碗,笑道:“茶不错。”

周愿打量了人一眼,轻轻应了一声,只觉这人满身轻佻。

果然如赫连云城来信所讲,吊儿郎当很不靠谱。

殊不知自己的第一印象一落千丈的赵雁山嘴角一勾,轻笑了一声。

“我该称呼你为周公子?还是蓝世子的好?”

今日周愿的父母明郡王夫妇二人正式回王都,晌午时便已经入宫请安,现在明郡王府正是灯火通明之时。

赵雁山来帝师府找人之前,先是去了一趟明郡王府,奈何压根在那找不到半点人影,便只好带着疑虑来帝师府一瞧。

只是不料,这人当真在这。

想来也是,帝师府到底比郡王府要轻松不少,而且也更方便做事,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450章 无尽自责 新沏的茶,茶香四溢,茶水金黄,只闻着那沁脾的茶香,赵雁山便已经能预想到这茶是如何的上佳之作。

周愿替赵雁山斟好茶,方才道:“我无所谓,你随意就好。”

一听如此,赵雁山忽地想起不日前赫连云城那一本正经的反驳,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既然如此,我称呼你一句世子也不为过。”

周愿一愣,本是以为赵雁山会称呼他做公子,却不曾想这人居然把这事当玩笑一般,嬉笑的语气说道着一件明晃晃的正经事。

当真叫人迷惑。

“今日一见,赵公子为人作风的确很是不羁啊。”

赵雁山仿佛听不出周愿话里的嘲讽,一张笑脸依旧,丝毫没有半分介怀。

“我无拘无束惯了,世子还请多见谅。”

周愿抿了一口茶,别过头不再看赵雁山。

这一番接触下来,大致他也算是了解了。

虽然那一张天生的笑脸每每都能用那纯良无害的笑意诱导他人,但始终无法改变的,是那内里。

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罢了。

想罢,周愿手上撑在身后,放松的惬意姿态,不由让赵雁山侧目。

很少有的,居然有人在第一次见面就能窥探到他的真实面目,更是在明知他真实面目后,还能如此放松面对的人,赵雁山还是第一次遇见。

“世子,据说你与长公主年幼相识,这可是真的?”

听闻提起赫连云城,周愿目光微微暗了暗。

赵雁山见即,连连摆手,笑着解释道:“世子可别多想,我与长公主之间不是冤家不聚头,虽说是曾经有过婚约,但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娶她。”

话音未落,赵雁山明确地感受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寒意越发重了,认真感受着,貌似还有杀意。

赵雁山窘迫无措地抓了抓头发,连连解释道:“可不是因为长公主的原因,长公主如此温柔...而且大方,这普天之下有谁能万分肯定自己能配得上她,对吧世子爷?”

只见到周愿脸上的宛若冰霜似的脸色缓了缓,赵雁山这才暗暗舒了一口气。

他可不是怕周愿,只是不想伤了和气罢了。

而且捂着良心说话,其实也挺难受的。

周愿微微抬眼,素来好脾气的他也忍不住再听赵雁山那没有结尾且尴尬的聒噪。

抬手揉了揉耳朵,他径直望向了嬉皮笑脸的赵雁山,道:“赵公子特意来找我,到底所谓何事?”

“啊!”赵雁山忽地想起,若非周愿提醒,他只怕是要忘了,“世子可知长公主的心疾因何而起?”

周愿目光一凝,深深地看了眼赵雁山。

只见他嘴角依旧含笑,但比起方才吊儿郎当的模样,倒是正经沉着不少。

细想一番,周愿放下手中茶盏,凝望那夜空之上的一轮满月,不知不觉中凝重了不少。

“是因为五年前的那场大火、赫连昭的存在、还有对自己的无尽自责罢了。”

赵雁山听罢点点头,周愿所言基本与他所想吻合。

也的确如此,平凡人若是接连经历过几件事,只怕是早把长剑架在脖子上,无助地寻求解脱去了。

她一个女子,就算学识过人,到底只是凡人一个。

她能振作起来已经算是天上神仙保佑了,更何况还撑起了当时濒临亡国的大盛,以女子的身份称帝,这些都已然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经历如此之多,没有心疾又怎么可能。

章节目录 第451章 “她会毁她自己的。” 周愿凝望着那一轮满月,只瞧着夜幕之中,云朵不知何时飘过,将那围绕的群星遮掩,旷阔无边的夜空中之上,只有一轮满月孤单寂寥。

“心疾没有那么好医治,并非是事情化解了就能治好的。”

周愿点点头表示知道。

赵雁山自己帮自己斟了茶,递到嘴边抿了一口,道:“我对不起她。”

突如其来的话,叫周愿有些莫名其妙,心里更是怪异无比。

赵雁山自嘲似的笑了笑,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碗,低声道:“如果当时我及时告知她真相,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性格。”

“你是指赵氏灭门?”

赵雁山点点头,倒是意外周愿知道这件事情。

“当初我受了重伤,一人孤身逃到城外,因伤势过重掉进了大河里,后来还是被一户渔家救起,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同样的问题,赵雁山听过太多遍了,都是下意识回答一句,仇人已死,无法报还。

可今日赫连云城却给了他另外一个答案。

杀了她,才是报仇。

赵雁山抿嘴一笑,满脸释然。

周愿望着这个传闻里和赫连云城有过婚约的男人,瞧着他一身无法隐藏的沧桑,实在是叫人唏嘘。

“仇这种东西,看开了才是真正放过自己的办法。”赵雁山觉得自己醉了,也像周愿一般,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潇洒慵懒地望着天上的满月,低声道:“我可不像她,用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办法报仇,这仇报了又如何,她到底会作茧自缚,最后杀了敌人,也会杀了自己。”

赵雁山说罢,却瞧见周愿目光深沉复杂的看着自己。

迎着那半点善意都没有带上的目光,赵雁山笑着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长出的胡渣,笑得爽朗潇洒,丝毫不再周愿的目光。

“你也别这样看着我,我到底比你们大上不少岁数,人嘛!经历的东西多了,懂得东西自然会多了些。”

赵雁山仿佛毫不知“厚脸皮”三字如何写,自顾自说道:“人生苦难无限,有些时候我们看得福气也好,权力地位也好,甚至情爱也好,这些都有可能是假的,或者说是刻意营造出来的一场戏。”

说道着,赵雁山微微俯身,凑到神色凝重的周愿面前,低声说道:“有可能,你就是其中一个角色,而长公主则就是那背后操控戏幕发展的人。”

“当然,也有可能长公主同时也是这戏里的一个角色,而她现在所做的,正如我方才所讲,杀了敌人。”

赵雁山笑得潇洒自得,仿佛嘴里说出来的话只是一个随意的玩笑一般。

周愿听得不算认真,可眼里的深沉却无法掩饰。

哪怕是在黑夜里。

“你知道她这样下去,会是什么结果吗?”

周愿不语,定定地凝望着赵雁山,目光微抬示意他说下去。

忽地,赵雁山莞尔一笑,眉眼弯弯的样子当真和那满下巴胡渣出现在同一张脸上倒也不算违和。

“她会毁她自己的。”

章节目录 第452章 盛放的血色牡丹 夜色宁静,周愿沉思许久,忽地沉声问道:“我该怎么做?”

赵雁山饮尽杯中凉茶,道:“没有办法,既然我们都没法做她的引路人,那就做她最坚强的后盾,至少在她无意识朝悬崖走去时,我们还能拉她一把,无论是身为友人还是亲人。”

赵雁山的话重如千斤,反倒是素来沉稳的周愿听了竟一时茫然。

周愿凝望着那天空之中的满月,失神了许久,等再回过神来时,四周早已只剩他一人。

也许是不敢相信,自己从年幼时便下定决心,为了来到她身边,几乎耗尽了全部运气,留了一身的伤痕也从没喊过一句痛苦,这才能站在她的身边。

而现在却被告知,故事的尽头,她终将会毁了自己。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周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第一次感觉到她是如何的无助。

指尖的颤抖没法掩饰,仿佛将他此时此刻的心境显露。

在告诉自己。

他害怕了。

深呼吸,长舒气,可心里却像是被挖去了一块血肉一般。

空落落的感觉,像是自己被寒冰包围,无法挣扎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周愿在门边坐了许久,直至深夜里的冷风拂来,冷得他忍不住颤抖。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宽厚的肩膀,高大的男人,却在这安静的夜中,如此地无助。

他只是得知事情的大概便已然如此,那她当初得知了一切时,该是如何的崩溃。

他甚至害怕夜晚的尽头,自己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她朝前方是万丈深渊的悬崖走去。

在他的目光中,坠落。

像一朵血色的牡丹一般,在凋零来临的最后一瞬间绽放。

夜深,木木掌灯前来,想看看自家公子歇息没有,可等瞧见那不远处的院落里隐隐可见的身影后,却不知该不该上前。

有些事情是负担,但压在两个人的肩膀上总好过压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周愿想明白了,良久吐了一口气浊气,这才起身朝居室里走去。

远处,木木望着那居室燃亮了灯火,很快又熄灭再次陷入黑暗中。

貌似周愿已经就寝,可他却依旧站在原地,提灯发愣。

他刚才好像眼花了,看见自家公子好像抬手抹了抹眼角的地方,而那个动作好像......在抹泪?

木木有些疑惑,可夜里雾深露重,倦意来袭时,也只好按路折返。

翌日清晨。

莲华带着宫女正朝打算离开长仙宫去御膳房取早膳,却无意间瞧见了正殿里坐着,正撑着头打着瞌睡的人。

“我的天爷!”

惊呼未落,莲华急忙上前,瞧见赫连云城撑着头在正殿里睡着的样子,还有那脸上无法忽视的红晕。

“殿下?殿下?”

莲华晃了晃人,见她不仅没有醒来,那触手的肌肤温度更是滚烫不已。

“快去请太医!”

闻讯而来的芝桃刚巧听见这句,想起什么,连忙朝那才跑出宫门的宫女喊道:“要请李太医!”

宫女急忙点了点头记下,转身便跑远了。

本是好好的一日清晨,长仙宫里慌乱得不像话。

莲华扶着不知何时昏迷的赫连云城倒在床榻上,有替人好好整顿一番,这才勉强喘上一口气。

寝殿里伺候的宫女虽不表露,但心里却个个担忧难言。

莲华一边用温热的帕子替那床榻上昏睡的人拭去额间的汗珠,一边暗暗下定决心,等人醒来了,她一定不心软,要好好地说上一回才行。

章节目录 第453章 见风使舵的小人 翌日清晨不过,莲花伺候在榻前,看着床榻上依旧设沉睡不醒的人儿,一时间只能无奈叹息。

赫连云城高烧不退,昏迷一夜不醒的消息才过了清晨,便不胫而走。

一夜之间,各路妖魔也终于按捺不住,各自带着探望关怀的美名前来。

可实则只是来看一场牡丹凋零的笑话。

莲花服侍榻边,而守在正殿里的芝桃望着那逍遥离去的又一茬“客人”,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一群见风使舵的小人,我呸!”

“就是,咱们家殿下只是偶感风寒而已,这凡胎肉体难不成连病都不许病吗!简直欺人太甚!”

接连听见宫女的低声怒骂,芝桃抹去了眼角的泪珠,硬气道:“从现在开始,关闭宫门,在殿下醒来之前,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殿里的宫人们愣了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同仇敌忾将本是敞开的宫门关闭,甚至从里面上了钥。

宫门关闭的声音轰鸣,宫道外,本是一下早朝便闻讯赶来赫连昭与赫连玉晨站在长仙宫外,茫然地看着禁闭的宫门,一时也无措。

穆凡也是一头雾水的看不明白,连忙敲了敲宫门。

正想开口询问情况时,原本紧闭的宫门却突然打开了。

宫门是打开了不错,但也只是开了一条缝隙,勉强也只能够身形消瘦的女子进出。

芝桃从长仙宫里走出,见着来人倒是沉着地俯了俯身。

待一礼毕后,穆凡这才急忙问道:“这青天白日的,到底为什么关上宫门?”

芝桃隐晦地望了眼一旁站着的赫连昭与赫连玉晨,几番犹豫,终于说道。

“殿下病了,长仙宫也该清静清静。”

“可是,你们也要将陛下和摄政王拦在宫门外吗?”

穆凡匪夷所思的目光下,芝桃脸色白了不少。

自知过错,当即跪在了三人面前,哑声道:“想来陛下与王爷都是通情达理之人,今日一早,殿下高热不退,太医前脚刚来,这殿下一病不起的消息便不胫而走,甚至传出了宫外,这一传十十传百,竟...竟变成了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芝桃说道着,忍耐许久的闷火终于无法压抑。

抹去了眼角的泪珠后,又道:“正因为这无需有的传闻,竟有不少的大臣借机带着官眷进宫拜见,出言还叫奴婢不要过度哀伤,说什么人生在世,总有离去的一刻......”

芝桃说到此仅被气笑了,实在是难以想象那些明里暗里受过殿下恩惠的人,是如此化作没了良心的老鼠,竟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如此缘由,穆凡听了都直气得手抖,实在是难以想象这些特意前来“拜见”的大臣们,日后该是如何的下场。

赫连玉晨示意芝桃先起来,问道:“皇姐现在如何了?李太医如何说?你们宫里人手可够?”

接连三个问题叫芝桃有些发蒙,连连回过神来道:“殿下高热还未退下,但比之今早发现时温度已经渐渐降下来了,李太医说殿下高热退后便无大碍,只是不知她要睡多久才能醒来。”

章节目录 第454章 哀家就要她死! “所以现在是昏迷不醒,对吗?”

突然听见赫连昭开口,芝桃难耐这诧异点点头。

只这一点头,赫连昭脸色却不由沉了下来。

“把宫门打开,有摄政王在,自然会有人能替你们做主。”

芝桃听得愣着两忙点头,正想示意让宫人打开宫门让二位主子进去时,却见赫连昭与赫连玉晨低语两句,转身便带着穆凡离去。

瞧着赫连昭急匆匆的身影,芝桃虽是疑惑,但自家殿下尚还在昏睡之中,任何事情都比不得自家重要。

再次敞开宫门的长仙宫一派安静,甚至只走在宫门外便感受到里面传来的威压不断。

一时间,有了赫连玉晨在,倒也能震得一时安静。

“哗啦!”

然而,相同的宁静上午,一道碎碗声倒是打破了其中安静平和。

何嫣楣本是坐得好好的,突然赫连昭闷声不发,抓起身边的茶碗便摔落在地。

突如其来的碎碗声,吓得何嫣楣一颗心砰砰跳的发慌。

“你这是做什么?!要发脾气回你的议和殿去!”

何嫣楣也顾不上喘着大气,心里突然勾起的怒火本就烧得心慌,更何况赫连昭此时此刻看着她的眼神仿佛就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似的。

陌生的疏离感从一个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人身上感受到,这才更叫何嫣楣心寒。

然而,还不等她再次开口呵斥,赫连昭忽地抬手重重拍在身边的桌子上,连同上面摆放的糕点果盘都狠狠地晃了晃,显然力度不小。

“母妃您到底是想要做什么?是要这宫里永不安宁,您才满意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何嫣楣瞪大了双眼,怒声呵斥道:“你这是在责问你的母妃吗!”

赫连昭不语,可能尽是阴霾望向何嫣楣的双眼已然表露。

何嫣楣被东芙扶着,气得连双手都在发凉,更别提那青白脸色额间凸起的青筋实在明显。

“赫连昭,你可别忘了,是因为谁,你才有资格冠上这个姓氏的,你如今竟敢忤逆哀家,哀家可是你的生身母妃!是养你长大!给你地位的生母!你这个忤逆不孝的叛徒!叛徒!!”

“够了!”

何嫣楣愣在了原地,惊讶又惶恐地看着第一次对她发怒的儿子。

赫连昭深深呼了一口气,隐去了眼中烦躁,低声道:“母妃,此事由你插手这是不争的事实,无论她到底会不会死在这场高热里,你都不该命人散步谣言,甚至还怂恿放任朝臣入宫,你这不是要害她,你这是要害朕!”

“害你?”何嫣楣轻笑了一声,道:“你可真是哀家的好儿子啊,翅膀硬了想飞了也得要看看到底是谁给你起飞的资格!”

何嫣楣被气得厉害,实在是想不到赫连昭居然会为了怎么一件小事来责问自己。

她倒是很好奇,这赫连云城到底给她的儿女灌了什么迷魂汤,竟叫这兄妹二人一个一个向着她!

何嫣楣白着一张脸,由东芙搀扶着坐下,举高令下一般冷眼打量着同样脸色阴沉的赫连昭。

“不管害谁都好,哀家就要她死!只要你还想一日坐稳江山,她便只能去死!”

章节目录 第455章 那一抹柔善 那狰狞的面容,嘶声力竭的嗓音,还有那满怀恨意的眼睛。

赫连昭只觉得眼前这人一切都那么的陌生。

“母妃你疯了?你不知道今日之后,若是她醒来会是什么后果吗?!”

何嫣楣冷哼一声,毫不在乎道:“只要她再也醒不来,那后果怕是连街边的乞丐都不会在意吧?哀家的好儿子。”

“你到底想做什么?”赫连昭望着自己生母那逐渐疯魔了一般的眼睛,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一时间,万寿宫里气氛压抑,连殿门外守着的宫人也纷纷低头,相视的目光隐晦。

然而,任何人的揣测,何嫣楣都不喜欢。

“你就是个傻子,寄南也是。”何嫣楣眉间微挑,冷漠道:“你们一个两个越来越向着她,是不是想终有一日有了异心,要背叛哀家?”

“母妃这又是何必呢?朕和寄南于你是母子、是母女,这又谈何背叛呢?”

望着何嫣楣那简直疯魔了的样子,赫连昭堪堪回神,冷声道:“难道不是母妃疑心病重?明明长公主已经让位,你却还是心怀芥蒂,多次在宫外散步谣言蜚语,次次长公主视而不见,你便着手准备下一次,难道真正有了异心的人不是你吗?母妃。”

何嫣楣一字一句听着,可等听到了赫连昭的后半句时,心里却慌得刺痛了一下。

只一下,便如长剑入心,疼得她脸色煞白。

然而,叫她无法不在意的,却是赫连昭,她的亲身儿子居然在背后派人暗中查她。

也就是说,以他现在的能力,她现在所做的事情能查到,那么是不是代表以前的事情也能?

赫连昭见人陷入了莫名的沉默之中,无声地抬手揉了揉发干的双眼。

殿里凌乱不堪,万寿宫的宫人们已经不记得,这座有过多位太皇太后居住的宫殿发生过多少次的打砸。

从古至今,后宫与前朝的斗争从来没有消停过。

只是今日这一遭的闹剧,倒是比以往任何的斗争都要热闹许多。

穆凡想着,顺了顺手里的拂尘,走到殿门前,仿佛在等待着赫连昭走出。

殿里东芙低着头乖顺地站在何嫣楣身边,手轻轻在她的背后扫着,仿佛在期盼着自家主子能消消气。

何嫣楣气得喉咙发干,干到生硬地发疼。

浑身的鲜血仿佛在倒流,一点一滴地从心脏里离去,往那脑海涌去。

可即将满盈之时,血液仿佛又再次颠倒,对上赫连昭那审视的陌生目光,何嫣楣只觉得自己的那颗心仿佛要腐朽了。

“你竟敢在背后派人查哀家,你好大的胆子!”

到底还有些中气在,何嫣楣虽不至于晕过去,但这一句话却仿佛费劲了她全身的力气。

赫连昭目光微抬,那张与何嫣楣有几分相像的脸仿佛连刻薄都是照搬一样。

只是眉间那一抹浅淡却无法忽视的柔善,却如拨云见月一般,清明干净。

何嫣楣看着那与自己也好,与死去的张岩庭也好,相似异常的脸庞,心里却突然升起一股想要磨灭的不该有的想法。

或许是那一抹柔善太过刺眼,以至于令人厌恶。

章节目录 第456章 药到病除 察觉到那忽然变化的目光,赫连昭目光一凝,二人沉默不语,四目相对。

终于还是赫连昭开口打破了其中压抑的气氛。

“母妃,朕绝对不会让你杀了她。”不知何时,曾经年少不知何为勇的少年早已成长,沉着镇定地朝何嫣楣宣誓他的忠告,“只要大盛还有需要她的一日,朕就绝对不会让你杀了她。”

赫连昭言之凿凿,一字一句落在何嫣楣耳里却如同刀锋一般,刀刀剜人血肉的疼。

东芙扶着人,随着她站了起来,只见她低声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狂傲和疯魔。

“哀家一定要杀了她!她再也醒不来了,因为哀家昨日命东芙在她的茶水里下了砒霜,她怎么爱喝茶,一杯两杯的,指不定今日不死,明日阎王就会来夺了她的命,你好生歇歇吧,做好......”

“该歇歇的人,是母妃你!”

何嫣楣诧异地望着打断她话语的赫连昭,干涩的双眼也不知怎么了,竟发起昏来。

赫连昭深深叹了一口气,听闻何嫣楣方才说的话,心里早已着急不安,只留下一句“太皇贵妃病重,需闭门静养”后,转身便拂袖离去。

厚重的宫门一点点的被掩上,再到上钥,万寿宫在何嫣楣眼角泪珠落下之时,终于重归了安静。

“你说,赫连云城会不会死?”

东芙的手忽地被抓紧,那素白干瘦似骨的手冰凉,可落在她眼里却没有半点震惊。

“娘娘您请安心,砒霜是奴婢亲手下的,保证药到病除。”

何嫣楣信极了,喘着大气,下意识地抓紧东芙的手不放。

恍惚之中,却没有发现,那本是恭敬的眼里多了一份厌恶顽劣的笑意。

躲在黑暗里的恶兽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可如饕餮,贪婪不改。

轮椅声缓慢,张南蓉熟练的推着轮椅,推到了一颗翠绿的小树前,哼着轻柔欢快的调子,伸手拿起了放在膝上了剪刀。

轻轻地,将那本是仗势蛮狠的小树修剪成型,也在剪出树尖的同时,哼曲声一断,刀起刀落,将那树尖干练剪落,甚至铲平。

仿佛在欣赏一件趁手的艺术品一般,轻柔欢快的调子再次响起。

容隐抱着剑悄然出现,盯着女子手里打造出造型的小树打量许久,眼里闪过一丝嫌弃,可开口却冷不丁地冒出三个字。

“挺好看。”

得到了夸奖,那快速修剪的剪刀也多了一丝欢快。

然而再次的刀起刀落,小树......

容隐想,还是等过了夏季,估计也还是有救的。

“姐姐如何了?”

容隐缓缓回神,摸着下巴好不悠闲,道:“你知道的,何必来问我。”

不同与以往的冷漠,那声音的语气多了一份轻松。

张南蓉笑着推着轮椅转过身来,一本正经道:“不是的容容,我不知道哦。”

一想张南蓉的身份,容隐无奈点了点头,嘴角处挂着一丝浅淡却依旧明显的笑意,走上前推上轮椅,慢悠悠的望花园里走去。

只走到了花园深处,也只有鸟儿花儿能听见女子那唠唠叨叨的声音,还有男子时不时低声应和的宠溺嗓音。

章节目录 第457章 醒来 天晴风轻,可见是一日初春时节难得的好天气。

然而如此好天气,赫连昭却没有半分享受的悠闲。

带着一身尚未消退的怒火,从万寿宫出来后便直往长仙宫赶去。

赫连昭走得极快,铁青的脸色可见着急。

穆凡也不知道最后殿里何嫣楣到底与赫连昭说了什么,以至于他脸色如此难看。

一行人走得着急,等到了长仙宫,个个瞧着那安静且空荡的正殿,皆是心中焦急却迷惘不已。

“这...人呢?都去哪了?!”

穆凡下意识的吩咐宫人去找人来前,自己盯着那空荡荡的正殿也是心慌。

赫连昭脸色都沉了下来,漆黑的眸子死寂一旁,安静地坐在殿里,看似平静,实则一颗心仿佛被放在了火焰上,灼烧的疼痛叫人难受。

不过多时,宫人们去而复返,随着赫连玉晨及莲华一同朝正殿走来。

见来人,赫连昭暂时松了一口气,低声道:“人怎么样了?可是醒了?”

莲华俯了俯身,道:“回陛下,殿下方才吐了一回后便好多了,李太医已经看过了,说已无大碍,但是什么时候能醒来便也是不知。”

听罢,赫连昭点点头,沉默的样子,浑然不知自己满脸的阴霾早已被殿中莲华及赫连玉晨看得一清二楚。

回想方才自己在万寿宫临走前听到的那一番话,加上方才莲华说那人吐了一回,赫连昭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莲华定定地望着赫连昭,见其不语,干脆自己俯了俯身,道:“陛下,寝殿还需人伺候,奴婢告退。”

赫连昭听罢,摆了摆手。

殿里安静一如以往,只是莲华走出正殿的拐弯处时,却突然转身朝那殿里难掩懊恼的赫连昭深深望了一眼。

那目光依旧如以往的恭敬谦和,只是没有了以往的温柔,多了一丝瘆人的凉意。

一路朝寝殿走去,小厨房里飘出的药味苦涩,只单纯闻见那味道,便直叫人皱眉。

寝殿里,芝桃跪在床榻前,手里拿着湿帕正仔细地替床榻上的人拭去额间的汗珠。

莲华走进时,刚巧看见床榻上正躺着的人虚弱地睁开了眼睛,淡淡地望了自己一眼。

见人醒来,莲华没有半分惊讶,甚至连伺候在寝殿中的宫人也是如此。

“殿下,现在可觉得好多了?”莲华走到床榻边上,柔声问道。

经历了一晚的高热,又加上方才吐了一回,赫连云城此时此刻身上发软得厉害,脸色更是苍白。

听见莲华问,赫连云城不语,只点了点头。

莲华见此,连同芝桃也是默默松了一口气。

赫连云城醒来,长仙宫众人的心头大石也算是落下了。

不过多时,蓝芮端着刚刚熬好的汤药走了进来。

那药汁似墨一般漆黑,只飘散出的味道便足以叫人难受呛鼻。

偏是如此难以下咽的药汁,赫连云城只被莲华扶了起来,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端着便将一碗饮尽。

甚至咽完最后一口后也还是面不改色,丝毫不像一往怕苦嫌弃的样子。

特别是那苍白脸上镶嵌着似墨一般的眼睛,哪怕人再虚弱,那目光里丝毫不减以往凌厉与威严半分,加上方才端起苦药一饮而尽得爽快,十足叫人敬佩。

章节目录 第458章 不请自来 “谁在正殿?”

莲华见她漱口后,一边将人扶着躺在,一边道:“是陛下与摄政王。”

等掖好了被角后,又道:“方才暗卫来报,说陛下在来咱们宫之前,急匆匆地去了一趟万寿宫,之后便传出了太皇贵妃病重需静养的消息,而且那宫门还下了钥,可陛下这回是当真与太皇贵妃闹得厉害。”

赫连云城听了,淡淡地哼了一声,哪怕是生病也还不失以往半分慵懒。

“这就叫闹得厉害?这种程度可是连吾预想中的二分之一都没有达到呢。”

听着人还有精神嫌弃吐槽,莲华也是莞尔一笑,连忙应道:“是的殿下,奴婢觉得陛下到底还是心软之人,手段自然狠不下来。”

“一个被吾随意挑选而坐上皇位的区区小儿,不称职的人,手段自然狠不下来。”

许是那一碗浓缩最好的苦药药效起来了,赫连云城觉得困意渐起,没过多再说两句,便睡着了。

瞧着自己殿下尚还苍白疲乏的脸色,莲华和芝桃无奈叹了一口气,打发了殿里守着的宫人,二人守着便是。

这尚且只是一场将计就计,赫连云城算准了赫连昭的心软与何嫣楣的自大,今日只是让他们碰上一碰,本就没有指望能有多大火化,只是闹掰了就已经很好。

只是不曾想,赫连昭的心软过甚,都已经在帝王之位上坐了许久的人了,居然还分不清何为君何为臣。

自古帝王多无情这句话并非空谈。

反正在赫连云城看来的确如此,这才能如此利用。

只可惜,正如她身为女帝时所想,赫连昭的确不是当皇的料子。

徒有一身热血与勇气又如何,有些指责是天赋与努力成正比才能朝光明大道走去的。

坐在正殿里的赫连昭浑然不知此事,只陷入独自的沉默了之中。

殿里一行人各自安静不语,穆凡握着拂尘站在殿中,只觉得这正殿确实华贵奢靡,精致得来还不失生活气息,可见平日长仙宫宫人的用心。

只是这长仙宫在他们这种人看来,实在是太过奢华,倒是成了望而止步的地方。

殿里安静,只不过多时,廖明带着两名高大的男子一同在长仙宫外求见。

听闻声响,莲华闻讯而来,还未走进正殿,便瞧见了不远处宫门外那随着廖明廖大人一同站着的一黑一白两道高大身影。

“周大人?赵公子?”

听见莲华的声音,廖明朝莲华拱了拱手,周愿也看了过来,冷淡却不疏离地点了点抬头,唯独赵雁山一人瞧见莲华后,当即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意,好不阳光恣意。

这三人一个傲气乖张,一个清冷矜贵,还有一个洒脱恣意,引得宫里路过的宫人都不由侧目。

只莲华知道,这三人只怕没有一个是真如那外在所见如此。

穆凡笑着从殿中走出,朝三人各自拱了拱手后,便带着人朝正殿里走去。

殿中一行人,按照身份,赫连昭理当坐首位,然而他却只是坐在首位的左边处的椅子上,一手细细摩挲着下巴,仿佛正沉思着什么。

三人随穆凡进来,走至正殿上,唯有廖明一人朝赫连昭行了一礼,其余二人各自昂首,落座右边椅子上,而周愿坐在右边的首位上。

章节目录 第459章 活着的赵疯子 二人一副不打算理睬的样子,倒是叫赫连昭愣了愣。

除去周愿,他本身已经习惯了之外,那名身穿白衣的男子到底算什么,居然见了他不行礼?!

本就因为万寿宫一事而烦躁不已的赫连昭,抬头看了眼那堂堂正正坐在自己对面,还满脸嬉笑的白衣男子,一时间本就不佳的脸色越发沉了下来。

穆凡见之,却迟迟没有开口。

在帝王身边伺候的,必定眼力见不差。

穆凡瞧着眼前这位白衣男子很是眼熟,特别是那双丹凤眼,与死去的赵家夫人很是相似。

莫不是......

“廖大人,这位可是赵家的公子?”

话音刚落,廖明不语微笑的同时,赫连昭阴霾的神色一顿,诧异地抬头看向那满脸嬉笑同样在看自己的白衣男子。

据他所制,这莫大的王都里,姓赵的只有当时在朝中任职武将的一户人家,但那户人家因为在江湖上与人结仇过多,据说是全家都死在了贼人刀下,无一生还。

赫连昭定定地打量了一眼眼前男子,只瞧着那白衣男子在殿中打量的目光下,悠然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是赵雁山,活着的赵雁山。”

说道着,赵雁山还朝殿中众人拱了拱手,笑嘻嘻的样子,满脸纯善。

然而在一众惊讶的目光之下,廖明连连无奈摇头,而一旁坐着的周愿则一脸冷漠,只差在脸上写着“我不认识他”这五个大字。

殿里人多热闹,赫连昭与赫连玉晨坐在左手边,而周愿和赵雁山则坐在右边,一行四人,唯独站着的穆凡和廖明感觉头皮发麻。

这殿里是热闹了,可这热闹透着点点叫人莫名的心慌,直叫人不想待下去。

莲华站在殿外瞧了一眼,转身便朝寝殿快步走去。

殿中,赫连昭目光微抬,审视着坐在对面的赵雁山。

只觉得这人一脸纯善,丝毫不想什么大家族里出来的人,身上带着在世道之中长期浸染的感觉,虽然很细微,但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一只笑面虎。

“赵公子大难不死,看来是必有后福啊。”

“那是自然,只是不知一朝回王都,这宫里的主位易了主,变得廉价了许多。”

“你!”

赫连昭吭声不过,瞧着赵雁山那张笑嘻嘻的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当即不再做理会。

呛了一声,赵雁山很是得意地看向了一旁的周愿,可当瞧着那张冷漠似霜的脸时,自觉没趣地闭上了嘴。

“世子与赵公子突然入宫求见,可谓何时?”

周愿看向了说话的人,冷淡地扫了一眼便认出了说话的人是赫连玉晨,因为那一日的记忆太过深刻。

高楼之上,红衣飞扬,明艳似光,怎能相忘。

“自然是来拜访小云云啊。”

周愿话到了嘴边,却不及赵雁山那张嘴快。

赫连玉晨定了定神,有些诧异眼前这赵公子对赫连云城的称呼。

......小云云?

这特殊的一命换一声叫法。

赫连玉晨想罢,点点头,道:“二位是与大皇姐相识?”

“当然。”

这一次,周愿快了一步,赵雁山满脸憋闷。

章节目录 第460章 是长公主家的 如此毫不犹豫的回答,令赫连玉晨愣了愣。

本是以为这明郡王世子长期生活在南蛮,而这赵雁山更不用提,更是与赫连云城毫不相识才是。

可如此毫不犹豫的回答,倒是令他十分意外。

赫连玉晨低声轻笑了一声,发现殿里除了他之外,个个都没有半点惊讶的表情,甚至是习以为常的习惯。

“既然二位与大皇家相识,本王也不必瞒着二位了,大皇家还未醒来,二位且回吧,长仙宫到底是大皇姐所居住的宫宇,二位还是多多回避得好。”

一番话这才说完,赵雁山顶着那张标志性的笑脸,好整以暇道:“不不不,这位王爷你有所不知,世子可是......”

“赵公子,你眼前的这位是摄政王。”

赵雁山丝毫不带敬称的话语直叫殿里众人皱眉,还是廖明及时打断了他的话,提醒了一番。

赵雁山恍然大悟,可眨眼间又恢复成了刚才的纯善笑脸,“无所谓,哪个王不是王啊。”

如此的随意直叫人大跌眼镜。

什么叫做哪个王不是王?!

你眼前的可是太上皇亲封的摄政王!

是摄!政!王!

廖明在心中呐喊着,一双眼睛都要瞪出来似的。

然而赵雁山倒是自在,笑眯眯地看着赫连玉晨,一脸丝毫不知罪为何也的样子,当真叫人迷惑。

赫连玉晨也只是愣了一下,当即回过神来也只是无奈一笑,丝毫没有介意。

反倒他身边的赫连昭皱眉不语,有些头痛地望着赵雁山,只觉得他的觉得和话语个性有些熟悉。

赵雁山话被打断了,只能没好气地接着说道:“这位王爷殿下,您可是真是不了解了,我家这位世子大人可是长公主殿下日后的额驸哦,那关系自然与友人不同,担心也是有的嘛!”

带人进宫的廖明此时此刻充满了后悔。

这怪里怪气的话还是对着陛下和摄政王讲,还不如让他现在撞墙死了算了!

毫不知廖明此时的心中挣扎,赵雁山说完只感觉到了身边周愿默默递来的目光。

一个看死人的目光。

“呵呵,那个...我说错了。”在殿中众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赵雁山的话猝不及防有插了进来,“我说错了,世子大人不是我家的,是长公主家的。”

一时间,殿里安静得过分,也尴尬得过分。

这下子连周愿都分不清楚了,这儿到底是装傻还是真的傻。

不管如何,赫连玉晨也算是听明白了,连看向周愿的眼神都变了,带着审视与打量,直至觉得满足心中的要求后,这才放缓了目光。

“原来如此,还是本王多语了。”

廖明听着,一双眼睛突然瞪向赵雁山。

那目光仿佛要吃人似的,吓得赵雁山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充当起了“乖小孩”

好不容易等赵雁山终于闭上了嘴,周愿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朝赫连玉晨点了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

“摄政王莫怪才是,赵大哥他只是爱说胡话,绝对不是傻子。”

一话刚出,在廖明佩服的目光下,赵雁山埋怨的目光混杂其中。

可落在那冷漠如霜的人身上,却如拳头打在棉花上——没半点效果。

赫连玉晨一愣,回过神来也是通情达理地笑了出声。

殿中气氛变了又变,一改方才尴尬,此时倒很是融洽。

当然,除了某一个正在思索着如何将自己伪装得更像傻子的人除外。

章节目录 第461章 “世子大人,殿下有请。” 寝殿里,赫连云城短短地睡了一觉,很快便醒了过来。

瞧见莲华脸色着急,打起精神来,问道:“这又怎么了?”

赫连云城身上还有些发软,实在是没有力气去管闲事了,特别是今早那被引诱出来的各路蛇蝎妖魔们。

芝桃连忙扶起赫连云城靠着软垫坐起,莲华应道:“殿下,是赵公子和周大人来了,正在殿中与陛下和王爷说着话呢。”

赫连云城一听,只觉得头越发地晕了。

此事本就是瞒着这二人设下的局,这下好了,局成了,只怕那批评她也躲不过了。

赫连云城不敢想,只怕那清冷矜贵的周大人,此时此刻已经怀着一肚子的怒火,等着来找她呢。

莲华见自家殿下发愣迟迟不语,只好又说了一遍。

这一回,赫连云城这才反应过来,无奈叹了一口气,道:“他们还不知道吾已经醒了吧?”

“是的殿下,消息要拦着,这是您一开始的吩咐。”

听罢,赫连云城无力点点头,道:“那现在去告诉他们,吾醒了,让他过来见一见吧。”

莲华笑着点点头,对赫连云城话里点名的人很是心中明白,转身便去正殿传话去了。

赫连云城说完,这边见莲华离开,那边拉着芝桃的手,着急问道:“吾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丑?”

芝桃听了笑得无奈,道:“殿下要是丑的话,这世间就没有好看的人儿了。”

芝桃说笑着,见赫连云城还是在意,当即安慰道:“殿下可不丑,您只是病了所以气色有点苍白而已,比起您往日的美艳大牡丹,偶尔当一回小白花也是不错的。”

芝桃说得赫连云城心里没底,只好又找来了一面小铜镜,亲眼看了看这才放心。

另一边,正殿里赵雁山正往嘴里塞着点心,在周愿与赫连玉晨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同时,也顺便将周愿面前的那碟子点心解决了,此时此刻正端着一杯热茶满足地眯着眼睛。

好不享受的表情落在赫连昭眼里有些扎眼,他真的想不明白,这人到底是为什么能在宫里如此的无礼悠然。

想了一番,赫连昭好似想明白了,连看着赵雁山打量的目光都变了。

难怪这人给他的感觉如此熟悉,简直就是赫连云城的翻版。

一样的毒舌,一样的无拘无束。

倒是挺令人羡慕的呢。

殿中,一行四人,除去正经交谈的周愿与赫连玉晨之外,剩余的二人可谓是自顾自己的想着

、吃着,即是互不干扰,也互不搭理。

一时间的正殿里的充斥着莫名的和平,直至到莲华走进。

“禀陛下、王爷,殿下醒了。”

话音未落,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可还不等四人发话,莲华朝周愿的方向俯了俯身,道:“世子大人,殿下有请。”

听罢,殿中众人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镇定自若的世子大人。

只见他面色沉着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已知晓一般,朝赫连昭与赫连玉晨点了点头,起身快步朝殿外走去。

他走得极快,长腿迈的步子沉稳,但还是难以掩饰其中着急。

章节目录 第462章 病恹恹的小怂包 “啊?!”赵雁山失望地看向莲华,道:“云儿不想见我吗?我可是她的知己好友呢。”

莲华温柔一笑,朝赵雁山俯了俯身道:“赵公子有心了,殿下还命奴婢在赵公子回去的时候,给您带一些糕点呢。”

一听又有糕点能带回去,赵雁山脸色当即阴转晴,好不开心。

赫连昭与赫连玉晨还有政事在身,得知人醒后,也是松了一口气,便各自带着人先离开了长仙宫。

一下子清静了不少的宫殿里,赵雁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抬手揉了揉脸上笑得僵硬的肌肉,长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仰着头放空了自己发呆。

另一边,寝殿外守着宫人一见周愿带着一身的凌厉走进,当即识趣地离开了寝殿,守在了通往寝殿的各个廊庭之间。

芝桃听闻声响,在周愿踏进寝殿前便已经离开。

此时殿里只有赫连云城一人,还有那颗在被褥之下砰砰跳得厉害的心跳声在耳边响起。

也可能是怕责怪,更可能是怕因为自己而惹得他生气。

越想,赫连云城低着头,忍不住掰着手指,陷入了沉思之中。

甚至,那人在自己床榻边站了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周愿长腿迈进殿里,反手便将殿门关好,防着一丝半点的凉风都没有吹进来这才满意。

寝殿里安静,虽然点着清甜的香料,但还是难掩一丝混杂其中的苦涩药味。

床榻上的人披着两件厚重的斗篷,盖着被褥坐着。

漆黑的双眸放空,仿佛在沉思着什么事情。

周愿长腿一迈,走到床榻边上,双手抱胸,也没有要将人思绪唤回的意思,只安静地,近乎颤抖的目光落在那消瘦的人身上。

只瞧着她脸色苍白,没有上妆的精致五官不似往日凌厉美艳,眉宇间鲜少有得带着一丝乖巧感,像极了受了委屈等待人安慰的小孩一样。

那取代了张扬的脆弱感让人无法忽视,看得久了,连周愿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那漆黑的眸子里尽是难以掩饰的占有欲。

赫连云城想着思绪都不知跑到了哪里去,只突然额间落下的暴栗,强行将那已然忽悠忽悠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堪堪回神之时,赫连云城还有些茫然。

可等看清楚了站在自己面前那人严肃清冷的面容时,赫连云城下意识地往斗篷里缩了缩脖子。

那像极了小猫病恹恹的小怂包,与平日张牙舞爪的样子当真判若两人。

周愿望着那小心翼翼打量自己的清澈双眼,脸上一脸的严肃,丝毫没有以往温柔宠溺的影子所在。

不得不说,这清冷矜贵的周大人生气起来,还是怪恐怖的。

赫连云城想着,默默地又往斗篷里缩了缩。

“不许动。”

不同以往的温柔低沉,赫连云城明显听出了那声音里的怒火,当即乖乖地定在了原地。

周愿只说了一句话,之后便再无言语,只安静地站在床榻前,双手抱胸,严肃且冷静地看着床榻上的人。

殿里一时安静,只安静地过了分,赫连云城没来由的心慌。

忍了足一刻钟,终于忍不下去了。

赫连云城忽地掀开了身上的斗篷,踢开了被褥,直起了身子跪在床榻上,双手抱胸几乎和周愿平视。

“你干嘛呢?!”

章节目录 第463章 “你可想过我” 听着这不耐烦的语气,周愿冷眼平静地望着赫连云城,还是不说话。

赫连云城见此,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然而这安静地相望没过多时,赫连云城那一身的气势却不知不觉弱了下来。

许是心虚了,又许是真的怕他生气了。

赫连云城想着,一时眼眶不受控地红了起来。

苍白的精致面容还有那泛红的眼尾,低着头有些挫败后的委屈。

一下子,仿佛床榻上的人被那站着的人欺负了一番似的。

赫连云城低着头,只觉得心情从来没有如此低落,感觉好像自己被抛弃了一样。

一想到此,本就红了眼眶越发得酸涩,豆粒大的眼泪似那断线的珍珠一般低落在被褥上。

赫连云城身上发凉无力,身形一歪,不偏不倚地靠在了那不发一言的人那胸膛上。

只安静抵着,无声地颤抖着。

周愿低着头,看着怀里人许久,忽地无奈舒了一口气。

抬手将斗篷拉过来又替人披上,这才道:“你错哪了?”

怀里人哭得委屈,特别是听到这如此冷漠的声音后,越发得不想说话,也不想抬起头。

见之,周愿也不急,低声又重复了方才的问话,“你错哪了?”

又过了足一刻钟,一道沙哑哽咽的声音伴随着抽泣声在殿里轻轻响着。

“不该瞒着你设局,我下次一定告诉你。”

听罢,周愿冷声道:“还有。”

还是这扎耳的冷漠,此时此刻赫连云城只觉得这冷漠像锋利的匕首,要往自己心脏捅上七八刀这才满意。

“不知道。”赫连云城抽了抽鼻子,只是一想便头痛便干脆不想了。

殿里的炭火已然渐渐熄灭,只还冒着星星点点的小火光,散发着的温热不知何时仿佛被殿外的寒意渐渐吞噬一般。

依稀中,周愿那抵在自己胸膛上的额头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比起方才要烫上不少。

怀里人身上发软,靠着没多时,见他也不说话,身上发软一下子便往一旁倒去。

好在周愿身手快,及时将人按回了自己的怀里。

伸手拢了拢怀里人身上那斗篷,又探了探那温热的额间,只觉得温热尚可,没有又烧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愿搂着人,抬手揉了揉那柔然的发顶,道:“你错在挥霍自己的身体健康,以此来设局还让我担心,大错特错。”

一如方才的严肃,但那一字一言之间的冷漠却消失殆尽。

赫连云城一愣,安静且认真地听着他说话,却不知怎么的又再次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周愿低头望着怀里人,眼里盛满心疼却任要假装冷漠。

“你可有想过,这一回你病倒了,昏迷不醒时,长仙宫的人心里会如何,你的皇弟皇妹们心里会如何,而且,你可想过我。”

说道着,周愿的声音再也忍不住那一丝颤抖。

赫连云城茫然地望着手里的被褥发愣,周愿所说到的,她的确没有想过。

见怀里的人不说话,周愿揉了揉手心的发顶,心疼又自责。

他知道的,赫连云城不是会忽视他人的担心肆意妄为的人,有时候她只是低估了自己对别人的重要性。

特别是对他的重要性。

章节目录 第464章 埋怨 殿里抽泣声轻响,男人高大,站在床榻边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怀里人的后背安抚,心疼不言而喻。

赫连云城哭了一会儿停了一会儿,将心里的闷气哭出来了,发泄光了这才别过了头,露出了脸靠在那温热的胸膛上。

周愿低头看着,瞧着那终于露出脸的小哭包来。

清澈的双眼哭得发红,再加上那苍白的脸色,像极了一只被欺负得紧的小白兔一般。

哭了一场,眼睛正酸涩得难受,赫连云城正想抬手揉一下时,那带着薄茧的大手先她一步轻轻地覆上了苦肿的眼睛。

赫连云城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任由那温暖大手,暖烘烘地敷在眼睛上。

茫然之时,只依稀听闻一声沉重的叹息。

周愿看着手下的那张眼,心疼又自责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开过。

哪怕是在方才的教导之时也是如此。

过了一阵,那覆在眼睛前的手这才移开。

光芒突然来临叫人不适,赫连云城眯着眼睛难受了好一阵这才缓过来。

抬头看了眼男人,当对上那仿佛要将自己吸进去的漆黑眸子时,赫连云城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语,以为他还在生气,想伸手从那怀里退出来。

怎料,下一刻周愿直接将人摁回了在怀里,双臂有力固执地摁着人,生怕她会离开一般。

赫连云城被摁得疼了,这才闷声道:“对不起,我下一次不敢了。”

“还有下一次?”周愿目光暗了暗,眼里尽是快吞噬理智的占有欲。

赫连云城鲜少有的被呛了一回,张了张口却不知怎么回答好。

正是无措之时,只觉得自己本就被揉得乱糟糟的头发又被一双大手覆了上来。

虽然力度很是轻柔,但赫连云城只觉得自己的头发定是乱成了一个鸡窝。

甚至可能比鸡窝还要乱也不一定。

算了,反正自己此时此刻定是哭得双眼通红,然后脸色苍白,定是难看极了。

周愿见怀里人没有声响,低头看去时,只见她很是挫败地叹了一口气,连肩膀都耷拉了下去,很是气馁的样子。

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周愿盯着那一头被出自于他手下的鸡窝头,愣了愣,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那长发。

男人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样子似乎在对待瓷娃娃一般的小心。

赫连云城意识到他的动作时,自己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已然顺了不少,抬头望去时,还有几缕自己的发丝缠绕在那修长的指尖。

“你...不生气了?”

周愿松开了手里的发丝,轻声道:“不知道。”

赫连云城仰着头,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周大人。

只瞧着他面无表情,眼里澄清,倒是看出喜怒哀乐,叫人不好猜测。

赫连云城盯着人看了会儿,正想开口时,却突然听见周愿低声道:“你骗了我。”

就好像埋怨一样。

赫连云城心虚地想要别过头,可自知躲不开,也只能带着难以掩饰的心虚听着那清冷矜贵的周大人埋怨。

“你不只是骗了我,你还让我担心,还挥霍自己的身体健康,让长仙宫的众人担心,而且你还对不起给你一个健康体魄的先帝与先皇后,对不起你自己,对不起大盛敬仰你的子民与朝臣。”

冷静无比的周大人就只差掰着手指,一件一件地算着。

赫连云城听得心情郁闷,只听周大人不依不饶,又放重了声音,说道:“还有,你还偷喝酒了,这可是要惩罚的。”

最后这一句话语气笃定,丝毫不给赫连云城反驳的机会,当真霸道。

章节目录 第465章 计谋得当 对于喝酒这件事情,赫连云城硬是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回想起来。

“我其实没有喝酒。”她低声解释道:“我只是把酒洒身上而已,这样我只要穿着湿的衣服吹一会儿冷风就能得风寒,然后李太医自然会认为我是饮酒后吹风这才高热不退的。”

赫连云城自顾自说明白,却浑然没有发现随着她每说一个字,周大人的眉间越发紧锁。

“所以你的计谋是用自己的健康来设局?”

只听语气,赫连云城便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别过了头不去看周愿此时此刻的脸色。

若是换作他人如此责怪,赫连云城定会呛回去。

可如今自己生病未愈,身上发软得厉害,头晕脑昏地,面对周大人头脑清晰的梳理,一时间赫连云城不想理会。

自顾自说道:“加上早早准备好的人将风声透露出去,如此一来,何嫣楣自然而然就会认为我已经中了毒,而高热只是一个掩饰,所以她这才放了如此多的朝臣来长仙宫试探,借机将我重病难愈,命不久矣的消息透露出去,如此一来,王都百姓自然而然便以为我要死了。”

赫连云城说罢便再也忍不住咳了起来。

感染风寒的喉咙本就干涩,刚才接连说了一番话,如今喉咙正干痒得难受。

周愿见之,连忙倒了热茶走来,等她喝下了又顺了顺后背,这才道:“这回的风险太大了,下次就算真的要做,也必须先告诉我,然后再做决定,知道了吗?”

见周大人不再批评自己,赫连云城乖乖地点了点头,端着热茶又喝了一口。

周愿见人乖巧,忍不住抬手轻轻蹭了蹭那因为咳嗽而泛红的眼尾。

他并非不认同这种计谋,只是心疼赫连云城为了一个不重要的人,而牺牲自己的健康,既苦她自己,也苦了他一场担心和心疼。

“在这场戏里,赫连昭的表现很好。”赫连云城缓了缓,道:“本着上一回何嫣楣要收张南蓉做义女一事已经开始让赫连昭起疑,加上这一回,母子之间生出隔阂也是情理之中。”

说道着,赫连云城笑了笑,嘲讽道:“我都不知道该说何嫣楣是人傻还是人蠢,居然用砒霜而不用剧毒,当真是蠢得可怜。”

周愿盯着她看着,皱着眉十分不喜欢她此时此刻的苍白的脸色。

接过那空了茶碗,干脆利落地将人摁回了床上躺着,还十分自然而霸道将被褥替人盖好、掖好。

等替人盖好被褥后,周愿上下打量了一回,又不放心地将那两件斗篷盖在被褥上,直至在床榻上盖出了一座小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全程里,只露出了一个头,且没有发言权的赫连云城正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诧异又茫然地看着男人的动作。

等将一切都昨晚了,周愿这才在床榻边上坐下,俯视着床榻上的人。

瞧着那张熟悉的脸庞愈发消瘦,周愿说不出口的心疼。

“你且安心养好病,何氏那边我已经派人部署下了,你的人可以先撤退,以免与赫连昭的人撞上,毕竟都曾经是宫里养的暗卫,多少还是有警觉。”

章节目录 第466章 很是欣慰啊 周愿的话倒是提醒了她,何氏那边一直有自己的人守着,而赫连昭此时定已派人去查,极有可能会与自己的人撞上一不一定。

细想一番,赫连云城点了点头,道:“何氏的人的确该撤退,另外现在赵雁山的事情查明了,曹家那边或许可以利用一下,毕竟他们多得是江湖人脉,对于南蛮与北疆的稳定也是大有用处。”

事关政事,周愿知道,赫连云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下,也只好由着她来,只要不再像这次这般伤害自己的身体健康,一切都好说。

春节一过,科试、朝拜和出巡,三事紧迫,可没有能给帝王喘息的机会,朝廷里更是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赫连云城的病本就带着水分,来得快也去得快。

期间周愿不放心,干脆拿了自己父亲的宫牌在宫里住了下来,美慕其名找宫里的教书先生求学,实际上是每日去了长仙宫,督促赫连云城的吃食和走动。

只不过半月,后花园的月季开了,赫连云城的气色也补了回来。

长仙宫气象恢复如初,带着春意的绿意和嫣然,十分叫人悠然。

万寿宫紧闭宫门,宫门封闭的同时消息也一同封闭,宫人众人只猜这回何嫣楣病重,只怕是连朝拜都不能参与了。

一日清晨,赫连云城经历了半月被迫早起晨运后,今日已然能自动醒来,穿戴洗漱后到后花园走动走动。

宫里花房的宫人手艺了得,春日里绽放的月季几乎如成年男子拳头般大小,殷红艳丽,日光之下当真叫人移不开眼。

赫连云城赏花悠然,不紧不慢地走着,瞧着这满园盛放的花朵和绿枝,也不由感叹这春意的美丽。

周愿今日来晚了不少,鲜少有得着了一袭白衣,衬得人越发矜贵清冷。

他才来时,刚好瞧见赫连云城坐在湖边那棵大榕树下的千秋上,莲华站在她的身后,正轻轻地推着。

许是心有默契,今日赫连云城也穿了一袭白裙,裙上绣着的大片大片茉莉花精致,随着秋千轻轻地在长出鲜嫩枝丫的草地上拂过。

春日里的阳光温暖金黄,透过稀疏的鲜嫩枝叶洒落,落在那漆黑如墨的发间,精致的珠钗之间,还有那精致恬静的面容上。

周愿就这么站在远处,定定地看着,就这么简单地失了神,丢了魂。

端着茶水走过的芝桃见周愿定定地站着不动,疑惑喊了一声:“世子大人?”

周愿堪堪回神,一如既往的淡定。

看了眼芝桃手里的茶水,道:“给我吧,我来端过去。”

芝桃愣了愣,望了眼远处湖边的两人,立刻便点点头,将手里的茶水递到周愿手里。

后花园的湖面露出了不少的荷叶尖尖,依稀中可见点点翠绿。

春风拂过,像是一个顽皮的精灵一般,在湖边上荡了起了数个涟漪。

迎着春风里的花香扑鼻,赫连云城慵懒地眯了眯眼睛。

落在了走过来的周愿眼里,像极了一只享受阳光和花香的小懒猫一样。

赫连云城荡了一会儿秋千,只觉得秋千不动了。

回过神来,回头便看到了那一身白衣凛然,谪仙矜贵的男人也正笑着望着自己。

春风温暖,远处正看着这一切的莲华和芝桃不约而同地觉得今天的心里也暖烘烘地。

很是欣慰啊。

章节目录 第467章 自由的海东青 “喵呜。”

肥肥的小橘猫叼着一根小鱼干,慵懒地迈着那胖乎乎的小短腿,朝那湖边的大榕树树头走去。

展翅高飞的海东青也扑腾着翅膀落在了榕树的枝头上。

一时间,湖边倒是热闹了起来。

周愿轻轻推动手里的秋千,往着那随着秋千渐渐远去又渐渐回来的身影,眼里的宠溺满盈。

赫连云城看着不知从来溜出来的一鹰一猫,无奈一笑,示意身后推秋千的周大人先停停。

周愿早早地察觉到了海东青的到来,只是看着比起上一回见面又胖了足足一圈的橘猫,也是惊讶。

“看来长仙宫的伙食的确不错。”

听罢,赫连云城点点头,道:“看来我宫里的伙食是真的不错。”

小肥猫好像听明白了二人的吐槽,放下了嘴里的小鱼干用前爪压着,张牙舞爪地朝赫连云城与周愿的方向怒喊了一声。

仿佛在朝二人抗议一般,连树枝上的海东青都被它吓了一跳,扑腾着翅膀便落在了赫连云城的左臂上。

周愿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打量小海。

很意外的,和一般赡养的海东青不同,小海没有戴脚环,一双翅膀的羽尾更没有被别人减过的痕迹,丝毫不像是被人豢养训练过的样子,反倒是充满了野性。

而更叫周愿在意的,是小海的一双爪子,居然没有修剪指甲,而赫连云城也没有戴护臂,任由海东青锋利的爪子直接落在手臂上。

正想着,周愿不由想起了自己去年第一次入宫时,莲华说的要去内务府取绷带,还有多德说绷带又用完了时候的惊讶。

仔细一想,周愿都不用猜,已然能断定赫连云城左手手臂上必定是伤痕累累。

如此足以见赫连云城对这只海东青的宠爱和重视。

赫连云城只顾着逗小海,回过神来便见周愿若有所思地盯着海东青看。

“怎么了?”

周愿微微回神,昂首示意那海东青,道:“你养得很好,我从来没有见过驯养后的海东青能保持如此野性却不伤害人。”

赫连云城愣了愣,忽地笑道:“小海不是我豢养的。”

“什么?”

见周愿一脸不解的样子,赫连云城笑着抬手抚摸了一下海东青柔软的羽毛,笑着解释道。

“小海是我当初在南蛮带兵打仗时救下的,当时小海那一窝几乎都死了,我能救下的只有它一只,本是想着等喂养长大后便放生,当它貌似不是很想离开我,我也不想约束它,便干脆做朋友算了。”

“原来是朋友。”周愿恍然大悟,显然是对这个答案很是理解。

赫连云城本以为还要解释一番,却忘了眼前这个矜贵的白衣公子本就是最明白她的人。

“羽毛很是漂亮呢。”周愿忍不住又夸了一句。

得了夸奖的海东青很是卓越,展翅欲飞,仿佛借此在展示自己不仅强有力,而且也漂亮的翅膀。

“小海很喜欢夸奖呢。”赫连云城宠溺地抚摸过小海的羽毛。

嘹亮的鸣声响起,回荡在湖面上。

湖边二人一鹰一猫,衬着背后的春色,如一副浑然天成的春意满园。

章节目录 第468章 那个触及光芒的人 春风拂过,柳枝摇曳。

解决了小鱼干的橘猫正在柔软湿润的草地上打着滚,懒洋洋地伸展胖乎乎的四肢。

海东青展翅欲飞,一跃便落在了榕树枝头上。

湖边,两道白色身影一高一低正悠然地逛着湖边,赏着春景。

莲华和芝桃跟在二人身后不远处,瞧着这如此一双天此佳偶,更是心满意足。

“三月份就是科试了,你难道就真的不想去军队闯一闯?”

赫连云城犹豫了许久,本是不想谈,但本着惜才之心,实在是不忍这人的满腹才华就此荒废,更是为了大盛。

想要国强,需要的不仅是明理点兵的统治者,还需要才能大方的能人。

看得出赫连云城的想法,周愿想了想,无奈笑道:“我可是要迎娶公主的人,这世间有如此多的人想要通过科试来改变命运,就当是把位置让给他们又如何。”

这话可不是大方,赫连云城知道这是满满的自信。

只是一如往常一般,赫连云城听了怎么一番话,只安静皱眉。

若说一个男人连半点闯荡的心思都没有,而选择安然度日送死的,那就是废材。

而赫连云城同样对自己眼光一样自信,她宁愿相信那小肥猫今年能瘦下来,也不相信周愿心里真的没有想法。

“那条法律法规本来就是为了不让公主的额驸有过大的权力,甚至影响君王之位,这听着合情合理,但放在真实情况上,未必事事行得通,而且规则是人定的,也自然能为人而绕道才是。”

赫连云城随手在湖边拔了一根狗尾巴草,一甩一甩的,很是顽皮。

“而且你还忘了我是谁。”

仅一霎那间,周愿只觉得那双眼清澈的眼里布满流光溢彩,仿佛星辰大海碎落其中。

“我可是大盛唯一的女帝,也是堂堂正正的太上皇,废除一项规章法规还是可以的。”

身为大盛独一无二的女帝再到太上皇,是当朝最有话语权的人,正如赫连云城所说,她的确可以。

正是如此的自信与张扬,才是当初吸引周愿目光璀璨的存在。

就像渴望阳光的人望着太阳一样。

只是现在太阳与月亮相伴,而自己也成为了那个触及光芒的人。

周愿想了想,笑着在赫连云城期待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见人终于点头了,赫连云城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赫连云城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判断,更相信眼前人是一个绝对会耀眼的存在。

二人沿着湖边走了走,不知不觉到了午时,莲华来提醒该用午膳了,这才发觉时间流逝之快。

小花厅里早已准备好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只等着来人品尝。

鉴于上一回赫连云城病后消瘦不少,周愿特意命人下了一番心思,重心制定了一份菜谱,专门补气血,好把健康的体魄养回来。

午膳用的时间不多,二人漱了口后,一人端着一本书坐在正殿里,打发着时间。

莲华望着二位主子坐在正殿里,只觉得仿佛回到了周愿还未出宫之前。

那般的和谐平淡的日子,很是让人安心。

章节目录 第469章 怀疑人生 午日里的阳光温暖,落在身上驱散了不少的寒意。

赫连云城翻着手里的书,正是读得入迷。

周愿陪着她坐了一会儿,便有人来报,说明郡王有急事让他回去一趟。

一时间,宫里平静祥和。

赫连云城放下手里的书,安静地看向了殿外。

春日里的阳光明媚,在偏殿里放了一个冬季的大缸也被搬到了院子里。

她只定定地望着,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可放空的双眼却出卖了她此时此刻的悠闲。

莲华端了茶点走进殿中时,便见到了自家殿下一手撑着下巴望着殿外发呆的样子。

宫里的日子长而无聊,奴婢们看似卑微,实际上每一日至少过得充实,而那高高在上的主子却成了那权力编织的笼中金丝雀。

无法挣扎,也无法逃离,只能一味地熬下去。

茶水轻轻晃动,碗口里荡漾出了数个金黄色光泽的涟漪。

春日的阳光之下,沉睡了一个冬季的茉莉花群也终于伸展出了绿芽。

无论是宫里,还是宫外,仿佛都在经历过了一个冬季后而为迎来的春日而狂欢。

清晨的露珠凝结,在下午的阳光下再次蒸发消失。

宫外,新建的明郡王府与帝师府相隔不过两条街。

高大的门匾上,金漆所绘的四个大字龙飞凤舞,更入木三分。

那是白君则亲自题的字,也算是给这新建的郡王府立下了一份入门威严。

路过的百姓一瞧见这威风凛凛的郡王府邸,也是难言惊艳与向往之色。

明郡王一家回到王都才不足一月,王都里便已有不少的传闻。

什么明郡王长相英俊且是一个专一深情的人,什么郡王妃是一个美丽大方的女子,还有说什么他们的孩子,从未露面的世子爷结合了二人的优点,说是人中龙凤也毫不过分。

更重要的,据说这位世子爷刚到议亲年龄。

如此一来,足以叫王都里想要攀龙附凤却不敢的贪婪之人起了不该有的想法。

明郡王回王都不足一月,便已有数位家中有待嫁女子的贵眷上门拜访,虽只得王府管家招待,可仍然不死心,明里暗里地想要问出个一丝半缕的消息来。

更有离谱的,在确认无法打世子妃一位的主意后,更是想要为明郡王送上数名美艳女子。

虽心思各异,但最后的结局却格外得统一。

皆是前脚刚进,后脚出,甚至连带来的礼品都被满脸和蔼笑意的管家退回。

黑马桀骜,高大的马匹在街道上跑过,潇洒清风的身影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平日周愿本就少回明郡王府,就算回来要么是坐马车,要么是戴上斗笠遮掩样貌,骑马而去。

还是第一回,没有任何遮掩,骑马回了郡王府。

明里暗里留意了郡王府许久的达官贵眷今日可算是瞧见了久闻盛名的世子大人的样貌。

只是这不看还好,看清楚了反而怀疑人生。

瞧那张英俊熟悉的脸,再三确认那个矜贵清冷的人,还有对外人看似温柔实则半分情面都不给的王府管家脸上那和蔼恭敬的笑意。

暗中打探的探子只觉得气血攻心,晕过去算了。

而得到消息的各大世家皆是目瞪口呆。

有谁来解释一下,为什么那位被太上皇驱逐出宫的侍郎大人,会成了明郡王家矜贵清冷的世子大人?!!

章节目录 第470章 范长老 黑马桀骜,王府管家年近中年,望着这高大的马匹,也没有自信心能够控制它。

还未经历一番心理斗争,管家没有犹豫地将手里的马缰绳塞到了王府马夫的手里。

回头望去,本想与周愿一同进王府的管家瞧着早已没有了那身影的王府门口,无奈一笑。

世子大人可真是冷漠啊。

王府的正厅之上,一男一女坐在首位上,正与厅堂上还坐着的一位年迈老者聊着。

正如传闻里一般,明郡王的确是一名英俊的男子,明郡王妃也确实美丽大方。

而传闻没有提到过的,是这一对佳偶身上收放自如的威压,与宫里的主子们相比,可丝毫不逊色半分。

周愿作揖行礼后,瞧着自己父亲母亲那满脸和蔼温和过分的笑意,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还不等周愿问上一问,郡王府抬手示意他对那老者行礼。

莫名其妙地一礼完毕后,周愿这才听见自己母亲笑道:“这位是蓝氏宗族的长老之一,你作为小辈,称作范长老即刻。”

听罢,周愿朝着那老者点了点头,低声称呼了一声。

厅堂上伺候的人少,这也是因为他父母不喜奢靡的意思,而明郡王府装潢更讲格调素雅,简直与长仙宫成了两个极端。

周愿坐在厅上,听着自己父母与那范长老的聊天,却迟迟地没有提过到底为什么急着唤他回宫的原因。

周愿不动声色地端着茶抿了一口,素来冷淡的脸上更是愈发冷漠。

“范长老的意思是蓝氏一族要迁徙至王都?”

忽地,听见自己母亲冷静的声音在询问,周愿不由侧过了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范长老。

只见那范长老不客气地笑着点了点头,握着手里雕刻着蛟龙头的拐杖,道:“不错,蓝氏本就该回王都繁衍生息,而且我们有这个立足的资本。”

明郡王听了,笑道:“此事本王觉得范长老太过心急了,王都之大,到底是仰望皇族的存在,这里每家每户就没有出身简单的,蓝氏既不为官,也不为商,是一时间想要贸贸然闯入这遍地都是达官贵族的地方,到底鲁莽了。”

明郡王这一番话已经说得客气,只在那范长老看来也不足以为意。

“依本长老看,倒是明郡王太过小心翼翼了。”干瘦的手握着的拐杖上刻着蛟龙头仿佛露出了一丝狡诈的笑意,“我们蓝氏一族为历朝历代的帝王做出了多少牺牲,算一算那因为赫连氏一族死的蓝氏族人便不止数百名了吧,皇族自诩明理,难道也不能看在那为他们而死的蓝氏族人份上,让我们蓝氏入驻王都?”

那范长老说道着,满是轻蔑地轻哼了一声。

话语里虽是商谈,可实际的姿态却恍然没有将皇族放在眼里。

当真自大狂妄。

周愿看着手里的热茶,漆黑的眸子安静无声。

正厅里自范长老说完也无人回应,唯独那厅外院落鱼池里养着的鲤鱼甩尾,洒落了一地水花,响起哗啦声响。

范长老见明郡王夫妇迟迟不接话也是心急,挤眉弄眼想要递些警告的眼神过去,反倒瞧着他们夫妻俩一人饮茶,一人低头拨弄碗中舒展漂浮的茶叶。

总而言之,无人搭理他。

章节目录 第471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挣扎了一会儿,也不知怎么的,范长老将目光放到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周愿身上。

“这位就是世子大人了吧。”范长老昂着下巴,笑着看向周愿道:“在你小时候,本长老的夫人还抱过你呢,现如今时隔这么多年再见,当真是青年才俊,人中龙凤啊。”

迎着那笑眯眯打量自己的目光,周愿不知怎么的,只觉反胃。

那打量的目光根本就不像在看一个人,而是像在看一件货物,一件能够带来利益的货物。

周愿瞧了一眼范长老,出于自幼良好的教养,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很快便别过了头,丝毫不想搭理一般。

正厅里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范长老一人偶尔笑了两声,却依旧不得回复。

以至于心中生了怒,也不知该对谁发。

眼瞧着人正是坐立不安不耐烦之时,明郡王嘴角一勾,温和浅笑,道:“范长老还是第一次来王都,定然不知这王都有何好去处。”

范长老探究地望着满脸温和笑意的明郡王,倒很想听听他到底想做什么。

不知何时,管家李季走了进来,明郡王见之爽朗一笑,道:“本王早已命李季准备好了马车,范长老若在王都无去处,可让李季带着你好好赏一赏这王都的春色。”

只一句话便安排好了范长老的一切去处,以至于连他原本想好的话都堵了回去。

范长老听了,只觉得自己是咬碎了牙和血吞。

明郡王说道着,满脸的春风如意,连脸上温和的笑容都丝毫找不出半分假意。

握紧拐杖的手渐渐收紧,仿佛阴狠即将从那蛟龙的眼神渗出一般。

然而,范长老话锋突转,连脸上的神情都渐渐柔和下来。

“好,既然是明郡王安排的,本长老自然却之不恭。”范长老笑着说道,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只是这回一同随我入王都的,还有我那小女儿,孩子还小,估计对这王都会很感兴趣的。”

听罢,明郡王夫妇笑着应下。

等李季将人请出去后,厅里重归安静平和之时,而明郡王夫妇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下来。

周愿摩挲着手里的茶碗,半晌忽然开口道:“父亲母亲急着喊儿子回来,可就是因为这位来者不善的范长老。”

明郡王夫妇相视一眼,皆是了然于心。

二人会心地望向了周愿,这个令他们骄傲的儿子很小的时候便能猜透他们二人心中所想,而现在也是如此。

“我们也不想打扰你的,可是这位范长老实在是太难缠了。”

周愿放下了手里的茶碗,侧目看向了一手撑着下巴,再无方才优雅大方,反而透着慵懒的郡王妃。

只是那浑然天成的慵懒简直和传闻中的温婉大方,便已经判若两人。

若是外边的百姓见着,估计再也不信传闻了吧。

一时无语......

周愿无奈道:“所以你们要把我喊回来,一起受那范长老的傲慢和轻蔑?”

明郡王爽朗一笑,面对儿子的责问丝毫没有半点不满,反到有些无辜的笑意。

“大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最重要的便是整整齐齐,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472章 一家子人精 有时候周愿也看不过自己的父母,但今日他忽地有了一个想法。

若是这与这二人下棋,他定会输得彻底。

无关棋艺高低,只在乎无赖的程度是否优秀。

周愿目光微暗,别过了头,一副不想理会明郡王夫妇的意思。

瞧着自己儿子那标志性的冷漠脸,明郡王妃莞尔一笑,道:“你方才听了我们与那范长老之间的对话,觉得如何?”

听见自己母亲发问,周愿冷冷地看了眼笑眯眯的郡王妃,冷声道:“不觉得如何。”

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和臭脸。

郡王妃无奈一笑,转过了头可怜巴巴地看向自己丈夫。

见之,明郡王牵着郡王妃的手,轻轻捏了捏一表安慰。

可抬眼间,望向周愿的眼神褪去了方才所有的柔意,低声道:“小风,这是正经事。”

听罢,周愿深深叹了一口气,只好回想了一番刚才听到的自己父母与那范长老的对话,整理了一番,这才慢慢说道。

“我对那范长老没有印象,但是我认得他手里的拐杖上刻着的蛟龙头。”

蛟龙本是地位的象征,更何况是在王都里,皇族的眼皮子底下。

如此一来,范长老的野心昭然若揭。

明郡王放在一旁的手轻轻敲落,微微昂首示意自己儿子说下去。

“还有,他方才说了他还带了自己的小女儿一同前来,在他这种人眼里,他那小女儿估计也不会随他一同回南蛮去了。”

周愿平静说道着,镇定淡然的样子,渐渐与明郡王年轻时候重合,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明郡王听着,不作声色地点了点头。

方才范长老随意一提,以为他人不会多想也正常。

可这里是王都,随手一抓都是名门贵族里出来的世家子弟。

都是有着七窍玲珑心的人,一句话便能捉住人心所向。

周愿微微垂目,长而黑的睫毛掩盖着漆黑眸子里的沉色。

郡王妃听了,忽地轻笑了一声,不屑道:“我可是见过一面他那小女儿,年岁不过十八,只是长相一般,举止粗陋,许一户普通人家倒还可,可若放在这遍地都是名门贵族的王都里,实在是不能比啊。”

都说蓝氏出身的孩子必定不比名门贵族出身的孩子差,只是那范长老一家本是外族,当年因为家族落魄这才让家中嫡子也就是范长老迎娶了蓝氏一族旁支的庶女。

谁料到,这范长老与那女子成亲不到一年,女子便病逝,如今他膝下所有冠以蓝氏姓氏的子女,无一是蓝氏血脉。

当真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典范。

郡王妃觉得自己说得已经够客气的了,若是当真按照当时所见来讲,简直难以入耳。

蓝氏一族的事情繁琐,一个多年不倒的氏族盘根错节,真正整理起来,只会叫人头痛不已。

周愿也不知道那范长老的话是否真实,但蓝氏有家规,蓝氏宗族不得入王都。

这理所当然是蓝氏人尽皆知的家规,周愿可不信,那范长老不知道。

“父亲,估计这段事情咱们要好好派人护一护那位范长老了。”

听见自己儿子的突然提议,明郡王想了想,同意地点点头。

“你可是担心那范长老在背后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依照范长老的性子,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

周愿瞧着自己父亲点头,一时无奈,淡定道:“父亲,儿子只是担心范长老惹了不该惹的人,会被揍一顿而已。”

郡王妃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应道:“我也觉得。”

多想了的明郡王瞧着这母子俩,一时无语,真不知道自己儿子是像自己还是像自己的夫人。

章节目录 第473章 公爵夫人? 车水马龙,临近傍晚时分的街道上渐渐安静,迎来夜幕的同时,也迎来了一日休整的时候。

范长老带着自己那小女儿随着李季几乎逛遍了整个王都,直至深夜亥时这才得以回到客栈,喘上一口气。

蓝月倒了茶递到范长老手边,一张本就长相平平,无功无过的脸上除了倦意之外,尽是不耐烦。

“爹爹,依我看这王都当真不错,我方才一路回来时瞧见了不少达官贵族的门户,这王都当真遍地都是侯爵公爵,还有宰相将军。”

蓝月说道着,一双平淡的眼睛里尽是向往之意。

“爹爹,要是咱们也能在这王都立足,便是等同与那达官贵胄同住一城,这要说出去,可不仅仅是脸上添光的事情,更必定能让本族高看咱们一眼。”

蓝月身上的傲慢与自大与范长老简直同出一辙。

范长老笑着不屑地哼了一声,道:“这王都可没那么容易进,到底是天子脚下,我们要想立足这里,必定要找到靠山才可,否则便如羊入虎穴。”

蓝月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忽地想起了什么,当即道:“不是还有世子表哥一家吗?他们现如今可是朝廷新贵,和咱们又是真确无疑的家族关系,爹爹你还是族中长老,难道你开口,他们还能摆谱不成?”

今日早时,范长老去明郡王府时,蓝月并无跟着去,自然是不知道今日自己爹爹到底在王府里受了什么。

范长老一想起今日明郡王夫妇那笑里藏刀的嘴脸,便觉得心中暗怒不已。

范长老不屑地轻哼了一声,道:“明郡王是朝中新贵不错,可他这个新贵也当不了多久,身上没有任职,朝中更迟迟没有旨意,显然就是当他做一个散漫王爷,指不定到时候他们一家过得还不如我们呢。”

蓝月把玩着今日在街边买的珠钗,爱惜的目光久久没能移开。

“既然爹爹是如此认为的,爹爹必有想定的想法。”

蓝月问得隐晦,落入外人也不会叫人误会。

范长老听了,也了然于心,沉默地打量了自己女儿两眼,忽地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我瞧着何府不错。”

“何府?”

蓝月费劲地从今日的记忆里寻找着这一府邸,可思量许久,是半点印象都没有。

“爹爹,那何府是什么样的人家?”

“那是当朝天子的外祖氏族,是世袭的公爵人家。”范长老得意地抚了抚下巴处的胡子,眼里尽是势在必得的光芒。

“去年老公爵病逝后,老公爵的小儿子继承了爵位,如今是整个王都最年轻的公爵大人。”

蓝月停下了把玩簪子的动作,一双豆子眼随着范长老每说一个字便越发睁大,盛满了惊喜。

范长老瞧着蓝月眼里闪烁的光芒,脸上的笑意愈发得意。

“我的好孩子,你若是真的能嫁过去,莫说咱们家能得一个靠山在王都立足,更重要的你还不用服侍公婆,偌大的公爵府里只有一个未出嫁的姨姐,除此之外,你便是掌管整个公爵府的一品公爵夫人。”

恍若巨大的引诱一般,在自己父亲带着笑意的声音下,蓝月仿佛见到了那围着自己的数张谄媚的脸庞,殷勤地以她为中心围绕着,亲昵又敬仰地唤着她。

“公爵夫人...公爵夫人.....公爵夫人.........”

章节目录 第474章 上元佳节 正月里节日多,新年刚过日子飞快,不知不觉上元佳节将至。

除夕放花灯,元宵放天灯,成了热闹又满怀祝愿的活动。

更重要的,是上元佳节当天,宫里的天子会携天家的金枝玉叶们一同出宫,与民同庆。

猜灯谜、戏木偶、糖玩、还有最受小孩子喜欢的皮影戏,直至夜幕降临,长长的彩灯高挂在条条街道上空,五彩的灯光燃亮了街道的同时,也仿佛为今晚格外寂寞的夜空镀上了一条彩色的星河。

孩子们纯真欢乐,手里提着画着可爱动物的小灯笼在街道上嬉戏玩耍,好不欢乐。

从申时起,在百姓们期待的目光下,象征着皇权的朱红色厚重宫门被十名禁军打开。

敞开的宫门里头,近千名早已准备好的禁军身披铠甲手持长剑从宫里朝宫外走出。

长长的队伍直至走到东阳大街的尽头方才两辆排开,每隔三丈之远便站定一人,街道上一左一右,从宫门直至街道的尽头,只安静地站立便能透着无尽的威压。

围观禁军出宫列阵,是每年百姓们最喜爱的活动,更是皇家无形之中震慑人心的手段。

周愿陪着兴奋不已的木木早早地上街,正是闲逛无聊时,无意间见着了何柔与何澄正站在买孔明灯的摊贩前,像是在仔细挑选着。

而在二人的不远处,有两道身影莫名的扎眼,站在人群当中,更是格格不入。

周愿目光微抬,看了眼那孔明灯摊贩前正挑选的兄妹俩,想了想,又见木木这个小孩被皮影戏所深深吸引,这才放心走了上前。

“我觉得哥哥手里这盏不好看,还是选如意吉祥的好。”

“是吗?我瞧着莲花的这盏也不错,画得很是生动啊。”

何柔无奈叹息,瞧着何澄手里那盏明明画得花枝扭捏的孔明灯,她更是做不到与他的审美同步。

二人正挑得纠结,忽地一双大手将二人面前的一盏绘硕大绽放牡丹的孔明灯挑走了。

二人茫然望去时,只见周愿拿着手里的灯,很是欣赏道:“我觉得牡丹的不错。”

对着那二脸茫然,周愿还认真地点点头,道:“挺好看的。”

何柔反应过来越发对眼前人无语,一时无话可说,点了点头后便自顾自接着挑选孔明灯去了。

何澄朝周愿点头示意,笑着问道:“世子今日好兴致,我也觉得牡丹不错。”

自上一回周愿光明正大回了一趟明郡王府后,朝中风声快速散开。

再见面,莫说是轻蔑,就连以往的傲慢都没有了,只有仿佛自始至终的恭敬。

周愿轻点了一下头,下一步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灯递给了何澄。

“既然何公子也觉得好看,我便让给你吧。”

突如其来的让灯叫一旁看着的何柔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

眼见着自己家傻哥哥当真去接那丑不拉几的花灯,何柔当即上前抢走了花灯放了回去,又不客气地瞪了一眼周愿,拉着自己哥哥走去了隔壁的摊贩处再次挑选花灯起来。

自从上一回与周愿把话挑开了后,周愿只觉得何柔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虽如以往的大方温柔,但那大大咧咧却是藏不住了,像极了一个小女孩一样。

看着眼前摊贩里摆着绘了图文却极致不精美的花灯,周愿微微皱眉,面无表情地转身朝皮影戏的方向走了去。

只留下了被赶走了客人,却敢怒不敢言的摊贩一人望着自己还未卖出去一盏花灯的档口,苦涩发愣。

章节目录 第475章 珠钗 “呜~~”

号角长鸣,街上的行人皆停步转身朝宫殿的方向遥望而去。

只瞧见一白二黄,三道明黄色的身影随着禁军一同从宫里走出,而在他们身后宫里头的金枝玉叶们各是面带笑意,缓缓走出。

似月色一般皎洁的白色长袍拽地,镶嵌了数颗宝石的白玉冠笼罩着墨发,凤凰图腾的步摇银簪在脑后坠着一排镶嵌珍珠的坠子,随着女子的步步轻晃,入步步生辉。

东阳大街上,遥望那走在皇族前头的身影后,不约而同双膝跪下。

仰金阙,拜紫微,由东阳大街起,直至整个王都皆是如此。

正挑选着珠钗的蓝月忽地听闻跪地之声,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自己父亲拉着朝宫殿的方向跪了下去。

夜幕降临,夜色之中,她只依稀见着那明灯璀璨的宫宇。

宫宇立于王都高处,恍若高耸入云,与天际相触,与曜日皓月并行。

那璀璨华贵且残忍无情的威严,只怕是她一辈子都不敢肖想的。

仅只在眨眼之间,百姓一拜而过,再次起立时一如方才一般,谁也没有刻意朝那宫门望去,自顾自地接着做手头上的事情。

今日宫里只有赫连云城、赫连昭和皇后携一众皇弟皇妹门出宫。

想着皇后月份渐大,在三日前,赫连云城便被赫连昭烦得厉害,只好派了容羽前去相护,而后的皇弟皇妹们也有赫连玉晨相护,她也有容隐跟在身边,也是十足放心。

夜色里,上元佳节的王都实在是热闹,不远处还有耍龙灯和踩高跷的热闹瞧。

蓝月起身拍了拍裙摆染上的灰尘,再想回去找自己方才合心意的珠钗时,发现已经被他人买走了。

失了挑了许久的珠钗,蓝月不满地同一旁若有所思的范长老道:“都怪爹爹。”

范长老回过神来看了满脸埋怨不满的蓝月,问道:“关你爹爹我何事?”

蓝月失了心爱的珠钗正是懊恼,“若不是爹爹方才突然拉我跪下,那珠钗还能被人先一步买去不成?”

范长老还以为是什么事,正想应道时,买珠钗的摊贩却突然笑道:“二位客官是外城来的吧?”

也不管二人回不回答,摊贩一边整理着摊子一边笑道:“方才咱们拜的是这大盛独一无二的女帝,是万民敬仰的太上皇,这是每年上元佳节都有的,你们定是第一次来这才不知道的吧。”

说道着,摊贩找出了一支与蓝月方才所挑一模一样的珠钗,笑着递了过去。

“姑娘且瞧瞧,心仪的可是这个款式?”

蓝月看了一眼,欣喜万分地点了点头,一边付钱一边道:“你方才说太上皇?那岂不是年岁很大?”

摊贩笑得爽朗,接过了银钱,闲聊道:“这说大吧,地位确实大,但年岁吧,估计也就和姑娘你相近无差吧。”

“相近无差?!”

瞧着蓝月惊讶,摊贩也是习以为常般,乐呵呵笑道:“太上皇原为先帝的嫡长公主,后来称帝三年,传闻说是觉得当皇帝无聊这才让位四皇子,也就是当今陛下,故此太上皇听着年老辈分大,实则是一个正值妙龄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476章 刁蛮小姐 这明里暗里接连的夸赞,蓝月心里复杂得很。

“既然是如此有才之人,那定是才大过貌,定是长相平平的人了。”

摊贩一愣,当即被逗笑了,“姑娘可真是会说话,只是您这话,我可接不住了,冒犯冒犯。”

蓝月瞧着摊贩的笑脸,只觉得心里越发的烦闷,拉着一旁听着的范长老便转身离去。

只还未走远却听见了身后那摊贩与一旁的摊贩闲聊的声音。

“诶,方才那对父女可不像王都里的人啊。”

“是外地来的,还不知道当今太上皇是何人,居然还是当今太上皇是一个才大于貌的人,可见无知。”

“也是,这年头了,居然还有人不知道当今太上皇的,估计是乡下来的吧。”

“我看不是,乡下人朴素对君王朝廷更是忠诚,怎会不了解,更何况,乡下人哪里会因为一根被人先一步买走的珠钗而如此刁蛮,竟为了一支钗子怪罪自己的父亲,当真无礼。”

听闻嬉笑声在耳边响起,蓝月不知不觉捏紧了手里的珠钗。

沉思之时,热闹的人声从前方不远处响起。

依稀听见人群中传出的寥寥数语,蓝月脸色一沉,同已经走累的范长老回了一趟客栈后,自己一人走了出来,朝那人群正是热闹的地方走去。

龙灯耍得绚丽,纸扎绘了金漆的福龙被人操控着,在夜里活灵活现一般,没过多时便吸引了不少百姓孩子们的目光。

周愿陪着木木看了一会儿,见他又被对面的踩高跷所吸引,正是无奈走过去时,好巧不巧,一道似月色般皎洁的白皙身影定定地站在他的前方,绣着明黄色盛放牡丹的团扇遮面,却唯独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像极了宝石一般的璀璨。

只一眼便足以叫人倾心。

周愿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直到眼前女子耐心几乎耗尽,无奈又好笑的正想上前来时,这才堪堪回过神来。

人群之中,赫连云城哪怕是挡着半张脸也依旧吸引众多目光。

不同于宫里人见多了的习以为常,百姓们每每看向她,那目光仿佛不受控制定住了似的,迟迟这才反应过来。

周愿反应过来有些无奈,当着众人的面作揖行了一礼。

“蓝又风见过太上皇,太上皇金安。”

“免礼。”赫连云城目光微抬,似笑非笑道:“不知世子可有见过吾的周侍郎,吾想让他陪吾逛一逛。”

听罢,周愿仿佛思索了一番,好整以暇道:“我想他会非常乐意的。”

二人说道着,一旁伺候的宫人和百姓也看了个热闹。

可人群散去之时,却只有蓝月一人愣了愣地站在原地。

许久,等回过神来时,赫连云城同周愿已经走远了。

起初她不信,如今一见,却仿佛抽了自己一个大大的耳光一般。

脸上凉飕飕地,蓝月只觉得四周看她的眼光都变了味。

赫连云城拉着人走了走,新奇也不过一时,看多了也只觉得趣味有限。

二人也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干脆走到了河道边的石凳坐下,看着那河道里燃着小小烛火的花灯飘过,迎着水波,仿佛涟漪都镀一层金光。

而夜空不知何时露面的皎月高挂,漫天星辰相伴,星星点点格外璀璨。

章节目录 第477章 狡猾的小懒猫 如皎月光芒散落其中的月光长袍白皙,与月色相较,竟丝毫未有逊色。

周愿瞧着赫连云城头上的步摇勾在了发间,示意了莲华稍作整理,这才觉得安心。

“你觉得这一身衣裳好看吗?”

周愿上下打量一番,认真地点了点头,道:“你好看,所以穿什么都好看。”

赫连云城嘴角甜蜜的笑意忍不住,浅浅地挂着,便足以可见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大好。

“我本想着你喜欢素色的衣服这才穿的,启程前还想着会不会太素了一些,现在看来倒还好。”

听了这一番,周愿眉间微皱,十分感叹眼前这小懒猫的胡思乱想。

“我虽是喜欢简单平和,但我更喜欢你张扬的样子。”

赫连云城微微一顿,反应过来这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她莞尔一笑,捏着袖口的手松了松,笑道:“那下一次见面,我就照着我喜好的穿,不过......”

“不过什么?”

周愿漆黑的眸子似明镜,倒映的女子满是狡黠笑意,低声道:“只不过,如果你想看正红色,怕是要等上一等才行了。”

女子笑颜兮兮,越靠近便越忍不住沉沦。

特别是那嘴角边上由乖巧甜美演变的坏笑,像极了一只狡猾的小懒猫一般。

真叫他爱不释手。

“咻——嘣!”

灿烂的烟花盛放的夜幕宛若镶嵌了宝石的星河,叫人一眼沉沦。

夜色沉沉,盛放的烟花之下,王都热闹喜庆。

上元佳节是新年的元宵,也是一年中男女有缘相会的日子。

赫连云城遥望着河对面的街道上,出双入对的有情人携手逛元宵,女子手拿团扇半遮面萧瑟温婉,男子手提灯笼引路潇洒如玉。

周愿垂眸看着身边人的侧脸好一会儿,忽地开口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灯笼?”

赫连云城一愣,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卖花灯的摊子上,沉思良久,忽地道:“小猫的吧。”

听罢,周愿点点头,起身便朝那摊子走去。

上元佳节里,买花灯多数是女子和小孩,围绕着卖花灯的摊子正精细地挑选着自己喜欢的花灯。

赫连云城抬眼望去,只见那女子小孩围绕的群里多了一道格格不入的高大身影,丝毫没有在意四周目光,正认真仔细地挑着花灯。

鲜少的一回出宫,赫连云城有些恍惚,多希望自己能在宫外居住,只可惜身份的不允许,注定的保护。

等了近一刻,赫连云城见人还没回来,正想起身去找他,却不巧看见了一名长相平平的女子满脸认真地站在不远处望着自己。

夜里渐渐雾深,瞧着远处的女子,赫连云城微微皱眉,“她是谁?”

莲华听罢抬眼望去也是一愣。

那女子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虽不及世家女子的气度,但也可见出生不凡。

在这上元佳节的大街上,本是很正常的事情,可不得不令人在意的,是那看向他们...或者说看向赫连云城的目光太过深沉,像极了受尽委屈后的不甘。

章节目录 第478章 翘尾的鱼儿 莲华细想了一番,摇头低声道:“殿下,奴婢不认得这名女子,许是城外来的人也不一定。”

赫连云城听了一挑眉,“城外来的人会第一次见吾就用这眼神来盯着吾看?”

莲华抬头看了眼那女子,也是满头雾水不明所以。

女子看着他们低语,仿佛受了莫大委屈一般,连眼里都弥漫着一层水雾。

赫连云城实在是被盯得不舒服,若是真的因为自己倒也还好,至少她心里还有个底,可这女子莫名其妙,就怎么站在那,用同样莫名其妙的目光盯着自己不放,当真叫人不适。

团扇不耐烦地拂了拂,赫连云城不耐烦道:“算了,莲华你且去问问她,估计是哪家的小姑娘和亲人走散了也不一定。”

莲华听罢点点头,随一名侍卫走了上前。

可才等他们上前一步,那女子便慌忙跑走了,混在人群之中,只眨眼便不见了身影。

赫连云城见去而复返的莲华摇头,便知一无所获。

也正好,她也不想在这如此好的日子里,碰上那些烦心的琐事。

不过多时,赫连云城正等得开始发呆,河对面的街道上忽地传来了一阵热闹的声响。

随着琵琶清丽拨弦小调曲声响起,数名身穿白绫衫的女子结伴而行,手持团扇遮面,随着曲声步步朝跨越河道的木桥走去。

白绫衫照月光殊,女子哼着不知名却格外柔和的调子,随着琵琶拨弦琴声一步一步往迈着木桥的阶梯往前走去。

许是第一次见,赫连云城看得入迷,以至于那提着花灯的人何时站在自己身边也不知道。

“那是走百桥。”

赫连云城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周愿。

“上元佳节,女子们会结伴而行,身穿白绫衫,随着琵琶奏乐的调子,走过桥去百病,而后至城各门,触暗钉,寓意一行得一直娱。”

周愿解释着,将手里的花灯递了过去。

赫连云城听得入迷,接过花灯时这才发现手里的花灯并非是小猫状,而是一条尾巴弯弯的红锦鲤。

“猫儿卖完了,只剩鱼儿了。”

“那我也喜欢鱼儿。”

随着琵琶拨弦,身着白绫衫的女子们已经走过了木桥,正齐齐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望着远去的身影,赫连云城愣了许久,连带着握着花灯的手都有些脱力。

一夜璀璨,她本不该落寞才是。

宫外热闹,却丝毫没有半点纷扰。

有嬉戏打闹的孩童,也有相约赏灯的才子佳人,更有在客栈门前早早等待派放元宵的乞儿,纵然一生有万般的难处,也只为这一刻的温暖热闹停留。

二人坐了一会儿,便瞧见了不远处的天边渐渐飘来数盏天灯。

有描绘祝福话语的,也有策写诗句的,更有貌似出自小孩手笔的鬼画符,一眼望去,宛若星辰大海落入眼前一般。

赫连云城抬眼遥望而去,只觉惊艳。

许是自己为了的大好河山,正是这个原因吧。

街道上热闹,纷扰杂乱的声响之中,有人在仰望天灯高挂的夜空,也有人在专心将心上人的剪影烙在心头上。

章节目录 第479章 等不来的第一场春雪 不知不觉临近戌时,莲华着人去买了两份元宵来,赫连云城和周愿一人端着一小碗元宵,坐在河道边上,望天上有天灯可见,望河道上有花灯可见,望河对岸有舞狮马戏可见,当真热闹。

客栈卖的元宵分量不多,一小碗里也就只有六颗。

白雪滚滚的元宵咬破后,里面早已等不及溢出的芝麻馅香气扑鼻,只在轻轻一抿,浓郁的芝麻香气便充斥着整个口腔。

只可惜元宵对赫连云城而言太过甜腻,尝了两颗便都让给了周愿。

等两人都吃完了,莲华又着人递上了准备好的热奶茶,据说是东阳大街最着名的那家酒家请了一名北疆的厨子做的,手艺好得让最近不少的女子都为之热情而往。

莲华还不忘二位主子的口味不同,特意嘱咐了那大厨一碗放糖另一碗不放,以至于那北疆大厨听了诧异,还硬着头皮与莲华辩驳了许久,说他们的奶茶必须要放糖才正宗。

莲华吵不过,只好让那大厨做了一碗少糖的,虽然是不清不愿,但只要事情成了一切都好说。

赫连云城端着热奶茶本还犹豫,直到见周愿喝了一口,这才端起自己的抿了一口。

与想象中的味道截然不同,茶香四溢却无法掩盖茶香,入口微甜而后泛起的是淡淡的咸味,比较清茶,却是有另一番风味。

吃饱喝足,赫连云城开始有些犯困,又不想早早回宫,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边人聊着天。

“你说我要不要去拜访一下你的父母?就当是行见面礼?”

周愿瞧着赫连云城嘴角边的奶渍,目光微暗拿着手帕轻柔地替她擦掉,之后方才低声说道。

“不用,他们若想知道,他们自然会知道的。”

面对男人的自信与放纵,赫连云城忽地来了兴致,道:“明郡王与王妃对你好似约束不大?”

周愿点点头,收好了手帕,道:“我从小不在他们身边长大,他们想要对我约束也不能。”

他说得轻松,可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要与她聊过自己的过去。

直至此时,赫连云城猛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确实对这人的过去一概不知,甚至不知从年幼分别后,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沉默良久,正当赫连云城忍不住心中好奇时,周愿忽地动了动垂在身边的手。

宽大的袖子就此铺开,一下子挡住了锦布下紧牵的双手。

大手温暖,一如赫连云城印象中一般,紧紧牵着自己的手,十指紧扣,谁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茫然望去,她只见男人眼帘微垂,将那漆黑似墨的眸子遮去了大半,叫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一时的沉默不语,赫连云城只觉得那牵着自己的大手越发地收紧,仿佛要将彼此的骨血相容这才罢休。

夜里春风带着凉意,却没有了冬季的寒风刺骨。

赫连云城想估计今年是等不来第一场春雪了。

身边的男人沉默了许久,忽地舒了一口浊气,松开了那紧牵不放的手,正经地放在一旁,清冷却不失温柔的表情好似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章节目录 第480章 向阳而生 “说实话,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那些在宫外长大的孩子,洒脱恣意。”

突然听她说道,周愿侧目望去,只见她嘴角含笑,目光淡然地望向河对面正玩耍的孩子们。

“你看,这什么走百桥我不知道,这热奶茶我也是第一次尝过,还有那什么画天灯、赏舞龙,这些都是书上没有的,至少我的教书先生是不会告诉我这些的。”

漆黑的眸子里落寞被低垂浓密的眼睫毛遮掩,可语气里的孤单却没有半分掩饰。

周愿愣了愣,下意识地开口说道:“不必在意,这些我也不会。”

话音刚落,周愿当即反应过来,只瞧着赫连云城眼里的落寞一闪即逝,被甜甜的笑意取代。

赫连云城双手抱胸,好整以暇道:“你方才说你也不会?”

见人不接话,赫连云城摆弄着手边的鱼儿花灯,故作寻思道:“我是因为自幼在宫里长大这才不识得宫外的俗礼,你这好端端地在南蛮长大,竟也不识得这百姓间的俗礼,难道你自幼也被关了起来?”

周愿听着小女子越发没边的胡思乱想,却不似往常一般的无奈一笑,而是别过了头不作多语。

赫连云城见人如此,当即话锋一变,打趣道:“我猜你一定是被关起来了,指不定是明郡王夫妇给你找了一位绝世高人来教导你,需要闭关修炼,然后过了十年,你再出山就成了拥有绝世武功的高人,接着......”

眼看着赫连云城越发胡说八道,周愿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无奈,低声打断道:“我自八岁起便进了蓝氏的学堂读书,后来十岁的时候跟着师傅们在深山里过了十年,二十岁下山又在外祖父身边习了两年书,之后才得到入宫的资格,才能来到你的身边。”

被打断话语的赫连云城愣了愣地听着周愿的话,还未来得及惊讶,只见他转过了头,又气又好笑地望着自己。

“日后不要看太多的民间散集,那倒是编造的,不可信。”

被戳破了心事的赫连云城面无表情地别过了脸,闭上了嘴再也不念念叨叨的。

只是方才周愿说道得轻松,仿佛只是在聊一件年幼的玩闹琐事一。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赫连云城虽是知道蓝氏的家规森严,却不曾想居然还有如此变态历练人的地方。

更想不到眼前人居然在深山里待了十年。

等了半晌的沉默,赫连云城不作声色地叹了一声。

“深山的日子是怎么样的?”

周愿听罢,回想了一番,道:“还挺好玩的,能与野兽搏斗,和师傅们习武读书,我还学会了采茶和煮茶,也算是苦中作乐吧。”

寥寥数语,赫连云城知道他就是在避重就轻。

“既然这样,你当初为何要去?”

有些话赫连云城没能问出口,他明明是蓝氏嫡系的公子哥儿,更是明郡王的独子,更是身份矜贵,就算是明郡王有心培养,郡王妃也未必愿意将八岁的儿子送到那出了名严格的蓝氏学府手里。

周愿微微一愣,看着那在赫连云城手里一晃一晃的花灯,嘴角勾着一抹浅淡却不待一丝温度的笑意,眸色渐沉。

“因为当时的我有了想要靠近的光芒。”

章节目录 第481章 何足挂齿 年幼的孩童不知何为倾心,只记得自己梦里那一回又一回朝自己笑得灿烂的笑脸,就好比天上的太阳。

从小体弱的他不管一次又一次地跌倒,哪怕是被比自己还要晚入门的师弟打到,被人暗讽嘲笑,也是咬紧牙关忍耐。

争得不是那锋芒毕露,是温润似玉。

毕竟与太阳比肩,从来都不需要对比光芒。

如今苦吃了,累受了,好不容易来到她身边,过去那些事情又何足挂齿。

夜深已至,愈往天上那一轮皎月而去的天灯,乘着风飞去,可方才触及云雾便自燃而起,像极了夕阳里的火云一样。

绚丽且短暂,但也足够叫人痴迷。

上元佳节,王都盛世。

夜深已至,赫连云城见周愿也不愿多讲,便也不多问。

恰逢此时,容隐来报,说是到了该回宫的时辰了。

瞧着四周依旧热闹,赫连云城倒意外得有些不舍。

自己只不过是周愿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会儿,却不曾想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眼瞧着赫连昭又差了人过来催,赫连云城不舍起身同周愿拜别,随着禁军与容隐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直至走到宫门前,周愿抬眼望去,那白皙的身影站在明灯璀璨的宫宇前,如坐拥江山却遗世独立的牡丹。

只瞧着她朝自己莞尔一笑,还不忘甩了甩手里的花灯,可见喜爱。

直至目送人走进宫里,宫门关闭,周愿这才转身在那河边石凳上坐下。

河道两边依旧热闹,还有不少的男女做伴,同着白绫衫随着琵琶声走百桥。

河对面的小孩们玩累了,许是回家了,四周人走了一波又来了一波,唯独他一人还坐在原地,看着河道里一一漂过,聚集成河流的花灯,安静且清冷。

“世子大人?”

听闻声响,周愿缓缓抬头,看了眼不知何时走来的李季。

李季俯了俯身,道:“王妃让奴才来问问世子今晚可要回王府一趟?”

今日是上元佳节,是有情人相会的日子,也是一家团圆的日子,李季来问也很是正常。

周愿想了想,左右不见木木的身影,估计是玩累了回帝师府去了。

“好,我等一下会回去的。”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李季满脸欣慰,连连点头却站在一旁不打算走了。

见李季仍在一旁候着,周愿无奈只好起身朝明郡王方向的街道走去。

只二人一路无语,才走过一条街道,李季见自家世子突然停下脚步,轻皱着眉望着前方,也疑惑地顺着那目光的方向望去。

只见街道拐弯处,那间熟悉的鲜肉饼店门前,三道身影正聊着天。

三道身影中,其中两位李季认得,是何府的小公爵和大小姐,至于另一道正与二人聊天的身影,他却认不得了,只是瞧那装扮,应该不是王都人。

“世子,我们可要上前打声招呼?”

周愿回过神来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李季本还以为自家世子与那三人认识,本想上去打声招呼也合乎礼仪,却不曾想只是自己想多了。

正当李季开始反思自己方才的多嘴时,周愿忽地开口道:“你去告诉小公爵与何小姐,我在客栈等他们,闲聚一下。”

章节目录 第482章 热情的蓝小姐 李季听得一愣,等反应过来后,只瞧见周愿已经朝鲜肉饼旁边的客栈走去了。

见之,李季也只好上前,冒昧得打扰那看起来正聊得兴致的三人。

“奴才见过小公爵、何大小姐。”

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打断聊话还是别的原因,李季瞧着小公爵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想要应该是自己唐突了,李季正想道歉时,何澄却突然答应了,且快速地拉着同样脸色不好的何柔往客栈走去。

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的李季瞧着急忙远去的小公爵与和何小姐,总觉得他们并非是不乐意,而是很十分迫切地想要与自家世子相聚一般。

想着许是错觉,李季回过神来,朝同样愣在原地且神色越发冷漠的姑娘道了别,便朝客栈快步走去了。

莫名被留在原地的蓝月脸色越发冷漠,盯着离去的李季背影的目光,仿佛要吃人了似的。

本该是三人的热聊,只因为多了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头,竟只用了一句话便请走了她好不容易接近的小公爵。

还有那老头口里的世子,在她看来就是借口,全都是阻碍她得到公爵夫人之位的绊脚石。

蓝月死死地瞪了一眼旁边的客栈,一至于出来倒水的客栈小二看了都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时,见人不见了这才骂骂咧咧地走回客栈里。

夜深,本就热闹的客栈因为上元佳节的原因,今日越发热闹。

面对坐满的大厅,周愿默默地花了一量银子要了一间二楼雅间。

客栈二楼层高,从敞开的窗户望去,刚好看到楼外的河道以及河对面正热闹的踩高跷。

何澄与何柔来到时,刚巧周愿煮好了一壶热茶,一打开雅间门,便被沁脾的茶香扑了满怀。

茶香清冽,仿佛夏日雨后的所带来的清新,一下子将何澄与何柔心里的闷气驱散了不少。

“还是多谢世子大人了,否则我们兄妹俩也不知道会被那蓝小姐纠缠多久。”

何澄拱手一拜,很是郑重的样子,显然并非如李季方才所见一般。

连素来脾气修养极好的何柔也是如此,差一点便忍不住想要开口把那自以为是的蓝小姐呛回去。

兄妹二人堵着闷气没地发,如今又有了一杯热茶,心里也算是渐渐平息了许多。

周愿见二人手里的茶碗空得快,一边替二人沏茶,一边问道:“小公爵方才说那女子姓蓝?”

何澄点点头,稍稍意外周愿竟会在意。

周愿也不解释,只接过何柔的杯子倒上热茶,又推到了她面前。

等做完手头上沏茶的功夫后,他这才道:“小公爵脾气好,想要估计是那蓝小姐有什么得罪了吧。”

听着这几乎不是询问的语气,何澄深深叹了一口气,也没放在心上,自顾自解释说道。

“世子可不知,那蓝小姐本与我兄妹毫不相识,我见夜深了,本想着母亲担心,我们兄妹二人放了天灯许愿后便打算回府,结果在路上碰巧遇见了蓝小姐被乞丐抢走了钱包,我也是一时好心出手帮忙,可没想到那蓝小姐便像是黏上我们一样,想走都不能走。”

听罢,周愿端着茶抿了一口,悠悠道:“听起来这位蓝小姐还挺热情的。”

章节目录 第483章 玩笑的认真 “世子大人,热情过了头可就成了不识相了,好吗。”

对于何柔没好气地回答,周愿嫌少有地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端坐着。

“听起来何小姐貌似对那位蓝小姐有诸多怨言?不知当不当讲?”

何柔也不客气,无视了周愿语气里透出的一丝玩味,当即忍不住数落道:“何止诸多怨言,简直是厌烦。”

“哦?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够惹怒脾气极好的何小姐,看来是周某孤陋寡闻了。”

周愿自动无视了自己曾经是如何将何柔激怒至抓狂的事情,把玩着随意拿的一根细小茶杆,慢悠悠地竟给人一种像在等猎物上钩的错视感。

早已见识过眼前人真面目的何柔瞧见自己哥哥果然愣住了,微微皱眉没好气地继续说道。

“那女子也不知是哪户人家出来的,竟半分礼仪体统都没有,光天化日之下便黏着初识得的男子不放,举止粗俗,三句离不开‘公爵’二字,显然是得知我与哥哥的身份,司马之心昭然若揭。”

一旁的何澄缓缓回神,见自己妹妹气得厉害,默默地将自己面前那碟精致的桃花酥推到了她面前,以示安慰。

“我本想着她一名女子上街不安全,便问了问住的客栈在何处,打算送她一路,却不曾想走到一半,她又说她父亲很是惦记那杏饼家的鲜肉饼,想要买一些回去,说着又担心方才那抢钱的乞儿又跟上来,明里暗里让我又送了一程。”

说道着,何澄喝了一大口热茶,将心里因为被人利用而生出的闷气驱散了,又接着道。

“我本瞧她虽五官平平,但衣着打扮不俗,到底是孤身女儿家,便再次应下,怎料这一路上,她不是挤兑小柔,便是蹭到我身边来,说来惭愧,此事还是我自己多心,否则也不至于让啊女子起了异心。”

听着何澄开始埋怨自己的消极话语,周愿不动声色地端茶抿了一口。

茶香扑鼻,茶水温滑,在口腔里弥漫,直至清冽的甘甜回甘,当真唇齿留香。

正当兄妹俩也被那清茶所吸引时,一直默不作声只安静听着的周愿忽地开口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遇到的应当是我的表妹。”

“......咳咳咳!咳咳!”

突然,仿佛连空气都沉默的雅间里被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打破了。

何柔连连替呛到的何澄顺着背,自己也是满脸惊讶之色。

“你这玩笑开得可不怎么好笑。”何柔嫌弃地瞪了一眼周愿,嫌弃道:“而且还非常无聊。”

被嫌弃的周愿有些无辜,明明实话实说却不得人相信。

可仔细想想也难怪,蓝氏家族不只是南蛮第一的名门望族,其名下的书塾以及女子书院都是极具盛名的,蓝月如此之人若说出身蓝家,如此品行实在难以叫人信服。

何澄好不容易缓过来,眼里的诧异还未褪去,便见周愿好整以暇的样子,显然就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兄妹二人沉默了,若真的如周愿方才所言,那他们方才对蓝月在有着的诸多言论就此说明,如今也叫人怪尴尬的。

章节目录 第484章 大尾巴狼 许是看出了二人心思,周愿放下手里的茶碗,道:“你们也不必介怀,蓝月与我不是血缘族亲,我认她一声表妹也只不过是看在她一家的名字暂时还留在族谱上罢了。”

何柔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他实在是太会伪装了。

借着那得天独厚的清冷矜贵长相,不知道骗了多少小姑娘倾心,到头来谁也不知道那面具之下是如何腹黑乖张。

也不知道宫里那位主儿知道不知道,何柔想着,看来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告知才行,免得羊入虎口,那主儿被眼前这头大尾巴狼吃干抹净都不知道。

何柔想着,听见自家兄长惊讶道:“不是血亲?那为何世子仍要称呼她作一声表妹?”

周愿听罢,也不遮掩,解释道:“她的嫡母是我父亲的堂庶妹,嫁过去后一年便病逝了,这按名份,只要人的名字还在族谱上,自然还是要称呼一声的。”

何澄也没想到其中关系如此复杂,听得有些犯糊涂了,但周愿方才话里的一句“嫡母”,大致上边已经可表明关系了。

大家氏族重视血脉,嫡庶之分更是明显。

兄妹二人听罢,也算是了解了大概,想来那蓝月如此迫不及待,不顾自己的名声也要接近何澄,只怕是因为求助于明郡王不成,便想着攀附其他世家,好来满足某些目的。

王都里的世家公子小姐们哪个不是人精,都是倾顾世家培养的下一代,如此龌龊的手段,何澄与何柔只怕是用脚趾头都能猜明白。

夜已渐深,三人既然把话说明白了,何澄也想着家中母亲担心,便带着何柔先做告别。

只何澄先一步下楼时,周愿忽地喊住了慢一步的何柔。

在她疑惑的目光下,只见周愿嘴角一勾,浅笑低声道来:“何小姐,小公爵的位置可是坐稳了吧?”

何柔一愣,望向那带着清淡笑意的男人,当即目光一沉。

“你放心,我还记得呢。”

听罢,周愿轻轻瞧着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笑道:“那周某可等着何小姐了。”

正如方才所想,何柔瞪一眼周愿,低声骂了一句“巧言令色”后,便转身离开了雅间。

店小二来了一趟,客栈楼下热闹的声响从雅间敞开的门口涌了进来,店小二恭敬地将茶水满上后,又快速将雅间的门关上,免得楼下的纷扰打扰了店里的这位贵客。

李季站在一旁许久,看了看窗外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又看了看依旧没有动身回府想法的周愿,估摸着,今晚明郡王府的团聚估计很难。

夜深已至,不知何时连客栈楼下的嘈杂声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茶水又去了一壶,正当李季见自家世子又开始泡第三壶茶时,打破夜里安静的突兀敲门声响了起来。

李季去开门,却发现店小二正局促地站在雅间外,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一般。

“怎么了?”

听闻声响,店小二讪讪地笑着,道:“公子,这个我们客栈要打烊了,您看这个......”

周愿微微昂首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夜已深至如此,当即点了点头,在茶案上方才了一两银子,便起身带着李季离开。

店小二还有些茫然,可等看见那放在茶案上一闪一闪的银子时,一双眼睛都亮了,哪里还管那位店里的贵客走了没走。

客栈外,王府早已备好的马车早已候着多时,只等二人上了车,便往明郡王府的方向赶去。

章节目录 第485章 蓝氏家规的第一条 虽说春季已到,但入了夜里,街道上也渐渐弥漫着水雾,朦胧的黑夜街道,若是胆小的人经过,只怕会被吓上一遭。

马车稳稳停靠,还不等侍仆上前伺候,周愿便从马车里利落地跳了下来,直接往王府里走去。

李季见周愿又不等他,也是连连无奈。

王府里安静,夜里漆黑,唯独正厅里还燃着灯火。

周愿直接走了进去,瞧见明郡王和郡王妃沉默的脸色,心中暗自明了。

待行了礼后,这才道:“不知父亲母亲召儿子回来到底所为何事?”

周愿冷漠的声音在正厅里响着,良久,只听见郡王妃一声叹息。

“今日是上元佳节,入夜时,李季便着人来报,说你与一名女子相谈甚欢,还给她买了花灯,这可是真的?”

郡王妃语气里听不到半分喜色,周愿抬眼望去,明郡王夫妇脸色皆是冷静低沉。

李季不知何时赶来,走到了郡王妃身后站定。

手边的茶水凉,周愿瞧着那金黄色的茶水,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

“是。”

得到了预想的回答,逐有一番明知故问的郡王妃搭在扶手上的手渐渐抓紧,直至手指关节发白了,依旧紧握着,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母子之间的冷漠叫旁观者也莫名心里一寒,只觉得这厅上三人明明只隔了寥寥几步,却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相隔在了两个世界一样。

“为什么是她。”

周愿眼帘微垂,看着手里那枚玉佩,仿佛丝毫没有听到郡王妃的低语质问一般。

厅里的沉默叫人窒息,明郡王默默地握了握郡王妃紧握的手,又看向沉默不语且与他们二人无声对峙的周愿,目光渐冷。

“我与你母亲,乃至你的祖父祖母,在你小时候便教导你,何为君臣之别,现在你长大了,羽翼丰盈了,可是忘了吗?”

“蓝氏家规的第一条,君臣有别,儿子自然不忘。”

夜幕落尽,深夜漆黑,一阵凉风拂过厅堂,连带着烛光熠熠。

厅中人倒影在地上的银子随着烛光晃动,如同一个有一个扭曲的灵魂,张牙舞爪地替沉默的主人嘶吼呐喊。

李季望着地上跳脱狰狞的影子,低眉顺眼,除去恭敬之外,其他神色仿佛多余。

明郡王冷眼看着周愿,看着这个他们唯一的儿子从八岁之后便越发镇定沉稳,也越发对他们夫妻二人冷漠无言。

只是没想到,时间改变了少年的身姿,却没能消灭他们之间的半分隔阂。

几乎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庞竟是寒霜,恭敬却疏离。

不知何时,郡王妃眼前早已被泪光朦胧,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因为心疼。

良久,厅中三人无声争执不下,明郡王也不愿多说二语,沉声道:“忘不忘不要紧,你要记在心上才可,去把家规抄十遍,三日之后交到我书房,好好静思己过。”

明郡王话音刚落,周愿起身拱手朝二人一拜,一举一动之间尽是无可挑剔的恭敬。

眼看着人转身离去,郡王妃忽地站了起来,怒道:“你可知自己错哪了?!”

听闻身后声响,周愿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冷淡地看了一眼那坐在首位上的二人,目光冷漠疏离,仿佛就在看一双陌生人一般。

“我错只在于父亲母亲认定我错了,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486章 反驳与否,何必重要 蓝家的家规加起来足有过万字,三天之内抄十遍,只怕是不吃不喝不睡也未必能做到。

可就是知道如此,明郡王提出了,周愿也应下了。

只是有时候明郡王夫妇才发现自己好似看不透眼前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了。

郡王妃一愣,诧异的目光落在了那侧着的半张脸上。

“你难道不反驳吗?”

许是连自己都没有想过会将这话问出口,可等真的说出口了,莫说郡王妃,就连明郡王都对接下来的回答忍不住期待。

周愿目光微抬,别过了头,轻声道:“左右都是无所谓的事,反驳与否,何必重要。”

明明是印象之中没有半分变化的疏离和冷漠,可落在明郡王夫妇耳里,却成了冰冷似霜的隔阂。

他们唯一的孩子还在恨他们。

静谧的夜里,总有人一夜无眠。

或是跪在书案前默写家规,或是哭肿了眼睛相不理解。

郡王妃洗漱后在床榻边上坐了许久,久到明郡王何时给居室里的烛灯接上燃尽的蜡烛都不知道。

烛光熠熠,照在那满脸泪光的脸上,满是落寞。

“这一回,我们绝对不能退让。”

明郡王握了握郡王妃的手,低声应道。

抹去了泪水的眼睛微微红肿,哪怕是灯光倒映其中也充满了暗淡。

夫妻二人低语聊了一会儿,便熄灯歇下。

李季遵命前来监督周愿抄家书,对于他能直接默写,也丝毫不惊讶。

夜深露重,烛灯换了一盏又一盏。

直至翌日天边泛起鱼白,李季昨日夜里熬不过去,坐在一旁打着瞌睡。

居室里,男子依旧坐得端正,甚至连握笔书写的手都未有颤抖一分。

淡然的眼眉安静深邃,仿佛只是在做一件日常之事。

研墨声碎,风轻竹枝摇曳细响,听着声音似与雨声相近,却惊扰了做梦的李季。

猛然惊醒,李季茫然地打量了两眼四周,很快便反应过来。

见周愿依旧端坐默写,只觉惊讶无比。

特别是那方才身旁,足有一寸高的纸张,墨渍韵香,字字铿锵有力,乃至于方才提笔写下的页纸上的字迹也未见半分颤抖糊墨。

李季惊讶不已,瞧着那垒放了有一寸高的纸张,暗自猜到估计那十遍家规,周愿已经抄好了两遍有多也不一定了。

只是惊讶归惊讶,李季看得很清楚,一身清冷的世子大人眼底下的乌青。

他也跟随明郡王和王妃多年了,却丝毫不知道这一家三口犹如陌生人一般相处的缘由。

李季也不能多问,更不能多听,此时此刻他也只能去厨房,叮嘱让厨师做一碗姜汤来,省得昨日一夜倒春寒,让世子染上风寒。

周愿端坐着提笔书写,除去喝了一碗姜汤后,便仿佛没有停止过。

其中,郡王妃来过一趟,看了一眼那写好的家规,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明郡王一家三口之间疏离的相处,落在守口如瓶的府中侍仆眼里,但真是陌生人也比他们能相处得更融洽。

至少,陌生人虽冷漠,却也不至于看起来像仇人一般。

章节目录 第487章 桃花盛宴 桃夭灼灼,春意见羞。

上元佳节才过,宫里御花园的桃花开得甚好,端太妃也不知道是如何说服赫连照的,居然把王都上下叫得上名字官员家未定姻亲的公子哥儿、小姐姑娘都请了进宫,还在御花园大设宴席,既赏花也能吟诗赏画。

名门贵眷如此之多,有都在王都里长大,便都是心里知根知底的,贵眷之间来往倒也丝毫没有格中差异。

宴设男女同席,美其名曰是赏花宴,实际上则是各大世家名正言顺与皇族接触的相亲大会。

而宴席其中,男子们手里皆拿着一柄空白的折扇,女子们手里也携一柄空白团扇,若是遇到合适的,便能一同提笔相互交换绘画,若是最后还没有合眼缘的,宴席的主办人会收走那空白的扇子,而相曾一柄石榴桃花扇,寓意来年春风石榴桃花开的意思。

何澄与何柔理当前往,只是貌似兄妹俩尚无心思,二人站在那桃花枝下,无聊地赏着花。

偶尔地,何柔发现今年来宴席的贵族女子们比之以往越发精心打扮了一番,什么平日里压箱底舍不得带出来的玛瑙珠钗,还有珍珠手镯,只要能争奇斗艳,做那惊艳之人,丝毫不知夸张是何意思。

“哥哥,今年你可要好好留意了,指不定我未来的嫂嫂也在这里呢。”

正听着不远处一群公子为桃花而突发兴致吟诗的何澄堪堪回神,听了自己妹妹的催促,越发好笑。

“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今日出门前,母亲还刻意叮嘱让我好好替你留意,你倒好,反倒是催促起我来了。”

何柔眉间微挑,毫不意外何澄的话,道:“别以为母亲只叮嘱了你一个人,母亲也让我好好替你留意着,看我的未来嫂嫂在不在这里。”

兄妹俩就好比不是冤家不聚头,各自呛了回对方,也算是打平了。

只何澄这才注意到四周精心打扮的小姐们貌似不怎么高兴,仿佛在为某些事情而感到失望。

何柔安静地听了一会这才知道,原来是众人在来之前得知明郡王家的世子也会来,这才如此期待这一回宴席。

却不曾想,精心打扮也打扮了,用心准备绘画也准备了,可到了宴席上,是连世子的半个影子都没有瞧见,也难怪众人落寞。

“你们可有见过世子一面?我听说世子大人高大英俊,而且还是一个待人十分温柔的人。”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过,当初世子大人还是侍郎的时候,宫里就有传闻,说他一身清冷矜贵,看似高不可攀,实际上却是格外平易近人的温柔性格呢。”

“我也只是听说,世子大人在宫里当半年的侍郎,那位主儿的性格大家也是知道的,平日里脾性不大好,时常迁怒世子大人,也是因为世子大人性格好,这才能在那位主儿身边待上半年之久。”

何柔听了一半,默不出声地撇了撇嘴,实在是难以将这传闻里的形象与那腹黑坏心眼的大尾巴狼联系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488章 风起 兄妹二人一脸不在意地偷听着,只听那名方才对素未谋面却暗中心动的女子忽然怅然若失地叹了一声。

“欸,你们都不知道吧,世子大人为什么会缺席宴席。”

“难道你知道?”

“对啊,你快说来听听。”

那女子不再卖关子了,低声说道:“我也只是听我父亲说的,我父亲三日前事去拜访明郡王,临走时从王府管家的嘴里得知的,说是世子大人自上元佳节后便感染了风寒,病了大半个月,也不知怎么的,病情一直反复,直到近日这才渐渐好的。”

女子话音刚落,何柔便听见了身后响起的女子们的心疼和关心问候。

抬头看了看自家也是一脸不在意,实际偷听得很起劲的哥哥,何柔实在是心累。

虽然真心希望自家哥哥能开窍,但何柔知道,在自家这个爱读书的哥哥身上是并不可能的。

何澄听了一耳,也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妹妹用那嫌弃的目光审视自己。

难道今日自己打扮不好吗?

何澄低头看了看,这不挺好的吗!

宴席举办才到了晌午,已经有不少得才子佳人交换了扇子,相约走进桃花园里,一边有说有笑地聊着,一边提笔绘下桃花中的彼此。

何柔陪着何澄说了一会儿话,便瞧见一名穿着浅蓝色长裙,长相端庄清丽的女子犹豫地看向这边。

而刚好,何澄望向女子的眼里飞快闪过的一丝惊艳,也被何柔细心地捕捉到。

为了不让自家哥哥再一次莫名其妙的错过缘分,何柔当即暗中用手肘怼了怼何澄,眉间微挑,示意他作为男子理当先开口才是礼貌。

何澄虽是无奈,但拿着手里的折扇,万般郑重地朝那穿浅蓝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过去。

暂时解决了心头大事的何柔终于能去找自己的闺中好友们。

宴席上琴瑟丝足声渐起,从御花园中最大的庭阁——延辉阁里传出,似乘着温暖的春风穿过桃花园林,越过白玉雕刻的矮围栏,吹拂过御花园中心湖的湖面。

平静的湖面倒影澄清乌云的蓝天,随着调皮的风儿拂过,方才露出水面伸张的荷叶被吹得轻晃,连带着在水面上生起了多个涟漪,模糊了天空的蓝,与湖水的碧色相容,恰如出春意。

不少的才子佳人发现了桃花园后面的湖边,各自相约来此散步闲聊。

湖边人渐渐多了起来,却丝毫不显拥挤,反倒看着那一望辽阔的湖面,心里觉得宽敞自由。

何柔陪着自己闺中密友也来到了湖边赏春景,一行五人正聊得欢快时,却听见一道本不该出现在宫里的声音从身后那群方才热聊世子大人的女子群体里传了过来。

“嗯,我见过世子大人,他就是传闻里头那样,只不过本人更加温柔。”

“真的吗?我怎么看着你好面生,你不是王都人又怎么会见到世子大人呢?”

“对啊,你方才说你父母皆不在朝中为官,又怎么可能真的见过世子大人,我才不信。”

听着怀疑声声起,何柔脸色渐沉了下来,满脸阴霾无语。

章节目录 第489章 表妹 面对一众怀疑,起初说话的女子仿佛着急了,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是世子大人的表妹,自然比外人要了解得多。”

女子此话一出,何柔清晰地听见了身后传来的惊喜声响。

湖边安静,但今日宴会的缘故,偶有小姐们聚在一起闲聊,也没有叫人觉得不妥。

何柔安静地听着,可坐在她对面的闺中好友却清晰地看见了她满脸的阴霾和轻蔑。

“柔儿,这是身体不适?”

何柔微微回神,摇了摇头,嘴角勾着一抹浅笑,低声道:“只是听到了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罢了。”

何柔的闺中好友见之,也放下心来,继续聊着天。

风很轻,可惊喜带着羡慕的谄媚声音带落在人耳边,却叫人不怎么愉快了。

“你真的是世子大人的表妹?”

“嗯,风哥哥是表哥,明郡王与我的母亲是堂兄妹。”

一句风哥哥,听得何柔默默地抹了一把手臂,只觉得隔着衣料都能摸到自己起的鸡皮疙瘩。

然而,身后以世子表妹自居的女子似乎很是享受一众名门世家女子对她的羡慕。

蓝月微微低着头,描了淡妆的五官虽依旧平庸,但至少比起往日多了一份乖巧。

可若是无视了眼里的傲慢和轻蔑便更加完美了。

“那你可知世子大人为何不继续做宫里的侍郎大人了?”

“对啊对啊,若是世子大人还在宫里担任侍郎,那么我们现在就能见到他了。”

见四周以自己为中心围绕的名门小姐们好奇又期待的样子,蓝月犹豫了一番,像极了有难言之隐一般。

“你且直说,我们只管听听,绝不传出去。”

如同得了鼓励一般,蓝月好似下定了决心,低声道:“其实此事不复杂,只是事关的人地位高不可攀,有些事情我们知道了又能如何,到底打落牙齿和血吞罢了。”

蓝月说得隐晦,可就是如此,四周围绕的小姐们皆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心中明了。

这到底是宫里,什么事情不能做,什么人不能惹,在王都里面长大的,这些醒悟怎么可能没有。

蓝月见四周人都不说话了,诧异过后暗骂一声没胆。

她可不信那位主儿能在当今陛下面前还能如此胡来。

太上皇,说到底只不过是一个被部下、被江山抛弃的无用之人罢了。

蓝月自顾自猜想着,浑然没有发现在她身后不远处背对她坐着的何柔满是阴霾的脸色上含着的笑意尽是鄙夷。

湖边吹拂过来的风很柔,柔地似那珍贵的轻纱,轻柔且叫人无法伸手而握。

“快看!是殿下!”

不知是谁的一声惊呼,引得众人纷纷忍不住好奇,抬眼朝水的对岸遥望去。

只瞧见一道水蓝色的高挑身影被数十名宫人簇拥着,手里握着一柄白玉坠了宝石的团扇,正沿着湖边懒洋洋地走着,仿佛在欣赏着那刚刚到来便叫人惊艳的春色。

也难怪那人会惊讶出声,就连何柔望去也是屏息一震。

赫连云城的样貌就算是让女子们来选,也定当是大盛第一美人的存在。

可再多的传闻,都不如这亲眼所见的惊艳。

蓝月呆坐在原地,望向湖对岸的一双眼睛仿佛连眨眼都忘记了一样。

上元佳节那晚,虽然蓝月已经见识过赫连云城那张脸所带来的冲击,但到底是在夜里,绝对不如今日在阳光和春意的包围下,所见得那般叫人惊艳。

简直惊艳到让人无地自容。

章节目录 第490章 无聊与否 在那春色弥漫的御花园里,那水蓝色的身影仿佛生来便理当被世间所有的温柔与光芒偏爱一般,似那画家大拿笔下的绝世佳作,每一笔一画都叫人忘乎沉醉。

然而,这位似画里天仙一般的人儿此时此刻看起来心情并非很美妙。

赫连云城走到树荫底下,眯着眼睛不耐烦地看了看四周,在为这湖边没有椅座可休憩而烦恼着。

头上与墨发相衬,而显得越发夺目的红宝石发冠上坠着的珍珠轻轻晃动,调皮得仿佛在安抚自己主人一般。

赫连云城在湖边站了一会儿,慢悠悠地往前走着。

湖对岸传来的声响不大,可那形形色色的身影却勾起了她的注意。

“今日有人设宴吗?”

“是的,殿下。”莲华看了看湖对岸,又道:“是端太妃娘娘举办的桃花宴,一年一回,昨天傍晚,她还差人来问您是否会参加。”

听罢,赫连云城微微蹙眉,疑惑道:“那吾答应了吗?”

莲华摇了摇头,对于自家殿下忘性大的事情早已习以为常。

“您说那宴席无聊得厉害,去了也只是浪费时间,倒不如早上多睡会儿来得实在。”

明明是解释的话,可赫连云城听着却怎么就觉得莲华这是在吐槽她。

不自觉地看了眼身边的莲华,赫连云城低声道:“这也很符合吾平日的想法,而且这宴席看着,难道不无聊吗?”

赫连云城说得理所当然,莲华看了一眼湖对岸,决定不再费力与自家殿下这个嘴皮子高手辩驳。

见人不语,赫连云城也不说话,只迎着温暖的春风沿着湖边慢悠悠地走着。

阳光时而刺眼,惹得她忍不住抬手用扇子替自己挡一挡阳光。

可明明只是无心地一望,平日里笑起来似月牙一般的眼睛忽地冷了下来,眯着眼睛瞧向远方,就好比发现猎物的狩猎者一样。

“殿下怎么了?”

察觉到自家殿下的不妥,莲华问道。

只话音刚落,莲华明显瞧见自家殿下的眉间越发皱紧了。

“莲华你瞧瞧,那女子是不是上元佳节那日,在宫外莫名其妙盯着咱们看得人?”

一听此话,莲华也有些着急了。

连连望去,目光最终在一名被数名女子簇拥在中心的粉衣女孩身上。

距离远,且只瞧见了偶然露出的半张脸,一时莲华也不好说。

正当二人皆疑惑时,只听对岸响起一声惊呼,随后湖对岸几乎所有公子小姐都朝他们望了过来。

莲华借机又看了一遍,等瞧清楚了那女子的相貌后,也是一愣。

“殿下,真的是那名女子。”

这话说得莲华自己都觉得诧异。

赫连云城蹙眉,放下了遮挡阳光的扇子,拿在手里慢悠悠地扇着,好不慵懒。

只若是无视了那眼里不知何时生起的兴致,便更好了。

莲华看着自家殿下的神情,已经下意识的开始为那位未见闻的粉衣小姐祈祷。

“瞧着这桃花宴席也好似挺有趣的,也可以勉强一看。”

赫连云城说道着便加快了脚步朝湖对岸走去。

身后莲华只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很快便换上标志的温柔浅笑,快步跟上了那来了兴致的主儿。

章节目录 第491章 无力的辩驳 春日风光明媚,延辉阁里,端太妃还宴请了不少的大臣贵眷前来一聚。

赫连云城来到时,刚好听见殿里传出的笑声。

瞧那中气十足的,实在是叫人难以相信这人在过年前还一副弥留之际的样子。

守在殿外的宫人大老远便瞧见了赫连云城走来,早在人走到殿前,便已经恭恭敬敬地掀起了殿门口垂落的帷幔。

延辉隔四面通透,呈一廊庭状,庭柱与庭柱之间落下了帷幔遮掩,素白的帷幔轻纱曼妙,随着风轻轻拂动,连那上面用金线绣制的暗莲纹饰也栩栩如生。

阁中首位上,端太妃也是意外赫连云城的突然到来,想是心情好,也没有对赫连云城不请自来恼怒,反倒格外亲厚地拉着人坐在了自己身边。

赫连云城抬手轻拂,对着一众官眷的面,冷漠地拂了端太妃的邀请。

宫人们有眼力见的,早早地便准备好了一套座椅,搬到了端太妃的左手边,好让这位惹眼的主儿赶快坐下。

赫连云城方才坐下,在殿外便让莲华去了打听,这才坐下便听见一旁的端太妃亲昵地同自己低声说道。

“你觉得那位小姐如何?”

赫连云城虽不想管,但莲华还未回来,她也正是无聊,加上瞧着端太妃这个老妖怪满脸别扭的和蔼笑意,倒是勾起了她的一时好奇。

只顺着端太妃的目光望去,一双浅蓝色的身影映入她的眼中。

“那是大学士詹言玉家的嫡女,出身不凡,更是知书达礼。”

打量许久,虽只看背影,但也不乏赫连云城瞧出这是一双如何登对的佳偶。

赫连云城回过头来看了眼满脸和蔼满意笑意的端太妃,嘴角勾着一抹浅笑逐有加深的极像。

“你这是在问吾的意见吗?”

端太妃缓缓回神,见赫连云城手里捏着一颗葡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仿佛被人看透别心事,端太妃带着讪笑,道:“你的眼光好,哀家自然是信你的。”

“是吗?”

端太妃笑着点了点头,反复很是期待赫连云城的回答一般。

赫连云城捏着葡萄好整以暇地看了一眼端太妃,道:“吾觉得一双佳人难遇,何必多此一举拆散。”

说罢,在端太妃僵硬的笑意下,赫连云城悠然地将手里的葡萄放进嘴里,似笑非笑的目光仿佛将端太妃此时此刻复杂的心思剖开窥探得一干二净似的。

良久,端太妃敛了敛脸上僵硬的笑容,冷声道:“是吗?可哀家瞧着,那詹小姐出身不凡,理当匹配更好的人家才是。”

听着这几乎像是在埋怨的反驳,赫连云城一时失笑,道:“是该匹配好人家,但绝对不是一个犯下不可原谅过错的罪人。”

端太妃想要伸手去端酒的手一顿,目光复杂地看向赫连云城。

似乎听不明白,也似乎理解非常。

见人不再多语,赫连云城很是愉快地看向远方的一双人影,很是欣赏又饱有兴致地捏着一颗葡萄放进了嘴中。

葡萄的酸甜带着微凉,在这春意盎然,冬意渐失的日子里,如此微凉可但真叫人痴迷。

良久,直至葡萄的酸甜充盈整个口腔后,赫连云城看向远处的眼睛忽地眯了眯,染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许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只见她无声地挑了挑眉,自顾自笑道:“也许小公爵也是一个不错的人选呢。”

章节目录 第492章 明晃晃的嫌弃 殿中闲聊的声音再起,迎着轻风,倒也不至于叫人烦躁。

莲华不知何时回到了赫连云城身边,伺候着倒了一杯热茶,且命人将那倒了一杯满还剩半杯的酒盏拿了下去。

赫连云城似乎被殿外的热闹所吸引了,以至于莲华将那酒水置换都没有半点反应。

“殿下,消息已经问到了。”

听闻耳边低语,赫连云城往嘴里又放了一颗葡萄,示意莲华接着说道。

“方才奴婢打听了一番,据说是世子大人的表妹,名唤蓝月。”

赫连云城听了愣了愣,良久方才恍然大悟一般,低声道:“所以他们家是王都本地人?”

莲华否认道:“非也,殿下。”

赫连云城听罢,又掐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可是与明郡王一家来往亲密?”

“非也,不认真算起来应该还算得上是明郡王一家的远房亲戚。”

“那就是认真算起来连亲戚都不是咯?”

莲华瞧了瞧自家殿下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又塞了一颗葡萄,接着又默不作声地看向了那原本盛了满满青色甜葡萄,此时此刻已经只剩一根枝干的果盘。

莲华一时无语,只能默默地对方才赫连云城的话点了点头。

再呈上果盘的宫人来得很快,只是这一回送上来的则是橙黄泛着柔和光泽的橘子。

赫连云城见之,默默地收回了手,低声道:“所以,他们是来投奔来着?”

“倒也不是。”对于自家殿下的直接,莲华早已习惯,道:“蓝氏到底是名门世族,就算是一个旁支也必定比一般人家要过得好上不少。”

依然着,莲华看了看赫连云城的脸色,犹豫了一会儿,低声又道:“方才奴婢还听到了那位蓝小姐与各位世家小姐们聊到了世子大人,说大人之所以没能在宫里继续当侍郎,便是因为您的原因。”

赫连云城听了还以为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大致了解后,有些无奈又理所当然道:“难道不是吗?”

这一时间让莲华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

这说粗略说吧,也的确是这样的。

可这仔细说吧,就绝对不是那蓝小姐隐晦透露的意思了。

赫连云城撑着下巴,微昂首,看向外边那一群热闹的身影。

良久,忽地抬手,低声对莲华吩咐道:“你去把何柔请来。”

莲华一时反应不过来,再三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听错后,这才点头朝外边走去。

殿外,何柔正明目张胆偷听身后蓝月胡言乱语的认真,听了一会儿,当即是连肝火都要爆了似的。

她还是第一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明知道自己与周愿根本就没有关系,还对外以世子表妹的身份自居,脸皮厚得叫人佩服。

“你再说说世子大人喜欢些什么,我方才都没有听见。”

“好啊,这本不是什么大事,虽然我知道得不多,但是只要能帮你们,我便都告诉你们。”

听着这娇滴滴的声音,何柔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

得,又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493章 葡萄与橘子 “嗯,风哥哥喜欢素色的衣裳,口味清淡特别不喜欢甜,而且还喜欢茶。”蓝月忽地想起了什么,惊喜地补充道:“对了,风哥哥的茶艺很好,据说是师承大师呢。”

“那你喝过他泡的茶吗”

“没有,就连明郡王和王妃都没有,想来风哥哥只想给自己喜欢的人泡茶吧。”

蓝月此话一出,惹得明显带着羡慕的惊呼声四起。

何柔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心中对蓝月的嫌弃与鄙夷愈发浓烈

就连她都知道那位蓝月口中的风哥哥又多嗜甜,至于泡茶,估计这天底下就找不到比那位主儿喝得机会更多的人出来了吧。

一想到如此,何柔越发想不明白,蓝家这么好的家族,怎么会出了一个如此叫人大掉眼镜的蓝月。

哦!何柔都差点忘了,蓝月到底不是蓝氏的血脉,长期被优秀的同族压着,这也粗陋一些,心思阴暗一些,也说的过去。

何柔又听了一会儿,决定不再听下去来折磨自己。

与自己闺中密友打了招呼后,何柔正想去看看自己那迟钝的哥哥有什么惊喜的进展,却不巧遇见了莲华。

“何小姐。”

“姑姑。”

何柔一番见礼,正继续往前走,却被笑意盈盈的莲华拦下了。

“姑姑可有何事?”

见人警惕,莲华倒不在意,只和蔼笑道:“殿下想请何小姐一叙。”

一句话,听着和蔼温和,实际上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何柔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莲华见之,浅笑点头,一边引路,一边道:“殿下方才便瞧了您好一会儿,见您脸色不怎么好,想来可能是宴席准备的不妥当。”

“殿下也在这儿?”

何柔仿佛没有听到莲华的后半句话,只诧异问道。

莲华点点头,道:“殿下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何柔听懂了大概,估计还是如以往一样,赫连云城对这端太妃举办的桃花宴嫌弃得很。

二人走得不紧不慢,莲华的身份不过多时便被不少的世家公子小姐认了出来,见何柔跟着,暗中疑惑议论了起来。

何柔倒是不在意,跟着莲华走了一会儿便进了延辉阁里,带行了礼后,何柔这才瞧见赫连云城懒洋洋地坐在为首的左手边处,正漫不经心地昂着下巴,看向外边。

“殿下,何小姐来了。”

还是有了莲华的提醒,赫连云城这才缓缓回过神来。

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何柔,转头却随意地对一旁伺候的宫人道:“把这黄不拉几的东西端下去。”

赫连云城脸上的表情以就是懒洋洋地,像一只慵懒地猫儿一样,可说出来的话带着的语气却冷得叫宫人诚惶诚恐。

等宫人颤抖着手将那盛满橘子的果盘端下去时,又听这位挑剔的主儿道:“等一下记得换一盘葡萄来,要青色的。”

端着果盘的宫人连连俯身,匆忙退出去的同时,只觉得自己刚才应该是幻听了才是,不然为什么这位主儿提起葡萄时候的语气如此的......正常?

章节目录 第494章 迷惑的入迷 眼前没了橙黄眨眼的东西,赫连云城的心情都好多了,撑着下巴,也伸手开始拨弄自己面前的糕点。

亲眼所见方才情景的莲华当真惊喜又欣慰,一边帮人换了一杯热茶,一边喜悦道:“殿下最近脾气好多了呢。”

听着似乎在表扬。

赫连云城不自觉的挑了挑眉,顺手在那新鲜呈上的青绿葡萄上掐了一颗,转手便塞进了嘴里。

葡萄不小,圆润饱满地被塞进嘴里,以至于这位素来臭着一张脸的主儿一边光滑的脸颊突了起来。

亲眼见着的何柔虽然被无视了,但还是看呆了。

还是第一次,她居然觉得这位主儿竟然......有点可爱?

“何柔?”

听闻声响,何柔缓缓回神,便瞧见了赫连云城漫不经心地看了自己一眼,在对上她的目光后,又微微昂首,示意何柔看向殿外。

何柔顺势望去,意外地瞧见了自己哥哥正和一名女子有说有笑地聊着,看样子貌似聊得很是融洽。

何柔看了一会,忽地想起了什么,猛然回神,诧异地看向悠然吃着葡萄的某位主儿。

自己哥哥与未来嫂嫂聊得很是融洽是好事,可为什么她要看得如此认真。

而且方才何柔若是没有看错的话,眼前这位主儿可不只是认真,貌似还看得入迷。

令人迷惑的入迷。

“怎么样?”

“什么?”

赫连云城往外边隐晦地指了指,镇定自若道:“你母亲今日早上递了信函入宫,说是感谢吾替你哥哥保驾护航。”

何柔听着心里莫名地被刺了一下,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

赫连云城嘴角带着一丝浅笑,若不仔细看,只觉得冷漠如霜。

“吾今早收到那信函,当时吾就纳闷了,吾什么时候管过你们何氏爵位世袭的事情了?”

“您...自然没有。”

何柔下意识的回答,可却没有发现赫连云城原本含着一丝笑意的眼里早已被寒霜覆盖。

晌午的阳光悄然地洒落在殿里,宛如偏爱一般,落在了那水蓝色的俏丽身影上。

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一颗葡萄,青绿色的葡萄被轻轻捏着,端详着,在阳光下,仿佛连那只指尖都染上了一抹近乎透明的浅色。

何柔怔怔地望着她,鲜少有得在这人身上感受到了陌生又霸道的杀伐气息,好比在浴血的战场上长期浸透的嗜血。

也许是她的外貌过于明艳张扬,以至于总是能将那身上的杀伐气息和说一不二的霸气掩盖。

何柔神情有些恍惚,堪堪回神之时,只瞧见赫连云城好整以暇地将手里的葡萄塞进了嘴里,慵懒的动作之下,看向殿外的眸子不知为何竟透着一丝玩味。

像是随意玩弄人性的妖魔。

“殿下,您若无事,臣女便先行告退了,小友在殿外等着呢。”

赫连云城看了眼何柔,笑了一声,道:“是吗?”

“回殿下,是的,臣女进来多时了,只怕是小友等不及了。”

何柔着急说道着,浑然没有发觉这一次赫连云城没有再看她,而是似笑非笑地看向了点殿外。

准确地说,是看向了那一双佳偶。

“吾倒是很好奇,何夫人会对詹小姐感到满意吗?”

章节目录 第495章 捉弄 突如其来的问题叫何柔一愣,诧异地回神时这才反应过来,显然对那与自己哥哥站在一起的女子身份而感到诧异。

“看来何小姐并不知道詹小姐的身份啊。”赫连云城看了她一样,笑道:“也难怪,大学士家嫡女从小养在闺中,鲜少有出门参加宴席,何小姐认不得也很正常,而且吾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何柔愣了愣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想要道谢。

可道谢的话才到了嘴边,又听赫连云城道:“不过吾倒是很好奇,何夫人到底为何要给吾送一封致谢信函。”

清风拂过,延辉阁两边垂下的帷幔与珠帘轻晃,响声似如梦似幻。

何柔抬眼望去,只瞧着赫连云城被光对着自己,虽然是看不清面容,但总觉得那张脸上一定是笑意满盈。

“何小姐,你知道到底为什么吗?”

等来了果不其然的问题,何柔放在身前的手相握,渐渐收紧。

“何小姐好像知道得不少呢。”赫连云城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何柔紧握的双手,低声道:“既然何小姐不愿讲,吾也不好相逼,毕竟不是什么大事,何小姐也大可放轻松。”

何柔听罢一愣,心里默默地对赫连云城吐槽了个遍。

什么不是大事,既然不是大事为何还要如此逼问?!

莫说是何柔,就连莲华都看不透、想不透了。

实在是太复杂,太费脑筋了。

何柔堪堪回神,讪讪地笑了笑,而后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样的离开了殿中。

眼瞧着何柔愣愣地离开,不止是莲华心里对赫连云城纳闷,就连殿里的一众官眷都纳闷了。

不过疑惑关疑惑,方才那突然而来的审讯既视感实在叫人心里发毛。

就好比端着茶碗在妖魔身边坐着一样,需时刻警惕着,叫人当真坐立难安。

何柔走出了殿外,当即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只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方才只要赫连云城再一点,她估计就忍不住和盘托出了。

不过好在她还记得,自己曾经答应那位世子大人的话。

绝对不能让赫连云城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易。

信任是彼此的,而守信也是如此。

莲华瞧着何柔离开,诧异地看了眼赫连云城再现无聊的侧脸,无奈道:“殿下是早已心中有数,为何还要去捉弄何小姐呢?”

赫连云城不语,别过了头默默地揪了一颗葡萄塞进了嘴里,享受着清甜与冰凉在口腔蔓延地感觉,很舒畅也很惬意。

似乎方才的不愉快都只是一场假象,大家都只是得了幻觉一般。

桃花宴席热闹,赫连云城听了一会儿便觉得乏了,起身正准备离去。

端太妃见即想要起身行礼,可手刚刚搭上宫人的手,却听见慵懒的声音示意她不必行礼。

端太妃诧异地望去时,只见人已经走远,而自己只能依稀间看到了那消失在殿门口处的水蓝色裙摆。

按照往常赫连云城会很是理所当然地接受所有人的行礼,哪怕行礼之人的年岁比她大,而绝非像今日一样,一样的......温柔?

面对赫连云城的反常,端太妃还未来得及细想,钟鼓乐声再起,宴席一切照常。

章节目录 第496章 花林盛怒 桃花兮兮,春意盼之。

赫连云城在殿外的桃花林里站了一会儿。只觉得这桃花虽不及自己宫里密景里的,但看着也不差。

等着人去摘桃花枝时,赫连云城忽地听见了花林里传来了数道声音在闲聊,而其中有一道轻柔的女声在低语说道着什么,虽然听不清,但那语气里清晰透露的委屈和哽咽却异常明显。

“何小姐您听我解释解释。”

“蓝小姐,不是我眼高于顶,而是你方才所言也未免太过不是规矩了吧。”

“何小姐我......”

“你的解释,我是听不起了,至于我哥哥想选择何人交换扇子,这是他的意愿,你与我兄妹二人素不相识,何故要在宫里这如此森严的地方,往我哥哥身上泼脏水呢。”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何小姐你听我解释吧。”

听着接连几声直道声音主人的话,赫连云城接过宫人折了递来的桃花,安静地往前走了几步。

越往花林里走,那哭声便越发清晰,甚至只听声音都以为有人被欺负了一样。

“何小姐,方才我们只是一时胡言乱语,实在是没想到让何小姐听了如此之恼怒,还望何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我们,我们真的不是有意的。”

“哼!有意无意还不是你说的,我方才可是听得真真切切,你说我哥哥明明早已与你私定终身,却仍然参加宫里的桃花眼,你这明里暗里指着我哥哥的后背骨骂,可有曾想过我公爵府眼里到底有没有你。”

“不!不是的!我真的没有。”

“你没有,哼!那好,那你们且说说,方才这位蓝小姐到底口出何言,以至于让你们这些与我哥哥相识的公子小姐能如此对我哥哥指责,你们不要忘了这里是宫里,由不得你们肆意妄为!”

赫连云城听到此,倒觉得有趣异常,默不作声地又往前走了几步。

何柔凌厉的声音从花林里传来,随后便响起了不少世家子弟,贵族小姐们连连辩驳的声音。

“想来应该是何小姐与蓝小姐之间有误会了。”

“对对对,这可不关我们事,何小姐可误要因为一时怒火而牵扯无辜啊。”

“是是,我们可是无辜的,何小姐何必如此恼怒呢。”

“依我看啊,这件事情就是何小姐与蓝小姐二人的小事,这里还是宫里,小事何须劳众,我们还是先请告辞,也好让何小姐与蓝小姐好好冷静理明白事情的过往缘由。”

只听一道男子的声音响起,不过多时便有多人应和。

何柔被气得嘴皮子都发白,许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竟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面对世家子弟,居然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往她与何澄身上泼脏水。

何柔气不过,偏这一众人瞧见了蓝月那委屈的表情,却生了令人作呕的怜悯之心,当真是叫人笑话。

可虽是大闹了一场,但到底是在宫里,个个都怕牵扯到自己以及自己背后的家族。

这一个两个方才还站在蓝月那边与自己辩驳,还说要讨回一个公道,现在想起来了还在宫里,倒是一个个担起了缩头乌龟,身上没壳倒开始想着如何逃走算了。

何柔气不过,特别是看着蓝月那张满脸泪光,像是受了天大委屈却大意忍耐的样子。

有些人脸面脏了,洗洗还能看,但有些人心脏了,就只有捅上一刀,放干了血才能瞧入眼。

章节目录 第497章 看戏的热闹 阳光刺眼,洒落在花林间,惹得娇嫩的桃花绯红,像极了少女的娇羞,令人垂怜。

赫连云城站在花林边上,看似无聊地拨弄着手里的花枝,只那微微低垂的眼帘遮住了此时此刻眼眸里玩味的笑意。

何柔眼看着蓝月那泪眼汪汪满脸委屈的样子,心中有火却没地发。

四周本是看热闹的世家子弟和贵族小姐们,眼瞧着阵势不对,正想离去时,却忽地被不知何时包围着花林的宫人拦了下来。

众人惶恐望去,只瞧着莲华走在前方替一人引路而来。

赫连云城抱着怀里的桃花,笑意盈盈地走来,似一幅画一样。

突如其来的人顿时间把这花林里的人都震住了,想要逃得不敢逃,本还在哭得,也忘了哭。

唯有何柔愤怒依旧。

“殿下来这里做什么?可也是听见这里的热闹了?”

赫连云城看了丝毫无法掩饰愤怒的何柔,无声轻叹,笑道:“此处的确热闹非凡,吾估摸着这里应该有什么好玩的事情,想来看看而已。”

“只可惜让殿下失望了,这里可没有什么好戏看,只有无谓的争吵。”

何柔的话到了嘴边,意外地被蓝月堵了回去,加上那柔软委屈的语气,只听便足以叫人怜惜,更何况加上那张还能算的上娇柔羸弱的脸,可真是一名柔弱无力的小女子啊。

蓝月说罢,自顾自地想要抬手拭泪,浑然没有看到何柔那简直要被恶崩溃的目光。

莲华默默地站在了赫连云城右手边,看似无意却又刚刚好的挡住了蓝月的方向。

见赫连云城不理会自己,但也没有为自己方才的话语所生气,蓝月胆子忽地大了起来。

左右她是绝对不相信赫连云城真的有传闻里头那般的残暴。

“殿下!”蓝月捏着手里的帕子捂着胸口,很是无助又一副故作坚强的样子,当真是我见犹怜。

然而,落在赫连云城眼里是不是,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殿下,民女第一次入宫,多有规矩不识,但通讲一个不知者无罪,一时糊涂妄言,却不知无意间得罪了何小姐,民女自知过错,已然对何小姐几番解释与道歉,可何小姐偏要耿耿于怀,还以身份相压,民女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烦求殿下替民女做主啊!”

蓝月哭得梨花带雨的,哪怕发现了四周人看她的目光变了又变,心里依旧暗喜,仿佛已经看到了眼前这位万人之上的主儿替自己说话的情景。

何柔早已在心里暗暗翻了数个白眼,若不是一旁心思清明的好友拦着自己,只怕是自己早已不顾什么修养,什么礼仪闺阁,早已不多费口舌,一巴掌扇过去解气算了。

可等接收到赫连云城似笑非笑的目光后,何柔也是一愣,不明所以之时,只见莲华接过了赫连云城手里的桃花,不由分说地递到了自己手里放着。

看那架势,这位不好惹的主儿显然不只是想要看戏这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498章 求 蓝月还在哭哭唧唧地,忽地听见一声轻叹在还算安静的花林里响起。

茫然抬头看去时,只见赫连云城面无表情,但实际上满眼不耐烦地看着手里捏着的一朵桃花。

桃花小小一朵,呈盛放的极致娇柔姿态,可那微微泛白的花瓣尖尖却在昭告着,这是一朵从枝头掉落的残败的花朵。

蓝月迟迟不见眼前人说话,怔怔的目光不知何时被那捏在手里的桃花所吸引。

只瞧着,那本还算温柔捏着桃花的指尖忽地一转,轻而仿佛没有用到半分力气一般,将那本就残败不及新鲜盛放花朵的烂桃花给掐烂了。

随着废弃的桃花掉落地上,蓝月心里仿佛被不知何时出现的针尖挑起了肉丝,刺刺地,仿佛很疼,疼得她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而,等做完了这一切后,蓝月忽然回神,对上赫连云城满是坏笑的精致脸庞,背后却没来由的被冷汗浸湿了衣料。

“......殿下?”

“你想让吾帮你?”

蓝月几乎颤抖着,在那近乎和书籍里妖魔重合的眼睛的笑意下,讪讪地点了点头。

“是...是的,殿下。”

赫连云城莞尔一笑,似乎没有为难眼前一副受尽了委屈却十分坚韧的女子的意思。

然而,这面具上的笑意,只有被欺骗过的人才会留下教训。

因为那都是假的。

“那你求吾啊。”

“啊?”

蓝月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听到些什么。

见人呆滞,还一副听不到自己说话的样子,赫连云城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恰逢此时,莲华浅笑低声提醒道:“蓝小姐,殿下的意思是,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毕竟这天地下可没有免费的金子。”

蓝月被说得一愣,迟迟脸上这才染上一丝窘迫的羞色。

想要抬头去看赫连云城,却发现她在意别开了脸,侧着脸微微仰望着头顶的花枝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蓝月迟疑了一会儿,在一众不知不觉变了什么的目光下,她搅着手里的帕子,走了上前,朝赫连云城俯了俯身。

“殿下英明仁厚,是气度宏伟,宽厚仁明之君,必定能为民女洗脱冤屈,还民女一个清白!”

蓝月字字铿锵地说道着,可等了好一会儿,仍然没能等来赫连云城的回答。

正当她斟酌着,该是要再说些什么时,忽地听见一道笑声打破了安静的花林。

蓝月茫然望去时,只瞧见了赫连云城满脸惊喜地笑着,似乎是听了什么好笑愉悦的话语一样。

听着那笑声,蓝月就快跪到地上的双膝忽地有了力气,瞪了一眼用复杂目光看着自己的何柔后,只觉得后背都能挺直了不少。

赫连云城是觉得连泪水都要被笑出来了,而一旁的莲华也有些忍耐不住的样子。

她笑了好一会儿这才缓过劲来,“你方才说吾是什么样的?”

蓝月笑意怯怯地又重复了一遍,像极了一只受惊还不忘恭敬的小兔子一般。

只可惜了,那一身白雪的毛发落在赫连云城眼里,还不如那溅落满地的灰尘来得干净。

“你知道吗,你是这世界上第一个这么夸奖吾的人。”

章节目录 第499章 为何跪不得? 蓝月一愣,逐有些不明所以。

茫然回头看向四周时,却发现所有看向自己的目光里都带着那么一丝莫名其妙的可怜和鄙夷。

就连何柔脸上的怒意也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冷着脸瞧着自己的样子,安静且让人感觉到了居高临下的蔑视。

莲华瞧了一眼呆滞的蓝月,低声笑道:“殿下的意思是,您多语了。”

“啊?”

突然,赫连云城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眉间之间全是懒得掩饰的嫌弃和不耐烦。

“你是不识字还是听不懂人话啊?”

“殿...下,您吓着民女了......”

又是这般怯生生的软妮回话,听得赫连云城耳朵都突突地犯疼。

在蓝月泪光闪闪的目光下,赫连云城双手抱胸,因为身高的原因,以至于能完全俯视着满脸泪光委屈至极的蓝月。

“吓着你了?”冷不丁的话响起,赫连云城轻哼一声,冷声道:“你还吓到吾了呢,怎么捂着良心说话,面不红心不跳的,吾看方才的事情未必你就是无辜的吧?嗯?”

与想象的不同......准确地说是与想象出入太大了。

蓝月愣在原地,像是无法消化方才赫连云城说的话。

她本是以为这位主儿被传闻传得残暴至极,人人恶言之中,她的甜言蜜语定会都动听异常。

可却不曾想,这位主儿对自己的话非但不受用,还话锋一转反倒刻薄起了她来。

赫连云城瞧了眼微微屈膝,像是要跪在地上,却又一副不想跪的样子,只一个目光的示意,不知从何走来的宫人径直上前,朝那本就屈却半点跪的意思都没有的膝盖来了一下。

“诶呀!”

“噗呲!哈哈......”

听闻四周笑声低浅,蓝月是再笨也明白了。

“殿下这是何意?!民女无过为何而跪?!”

一瞬间,笑声消失,安静的屏息之中,何柔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

这个蠢货是怎么混进宫来的。

赫连云城淡淡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道:“吾是君,你是民,为何跪不得?”

如此反问,是彻底地将蓝月想要辩驳喊冤的话堵了回去。

蓝月一张脸都憋红了,求助的目光看向四周,却发现无一人愿意接受,就连方才与自己打听世子聊得热烈的几名小姐也都是连连别过头。

一见如此,蓝月只好低下了头,不甘心地望着地上湿润的泥土与自己染上泥渍的新衣。

赫连云城环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极了百般无聊,仿佛刚才的较有兴趣都是假的。

“何柔。”

“臣女在。”

“你把刚才的事情说一遍,蓝小姐说是有冤屈,还让吾替她洗脱冤屈呢,吾十分想听听,倒是什么冤屈,能让蓝小姐在宫里哭了又哭。”

何柔听罢,嘴角含着一丝浅笑,俯了俯身便再也不去看那脸色越发苍白的蓝月一眼。

“方才臣女从延辉阁出来后,想着去找兄长,却不料误入了花林且听了一耳非闻。”

“起初,臣女只是隔着花林依稀听见,那花林中的声音提起了臣女兄长,那声音的主人还指明与兄长已私定终身。”

“臣女听了一耳,气不过走进花林时,这才发现是蓝月蓝小姐在胡言乱语。”

接连数语,一众站定的公子哥儿,贵族小姐们,在赫连云城询问的目光下,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500章 吵掉了脑袋 何柔看了一眼脸色白得像纸似的蓝月,接着道:“蓝小姐与臣女在上元佳节那晚有过一面之缘,只一面也深刻,那日兄长是看在你一名女子上街却没有人相随,这才好心相送,却不曾想就此被你惦记上,你那龌龊之心想要当我何府的公爵夫人,可别是异想天开吧,蓝小姐?”

王都里头,皇权贵胄,朝中也好,宫外也好,最忌讳的便是攀比,更何况是想如此恬不知耻,妄想公爵夫人之位的人。

蓝月的头低得很低,似乎在想找一个位子躲避。

特别是感觉到那纷纷落在自己身上的鄙夷目光,只感觉无地自容。

赫连云城听了个大概也算是明了,无聊地抬手掐着一朵不知何时被摘下的桃花,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的蓝月。

只瞧着她跪在地上,还低着头,朝自己的是一颗圆圆的黑脑袋,而那发间的珠钗看起来做工不错,但也难掩粗劣的本质。

“你抬起头。”

听闻声响,蓝月僵硬地抬起了头,彻彻底底地仰望着眼前人。

也许是一开始的不相信太过坚定,以至于现在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凌驾在自己性命上空的威压时,这才升起后悔之意来。

赫连云城打量了这张脸一番,逐有些在打量死物的意味,冷漠地叫人很是不适。

只看了一会儿,蓝月忽地听她冷声道:“有一件事,劳烦蓝小姐替吾解答解答。”

蓝月愣了愣,被迫对上那双眼睛,只觉得自己仿佛要被吸进一个漆黑象征着死亡的深渊里。

“......好的殿下。”

赫连云城目光微暗,低声问道:“那便说说,你是怎么入宫的吧。”

突然,一个众人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被提到了眼前。

莫说是宫里的桃花宴,就连一般的宴席,参加的贵眷们都要带上邀帖与象征身份的牌子才可能进宫,若是平日里进宫更是严格,要提前数日递帖子不说,还要表明来由,再经过审核这才可进宫。

而今日能参加桃花宴的宾客也是如此。

且不论这宫里的宴席百姓会不会受邀而来,只来了便理当有邀帖才是,而就算是能进宫,也定不会与皇族大臣们同坐一殿。

方才众人只顾着看热闹,却无一人对蓝月的自称反应过来。

赫连云城目光微抬,冷淡地扫了一眼蓝月还带着泪光,神情呆滞的脸庞,低声询问道:“蓝小姐,你的邀帖可否拿出一示。”

这语气根本就不像是在询问,简直就是逼问!

蓝月身形一抖,眼泪忍不住又哭了起来,但到底颤抖着手,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精细的帖子。

莲华无声上前接过,打开看了一眼,便朝赫连云城点了点头,又将帖子还给了哭哭唧唧的蓝月。

女子的哭声仿佛在述说自己是如何受尽了委屈,令人垂怜。

赫连云城定定地望了一眼蓝月,不语转头看向了一旁的何柔,道:“你们的事情现在算是理清楚了,无谓的闲事就不要带到宫里来吵,省得吵掉了脑袋都不知道。”

蓝月默默地缩了缩脖子,停下了哭泣,但依旧不相信赫连云城真的如传闻之中的残暴。

何柔俯了俯身,应了下来。

蓝月依旧在地上跪着,也不知道是因为无力起身还是被压制的根本起不来。

章节目录 第501章 名声 何柔抱着手里的桃花,瞧着赫连云城似乎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正想开口说道时,却见赫连云城忽地悠然开口道:“桃花你且拿着,来桃花宴不带扇子就算,怎能不折桃花归。”

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傲又慵懒的语气,可何柔听了却没来有的心中一暖。

抱着怀里的桃花,何柔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时,瞧见那水蓝色的身影已经往花林的出口走去了。

花林里众人有些茫然,恭送着这位来无声去随意的主儿的同时,也清晰听见了那传来的轻柔嘱咐声。

“等一下你带上人,去一趟明郡王府,就说吾要请世子一见。”

主儿吩咐的声音和方才在众人面前说道的声音明明一样,可听着的语气和感觉却截然不同,如冰雪消融一般的温柔。

虽然难免令人产生怀疑,但却不乏其中温柔叫人惊艳。

直至那水蓝色的身影消失,在花林中围着众人的宫人们也都一一褪去。

一阵风忽地吹来,卷起了满地的花瓣,像一个小姑娘一样,在空中拂袖弄舞。

花林里安静,蓝月在地上跪了一会儿,本就没有指望会有人来扶她,干脆自己起来了。

迎着一众明里暗里鄙夷的目光,蓝月抿了抿唇,强行镇定下来,走到了何柔面前屈了屈膝。

“何小姐,是我方才一时多饮了几口甜酒,醉意上头这才胡言乱语,如此冒犯了何小姐,还需何小姐大人有大量,莫怪才好。”

还是那娇柔做派,何柔抱着怀里的桃花,面色冷淡,像是根本就不想搭理一样。

蓝月就这么屈着膝,连双腿酸软都迟迟等不来何柔说话。

正是争执时,去而复返的莲华领着宫人走进了花林间。

瞧了眼还在暗中争执的二人,莲华也是笑而不语。

“姑姑,可是殿下还有事情吩咐?”

莲华点点头,一边示意宫人上前,一边同何柔道:“何小姐聪慧,殿下知晓何夫人尚还病缠卧榻,特意让奴婢取了长仙宫里仅有的长寿参给何夫人。”

何柔听罢,愣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

这又是桃花又是长寿参的,何柔这是糊涂了才能想不明白。

这明摆着,赫连云城这是在给他们撑腰,告诉王都上下所有权贵,看似落败的公爵府背后还有一个无法动摇的皇权在支撑着。

不知不觉,何柔的眼眶有些泛红,俯身行礼,连连致谢。

莲华笑道:“何小姐无须担心,长寿参奴婢会差人送到您府上,另外殿下已经命女医官稍后随同一去,何小姐安心便好。”

每当莲华多说一个字,蓝月的脸上便仿佛被抽了一个巴掌一样,无声羞辱得生疼。

何柔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好,心情感激又复杂,所有的感觉涌上了心头,最终到了嘴边却只剩一句“多谢”

该传的话说完了,莲华还有要事要做,便俯了俯身离开了。

何柔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蓝月,低声道:“你应该致歉的人,是我的哥哥,你差一点便毁了他的名声,恶毒卑鄙之人,蓝月你且能算得上一个了。”

说罢,也不管蓝月此时此刻是何表情,何柔抱着桃花枝,转身便离开了。

随着她离去,一众围观的公子小姐也都纷纷离去。

只留在原地的蓝月呆滞地站着,像是在仿佛思考着何柔方才的话。

差一点便毁了何澄的名声?

难道她的名声就不是重要吗?

许是哭得厉害,干涩的双眼难受,可一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情,眼眶却还是忍不住红了又红。

她也只不过是想要一个好归宿罢了。

章节目录 第502章 不是急事 “驭!”

马车堪堪挺稳,莲华带着人下车。

眼前的明郡王府果然宏伟,谁人都不知,这不仅仅是天家给予的恩宠,更是自家殿下私下给予的华贵,一种无声的重视。

“姑姑,奴婢方才已经敲了门,只是等了一刻还未有人应门。”

莲华点了点头,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可几乎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莲华瞧着天色都将近午时了,命人又敲一遍门。

一行人又等了半炷香的时间,终于门开了一条细缝子,而后一道身穿管家服饰的身影走了出来。

“李季见过姑姑,不知姑姑前来所为何事?”

莲华一行人皆一身宫装,这明郡王府的人能认出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们尊殿下命令,特请世子入宫,有要事商讨。”

李季脸色一顿,道:“诶呀,这怎么不巧,世子大人昨日便前去拜访他的老师,只怕是要过上半月才能回来。”

“半月怎么久?”

见莲华诧异,李季笑得诚恳道:“是的姑姑,这据说那位师傅在王都外的深山远野里居住,这世外高人嘛,住的地方总要崎岖些,想来这来回的路上必定要费些时间的。”

李季说道着,无意般朝那停靠的马车又看了一眼,低声道:“姑姑来得急,不知是宫里那位殿下有急事找世子,若是真的急,咱们也可快马加鞭,让世子大人回来一趟也并非难事。”

莲华一听,连忙笑道:“不是什么急事,等世子大人回来再说也可。”

李季笑得点了点头,二人客气地聊了两句,便各自回去了。

长仙宫里,赫连云城等地着急,自上元佳节后,二人便再也没有见过,本着今日想要周愿入宫见一面,可连午膳都用完了,莲华还没有回来。

院里的金鱼仿佛也饿了,饵料方才撒进去,便张着嘴,急匆匆地扭动着大尾巴,游了上来。

瞧着那胖嘟嘟的样子,赫连云城一时忍不住,伸手在那胖金鱼里最胖的红金鱼的额头点了点。

意外的,鱼儿居然没有跑,还十分自来熟地轻咬了一口她的手指。

细腻的触感随着流水消逝,赫连云城有些愣,看向那胖嘟嘟金鱼的眼里慢慢皆是宠溺。

阳光洒落在院中时,芝桃抬眼望去,只觉岁月静好,无争无扰的美好。

殿里花瓶插着的桃花娇艳,鲜翠欲滴的花枝显然是不是从花林里折落的。

芝桃瞧着赫连云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便往正殿里走去。

想着她估计是站累了,便低声嘱咐让宫人将小厨房温热着的冰糖炖燕窝端来。

本来后宫一般用的都是白燕,但是最近几日莲华为了让自家主子吃得更好些,免得消瘦,特意从库房里取了不少的血燕来,每日炖一碗冰糖血燕,赫连云城接连吃了一个月,倒也觉得不错。

饭饱茶足,阳光正好的午时,就算是神仙也难免犯困。

赫连云城一手撑着头,双眼眼帘微垂,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像是在小憩又像是在沉思。

芝桃见之,放轻了脚步取了毯子来,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

想来春日近,人难免犯春困。

宫里安静,只有偶尔几声的鸟鸣声彰显时光悠然。

芝桃站了一会儿也有些犯困,闷闷地打了一个呵欠,好不容易打起些精神来时,便瞧见了莲华带着人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503章 无辜是也,赵雁山 “怎么样了?”

早有耳闻的芝桃朝莲华身后张望着,小声问道。

莲华看了眼殿中正睡得昏沉的主儿,拉着芝桃走到了一旁,低声道:“世子大人去拜访他的师傅去了,说是要半月才能回来。”

“啊?真的吗?”芝桃听了惊讶,又有几分担忧地回头看来一样殿里,道:“那殿下岂不是要等上一段时间。”

“总会有的,男儿志在四方,更何况世子大人有一身他人无法比拟的学识财富。”

芝桃听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是看向正殿的眼里到底担心。

“那我们该如何同殿下讲啊?”

莲华有些乏力,轻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当然是照实说,反正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芝桃点点头,莲华回来了,她便回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赫连云城一觉睡得昏沉,等醒来时,发现已经到了傍晚。

从长仙宫的正殿望去,刚刚好看到了那似火燃烧一般的夕阳。

落幕的最后一点阳光仿佛要耗尽全部力气燃烧的火焰一般,将天空大地都染上金灿灿的艳丽色彩。

夕阳之下,茉莉花那被翠绿叶子簇拥生长的花骨朵儿很是可爱,随着清风,乖巧地一点一点。

莲华见人醒了,端了热茶上前。

赫连云城端着茶喝了一口便放下了,睡了一个下午后,神色还带着几分惺忪,整个人都懒洋洋地,比起往日多了一份可爱。

莲华将事情说了,赫连云城也只是愣了一愣,很快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只是觉得半月时间未免太长了。

感觉像是度日如年的预告一样。

晚膳一切如旧,还是那样菜式,没有刻意迎合赫连云城的口味,也没有到了让人能挑剔的地步。

只是夜幕降临,赫连云城这才有些缓缓回过神来。

想来是方才从莲华口里得知的事情造就的心情低落,过于惆怅罢了。

夜里月色明亮,她本想出去赏月,可偏这春日夜里仍然泛着一丝凉意,叫人猝不及防。

所以,赫连云城只好抱着书在画室里坐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手里的书写得太过精彩,以至于看得入了迷,连那道白皙似镀了月色一样的身影何时出现在画室里,赫连云城都不知道。

赵雁山手里拿着一卷画,一边打开,一边有意无意地发出了不少的声响。

见看书的人没有反应,赵雁山当即放下手里的画卷,大大咧咧地坐到了赫连云城的对面。

......还是没有反应。

赵雁山都要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感了。

“咳咳!”

“喉咙不舒服去找太医。”

冷不丁的声音从书本后传出,赵雁山一愣,眯着眼睛,很是不满地盯着那书本看。

“你知道我来了?”

“嗯。”

“何时知道的?”

逼问之下,赫连云城面无表情的放下手里的书,还不忘在那没看完的书页里夹了一枚金叶做的书签。

冷眼看了眼赵雁山好整以暇的样子,赫连云城嫌弃道:“就在你方才打开了我的画,不仅不懂欣赏,还哼哼唧唧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504章 小气鬼和铁公鸡 一时间,仿佛空气凝结了一样的安静。

“不是!你凭什么说我不懂得欣赏,我会欣赏的事情多着呢!还有那哼哼唧唧是什么鬼玩意儿?!”

见赵雁山炸了,赫连云城也不甘示弱,精致的下巴一扬,道:“我觉得你不懂,你就是不懂,至于那鬼玩意儿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你敢不认。”

“我不认就不认,反正你也没有证据。”

突然,赫连云城眯起了眼睛,仔仔细细地把赵雁山瞪过来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这一来一往的,守在门外的莲华都差点以为二人要打一场才罢休。

良久,赫连云城眼睛酸,毫不懂坚持二字,当即便收回了目光,双手抱胸,别过了头不打算做理会。

赵雁山见之,哼了一声,低声骂道:“耿耿计较的小气鬼。”

“只入不出的铁公鸡。”

“嘿!小云儿你真是......”话锋在感受到那突然变得凌厉的目光后骤然一转,“伶牙俐齿,能说会道。”

说道着,赵雁山嘴角抽了抽,实在是佩服自己的临危不乱。

然而,谁料下一刻赫连云城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浅笑,“多谢夸奖。”

赵雁山:“......”想打人,虽然这是在宫里。

门外听了全程的莲华无奈扶额,当真像极了菜鸡互啄的两个幼稚小孩儿。

赫连云城端着茶抿了一口,轻松淡然地,仿佛很是享受。

赵雁山看了她一眼,淡定地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

嗯......凉得苦涩。

“这有什么好喝的?”

嫌弃的评论入耳,赫连云城放下手里的茶,抬眼看了眼皱着一张脸,嫌弃又疑惑盯着手里茶的赵雁山。

淡然道:“你那杯是昨晚的茶,自然不好喝。”

赵雁山:“......你谋杀啊?”

看着赵雁山那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仿佛唱戏似的脸,赫连云城一时绷不住,忽地笑出了声。

看着那张扬又不掩恶劣的笑意,赵雁山不语,眼里皆是无聊的嫌弃。

“赫连云城,这样好玩吗?”

笑得快晕过去的人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笑得诚恳道:“你别说,还挺不错的。”

赫连云城一脸的诚恳,不过多时又被忍不住的笑意退散,像极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一样得意。

赵雁山定定地看着她,眼里尽是无奈,可到底没有半分恼怒的意思。

赫连云城笑了好一会儿这才缓过来,轻缓了一口气,方才解释道:“你那杯是苦荞茶,喝不死人的。”

赵雁山早已预感,可丝毫没有因为赫连云城的解释,而有想要回味那茶汤的意思。

瞧着赵雁山默默地将茶碗推远,赫连云城好整以暇道:“莲华说你经常悄悄进宫找她要新鲜做好的蜜糖蛋散,她可说了,这蜜糖蛋散甜腻但吃多了也容易上火,你喝一杯苦荞茶刚刚好,败败火。”

赵雁山可对赫连云城了解得很,怎么能不知道这眼前人瞧着一脸精致乖巧,实际上抛开里面就是黑心的。

她的话赵雁山也是将信将疑,本着那苦荞茶实在是非人能喝的东西,他又怎么可能喝得下去。

章节目录 第505章 风停低吟 赫连云城见他无意,便也不在乎,重新拿上了书,翻开了原本没有看完的那一页。

“诶小云儿,你最近见过小风风吗?”

“我最近都没有怎么见过他,本来还想找他下棋的呢。”

“也太奇怪了,他能不见你半月之久?!”

“你到底有没有见过他?我可是自上元佳节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呀。”

此时此刻,赫连云城觉得眼前书页上的书写周正的字正围成了一个漩涡,在她的眼前不断地旋转着、旋转着。

无奈扶额,赫连云城只觉头疼。

“赵雁山。”

“啊?”

赫连云城没好气道:“你没事干啊?”

“没事啊。”

听着这理直气壮的,赫连云城当真想一扫帚把人赶走算了,这人实在是太会扰人清静了。

“你没事干嘛来我宫里找事?你这是想找打吗?”

赵雁山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默默地把手边桌上整盘的蜜饯端了起来,抱在华丽。

“没有啊,我怎么会是没事找事那种无聊之人呢。”

他说道着,在赫连云城嫌弃又微恼的目光下,满是正经地往嘴里塞了一块蜜饯。

赫连云城看了看那盘蜜饯,又看了看赵雁山理所当然满脸无辜的样子,一时间只觉得无语。

“啪!”

赵雁山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瞧见赫连云城一脸严肃地合上了书,放好。

“赵雁山,你到底有什么事?”

哪怕是听出了赫连云城语气中的不耐烦,他却依旧淡定地往嘴里又塞了一颗蜜饯。

“没有事,就是觉得宫外无聊,所以想来找你。”

他含着蜜饯,声音闷闷地,听着让人感觉莫名的委屈。

赫连云城深深叹了一口气,正想开口又听见他闷声说道。

“我在宫外认识的人不多,而且他们现在都不在王都,我这不是找不到人聊天,闷得慌这才来找你的。”

也许是一时忘了,赵雁山已经离开王都已经快十年了。

瞧着眼前这名比自己年长,在这岁数理当早已满身佳誉才是的男人,赫连云城目光怔怔,逐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的好。

宫里的蜜饯做得好吃,赵雁山赞不绝口,不过多时本还一盘盛满的蜜饯便少了五分之一。

赫连云城定定地看了他好一阵,像是无力一样,抬手撑头揉了揉。

“赵雁山。”

“嗯?”

赫连云城看了他一眼,深邃的双眼有些犯酸,低声道:“赵家的冤屈已经洗清,你可以回去的。”

近乎低沉的气声响起,赵雁山捏着蜜饯的手一顿,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却很快便被掩饰过去。

夜里安静,渐渐温暖的夜里,已然能偶尔闻得几声虫鸣。

窸窸窣窣地,像是一首不着调的曲子一样。

虽不知调子,但有着令人不由安静沉迷的魅力。

见人沉默不语,赫连云城眼帘微垂,看着手里的璎珞,道:“赵府,早在数年前我便已经着人重建,还是和以前一样,就连茶碗,我都是着人按照以往的样式选的。”

风很轻,似乎在无声地述说着什么。

“你可以回去的,那里是你的家。”

章节目录 第506章 无形的隔阂 虫鸣窸窸窣窣地,似乎在回应着,哪怕回应的是无声的述说。

赵雁山抬起头,嘴角含着一丝浅笑。

与周愿的清冷似四月不同,赫连云城总觉得眼前人带着一份沧桑,一份无声将人疏远的沧桑。

“我没有家了,这个你知道的。”他像是在说笑一样,“一处宅院而已,就算重建又有人打理,可曾经的人不在了,那也只是一处宅院而已。”

他还能如此轻松地把这件事当作闲聊,可赫连云城听着,压在心上的那块无形的大石,却从来没有半分挪动过。

很多事情不是想明白了就可以得到解脱的。

也有很多事情,解脱了未必就代表想明白了。

他们二人之间无形的隔阂,估计永远都不可能消磨了吧,赫连云城想。

紧绷的喉咙被温暖的茶水湿润,一如既往清明的眼睛里,仿佛倒映着那本质上遥不可及的月亮。

忽地,赫连云城想起了那一晚自己在窗边吹风时瞧见的月光。

是那样的圆满而遥不可及。

纯洁白皙,像极了一颗毫无沾染世间争扰的灵魂。

缥缈的,无形的,很是叫人向往的,是天国,是大盛所信仰的曜日明月所在之处。

二人皆是沉默着,默契地谁也没有主动打破这份春日夜里的沉默。

有些什么事情沉寂着,想要挣扎却被掌控着。

良久,赫连云城抬头看了一眼赵雁山,只瞧着他仿佛若有所思。

“赵雁山。”

听闻低语,赵雁山微微抬头,看向赫连云城。

只见她安静凝望着他所在的方向,可目光视线里却越过了他,落在了他身后的窗户上。

看清楚那眼里倒影的圆月时,赵雁山听见她道:“你可以把这里当作你的家,我可以做你永远的家人。”

临近气声的声音清脆富有磁性,如同上好的瓷器敲击发出的响声一样,清音惊耳。

赵雁山眼里闪过一丝慌张,在那漆黑带着一丝笑意的眸子看过来时,又快速地躲过。

许是在犹豫着,也或许是根本没有消化这个消气。

赫连云城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握着,想起了自己往日做错事情时,那少年郎温柔的安慰。

没来由得,她嘴角勾起了一丝浅笑,似乎是因为想起了他那时对自己又气又心疼,却又忍不住指责的样子。

“赵雁山。”

“嗯?”

猛然回神,赵雁山又听闻眼前人道:“我宫里的蜜饯很好吃吧?”

赫连云城问得莫名其妙,虽前言不搭后语,但赵雁山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而后,便见她嫣然一笑,很是高兴道:“你若是答应了我方才的请求,你可以天天吃这么好吃的蜜饯哦。”

那笑眼眯眯的样子,像极了哄小孩的劣质手段一样,赵雁山想。

“你难道不想答应吗?不答应的话可就没有蜜饯吃了。”

又成了威胁。

赵雁山无语一笑,也不知这些伎俩,赫连云城是跟谁学的。

不过大概他也能猜得到,只不过瞧着这哄骗人的功夫,眼前人怕是只学了个大概吧。

章节目录 第507章 不是正事 见人连连失笑摇头,赫连云城脸上的笑意都僵,突然冷了下来,像是打算放弃了。

赵雁山笑得无奈,抬头看了一眼满脸认真的人,笑道:“我答应你就是了。”

赫连云城怔怔地望着他,本还苦思着的哄骗话语还未成型,便得到了回答。

虽然是无奈的,但至少她能在这件事情上得到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赫连云城想着,不知何时画室又重回了安静,只这一次不再如方才一般的压抑。

“咯咯咯!”

“殿下,容将军求见。”

门外,莲华的声音响起。

赫连云城听罢,没有过多犹豫,轻声应道:“让他进来吧。”

门外的莲华通报的自然,屋里的人儿应道也自然,而那开门径直走入的高大身影更是自然,一切过分的自然,却让赵雁山没来由得拧起了眉。

容羽方才站定,还未来得及行礼,便听见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喂喂喂!小云儿你这可对不住小风风了。”

赵雁山一惊一乍地,被烛光映照的俊脸上全是令赫连云城不明所以的急躁。

赫连云城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问道:“这又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赵雁山瞪大了眼睛,那作势要教训人的姿态,赫连云城觉得基本能和莲华比了。

“这是后宫,你怎么能让除了小风风的外男随意进出呢?!”

瞧着他很是替那即将消失半月之久的世子大人打抱不平的样子,赫连云城一时失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

“长仙宫与后宫相隔了两道宫墙,算不得后宫之内,而且你莫不是忘了,长仙宫原为历朝的太子殿所改造,位处正东,如何算得上后宫。”

赫连云城耐心解释着,瞧着赵雁山妄想用呆滞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又笑道:“而且我是堂堂正正的太上皇,是君王,谈正事与后宫何干?”

赵雁山支支吾吾地不语,默默地往嘴里塞了一颗蜜饯,好缓一缓此时此刻自己的尴尬。

本着宫里的事情多且繁琐,莫说是新人不知这长仙宫的前身,就连宫里不少的老人都忘了。

站在画室里的容羽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抱着蜜饯满脸委屈的赵雁山,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将军前来可是有要事?”

听见赫连云城的声音,容羽鲜少有得愣了愣神。

堪堪回神之际,方才瞧见赫连云城带着审视的疑问目光。

容羽拱了拱手,道:“禀殿下,不是正事。”

意料之外的回答,令赫连云城挑了挑眉。

容羽与容隐不同,不论二人分别忠心的人是谁,且只讲个性便已出入极大。

从本质上来讲,容羽会因为不是正事来见她,本就是万分之一的概率。

只是今日好巧不巧,貌似被她遇上了。

见人少有的表露局促,赫连云城也掩了掩那审视的目光,轻声道:“既然不是正事,那便坐下来聊吧。”

容羽听罢,点了点头,这才在赫连云城的右手边坐下。

莲华会心地嘱咐了宫人上茶,还不忘给赵雁山又上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苦荞茶。

章节目录 第508章 断袖之癖? 苦荞茶的香气清苦,只闻着味道倒与苦药有所不同,清淡不少。

赫连云城看着赵雁山盯着那杯茶,一脸仿佛便秘似的难受,一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雁山你便喝了吧,依照莲华的性子,你今天喝了这一杯,估计明天有两份蜜糖蛋散呢。”

带着勉强相信的冒险心态,赵雁山捧着那杯茶,苦涩着眉头大口灌了下去。

“咳咳咳!苦死我了!”

惊呼声起,莲华仿佛早已准备好了,端了新鲜做好的蜜糖蛋散走了进来。

赵雁山一份,赫连云城一份,就连方才来到的容羽也有一份。

终于将那唠叨鬼的嘴巴堵住了后,赫连云城这才笑着同容羽道:“你方才说不是正事?”

“是臣的私事。”仿佛害怕赫连云城不答应一样,容羽鲜少有得着急,道:“是端太妃娘娘要举办马球会,让臣带着五皇子一同前往,臣明白五皇子不愿,便开口婉拒,却不料端太妃娘娘竟以替臣寻一门亲事唯由相劝。”

赫连云城听了个大概,方才手里的叉子,好整以暇道:“所以你这又答应了?”

“自然不能。”容羽冷静道:“臣觉得现在很是和洽,所以......”

“你不想议亲?”

在赫连云城匪夷所思的目光下,容羽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看你比我还年长吧,怎么可能真的不想议亲。”

解决完属于自己的那盘蜜糖蛋散后,赵雁山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镇定自若的容羽。

然后下一刻,目光便落在了那盘根本没有动过的蜜糖蛋散上。

许是察觉到赵雁山的目光,容羽无声地将自己面前那没有动过的蜜糖蛋散往前推了推。

又见赫连云城深思的样子,容羽解释道:“臣的确不想议亲。”

赫连云城点点头,丝毫没有半分惊讶,她只思虑一番,道:“人之常情,你既不想便婉拒即可。”

容羽何不知如此,只一想到端太妃那莫名急切的样子,只鲜少有的觉得无措。

画室里安静,偶尔闻得一两声的虫鸣在外面传来。

赫连云城见容羽这般性格的人都能被烦到头痛至此,是不用想都能猜到端太妃这个老妖怪在背地里做了些什么勾当。

“你且放心,吾会替你解决此事。”

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容羽紧皱的眉宇终于松了下来。

而后,又听赫连云城道:“至于五皇子的事情,你便当作充耳不闻即可。”

容羽听罢,点了点头。

既事情已经解决,容羽也就拱手离去。

只在临走前还不忘将自己那盘没有动过的蜜糖蛋散拿到了赵雁山面前,之后这才转身离去。

敞开大门的画室里,赵雁山咬着叉子,狐疑又诡异地瞧着那消失在夜里的身影。

“小云儿。”

“嗯?”

赫连云城尝了一口蜜糖蛋散,只觉得莲华的手艺果然不错。

赞赏至于,赫连云城只瞧了一眼赵雁山盯着面前蜜糖蛋散,却一脸别扭的模样。

“你说,这位将军是不是有断袖之癖啊?”

章节目录 第509章 蛐蛐笼 “噗!”

“赵雁山你这是被甜傻了吧!哈哈哈!”

看着赫连云城笑得趴到在画案上,赵雁山略显窘迫地放下了叉子,一双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理会赫连云城无情的嘲笑。

快被笑到窒息的赫连云城狠狠地缓了一口气,这才缓过神来。

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又瞧了眼一副无辜的赵雁山,赫连云城笑道:“容羽他比你还要年长上两岁,从十六岁开始便随着我父皇征战沙场,又是容家嫡脉的长子,虽是杀伐果断之人,但心里到底还是有柔软之处的。”

赵雁山愣了愣,他是听明白了,也非常后悔自己听明白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方才这是在可怜我?!”

对上赵雁山瞪圆的双眼,赫连云城是一脸恶劣的坏笑,道:“恭喜你,猜中了。”

一时间,赵雁山觉得蜜糖蛋散不好吃了,它的美味被玷污了,不好吃了。

夜幕渐深,才不过戌时,赵雁山便被赫连云城赶走了。

临走前,那馋嘴的人还不忘找莲华要了一包蜜饯,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清澈的月色被飘忽而过的稀云半遮掩着,夜色静谧,稀云之下,依稀透露出的月色不再皎洁,仿佛染上了一丝令人诧异的血色一般。

淡淡的,很快便又消失在了眼前。

画室里很快便被宫人收拾妥当,莲华鲜少有得同意让赫连云城饮一杯酒。

当然,也仅限一杯而已。

虽是一杯,但赫连云城也算是满足。

小口小口地抿着,熟悉的酒香在口腔里回荡,再消失的同时又将鼻腔充盈,如同将整个人都置身于熏满酒香的酒窖里一样。

莲华瞧着自家殿下满足,思索了一会儿,想着有些事情还是不谈得好。

一杯酒不过眨眼就没了,赫连云城尚还回味之中。

“这酒不错。”

“殿下,这是宫里去年夏季末酿造的秋初,据说还是请了大师前来酿造,这酒的方才还是秘法呢。”

赫连云城点点头,眼里尽是赞赏之意。

只不过,她许是想到了什么,霎时间是觉得眼前酒杯里泛着的酒香也不怎么香醇了。

“殿下,可是方才容将军的事情烦心?”

赫连云城笑而不语,抬手将那空了酒杯推远了些许,而后起身,站在画案前,俯视着画案上长期摆放着的一只蛐蛐笼。

那只蛐蛐笼由金丝编织,握在手里格外的柔软,更不会伤到里面装着的蛐蛐,就像一间上等的监狱一样。

赫连云城淡淡地看了一眼,起身离去之时,只留下一句叮嘱。

“通知容隐,吾明天要去阴衙。”

夜里清风,将那水蓝色的裙摆吹拂,莲华茫然地看了看那画案上摆着的蛐蛐笼,又看了看那远去的身影,想来是有什么事情在暗中还没来得及发酵,便被自家殿下发现了吧。

莲华无奈叹了一口气,关上了画室门,穿过月色朝寝殿而去。

几乎是一样静谧的深夜,可仅只隔了数道宫墙与街道的何府却压抑地如同被黑暗笼罩。

只有在夜里,那吞噬仇恨的恶魔才会睁开双眼。

安静的,深邃的,凝望着那濒临死寂的苍老身影。

章节目录 第510章 深夜里的训话 清风拂过安静的大街,陷入一日沉眠的街道上,屋檐边熄灭的灯笼随风晃动,时不时地发出“吱吱”声,回响在安静的大街上,不由叫人毛骨悚然。

落叶在地上翻滚着,像调皮玩耍的孩子忘了回家,迷惘地,漫无目的地被风吹起。

夜色静谧,皎月不知何时隐于重云,不见一丝光亮透出。

何柔照顾好了何夫人歇下,起身朝居室外走去。

何澄早已候了多时,逐日成长的少年郎一手掌灯,等何柔出来后,这才一同离开何夫人的居所。

“哥哥可是要准备科试了?”

“嗯。”何澄点了点头,知晓何柔心中担心,当即笑道:“科试三月开始,我早已准备多年,不差这一时半会。”

何柔还想说些什么,又听何澄道:“而且母亲的病才有了好转,我自是希望自己穿上官服后,她是第一个瞧见的。”

何柔自知无比多语,也是笑着同何澄往前走去。

夜色朦胧雾重,兄妹二人方才走出何夫人的居所,便瞧见了一道虽是佝偻但脚步敏捷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待映入烛光里看清了来人相貌时,兄妹二人脸上的笑意却渐渐冷了下来。

“见过大公子、二小姐。”

何澄微微昂首,显然不想搭理眼前人半分。

来人也不恼,微微弓着腰,格外恭敬。

“老夫人让奴婢前来看一看,若是大公子和二小姐还未歇息,便去静庵堂听训话。”

“听训话?”何柔早已忍无可忍,“这都是已经深更半夜了,还让我们去听训话,我瞧着老夫人是糊涂了,认不得天亮天黑了吧。”

来人被何柔呛了话,也不急,只道:“二小姐可是妄言了,老夫人自然是清明无比。”

“清明?”这回何澄倒是笑了,“既然老夫人尚还清明,自然不是在这夜露深重的时候,还让我兄妹二人前往听训。”

接连被兄妹二人呛话,来人一张老脸神色变了又变,张了张口正想说道时,又听何柔说道。

“哥哥,我瞧着莫不是这老东西狐假虎威,胡乱传口令,让我们兄妹二人误会老夫人的仁慈吧?”

来人连连摆手想要解释,仿佛很是信任性子温纯的何澄。

可谁料下一刻,若有所思的何澄忽地开口道:“还是你聪明,我同意你的想法。”

何柔嘴角勾着一丝得逞的笑意,得意地看向那变了又便,脸色难看的人。

也不管什么深更半夜,夜露深重了,兄妹二人提着灯,大张旗鼓地便往静庵堂走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问罪呢。

本是前来传话的奴婢见情况不对,连连追了上去。

可到底逐日年迈的腿脚再怎么利索也比不了年轻一辈。

静庵堂还亮着烛火,微微敞开的居室门,仿佛是为了等待着谁到来一样。

“你们不能闯进去!你们不能闯进去!”

“你们静庵堂的人胆子是比天大!居然连公爵大人和二小姐都敢拦!我看你是不想在府里待了吧!”

纷扰的声音不断,依稀中还有几声凌厉的责骂响起。

缓慢拨动佛珠的手忽地停下,被细纹包围而不失半分深沉的双眼悄然睁开,安静地凝望着前方。

章节目录 第511章 丢了规矩 本敞开了个口子的居室门突然被打开,冷着一张脸的何柔迈步走了进来,带着深夜里的雾水还有一丝令人颤抖的寒意。

而等居室门再次关上的时候,居室里便只剩下何柔与何老夫人二人。

瞧着人仍不放弃地,用那隐晦的目光越过自己,打量身后那紧闭的门,何柔目光一暗,自顾自地在居室里坐了下来。

“老夫人不必看了,哥哥不想见您。”

何老夫人握着佛珠的手微微颤抖,染满阴霾的浑浊双眼目光落在了何柔身上。

瞧着她漫不经心地斟茶,再到饮茶,仿佛将她一尊之长无视了一样。

“你的规矩都丢了吗。”

何柔抬头看了眼依旧端坐着的何老夫人,浅浅一笑,道:“老夫人这是什么话,柔儿的规矩可是您亲自教的,难道您老糊涂了,忘了吗?”

说道着,何柔朝满脸阴霾的何老夫人柔柔一笑,恰如她的名字一般,温柔地如那没有半分攻击性的兰花一样。

可这堪比兰花的人儿,在何老夫人警告的目光下,却半分要起身行礼的意思都没有。

何老夫人缓缓方才了手里的佛珠,只那看似平静之下,微微颤抖的手却表明了她此时此刻的愤怒。

“你的胆子是大了,深更半夜带着人闯到了我这里,还胡乱地任由那低贱的下人对我的人开口打骂。”说道着,何老夫人轻哼了一声,道:“我可不记得,我曾经教过你这些。”

何柔听了点点,很是理解,笑道:“自然不可能是老夫人教会的,毕竟这世界上能人异士不少,而权贵更多,能在老夫人身边学会插花赏画,柔儿心里很是满足。”

何老夫人听罢,笑着点了点头。

居室灯笼里的烛火仿佛即将燃尽,居室里昏暗了不少。

烛光幽暗,坐在首位上的人仿佛整个人都陷进了黑暗里一样,那双眼因为年迈而深陷的眼睛浑浊,却奋力燃烧着最后一点贪婪。

何柔拿着剪刀,轻轻地剪去了手边油灯上那燃烧过而发黑的灯芯,被烛火轻柔照印的样子温柔,连嘴角边的那一丝明带着嘲讽的笑意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

安静又看似平和的居室里,一半深陷黑暗,油尽灯枯,一半光明磊落,烛光灼灼。

何柔重新将灯笼的罩子罩好,本是热烈的光芒渐渐柔和。

光芒稍稍敛去之时,那一抹本就带有嘲讽和轻蔑的笑意,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何老夫人微微眯着的眼里。

“老夫人,您在柔儿小时候曾经和我说过,您自己也曾有过后悔的事情。”

安静的居室,跳动的心血,那一刻,浑浊的双眼凝望着眼前面带嫣然笑意的女子,似乎在屏息审视。

何柔毫不在意,笑意吟吟地看向那几乎隐在黑暗中的人,低声道:“说出来,还希望您老人家能有个心理准备,现在柔儿也有了后悔的事情。”

“后悔?”何老夫人轻笑了一声,带着沙哑和重音的嗓音听着难受,“你这是后悔当初自己没有答应我提出的婚事了吗?还是说,你后悔让你那本性愚笨的兄长继承了爵位?嗯?”

章节目录 第512章 汹涌的海浪 “都不是。”何柔轻轻摇了摇头,眼里的笑意直达心里,道:“柔儿是后悔当初父亲还在时,自己没能出手相劝,以至于现在名正言顺继承爵位的兄长竟成了二叔和老夫人的眼中钉。”

也许某些事情,哪怕是真的被剖开了表面的伪装,露出内里的狡诈,依旧错得坦荡无比。

何老夫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深沉地望着那处在光亮之处的何柔。

忽地,她掩去了眼底浮现的杀意,只不屑地轻哼了一声,道:“后悔两个字本就是讽刺,世间哪里真的又后悔药吃啊,若是有又如何,你后悔了,我现在可一丝后悔都没有。”

何老夫人一边说道着,一边抬手拿着剪刀,将那本就即将燃尽的油灯灯芯给剪断了。

宁静的黑暗之中,那浑浊的目光安静,甚至安静得让人觉得多了一份蚀骨的死寂。

被捏着的碗盖轻轻落在,又再次被人拿起,而后又再次落下。

一来一往,清脆的落声响在昭告着什么。

何柔默不作声地叹了一口气,道:“老夫人,就算你不后悔,又怎知宫里那人心里没有想过后悔呢?”

突然,浑浊眼里本是消失的杀意再次如潮水一般再次涌现。

波涛汹涌的,再次褪去时,仿佛要将人的性命带走方才罢休。

“你这是什么话,胡言乱语,诽谤宫里的主子们,那可是灭门之罪!”

“灭门之罪?姑姑她现在做的那些事情,何不是诽谤皇族?”何柔笑了,笑得格外轻松,“老夫人可真是偏心啊,姑姑现在是太皇贵妃了,所以您忘了吗?她曾经做过的事情。”

无形的海浪卷夹着杀意,暗流涌动之中,何老夫人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像是要被那无形的海浪卷走了魂一样。

等反应过来时,眼前早已模糊一片,何老夫人颤抖着手,忍耐着本是无需忍耐的愤怒,狠狠地瞪着何柔。

“你胡言乱语是要害了何氏不成!”

听着那声音嘶吼沙哑,何柔却毫不在意,起身一步步地走到了那光亮与幽暗的交界前,微微俯身,恭敬的笑意染满了温婉的脸庞。

何老夫人怕了,一颗早已年迈无力的心仿佛被狠狠地刺了一下,疼得不禁让人倒吸凉气。

“老夫人呐,何氏若有一朝灭族,我想何氏的列祖列宗最不想见到的人,估计就是你和姑姑吧。”

何柔轻声说道着,眼里的笑深达心中,可却没有以往的半分柔意。

“事到如今,是因为你的纵容,姑姑的贪婪,还有父亲的隐瞒,是你们三人共同毁了何氏,毁这个家的。”

被那漆黑的眸子定定凝望着,失望夹杂着隐忍的泪水,何老夫人一口气差一点提不上来,喘着大气,摊到在椅座上,惊慌万分地睁大了眼睛,似乎在看何柔,可是那表情实在太过狰狞,以至于叫人感到莫名的恨意。

“你......都知道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何柔也没有否认,只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敛,冷漠地看着宛若中风的何老夫人,忽地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知道了,而且我还知道了有谁想要你的命。”

章节目录 第513章 玩弄人心的魔鬼 “......谁?”

听着耳边响起了声音中带着害怕的颤抖,何柔却无动于衷,只冷眼看着,安静地凝望着。

“你会知道的,因为那人一直在看着你。”

忽地,何柔想起了什么,双眼一亮,道:“你说既然那人能看着你,那是否也在看着姑姑呢?”

霎时间,那老朽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迎面而来的窒息感无边,无论她如何挣扎,还是逃不过。

“啊...啊......你这个...这个......逆女!”

声嘶力竭的骂声断断续续响起,何柔无奈地后悔了一步,仿佛不想沾染什么劣质的东西一样。

“老夫人还是饶了自己吧,最近我在你的饮食里可是放了好东西,这夜以继日的,你才你会以怎样的方式死去?”

何柔仿佛看不到何老夫人停顿的狰狞目光,自顾自思索着。

“是像父亲一样的饮下剧毒而亡,还是像张相一样,头首分离呢?”一提起张廷岩,何柔忽地想起了什么,当即道:“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张相那颗头颅至今还在帝陵外的祭台上放着呢,据说皮肉都被过往的畜生吃光了。”

停顿的窒息如潮水般忽地褪去,何老夫人无力地瘫软在椅榻上,手脚无力,却依旧瞪大了眼睛,提着一口气,死死地瞪着一步步走到居室门边的何柔。

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濡湿,哪怕再怎么不想承认,那被濡湿且泛黄的下摆,却在明明晃晃地无声嘲讽着她自欺欺人的事实。

何柔仿佛看不到何老夫人此时此刻的狼狈,自顾自笑道:“不过我想,你一定会死的了无声息,甚至尸首都可能被抛到荒山野岭去,任由风吹雨打,畜生凌虐,指不定到了最后,连根骨头都不剩了。”

“你!你!来人......来人......来啊......”

何柔看着何老夫人宛若瘫痪了一般,张着嘴却是半点声音都没法说出,当下她只觉痛快。

“咯咯咯!”

“柔儿,咱们该回去了。”

何柔看了一眼摊在椅凳上的何老夫人,明明早已没法动弹,却还是不死心,死死瞪着自己。

瞧着那目光,何柔目光渐暗,不再多语,转身便打开了居室门。

可在转身将门关上时,何柔一时控制不住,腿软了。

也许是方才自说言语的后怕,更也许是第一次打开了凌厉大门后的恐惧。

何澄扶着何柔,又等她镇定了些许,这才注意到她额间渗出的冷汗。

指尖的颤抖无法掩饰,被汗水浸湿的后背因为微风而感到冰凉。

何柔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害怕了。

“哥哥。”

“嗯?”

何澄还有些担心,可下一刻他便听到何柔笑道:“我是真的敬佩赫连云城了。”

莫名其妙的话语,何澄有些糊涂了,“为何?”

何柔缓了缓站定后,脸上的笑意也渐渐舒展,道:“她这个疯子,才是真正玩弄人心的魔鬼。”

何澄微微蹙眉,“玩弄人心不是好事。”

听出了自己兄长关怀中带着的教训口吻,何柔腼腆一笑,似乎许久前的那位以温婉闻名王都的公爵府大小姐又回来了。

“是的哥哥,我知道了。”

兄妹二人提灯消失在夜幕之中,安静的夜里,静庵堂里竹林被风拂过而发出的沙沙声响,轻柔又倦怠地将那间紧闭门窗的居室里传出来的呜鸣声遮掩。

似乎这一夜很是安静,亦或者说,纷扰早已被囚禁。

章节目录 第514章 再见 翌日

长仙宫鲜少有的从大清早便开始忙活。

莲华和芝桃也从天蒙蒙亮,忙到了彻底天亮。

春日里多雨,绵绵细雨仿佛要下个不停,潮湿的空气中,仿佛还带着几丝凉意。

轿夫挡着轿撵在湿漉漉的宫道上小心翼翼又快速地走过。

阴衙入口处,容隐依旧还是那身漆黑的长袍,只因为站在朦胧的细雨中的原因,身上多了一件斗篷。

等了不过多时,容隐便瞧见了不远处出现在雨雾之中的轿撵。

雨雾缥缈,像是为来人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也将那可本就难以猜测的心思遮掩。

“殿下。”

待行礼后,容隐见人微微昂首,这才又道:“不知殿下今日来,可要见何人?”

烟雨朦胧,被莲华撑起的纸伞之下,赫连云城目光微抬,冷声道:“赫连玉枫醒了吗?”

“禀殿下,五皇子醒了,已经用过早膳了。”

容隐说道着,目光隐晦地打量了两眼眼前的主子,只见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是纳闷。

自从五皇子住进了阴衙后,赫连云城也就问候过一次,除此之外,再无理会。

而今日实属叫人意外。

赫连云城微微昂首,抬脚迈进了阴衙。

虽说是春日里,但阴衙里头依旧寒气逼人,寒气中还夹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偶尔站在入口处还能听到几声近乎声嘶力竭地求饶声。

赫连云城径直走到了关押五皇子的牢狱门前,不言多语,只安静地,居高临下地凝视着牢狱里正默默抄写经书的男人。

“咯咯咯!”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得握笔的手一抖,细软的笔尖失去了控制,浓厚的墨汁一下子便将纸张染了一大片。

赫连玉枫看着笔下污秽的纸张,烦心地皱了皱眉。

“咯咯咯!”

又闻敲门声再起,赫连玉枫这才放下手中笔,等转头望去,看清了牢狱外站着的人时,眼里尽是茫然。

“皇姐?”

“出来。”

冷淡甚至没有一丝表情的声音从殷红的薄唇里说出。

赫连玉枫愣了好一会儿,看着牢狱外的人那冷漠的脸色,只好起身安静服从。

等终于从牢狱里出来后,赫连玉枫朝她拱手一拜,正想说道什么时,忽地听见那比方才又冷了几分的声音响起。

“跟上来,若再多语,即刻斩杀。”

很无情,也很冷漠,像极了一个本性凉薄的人本该有的样子。

赫连云城说罢,便径直领着一行人往阴衙深处走去。

容隐随在后边,持剑站在赫连玉枫身旁,仿佛只要这位五皇子再多余,他便会真如赫连云城方才说的话一样。

“五皇子,请吧。”

赫连玉枫不言多语,只带着茫然的目光,快步跟了上去。

阴衙本就寒气重,越往深处走,寒气便越重。

赫连玉枫跟着前头的人往里面走了没一会儿,便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将自己悄然围绕。

随着寒意的来袭,还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

“我说!我都说!求求你!放过我吧!啊!”

长鞭甩墙的声音回荡在阴暗中,赫连玉枫虽说站在人群后,但仗着身高,却也能清晰地看见前方牢狱之中正接受审判的女子。

还有,赫连云城那本全是冷漠的脸上出现的一抹与这情景格格不入的浅笑。

如同在前来看戏,刚好碰上精彩之处的看客一般。

章节目录 第515章 同一类人? “啪!”

“说清楚!”

“是是!我都说!求求你!放过我吧!”

“别废话!说!”

凌厉的质问之下,回荡在阴暗处的绝望哭声越发沙哑,仿佛已经哭了许久,求了许久。

赫连玉枫看得愣了神,忽地被身后的容隐伸手推了一把。

赫连玉枫一时失神,脚步踉跄,就在快要撞上那生满铁锈的栏杆时,忽地一双白皙纤细的手稳稳地挡了他身前。

明明那手臂是如此的纤细,甚至直观的让人觉得无力。

可偏是如此的纤细,爆发出来的力量却叫人惊讶。

赫连玉枫微微站定,诧异地回神,便听见赫连云城道:“好好看着。”

看着?

赫连玉枫听罢,转过头毫无阻拦地看向面前的牢狱。

牢狱中站着一名男子,那男子手里握着一根带有倒刺的长鞭,每每挥舞发出的声音,就只是想象便仿佛能感觉到鞭子落在身上那皮开肉绽的痛苦。

而距离男子足有三丈远处,还有一名浑身狼狈,头发凌乱不堪的女子跪在地上不断颤抖着。

仿佛是受尽了恐吓,女子一瞧见男子握着长鞭的手稍微一动,便惊恐万分地朝男子又跪又拜。

嘴里不断喃喃着,像是在求饶又像是留在精神上的折磨,所生出的恐惧被狠狠地刻在了骨子里一样,浑身的神经放过被男人抓在手里牵扯,看似浑身没有约束,但却丝毫没有自由而言。

更令人纳闷的,是那女子在长鞭之下,身上竟然没有半分伤痕,甚至连身上的衣衫都仅只是凌乱,而且是被拉扯出来的凌乱。

如此这般,反倒女子周边的墙上、地上落满了鞭痕,甚至墙面上有几处留下了裂痕,可见男子甩鞭的力度之大。

赫连玉枫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扫过女子被长发遮去了半张的脸庞,忽地仿佛想起了什么,目光一顿。

“这位是......”

话还未说完,赫连玉枫便感觉到了那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像是在审视,也像是在警告。

赫连玉枫后颈忽地感觉到了一凉,回头望去时,这才发现容隐所持的那柄长剑不知何时架在了自己肩膀上,还未脱去的剑鞘紧贴着他的后颈,很是冰凉。

“皇姐,你这是何意。”

该问的终于问出了一口,赫连玉枫脸上也不再是方才的茫然天真,而是刚好与那桀骜的五官相对的深沉。

对于他的突然变化,在场所有人似乎没有半分惊讶,只有几名第一见赫连玉枫的宫人稍有瑟缩,默默往后退了好几步。

“啪!”

“啊!不要!不要!”

鞭子重重抽落在墙上,虽无触碰到女子身上,可女子却如同真的被那带倒刺的鞭子打到一样,霎时间疼得脸色发白,整个人蜷缩在地上,颤抖着,尖叫着。

女子的尖叫声叫人毛骨悚然,好几个宫人都被吓得双腿一软,连连得了莲华的默许后,纷纷往阴衙外跑去。

堵在走廊处的人一下子少了许多,仿佛连空气都通畅了不少。

赫连云城侧过头看了一眼赫连玉枫深沉又警惕的样子,眉间微挑,轻笑道:“本来吾认为,你可能是所有兄弟姐妹里唯一一个,与吾是同一类人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516章 孤狼 几乎是随意般的玩笑。

赫连云城嘴角含着浅笑,下巴微扬,看向牢狱里的目光静谧深渊,似乎在欣赏着什么绝好的风景一样。

赫连玉枫听着她说话,只沉默不语。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可没有忽视赫连云城方才话里的两个字。

“本来?何为本来?”

听着冷漠低哑的声音,赫连云城丝毫不着急,悠然地看着那牢狱,笑道:“因为吾现在看清楚了,你只是一头有勇无谋的孤狼而已,何足畏惧。”

作为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被一名女子讲述何足畏惧,轻蔑和不屑所带来的明明应该是愤怒和不甘,可赫连玉枫却半点反应都没有,显然是对她的嚣张习以为常。

论武力,他还能打赢她,但若论智谋,只怕他早已是那瓮中之鳖了吧。

“你知道里面的女子是谁吗?”

赫连玉枫嘴角自嘲的笑意还未完全消散,忽地听见她又道,这才抬眼看向牢狱中蜷缩在地上的女子身上。

“是何嫣楣身边的宫女东芙对吗?”

赫连云城懒洋洋地点点头,眼里丝毫没有半分赞赏,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不管是谁,落在她身边都只是一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罢了。”

“可你把人逼疯了,不是吗?”

赫连云城挑眉,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赫连玉枫,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似乎又严谨的思索了一番,这才承认了赫连玉枫的说法。

“疯了,或许对她而言是一条活路也不一定呢。”

莲华知道,自家殿下总能找到一个莫须有的理由,合适非常地安进某件事情中,甚至可以让其看起来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赫连玉枫一时无语,许是被赫连云城的直接打击到了。

恰逢此时,衙狱中挥鞭的男子停下了手,不再理会地上蜷缩着,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芙,转身朝赫连云城的方向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衙狱。

男子已经离开,东芙似乎一下子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整个人都软躺在了地上,丝毫不顾及地上的泥泞,只管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赫连玉枫定定地看着东芙,忽地眉间一暗,低声道:“你带我来看着这个,到底是为什么?”

终于等来了自己一直等待的问题。

赫连云城淡淡地舒了一口气,目光略带笑意地看向赫连玉枫,道:“你人在阴衙里,可你的母妃替你筹划的心思却大着呢。”

对于她的答非所问,赫连玉枫当即蹙眉,“什么意思,我早已没有那个心思,你知道的不是吗?”

赫连云城轻笑了一声,示意他不必着急,“你自然是没有那个心思了,可你母妃可并不是与你的想法不约而同的。”

话说到此,赫连玉枫的目光越发复杂,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敢相信。

见人仍然怀疑,赫连云城无趣地拨弄着手里的璎珞,低声道:“端太妃在宫里可是备受何嫣楣的心机浸染,为了给你铺路,她那张老脸都不知道已经丢了几回了,如此慈母,你做儿子的,这辈子可要好好孝顺才是啊。”

章节目录 第517章 濒死前的嘶吼 如果要赫连玉枫挑上一挑,这宫里他最讨厌的东西,那么估计就是赫连云城那笑眯眯的明暗嘲讽。

赫连玉枫定定地看了一眼那满脸狡黠笑意的人,转过头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这是她的想法,不是我的想法。”

预料之中的回答,赫连云城自顾自点点头。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期间,两名身穿黑衣的男子走进了牢狱之中。

在得到了容隐的默许后,两名男子架起了已经昏过去的东芙,快手快脚地将人绑在了木架子上。

牢狱外,赫连玉枫还想说些什么,忽地见牢狱中两名男子一人手持笔纸,似乎要准备记录些什么,而另一人则径直走到了东芙面前,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快速抬手落下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回响在阴暗的衙狱深处,明明四周很是嘈杂,可那巴掌声响仿佛能将四周的嘈杂声都掩盖了下去。

赫连玉枫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瞧见赫连云城冷漠精致的侧脸时,话到了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好。

“啪!”

又一声巴掌落下,东芙整个人都被打歪了过头,凌乱发丝挡住的半张都肿了起来,可见男子下手的无情。

“啪!”

第三巴掌落在了右脸上。

随着第四巴掌的到来,本是昏迷过去的东芙终于醒了过来。

眼里的茫然还未完全褪去,惊恐便如潮水涌来一般,四面八方地将她包围。

“啊!”

“啪!”

一声尖叫换一下巴掌。

赫连云城微微挑眉,眼里依旧一片冷漠如霜。

“把话说清楚了。”

许是意识到了自身现在的处境,东芙嘴皮子微颤,喃喃低语了两句,在看到男子又再次举起的手时,她又猛然一惊,当即大声起来。

“我说!是太皇贵妃!一切都是太皇贵妃!”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接连的求饶声聒噪不已,赫连云城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转身朝阴衙外走去。

赫连玉枫看得失了神,直到容隐隔着栏杆,挡在了他面前,这才堪堪回过神来。

“五殿下,请跟着殿下。”

似乎没有情感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叫人听着觉得心中无感。

赫连玉枫蹙眉,转身便随着赫连云城方才离开的脚步往阴衙外走去。

只是临走到阴衙门前,他忽地转身回望。

虽是早已看不到关押东芙的衙狱,可那惊恐且颤抖的声音却仍然能清晰地传入耳中。

“五殿下,请吧。”

容隐手持长剑从阴衙中走出,对上赫连玉枫那复杂的眼神,依旧还是那副冷漠的样子。

春季里的第一场雨,没有预想中的闪电雷鸣,只有朦胧的阴雨绵绵。

潮湿的地面,阴暗处的角落里无声生长的野草白花摇曳,似乎是听见了阴衙里传出的绝望呐喊,随着朦胧的雨露,花枝在微微颤抖着。

阴冷似乎无边渗透,静悄悄地,却能让人无声颤抖着。

是为了温暖,还是为了强行的镇定?

“我说!是太皇贵妃暗中命人怂恿端太妃的!为了就是替陛下废除五皇子和端太妃而找到一个正当的理由!”

原来是濒死前的嘶吼。

章节目录 第518章 端清楚身份 细雨中带着一丝寒意渗骨,明明是花开绚烂的春季,却仿佛比冬日里还要让人凉上几分。

赫连玉枫从阴衙里出来后,便跟在一行人身后,自己撑着伞,跟着他们慢悠悠地走着。

看似漫无目的一样,一行人在雨中足足走了一刻钟还未停下。

不知不觉地,赫连玉枫手里的纸伞边缘也坠上了晶莹的雨珠,滴答滴答地沿着纸伞的弧度滑落,再滴落,与地上的水渍相融。

伞下的神色有些低沉,本就桀骜的五官仿佛是因为撑伞的原因,看上去而有几分阴沉。

大红色的帷幔轻轻飘动,金丝坠着的宝石相互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宛若铃铛一般。

“叮铃...叮铃...叮铃......”

铃声轻响,轻柔地仿佛被揉进了绵密细微的雨声之中。

不突兀,还仿佛替人指明了前路一样。

长仙宫的门匾被雨露淋湿,小小的水珠挂在上面,看似摇摇欲坠,却迟迟没有落下。

大红的轿撵平稳地穿过长仙宫的宫门,稳且安静地停在了正殿门前。

初春绽放的茉莉花朵盛满水珠,终于被那无法承受的重量压弯了花枝,像极了一位柔柔行礼的少女一样,轻和柔软。

茉莉花的香气仿佛被雨水浸染,连空气中都依稀蔓延几分清香。

轿夫动作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手里轿撵的架子后,便无声地退了出去。

赫连玉枫撑着伞站在殿前,看着他们的动作,只觉很是刻意,仿佛是为了不惊扰轿撵中的人一样。

随后而来的莲华瞧见停在殿前的轿撵,当下无奈摇头。

径直上前走到了轿撵面前,二话不说地将轿撵前遮挡的帷幔掀开了一角。

仅只是一角,赫连玉枫望去,便能依稀看见轿撵中坐着的人身形靠在一边,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正当他心中升起一丝担忧时,只见莲华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按住了轿撵中人的双臂摇了摇。

“殿下,醒醒!”

实属意料之外的喊声叫赫连玉枫直觉莫名其妙。

这长仙宫的气氛和布置也是同样叫人感到奇怪的舒适,虽然是被一大片明晃晃、金灿灿的装饰包围着。

而容隐仿佛已经习惯了,抱着剑,安静地候在一旁。

莲华喊了两声,见人丝毫没有想要醒来的意思,只好放手往后退了一步。

而后,仿佛是在为站在一旁的容隐让开了一条路。

赫连玉枫无聊地望着,可等一瞧见容隐那将长剑往背一辈,空着双手朝那轿撵走去的样子,忽地心中一惊。

“慢着!”

突如其来的何止声下,容隐的脚步一顿,回头疑惑地看了一眼赫连玉枫。

赫连玉枫当即上前,走到了轿撵前,还看似不经意间地将本是站在轿撵前的容隐挤开了。

“这个说到底我还是她的弟弟,你一个外男,就算是跟随皇姐多年的部下,有些东西能不能碰,能不能想,你心中应该清楚明了才是,可不能因为主子重视你,你就端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赫连玉枫说道着,越发带有一丝呵责的意思。

容隐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明明是能听懂的话,可在当下,他却糊涂了。

章节目录 第519章 家住大海边的五皇子 莲华也是一愣,望着赫连玉枫因为着急而微微透着红润的脸庞上满满的正经,一时是明白过来了他的意思,可也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五殿下可是误会了,容隐他是想......”

“他想什么都不能!他只是一个下属,他能想什么?!”

赫连玉枫很是严肃正经,出言呵斥的样子依稀中倒与这长仙宫的主人有几分相似。

而这位长仙宫的主人正坐在轿撵中,茫然睁开的双眼在听清楚了外头的热闹后,然后染上了一丝恶劣的笑意。

似乎又在筹划着某种恶作剧一般。

赫连玉枫警惕地盯着容隐,特别是他那微微向前伸开的手,他越看越觉得不爽。

“你是不是还听不懂我方才的话啊?!”

容隐一脸茫然,蹙眉低声道:“五殿下可是误会臣了?”

“我误会你什么了?你心里自己清楚!”

这模棱两可的话,听得容隐是锁眉疑惑不已。

“赫连玉枫。”

“干嘛!”

“你家住大海边啊?”

突如其来的慵懒声线叫赫连玉枫一愣。

疑惑转身望去时,只瞧见了轿撵中本该是睡着的人,此时此刻正一手撑着头,通过掀开一角的帷幔,正优哉游哉地看着自己。

赫连云城的声音刚响起,长仙宫的宫人再也忍不住那笑意,个个都笑出了声,就连素来冷漠的容隐嘴角都牵起了一丝笑意。

被笑意包围着,赫连玉枫脸色有些窘迫,很是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呵呵...那个...那个臣弟不住海边。”

见人居然还回答自己的问题,赫连云城忽地笑了起来,从轿撵中走了出来。

“既然你也知道,那干嘛管怎么宽?”

赫连玉枫本是因为窘迫而挠头的手忽地一顿,脸上讪讪的笑意也骤然一僵。

特别是对上赫连云城那满是坏心眼笑意的精致脸庞,赫连玉枫臭着一张脸,毫不客气地瞪了她一眼,双手抱胸,别过了头,似乎很是生气一样。

“别生气嘛,吾又没有笑你。”

赫连玉枫看了眼笑得哈哈大笑还理所当然否认的人,一时无语,简直要被气死了。

都说有一物降一物,还不等赫连云城再笑话两句,莲华撑着伞走了上前。

“殿下再淋雨可是又要感染风寒了。”

莲华一边说道着,一边态度强硬地扶着人往正殿里走去。

“吾身体是很健壮的,怎么可能稍微淋一下雨就染上风寒呢。”

“殿下您现在还能嘴硬,等到时候喝苦药时,就开始撒泼耍赖了。”

“吾什么时候有,莲华可莫要胡言乱语。”

“是是是,都是奴婢胡言乱语,殿下小心门槛。”

看着走进正殿中的这一主一仆,赫连玉枫心中的嫌弃也渐渐消散。

稍微意外地挑了挑眉,而后便随着容隐一同走进了殿中。

“原来皇姐喝药还会像小时候一样啊。”

刚刚端起一杯茶的赫连云城眉间直突突地作疼。

含着阴霾的眼睛看了眼方才坐下的赫连玉枫,深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茶碗。

这里是正殿,不能在这里打架。

而且这里有很多她收藏的珍宝,所以绝对不能打架!

赫连云城在心中默默念叨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笑意这才浅浅地再次浮现。

然而......

“臣弟还记得皇姐年幼时喝药,每回都要父皇和先皇后哄了好久,才能喝下小半碗呢。”

赫连玉枫一本正经地回想着,丝毫没有感觉到殿中首位上坐着的人浑身散发的戾气一样。

章节目录 第520章 亦真亦假 “不过话说回来,臣弟以为皇姐现在身为太上皇了,应该不会再害怕喝苦药了,可真是没想到啊,不过......”

“你够了!”

赫连玉枫愣了愣,一本正经地转过头,看向一脸温柔笑意看着自己的赫连云城。

多麽熟悉又许久未见过的笑意啊。

仿佛是火山爆发前夕的好天气一样。

温柔地,让所有人甚至生灵都自愿放松警惕。

然后接受的,就是那炽热的,绝望的,死神的降临。

赫连玉枫讪讪地笑着,咿呀咧嘴地,露出一个僵硬又十分假意的笑容。

“哈哈...这个...那个...皇姐你应该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吧?”

见人不回答,赫连玉枫眨了眨眼睛,一副单纯善良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

“对吧?皇姐?”

一时间,赫连云城也不知道是该生气呢,还是该嫌弃的好。

倒也不是因为那什么自己心软仁慈的理由,反正这个理由在她身上是不可能实现的。

而是因为赫连玉枫这个弟弟,顶着的那张有着桀骜锋芒五官俊脸做出的无辜单纯表情,实在是太违和了。

只看着,便叫人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这都什么鬼啊?

难道是在流放之地受了什么非人的待遇吗?

赫连云城想了想,又觉得不妥。

当时自己可是下了死令,务必要紧盯赫连玉枫,不得与外人接触,而待遇也很是不错,那可是算得上半个皇子的待遇了。

所以,难不成她这个弟弟开窍了?

胡思乱想了一遭,赫连云城只觉得两边额头处突突地发疼得厉害。

甩开了那些乱糟糟又没用处的想法,又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她这才觉得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下来。

只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说明一下的。

......当然是为了保证她威严的一面。

“吾当初可不是怕喝苦药,只是嫌弃而已。”

众人:“......”

你说得都对。

赫连玉枫愣愣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将那解释听进去了,可那笑眯眯的眼睛却出卖了自己此时此刻得意的心思。

赫连云城一时无语,端着茶碗自顾自得喝起茶。

茶碗碗口大,只瞧着她仿佛要借着茶碗将自己心虚的眼神挡住一样。

赫连玉枫见之,也知道笑话不过两句,主动转开了话题道:“皇姐方才为何不听完那东芙的审话才走?”

近乎要将脸埋在茶碗里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她的审话案稿,吾早就看过了,心中明了之事,何须浪费时间再听一遍。”

“那你今日为何还要前去?”

几乎是下意识问出口的话。

话音刚落,赫连玉枫突然反应过来。

“你是特意让我听见的?”

清澈的眸子自始至终都含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方才的心虚早已消散,将那一抹笑意推送上前。

赫连云城笑着没有否认,反倒问道:“那你觉得东芙的话,是真是假?”

若真,那端太妃走进的便是一条死路。

若假,那后退也早已来不及了。

赫连玉枫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之,赫连云城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里的茶碗,慵懒地靠在软榻上,道:“其实你知道的,这件事情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母妃现在到底在听谁摆布。”

章节目录 第521章 多余的问题 与印象中一模一样,那人总是如此的自信且笃定,以至于总让人感到傲慢和自大,从而难以相信。

可赫连玉枫知道,这信不信虽是自愿,可落在自己皇姐身上,不信她,到最后你必定会后悔。

“如何说?”

赫连云城轻笑了一声,慢悠悠道:“你母妃想要的东西在自始至终都不在议和殿,而是在吾的手里,因为只要她得到了,你便能当上新一任的帝王。”

“那失败了呢?”

一个不需要思考便能解答的问题是多余的。

赫连玉枫紧蹙眉,目光深沉地看向坐在首位上的赫连云城。

“臣弟已经身陷流放之地了,哪怕今朝得了恩恕,能回王都陪伴母妃左右,那都已经是皇姐对我的网开一面,如今四皇兄称帝,虽是朝政多有生疏,但到底江山已然安稳,何嫣楣她到底为何要执意铲除我不可?!”

也许是真的委屈了吧,赫连玉枫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丝浅浅的颤抖。

赫连云城听罢,抬眼幽幽地看了眼他,好整以暇道:“你也知道如今赫连昭接手朝政一年仍然生疏的问题,她一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赫连玉枫一顿,眼里闪过一丝无声的痛楚。

也许是因为自己曾经的糊涂而犯下的过错,再想起时的痛苦和更多的愧疚。

“二皇兄为皇姐亲封的摄政王,何嫣楣碰不得,六弟尚且年幼,更没有那个心思,所以她这才把手伸到我这里来,我罪名累累,再加上一条谋逆造反便可彻底要了我的命,如此一来,四皇兄的王位可就少了一个威胁者,对吗?”

赫连云城点点头,手里拿着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糕点甜腻,只一口便叫她皱起了眉,当真嫌弃。

“那四皇兄是如何想的?可是也想要了我的性命?”

赫连云城无声挑眉。

她果然还是欣赏聪明的人。

只要一点就明,省下了她不少的嘴皮子。

“赫连昭本就不是帝王之才,你如何指望他能有那帝王的大局之心呢?”

大局之大,可牵连兄弟手足,帝王自古最无情,这句话不假。

赫连玉枫脸色缓了缓,仿佛松了一口气。

却不知,将他一切神色动态收入眼中的清澈双眼深邃,像极了一潭无声无息且深不见底的潭水一样静谧。

可就是在这静谧之中,悄无声息地便能将人的性命夺取。

就像那无情的魔鬼一样。

细想一番,赫连玉枫忽地想起了什么,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看向赫连云城。

只瞧见她安静坐着,嘴角带着一丝浅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似乎很平静。

可那深邃的双眼却时时刻刻暗含锋芒,总能在无形中牵引人心,甚至看透人心后的灵魂。

“皇姐。”

“嗯?”

赫连云城悠悠抬头,看了眼说话的人,又拿了一块蜜饯轻咬了一口。

“所以,传国玺还在你的手里,对吗?”

赫连玉枫在询问,可定定看向赫连云城的目光里却早已有了答案。

“怎么?”赫连云城为挑眉,对于他的东问西问很是不耐烦道:“你有意见吗?”

章节目录 第522章 傀儡皇帝? 若说明黄色的龙袍是帝王的象征,那么传国玺便是帝王统治权力的利器,是皇朝传承的象征。

赫连玉枫实在是很难明白,现如今新帝已然坐稳朝政,为何赫连云城还要紧握传国玺不放,明明当初将皇权拱手相让的人是她。

难道......

“你想将四皇兄培养成傀儡皇帝吗?”

赫连玉枫怎么想,他也就这么说了出口。

只是话音刚落之时,赫连云城无语地失笑在殿中响了起来。

没有等到回答的赫连玉枫只定定地看着她,瞧着她笑得肆意张扬,似乎是完全被他方才的话所逗笑了一样。

事实上也恰是如此,赫连云城是被她这个五皇弟的话给逗笑了,笑得可是连肚子都要疼了。

莲华见之,一边叮嘱宫人上热茶和茶点,一边替赫连云城顺气,还不忘同诧异无比的赫连玉枫缓慢解释。

“五殿下可是妄言了,殿下的为人您也是清楚的,她又怎会为了满足自己一人私欲,而让大盛天下子民沦为争权的棋子呢。”

赫连玉枫怔怔地收回了那真挚怀疑的目光,只是心中疑虑依旧。

缓了好一阵子,赫连云城抬手用指尖挑去了眼角的泪珠,笑道:“赫连玉枫,你话本看多了吗?”

知晓是她刻意的调笑,赫连玉枫无奈地别过了眼神。

明明已经入春了,第一场春雨中,长仙宫依旧燃着炭盆。

火光星星点点的,散发着阵阵令人渴望的温热,将那雨雾中弥漫的寒气消散。

茶水金黄,随着茶碗盖的动作,舒展漂浮的茶叶在茶水中翻滚又沉浮。

赫连云城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方才因为笑得过度而微微不适的喉咙。

又瞧见赫连玉枫一脸生闷气地盯着那茶水看的样子,她笑得轻柔,微微昂首,好不慵懒。

“传国玺的掌权人必定是大盛名正言顺的君主,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明白吗?”

若说赫连云城与赫连玉晨在所有兄弟姐妹中最为亲近,那么赫连昭与赫连玉枫亦是如此。

赫连云城知道那是信任,从小到大培养出来的绝对信任。

可赫连玉枫很显然还没能分清楚。

在皇家,这种信任可以有,但不能是绝对的。

赫连云城说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见他思索烦杂,似乎是想明白了,又似乎根本就没有听懂。

她的话中暗藏玄机,若赫连玉枫明白,自然能明白得很,若是不明白,也只会被绕进去,左右只有两条路,而且都不是死路。

见人久久不说话,赫连云城敛了敛脸上的笑意,好整以暇道:“吾打算将你安排到傅玉楼和林之山的军队里,就从四品中郎将开始做起吧。”

本就被反复思索牵扯的思绪被强行拉扯回来,赫连玉枫一时消化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安排,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说了三个字。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便当将功赎罪了吧。”

这件事像是她随意决定的,就好比下午茶该配什么茶点一样。

赫连玉枫迟疑了一会儿,皱着眉缓慢地点了点头,便算是应下了。

章节目录 第523章 物尽其用 第一场春雨似乎没有短期停下的意思,直至傍晚降临,绵绵细雨仍还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初春的傍晚时分,水汽弥漫带着的寒意深重,好在

“你真的就不打算告诉我为什么吗?哪怕我都已经答应下了。”

面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赫连玉枫,殿中众人纷纷无奈叹息。

赫连云城更是头疼扶额。

“赫连玉枫,知道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可偏是如此,赫连玉枫只微微一愣,下意识答道:“可是人有八卦之心,自然也有好奇之心,这是人的天性,你总不能叫我压抑天性吧。”

这有理有据的,赫连云城按压着眉心的指尖越发用力了几分。

“更何况我都已经答应你了,男子一言九鼎,我又怎是那种不讲诚信之人。”

说道着,赫连玉枫还一脸受了委屈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是在这儿受了委屈一样。

见赫连云城还是不说,赫连玉枫似乎又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便被首位上的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这可不是直觉,而是肯定,如果他再开口的话,他绝对会感受到人生唯一一次,珍贵的脖子一凉是什么感觉的。

赫连玉枫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后颈,似乎已经感到了那利器散发的寒意,莫名地更是打了一个寒颤。

“傅玉楼和林之山二人的军队整扎在大盛与北疆的交界处,吾要你即刻动身前往。”

“需要这么着急吗?”

赫连玉枫看着那染了丹蔻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落,心中越发的疑惑不明。

“现在是一月初,北疆来此朝拜是在三月份,如此刚好,你能在军队之中与他们二人磨合一段时间。”

只瞧着那轻敲着的指尖落下,赫连云城下巴微扬,看着赫连玉枫那一脸的沉思。

“你是在怕朝拜出事吗?”

赫连云城没有否认,手里捏着叉子,看似无心地拨弄着碟中的茶点,道:“那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胆子来犯。”

作为一个附属国,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攻破大国的围墙和军队,便只有卧薪尝胆一条路,才是最佳的办法。

而其中,对于攻破一个有着手段软弱,性格温吞犹豫的新帝的大国而言,朝拜是最好的途径。

赫连玉枫细想了好一阵,理清了大致的思路,可还有些什么,似乎阻挠在一切事情的开端。

“为什么相信我?”

一直想问的,终于问了出口。

可问出口了是没错,但赫连玉枫此时却对那人的回答是半分好奇都没能有。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别多想,只是物尽其用罢了。”

说道着,赫连云城深沉的眼里闪过一丝轻笑。

漫不经心的样子,似乎根本就没有将赫连玉枫放在眼里。

可偏是如此,赫连玉枫却能暗暗舒了一口气。

也许是因为害怕那不可能的原谅出现在自己身上。

直至傍晚,夜幕完全降临,细雨渐渐小了不少,可随着夜幕却蔓延着一丝雨雾朦胧。

章节目录 第524章 高热再起 早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前,容隐便带着赫连玉枫一同离开了长仙宫。

入夜,水雾深重,小花厅里,莲华正准备着晚膳,后花园里弥漫着的水雾朦胧,像是隔了一层薄纱般的诱人遐想。

赫连云城端着手里的诗集,一如以往地坐在偏殿中,安静地看着书。

听着殿外雨滴沿着屋檐滴落的清脆声响,滴答滴答的,像是编钟敲响的乐声一样。

敞开的书页久久没有翻动,漆黑的眸子似乎是因为在想着些什么事,随着思绪的飘远而渐渐空洞。

莲华直到端着热茶前来时,赫连云城这才堪堪回神来。

“阿嚏!”

突如其来的喷嚏声吓了莲华一跳。

“殿下可是着凉了?”

莲华说道着,瞧着赫连云城那微微透着苍白的脸,忽地心中一惊,抬手往她的额头探了探。

“诶呀!芝桃!芝桃!”

听闻惊呼,匆忙赶来的芝桃一脸茫然又着急。

还不等她请安行礼,便听见莲华着急嘱咐道:“快去请李太医来。”

芝桃点点头,担忧地看了一眼抱着书渐渐有些混沌的赫连云城,连忙转身离开了长仙宫往太医院跑去。

莲华手掌下的温度高热,逐有随着夜色越深而越发滚烫的趋势。

这才开春,莲华都已经记不得这是自家殿下第几回感染风寒了。

许是那覆在额头的手本带着的微凉已经被吸取殆尽,赫连云城不耐烦地拂开了莲华的手,抬手按了按越发疼得厉害的眉心。

“殿下先喝口热茶吧,太医马上就来了。”

赫连云城接过茶只抿了一口,似乎被某些事情烦得头晕脑胀。

“莲华......”

开口的沙哑吓了莲华一跳,连连哄着快被高热烧晕过去的人喝了大半杯茶,又连忙嘱咐宫人找来了两件斗篷替她披上,是半点寒气都拦下这才停下忙碌的手脚。

殿里的炭火燃烧着,散发着阵阵令人忍不住深陷困倦的温意。

赫连云城昏昏欲睡也不知为了何事,仍然强打起精神来。

扶着莲华的手站了起来,高热而无力的原因,她忍不住晃了晃身形,等好不容易站稳了,方才迈步缓慢地离开了偏殿。

“殿下可是要回寝殿?”

莲华一脸担忧,看着自家殿下那在寒气深重的夜里越发白了几分的脸更是心疼。

夜里忽地拂来一阵微风,拂在赫连云城的耳边,风声呼啸,耳鸣不停。

过了好一阵子,她这才反应过来莲华方才有说话。

“去画室。”

听着那越发沙哑的深陷,莲华是一颗心都要提起来了似的,连连劝道:“殿下您现在高热不退,还是不要吹风得好,加上这夜深雾重的,您还是听奴婢一句劝,回寝殿吧。”

二人越过一道门槛,廊庭转弯处雕花的厚重屏风挡下了不少的风和寒气。

赫连云城一手扶着那屏风,缓慢且费力地呼了两口气后,方才低道:“赫连玉枫今晚就会启程,傅玉楼那便吾虽是已经吩咐好了,野军会亲自带他前往,可...咳咳咳!”

“殿下,还是回寝殿吧。”

急促的咳嗽惹得她双眼通红,甚至这一刹那间,她都觉得自己那被灌满了冷风和寒霜似的肺都要咳出来似的。

章节目录 第525章 错觉 莲华瞧着心疼,特别是瞧着自家殿下咳得眼圈都红的样子,一颗心都快要被揪起来了。

稍微缓了缓的赫连云城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可是吾大意了,忘了永福宫那个作妖的端太妃还日日惦记着自己的儿子......咳咳咳!”

“殿下......”莲华是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宫里需要有一个赫连玉枫,恰如万寿宫需要有一个东芙。”

本是能一句便能说完的话,赫连云城因为咳嗽而停了又停。

眼前的昏厥从方才开始便一直无法忽视,加上因为咳嗽而生疼的喉咙,赫连云城是觉得自己好像被关进了冷窖中一样。

呼吸中空气里的凉意如人溺水一般,没有阻拦且凶猛地灌进了咽喉里,从肺腑到心脏,从血肉到骨髓,哪怕是一丝清风浅拂皮肤,也觉得宛如被无形的刀割过一样。

白皙光滑的肌肤明明毫无红痕,可她却能明显感觉到犹如被上万只无形的蚂蚁所噬咬,细微的疼痒只在眨眼之间便将那本就不多的耐心耗得一干二净。

莲华瞧着自家殿下的脸色越发不对劲,因为高热而微微泛红的脸庞,那越发空洞的双眼,还有那在微微颤抖着的嘴唇。

“......殿下?”

一声轻缓,却迟迟没能得到回复。

人像是晕了过去,可又没有晕过去。

莲华看着那空洞的眼睛,似乎以往的清澈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看透的浑浊漆黑。

“......殿下?”

恍若隔世一般的轻唤在耳边响起,轻缓却有着无穷力量一般,将她不知何时飘远的思索拉了回来。

随着茫然回神,还有头上的突突作疼。

赫连云城皱眉疼得难以忍受,本就因为高热而苍白的脸色越发白了几分。

接连无法抑制的恍惚和疼痛之下,仿佛连耳边刮过的风声都被放大了数百倍。

夜里树叶嫩枝摇曳的沙沙声,水面被风拂过而荡起的波澜轻响,密林树丫间,兔子惊慌躲避的声响和猛禽俯冲而落下的风声。

一切看起来明明是那么得静谧平和,可如今落在赫连云城耳中却成了无止境的喧嚣。

莲华亲眼看着那张素来慵懒精致的脸庞,露出了一丝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惊愣。

那惊愣像是上等瓷器表面的裂痕一样,一道一道极快蔓延,近乎将人原本的色彩淹没。

莲华也不知道她怎么了这是,只看着她微张着嘴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迟迟没能道明,而且自己手里扶着的纤细手腕也在颤抖着。

高热的热度隔着中厚的布料传来,烫得莲华没有时间再做思考。

她也不管自家殿下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也不想管自家殿下时候会对自己是如何的责备,莲华当即抬手准确无疑地往她的后颈落下了一个手刀。

“对不起了殿下了,病了就应该治病才是。”

说罢,莲华舒了一口气,连同刚刚赶来的宫人,一起将已经晕过去的赫连云城扶起往寝殿走去。

与此同时狼狈赶来的李太医被芝桃拉着,匆忙地往寝殿走去,一同随来的蓝芮瞧着这长仙宫慌乱的宫人也是一时无奈,暗自骂道这宫的主儿当真是不爱惜身子。

夜深雾重,夜空上重云掩月,第一场春雨过后的潮湿与寒意肆意蔓延,似乎留给以往夜晚的静谧也悄然地被虫鸣声声取代。

章节目录 第526章 清晨懵懂 有些事情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平和,甚至正常。

寝殿里烧着炭火温暖,花瓶里插放着盛放的桃花。

花香馥郁,可这华美宫宇的主儿却安静地躺在床榻上,深深地沉睡着。

李太医手执毛笔,站在屏风前的桌面上,听着屏风后替赫连云城把脉的蓝芮说道而细细记下。

等把完脉后,李太医拿着写完的药方子回一趟太医院,不过多时,那苦涩的汤药便已经在长仙宫的小厨房熬下了。

药味苦涩,只随着风吹拂进了寝殿中,不过多时便将整个寝殿填满。

也许是李太医开的方子实在是太过苦涩,只那药味便硬生生地将昏睡的赫连云城薰醒。

端了热水前来的莲华方才踏进殿中,便瞧见赫连云城皱着一张脸,很是不耐烦地靠在床榻上,似乎心情不是很美好。

“殿下醒了,药可能还要等上一会儿,您还是快快躺下,莫要再着凉了。”

说道着,莲华示意赫连云城躺下,又将被褥盖得好好的,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自家殿下很是会吓人,常常就因为不注意身体而把莲华和长仙宫的其他宫人吓了一跳,今晚也是如此。

赫连云城被那无处不在的苦涩药味熏得越发精神,是头不疼眼不花了,甚至她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患了风寒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

窗外的虫鸣声声响个不停,依稀之中还有那轻柔的风声在外响起。

赫连云城也不知道自己是睡了多久,只瞧见那窗户纸外的天空透着几分鱼白,似乎她是睡了一夜,再醒来时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早晨。

莲华倒了被热水,看着她喝了大半杯后,这才轻柔说道:“已经是第二天的寅时了,再过上一炷香的时间不久,估计就要天亮了。”

莲华不紧不慢地说道,赫连云城捧着手里的热茶愣了许久,这才缓慢地点了点头。

“阴衙如何了?可有安排合适的人选?”

自知赫连云城放不下事情,莲华连忙解释道:“已经安排好了,殿下不必担心。”

听罢,赫连云城点点头,还想说些什么,却没能抵住睡意,不过多时便又睡了过去。

殿中药香呛鼻,依稀中还有一味沁人心脾的薄荷混淆着,叫人感悟苦涩的同时,也能在那微凉中保留清醒。

翌日的雨下得淅淅沥沥的,丝毫不逊于昨日那场仿佛被阴霾笼罩的阴雨。

阴雨绵绵的晨间,早朝依旧庄重而繁忙。

足足两个时辰的早朝结束后,赫连昭德脸色有些不佳,似乎是被那乌云笼罩的天气所影响了一样。

穆凡跟在赫连昭身边也似乎被那过于压迫的低气压所影响了,不知不觉间,帽檐下是被汗水渗透了。

好在似乎要蔓延一日的低气压在赫连昭见到皇后之后,便如乌云消散一般。

午膳时分,帝后夫妻二人闲聊了一会儿,赫连昭又看着皇后睡着了后,这才微微舒了一口气。

皇后的身孕已经满了六个月,隔着柔软的被褥,赫连昭的手微微覆在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上。

突然,有什么东西仿佛隔着被褥踢了他手心一脚。

茫然回神时,只见皇后也醒了,帝后夫妻二人相视一眼,皆是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这个孩子可真是活泼。”

皇后笑得温婉,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只瞧着赫连昭那看着她肚子满脸笑意的样子,莫名地透着几分憨傻。

章节目录 第527章 公主和皇子 也不知是不是初为人父时的惊喜太大,几乎能将一个本是万分威严的帝王变成了一个全眼里只有孩子的好父亲。

皇后嘴角的笑意甜而温柔,像极了那娇柔开放的兰花一般。

“臣妾有一事好奇,不知陛下能否替臣妾解惑?”

赫连昭微微回神,笑道:“皇后但说无妨。”

“臣妾好奇,陛下是喜欢皇子还是公主?”

赫连昭还以为是什么问题,让皇后如此认真。

细想,他笑道:“自然是公主好。”

赫连昭自顾自说道着,浑然没有发现皇后嘴角的笑意微微僵硬。

“如果是公主,那一定是要像你一样,温婉大方的才是最好。”他说道着,忽地想起了什么,又道:“不像也没关系,朕是皇帝,她就是大盛的嫡公主,朕定会将天底下最好的宝物都给她,让她做这天底下最无忧无虑的女子。”

明明是空无实际的话语,却有着莫名的力量,将皇后心中的焦躁抚平。

午时过后,本就是乌云密布,阴雨绵绵的天空更是黑了下来不少。

雨再也不是淅淅沥沥的,滴滴答答下着的雨似乎要将这天地冲刷一遍这才罢休。

穆凡似乎得知了什么着急的消息,一见赫连昭从殿里出来便迎了上去。

“什么事情,让你怎么着急?”

赫连昭站在屋檐下,蹙眉打量了穆凡几番,忽地道:“你这一身都湿了,可是去了什么地方?”

穆凡连连俯身,急忙道:“回禀陛下,方才议和殿那边差人来报,说是何老夫人进了宫,在议和殿外候着。”

大雨滴落在伞纸上的声音闷响,似乎能感受到天神的闷怒一样。

“这下雨湿气大寒气重,奴才便先去安顿何老夫人歇息一阵,等陛下您午歇好了,这才再做禀报的。”

赫连昭听了点点头,快步在雨中走过,朝议和殿走去。

雨下的滴答声响不断,沿着雕刻狰狞神像的屋檐滴落,清脆的声响似那泉水叮咚。

议和殿的宫人们都着急无比,数几名宫人时不时从偏殿探头探脑,似乎在等着谁的到来一样。

赫连昭方才踏进殿中,便瞧见了那安静放在殿中央的一辆轿子,轿子似乎在雨中走过一段时间,以至于放在殿中,轿子下方的地毯都被雨水晕开了一滩暗色的水渍。

“这是怎么回事?”

带着微怒的声音响起,穆凡连忙上前解释道:“回禀陛下,奴才是费尽了口舌,这老夫人就是不下轿子,奴才再问,便只听见老夫人说要见您,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赫连昭听罢摆了摆手,穆凡当即会心的示意一旁候着的宫人快快退下去。

等殿中只剩下三人后,赫连昭这才示意穆凡将那轿子的帘子掀开。

帘子方才掀开,一阵扑鼻的湿气混杂着血腥气一同扑鼻而来。

血色似乎被雨水稀释了,沿着那顶象征着一品诰命夫人的珠翠冠宇滴落,血珠落在人的袖口上,晕染出了一个深色的圆形水渍。

几乎被刀痕划得狰狞的面容下,那双依稀看得出皱纹的手虚握着一柄嵌满了宝石的匕首,在血色之中,宝石的光芒熠熠生辉,更像那嗜血的光芒。

章节目录 第528章 血色的轿撵 睁大了的双眼狰狞,漆黑又浑浊的眸子似乎没有了往日不怒自威的威严,死气沉沉的样子,像是一潭被死寂充盈的死水一样。

那被血染红的嘴唇微张着,也不知那临死前的呐喊是否成功了。

方才坐下的赫连昭突然站了起来,猛然起身将本是笨重无比的红木龙椅都推得远远的。

穆凡看着轿中情景是一张长满皱纹的脸都白了,拿着浮尘的手在不断颤抖着,呆滞的目光之下,双腿忍不住一软,无力的重重跌落在地上。

“陛...陛下,请恕老奴老眼昏花了,可是看错了?”

“不,你没有看错。”

赫连昭还算镇定,只那微微颤抖的声音却表明了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慌。

“你且去探一探鼻息。”

得了命令,穆凡不得不从。

他哆嗦着站了起来,颤抖的手又慌乱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浮尘,撑着越发犯软的腿走了上前。

指尖颤抖,递到了那挂着血珠子的鼻尖下,感受到那还有一丝微乎其微的呼吸时,穆凡是觉得自己浑身倒流的血液又重新恢复了原本的秩序,颠倒又恢复,到最后只觉莫名犯恶心。

“回禀陛下,老夫人还有一口气。”

说道着,穆凡的帽檐里子是被汗水湿透了,湿哒哒的,泛着阵阵令人渗骨打颤的寒意。

赫连昭更是心情复杂不知味。

若是人彻底死了还好,这生前受到的苦楚到底过去了。

可如今还活着,虽是留有一口气,但有这一身上下狰狞的伤口在前,留有一口气又有什么用处,活着到最后,都只是无用且痛苦的挣扎罢了。

赫连昭无力得叹了一口气,明明还是在这大中午日里头,他却是感觉比深夜批皱折还要乏累。

“去把太医院的太医全都唤来。”

穆凡愣着看了眼抬手摁着眉心的赫连昭,连忙俯身应下转身便往殿外走去。

随着殿门打开又关闭,赫连昭一时无力,重重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沉重的叹息声轻轻回荡在偏殿中,他望着那坐在轿子中仍有一丝气息的身影,一时的无力似乎是由心而发。

只看了一眼,他便别开了目光。

实在是太残忍了。

若不是那一身尚还能看见一丝色彩的诰命朝服和冠宇,那怕是连人形都要看不出来了。

赫连昭越是想着,心情便越是复杂。

发疼的眉心被越发用力摁着时,忽地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殿中的安静。

“错......错......”

赫连昭蹙眉,犹豫着是否要走进那轿子时,又听见几声轻呼。

“罪...臣......罪臣......”

“何瑱......何瑱......”

本就气若游丝的话说得断断续续的,本就只剩下一口气的身影忽地抽搐起来,不过半刻不到,人仿佛停下了,连那一丝微弱的呼吸也停下了。

赫连昭怔怔地站在原地,微张的双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又像是为什么事情而感到惊讶。

也许是第一回真真切切地看着一个人生命流逝的样子而被吓到了,也可能是因为第一次意识到在死亡面前自己的无能有多麽的无力。

挂在鼻尖上的血珠因为方才的抽搐已经滴落,落在了胸前本就已经被血染了一片的昂贵衣料上,最终晕成了一片看似无边的暗红。

章节目录 第529章 闭口不言之事 雨似乎越下越大了,淅淅沥沥下着,似乎没有半分停下的意思。

隔着朦胧的雨雾,数道身影撑着伞,着急的往议和殿的方向赶去。

李太医作为太医院之首,带着数名经验丰富的太医一同跟在穆凡身后往议和殿赶去,只是每每开口想要询问是否是陛下出事,可穆凡皆是闭口不语,只是那素来老谋深算的人那张素白的脸表露了此事的绝不简单。

一行人匆忙赶到,还没来得及将湿漉漉的纸伞收起,进了殿中请示的穆凡便灰败着脸走了出来。

“劳烦各位大人了,陛下让诸位回去。”

此言一出,太医们纷纷暗中担心不已,纷纷围了上去,想要从穆凡口中探得一些好令自己心安的信息。

作为李太医弟子一同前来的蓝芮也是蹙眉,背着药箱站在人群之外,倒是想看看这议和殿的这位主子到底想要搞些什么。

穆凡被叨扰得厉害,左右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道好。

恰逢此时,殿里赫连昭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

“请李太医进来,除他之外的太医,是朕叨扰了,勿怪。”

帝王亲自放下身段致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听闻的太医们纷纷大惊失色,连连那朝那紧闭着的殿门拱手行礼,转身便撑着伞按照原路离开了。

看着一行人如此动作迅速,蓝芮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但很快便被敞开的殿门里扑面而出的血腥味引起了注意力。

本着殿外水雾不轻,殿中那潮湿的水汽混杂的血腥味道更是呛鼻。

“这是......”

见李太医疑惑,穆凡沉默不语,只安静地抬手示意二人走进殿中。

殿里,赫连昭安静地坐着,双手撑在桌面上,抵着额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等听见殿中的声响时,他方才缓缓抬起头来。

只瞧见李太医愣愣地站在殿门口处,看着很是惊慌无措的样子,打量着殿中的轿子。

意料之中的惊愣,赫连昭有心无力叹了口气,唤了一声李太医。

堪堪回神之际,李太医忍着心中的惊慌走了上前,朝赫连昭行了礼。

“陛下,是臣无礼了。”

蓝芮跟在李太医身后行礼,可那注意力却自始至终都停留在身后的轿子上。

任谁都不会想到,这议和殿的偏殿里会有怎么一座轿子,更不会有人想到,这轿子里便坐着的刚刚断了最后一口气的人,居然是当朝天子的外祖母。

许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想法,蓝芮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可很快又被那恭敬所掩盖。

赫连昭并未怪罪,拂了拂手便示意李太医起身说话。

只是,事情发生他的眼前不错,可要亲口说出来,却不知该如何讲了。

殿中安静了良久,只有那轿子里的水滴落下偶尔发出几声轻响。

见赫连昭不语,穆凡只好上前俯了俯身,说道:“李太医,这......您且看看那上面留下的伤口便好。”

听罢,李太医怔怔地点了点头,目光隐晦地看了一眼沉默的赫连昭后,这才转身看向同样愣了愣神的蓝芮。

“快把工具拿出来吧。”

李太医素来重用自己唯一的这位弟子,见其少有得在这种场面上出现愣神倒也没有怪罪,只低声嘱咐。

李太医自顾自地抹去了额间因为紧张的汗水,走到轿子边上仔细打量起来。

殿中三人,谁都丝毫没有注意到蓝芮眼里一闪而过的浅笑。

章节目录 第530章 亲自奉上的性命 轿中坐着的人浑身冰冷,暗黄的皮肤上早已分不清到底是刀山还是抓伤,一眼看去,只瞧得血肉模糊。

李太医从蓝芮手里接过工具却迟迟不知该如何下手。

正是头疼之时,蓝芮忽地开口说道:“师傅,先让徒儿将老夫人的冠宇和匕首取下吧。”

李太医当即点头,往后退了一步,示意蓝芮上前。

诰命的冠宇不轻,戴在头上时间上了,便会在额头上压出一道血痕来。

冠宇取下后,蓝芮又准备将那双紧握着的手里的匕首取走。

可手指刚刚碰上那匕首,却忽地发现那本是被血污沾满的指缝间似乎沾着什么淡黄色的粉末。

心中的狐疑与兴奋一闪而过,很快便又被那认真的神情所掩盖。

赫连昭背对着殿中情景,看着面前那一幅描绘山河壮丽的山水名画。

画是当初赫连云城当政时便有的,只是起初是挂在议和殿的正殿中,后来被赫连云城以太过素雅,没有半分帝王威严唯有,这才挪到了偏殿里。

平日赫连昭也没有留意,只今日一见,心中焦虑似乎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抚平了,连心中的想法都平和了不少。

李太医和蓝芮已经检查好了,正站在一旁商讨着什么。

过了好半晌,李太医这才朝赫连昭拱了拱手,道:“回禀陛下,经微臣查看,老夫人是自缢无误。”

赫连昭身形一顿,似乎不相信李太医的说法,但却阻止他继续往下说去。

李太医顶着满头的汗水,抬头看了一眼那站在案桌后背对着自己,仿佛正欣赏着山水画的明黄色身影,是一颗逐渐老朽的心都跳得飞快,快得叫人莫名发慌。

“陛下,臣在老夫人的嘴中还有手指甲缝隙里都发现了大量的寒食散,而老夫人身上的伤口有刀伤和抓伤两种,臣猜测,因该是老夫人在吞食了大量的寒食散后,产生了幻觉,这才在无意识中将自己杀害的。”

李太医说罢,又抬头隐晦地看了一眼赫连昭。

良久都等不到他发话,莫说是李太医,就连穆凡都觉得心惊胆颤。

蓝芮收拾好了工具,也是低着头站在李太医身后,只是比之方才的兴奋,现在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过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正当李太医都快要撑不住那泛酸的老腰时,只听见赫连昭沉着稳定的声音响起。

“有劳李太医了。”

“这是臣的本分,陛下。”

李太医微微拱手,似乎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可等他再作思考时,却又听见赫连昭轻声道:“既然如此,便出去吧。”

听罢,李太医连连行礼,似乎终于能松了一口气似的,带着蓝芮便快步离开了。

二人来得赶忙,走得也是恨不得即刻便回到太医院去。

可二人前脚走出议和殿,穆凡后脚便跟着走了出来。

穆凡笑得和蔼,似乎方才那脸色慌得发白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二人倒也不客套,低语了两句后,便拱手相送。

目送二人撑伞走进雨中,又等他们的身影渐渐模糊消失后,穆凡这才敛了敛脸上的笑意。

他依照方才的命令,冷声吩咐了守在殿外的御前侍卫们去将偏殿里的轿子抬出去,又命宫人将偏殿收拾好,这才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里沾湿了雨水的浮尘,转身便往殿里走了去。

章节目录 第531章 礼物 这一日,下午的雨下得是丝毫没有想要停下的意思。

湿润的空气里雨雾弥漫,其中灯火烟雨朦胧的,倒是别出一番美意。

赫连云城的风寒来得快,好得也快,只不过是喝了一回药,这风寒便消失得快快的。

只是莲华秉着有病要治全的道理,此时此刻正严肃又真挚地盯着小厨房里的宫人熬着第二碗药呢。

赫连云城睡了一天,到了傍晚方才醒来,懵懵懂懂的,便瞧见了莲华端着一碗不知何为的东西,一脸严肃地站在自己面前。

她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无奈地往温暖的被窝里缩了缩。

“莲华,吾已经好了,不需要再喝药了。”

一脸严肃,不会心软的莲华轻咳了一声,很是严肃道:“殿下,李太医说了,这风寒不是小事,您还是听听话,把药喝了就能好了。”

可任凭莲华如何以哄孩子的温柔又严肃的口吻劝导,赫连云城就是不起来,反倒还往被窝里缩了缩。

“不要,苦死了。”

隔着被褥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总是叫人心软无措。

莲华见实在是没法子了,正想将药端走时,芝桃急急忙忙地跑进了寝殿里。

还没等喘过气,芝桃行了礼,便急忙道:“殿下,何老夫人死了。”

赫连云城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芝桃又重复了一遍,却见赫连云城很是淡定,似乎对这件事情早已了解。

“殿下,不是咱们的人动的手啊。”

赫连云城看了一眼还端着苦药的莲华,没有接话,反倒伸手将那碗苦得发涩的药端了起来,微微蹙眉,面无表情地便将苦药饮尽了。

“殿下......”

“惹...真的苦死了,这根本就不是给人喝的东西。”

果不其然的嫌弃声响起,赫连云城是一张精致的脸都皱皱巴巴的,是真的嫌弃极了。

等口中苦味散了散,赫连云城方才低声回答莲华的话。

“自缢,有如此多选择的死法,自然不是野军的作风。”她轻笑了一声,似乎对那暗中动手之人的做法很是欣赏,“寒食散不好找,在有了上回寄文的事情后,举国严查之下,还能找到如此多的寒食散,应该也是费了一番苦心吧。”

芝桃和莲华听得若有所思,自家主子的话里似乎在说着谁一样。

“可是要派人去查?”

“不用。”

赫连云城嫣然一笑,不在意道:“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他们只是替吾下手罢了。”

“为什么是替您下手?奴婢是真的听不懂了。”

赫连云城笑着看了眼,因为听得一懂半懂而越发苦思不得其解的芝桃,鲜少有得好耐心解释道。

“若是何氏的仇家,这第一个要杀的便是小公爵,哪怕只是针对何老夫人的仇家,也只要把人杀了就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残忍又狡猾地让人自缢,且送进宫来,送到吾的眼皮子底下。”

赫连云城的声音很好听,可有时候,哪怕是从小跟随的芝桃都觉得诡异,特别是那带着慵懒的倦意和漫不经心的笑意混杂而再说道的故事。

是一个嗜血大戏的开幕。

章节目录 第532章 一个随性随心的人 芝桃听得晃神了许久,还是莲华用手肘轻轻推了推她的腰间,这才缓缓回神。

“殿下方才喝了药睡下了,你在这里守着吧。”

芝桃点了点头,看了眼床榻上正安睡着的身影,又听见莲华低声道:“我还要去库房看看,最近内务府奉来的燕窝和人参看着虽好,但我总觉得的有点不对劲,我还是要去瞧瞧的好。”

“是内务府奉来的吗?”

莲华点点头,眉头皱紧的样子,似乎是真的对那内务府奉来的人参燕窝很是不满意。

“那可就奇了怪了。”芝桃疑惑道:“能进内务府的药材必定是上上之佳才是,更何况是奉咱们长仙宫的。”

两人低声闲聊着,忽地不约而同想起了一件事。

素来温婉的莲华脸上当即染上了一丝怒意,端着空了药碗转身便离开了寝殿。

芝桃瞧着她那气势冲冲的,自己也是一脸的愤懑。

这一回,指不定又是内务府那群阳奉阴违,拜高踩低的小人做的好事!

越想,芝桃就越气,坐在殿门的门槛上,愤愤不平地,是把一张小脸都憋红了。

太多的胡思乱想,以至于连身边何时多了一道正在打量自己的白色身影都不知道。

“喂......”

“小宫女?你在干嘛呢?”

突如其来的男声很是没有风度地打断了芝桃的胡思乱想。

正疑惑是谁如此大的胆子,竟敢在长仙宫的寝殿门前撒泼之时,那到白色的身影就怎么映入了芝桃大大的眼睛里。

嗯?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

“喂喂喂,小朋友你这疑惑也未免太大了吧。”

赵雁山站了起来,自以为和蔼的便想要拍拍那傻愣愣的芝桃的肩膀。

可大手方才伸出,便被他眼中的小朋友一巴掌拍开了。

芝桃腾地站了起来,双手叉腰,瞪着赵雁山的一双眼睛是瞪圆了,像极了被抢走了吃食的小白兔一样。

“奴婢不是小朋友!”

赵雁山看着那勉强才到自己胸前一般高的芝桃气呼呼的样子,和蔼的笑意越甚。

“你不是小朋友是什么?你总不能是大人了吧?”

说道着,赵雁山比了比两人的身高,一脸正经道:“反正我看着不像,你就是小朋友一个。”

兔子急了会咬人,芝桃恨不得自己是那凶猛的野兽,一口就能叼起眼前这个烦人的赵雁山扔出宫去,省得心烦,眼睛也烦!!

偏是对上赵雁山那一副长辈教导小辈,你就不得不听的样子,芝桃是想要发作也知道自己说不过,只好忍下心中急躁。

“烦请赵公子安静一点,殿下方才吃了药才睡下,您还是安静点得好。”

说罢,也不管赵雁山唠叨被打断后的便秘样子,芝桃微昂着下巴,坐回了殿门处的门槛上。

傍晚的风很轻,同时赵雁山很尴尬。

他讪讪地笑了两声,看似不好意思却又十分厚脸皮地坐在了门槛上。

二人相坐门槛上,一时沉默安静,偶尔闻得风声呼啸,莫名尴尬。

最终,芝桃实在是受不赵雁山那时有时无的探究目光。

“赵公子到底想说些什么?”

沉默许久,赵雁山收回了那探究的复杂目光,低声问道:“你家殿下又生病了?”

芝桃点点头,道:“殿下是个随性随心的主子,时常不听奴婢和姑姑的劝,昨日早上淋了雨,昨日下午便就烧起了高热,还是多得了李太医的汤药,今日这才好多了。”

章节目录 第533章 生来便有约束 “是吗?”赵雁山低声一笑,道:“我瞧着,随性随心难道不好吗?”

“公子为何作此想法?”芝桃有些不可置信道。

赵雁山爽朗一笑,毫不在意芝桃的不可置信,手里跟变法似的,拿着一根不知从何而来的狗尾巴草,捏着手里摇摇晃晃的。

“人啊,生来便有约束,男人有男人的,女人有女人的,虽看似互不相交,可实际上都一样。”

赵雁山的道理深沉,以至于芝桃听得有些费力。

可还不等她再做思考,便又听见赵雁山慢悠悠说道:“就拿你作为例子吧。”

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狗尾巴草,芝桃有些茫然,抬手愣了愣地指了指自己。

“奴婢?”

“是的,就是你这个小朋友。”

赵雁山一副长辈姿态,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也不管芝桃到底听没听懂,自顾自地又说道。

“你是宫女,是从小便被选中送入宫作为公主陪读而长大的孩子,只要你不为非作歹,在这宫里,属于你的命运便从你踏进宫门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注定了什么?”

“注定了,你日后会在宫里长大,成为公主身边的贴身宫女,或许命好的话,还能在年满二十三岁后出宫嫁人,而后就是像宫外的黎民百姓一样的生活,每一日虽是为了茶米油盐苦恼,却也有着家人相互之间关怀的温暖。”

芝桃听得皱眉,忽地站了起来,反驳道:“奴婢才不要出宫,奴婢要好好地陪在殿下身边,哪也不去。”

黄毛小丫头满脸真挚,似乎是在立下什么顶天誓言一样。

赵雁山一下子便被逗笑了,只是笑归笑,眼里却难掩其中欣赏。

他双手抱胸,靠在廊庭间的柱子上,那潇洒恣意的样子不像周愿那般得叫人如沐春风,那因为命运而徒添的一份本不该属于他的沧桑与桀骜,似乎在彰显他的阅历老成,无形之中总有叫人信服的力量。

芝桃想着,这位赵公子定也和自家殿下是同类人,同样是能叫人全心全意臣服信任的人。

“如果你是要留在宫里,那也好说。”

芝桃好奇,好奇自己的未来从眼前这位赵公子口里说出来是怎么样的。

赵雁山捏着那一晃一晃的狗尾巴草,还是那慢悠悠地姿态说道:“依照你家殿下现在的身份地位,你的身份在日后只会因为她的存在而水涨船高,指不定日后莲华会去教导新入宫的宫人,而你接替她的身份,成为长仙宫的管事,等老了,指不定还会授封夫人,总之是风光无比的。”

从赵雁山口里说出来的两条路,是令芝桃意外的两条极路。

一条是平凡且自由,一条是富贵却被约束一生。

这能是如何选择。

芝桃一张娃娃脸上鲜少有地出现了迷惘。

赵雁山说道着,回头一看便瞧见了那小丫头呆愣的样子。

他连连往回走了几步,又抬手在芝桃面前晃了晃。

等到人回过神来时,他还不忘吐槽道:“你这再不回神,公子我都以为你这是听傻了呢。”

“奴婢没有!”

诶呀呀...在赵公子的不懈努力下,可怜的孩子又变炸毛兔了。

章节目录 第534章 缺席的探望和关怀 赵雁山无奈地笑道:“你方才在想些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难道是后悔自己方才下定的决心了?”

听见赵雁山问自己,火焰刚刚降下去的芝桃越发得有些低落,那坐在门檐上,抱着双膝缩成了一团,很是委屈。

见小丫头不语,赵雁山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局促不安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莫不是因为他,芝桃才如此伤心难过的?

可这么一想又觉得不对,

他应该没有做什么缺心眼的事情才是,所以这事怪不到他身上也才是啊。

正当赵雁山也陷入了苦思之中时,本是紧闭的门忽地被从殿里打开了,而后露出的人顶着那张满是不耐烦的精致脸庞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哦?!小云云?!”

“殿下?!您怎么没披件斗篷就起来了?!”

心情不佳到了极致的赫连云城当着二人的面,面无表情地抬手揉揉那饱经二人惊呼声叨扰到的耳朵。

而后,她看了一眼殿外的二人,只留下了一句“安静一点,吵死人了”的话后,便转身随手关上了殿门。

“砰!”

只是那随手的关门力度貌似不小......

被暴力关在了殿外的二人,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皆是大眼瞪小眼的,会心点点头,悄咪咪往殿门后挪开了几步,不过一会儿又开始嘀嘀咕咕地闲聊起来了。

关闭的殿门的另一边,赫连云城站在关闭的殿门前,眼里的不耐烦转身即逝。

她转身看着再是熟悉不过的寝殿,听着身后殿外又重归的静谧,她忽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无力地叹了出来。

殿里燃烧的炭火发出诱人入睡的噼啪声响,勾着人的倦意来袭。

赫连云城许是睡多了的缘故,现在夜幕降临却越发的精神。

她还是站在原地没有走动,也没有按照芝桃的话披一件斗篷保暖,而是安静地站在殿门口处,细细地打量着自己的寝殿。

她的寝殿很大,比前院的偏殿还大,居室摆放也很讲究舒适,如此一处寝殿方才任何人眼中也是赞不绝口。

可是,她这位主人却总觉得缺了什么。

像是缺了一幅画、一个摆件、或者一盆幽香的茉莉花。

赫连云城站了一会儿,直到感觉凉意越发难以忍受,这才走回了床榻边上取一件斗篷披上。

炭火烧的火光星星点点,在没有点灯的殿里忽暗忽灭的,映照那精致却带着愁容的脸庞。

她坐在床榻上,双手抱着双膝安静地坐在,似乎在思考,可眼里流露出来的落寞却异常的罕见。

方才赫连云城才明白,不是殿里缺了些什么,而是生病的自己缺了某个很重要的人的探望和关怀。

她记得上一次的责备,也记得那责备话语里实际上带着的心疼口吻。

虽然不是常常在想,但的确,她的侍郎大人真的很叫人痴心。

他总是喜欢默默无闻地在暗地里帮她做某些事情,某些她无法出面的事情。

包括何氏的事情,也是如此。

一想到此处,赫连云城嘴角浅浅地勾起了一抹笑意,清澈的眼里也不再是落寞,而是满怀甜蜜笑意地看向那被她放在床榻上,被炭火光芒照亮的小木雕身上。

章节目录 第535章 一个人的失落 “咯咯咯!”

紧闭的窗户忽地被敲响。

响声突兀地回荡在安静的殿中,惊醒了床榻上靠坐沉睡过去的身影。

“咯咯咯!”

茫然回神之际,窗户从外面便敲响的声音再起。

意识回神,赫连云城想到了什么,顾不上自己有没有穿鞋袜,抓起身上披着的斗篷便起身往窗户走去。

“咯咯咯!”

敲击声听着着急,又饱含耐心,那敲窗户的身影像极了一个温柔融进了骨血与生俱来的人。

赫连云城脸上难掩的欣喜,就连因为生病而变得沉寂的眼睛都燃起了一丝光亮,像是黑夜里的明星一样。

也许是方才的期待比上天听到了,也或许是自己的想念被夜空的月亮所传达了。

她欣喜地往窗边走去,临打开窗户前,又想起了什么,转身走了梳妆台前望了望那铜镜所倒影的自己。

一切都让自己满意后,这才郑重地走到了窗户台前,伸手将那紧闭的窗户打开。

“你来了!”

“小云云!”

几乎是同时响起的两道声音默契地消融在了静谧的夜里。

只一瞬间,那欣喜的双眼凝望着站在窗外的人,目光里的星光渐渐熄灭,重归沉寂。

赵雁山看着赫连云城脸上神色的变化也是一愣,而方才她说的话又似乎是在等着谁的到来,而且还为某人的到来而感到欣喜若狂。

赵雁山堪堪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貌似不该出现在这一扇窗前。

“小云云......”

赵雁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似乎怕惊动了眼前满脸来不及掩饰失落的人。

良久,二人站在窗边皆是愣了许久,赫连云城堪堪回过神来,心虚地看了一眼满眼担忧又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赵雁山。

意识到是自己多想了,赫连云城扯了扯嘴角,轻声道:“你怎么晚来找吾要干嘛?大半夜私闯吾的寝宫,你是想被处以宫规吗?”

还是一如既往不留情面的臭屁样子,就算是生病了,那张嘴还是不饶人。

见之如此,赵雁山算是松了一口气,自己也打起精神来。

“别呀,我这不是好奇嘛。”

“好奇什么?赵雁山你住大海边啊,成天在海里泡着,脑袋进水了不成?”

赫连云城双手抱胸,眼睛微眯,一副威胁的样子。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因为生病且素面朝天的样子看着实在是软乎乎的,没有往日半分威严不说,就连那威胁的气场都柔和了不少。

赵雁山眼珠子一转,心中捉弄的小心思明晃晃地亮了出来。

“我这不是好奇你啊,这喝药还会不会哭鼻嘛。”

赵雁山在自顾自说道着,时不时还不忘去看了一眼四周气压低沉却半点想要发作的意思都没有的赫连云城。

也许是被传染了失落,赵雁山也觉得心情不佳,特别是此时此刻连天上的明月都被厚云所掩盖,阴沉沉的,压抑得叫人烦躁不安。

静谧的夜里,除了虫鸣叫声,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闷雷声响,似乎不久又有一场大雨降临。

章节目录 第536章 怕黑? 赫连云城怕下雨了,两人站在窗台边上闲聊也怪别扭的,干脆让赵雁山先去殿门外等着自己,而她粗粗梳洗了一番,便披着斗篷端着一盏油灯从殿里走了出来。

赵雁山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手里便被塞了一盏油灯。

灯火被风吹得摇曳不止,似乎随时随地都可能会熄灭。

赵雁山端着灯,又见赫连云城沉默精致的侧脸,只不动声色叹了一口气,端着油灯走了上前。

“你这是要去哪?不是生病了吗?不好好休息,小心明天莲华收拾你!”

赵雁山一手护着油灯,佯装恶狠狠地说道,浑然没有发现赫连云城听后不动声色地对自己翻了一个白眼。

赫连云城方才病愈不久,走得极慢,赵雁山也不催促,只安静地端着油灯陪着她走。

二人沉默无恙,安静地走了一刻钟,赵雁山忽得发现自己已经被赫连云城带出了长仙宫。

静谧的宫道虽是有宫灯引路,可如今到了深夜里,雾水深重,宫灯光芒本就幽暗,又似乎晕在了雾水之中,朦朦胧胧的,引得人实在是难免胡思乱想。

赫连云城安静地迈过长仙宫宫门的门槛,一人往静谧的宫道里走了两步,丝毫没有半分害怕的样子,反而悠然自得得很呐。

她往前走了两步,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回头看去,这才发现赵雁山一个大男人居然端着油灯,呆呆地站在光亮的宫门门檐下发愣。

赫连云城看了他一眼,见他完全没有走动的意思,甚至一副离开了光亮处就要死了的脆弱感。

“喂!赵雁山!”

“干嘛?!”

下意识地回神,赵雁山看了一眼已经站在黑暗幽静处的赫连云城。

只瞧着她一脸看热闹似的笑意瞧着自己,好不得意。

“赵雁山你是男人吗?居然还怕黑?可真是要笑死人了。”

冷嘲热讽的,这谁能忍?!

赵雁山摁耐着一突突直跳得疼的眉尖,忍着心中的不爽,当真赫连云城等着看戏的目光,他别过了头不语。

本是等着看热闹的赫连云城简直无语了。

她这么就想不起来赵雁山有怕黑这一件事,反正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

二人牵扯不下,赫连云城很是无语,是觉得自己的病都好全了,简直是被气得“神清气爽”的。

难受,要被气死了。

实在是忍不住了,赫连云城好整以暇道:“你不去是吧?那只能吾自己去咯。”

眼瞧着赫连云城转身就要往黑漆漆的宫道走去,赵雁山一时着急,愣是从门檐上跑了出去,顾不得男女之别,一把拽着赫连云城的胳膊不放。

赫连云城被他猛地撞得一踉跄,等站稳了正想发作两句时,却瞧见赵雁山那一脸苍白紧张的样子。

“赵雁山?你......”

她话还未说完,只觉得那拽着自己胳膊的手紧了又紧,没有分寸地,她似乎已经能预料自己胳膊上会出现多重的淤青了。

好在她也不在意,由着赵雁山这个站在黑暗中脸都白了几分的男人拽着自己的胳膊。

赫连云城认命地接过了那忍不住哆嗦手里的油灯,拉着人径直往漆黑的宫道里走了去。

一边走着,时不时的她还要像是哄小孩似的,哄上两句。

章节目录 第537章 毒舌二人组 大名鼎鼎,以凶残暴戾闻名的赫连云城实在是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还能沦落到要像哄孩子一样,哄自己的发小。

虽是心中有说不尽的嫌弃和吐槽,可见人安定了不少,她方才将心中疑惑问出口。

“赵雁山,你为什么怕黑啊?”

身边的高大男人一顿,沉默不语。

赫连云城不以为意,一边拉着人走,一边道:“吾可是记得你打小可是不怕黑的,而且你莫不是忘了小时候是怎样在黑暗里吓唬吾的事情了吧?”

她自顾自说道着,浑然没有发觉身边的赵雁山漆黑的眸子里根本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恐惧。

就像是受了莫大惊吓的孩子一样。

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赫连云城只看了他一眼,很快便又别过了头,继续往前走去。

只是那下意识放慢的脚步和反手拉着人手腕的动作,暗暗地透着一分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漆黑里的温柔。

二人一行安静,沿着宫道上幽暗燃亮的烛火走了一会儿,就在赵雁山对数着拐弯了几个弯而犯糊涂时,赫连云城忽地停下了脚步。

茫然望去时,透着无尽严肃和威严的“万寿宫”三个字在昏暗的油灯火光下映入眼中。

不像是长仙宫或者别的宫宇宫门前点着宫灯,万寿宫的门前虽是挂着宫灯却是没有点亮,在这深夜里阴沉沉的,随着雾水更叫人感到阴森不已。

赵雁山缓了缓神,忍着心中的恐惧,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低声道:“这万寿宫跟死了人似的,阴沉沉的,我们干嘛来这里?”

熟悉的毒舌,若不是那声音中还带着明晃晃的颤抖,赫连云城都差点以为赵雁山这人一路上都是装得了。

“什么叫跟死了人似的,这里很快就要死人了,气氛阴沉一些也难怪。”

赵雁山被赫连云城理所当然的话语一呛,当即连对黑暗的恐惧都忘了,只有双手在本能地拽紧了赫连云城的手臂。

论毒舌,还是你厉害。

赵雁山默默地眨了眨眼睛,将这句话藏进了肚子深处,想来如果真的说出口了,按照赫连云城的性格,估计又是要耀武扬威得了。

赫连云城看了一眼万寿宫那阴气沉沉难以掩饰的宫门门匾,当即上前二话不说抓起了门环敲了两下。

“咯咯咯!”

声响沉闷,回响在安静又漆黑的宫道里,却各位的悠长空灵。

赵雁山盯着那黑漆漆的宫道尽头瞧着,一副又怕死又好奇的样子,总是觉得不过多时那宫道尽头会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幽灵鬼魂似的。

越想,他越是忍不住打了一个颤抖,乖乖地拽紧了身边的定心丸。

不过多时,万寿宫紧闭的宫门悄然地开了一条缝子。

昏暗的灯笼火光晕开了漆黑,照亮了门前二人的同时,那开门之人的容颜也露在了火光之下。

“东芙?”

话方才喊出口,赵雁山便觉得自己是有些糊涂了。

东芙不是在阴衙里面吗?

他疑惑地看向赫连云城,只瞧着她神情镇定,丝毫没有半分异样,似乎是早已对此了如指掌一般。

或者说,从根本掌控事情的人,就是她。

只见“东芙”朝赫连云城点了点头,同样没有半分惊讶神色的脸上全然皆是恭敬,甚至在赵雁山审视的目光下,还镇定自若地替他们二人打开了宫门迎接。

章节目录 第538章 很重要的事情 太过诡异了。

安静的夜,阴森的宫门,还有一个佯装东芙的陌生人。

一件一件,实在是难以不叫人胡思乱想。

可赵雁山的胡思乱想方才开始,便被赫连云城不客气地扼杀了。

“走吧,带你瞧瞧那老不死的过得怎样了,吾想吾的人应该不会亏待她的。”

宫里点了不少的宫灯,赵雁山倒也镇定了不少,可一听赫连云城又是直摇头想要离开。

可前脚迈开,后退才提起便被一道力道扯了回去。

太粗鲁了。

赵雁山对上赫连云城充满威胁的眼神,讪讪一笑。

是很温柔才是。

虽然不想承认自己是怂了,可事到如今,承不承认也不重要了。

赵雁山干脆道:“现在整个万寿宫都在你的掌控之下,对不对?”

虽然是问,但赵雁山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等瞧见赫连云城点头时,他有些心虚地叹了一口气。

“云儿,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很重要?非要现在说?”

“是的,很重要。”

赵雁山说得诚恳,似乎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说不可。

赫连云城还急着去瞧何嫣楣呢,也不管赵雁山如何,想了想,也不等赵雁山说道些什么,拉着人便往殿里走了去。

毕竟她风寒才好,可不能再着凉受寒了,因为她实在是不想再喝一回李太医那苦得让人怀疑人生的汤药了。

慌忙进殿,扑面而来的浓厚熏香味道呛鼻异常。

赵雁山猛地呛了一口,站在殿门前是觉得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了。

赫连云城被他吓了一跳,连连替人顺气,还不忘吐槽道:“方才还笑吾喝苦药会哭鼻子,你等着吧,马上就轮到你了。”

赵雁山好不容易缓过咳嗽来,眨眼又被赫连云城一脸挑衅的样子气笑了。

“东芙”站在一旁,淡定自如地看着二人打闹。

殿里燃着宫灯不少,熠熠生辉的,好比白日光亮。

“东芙”引着二人朝寝殿走去,一路上赵雁山似乎真的有什么着急的事情要与赫连云城说,可却总是找不到机会。

直到走进了寝殿里,瞧见了那靠坐在床榻上一副病容未退的何嫣楣后,赵雁山无声地闭上了嘴,站在赫连云城的身后不语。

察觉到他的异样,赫连云城轻轻蹙眉,却并未多想,只当是赵雁山对何嫣楣不喜。

寝殿里比不得正殿光亮,但殿中各个角落处燃着的烛火光亮刚刚好,像清晨的日光又混杂着半分昏暗,叫人实在难以分清白日夜晚。

“东芙”默不作声地搬了一张椅子放在床榻边上,等赫连云城坐下后,只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赫连云城也是走近了才看得清楚,床榻上看似浑身软弱无力坐着的何嫣楣身上发间都落了不少的银针,像极了一个破旧的布娃娃被人定格了某个姿势一样。

见着来人,何嫣楣嘴角只有些抽搐,很是惊讶且愤怒,却又无法表现而越发的心中急躁。

赫连云城瞧着她那跟中风似的模样,嫌弃道:“你下的针?怎么将人整得跟中风似的,本就长得丑,现在皱皱巴巴的,可真是要丑死了。”

“东芙”听着赫连云城的吐槽,身形一顿,俯身低语道:“殿下,这是师傅吩咐的,她说就是要这种效果。”

赫连云城听了恍然大悟,一改方才嫌弃的样子,像极了发现了好玩事物的孩童一般,上下打量着床榻上那脸部抽搐不停的何嫣楣。

忽地,只听她笑了一声,轻声响起。

“你莫不是还在想你那唯一的儿子会来救你吧?”

章节目录 第539章 愚蠢的自我安慰方式 床榻上的猛地睁大了眼睛,双目瞪得狰狞,若不是有银针在身,只怕此时此刻是恨不得要吃赫连云城血肉才是。

然而对着那充满了红血色的眼睛,赫连云城只浅浅一笑,道:“吾不让你那么轻松地死去,你且安心,因为吾还没有玩过呢。”

熟悉的轻言细语,如同对待亲密的长辈在撒娇一样,可站在不远处的赵雁山却丝毫没有听出其中一丝温度,冷得惊心。

何嫣楣被银针封穴,动不得,更无法说话,甚至连脸部表情都做不出来,只能瞪着一双眼布满红血色的眼睛死死地剜着眼前的赫连云城。

也许是觉得自言自语无聊,赫连云城干脆让人去了其中一根银针,好心地让眼前这个丑娃娃能够喘会儿气。

然而,何嫣楣大气都没能喘过来,开口便朝赫连云城唾了一声。

好在身后的“东芙”护得快,不然那脏污当真要落在她的身上了。

赫连云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敛了敛脸上的笑意,低道:“你很愤怒,甚至对吾恨之入骨,对吗?”

“我呸!”何嫣楣喘着大气怒道:“恨?你如此羞辱哀家堂堂太皇贵妃,哀家何止是恨你!”

何嫣楣的声音嘶哑,狂躁的嘶吼着,像极了一头发了狠的恶兽一般。

可赫连云城并不在意,只悠悠道:“太皇贵妃?这个名号你当得起吗?”

“那是自然!”

几乎是本能地回答和挣扎,却浑然没有发现有些东西从本质上被改变了,就已经不属于她了。

赫连云城听了发笑,笑声低低,似乎在浅淡的嘲笑。

“你笑什么?!哀家算到底也是你的长辈!你作为小辈,不尊长辈不止,还将哀家囚禁在这里!见之胆大妄为!你还有脸笑!”

一场自欺欺人的独角戏在唱着,台下的观众在无神的听着,说者无意,听者亦是如此。

一切从最初开始便成了无用功。

赫连云城微微敛神,不似以往一样,丝毫没有怪罪何嫣楣发出的声音太多嘈杂,嘴角的浅笑依旧,像极了一个束手旁观的看客。

“你知道吗?吾最近才明白,自欺欺人是安慰自己最愚蠢的方法。”

清淡的话音刚落,一脸狰狞发狠的何嫣楣依旧如此,殿里只有那站在阴暗处的赵雁山不动声色地身形一顿。

眼里的诧异和错愣流逝飞快,又像是在掩饰。

“赫连昭身上到底留着谁的血,你在父皇背后做了哪些龌龊事情,还有你害死了多少大盛的子民......”

清淡的声线,次次如剜心一般的疑问。

何嫣楣错愣之时,只见赫连云城目光淡淡地望着自己。

“何嫣楣,这些你都知道吗?曾经算过吗?在夜里,会有多少怨魂会在你的身边呐喊呢?”

缓慢的,浅浅地说道,像是在闲聊。

赫连云城见人眼里闪过一丝迷惘和错愣,也只浅浅地叹了一声。

“利欲昏心,这四个字或许你是这宫里最明白的人,被欲望操控着,甚至连自己家族的名声都可以牺牲,为了达到目标,甚至连自己身边最亲密的人的性命也可以随意挥霍。”

一字一句浅淡,落入何嫣楣耳里,如那高高在上的批判者的无情批判,在那不紧不慢的声音之下,自己宛若泥泞一般不堪。

何嫣楣的手轻轻颤抖着,像是因为赫连云城的话而受到了刺激,可微张得嘴唇却始终连一句话辩驳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是没有挣扎的默认。

章节目录 第540章 天下之怜 “你...胡说什么......”

几乎是硬挤出来的话语,“东芙”又去了两根银针,以至于何嫣楣此时此刻可以低着头说话。

只是低下了头倒下的阴影漆黑,笼罩着她的五官和表情,只能依稀看见几缕掉下的花白发丝。

看着她的颓废姿态,赫连云城神情一如方才,只是瞧着那已经由墨黑转为花白的头发,心中渐感苦涩。

如果自己的父皇母后没有经历那一场祸事,或许也会像眼前这个恶人一样慢慢老去,携手白头不相离。

只是可惜了,到最后,连活下来都成了奢望。

赫连云城想着,鬼使神差地伸手去将那几缕花白的发丝替人勾回了耳后。

察觉到她的动作,何嫣楣也是一愣。

茫然抬头时,措不及防地看见了那清澈眸子里没有掩饰的想念。

犹如年幼时的她一样,何嫣楣不是记不得,是记得很清楚。

年幼时的赫连云城就是如此的温柔、纯粹,恍若天下人都会呵护她、爱她一样。

可谁都没想到,曾经那个小公主成了现在这个杀伐果断的无情之人。

所有的温柔都是表现,是欺骗人将心脏甘之如饴交出去的谎言。

何嫣楣自己在心里对自己说道,特别是对上那恍若透过自己看向别人的眼睛,她忽地挣脱了手上的银针,将那轻轻捏着自己发丝的手打落了。

“啪!”

响声清脆,回响在安静的殿中恍然还有回音。

赫连云城茫然回神,愣了愣地看着手背上出现的红痕,那粉红浅淡,可落在白皙的皮肤上却异常突兀。

身边候着的“东芙”想要上前,可方才动了动便被赫连云城抬手拦下了。

何嫣楣轻喘着气,别过了头不再去看床榻边上的人是何神情,自顾自低声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没有绝对的信任与背叛,像你父皇和哀家,也可能是像你和那个侍郎,未来是甜是苦,谁知道呢?”

赫连云城低着头,指腹轻轻摩挲着泛红的手背,听着何嫣楣荒唐的自言自语,想笑却无力。

何嫣楣轻叹了一声,不管不顾,接着道:“你父皇可不是仁慈的君主,在他手底下枉死的人可多着呢,算到底,哀家只是替那些枉死冤死的人报仇罢了。”

何嫣楣说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赫连云城,只见她是半点反应都没有,一直维持着的方才的姿势,低着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手背,哪怕手背上的红痕已经渐渐淡去了不少。

见之,她冷哼了一声,越发难以压抑心中的恨意与阴狠。

“要哀家看,他对你这个唯一的嫡出血脉也没多大在意啊。”

何嫣楣打量着赫连云城的神情,见她无动于衷,脸上渐露狰狞笑意。

“哀家记得赵家可都是死在你的手上,而原因,只因为你父皇派人送来了寥寥几句话而已。”

试探完了,见赫连云城真的没有任何反应,何嫣楣越发猖狂笑着,甚至笑得狰狞如疯魔都没有发现。

章节目录 第541章 瓮中之鳖 魔鬼贪婪,生存在不知足的深渊之中。

何嫣楣笑得癫狂,笑声回荡在安静的殿中,无人回应却有回音。

殿里燃烧的烛火火光晃了晃,光影波动,站在阴暗之处的男子猝不及防地暴露在光芒之下,可眨眼睛又被黑暗吞噬。

何嫣楣惊讶地看着来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放大,越发狰狞。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连带着看向赫连云城的目光都带着惊喜的诡异光芒。

“话说如果当初赵家安然无恙,指不定你现在已经成家许久了吧,估计孩子都会背诗词了。”

何嫣楣一脸和蔼地说道着,浑然不知自己此刻作出的表情是如何的狰狞丑陋,甚至令人作呕。

“哀家当时也很是欣赏赵家的大公子,若不是你父皇先一步替你定下了,哀家都想要替寄文说上说呢。”

阴暗的角落中,赵雁山脸色越发阴沉,隐忍的目光落在一动不动的赫连云城身上,最终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语忍了回去。

何嫣楣自顾自地说道着,越说越放肆,甚至没有发现本是一动不动的赫连云城已经抬起头来,较有兴致地看着她。

像是掉进了无尽的幻想中一样,无法自拔的人便会沉沦,而后成了幻觉和回忆的傀儡。

何嫣楣越想越遥远,思绪像是无法控制一样。

最终忽地被一声突兀响起的轻笑强行拉回了如断线风筝般飘远的思绪。

回神之际,只见赫连云城抬起头看向她,双眸依旧清澈,只是其中带着的笑意叫人心思复杂。

“你笑什么?!”

一惊一乍的,赫连云城面无表情地抬手揉了揉耳朵,不语,反倒一直站在身后的赵雁山忽地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瞧见何嫣楣惊讶痴愣的样子,他轻蔑地哼了一声,道:“当然是在笑你傻啊,不然还会因为你可爱而笑你不成?”

何嫣楣脸色一青,很是难看,可却又不敢反驳赵雁山的话,似乎感到了什么而在害怕。

察觉到气氛的不妥,赫连云城抬头看了一眼得意的赵雁山,又回头看了眼呆愣的何嫣楣。

一时无奈轻叹了一声,道:“往事难追究,吾做错了事情,吾会一力承当,而不是像你这样脱口开辩。”

赫连云城少有的坦诚淡然,何嫣楣目光一顿,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的儿子本就不该坐在那个位子上,他或许没有错,但因为你和张廷岩,所以他的存在成了最不该。”

何嫣楣堪堪回神,怔怔道:“你到底想对他做什么?”

官大过商,而皇又大过官,赫连云城更是站在皇族权力顶端之人,之前何嫣楣不相信赫连云城有那个能力。

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她自欺欺人。

眼前人早就知道一切,若是为了报仇,应是快刀斩乱麻来得痛快,一泄心头大恨。

可现在,自己如那瓮中之鳖,连仰望所见的天空都被刻意地控制在了一方天圆之中。

何嫣楣有些无力地靠在床榻上,微微眯着眼睛费力地看向赫连云城,焦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殿里温暖,但烧着的炭火不及长仙宫的炭火来得好,燃烧的声响噼啪响咧,不吵反倒为这过分静谧的殿里增添了一份吵闹。

章节目录 第542章 不配得到的宽恕 不知不觉,连窗外的夜空都泛起了浅淡的鱼白,只殿中燃着烛火,置身其中时间长了,怕是要日夜不分了。

赫连云城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轻声道:“吾想不明白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背叛父皇。”

何嫣楣茫然地看着她,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

“你家世不俗,出身良好,入宫更得父皇宠爱,就算在后宫里没有子嗣爬得慢些,但登上贵妃位置也是指日可待,大皇子是父皇还是王爷时候的伴妃生下的,你就算是有了一个儿子,也只是排到第四,想要争夺皇位,从嫡从长再从贤,赫连昭都不符合,吾真是想不明白了。”

赫连云城自顾自说道着,一副浑然没有发觉自己是如何无情地将何嫣楣的伤疤撕开又撒盐。

“吾真不知道该是说你蠢好还是笨好,你的皇贵妃是在寄文出生后才封的,你生了四皇子,父皇没有半点封赏,反倒生了一个女儿后,晋位皇贵妃,难道你自己心里就没有半点想法吗?”

何嫣楣手轻轻颤抖着,她低着头,不语。

赫连云城定定地望着她,也许是心中最后一丝怜悯无法压抑,以至于亲口质问到了最后,明知得来了将是否认和嘲讽,却依旧舍不得放弃。

“吾恨你,恨你害死了父皇母后,恨因为你,赫连氏差一点失去了大盛,也恨因为你,而百姓颠簸流离,更恨你,让吾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假象被主动地一层层剖开,直视的是由最初懵懂天真的面目变成了现在混沌冷漠的样子。

也许剥离伤口血痂的疼蚀骨,却只在那一瞬间,一瞬间的血液涌动,也好过现在的凉薄无情。

带着哽咽的沙哑声音低低地在殿中响起,殿里安静得只有炭火燃烧的声响在轻和着。

赵雁山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背影,想要上前,却不知为何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无法动弹。

何嫣楣久久未说话,像是在安静听着,只有那颤抖不已又着急想要掩饰的双手出卖了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天亮了......”

过了许久,只听赫连云城轻声又道:“你放心,吾不会要了赫连昭的性命,至于你,就这么死了,对你而言是宽恕,而如此宽恕,你不配得到。”

说罢,她不再理会床榻上的人是何神情,定定站了起身,便朝殿外走去。

她走得快,浑然没有发现床榻上的人再抬起头来露出的面容早已泪光满面。

只在她方才迈过门槛之时,殿中之人忽地喊住了她。

“有一件事,哀家想你一定不知道吧?”

赫连云城依旧背对着她,似乎只有打算听听的意思。

何嫣楣自嘲地笑了一声,无视同样站在殿门处那男人警告的目光,自顾自道:“你以为那一场叛乱只有北疆的人帮哀家吗?”

话音刚落,何嫣楣明显看到了赫连云城微微的身形一顿,方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还有一个人,若不是他打开城门,指不定哀家与北疆的计划就要落空了呢。”

“你想知道他是谁吗?”

何嫣楣低声说道着,无视了赵雁山越发阴郁的眼神,忽地开口道:“此时此刻他就在你身边......”

章节目录 第543章 还好 没有声嘶力竭,也没有怒哄难忍,只有一声带着得逞笑意的低语。

在何嫣楣疯狂的目光下,背对着大殿的赫连云城只微微侧目,像是看了一眼殿里的她,也像是看了一眼身边的赵雁山。

而后,一时无语,她抬脚径直离开了殿中。

随着殿门的再次关闭,那一丝因久违而令人眷恋的阳光也不得不消失。

再次陷入不分日夜的光影中,坐在床榻上的人忽地失笑起来,颤抖着肩膀,挣脱了银针的控制,笑声渐渐疯狂,似乎要将人吞噬。

送走了殿外二人的“东芙”折返回到殿中,瞧见床榻上散落了不少的银针时,当即不悦蹙眉,上前也不顾何嫣楣此时此刻笑得有多癫狂,直接上手将人摁住,手捻着一根根银针再次扎了回去。

也许是昨夜里的谈话真挚得让人忘了时间,赫连云城也没有想到从万寿宫出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寅时,更没有想到,莲华居然带着轿撵和人在万寿宫外等了许久。

看着眼前霸占了近大半宫道的阵仗,赫连云城思绪还停在方才何嫣楣说的话上,思绪凌乱之时,好一会儿就连莲华的喊声都没能反应过来。

“赵公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莲华着急地看向赵雁山,希望他能解释解释。

可这二人一个两个的皆是不语,实在是叫人焦心不已。

蒙蒙亮的天色朦胧,夜里宫道间弥漫的水雾褪去了不少,只是还有些许凉意蔓延着。

仿佛听不见莲华着急地呼唤似的,赫连云城转身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不语的赵雁山。

几乎同样深沉复杂的目光相交,赵雁山到了嘴边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良久,似乎连空气都要凝结了一样。

赫连云城敛了敛外露的神色,低声道:“这段时间,你就不要来了。”

赵雁山猛然抬头,颤抖的目光失落的眼神凝望着眼前人,可事情却无力辩解。

就在赵雁山低下头无力应下时,又听见赫连云城冷静地声音响起。

“等我冷静地想好了,我们再见面吧。”

还好,还好不是不再见。

赵雁山微微松了一口气,可心中愧疚和自责依旧无法忽视,只好点点头,转身消失在晨间的云雾之中。

一旁的莲华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二人似乎是吵架了,而且吵得很厉害,所以互相要静一静,好好思考思考,或者说反省反省。

看着远处的身影,赫连云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由着莲华搀扶上了轿撵,慢悠悠地往长仙宫走去。

沿路风轻,春日里的花香实在是馥郁清香。

莲华以为自家殿下一夜未眠,坐上轿撵定会好好如往常一样闭目养神,却不料见她神情若有所思,眉宇之间丝毫没有半分倦意。

“殿下......”

听见莲华的声音,赫连云城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

莲华见之,温柔笑道:“殿下昨日夜里出来,至今都没有暖茶下肚,必定是饿了吧,芝桃早就准备好了早膳,等殿下回去了,可要好好用上一些,暖一暖身子才行。”

赫连云城定定地看着满脸真挚的莲华,良久,鲜少有的没有拒绝,而是浅浅地点了点头,示意应下。

章节目录 第544章 算作打平了 长仙宫里宫人忙碌不已,芝桃伺候着赫连云城用膳,只站在一旁盯着她看,仿佛是要从她的脸上盯出一个窟窿出来似的。

就在这热切的目光之下,赫连云城淡定地用完了最后一口山药粥,一如往常一般,端起热茶漱口。

在待洗漱休整后,赫连云城方才有空去画室一趟。

莲华随着她一同前往,只是不同以往的,赫连云城没有写字绘画,只是坐在画室中沉默静思。

干涸的墨汁凝结在墨砚上,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荡漾波纹,恍惚间总能叫人想起绘画时笔尖描绘的惊喜和静心。

端着热茶和茶点前来的芝桃还没走进画室,便被恰时从里面走出来的莲华拦了下来。

“怎么了?可是殿下出了什么事?”

莲华摇摇头,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殿下这是怎么了,你这茶点还是别送进去了,送进去了也是无用。”

芝桃听得疑惑不安,回头看了一眼画室里端坐着的身影,见那人只是神色深沉,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不妥,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好,我知道了,姑姑多看着殿下,小厨房里还热着燕窝,若是殿下饿了,姑姑让人来通报即可。”

莲华点点头,伸手拍了拍芝桃的肩膀,示意她安心,这才转身回到画室里。

宫里安静平和,没有聚会的下午更是娴静。

透过树荫洒落的阳光斑驳,落在那似玉般的精致容颜上。

秋千轻晃,长绫轻动,迎风飞舞。

万里无云的碧蓝天空上,海东青翱翔的姿态自由肆意,划过天际,鸣声空灵。

不知从飞来的白蝶姿态纤细,翩翩落在了那挺立的湖面荷尖上。

赫连云城站在湖边,望向那一潭平静的湖面,还有那落在荷叶尖上的蝴蝶。

把本就混乱的思绪理清是一件绝对烦恼的事情,特别是如今她还要回想。

回想到,那一场大火将宫宇和惨叫声吞没的瞬间。

想了许久,她想不明白,也或许是想明白了。

若是真的如何嫣楣所讲,当初是赵雁山主动打开城门让叛军入城的,那么,大火便是从那一刻开始燃起的。

至于理由,赫连云城能想到的,估计就是恨。

是屠族之恨,是对大盛的恨,也是对赫连氏的恨。

若真的是如此,赫连云城不相信当初赵雁山不知道那场大火也会将她吞没。

或许现在看到的事实未必是真相,只是某个人剖切真心得到的答案。

而她知道的、相信的也只是那个答案。

既然是如此,赵雁山说了不恨,那她便再信一回,也只能是最后一回了。

凌乱的思绪被一一理清,清风拂面,当是心情舒畅。

“就当作是打平了吧......”

站在不远处的莲华忽地听闻一道浅笑声随风飘入耳廊,仔细看去,方才瞧见神情沉闷一大半日的自家殿下嘴角勾着一抹浅笑,浅浅的,却格外得好看。

“殿下可要用燕窝?”

赫连云城回神,想了想,当下点了点头。

莲华见之,终于笑了起来,即刻转身便去让宫人通知小厨房去。

章节目录 第545章 马球会 午日里的微风暖和,是春日里的温柔。

清澈的眸子含着一丝浅笑放眼看去,落在荷尖的白蝶煽动着翅膀翩翩飞起,安静地越过平静的湖面,轻轻地落在了那似玉般的指尖上。

赫连云城小心翼翼地,生怕会吓跑了这纤细却美丽异常的白蝶。

一阵清风拂来,吹拂过了银柳摇晃,树荫沙沙作响。

树荫下的阳光斑驳,却为那阳光之下的人镀上了一层几乎透明的金沙光泽。

白蝶羽翼薄得几乎透明,露在阳光之下,是脆弱的,也是矜贵的。

赫连云城定定地看着那小小的白蝶,一时间竟失了神。

等回过神来时,白蝶已经飞远了,同样的斑驳阳光之下,只剩下那一丝轻柔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指尖。

半月的时间过得极快,仿佛一晃眼就过去了。

春风里头热闹,宫里的马球场上更是如此。

端太妃坐在首位上,瞧着场上正热火如荼进行的马球入迷,时不时还会因为某位公子哥儿错失了机会而连道可惜。

被邀请而来的无一不是世家子弟,名门贵女,就连素日里鲜少有露面的明郡王一家也愿意卖面子给端太妃,来着马球场上一看。

皇族的营帐之外便是宾客的营帐,何柔与何澄方才坐下,便听见马球场上喜悦的欢呼声,应该是红蓝其中一方赢球了吧。

不过多时,第二场马球赛便又紧锣密鼓的开始了。

瞧着那随着球锤和马蹄踏过而飞扬的草屑,何柔稍稍嫌弃地捂了捂鼻尖,回头便见自家兄长看得认真。

何柔是不懂马球,但见其认真也不好打扰,捏着一颗樱桃,正是无聊之时,忽地听见不远处传来了细微的惊呼声。

好奇看去,只见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迈步朝明郡王方向在的营帐走去,令人惊乎的,便是那清冷却英俊无比的面容,和那一身凌厉且矜贵的气度。

他走得极快,神色除了往日对谁都一样的冷漠之外,依稀中还带着几分疲惫和不耐烦。

很少见啊。

何柔一边想着,一边往嘴里塞了一颗樱桃。

恰逢此时,场上正打得热火如荼的马球赛也暂时停了下来。

何澄回过头来想要端杯茶润润喉,却见自家妹妹一边往嘴里塞着樱桃,一边若有所思地看向明郡王方向的营帐。

“柔儿,你这是在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迷?”

何柔回神,看了一眼同样好奇的兄长,方才低声道:“方才哥哥可有瞧见世子?”

何澄摇摇头,他方才看马球赛看得入迷,自然是没有察觉那边营帐的情况。

“是世子有问题吗?”

何柔忍着心中奇怪的感觉,迟疑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问题倒是没有,只是我觉得很奇怪罢了。”

“奇怪?”何澄也伸手拿了一颗樱桃,一边咬着一边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世子位高权重,如此人中龙凤之人,难道还会有烦恼的时候?”

面对自己兄长的单纯发言,一时间何柔真的不想接话。

无奈叹了一声,在何澄好奇的目光下,何柔只能耐着心,道:“我是指感觉,我感觉世子很奇怪。”

听罢,何澄佯装恍然大悟一般,然后转身继续去看开始了的马球赛。

被明晃晃敷衍了的何柔一时无语,实在是觉得又气又好笑,特别是看着自家兄长那看马球赛而看得入迷的背影,真想揍人。

章节目录 第546章 胡言乱语? 马球场上热闹,激动的欢呼声四起,红蓝双色的旗帜迎风飞扬。

一大早上,赫连云城便被莲华催促着起来,莫名其妙地洗漱休整,又等用了早膳被塞进轿撵后,赫连云城这才堪堪回过神来。

她顶着一头的疑惑,本还想问上两句,可一听到不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响和热闹的欢呼声,便已经能了然一切。

低头望去,莲华嘴角勾着浅笑,好奇的芝桃和多德也是格外兴奋。

见之,赫连云城便也不多语,只坐在轿撵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很是悠然。

“驾!”

“快!传过来!”

“驾!”

方才走下轿撵,马球场里便再次传来的声音,可见这一场球赛打得的确激烈。

容羽和容隐鲜少有的没有着那一袭过于阴沉的黑衣,兄弟二人皆着白袍从马球场里走出相迎。

马球场上热闹,唯见到那一袭大红似火般明艳的身影出现时,皆是起立行礼相迎。

端太妃许是早早料到她会来,从一开始便命人在首位上设了两张椅子,自己很是识趣地坐在了右手边,将左边的尊位让了出来。

赫连云城方才落座,便听见球场上一阵喝彩,放眼看去,只见红旗高举,想来应该是红旗一番胜出。

一月底的春风还带着微微的凉意,球场上热闹,那热情蔓延的样子,倒也不觉得凉意肆意。

端太妃命人呈来了些新鲜的樱桃,乐呵呵地一边看马球赛,一边同赫连云城闲聊,哪怕身边人丝毫没有想要搭理她的意思。

赫连云城听了一耳的唠叨,无声地换了一个姿势,捏着一颗樱桃放进了嘴里。

唇齿微动,甘润的甜腻在口中蔓延。

太甜了......

赫连云城微蹙眉,不动声色地将手边的樱桃往芝桃和多德站在的方向推了推。

两小孩起初还狐疑,但得了自家殿下的眼神后,忍着溢出心头的高兴,一人拿了一颗樱桃,小小声地抿着,很是珍惜的样子。

马球场上打得激烈,但很可惜,赫连云城不会打马球,或许说是懒得学。

端太妃看得正是尽兴,一边靠在软榻上吃着宫人剥的核桃仁,一边拉着赫连云城兴高采烈说道。

“场上那位穿蓝色长袍的男子是陈将军家的长子,名叫子骞,陈将军虽是武将出身,可对于他那一双子女可是教导得极好,据说这位陈公子便是饱读诗书、沉稳内敛之人。”

听罢,赫连云城放下手中茶碗,淡然地看了一眼较有兴趣的端太妃,轻笑道:“太妃知道吾的脾性,吾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端太妃听了也不恼,呵呵低笑了两声,道:“是吗?”

赫连云城笑而不语,目光微抬,看向了那马球正进行到了激烈地步的赛事。

只瞧着那腰间系了蓝绳的男子一手握球锤一手牵马绳,红蓝相交,只在那刹那间,高举的球锤在空中划成了圆。

“咚!”

是球落铜锣的声音响起。

五支蓝旗高举,胜出了。

赫连云城微微敛神,便听身边端太妃低声笑道:“云儿啊,在这世上位高权重未必能对事事了如指掌的。”

“那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547章 恍惚 今日天气好,赫连云城的心情也好,她实在是不想再费那没必要的心思去想端太妃内里到底在打些什么注意。

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耐烦,端太妃鲜少有的不恼,眉眼笑得和蔼,像极了一个关怀小辈的慈悲老者。

“看起来你是真的不知道,你说这宫里宫外,会不会只有你一个人不知道呢?”

卖关子?

赫连云城耐着心,轻哼了一声,不屑道:“知道太多会心烦,有些事不知胜过知,毕竟好奇能害死猫,自然也能害死人,你说吾说得对不对,端太妃?”

一旁默不作声往嘴里塞着樱桃的多德和芝桃二人刚伸出的手一顿,相视一眼,默默地收回了那想要继续拿樱桃的小手。

二人的对话不知不觉变了味,从一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成了现在这暗含威胁的对话,偏二人都是一脸笑意的样子,不知道的人,直道二人和气,而知道的人也只能纳闷。

“云儿学识渊博,你懂得的东西自然比哀家要多,但是......”

“嗯?”

端太妃对视着赫连云城那清澈且颜色黑得深沉的眼睛时也不由一愣,可当看清楚那眼里含着除了笑意之外别无其他之后,话锋一转。

“你真不知道?”

“吾该知道什么?”

赫连云城的耐心快要被磨尽,一旁看着的芝桃和多德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好似生怕等一会儿自家殿下发怒的火焰会烧到自己一样。

多番刺探,端太妃和蔼一笑,也不再隐瞒,直接道:“是明郡王世子的事情,听说郡王妃有意撮合世子与自己的远房侄女。”

话音刚落,端太妃亲眼看着本是满含笑意的赫连云城脸色一僵,甚至连端着茶碗的手都不受控地微微抖了抖。

素来高傲不可攀的人流出如此无措的表情,被欺压太久的端太妃别提有多高兴。

她不动声色地敛了敛几乎要暴露的笑意,安按捺着想要一次性将事情全部道出的阴狠心思,那张素来以和蔼慈悲为面具的脸,在赫连云城没有察觉之处,悄然地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意。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过了许久,赫连云城这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放下了手中茶碗,不动声色地将双手藏在了宽大的袖口中,试图掩饰那因为无措而带来的颤抖。

“就是近半月前的事情罢了。”端太妃端着茶,心情极佳地抿了一口茶,笑道:“据说郡王妃那位侄女为人大气得体更长得漂亮,是书香世家里养大的女子,要哀家看若是真的,那只怕和咱们宫里的郡主公主们比也不为过啊。”

明里暗里的赞赏和挑拨离间,赫连云城就算是糊涂了也能听得出来。

微微敛了敛不受控的心神,她这才觉得自己的指尖微微回暖了些许。

一旁的端太妃正是得意,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身边的赫连云城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云儿你这是干什么?!”

虽然不想承认,但端太妃的确是被她的变化吓了一跳。

本还以为方才所见的无措是一个开端,却不料成了一个自我暴露的把柄。

不等端太妃多言,只听赫连云城好整以暇道:“是非听多了,人也变得是非了,端太妃,吾看你最近是太闲了是吧?不如去德宝殿颂颂经念念佛,好洗一洗你那肮脏的耳朵和眼睛。”

起初的话还是客客气气的,可到了最后,那本就没有打算掩饰的厌恶完全暴露出来,明晃晃的,刺得端太妃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像是调色盘一样。

端太妃被怼得哑口无言,想要辩驳,却忘了自己方才的言语有多恶心人。

二人交谈期间,又一场马球赛开始了,而这一回最后一声铜锣下时,高举的旗帜则是张扬飞舞的红旗。

章节目录 第548章 世子妃? “沈小姐,请自重。”

男人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回响在宽大的营帐中。

只听声音似乎是因为什么事情,声音的主人格外的不耐烦和烦躁。

只声音方才响起,很便被四周因为马球赛而响起的惊呼声压下。

明郡王夫妇俩对热火如荼的马球赛看得入迷,仿佛浑然没有发觉自己唯一的儿子此时此刻压抑的怒火。

周愿坐在二人的左手边不远处,本就着一身黑衣的人,此时此刻看起来更像是被戾气围绕的煞神。

伺候的宫人都忍不住退避三舍之余,可偏有一名着红衣的艳丽女子带着满脸笑意地坐在他身旁。

特别是那时不时的亲自布菜和斟酒,引起了四周不少同僚的羡慕和打趣。

“世子大人这可真是好福气啊!”

“是啊,未来世子妃如此大气温婉,再想想我家夫人,真的是说多了都是泪啊。”

“世子妃?谁的?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营帐中的低语议论忽地话锋一变,各人端酒皆是一顿,惶恐地抬头看向那坐在明郡王夫妇不远处的周愿。

只见他那神情阴沉,素来清冷的脸上是竟是阴霾,明晃晃的,哪里有半分好心情可言。

周愿素来有好脾气的名声在外,就算是真的恼了,也鲜少有得当众发作。

而今日,他仿佛是忍耐到了极点,甚至距离他做得近的人都能看见那光洁额头上隐约凸起的青筋。

偏是如此,那红衣女子还一副看不见听不着一样,默默地用筷子将碟子里的鱼骨细心挑去,而后又抬手亲自将那盛了雪白鱼肉的碟子放到了身边男子的桌面前。

然后,绘了牡丹花卉的碟子还未放稳,便被一双素白柔软的手及时拦了下来。

女子双手一顿,茫然抬头看去时,好巧不巧撞上了木木那双浑圆亮晶晶的眼睛。

“沈小姐,我劝您一句,做人不论男女,有些事情还是好重的好。”

木木长得一张娃娃脸,威胁的话说起来,声音也是软乎乎的,特别是那双圆圆的大眼睛笑起来微微眯着,看着人畜无害的,实则不动声色地便将人怼了个够呛。

许是没有想到木木这个小孩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红衣女子微微一愣,很快便笑了起来。

女子的确长得美艳,特别是笑起来,更是明艳四方,似乎只要她一笑,这世间的冰雪都会为其融化一样,更别提来哄怎么一个多余的小孩了。

只可惜,木木偏不吃她那一套,像是没有看见一样,顶着一张笑眯眯软乎乎的脸,声音却冷不丁的低声慢道。

“沈小姐,这光天化日的,您又是书香门第出身,自然懂得什么是世家名声。”

女子脸色一僵,看了一眼男子英俊却冷漠的侧脸,当下只好退了回去。

木木见之,乖巧地低声又道:“沈小姐果然冰雪聪慧,这里可是皇宫,是会吃人的地方,这一眨眼的瞬间,人就算死了,怎么死的,死在哪,化成白骨都不会有人知道。”

木木有些得意,倒不是得意于眼前因为被自己呛话而脸色发白的女子,而是得意于自己貌似学会了几分仙女姐姐的毒舌。

章节目录 第549章 杏花和桃花 营帐中安静了一刻,不过多时便又因为外的马球赛而热闹起来。

周愿坐了一刻不到,正想起身离开,却瞧见了那一道大红的张扬身影从营帐前走过,走到了明黄色的营帐里坐下。

虽是不相邻,可他却看得认真,似乎连眨眼都觉得多余。

明明只是相隔了半月不见,却不知那相思竟如此蚀骨。

恍惚之间,竟不觉看得失了神,恰好心跳相随,恨不得即刻推开那阻隔的身影相拥入怀,如骨血相融方得一解那名为相思的毒。

女子缓了缓神,还有些犹豫,侧目看向男子时,刚好看见那深情远望的目光。

同样是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自己时是如何的冰冷无情,甚至厌烦不喜,那么看向远处时的目光便有多深情,甚至痴情。

女子一时恍惚,以为自己看错了,想要再去看多一眼,却发现自己与男子之间被一道蓝白色的身影隔了开来。

茫然看去时,木木那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就这么闯入了眼中。

“你......”

话音未落,马球场上或许又有了骁勇善战之人登场,故而引来一阵欢呼,也将女子的话无情地堵了回去。

在等挡在身前的木木走开,身旁的位子已经空了。

女子慌乱看去时,只见那黑色身影走得极快,转身便消失在了营帐外。

木木正想说些什么,却不曾想女子猛然站了起来,脸色微白地朝郡王妃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便也朝营帐外快步走去。

木木见拦不住,也后脚紧跟了出去。

在众人被马球赛所吸引而看得入迷之时,却无人发现坐在首位上的郡王妃此时此刻阴郁的脸色。

今日天气少有的晴朗,风很轻,拂在脸上带过发丝,温柔地将人拥入怀中一样。

马球场上热闹,但也过于嘈杂,对于不懂马球的人来说,就是无聊。

宫里的马球场后不远处有一片小小的树林,再往后便是当初太子殿翻新时,从中划出去的一个小花园,而剩余的面积则成了如今辉煌奢靡的长仙宫。

如今这小花园也几经改造,成了一面平静的碧潭,被盛放的花林簇拥着,若是从空中俯视,定如那碧绿的翡翠一般澄澈。

赫连云城站在碧潭边上,看着那如明镜一般湖面上的倒影,自己一动,影子相随,一颦一笑正是倒影。

花园四周虽是安静,但仍能听见不远处马球场上出来的欢呼声,可见的确热闹。

芝桃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倒是觉得新奇,得了赫连云城的允许,左看看又右看看的,一个人围着湖边逛了一圈,回来时手里还拿着一支花枝,一蹦一跳地,像是献宝一样的递到了赫连云城面前。

“殿下,这里的桃花开得不错,还是白色的,是御花园没有的颜色,闻着也香。”

赫连云城笑着接过那花枝,在芝桃期待的目光下低头微微闻了闻。

果不其然的香甜涌入鼻尖,就像是无形的蜜糖一样,可有比蜜糖多了一份甘润。

“这可不是桃花,这是杏花。”

“杏花?”桃花杏花分不出的芝桃是要迷糊了。

赫连云城笑而不语,抱着花枝,走到碧潭边上的大石上坐下。

芝桃见之,乖巧地也找来了一块石头坐下,像极了听说出的孩童一般的认真。

“太子殿是为大盛历史上所记载的一位太子建造的,根据记载的讲述,这位太子妃最喜欢这素白无瑕的杏花,而这片杏花林便是那位太子为迎娶自己的太子妃而亲手种下的。”

章节目录 第550章 沉泱太子 “听着似乎是伉俪情深的故事?”

赫连云城笑得温柔,黑眸微垂,看着怀里的杏花,轻声慢道:“是伉俪情深,也是共赴白头的故事。”

芝桃年岁不大,正是好奇爱玩的年纪,一听自家殿下讲述,眼睛是亮晶晶的,满怀期待。

那可爱的模样,赫连云城都被逗笑了,只好根据记忆,慢慢地将故事说出来。

那太子是皇族里少有的深情之人,与太子妃年幼相识,八岁那年便许下诺言,等那女子一过及笄便下聘迎娶,十里红妆,度普天同庆之喜。

只可惜,天妒红颜。

那位太子妃在成亲后不到三年,便在那年的初雪夜里香消玉殒了。

而那位太子情深久久无法释怀,最终在太子妃薨逝的一年后,伤心欲绝,拔刀自缢死在了太子妃的墓碑前。

那一晚的冬雪下得格外大,仿佛是天神有灵,赐了这对情深眷侣一场白雪赴白头。

赫连云城说罢,回神便听见了芝桃哭鼻子的声音响起。

“殿下,这是真的吗?”

似乎是不相信这宫史还有如此深情之人的记载,芝桃哭得鼻头都红了,瓮声瓮气问道。

赫连云城见之无奈,抬手拿了自己的帕子替小孩将那眼角的泪水拭去,而后方才轻声道。

“皇史上记载的,多半都是真的。”

芝桃听得真切,特别是对于那位太子深情之举堪称佩服。

“那位太子妃呢?”

“什么?”

赫连云城有些茫然,或许是没有想到芝桃会问这一层。

“那位太子妃的记载少,但奴婢方才听殿下讲述,那位太子妃一定是一个极尽美好且温柔的人儿,不然谁会相信年幼时许下的诺言,毕竟那可比不得一张婚书来得真切。”

芝桃认真地发表自己的有感而发,浑然没有发觉自家殿下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无措。

小孩胡思乱想,回神之时,只见自家殿下愣愣地看着怀中的杏花失了神。

“殿下?”

“嗯?”

芝桃见人回神,自顾自又道:“殿下您可以再说说吗,关于那位太子妃的记载还有吗?”

赫连云城听罢,敛了敛心神,抚着怀中杏花,浅笑道:“史书上记载得不多,剩余的部分也是在赞颂太子的品德和立下的功劳,关于那位太子妃,只留了一句话短言。”

“什么?殿下可不要再吊奴婢胃口了。”

看着芝桃亮晶晶的眼睛,赫连云城轻声道:“大学士沈氏嫡女沈孤阳,静容柔婉,风姿雅悦,克令克柔,淑慎性成,着赐婚于太子,位正一品,封册持印正宫太子妃也。”

芝桃目光怔怔,许是第一次听见这般的封册封赞言,也或许是因为自家殿下所转述的言语中仍然能听出的重视和珍重,而感到心跳怦然。

甚至不知时隔了多少年,多少辈的事情,如今再听,还是那般的令人动容,感怀伤心。

芝桃一张脸都哭得皱皱巴巴的,可还不忘问上一句:“殿下方才说那位太子妃殿下名唤沈孤阳,那殿下可知那位太子殿下的名字?”

小孩子好奇心重,赫连云城笑得温柔,正想开口应道时,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男子声音打断了。

“那位太子名唤赫连沉泱,是一位本性温纯慈悲的太子殿下。”

章节目录 第551章 思吾否? 男人的声音低沉,胸腔里发出的微颤细微都能听见,是耳边低语的温柔。

芝桃见着来人,当即请了安,很是识趣地跑开了。

望着远处的小身影,赫连云城是笑也不是气也不是,真不知该拿这小姑娘怎么办。

正是无奈之时,身后的男人走了她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怀里抱花的温柔人儿。

许是没有预想,赫连云城也被来人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时,却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她微微低着头看着怀里的花也并不说话,周愿也拿她没办法,干脆一撩黑袍在她面前蹲下,换成自己仰着头看向她。

“怎么了?为什么见了我不说话?”

熟悉不过的声音也是她所想念的,可如今复杂心情在脑海蔓延,赫连云城却不知该开口能说些什么。

一时二人皆是沉默无言,沉静之中,那从林间发出的鸟鸣声显得格外空灵,风吹树林沙沙作响,斑驳阳光洒落在碧潭上,斑驳涟漪,澄澈碧绿。

春风温柔,吹拂起了那以金线绣制了牡丹的红色裙摆,珠帘晃动,熠熠生辉。

几乎一模一样的两双澄澈黑眸相对,一人情深无法自拔,一人心明似镜却茫然错愣。

见人始终不说话,周愿也不着急,看了一眼她怀里的杏花,低笑了一声,道:“见到我就发愣,难道不想我吗?”

赫连云城微微敛了敛心神,对上男人满怀深情的双眼,轻声道:“那你想我吗?”

“想。”是没有经过思考但由心的回答,周愿对上眼前人莫名错愣的双眼,低声慢道:“是望穿秋水,是魂牵梦萦。”

“......想我什么?”

听着人怔怔的问话,周愿低笑了一声,伸手霸道地握上了眼前人本握着花枝的手,一点点的收紧,直到她无法躲藏。

“思汝怡情悦性否,也思汝,思吾否?”

他说的情真意切,却叫她一时越发茫然无措。

过了好半晌,似乎连阳光都越发灿烂浓艳之时,只听见她一声慢道:“心存倾慕之人,自是相思难忍。”

风很轻,似乎不忍心破坏二人之间此时此刻相互胶着的浓情蜜意。

赫连云城抱着怀里的花枝站了起来,二人并肩而立,相互而望,像是在打量,也像是在无声地控诉彼此的思念。

“方才你在同芝桃说沉泱太子的故事?”

赫连云城点点头,示意男人松一松那紧握的手,他把自己的手握疼了。

“沉泱太子是赫连氏中为数不多的痴情之人,他本该是大盛的骄傲,却为了命薄的太子妃抛弃了养育自己的国与百姓,我认同他的深情难以自拔,可站在我的位置上而言,我实在无法认同他自私的做法。”

周愿听罢,定定地看着眼前人,道:“沉泱太子不该生在帝王家的。”

命运这种东西,人生在世根本就没有插足的可能。

或许不是沉泱太子的错,也不是她的偏见,而是身处皇族,权力顶端的人就必须先国家后自我才是。

许是察觉到赫连云城那难以掩饰的低落,周愿接过她怀里的杏花闻了闻,被花香熏得呛鼻,蹙着眉忍着笑道。

“依我看,生不逢时是他们,而我们是刚好遇见,是上天恩赐的福缘。”

男人面对自己的甜言蜜语仿佛信口拈来,赫连云城笑得无奈,她的侍郎大人哄人的方法总是叫她佩服无比。

章节目录 第552章 来找他的人 红衣翩翩,女子顾不上身后的侍女是否能跟上来,只记得那入宫前郡王妃的叮嘱,紧随那黑色的身影前往。

人生地不熟的,跌跌撞撞地走了又走,就在越过一片杏花林后,便终于见到那身影停了下来。

紧跟上来的侍女跑地上气不接下气,方才站定,又见自家小姐要往前跑去,可正想喊住,却见她又停了下来。

“小姐,我们不走上前去吗?”

侍女的低唤在耳边响起,可女子却无半点回应,只怔怔地望着不远处那一黑一红两道郎才女貌的身影站在碧潭边上,似乎是在聊什么,聊得很是高兴。

“小姐?”侍女见女子不理会自己,便又低声轻唤了一声。

这一次,不等侍女再言有三,女子神情怔怔地转过了身,不发一言便朝杏花林外走去。

女子闯入花林声响不大,直到临走时才被眼尖的赫连云城发现。

二人本是聊得好好,周愿正讲述自己这半月去拜访老师途中发生的趣事,正是讲述到了重要地方时,却见眼前人走了神。

“云城,我讲得真的有那么无聊吗?”

回过神来的赫连云城便看到了人外清冷矜贵的世子大人,此时此刻正坐在大石块上,顶着一张满是委屈的脸看着自己,似乎因为自己的走神而很是伤心一般。

赫连云城一时无语失笑,实在是不知该不该残忍戳破他那自我良好感觉,毕竟生活做饭还有上山打野这些事情听起来,貌似不是那么有趣呢。

可对上眼前男人那可怜巴巴的眼神,赫连云城只好忍笑道:“上山砍柴,打猎生活,是随心度日也是修身养性,很好。”

她说得诚恳,以至于周愿听了也只能暂时忽视其中明晃晃的敷衍。

赫连云城暗暗松了一口气,道:“方才我看见一名红衣女子闯进了花林中,看样子貌似是来找你的。”

周愿微微一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花林的入口。

见那处无人后,他脸色微微沉了沉,在赫连云城无声询问的目光下,低声道:“就是来找我的。”

“为什么?”

周愿抬头,目光定定看向眼前近乎和自己一模一样清澈的双眼,无声呼了一口气,低声慢道。

“我半月前去拜访老师,在途中无意救下了一名女子,我本着想将人交给官府,却不想老师有意将女子留下。”

说道着,男人眼里不知不觉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阴霾。

“直到我启程回王都,那女子还未离开,且执意要跟随我归王都。”

“所以,你就把她带回来了?”

赫连云城听得认真也少有地耐心,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聊着什么闲事一样。

可就是如此,也就只有她一人知道,自己脸上看似温柔的浅笑有多麽僵硬。

周愿定定地望着她,从说道开始便一直没有移开目光。

瞧着眼前人脸上宛若定格了似的浅笑,他不动声色地伸手牵了她的手,握着双手里,微微地捏着,像是在无声地宽慰。

“不是我要将她带回来,而是她非要跟我回来。”

章节目录 第553章 苦衷? 本是被手里温柔触感吸引了注意力的赫连云城眉间轻蹙,低声道:“她有苦衷?”

“是。”周愿点点头,感受到紧握的手有抽离的迹象,当即握紧,“这半月里,我故意晾着她,在回王都的路上她终于忍不住了,便告知了我真相。”

赫连云城听得越发有些不耐烦,这还是第一次觉得眼前男人怎么跟个算盘子似的,一句一句往外蹦。

“她是我母亲的远房侄女,算下来也是我的表妹,她的父亲在她还未及笄前便因病去世,这偌大的宅院只剩下一双母女二人。”

“沈氏本是书香世家,府里多少还是有点积蓄,遣散了家仆,供母女二人过活也不成话下,只是,她那父亲生前欠下不小的债,讨债的人把府里的积蓄都掏空了,见账目仍然无法填补,便把主意打到了他们母女二人身上。”

赫连云城听着渐渐心里也算是有了个底,只单纯地这般看来,那女子也算是个苦命之人。

“后来是我母亲救了他们,并派人医治她的母亲,且将她带到南蛮一处私院养了两年,只是.....”

周愿低声说道着,似乎是因为最近受了太多本是无谓的叨扰,叫他心烦得很。

“只是一切都是有条件的,对吗?”

赫连云城定定地看着他,亦如他一样,从来就没有移开过目光。

“是。”

肯定的回答入耳,赫连云城只觉得双眼有些干涩。

好在她是信任不是错误的。

男人神色严峻,看似染满阴霾的双目在看着眼前人时,却不由多了一丝柔意。

“我母亲以她的母亲做要挟,让她必须留在我身边,不论手段,只要......”

“只要什么?”

周愿话说到了一半,凝视着那疑惑的双眼,却轻轻摇摇头,道:“她虽有苦衷,但其心贪婪难掩,绝非可怜之人。”

赫连云城听罢,见周愿也不愿多说,便只好作罢。

反正她也信任他,知晓他的性子,那女子是多余的,便只能是多余的。

赫连云城时不时拨弄着怀里的杏花,杏花素白清雅,单看或许不惊艳,可若是一簇一簇地绽放在枝头之上,便是如漫天花海,惊艳无比。

风拂过碧潭湖面,带落的花瓣落在湖面上,激起了数层涟漪,一层漾一层的,朦胧叫人看不清那湖里慢悠悠游动的鱼儿。

花林摇曳不止,不知是不是又一场精彩的马球赛结束,远处传来了欢呼声,随着风倒没有打破这里的平和。

赫连云城坐在潭边的石头上,低着头,瞧着湖面上的两个倒影。

湖边的二人一人坐着,一人站着,湖面倒影里的二人则宛若并肩而立一样,仿佛只要其中一方主动靠近,两处肩头便能碰到似的。

而湖面上,周愿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等瞧见那只顾着低头看湖面的人嘴角露出笑意后,他也浅浅勾了勾嘴角。

一时间二人虽是沉默无语,可空气中蔓延的杏花香气却是甜丝丝的,像是珍藏的蜜糖被悄然地拧开了盖子一样,甜在眼中,在心上叫人忍不住沉溺。

章节目录 第554章 如果...... “如果......”风很轻,赫连云城的声音也很轻,“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向太子妃一样,命不久矣,你会如何?”

或许问得有些不切实际,可赫连云城还是想听听眼前人的回答。

周愿听了眉头紧锁,可却没有犹豫,当即答道:“我会寻遍天下名医,让你一世无忧。”

“可若我走了呢?”

周愿第一次不想回答她的问题,甚至想装作听不见。

可眼前人目光淡然,似乎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良久,他深深叹了一声,再抬头眼里的无奈早已消失,转而换之的是那坚定真挚的灼灼目光。

“如果你真的先我一步走了,我会紧随你而去,虽然我不舍得你受那无尽的相思之苦,可于我而言,在没有你的世界里,相思何不如那无药可解之毒来得痛苦。”

他说得真切,总是能包容她的一切不切实际和任性,哪怕是生死问题上也是如此。

赫连云城定定地看着他,只觉得那目光灼灼似乎要将自己吸进去,吞噬占有方能罢休。

良久,赫连云城别过了目光,看向那一汪平静的碧潭,不动声色屏住越发急促的呼吸,想要让那短暂被拨乱的心跳回到原本的弦上。

风轻,带走了方才胡思乱想的面上灼热。

那灼热的目光移开的同时,拨乱的心弦也渐渐回笼。

“如果我真的先走了,我希望你能留下,替我保护大盛。”

杏花白皙娇嫩,被指尖轻轻摩挲着,不知不觉间连香气染上了指尖都未曾发现。

周愿耐心地听着她说,哪怕入耳的话语对他而言必定违心。

“我知道我自私地定下了你的未来,可别人我不放心,唯有你,我愿将江山托付。”

将江山托付,一句可轻于鸿毛,也可重于泰山的话。

一个执政者,一生将心甘情愿地为国家付出,这付出可以是血汗,也可以是生命。

周愿毫不怀疑,若此时此刻大盛要眼前人去死,只要是为了国,为了百姓,她绝对能心甘情愿地朝自己举起利刃。

哪怕与此同时,她的身边还有他。

如今看似说笑般的托付,却只有他一人知道,赫连云城是花了多大的决心与勇气才能说出口。

身后久久听不见声响,赫连云城平静地凝望着碧潭,看着那一汪碧潭里倒影的天地。

天空是万里无云的碧蓝,树荫被风吹得摇曳,杏花花瓣落在碧潭上,激起了数道涟漪,而后又被风轻轻吹动,像一艘艘小船一样,往湖边荡漾而去。

心很平静,只是太静,有些事情总难免胡思乱想。

忽地,赫连云城轻笑了一声,浑然没有在意身后人是否答应自己方才的话,自顾自低声笑道。

“我想如果我真的走了,定会化作天上的云朵,或是天晴气朗,或是乌云蔽日,亦或是寒霜落雪......”

说道着,赫连云城回头看向满脸深思还未褪去的人,明媚一笑道:“这样一年四季我都挂在天上,能看见大盛风景繁华,炎凉百态,也能看着你从墨发少年郎到白发苍苍的老去。”

或许方才一切都是不经心的玩笑,不令人在意,却叫人深思。

章节目录 第555章 没有如果 眼前人明媚笑意晃眼,似那画上的仙人下凡,遗世独立,倾城倾国。

周愿缓缓回神,敛去了眼底竭尽疯狂的占有欲望,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浅而宠溺的笑意,低声慢哄。

“不会有这个如果的,因为你不是那命薄的太子妃。”周愿忽地俯下了身,凑到了她面前,低声慢道:“可我愿意做那一往情深的沉泱太子,因为你是我唯一心之所向的金枝玉叶。”

眼前那干净清澈的眼眉骤然放大,连同那深情灼灼倒映在那清澈的眸子中。

恰如那风吹花瓣落于湖面,生而涟漪无边。

心弦很是没有出息的,又乱了。

不知过了多久,去而复返的芝桃方才踏进花林入口,便瞧见自家殿下傻愣愣地坐在碧潭边的巨石上,怀里的杏花不见了,她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笑的,似乎放空了脑海里的一切。

芝桃怕自己突然出现会吓到自家殿下,临走近时,故意地将脚边的树枝踩断了。

树枝断裂的声音清脆,突兀地打破了小花园里的宁静。

赫连云城稍敛心神,回过头来便看见站在自己身边笑眯眯的芝桃。

“殿下,马球场那边摄政王夫妇带着小世子来了,明郡王世子与六皇子要下场赛球,难道您不去看看吗?”

芝桃眼里的好奇越发浓烈,赫连云城看着她笑道:“如此好赛事,自然是要去的。”

说罢,芝桃笑得天真,扶着自家殿下站了起来,又整理了一番拽地的衣摆后,二人这才往花林出口走去。

杏花纯白无瑕,随风飘落,落在了那树枝头上,像极了一个调皮的精灵。

正如芝桃所言,赫连云城二人方才坐下,便瞧见了赛场上已经上了马的二人,一人着黑衣,清冷矜贵,一人着紫衣,高贵傲气全然可见。

二人腰间系的皆是蓝绳,应是同一队伍。

球锤很长,上了马握在手中,若是旁人也要微微弯腰伸手才能碰到地面,而同样的球锤握在这二人手里,却截然不同,挺直腰仿佛一伸手便能碰到地面似的。

周愿和赫连依玉才上了马,倒也不知是不是魅力过大,赛场四周顿时响起了不小的惊呼声。

与他们对打的,是方才一直赢下来的红队,领头的是陈子骞,随后跟上的还有两道身影,赫连云城瞧着眼熟,想来可能是王都里不知哪位大臣家的公子哥儿。

不过多时,蓝队已然凑足了五人,除去为首的周愿与赫连依玉两位大将之外,还有鲜少有在宫中宴席中露面的顾枫和容羽兄弟二人。

只看阵容,就算不适马球的赫连云城都觉得这一场赛事会打得玄乎。

果不其然,红队有两名男子方才更衣回来,才上马看清对面的阵容,当下便腿软,从马上跌落了下来。

眼看着红队人数不够,场面正是焦灼之时,两名男女自告奋勇,上了马凑齐了人数。

打马球不似其他风雅之事,必须要男女忌讳,故此,王都中擅长打马球的贵族女子不少,甚至还有不少女子在马球赛上比男子还要英勇。

章节目录 第556章 葡萄和鼓励 “咚!”

第一声铜锣声响起,两支队伍纷纷整顿。

赫连云城舒舒服服地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酸甜水润的青葡萄,慵懒地往嘴里放去,

比赛开始前,需敲响三声铜锣。

第一声示意马队整顿回到线外。

“咚!”

第二声示意马队向四周示意,以换取热烈的欢呼声。

近乎叫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下,周愿回头朝那明黄色的营帐看去。

本想通过眼神得一个支持,可偏那皇帐里的人儿正对着那盘子青葡萄认真异常。

周愿无奈一笑,轻轻摇头皆是浓浓的宠溺,惹得一旁看着的赫连依玉都微微蹙眉,莫名不爽地抬手紧了紧马绳,马蹄轻抬上前一步,两人的手肘便径直撞上。

“咚!”

第三声铜锣声响起,由皮革包裹铜块缝制的暗红色马球高抛落下,还未来得及溅落那细微草屑,马球便被快速伸来的球锤带走。

马蹄声声落下,赫连云城也不知不觉间将注意力从眼前的葡萄转移到了球场上。

那暗红色的马球被带得飞快,眨眼间便从马蹄脚下转走。

上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本是在两队之间不断交换抢夺的马球骤然被穿插其中的一支球锤带走,毫无偏差地往入球的门洞打去。

“咚!”

马球击打铜锣的声音响起,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计分的宫人将一面蓝色的旗帜挂上。

蓝旗飘飘,本是安静的马球场上被突然响起的欢呼声炸开,热闹非凡。

人人惊讶之时,赫连云城微微昂了昂下巴,待看清了远处那道赛场上矜贵清冷的黑色身影时,嘴角一勾,嫣然一笑,可见把握。

比赛方才开始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蓝队便已然领先,甚至红队都不知道该如何配合夺球,只顾着一味抢球,到最后连球是被如何夺走的都不知道。

只看了怎么一会儿,连不懂马球的赫连云城都觉得无聊,毕竟毫无悬殊的比赛,若不是因为她的侍郎大人在场上展露的英姿引人注目,她当是看都不会看。

芝桃倒是看得认真,时不时还在她耳边低语两句,可见兴奋和高兴。

“咚!”

比赛开始后的第二声铜锣声响起,赫连云城放下手中热茶,抬眼望去,当见到了那右边旗架上新插放的红旗飘然后,当是眼前一亮。

“红队谁入得球?”

芝桃一张脸因为高兴而笑得红扑扑的,俯下腰在赫连云城耳边低声道:“回殿下,是那位穿白色绣有蓝色云纹的公子入的球。”

赫连云城随着芝桃的表示望去,见一名白衣公子在赛场上驰骋,哪怕是面对蓝队有着如此之多大魔王的队伍也毫无惧色,倒是叫人眼前一亮。

周愿的能力她自然信得过,赫连依丹是从小随着赫连玉晨学下的,肯定不差,而容隐容羽兄弟二人更是马上健将,区区马球的小比赛,怕根本就入不得二人眼中,加上令人意外的顾枫,蓝队赫然就是一支大魔王队伍,寻常人站在这五人面前,根本连赢的可能性都看不到。

如此,倒也可见那白衣公子的胆量和见识。

正是赫连云城想着之时,铜锣接连响了两声,两队皆添了一面旗帜,蓝队这回是容羽入得球,而红队这边依旧是那位白衣公子入球。

马球本是团体赛事,如今赛场上那位白衣公子倒是打出了一比五的气势来。

赫连云城挑了挑眉,本是充满了慵懒和不在意的眼神也越发认真,似乎偶尔认真看一回比赛还不错。

章节目录 第557章 相似之人 “咚!”

宫人举棋,蓝队再得一分。

赛场上响的欢呼声渐渐推求后,不少的议论声也渐渐浮出。

“那红队的女子到底在干什么?她到底会不会打马球?”

“就是!我瞧着她就是不会,不然马球场上哪有送分的。”

“我方才瞧见她一上了马就慌得不行,怕不是第一次骑马吧?!”

“我的天爷!”

埋怨声渐起,就连皇帐这边都能依稀听到一些不满之声。

或许是因为赛场上的阵容少有得惊艳,如此之中掺杂了一名分不清是否捣乱的人,倒成了搅乱一锅好粥的老鼠屎了。

赫连云城也看得微微蹙眉,心中闷闷的,强行忍住动用权力将那人换下的想法,同一旁的芝桃低声问道。

“那名女子是谁?”

正是为红队而愤愤不平的芝桃听见自家殿下问话,沉思许久,似乎也想不起来那名女子到底是哪家的贵女。

想了许久,芝桃盯着那马场上的女子瞧得越发认真。

“想起来了!”

小丫头一惊一乍的,赫连云城到了嘴边的青葡萄都差一点被她吓得掉落。

芝桃瞪大了眼睛,低声在赫连云城耳边道:“殿下,奴婢方才在花林外等您时,便是见到这名女子慌慌张张地跑进了花林中,而后不过一刻便又失魂落魄地走了。”

听罢,赫连云城目光一顿,望向赛场上的目光不由冷了些许。

芝桃说道着,忽地停了下来,似乎是被什么事情扰了思绪。

苦思了一会儿,她犹豫着低声道:“殿下,奴婢方才仔细想了想,觉得那女子好像和您长得有几分相似。”

“嗯?”赫连云城微微蹙眉,连手里的葡萄都放下了。

“只是有几分而已,不仔细看根本就不像,而且那位小姐双眼无神,哪里能有殿下的仙人之姿来得惊艳。”

芝桃说得诚恳,赫连云城也懒得去想那其中的谄媚,总得脸上的阴霾算是淡了不少。

马球赛还在继续,赛场上的人似乎还没有察觉到赛场外的不妥。

经方才听了这么一些话,赫连云城也没有心思去看那比赛了,只神色冷淡地靠坐着,时不时听见欢呼声后方才抬眼瞧上一眼。

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之久,而那赛上之事还未结束,甚至刚好卡在了胶着之处。

蓝队拿下了四面旗帜,而那第五面旗帜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而红队也意外地紧跟追上,四比四的分数正是卡在了赛点处,

“咚!”

铜锣声响起,是赛场上整顿的时间。

两队也跑得大汗淋漓的,也是应该暂停喘息一会儿。

容隐许久没有玩过马球了,也是兴奋,好不容易在赛场上遇见能抗衡的对手,此时此刻正同赫连依丹聊着最后的战略。

周愿拽了拽马缰绳,同容羽一同往回走去,两人一黑一白,加上那一人清冷矜贵,一人冷漠寒霜的样子,走在一起气场上倒也格外和谐。

“你可认得红队那白衣公子?”

“眼熟,不认识。”

“他的马上功夫不错。”

“的确。”

“嗯。”

“拿下最后一分?”

“自然。”

站在一旁听了一耳的木木默默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是想不到自家公子会与这桀骜冷酷的武安大将军相熟,更没想到这二人碰到一起竟然一个比一个惜字如金。

章节目录 第558章 梓怀的栗子 “咚!”

铜锣声再响,十批骏马齐齐往赛场中心跑去。

今日天气好,到了晌午,风和日丽的,微风拂过带来了一丝暖意倒也不叫人感到闷热。

那腰间系了红色飘带的白衣公子就要入球,只转眼便被一身黑衣同样凌然的周愿夺去了。

许是宫里许久没有举办过马球赛了,如今又有了怎么一场激烈的比赛,整个马球场上都像沸腾了似的。

赫连云城看得认真,甚至连身边何时多了一个小家伙正悄咪咪的偷吃她的葡萄都不知道。

直到摸到不到那一碟子新鲜呈上来的葡萄时,赫连云城方才看见那一矮矮的小身影正站在她面前,毫不知猖狂二字如何写一般地当真她的面往嘴里塞葡萄。

“姑姑!”

孩童的声音清脆像铜铃,宛如一股清泉一下子便浇灭了赫连云城方才燃起的怒火。

瞧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孩童,赫连云城自觉温柔地扯了扯嘴角,道:“梓怀是一个人来找吾的吗?”

梓怀摇摇头,咧开嘴笑得甜甜的,“是母妃陪着侄儿来的。”

小孩子笑得一脸单纯,一张小脸粉扑扑的,看着实在是可爱得紧。

赫连云城还想说道些什么,突然一颗冰冰凉的葡萄便往她嘴角上凑。

皇帐的首位高,瞧着梓怀踮着脚尖的样子,赫连云城微微弯腰,将那孩子手里的葡萄叼了去。

“姑姑。”

“嗯?”

嘴里的葡萄酸甜刚好,不会太酸叫人手脚无措,也不会太甜而叫人发腻。

梓怀小手牵着赫连云城的大手,问道:“那马球赛姑姑支持哪一方啊?”

孩童多是单纯,但皇家的孩子早慧的也不少。

赫连云城放眼看去,马球场上数十道身形各异的身影骑着马正争夺着最后一回进球的机会,比赛是胶着的,可她瞧着,到觉得那黑色身影格外好看,特别是在赛场上,有那能让人幻想的浴血奋战的感觉。

“梓怀觉得哪一方会胜出?”

“自然是蓝旗一分!”

孩童不假思索地回答响起,赫连云城笑得温柔,眼里尽是那马上的清冷身影。

赛中激烈,那圆滚滚的马球被不断争夺交换,穿梭在密集的马蹄之下。

周愿拽着马缰绳的手微微一紧,手握球锤微微一转用力便将被带走的圆球又再次夺了回来。

马蹄溅落草屑不断,远处看着这一场近乎混战的比赛,也叫人心累不已。

赫连云城看了一会儿,便听芝桃禀报,说是摄政王妃着人来请回小世子。

见此,梓怀看了看四周,握着赫连云城的手悄咪咪塞了一块小小的冰冰凉的东西入赫连云城的手心后,这才乖乖行了礼,随着跟来的嬷嬷往摄政王的营帐走去。

马踏声不断,赫连云城瞧着梓怀那小家伙离去时的一脸神秘,狐疑地展开双手,当看见那手心处安静放着的一颗小栗子时,素来威严高傲的太上皇脸上出现了一抹错愣。

芝桃瞧着掩去了嘴角的笑意,只是那眼睛笑眯眯的,像两道弯弯的月牙一样。

小栗子圆滚滚的,染上了她手心的温暖,在阳光之下更是金灿灿的可爱。

赫连云城看着手心的栗子愣了好一阵,无奈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对于这意外而来的礼物,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章节目录 第559章 赢了 圆球被球锤带着,奔腾的骏马哪怕相撞摩擦也依旧没有停下步伐。

不知经过几番争夺,圆球不知何时落在了周愿手中的球锤下。

红队的球门就在前方,男人有着少年的意气风发,也有男人的沉着冷静,不知不觉间,竟如那风暴的中心一般,吸引了众多目光。

圆球滚动飞快,就在那即将入门之时,转眼便被另一不知从何伸来的球锤夺走。

周愿体力尚可,可对上那腰间系有红绳的白衣男子,当下目光骤然一暗,手中球锤突然一转,不由抵抗地将圆球再次夺去。

“咚!”

毫无意外的铜锣声响起,赛场外的棋架上飘扬的五面蓝旗宣告了这一场马球赛上恶战的胜利。

在铺天盖地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周愿抬手背拭去了那滑落下颚处的汗水,目光微扬,尽是那清冷矜贵。

“咚咚咚!”

宣告一场赛事结束的铜锣声响起,周愿骑着马一边往回走去,一边往那明黄色的营帐望去。

只是预料的表扬目光没有得到,那人一身红衣似火,她低着头坐在首位上,很是认真地看着手心处放着的东西。

仔细看来应该是一颗圆滚滚的栗子。

她好像在发愣,但很快又无奈地笑了起来,还缓缓地摇了摇头,宠溺的笑意当比天上的星辰还要耀眼夺目,是昙花一现,也是让他忍不住想要私藏的宝物。

周愿想着,连自己嘴角何时勾起了一抹浅笑都没有发觉。

虽然是被忽视了,但看着她难得这么可爱的样子,他也是可以原谅的。

宫人牵走了骏马,木木一见自家世子下了马,便急忙忙地拿了干净的帕子递了上前。

“公子,方才宫人来传话,说是方才比赛胜利者可去殿下面前讨赏。”

周愿目光闪烁,笑着将手里的帕子还了回去。

他一直不语,可嘴角的笑意和眼里闪烁的光芒却完完全全暴露了他此时此刻愉悦的好心情。

方才比赛胜者太上皇有赏一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赛场,四周羡慕的声音悄然肆起之时,唯有一道还未离去的暗红色的身影站在马匹边上,正隐晦望向不远处的明黄色营帐。

“安分一点,我不想替无谓的人收拾烂摊子。”

男人冷漠不待一丁点感情的声音从女子背后响起,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女子身形微微一顿,可回头望去时,男人已经解开了腰间的红绳交还给了宫人后往宾客的营帐走去。

那象征着绝对地位与权力的明黄色营帐门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而后又很快被里面的宫人摁住掀开。

那大红如火一般的身影慵懒地靠坐在榻上,一手撑着下巴,微微蹙眉,似乎在为等一下的赏赐而苦恼着。

营帐外,周愿随同赫连依丹一行人站定,也不知是不是缘分正好,还是容隐容羽有心而为之,他所站的位子刚好在五人中心,也刚好对上那双在思考的清澈眼眸。

苦思许久,赫连云城实在是不知该赏些什么好。

这外头站着的一位当朝皇子,一位当朝世子,而后接着的是大将军和野军的头领,还有一位起初不怎么起眼,现在又叫人刮目相看的当朝重臣。

这五人是什么都不缺,这赏银钱也不是,赏珍宝也不是,赫连云城想得苦恼不已。

章节目录 第560章 不金贵的礼物 更是好巧不巧,那直对着自己站着的男人此时此刻也是一脸隐晦期待地看着自己。

想了一番,赫连云城目光不知不觉被那直对自己的男人头上发间的簪子吸引了目光。

忽地,灵光一动。

一刻后,在五道疑惑的目光下,莲华领着五名宫人走来。

“五位,这是殿下着奴婢在长仙宫库房取来的男士发簪,发簪虽不金贵,但也表殿下对五位的欣赏之心。”

五人听了莲华的话后,不知为何竟皆是一脸茫然的样子。

待各自打开锦盒后,各人皆是陷入了沉默之中,唯有顾枫反应过来,收起了这“不金贵”的赤金木纹簪,又识礼数地谢了恩后便离开了。

而后,容羽和容隐二人皆是面无表情地,只那相似的桀骜双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兄弟二人齐齐谢了恩后,便带着那“真的不金贵”但看起来很金贵的汉白玉云纹簪离开了。

赫连云城目送了三人离开,又瞧着还有两人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锦盒发愣,特别是她那侍郎大人一脸的茫然无措,实在是叫她纳闷不已。

“是吾的赏赐有问题吗?”

莲华笑道:“怎么会,长仙宫库房里出来的,自然都是最好的。”

“那周愿和依丹为什么还愣在原地?”

莲华听罢放眼看去,也是纳闷,“殿下,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莲华是的确不知道,可营帐外站在的二人知道。

周愿反应过来,同赫连依丹相视了一眼。

当看见对方与自己同样的错愣无奈时,二人不约而同地嘴角一勾,朗声谢了恩后,齐齐离去。

一边走着,赫连依丹好奇地撞了撞周愿的肩膀,低声道:“你的是什么?”

周愿目视前方,低声反问:“你的呢?”

“只是珊瑚宝石簪而已,算不上什么金贵。”

听出了赫连依丹话语中的得意,周愿眼里闪过一丝顽劣的笑意,忽地停下了脚步,低声道:“好巧,我的也不怎么金贵,只是象牙簪而已。”

“你!”

赫连依丹正想发作,哪想对上周愿那暗含顽劣笑意的双眼时,当下一愣,明知眼前人心生挑逗之心,他却莫名自觉地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

当然也不可能是因为身高的缘故,因为他还会再长高,而且他有那个自信。

他只是觉得周愿方才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那般的顽劣想来倒是与某个人几乎如出一辙。

赫连依丹自顾自想着,连周愿什么时候已经走了都没有发现,等反应过来后,便看见自己妹妹依玉正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

“我...只是觉得这簪子或许改一改也适合你。”

依丹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应付了过去,似乎浑然没有看到自家妹妹嫌弃的目光一般,急匆匆地往摄政王的营帐走去。

另一边,目送二人离开的赫连云城得了一脸莫名其妙,甚至开始怀疑莲花到底替自己挑了些什么赏赐给他们了。

马球赛尽兴,不知不觉时间过得飞快。

热闹了一上午,难得早起的赫连运城也觉得乏累。

可正想起身离去却被端太妃拦了下来。

“云儿,哀家在长秋宫准备了宴席,是让御膳房新来的南蛮厨师做的,想来也应该合你口味。”

端太妃笑得一脸和蔼,连牵着赫连云城的手都是轻轻用力地。

瞧着眼前人小心翼翼的样子,赫连云城虽是眉间微簇但到底也是应下了。

章节目录 第561章 八卦 只是这才过了午时不多,宾客一行数人便已然在长秋宫落座,瞧着这琳琅满目的菜肴酒酿,还有端太妃那满面红光的样子,只怕为了这一日享受是早就做足了准备。

赫连云城懒洋洋地靠坐在软榻,还是那副慵懒样子,可坐着却总能无端地叫人生出敬畏之感,想来那应该是长居高位而带来的不怒自威。

这一回的宴席筹备菜肴还不错,莲华一边布菜一边瞧着自家殿下默不作声地吃食,虽是没有表露太多的神色,但那尚未停下的双筷便可证明今日的菜肴是如何的合口味。

殿中看着着实热闹,许是不分男女独席的原因,殿中有不少素日里来交好的小友玩伴相互交谈,交谈声起在殿中倒也不突兀。

到底是皇家的孩子,赫连云城就算是当上了权倾天下的太上皇,在礼仪用度上也从无懈怠。

不多也不少的七分饱之下,她已经放下了双筷,哪怕今日菜肴中的糖醋炸虾球很是得她心意。

殿中热闹,赫连云城端着手里的热茶抿了一口,眼帘微垂像是对殿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实际上眼里流露的光彩熠熠却出卖了她此时此刻的顽劣心思。

“你方才说,世子大人已经定下亲事了?”

“我的好姐姐,你也实在是太大惊小怪了吧?这世子大人就算再完美,到底是凡人一个,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一切都是顺其自然而已,你又作何惊讶啊?”

说话的女子目光闪烁,示意身旁的女子注意说话。

而后,二人交谈接近耳语,反倒叫那看似放空实则偷听的人微微蹙起了眉。

茶水微荡,波澜无声肆起。

赫连云城目光渐暗,瞧着茶水里倒映的自己,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像是轻蔑也像是隐隐蕴含了一呛暂时沉睡的怒火。

一旁站着的莲华微微侧目,当即疑惑又是谁惹自家殿下不悦了。

殿中交谈声仍有,低声浅浅的,只叫人要费些精神方能听见。

“我这不是好奇吗?这世子大人如此完美,到底是怎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啊。”

“姐姐是真的好奇,还是想要以自己为比较?”

“你这顽劣的,竟拿你姐姐我开起了玩笑来。”

“好了姐姐,不就是个人嘛,方才我都说了,再完美的人也是凡人一个,那么他就算是有三妻四妾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更何况他还是世子大人,既然是世子大人,那他的目光又怎么会差?”

女子被反问得一愣,等脸上错愣褪去便是对眼前那娇俏小女子的无尽无奈。

“你不说也不要紧,反正我只是图个好奇,此事若是真的,日后就算我不提,消息也会自动送上门来,若是假的,我既没有听过那便也不打紧。”

“好了好了,我的好姐姐,我说还不是。”

女子手里捏着酒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倒是诱得一旁的娇俏小女孩非说不可了。

“那你且慢慢说来,到底是那户人家的女子,可是咱们王都的?”

章节目录 第562章 暴躁的殿下 “姐姐,这倒是让你失望了,郡王妃选中的是她的远房侄女,出身南蛮,家中无经商,更无一官半职,说是书香世家,也不过是家中常设书塾,教导乡间幼童读书习字罢了。”

女子听罢,眼里满是惊讶。

“你怎得知道怎么多?”

小女子生得娇小,加上年岁尚小的原因,稚气尚未褪去的脸上挂着一抹临界与乖巧和狡猾的笑意,听了一旁姐姐的话便好似得了表扬一样。

“那是自然,我今早在马球场上同兄长一起打马球,之中相识了一位姓何的小姐,这些都是她告诉我的。”

“姓何?”

稍年长的女子狐疑,疑惑的目光下意识在殿中巡视着,似乎想要找到那位姓何的女子。

“姐姐别找了,我认得她是谁。”

听罢,女子也就暂且放下心来,毕竟对自家这个过于聪慧的小妹还是信任得过的。

“那你且一一说明了,否则回去我便告诉父亲母亲去,叫他们二人罚你去抄家规。”

偷听到此,毫无偷听愧疚感的赫连云城默不作声地接过了莲华递来的果子。

也不管手里拿的是什么圆乎乎的果子,她便径直放进了嘴里,可等那甜腻的樱桃果味在嘴中蔓延之时,她当即蹙满眼嫌弃。

“我说就是了,姐姐可莫要告诉父母亲,我昨日方才抄完上个月罚下的家规呢。”

小女子连忙服软,撒娇卖萌的,像是的确是对那抄家规的惩罚而心有余悸。

“好了,你实话实说,我听过了便算了。”

“是是是,我一定照说。”

小女子长得粉嫩,每每一撒娇卖萌皆能让人心软。

“她的名字叫做沈......”

“殿下?”

突然一旁宫人的声音被打断了那小女子娇嗔的声音,赫连云城微微蹙眉,掩去了眼底的不爽再听去时却已经错过了想要得知的信息。

她有些失望,本来还想借此机会先一步了解了解这无须有的传闻中的主人公到底是什么人物的,不过也不可惜,反正她能知道的途经多得是。

赫连云城微微敛了敛心神,瞧见宫人端来放在自己面前的一碗燕窝。

那碗里的燕窝澄清,若不用勺子拨动,当真是叫人误以为是一碗散发着清甜味道的糖水。

许是方才刚用完午膳,赫连云城对着这么一碗甜腻腻的燕窝实在是叫人半点胃口都没有。

她不作声地将面前地碗往一旁推了推,迎着刚刚回来的莲华那疑惑不明的目光,她反倒是一脸堂堂正正的样子,丝毫不像那挑食的人儿一般。

意识到自家殿下的动作到底是何意思,莲华当即眉间轻蹙,一边低声命宫人将燕窝端下去,一边低声苛责。

小宫女许是第一回到正殿上来伺候,如今被当众呵责,低着头是连端着燕窝的手都忍不住打颤。

莲华低声苛责了两句,声音也不大,只有周遭的宫人能够听见一丝耳语,反倒是如此那小宫女是一惊一乍的,站在赫连云城身边像极了受惨了责骂一般。

那动静之大,竟一下吸引了满殿众人的目光。

本是交谈声不断的热闹大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安静得甚至能清晰听见那小宫女低着头的轻微抽泣声,一身青色的宫衣瞧着是十分叫人心生怜悯。

然而,殿中之大,宾客之多,却无一人敢发声询问,目光怔怔夹杂着隐晦的疑惑齐齐只望向那高座之上的一人。

赫连云城撑着头依旧慵懒地坐在榻上,只是脸上的神色渐冷,眼底的不耐烦和杀意清晰可见。

良久,忽闻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轻而易举地便将抽泣声打断。

“啧,真的烦死了。”

章节目录 第563章 六十手板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慵懒带着一丝似有似无,却一旦被人捕捉又仿佛瘆人的寒意,想是那就是身处高位的威严吧。

众目睽睽之下,赫连云城缓缓坐直了身子,冷声道:“谁在哭?”

众人听罢,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就站在赫连云城身边的宫女身上。

那宫女是被殿中众人的目光瞧地身硬,愣了好一阵,忽地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哗啦!”

盛满了晶莹燕窝的碗盏也因为无力的双手而重重摔落,瓷碗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可在这安静的殿中却格外刺耳。

那宫女拜跪在赫连云城脚边,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姿态极尽诚恳。

“禀殿下,是奴婢。”

宫女的声音沙哑哽咽,还带着哭腔,似乎方才是受尽了委屈。

然而过了半晌,殿中却响起了赫连云城同莲华的疑惑对话。

“莲华,你方才听见什么声音吗?吵吵哄哄的,就像苍蝇一样让人生厌得很呐。”

“殿下说的是,奴婢也听见了。”

莲华浅浅一笑,微垂的眼帘里探究的目光隐晦地落在了地上跪着的宫女身上。

主仆二人明晃晃的无视当真是很大的一巴掌,无形地落在那宫女脸上,是叫殿中众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好在今日受邀前来的宾客多为见识过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太上皇的为人处世,如今这满殿之上的羞辱,也只能算是小惩小戒。

宫女跪在地上忍不住颤抖着,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又哭了出来。

赫连云城侧目瞧了她一样,轻笑了一声,道:“你且抬起头来。”

宫女闻声,乖乖服从地抬起了头。

只瞧见那满脸的泪光,赫连云城挑了挑眉,染了嫣红的指尖轻轻搭上了那尚不算消瘦的下巴。

赫连云城自幼体寒,双手长期冰凉,如今指尖的凉意更是冷得那小宫女一哆嗦。

“睁开你的眼睛。”

如同不可违抗的命令,宫女依旧服从。

只是迎面对上的,却是那轻佻的审视目光。

在那目光之下,宫女只觉得自己是一丝不挂一般。

不过眨眼,那澄清的目中忽地生出了一丝不屑的浅笑,吓得宫女忍不住一哆嗦。

“面对吾,你就如此害怕吗?”

她居高临下,虽是笑着却根本就是在嘲讽。

宫女目光一怔,眼里掩饰不过的惊怵,看着赫连云城就像是看见了死神一般。

赫连云城笑了笑,那无情的宣判正当落下之时,忽地数道高挑的身影从殿门走入。

宫女颤抖着,早已害怕得闭上了双眼,可等了半晌,那方才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却离开了。

茫然睁眼看去,却只听见赫连云城浅声笑道:“差一点就毁了吾今日的好心情,把人压下去,冒犯长仙宫一等管事宫女,着六十手板。”

六十手板说多不多,可说少也不少,熟悉宫中管制的宫人便识得,这六十手板若是让不懂用力地宫人来打倒也落不了重伤,可这宫里人人心里都成精了似的,只怕六十板子能要了一个人的性命也不一定。

那宫女身形一软,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一张满是泪水的脸素白,是着实被吓惨了,就算是宫人把自己架起往殿外拖去也是毫无反抗的。

糟心事没了,赫连云城是耳边清静,心情也重归愉悦。

只是殿中众人你看我的,我看你的,迟迟不敢落座罢了。

章节目录 第564章 万分之一 少了方才一场闹剧,殿中也渐渐恢复了方才的平和,只是交谈声小了许多,许是刚才发生的事情还让不少人心有余悸,忌惮那身处高位的人。

而赫连云城却一副浑然没有发觉的样子,双手撑在下巴处,浅笑兮兮地望着远处那方才坐下的男人。

特别是那别在墨发之间的象牙发簪,比之上午所戴的白玉簪子可要好上太多了,是将男人本身的矜贵清冷衬托到了极致,更叫人觉得多了一丝可望而不可即的谪仙之感。

赫连云城此时此刻特别得意,好心情一跃上了眉间,仿佛方才不耐烦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一般。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炙热,方才让宫人将酒水呈下的周愿也忍不住抬头望去。

四目相撞,全然是不用说清道明的甜蜜交缠。

那明艳的人儿倒映在漆黑清澈的眼眸中,只瞧着她得意地俏皮一笑,像极了一只傲娇的猫咪一般。

“真是调皮。”

他低声浅笑了两声,虽是无奈,可那再次垂下被眼帘遮掩的眼眸中宠溺都快要溢出来似的。

两人看似旁若无人,可殿中却无一人发现方才二人之间无声的眼神交流,也还是听见那低声浅笑,明郡王妃方才微微侧,可当看见素来对待自己冷漠的儿子嘴角挂着的浅笑时,当即眉间紧蹙。

“风儿?”

周愿微微敛去了心神,再抬眼看向郡王妃时便是如往时的冷淡。

“母亲可是有事?”

明明是亲生母子,可相处起来,彼此之间宛若隔了一道无形的高墙一般。

对于周愿的冷淡,郡王妃微微蹙眉,却到底没有说些什么。

她目光微抬,当看见周愿身旁那仍然空着的座位时,眉间越发紧蹙。

“元冬呢?我出门前不是嘱咐你入宫后好好照顾她的吗?她现在去哪了?”

“不知道,她去哪是她的自由,与我无关。”

听罢,郡王妃忍着心中又烧起来的怒火,低声怒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面对嫡亲的不满,周愿却依旧淡然冷漠,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似悠闲地一口一口抿着,与身旁满脸忍耐怒火的郡王妃形成了极大的对比。

殿中宾客皆是在王都有头有脸的人,更有不少是朝廷重臣的贵眷,皇亲国戚在上,郡王妃是如何不满周愿的冷漠也只能忍下。

只是这宫中稍有不慎便会丢掉性命,方才郡王妃可是看得真真切切,那被拖出去的宫女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想至如此,郡王妃便着急,忍不住又问道:“你方才从马球场来长秋宫时,当真没有见到元冬?”

“并无。”

还是那冷漠的样子,似乎根本就感受不到郡王妃的着急一样。

见实在是没有办法从周愿口中得知消息,郡王妃只好命身边的李季出去找一找,希望那初入宫的小姑娘莫要闯了什么不该闯的地方,碰了不该碰的人才好。

李季得了命令,方才离开长秋宫,便听见不远处的御花园里传来了女子的惊呼声和孩童的哭闹声。

那声音响起得突然,惊得李季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一边急忙朝发出声响的地方赶去,一边暗自祈祷,只要不是自家主子的人出事就好。

然而李季如此想着,方才绕过一道高大的绿篱,却突然见到一位穿着绛紫色锦袍的孩童飞快地从里面冲了出来,一边哭着一边飞快地往长秋宫的方向跑去,像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追赶一般。

追赶?

不会是......

李季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可又不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大红色的身影也是急急忙忙地从绿篱后冲了出来,无法阻拦一般,径直往长秋宫的方向跑了去。

瞧着眨眼睛便已经跑远的两道身影,李季是双腿发软,也顾不上心慌颤抖了,当即连忙便往长秋宫赶去。

然而等他喘着大气赶到长秋宫时,却已经能够听见殿里传出的孩童哭声了。

章节目录 第565章 突变 赫连云新城今日心情好,就算是发生了方才宫女的事情让她不爽也只是一时的,加上莲华嘱宫人呈来了一盘子鲜翠欲滴的脆葡萄,能不叫她心情愉悦都难。

她捏着葡萄悠闲自得光明正大地偷听着殿中周愿与顾枫关于学识上的探讨,时不时觉得自家的侍郎大人说得好时还会认真地点点头,可爱的小动作尽落在周愿眼中,惹得他脸上挂上的笑意自始至终都没能下去。

那顾枫的确不只是一个书呆子,对于古法今政的理解很是得当,且对诗书倒背如流,更是理解上佳,与周愿算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赫连云城正听到精彩之处,忽地听见一道很是伤心的哭声从殿外由远及近的传来。

而且仔细听听,那声音还有些熟悉。

那被指尖捏着的葡萄正往嘴边送去,可突然一道响亮亮的哭声打破了殿中平和的同时,也很是不凑巧地拦下了那颗鲜翠欲滴的脆葡萄。

“哇!”

听着这哭声,赫连云城是差一点连手里的葡萄都要吓掉了。

她微微蹙眉,抬眼看去时却是一愣。

殿门口处,梓怀一身脏兮兮的,一张似乎染了泥巴了脸上因为哭泣更是成了一只大花猫似的,听听这声嘶力竭的哭声,是真的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小孩子似乎是真的受了欺负,在殿门口处站了一会儿,泪汪汪的眼睛直直看向坐在首位上的端太妃和赫连云城。

他几乎没有犹豫的,径直便往赫连云新城所在之处跑去。

受了委屈的孩子冲劲大,若不是莲华及时拦着,梓怀便要径直扑进赫连云新城怀里了。

梓怀哭得眼睛通红,对上莲华倒也不认生,窝在她怀里闷声哭着,一只小手还不往伸出来紧紧拽着赫连云新城的衣袖不放,似乎想要为此而讨得一些安全感。

赫连云新城虽是不说话,可到底是自己嫡亲的侄儿,看着实在是心疼不已。

“梓怀,发生什么事情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殿中众人一听此言纷纷相视低语,梓怀的身份他们都识得,那可是当朝摄政王唯一的嫡子,如今皇帝膝下尚未有皇子公主,指不定这小世子便是日后夺嫡的一大重角。

毕竟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定。

莲华哄了好一会儿,梓怀方才顶着一张大花脸抬起头来,可一旦看见赫连云新城又哭了起来。

孩童哭得惨兮兮的,赫连云城皱了皱眉,当即厉声道:“去,好好查一查,吾到想看看是谁有那泼天的胆,竟敢在宫中欺负吾的侄儿。”

当今太上皇是护短的,更是手段凌厉,殿中好几个胆小的女子都被吓到脸色一白。

禁军也不知从何而来或者说是守在此处多时,只随着赫连云新城一声令下走上了殿中。

突发的阵仗吓人得厉害,像何柔这些常常入宫的是早就习以为常了,也就只有那些初次入宫的宾客是被吓得脸色发白双腿打颤。

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是小世子被人欺负了,以至于惹得那位煞神大怒。

章节目录 第566章 沈元冬 梓怀哭了好一阵子,等打了一个哭嗝方才停下,双眼红彤彤的,委屈巴巴地看着赫连云城,迟迟就是不说话。

“梓怀,若是被人欺负了就说出来,皇姑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似乎是得了这么个口头承诺安心,梓怀哽咽着,温声温气地说道:“皇姑姑,梓怀方才在御花园玩耍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大姐姐,梓怀手里有泥巴,把她的裙子碰坏了。”

梓怀越说越委屈的,赫连云新城也不着急,只温声道:“那梓怀可有向那大姐姐致歉?”

哭得眼尾嫣红的梓怀诚实地点点头,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圆圆的大眼睛里又泛起了一阵雾气。

赫连云城见孩子暂时不想说,也不好着急,素来喜爱干净的她伸手将那柔软的身影揽入怀中们,抬手轻轻地拍着孩童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

过了一刻,在殿外搜查的禁军带着一道红色身影急忙忙地赶回了殿中。

“禀殿下,属下在长秋宫外见这名女子鬼鬼祟祟,一见到属下便躲闪不及,经询问一番,她只道自己是大理寺新任司直沈卿沈大人的女儿,可是属下见她实在可疑便将她带回。”

为首的禁军跪地请示,赫连云新城抬眼看去,只见一道眼熟的红色身影被禁军带着走进了殿中。

女子一脸惨白,全是无法遮掩的心虚和惊慌。

隔着数百人好奇疑惑的目光,一道居高临下的打量目光从高处落下,目光之凌厉冰冷,宛若寒霜,众目睽睽之下,女子只觉得自己是如那一丝不挂一般被羞辱。

打量的目光似锋利的刀刃,刀刀剜人血肉,可等那目光落在了那红色衣摆处的泥渍上时,清澈的眼眸骤然一暗。

闷声缩在赫连云新城怀中的梓怀听闻声响,茫然地抬起了头,可当看到赫连云新城那一脸低气压的怒容之后,又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殿中一时安静,众人皆是屏气凝神地等待着赫连云新城说话。

就连端太妃都自觉地闭上了嘴,坐在一旁顶多转着一双充满八卦意味的眼睛在四处打量着。

众人能够感觉到这一回可不是像方才那宫女一般的小打小闹,而是真正的帝王之怒。

赫连云新城目光微抬,冷声道:“殿中何人。”

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冷冷地回响在殿中,女子愣了许久,低着头一脸错愣,迟迟不开口说话。

连素来好脾气的莲华都皱紧了眉头,厉声道:“太上皇问话,殿中何人,为何不语。”

女子身形一顿,抬起头迎着上百道目光,最后再也忍不住,双膝一软跪在了殿中。

“臣...臣女沈元冬参见太上皇,请,太上皇金安。”

女子的声音哆嗦难忍,她眼帘微垂,虽是将眼中的慌乱和惊怵敛去,可那忍不住颤抖的肩膀和发软无法控制的双腿却无时无刻不再嘲笑她的软弱无能。

赫连云新城下巴微扬,松开了梓怀,冷声问道:“方才禁军统领说你是大理寺新任职的司直沈卿的女儿?”

女子不说话,跪在地上久久也只是低着头,没有否认可没有承认。

赫连云城是要被气笑了,这都是什么烦人的事啊,本来还以为今日是难得的好心情呢。

章节目录 第567章 何为重臣 风轻晴朗,的确是春日里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然而有着如此美妙天气的一日里,赫连云城却觉得自己的心情是糟糕透了。

殿中安静,众人像是屏气凝神一般,目光齐聚在那地上跪着的红衣女子身上。

世人皆知当今太上皇最为喜爱红色,特别是大红色,张扬恣意方才她身上是恰当好处的明媚锋芒。

虽是宫里没有传出消息,禁止他人穿着红衣,可能入宫的个个都是人精,也就从没有出现过有与赫连云城撞色的情况出现。

然而今日这大殿之上,又事关小世子,众人只默默在心中祈祷那燃烧的火焰莫要伤及自己才好。

沈元冬跪在地上,她一张惨白的脸仰着,微微闭上了眼睛,对于那高位之人的问话却双唇紧闭,迟迟不语。

就连素来耐心的莲华都有些不耐烦了,她还是第一次见过在自家殿下面前能够如此放肆的人,竟然一字一句都要逼着才行。

“沈小姐,殿下问话你便回,莫要上了大殿就忘了规矩。”

一句规矩能压死人,更何况这是宫里,要了一个人的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莲华的话语冷冰冰的,冷得直叫跪在地上的沈元冬身形一颤,可真是害怕极了。

可哪怕是在莲华的话语之下,等了许久,她依旧还是不肯开口。

染了嫣红指甲的手指轻轻地落在桌面上,敲响着一声又一声细微的响声。

赫连云城面无表情的坐着,看似平静的面容之中,那黑压压的眼眸里蕴含的暴戾和烦躁却早已无法按捺。

“来人。”

听闻声响,沈元冬茫然地睁开双眼,只见一名禁军走到了自己前面朝高处跪下。

“属下在,听尊殿下命令。”

禁军首领低沉且恭敬的声音回响在安静的殿中,赫连云城目光微抬,冷声道:“把她压下去,问清楚了,到底她到底对世子做了什么。”

霎时间,沈元冬惊愕得睁大了双眼,慌乱之中也不顾及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大声辩驳了起来。

“殿下您不能!酷刑之下必出冤案!我是朝中重臣之女,难道您连朝廷稳固都不顾了吗?!”

许是感受到前方死路所带来的寒意渗骨,沈元冬为自己辩解的声音也响亮,没了方才那一丝虚弱感,倒是让人觉得中气十足的。

只是,那辩驳再怎么有力,赫连云城听了却只淡淡地笑了一声。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站了起来,笑意温柔地看向殿中跪着的人,轻慢低声道:“吾方才没有听错吧?你说你是忠臣之女?把你压在宫中会影响朝廷稳固?”

说道着,她实在是忍不住笑意,在沈元冬疑惑的目光下,她笑出了声。

她低低地笑着,一双眼睛是弯成了月牙,明艳夺目。

可殿中谁人听不出她那笑意之中尽是戏谑和不屑。

当然或许也是有人听不懂的,比如殿中站着的沈元冬。

她一脸茫然的,惊愕的目光慌乱地在殿中张望着,像是在找寻着什么人。

赫连云城低笑了两声,抬手微微拂了拂袖子,厉声道:“顾枫何在。”

“臣在。”

顾枫从宾客中走出,虽也是疑惑不明,但老师教下,对于这位殿下,听从总是没错的。

赫连云城目光微抬,尽是温柔又不失锐利与威严,对上沈元冬惊怵的双眼,当如把握十足的猎人与慌乱窜逃的猎物对视。

“顾枫你好好向这位沈小姐介绍介绍,在朝中究竟何为重臣。”

章节目录 第568章 狡辩 顾枫听罢,心中了然,作揖应下,转身又朝还未反应过来的沈元冬行了一礼。

他也不管沈元冬是何表情,便自顾自说道:“重臣,名义之中,就是朝中重要大臣,而重臣指代的是上至一品官员下至从四品官员,而上朝,除去初一十五之外,早朝一般只有从四品以上等级的官员可以参与。”

随着顾枫每说一个字,沈元冬的脸色便越是白了一丝,只是她神色茫然,也不知道是懂了没有。

偏顾枫也是一脸看不见的样子,他忽地想起了什么,连忙提醒。

“方才禁军统领提到,沈小姐自称您的父亲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司直,在下想许是沈小姐误会了也不一定。”

沈元冬真不想听下去了,每每听一个字,都觉得那仿佛落在自己脸上的巴掌声响亮的震耳。

“大理寺司直一职位处正六品官员......”顾枫许是想到什么,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沈元冬,放缓了声音道:“想来的确是沈小姐误会了,除去每月初一十五需上朝汇报,一个六品文臣是不用上朝的,更何谈能够动摇朝廷稳固呢?”

朝中的顾大人是一位谦谦君子,温文儒雅,待人处事更是谦和,总能叫人莫名的心生好感。

就这么一位百里挑一的有才之人,在外却扣着一个书呆子的大帽子,走到哪都是那一句之乎者也,时间长了也叫人觉得厌闷。

只是今日一见一语,到多一份朝臣位高权重的锐利与锋芒。

赫连云城赏识地点了点头,在看人的眼光上来讲,她的确有着绝对的自信而非盲目的自傲。

“沈小姐,你现在可能分清重臣二字何意了?”

她问得乖张,完全无视了沈元冬那白得难看的脸色。

良久,沈元冬怔怔地抬起头来,迎着众多鄙夷的目光,双膝一软忍不住下跪时,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从宾客中走了出来。

瞧见来人,赫连云城敛去了外露的戏谑,坐下又无声地拍了拍梓怀的肩膀,见小家伙缓过来了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男子作揖行礼,道:“臣子见过太上皇殿下。”

赫连云城眉间微挑,倒也认得殿中站着的男子是何人,那一身白衣,便是今早上以一人与五人在马球赛上抗衡的白衣男子。

“臣子乃朝臣沈卿长子沈倾寒,今日携家中小妹初次受邀入宫,小妹年幼不识大体,多有冒犯殿下,还望殿下赎罪,望殿下念及小妹年幼,高抬贵手。”

赫连云城听了忍不住发笑,这人上来便自报家门,仅凭一言一句便将沈元冬从事情中摘了出去,甚至只字不提梓怀的事情,倒也叫人另眼相看。

就连旁观的何柔都看不下去了,冷声道:“沈公子好利索的嘴皮子,如你方才所言,这沈小姐是年幼不识大体,那被她冲撞冒犯而受了惊吓的小世子岂不是成了襁褓婴儿了。”

“就是......”素来在宴席少言的何澄轻哼了一声,道:“本候劝沈公子一句,护短是不错,可分不清是非缘由,那就成了盲目,这公道自在人心,你现在或许能替沈小姐开脱,可日后她在王都如何立足,这可就不好说了。”

章节目录 第569章 规矩 这王都不小,在这里繁衍生息的名门世族更是数不清,其中东阳大街这一片地位最重,毕竟是天子脚下的宝地。

而且这谁家与谁家的关系都如那无形的大网一般,牵一发而动全身。

利益、联姻甚至还有权利将他们都绑在了一起,得罪其一,便等同于得罪了整个王都的贵族,只要是头脑清醒的人都明白,这可是非常不划算的事情。

赫连云城听着殿中众人或是低声议论或是站出来指责白衣男子包庇,这一个两个的,赫连云城看在眼里,也的确足够团结一致的。

她想着,无奈又嘲讽地笑了两声,再抬头时好巧对上了世子大人那清明的双眼。

沈元冬也没想到沈倾寒会出来替自己说话,心存一丝侥幸之时,却听见一道冷漠的男声打断了殿中纷扰。

“沈公子说得有理。”

突如其来的支持叫殿中众人一愣,疑惑望去时,只见那满殿唯一的一道黑色身影正端坐在位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恰如戏场的看客一样。

“世子你方才是没有听到事情缘由吗?”何柔皱着眉,只觉得是不是有人把这人手里的茶换成了酒,以至于在满殿之上乱说胡话。

“听了,而且听得很清楚。”

周愿神志清明,一身气质还是如往常一般的冷漠淡然,只是眼里多了几丝难以察看的趣味,可到底也不知为何。

对于他肯定地回答,何柔是听得眉尖直突突地犯疼,若不是看情况不对,她可正想上去好问上一问,素来清冷不理事的世子大人今日到底发的什么疯。

沈元冬站在原地,茫然望向周愿的眼中错愣,但很快便又掩饰了过去。

她本着就知道那人不可能会中意她,如今他既然能将自己看入眼中,也算是她的一时欣喜吧。

沈元冬想着,却浑然没有发现那看向自己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我觉得沈公子说得有理,既然沈小姐年幼不识大体,我们也的确不该怪罪。”他冷淡说道:“只是如今这不懂规矩不识大体便能在宫里闯出祸事来,只怕日后祸及无辜之人也未必。”

“世子是何意思。”

周愿目光微抬,看了眼依旧沉着的沈倾寒,他冷静自如,道:“这宫里的嬷嬷懂得规矩之多,更懂得如何教授不识规矩大体之人,如此想来沈大人和沈公子都能放心了,毕竟是在宫里。”

他一言已然道明,若是你不会管教,这宫里的嬷嬷之多,多得是能够教导你的人。

他冷淡的话轻而易举得让殿中的谈论声越发急躁。

周愿也不顾身旁郡王妃看向自己的目光是如何的愤怒,他悠然自得地端起了茶盏朝那坐在高处之人大方地举了举杯。

赫连云城笑而不语,也端起只剩下一口酒不多的酒杯回了回。

二人相视一笑,尽是旁人无法看透的莞尔。

唯有何柔暗暗在心中翻了一个白眼,一边暗道两个过于聪明的人精碰到一起定有人遭殃,一边暗自替那沈氏兄妹祈祷,希望不要落个太惨的结局才好。

周愿说罢,丝毫没有打算去看沈氏兄妹二人的脸色如何,他嘴角笑意浅浅,似乎心情很好。

章节目录 第570章 死巷 一场闹剧,任是谁都想不到会在是这如此难得的宫宴上发生。

官眷们相互耳语,议论的对象从高台之上的赫连云城再到方才说话的周愿,低声耳语,似乎以为别人听不见一般。

听了方才的闹场,赫连云城有些乏力地摁了摁眉心,莲华见之低声打破了殿中胶着压抑的气氛。

“都住口,宫里可不是你们拌嘴八卦的地方。”

听见冷呵,殿中的低声议论这才渐渐停息。

赫连云城瞧了眼沈氏兄妹二人低沉的脸色,默不作声地轻哼了一声。

“方才闹了这么一场,也该谈谈梓怀的事了吧。”

沈元冬脸色一白,晃了晃身形。

“臣女...臣女没有......”

“你没有什么?殿下问话,沈小姐回话理当把话说全了。”

到底是长仙宫的掌事宫女,加上又跟在赫连云城身边多年的缘故,莲华身上的气势也丝毫不输于朝中大臣,甚至多了几分锐利。

低着头的沈元冬被冷呵了一声,求助地看向了一旁的沈倾寒。

她本是求助,可没想得到了一个隐晦的冷漠审视目光。

见之,沈元冬深吸了一口气,当即跪下,双手作揖朝大殿之上的人拜了一拜。

“臣女冒犯世子有错在先,臣女自知其错,只不过一切的缘由皆是因小世子性格顽劣,将臣女的衣服脏损,如此臣女一时气急,且不知小世子身份这才冲动出手推了小世子一把,臣女并非有意且不知者不罪,殿下您不能......”

“闭嘴。”

沈元冬说得急,又突然被打断,现在一张脸的神色是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像掉进染缸里似的。

她微微抬着头,惊愣的看向大殿之上那人冷漠却看不出一丝多余神情的精致脸庞。

许是方才一时气血攻心,她竟觉得赫连云城与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

可是她比自己要明艳张扬,像是盛夏里的太阳耀眼夺目,更叫人望而生畏,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也难怪,如此耀眼之人又身处高位,是注定一生荣华璀璨之人,又有谁能不甘心沉沦呢。

沈元冬自顾自想着,浑然没有发觉因为自己的走神,高台之上的人目光越发深沉下来。

“沈小姐,吾是十分好奇,你们沈氏的书塾教得到底是些什么,是圣贤书?还是文过饰非?”

赫连云城不想再去管这沈氏兄妹,侧过身来温柔地看向梓怀,特别是瞧着他那哭得红肿的眼睛,心疼得很。

“梓怀......”又怕吓着他,赫连云城放缓了声音道:“梓怀能不能告诉皇姑,这位沈小姐是真的只推了你吗?”

梓怀有些犹豫,到底是小孩子,尚还有些怯意。

犹豫好一阵,他方才闷声答道:“那位姐姐只推了我一回,她本想打我,可我躲了过去,之后她便开始骂我,骂我...骂我......”

孩子生性敏感,梓怀又是他们这一辈的最长,素日里想来赫连玉晨也有心培养,以至于梓怀年纪尚小,遇事也镇定自若,辨明是非。

赫连云城知晓这小坏蛋的性子,小时候是爱玩闹一些,但从来没有像现在如此这般的犹豫不决。

她眸色微暗,低声道:“梓怀说不出口?”

梓怀点点头,小孩子低着头看着十分委屈。

“母亲说了,梓怀虽是孩童也要出口需谨慎,不得胡言乱语。”

“既是如此,那沈小姐可是对你说了些胡言乱语?”

她放在桌面上的手已然握紧成拳,发白的关节可见忍耐的怒火。

梓怀点点头却说不出口,只知道那都是些脏乱的字眼,不堪入耳的话语。

而且面对赫连云城还是自己的长辈,自己便更加说不出口了。

见之,赫连云城干脆命莲华带着人去了后殿,既然梓怀说不出口,她也不着急,写出来就成了。

目睹了安排,殿中跪着的沈元冬只觉头晕目眩,那本还清明的思绪转啊转,似乎转进了一个死巷中。

章节目录 第571章 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莲华端着一页纸从殿后走来。

安静围观了全程的端太妃是好奇的伸长了脖子,可还未看清那纸上到底写了什么,便被莲华转身挡住了。

众人仿佛屏息以待,只见赫连云城面无表情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而后起身从高处走了下来。

也不知道那纸上究竟写了什么,只知道那以暴戾无情盛名的太上皇此时此刻的神色格外的温柔。

众人疑惑不安,唯有周愿和容氏兄弟三人微微皱起了眉,目光担忧。

沈元冬更是茫然不安,但瞧着她一步步走来,甚至步伐越来越快,无措来不及反应之时,一巴掌已然落下。

“啪!”

巴掌之用力,突然落下打得叫人猝不及防。

沈元冬一张脸都偏了过去,她双眼睁得很大,盛满是不可思议。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赫连云城反手又落下一巴掌。

“啪!”

这一回是在右边。

左边的脸方才显现红痕,右边的脸又挨了一下,倒算是平均了。

殿中众人再也忍不住惊呼声了,只瞧着殿中两道几乎颜色一样的身影一道低微跪着一道冷漠站立,相互之间几乎没有相互抗衡的可能。

赫连云城名声在外,素来就算是宫中有宴,来者宾客也知其脾性为其避讳,只是这么多年来已经很少有人能在宫宴中如此堂正的惹怒这位煞神了。

她一连打了两巴掌,沈元冬整个人都被打偏了过去,可见用力。

赫连云城似乎没有停手的意思,再抬手时,高举的手却忽地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那手微凉,紧紧抓着赫连云城的手臂用力阻拦,以至于将那大红色的锦布都抓到起皱。

赫连云城蹙眉,不爽地啧了一声。

不等殿中的禁军反应,赫连云城手臂一用力挣脱了男人的手后,反手按着男人的手看似轻而易举地往他身后一别。

“嘎啦!”

清脆又响亮的手骨错位的声音回响在殿中。

“天哪!太上皇是要废了沈公子吗?!”

“云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听着殿中惊呼声四起,就连一直看戏的端太妃都看不下去了,可满殿惊呼声不断,以至于将沈倾寒闷哼声压了下去。

听着四周响起的惊呼声,赫连云城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那疼得脸色惨白的男人,一如既往的居高临下,似乎感受不到四周对自己充满恐惧的目光一般。

按道理来说,沈倾寒本身比赫连云城还要高上一个头,面对她这么一个小女子的攻击,就算是在突然,再怎么没有预备,一个大男人也应该能够抵挡得住才是。

而且名门世家出生的男子多有习武,就算不精通也多少会一点简单的招式以作防身,可这个沈倾寒一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居然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

赫连云城想罢,眼里闪过一丝戏谑,又见沈倾寒一张文质彬彬的脸庞白得像纸一样,她忽地松开了手。

错位的手失去了支撑一下子垂落,那钻心的疼直叫沈倾寒额间冒出了层层冷汗。

章节目录 第572章 写字的手 “诶呀,吾是高看沈公子了,本以为沈公子如此擅长马术,身姿英勇,想来也是个懂功夫的人,却不想是如此手无缚鸡之力,到底是吾大意了,无意中伤了沈公子,倒请沈公子莫怪啊。”

赫连云城嘴角勾着一抹轻笑,说出口的话是在致歉,可悠悠入耳衬上那语气却是明晃晃的嘲讽。

“来人。”

“末将在。”

容羽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侧,手里握着长剑,似乎随时随地都能长剑出鞘。

“把沈公子请下去,让太医院的李太医来好瞧瞧,可莫要让沈公子的右手留下后遗才好,毕竟那可是用来写字的手啊。”

容羽听罢,依旧是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应下后便由着两名禁军将那疼得近乎晕厥的沈倾寒架了起来。

待一行人离开了长秋宫后,赫连云城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也不为别的,只是这沈倾寒给她的感觉很不舒服,像是在刻意遮掩什么一样。

“殿下没事吧?”

听闻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赫连云城回头望去,好巧也缘分,撞上了那双清澈得叫人惊心的眼眸。

只不过,比之现在的满是担忧,她更喜欢里面盛满宠溺,是只对她的独一无二的宠溺。

赫连云城浅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比之方才那暴戾无常的模样,现在是乖巧地判若两人。

二人之间动静不大,外人看来也只不过是世子对太上皇的关怀,毕竟世子不久前隐姓埋名做了太上皇侍郎的事情,大伙可都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只是这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察觉不到,可沈元冬却看得一清二楚。

特别是那相互之间巧妙流露的蜜意与缠绵,疯狂的嫉妒几乎要让她窒息。

恰逢此时,懒得掩饰对二人的嫌弃的何柔正是烦躁之时,忽地看见那落在自己脚边不远处的纸张。

见四周无人察觉,她方才捡起来一看。

可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

她连捏着纸张的手都不可控地微微颤抖着,看向纸张的双眼目光复杂中带着无法隐忍的愤怒,似乎对纸上所写的言语很是气愤。

“柔儿,你在看什么?”

听见兄长的声音,何柔勉强找回了清醒,她摇摇头并未言语,只将纸张递到了何澄面前。

何澄疑惑接过纸张,本还在疑惑自家小妹到底怎么了,当一字一字看清了纸上所写的内容后,也是一时感觉气急攻心。

“沈小姐,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何澄作为小侯爷,虽是年轻,但素来是沉稳,鲜少有在这么郑重的宴会中发怒。

赫连云城目光微敛,侧过了身,看着地上那跪着的沈元冬一张早已惨白不过的小脸,忽地,她笑了。

“小侯爷,这纸上到底写了些什么啊?”

“是啊,小侯爷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殿中众人早已按捺不住的好奇心纷纷爆发,事到如今的局面,众人也不管会不会迁怒自身了,反正这怒火已经表明了目标,而他们也只是一时好奇罢了。

虽说好奇能害死猫,可要能害死人,也是要分辨局势的。

章节目录 第573章 好家教 殿中纷扰,何澄虽是愤怒,可到底理智清醒,他回头看了一眼赫连云城,只见她微微昂首,似乎是默认了,得了同意,他方才念道。

“世子,什么世子,我看你就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孩子,在这宫里指不定是哪位公公收的禁脔也不一定,脏死了,不许碰我。”

何澄读得几乎没有一丝感情,冷漠的声响读出的字句则更叫旁人愤怒不已。

梓怀这才多大的,不过才满八岁的龆年孩童,虽生在皇族,可上有位处太上皇的皇姑,下有做皇帝的皇叔,父亲是当朝摄政王,母亲是曾经与白君则一同教导过先皇的太子太傅之女,一家子出身不俗,梓怀身在其中就应该是天下最为幸福之人才是。

可就是如此金枝玉叶之人,还是在怎么小的年岁是便被厚无廉耻之人指着鼻尖辱骂,如此想来赫连云城愤怒倒也情有可原。

自然,莫说是赫连云城想抬手打人,就连旁观者都忍不住想要收拾一顿那地上跪着的女子的愤慨之心。

赫连云城目光渐冷,垂在身侧的双手渐渐握紧成拳。

她是小瞧了这沈氏了,区区一个六品官员的家族便出了两个包藏祸心之人。

看来有些角落是该到了清理的时刻了。

遮掩否认的事实被众目睽睽之下昭然若揭,沈元冬跪在地上,低下的脸上满是无措和绝望。

殿中纷扰声四起,就连端太妃都坐不住了,由寻秋扶着急忙忙地走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赫连云城冷淡的面容,伸手接过了何澄手里的纸张,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终于在赫连云城以为她要将那纸张看透了时,端太妃方才不可思议地将目光从纸张移开。

赫连云城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抬手又是一巴掌。

沈元冬还是如方才一般,整个身子都被打歪了过去,只是比起方才,那素白皮肤上的手印越发红肿了几分,甚至嘴角也溢出了血色。

可见先前那两巴掌,赫连云城是省下了不少力气。

沈元冬自知没什么好狡辩的,自身无权,只能受着。

“沈氏,好家教啊。”

听见赫连云城带着一丝浅笑的声音响起,又宛如另一巴掌落在了沈元冬脸上。

热辣辣得生疼,疼得厉害了又渐渐麻木。

那大红色的衣摆落在自己前方,同样是大红的颜色,可那锦布就算不识货的人看着,都知是一匹千金的珍稀布料。

同样是穿在人身上的,两两对比,一样的红色,不一样的布料上所绣制的花卉图文却成了最大的落差。

可那金线缠绕的牡丹是自己一辈子甚至连妄想不可以的事情吧。

漆黑的双眼干涩,沈元冬低着头,抬头便是对赫连云城的仰望,仰望着那张与自己有四分相像的脸庞。

一时间,心情如被灌入了许多苦涩,五味杂陈,复杂得叫人难以分辨。

任由沈元冬在想些什么,赫连云城只淡淡地看着她,冷声道:“你和你的兄长可是沈大人悉心教导了,想来这沈大人升官就职,作为六品官员还未得机会入宫吧。”

沈元冬心中一紧,急忙找回了理智,对着赫连云城卑微又拜了拜。

“一切都是臣女莽撞无礼,与家父无关,家父素来为官严谨,朝中众臣以及陛下都是有目共睹的,请殿下莫要牵扯无关,这一切都是臣女的错,只罚臣女便好了!”

沈元冬说得急切,又跪又拜的,生怕此事真的会祸及自己父亲一般。

如此看来,倒也是一个孝女啊。

赫连云城目光闪烁,道:“那好,吾便如你所愿。”

章节目录 第574章 如你所愿 沈元冬一愣,还未思考过来,便听见赫连云城厉声下旨。

“把沈元冬压下去,任由摄政王夫妇候发落,至于沈倾寒......”

“殿下......”作为打断赫连云城说话还不受惩罚的第一人,周愿淡定自如说道:“臣认为沈公子虽一心护亲人,但也的确冒犯了殿下,如此按照宫规朝律,理当废去右手才是。”

话音刚落,一时安静下来的殿中纷纷响起倒吸气声。

是谁都想不到,好脾气看似清冷的周愿开口竟是如此的果决。

废去右手,对于一个偏好诗书的男人而言,这一生岂不是与废了无疑。

赫连云城也是微微惊讶,转过头看了一眼男人,只当瞧见那眼中低沉的醋意时也是一愣。

吃醋?哪里的醋?

殿中众人眼看着周愿大胆发言后,赫连云城沉默的样子。

瞧着煞神沉默,众人难免为大胆发言的周愿默默在心中祈祷起来。

然而,过了好一阵,就连一旁等候发令的禁军头领也忍不住抬头查看情况时,只见那众人眼里的煞神微微蹙眉,眼里除了无奈竟然没有半分怒意。

赫连云城也没暇顾忌,这殿中一团乱糟糟的,后殿里梓怀估计还在苦,这摄政王夫妇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糟心事只能由自己来主持。

细思良久,赫连云城忍下颌间突突的头疼,道:“吩咐下去,罚沈倾寒抄写宫规二十遍,何时抄完何时离宫。”

听着抄写宫规二十遍的话语,禁军统领仿佛觉得自己手腕疼。

这宫规吧,说短吧,那是一点都不短,说长吧,那也实在是太长了,这一遍真要完整抄下来便足有上万字之余,这抄二十遍,莫说是禁军们,就连宫里的老人们都觉得头晕眼花。

这听着比周愿说的要轻松,可实际上怕是真的能写废一双手也可能。

禁军首领越想,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连忙应下正命人将满脸呆滞的沈元冬压出去时,又听见赫连云城慢悠悠补充道。

“对了,沈倾寒那边你着人时刻盯着,每抄完一页纸都需检查,若错了一个字或模糊不清,那便......”赫连云城说道着,在禁军首领疑惑的目光下,她嘴角一勾,笑得顽劣无疑,“那便多加一遍抄写。”

不是重复一页,而是多加一遍。

万字之余的宫规抄写怎么可能做到一字不错,这简直就是伤上加伤,要人命了。

禁军统领一边押着沈元冬离开,一边实在是忍不住又打了一个激灵,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是非的旋涡中心终于被带走了,殿中众人一直提着的一口气终于能放松下来。

烦躁了一天,赫连云城脸上的疲色难掩,正想离去还见端太妃不依不饶地拦着。

这一时的脾气上来了,她满脸皆是不耐烦,“端太妃,你这宾客都是闭着眼睛选的吧?”

突如其来的问话叫端太妃一愣,见赫连云城满脸不耐烦,她只讪讪地笑了笑,识趣的不再主动招惹,让开了路让人离开。

赫连云城前脚刚踏出殿外,周愿后脚便跟上了上来,一副要送她回长仙宫的架势,赫连云城也不好拒绝,只好由着他随着。

只是旁人没有察觉,那殿中坐着的明郡王妃是心急如焚,特别是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就这么跟了去,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自己的无视,更被气得血气攻心。

可偏是如此,她却无法上前去追,因为后头还有沈元冬那些本是无谓的糟心事等着她处理。

章节目录 第575章 我的选择唯你而已 一行人出了长秋宫,赶来的芝桃本意是让赫连云城坐轿撵回去,可不料被回绝了,虽是疑惑,但看见自家殿下身边跟着的周愿时,小妮子十分懂事地让轿撵先回去,自己则默默地跟在二人身后,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喜悦。

许是方才真的被殿中的事情吵得烦心至极,二人一路往长仙宫走去默契地保持了沉默,想让相互的耳根清净些,也想让彼此的心情平静点。

回到了长仙宫,二人方才在偏殿中坐下,芝桃便沏了热茶来。

那茶香冉冉,水雾缥缈渐无形,茶汤金黄,入口温润留甘,到底是长仙宫的茶好。

赫连云城总算是放松了不少,放下茶碗方抬头便见周愿定定地望着她。

两人坐得近,只不过两尺的距离,如此被心上人莫名其妙又郑重认真地看着,就算是人前气势威严的赫连云城也难免脸上一红。

心跳越发无法受控,不知不觉中便跳离了原本的轨道,越来越快,每一声响在耳边都让她恍惚。

赫连云城勉强挽回了自己愈发不受控制飘远的理智,可就在此时,眼前的男人忽地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尖。

明明只是一瞬间,可那微凉的触感仿佛停留在了耳尖上,不知为何,赫连云城是觉得自己的耳尖要烧起来。

她略显局促,浑然没有发现眼前男人眼里那被宠溺包围而无法暴露的坏心眼。

“你脸色好红,可是不舒服?”

周愿说罢,不等赫连云城有所反应,他自顾自地伸手覆在了那光洁的额头上。

同样微凉又温柔的触感,看似无意地凑近,眼眸中放大的俊颜倒影,这下子赫连云城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被一种名为溺爱的火焰将她包围着,从心里出发,暖烘烘的。

等脸上的热度散去,赫连云城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抬手放下了那覆在自己额头上的大手,握在手里,由任由大手的主人反手将自己的手相握,直到十指紧扣,像一把锁,将彼此甚至灵魂都紧锁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好了,你这再挑拨我,我……”

“你什么?”

瞧着男人眼里几乎要溢出的期待,赫连云城是被气笑了。

“你这光天化日在想些什么呢。”

周愿仔仔细细地盯着人看,直到目光收揽了眼前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羞涩之后,方才心满意足。

“成亲之后,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想你会喜欢的,当然到时候你可不能因为害羞而逃跑了,不然我一定会把你捉回来,然后......”话说到了最后几乎是传入耳边的低沉声响,甚至还带着一丝浅笑,“然后我会狠狠欺负你,一辈子都不让你再逃。”

赫连云城神色一震,实在是难以相信素来清冷的侍郎大人居然能说出如此的狼虎之言,当真叫她震惊不已。

可震惊过后,赫连云城不可察觉地敛了敛笑意,道:“其实不论成亲与否,你的心里都有我,不是吗?”

“是。”他说得郑重,没有了方才挑拨的坏心眼,似乎只要事关赫连云城,他都是绝对的郑重和珍重,“不论是心还是人,抑或者信仰,我的选择唯你而已。”

章节目录 第576章 长大后就变了 他总是这样,总是如此地情深不自知。

赫连云城嘴角挂着一丝浅笑,多少还是有些觉得好笑。

只是一想起方才长仙宫发生的事情,刚好的心情转瞬即逝。

“方才在殿中听那沈元冬一言,我总是难以将殿中人与那污言秽语之人相相重合,到底是人心难测。”

“她本非善类,这一回是苦了摄政王世子了。”

一提起梓怀那个小哭包,赫连云城便心疼。

“梓怀本性坚韧沉稳,虽然还小一点时多有调皮,可到底是赫连玉晨悉心教养出来的孩子,年纪小还要承受这莫须有的骂名。”

赫连云城自顾自说道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当下皱紧了眉头。

“我方才想起,这沈氏怕是不简单啊。”

听闻低语,周愿目光微微闪烁,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你知道?”赫连云城侧目。

迎着疑惑的目光,周愿轻叹了一声,眼底一片低沉。

“此事事关我母亲。”

赫连云城一时沉默了,诧异周愿对自己的毫不隐瞒,更诧异当朝唯一的异姓王居然把手伸得如此之长。

“你...你可能一一道明?”犹豫再三,赫连云城还是问道。

此事说小,只牵扯在梓怀与皇家颜面之间,可若往大了说,那可就绝不只是沈氏一族可以兜下的。

“可以,这是你的天命之责。”周愿毫不犹疑说道,“这沈氏本是与我母亲毫无关系,只是为了给沈元冬安排一个得以入宫又不惹人怀疑的身份,这才将沈元冬收作了沈倾的义女,对外只说是沈倾有一个女儿,从小体弱多病所以养在深闺之中而已。”

与赫连云城预料之中的基本毫无不妥之处,只是这明郡王妃的心思深沉缜密,倒是十分叫她感到好奇。

“你以前说过,你母亲是个温顺且拿不定主意的心软之人,现在看来倒是与你说的判若两人。”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带着慵懒缓慢述说,丝毫没有半点怀疑和嘲讽的意思。

只是这话听得一字一句皆是怀疑罢了。

周愿低声叹了一口气,眼底竟是阴沉。

身边的热茶早已冷却,只浅浅抿了一口,冰凉入喉当是让人清醒了不少。

“她...在我年幼时的确是这样的,只是我长大成人了,她也变了而已。”

方才周愿良久都不语,赫连云城还以为是自己方才的话太针对,以至于让人难以心悦。

可他张口说道的话语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低低地说道着,似乎很是低落。

就连赫连云城也鲜少有见他如此低落,还是谈起自己生母之时。

“我暂且不管明郡王妃到底为何如此安排沈元冬,只要她的目的不会触碰到大盛的底线,她依旧是明郡王妃。”

她说得认真,可却浑然没有发觉身旁人眼底的苦涩和迷惘。

“如果她触碰到我的底线呢?”

赫连云城一愣,微微蹙眉似乎很是纠结该如何回答。

过好一阵,她方才笑道:“我想明郡王妃就算变了,可到底是你的母亲,她不明白,你明白不就够了吗?”

周愿定定地看着她,看着那张笑颜逐开的明艳脸庞,一时间有心而生的迷惘和无措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的底线是你呢?”

章节目录 第577章 不重要的答案 没有经过思考就说出口的话,周愿有些后悔了。

他正想解释,却被赫连云城的笑语将本到了嘴边的话语堵了回去。

“你是忘了我是谁了吗?”

周愿愣愣地看着她,只见她嫣然一笑,头一歪,轻轻地靠上自己的肩头,像极了一只在撒娇的猫儿一样。

“我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太上皇,我的权利可与皇帝相媲美,你觉得一个区区郡王妃能伤害到我吗?”

肩膀上的重量不重,却极为有力地将周愿从那沉重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金钗玉珠,琳琅清脆,他太抬手轻轻覆在了那精致的脸上,大手颤抖似乎还有些小小翼翼的、珍惜。

察觉到男人少有外露的情绪,赫连云城也不再多语,只任由那温暖的大手覆在自己侧脸上,借势靠在了那宽厚的肩膀上。

一个人的到来或许没有经过他自己的同意,可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上,那么许多变化无测的事情也只能接受。

虽有人提出疑惑,思索问题,但追求的未必是那个一成不变的答案。

或许是追求答案的过程很有趣罢了。

而答案知道与否,其实不重要的。

赫连云城懒得去猜周愿为何谈起郡王妃便心情沉重,她只能从表面知道,这二人是嫡亲母子,可看似又宛若相互淡漠的陌生人。

她想着,抬眼仰视着男人那清冷淡漠的俊容。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都快忘了仰视他人的感觉。

还记得是先皇在时,自己作为女儿带着敬佩仰望的目光,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成为辅佐自己父皇的左膀右臂。

而现在,她仰望的是自己的意中人,他不是位高权重之人,可能文武也未必是天地下最为出挑之人,可他却是这天下让她唯一能感受到相遇相知是一种天赐恩福的人。

二人坐了许久,就这么相互依偎着,安静地了望着那远方天空处烧起的夕阳,又见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春日里的风很暖和,依稀中还能听见花园里传来的虫鸣声响。

嗡嗡地低声鸣叫着,无意间勾着人往沉沉地睡梦中去。

周愿侧目,看着那靠着自己肩膀不知何时熟睡的人儿,那目光漆黑澄清,落在恬静的熟睡面容上,从眉宇到殷红的嘴唇,目光似乎在描绘,细细地仿佛将那恬静熟睡的人儿面容烙进心中方才满意。

夜晚寂静,微风浅拂,殿中男人却不知在想些什么,只闻一道沉重的叹息被揉进了风中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熟睡的赫连云城被一阵冷风打断了尚还过得去的梦境。

刚刚醒来,她目光惺忪地打量着四周,看着灯笼烛火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照亮了本是黑暗的偏殿之中。

原来是夜色已深。

赫连云城恍了恍神,许是这一觉睡得很是踏实的缘故,以至于醒来还有些不清醒。

她就这么在偏殿中坐了许久,直到肩膀都坐僵了,方才醒神过来。

想要伸个懒腰,却发现自己身上多一件从未见过的斗篷。

借着烛光看去,只瞧着是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上用淡蓝色的蚕丝绣制了兰花,就算配上领口处的黑狐狸毛也毫无奢靡之感,反到素雅。

瞧着这配色,赫连云城没来由的想起周愿,这般素雅冷清的颜色,估计也就只有穿在他身上才好看吧。

赫连云城自顾自想着,摩挲着斗篷上狐狸毛的手却不由一轻,仿佛感觉到了那依稀从残留的温暖。

殿里安静,只有一人红衣似火,抱着怀里的斗篷浅浅微笑,嫣然美艳。

章节目录 第578章 是喜事 “殿下。”

黑夜里传来了呼唤声,吓得赫连云城一惊,抬眼望去方才见到来者是莲华。

只瞧着她着急走来,身上还带着不少夜里的水雾,瞧着应当是才回长仙宫来。

“怎么了?摄政王那边可是处理好了?”

莲华有些着急,待行了礼后,眼中的喜悦都快无法抑制住了似的。

“回禀殿下,小世子见着摄政王又大哭了一场,现在已经被哄睡了下去,另外摄政王有一件事要奴婢务必禀报告知殿下。”

莲华素来镇定,就连赫连云城也鲜少有见她如此激动,当下也是好奇。

“说来听听。”

“是摄政王妃有喜了。”

莲华说罢,看着自家殿下听后一愣,眼里渐渐染上一丝喜色,当是如当时摄政王从御医口里得知一般。

到底喜悦是没有掩饰的理由的。

赫连云城有些激动,连端着茶碗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待回过神来,又连忙道:“这是普天同庆之喜,你快将事情都说来听听。”

“是。”莲华笑得温柔,更多的也是欣慰。

“今日殿下让奴婢着人与王爷王妃通报时,不料王妃一时激动晕了过去,当时可把王爷吓坏了,连忙抱着人便往就近的宫里送去,好在太医诊脉后确诊王妃无恙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更重要的是王妃有喜了,看脉象已满两月有余。”

赫连云城听得认真,那模样,就连听朝中政事时都那么认真过。

虽说已经不是第一回当姑姑了,但她心里到底是激动。

赫连昭是不能指望的,这认真算下来,在她的计划之中,梓怀必定是未来储君的不二人选,如今摄政王妃再孕,那么代表着将来的中宫能以绝对的地位坐稳。

前朝后宫,本着世人只在意前朝,却无人知晓后宫也能乱政。

就像她的父皇在时的大盛一样。

赫连云城目光微抬,竟是身处高位的威严,“你去一趟王妃,叮嘱王妃好好休养,至于沈氏兄妹那边,你替吾问一问摄政王,若是他无瑕顾忌,便将人交给咱们长仙宫,反正咱们多得时间。”

莲华听罢正想俯了俯身,又听赫连云城低声吐槽道。

“还有叫人给那沈元冬换一身衣服。”

莲华一愣,等反应过来更是笑而不语,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家殿下嫌弃时的模样实在可爱,以至于她连眼角都笑出了不少的细纹出来。

望着莲华离去的背影,赫连云城一手撑着头若有所思地坐在榻上,目光幽幽地盯着那殿门外不知何时出现的大肥猫看。

“啧!可真是要胖死了该怎么办啊?”

许是听懂了赫连云城的嫌弃,橘猫双耳一直,一屁股就坐在了殿门处中央,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琉璃眼睛,凶巴巴地朝赫连云城一顿咿呀咧嘴,似乎在控诉自己的不满一般。

赫连云城瞧着有趣,特别是那小肥猫气得连身上的毛发都炸了起来的模样,像极了又胖了一整圈似的,圆乎乎的,也着实可爱。

当然,如果忽视了那格外穷凶极恶的表情之后,或许会更可爱。

章节目录 第579章 小猫儿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夜里的风徐徐而过,不叫人觉得犯凉,倒是将白日里头的热气驱散了不少。

听了一会儿小肥猫的厉声控诉,赫连云城没继续搭理那唠叨的小肥猫,身形一歪,舒舒服服地躺在椅榻上。

因为担心赫连云城又会着凉,长仙宫的各殿中榻座都为撤去冬季的狐皮,如今她躺在上面更是觉得柔软。

凝望着昏暗且描绘着精美图纹的屋顶,赫连云城微微舒了一口气,瞧着那描绘了一圈又一圈的繁琐花纹,一时间竟也觉得有些犯晕了起来。

茫然抬手想要将眼前挡上一挡时,却被自己手上那大红色的袖口吸引了目光。

瞧着那大红似火,又像是傍晚夕阳的颜色,本该是最温暖明艳的颜色,可如今她看着却只觉心烦。

且不论沈氏到底暗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只论那与自己长得有四分相像的沈元冬便足以叫她心烦。

相貌父母给,人生来本是无错,可若心坏了,又被有心人所利用,那只怕是柄杀人不见血的刀。

可是那个有心人会是谁呢?

一想至此,赫连云城便觉得头痛,倒也不是想不明白,只是不愿意去想,只怕牵扯了某位入了自己复杂的思绪中,倒是叫她束手无措。

她躺了良久,望着屋顶瞧着那上面的繁琐到了极致的花纹,越发觉得头晕目眩。

“喵?!喵喵!喵喵喵!!!”

被忽视的小肥猫不满爆棚,气急了迈着小短腿走进了殿中,对着赫连云城那放空了的样子,一跃跳上了放有白瓷瓶的古玩架上。

“喵!”

充满凌厉的控诉声一下子唤回了赫连云城越跑越远的思绪。

茫然回神之时,只瞧见自己宫里那被养得像小猪一般的橘猫,此时此刻正瞪着大眼睛坐在古玩架上。

那故作凶狠的表情倒是不要紧的,那放在瓷瓶上的肉肉小爪才是最要人命的。

看出了小肥猫想要做什么,赫连云城突然坐了起来,冷声道:“你敢。”

“喵!”

小肥猫下巴微抬,倒是有几分赫连云城素日里嚣张的模样。

只是那表情落在那张圆乎乎的小肉脸上,只叫赫连云城感到违和。

她倒也是不着急,端起了茶抿了一口的样子,似乎根本不在乎。

“动手啊。”

“喵?”小肥猫一愣,暗暗打量着赫连云城到底想做什么。

“瓷瓶没了,你的小鱼干也没了。”

“喵!!”

来自小鱼干忠实热爱喵的控诉,赫连云城不在乎的挑了挑眉,道:“而且,你身上的毛发也没了,到时候便叫大伙都瞧瞧,看你到底是空心的还是实心的。”

小橘猫听了,一时愣住,盯着赫连云城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怯怯地收回了搭在瓷瓶上的小肉爪,而后还十分珍稀地舔了舔自己那一身骄傲的橘色毛发,不发一言地从古玩架上跳了下来,慢悠悠地往殿外走去。

好巧不巧,刚到的容隐就这么看着小肥猫耷拉着耳朵,颇有一番落魄感地从殿中走出,而后钻进了散发着清香的茉莉花群中。

章节目录 第580章 第一直觉 保住了白瓷瓶的赫连云城有些得意,耳边没了小肥猫的叨扰实属放松。

不过一会儿,便瞧见了容隐走进了殿中,只是比之以往的面无表情的冷漠,现下却不知为何多了一丝疑惑。

“殿下,那猫儿?”

“猫儿?”赫连云城想起了某只方才垂头丧气离去的小肥猫,笑道:“吾说它太胖了,它不乐意听,同吾吵一架还输了,这才成了一只废猫。”

容隐听得一愣一愣的,实在是想不出赫连云城一个这么浑身充满威严与凌厉的人去与一只猫儿吵架的情景。

赫连云城见他听得认真,还以为他是担心那小肥猫,当下又道:“只是一只猫儿,能有什么坏心思,今日心情不好,明日见着了小鱼干又是拨云见日了。”

容隐点了点头,想要试图打断自己脑海中赫连云城与猫儿吵架的样子。

虽没有亲眼看见,但只听这描述便足以是匪夷所思了。

“对了,你来做什么?”

容隐回过神来,拱手道:“殿下,是沈氏的事情。”

赫连云城一愣,目光微抬,不语。

“线索是世子在傍晚时命一位暗卫交由属下的,是属下想着殿下会问,这才派人粗粗查探了一番。”察觉的赫连云城的疑惑,容隐当即道。

听罢,赫连云城心中了然,无声地转动着手腕处的翡翠镯子,道:“且说来听听。”

“是。”容隐拱手,道:“根据世子所提供的线索,属下查看到此院落本是已逝罪臣严容白的府邸,这府邸地契在严容白死后已被朝廷收回,本该是时过三载之后再分配官员居住,可不知为何出现在了本次朝臣选址之中,且其中本该属于宰相一等的装潢皆被改为了四品以下官员的住所,可以说除去大小之外,旁的就算是监制来了,也未必看得出。”

赫连云城敛了敛神,抚着手中镯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看似悠闲自得,实则那被微垂下眼帘所遮掩的双眸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容隐说罢,一直等候着赫连云城发话。

殿中一时安静得过分,容隐几乎都能听见自己心跳声似乎就在耳边跳动一般。

等了良久,赫连云城这才冷声开口道:“可见沈卿夫妇二人?”

“未曾。”容隐道:“今日属下已然查过,沈大人夫妇并未受端太妃邀请进宫,而监制大人那边在半月前的确见到沈大人本人入朝报道,而沈府四周属下也派人查探过了,不少小摊贩都曾在半月前见过沈大人陪着夫人外出采买,可见沈大人夫妇的确入了王都。”

“可人在哪就不好说了。”赫连云城目光微抬,定定地落在容隐冷峻的面容上,道:“是吗?”

“是。”

“你怀疑谁?”

听罢,容隐眉间微蹙,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自己脑海中第一刻浮现的人名。

见他久久不答话,赫连云城停下转动镯子的手,冷声道:“容隐,你要相信你的第一直觉。”

对上那不由退缩的目光,容隐微微舒了一口气,道:“其禀殿下,属下怀疑的人是明郡王妃。”

章节目录 第581章 以大事为先 算不上意外的回答。

甚至这是赫连云城原本的想法,而方才告诫容隐的话也是在告诉自己罢了。

从一开始的沈元冬再到现在的整个沈氏,若是猜测不错,估计在就被周愿的那位母亲所控制了。

容隐说罢,犹豫地看向赫连云城,生怕因为自己的直言而惹怒她,毕竟明郡王妃可不是旁人,那可是名正言顺的半个皇族。

而且还是周愿的母亲。

然而出乎意料的,赫连云城格外的平静,甚至是淡漠。

“殿下,您也是如此怀疑的吗?”

对上容隐试探的目光,赫连云城坦然地点了点头,道:“他与吾说了沈元冬的来由以及与沈氏的关系,吾本就怀疑沈氏的背后不简单,只是对明郡王妃到底还有些犹豫罢了。”

她鲜少有这么解剖自己的想法,特别是事关身边人的至亲。

容隐听罢,思索了一会儿,道:“殿下,此事还待细查,而且沈大人夫妇已有半月未曾露面,事关朝中官员,还请殿下以大事为先。”

对于属下的劝诫,赫连云城知道自己的犹豫被看了出来。

她觉得有些头痛,抿了一口冷茶微微唤回了清醒后,方才道:“自是如此。”

听罢,容隐还是不放心地看了眼赫连云城,直到见她依旧淡定之后,方才微微松了松紧绷的心。

赫连云城不是因小失大的人,也不是遇事犹豫不决之人。

只是生而为人,又有谁能做到真正的冷漠无情。

夜渐深,似乎连虫鸣声都渐渐小了不少,仿佛他们都进入了睡梦之中。

可今夜里,赫连云城却格外地清醒,只是脑海里原本清明的思索打了结,理不断剪还乱。

而直至深夜,还未入睡的人却不止她一个。

深夜之中的王都里,灯火通明的明郡王府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正厅之上,还是一身黑衣凌厉的周愿在厅中安静地坐着,英俊冷漠的面容实在是难以叫人忽视。

桌上茶碗中的茶水金黄却早已不再散发茶香和热气,似乎已经摆了许久。

带着讪讪笑意走来的李季似乎很是匆忙,身上还带着从夜里雾中走过带落的水汽,当见到周愿后,又连忙行礼。

“世子,娘娘已经睡下了,您看有什么话可否明日再说?”

周愿目光微抬,落在李季那满是笑意的脸上,冷声道:“装睡的人叫不醒,但可以打醒。”

李季听得一愣,脸上的笑容僵硬,是不可置信方才听入话。

“李管家,我今日不是来见你的,若是你请不来她,我可以亲自去见她。”

听着这冷冰冰的语气,李季原本的气焰都低了不少,怔怔地笑了两声,在周愿冰冷的目光下,转身又跑进了夜色之中。

到底是威胁才最为实用,不过多时,那说是睡下的人一身华服穿戴整齐地出现在了厅中。

不等明郡王妃坐下,周愿便冷声道:“沈元冬是你的人吧?”

明郡王妃一愣,倒也没有否认,只柔柔笑道:“这是怎么了?我素来冷冰冰的儿子这是瞧上她了吗?”

章节目录 第582章 母子对峙 “瞧上?”周愿冷淡道:“我瞧着,她若做父亲的妾氏那倒的确不错。”

“你荒唐!”

站在厅上的李季被吓一跳,虽是习惯了这母子二人的针锋相对,可也还是第一次听周愿说出如此嘲讽的话语,这二人气势相撞不甘示弱的,当真吓人得厉害。

明郡王妃气得一张画了精致妆容的脸都通红,起伏不断的胸膛正彰显她此时此刻的怒火。

“沈元冬是我的远房侄女,也是你的表妹,你就算不偏看一眼也理当以礼相待,而非像现在这般对着你母亲我明嘲暗讽!”

“母亲说得可真是人话,若她愿只当表妹,我自当以礼相待。”

“你什么意思!”

周愿侧目,素来清冷的周身气质此时对上明郡王妃到丝毫不输半分凌厉。

“母亲是明白人,何须打哑谜。”

他双眼眼眸漆黑,平静得宛若一面丝毫不会起半分波澜的湖泊,以至于身为母亲的明郡王妃对上他的眼睛也总是难免心惊。

明郡王妃敛了敛心神,冷声道:“是又如何,儿女婚姻,我为母自当替你寻一门好姻缘。”

又是搬着母亲的身份来说道,这些话,这些嘴脸,周愿是真的看厌烦了。

“母亲?您除了生育我之外,您哪里做到‘母亲’这二字半分?”

明郡王妃早已气得怒火攻心,母子之间本就已经不和许久,或许说从小到大,几乎如相克的仇敌一般,从无和颜悦色。

只是往日至少在明郡王面前,明郡王妃还愿装上一装,当一位疼惜骨血的母亲。

她料到过周愿会对她的安排有所反抗,却没想过他竟主动将二人之间遮掩伤疤的血痂就此揭去。

什么母子孝道,承欢膝下,如今二人宛若死敌一般罢了。

周愿自始至终目光冷淡,面对明郡王妃宛若对待一个陌生人一般。

二人争执不下,以至于厅上的气氛都叫人压抑得难以喘气。

李季见二人皆是不语,自家主子又是气得一张脸通红,那狠毒的目光哪里像是一位母亲该看向儿子的。

过了足一炷香的时间,周愿将手边的茶碗推远了些,冷静的眸色中似乎有些嫌弃,待再抬头看向厅中首位上时,眸色又重归沉静。

明郡王妃被他看得瘆人,心慌不已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是你母亲这是不争的事实,你不想认也得认!”

明郡王妃厉声道,说罢还一手拍在了桌子上,惹得桌上茶碗一震,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然而,周愿却依旧冷静,甚至没有半点波澜,“可我宁愿您不是我的母亲。”

明郡王妃一愣,本是气得通红的脸色血色骤然褪去,苍白得一片。

到底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嫡亲骨血,明明自己一切都是为他好,一切都是那么得为他着想,却得来了一句“宁愿不是”。

明郡王妃双眸睁大,惊愣地看着一如既往淡然的周愿,哑声道:“我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周愿看着满脸苍白的明郡王妃,看着她那望向自己失望又错愣的目光。

四目相撞,只一刹那间,他便已别开了目光。

章节目录 第583章 “您的儿子早就死了” 夜深了,只是一望无际的夜空漆黑一片,不似以往偶有一颗半点的明星高挂,重云闭月,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和压抑。

明郡王妃抬手拂去了眼角的泪光,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周愿不发一言地起身作势离去。

“风儿?!”

黑色的锦鞋临近厅门处恰然停下。

明郡王妃近乎屏息,凝望着那不知何时已然完全褪去年少青涩之气的高大身影,一时间竟话到了嘴边却忘了要说些什么。

周愿定定站着,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夜空,只觉得夜深了,想着自己还未归家,只怕外祖父和木木又要唠叨了。

“明郡王妃,早在当初您儿子八岁时,您亲手将他交由那成地主时,您的儿子就已经死了,如今我还称您一声母亲,也只不过是看在父亲和外祖父的面子上,有些事情您该明白,您没有权利插手甚至再度逼迫我。”

明郡王妃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明明近在咫尺,却不知何时又远在天边。

不等明郡王妃说些什么,周愿轻声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府了,麻烦王妃娘娘替我问候一声父亲,叮嘱他少些饮酒吧。”

说罢,周愿不再多留,抬脚便离开了正厅直往王府外走去。

看着那冷漠的身影离去,明郡王妃似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双目空洞无措地望着那空荡荡的厅外,像是在发愣又像是恍惚了。

李季看得担心,开口劝道:“主子,世子到底长大了,年幼时的事情也未必就真的记得清楚,指不定是他诓您的,想要您打发那位沈小姐罢了,您还是不要多想,免得伤了身子。”

明郡王妃愣了好一阵,听了李季的话,只轻轻地摇了摇头,身形一软,狼狈地将手边的额茶水都洒落了。

她微微低着头,扶着桌面的手越发用力,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他三岁起便有过目不忘之能,你觉得他会忘了吗?”

李季不好说,自己虽是奴仆,但也是看着周愿长大的,若没有当年那件事情,这母子之间的关系有何至于落到如今宛若仇人的地步。

当年那件事他是知道,也能理解周愿的性子为何会如此冷漠淡然,一切都是世事难料,若是除去了血肉至亲这一点,他们便是真正的陌生人,可血肉至亲四个字,世间并无谁能够逃脱得了。

连周愿也不可能。

李季想罢,微微叹了一口气,左右却不好相劝,只好命侍女前来将近乎无力昏厥过去的明郡王妃搀扶回后院休息。

这夜静谧,只是太静了,反倒叫人觉得心中嘈杂。

亥时一过,乌灯黑火的大街上更是安静,只那一道由远及近响起的马蹄声徐徐而来。

帝师府大门敞开,木木气鼓鼓着一张脸已然在此等了许久,时不时难掩担忧地走上了大街瞧了两眼,可很快有被大街上的漆黑与安静吓了回来。

直到听见那熟悉的马蹄声响起,木木一直提着的心弦方才松了下来。

夜里雾水深重,那黑色身影骑马而来,连身上的斗篷都带上不少的雾水渍。

木木见之,正想上前唠叨几句自家公子晚归叫人担忧,可灯笼朦胧光影之下,却见他神色冷峻,还是淡漠清冷的眉间轻轻蹙起,看着似乎有心事。

章节目录 第584章 知女莫若父 “公子今日晚归,先生还在书房等着,说等您回来了去书房一见。”

唠叨的话语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却不知为何又忍不住收了回去。

周愿听罢,微微昂首应下,解开身上的披风便径直往书房走去。

抱着披风的木木跟在他身后,瞧着他长腿迈的步子大,自己差一点就要跟不上,只好两步并作一步,小跑着跟了上去。

夜里虫鸣声声不断,依稀中还能听见书房后面的水池里的水蛙鸣叫,帝师府里倒是热闹。

正如木木所言,白君则懒洋洋地靠坐在木榻上,手里那着一本书,此时此刻正读得尽兴。

身旁煮茶的小书童看着年岁比木木还小上两岁,乖巧又安静地煮着茶水,时不时地还会询问白君则关于茶艺的学识,以便修习。

周愿脱了锦鞋走进,待作揖行礼后,方才见白君则从面前的书中抬起头来。

他抬手示意小书童退下,又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周愿身边,道:“你这臭小子可是忘了我这把老骨头受不得寒气了?把茶水喝了,你身上的寒气熏到我了。”

周愿听罢,端起热茶乖乖地饮尽,而后再抬眼看去时,目光却被那再次举起的书本所遮挡,只瞧得那书封面上小楷写着的书名。

“广孝集?”

“怎么了?”白君则的眼睛从书后露了出来,疑惑道:“你想看?”

周愿摇摇头,当即毫不犹豫拒绝了。

倒也不是他不爱看书,只是他太了解自己外祖父了,这看似讲述了大道的书皮之下,只怕又是那从民间不知何处找来的闲集,记载的多数是些百姓生活之间的鸡毛蒜皮之事,看着打发时间是好,但对他来讲没必要。

“外祖父这般夜深还找孙儿来,想必是有话要说。”

白君则一愣,抬头看了眼主动沏起茶来的周愿。

瞧着周愿沏茶的动作娴熟,白君则干脆放下手中的书本,抿了一口面前的热茶,好整以暇道:“你今日去见你母亲?”

突然,周愿方才拿起茶荷的手一顿,但很快便点了点头,继续手里沏茶的动作。

见他没有拒绝且一言不发的样子,白君则只淡淡叹了一口气,道:“当年的事情我知道得不多,当时你唯一的舅舅身中奇毒,我与你外祖母在王都里是求便了能求的人,甚至先皇都束手无措。”

提起往事,周愿安静听着,只那沏茶的手指尖只有他一人可见的微微颤抖着。

“我们那时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舅舅他一个人在痛苦中挣扎,一点一点被死神带走,当时你母亲得知消息,还是你舅舅回光返照写了一封信寄往南蛮,这才被她看出了端倪。”

白君则人老了,说了没两句便觉得口干舌燥,抿了一口茶水后,方才接着慢慢道来。

“从小你母亲便极为崇拜你舅舅,长大了哪怕远嫁,一月三封的家书也是只多不少,这突然得知嫡亲兄长中了奇毒,只怕她也是着急,一时忽视了对你的照顾,这才让你们之间的关系落到如此地步。”

“外祖父,请用茶。”

白君则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清茶,瞧着那茶水与小书童所沏的几乎同样金黄,只是那香气却大大馥郁了不少。

他抬头看了眼埋头在茶水前的周愿,瞧着他淡然清冷的侧脸上除了真挚之外并无多余表情后,白君则轻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她的确不配为人母。”

章节目录 第585章 偏心的交换 突如其来的话不接上言,以至于在沏茶的周愿都愣住了。

“嘘!嘘!嘘嘘.....”

沸腾的茶水在不断催促着想要远离燃烧的炉火,可周愿却浑然没有发觉一般,侧目看向好整以暇望着自己的白君则。

见唯一的外孙一脸错愣,白君则和蔼地笑了一声,端起茶碗一边吹散茶水面上的热气,一边慢慢道:“知女莫若父,我的女儿,我到底是了解的。”

说罢,白君则抿了一口热茶,感受茶香在口腔蔓延的舒畅感后,忽地笑道:“你好像从未与我聊过你那位师傅,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周愿回了回神,将一直在炉火上不断吹嘘沸腾的滚水取下,由着滚水烫壶。

白君则就这么耐心地等着他,看着那碗中茶叶被滚水冲泡开宛如重获新生一般舒展开来,再到茶汤渐泛汤色,一碗清茶方才可品。

周愿将新沏好的清茶推到白君则面前,低声慢道:“是一次意外,若不是当初师傅和一人出手相救,我根本就没有命还能活到现在。”

他说得轻飘飘的,还是一如既往淡漠的语气,似乎在讲述着什么往日闲事一般。

可就是如此轻描淡写,却叫白君则不由好奇。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能与外祖父说上一说吗?”

听出了白君则话语中小心翼翼地试探,周愿也没有犹豫,淡淡地点了点头,答了一声“自然”后,方才沉声道来。

“是我八岁时候的事情,当初她收到外祖的家书,那一晚上她哭了一晚,第二天同父亲一起匆忙出去了,等回来时,她也不再愁眉苦脸的,反倒很是兴奋地拉着我,同我讲起了小城外一名姓成的地主家的事情。”

这完全就像没有头脑一般的事情,白君则听得只觉很是怪异。

“我当初年幼,双亲时常为了政事忙碌,是非大事之上又无人教导,那时候也就分不清她到底想干什么,可是只过了三天,我便知道了。”

说罢,周愿抿了一口热茶,只是热茶明明是茶香沁脾,却不敌凉茶来得叫人来得清醒。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传闻,那位成地主手里有一颗可解百毒的丹丸,而她想要用我去换取丹丸。”

白君则听得恍惚,“什么叫做换?”

预料之中的疑惑,周愿安静地凝望着那仿佛能燃烧不断的炉火,轻笑了一声,道:“那位地主在南蛮是有名的荒唐纨绔,在城外强抢民女也是多有之事,更有不少人知道那位地主还有一个不可言说的癖好。”

到这里,白君则是不想让周愿再说下去了。

可当对上自己唯一外孙那澄清漆黑的双眼时,却不知为何看见了一丝淡然。

似乎在他眼里,那都只是过去的事情,甚至不值得叫他有多余的神情。

“什么癖好?”

几乎是下意识的话脱口而出,还未等白君则来得及后悔,便听见周愿低笑说了四个字。

“男孩禁脔。”

“嘎啦!”

周愿说罢,看了眼白君则手中的茶碗碗身上出现的裂痕,一道又一道,很像无法修复的伤疤一样刺眼。

章节目录 第586章 她忘了也好 似乎没有看到白君则那日渐苍老的眼中愈发浓郁的盛怒,而他笑了笑,依旧淡然甚至置身之外。

“外祖父莫要担心,我当初在被送往那城主家的半途中便成功地逃走了。”

听到此处,白君则就算是再怎么盛怒,也要顾及周愿的心情,而听到这句话,心中也算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逃了就好,那就好。”

见白君则终于松了一口气,周愿安静地换走了那承受了白君则莫大怒火而徒添伤疤的瓷碗,又再递来一杯茶水。

方才看见那伤痕累累的瓷碗,白君则好一阵心疼,那可是大师的孤品啊!

可怨吧,也就只能怨自己坏手,没有好好控制力度。

白君则没伤心多久,回过神来又问道:“你还未说道,你到底是如何与你师傅相识的啊?”

周愿笑了笑,对上老人家好奇的模样,只好乖巧地说道:“那成地主在知道我逃跑后便派了许多猎犬来追我,我当时年幼身形尚未成长开来,比不得猎犬跑得快,几乎就要死在那些猎犬嘴下。”

“就在这时你那传说中的师傅出来救你了?听着倒像是骗小孩的江湖传奇人物。”白君则一边嫌弃地说着,一边拿了周愿手里的茶勺拨了波碗中的茶叶。

周愿听了也不恼,道:“当时是夜里,第一个发现我的人不是我师傅,而是帮我带来了一线生机的福星。”

有些熟悉的语气,感觉像是平日里谈起某个人时的温柔和偏爱。

白君则眯了眯眼睛,低声道:“不会是……”

“就是云城。”周愿爽朗一笑,道:“只是她好像记不太得年少时的事了,不过也好,当时的情景是任何孩子看见了都会被吓出梦魇的恐怖,她忘了也好。”

不知怎么的,白君则竟觉得自己呆在这儿有些多余。

只回过神来,白君则看着周愿的目光多了一分难掩的心疼。

“她和你师傅是我们白氏和蓝氏的恩人啊。”

周愿听着老人家的感慨,只勾唇笑了笑,一切回答都是沉默。

白君则是不知道周愿年幼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每一件都是不该发生的事情,是他不该承受的痛苦,他年纪大了,是不敢去想当初自己这唯一的孙儿弱小无辜是如何撑过来的。

上天难免有不公,不论出身世家,更不论体态健硕,有些事情来得突然,叫人猝不及防地受着这本是不该承受的痛苦。

周愿如今说得风轻云淡,是早已不在意了,也是早就对生母的冷漠无情麻木了。

夜里吹起了风,树林沙沙响了好一阵,像是不成调的曲子一般。

知道今日发生了许多事,白君则早早地便赶走了周愿回去休息,此时此刻正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居室中,端着方才周愿临走前沏的热茶,望着屋外头那安静漆黑的院落沉思着。

风起又歇,夜中寂静,一道一道黑色身影悄然地出现在城外的树林之中,骑着高大的骏马安静又快速地再次消失。

今晚的夜啊,看似安静无常,却又格外地喧嚣,扰人清梦罢了。

章节目录 第587章 晨昏定省 翌日

清晨,长仙宫每一日中最为安静平和的时辰,清晨的雾水迎着云层后渐露的阳光消散,只在那翠绿的茉莉花叶子上留下了晶莹的露珠。

正殿之上,冉冉茶香之中,本不该在此时出现在殿中的数道身影难掩其等待了许久的不耐。

照宫规,宫中嫔妃需每日卯时需前往中宫皇后宫中晨昏定省,而因为赫连昭的后宫至今也只有皇后一人,也就免去了此繁琐礼节。

只是,宫中没了宫妃,却还有一位主儿是他们必要初一十五前来请安问候的。

这不,今日卯时刚过,芝桃顶着一双睡意朦朦的眼睛站在小厨房里烧水沏茶,便是因为这几位平日见不着,今日特意来的主儿。

皇后月份渐大,又有赫连昭悉心养护,整个人都圆润了不少,面色红润白里透红的,一身的雍容贵气到底坐在长仙宫里也是少有的没有被压低了气势。

亲王妃带着小郡主和世子也来了,许是因为太早前来的缘故,年纪尚且年幼的小郡主方才坐下没多久便东倒西歪的打哈欠,困得不像样子。

芝桃端了茶水上了茶,又行了礼,尽了礼数后,便一直站在首位旁,眼观鼻鼻观心的静候殿中伺候。

只是这殿中的气氛实在诡异,叫人难以不分心。

特别是亲王妃时不时盯着皇后肚子瞧的阴狠目光,皇后云淡风轻的白眼相赠,这无声地一来一往,那可比什么说书先生讲述的民间故事来得要精彩得多,瞧的小丫头是一愣一愣的。

赫连云城来到时,还未坐下,抬手便在芝桃这小孩的额头上落了一个脑崩,好叫着小丫头收一收那明晃晃的好奇心。

今日风轻云淡,赫连云城也鲜少有的早起,想来也是因为昨天的事情。

等殿中一行人行了礼,拜了后,赫连云城方才微微昂首示意他们坐下。

毕竟这一个两个的都站着,叫她仰着脖子瞧实在是难受。

“听闻昨日的马球赛上好生热闹。”

赫连云城幽幽抬眼看了眼说话的亲王妃,她一手撑着头,懒洋洋地坐在首位上,不语。

亲王妃见之,讪讪笑道:“殿下勿怪臣妾多嘴,臣妾昨日同王爷带着两个孩子去了丹亭园赏桃花,这才错过了昨日精彩的马球赛,只回来后听了许多传闻,叫臣妾好生好奇罢了。”

亲王妃着了一身殷红色的长裙,头上还配了全套的金步摇与珠钗,整个人看着可不止是熠熠生辉那么简单。

宫人呈了茶点上前,亲王妃抬眼看了看赫连云城的脸色,正想开口又说些什么,一直未开口的皇后却先她一步开口说道。

“亲王妃究竟是好奇还是多管闲事,既然是听了许多昨日的传闻,那便应当知道昨日的事有多令人烦心,你这一大清早跑到皇姐面前来说这些,难不成是想叫皇姐也一大清早烦心吗?”

亲王妃被怼得一张脸都白了,张着那殷红的嘴唇慌张地看了一眼赫连云城,见她并无任何波澜,这才放下心来。

亲王妃转过头便狠狠地朝皇后那得意淡然的模样瞪了回去,道:“皇后娘娘是好大的威仪,殿下还未说话,您倒已经是对臣妾诸多不满,臣妾是好奇,好奇自己是哪里得罪您了,叫您连殿下的面子都不顾了,越俎代庖来指责臣妾。”

亲王妃厉声方才落下,好奇心堪堪褪去的芝桃瞪圆了一双眼睛,低下头疑惑不安地朝自己殿下看了一眼。

谁知赫连云城一副忍笑的模样,好似那袖手旁观看热闹的看客一样,瞧地芝桃又是一愣一愣的。

章节目录 第588章 如坐针毡 眼见殿中二人之间的气氛越发胶着,赫连云城无奈地换了个姿势,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样子。

“好了,你们若是来这里吵架的,吾可不奉陪,要吵回自己宫吵去。”

殿中地位最高的人都发话了,皇后与亲王妃之间就算有诸多看不顺眼也只能咽回去。

可话虽是不能说了,但两个人无声的对峙仍在继续,这你瞪我我瞪你的,幼稚的行为,瞧地赫连云城只感无聊。

恰逢此时,笑意盈盈地莲华走上殿中,快步走到了赫连云城身边耳语了两句,似乎有什么事情禀报。

本还无声对峙的皇后与亲王妃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一个端茶低抿,一个举帕拭汗,倒是默契。

二人只见莲华在赫连云城耳边低语了两句后,赫连云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似乎认同了某些事,而后莲华便离开了殿中。

主仆二人的交流丝毫没有掩饰,光明正大,可偏皇后和亲王妃都看不出个所以何来。

“殿下可是有要事要忙,那臣妾就不便叨扰了。”

亲王妃作势便要起身行礼,可人方才站直,便见赫连云城似笑非笑地瞧着她道:“亲王妃如此着急回去,可是不愿与吾多聊两句啊?”

轻飘飘的话语带着一如既往散漫慵懒的语调,像极了是在撒娇调侃,似乎拒绝她的人都成了罪人一般。

在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下,亲王妃讪讪地笑了两声便坐了回去。

“四位还未用早膳吧?”赫连云城笑得温柔,却也叫殿中坐着的四人暗自心惊动魄,“芝桃吩咐宫人上早膳吧,吾许久没有与皇后一同用过早膳了。”

突然被点名的皇后微微一笑,心中却暗暗一惊,她可不记得自己何时与赫连云城一同用过早膳,又何来“许久”二字可言。

长仙宫奢靡是尽人皆知的,就连正殿中的椅子都放置了用金丝软线绣制的丝绸垫子,只是这丝绸垫子再怎么柔软舒适,如今殿中四人坐在上面却如坐针毡。

许是上次的教训太过深刻,性子跋扈的小郡主在殿中也是全程安安分分坐着,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宫人布置地快,很快四人面前便都放上了一张小桌子。

桌子虽小,可上面放置的珍馐却不少,糖蒸酥酪,胡麻粥,糖煎马蹄糕,还有一道炸得金黄的奶油松瓤卷酥,看着是色泽诱人。

芝桃还不忘身怀六甲的皇后,细心地又着人煮了一碗热牛乳来。

一时间,殿中安静也平和了下来。

等赫连云城放下双筷的同时,殿中四人也都齐齐放下了双筷,等宫人收拾妥当又上了新沏的热茶后,亲王妃这才笑道。

“殿下近日可是心情不错,想来是事事顺遂。”

赫连云城眉尖微挑,对上亲王妃那满是谄媚笑意的双眼也只是轻笑了一声,道:“事事顺遂谈不上,心情愉快才是最好的。”

“是,殿下所言极是。”

面对着亲王妃那急于巴结的样子,皇后是忍着别开了目光,眼不见为净。

只是她不看亲王妃,可赫连云城却在看着她。

“如若吾没有记错,皇后下个月便要临盆了吧?”

章节目录 第589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是的皇姐。”提起腹中皇子,皇后一转方才轻蔑的神色,笑得温柔道:“近几日陛下总是难以安心,日日请太医来瞧,听了胎相稳固方才安心。”

“臣妾瞧着皇后娘娘的肚子尖尖的,想必是一位皇子吧?”

“这是皇子是公主,本宫都喜欢”,皇后瞧了一眼说话的亲王妃,也没多搭理,转过身去便对赫连云城笑道:“只是这陛下啊成天在臣妾耳边念叨着想要一位公主,皇姐您可是要好好说一说他。”

就像是家中小辈找长辈投诉一般,赫连云城听了笑而不语,端起茶抿了一口,安静听着他们二人说话。

“陛下和皇后的孩子是大盛的金枝玉叶,日后必是一个乖巧有出息的孩子,难能像臣妾家的两个不懂事的。”

“亲王妃这是何言,孩子还小,咱们做长辈地悉心教导便好,这长辈教导小辈的,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才是最糟糕的。”

“是吗?听皇后娘娘一言,臣妾茅塞顿开。”

这二人是在聊天,可这明枪暗箭的,赫连云城听得是差点忍不住笑意。

“好了,都是为人母亲的人了,孩子不懂事便耐心教导便是了,何至于在吾面前明嘲暗讽的。”

二人听罢,纷纷俯了俯身,这才闭上了嘴,安静了一会儿。

赫连云城放眼看去,只瞧着坐在最末端的小郡主毛茸茸的小脑袋是一点一点的,似乎困倦极了。

“孩子是累了吧,着人抱下去歇一会儿也不要紧。”

得了赫连云城的提醒,亲王妃也不忍心叫醒自己的女儿,只好应下了赫连云城的话,让嬷嬷把睡熟的小郡主抱了下去。

“世子今年多大了?在南蛮可有先生教导四书五经?”

被点名的世子还未从自己妹妹被抱离去中反应过来,还是得了亲王妃的提醒方才回过神来。

他匆忙起身,上前拱手作揖,道:“逸轩见过太上皇。”

赫连云城点点头,笑道:“你今年多大了?在南蛮可有先生教导读书?”

逸轩抬起头来,到底瑜亲王与先皇是一脉同出的兄弟,如今这小世子看着模样也是格外出挑。

只是,这世界看人可不只是看脸。

迎着赫连云城打量的目光,逸轩也并未露胆怯,只朗声道:“禀殿下,逸轩今年已满十岁有二,五岁后父王请了当地的教书先生教导,回了王都教书先生没能跟来,我也能独自习字背书。”

一个才满十二岁的孩子,对上赫连云城的目光竟也没有胆怯,说话的声音更是郎朗有力,是精神得很。

只是孩子到底是孩子,再怎么强装镇定,那眼里的细微颤抖到底无法掩饰。

赫连云城看在眼中,放下手中茶盏,道:“你是个好孩子,当年你父王年轻时也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大才子,只是谁想到,这一场异想天开毁了自己还得了一身蛮狠的坏脾气在身上,叫人唏嘘。”

本是沉浸赫连云城对自己儿子夸奖中的亲王妃一听此言,脸上本是得意的笑意都僵住了,满是惊怵的目光低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590章 一事相求 “可是父王是一个好父王,不是吗殿下?”

男孩的声线还未有变化,幼声幼齿的说着这话,配上那故作沉着的表情,像极了一个小老头。

满殿惊讶之中,赫连云城挑了挑眉,道:“你父王算着辈分,吾应该唤其一声皇叔,而你应当唤吾一声皇姐。”

此话一出不仅是逸轩愣在原地,就连一直带着淡漠面具的皇后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错愣。

满殿之上,唯有亲王妃一人快速反应了过来,满脸谄媚笑意催促着逸轩道:“傻孩子你还愣着干什么?殿下都开金口了,你还愣着,可真是傻。”

在一句又一句“傻孩子”的催促下,本还愣着的逸轩怔怔地开口轻声唤了赫连云城一声皇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貌似激动的颤意,望向赫连云城的目光再也无法掩饰其中敬佩与崇拜。

尽收眼底的赫连云城莞尔一笑,道:“你尚且年幼,是该读书的年纪,吾知道王都有许多新奇的去处,可也不能因为一时的放松而放纵了自己,明白了?”

逸轩听得认真,一副诚恳的学生模样,不知道还以为赫连云城是他的教书先生才是。

见之,赫连云城又望向一脸得意笑意藏不住的亲王妃,道:“他年纪尚小,你们做父母的应该重新替他寻一位教书先生才是,切不可在这个年纪放纵。”

亲王妃听得脸色一僵,连忙道:“是是是,殿下说得有理,只是王爷在王都里识得的人不多,他的眼光高,已经见过好几个先生了都还是不满意,这才将轩儿耽误了。”

“既然宫外的不满意,那边带到宫里来教。”

“啊?”

亲王妃听得一愣,本身她便是大字不通之人,如今对上赫连云城,这是话听明白了,可又像没听明白。

瞧着人似懂非懂地迟缓点头,就连芝桃都觉得无奈好笑,好心开口解释了一番。

“禀亲王妃,殿下的意思是让小世子来宫中的书塾上学。”

“这宫里有书塾?”

芝桃汗颜,笑意无奈地点了点头,道:“王妃有所不知,六皇子,四公主和五公主如今都在宫中书塾中上课,教书的先生是先皇太傅的弟子也先生,这先生也教过殿下和二皇子。”

“还教导过殿下?!”

在亲王妃惊讶的目光下,芝桃点点头,又道:“这位也先生博学多才,品行端正不阿,自然是教书育人,委以重任的最佳人选,如此好的教书先生,想来若小世子能前去修习,王爷与王妃也能放心。”

听了一言介绍,亲王妃嬉笑眉开,当即便应下了赫连云城的安排,又连忙拉着逸轩想要谢恩。

可不了,那孩子似乎还有什么想说,执拗地跪了下来不理会疑惑不明的亲王妃。

赫连云城眉尖微抬,道:“你有事情求吾?”

逸轩犹豫地抬头看了一眼赫连云城,看着那恍若深不可测的漆黑双眸,一时失神,恰逢耳边亲王妃疑惑的声音响起,方回过神来。

“是,逸轩有一事相求。”

年幼的孩子还未明白何为郑重,可眼里的坚定却叫人动容。

都是金枝玉叶养大的孩子,说苦估计这辈子活到现在都没受过,赫连云城倒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一个孩子非要跪到她面前来求。

“吾,洗耳恭听。”

章节目录 第591章 不公 “皇姐,逸轩想让灵犀也一同上课,想让她同我还有各位皇兄皇姐们一同习字读书。”

尚未褪去稚气的孩童声音总是动听的。

逸轩跪在殿中,似乎因为今日有人撑腰了,那小腰板挺得格外直了。

赫连云城目光渐暗,似笑非笑的目光掠过亲王妃,只见她脸上的笑意都僵掉了。

迎着那落在自己身上凉飕飕的目光,亲王妃立刻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殿下您别听逸轩胡说,灵犀还小,臣妾本想着女子及笄后再留在臣妾身边的日子便少了,这才让灵犀多玩闹罢了。”

一个听似理由却浑然不像理由的理由,这是听得赫连云城直蹙眉。

“逸轩,你来说说,你母妃说得对吗?”

亲王妃一听心头一紧,想起身上前去拽地上跪着的孩子,却见芝桃不动声色地从赫连云城身旁站了出来,明明刚刚还是个头看热闹的小丫头,现在板起脸来倒是气势逼人。

逸轩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是确认了亲王妃既不会上前也不会受到处罚后,方才道来。

“皇姐,灵犀比我还要小上三岁,本来在她五岁时就应该同我一起找先生读书习字,可母妃说女子读书无用,灵犀这才玩玩闹闹荒唐了这么些年。”

“不是这样的,殿下,臣妾......”

亲王妃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赫连云城目光微抬,其中被打断了听话的不悦与不耐尽显威严。

“你接着说。”

小孩跪在殿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又道:“逸轩已经不小了,明白男女之别,可也明白再怎么男女有别也不能将读书写字局限其中,实乃大不公。”

听着这些从自己亲生儿子嘴里说出来的话,亲王妃的脸色是青一阵白一阵,就连一旁安静听着的皇后都看不下去了。

“亲王妃你可真是刻薄,灵犀到底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嫡亲血脉,就因为那些无用的迂腐规矩便葬送了她的一生,你怎知等她长大了会不会回过头来恨你。”

亲王妃血色几乎完全褪去的脸色苍白,惊愣地抬头看向赫连云城。

四目相对,一人淡漠冷傲,一人惶恐惊心。

亲王妃愣了好一阵方才低下了头,道:“殿下,是臣妾愚昧。”

“哒!”

被拨弄的珠子声音响得清脆,更唤回了殿中那气氛不平的众人一丝清醒。

殿中众人抬手看去,只见赫连云城神色淡淡,似乎并无动怒,只是那眼眉低垂,逐有些不耐。

“长仙宫不是任由你们闹的地方。”

皇后听罢,微微敛去了轻蔑的神情,恭敬地俯了俯身,道:“皇姐教训的是。”

“好了,此事吾本就有这个打算,现下逸轩既然提出来了,那么亲王妃。”突然被点名的亲王妃茫然抬头,听她说道:“你明日起便让逸轩兄妹俩去也先生面前见上一面,这见过老师了,日后也好上课。”

亲王妃听了连连起身行礼致谢,道:“是殿下,臣妾日后一定精心照顾两个孩子,绝不叫他们荒废了好年华。”

“嗯,为人在世,说到做到是最难的。”

亲王妃听罢,窘迫一笑,站着是双手都不知该怎么放得好。

“好了,今日就到这了吧,这该说的,该问的,吾都说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这主人家都放话了,殿中一行人只好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等一行人终于走了,赫连云城是好不容易才得以松了一口气。

她无奈仰头,好巧对上笑眯眯的芝桃,一时间安静的殿中响起了主仆二人不约而同的笑声,门外前来的莲华听着是欢乐极了。

章节目录 第592章 死鸭子嘴硬 “殿下,人已经带来了,现下压在了后花园的湖边亭中,奴婢想着那里人静。”

赫连云城微微昂首,手里捏着半块枣泥酥,散漫地放进嘴中,又经细嚼慢咽后方才由着芝桃扶起,朝后花园而去。

花园经早上宫人洒水,现下那青绿的草地上尚还挂着不少晶莹露珠,叫人只是沿着石子小路走过都怕要湿了鞋袜衣摆才可。

赫连云城方才站在花园中,便已经可见那远处湖边亭里头跪着的一男一女两道白色身影。

有了昨日的吩咐,那女子的确换了一身衣衫,不再是那扎眼的大红色。

芝桃跟在赫连云城身后走着,怀里抱着赫连云城的水蓝色裙摆,小心翼翼的,生怕会被那露水沾湿一般。

沈元冬一身轻衣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披头散发之下一晚未睡的容颜憔悴苍白,她低着头,双眼闭着像是在闭目养神,可那微微摇晃的身形却暴露她此时此刻难掩的晕眩。

沈倾寒似乎没有看到一半,依旧目视前方,镇定自若。

兄妹二人皆跪在地上不发一言,直到赫连云城在亭中坐下了,方才纷纷醒神。

不同与昨日里的一身大红似火,今日赫连云城着了一见水蓝色长裙,墨发虽只用了两根碧玉步簪起,也丝毫不失半分艳色。

沈倾寒是先回过神来的,晓是昨晚抄一夜的宫规,如今一张俊朗上的眼底处挂着两道乌青,可见也是一夜未眠。

赫连云城坐下后并未多言,任由沈倾寒那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直到沈元冬被芝桃推醒,沈倾寒这才收回了那越发失神的目光。

沈元冬茫然睁眼便看见了出现在眼前的水蓝色身影,瞧着她还是那般的耀眼夺目,高高在上,而自己却一片苦涩。

“殿下是要罚臣女吗?”

赫连云城挑眉,看来是昨日的规矩白教了。

她拂了拂袖子,浅笑道:“沈小姐还有心思开口问这些,看来沈小姐是还未知自身错在哪啊?”

赫连云城浅笑兮兮,那语气就像在聊着些无关要紧的事情一样。

可就是如此的风轻云淡宛若一巴掌一般,重重地落在了沈元冬的脸上。

她真的好生不甘。

悄然紧握的双拳安静地落入澄清漆黑的眼中,连带着那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仇愤一同完全暴露却不知。

赫连云城嘴角勾着一丝浅笑,目光轻轻掠过沈元冬那张苍白的脸,道:“吾可真是替你那死去的父亲感到悲哀。”

突如其来的话叫沈元冬身形一顿,本是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大,死死地盯着铺设了精美地砖的地板未发一言。

满意地看着沈元冬的反应,赫连云城漫不经心地从果盘里挑了一颗葡萄,道:“吾不关心你被安排到王都里到底有何目的,吾只是好奇你那唯一活着的至亲现在如何了?”

赫连云城一字一言说得缓慢,可她每说一个字,沈元冬便觉得有一股凉意从心口渐渐蔓延至四肢,几乎要连她的呼吸都逼迫地急促。

良久,她方才低哑着声音道:“殿下到底想说什么,臣女双亲健全,何来唯一活着的至亲一说。”

死鸭子嘴硬。

赫连云城一手撑着头,靠在了石桌上,慵懒散漫,只那带着明晃晃浅笑的漆黑眼眸里掺杂着的戏谑和恶劣的玩味半分不少。

章节目录 第593章 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 “哦~原来是吾记错了啊。”好半晌,欣赏够了沈元冬隐忍的仇愤后,赫连云城一副谎言大悟般,“那可能是明郡王妃与吾说错了吧。”

“殿下这是何意?”一直沉默的沈倾寒似乎再也忍不住了,低声怒道。

“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沈公子。”

盯着赫连云城满脸明媚无瑕的笑意,沈倾寒心中一阵恶寒。

见人又不说话了,赫连云城眼中闪过一丝无趣,“好了,这该罚的照昨日的罚吧,今日就先到这里了。”

此话一出,沈元冬和沈倾寒睁大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地就这么看着赫连云城带着一脸的明媚笑意离开了。

这算什么?

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

沈倾寒想着,目光越发阴霾,以至于连多德在自己面前站了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沈公子?沈公子?”

沈倾寒目光微闪,抬头便瞧见多德还有芝桃两个黄毛小孩顶着一张故作严肃的脸站在他面前。

见人终于有反应了,多德方才好整以暇道:“沈公子,殿下有令,这该罚的还是要罚的,您是个从聪明人,昨个您也抄了两遍宫规,想来也是明白这治国管家无规矩不成方圆的道理,殿下特令您可以回去了。”

回去?

就怎么简单的放过他?

沈倾寒都被这太上皇整得有些恍惚了。

见人不相信,多德也不管,抬手便朝亭子外招了招手,不过一会儿,亭子中便走进了两位太监,二人径直上前不由分说地架起沈倾寒,任由他如何挣扎都不管,只管往亭子外拖去。

突如其来的阵仗把沈元冬那本苍白的脸又吓得白了几分,惊慌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沈倾寒就怎么被拖走,而自己却迟迟不敢起身阻拦,等回过神来时,却好巧不巧对上芝桃那似笑非笑的圆圆眼睛。

芝桃手里还拿着一根丈棍,一边笑眯眯地朝沈元冬走进,一边道:“沈小姐,殿下说了,您昨日辱骂小世子的份已经罚过了,可是您昨日推了小世子的手却还要罚一回,这样才能以表您歉意来得真诚。”

小丫头说得得意,有几分俏皮的意思,可那随着她动作一晃一晃的丈棍可丝毫没有半点可爱。

那丈棍上了红漆,红彤彤的,看着好似是人血染上去的一样。

沈元冬下意识想起身,可膝盖刚刚离地又被两名壮硕的嬷嬷压了回去。

鲜红的丈棍,素白的手掌,两者相比形成了一种绝对夺目的美感。

远在正殿中,赫连云城悠然叹茶,今日小厨房做的玫瑰酥不错,甜而不腻,花香回甘,再配上一杯清茶,绝配!

一旁沏茶的莲华将自家殿下的小表情尽收眼底,觉得可爱的同时,也觉得疑惑。

“殿下今日心情不错。”

“当然”,赫连云城抿了一口热茶,感受那茶香在口腔弥漫而后直冲鼻腔的清甜,舒服地眯了眯眼睛,道:“因为天气好,因为花儿美,因为茶点好吃,所以吾每日的心情都很好。”

听着赫连云城胡言乱语,这霎时间莲华都差点怀疑赫连云城手中茶碗里装的不是茶而是酒了。

“是是是,殿下每日心情都很好,所以今日才对沈氏兄妹还有亲王妃高抬贵手的。”

赫连云城一听,眉间一挑,道:“那倒也不是。”

章节目录 第594章 也不知道为何 殿中茶香冉冉,也是因为这阵沁脾的茶香,莲华已经许久没有在殿中闻到过酒味了。

“奴婢愚昧,殿下所想,奴婢自是猜不到的,还请殿下明言。”

赫连云城抬头看了一眼那茶香水雾云绕中带着和蔼温婉的笑意的莲华,她捻着叉子拨了拨碟子里剥好的柚子,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那亲王妃出身卑微,见识短浅,愚昧些也不打紧,这样小事,吾自然是懒得搭理的。”

莲华听了点点头,手里沏茶的功夫还在忙碌着。

“至于沈倾寒和沈元冬,吾想吾是年纪大了,不想管事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眼不见心不烦。”说道着,一碟子柚子被挑了个遍后叉子便放下了,似乎没有选到欣喜的。

“殿下芳龄才二十有三,哪里算得上是年纪大啊。”莲华瞧了眼赫连云城,瞧着她那顾盼生辉的眼眸和精致明艳的脸庞,笑道:“要奴婢说啊,定是最近春日让人犯倦,殿下这才觉得身上乏力不想理事的。”

赫连云城沉思许久,迟迟没有回莲华的话,莲华也见怪不怪,端了新沏好的茶放到赫连云城面前,又拿过了空了的茶碗回到了茶案边上。

耳边是远处花园传来的鸟语声,叽叽喳喳的,很是热闹,近处是莲华沏茶传来的水声和炉火烧碳的声音,响的细微,似有似无。

手边的热茶滚烫,还泛着阵阵热气,带着茶香熏得人越发清醒。

赫连云城抬手轻轻扇了扇,待热气消散了许久后,方才瞧见了那金黄的茶水面倒影的自己。

瞧着那倒影,赫连云城愣了愣,良久,低声道:“或许,我只是乏了。”

“殿下?”莲华被微微吓了一跳,正担心想问些什么时,却见赫连云城站了起来,朝自己浅浅一笑,道:“好了,吾乏了,且先回去歇上一歇。”

莲华见即,正方才手中的茶具想要上前,却又听赫连云城道:“吾自己回去就行,你且去小厨房瞧瞧,午膳吾想喝鱼汤,要熬得雪白如牛乳的那种。”

莲华听得一愣一愣的,等回过神来便已经见赫连云城走远,见之她也只好微微叹了一声,收拾好茶具,去小厨房准备午膳去了。

午膳尚早,此时的长仙宫是最为休闲的。

赫连云城一路走回寝宫,在经过花厅时在外站了一会儿,听了听里面传来的小宫女踢毽子的声音,瞧着他们一个两个的天真烂漫,她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

“咿!”

阳光随着寝殿敞开的大门洒入殿中,落在地上、架子上、美人榻上。

从墙上挂着的画,架子上放着的瓷瓶,整理妥当的梳妆铜镜,木头雕刻的小人偶被放在了床榻边的柜子上,小小的木头脸上挂着的是温柔的笑意,这一切看着都是那么的活泼又平静,叫人不忍心破坏。

不知想到了什么,赫连云城站在殿门外久久没有踏进,漆黑的眸子沉寂一片不见以往慵懒散漫。

直至殿门关上,将那耀眼夺目的阳光阻挡,寝殿中又恢复了她熟悉的寂静。

她想莲华说得不错,应该只是春日里头容易叫人犯倦,所以她有些累了。

可等真的躺下,凝望着描绘了繁琐且代表吉祥纹饰的屋顶,又觉得是半分倦意都没有反倒格外的清醒。

也不知道为何。

章节目录 第595章 全盘皆输 春日里温暖,的确叫人很容易犯困倦。

可赫连云城躺了一会儿却觉得无聊,正想着距离午膳还有个半时辰,便起身喊来了宫人找来了一副棋盘,等又摆上了她上回还未解开的棋阵,打算是借这棋阵打发打发时间。

这一日复一日的,悠闲的日子才是长仙宫。

不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本是呈僵持局面的棋阵仿佛在一眨眼间便被填满,白棋以一种极为巧妙的局势将黑旗包围,不留一丝后路。

赫连云城捻着手里的棋子,看了一眼棋盘当是无聊叹了一声。

一个人下棋特别能修习耐心,但很可惜赫连云城是个几乎没有耐心的人。

好不容易找来的点子没了,赫连云城又再次陷入无聊之时,一道敲门声悄然地打破了殿中的一时寂静。

“咯咯咯。”

“殿下,是属下。”

听是容隐的声音,赫连云城方才道:“进来吧。”

这殿门开了便没有再关上,特别是借此洒入殿中的阳光还落在容隐高大的身影上,那似乎永永恒的黑衣也有了几分耀眼的意思。

赫连云城坐在地上的垫子上,抬头看了眼容隐而后便扫落了棋盘上的满满棋子,道:“有事?”

容隐点点头,看着赫连云城整理完了棋盘,手里又捏起了一枚白棋,似乎又要下棋的样子。

“鱼咬钩了。”容隐见人毫无反应,微微蹙眉,又道:“另外事关沈氏,还请殿下一听。”

“吾这不是在听着吗?你但说无妨。”

容隐看着那落在棋盘上孤零零的白棋,又见赫连云城捏着一枚黑棋准备落下,顿时间微微蹙了蹙眉。

容隐有些无奈,摒去了脑海里的无语,道:“属下昨夜在沈府埋伏了一夜,终于在寅时一刻左右瞧见了沈大人携夫人回府。”

“哒!”

黑棋落下的声音响起,容隐瞧了眼那棋盘,似乎只在眨眼间便已被黑白双棋填满了四分之一,而其中黑棋隐约有将白棋包围的阵势,可见是毫不收敛锋芒的下法。

“说下去。”

容隐回过神来,见赫连云城眼帘低垂,似乎是对面前的棋局很是全神贯注。

“沈大人与沈夫人的确是沈倾夫妇本人无疑,只是他们二人回府的同时也带回了一马车的货物,属下本以为是沈大人举家迁移王都,应有许多用具需要添置,可前去马车一探的兄弟汇报,说那马车装的并非是用具而是大量的奇石。”

“奇石?”赫连云城摩挲着手里的棋子,笑道:“沈倾还有这个偏好吗?那可真是少见。”

无视了赫连云城话语里的嘲讽,容隐接着道:“那些石头奇形怪状的,外行人看的确是奇石不错,内行人看得那些是石头也只是石头罢了。”

“那你且说说,他要那么多石头做什么?”

容隐看着即将快要填满的棋盘,到了嘴边的话一转,道:“殿下何不想想,石头能做些什么?”

忽然,那本已经准备落下的棋子悬在了半空,赫连云城抬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旁的高大身影,只瞧着那张依旧面无表情的脸上依稀都出的几分不满,她是越发无语想笑。

任谁都不会想到,这威风凛凛,叫人闻风丧胆的野军统领居然会因为一个人不认真听自己说话而心生不悦,甚至还有些埋怨。

赫连云城笑得无奈,却也没有放下手中棋子,道:“石头能做的器物多了,这用作常具用作观赏,可用作兵器,也可用作药物。”

“哒!”

她漫不经心说着,随着黑棋再落,白棋全盘皆输。

容隐瞧着这棋阵,那黑棋以一种极为巧妙且危险的棋阵将白棋组成的棋阵包围、蚕食。

章节目录 第596章 想不想 临近二月,政务一日比一日繁忙,本就永无止境政务在这开春时节更叫人燥闷不已。

“陛下......”

“又怎么了?!”因为琐碎政务而烦躁不已的赫连昭从堆满了折子的御案前抬起头来,紧锁的眉头彰显了他此时此刻近乎暴躁的心情。

穆凡到底是伺候过三朝帝王的人,早已见怪不怪,镇定地拂了拂声,道:“陛下,是关于太皇贵妃与张家的事情。”

突然,本想发作的赫连昭宛若怒火头上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一下子便冷静了下来。

他神情深沉,看了眼穆凡,穆凡便会心地将殿门关上。

殿中燃着龙涎香,香雾顺着白玉雕的小象香插流落瓷碟之中,打远处看,想是一汪小瀑布一样。

“事情查的如何了?”

“回陛下,据密探回禀,太皇贵妃与已逝的张庭岩在年轻时的确相识,而且......”穆凡忽然停下,犹豫地抬头看了眼赫连昭,见他神情镇定,方才接着道:“而且二人也曾差一点便谈婚论嫁。”

“谈婚论嫁?”

穆凡可不是聋子,听得出赫连昭话语里的愤怒,只是事实就是如此,他也只能点头。

“除此之外,可有其他消息?”

“回陛下,有。”

赫连昭抬眸,冷声道:“说,都一字一句说清楚了。”

“是,陛下。”穆凡顶着额间滑落至眉间的冷汗,硬着头皮接着道:“探子回禀,太皇贵妃与张庭岩旧时的过往可算密切,二人是直到何氏应先皇命令回王都任职后才断开了联系。”

“那就是没有了?”赫连昭觉得自己今日是半点耐心都没有了,紧蹙着眉,十分不满穆凡的回禀。

“陛下,探子又说了,能查但要看您想不想听下去。”

此话一出,说话的穆凡心中也是一惊。

他伺候过三朝君王,只凭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牵扯出来的密事数不胜数,有的晦涩污秽,有的则能轻而易举引起帝王之怒。

穆凡抬头目光隐晦地看了眼那坐在御案后的男人,只见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抵着额头似乎在苦思什么。

良久,赫连昭终于抬头,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殿中还站着的穆凡,冷声道:“去查,这次朕要知道全部。”

穆凡听了连连俯身应下,待离开议和殿又走了许久后,他悄然地转入了一条素日里极少宫人经过的宫道。

宫道临近冷宫,四周宫墙里头的宫殿又是无人居住荒废许久的殿宇,野蛮生长的树木树冠几乎将宫道上方遮掩,密集的树荫甚至连阳光都无法泄露半分,以至于叫人在这站久了都觉得一股凉意蔓延上身。

穆凡等了一会儿,便瞧见一道素青色的身影从阳光下走来。

“莲华姑姑。”穆凡讪讪笑地迎了上去。

莲华点了点头,低声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你让殿下放心,陛下已经开始怀疑了,方才还命我去将事情查清楚完整。”

“那就好,这里是宫里,我们不宜多见,你小心行事便成。”

穆凡会心地点了点头,二人连客套都没有便各自往宫道的两头分别走去。

莲华按来时的路朝长仙宫折返,可走到离长仙宫还有两条宫道的弯口处却停了下来。

莲华隔着远处瞧,只见寄南公主同一名很是眼熟的白衣男子走在一起,两人身量相差不多,有说有笑地一切往宫门走去。

不远处便是宫中的书塾,想来应是快到午膳时间了,书塾已经放学了,二人在书塾中相识,想来这才结伴而行吧。

莲华想罢,转身朝长仙宫走了回去,她可差一点忘了自家殿下喜爱的鱼汤还未熬下呢。

章节目录 第597章 混乱的沈府 白日里头阳光明媚夺目晃眼,可明明是在阳光之下,又有谁能明晰分辨敌友。

宫、皇、权,都是会吃人的怪物。

这个道理,赫连云城早就知道了,可总有些人在这些怪物面前佯装懵懂无知,伤了别人得了利益,却杀了自己。

沈府——

沈倾寒方才下了马车,昨日里跪坐了一夜,又加上马车颠簸,如今下马车时一双腿都是软的,好在府门处管家早已候了多时,及时搀扶住了快要跌倒的他。

“父亲母亲可在府中?”

管家点点头,咧了咧嘴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迟迟不语。

那支支吾吾的模样,若是换作别家主人,或许心中早已心生不满了。

沈倾寒却早就习以为常一般,深深地望了一眼府内,便由着管家搀扶自己进去。

沈府本为罪臣的府邸,如今经翻新改建倒也算得上雅致。

越过数道楼门,沈倾寒并未去正厅,反而让管家将他扶去后院的雅阁。

“大公子,您真的要进去吗?”管家担忧地看了眼眼前紧闭的居室门,又耐心劝道:“公子您的腿要好好歇一歇才是,老爷和夫人知道您伤了膝盖定会担心的。”

“担心?”沈倾寒眼里满是自嘲,不管管家的担忧,踉跄着上前一把便推开了紧闭的居室门。

居室门打开,浑浊的空气一泄而出。

沈倾寒缓慢地迈腿走进,便瞧见那居室中的椅榻上一名以自己有五分相似的男人东倒西歪地坐在,嘴巴微张,发出细微的支唔声,失神空洞的双目望着天花板,一双手则高举在半空中胡乱抓着什么。

就像是被鬼祟上了身一样。

沈倾寒眉间紧锁,复杂的目光里一丝半点的不忍终将被完全的厌恶吞噬。

“啊!不要过来!不......”

“不!你过来啊!别逃!看我不打死你!”

突然,一名女人张舞着双手,疯疯癫癫地从居室内跑了出来,披肩散发,珠钗散乱,十足十是个疯癫婆子一般。

“母亲?!”沈倾寒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从他身边跑过却恍然没有认出的女人。

沈夫人胡乱在居室中跑着,撞到了灯架,甚至提到了地毯跌倒在地上也还是没有停下张舞双手的动作。

都疯了。

沈倾寒许久才能找回自己的呼吸,忍着发软的双腿,满脸惊愣地转身往居室外走去。

对上自家公子那苍白如纸的面容,管家又如何不能担心。

可还未等管家伸手搀扶,他却被身后不知何时冲上来的沈夫人扑倒了。

“捉到你了!捉到你了!你不陪我玩,小心我打死你!”

凝望着本是最温柔不过的母亲此时此刻疯癫的模样,沈倾寒愣了许久,双手撑着身子从地上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还在低声念叨着什么的沈夫人护在了怀中。

惊愣几乎填满了他的双眼,渐红的眼眶,湿润的泪水,还有耳边不断响起的父母双亲的胡言乱语。

到底是为什么?

管家着急地命人前来将沈倾寒扶起,可还未触碰到他的衣袖,便听见他低声喃喃自语。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章节目录 第598章 鲤鱼戏食荷花 翌日,晌午

如日复一日一般,赫连云城今日也是一脸刚睡醒的茫然抱着被子坐在榻上,惺忪的睡眼看着殿中敞开的窗户,瞧着外面伸进来的翠绿竹叶上挂着的露珠发愣。

待洗漱用膳后,赫连云城又换了一个地方发呆,湖边摇摇晃晃的秋千权当打发时间。

芝桃这个小丫头是胆子大了,自己搬了一张矮凳子坐到了秋千旁,拿着小刀正剥着香甜的栗子。

湖面翠绿幽静,偶有鱼儿从水中一跃而起,只为了咬上一口挺立于湖面绽放的荷花甜嫩的花瓣。

芝桃看呆了,望着那只剩涟漪圈圈荡漾的湖面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便听见赫连云城的打趣声。

“小丫头,没见过鲤鱼戏食荷花吗?”

芝桃乖乖地摇了摇头,继续剥着手里的栗子。

赫连云城侧目看了她一样,将那乖巧模样尽收眼底,她也忍不住温柔。

“你觉得有趣吗?”

“有趣啊而且看着很好玩。”小丫头软糯地应了一声,被剥去了外壳露出翠黄色果肉的栗子圆滚滚地掉落在芝桃膝上的小瓮里,晃晃悠悠地又转了好几圈才停下。

芝桃是宫里长大的,见过的事物局限在赫连云城见过多少,别的不说,至少这鲤鱼戏食荷花她是真的没见过。

赫连云城缓了缓秋千,笑道:“傻丫头,这鲤鱼戏食荷花多少人是一辈子都见不着的,这别人见不着的,你这开春才来这湖边便见着了,这是你的福气。”

秋千晃晃悠悠的,芝桃埋头顾着手里的栗子,对于自家殿下信手拈来的哄骗装起了一副充耳不闻模样。

赫连云城也不怪,笑眯眯地晃着秋千,望着远处的小山林还有依稀可见的宫墙。

那边天空湛蓝无云,一眼望去尽是无边的澄清。

风很轻很轻,徐徐而过,拂起了她的长发,耳边是步摇轻晃的清脆声响,远方是海东青嘹亮的鸣叫,一切都刚刚好,好像就此将时间暂停,不要往前走也不想往后退。

最后一颗栗子终于剥干净了,芝桃松了口气,抬头之时,好巧又见一跳鲤鱼从水里一跃而起,鱼儿长大了嘴巴准确无疑地咬下了一叶荷花瓣。

小丫头正是欣喜万分,想要喊上赫连云城去看,却才发现那本一直晃晃悠悠的秋千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而荡秋千的人歪着头闭着双眼像是安静地睡着了似的。

“殿下?殿下又睡着了?”

芝桃嘀嘀咕咕说着,想着在这睡是不好,连连推了推那睡熟之人的肩膀,可不知为何任由她如何呼喊推搡,秋千安静坐着的人似乎睡得很熟,没有半点反应。

“殿下?殿下!”芝桃又喊了几声,心里没来由慌了起来。

或许湖面太过平静,鲤鱼引起的涟漪也不知何时消失了,四周很安静,也正是因为安静才叫人愈发心慌。

芝桃推了推秋千上昏迷的人,慌乱中却不料她身形一歪倒在了自己怀中。

“殿下?殿下醒醒!殿下!”

金钗步摇轻晃,是清脆且奢靡的响声,懵懂的小丫头哭得着急,嘶声力竭的却也不忘抱紧怀中昏迷过去的主儿,那声音惊天动地地,哭得叫人心烦。

“别哭了,傻丫头。”

哭声突然截止,芝桃愣了愣地打了一个哭嗝,回过神来时怀中本昏迷了过去的赫连云城已经醒了过来,金枝玉叶的主儿大大咧咧地坐在草地上,无奈扶额用眼神无声埋怨着自己的美梦被吵醒了。

小丫头顶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看着眼前活生生的赫连云城,而后又打了一个哭嗝。

方才的一切就好像幻觉一样。

章节目录 第599章 栗子糖水 “殿下方才这是怎么了?让奴婢好生担心。”

赫连云城双手往身后一撑,丝毫不在乎坐在草地上会不会弄脏衣摆,懒洋洋地仰着头,慢慢说道。

“吾只是睡着了做了个梦而已,没别的,你可别找莲华告状啊。”小丫头听了想反驳,却又听赫连云城优哉游哉道:“好了,别多想,吾想吃栗子糖水了。”

芝桃年纪小到底天真,一听赫连云城此话当下破涕而笑,笑道:“那好,奴婢刚刚剥了许多新鲜的栗子,马上就给殿下熬上一碗沙沙的栗子糖水。”

说罢,芝桃捡起掉落在一旁的小翁又朝赫连云城行了一礼后,便兴致勃勃地往小厨房走去。

望着那软乎乎的粉色身影消失在后花园的尽头,本是撑着上身的赫连云城一下子失力倒在了草地上。

她仰望着湛蓝的天空,听着心跳声在耳边渐渐放大又似乎由近变远的消失,呼吸声糅杂在风声之中,分辨不出急促与否。

她抬手高举想要向天空的伸去,可指尖无法掩饰的颤栗却出卖了她此时此刻的吃力。

眼前是一阵阵的犯晕,甚至连天空的颜色都看不清了,清风拂过,树林摇曳的沙沙声响也都越发遥远。

就想方才所想的一样,一切好像真的都停下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赫连云城安静地吐了一口浊气,在睁眼时眼前又看见了那一片澄澈的湛蓝。

她不知睡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刻或者半个时辰。

赫连云城靠着一旁的秋千坐了起来后又歇了许久,待身上有些力了这才站起来缓慢地朝殿里走去。

她运气好,临近午膳时分,长仙宫的宫人们都在忙碌着,她一路往寝殿走去也没有碰到谁,只是在走到画室前见到了一名着青衣的小宫女抱着一大摞的锦布正往浣洗阁走去。

那摞子锦布垒得高高的,将宫女的面容都挡了去,以至于她没瞧见赫连云城此时此刻还微微透着苍白的脸色。

殿门再闭又启,临近午时,莲华端着芝桃认真熬煮的栗子糖水走进了寝殿中。

莲华得知赫连云城回寝殿了本是以为她是乏了又歇下了,可不知是回来读书来了。

赫连云城靠在窗沿边上,手里拿着一本读物正读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发觉莲华的到来。

但若论魅力,莲华对自己手里的这碗栗子糖水很是自信。

果不其然,这糖水方才放下,那本沉浸于书本的赫连云城便抬起了头来,优哉游哉地朝这边走来了。

莲华无奈笑着,道:“殿下再过上半个时辰便要用膳了,芝桃熬的糖水虽不错,但您也不能多吃了。”

听罢,赫连云城瞧了眼那糖水,闻着栗子混杂了红豆的香气扑鼻,只色香来讲,这碗糖水是优秀的,至于味道嘛......

赫连云城尝了一口,果不其然!

“好甜啊!”

莲华笑意盈盈地在一旁瞧着,对于自家殿下对芝桃手艺的嫌弃是见怪不怪了。

芝桃那小丫头做菜不错,但那手艺一放在甜品上那可就能甜上天了,赫连云城嫌弃也不怪。

虽然栗子和红豆的香气的确很是香甜,可赫连云城觉得没必要如此折磨自己,当即便毫不犹豫地将糖水推远了,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600章 会令人头疼的家书 将自家殿下小动作尽收眼底的莲华笑得和蔼,无意间瞧了眼那倒盖在桌上的书本的名字却愣了一愣。

“殿下这是在看医书?”

“嗯。”赫连云城拿起书翻了两页,道:“书本这种东西,只要上面不是写了晦涩之事,多看看也无妨。”

莲华点点头,又听赫连云城道:“咱们库房里是不是还放了些医书,你都找来吾想看看。”

赫连云城喜好广泛,这突然爱看医书倒也不叫莲华感到奇怪,她连连应下后便离开去让多德带上太监去寻医书去了。

午膳而过,赫连云城还坐在寝殿中,脚边垒着的医书不知不觉成了一座小山,很难叫人想象这是赫连云城只一个中午翻读的书本。

莲华端了热茶来时,便瞧见她手里拿着支毛笔正在一本轻薄老旧的医书上写画着,看模样是鲜少有的认真。

“殿下是在找什么吗?”

赫连云城从书中抬起头来,接过莲华手里的热茶抿了一口,道:“并无,只是以前觉得医书容易叫人看得犯困,现下看着又觉着有趣罢了。”

听罢,莲华温柔一笑,道:“是,多读书总是无错的。”

长仙宫收藏的医书不多,但基本上都是一些古籍,不少的书页都出现了残败,赫连云城也是看得小心翼翼的。

等将一座小山似的医书完完整整看完是天边都燃起了晚霞。

已经续了一回的蜡烛再次燃烧殆尽,莲华取了新蜡烛来的同时也带了两封信函。

“殿下,是大皇子送来的家书,还有五殿下从北疆送来的信函。”

接着烛光,赫连云城先是拆开了大皇子送来的家书一瞧,信中所写流放之地一切无恙,且不日便会同三皇子一同回王都。

“玉熠和玉玄兄弟俩是能叫人放心的。”

“流放之地是如何贫瘠,是大盛百姓都知道的,殿下当初为了流放之地监守一时苦恼不已,还是大殿下和三殿下主动提出愿意前往监守,这才一解殿下心头苦恼。”

“他们两个是难得的。”赫连云城说道着,锋利的纸刀便已经将第二封信函打开。

莲华想着烛光不够亮堂,又找来了一盏烛灯放在了赫连云城手边。

烛光熠熠,却见赫连云城在看完那一页信函后蹙眉不解。

“殿下可是五殿下又闯祸了?”

也不怪莲华多想,赫连玉枫年轻几岁时可是王都里有名的惹祸精,只是谁也没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惹祸精在大盛最脆弱的时候犯下一个不可磨灭的大错。

赫连云城眉间紧锁,手指轻轻扣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瞧着,似乎在认真思索着什么事情。

得了默许,莲华接过那一页书信瞧了一眼了,待看清了上面所写的内容后,一时也是神情沉重。

信上所写,傅玉楼,林之山二人所驻扎在大盛边界一名为孤漠城的城镇在深夜里受到了流寇的袭击,百姓与军队的人都无碍,只是财务损失惨重。

而相隔两日不到,流寇又再次来犯,而且是在白日明目张胆再举来犯。

叫赫连云城头痛的不在此,而是在那次白日里与流寇的交战中,竟然误伤了北疆的一名王族。

赫连云城重重叹了一口气,实在是头疼,一手夺过莲华手里的信纸便起身往殿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601章 好大的威风 夜幕将临,议和殿更是灯火通明,依稀中还能听到几声从殿里传出的唱戏声响,当真安闲。

可殿外的穆凡如芒刺在背,明明是站在殿外倒不如说是站在冰窖之中。

穆凡微微抬头,目光晦涩地看了眼站在紧闭殿门前那闭目养神看不出丝毫神情的赫连云城,正因为太过平静和鲜少有的耐心等待才叫人胆战心惊。

这都是什么事啊?!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殿门终于打开了。

身怀六甲的皇后被赫连昭护着走了出来,当瞧见在殿外等候许久的赫连云城时,一张本是红光满面的脸庞血色骤然褪去,十足一副受惊了似的。

“你来这里干什么?穆凡为何不通报?”

对于当今陛下敢怒不敢言这一壮举,穆凡早已见怪不怪,还未开口解释便听赫连云城悠悠冷声笑道。

“你的日子是过得很是享受啊。”赫连云城也不掩饰,目光冷冷地扫过皇后那张血色褪去的脸庞,道:“吾要是不来,你这岂不是要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你这是什么话?好端端的跑到这里来就为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教训朕?!谁给你的胆子?!”

君王震怒,议和殿外一下子跪了一地宫人,可唯独赫连云城依旧挺直了腰板站着,甚至还挑了挑眉,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反倒有那么一丝轻蔑。

“吾教训你还需要挑日子不成?你可想太多了吧。”

赫连昭一张脸是被说得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像是掉进了染坊里一样。

可偏面对赫连云城的话他又不敢反驳,只能任由那一口气堵在胸口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你乃金枝玉叶又云英未嫁,这些话怎能随意挂在嘴边,难道教养嬷嬷以往教你的规矩都喂狗了吗?!”

他憋了许久,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话,只是就这么一句话听得赫连云城是忍笑忍得肚子疼。

“你今日是好大的威风啊,竟敢连吾都教训起来了。”

赫连昭屏着一口气,硬生生叫自己忽视了赫连云城似笑非笑且轻蔑鄙夷的目光。

只是赫连云城根本就不管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明目张胆地带着人闯进了正殿之中。

赫连昭一边想要拦人,一边护着皇后,手忙脚乱之时,听见赫连云城的声音从殿中响了起来。

“原来如此啊,吾说赫连昭你今日为何威风如此大,原来是来了靠山来了。”赫连云城笑眯眯地看着站在殿中的一位身着诰命夫人装扮的老夫人,笑道:“许久不见夏老夫人,不知身体如何了?”

夏老夫人笑眯眯地,和搀扶自己夏霖萧那阴沉脸色简直成了莫大对比。

“老身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惦记老身,是老身的恩荣。”

殿里,赫连云城坐在御案上,似笑非笑地凝望着坐在不远处同样笑意盈盈往着自己的夏老夫人,而站在夏老夫人身旁的夏霖萧阴沉着一张脸,那看向赫连云城的目光几乎要吃人了似的。

这就是赫连昭同皇后走进殿中看到的情景,若非二人相互搀扶着,只怕当下是要跪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602章 姐弟如君臣 夜色静谧,月色皎洁无瑕,本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夜,可站在殿外的穆凡却觉得冷风萧瑟,冻得叫人不断打颤。

殿中气氛更是诡异,御案被赫连云城霸占了的原因,赫连昭只能站在一旁,低眉顺眼地,十足像一个等待夫子教导的学生一样。

而皇后早被赫连昭命人送回了凤鸾宫,夏霖萧留下陪着夏老夫人在殿中,时不时的悄咪咪地瞪着赫连云城。

“你来到底所谓何事?朕现在有要事与夏老夫人商讨,你若无要事,可先行退下。”和

赫连云城听了回过头来正正当当地看了一眼赫连昭,那动作似乎很意外,可只有赫连昭一人知道,那看向自己的目光不是好像,简直就是在看一个傻子一样。

“吾与夏老夫人也多年未见过了,都说人一老便会尽显丑态,如今一见夏老夫人到底是武将之女,身体健硕啊。”

“哈哈,长公主能说会道,老身自愧不如,只是这么多年没见,长公主倒是半分变化都没有,可是叫老身羡慕不已。”

被无视的赫连昭在一旁听得汗颜,这二人明嘲暗讽的,是不相上下的恐怖。

赫连昭自顾自想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夏霖萧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目光。

赫连云城是不想浪费口舌了,手一抬,厉声道:“来人,请夏老夫人和夏侍卫去偏殿一坐,吾与皇帝有要事商讨。”

此话一出,夏霖萧一脸震惊难掩,夏老夫人倒是镇定依旧。

一声令下,数名宫人入殿相请,迎着那看似乐意非常的夏老夫人和夏霖萧往偏殿走去。

完完全全被忽视的赫连昭简直目瞪口呆。

居然还有这样的操作?!!

“赫连昭,回神。”

忽地赫连昭打了一个寒颤,一改方才气势威武的模样反倒低着头站在赫连云城身边。

就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样。

赫连云城想着,忍着笑意抬手就将手里的家书拍在了御案上,因为用力一下子连桌上笔挂上的毛笔都一晃一晃的。

不等赫连昭反应过来,只见赫连云城指着那封家书厉声道:“大盛和北疆边缘都乱成什么样了,你这个当皇帝的竟然在这优哉游哉对付皇后的祖母,吾看你这个皇帝是不想当下去了!”

赫连昭虽说是知道自己才学不过人,赫连云城也常常数落他,可每次数落到最后她还是会对自己有所指导,而非像现在这般厉声教训。

自知有错,赫连昭心虚地低下了头,赫连云城到底是长姐,姐弟这种关系有时候真的很像君臣的。

“此事的确是朕疏忽了。”

“哼!”赫连云城冷哼一声,显然不接受赫连昭的承认,道:“吾不插手你的家事,可你也不能忘了自己身处何位,此事若不是傅玉楼和林之山及时递送消息,只怕明日吾听到的就是北疆意图谋反的消息了!”

厉声教训之下,赫连昭一个大男人都难免被吓得身形一顿,而后低下了头。

他不是不说话,而是不知该说什么合适。

反正说什么都会被骂上一顿,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603章 榆木脑袋开窍了 “这...其实这个消息朕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赫连云城听了就来气,“这是第一要紧的军情要事,你身为帝王竟然不知,这说明了什么。”

“什么?”

“你到现在还不被朝中武将所信任!你然你以为武将们会绕过了你将这些军情要事递到吾手里吗?!”

“你当真混账!”

接连的教训,赫连昭是抬不起头了,他本就有错,现在又得知自己登基一年却从未得到武将们的信任,甚至更要命的是这消息竟然是从赫连云城口里得知的。

他这个皇帝当得可正窝囊又失败。

看着还有心思发愣的赫连昭,赫连云城恨不得现在手里有一根丈棍,能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分不出轻重的蠢弟弟。

“暂且不说你了。”赫连云城忍着眉间的疼痛,道:“此事你预备如何解决?”

“啊?”

“啊什么啊!吾在问你此事该如何解决。”

“这个...这个...许指派朝中四品大臣带上歉礼弯万两前去,便可与北疆交和,然后...然后......”

赫连昭心虚异常,喃喃自语不断还不忘晦涩去瞧赫连云城的脸色,

只瞧着自己每说一个字赫连云城的脸色便冷上一分,现在更加是周身泛着寒气一般的瘆人。

难道自己说得不对吗?

瞧着那过分的低气压的脸色,赫连昭识数地闭上了嘴。

赫连云城是被气笑了,她的眼光过人没错。

赫连昭根本就不是当帝王的料,甚至根本就不是处理政事的可朔之才。

忍着被气得突突发疼的眉心,赫连云城沉重地叹了声气,低声道:“大盛是强国,虽说有错该认,但此事未必错在我们,你细看此信便知。”

赫连昭半听半信地接过那家书一看,当下也是蹙眉不解。

“上面写到,本是北疆流寇夜犯我大盛边城,翌日又张狂来犯,两军相交,我军这才伤了北疆的一位王族,依朕看这分明就是北疆贼子之心!”

见人终于醒悟,赫连云城好一阵感慨。

“你现如今看明白了,那还要带上万两黄金去给北疆送礼示弱吗?”

“自然不能!”赫连昭愈发愤愤不平,怒道:“我大盛是泱泱大国,本对北疆小国理当讲求大义,可此事是他们小人作恶在先,我们若示弱指不定他们会不会再进一步。”

赫连云城听了想鼓掌,终于这个榆木脑袋开窍了。

“既是如此,那该如果办才是正当合理?”

赫连昭细想一番,又隐晦地瞧了眼赫连云城的脸色,见其平静了不少,这才犹犹豫豫说道。

“许...派兵镇压?”

听这心虚,赫连云城是不会掩饰赞许的人,点了点头,道:“而后呢?”

还有而后?

赫连昭细想了一番,当真不知还有啥法子可用。

他支支吾吾地说了一遭,听得赫连云城直皱眉,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赫连昭目光掩不住的低落可见。

“既然想不出来,便该虚心听吾一言才是。”赫连云城无奈道:“大盛乃泱泱大国,才此事上,我们若退让就等同于默认了北疆流寇对边界城池的侵害,更将主动权交了出去,此乃万万不可之举。”

章节目录 第604章 夺权 夜空静谧,天上重云褪去后明月当空,宁静皎洁。

议和殿中,赫连昭安静听着赫连云城交代,时不时还认真地点了点头示意明白,当真一副认真讨教的学子模样。

“如此,是否还需要派兵镇压?”

“当然。”赫连云城手指轻轻瞧着桌面,道:“我大盛绝非软弱之国,他北疆有心来犯,那就必须做好随时落败的准备。”

此话不是大话而是游刃有余的猖狂和傲气,也是如此猖狂和傲气将赫连昭比得好比云泥之别。

越想赫连昭眼中的光泽便越发低沉,回过神来敛去眼底的不甘,可又想起了什么,道:“如今朝中能用的武将都不在王都之中,更不可随意调兵,不如派容氏兄弟领兵前往?”

赫连昭话音刚落,措不及防对上赫连云城充满肃杀的双眼,当即把他吓得闭上了嘴。

殿中一下子静了许久,久到赫连昭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越发清楚。

赫连云城收回了目光,放眼打量着殿中,慢条斯理的样子却不怒自威。

“吾本以为你是开窍了,现下看来倒是吾想多了。”不等赫连昭多想,赫连云城冷声又道:“容羽听得是大盛帝王的命令,守的是大盛百姓,你把他派走了,这王都吾倒想看看有能守。”

“不是还有容二公子吗?”

赫连云城目光一顿渐渐染上了一丝冷冰冰的笑意,“赫连昭你这想要的也太多了吧,你是不是忘了容隐是吾的人了?而且就算他不是,你也没有资格命令他。”

说罢,赫连云城是不想继续待着这变得乌烟瘴气的议和殿里了,还要费尽心思去教导一个榆木脑袋看,简直要触及她耐心的底线了。

“好了,此事我看你也不想管,既是如此你也不用管了!至于早朝你最近也不用上了,至于方才便当是吾来知会你一声,你还是好好陪一陪夏老夫人尽孝来得重要!”

赫连云城脸色阴沉的吓人,赫连昭也下意识地不敢开口,堂堂帝王却只能默默忍着这几乎针对的怒火,实在是叫人唏嘘。

“来人!”

赫连云城实在是不想忍了,有些事情是迟早的。

闻讯而来的穆凡在殿外便已经听了一耳的争吵,还以为赫连昭是又被训了一回,可进到殿中,瞧着赫连云城鲜少有的盛怒样子也是心惊不已。

“即可传令下去,皇帝感伤风寒,从明日起朝堂政事一应皆由摄政王暂代。”

朝廷更迭换代是不可避免的,可距离赫连昭登基才过了一年,如今阵仗莫不是要......穆凡不敢想下去了,连握着拂尘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殿下三思啊!”

穆凡跪在地上,低头恳求的一瞬间只瞧见了也是低着的赫连昭那帝冠下几乎完全苍白的脸色和那惊愣无措的双眼。

也是一瞬间,那血色战争中蔓延的肃杀之意如潮水一般席卷了整个正殿,压得穆凡几乎喘不过气来。

赫连云城目光微抬,幽幽地落在了穆凡身上,“吾说了,传吾旨意,皇帝病重,明日起朝中一应政事皆由摄政王暂代。”

她说得不紧不慢,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丝肃杀的冷意,宛若紧绷的弦上箭,不由任何人反抗。

穆凡默默地咽了咽口水,俯身低声道:“奴才谨遵殿下旨意。”

章节目录 第605章 痛苦不堪 夜里安静,偏殿里夏老夫人和夏霖萧二人没坐多久,便有宫人来请。

夏霖萧搀着夏老夫人走得慢,方才走出偏殿门便瞧见一道明蓝色的身影带着一身肃杀冷意从正殿走了出来,而在她身后跟着的还有低头不语的赫连昭还有脸色惨白的穆凡。

虽是不知在他们二人离开时正殿里发生了什么事,但只瞧这阵仗也叫人心慌不已。

夏霖萧正想上前却被夏老夫人及时拽了回去。

“你莫要过去。”

“可是祖母......”

夏老夫人眯了眯眼睛,摇摇头低声道:“皇家事,咱们这些平民百姓莫要管才能保身家性命。”

“可是祖母,姐姐是皇后,我们又怎能置身事外?”

“你这孩子真的是。”夏老夫人被气无奈了,低声训斥道:“就算这些事情是我们能管的,那怎可能论到我们呢。”

夏霖萧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夏老夫人当即打断道:“好了好了,你还管闲事。”

祖孙二人低语了一会儿,见宫人上前引路便又恢复原本和睦。

赫连昭一路紧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赫连云城离开。

直至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赫连昭苍白一片的脸上尽是茫然。

他微微低下了头,两旁垂下的双手抓着龙袍的袖口渐渐收紧,看着像极了被抛弃的孩子一样。

穆凡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瞧着就这么一位堂堂帝王扶着宫墙弯下了腰,他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日之事,穆凡不好多言,可赫连云城到底是过分了,就算有些事情早已定下了结局,既是定下了结局又何必伤了无辜之人。

穆凡自顾自想着,抱着怀里的拂尘沉重地叹了口气。

这皇宫啊,是权力滔天的存在,可是啊,也是会吃人剜心的怪物。

“夜深了,陛下该回去歇息了。”

夜里风声徐徐,在这安静的宫道上有些莫名的凄凉之意。

穆凡等了一会儿方才听赫连昭哑着声道:“回去歇息?是该回去歇息了。”

“陛下......”

穆凡还想相劝两句,却瞧见赫连昭忽地站直了身,道:“凤鸾宫熄灯了没有?”

“禀陛下,凤鸾宫的惢云来过好几回,见您还未得空,便叮嘱奴才告知陛下,皇后在等您。”

“含之在等我?”

“是的,陛下。”穆凡依旧如往常一般应和,浑然没有发觉赫连昭的自称变了。

想着夜里雨雾深重,穆凡正着人取来赫连昭的斗篷,可回过头来赫连昭的身影便不见了。

取来斗篷的宫人还疑惑,问了一句:“穆公公,陛下呢?不是说要斗篷吗?”

宫人初入宫不久,规矩似乎还未记透,见穆凡不说话,也就抱着那件绣了金龙的斗篷站在一旁候着。

只瞧着穆凡也看向那空无一人的宫道,安静且若有所思。

宫人抱着斗篷等了好一阵子,方才听见穆凡疲乏又沉重的声音响起、

“回去吧,这斗篷以后用不上了。”

“啊?公公这是何意啊?”

穆凡瞧了一眼那小太监,瞧着他一脸天真无暇的样子,可真是好。

“没什么,只是日后怕是要让织绣纺重新做了。”

宫人听得一愣一愣地,最后是一脸茫然地被穆凡拉了回去,连着那件斗篷也一同带了回去。

夜色沉寂,重云蔽月,依稀几声雷声低鸣由远及近,闷闷地,却压得人似乎连喘气都痛苦不堪。

章节目录 第606章 “可她从未把我当作过弟弟。 灯火通明的凤鸾宫里,惢云是去了又回,来来往往好几遍都是一人去一人回,皇后是等得眼睛都泛涩了,还是没能等到自己的心上人回来。

“娘娘,您还怀着小皇子呢,这陛下要与殿下聊政事必是要花上些时间的,您还是早点歇息吧,莫要让陛下担心了。”

皇后听罢,缓缓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终于宽了衣上榻睡下了。

燃尽了的烛火尚未待续上,被黑暗和平静填满的寝殿里唯有床榻上的人难忍心中担忧,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直到子时一过了,床榻上还偶尔传来几声翻身的细碎声响。

“咿!”

突然,本是紧闭的殿门被打开,夜里安静,殿门打开尖锐的声响把皇后吓了一跳,可等反应过来时又听到一道脚步声朝自己走来。

那脚步声听着走得踉踉跄跄的,失魂落魄的似乎还撞到了烛台,那脚步声越走越快,却又在皇后的床榻前一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厚重的帷幔将月色遮掩,也将床榻外的一切掩盖遮挡。

皇后坐了起来听着那脚步声许久,只听脚步声停下了,方才颤抖着手将那挡在二人前的帷幔拉开了一角。

也只是一角,便见那道身影一瞬间扑倒在她的床榻边上,黑暗里的大手紧紧捉着她的手臂,固执又小心翼翼地将她圈在了臂弯中。

“陛下......”

没有人回应她,皇后身手探去,待触到了那一片温润濡湿的面庞时当即愣住了。

“陛下......”

“不要这样叫我,叫我名字好吗?含之。”

含之是皇后的闺名,多少年了,皇后都差点记不得了。

皇后愣了愣,也不知赫连昭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的陛下是伤心透了,这才如此难过。

“好,阿昭。”

她低声喃喃,温柔依旧。

黑暗中,赫连昭抬起头仰望着她,却也将自己满是泪光的面庞暴露在那温柔又充满担忧的目光之下。

皇后吓了一跳,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更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如今赫连昭是两样都做全了。

“阿昭你这做什么啊?”

赫连昭不语,只歪头轻柔地靠在了皇后怀中。

“阿昭,可是皇姐又说你了?”

皇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只话音刚落便见赫连昭目光微微闪烁。

见之,皇后微微舒了一口气,道:“皇姐性子急躁,又极重政务,有时候是气急了说话重了些,你也未必要次次放在心上才是。”

见人没有反应,皇后又道:“她到底是你的皇姐,许是很铁不成钢罢了。”

“可她从未把我当作过弟弟。”皇后一愣,又听赫连昭哑着声道:“我年幼时,她也像对待其他皇兄皇弟一般对我,教导我读书习剑,可在她登基为帝后就变了一个人似的,她对我好冷漠,甚至瞧我的眼里都是恶心和恨意。”

皇后耐心听着,可每听他说一个字,自己的心口便疼上一分。

“近几年有时候我都有些恍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她的弟弟了。”

章节目录 第607章 以他人对你的期待而活 “阿昭慎言。”皇后急忙低声呵斥道。

可赫连昭浑然不想就此停下,自顾自喃喃自语道:“我从懂事开始便知道自己不是当皇帝的料子,皇兄弟们都十分优秀,唯我一人平庸,我当时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当初选择了我而如今又夺了我的权。”

皇权是非多,皇后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宽劝。

“这皇帝位子谁稀罕坐,我真的好累好累,这朝廷偌大却根本就容不下我。”赫连昭低声喃喃着,忽地抬头低声问道:“含之你说如果我不想当这个皇帝了,天下人和她会不会对我失望透顶?”

皇后一愣,低下头来看着赫连昭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无声轻叹,柔声道:“我母亲从小教我为人做事不能逞强,你是大盛皇帝也好是皇子也好,你是凡胎肉体一个,那能真的将所有人对你的期望都实现,累了乏了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我认识的阿昭是大盛乃天下最风朗英俊的男子,你所绘的画卷是天下人不知的栩栩如生,精美绝伦,如此优秀的你又何故以他人对你的期待而活?”

世人皆知赫连昭文不能武不就,就连何嫣楣都是如此认为,可只有皇后发现了他在绘画上的天赋异禀,当年一见的桃花雨落图至今仍然惊艳于心。

赫连昭愣住了,许是有些恍惚。

他颤抖着手轻柔又郑重地握着皇后的双手,道:“如果我是认真的,我真的不想当这个皇帝了,你可愿随着我放下皇后的凤冠?”

赫连昭问得小心翼翼地,目光紧紧黏在皇后温婉的脸上,似乎连上面一丝半点的表情都不放过。

黑暗里,他一身明黄色龙袍跪在地上仰望着她,而她莞尔一笑,温柔地覆上了他微凉的脸庞。

“我嫁于你时,你不过是朝中四皇子,你还记得成亲当晚我俩促膝长谈时,你与我说过的话吗?”

赫连昭一愣,双眼忍不住的酸涩,被泪水模糊了的眼前唯有那一张熟悉的笑脸还是如记忆里第一次见面一般的温柔纯粹。

“记得。”他低声应道,“我虽为皇子,但日后哪怕受封为王也与帝位无缘,我不奢望,你也不许奢望,或许我们能够找一个世外桃源安静过自己的日子,哪里没有皇子没有王妃,只有你我夫妻二人和承欢膝下的孩子们,热闹又娴静的日子。”

“那我是如何回答的?”

“你说,我在哪,你便去哪,你的丈夫是阿昭,不是大盛的王爷也不是大盛的帝王,只是一个唯有你知道他优秀的普通人罢了。”

曾经的喃喃诺言不知不觉过了数年,他们有了孩子可身份却成了起初不敢妄想的皇帝与皇后。

那些富贵荣华或是他人一世所求,可落在他们身上无人知晓那只是一道理不清剪不断的枷锁。

赫连昭轻轻靠在皇后微微隆起的腹部,隔着数层轻薄的衣料,依稀中听见了肌肤之间传来的心跳声。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是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赫连昭恍恍惚惚了许久,终于清醒了不少。

皇后见此捏着衣袖细细地替他将眼角的泪光拭去,夫妻二人四目相视,忽地齐齐笑了出声。

许有些事情下定了决心,卸了肩上的枷锁,松了一口气,宛若得了重生的曙光再次降临。

章节目录 第608章 四不像木雕 “嘭!”

高大的灯架被推到在地,本还染着火焰跳跃的蜡烛一下子滚落了一地,带着还未凝固的热蜡淌了一地的红色热蜡。

闻讯而来的“芝桃”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上前默默将灯架扶了起来又将地上滚落的蜡烛捡起再次点燃,而后方才离开。

紧闭的殿门开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又关,听着门外响起的落锁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殿里又再次响起了碎碗的声音,听着很是气愤。

相隔两道走廊的花园雨亭里,张南蓉一手拿着刻刀小心翼翼地雕着一块圆圆的木头,木头碎屑落了满桌,奈何她过于认真丝毫不在意。

昨夜里闷雷响了一夜,今日一早便下起了的小雨,辰时刚过这雨便越下越大了,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逐有倾盆之势的瓢泼大雨。

听着雨声,张南蓉停下了手里的刻刀,看着手中刻地木雕小动物那马不像马,鹿不像鹿的四不像,一时间沉默了。

雨声在耳边响着,潮湿的水气连亭子中也不断蔓延。

张南蓉看了好一阵,突然气愤地将那四不像的木雕放下了,连带着雕刻刀也推得远远的,一手撑起下巴独自一人生着闷气。

不知过了多久,忽地一双手悄然地拿起了那四不像木雕,待看清那木雕歪歪斜斜怪可爱的面容后,只听一道轻笑声在亭子里响起,而后揉进了雨声之中消失。

“你笑什么?不许你笑!”张南蓉回过头来瞪了一眼忍笑不断的男人,气鼓鼓的像只刺猬。

容隐见怪不怪,放下木雕,道:“你好生霸道,连笑都不许我笑了。”

小丫头脾气傲得很,容隐鲜少有的心生逗趣之心。

他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拿着那木雕便放在张南蓉的肩膀上,他控制着木雕,像是在演木偶戏一样,刻意掐着喉咙说道了两句而后又故意压低声线喃喃自语,一人的木偶戏演了好一会儿方才瞧见张南蓉嘴边微微露出的笑意来。

“好了,不就是个木雕嘛,这次失败了,下次做好就是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容隐说道着放下了手里的木雕,却浑然没有发现张南蓉冷冷地哼了一声,拿起了那雕刻刀便吐槽道:“一定是这支刻刀不好,不然我怎么会失败。”

小丫头拿着手里的刻刀一个人愤愤不平的说道着,那认真的模样实在是可爱又好笑。

容隐忍着笑夺过了那刻刀,笑道:“这刻刀是我以前用过的,刻三副棋子,其中有一副刻山水样式的你也见过,难道这还能怪刻刀不对?”

张南蓉听着眯起了眼睛,想起了之前那被自己拿去垫桌角的棋子,一时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是吗?我不记得了,或许只是你手气好,这不我手气不好,这才会失败的。”张南蓉眉间一挑,认真异常地道:“对就是这样的,就是我手气不好,一定就是如此,所以还是要怪这刻刀,都是这刻刀的错,不然我怎么会失败呢?”

对于张南蓉的自我催眠,容隐都快要被气笑了。

这小丫头可不只是嘴硬,还很会狡辩。

“好好好,那就是这刻刀的错,可你刻这么个四不像做什么?是打算送人吗?”

那木雕虽说像四不像,可也不能算难看,只是有几分独特罢了。

“也不是,只是想着近日殿下不怎么开心,打算送件小礼罢了。”张南蓉摆弄着那四不像有些低落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609章 决断 亭子外的雨声不断,打里面朝外面看就好像落了一层朦胧的纱雾一样。

容隐靠在亭柱上,双手报剑望着外头的雨景,想起那沈氏的事情也只觉心烦。

“殿下近日被许多事情烦得厉害,你现在送去了只怕她也没时间看,倒不如先好好收着日后在送去,我想殿下见着了定会心情好的。”

“可是因为沈氏的事情?”

容隐没有隐瞒,点了点头,低声道:“殿下不好抉择,自然心中多有苦恼。”

张南蓉把玩着四不像木雕,无奈轻叹,道:“这也是人之常情,谁能想到是明郡王妃在被捣鬼,是自己心上人的母亲又是朝中唯一的异姓郡王的王妃,这一层又一层的关系,不说殿下就是我也难以抉择。”

她低声喃喃自语说着,却浑然没有发觉身后容隐侧目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之复杂。

“殿下可不是个普通女子,她素来冷静惯了,这件事咱们这些外人看着难以抉择,实际上指不定殿下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只是我们猜不透罢了。”

张南蓉自顾自说着,又忍不住手痒拿了刻刀又划了两刀。

瞧着那好不容易清理好的木屑又掉满了桌面,容隐无奈又头痛,刚才喊了宫人前来收拾算了。

今日的雨下的很大,瓢泼大雨似乎要将这天地都冲刷了一遍方才满意一样。

比之以往此时长仙宫格外的安静,甚至蔓延着一阵叫人似乎连喘气都难受的低气压。

正殿首位上,赫连云城一手掐着发疼的眉心靠在榻上,而另一手上则拿着一张信纸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殿中的宫人虽是低着头,可还是被那一晃一晃的信纸晃得有点心发慌。

这自从半个时辰前宫外送来这一封急报后,赫连云城看后便一直是如此的沉默,偶尔中能听见几丝压抑着的叹息。

待莲华端了清茶上殿时便瞧见了一众宫人朝自己挤眉弄眼的,个个虽是好生生站着,可那一张张小脸可都皱皱巴巴的,十足是受够了煎熬一般。

莲华何不知,会心地让他们都下去了,而后方才端着茶走了上前。

“殿下昨日晚睡今日又早起,想来火急生燥,还是喝口菊花茶败败火吧。”

摇摇晃晃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赫连云城睁开眼望着自己宫里的天花板,沉默着又是一声叹息。

“殿下......”

赫连云城无力叹息,微微透着苍白的脸色可见哪里是晚睡,分明就是一夜未眠,也不知是急躁还是思索太多,总的现在是有些被气得精神恍惚了。

莲华瞧着她的脸色担心,想要开口相劝又知此时赫连云城根本听不入耳,这说来徒添唠叨。

良久,赫连云城总算是坐直了身子,手指捏着那封信纸悠然地放到了桌面上,而后这才端起那温热的花茶抿了一口。

待那清香甘苦将思绪重新唤醒,赫连云城方才开口说道:“这信啊送的可真不及时。”

开口便是嫌弃,听得莲华一时半刻也是疑惑不已。

“北疆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昨日夜里又再次夜袭大盛边界的都城,只是这一次他们不怎么幸运,刚好闯进了傅玉楼的营地。”

“既是傅将军的地方,想来应该收获不下吧。”莲华渐渐松了一口气,又端起茶壶替赫连云城续上热茶。

“自然如此。”瞧着再次被倒满的花茶,赫连云城冷声道:“傅玉楼手下的军队自然是数一数二的,只是吾也没有想到,昨夜里北疆居然派了一支完整的小队外出夜袭,可真是胆大。”

章节目录 第610章 充耳不闻是好事 外头的大雨渐渐转小,细雨绵绵的,宫道里一眼望去正是烟雨朦胧之时。

听着雨声,赫连云城微微舒了一口气,凝望殿外若有所思。

莲华见之,低声道:“这北疆一而再再来三的冒犯咱们大盛,殿下还能如此淡定,想来是有了应对之策了吧。”

赫连云城轻笑一声,道:“面对这种永怀贼子野心的小国,最好的方法是彻底收服了,这样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烦心事了。”

殿外的茉莉花开了,轻柔甜美的香气揉在了雨水的潮湿气息之中,哪怕是在殿中,一阵清风拂来也是能闻到那清幽的花香。

一年复一年的,当初如不是因为何嫣楣内通外敌,搞了许多的烦心事出来,现在的北疆早就是大盛的囊中之物了。

赫连云城静静想着,恰逢此时多德撑伞从雨中走上殿中。

“殿下,摄政王已经下了早朝,现正往咱们宫赶来。”

赫连云城听罢,不语摆了摆手,多德见之会心地退了出去。

不过多时,一道玄紫色身影便出现在了宫门处朝殿里走来。

虽说一路走来都有宫人撑伞遮挡,可赫连玉枫身上还是沾染了水雾,还未行礼坐下便被莲华及时端上来的姜汤给唬住了。

“喝吧,喝了再说。”

看着眼前还冒着热气的姜汤,堂堂摄政王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嫌弃的表情。

只是赫连云城看戏似的目光在前,这根本就没有拒绝的选择好吗?!

不过好在一碗姜汤后还有热水清口,不然赫连玉枫是真的要心情不顺畅一上午了。

“皇姐让我来,可是因为北疆急报?”

赫连云城有些头疼地点了点头,道:“早朝时想必已经有信员通报了,此事吾就不多讲了,只是想听听此事你打算怎么办?”

提起政事,赫连玉枫素来沉着,这也是赫连云城有心信任的原因。

“此事自是要派兵前往镇压,但需以劝诫为主镇压为辅,傅玉楼与林之山二人所带领的镇北军可就近派遣,只若北疆仍不知悔改,我大盛铁骑也绝非摆设。”

赫连玉枫当摄政王不过断断数月时间,现在对朝中政事处理是信手拈来的自信。

赫连云城认同地点了点头,道:“他们二人办事,吾自是放心的,只此事绝不能掉以轻心,北疆人诡计多端,你是处大局者,需事事多加防范。”

“是,臣弟知道。”赫连玉枫微微拱手,可手才放下又想起了些事,当即看向赫连云城的目光蹙眉不解,“听说是皇姐不让皇帝上早朝的,可是真有此事?”

迎着那十分认真的询问目光,赫连云城放下了手里的信纸,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敢作敢当,这素来是她的风格。

得了回答,赫连玉枫一脸的不可置信,“皇姐这是为何?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你如此这般只会叫朝中大臣不服。”

说起朝中对赫连云城的意见,赫连玉枫便忍不住,吐槽道:“这每日早朝几乎到了最后都是弹劾你的言官发言,皇姐你都不知道那好比戏台上的固定曲目一样。”

“吾知道啊,而且那些言官们还是不是每日弹劾吾的内容都不一样呢?”

霎时间,赫连玉枫无语了,为什么赫连云城还能一脸得意地说出这些话来?!

也不是好像,而是毫不在乎,赫连云城笑得悠然,道:“言官们是必要弹劾,而吾是有心而为,即二者为冲突,为了朝廷的和平,吾充耳不闻是好事。”

赫连云城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赫连玉枫听得一脸无语,快速放弃了劝导的想法,敷衍地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611章 何为长久之计 “可你也不该不让阿昭上早朝才是,他到底是皇帝,若是日日不上早朝像什么样子,而且我只是摄政王而已,临时一日代为管理可以,但日日如此只怕朝中不稳,恐有动荡。”

“那又如何?”赫连云城悠悠笑道:“这皇帝他是不想当了,吾是明白了他意有所想,方才让他好生休息的,况且你做的不是很好吗?”

只一句轻飘飘的话当即却把赫连玉晨吓了一跳,“皇姐这是何意?”

一人明白装傻子,是不好玩的游戏。

迎着那严峻的目光,赫连云城目光微抬,道:“字面上的意思。”

姐弟二人四目相对,皆是沉默。

过了良久,还是赫连玉晨忍不下去开口说道:“皇姐此番作为不可,听皇弟一声相劝,凡是需三思。”

又是有一个让她三思的。

赫连云城敛了敛慵懒的笑意,一改方才懒洋洋的模样,好整以暇的看着赫连玉晨,一字一句慢道。

“吾能做事不喜三思,不论是谁相劝都一样。”赫连玉晨张了张口想要辩驳,却听赫连云城道:“你呢做好你该做的事情,而对于吾所做的事情,最好不要抱有好奇心态,这伤己未诛心,可伤了旁人那可就不好说了。”

她说得不紧不慢的,目光微抬渐冷,带着不由任何人反抗的威压。

赫连玉晨的目光越发复杂,这可不是什么暗示,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威胁,甚至嚣张的威胁。

“那什么才是我该做的?”

知道赫连玉晨势必忍着一口气,全当无视的赫连云城只轻声应道:“比如处理好手头上的政务。”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你迟早要将政权交还四弟。”

“既不是长久之计,那不如你来当这个皇帝,如此便成了长久之计,不是吗?”

赫连玉晨硬生生愣住了,放空脑海好一阵方才反应过来。

瞧着赫连云城那异常平静的模样,似乎方才的话并不是玩笑。

“皇姐......”赫连玉晨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赫连云城抬起手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皇权也好,家族也罢,如今都事与愿违,这一年里,他是尽力而为,吾也从未失望过,吾现在做的事情一切都遵照他的意愿罢了。”

“他的意愿?”

“怎么?你不信?”

此时此刻赫连玉晨只觉一阵头昏眼花,越发觉得荒唐。

直到自己站在了长仙宫的门外许久,赫连玉晨这才缓缓回过神来,可回过神来却连自己何时从长仙宫出来的都不知道。

真的好生恍惚的一日。

连着中午,好一日阴雨绵绵不断。

雨露似一颗圆润的珍珠,挂在新葳的枝头上,随着一阵携着云雾的清风而摇摇欲坠。

赫连云城站在屋檐之下,指尖捏着鱼饵正悠闲地喂着那水缸里张大了嘴巴撒娇的胖金鱼。

候在一旁的莲华瞧着自家殿下悠闲自得的模样,却满眼复杂。

“莲华?莲华?!”

莲华猛然回神,瞧见赫连云城一脸疑惑地瞧着自己,当下回过神来走了上前。

“殿下。”

“嗯,鱼饵没有了,你去取一些来。”

听罢,莲华接过那空了的瓷罐便往殿外走去,只是她走得极快,错过了赫连云城看过来的幽深目光。

章节目录 第612章 雨下惆怅 阴雨绵绵了有一整日总是难免潮湿,屋檐之下瞧着外头院子里落了一地的树叶和脚印泥泞也足以叫人头疼。

去而复返的莲华方才走到偏殿门外便顿住了脚步,瞧着空荡荡的偏殿一时间尽是无奈。

她将鱼饵放下后瞧着满殿的安静和那依旧张嘴撒娇的金鱼,良久带着一丝轻叹离开了。

绕过道道廊庭,一阵琴声随风而来,琴弦低颤,那琴声落入耳中宛若引起了丝丝颤抖,引入心扉。

莲华听着琴声顿住了脚步,站在廊庭下朝那不远处微敞着门的画室望去。

人人皆知太上皇——原本的嫡长公主不止文武俱佳,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人知她四极精通却从未见过她揽袖抚琴,就连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莲华看过、听过她抚琴的次数都极少。

而这一次,都已经不知是时隔多少年再听到的琴声了。

直至第一曲结束,莲华方才走进画室里。

绕过一道屏风,只瞧着赫连云城端坐在案前,一改往日慵懒的挺直了腰板,染了丹蔻的十指按在琴弦上,随着调子轻抚拨动。

琴声低吟,不知是曲调的原因,总叫人觉得有那么一丝哀伤。

赫连云城并非好琴之人,她总是觉得这琴声太悲了,叫人莫名的伤感。

可现在轮到自己弹奏了,却觉得一颗躁动不已的心都静了下来不少。

画室里的屏风宽大,又是用极为通透的白玉所制,日光哪怕是再阴沉,透过那屏风落在画室里也变得光亮许多。

莲华站着听了许久,听着那低吟的琴声成曲只觉熟悉。

她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了起来。

这是当初先皇后亲自谱的曲子。

不同于赫连云城,先皇后极度爱琴且琴技高超,只她所收藏的古琴便有一百余把,而其中又有近半烧毁于当初的大火之中,而赫连云城手里的便是留下来中琴音最好的一把。

这把琴单字名作“语”,意指琴声如语,细细入耳。

一曲而尽,停弦。

赫连云城微微松了口气,恰讽此时,雨滴砸落屋檐边的滴答声从画室外传来。

莲华瞧着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见她起身朝画室门口走去却又在门檐下了停住了脚步。

雨声滴答,绵绵细雨不知何时又越发下大了。

她伸手上前接了一手掌的雨水,雨水清澈,还未盛满又从指缝中争先溢出,好比逃离。

“莲华,你瞧。”赫连云城抬头看着自己被雨水沾湿的手,道:“这雨好比命运,吾权利滔天却丝毫无法捉住那本属于吾的命运。”

“殿下......”莲华担忧地皱了皱眉。

“你一定在想,方才为什么吾会与赫连玉晨如此说道,对吧?”

莲华沉默不语,却丝毫不想否认。

“他是无辜不错,可他也是最能伤何嫣楣的一柄利刃。”赫连云城自顾自说着,“而且这皇位坐上去难比上青天,可想下来却轻而易举,吾这是在给他一个机会,给他一个机会逃罢了。”

说到最后,她似乎在喃喃自语,一番看似解释给莲华听得理由,实则是告诉迷惘的自己罢了。

主仆二人站在屋檐下赏雨良久,莲华方才主动开口道:“这雨里湿气大寒气重,殿下还是回去吧。”

赫连云城听了好一阵子方才反应过来,收回了那妄图接雨的手后这才由着莲华搀扶着往寝殿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613章 固有一死 这一日的雨下的好像没完没了一样,连带着天色都黑压压的,叫人心情难免郁闷,直到夜幕降临方才渐渐停息。

鲜少有的这个时辰赫连云城居然没有待在长仙宫里,而是上了望锋台上,迎着轻风,了望万家灯火。

那家家户户的灯火像极了夜空中的明星,落在王都里,像是星河一般熠熠生辉。

风带落了赫连云城斗篷上的连帽,耳边是步摇珠鸾相撞的清脆声还有轻风而过的细微呼啸声。

赫连云城才站了一会儿,忽地瞧见一道白色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朝她走来。

来者走路的姿势吊儿郎当的,实在是太过具备特色,以至于赫连云城还未看清楚来人的长相便认得究竟是谁。

“赵雁山?”

“嗯?”

听着轻和声,赫连云城微挑眉,道:“你不是说,若我不见你,你便不来找我的吗?”

实在是想不到记性如此差的赫连云城还记着那回,赵雁山尴尬地挠了挠下巴,道:“这不是我无聊嘛,在这王都里晃晃悠悠的便走了这,谁知道你会在这里啊。”

赵雁山讪讪笑着,隐晦地打量着赫连云城的神色,只瞧着她似乎瘦了许多,连下巴都尖了不少,眉宇之间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美艳,可那里的天真和活泼却完全被冷漠和疏离所取代。

“你变了许多。”

来不及掩饰,赵雁山便把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他下意识去看赫连云城,生怕就此又惹她生气,谁料她只浅浅一笑,好无介怀。

“赵雁山,发什么了这么多事情,我若是没变,那可就要成傻子了。”

赵雁山听了一时沉默,特别是瞧着赫连云城还能明媚笑出来的样子,心中更是复杂不明所以。

“我都听说了,赫连昭被你夺了权。”

赫连云城听了丝毫不否认,直接点了点头。

见她是一如既往的敢作敢当,赵雁山却没来由地叹了一口气,道:“这王都从今早开始便在传,说你这位太上皇太过蛮狠不讲理,竟昭然地夺了皇帝的权,抹了皇帝好大的威风。”

赫连云城听了一笑,似乎在听什么有趣的故事一样,“还有呢?”

对于她一派置身事外还期待的样子,赵雁山简直无奈,道:“还说你当初推了不喜政务的二皇子当摄政王,如今又推他暂代皇位,这局势如此,王都里这墙头草早就闻讯而倒了。”

“这是他们所想,人活一世难免八卦些也正常,不然这人生漫漫长也是够无聊的。”

“怎么?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太上皇也有嫌弃自己命太长的一天?!不会吧?!我胆子小,你不要吓我啊!”说罢,赵雁山双手还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副被惊讶到了模样,怪做作的。

赫连云城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双手撑在石围栏上,凝望着幽静的夜空,低声道:“其实人生在世或长或短,固有一死,成仙也好,成鬼也罢,不过只是一次结束又一次开始,没完没了,指不定我今世富贵,下一世便成了那低贱的畜生都不一定。”

许是真的被赫连云城惊世骇俗的话语惊到了,赵雁山震惊地久久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614章 “等你成婚那一日,我一定要背你上花轿” 好半晌,他干笑了两声,打破了原本安静了的空气。

“你的想法挺多的,不过你当真不在意百姓对你的议论吗?”

赫连云城无奈一笑,回过头来道:“那你且说来听听,他们议论我时可有往好处去说?”

赵雁山仔细一想,摇摇头,“没有。”

说着,他又觉得不对,着急道:“还不是因为你日常太过放纵自己了,不然依照你原本的性子,百姓们只会对你多加褒奖和追颂,哪里像现在这般,谈起你可是闻风丧胆。”

任由赵雁山如何吐槽,赫连云城都是笑意盈盈的样子,看着夜色中的王都沉默不语。

见人不说话,赵雁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干脆靠在石栏杆上,一手拿着腰间的玉佩在随意地甩。

“话说你真的想要嫁给蓝家那小子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叫赫连云城侧目。

赵雁山似乎没有感觉到那疑惑的目光一般,眼眸为垂,低声道:“我瞧着你是着实对他喜欢狠了,而他也一腔情深相求一生非你不可,如此我便觉得放心。”

赫连云城静静听着他讲,可提起某人,眼里本该有的柔和与暖意却丝毫没有出现。

“我仗着年纪加上脸皮厚些,也能算是你的兄长,自是希望你的一生能和和美美的,你方才说了人生在世或长或短,能得一深情之人实属难得。”

说道着,赵雁山忽得从怀中摸出了一只锦盒,迎着赫连云城疑惑的目光,往她面前递了递。

“喏。”

“这是什么?”

赵雁山不管不顾地将锦盒塞进了赫连云城手里,道:“咱们大盛有习俗,凡是女子及笄,家中父亲或兄长都会亲自选一根花簪替女子簪上,你父皇不在了,你又上无兄长,为长姐又生在皇家中,想必比普通人家的女子活得都要累,这根就算是我这个厚脸皮粘上你的兄长补送的,我现在也有些能力了,日后谁欺负你了,我这个当兄长的一定会替你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赫连云城听得一时无语,虽说是嫌弃眼前人的不要脸,可到底敌不过那期待的目光,只好将那锦盒打开了。

接着月色去瞧,只瞧着是一只用宝石簪成了茉莉花状的花簪,花簪素白却也雅致,只是放在素来喜欢艳丽的赫连云城眼里是有些过于素雅了。

“还行吧。”赫连云城说罢,猝不及防又见赵雁山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只好换了换语气,道:“过得去,挺好看的。”

像是得了夸奖的孩子一般,赵雁山笑嘻嘻地,是一脸的骄傲。

“既然你认了我这个兄长,那可要说好了,等你成婚那一日,我一定要背你上花轿,而后看着你出嫁,也要看着你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不知不觉间描绘的未来,赫连云城低头看着手里的花簪却没来由地愣了愣,眼里的疏离和冷意渐渐消失,而后佯装的暖意又极快地填满了目光。

“好啊,那就这样说定了。”

也不知许下了多少诺言,也不知道到最后到底能不能实现。

赫连云城笑眯眯地收下了花簪,目送赵雁山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后又渐渐冷了下来,好似方才的一切都是假象罢了。

章节目录 第615章 罢了 “属下见过殿下。”

“起来说话。”

夜晚的望峰台上,容隐一身黑衣似乎要与夜色相融。

赫连云城目光未抬,凝望着望峰台下的万家灯火,瞧着那星星点点的灯火熠熠生辉,倒映在眼眸之中如星河般璀璨。

“殿下,沈氏之事正如之前猜测一般。”容隐目光严峻,低声又道:“正是寒食散无疑。”

赫连云城听了,良久方才低声“嗯”了一声,似乎早已了然于心。

“沈大人与沈夫人染药的时间不长,应不超过半年,但其手头上有寒食散的方子,在南蛮的老家也有几处采石场,如此这才对寒食散取之容易。”

“嗯。”赫连云城轻应了一声,道:“寒食散的方子难得,曹家正是因为手握寒食散的方子这才能在南蛮富甲一方,成为大户。”

她轻声说道着,容隐安静听着。

“如今沈卿夫妇是彻底成了明郡王妃手里的一把利刃,这利刃可杀人也可扭转形势。”

可像曹家一般,借那方子成富甲一方的富户,也可如逆贼一般,借机谋反。

越想,容隐目光越发严峻。

他细想良久,低声道:“或能从沈公子处下手?”

赫连云城目光一顿,慢悠悠点头道:“嗯...的确可以。”

见赫连云城毫无多余的神情波动,容隐神情微顿,道:“殿下可是对那位沈公子有所了解?”

“了解谈不上,只是碰巧知道了点事罢了。”赫连云城晃了晃手里的花簪,道:“之前在马球会上,吾偶然试探过一次沈公子,那沈公子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实则不知有多隐忍。”

“殿下的意思是,沈公子实则会武功却佯装不识?”

赫连云城点点头,道:“这也不是什么少见之事,在王都里也有不少的官宦人家的子弟会用这种藏拙的方式从而一鸣惊人。”

“可沈公子并非是什么大门户里出来的子弟,就算藏拙也未必能一鸣惊人惹得众人追捧。”

“自然是不能,他如此或许只是单纯的不想让某人知道罢了。”

赫连云城不紧不慢说着,明明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直叫容隐陷入深思。

见他良久不语,赫连云城收起了花簪,笑道:“不用如此深思,总之他想瞒,我们便帮他瞒就好。”

听罢,容隐紧蹙的眉间总算是松了下来,“那沈大人和沈夫人那边?”

“吾记得当初寒食散在王都里爆发之时,父皇曾在城外设过一处戒改所,那里虽是荒废了好几年,但里面的设备应当还能用。”赫连云城沉思一阵,道:“这样吧,你让弟兄们先前去一探,而后吾会命人将其收拾出来。”

“那好,之后属下会命人暗地里向沈公子透露消息,让其主动将沈大人和沈夫人带过去,而后再有属下的弟兄们接手。”

赫连云城下巴微昂,二人之间多年的默契总是让她很是放心。

“你的部署,吾自然是放心的。”赫连云城说到着,忽地话锋一转,低声道:“待你把沈氏的事情处理完毕后,吾想让你去沈府替吾找一件东西。”

“殿下请吩咐。”

“吾要沈氏手里的寒食散方子。”

“殿下?”容隐猛然抬头,深邃的目光是越发无法看透眼前的赫连云城。

懒地去猜也知道容隐的担忧何在,赫连云城摆了摆手,道:“曹家的方子,吾已经瞧过了,吾只是好奇那沈氏的有何不同罢了。”

章节目录 第616章 开玩笑 区区一张药方便能将大盛毁去大半,如此了得,也难免见赫连云城为之感到好奇。

许是今日下了一日大雨的缘故,今晚的夜空格外的澄清。

明月高照,群星围绕,一眼望曲如银河落天涯一般的璀璨耀眼。

容隐离去后,赫连云城一人在望峰台上待了许久,一手撑着头靠在石围栏上,凝望着王都里的万家灯火。

她在凝望着,而那灯火如星河也倒映在她明眸之中,熠熠生辉。

莲华带着斗篷到来时,便看到如此场面。

安静又美得叫人惊心。

“殿下,夜深了,咱们该回了。”

闻声,不知不觉中思绪飘远的赫连云城微微凝神,放眼瞧道:“你瞧,这万家灯火和美平静的,可真是好看极了。”

莲华听罢,莞尔一笑,道:“是好看极了,这家家户户平和喜乐,所谓太平盛世也不过如此。”

“太平盛世?”赫连云城嫣然一笑,道:“这还不够,一朝朝廷更迭,只怕会引来更多的有心之人。”

“有殿下在,大盛必定安稳无恙。”

赫连云城听了反倒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道:“吾非万能,再者这天下之大,必有青出于蓝胜于蓝,吾也会有老去死去的一日。”

莲华也不知自家殿下怎么了,最近接连好几日都常常听她提起这些话,总觉像是气候将尽一样。

“殿下不要说这话,不吉利。”

“是吗?”赫连云城回过头来定定地瞧了一眼莲华,柔声道:“那看来吾挺会开玩笑的。”

前言不搭后语的,莲华也是听不懂,只好微微笑了笑。

“好了,是该回去了。”赫连云城舒展了身形,由着莲华帮自己穿上斗篷,而后这才下了望锋台往长仙宫走去。

夜晚静谧,同一片澄清的夜空之下,也有人凝望夜空下棋品茶。

帝师府里,周愿已经不止一次怀疑白君则的年纪了,像他这个年纪的老者可从没有如此的精气神,都临近子时了,竟还缠着周愿要再下一盘棋。

周愿无奈地捏着棋子几乎放弃的随意落了一处,抬头便见白君则瞪着自己,只好将棋子拾回重新落子。

白子黑子交替,不知不觉棋阵也陷入了僵局之中。

周愿方才落完黑子,抬头望天只觉是越来越晚,又见白君则拾棋苦恼的样子,正想开口相劝,却见他眉间舒展,抬手便落下了一子。

周愿无奈地舒了一口气,道::“外祖父......”

“你到底下不下,再不下就算你输了。”

浑然没有看见周愿的一脸无奈,白君则自顾自催促着。

见之,周愿一时心狠,将白子落了一处绝对不搭调的位子。

只一下,棋阵变化,白棋以一种绝对放弃的姿态完全落败。

白君则见之,一手把着胡子,一脸纳闷。

“你这是做什么?你这是瞧不起我!”说着,眼见白君则开始急起来了,周愿连忙相劝道:“今日实在太晚了,外租父年纪大了,还是要早些休息才是。”

说道着,也不等白君则反驳,周愿拉着木木连同好几名早已看不下去的侍卫一同将白君则往居室的方向褪去。

“我精神着呢!睡什么睡?!不睡!”

“外祖父听我一劝吧,年纪大了您还日日熬夜,身体撑不住的。”

“什么年纪大了?!你才年纪大呢!你全家都年纪大!哼!”

白君则狠狠地骂了两句,臭着一张脸便拂开了周愿的手,气呼呼地往居室走去。

眼瞧着他离去,周愿是越发哭笑不得,只好收起棋盘,独自往居室走去。

夜深了,黑衣如影,躲着月光,悄然地往心所在的方向快步走着,一闪而过,叫人心生疑惑。

章节目录 第617章 梦魇 月色朦胧,深深凝望着叫人直觉恍惚。

长仙宫之上,那黑色的影子似乎与夜晚融合,悄然地落在了花园之中,熟门熟路地绕过数道廊庭径直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喃喃的梦呓声从微敞开的窗户缝隙里传出了来,轻轻的,却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周愿站在寝殿外的窗户边上,轻手轻脚地推开了窗户缝隙,只听里头的梦呓声也渐渐大声。

床榻之上本是安睡的人此时以一种极为脆弱的方式曲着身子躺着,像极了那襁褓中的婴孩一般,抱紧了怀中的被褥沉沉睡着。

借着月色去看,她紧皱着眉,额间依稀还有汗光,似乎在做噩梦,在挣扎着梦中的什么。

他微微蹙眉,细细听去,只当听清楚那低声的喃喃梦呓后,好一阵揪心。

“不要...快逃......”

“父皇!母后快逃......”

还是那一场的大火,明明那场大火只烧了半月,却成了梦魇刻在了她的记忆。

今年是大火后第五年了,还是忘不了。

周愿想起他初次入宫时,赫连云城常带着的一身酒气,当时多德说了,赫连云城是过了午时便开始饮酒,那一杯又一杯的,周愿很是记忆深刻,那根本就不是在饮酒,分明是在将自己灌醉。

现在看来,晓是为了逃避那噬心的梦魇而将自己灌醉。

只是近这半年来,他潜移默化地让她戒了酒,只是不曾想这戒酒的后果竟如此的沉重和痛苦。

“停下...快逃...快逃......”

梦魇的梦呓还在继续,只她的声音越发的沙哑,似乎大哭了一场一样。

周愿站在窗外,就这么听着里面人不断的梦呓,手搭在窗沿上一时失了神。

夜里安静,连一丝风声都被放大了数倍,连带着细微虫鸣,倒也不扰人清梦。

窗外的人站了许久迟迟未入殿中,搭在窗沿边上的手微微颤抖着,若不仔细看怕也难以发觉。

耳边是幽静的虫鸣叫唤,掺杂其中的梦呓声虽是小了许多,可依旧透着令人沉重无法呼吸的绝望感,那紧握着被褥的双手依旧收紧,似乎那一丝看似不起眼的安全感落在她身上,如宝物般珍贵。

可那梦魇根本就没有停下,只瞧着她捉紧了怀中的被角,突然间连梦呓都变得惊恐起来。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惊恐的尖叫声之下,本该深陷梦魇的人突然睁开了双眼,凝望着眼前的黑暗,明明已经清醒了,却依旧被满眼的无措和恐惧所吞噬。

不过半刻,本是紧闭的寝殿门突然被大力打开了,一道黑色身影快速地迈步走进,直到走近床榻边上又小心翼翼地放轻了脚步。

黑色的斗篷微扬,长臂微展,郑重又小心翼翼地将那埋头膝间低声哭泣的人儿温柔地揽入了怀中。

可大手方才碰到那柔软的发丝,怀中人突然挣扎,大力地将他推开了。

周愿跌落在地,茫然地抬头看向床榻上的人。

只见她低着头,一头如墨般漆黑的长发凌乱地散着垂在床榻上,将她的脸庞掩去,只见那消瘦的肩膀在不断起伏,似乎连呼吸都艰难。

他愣了好一阵,只听床榻上的人哑着声,怒道:“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章节目录 第618章 “我想你了,所以来看看你。” 黑夜中,月色从窗户中透了进来,依稀照亮了那张素来清冷端正的脸上满布的错愣。

让他走?

不想见到他?

这是什么意思?

“你......”周愿回了回神,道:“云城,是我,我是......”

“你难道听不懂人话吗?!”床榻之上,那人抬起头来,哭红了的双眼睁大了,盛满了疏离和愤怒,“我让你走!我不想见到你!我叫你滚啊!”

寝殿里的声响之大,还是在深夜之中,竟惊醒了满殿的宫人,莲华和芝桃守在殿外,听闻声响提灯急忙赶来。

只到了后,却瞧见周愿一脸错愣地坐在地上,目光愣愣地看着床榻上的身影迟迟没有反应。

而床榻之上的赫连云城恍若失了神志一般,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无视了痛苦一般拉扯着,低哑声的痛呓不断在殿中响起,只闻声响是充满了深深的绝望和痛苦。

看清楚眼前的情景,莫说芝桃,就连莲华都被吓住了。

当下还是周愿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抓着那一双纤细的手腕,阻止了那几乎无意识的自残行为。

周愿霸道地将人摁在了自己怀中,这一回她不再挣扎,埋头抵在他胸膛上,似乎一切都由着他。

耳边是她近乎失声般低哑的哭声,脆弱的仿佛不堪一击。

直到他抬手轻轻覆在了那消瘦的后背上,周愿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在颤抖。

是无尽的害怕。

莲华和芝桃迟迟这才反应过来,一人惊慌失措地跑去找太医,一人吩咐着不许任何人入寝殿而后又亲自去打些热水来。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梦魇一遭,嘶吼了一遭,又哭了一遭,她是早已精疲力尽,如今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双眼通红,哪里还有半分以往太上皇的高不可攀。

她就像是那脆弱的瓷娃娃,没有被人珍重地安置,反倒摔得一身不可磨灭的伤痕。

可偏偏她是那最金枝玉叶的人,也是最不该受这苦楚的人。

清澈的双眼依旧,可仰头凝望着周愿时总是少了些什么。

就好比澄清的湖面不论如何再也不起一丝波澜。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周愿一愣,抬手轻柔地替她将面前凌乱的发丝勾到了耳后,轻声说道:“我想你了,所以来看看你。”

他说得小心翼翼,一边还打量着怀中人的神情,生怕她又再一次伤了自己。

赫连云城头一歪,无力地虚靠在他肩上,空洞的双眼安静地凝望着那因为微风而跳动的烛火。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好多人,有我认得的人,也有我不认得的人。”

周愿抬手轻轻拍着怀中人后背,细细地听她低声喃喃。

“梦里是一场大火,大火烧的是大盛的皇宫,在梦里,叛军被放进了王都里,他们杀了好多人,父皇母后被我和野军护着离开了皇宫,他们都活下来了,我的亲人,我的朋友,他们都还在,可是啊,不知为什么他们都恨我。”

章节目录 第619章 是梦 “为何?”

“不知道。”赫连云城哑声道:“我听见他们在指责我,说是我把叛军放入城中的,是我点燃了那一场大火,好多人都在骂我,就连父皇母后也是,他们都在问我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听到了最后几个字,周愿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连眼前都被泪水模糊了,连喘气似乎都觉得心脏的地方抽疼得厉害。

“梦里,我解释了一遍又一遍,他们都不听,他们说了,他们都看见了,一切事端的起由就是我。”

她低声喃喃自道,身上无力得厉害,低声不断重复着方才的话,似乎梦成了真一般。

察觉到肩上又传来泪水的湿热,周愿连连轻声安慰道:“你自知道那是梦,便明白梦都是假的,都是反着来的。”

“我知道......”怀里的人哭了一场又一场,如今听到周愿的解释也只是把头一歪靠在了他的肩上。

“可我害怕。”

“不怕,一切有我在你身边。”轻柔拍打着后背的手一下一下的,缓慢又温柔。

“若有一天连你也不再了呢?”

周愿一愣,微微侧目瞧着赫连云城头顶上圆圆的发旋,意外地觉得有些可爱。

“不会的,我会永远在你身边,只有你还需要我。”

他轻声说着,深邃的双眼也觉干涩,只那轻轻拍动着怀里人后背的手依旧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周愿正想再说些什么时只觉肩上一沉,侧目望去,怀里的人已然再次熟睡。

瞧着她哭红了眼睛,一张脸苍白无比,可见是被那梦魇折磨狠了。

周愿无奈叹息,轻手轻脚地让她躺下又盖上好了被褥。

芝桃去请了太医还未归来,只怕这个时辰太医院也早就歇息了,莲华打了热水还在殿门处候着,还是得了周愿点头方才走进。

赫连云城睡得依旧不安稳,一只手从被褥里探了出来紧紧抓着周愿的一方袖口不放,似乎如此才能安心。

莲华拧干了软帕递给了周愿,瞧着他轻柔地擦拭着床榻上沉睡人儿的额间,那动作之轻柔,还带着微微颤抖。

良久,那水的热气都渐渐消散了,周愿还坐在榻边上陪着她,任由她紧抓着自己的袖口不放。

莲华微微叹了一声,道:“世子大人今夜有劳了。”

周愿微微回神,若有所思地目光这才从赫连云城的脸上挪开。

“她今日很是反常,方才我进殿中时,恰逢她梦中惊醒,似乎连我都认不得了。”

“是奴婢失责。”莲华似乎想到了什么,满眼担忧,“也是近半月奴婢才发现的,殿下每每到了夜里子时过后便会时常梦魇,起初奴婢以为是这几日白日里头发生的事情叫人太过气恼,这才让殿下受了惊吓从而梦魇。”

“可是朝政一事?”

莲华点点头,道:“近日宫中不太平,殿下也时常因此烦心,常常烦扰到了深夜才就寝。”

“除此之外,她可有什么反常之处?”周愿眉间紧蹙,低声问道。

“反常之处?”莲华苦思好一阵,道:“殿下近几日极为喜怒无常,突然会喜爱看医书,且让多德把长仙宫的藏书都找了出来看,偶尔还会谈起生老病死一事,总叫奴婢吓一跳。”

听罢,周愿沉默许久,深邃的目光落在床榻上睡熟的人儿上越发有些复杂。

“她最近可有饮酒?”

“并无,自从上回有了李太医和世子大人您的叮嘱后,奴婢便时常紧盯着殿下,现在殿下可谓是滴酒不沾。”

章节目录 第620章 记不得了? 周愿也不知在这坐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个夜晚。

他抬头朝窗户望去,只瞧着那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浅浅鱼白,依稀中还透着几分金黄,瞧着甚是惊艳。

赫连云城还在沉睡着,似乎是因为昨夜里被梦魇折腾了一夜,现下还沉沉睡着,只是那不知何时紧蹙的眉间似乎彰显了她此时此刻的梦并非那么美妙。

瞧着那紧蹙的眉间,周愿抬手轻柔抚平了。

这一夜里,他一夜未眠也不敢合眼,因为她的手还紧握着自己的衣袖,也因为害怕见到她对自己露出的疏离目光。

明明是天底下最了不得的金枝玉叶,人前光鲜亮丽,却无人知晓人后的痛楚蚀骨。

何苦,苦的是自己。

而隐忍不发,最终伤人伤己皆不知。

此时此刻,周愿是说不出的心疼,可又觉得昨夜仿佛是一场恍惚,特别是那凝视着自己的疏离目光,太不现实又叫他心生害怕。

他在殿中坐了许久,久到不知何时晌午已过,宫人前来提醒方才缓缓回神。

见床榻上的人酣睡香甜,睡熟中的眉间没有了清醒时的凌厉和锋芒,乖巧地睡着,舒展的眉间不再紧蹙,似乎这一场梦很让她安心。

只是她这般睡下去,只怕是要错过午膳。

周愿想着,看着床榻上的人是心疼又无奈的一笑,抬手拿开了那无意识中紧抓了他衣袖一晚的手,又细心地整理好了被角,这才离开寝殿。

端了热茶前来的莲华瞧着周愿从寝殿里走出又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霎时间还以为是自家殿下醒了,即刻也不顾手里还端着热茶滚烫,着急地往寝殿里走去。

她走得极快,连手里的热茶都洒出了不少,当是瞧见那床榻上坐起身的人儿时,也不知是热茶水烫着了手还是眼里眯了风沙,一时竟红了眼眶。

“殿下醒来了?”

莲华问得小心翼翼的,似乎昨日一场皆是幻觉一般。

待见赫连云城微微点头,她连忙放下茶盏上前。

“殿下醒了是好事,是好事。”

莲华自顾自说道着,又拿了斗篷给赫连云城披上,生怕半点微风伤了人似的。

床榻上,赫连云城披着斗篷,就这么好整以暇地望着莲华激动的模样,一时眼里满是茫然。

“吾睡了一夜自然能醒来,你作何如此激动?”

突然,莲华拧着湿巾的手一顿,抬头看着赫连云城的双眼里满是诧异。

“殿下不记得昨夜里发生的事情了?”

“夜里能有什么事情。”瞧着人神神叨叨的,赫连云城一时无语,也不管莲华担忧不安的目光,她自顾自地漱了口,起身赤脚走到了梳妆台前。

铜镜明亮,可倒映出的人儿脸色却苍白透着沉沉的病态。

赫连云城瞧着铜镜里的自己,不满地蹙起了眉,“这太医院老说燕窝花胶是好东西,既是好东西,今日便叫小厨房炖上吧。”

她慢悠悠说道着,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慵懒和不着调。

等了一会儿,赫连云城见莲华不回话,回头望去只见她还保持着方才拧毛巾的动作。

见之,赫连云城无奈叹了一声,一边拿起梳子梳发,一边道:“莲华,回神了。”

听见自家殿下无奈且带着丝丝笑意的声音,莲华堪堪回过神来,难掩窘态地放下了手里的毛巾。

章节目录 第621章 深不见底的井 “燕窝殿下是日日都在吃的,只是花胶咱们宫里是炖得少。”莲华笑着上前接过了那木梳,道:“刚好今日世子也来了长仙宫,现在估计在小厨房里忙活着,奴婢让宫女去告知一声,想来世子大人的手艺断断不会差。”

莲华的手巧,很快好看的十字鬓便梳好了。

赫连云城手里捏着那支不知何时从库房里翻出来的赤金莲藕簪把玩着,由着莲华替自己梳妆,一切好似往常一般。

“他来了?何时来的,你竟也不知叫醒吾。”

听着赫连云城的低声埋怨,莲华别簪的手一顿。

她看了眼铜镜里的倒影,犹豫道:“殿下是真不记得昨日夜里发生的事情了?”

莲华问得小心翼翼的,可还是惹得赫连云城顿时不快。

赤金打造的金钗被重重地放下,发出的声响不小,赫连云城一手撑着头,脸上些许有些不耐烦。

“你这打吾醒来便一直说着昨日夜里的事,吾很是好奇,昨日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能叫你如此耿耿于怀。”

毫不带半分客气的话语入耳,听得莲华脸色一白。

他们成为主仆的时间不短,除去莲华跟在先皇后身边的日子,今年已经是第六年了,这六年里赫连云城鲜少与她冷言相对,就连当初何嫣楣的事情暴露也未曾有过,而今日却叫人觉得反常。

“是奴婢多嘴了,殿下恕罪。”

莲华微微低头,正想行礼时又听赫连云城慢悠悠道:“好了,吾饿了,快些梳妆吧。”

雷声大雨点小的,怕是看着赫连云城长大的莲华也是一头雾水,猜不透。

今日赫连云城是明眼可见的心情不佳,上了脂粉的脸上依稀还是可见病色苍白。

她着了一身的翡绿色长裙,头戴白玉云簪,倒也提了些许精气神来,叫人瞧着看不出不妥。

今日天气闷闷的,依稀中还能听见远方传来的闷雷声响。

阴阴沉沉的,又是一日不见太阳的阴天。

后花园里,赫连云城想着,无聊地推了推秋千,瞧着秋千晃晃悠悠也还是觉得无聊透了。

本着她是饿了,又着人去小厨房问了一遍,说是还要再等上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反正赫连云城是等到无语了,干脆撇了一直紧跟不放的莲华,一人走到了后花园里闲逛。

长仙宫的后花园安静,在这静谧的晌午里头鸟声轻鸣,听着像是曲儿,可见活泼烂漫。

赫连云城走走停停,本想正经一回赏花,却不料下手后收获了一朵大红牡丹。

那牡丹开得璀璨,叫人难免想起那句“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诗词。

赫连云城坐在秋千上,晃着手里的牡丹花枝,那动作手里仿佛捏的是根狗尾巴草。

虽说今日天色阴沉,可那一丝微风清凉,总叫人觉得清爽舒适。

这长仙宫的日子看似不变一成,而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人在这世上的过活,往粗里说就是睡了吃,吃了睡,而长仙宫的日子也是如此,且得益于赫连云城的身份而落实地更实际。

她一个人安静坐在湖边,手里的牡丹花枝被她晃落了不少的花瓣,红色的花瓣落在嫩绿的草地上,两种颜色碰撞,少有的不俗气。

不知想到了什么,赫连云城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声,漆黑的眼里安静一片,像深不见底的井,也像是平静不起一丝波澜的湖泊,总归是平静地叫人感到窒息。

章节目录 第622章 雷雨 “轰隆......”

雷声低鸣,由远及近。

赫连云城在秋千上坐了一会儿,借着这一时的独处放空了自己先前复杂的思索,还是听见了雷声轰鸣方才回过神来。

只是无意间低头瞧见了自己手里那只剩下寥寥几片花叶的花枝,一时有些无语。

听见雷声,急忙来寻人的芝桃抱着纸伞一瞧见赫连云城在湖边,当即便急忙跑了过来。

起风了,天上的乌云重重,似有压城之势。

赫连云城惋惜地放下了花枝,一路慢条斯理地随着芝桃往殿的方向走去。

只一路上,那素日里叽喳不断的小丫头竟沉默安静,时不时看向赫连云城的目光里还透着点点担忧。

被这么一路打量着,赫连云城忍不住了,“你是有话就说,莫要盯着人瞧又不语,太无礼了。”

猝不及防被教育的芝桃窘迫地笑了笑,再三确认赫连云城的神色无变时,这才开口道:“殿下今日心情似乎不错,想来昨夜一晚定是高枕安眠。”

话音刚落,赫连云城脚步一顿,回头目光深邃地看了芝桃一眼。

也只是一眼,看得芝桃当下好一阵心虚。

直到赫连云城将目光收回,她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正是一口气方才松下,却突然听赫连云城冷声道:“你们这一个两个的,真叫人烦心。”

“殿下......”

“够了。”

雨,淅淅沥沥地开始下了。

二人站在屋檐下,赫连云城目光幽深地凝望着那雷鸣电闪的天空。

一时间,明明是最为熟悉的脸庞在眼前,却叫芝桃感到从来没有过的陌生感。

“有些事物根本就不重要,至于记不记得,吾不在乎,你们也不必冒着惹怒吾的风险,到吾面前明里暗里的试探。”

芝桃虽说年纪小,但赫连云城这话里的意思,她是明白了。

“殿下是觉得不重要的是事,还是人呢?”

廊庭之下,只有他们主仆二人,听着雨声淅淅,雷声轰鸣,仿佛这就是上天的控诉,叫人好一阵没来由的心发慌。

芝桃心里没底,可话已出口,如覆水难收,只盼着赫连云城不要真的生气才好。

谁知,赫连云城只安静仰头望天,那认真的神情似乎真的在思考着,似乎在想着大雨之下的绿叶是否会被砸断,而那盛放的牡丹娇嫩又是否会被大雨所摧残。

总之,不是在想芝桃所问一事。

不知过了许久,正当芝桃放弃再问下去时,这才听赫连云城不紧不慢地道:“重要与否,依人而论。”

简简单单八个字足以叫芝桃蹙眉。

“那殿下呢?”芝桃再也忍不住说道:“于殿下而言是事也不重要,人也不重要,可到底您真的觉得人也不重要吗?就算是您亲自把人放到心上的也不重要吗?”

小丫头似乎忍了许久,也不知是胡思乱想了些什么,突然厉声连续三问,一时间竟叫赫连云城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重要不重要的,说得叫人犯晕,可若是明白的,终将会明白,无论掩饰。

章节目录 第623章 小心翼翼的霸道 若换作以往,一个宫人如此厉声质问赫连云城,只怕不过眨眼便已经头首分离。

芝桃说罢也是心虚不断,甚至忍不住去打量赫连云城的神情,可见她还是方才那副样子,脸上神情中的思索似有似无,叫人深思。

雨下得越发大了,雷鸣电闪的,仿佛是一场较真的雷雨。

廊庭之下安静了许久,忽地赫连云城轻叹了一声,道:“这春日的雨却不似往日温纯,有些无理取闹了。”

说罢,赫连云城还似笑非笑地瞄了眼芝桃,不论是语气还是眼神皆是无奈。

芝桃有些懵,堪堪回过神来时刚好对上自家殿下的目光,当下脸颊一红,满是窘迫,也不知为何。

她如何听不明白,是自己以下犯上了。

赫连云城见人听明白了,又成了那慵懒地模样,“还不撑伞?难道想叫你殿下饿肚子吗?”

说着,芝桃立马回过神来,撑了油纸伞带着赫连云城离开了后花园。

这一日的雨下了不过半个时辰便停了,只是那天色依旧阴阴沉沉的,叫人深感压抑,连心情都不美好了。

此时的小花厅里正是热闹,赫连云城方才来到便看见那坐着好整以暇看着自己的男人。

“你来了。”

“嗯。”周愿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深邃,“你没用早膳,想来此时定是饿了,坐下来用膳吧。”

听罢,赫连云城莞尔一笑,似乎感觉不到男人直望向自己的复杂目光,走到他对面的位子坐了下来。

“这汤是你炖的吗?”

“嗯。”周愿轻声道:“我本想做你喜欢的鱼汤,可他们说你突然想喝花胶汤,我便做了。”

赫连云城听罢,搅了自己碗里泛着淡淡金黄色泽的汤羹,笑道:“这是宫里的花胶吗?”

“是的,殿下。”莲华笑着上前道:“宫里去年上贡的花胶都被陛下赐给了凤鸾宫,这是去年年尾,郡王回王都时带回来的南蛮贡品,咱们宫里现下用的燕窝、人参都是同一批次的贡品,奴婢瞧着品质不错,且殿下用得都挺好的,便早早命内务府都留给了咱们宫。”

那花胶炖的汤羹略微粘稠,泛着浅金色的光泽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不过多时,赫连云城面前的汤碗便已经空了,莲华见之一边上前盛汤一边道:“这花胶汤,世子可是炖了逐有半个时辰,殿下可不能浪费了世子的一番用心。”

赫连云城笑了笑,伸手握了握对面男人的大手,好像是在感激也像是撒娇。

她只轻轻握了握,却不想那温暖的大手反手相握,竟在一众宫人的目光之下,堂而皇之的十指相扣。

赫连云城有些哭笑不得,越想要挣脱,他便越捉得紧,像极了怕她会跑了似的。

还未等赫连云城开口,莲华便识趣地带着殿中宫人退了出去,将殿中只留给了他们二人。

眼瞧着宫人们离去,赫连云城更是好一阵无语。

殿里一下子少了许多人,显得空荡荡的,更安静地连二人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在那深邃的目光下,似乎是忍不住了,赫连云城正想开口时却见周愿突然起身,也把自己拉了起来。

周愿突然用力,本是十指相扣的双手用力一拽将人不由分说地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在怀里人的肩膀上,紧紧相拥,不言一语。

突然被揽入怀中的赫连云城是一头雾水,想说话却被那覆在自己后脑勺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按入怀中。

依稀中,她能感觉到那大手细微的颤抖,是小心翼翼的霸道。

章节目录 第624章 是疏离吗? 赫连云城好一阵恍惚,清澈的眼眸无措地望着他胸膛上衣料所绣的暗纹,像是云朵也先是形状仿佛的花式,被同色的绣线绣了一圈又一圈,瞧得叫人晕眩。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盏茶的时间,反正久到赫连云城都渐犯困倦了,这才听见那一声从胸膛里传来的微颤叹息,这才被松开。

正当以为就这样可以逃离,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周愿那暗含怒意的澄清双眼。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他动怒了,可赫连云城还是觉得有些莫名的害怕。

“你这是做什么?是在生我的气吗?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你觉得呢?”

她问了三个问题,却不想他反问了一个问题。

赫连云城嘴角勾了勾,轻笑道:“不就是昨夜里的事情嘛,你在意?”

“为何不在意?”

周愿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凝视着眼前笑眼兮兮的人,那漆黑双眼里的占有欲几乎要吞噬了他此时仅剩不多的理智。

可就是被如此看着,赫连云城一脸淡然地松开了与自己十指紧扣的手,慢条斯理地坐了回去,重新拿起瓷勺搅了搅碗里的汤羹。

“今日你炖的汤很不错,许是汤材也不错的缘故,吃进嘴里总带着丝丝甘香,确实与寻常花胶不同。”

她自顾自说着,浑然一副没有打算接着谈昨夜里那件事情的意思。

周愿目光暗了暗,坐了回去,神色复杂地瞧着她道:“我不知道你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可你昨日夜里吓到太多人了,我不放心,今夜我打算......”

“这汤羹不错,你尝了吗?”

突然被打断的周愿眼里闪过一丝错愣,迟疑道:“没有,想着你会喜欢。”

听罢,赫连云城笑着点了点头,抬手将盛了汤羹的瓷勺送进了口中,待汤羹抿去,方才笑道:“这本是宫里的吃食,你身为异姓郡王之子,未得赏赐还是不要僭越的好。”

说罢,赫连云城笑颜逐开,慢条斯理地用着羹汤,浑然不觉自己方才所言有些莫名其妙。

一碗羹汤很快便见了底,没有宫人伺候,赫连云城自顾自漱了口后,方才抬头看了眼一直瞧着自己,目光复杂幽深的男人。

“怎么了?”

她好整以暇问道,可他却不知如何开口。

总觉得昨夜里看向自己的疏离目光不是佯装,也不是梦中的无措,而是他不敢去相信的真实。

明明是同样的一双眼睛,今日瞧着是笑眼兮兮,明亮狡黠,可也是同样的清澈,却暗含他再也看不透的深沉。

说是变了,一夜之变是不可能的。

而说是没变,她由始至终都如此,则是他不敢承认的。

殿中安静了良久,见人不再言语,赫连云城自顾自起身从殿中架子上抽了一本诗集,坐在了榻上自顾自看了起来。

还是一如既往的散漫,可却也叫人感到陌生。

桌上的珍馐都凉了,却明显是纹丝未动过,唯独那本盛了汤羹的汤瓮空了。

章节目录 第620章 她在闹,他在笑 一本诗集寥寥几页,不过眨眼便翻完了。

在那诗集翻动期间,宫人进来收走了午膳的残余,只是在看到满桌纹丝未动的珍馐菜肴时也不由暗自一惊。

赫连云城无聊地放下了诗集,抬头这才发觉殿中周愿还未离去,只坐在原位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呢?”

周愿堪堪回神,目光微敛,道:“没什么,只是在想晚膳该做些什么而已。”

“是吗?”赫连云城放下手里的书,较有兴趣地说道:“我觉得午膳的花胶羹就很不错。”

“既是如此,晚膳我再炖给你喝。”

“好,两碗。”说着,赫连云城束着两根手指晃了晃。

两人恍若聊起了家常一般,与方才那僵持的气氛截然不同。

想是春日灿烂,午时过后的天色终于显现阳光灿烂,斜斜地洒落在廊庭之间,宛若道道光辉。

赫连云城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书封毫不起眼的封面,一旁的茶案上,周愿安静煮水沏茶,一时殿中好生娴静。

不过多时,冉冉茶香随着他干净漂亮的沏茶动作而蔓延整殿,那茶香沁脾,连品惯了好茶的赫连云城都忍不住从面前的画册里抬起头来。

周愿生得俊朗,连带着那一双手都叫不少在闺中仔细养着的贵妇小姐都为之羡慕,特别如今这双手下干净又漂亮的沏茶动作,不由吸引人的目光。

“你这功夫可叫莲华羡慕了。”赫连云城端起面前的茶,吹去了茶汤的热气,轻抿一口,道:“这可是你那师傅教你的?”

“是。”周愿一边重新煮茶水,一边道:“师傅钟爱品茶,对茶艺也有诸多挑剔,数年前,我拜在他的门下不久,习茶艺便是第一门功夫。”

“我猜你那师傅定是个懒虫吧?”

周愿抬头瞧了看那满眼狡黠打趣的赫连云城,一时终于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无奈道:“的确。”

一本画册翻到了底,一杯清茶品得干净,外头的阳光正好,正是赏春色之时。

“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突如其来的请求让周愿本沏茶的手一顿,只看见赫连云城朝窗外看去的半张侧脸微微一愣,没怎么思考便点头应下了。

想是在长仙宫闷着了,赫连云城是想去御花园走走,瞧瞧那里花林可是只剩春日残花了。

起初莲华还命人准备了轿撵,却不想赫连云城是想一路走过去,由人陪着,连素日里平平无奇的宫道也走得舒心。

御花园里的花草被花匠们打理的精细,那长秋宫后的桃花林开了一回又一回,如今在阳光下十分烂漫。

赫连云城二人沿着花林旁的湖边走着,迎着阳光赏着春色,没过一会儿她的怀里便多了一小把的桃花枝,桃花灿烂更衬得人比花娇,更叫周愿好一段时间都移不开眼。

“你在看什么啊?看得这么认真。”赫连云城说罢,挑了挑眉,一副打趣的模样。

周愿笑得无奈,干脆停下脚步靠在一旁的树干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见人不说话,赫连云城灵机一动,从怀里折一朵桃花不由分说地上前插在了他的耳边。

“想来是你喜欢这桃花,这才盯我看不眨眼,现在你也有了,虽说只是一朵,但也挺好看的,你可不能小气哦。”

“是吗?”周愿忍着笑意问道,不等她回答又抬手将耳边那朵桃花往发间按了按,似乎真的信了赫连云城毫无认真的玩闹。

章节目录 第626章 郡主 春光明媚,风清气朗,比起往日,今日的御花园是格外的热闹。

“太妃娘娘您瞧,那桃花开得甚好,若是折下来再做花艺,定又是一番赏趣。”

“嗯,哀家也觉得不错。”

花林中,一道娇柔莞尔的女声随着端太妃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隔着湖面,清晰地朝传去对岸。

阳光灿烂,倒映在湖面上更是波光粼粼。

端太妃一行人阵势之大,浩浩荡荡的,是把太妃的仪仗都拿出来了,看那阵势倒真是叫人好奇,这迎的客到底是何人。

微风徐徐,吹得湖面柳枝晃晃悠悠,飘落的桃花瓣随着风悠悠地落在了湖面上,引起数个涟漪回荡。

不过多时,应下端太妃命令的东芙带着数名宫人抱着方才摘下的花枝,朝那仪仗张扬的地方走去。

“现在可是满意了?”端太妃笑得和蔼,连带着同身边女子说话的语气都较寻常多了一丝宠溺。

她身边的女子模样娇俏艳丽,哪怕是着一身紫红色长裙也好无俗气,反倒更添艳色,特别是那双顾盼生姿的桃花眼,可见是一名的美人。

只瞧着她上前一步,伸手轻触了一下那桃花枝便收回了手,只那双眼里一转方才的欣喜,满是嫌弃。

“姑姑,方才我瞧着这桃花的确是好,可现下摘下来了却只见残花,是较寻常桃花的半分美艳都没有,又怎能做插画使呢。”

说罢,那女子失望地挽回了端太妃的手,明明是抱怨却像极了在撒娇。

端太妃笑着拍了拍那女子的手,看都没看宫人怀里的桃花便道:“是是是,烟儿说的都对,既然都是残花,那何用之有,还不拿下去。”

主子的命令总是说的轻飘飘的,那桃花枝摘的着实有点多,三个宫人各抱一捆的,所有花枝加起来怕是能凑出一颗桃树了。

东芙也是无奈,只好先行一步领着宫人离开,留下端太妃和那女子在湖面继续游赏春色。

东芙领着宫人方才转过了一个弯后绕进了花林里,身后的宫人便再也忍不住了。

“这位郡主可真是难对付。”一名宫人说道着,将怀里的桃花枝扔到了满是落叶的地上。

“就是。”其余两名宫人也接着将花枝扔下,纷纷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腰。

“外头都传了,都说咱们娘娘这位侄女郡主可是个温婉的可人,现下看来,可真是温婉的不行啊。”

“什么郡主,这封号明明就是沾了咱们太妃娘娘的光这才得来了,她也好意思在宫里如此趾高气昂。”

“明明就是乡下里来的,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模样,还装什么高贵。”

“你们还记得昨日咱们宫里不见的那柄小玉如意吗?”

“难不成是......”

“就是她,我亲眼瞧见的,若不是娘娘护着,她这份人在宫里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一旁站着的东芙听了,鲜少有的没有呵斥宫人的胡言乱语,她目光微垂,看着地上那明明是娇艳盛放的桃花枝,一时沉默不语。

见东芙没有阻拦,宫人们还想说些什么,东芙却不再思索,领着人便回去了。

他们走的匆忙,浑然没有发觉在花林的深处安静站立的一行人。

被随意扔在地上的花枝好似还被踩了几脚,本是完好的花瓣也终于成了残缺。

瞧着这么些花枝,莲华既无奈又心疼,可真不知那宫人口中的郡主是真的温婉否。

章节目录 第627章 难言之苦 端太妃年迈,游赏有些累了,便在湖边亭坐下以作歇息。

一旁的女子时不时端茶细品,做派优雅可见出身的确不俗,可若忽视了眼里时不时显露的轻蔑便才是最好。

“都说咱们大盛皇宫的御花园风光一绝,如今瞧着烟儿是真心觉得这宫里怕是只有姑姑您的永福宫才是一绝。”

端太妃听了笑得爽朗,抬手便让宫人将那精致的糕点往那女子面前推了推,笑道:“这话可不能怎么讲,这御花园历经数代君王设计,自是天下一绝的。”

女子听了莞尔一笑,懂事地点了点头,道:“是烟儿愚钝,不及姑姑见多识广了。”

“你这个孩子。”端太妃和蔼笑着,慢悠悠道:“在这宫里可不能说哀家的永福宫一绝。”

“为何?可烟儿觉得姑姑的宫宇装潢华贵不失庄重,如何不能称之一绝?”

“这宫里宫宇之多,若是一日赏一处,你便是一月都走不过来。”端太妃瞧着女子懵懂疑惑的双眼,颇为神秘道:“你初初入宫,怕是还未去过长仙宫吧?”

“长仙宫?”只念名字,女子眼前一亮,“好是仙气的名字。”

端太妃满意地瞧着她的反应,笑容越发和蔼。

“这后宫现只有皇后一人,先皇太妃除去当今陛下的生母还有姑姑您之外,多已年迈,想来如此仙气又赋予美好的名字定不是那些太妃所居住的宫宇。”

说道着,女子话音一顿,惊讶万分的看向端太妃,“可是那位长公主居住的宫宇?”

“正是。”端太妃点了点头,又道:“那长仙宫哀家也只去过一回,虽是在云儿及笄时去过一回,可那时的长仙宫可谓是用天下至宝堆积出来的,极尽的奢靡华贵,谁能进去瞧上一眼那都是毕生的福气。”

一句“天下至宝”难免叫人心起向往。

女子目光微顿,笑得越发乖巧,“姑姑,这长仙宫当真如此一绝?”

“哀家难道还能骗你不成?”端太妃笑得宠溺,一副浑然没有看见女子眼里的向往一般,像极了一位和蔼的长辈。

“你想去瞧一瞧?”

女子眼里满是欣喜,可端太妃下一句话却毫无预备地打散了她的期待。

“这个怕是哀家没法替你实现了。”端太妃可惜地说着。

“是长仙宫不可随意接近吗?”

“非也。”端太妃忽地有些语重心长道:“只是那长仙宫本是前朝太子殿,这宫殿四周可时常有御林军巡察,再加上云儿对哀家......总之关于长仙宫,咱们还是听听就算了。”

说道着,端太妃还惋惜地叹了一声,像极了有什么难言之苦。

“姑姑是不是那位长公主对您做了什么不敬之事?”

迎着女子真挚关心的目光,端太妃却别过了头,隐晦地将眼中苦涩暗露。

“你这孩子,这是宫里可不能妄言。”端太妃难掩伤感,还不忘着急提醒那女子,“云儿现下可不是当初的长公主了,她是名正言顺的太上皇,你称呼她作长公主便是不敬,不敬天尊可是大罪啊。”

一番苦口婆心,女子微微蹙眉,没有惧色反倒面露怒意。

“烟儿虽生在乡下,但也入过书塾读书习字,这宫规虽有,可并非只局限于姑姑您一人,论辈分,您是她的长辈,论名分您还是先皇的太妃,她对您是左右都逃不过一句母妃才是。”

章节目录 第628章 “你这是在教吾做事吗?” 女子越说越气愤,徒有一分替端太妃抱不平的意思。

“姑姑您可是堂堂太妃啊,您的外戚,我的外祖父一家可是南蛮大族,您一身金尊玉贵养着,现下先皇已逝,您身为太妃便是享福的,那能因为她的无知无礼受了委屈,就此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女子说罢,见端太妃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看样子是还想替那人辩驳,女子一时不甘,当即又道。

“烟儿知道姑姑心慈手软,包容作为小辈的她,可您越是如此,她便越发猖狂,您可不能任由她仗着您的菩萨心肠初初与您作对啊。”

女子越说越着急,就连亭子中众人都被她的话吸引了目光,以至于无人察觉那不知何时站在湖边亭不远处的一众身影。

赫连云城满眼懒得掩饰的无聊,只微微侧目瞧见了周愿眉间紧锁的模样,突然眼里多了一丝趣意。

“怎么?你也觉得那女子说话不过脑子吧。”

周愿回神,瞧着她一脸笑意,一时有些无奈,道:“她的话看似满怀道理,实则无脑。”

“无脑?”赫连云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想不到啊,你这是打哪学来的词,这可不是你往日作风。”

赫连云城自顾自打趣着人,却不知周愿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一样,道:“自然是同你学的。”

“那你可只学了一成,那倒不如不学。”赫连云城下巴微昂,好生傲娇。

周愿笑了笑,道:“我本以为学了不少,却不想只得一成,那看来日后还是要认真观察才行。”

赫连云城无奈皱眉,若不是这人说得太认真了,不然还真听不出是在开玩笑。

“走吧,不是要学吗?”

周愿看着她,只见她笑眼兮兮,像极了那捣蛋的猫儿一般,叫人难免偏心。

可二人方才朝那湖边亭迈步走去,便瞧见穆凡急急忙忙的走来。

“奴才见过殿下、世子。”

“起来说话。”

穆凡大气都来不及喘匀,似乎有什么着急的事情。

他抬头看了眼周愿,俯身同赫连云城道:“禀殿下,议和殿那边王爷让奴才来请世子过去。”

“议和殿?”

穆凡点点头,只听赫连云城淡淡同周愿道:“如此你便去一趟。”

“那这里......”

知道他的担心,赫连云城轻松一笑,“就这么一个渣渣,她不主动惹我,自然也用不着我多费嘴皮子。”

听罢,周愿放下心来,转身便随那早已急得焦头烂额的穆凡一同朝议和殿走去。

只是他们二人走得匆忙,却没有发现身后赫连云城一直目送的目光之深邃安静。

片刻后,那湖边亭中女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姑姑您是宫里的长辈,可不能让她依仗自己是太上皇,便踩着您耍威风了。”女子说道着,声音越发有些尖锐,哪还有方才撒娇的娇俏之感,“这般不识好歹之人,若是放在我府里,我定会好好教训她一回,让她好好端清楚自己的身份不可。”

“你这是在教吾做事吗?”

章节目录 第629章 三叩九拜之礼 突入起来的散漫声线把亭中众人都吓了一跳。

女子茫然之时,只觉身边的端太妃身形一顿,连脸色都白了不少。

闻声望去,只瞧着一道翠绿色曼妙身影由这一名面色端正的宫人迎进了亭中。

许是瞧清了来人的长相,女子晃了晃神,还是在亭中一众宫人请安的声音里头回过神来。

“你...你是......”

“姑娘莫不是结巴?”赫连云城笑眼兮兮地走至亭中坐下,明目张胆地无视了端太妃这一号人,自顾自地慢悠悠说道:“可方才吾在亭外听了一耳,姑娘可是伶牙俐齿啊,难道是因为见着了吾,方才变得结巴了?”

女子被惊着了,晓是比起赫连云城外貌所带来的冲击,她那一身毫无遮掩的威压与慵懒才叫女子一眼惊心。

只在赫连云城似笑非笑的打量目光下,她便忍不住心生怯意,双腿发颤就想跪下,眼疾手快,不然那可就真的是行大礼了。

女子一连苍白,现下可算是明白端太妃方才为何闻声变色了。

女子历经一番复杂心理,赫连云城却一手撑着下巴,整个人散漫到了极致一般地瞧着她,只那目光是高高在上,半分不变。

四目相交,一明眸似笑,一惊愣怵怵,同一屋檐之下,却有了高低之别。

正当女子惊心不已之时,莲华冷声而道:“姑娘见着了殿下不行礼,可是不懂该行何礼?”

莲华的声线偏沉,加上那张端正的脸庞,现下说话是格外的严肃。

女子愣了好一会儿,忽地抬头看了眼一旁已经低头许久不语的端太妃,可见她根本就没有瞧见自己半分,好似方才桃花枝的宠爱只是一场戏一般。

“跪下!”

突如其来的厉声呵斥把女子吓了个猝不及防,当即朝赫连云城落座的方向扑棱一跪,双膝齐齐落地,整齐的闷响听着都觉得疼。

偏是如此,女子痛呓都为来得及发出,便听莲华又厉声道:“不论平民百姓还是朝臣官职贵妇,除得了殿下格外恩典之人外,一律见着了殿下本尊理当行三叩九拜之礼。”

莲华每说一句话,女子的脸色便白上一分,那白着一张小脸满是掩饰不住脆弱。

赫连云城瞧着她的神情,轻轻地挑了挑眉。

这如此柔软不堪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莲华仗势欺人了。

片刻后,莲华正想再开口,却见女子终于抬起了头来,白着一张脸,道:“我是太妃娘娘的义女,新封郡主,想来...想来都是皇亲国戚,殿下又何必咄咄逼人。”

“这位姑娘好大的口气。”莲华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人,素来端庄的她眼里也闪过一丝鄙夷。

是方才大意了,不知这端太妃背后还能出这么一号没脑闯宫之人。

不待女子吭声,莲华冷声道:“奴婢斗胆问上姑娘一句,您姓氏是何?”

“我...我名唤楚天烟,母亲是端太妃的......”

“姓氏为楚?”不待楚天烟说完,莲华冷声打断道:“大盛无一人不知,皇族姓氏为赫连,你既不是赫连一族之人,又未入皇谱之中,何来皇亲国戚之谈?难道只因为你是端太妃的侄女吗?”

“我...我...不是这样的,算这身份,我现在已经是......”

“姑娘是谁不重要。”

再次被打断了话语的楚天烟脸色白跟纸似的,当真柔软,可偏她遇到的是素来铁面无私,端正无比的莲华。

“姑娘,奴婢奉劝您一句,这该行的礼还是行了吧,不然受苦的就是你自己了。”

章节目录 第630章 雄心豹子胆 楚天烟一时哑言,无措地去看坐在赫连云城一旁的端太妃,却见她隐晦地朝自己点了点头。

见之,亭中一时安静,唯有鸟声鸣亮,桃树摇曳的声音相伴响起。

楚天烟抿着唇跪下行叩礼,那明明是万般不愿意却根本奈何不了的模样,叫赫连云城的心情都愉悦了不少。

一番礼毕后,赫连云城这才悠悠端起了茶抿了一口,道:“你方才说你是端太妃的义女?”

楚天烟点点头,心中惊怵未定,不敢抬头去看赫连云城,只细声细语应道:“是的殿下。”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的端太妃扯了扯嘴角,讪讪地笑道:“云儿,她是哀家亲姐姐的长女,名唤天烟,比上你还要小上几岁。”

端太妃自顾自说着,见赫连云城淡漠的侧脸,当即又挪了挪位子,抬手覆在了赫连云城放在桌上的手背上,和蔼地笑了笑,正想说话时,赫连云城却突然收回了手,冷淡地端茶轻抿,一副无视了端太妃一般。

被如此落了威严,一旁瞧着的楚天烟也是难掩惊讶。

本来还以为端太妃说的都是添油加醋后的话,却不想那些描述不只是真的,片刻言语都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端太妃笑意僵了僵,无奈地叹了一声收回了手,像极了对于小辈疏远而伤心的慈悲长辈一般。

“云儿你是不知,哀家膝下只有一个儿子,这女人的一生,谁不想儿女双全呢。”端太妃颇有一番交心之意,道:“哀家日渐年迈,你五皇弟又迟迟未定下婚事且不能陪伴哀家,哀家是日日都羡慕太皇贵妃有一儿双女承欢膝下啊。”

赫连云城也不知这人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意指自己羡慕何嫣楣有女儿,还是说自己独在宫中孤独需要人陪伴,总之都只不过是为了这楚天烟的存在找理由罢了。

端太妃见她依旧不搭理自己,方才剖心自述说道了一番,正是口干舌燥,可方等她端起了茶便听赫连云城冷声道来。

“人是你带进宫里的,是收作义女服侍也好,还是当做小猫小狗养也罢,那都是你的事情,吾不关心。”

端太妃笑意一僵,满是窘促。

是想不到赫连云城一改往日的对宫中管理森严的态度,如此散漫轻视,却也格外叫人不爽。

“呵呵,你是如此想的便好,哀家还以为......”

“你方才在亭中议论吾?”

被突然点名的楚天烟茫然抬头,见端太妃也是一脸便秘状,根本就无瑕顾忌自己了,也就只要上前行礼道来。

“殿下许是听错了,我怎么敢呢,加上殿下有天人之威,若有人敢在您背后议论,那只怕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赫连云城静静瞧着楚天烟,直到看着她脸上的讪讪笑意渐渐收了回去,方才开口道:“你年纪不大,又是初初入宫深得端太妃宠爱,想来端太妃也不舍为你请宫里的教养嬷嬷,如此你便每日来吾的长仙宫吧。”

“云儿?!你这是何意?!”

赫连云城瞧了眼一副受了惊吓模样的端太妃,一转方才的冷淡,反而莞尔一笑,道:“端太妃到底年迈,她现在还年轻,你一位宠溺纵容只会养出一个坏孩子,而吾喜爱安静,断容不下如此挑拨是非的聒噪之人。”

这一言明明是宽劝,可说的却叫楚天烟越发羞燥,就好比将自己最见不得人的丑伤疤被揭了,还要被扔到大街上受万人指点一般。

章节目录 第631章 不明人事的畜生又怎么可能知足 “好了,今日吾也乏了,也该回了。”

赫连云城由着莲华扶了起身,理所当然守着身后亭中众人的行礼往外走去,哪怕知晓他们此时此刻绝非真心的。

今日天气很是清朗,虽说上午下了一场不小的雷雨,可下午的阳光灿烂是半分消退都没有。

他们来时是用走得,如今回去本还是怎样来便怎样回的,可莲华细心,知晓赫连云城忍着乏累不说,在出门前便命了轿撵到御花园外候着,以备不时之需。

这御花园里新葳抽长,想来若不是有宫人管理得当,只怕如今这御花园里是不止一片绿意盎然了。

赫连云城一行人走得不快,只到了鲤鱼池边上见她停驻步伐。

鲤鱼池里池水碧绿,池中锦鲤是被养得肥肥胖胖的,也是最嘴馋不知足的,赫连云城只不过方才驻足便瞧见了数十条或金或红的肥鲤鱼朝自己张嘴巴撒娇。

这一池碧水红鲤瞧着倒是叫人心静下来了不少。

只是这一静只是片刻。

不过多时,两道身影也走至鲤鱼池赏鱼,适时抬头瞧见赫连云城时也是一愣,好半晌这才回过神朝这便走了过来。

“臣妾参过殿下,殿下万安。”

“臣女参过殿下,殿下万安。”

赫连云城目光微抬,轻声道:“起来吧。”

瞧着二人站直了身子,赫连云城方才慢悠悠道:“不知明郡王妃也来赏这一池的碧水红鲤吗?”

明郡王妃生得明艳,虽已为人母多年,但依旧明媚动人,特别是那一笑起来更是。

“宫里的御花园春色天下一绝,如此绝色,臣妾又怎能错过。”

听罢,赫连云城浅浅一笑,算是应下了。

宫人不知何时端来了鱼饵,一挥洒下,碧池中又是一番热闹。

正当赫连云城瞧着那争食的鲤鱼出神时,一旁的明郡王妃忽地浅笑道:“瞧瞧这红鲤,当真贪食。”

“是啊。”赫连云城落在那争食鲤鱼身上的目光淡淡的,浅浅地笑着,“不明人事的畜生又怎么可能知足。”

“殿下说的是,殿下是最明理之人。”明郡王妃满面笑意转身拉起了一旁不吭声多时的沈元冬的手,道:“今年王府将有大喜之事筹办,臣妾也不奢求能从殿下这讨得一份赏礼,只想着这孩子能得上殿下一句赞赏已然心足。”

明郡王妃笑眼兮兮,轻柔细语的,生怕赫连云城会拒绝一般。

只她自顾自说着,不顾沈元冬那越发冰凉的手,只觉着沈元冬想退缩便暗中将人拉了回来。

碧池里贪吃的锦鲤似乎学精了,知晓那宫人手里的鱼饵早已撒光,现在是各自悠哉悠哉去了。

赫连云城静静瞧着那重归平静的碧池,忽地浅浅笑了一声,道:“明郡王府的喜事,自然也是宫里的喜事,沈小姐资质聪慧,端正大方,想来的确是世子妃的不二人选。”

听着赫连云城一言一语,明郡王妃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只她越是笑得得意,她身后微微低着头的沈元冬脸色便越是白上一分。

一旁听着的莲华只想摇头,担忧的目光落在自家殿下身上便是从明郡王妃二人出现起便一直没消失过。

这一场,不过是明白人在笑,糊涂人在担惊受怕罢了。

章节目录 第632章 不情之请 “殿下谬赞了。”明郡王妃笑意越发灿烂,瞧向沈元冬的目光也越发满意,“倒也不是臣妾自夸,这孩子是臣妾细细挑了许久才定下的,自然是比旁的女子要优秀。”

风很轻,只吹拂过花林后倒有些许聒噪了。

赫连云城淡淡地扫了他们二人一眼,慢条斯理瞧着碧池的目光叫人瞧不出半分多余的情感来。

“殿下您觉得呢?”

赫连云城堪堪回神,轻笑了一声,道:“王妃的目光自然是好的,外人到底不好多议论。”

“那倒也是,这外人又怎知臣妾家中事,还是殿下深明大义。”

赫连云城听了只安静一笑,不再多言。

“殿下臣妾还有一件不情之请。”

这没完没了的,赫连云城连眸色都渐渐冷了下来,只回头看向笑眼兮兮的明郡王妃时忽地带上一丝温柔却毫无温度的笑意。

“王妃但说无妨。”

“多谢殿下。”明郡王妃似得了什么大赏一般,连忙拉着沈元冬,道:“还是事关这个孩子。”

赫连云城淡淡地扫了一眼脸色已然苍白多时的沈元冬,不语别过了头,提不起半点兴趣可也没有打断正要说话的明郡王妃。

“我明郡王府虽是大盛唯一的异姓郡王府,可到底与皇族是半分关系都没有的,自然也没有自抬身份的道理,可到底王府还是王府,这孩子虽说出身不低,可对上王府到底差上一截,臣妾怕......”

“你怕这门亲事成了后,她遭多人议论,是吗?”赫连云城忽然开口说道。

明郡王妃本是说得动容,却突然被赫连云城打断,迎着她淡漠的目光也是一愣,迟迟方才点头。

“所以,你是想要从吾这里替她讨要一个身份,好让这门亲事不论里子、面子都门当户对,是吗?”

就算心中早有思量,明郡王妃也想不到赫连云城居然如此快得便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被人揭了底的明郡王妃脸色一僵,而后方才拉着沈元冬作揖行礼,道:“殿下深明大义,自是不必臣妾多言。”

二人你来我往说道着,一言一语却叫旁人听得心惊。

莲华瞪大了双眼,瞧向明郡王妃的隐晦目光里满是愤怒和不可思议。

这看似将赫连云城放在高不可攀的地位上,实则却成了她随意拿捏的物品。

这是把大盛堂堂正正的太上皇放在了何处?!

丝毫不逊于莲华震惊的,还有沈元冬,只是震惊归震惊,眼里却是按捺不住的欣喜和激动。

混若已经瞧见了那场轰动全城的盛世婚礼一般。

只欣喜过后,却不知她是否会怀疑这兴许只是白日梦一场而已。

“沈元冬。”

突如其来的冷呵声把还沉浸在白日梦中的沈元冬吓了一跳,立马回神,下意识便跪了下去,俯身叩首,道:“臣女在。”

赫连云城淡淡瞧了她一眼,丝毫没有命人将其扶起的意思,也没有接受明郡王妃疑惑的目光,冷声道。

“你本为四品官员之女,这身份高低不就,匹配世子是差了些,现有明郡王妃替你相求,世子姻缘,吾自是没有不应的道理,只是......”

章节目录 第633章 入宫习礼 恰逢此时,赫连云城对上了明郡王妃满怀期待的笑眼,不紧不慢道:“你初初入宫便伤了梓怀,吾念及你是不知者无罪,只罚了你二十的手板便放你出宫,可说到底你是礼仪规矩、体统修养毫无半分,如此这般就算是给了你身份地位也难以服众。”

一句话拐了一个弯,连明郡王妃都听得一脸诧异。

“殿下的意思是?”

“先做人后做事,这些道理,明郡王妃莫不是要吾这个小你一辈的教你一回。”

“臣妾不敢。”好不容易站了起身,明郡王妃又屈膝蹲了下去,作揖行礼吃足了亏,哪里还有方才满面笑意春风得意的模样。

瞧着这二位一个跪一个半蹲不直的,随着赫连云城出门的长仙宫一众宫人们心里别提多爽快,特别是莲华,连目光都多了一分凛然。

好一阵清风拂面而来,吹得那发间的步摇轻缓,宝石相撞的声音清脆也奢靡,特别是在安静之时,更叫人感到一丝莫民的威压。

染了丹蔻的手轻轻扶了扶步摇,赫连云城目光微抬,从面前二人身上移开了,“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若明郡王妃当真想要收沈小姐做自己儿媳妇,那便好好教她一番规矩体统,如此这旨意书写才得以服众。”

明郡王妃听得一愣,连连开口道:“是殿下,待回去后,臣妾定会请人好好教导她,绝不会......”

“倒也不必如此麻烦。”

“殿下?”

明郡王妃疑惑地瞧了眼她,只见赫连云城不语,反倒她身边的莲华恭敬道:“王妃娘娘,端太妃宫里的小郡主不日便会前往长仙宫学礼,殿下的意思是,沈小姐也可一同入宫学习。”

“可这不合规矩。”

莲华莞尔一笑,恭敬道:“王妃多虑了,这宫里以殿下为尊,殿下之言,何来不合规矩的。”

明郡王妃眼里闪过一丝无措,正想开口,又听莲华好整以暇道:“更何况,这入宫修习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事,沈小姐入宫习礼更能与许多达官贵族交往,更别提还有端太妃宫里的小郡主,王妃是个明理之人,总不能叫日后的世子妃在这王都里毫无宴请可去才是吧。”

莲华的话明里暗里都有理,明郡王妃瞧了瞧赫连云城淡漠的神色,来不及过多思索便拉着沈元冬应下了。

可还未来得及谢恩,只听赫连云城一句“吾乏了”,便将他们二人随意打发在了碧池边上。

瞧着那窈窕的身影渐渐远去,迟迟回过神来的沈元冬突然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下来。

“王妃娘娘,您说她让我入宫真的只是学礼这么简单吗?”

明郡王妃冷哼一声,满脸冷霜,哪里有方才的笑意半分,“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入宫,她还能将你生吞活剥了不成。”

见沈元冬还是后怕,她只能没好气地说道:“你别怕,方才那姑姑也说了,同你一起学礼的还有端太妃宫里的小郡主,那可是贵人,你便当此番是一次结交人脉便是了。”

也不知明郡王妃的话有什么魔力,一下子便将担忧不已的沈元冬哄好了。

只是瞧着那面前那重归静谧的碧池,明郡王妃却多了些不安。

原以为赫连云城会被自己羞辱一番,却不想自己这一拳倒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也许是因为方才自己提起世子婚事时,赫连云城毫无破绽的平静,也正是因为太过平静了,这才叫她心中难安。

章节目录 第634章 雨夜漆黑 “轰隆...轰隆......”

闷雷低鸣,天色越发阴沉,只怕这申时一过,这雷雨将来。

轿撵高抬,长长的队伍安静地在宫道上走着。

莲华面色担忧,时不时地便抬头去瞧那轿撵上慵懒坐着的人。

也不知道方才那明郡王妃发得什么疯,既为世子的母亲,又依照世子的性子,明郡王妃是不可能不知道自家殿下与世子间的关系。

若这不知还好说,可若是明知如此还上到赫连云城面前来说这一套词,便是别有用心了。

莲华越想越是为赫连云城担心,方才赫连云城的淡漠,她可是看得真切,却也叫人难免对她当时的回答沉思。

苦思一番,莲华不得所解,知晓赫连云城心思玲珑,只怕什么事情都早有了打算和决定,就算他人想插手也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正当莲华苦思不得其解时,鲜少有随赫连云城而行的多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轿撵的另一边,他微微低头不知在同闭目养神的赫连云城说了什么。

“事情已经办妥,正如殿下所安排。”

莲华回过神来时,只听见了怎么一句话,只是没有前言,也猜不出到底是何意。

只瞧见多劳说完后,闭目养神的赫连云城微微点了点头,而后多劳便转身离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回了长仙宫去。

“轰隆...轰隆......”

闷雷声声不断,天色渐暗,越发叫人心中不安,也叫宫人们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往回赶。

他们走得极又走得巧,方才回到长仙宫外头便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欲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赫连云城方才坐下歇了一口气,便瞧见莲华有些不安地瞧着殿外,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在等什么人?”

莲华闻声回神,道:“是世子大人,他上午交代好了奴婢,让奴婢晚膳时替他打下手的,只是现下世子大人被请去了议和殿也不知何时才回来,奴婢是怕耽误了殿下用膳。”

听罢,赫连云城有些无奈,抬手摁了摁有些莫名发疼的眉心,道:“他不会来了,今夜的晚膳便免了吧。”

“啊?!殿下午膳才用了一碗汤羹,这一下午连茶点都没用,现下又不用晚膳,只怕会伤胃啊。”

莲华苦口婆心说道着,却完全忽视了赫连云城前头的话语。

只是任由她如何说,赫连云城也只是轻轻摁着眉心将头往椅背一靠,手挡住了她大半张脸,晓是殿中烛光熠熠也叫人看不出她此时神情。

良久,莲华只听她低声道:“那就做一碗花胶羹吧,若是没有炖一碗燕窝来也好。”

这些个补品赫连云城鲜少有主动提出要尝,现在叫莲华惊喜,连忙应了声便离开了正殿。

只是她走得急匆匆,丝毫没有看到那殿中人被手遮掩下的双眸是如何的漆黑。

风雨欲来,赫连云城缓了好一阵方才适应了目光所视之处的黑暗,来不及去思考到底是自己的问题还是殿里烛火的问题,她便已被那雷鸣电闪的外头所吸引。

也不知是怎么了,较之往常,她走得有些慢,甚至细细瞧去身形还有些摇晃不稳,似那浑身无力一般。

而实际上也是如此,本是从首位走至殿外不过寥寥几步的距离,可赫连云城却走了足足一刻,待扶着门边在殿外站稳时,额间已然渗出了不少的汗水。

细微喘息之时,一道闪电划破了漆黑的雨夜,晃眼白光落入她眼中却宛若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章节目录 第635章 雨声中的痛呓 雷雨声声不断,呼啸而过的风夹杂着雨水倾斜而落,连着将往日通透的廊庭间也打湿了大半。

想是一场大雨来得突然又猛烈,以至于宫人们手忙脚乱的,忘了点亮廊庭之间的宫灯,以至于此时大半的长仙宫都昏暗无比。

雨声淅淅,满带湿气的风吹动了敞开的殿门,大门厚重虽并未被吹得摇晃,可那带着湿意的寒气却一路畅通无阻直入漆黑的殿中。

珠帘迎风微动,叮咚声响之中的殿里漆黑一片,依稀中可见临近殿门处碎了一地的瓷瓶碎片,本是盛放的木兰花枝沾了水色,毫无往日洁白素雅。

平日里束起的殿中红帘被放了下来,宛若一柄大刀将本是偌大的寝殿分割成了两半,彻底的将那微弱的光亮与黑暗分离。

风声呼啸,雷鸣电闪,仿佛注定了这一晚不平静。

细微低沉的呓声从红帘后传出,揉在了雨声与雷鸣之中,越发细碎。

细细听去像是强行忍耐却又无法挣扎的痛呓。

恰如那被困在雨夜中无措的鸟儿,护不了自己却也无法停止脚步。

“哗啦!”

厚重的红帘内,碎一地的瓷片在闪电白光这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却早已分不清到底是哪位名家所出。

一道消瘦的身影蜷缩在了床榻边,她低着头,一手五指发白紧紧捂着胸口,一手放在嘴边微张贝齿死死咬着忍耐,似乎在撑受什么莫大的痛苦,以至于连唇边透出了血色都毫无察觉。

白日里莲华一双巧手盘好的发式早已散下,墨发漆黑,三千青丝皆散落披着,骄傲如她,此时一身华服却狼狈无比。

“轰隆!”

雷鸣电闪间,白光照亮了满殿,也照亮她满是汗水的脸庞,闪电白得晃眼,落在她身上,一时也不知是白光照得面色白净还是那痛楚叫她面色苍白。

那痛感好比心口处突然没入一柄无形的匕首,没带出半点血肉却没在了里面一寸一寸越来越深,破开了血肉直到抵在心脏前方才罢休。

那疼痛来去无规律,总是叫她猝不及防,仿佛要将她疼得近乎没了半条命才罢休。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那疼痛如潮水,喘息间这才慢慢消失,只留下了那被汗水浸湿的衣衫彰显着她方才受到的痛楚。

不知歇了过久,后背的衣衫被汗水浸湿,黏糊地沾着背上叫人十分不适,惹得她直皱眉不爽。

可方才站起又是一阵晕眩,天旋地转之间,只觉腹水翻滚,好一阵难忍的恶心。

缓了又缓,外日从床榻走至梳妆台不过寥寥几步,今日赫连云城却走得格外费劲,好不容易方才在梳张台前坐下歇上一口气,莲华的声音突然从红帘外响了起来。

“殿下?!殿下可是在里面?!”

听着红帘外的动静,似乎下一刻外头的人便会走进里面来。

赫连云城咽了咽喉咙处不断翻涌的血腥甜味,安静地舒了一口气,轻咳了一声,方才轻声道:“吾在里面,可是有事。”

帘外听声的莲华一愣,方才红帘里传来的声音有力却微微带着沙哑,虽听着不无大碍,但还是难免叫人担心。

“殿下声音为何如此沙哑,可是白日里着凉了?”

“并无,吾方才歇了一会儿罢了。”

听罢,莲华点点头,舒了一口气,又道:“花胶羹已经熬好了,殿下可是现在要用?”

“花胶羹?”赫连云城莫名冷哼了一声,连带着本是漆黑的眸色都越发沉了几分,“放在外头即刻,吾自梳洗后便会出去。”

章节目录 第636章 觅珍 “容隐可在外头?”

莲华闻声回头瞧了瞧,只见她方才进来时本是无一人影的殿门处,此时有一高大的黑色身影正安静候着,也不知何时来的。

“容大人在,殿下。”

“唤他进来。”

“是,殿下。”

莲华应下片刻不到,带着一身细碎雨雾的容隐便踏进殿中。

他极少来过赫连云城的寝殿,一个是未得允许,另一个是为了不破坏赫连云城的名声。

只是往日他来时都是站在殿外,总能瞧见殿中的光辉奢华,而非现在这般的凌乱昏暗。

正当他打量着四周漆黑时,赫连云城冷淡的声音从厚重的红帘里传了出来。

“沈氏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听着赫连云城有力却莫名沙哑的声音,容隐眉间一皱,却不忘拱手道:“方才已经得手,至于沈大人和沈夫人正如计划一般,已由属下命人应道沈公子将二人带去了城外的戒改所,现算算日子已满半月有余了。”

说道着,容隐想起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又道:“只是令属下稍稍意外的,那沈公子似乎猜到了有人在引导他前往戒改所,沈大人夫妇在戒改所期间,明郡王妃着人来问了好几回,都是被沈公子糊弄过去的,这一来而往的,沈大人已告假多日,只怕会引起怀疑。”

“所以,那沈倾寒是猜到了你们了?”

“非也,属下的兄弟们隐蔽的极好,想来是沈公子多思多虑而为。”

偌大的殿中,仅红帘之隔内里,赫连云城坐了一会儿,终于觉着身上的力气回来了不少,便一边听着帘外容隐的汇报,一边不紧不慢地卸了钗环重新梳妆。

她墨发及腰,只着一件素白寝衣长裙,端坐在梳妆台上,慢条斯理地用湿帕拭去额间的冷汗。

外头的雷雨似乎停了,只偶尔的闪电白光晃眼,照亮了满殿的同时,也照亮了她精致却苍白的脸庞。

只那双眼睛深邃漆黑,平静地宛若一面毫不起波澜的湖泊。

她抬手取下了耳上的翡翠耳坠,轻声道:“沈倾告假多日的确不行,此事吾自有判断,你只要好好监着明郡王妃与其身后寒食散的生意便可。”

容隐听罢,拱手应下,只抬头却又听见帘子里头传来赫连云城散漫淡漠的声音。

“云淼可是在王都里?”

“在。”容隐望着面前完全遮挡的红帘,道:“半年前她便回来了,觅珍的双腿便是她所救的。”

“觅珍?”帘子里,赫连云城挑选发簪的手一顿,道:“可是你心软救回来的那位?”

突如其来的话叫容隐听得心中一紧,再三确认了方才自己方才听得话语没有半分杀意之后,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属下知道殿下不愿再见她一面,也不愿再听到她的名字,故此特意去了寺庙择了一个名字,想来如此便能断了前世生孽。”

赫连云城是不信佛祖的,可听了容隐一话倒是挑了挑眉,道:“她可愿意?重新成为另一个人?”

帘外的容隐沉默许久,方才道:“她连自己都记不得了,更何况会记得以往的事情,换一个名字就当是重新开始罢了。”

容隐低声说着,脑海里那张笑得温纯的脸庞挥之不去,笑得天真烂漫叫人心中一暖。

帘里,赫连云城握着眉黛的手一顿,瞧着铜镜里差一点便画歪了眉间的自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637章 倒掉的汤羹 如此殿中沉默,还是赫连云城先一步打破了平静。

“那方子你可瞧过了?”

容隐堪堪回神,道:“瞧过了,属下虽不通医术,但大致的药方还是看得明白,沈氏与曹家的方子两两对比,前者较后者多了两味药材,而且其余药材的用量也增多了不止一倍,其药效绝对会令人疯狂。”

“嗯。”

听闻低声回应,抬头时只见那红帘被一双素白的手从里头掀开了,迎着闪电的白光,赫连云城端着一盏染着熠熠光芒的油灯,着一袭鲜少有的简单白锦长裙走了出来。

“药效如此猛烈,想来某些追求刺激的贵族子弟很是喜欢吧。”赫连云城将油灯放在桌上,坐下又道:“你告诉云淼,明日让她入宫来吾这里。”

容隐一愣,道:“可是殿下有不适?”

赫连云城摆了摆手,道:“并无,只是心中有疑惑,需她来了方才能一解。”

赫连云城心中有疑惑?这话听得便叫人觉得不真实。

容隐愣了愣,方才应下,又将那沈氏的方子放下了,这才悄然退去,消失在那依旧雷鸣电闪的夜中。

本就安静的殿中,现下走了一个人只会更加安静。

本就敞开的殿门并未关闭,赫连云城坐在厅上,靠在榻中,一手撑着下巴,微微昂着头,安静地凝视着外头的雨夜。

长发就这么被一根银簪挽起,松松散散地垂在脑后,不少碎发因此散落,垂在了脸颊两边。

“轰隆!”

突然一声惊雷破空,雷鸣电闪至极,照亮了满殿的凌乱,还有殿中唯一一人的满眼沉思。

她手边的桌子上放着容隐带来的方子还有不久前莲华送来的汤羹,想来是时间长了,那汤羹散发的热气早就驱散了,可明明是凉透了却还散发着一股莫名的香气,像药香却不难闻。

不知过了多久,本是凝望着外头雨夜的双眼忽地落在了那方子上,而后缓慢地移到了那碗汤羹上。

突然,殿里想起了一声轻笑,充满了嘲讽,只是不知是嘲讽他人还是在自嘲。

赫连云城端起了那碗汤羹,一手捏着瓷勺不紧不慢地搅了搅,却迟迟未递到嘴边。

她突然起身,端着那碗汤羹走出了殿中,走到了廊庭之下时却又停下了脚步。

而后,那端着汤羹的手突然往那雨声伸了出去。

手腕翻转,一碗虽冷却但色香味俱全的汤羹哗啦啦地被倒尽了暗藏在廊庭边处的雨渠里,顺着雨水划开,而后不过眨眼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赫连云城安静瞧着那汤羹消失,只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恰逢此时又一道闪电划破了天际,也照亮了黑夜里,那道寂静又居高临下的身影。

莲华带着宫人们前来时,只见那本是一片漆黑的寝殿如今正是灯火通明,殿里的红帘也被束好了,殿里本是碎了一地的瓷片也都收走了,殿中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完美,好比方才的黑暗和混乱都只是一眼幻觉。

“殿下?”

莲华走进后殿,却不见一人,慌忙寻找之时,只听赫连云城的声音从寝殿外响了起来。

“吾在这里,有何事?”

一众宫人闻声找去,只见赫连云城坐在寝殿偏殿的一处美人榻上,散着一头墨发,身上披着一件斗篷,手里还拿着本画集正优哉游哉地翻看着。

莲华见之微微松了一口气,端了热茶上前,又细细打量起了赫连云城的神情。

只瞧着她还是一如既往慵懒散漫,连眉间的高傲都没有半点变化,似乎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也或许一切本就正常而已。

章节目录 第638章 惊夜 翌日,清晨不过,本是最为安静的宫里却格外吵杂。

赫连云城睡得正是香甜便被着急的莲华摇醒了,睡眼惺忪之时,只听见莲华着急低语。

“殿下,皇后发动了,如今整个凤鸾宫都乱成了一团。”

听罢,赫连云城突然一头倒回了床榻上,大半张脸都近乎埋在了软枕里,任由莲华怎么推都没反应。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赫连云城带着深深困意的声音这才透过软枕闷闷地响了起来。

“赫连昭何在?”

“陛下自然在皇后身边陪着,只是......”

“别只是了。”赫连云城十分不爽地揉了揉自己墨黑的长发,依旧趴着不悦道:“赫连昭在陪着不就够了吗?而且吾还未出阁,这种事情去了也不合适,还不如在多睡一会儿呢。”

莲华听着她喃喃自语的吐槽,眼瞅着赫连云城又要睡过去了,连忙道:“话虽这样说,可这不是陛下焦心,差人来请您过去坐镇嘛,这妇人生子便是去鬼门关上绕了一圈,您就起了吧。”

这一来二往的,赫连云城是彻底被吵得睡意全无了,带着一脸显而易见的不爽起了身,又是不情不愿的梳洗后被莲华推上了轿撵。

只是上了轿撵正想闭目养神,一旁的莲华又低声道:“皇后是丑时三刻发作的,还是陛下最先发现的,这清晨里,天都没亮透,那太医院更是手忙脚乱,还好提前凤鸾宫提前找了稳婆在宫中住下,不然只怕皇后凶多吉少。”

赫连云城听了,目光一偏,瞟了一眼莲华满是担忧的脸色,倒也没说些什么。

想来莲华年长,想起了自己年轻时怀孕的事情,这才有如此同感吧。

轿撵轻晃,难免叫人困意再起,寅时才过,天色渐青,吐露鱼白之时,宫道左右雨雾却未见半分消散之势,瞧着朦胧似仙境一般。

凤鸾宫里,宫女端了铜盆不断进出,皇后痛苦的呐喊声从内殿依稀传出,时而喊得有力叫人绞心,时而沙哑哭鸣叫人深感痛觉一般。

只批了一件斗篷的赫连昭在前殿不断来回徘徊,时而走得快些,时而因为皇后的痛呓声而脚步一顿,深陷担忧且有心无力。

“啊!!”

突如其来一声痛呓,把本是由闭目养神深入到了浅眠之中的赫连云城吓了够跳,一颗心砰砰跳得厉害之时又好巧不巧瞧见了出门相迎的赫连昭。

只见他是一脸焦虑憔悴,走动间可见是连寝衣都为换,下巴处的胡茬也长出了不少,加上眼底的乌青,瞧得赫连云城觉得有些陌生了。

“你就如此面见吾?”

赫连昭皱了皱眉,连礼都没用行,便快步走了上前,哑着声道:“我知道皇姐识得不少能人异士,不知皇姐可否出手救含之一命,救我的孩儿一命,只要皇姐愿意愿意相助,我定会就此放弃皇位,一生再不入皇宫半步。”

说道着,赫连昭几乎要跪下了,还是一旁的太监和莲华眼疾手快这才将人抚稳了。

瞧着人是一身的狼狈,甚至连以皇位拱手相让的话都说出来了,可见是绝望到了极点。

赫连云城眸色渐深,定定地瞧了他一眼,又听见后殿依稀传来的痛呓声越发细碎,似乎那发出声音的人已经坚持不住了。

赫连云城轻叹了一声,道:“进殿再说。”

赫连昭眼中茫然,立马反应过来便紧跟着赫连云城的脚步朝殿里走了去。

章节目录 第639章 既明乐康 “皇姐......”

赫连云城抬头瞧了眼赫连昭,见其终于闭上了嘴,又见他终于坐下后,方才道:“凤鸾宫的主事何在?”

片刻后,一名与莲华年岁将近的太监走了出来,恭敬俯身道:“奴才陈珂见过殿下。”

“现下是哪几位太医在诊治?”

“禀殿下,太医院当值的太医们都来了,而休沐三位太医也都在半个时辰前入了宫,现在都在里头诊治着。”

赫连云城思索一番,来不及多想,侧目同莲华道:“你差人去宫门处等着,一旦见着云淼,便直接将人来到这儿来。”

莲华听罢,微微俯身即刻便快步离殿安排去了。

凤鸾宫前殿与后殿相隔一处小花园,方才还能依稀听见传来的痛呓声,现下是干脆连半点声响都听不见了。

赫连昭坐在榻上,一双手撑在双膝上,迈着头不语却可见满是沧桑。

赫连云城是第一次见着如此的赫连昭,人世唏嘘,想来是若是他失了人生重要的人也不必自己当初崩溃吧。

“你别担心,妇人生子多少是要熬上大半天,更有的是一日一夜才生下来,皇后在里头疼着,你的孩儿在里头疼着,你若是倒下了,谁来抱你的孩儿?谁来安抚你的妻子?”

赫连昭微微抬头,茫然无措地看了眼赫连云城,不过片刻又低下了头去。

赫连云城是没法了,太医在里头,现下这般没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只是过了两刻钟不到,皇后身边的惢云带着李太医和一名稳婆一同走了上前殿。

“怎么了?可是皇后......”

“赫连昭,冷静一点。”赫连云城将人按回了榻上坐下,这才忍着心中烦躁,道:“后殿如何了?”

“禀殿下,皇后娘娘府中胎儿过大,加上胎位不正,现下是有些难产。”稳婆方才说完,又见李太医急忙道:“皇后娘娘体质健硕,现下是疼了一个时辰有余,臣怕娘娘会不够力气,已经命人熬了浓浓的参汤给皇后娘娘喝下去,里头的赵太医精通妇科,还请殿下与陛下放心。”

听罢,赫连云城回头方见赫连昭明显松了一口气,想来方才一见太医出来的确是提心吊胆了。

后殿需人坐镇,赫连云城拂了拂手便示意三人快快回去。

殿中一时安静,赫连云城是对赫连昭那垂头丧气的模样很是不顺眼,眼眸微抬,轻声道:“你打算给你的孩儿取什么名字?”

赫连昭堪堪回神,没思索多长时间,道:“若是男孩便唤作既明,若是女孩便唤作乐康,皇姐觉着如何?”

赫连云城端茶的手一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而后又消失地一干二净,“那是你的孩子,问吾作甚,省得皇后事后知道了不高兴。”

这一席话说得总叫外人听了觉得变扭,可赫连昭听了反倒打起些许精神来,轻轻笑了一声。

“皇姐多虑了,含之素来敬仰你,想来是之前不喜你说她腹中怀的公主那些话,这才对你有如此敌意的,为母则刚,你也别怪她。”

“吾怪她作甚,这是男孩是女孩又不是吾能控制的。”赫连云城端着茶,一脸正经地说道:“况且也未必是吾口出伤人,你为何不说是她孕中多思,这才在背后恼怒了吾。”

一时间,赫连昭无奈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并未接话。

只是这时间里,他们仿佛许久没有如此平和的坐在一起谈话了,就像家人一样。

章节目录 第640章 是雪中送炭 好不容易等到了一日天色放晴,宫门处守卫的侍卫也越发站得挺拔。

恰逢早朝刚下,东边的宫门大开,熙熙攘攘的朝臣走动间,一辆普通至极的马车慢悠悠地驶进了宫里。

早已等候多时的莲华一见那马车便带着人立马迎了上去。

只瞧着一名身着浅蓝色长群,长相平淡却十分古韵的女子跳下了马车,当见着莲华时也是惊喜。

“云姑娘,事发突然,殿下命奴婢请您去一趟凤鸾宫。”

不待过多解释,一行人急忙便往内宫走去,只是他们走得极快,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正准备离开的朝臣们的低语议论还有容羽那若有所思的目光。

凤鸾宫里,后殿中偶尔还能听见几声痛呓,前殿里,赫连云城依旧端坐着,直至把玩着手里的珊瑚手串低眉沉思,赫连昭坐在一旁,时不时抬头张望,可见焦虑。

“殿下,云小姐来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就好比一道曙光,打破了殿中沉闷的同时也叫人心中压抑渐松。

赫连云城连忙起身,与那急忙赶来的云淼握了握手,道:“人在后殿,已经过了近两个时辰了,太医和稳婆都说是胎大难产,胎位不正,现下你来了,我倒是放心了。”

云淼来不及细细打量一回赫连云城,笑着便道:“有我在你放心,母子也好母女也罢,我定完好无埙地保下来。”

有了这句话,赫连云城是彻底放心了,二人来不及过多叙旧,莲华便引着云淼和她所带的侍女一同往后殿而去。

赫连云城是彻底放下心来了,只是这才坐下却见赫连昭一脸疑惑地瞧着自己,看得她当下皱起了眉头。

“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那女子与你格外亲昵罢了。”

赫连云城目光一顿,无趣地看了眼赫连昭,道:“她与吾是当初在南蛮相识的,当时吾知道她是医官世家云家的女儿,可她却不识吾的身份,只以为吾是随军队南下的难民,如此这才解下与旁人不同的情谊。”

“难民?!你你为何要佯装成难民?”

见人诧异,赫连云城也不见怪,端了茶抿了一口,道:“当初叛军入城,若不想沦为他人的阶下囚便只有逃跑这一条路,是别无选择也好,还是有心无力也罢,现在都过去了。”

“可是你当初可以同我还有母妃一起藏起来,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来找你们吗?”赫连云城忽地转过了头,浅浅笑着,凝视着赫连昭那透着深深疑惑不解的双眸。

一时殿中陷入了莫名的沉默当中,只剩下宫人们在后殿进出的声音不断,也越发清晰。

片刻之后,赫连云城莞尔一笑,道:“好了,今日是你做父亲的大日子,还是不要谈这些令人不悦的事情了,你还是好好收拾收拾自己吧,免得见着了孩子,反倒把孩子吓一跳,嫌弃你这个父亲。”

说罢,赫连云城便起身有着宫人陪着往殿外走去,看样子像是要回去了。

赫连昭一个人愣愣地坐在原位上思索了良久,回过神来让宫人端了铜镜来看了一眼,一时也是对自己的满脸嫌弃,终于愿意去洗漱去了。

章节目录 第641章 难得的喜悦 临近辰时,一声婴儿的啼哭声终于打破了满宫上空飘浮的沉闷。

宫道上,穆凡握着手中拂尘正着急地往凤鸾宫的方向赶去,一张微显皱纹年老的脸上却浑然没有半分喜色,反倒异常严峻。

“慢着。”

突如其来的声响叫他忽地顿住了脚步,穆凡回头望去时,只见同一宫道的拐弯处,赫连云城正慵懒地坐在轿撵上,下巴微昂正望向自己。

穆凡见之,隐晦地瞧了眼手中的折子,不知为何轻叹了一声,朝轿撵的方向走了过去。

“奴才见过殿下。”

赫连云城下巴微昂,不语。

顶着这审视的目光,穆凡讪讪地笑了笑,道:“殿下这是从凤鸾宫方才出来吧?”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冷不丁的问话叫穆凡笑意一僵,见是躲不过去了,他只好又上前了一步,低声道:“自是殿下所嘱咐的。”

他姿态恭敬,落在外人眼中,不知道怕又是以为赫连云城仗势欺人了。

穆凡微微俯着身,等好一会儿,正是以为赫连云城默许之时,却听见一道冷淡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入了耳中。

“此事先放放,待初生满月后再送去,免得坏了他在这宫中难得的喜悦。”

穆凡听了心中一惊,眼里满是诧异,只觉手里这份折子的重量都轻了不少。

轿撵之上,赫连云城面无表情地拨了拨手腕处的珊瑚手串,道:“明郡王世子可是出宫了?”

“回殿下,世子是半个时辰方才离得议和殿,现下估计已经出了宫门。”

“哦?他们谈了一夜?”

听闻人诧异,穆凡总算是有些知道且能表于口的事情了。

“是,摄政王对北疆流寇一事似有了定夺,昨夜里与世子闲谈了一夜,今早又命奴才准备一处旨意,已送到了长仙宫,就等殿下您亲自发落了。”

“吾知道了。”赫连云城目光微抬,漆黑的眸色越发深沉,“待会儿,你派人通知容羽来长仙宫里一趟。”

“是,奴才这就去办。”

眼看着穆凡离去,莲华是满腹疑惑却不知当不当讲,只见赫连云城神色疲乏,也就只好把话往肚了吞了。

轿撵走得稳且快,似乎是为了让轿上主儿能快些回去歇息而赶忙着。

只是方才拐过一道宫道,赫连云城无意之间瞧见了两道身影走在了宫道远处,似乎刚从宫中书塾里走出,二人正边走边聊,瞧着是格外的欢快。

赫连云城挑了挑眉,眼里的诧异毫不掩饰,“这两个小孩倒是叫人吓一跳。”

听见赫连云城突然提起,莲华笑了笑,是见怪不怪道:“四公主与白公子同在宫中读书,又是年岁相近,自然走得近一些。”

“走得近一些?”赫连云城声音忽地重了几分,紧蹙的眉间可见不满。

“殿下不知?”见人惊讶,莲华更是惊讶,她还以为自家殿下对宫中一事是了如指掌的。

“罢了。”赫连云城别开了眼,冷声道:“你着人暗中多看着他们俩,两小无猜也好,不是也罢,事事不要出格,惹人争议就好。”

“是。”莲华笑得温柔,似乎也觉得素来凌厉的赫连云城也温柔了不少,很是欣慰。

章节目录 第642章 呵斥 “公子!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昨夜老师有多担心,公子......”

木木的唠叨自周愿下了马便在耳边响着,可是唠唠叨叨的,仗着那好听的声音倒也不叫人感到烦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木木的唠叨神了,周愿方才解下了斗篷便瞧见白君则朝府外走来,同他一起而来的还有一位面熟的老者。

周愿正想上前见礼,却被白君则莫名其妙地瞪了一眼,很是诡异。

难道是他答应了下棋又放了鸽子一事而惹得自己外祖父恼怒吗?

周愿想了想,一脸正经地别开了头,朝那面熟的老者点了点头。

也不打招呼还好,周愿的话还未出口,便见那老者一脸笑呵呵地拉着他说道:“你是个好孩子,只可惜早早定下了婚事,不然我一定替我家小孙女争上一争。”

“前辈这是所言何意?”

见周愿还一头雾水听不懂的模样,老者笑得越发爽朗,而白君则的脸色越发阴沉了些。

“好了,你这孙儿,我家小孙女是配不上了,未来外孙媳妇又那么优秀,你啊是要享福了。”

白君则嘴角抽了抽,赶忙着便将人送了上马车,似有眼不见为净的势头。

待客离去,周愿正想开口询问,可话还未出口又被白君则瞪了一眼,好生奇怪。

不等周愿上前,白君则便已拂袖朝府里走了去,茫然之时,周愿瞧了眼木木,无声询问只见他比之自己更是茫然。

也不知自己如何惹得白君则了,周愿无奈叹了一声,迈步走进了府中。

茶香冉冉,自木木一双巧手之下而起,蔓延满室,沁入心脾。

“嘭!”

周愿方才坐下,瞧着白君则手里茶水晃悠的茶盏,默默收回了想要端茶的手,端正地坐好了。

“你可真是了不得了。”白君则突然开口,厉声道:“我本是以为你虽不是在我膝下长大的,但多少有一分我年轻时专一不二的风度,现下看来是我老了,眼拙了!”

周愿被骂得愣了好一阵,瞧着白君则气鼓鼓的模样,似乎是要连那胡子都要被气炸了似的。

“外祖父到底在气什么?什么专一不二?”

见人还有脸开口问,白君则当下忍不住了,抬手便拂了桌上的两杯茶盏,厉声道:“外头都传遍了,说你与那沈家的小姐要定亲,你母亲都已经着人去宫里请旨去了!你才从宫里出来,装什么糊涂!”

周愿越听眉间越发紧锁,瞧了眼那滚落到远处的茶盏和仿佛气炸了的白君则,当下眸色一暗。

“这是无须有的事情,我与那沈家小姐毫无半点瓜葛,何来定亲一说。”

“何来?”白君则被气笑了,低声道:“你可知方才来者是何人?”

“孙儿眼拙。”周愿眉间紧蹙,一张素来清冷的俊脸鲜少有的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那是顾枫的亲爹。”白君则端过了新沏的茶抿了一口,道:“如今满朝官员都各自知晓了,你母亲带着人入宫,跑到太上皇面前请她教导那沈小姐识礼不止,脱口便是将那沈小姐称作未来儿媳,这一时是宫中多少人在御花园亲耳听着的,难道这能假不成?!”

章节目录 第643章 解惑 “那她可是答应了?”

本是气怒不已的白君则忽地一顿,看着周愿异常认真的神情,张了张口却迟迟未语。

“她答应了,是不是?”

这一次还是没有回答。

良久,白君则重重叹了一声,道:“此事我不知你是如何想的,但这爱一个人要唯心,一颗心盛得下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人心思多了,日渐也荒唐了。”

“孙儿明白。”周愿静静凝望着自己面前的茶碗,眼里的深邃似还在为方才的话而思考着。

“你明白可是旁人却在装糊涂。”气过了头,白君则冷静下来了道:“你母亲还在为你舅舅的死而记恨皇家,如今又往你身边塞了一个沈元冬,如此下去只怕是要苦了你与殿下了。”

“不会的。”周愿忽地抬头,神情认真道:“我和她必会相守,一心人难得,更何况她是我求了多年的人,就算是死了,我也绝不放手。”

也不知怎么了,白君则竟从自家这素来冷静自持的孙儿口中听出了几分浓重的偏执来。

“你这孩子,人生在世路漫长,哪能成天把死挂在嘴边。”白君则无奈,道:“那沈小姐你打算如何处置?”

“人是绝对不能留。”微微敛去了眼中深沉的杀意,周愿道:“至于母亲,自有父亲约束,再者,不日我将同容羽领军前往北疆边界,她在宫中有权势护身,我也算放心。”

“你要去北疆边界?”

“是。”

白君则神色骤然严峻,连带着因为年老而浑浊的双眼都微微泛着光芒,“北疆最近很不安生呐。”

“外祖父知道?”

“如此大的事情,如何能不知。”白君则抿了一口茶,道:“这近日徘徊在城外不得入的难民便足有上百人,如此热闹,城中之人哪能不知。”

周愿听罢,眉间越发紧锁,“边界之事本是该隐瞒才是的。”

突如其来的低语引得白君则微微侧目,瞧着自家外孙严峻的神情,他忽地一笑。

“谁知道呢,天有天的安排,或是生或是死,人总会有去处的。”

眼瞧着谈话越发深沉,白君则及时摆了摆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吹去热气,细细地品了一口,惊叹茶香。

居室里茶香冉冉,一阵花香随着清风徐徐而来,徘徊在鼻息之间,无声无息地揉进了那沁脾的茶香之中,甘香清润。

周愿墨发微动,放在茶案上的手轻握着茶盏细细摩挲着。

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那眼眸微垂,沉思之中尽是不解。

木木新沏了好了茶,正端上桌案时,却见周愿突然起身朝外头走去。

纳闷之时,白君则连连催促着木木紧忙追上去。

“公子?!您这是去哪?可要木木相陪?”

周愿取过一旁家仆手里的斗篷,一边往府门走去一边道:“我要入宫一趟,午膳不用等我回来。”

“可是公子不是方从宫里出来不久吗?”

不等木木再多言,周愿已然接过马缰绳翻身上了马。

“公子......”

“你可不能再放纵外祖父贪杯了,等我回来后,我会检查的。”

木木再抬头时,马蹄声扬,只瞧着自家公子的身影越发渺小,渐渐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见之,又想起方才周愿的叮嘱,还有上一回自己说不过白君则而让其多饮了几杯酒的后果,木木当下身形一顿,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那持剑保持抵挡模样罚站一个时辰的惩罚,还不如罚抄字经来得轻松。

章节目录 第644章 听了且信了 临近午时的光阴越发灿烂,风带着冬日残存的一丝凉意徐徐拂来,很是轻柔。

阳光斜斜地洒入偏殿之中,落在那色泽温润的青瓷细口瓶上,明明是最为素雅简单的颜色,镀了一层金沙后更是叫人目不斜视。

数名宫女紧跟在莲华身后,抱着好几摞书籍走进殿中。

赫连云城一边翻动着手里的薄薄书籍,一边抬头听莲华道:“殿下,咱们宫里所有的画册便都在这儿了。”

“嗯。”赫连云城点点头,道:“你细细挑上几本,而后送到凤鸾宫去。”

听罢,不只殿中的宫女愣了愣,就连莲华都有几分不解,“殿下这是要将这些画册作礼送给陛下?”

满殿众人惊讶之余,赫连云城很是淡定地点了点头,道:“画册本是不值钱,只看这描画者身价几何。”

说罢,赫连云城放下了手里的画册,道:“比起权利金钱,吾送这个前去,他会喜欢的。”

赫连昭喜欢书画这一事,莲华是闻所未闻,又见赫连云城如此镇定的模样,一时间只好令了命,同伙着一众宫人细细挑了好几本名师画册连忙往凤鸾宫送了去。

今日是难得的风晴日丽,赫连云城在偏殿坐了一会儿,瞧着那院中的树荫光影斑驳,一时间也忍不住想往外走走。

只她方才走出殿门便瞧见了听命前来的容羽。

二人相目一视,容羽也是一愣,待反应过来,持剑上前行了一礼。

是很是端正的军礼。

院中,宫人上了热茶茶香却不及那一簇簇盛放的茉莉花香气鲜甜诱人。

赫连云城鲜少有的坐在院中,手里正拿着宫人方才呈上来的黄锦旨意瞧着。

片刻,她忽地开口道:“北疆一事,你有何想说的?”

容羽端茶的手一顿,回了回神,道:“蝼蚁作妖,不知死活。”

好是规整的八个字,恰巧也对上了赫连云城心中所想那般。

“北疆一直以来野心大,虽说是小国,可北疆现任的国君目光可是半分短浅都没有。”她放下了手里的黄锦旨意,道:“他几番闯入我大盛边界,且越发肆意,只怕不只是想要吞占那寥寥小城。”

“殿下所言,他们可是在试探?”

赫连云城点点头,目光方从眼前的黄锦旨意上移开,便被那盛放的茉莉花群所吸引了去。

“对外人而言,咱们大盛新帝登基不过才第二年,赫连昭在政事上作风温吞,大事多有摄政王与朝中重臣提出抉择,如此这才叫外人瞧了个外强中干出来。”

“可是,不是还有殿下你在吗?”

赫连云城笑了笑,目光从茉莉花群上收了回来,笑道:“这言官在早朝上日日说,月月说,吾是如何的散漫不理事,又是如何的行事荒唐、奢靡过度,这些话难道你就没有听说过?”

容羽神色一顿,连忙回神道:“那都是假的,不过是言官们日日闲来无事,鸡蛋里头挑骨头罢了。”

“那些事情真不真不要紧,要紧的是外头的人听了,且信了。”

章节目录 第645章 假道灭虢 “殿下的意思,是北疆已经渗透进了朝廷之中?”

这话说得容羽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

大盛乃强国,千百里之外,可算是一国强盛,而既是强国,便不只是兵力上,更有的是政事上的决策与统治。

历朝历代中,大盛出过的明君不多,若认真要算,赫连云城也并非是明君,或许说她是暴君更来得贴切。

可更是因为有了这么一位“暴君”在,北疆的探子渗进朝廷才是不可思议之事。

赫连云城没有接话,只淡然地瞧着一旁满脸凝重的容羽,轻声笑了一声,浑然没有半分紧张感。

她是散漫惯了,估计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好像根本就没有什么事能够叫她改变一般。

良久,赫连云城放下茶盏,道:“摄政王的意思,是叫你同明郡王世子一同领兵前往北疆边界,明面上是领五百新兵操练,暗地里则你们二人各领五十精兵细探北疆边界。”

“殿下觉得此意如何?”容羽回过神来说道。

“还行吧。”

赫连云城下巴微抬,手里捏着叉子正万般无聊般挑着小瓷碟里的茶点,道:“过于保守,不算最佳,倒也不坏。”

“那殿下以为呢?”

“假道灭虢。”赫连云城脱口便出,似乎早就想好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包含了赫连云城那毫不掩饰的过分野心。

“殿下这是想将北疆比作南蛮?”

“有何不可。”

说罢,只见小瓷碟里的茶点终于耐不住拨弄,本就酥脆的茶点一下子便碎成了好几块。

也不难怪容羽惊讶,当初的南蛮便是如此被迫并入大盛国土的。

此事当初先帝还是皇子时便发生了,也是那时容羽便跟在先帝身边,也曾一同征战讨伐过南蛮。

假道灭虢,借道而行灭国之举。

当初的南蛮就算有万般不愿,奈何挣扎在大盛的兵力面前不过螳臂当车,就是这样南蛮被大盛收服,设立邦郡,每年进贡上奉,以臣的姿态跪拜。

战争就好比一个巴掌拍不响,若一国想攻,一国退可,人去楼空的土地堪称分文不值,虽说免去了百姓战役中的苦楚,可到底是没意思。

容羽细想一番,若此法用在北疆上便是一场绝对的冒险,甚至连成功与否都不知道。

恰逢此时,赫连云城忽地开口笑道:“无须多想,此法你们用不来。”

好是自大的话语,甚至容羽都不用仔细去听都能听出其中的轻蔑,那熟悉的语气几乎和记忆中先帝当初征伐南蛮时的语气如出一辙。

不过想也能明白,当初跟随先帝的兵队全是精兵,还有不少的江湖人士相助,南蛮归大盛所有,本就是迟早的事情。

可北疆的情况不同,地势不同,兵阵更是不同。

只目前大盛的精锐杀去,只怕落得两败俱伤的地步,可若换成赫连云城手里的野军,那北疆可就唾手可得了。

不等容羽再多想,只听赫连云城轻声道:“此事就按摄政王的安排吧,本着也不错,就是要耗些时间罢了。”

章节目录 第646章 无声的沉闷 “也可,只是......”

“只是什么?”赫连云城抬眼瞧了眼犹豫的容羽,示意他快快说道。

“只是明郡王世子身上并无军职,如此领兵前往未免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不知殿下意愿如何?”

赫连云城神色一顿,很快又似那无事人一般,慢悠悠道:“说来也是,那便封其为都尉,行监督军队之则。”

容羽点点头,道:“都尉也好,世子现身上并无军功,若予了高位,只怕兵不服将。”

听罢,赫连云城不语,只被那茉莉花香包围着,熏得有些倦意,此时听容羽在一旁说道更是犯困。

不等容羽再言,便见赫连云城摆了摆手,道:“吾给你十日的时间,你尽管去军营挑选精锐,等挑好了人,十日后立刻出发。”

“是,末将遵命。”

看着容羽离去,赫连云城这才微微舒了一口气。

都说读书会把人读傻,现在看来,赫连云城倒觉得容羽那是大战打傻了才是。

怎么就说话能这么无聊呢?听着费劲倒不费劲,可那一本正经的语气听久了实在是叫人犯困。

赫连云城悠悠伸了一个懒腰,正起身往偏殿里走回时,却见多德那个小孩儿站在园中,正一脸犹豫的模样,似有什么话想说。

“可是有事?”

“那个殿下,世子大人在宫外求见,”说着,又生怕赫连云城生气,多德连连解释道:“方才奴才见您和容大将军正谈着事便不好作打扰,还请殿下赎罪。”

还以为是什么事,赫连云城目光微抬,朝宫门的方向望了望,道:“不必了,你告知他,吾乏得很,已经歇下了。”

多德懵懂地点了点头,目送赫连云城的身影消失在廊庭之中方才回过神来,只觉方才所听的话语冷淡的有些令人意外。

可诧异归诧异,该传的话还是要传。

长仙宫外,周愿不过等了约莫一刻,先是见容羽从宫里走出来,而后又见多德一脸苦思不得其解地从宫里走出来。

“殿下已经歇下了,世子大人不如改日再来?”

一旁站着的容羽也开口道:“方才我与殿下谈事时便觉得她乏累得厉害,想来是今早陛下天不亮便将人请去了凤鸾宫坐镇的缘故吧。”

如此,周愿只好点头,道:“那我择日再来。”

“正好,我也准备出宫,有些事还需与你商讨一二。”

容羽自顾自说着,却丝毫没有发现周愿回头望向那紧闭宫门的长仙宫的目光里,担忧之下全然多种情感揉搓复杂的漆黑。

无声的沉闷。

午时。

宫人们端着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精致膳食,稳健又快速地往花厅而去。

赫连云城早早坐好,此时正极其认真地望着莲华手里的酒壶和酒杯。

“滴答!”

一杯清酒斟得刚刚好,没有溢出一滴也没有少了一口。

只是这刚刚好却叫赫连云城失望,很失望!

“莲华,就不能再多倒一点吗?”

“不可以,殿下。”莲华笑眯眯地答道。

“可是今日有客人在,就真的不能再喝多一杯吗?只多一杯而已。”

“殿下该用膳了。”说罢,莲华一边示意宫人将酒带下去,一边笑得温柔地开始布菜。

被完完全全无视了的赫连云城申诉无门,似早已习惯了一般,干脆一手撑着头,一手握着筷子开始了一如以往的挑菜。

而同一桌子的另一边,目视了方才发生的全部的云淼瞪大了双眼,简直要惊呆了筷子。

方才,赫连云城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暴君”,这是在撒娇吗?!

章节目录 第647章 云淼 距离一顿叫人怀疑自我的午膳结束了许久,桌面上散去了热气的茶盏被人取走,而后又换上了一杯泛着热气茶香的热茶。

赫连云城撑着头,万般无聊地翻着手里的诗集,似乎是无聊到了极致。

殿外的树荫之上,鸟儿正聊得欢快,叽叽喳喳的,落入人耳中,成了悦耳的乐声,混杂着树林被风拂过而摇曳的沙沙声响,全然尽是春日的浪漫。

蓝色的裙摆微动,云淼站在茉莉花群边上,正细细瞧着,似乎正思考着该从哪一簇下手比较好。

“云淼?”

忽地,云淼转身望去,只见赫连云城站在殿门边上轻轻靠着,手里拿着那本已经翻开的诗集,正定定地瞧着自己。

“你的茉莉花可以分我一点吗?”

殿中沏茶的莲华手一顿,抬头望向殿外的双眼诧异万分。

“不可。”

还是一如既往散漫又高傲的语气。

莲华微微松了一口气,正抬手去取茶镊时,忽地又听赫连云城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

“我记得你素来喜爱牡丹,后花园里开了好些,那些都可以给你。”

听罢,还在纠结于眼前茉莉花的云淼莞尔一笑,道:“还是你知道我的喜爱,只是不知那牡丹贵气,可有高雅素洁之色?”

“当然,如你所想。”

赫连云城负手而站,嘴边的笑意很浅,却格外的真实。

等殿中莲华反应过来,院中哪里还有赫连云城和云淼的身影。

瞧着外头的树荫光影摇曳,莲华轻叹了一声,埋头开始整理茶案。

这位云淼小姐,莲华不曾见过,只在当初赫连云城登基为帝后,从容隐口中听过片刻言词。

据说那云淼出身医官世家,祖辈曾是太医院之首,而后因为举族迁徙这才离开王都,在当初流寇肆意的南蛮之中长大,却能有如此纯粹之心,说她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娇嗔女子也不过。

更令人以外的是赫连云城的态度,是鲜少有的温和。

莲华想了想,手边的活做完了,便起身去后花园瞧瞧,那牡丹花是否真的开得娇艳。

后花园里,赫连云城正悠悠地荡着秋千,面前是生满了亭亭玉立的荷花苞的湖面,后面是一人正满脸欢喜地赏着正值盛放的牡丹,好一番风丽人和的情景。

云淼只觉自己是掉进了牡丹花群了,那红的娇艳,紫的妖冶,黄的明亮,绿的清丽,更有白色的牡丹素雅至极,是花多乱眼,一时竟是看不过来了。

“你说皇后生了一个女儿?”

云淼从花丛中抬起头来,瞧了眼那秋千上的背影,道:“是啊,那孩子不算大,只是皇后体格娇小,如此这才有些难产罢了,现在是母女平安,这皇帝啊当场可是喜上眉梢呢。”

说着,云淼果断地折了两支白牡丹,优哉游哉地走到千秋旁,毫无在意的席地而坐,瞧着那湖面的荷花亭亭玉立,颇有惋惜慢道。

“只是可惜了,皇后这一胎不是儿子,若是儿子,这中宫便有了嫡子,皇帝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怎么?你身为医者,也如此在意这男女后继之别吗?”

“当然不是!”云淼着急解释道:“你们皇室不都很在意这些吗?若是放在普通人家里,儿子是亲身骨肉,女儿同样也是亲身骨肉,何来高低之别。”

赫连云城浅浅一笑,晃了晃秋千,道:“于赫连昭与皇后而言,生了女儿才好,儿子只会徒添杀机。”

轻飘飘的话语却令云淼身形一顿,抬头仰望着赫连云城那张见者惊心的面容,瞧着她嘴角便的笑意渐渐散去,转而换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和沉默。

良久,云淼忽地低声道:“这么久了,你还是无法释怀。”

章节目录 第648章 姹紫嫣红与素雅之美 许久未见的海东青不知去哪玩耍回来,此时正兴高采烈地在湖面上方盘旋着,偶尔低头瞧见湖边的赫连云城,还会鸣唤两声,好似回家了同家人打招呼一般。

迎着微风,坐在柔软草坪上的云淼抱着双膝,低头瞧着那随着微风轻微晃动的白牡丹,时不时伸手拨弄着。

只过了片刻的沉默,她忽地听见身旁响起一声轻笑。

满是讽刺,不是对她方才所言的讽刺,却也不知是对谁而嘲讽。

“在意不在意都这么长时间了,释怀不是释怀也不重要了。”

“也是,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云淼笑了笑,道:“于我而言,你是我的闺中挚友,只要你康健快乐的活着便足矣。”

闻言,二人相视一笑,尽是久别相聚的欢喜。

远处的莲华站了许久,只安静地站在远方听着他们二人的闲聊。

她是许久未见过赫连云城如此纯粹的笑意了,不管是作为万人之上的太上皇,还是得良人相伴的闲散时刻。

不过多时,湖边又响起了二人闲聊声。

“我折了两支白牡丹,插在你寝殿中可好?”

“白色未免素雅,我还是喜欢红色的牡丹,最好配上黄牡丹和紫牡丹,姹紫嫣红才好看。”

“你这是不懂素雅之美,红红黄黄的,哪有浅色叫人瞧了心静。”

“我就喜欢大红大紫,你爱素雅便爱素雅,关我懂不懂素雅之美何事。”

“你这是狡辩!承认吧,你就是不懂得欣赏素雅之美。”

“......你爱怎样怎样,我懒得与你辩驳。”

这一连的对话听得莲华差点忍不住笑意,这怼人赫连云城在宫中说二只怕无人敢说一,现在这是遇到对手了。

素白的牡丹轻柔地放在草坪上,不知何时在其一旁又多了两支红得晃眼的牡丹,一红一白衬在一起倒是格外的好看。

赫连云城晃着秋千,瞧了眼正量度着牡丹寻思着插花的云淼,道:“你这几年游历四方,可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吗?”

“有也没有。”

“为何如此而言?”

云淼放下手里珍爱的牡丹,微微叹了一声,道:“医者游历多为救死扶伤,我自然也不意外,这途中自然见到了许许多多生离死别,叫人心生叹息。”

“只是......”云淼忽地想起了什么,细细的柳眉都皱了起来,“只是我去年在临近王都附近出诊时,总能在四周的村子里见到几名行为怪异的病人。”

“如何怪异?”赫连云城听得认真,连秋千都停下了。

“他们大多都正直壮年却身形虚瘦肤色苍白,没发病是还算正常,可若是发了病便像是着了魔似的,到处找冰凉之物驱散热气,在寒冬腊月更是发病的人数多得厉害。”

越听,赫连云城眼底的漆黑越发浓郁,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我也只是偶然远远遇见几回,只因他们每每发病都在家中,还会特意去请了那四周极为盛名的一位沈大夫前去医治,如此我也只闻得一丝听闻,是否真实倒叫人怀疑。”

章节目录 第649章 是笑 “那村子具体在何处?”

“你让我想想,”云淼想了好一番,道:“约莫从王都南城门出去,而后再往东向走上三十里路,能看见一簇落座在山林间的青瓦小院便是了。”

说道着,云淼又道:“那里的村民以伐木为生,上山又遇上天灾回不来的人不少,故此多有医者善心,愿前往出诊,我也是意外得知此处,如此病人也是这两年起才有了传闻,也不知真相到底如何。”

说着,云淼抱起地上的花枝站了起来,拂了拂裙摆便见赫连云城也站了起来,看样子是打算回去了。

“你打算派人去瞧瞧吗?我是真的觉得奇怪得很。”

“事关民安,自然要去一探究竟。”

二人一边往正殿的方向走去,一边聊着。

午日里的阳光明媚,正殿里赫连云城端着一杯热茶慢慢细品,一旁的云淼正摆弄着那从后花园带回来的牡丹花枝。

方才说好的素雅花艺不知怎得多了许多夺目的色彩,正应了那句姹紫嫣红,越发合赫连云城的喜好。

宫人上了的茶点便退了下去,精巧的瓷碟里装了的是米花糖和羊羹,如此朴素,十分不合宫中制度,却一下子便吸引了云淼的目光。

“诶?!宫里居然还能有米花糖?”

见人惊喜万分,赫连云城笑道:“知道你喜欢,特意命御膳房做的,也不知同以前尝过的味道是否相似。”

说道着,云淼已经掰开了一块放进了嘴里,瞧着她满是欢喜的模样,赫连云城正也想尝上一尝,却见莲华端了冒着热气的汤羹走进殿中。

“殿下,您该用燕窝了。”

赫连云城微微昂首,道:“先放着,吾等会儿再用。”

听罢,莲华方才了汤羹便退了出去。

云淼一双大眼睛默默地转了一个圈,瞧着满殿伺候的宫人,一时她也只沉默地掰手里的米花糖。

燕窝炖得鲜甜,满殿的鲜甜气息飘散着,诱人得很。

赫连云城捏着瓷勺搅了搅那几乎透明的燕窝,热气随着鲜甜气息飘散的越发浓烈。

忽地,本是专心与自己手里的米花糖较劲的云淼目光猛地缩了缩,忍着诧异抬头瞧了眼赫连云城,却见她一脸淡然,甚至有些散漫地靠在首位上,受到自己无声的询问,方才悠悠地瞧了眼自己。

很快,一碗对于赫连云城而言甜得过分的燕窝便见了底,待一名低眉顺眼的宫女将汤碗收了下去后,赫连云城方才开口示意殿中众人下去。

好不容易清了场的正殿格外安静,赫连云城抿了口茶,将口中甜腻压下去后,方才似笑非笑地看向神色沉重了不少的云淼。

“你发现了?”

突如其来的话打破了殿中的安静。

在抬头,云淼哪里还有方才的欢喜模样,眉目间尽是震惊。

“这些补品,你吃了多长时间了?”

赫连云城眯了眯眼睛,浅笑道:“这补品自然是用来补身子的,自然是日日都用才有效。”

“日日...都用?”

恍若无视了云淼的震惊,赫连云城微微昂首,目光落在了那紧闭的殿门的一角,那细微到难以察觉的阴影上。

突然,殷红似尝了人血般的嘴角轻轻翘了起来......是笑。

章节目录 第650章 全都知道 “莲华。”

“殿下,奴婢在。”

沏了热茶前来的莲华站在殿门外,听着殿中吩咐。

“今日云淼在宫中留宿一晚,你着人将居室收拾一间出来,另外晚膳吾想尝花胶羹了。”

赫连云城的声音隔着殿门从里头传出,莲华听罢应道:“奴婢遵命。”

领了命令,正打算下去吩咐宫人时,莲华转身却瞧见了一粉红衣角露在殿门偏窗处的绿植边外。

“谁在哪?!出来!”

突如其来的呵斥声把那人狠狠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走了出来。

“姑姑。”

听着这声音细声细语的,莲华审视的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似乎在打量着面前这个眼生的宫女。

“你唤何名?为何在长仙宫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回...回姑姑的话,”那宫女一边说着,一边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道:“奴婢是花房来送花枝的。”

“既然花已经送到,那你为何不离去,而是躲在这个角落里头?!”

每每莲华说一个字,那宫女便被吓得缩了一缩,整个人惊怵无比。

“说话!”

“奴婢...奴婢...是迷路了!”宫女忽地腿软跌倒在地,手里本拿着的瓷片也摔碎落地。

本就不小的声响一下子吸引了众多宫人围观。

瞧着满地的瓷片,莲华目光微抬,厉声道:“迷路了?那可要我亲自送你回去啊?!”

“不...不用,”说罢,那宫女连爬带滚地站了起来,也不管伤不伤手,捡起了满地的瓷片,俯了俯身便匆忙离去,好似生怕莲华将她留下一般。

好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紧闭殿门里头,赫连云城似笑非笑地坐在首位上,一手握拳撑着头,慵懒又傲然地凝视着不远处紧闭的殿门。

一旁的云淼好似惊心,好一阵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殿外渐渐安静了下来方才喘上一口气。

“吓死我。”她连连拍着自己胸脯,脸色微白,是真的被方才突然发生的事情吓坏了。

回头望去却见赫连云城格外的镇定,眼中甚至还透着几分趣意,慵懒地像是猫儿。

“你是早就知道了?”

“你指的是什么?”赫连云城勾了勾嘴角,浅笑道。

好一句模糊不清的话。

云淼张了张嘴,对上她笑眯眯的双眼,当真好一阵无奈。

“自然是指方才的......”

可她张口了,话说了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

良久,云淼忽地站了起来,浑然大悟道:“你全都知道?!”

在她震惊的目光之下,赫连云城笑着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是...”云淼眨了眨眼睛,道:“你知道那你刚才还吃?!还日日都吃了?!”

“嗯。”赫连云城笑眯眯地应道,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般。

真让人困惑。

“你不会吃那些补品把人也吃傻了吧?”

赫连云城脸上笑意一顿,丝毫没有收回去的意思,反倒瞧着云淼的笑意愈发浓了。

云淼被她看得惊心,讪讪地笑了两声,坐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651章 三个月 可玩笑归玩笑,云淼却藏不住心中的担心,特别是看着赫连云城这游刃有余的模样。

过了片刻,赫连云城道:“只通过气味你都能闻得出来的药味,我又怎么可能尝不出来呢。”

也是,方才那燕窝的气味鲜甜不错,可若是有心细闻,只要是精通医学的人都能闻出其中药味来,更何况是尝。

“那药味不算浓郁,甚至没有苦涩味道,寻常人闻见了,也只会当成是补品特有的味道。”

云淼眉间越发紧蹙,忽地冷哼一声,道:“能在你身边做到这个份上,这下手的人可真是颇为用心了。”

赫连云城浅笑着,把玩着手里的珊瑚手串,道:“的确是有心了。”

“你实话告诉我,你这到底吃了多久?”

“从去年年末开始的。”

话音刚落,云淼再也坐不住了,道:“你足足吃了三个月?!”

赫连云城莞尔一笑,似这件事于她而言真的不重要一般,“三个月,是我尝到药味的时间罢了。”

如此一来,这三个月不过是药味暴露的三个月,若之前的补品都掺了药物,那只怕......

云淼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一时无法控制跌坐了下去。

赫连云城安静地瞧着她,见她满眼震惊与愤怒,显然已经反应过来了。

“这是你突然找我入宫的原因?对吗?”

对上那睁大的澄清双目,赫连云城笑着无声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身体到底如何了?宫中的太医把脉就没有发现半分不妥吗?”

赫连云城浅浅摇了摇头,发间的珠钗轻晃发出轻脆又奢靡的声响。

她轻声道:“这近几月我感染风寒的次数不少,李太医来瞧了也只是说是寻常风寒高热,并无大碍。”

“怎么可能?”云淼起身上前,一副要即刻替赫连云城把脉的样子。

见之,赫连云城也由着她,乖乖地伸手露出那细白的手腕来。

五指落脉,阴力细量,片刻之后,云淼紧锁着眉一脸沉思地收回了手,退回了椅子坐下。

“怎么样?你把出了些什么?”赫连云城舒了一口气,好整以暇地等待云淼发话。

可见她却一脸沉思,似乎还在思考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眨眼间,赫连云城方才端起正想抿一口,却见云淼又站了起来。

“让我再试一次。”

听罢,赫连云城放下手中茶盏,又再次将自己的手腕递了过去。

足过了一炷香时间,从把脉开始到结束,赫连云城定定地瞧着云淼,只见她似有些心神未定。

这一回,赫连云城没有再询问,而是静静等她回过神来。

“这简直是在开玩笑。”

忽地,云淼低骂了一声,再抬头对上赫连云城疑惑的目光时,难掩颓败,低声道来。

“如李太医所言,你的脉象很正常,的确没有半分不妥。”

她话音刚落,赫连云城幽幽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可我却不如此觉得。”

殿中沉寂片刻,云淼目光越发深沉,道:“此物若是药,只要入了口,把脉总能查出一二来,可若是毒,便就不好说了。”

章节目录 第652章 认真可就输了 毒?

这一点赫连云城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以往不敢想罢了。

云淼说完也是一愣,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赫连云城的神情,见她还是一如方才的淡漠浅笑,这才微微松上一口气来。

他们是在战火中相识的,后来得知了赫连云城的身世与经历,云淼更是震惊不已,可震惊归震惊,更多的是为人医者的心疼。

先帝和先皇后是怎样死的,那毒是怎么被送到二人身边的,这些是彼此之间早已不用宣之于口的痛苦回忆。

而痛苦的回忆,无论如何细细品味都只会越发无法自拔,最后只剩苦涩与自我折磨。

赫连云城是如何的权势滔天,大盛独一无二的女帝,更是如今万人之上的太上皇,掠夺生杀于抬手之间。

正是因为权势二字,暗地里会有多少人想要取她性命,就已经数不清。

在这个时代里,女子为帝便就是在给男子侮辱。

当初她坐上那黄金龙榻时,多少人心里是在暗暗唾骂,妄想看她高楼起又看她高楼塌,从而分上一杯羹。

好似只要她死了,这天下就都太平了一般。

一切都不过是那该死的自尊心在作祟,无力又自卑的挣扎。

简直笑话。

赫连云城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靠坐在榻座上,低垂的眼帘之下掩盖着的,不知是深邃的漆黑还是幽静。

看着这样的挚友,云淼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道:“我一定会救你的,就算用尽我毕生学识我一定会救你,况且这是不是毒,暂时还无法下定论。”

她说得铿锵有力,赫连云城莞尔一笑,看似毫不在乎,可眼底的笑意却纯粹的晃眼。

“我信你,”她浅笑道:“只是我希望你今日从这里出去后,便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为什么?难道你怀疑......”

“敌人也好,好人也罢,谁知道那是不是披着羊皮的狼。”

印象之中,赫连云城对一切事情都十分有把握,只是不知在这与自己性命攸关的事情上也是如此。

“你这打算把自己的性命也算进去吗?”

心中所想脱口未出,不等云淼后悔自己所言,便听赫连云城轻声慢道。

“我的命又不值钱,有何不可?”

她问得一本正经,可听者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良久,云淼咬了咬唇,低骂道:“你这是妄自菲薄,哪里有人的性命是真的不重要的。”

说罢,她叹了一声,有气又无奈,道:“我知道你被多年前的事伤得重,所以心思也重,可哪里有人愿自己死不愿自己生的?”

就好像长辈在教训糊涂的小辈一般。

知道云淼是气自己胡思乱想,赫连云城连忙笑道:“我只是开玩笑罢了,认真可就输了。”

见人一脸嬉笑,完完全全就是玩闹的模样,叫人好生气急。

越发郁闷的云淼无奈地重重叹了一口气,似乎没了心思同赫连云城这个顽劣的接着闹,端着杯茶陷入了沉思之中。

见闹过了头,赫连云城鲜少有地乖巧,默默地端了茶盏抿了一口,感受那茶香在口腔肆意蔓延而后又涌上鼻腔所带来的沁脾感,好生惬意。

只是这一时半会的安静之余,那眼眸里的笑意却渐渐退了去,一转换上了以往毫无破绽的平静,就好比那不起一丝涟漪的碧湖一般。

章节目录 第653章 放了鱼饵又怎有不系鱼线的道理 “咿!”

殿门骤然被打开,灿烂的阳光随着敞开的殿门散入殿中,散去了殿中的半分幽冷。

莲华领了人入殿,又将茶水置换后方才退了出去,只留莲华一人在旁伺候着。

首位上的人手里拿着本不知从何而来的散集,也不知这无名散集里写得到底是些什么,竟然赫连云城瞧地入了迷,连莲华何时入殿都不知。

云淼坐在正殿偏室的书案前,一手执笔一手翻书细读,口里还时不时低声念叨着几个冷僻的药名,看样子是在为赫连云城的事情在苦思烦恼着。

殿中鲜少有的平和安静,正是春日里最为令人羡慕的样子。

直到一本书翻到了尽头,赫连云城揉了揉发酸的眉间,再睁眼时便见莲华将热茶递来。

“方才的事都解决了?”她接过了茶抿了一口,热茶入喉精神了不少。

“回殿下,都解决好了,人是花房派来送花的不错,说迷路只是打了一个谎罢了。”

赫连云城冷哼一声,对莲华所言丝毫不意外,放下茶盏道:“这宫人的调训是越发不尽心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简直荒唐。”

“当今陛下手段不严,这宫中的管事到底松散了不少,那名宫女也算是出身不错,只是因家中牵连这才入宫为奴,想来是心有不甘。”

“心有不甘?”赫连云城听了眼里的戾气越发难容,冷声道:“不管出身高低如何,在宫中任职就应该尽职本分,现在既然心生了多余的心思,把人扔出宫去。”

“奴婢遵命。”莲华领了命,临行前又道:“殿下这回可也要派人跟着?”

“自然是要的。”

忽地珠帘微动,轻脆声响之中,云淼从偏室里走出,本就长得明艳的人神情冷下来时更是透着说不清的矜贵。

或许这就是真正氏出名门的傲气吧。

莲华想着,又听云淼道:“既然是要钓大鱼,放了鱼饵又怎有不系鱼线的道理。”

莲华愣了愣,反应过来得了赫连云城的许可后方才朝云淼笑着行了一礼,道:“云姑娘所言极是。”

云淼微微昂首,算是还了一礼,而后自顾自在殿中坐下,一切都自然的叫人挑不出半分不妥。

只被还了一礼的莲华有些茫然,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个宫中的奴婢还礼,好生新鲜。

自得了命令,莲华便退了出去,偌大的正殿里一时又只剩下赫连云城同云淼二人,当真安静也悠闲。

见人离去,云淼默默朝一旁的果盘伸出了手,拿了个苹果毫无介意地用衣袖擦了擦便直接咬了一口。

将人毫不见外的举动收入眼中的赫连云城也只是勾了勾嘴角,并无多言。

放到云淼咬了一口苹果后,便大大咧咧道:“当初我还挺羡慕你的,身为太上皇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谓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那现在呢?”赫连云城悠悠笑道。

见人打趣,云淼立马连连摇头,道:“现在是半分羡慕都没有了,明明都你是太上皇了,还要操这操那的心,加上那数不清、批不完的政事,那你这太上皇当得还不如我这散漫大夫来的快活。”

说罢,云淼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脆生生的,很甜。

章节目录 第654章 铁树开花水倒流 到底春日夜里风凉,明明已经关好了的寝殿窗户又被轻轻吹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耀眼的烛光毫无吝啬地往外渗着,照亮了外头迎风摇摆的花枝草丛,更猝不及防地照亮了一漆黑安静的衣角。

夜里安静,赫连云城方才洗漱完,此时正席地而坐在寝殿中设了棋阵,一手白棋一手黑棋,正独自对弈中。

恰逢此时,本是紧闭的殿门忽地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不过眨眼间,一道素白的身影披着斗篷戴着兜帽遛进殿中。

赫连云城看着眼前着突然出现在殿中的奇怪身影愣了许久,持棋子的手就这么悬着,直到眼前人摘下了兜帽露出那模样来后,方才微微缓过神来。

只见那人因为戴了兜帽的原因,那是顺滑的墨发也越发显得乱糟糟的,再加上大半夜穿了一身白衣的缘故,打远看着可真像鬼魅现世一般的吓人。

赫连云城眼里闪过一丝无奈,放下手中棋子,道:“你就不能好好的来找我吗?”

“不能。”云淼淡淡应了一声,取下了斗篷又见赫连云城手下的棋阵,顿时来了兴致。

“独自对弈有何乐趣可言,我这不是与你心有灵犀,来陪你来了吗。”说着,云淼便已在棋阵另一边坐下,丝毫没有半分不请自来的尴尬,自顾自执起了黑棋。

“哒!”

清脆的落棋声响起,反倒是手执白棋的赫连云城有些没反应过来。

“喂喂喂!”

细白的手掌在自己眼前胡乱晃着,赫连云城瞧地眼花,连连推开了。

“你不是来找我下棋的,”说着赫连云城边落下了一子白棋,果断地封杀了棋盘中黑子,道:“说吧,到底是何事非要这个时辰来找我?”

眼瞧着棋盘是没趣了,云淼咋了眨眼,放下了手中棋子,双手往后一撑,仰着头笑道:“就是许久未同你闲聊过了,便想着来找你罢了。”

“是许久吗?可我怎么记得今日有一人在正殿之上与我闲聊了半日有余啊。”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呢?”

看着一脸装傻的云淼,赫连云城无奈叹息,收好了棋阵起身走至榻边坐了下来。

还坐在原地的云淼一双灵动的大眼睛转了一圈,道:“我今早入城听了不少关于你的传闻。”

瞧着她一脸神秘的模样,赫连云城没好气地拽了拽被褥轻轻盖在了身上。

见人不以为然,云淼又道:“都说你对一位郡王世子极为偏爱,甚至还命他做过一段时间你的侍郎。”

说道着,赫连云城面无表情地就想躺下。

可刚躺下便被眼前突然放大的云淼脸庞吓了一跳。

“喂喂喂!”云淼一边用手捏着赫连云城散乱的墨发玩弄,一边道:“这到底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那可就成了铁树开花水倒流的美闻闲谈了。”

本是没心理会她的赫连云城是越发哭笑不得了。

什么铁树开花水倒流?这都是对她的什么评价?

不等赫连云城开口,云淼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床榻边的地上,自顾自道:“你不否认,我便当你是默认咯,只是这样一来我倒是格外的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人能叫你这个铁石心肠的人动心啊?”

章节目录 第655章 “我心悦他” 烛光熠熠,照耀的满殿光华。

听着床榻边上的小丫头嘀嘀咕咕,赫连云城却格外反常的没有半分倦意。

她就这么平躺着,仰望着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天花,心却不知飘到了哪里去。

可能是宫外的丹亭园,陷入那一望无际的盛放桃花的怀抱里,再远去帝师府里,听听那书童们朗朗读书声,而后陪着某位清冷的世子过着闲散却满足的日子。

可想归想,一切都是自我幻想,何来真实。

正当赫连云城扯着嘴角,自嘲地笑了笑时,一旁的云淼却转过头来,睁大了双眼看着她。

“你看吧!我就猜的不错,你真的心悦那位世子对不对?!”

这一惊一乍的,赫连云城笑得越发无奈,只好起身靠着床榻上,道:“是,我心悦他,而且非常思慕他,现在立马就想见到他。”

被接连震惊到的云淼眨了眨眼睛,忽地从赫连云城眼里真的瞧见了那甜甜的爱恋,同时也越发觉得自己的胸膛好像被什么堵住了,闷闷的,叫人好生不爽快。

“啧啧啧!”反应过来的云淼一边惊叹着摇头,一边嫌弃地看着一脸甜笑的赫连云城。

可就在二人相互打趣之时,忽地一道细微的声响横插打断了殿中的热闹。

二人几乎同时停住了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四目相对,转了一圈,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敞开了一条缝隙的窗户上。

[你去看看?]赫连云城用目光示意道。

[不要!]

在云淼惊恐万分的摇头之下,赫连云城无奈,只好起身放轻了脚步朝窗户走去。

“咿!”

几乎伴随着心惊肉跳的声响,窗户打开了。

“肿么样?”

乖乖待在原地的云淼只见站在窗户边上的赫连云城背影一顿,也不知是看到了些什么,好似有些错愣。

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正当赫连云城回过神来想说道一二时,殿门外却响起了莲华的声音。

“云姑娘可要快些出来吧,莫要叨扰殿下歇息了。”

不等云淼回应,反倒是赫连云城诧异地回过头来,“怎的?你居然是偷溜出来的?”

被捉到正的云淼眨巴眨巴双眼,一脸无辜地穿戴好了头蓬,几乎是乖巧地往殿门处走了去,临离开前还一脸不舍地朝赫连云城摆了摆手,当真叫人又好气又好笑。

“诶呦!云姑娘,奴婢之前不是已经交代过您了,让您今夜莫要去叨扰殿下吗?您怎的还偷溜出来呢?”

“我这可不是偷溜,是光明正大的。”

殿门外,二人一人询问一人解释的声音由近渐远。

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的殿中一下子完全安静了下来。

窗户还敞开着,外头夜里的虫鸣声声不断,像是在热烈讨论着什么,亦或者是家族之间的宴席开始了,明明热闹可落入人耳中却格外的幽静。

还站在窗户边上的赫连云城看着紧闭的殿门低声笑了笑,似乎是被云淼的天真烂漫所沾染了,今夜里她的心情格外的轻松。

晚风轻拂,透着微微凉意。

赫连云城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知道若是吹了冷风定又是一场苦药折磨,想了想,抬手关上窗户时,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窗外那一簇独独被踩塌的草丛上。

借着从殿中溢出的烛光去瞧,只见一片只容一人站立大小的草丛完完全全塌了下来,看样子似乎还有些时日了。

赫连云城看着、想着,忽地一笑,明艳地甚至比方才为了应付云淼说那些话还要好看。

烛光熄灭此时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夜深雾重,希望今晚这夜里偷听的小贼莫要着凉才好。

章节目录 第656章 可能 翌日。

也不知是不是习惯了这一连几日的早起,卯时刚过,甚至不用莲华去请,赫连云城便自顾自起来了。

赫连云城的早膳素来用的清淡,只为了口味喜酸辣的云淼另做了一份辣汤,十足的酸辣开胃。

本以为是又一日散漫,却在宫人的通传下,引来了格外的热闹。

按照之前的约定,今日是楚天烟和沈元冬入宫学规矩的日子。

这二人倒是明白,早早便到长仙宫宫门外候着,等着赫连云城起身,这才得以入殿。

楚天烟到底是册封过的郡主,虽与皇族无关,可也算是名正言顺,一身华服精致,沈元冬站在她身边好比云泥之别,叫人难免心生落差。

还未离去的云淼耍赖留下,打算看一场热闹,现下正叉着一块雪梨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好整以暇地看着殿中站着的二人。

殿里安静,没有这儿地位最高的人发话,楚天烟和沈元冬也只能站着,加上还有芝桃这个临危受命的副掌事在盯着,这站久了、口渴了,也只能干巴巴地望着一旁的云淼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去的雪梨。

一时间,殿中气氛格外尴尬,当然除了一脸看戏的云淼除外。

早膳过后,议和殿送来了每日或多或少的折子,说是摄政王一人批改全部奏折,心生忐忑不安,便从上月起每日都分了近二分之一的奏折送来长仙宫。

如此一来,赫连云城又过上了每日烦心的日子。

“哗啦!”

看着又一盏被拂落的茶盏,莲华似早就习以为常,默默的着人收拾好了,又将一杯新的茶奉上。

画案上,赫连云城手执毛笔悬在摊开的折子之上,紧锁的眉头无声说明了迟迟不落笔的原因。

“殿下先喝口茶,歇歇吧。”

按照以往尚还在帝位时的习惯,每每当赫连云城烦心之时,莲华都会递上一杯冰过的清茶,暂且冷静,歇上一歇。

赫连云城放下手中笔,接过莲华递来的茶盏轻抿了一口,凉茶入喉却没能将她此时此刻的怒火压下。

“这朝中是松懈了,居然接连几番对朝中派遣之事阳奉阴违,私相授受。”

赫连云城放下手中茶盏,冷声道:“这潘阳和黄昊天一个是门下省侍中,一个是御史台御史大夫,都是朝中位高权重的人了,怎的如此糊涂。”

说着,赫连云城忽地蹙起了眉间,“吾记得这黄昊天是两朝老人了,还是当初吾一手提拔起来的,而这潘阳倒是眼生。”

莲华在一旁静静听着,想起了什么,上前道:“殿下,这潘大人是皇上从地方提拔上来的。”

“赫连昭提拔的?”

见人意外,莲华笑着点了点头。

忽地,赫连云城轻蔑地低笑了一声,道:“他的眼光不好,看人走眼了。”

“这潘大人本为地方五品小官,是因去年严容白的事情方才得了陛下赏识,入王都任职。”莲华低声解释道。

“去年才入的王都,今年便从芝麻五品官升到了正三品侍中,还入主管辖门下省,”赫连云城越发觉得有趣,笑着看向莲华问道:“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奴婢愚钝,或许是潘大人幸运吧。”

画室里,主仆二人相视一笑,皆是不语。

章节目录 第657章 学规矩 幸运?

赫连云城笑着拿着那奏折又瞧了一遍,而后片刻便执起了笔,果断地批改。

整整近半百本的奏折批改不过用了半个时辰便完成了,赫连云城放下笔,定定地瞧了眼最后一本改完的奏折,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这些你照旧直接送去议和殿,”赫连云城指了指那一沓近人小腿高的奏折说道,而后独独拿起了另一本放在一旁的奏折,道:“独这一本,你亲自送到摄政王手里,看着他仔细瞧过了,你再回来。”

莲华仔细听着吩咐,同宫人一起带上批改好的奏折便离开了画室。

瞧着再度恢复整齐的画案,赫连云城心情大好,欣赏了一番自己画室里整齐地几乎强迫地摆放后,这才起身离开。

“啧!这都让我们站了多久了,连口水都不给人喝,这是学规矩吗?分明就是折磨!”

女子娇嗔的埋怨声从殿里传出,落入刚刚在殿门外站定地人耳中。

见殿中无人搭理自己,楚天烟越发郁闷,一旁的沈元冬明明是一同站着的,现在却明明已经累得忍不住弯下了腰却还不搭理自己。

殿中的云淼吃完了雪梨又剥起了枇杷,还大方地分了两颗给明显故作严肃的芝桃,两个小女子可谓是吃得不亦乐乎。

楚天烟被气甩了甩袖子,正想开口骂去时,赫连云城幽幽的声音却突然从身后传来。

“只不过是站了半个时辰便就挺不住了?”

突如其来的声响把殿中四人都吓了一跳,特别是楚天烟和沈元冬,纵然心生不满也连连站直了身子,生怕自己暴露把柄让赫连云城捉到一般。

看着二人心虚却挺得直直的背影,赫连云城轻笑了一声,抬脚走进了殿中。

云淼见到了来人,大大咧咧地将身边的枇杷递了过去,又见赫连云城笑着摇了摇头,方才拿了回来,自顾自又剥起了枇杷往嘴里塞,瞪大了双眼看戏的模样,就像一只贪食又好奇的松鼠。

只是二人无声的相处却叫殿中独独站着的二人简直惊掉了下巴。

为什么云淼可以不行礼?

为什么赫连云城对这人如此纵容?

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看到二人心中一万个为什么的赫连云城忽地抬眼,敲不出半分情绪的目光落在了二人身上,叫他们下意识站直了不少。

“这是站久了,累着了,所以连基本礼数都忘了吗?”

被赫连云城那惊人容貌惊得魂都飘远的楚天烟,还是在沈元冬的低声提醒下这才回过神来。

等二人齐齐行了礼后,本该有的赐座却迟迟未来。

赫连云城撑着头看着殿中二人,手里是叉着雪梨的银叉,两相对比,好不悠闲。

许是站久了,沈元冬一张脸都白了,却还在硬气撑着,加上那偏爱素白衣裳的打扮,越发叫人心生垂怜。

楚天烟正如她的性子一般,着了一袭嫣红的长裙来,很是张扬。

这殿中一红一白的两道身影,赫连云城挑了挑眉,在二人充满希翼的目光下,缓慢地张了张口。

“最近的枇杷很不错哟。”

章节目录 第658章 枇杷 正值三月初,不过是枇杷刚刚采收的时候,长仙宫里便能尝上最为新鲜的枇杷,汁水清甜,莫名的诱人。

听到赫连云城此言,正吃着枇杷的云淼差点被噎着。

这么几年没见,这人腹黑的性子是不退反进啊。

惊讶有余,楚天烟再也忍不住了,可到底对赫连云城心生畏惧,俯了俯身这才开口说话。

“殿下未免有些过了吧。”

“过吗?”赫连云城笑着在果盘里摘了一颗她最为喜爱的青葡萄,不紧不慢道:“每逢节庆大日,皇宫贵族都需斋戒三日,若遇上大的册封典礼,或得幸拜见高位之人,那一站可都是两个时辰起步的事。”

说道着,赫连云城忽地抬眼目光冷淡地扫过殿中二人,道:“怎的?你们这只站了半个时辰,便就撑不住了?”

两个时辰?

莫说楚天烟听了瞪大了双眼满是震惊,就连沈元冬的脸色都又白了几分,像极了虚弱受惊。

“殿下莫要欺我等不识规矩,任意诓骗才是。”

看戏似的云淼也停下了擦手的动作,忍着不屑看向说话的沈元冬。

“这位小姐可真是大言不惭,你也不瞧瞧你自己值不值得太上皇欺瞒。”说道着,云淼冷哼了一声,连个眼神都没有给沈元冬。

字里话外的嫌弃,沈元冬的脸色越发白,仿佛下一刻便要昏过去似的。

赫连云城忍着笑侧目与云淼相视,二人不约而同地轻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可宛若巴掌般落在沈元冬脸上的声音却格外的响。

“你们来长仙宫是学规矩的,不是来坏规矩的,更不是来挑战规矩的,所以好好学着吧。”

赫连云城笑着抬手将一个汁水饱满的青葡萄放入了嘴中,冰凉酸甜,好生爽快。

晌午的时光悠闲,芝桃今日充分得体验了一回什么叫做手拿鸡毛当令箭。

她拿着足有二指宽的丈棍,仔仔细细地指点着殿中二位小姐该如何行礼才是标准的。

而在他们身后,赫连云城与云淼宛若置身于另一天地一般,一人执书读得津津有味,一人坐在偏室继续昨日的查阅医书。

如此一番平和又格外安静的美好情景持续到了午时。

从议和殿刚刚回来的莲华方才走进殿中也被暗暗吓了一跳。

谁能告诉她,那个一脸故作严肃却不知自己格外可爱的人真的是芝桃吗?

还有殿中那二位眼熟的小姐,都是仗着身后势力趾高气昂的人了,现下才来了长仙宫不到半日,怎的就歇菜了?

疑惑归疑惑,还有要事要做。

“殿下。”

听闻轻呼,赫连云城从书中移开目光,懒洋洋地望向了殿中正学着端茶行礼的二人。

“摄政王已经看过了,也认为殿下的处决得当。”

赫连云城点了点头,不多语,只定定地看向那依旧脸色发白却目光有些飘忽不定的沈元冬身上。

说道着,莲华顺着赫连云城的目光看了眼殿中的沈元冬,微微正了正身形,大声了不少又道:“另外,王爷让奴婢问您,十日之后的祭祀礼您可要前往,若是您不去,陛下也不去,他去也不合身份。”

章节目录 第659章 是毒 “祭祀礼吗?”赫连云城放在桌面上的手握拳轻轻扣着,似乎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去。

一旁的莲华见之,只好又道:“殿下,这祭祀礼可是事关战事顺利的大事,依奴婢哪怕陛下去了,您也是必要去的。”

颇有一番苦口婆心的说词引得殿中众人都难免好奇侧目。

赫连云城似乎是被念叨得有些烦了,神情不悦地摆了摆手,道:“知道了,吾去就是了。”

听罢,莲华欣慰地笑了笑。

殿中无恙,正逢午膳,楚天烟与沈元冬二人也饿了一上午,茶水未进半分,正是无声叫苦之时,却意外得了赫连云城宽待,让他们二人回去且明日再来。

午膳之时,花房的人送来了一瓶粉百合插瓶,说是知晓昨日花房宫人误闯长仙宫,特意送来赔礼。

那百合开得极盛,特别是那香气极其馥郁,哪怕人站在数来丈远都能闻到。

只是那花刚刚放下,便惹得赫连云城脸色顿时青了下来。

顿时吓得满殿惊慌不已,莲华更是着人当下便将那百合拿了出去。

“你怎么了?”云淼快速起身拉着赫连云城的手把脉查看。

赫连云城缓了缓,再抬头时眼前一片发黑,身上更是虚而无力,泛着冷汗。

满殿惊慌,唯有跪在她身侧把脉的云淼不发一言,眉头越发紧蹙。

浑身无力,眼前发昏,还有那从胸腔处遍及全身,轻轻触碰都有的刺疼感,以及咽喉处无法忽视的血腥味,一切都很是熟悉。

足过了两刻钟时间,赫连云城眼前方才清明些许。

“莲华,你同他们先下去,这里有云淼。”

担忧不已的莲华没多想,连忙点点头,又朝正把脉的云淼郑重地俯了俯身,便快步带着殿中宫人退了下去。

哄闹退去,她急促无力的呼吸声越发清晰。

“这一回,你把到些什么了?”

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淼却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一般,愣了许久方才抬起头来,怔怔地望向赫连云城。

“不是药,”云淼只觉呼吸一滞,忍不住的哽咽,“是毒。”

唯有二人的殿中骤然安静下来,甚至连彼此间的呼吸声都越发放轻,甚至不可闻得。

忽地,赫连云城笑了。

明明是最为明艳张扬的长相,此时此刻加上那越发无法掩饰的病态苍白,更是透着羸弱美人的风姿。

云淼看着她笑,那笑容很好,美得晃眼,可也让人越发揪心。

“你别笑了,你笑得我心疼。”不知怎的,竟是云淼先被泪水模糊了眼前。

失魂落魄之时,只觉一双微凉的手细细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云淼抬头望去,只见赫连云城笑着,道:“既然是毒,便一定会有解药,你会帮我的,对吗?”

云淼晃了晃神,一颗心跳得越发有些生疼。

片刻之后,她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站了起来,神情认真地说道:“一定,我一定会帮你解了身上的毒,然后看着你康健快乐的活到一百岁!”

说道着,忍不住又被泪水模糊了双眼。

赫连云城定定地望着她,看着她哭得双眼通红,却自始至终都极为淡然,似乎早已知晓了结局。

云淼抽泣着,慢慢冷静下来道:“我需要一滴你的血,还有一份你宫中的补品。”

赫连云城点点头,笑眯眯地像是无事人一般,道:“别哭了,再哭可要成花猫了。”

两翻打趣,看着云淼破涕而笑,赫连云城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直到临近傍晚,莲华亲自送云淼离宫,长仙宫的宫人都不知午膳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660章 绝非善哉 夜里风凉,亥时一过,宫里便越发幽静。

长仙宫画室燃着烛光熠熠,独赫连云城一人在画室中,埋首在画案前,也不知执笔细细写着什么。

“咿!”

持油灯前来的莲华关上了门,挡下了外头呼哧的冷风。

见来人,赫连云城刚巧收笔放下,不待那书页完全干透便将其合上,自顾自放回了原本的位置上。

“亥时一过,入夜了外头风大寒凉,殿下可要就寝?”

“暂不,”说罢,赫连云城打开了一卷山水图,似有心细品,“明日那两人前来,便由你亲自教导即可,吾就不去看了。”

莲华听了一愣,疑惑道:“那沈小姐可要继续监视着?”

“当然。”今日的赫连云城格外的惜字如金,不由让莲华微微疑惑。

见人还在,赫连云城微微蹙眉,道:“还有何事?”

“是那花房宫人的事。”

“说来听听。”赫连云城一边道一边收起了山水画卷又拿了一卷花卉画卷再摊开。

“那宫女名叫春枝,自昨日出宫后,奴婢便一直派人暗地里跟着她,那春枝心思重,自出了宫门后便绕了两条街巷,好在我们的人藏在暗处没有甩掉,直到昨日中午,我们的人亲眼瞧见她借着街上赶集的人群涌动进了明郡王府的偏门,直到临近傍晚方才从中出来。”

“还有吗?”赫连云城忽地站直了身子,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面前的画卷。

“有的殿下,”莲华耐着心,道:“容隐来报,说是沈大人夫妇的事很是顺利,沈公子对明郡王府也瞒得很好,另外明郡王妃近日常在府中设宴,宴请的都是些朝中重臣的家眷,其中潘大人的夫人和黄大人的妻女都在其中。”

“嗯。”赫连云城轻轻应了一声,而后便收起了花卉画卷。

正当莲华以为赫连云城是又要赶人时,却听她忽然说道:“你觉得明郡王妃是一个怎样的人?”

“啊?殿下在问奴婢?”

“当然。”赫连云城抬头看了眼诧异的莲华,说道。

明确得了认可,莲华想了想,道:“既然殿下想听,那恕奴婢直言,明郡王妃绝非善哉。”

听罢,赫连云城忽地笑了起来,道:“你尚无与她接触都能知道,你觉得那些官员的家眷会不知道吗?”

见人终于笑了,莲华也跟着笑了起来,道:“只怕是聪明人在装糊涂罢了。”

赫连云城听了不语,嘴角挂着一抹浅笑,似乎心情很好。

她收起了所有先前被自己翻乱的画卷,又取出了空白画卷铺开,似乎是兴致大起,要自己提笔书画。

只见那染了墨汁的笔尖落得果断,不过眨眼间,一支伸展的梅枝便出现在了画卷之上。

“现在朝中局势多变,自从赫连昭被夺了权,不知有多少人的目光落在了其他皇子身上,哪怕明知朝中已经有了一位摄政王。”

提起此事,莲华倒想起了什么,“最近外头颇有传闻,说殿下不顾六殿下和五公主,再度重用五皇子,前两日起朝中更有朝臣上书,希望让善战的五皇子戴罪立功,再度领兵一举夺下北疆。”

章节目录 第661章 来年 画室里烛光熠熠,照亮了画卷上栩栩如生绽放的梅枝,更照亮了赫连云城脸上轻蔑的笑意。

“他们那叫日思夜想,盼心有所成。”说道着,赫连云城持笔端详画卷,片刻后又再落笔,道:“或者说,是痴想妄想。”

“殿下说的是,”研墨的莲华笑着应道,“如此妄想,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赫连云城莞尔一笑,端详了一会儿梅花图,觉得就此完美这才放下了笔。

莲华上前一瞧,当是眼前一亮,“殿下的画艺又精湛了。”

最习惯不过夸奖的赫连云城淡定自如地点了点头,道:“待画干了后,你着人送去凤鸾宫吧。”

莲华愣了愣,虽说习惯了赫连云城近日来对赫连昭的态度友好,可眼里多少有些诧异。

“梅花香自苦寒来,此画寓意极好,殿下有心了。”

“梅花高雅,却也需经历寒冬冰封才得以开放,吾只是闲来无事画了不喜这才送给他的,”说着,好似怕莲华不信一般,赫连云城又补了一句:“绝对没有你方才所言的意思,是你想多了。”

“是是是,是奴婢想多了。”

一番言说之下,画干了,莲华一边收起画卷,一边道:“今日殿下午睡时,世子大人着人来过一回,说是想要邀您去丹亭园赏桃花,想来世子也是有心,毕竟十日后便要离王都前往北疆了。”

说罢,莲华笑得越发欣慰,看了眼侧目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赫连云城,便放好了手中画卷。

“说来这丹亭园的桃花当真一绝,奴婢无福,也只是当初在先皇后身边伺候着时,从画卷上略一见过那里的桃花一眼,也只一眼便记到了如今,每每想起都不由为之惊叹。”

莲华颇有一番诱惑的说着,只怕这合宫上下只有她一人知道,自家殿下最为钟爱的不是那长仙宫满园盛放的茉莉花,也不是大方端庄的牡丹,而是那桃花盛放时一望无际的漫天粉红景色。

而方才的“梅花香自苦寒来”也并非是说赫连昭,而是莲华自己在赫连云城身边伺候多年,如今的由衷感慨罢了。

苦过,也痛过,如今江山安定,又有良人在侧相伴,想来先帝和先皇后在九泉之下也瞑目了。

莲华自顾自想着,见赫连云城无动于衷,只好又道:“殿下,如今已经是三月里头,桃花还盛放的时间不多了,若不去,只怕又要等到来年了。”

来年?

赫连云城眼里闪过一丝迷惘,一份对那人极为偏爱的心思不知何时仿佛迷了路,有了中午的事发生,现在哪怕再找出来,中间却多了一道无法穿越的隔阂。

良久,正当莲华想再劝上两句时,却见赫连云城乏累地按了按眉心,而后便听她低声说道。

“近来宫中事务繁忙,吾乏累得很,此事吾再想想吧。”

到底是心疼赫连云城的,莲华见之便低声应了一声好。

她拿着画卷临走前,又听赫连云城道:“对了,日后不要让花房送百合来,那香气太冲了,云淼说了,多闻无益。”

莲华愣了愣,想起午膳时突然发生的事情,现在想来应当是那百合的香气实在太冲了,这才导致赫连云城突发不适。

莲华想了想,连连记下了,这才退了出去。

她走得快,却没有看见背后赫连云城眼眸中渐渐沉寂下来的漆黑如夜色一般,笼罩着一层雾,沉重地压得人近乎喘不过气来。

章节目录 第662章 无从字辈 “笑一笑?笑一笑?我是你舅舅,笑一笑?”

皇后靠在床榻上,看着跟个傻子似的逗弄着自己女儿的夏霖萧,越发笑得无奈。

今日的凤鸾宫格外热闹,不仅夏霖萧来了,连皇后的母亲夏夫人与夏老夫人都来了,可谓是难得的欢聚一堂。

“皇后娘娘,臣妾瞧你在生养后的脸色红润了不少,想来是陛下对你是用心的。”

说话的夏夫人面善,着了一袭诰命夫人的朝服,雍容华贵却也没能将她身上本质的和善压下去。

皇后莞尔一笑,对上自己母亲关怀的目光,笑道:“陛下待我自然是好的,还需母亲担忧是女儿的不对了。”

夏夫人听了也只是捂嘴一笑,丝毫没有因为女儿的打趣便诚惶诚恐。

生在名门望族之中,有哪个女子到最后不会沦为家族的牺牲品,也皇后本性如此温纯明理不是这世间独一份的,可那合家的包容与亲情却是少见的。

夏氏在王都中断断不算大族,可也算是望族。

其父夏大人是工部尚书,官居正二品,是个低调儒雅之人,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可谓清高。其母虽说出身不高,成亲之后却得丈夫敬重,可见其气度不凡。

夫妻二人生养一子一女,虽说皇后是长女,身上担子不轻,可自幼便是当作独女养大,精通五艺更明事理,夏霖萧虽性格冲动了些,但也并非做事无脑之人,更有夏老夫人精明坐镇,这一家才如此得朝廷重用。

一行人在殿中闲聊之时,乳母来抱走了嗷嗷待哺的婴孩,殿中一下到安静了些许。

没了小侄女可逗弄,夏霖萧实属觉得无聊,坐在一旁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家人的对话。

“陛下取了名,名字唤乐康,女儿很是喜欢。”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夏老夫人笑得爽朗,连连点头道:“这是好名字。”

“‘乐康’二字虽好,可却不从赫连氏的辈分,不知二字可是做封号啊?”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如同往那满是平静假象的湖面置出了一颗石子,涟漪不断。

赫连氏的字辈早已定下,像赫连云城这一辈的,男子从玉,女子从南,轮到下一辈,男子从梓,女子从幼。

虽说并非是死规矩,可到底是族中已定,多少都会随着,而这“乐康”二字,既不从梓也不从幼,也难夏夫人疑惑。

殿中一时安静了下来,连夏老夫人都在看着皇后,等待她的回答,可却见皇后眼帘微微垂了下来,掩去了眼底的温柔换上了一份坚定。

见人不说话,夏夫人也着急,连忙道:“含之,这只是名字而已,从不从字辈也不打紧的,你还在月子中莫要多思伤神。”

“是,这皇族中不从字辈的人可多了,下到王爷郡主,上到太上皇都是没有从字辈的人,这也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依我看‘乐康’二字就很好。”

皇后似乎是听了进去,张了张嘴最终笑着点了点头,只是她神情低敛,藏得有些深,以至于叫夏夫人同夏老夫人都以为她是多思忧虑了。

章节目录 第663章 公主 夏霖萧在一旁听了一耳,却总是觉得有些不妥,连锋利的剑眉都皱了起来。

“姐姐。”

正与夏夫人闲聊着的皇后轻声应了一声,抬头却见夏霖萧眉间紧锁,一副苦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你这是又怎么了?总不能这宫里有人欺负你了吧?”

听着打趣,夏霖萧没出息地脸上一红,想起了以前小时候入宫做伴读时,常被皇子公主捉弄的日子。

其实也不是捉弄,就是孩童之间的玩闹,只是当初的玩伴都长大了,现在想来有些丢脸罢了。

听着满殿欢笑声,夏霖萧有些无语地看了眼殿中三个与自己是至亲的女人,一时间好生无语。

皇后笑得眼泪都出来,拂去眼角的泪水,喘过了气,这才笑道:“好了只是打趣你罢了,都该定亲的人了,何来如此羞燥。”

皇后话音刚落,殿中又是一堂欢笑。

作为欢笑起由的主人公,夏霖萧是觉得自己在姐姐宫里是待不下去了。

足过了好半晌,在夏霖萧脸色越发低沉的时候,皇后话锋一转,笑道:“可别就此生气了。”

到底是自己的嫡亲姐姐,夏霖萧没好气地叹了声,低声道:“我只是在想小侄女已经出生半月有余了,为何册封公主的旨意还未下来罢了。”

殿中一静,本是没有想到这一层的夏夫人和夏老夫人都不由顿了顿神,纷纷抬头去看床榻上靠着的皇后。

“还是萧儿醒目,这一点我们还真的差点忘了。”

面对自己母亲和祖母的关心,皇后扯着嘴角笑了笑,轻声道:“陛下同我都认为不管公主不公主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乐康是我和陛下的女儿,这就足够了。”

“姐姐这是轻贱自己,”夏霖萧可不认同皇后的说法,当即打断道:“依我看,只怕不是皇姐夫认不认为,而是根本就受制于人,所以连自己女儿的身份都没法册封。”

“姐姐你说实话,到底是不是因为赫连云城?”

夏霖萧的语出惊人,当场便把皇后吓得脸色一白。

“又是因为她!”夏霖萧忽地站了起来,气愤无比。

皇后见拦不住人了,下意识地看向夏夫人和夏老夫人,可以往本会阻拦一二的二人,今日却一动不动,同样的神色低沉可见怒意。

许是念着皇后还在月子中不易动气,夏夫人当即开口,低声呵斥道:“莫要胡言乱语,小心被旁人听去了,牵连你姐姐。”

夏霖萧此时心中有火,可到底顾及皇后身子,只好忍着心中愤怒坐了回去。

殿中一时安静,还是夏老夫人先打破了其中沉寂。

“好了,现下皇后的身子重要,那些胡言乱语就不必多说了。”

夏霖萧还想说什么,却被夏夫人瞪了一眼,只好闭上了嘴将火往肚子里吞。

“好了,皇后娘娘还要休息,我们便不作打扰了,老身先行一步告退。”说罢,也不管夏霖萧愿不愿意,夏夫人便同夏老夫人一起拉着人先行一步退了出去。

看着他们离开,皇后心中却说不出的沉重。

明明今日有些话是该同他们说上一说的,却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候,也怪自己嘴笨,让家人担忧。

章节目录 第664章 现在而已 寝殿里一时少了热闹倒是安静,皇后正想歇息时,便见惢云捧着一卷画卷兴冲冲地走进殿中。

“娘娘。”

“你怀里报的是什么?”

惢云垂眸一笑,道:“回娘娘的话,这是长仙宫送来的,是太上皇亲手所绘的寒梅图,说是贺皇后娘娘生女之喜。”

皇后听了神色总算是缓和了些许,可又想起赫连昭前些日子收到那些爱不释手的画集,现在对这寒梅图倒是诧异。

“皇姐不是已经送过礼了吗?怎的又送了一回?”

惢云似乎早预料到皇后会如此问,她笑眯眯解释道:“莲华姑姑说了,上回的画册是送给陛下,贺陛下喜得爱女,而这卷寒梅图则是单独送给娘娘您的,贺您初为人母的喜事。”

“是吗?”皇后听了莞尔一笑,突然来了兴致,道:“皇姐的画艺一绝,叫人好奇,快些打开瞧瞧吧。”

惢云也高兴,连忙喊来了一名宫女一同将画卷展开,一副干净利落却不失梅花傲气的寒梅图就此展现在皇后眼前。

虽说赫连云城性子高傲,可到底是有本事叫人服气的。

皇后目光细细扫过画卷,到最后都不由惊叹,这幅寒梅图简直就是一气呵成,从伸展的梅枝再到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每一笔都随意却毫无差错,那神态自然,仿佛是画过成百上千便的熟练。

“画很不错,皇姐的用心,本宫明白了。”

惢云同那宫女听得一知半解,只知道皇后在看了寒梅图后变得释然了,只也不知为何而释然罢了。

世事多变,毕竟谁也不知下一刻朝野会不会颠覆。

明郡王府设宴,曲水流觞,十分热闹。

沈元冬被明郡王妃带在身边,穿梭在官眷贵妇之间,看似聊得家长里短,实则逐名趋势于诗酒唱酬之间。

许是笑的时间长了,沈元冬背过了身暗地里揉了揉发僵的脸庞,听见明郡王妃喊自己时便又挂上了那一抹得体的、温和的笑意两相应和。

王府里头热闹,不像是她以前见过的家中办喜事那般的热闹,这儿没有孩童嬉闹,更没有妇人之间表露于浅的攀比。

一眼望去的华衣珠钗,富贵却也得宜。

院中明郡王妃特意请来的南戏班子正唱着《王瑞兰闺怨拜月亭》,戏班子的声音不大,却足有勾住了大部分官眷贵人的心思。

沈元冬好不容易从明郡王妃身边离开,得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她站在人群之外,手里拿着一柄绣了双面粉莲的团扇,遥望着远处亭台楼阁间演绎他人人生的戏子。

忽地,越发觉得讽刺好笑。

低头瞧了瞧,自己这一身装扮何不华贵。

可那又如何,不过是有了明郡王妃嫌弃自己原先装扮在先,她这才得了这番装扮。

不论是这件别了金镶珠宝圆花的云肩,她头上戴的那对累金碧玺花簪,还是她手里拿的这柄末端坠了碧玉的双面粉莲团扇,一切都不属于她。

亦或者说,现在不属于她罢了。

章节目录 第665章 好看也难看 不知觉中,戏唱到了第四折。

沈元冬轻轻扇着扇子,闻着空气中飘散的花香,身后是奴仆们早已准备好了的宴席,珍馐美食,玉盘银筷,一场家宴却比宫宴办得还要有气派。

她就这么站在戏外瞧着那些深陷戏中的官眷贵人们,他们一个两个成群结伴地围绕着戏台坐着、瞧着。

而纵观全场,仿佛就她一个戏外人。

这南戏班子的戏果然好看,只是可惜沈元冬看不懂,也听不明白。

只知那戏子哭了,那些贵人们也跟着纷纷抬手拭泪,那戏子笑了,大伙也都破涕而笑,哄堂热闹。

沈元冬觉得无趣便早早坐下了,论她的身份也只能坐在这宴席的末席,而首位是明郡王妃还有几位与她相处不错的官眷落座的位子。

铜锣声起,戏落幕了。

明郡王妃笑眼兮兮,由几名朝中重臣的官眷的相陪下往宴席这边走来。

打远处沈元冬便瞧见了他们往这儿来,便早早站起来以作相迎。

虽说席间官眷们比不得明郡王妃近日风光,可各个都是春光面目的模样,想来是纷纷庆幸自己今日来了这席面,沾了这明郡王府独一份的光。

明郡王妃笑着落座,席面便算是正是开始了。

琳琅满目的珍馐美味,一时间竟也叫人不知该从何处下手较好。

当然,如此顾虑,唯有沈元冬一人罢了。

潘夫人和黄夫人分别落座于明郡王妃左右两侧,看似自己拗不过明郡王妃热情一般,实则将亲王妃家的郡主都压了一头。

“你可真是好福气,”潘夫人生得圆润,一张巧嘴更是能说会道,“王爷是朝中红人,儿子是闻名于王都的青年才俊,至于这未来儿媳......”

“潘夫人可要好好赞赏冬儿,若是说冬儿坏话了,我可不依你。”说着明郡王妃还故作恼怒的哼了一声。

“我哪敢啊!”潘夫人一听,更是连忙笑道:“这冬儿是个乖巧的人儿,得体温柔,身上没有大家族里出来的傲气,是个少有的温婉女子,若非我儿已定亲,不然定不会叫你先一步定下冬儿。”

“好了好了,”一旁听着的黄夫人眼瞧着二人越说越忘了自己,连忙打岔道:“说到底还是你有福,这般美满的家庭,那是多少人求了一辈子都求不来的。”

这一套套的讨好,明郡王妃显然很是受用,“好了好了莫要说我了,都说说你们吧,听说潘夫人家马上就要娶儿媳妇了?听说是兵部尚书王大人家的长女,那可是万里挑一的好人儿。”

“诶呦,这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潘夫人打趣道:“不过也不是我偏心,我这儿媳啊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王大人虽说是武将出身,可在女儿的教养上可半点错漏都没有的,父亲是朝中武将,母亲又是独设书塾、闻名远扬的女先生,何人不叹一声万里挑一。”

说着说着,潘夫人也觉自己说多了,端了酒盏便作势想敬一敬与她坐对面的黄夫人。

“莫说我了,黄夫人这个月便要当祖母了吧?这才是值得叫人羡慕的事!”

黄夫人听了笑不拢口,三人举杯同饮,明晃晃的笑意之中,尽是两相相对的谄媚,好看也难看。

章节目录 第666章 我肥来啦!(五月预告一更) 流水曲觞,高歌附颂。

王府内相当热闹。

端坐于首位的明郡王妃受着众人奉承,满脸春光,难掩得意。

杯酒推托之间,坐于席面末端的沈元冬却不知不觉中成了这满席面上最叫人羡慕之人。

身为当朝三品官员的亲眷,在坐中,黄夫人同潘夫人坐在明郡王妃身侧理所当然。

郡王府里传了宫宴,许多精致的菜肴是许多官宦人家里都不曾见过的。

一道山珍刺五加便叫潘夫人吸引了所有目光。

那没有见过世面的模样,坐其对面的黄夫人心中满是鄙夷。

也难她对潘夫人如此瞧不上眼,刚才的言语来往中,自己总是被潘夫人压了一头,叫黄夫人暗中好生不痛快。

现下终于得了机会,虽说要看着明郡王妃的面子,不好当面嘲讽一番,却也让黄夫人心中不满轻了些许。

毕竟这乡下来的麻雀如何往天上飞,都不可能成凤凰。

“郡王妃,臣妾有一不情之请。”黄夫人端起了酒杯,笑着似要敬酒。

明郡王妃莞尔一笑,“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是说不得的,那还这么客气。”

都是官场上的绕弯话,两杯轻碰,客气又不客气。

黄夫人方才手中酒杯,又瞧了眼认真用膳没空理会旁事的潘夫人,这才笑着说道:“是为了我那不争气的女儿。”

“是黄大小姐?”

“才不是那庶出的,”提起某人,黄夫人满眼嫌弃,眨眼又一副无奈的模样,道:“是我的女儿明樱。”

明郡王妃听了点了点头,却不知到底是了解不了解。

“樱儿在家,上有一庶出长姐压了一头,夺走了父亲的疼爱,下又有众多弟妹,在老太太那儿也不得疼惜,这马上就要到说亲的年龄,我也是着急啊。”

“黄夫人的意思是叫郡王妃替你女儿说亲咯?”

黄夫人还未道明,便被本在用膳的潘夫人那话堵了一嘴,一时半会儿是一口气上下不得。

“这是我府中事务,我怎敢叫王妃替我劳心劳累,潘夫人说话要慎言。”

“那你直接说是事,别绕来绕去的,总叫人听不出缘由来。”说着潘夫人毫不掩饰得白了眼黄夫人,更是气得她一张脸通红。

眼瞅着席面上越来越多人注意到这边,本不想开口的明郡王妃只好开声打断道:“好了好了,这都不是大事,二位夫人玩笑罢了。”

有人打了圆场,黄夫人也不再计较,沉下了气,这才说道:“我就剩这么一个女儿还未得归宿,便是想恳求王妃娘娘,不知沈小姐入宫习礼能否带上我家樱儿?”

黄夫人轻声细语的,颇有一番求人的低姿态。

明郡王妃一听,本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不曾想这人是打上了宫中那位的主意了。

不过也是,得赫连云城一句赞赏,又在宫中习礼,这传出去的身价只会水涨船高,到时候莫说是说亲了,只怕是满王都有未许婚的公子家都要另眼相看了。

明郡王妃对上黄夫人满怀期许的目光,却只笑得一副有心无力的样子,好似黄夫人提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请求一般。

“黄夫人,此事不是我不帮,而是我帮不上啊。”

章节目录 第667章 阿糖肥来啦!(五月预告二更) “王妃娘娘......”

明郡王妃握上了黄夫人的手,好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道:“说来此事是冬儿一人的福气,并不是我替她求来的。”

此话一出,黄夫人被明郡王妃相握的手一顿,眼里的期许骤然淡了许多。

身为官眷,陪着家中大人走到如今这个位子上,待人处事上早已成了人精。

明郡王妃感受到黄夫人渐渐收回的手,自己也干脆收回了手,端起了酒细抿了一口。

“黄夫人有所不知,当日我是陪同王爷入宫,想着冬儿未见过宫中盛景便将她带上了,谁知在御花园碧潭赏鱼时遇见了殿下,到底是冬儿的福气,一下子便入了殿下的眼,这才得入宫习礼的恩赏。”

说着,明郡王妃浅浅一笑,对黄夫人安慰道:“黄夫人,此事真不是我不帮,真是我帮不上啊。”

身为郡王妃,她鲜少有如此放下姿态,可见黄夫人的脸色丝毫没有半点好看,一时间她也收回了方才那副好说话的姿态,两相都不作搭理。

潘夫人被夹在其中,眼瞧着气氛不对,连忙打趣道:“这都是什么事啊,宫中那位殿下的性子咱们都了解,是说一不二的,这王妃娘娘又怎么可能违抗呢,说到底都是儿女福气,不论如何我们做父母的都该高兴才是。”

说着,见两人还无反应,潘夫人满脸笑意一僵,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暗地则在桌案之下伸腿不动声色地踢了一脚黄夫人。

“你说是不是啊,黄夫人?”

突然被踹了一脚,本就心中堵着一口气的黄夫人骤然瞪圆了双眼,正想发作,却及时听见潘夫人咳了一声。

席面上热闹,婢女站在两侧,手里各端着酒水,时不时得上前斟酒,庭院中,南戏班子伴随着唱戏响起的铜锣声响清脆,恰时地唤回了那些因酒水渐醉的理智。

黄夫人神情讪讪,哪还有方才的黑嘴黑脸,端了酒杯便递到嘴边抿了一口,这才连连笑道。

“是是是,都是儿女福气,咱们做父母的自然高兴。”

“咚!”

铜锣声声起,余声回荡在院中,似那无形的涟漪,一圈又一圈,往那空中的白云而去。

戏声绵绵,一场席面,当真热闹。

王府外,辆辆带了家徽的马车早已候了多时,受训的马儿乖巧得等着自家主人前来。

不过多时,官眷们稀稀拉拉地从王府中走出,两两相伴的,满脸笑意,可见府中宴席深得众人心意。

众人之中,唯独那相伴而行的潘夫人与黄夫人一路默不作声,直到上了同一辆马车。

潘府与黄府同在一条街上,二人在众人目光之下,同上一辆马车也不奇怪。

接到了自家主人,车夫吆喝着马儿缓慢抬步而行,融入热闹的街道当中。

被车厢隔绝了热闹的马车内里却格外的安静。

潘夫人掀了车窗帘子朝外头不动声色瞧了瞧,一副瞧街道上的买卖模样,来不及引旁人注意便落下了窗帘子。

她回过头来便对上黄夫人那毫不掩饰的黑脸,一时更是无力嫌弃。

“你说你干什么去求她带你女儿入宫习礼,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沈元冬入宫习礼中间的事,是碰上都觉得脏。”

提起沈元冬,潘夫人一改在王府中奉承的模样,满是唾弃。

黄夫人听了好半晌这才没好气道:“我这是鬼迷心窍了,忘了当日在宫宴上闹得那一遭,还好她没答应,否则我岂不是把自己亲生女儿送作了他人挡枪。”

章节目录 第668章 福气 人就是这般多变,刚才还两看生厌,现在却能同仇敌忾。

潘夫人见人气得头发都要炸了似的模样,也只是轻叹一声,道:“当日你我同入宫参宴,可是亲眼瞧见了那沈元冬是如何品行,试着想想,一个连幼小孩童都能下手的女子,心底品行能好吗,那简直是歹毒。”

提起此事,气急了的黄夫人也冷哼了一声,道:“也就那明郡王妃好意思将这种女子往自己府里带,若是换了别的人家,谁人敢领打过摄政王世子的女子回家,也不怕丢了性命。”

见人终于想明白了,潘夫人这才笑道:“是啊,所以你也别替你家姑娘瞎着急了,改日我给你介绍一位媒娘,定会为你选上一位称心如意的姑爷。”

“这可是你说的,若是选不好,我可是要缠着你的。”

潘夫人听了一笑,马车内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不少。

宴席刚过的王府有了教养得当的宫人伺候收拾,距离宾客离席一须臾之间便已恢复以往井然有序。

南戏班子还未离去,得了明郡王妃的命令,现挪了位置,正在王府里的花园上搭上了戏台,又唱起了戏。

戏台之下,宫人搬来了两张椅子,供明郡王妃和沈元冬坐下赏戏。

只是这戏,沈元冬是打开始便没看懂,她想这或许跟从小耳濡目染有关吧,反正她是完全看不懂。

只知台上的戏子笑了,台下的明郡王妃便笑了,台上的戏子哭了,台下的明郡王妃便哭了。

明明是露脸卖艺的戏子,却能将高高在上的郡王妃一喜一笑都牵引。

实在是叫沈元冬想不明白,倒是谁厉害了。

一台戏唱了一半,沈元冬神识都要随那迎风摇摆的柳枝飘远了之时,忽地听见明郡王妃喊了自己一声。

匆忙回神,见明郡王妃依旧听戏听得入神,沈元冬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打起精神来。

“今日你入宫习礼,学得如何了?”

像是关心子女修习的父母一样,若是忽视那望向戏台定定的目光便更加完美了。

沈元冬放下了手中茶,低声道:“今日嬷嬷教了行走步姿还有插花品茶,我学得慢,不及郡主聪慧。”

“你自然不及端太妃宫里的郡主,”明郡王妃面无表情说道,似乎浑然没有将注意力匀过一丝给沈元冬一般。

“是,王妃说的是。”

眼前是戏台上演得轰轰烈烈的爱情悲剧,耳边是沈元冬顺从的低声细语,不论何时,后者到底听着顺耳。

忽地,明郡王妃侧过了头,朝沈元冬浅浅一笑,很是满意她那卑微顺从的姿态。

“你要记着,你能入宫习礼是托了本宫的福气。”

“是,元冬一直记着王妃的大恩大德。”

明郡王妃满意地点了点头,染了丹蔻的手捏起果盘里的一颗青枣,这才回过头来继续听戏。

戏还在唱,也不知唱得是哪一出,沈元冬听着除了那一丝半点的悲伤,便在无其他多余的感觉。

直至一场戏唱完,大幕落下,一直备受聒噪的耳朵这才轻松了下来。

临近夏天,下午里头的阳光越发灼人,可因为近日的阴雨连绵,正午里头倒还有那么一丝凉爽。

宫人续了热茶和茶点,台上的戏班紧锣密鼓得又开始了第二台戏。

“咚!”

伴随着开幕的铜锣声响起,沈元冬忽地听见身旁传来了一句低语。

“近日你可在宫中打听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669章 提心吊胆 该来的还是会来。

沈元冬低眉顺眼地捧着热茶,似在轻轻吹去茶面上的热气,实则借着杯盏低语。

“有,十日之后太上皇会代替皇上前往新兵出征前的祭祀礼。”

沈元冬说罢,见明郡王妃许久不说话,以为她是没有听清,正想再说一遍时,却听见身旁响起了一声冷哼。

“她倒是了不得,夺了当朝皇帝的权,顺手又想将摄政王推上去,从古至今专政的人不少,可像她这般枉顾礼法与朝臣上书的,便独她一人。”

沈元冬静静听着,完全忽视了台上的戏声,沉思在了明郡王妃方才的言语之中。

这说得也真切,毕竟这普天之下,何人不识赫连云城狂妄。

“祭祀礼之后,大军便会前往北疆对吧?”

沈元冬堪堪回神,微微点头,道:“是,据太上皇同她身边的一等宫女说的,的确如此。”

“这是又要打仗了。”说着,明郡王妃重重叹了一声,也不知是为台上戏中病逝的女主角叹息还是为了别的。

“打仗?不是御敌吗?”

明郡王妃似乎被沈元冬天真的话逗笑了,“也就你信宫中对外的这套说法。”

明郡王妃笑得肆意,沈元冬浅浅一笑,默不作声。

“这赫连云城生性凉薄,枉顾他人性命也不是第一回了,这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事,她还做的少吗。”

沈元冬望着明郡王妃眼底毫不掩饰的讽刺,嘴角边挂着的浅笑依旧。

“这殿下位高权重,生来便是金枝玉叶,行事作风凌厉血性些也正常。”

明郡王妃听了忽地一笑,“这般说,你是不怕她咯?”

“当然不是!”沈元冬声音忽地拔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当场便白了,“今日入宫,提心吊胆不敢忘了之前发生的事端,怕就怕引火烧身。”

“提心吊胆?”明郡王妃一边剥着手里的橘子,轻笑一声道:“你是该提心吊胆的。”

沈元冬提着一颗心,斟酌着明郡王妃的话。

耳边是戏台上的铜锣鼓声,目光却被明郡王妃手里的橘子吸引着。

那指甲长而圆润的指尖不费多少力气便将橘子拨开,失了果皮保护的果肉就此暴露,任人采摘。

就好比现在的自己。

沈元冬想着,眸色渐深。

明郡王妃丝毫没有察觉,细细将果肉外衣上的筋脉去除,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现在是王府护着的人,落在外人眼里、嘴里都是。”

说着,一瓣除去多余筋脉的果肉轻轻落在沈元冬手中。

她低着头瞧着手心的这瓣果肉,晃了晃神,又连忙点点头,只是眼里的感激自始至终却没有落入眼底。

“咚!”

铜锣声起,戏唱完了。

本想该是时候离去的沈元冬还未开口便被明郡王妃拉着去了正院偏厅,也不知是不是听戏后兴致大发,说是要教沈元冬习琴,愣生生叫沈元冬好生惶恐不安。

可到最后,琴还未见着,偏厅却迎来了一位意外客。

“明郡王府听旨!”

章节目录 第670章 何乐而不为 正厅之上,在满厅跪着下的人目光之下,穆凡将手中旨意展开。

“秉承太上皇圣谕,明郡王世子,端惠持礼,文武俱佳,命其任新军都尉,随新兵前往边界行监管军队之任,负监督武将之责,钦此。”

穆凡的声音还在厅中回荡着,霎时间却无一人回应。

倒也不是众人不明,而是听完旨意后皆不由当场愣住,就连明郡王妃亦是如此。

穆凡见厅中众人迟迟没有反应,当即持旨意上前轻唤了两声。

“明郡王妃?明郡王妃您该接旨了。”

明郡王妃晃了晃神,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穆凡递过来的东西,可等真正接到了手里,却浑身像是被定住了似的。

足过了半刻钟之久,明郡王妃这才站起来,捧着手里的旨意惶恐道:“公公,不知殿下这是何意?”

“何意?”穆凡听了一笑,“这还能是何意啊?明摆着就是要给你们明郡王府一个立功的机会啊,王妃您莫是听不懂?”

此言一出,明郡王妃一张笑脸都僵,“这旨意,我自然听得明白,可是......”

“这还有什么可是的,依奴才看您该高兴才是,而且......”说着,穆凡脸上笑意渐深,道:“这如今太上皇的圣谕可不多见了,任人听了、瞧了,可都是天大的恩典呐。”

阉人特有的声线较寻常男子尖细,听在耳里格外的刺耳,此时则更想是一柄细而锋利的长剑抵在了人的背后一般,明里暗里的无形的威胁。

明郡王妃与穆凡打交道不多,哪知这位服侍过三朝君王的奴才如此不好说话。

“殿下的旨意自然是可遇不可求的恩典。”明郡王妃顺从的说着,嘴角边全是硬憋出来的喜悦之笑。

穆凡带了一支浩荡的队伍前来宣旨,除了按规定前来的内阁官员之外,连寻常不会来的中书省大臣都来了,一行人还带了缝制皇族图腾的旗帜浩浩荡荡而来,招摇过市。

沈元冬也是陪着明郡王妃出门相送时,这才看清了这浩荡的宣旨队伍。

直到这浩荡的队伍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后,明郡王妃忽地转身拂袖走进了府中,独留在原地的沈元冬无奈又懊恼地站在原地,看着明郡王妃的背影,只觉得那怒火都要蹦出火花了,显然自己是不适合再入府中了。

“嘭!”

方才还被人郑重捧在手心的旨意一转眼便被用力地砸在桌面上,而动手的人胸膛起伏越发激烈,一张画了精致妆容的脸满布阴霾,显然被气得不轻。

厅中安静,方才听旨的多半宫人已经识趣的退了下去,唯独李季一脸惊恐不安地走了进来。

“娘娘您这是做什么,这旨意砸不得啊!”他说着,一边将圣旨小心翼翼的捧了起来,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砸坏这才安心。

“我为何砸不得?!”明郡王妃一掌重重拍在桌上,双眼通红显然是气极了。

“王妃娘娘,这不论您如何不敬这位殿下,可她到底是太上皇,您就算不愿也只能忍,您这些话若是让旁人听去了,那可是连累王爷和世子的。”

说到最后一个字,李季几乎用尽了力气,又生怕自家主子还未听进去,又低声道。

“而且,您的计划不是一直在实行吗?生而为人,不论重于泰山还是轻于鸿毛,总逃不过生老病死那一遭,您就受这一时的气愤便可在不日换取永久的安心,何乐而不为啊。”

章节目录 第671章 一群白痴 都说知心人的话最顺心,现在明郡王妃是体会到了。

饮了凉茶勉强压下了火气,明郡王妃却不由担心起来,“这边界近日不太平,朝廷招募了新兵练兵不错,可带兵去边界练兵却实非寻常。”

“王妃是担心世子......”李季话还未说完,便见明郡王府抬手打断了。

许是方才气极了,一时气急攻心,现在明郡王妃有些犯晕。

她抬手摁了摁眉心,这才轻道:“风儿的能力我自然不用担心,我是担心朝廷再会动荡。”

李季愣了愣,只觉手中的旨意越发烫手。

近日大盛国界边缘常有北疆人佯装流寇骚乱四周,这本是宫中才得知的消息不知怎的传出看宫外,这一传十,十传百的,便变了样。

有说这流寇有着天大的本事,不过寥寥数日便祸乱了大盛边界的数个城池。

也有的说,所谓流寇乱城就是因为如今朝廷不稳,这才引得四方窥探,贪欲肆起。

还有的说,这流寇之所以能肆无忌惮的祸乱边城,是因为得了皇族的允许,不顾边城百姓性命,只为了栽赃北疆,从而一朝得理进攻北疆,抢夺城池。

也不知从何时起,皇城境内竟流传起暗示歌颂北疆生活朴素之歌谣,歌颂于最为软弱的孩童口中,而颂的则是北疆生活如何安逸,北疆百姓生活是如何的富裕安乐。

还有,对于大盛边界守兵一事,北疆国君又是如何的身处低处,处处对大盛示弱却遭视若不见,堂堂一国实在是卑微可怜见。

这些堪称荒唐的谣言叫好些不识外界的百姓随听而信,可落入了赫连云城耳中,则......

“一群白痴。”

水缸里的金鱼得了鱼食,摆着摇曳的尾巴,张合着嘴姿态笨重地吃着水面上飘浮的鱼食。

水面荡漾,午后的阳光散发着最为温和的光晕,倒影在那一方水面上又成了另一天地。

偏殿里,正沏茶的莲华突然听见院中传来一声骂道,也只是抿嘴一笑,低头将茶水浇灌在了茶宠身上。

随着热气腾腾而起,茶香越发浓郁沁脾。

赫连云城迈步走进殿中,身后跟了素来没有多余表情的容隐。

待二人落座,宫人上前从茶案上端了刚刚沏好的热茶上前,茶果相配,相得益彰。

热茶茶香四溢,茶汤金黄,十分诱人细品。

容隐轻抿一口,抬眼望向莲华的目光满是惊艳。

赫连云城指尖轻点茶面,沾了茶水不知在桌面上画着什么,她眼角为翘,满是凌厉。

“人家可是颇费了一番心思,怎想落在了你耳中只得一句白痴啊。”

一道轻挑的男声从院中传来,语气中的嘲讽满满,引得赫连云城终于抬起双眼朝外头看了过去。

赵雁山不知刚从何处来,手里还提着两只刚刚断气的白兔子,另一手还提着酒壶,好一副逍遥自在的模样。

“要吃兔子吗?现宰的哦!”说着,赵雁山还甩了甩手里的白兔子,一脸得意。

赫连云城看着院外这浑身上下透着傻气的人,一时间当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好。

正当头疼,许久未见的海东青骤然从空中冲刺俯瞰而下,而目标似乎是那两只尚还温热的兔子。

章节目录 第672章 民心所向 风声潇潇,吹得四周枝叶摇晃,落叶满院又骤然停歇。

赵雁山提着两只兔子正抬脚踏入殿中,却突然见本一脸无趣的赫连云城忽地挑了挑眉间,一副看好似的模样,当场便又愣在了原地。

正诧异,却听本停歇的风声突然又起,抬头再望,却见一满脸看见怒气的海东青正朝自己的方向而来,那速度之快,羽翼在空中留下了一道虚虚的云线。

“啊啊啊!赫连云城!我不过是说了你一句,你居然放海东青出来!”

院中赵雁山跳脚的声音不断,殿里,赫连云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着一抹笑意,一手端茶递到嘴边,一手撑着头斜靠在椅榻上。

“赵雁山此话怎讲?这可是你偷了小海的兔子在先,它生气了,要啄你你也该受着啊,不然你以为这现宰的兔子是凭空送到嘴边的?”

她笑眯眯地说着,而院中只有赵雁山逐渐崩溃的尖叫声,和海东青愤怒的鸣叫声肆意响起,这素来安逸平和的长仙宫也终有鹰飞人跳的日子,当真少见。

一场因为兔子而起的热闹总算消散,宫人在院中打扫着满地的落叶和鹰羽毛,各个低头却藏不住嘴角便的笑意。

赵雁山一手捂着额头,愤愤不平地朝院中瞪了一眼,却引得院中宫人笑声越发厉害之后,当即泄了气似的,耷拉着脸瘫在了椅子上,仰天长叹。

“诶!我做人当真失败,堂堂男子汉居然被一只鸟欺负了?!简直是奇耻大辱!”说罢,赵雁山还看了眼正逗弄海东青的赫连云城,见人笑着回望自己,顿时又大大哼了一声。

海东青有灵,顿时张了翅膀作势又想再往赵雁山的脑袋瓜上留一个包。

看着这一人一鸟的互动,赫连云城无奈又好笑。

她抬手轻抚海东青领后的羽毛,细细地抚平了海东青愤怒的盛焰,这才抬眼看向一脸心怀余悸的赵雁山。

“你也知道外头的事?”

“我当然知道,”赵雁山揉着发疼的额头,道:“满大街的孩童都在唱,我就出门吃个饭都能听见,我还能装作不知道吗。”

说着,赵雁山忽得一笑,“不过也不知这传此歌谣的人到底作何想的,这在大盛的皇城里头唱北疆的好,简直疯了。”

“的确疯了。”一直少言的容隐少有得认同赵雁山的话。

“管他们是疯了,傻了也罢,总归碍不着朝政纲论,随他们说去。”

“你这般想的?”赵雁山诧异地看着人,只觉方才自己听到的话不真实,太不真实了。

“当然不是,”赫连云城莞尔一笑,一手随意拨着海东青柔软的羽毛,道:“这散播歌谣的人,目标不在北疆。”

“那在哪?”

“可是冲着民心所向而来?”

赫连云城挑了挑眉,十分意外容隐的开口,可也没有否认。

“大盛的民心理当是向着大盛,这是毋庸置疑的,可若是有人挑拨,惹得民心不安,便会引得朝政动荡,再加上如今赫连昭被我夺了权,落在外人眼里,咱们这大盛的权利中心是空了。”

章节目录 第673章 过得太安逸了 朝政权利的中心就好比大海里的漩涡,看似无声无息之间便已将中心四周牵扯沉沦。

赫连云城以前想不明白,这权到底有什么好,竟能引得如此多的人为其趋之若鹜,哪怕丢了性命也不在乎。

而现在,她是明白了,也更明白那些想争夺的人心中无法挣扎贪念的痛苦。

午后宫中宁静,今日的长仙宫是格外热闹。

海东青强悍地从赵雁山手里抢回了两只兔子,在成功的展现自己的力量之霸道后,带着两只兔子又不知飞哪里去了。

殿中的茶换了一拨,茶案上的茶宠日日得了茶水滋养,也愈发生动。

赵雁山忍着痛由着多德替自己额间上药,一旁的容隐则同赫连云城聊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疼得一张脸皱起来的赵雁山听一耳。

“近日兄长同属下说,摄政王执政深思熟虑,进退有佳,深得朝中官员信服,可任由几名言官在早朝上对殿下您夺了陛下的权而上书,也提到了长仙宫的用度奢靡过度,现练兵为重,殿下不为国库着想。”

赫连云城听了点点头,一脸不在意地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容隐见之,无奈叹了一声,又想起了什么,犹豫一番才道:“另外,属下还从潘大人和黄大人口中听到了要推荐五皇子任皇太子的话。”

“哦?”赫连云城总算是打起了精神来,“可是潘阳和黄昊天?”

“正是二人,”容隐一愣,道:“殿下知道?”

赫连云城点点头,道:“这二人与端太妃有些关系,他们会口出此言语也不奇怪。”

“你不生气吗?”终于上完药的赵雁山诧异问道。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赫连云城拨了拨茶盏里的茶叶,随意道:“玉枫到底是我亲弟弟,一同在宫中长大,我还不了解他的性子?”

说罢,赫连云城笑了笑,推开了手边茶盏,微微坐直了身子,道:“他是个有勇无谋的人,当初心生谋逆也是受人挑拨而致,算到底是为人刀俎不自知罢了。”

“可你为何要罚五皇子去流放之地,他一金尊玉贵的皇子去了那地方,吃得可不是一般的苦。”

“他杀了德仁皇贵妃,我让他流放之地已经算是最轻的处罚了。”

皇家虽为一国之主,可往小了说到底只是一个家族而已。

被捏成精致模样的茶点一分二,容隐瞧着赵雁山埋头苦吃的模样,扭过了头,眼不见为净。

“外头的事,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自然是要收拾一番的,”赫连云城凝望着外头的院子,一双眼眸漆黑安静,“他们的日子是过得太安逸了。”

她话音刚落,正饮茶赵雁山身形一顿,抬起头看了眼赫连云城,只瞧见她眼底的漆黑一片沉寂。

方才还说着“随他们去”的人,现在已经完全揭下了那张乖张的面具,露出了原本的杀意。

这才是赫连云城,一个天下予夺生杀的人。

赫连云城下巴微抬,看似冷漠无感,实则眼里尽是漫不经心。

“既然他们可以孩童传播歌谣的,那么我们也可以。”

“听凭殿下吩咐。”容隐站起来,作揖洗耳恭听。

赫连云城一手随意搭在椅子扶手上,纤细而白皙的五指慢悠悠地敲着,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只听她慢悠悠开口道:“风声落,乌云过,苦雨淅淅,枯枝落幕。”

章节目录 第674章 歌有三阙 喧嚣的风声停了,离散了乌云的天色格外清朗,苦雨却不停,淅淅沥沥地落着,是秋风刚过,一场乌云暴雨之后,放晴的天色却连枯枝都显得格外萧条。

这是一番如何的情景,雨后放晴的天下,本该繁荣热闹的山河却盲目沧桑。

赵雁山细细琢磨着,只觉听入了耳中叫人不知为何而感到不适。

“只一阙吗?”

赫连云城笑着侧目看向赵雁山,微张唇齿,含着一抹笑意,道:“马蹄溅,黑羽落,血泪滚滚,白骨为幽。”

听罢,殿中赵雁山同容隐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前者更是当即打了一个寒颤。

怪吓人的。

满意地瞧着二人反应,赫连云城眼里笑意越发浓郁,“此为二阙。”

“还有?!”赵雁山睁大眼睛问道。

“人骨堆,北儿啼,腥风凛凛,残尸凄凉。”

素来慵懒的声音静静回荡在殿中,好半晌都没有人回应,就连素来多话的赵雁山此时此刻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这又是一番如何的情景——

战马蹄溅雨,黑鸦满天翱翔,猩红的血色从尸身下流出,汇入雨后地上留下的水坑里,满天血色,被黑鸦啄食腐肉后的白骨暴露在日光之下,白得晃眼森然。

大战后的尸首白骨堆得宛若一座小山般高,微风吹过,卷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混杂其中的腐尸气味,尸首血色凌乱的战场上唯有失了家园的北儿仰天哭泣,满是凄凉。

只是想象便足以叫人心惊胆战,后背发凉。

容隐沉默良久,眼里满是复杂,道:“这三阙若从孩儿口中传出,未免有些惊人扰社。”

“的确,”赵雁山微微昂首赞同,道:“依我看可叫乞儿相传,这四周乞讨的乞儿那可是遍布城内城外,这速度岂不是更快。”

乞丐帮遍布天下,哪怕是一口相传,一日便可传遍一座城池,这速度的确够快。

二人相互商讨好了主意之后,又得赫连云城同意后,便一同离开了长仙宫,相相部署去了。

这午后的阳光越发灼热耀眼,透过树荫斑驳地洒落在院中,水缸里的胖金鱼慢悠悠地晃着尾巴游动,今日的长仙宫一如往常平和。

芝桃和多德两个小家伙不知从哪里回来了,一人手里提着桶,一人手里拿着两支鱼竿,二人额间汗津津的,估计是玩闹了一下午。

莲华一见二人走进院子便两忙拦了下来,两番打量,真不知该笑还是该气的好。

“你俩今日难得休沐,这是跑哪去玩了?玩得一身是汗,这还未入夏,待会儿风一吹可小心着凉了。”

说着,宫人两忙递来了湿帕,好叫两个小孩把额间汗水拭去,只是汗水擦拭完了,莲华却才发现二人衣摆染满泥渍,顿时眉间狠狠地跳了跳。

正想唠叨几句,却才发现赫连云城站在殿门边上,一手扶着门边,正温柔地朝他们看来。

一见赫连云城,两小孩也不管莲华警告的目光,提着木桶便兴致勃勃的跑到了殿门前,各行了一礼。

“你们这是跑哪去玩了?”

章节目录 第675章 已争朝夕 “回殿下,奴才同芝桃是去了长仙宫后头的杏花林,那里有一处碧潭,鱼儿多且肥美,这不一会儿连芝桃都能钓出两条大鱼来。”说着,多德便将木桶往前推了推,道:“殿下您瞧,这鱼儿真的大。”

赫连云城往那木桶里瞧了一眼,眼里莹莹笑意满满,“这鱼儿的确肥美,你们好半日休沐去了钓鱼,可是惦记起了小厨房做的金汤酸鱼了?”

她话音刚落,多德同芝桃顿时双眼一亮,像极了两只闻到腥味便流口水的猫儿,一副馋样。

赫连云城笑意越盛,道:“既然你们想,今晚便叫小厨房做一道吧,让咱们宫里的小丫头和小子们都开开胃口。”

“是,”莲华也收起了方才的操心模样,上前道:“临近立夏,天气愈发闷热潮湿,殿下近日来用膳也进得少,不如晚膳也尝尝吧?”

“不必了,”迎着莲华意外的目光,赫连云城迈步走出殿门,道:“他们既然喜欢便都给他们吧。”

“可殿下......”

“好了,无关天气原因,”赫连云城笑意渐渐淡了些许,道:“只是觉着过年后胖了许多,人太过安逸果然不行,还是要适当缩减衣食才可。”

听罢,莲华且听且信,点了点便不再提起此事。

毕竟爱美之心,人之皆有,更何况是素来在意自己容颜的赫连云城,这自觉长胖了,心中介怀也是正常不过的。

芝桃和多德得了赫连云城的同意,开开心心地提着木桶便往小厨房走去,只看着二人离去背影的脑袋瓜子都能觉得欣喜。

临近申时,阳光愈发金黄,落在人身上恍若镀了一层金光,如神仙般夺目。

莲华陪着赫连云城一路往后花园而去。

后花园里,今年最后一茬的牡丹正盛放着,迎着风微晃,花瓣摇曳。

她慢悠悠地走着,停下驻足赏花,直到走至湖边亭后方才坐下一歇。

湖边风清凉,拂过卷来了初初开放的莲花香气,沁脾沁心,让人初尝盛夏之感。

赫连云城侧坐在亭边椅座上,背后靠着廊柱,面迎湖边凉风,微微闭眼细闻莲花香气清甜。

突然,她有些想吃莲子,回想起莲子微甜莲心苦甘,只是不知今年盛夏过后的莲子,自己还能不能尝到了。

也想起那丹亭圆的桃花粉嫩,漫天粉红,品酒作诗,奏琴绘画,日子逍遥,还得一心人作伴,许一生足矣。

或是有了些释怀,某些事上自己也不那么在意了,只想当那争一日绽放的荷莲,哪怕终有一日花残而落,也已争朝夕,不叫自己心留遗憾。

“莲华。”

“奴婢在。”

莲华闻声望去,只见自家殿下眼里含着浅笑,目光莹莹眺望湖面,只见她微动唇齿,轻声而道。

“你去告诉周愿,何日出宫赏粉桃,备酒水相迎,吾时时奉陪。”

莲华听而眼里顿时染上笑意,连连俯身道遵命后,便离去传话。

她走得快,错过了赫连云城嘴角边那一丝许久未见过的轻松甜笑。

章节目录 第676章 下山容易,上山难 寅时,准备早朝的朝臣各着文武朝服,手持白玉朝板,以官职高低排序早候在东宫门外。

一刻钟后,宫门启,朝臣们步行而入,迈上白玉石梯,穿过第二道宫门往东方一眺,便可见那背靠山林,杏花林围绕的长仙宫。

每日早朝朝臣入宫都会下意识地往东方一眺,起初是朝臣们对东宫太子表达敬仰,后来不知怎的就成了作揖行礼,再加上如今人人皆知这长仙宫住着那位,这每日一礼更是行得颇为诚心。

随着东宫门开启,两辆马车本停在宫门外许久的马车也终于下来了人。

宫有规定,不论是谁入东宫门,但凡由此入宫皆要步行而入,以示对君王及太子的敬仰。

沈元冬同楚天烟刚刚碰面,人还未入宫门便见莲华走来。

平日里入宫习礼,鲜少会有宫人相迎,也不知是不是得了赫连云城的不待见,连长仙宫的宫人都怎么待见他们二人。

只是今日却独独例外了。

莲华俯了俯身,又待二人回礼后,这才道:“郡主,沈小姐,奴婢奉殿下口谕,今日将带二位前往丹亭圆。”

赵天烟顿时双眼一亮,道:“殿下可是让我们放假去丹亭园赏粉桃?”

“郡主莫急,”莲华连连解释道:“此事乃殿下安排,奴婢只是传话的,至于其中细节,奴婢着实不知。”

不等二人多言语,莲华又道:“二位快些上车吧,这个时辰殿下已经在丹亭园中,可莫要让殿下等候才可。”

如此,赵天烟同沈元冬便是顶着一头的疑问,刚刚下了马车又被塞了回去。

只听马车轱辘碾压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响起,沈元冬心中越发不安,连带着手里的帕子都绞出了好些细纹。

也不知赫连云城今日到底想做什么,这寅时方过,天还未亮全,也不怕那丹亭圆的桃林里有蛇咬人。

带着一肚子的狐疑,马车稳停在丹亭圆的山下入口处。

丹亭圆本皇城内最高最大的山林,后来不知被何人买下,几番改造这才成了如今的桃林盛景。

每逢桃林盛放,丹亭圆的主人便将其对外开放,且不收取一分一毫,而上山赏花只有一要求,便是不得带花枝下山,且一枚花瓣都不可以,虽说要求低,但总有人看不住自己的手和贪恋的心,时间一长,哪怕是有人违反也无惩罚,这要求便从有成了无。

沈元冬同赵天烟等下了马车,便见莲华带着宫人早已候在了入口处。

“二位,殿下已经在山上等候多时了,还请二位加快脚步。”

这下山容易,上山难,再加上赵天烟和沈元冬又是两名娇柔女子,这加快脚步更是艰难。

可每每等二人停下脚步歇息,便被后头紧随的宫人催促,一时间恍若沈元冬二人成了奴仆畜生,被人生生赶着,却不得有半分怨言。

丹亭圆虽称之为圆,但本质上是一座山这一点从未变过,这上山便要足半个时辰才能走到山顶,如今沈元冬二人被赶着,奇迹般地走了三刻钟便到了。

可未等二人歇上一口气,便见一滴汗水都没有的莲华从二人身后走来。

“二位既然已经到了山顶,理当于居室外向殿下请安。”

一路忍让,大气都喘不匀的赵天烟正想发作,却见莲华顿时冷下了脸色。

“这是礼仪,难道前日二位学得都忘了吗?”

章节目录 第677章 择优除弊 “你......”

“郡主!”沈元冬连忙拉着人,又向莲华说道:“姑姑教导用心,我们怎敢忘记,只是疑惑殿下到底为何让我等天未亮便跑到这山顶来,心中不安罢了。”

“沈小姐这话您别问奴婢,殿下的心思又岂是旁人可随意揣测的,”说罢,莲华双手覆于腰间,一副不要问我的模样,冷声道:“二位该歇的也歇了,也该去向殿下行礼了。”

说罢,莲华也不顾二人还想说些什么,转身便往山顶那隐没于桃林中的幽静山庄走去。

这丹亭圆每逢春季便多人前来踏春,却极少有人能够走到山顶,便也极少有人能发现这处竟还这么一处装修别致的山庄。

这山庄无名也无主,只隐没于桃林之中,时常有前来弹琴奏曲,舞剑描画的老者打扫,如今里头也算干净整洁。

一行人走进山庄才见里头小桥流水,好似一番微缩的江南之景,其中琳琅满目的檐上雕刻更叫人惊艳不已。

越过重重门槛,一行人终于走到了正厅门前,莲华上前启门,本被遮挡的琴声毫无保留的溢出。

琴声轻缓低沉,依稀中还有几丝叫人心思沉静的檀香一同溢出,好一番安逸之景。

沈元冬本以为里头奏琴的人是赫连云城,抬头望去却见是一名发丝花白的老者屈膝坐于案前,双眼轻闭,手中奏琴动作从未停歇,可见是沉浸在琴音之中。

檀香冉冉,厅中放置了一面宽大而高的屏风,屏风上绣的是瀑布桃林盛景以及一句诗词。

非鬼亦非仙,一曲桃花水。

这屏风放置在丹亭圆这桃林盛景之中,上面所绣所画可见出自名师之手。

这景如词,词亦如景,恰当。

未等沈元冬等人瞧着那屏风多加瞻仰,便见芝桃从屏风后快步走出。

“殿下有令,郡主与沈小姐不必进去行礼了,只在居室外头做礼便可。”

说罢,芝桃让开了位子,一行宫人也都纷纷退到了居室门之外。

赵天烟见此,压下了心中不满,面色如常略带上几分端重,连同沈元冬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起,左手为上,置于胸前,掌心向下,目视前方,双膝微屈为初礼;而后右手低下,拾起裙摆而跪,手复其位,一拜为当中礼;右手再落,拾裙摆而立,手复其位,目光而下,再行一初礼为末礼,如此一整套得当的礼仪便行完了。

大盛的礼制复杂,其宫中礼制细枝末节之多,更为繁复,但整套礼行下来,虽繁复却格外赏心悦目,颇具美感。

一礼在琴声中落完,待二人站定,芝桃又道:“殿下有令,着命二人绘制一幅桃林盛景,于今日午时前交到奴婢手中。”

赵天烟愣了半晌,诧异问道:“画画?画这座山吗?”

“是的,郡主,”芝桃道:“绘的是桃林,只落笔之余,可是桃林亦可是桃枝山间独影,只要能在午时前交由奴婢手上便可。”

“若是超过了时间或交不了呢?抑或者画得不精?”

芝桃看向沈元冬,道:“秉承殿下口谕,若是超过了时间、敷衍了事或根本交不了,便即日起免除入宫习礼。”

换句话来说,这所谓画画根本就是择优除弊。

沈元冬暗暗咬了咬唇,隐晦地朝赵天烟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她没什么神情变化,甚至眉目间还有些自信,一副把握十足的模样。

思绪一转,沈元冬一想到这所谓郡主自幼于乡下地方长大,手下功夫只怕能画个王八便足够骄傲的,如此一来,她赢定了。

章节目录 第678章 切磋 “哒!”

“老先生这回你可不能再耍赖了,黑子白棋,我赢了。”

“哼!再来!我就不信我下不赢你这个黄毛丫头。”

“来就来,谁怕谁啊!”

居室内,屏风前琴音随檀香低沉幽静,屏风后黑子白棋对弈焦灼,一人胜利一人不服,再起棋阵。

赫连云城指尖捻一黑子,本就白皙的指尖更是被衬的摆的晃眼。

而坐案桌对面的则是一名胡须花白的老者,待落了白子后还不忘挑衅地瞪了一眼赫连云城,神情动态好似一个正直叛逆的少年一般。

“该你了,该你了。”

“好啊,你可不能耍赖。”说着,赫连云城警告地瞪了回去,这才落下一子。

二人对弈极为认真,正当老者琢磨着白子该下何处时,赫连云城无意间看见一道浅蓝色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屏风旁,此刻正双手抱胸靠在屏风边上,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而老者浑然没有发觉,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棋盘思索,头疼了好半晌都决定不了这白子落何处才恰当。

正当焦灼时,只见一修长的手指往棋盘上一空位点了点。

老者顺着那指尖去看,愣了半刻,当即打呼一声,“好!”

而后,赫连云城便瞧着老者将白子落于此处,而她本不怎么费心思应对的棋阵也变样。

“你不能这样,你这是作弊。”

“诶诶诶!你这小丫头怎么说好的,”老者心不慌手不抖的说道:“明明这棋是我下的,从何而来作弊一说。”

赫连云城张了张口,正想说,却听老者又道:“你就是怕输给我,这才不认的,年亲人呐,不要以为刚才赢了我几局便了不得了,我可是棋圣!棋圣!”

赫连云城眼睛微眯,带着微怒的目光从老者得意的脸上移到了老者身后那男子满是温柔笑意的脸上。

突然,她冷哼一声,眼里燃起了满是斗志的火焰。

她才不管什么棋圣,棋神的,她就不信了,自己下不赢这两个讨厌鬼。

黑子白棋,黑子落得快,白子也不甘示弱,一打二的速度,棋盘落满不过一刻不到,以一种快速到不可思议的填满了,而胜负自然也分明了。

瞧着满盘黑白相间的棋子,越发头大的赫连云城只觉眼花缭乱。

“不下了不下了,你们一个个都耍赖。”说着,她便站了起来,也不管那还差一步自己就要输的棋阵,拿了斗笠便往居室外头走。

见是人被自己气走了,周愿无奈失笑,给老者指了最后一处白子落处后,便急忙忙追了上去。

也不知是不是方才对弈太过认真,竟连时间都忘了,赫连云城出了正厅这才发现外头白光晃眼,一问身旁的宫人这才知竟已过了辰时。

而距离午时也就还剩下两个时辰,对于结果,赫连云城是越发好奇了。

她今日并非大张旗鼓而来,虽算不上微服私访,但换下了以往的华服金冠,只着了一袭素浅简单的衣裳。

周愿从厅中走出时,便见她一身白衣简单站在穿过屋檐洒下的阳光下,嘴角微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趣事,心情一悦。

“云城。”

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赫连云城收敛了心绪,回过神来佯装起了怒意不满。

“你着急出来干什么?不和那位老先生切磋切磋,我瞧你们合作挺愉快的啊。”

瞧着人傲娇的小模样,明明是爱撒娇的猫,却要当那不怒自威的老虎,自然不凶,还怪可爱的。

周愿嘴角勾着笑,长腿一迈便走到了她身边,低声慢慢说道:“佳人莫要误会,我只和你切磋切磋。”

章节目录 第679章 有心无力的生气 立夏在即,桃花也开到了最后一茬,站在花林里虽花香依旧扑鼻,可枝头上挂着的残花却无法掩饰春意的离去。

今日天清风凉,虽说是桃花即将落败,但仍有不少人前往此处赏这今年最后一茬桃花粉红。

花朵娇艳,初开放时含苞待放最为羞涩,中期又是花团锦簇最为美好,而这晚期则是残花挂枝头、落泥泞,叫人珍稀光阴。

赫连云城戴了斗笠,屏退了跟随的宫人,只同周愿二人慢步山间,赏这不输繁荣的落败桃花盛景。

“你刚才为何要替那老先生落子?”许还对刚才的对弈在意,赫连云城晃着手中花枝便又想了起来。

“那老先生我遇到几回,并非有意叫你输了棋阵,”周愿耐心解释道:“他年老已然失了明智,总觉得自己是十多岁的少年,有时候还会犯糊涂觉得自己是天上神仙转世,今生是位了不得的棋圣。”

“听着怪叫人心酸的。”赫连云城低头,脚尖踢着沿路的石子。

“人老难免糊涂,许是那位老先生年轻时在棋艺上受到过挫折,这才对棋艺如此耿耿于怀,你若不让他赢你一回,你今日怕是要走不掉了。”

“走不掉?”赫连云城觉着好笑,背过了身倒着走,身后的长发一晃一晃的,“我暗中有护卫,大不了将人打晕了再好好安置,况且这不是你来了吗?”

说着,她眼里亮晶晶地,就这么干净的望向周愿,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

近乎同样深邃的眼眸相迎,周愿脸上、眼里的笑意都快要溢出了,都是从心口盛不下的甜意。

两人男俊女美,哪怕赫连云城戴着斗笠也难掩一身风华,如此一对如神仙般的璧人出现在桃林盛景中,更叫旁人瞧了越发恍惚身置仙境一般,干净地恍若目光对他们而言都是玷污。

可等瞧了一眼便在男子无声的警告下收回了好奇目光,纷纷遥望四周花林。

“我让你备了美酒,你可有?”

“当然,”对于眼前人把酒水放在第一位的想法,周愿无奈笑道:“佳人有话,无美酒不相约,公子我不敢不从。”

这人油嘴滑舌的时候十分少见,可每每都被赫连云城撞上,也不知是不是他刻意而为。

“我真是好奇,你这流里流气的话句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周愿见人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顿时心中逗趣的心思越发浓郁,可打趣的话到了嘴边还是习惯性的忍住了,道:“是我师父教的,怎么?不好听吗?”

“这有什么好听不好听的?”赫连云城一脸无语,将手里桃枝塞到了人怀里,道:“你要是对着男子讲,那便是挑衅,要是对其他女子讲,那就是耍流氓,可别以为仗着你这清冷似月的皮相就能任意妄为才可。”

“是吗?”周愿佯装斟酌,忽地笑道:“只可惜我的心思都被人占光了,没有旁的心思对别的女子说这些话了。”

又来,又来。

赫连云城无奈,自己嘴皮子已经足够利索,却不知竟也能在这外人眼里清冷矜贵的世子大人面前落败。

惹得人是心中又甜又气,想要发作也有心无力。

章节目录 第680章 春夏交替之时,一日清爽。

距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丹亭圆里渐渐人多了起来,或是游园赏春,或是借这儿的亭阁吟诗作胡,作君子之交。

周愿带赫连云城去了刚好位于山腰的一处亭阁,亭阁里被早早收拾了一番,酒水藤席也早已备好,一切只等佳人。

“别出心裁啊,周大人。”

“只是稍稍收拾罢了。”

周愿拉着人走进亭阁里,二人席地而坐,旁边的小灶上正温着热酒,一阵微风拂过卷起了亭阁四面的帷幔轻晃,桃花香迎风而来被揉在了酒香之中,让人恍惚醉在了桃林里。

“你居然真的许我喝酒了?”赫连云城半信半疑地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酒杯。

“桃花酒后劲不大,温后女子饮用对身体多有益处。”

赫连云城听了毫无意外,她就知道这人怎可能真的让她喝以往的烈酒。

她无奈地叹了一声,口嫌体直地端了酒杯轻抿一口,而后一点头,“尚可,没我想象的那般无趣。”

也不知太久没有碰过酒了,两三杯下肚,赫连云城竟连眼角都泛了点点红晕。

美人微醺,桃花面容勾得周愿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她的眼角。

亭阁里有帷幔轻掩,两人亲昵让外头的人不至于看得真切。

赫连云城也不用避嫌,莞尔一笑,头往男人的肩膀靠去,慵懒的姿态好比一只撒娇的猫儿。

她举着酒杯抿了一口,漫不经心道:“这酒虽好,但实在是无趣了些,你下回可否寻些别致点的酒?”

“别致?”周愿无奈,笑道:“你是想要饮别致的酒还是想要饮烈酒?”

赫连云城眯了眯眼睛,把空了的酒杯往周愿手边推了推,道:“自然是别致的酒。”

听她慢悠悠说着,周愿也顺着她的话,道:“别致的酒不难寻,下回给你带来。”

“可我一人独饮,未免孤单了些。”

“你想让我相陪?”周愿给自己斟茶说道。

“还是周大人心思灵敏,”赫连云城直起了声笑道:“酒友酒友,有酒却无友实在是不尽兴。”

“可我不会饮酒。”

“你居然不会?”赫连云城斟酒的手一顿,满眼诧异,“你堂堂男子怎能不会饮酒?”

周愿听了一笑,“这世界上本就没有规定男子非得要会饮酒,不是吗?”

听罢,赫连云城便见他端着茶盏朝自己举杯。

“好吧,你不会喝就不喝,我喝算罢。”这一点的确赫连云城都说不过,她举杯与茶盏相碰。饮尽。

亭阁里酒香弥漫,混杂着茶香沁脾,醒了赫连云城半分醉意。她捏着酒杯走出了亭阁往外头看去,山间美景一览无遗,依稀还能望见山下的人潮涌动。

“今日这儿还挺热闹的。”

不知何时站在赫连云城身边的周愿不语,望向山下的双眸眼底笑意渐消。

“我听说你给赵天烟和沈元冬派了任务?”

“是,”赫连云城一想,道:“他们两个日日入宫,实在是叨扰得厉害,可毕竟是我先答应的,临时将人退了也不好。”

“择优教育,省心不少,”周愿问道:“想必他们定能想明白你的想法,可你属意谁留下便难猜了。”

赫连云城挑了挑眉,背靠着身后的护栏,问道:“我属意谁,他们不必了解,只是我好奇,你属意谁留下?”

“我吗?”

“说说吧,我好奇。”

周愿抿嘴一笑,道:“若让我说,我希望他们二人各归各处。”

赫连云城听了,愣了愣。

好意外的回答。

章节目录 第681章 “这像是你的做法,”桃花随风翻落,赫连云城定定瞧了周愿好一会儿,举杯轻笑道:“皇宫大殿并非寻常之地,的确不是任何人都能随意踏足的。”

茶盏酒杯相碰,二人相视无声一笑,很是默契。

圆里人来人往,独今日的画台格外热闹,隔着老远望去便能瞧见人潮涌动。

沈元冬执笔许久,不知是被围观众多还是暂无想法的原因,画案上的画卷空白一片。反观一旁的楚天烟早已停笔,此刻正坐在一旁品茶,静待画卷干透。

围观的人们也不管看不看得懂,见沈元冬持笔许久也开始作画,便纷纷低语指点。议论声声不断之下,任凭沈元冬再怎么无视都难免头痛。

她倒不是不会画,近这半月来明郡王妃找来了几位名师予她教导一番,如今落笔定不差于王城内的贵族小姐。

许是求胜心切,这一时半会她实在是不知该画些什么才叫自己满意。

“沈小姐,”芝桃旁观多时,见人一直悬笔未落,当即上前道:“沈小姐可是有不明之处?”

沈元冬当即白了几分,放下了笔,勉强笑道:“非也,只是我一时身体不适,休息片刻便好,有劳姑姑担心。”

“既然如此,沈小姐便快些歇歇再作画吧,”芝桃临走前还不忘提醒道:“奴婢需提醒一下沈小姐,这离午时还有剩下一个时辰,您可要抓紧了。”

“是,多谢姑姑提醒。”沈元冬点点头,待芝桃走后哪里有半分想要休息的意思,再执笔思考起来。

约莫过了两刻钟,就在楚天烟添第二壶茶时,沈元冬可终于下笔了。

楚天烟上前一瞧,当是眼前一亮却并未多语,不过一眼便转身坐了回去,似乎对自己的画作很有把握。

也许是灵感来了,沈元冬自提笔后便再无停顿,一副画下来一气呵成,可见的确抓住了不少的灵气。

“冬儿?”

突如其来的称呼叫沈元冬一愣,回头望去刚巧见着了往自己这般走来的明郡王妃。

“王妃娘娘。”沈元冬净了手行了一礼。

明郡王妃满面红光,一身华服便衣想来应当也是前来赏花的。

“好孩子,这个时辰你怎么在这?”

也不怪明郡王妃诧异,一般这个时辰沈元冬该和楚天烟待在宫里习礼才是,又怎么会跑到着宫外的丹亭圆来。

沈元冬张了张口还未说话,便被楚天烟抢先一步说道:“王妃又所不知,今日殿下兴致好,着让我们来此习画,顺带赏桃园满色,也算不负春夏交错至景。”

明郡王妃还是第一次见楚天烟,且不论她是何身份,只看楚天烟的容貌气度便可知绝非寻常人家。

“你是?”

楚天烟浅浅一笑,俯身行了一礼,道:“我名唤楚天烟,乃端太妃所收义女。”

明郡王妃听罢了然,道:“还是本宫眼拙了,竟连天烟郡主都认不来,到底是本宫老了,眼花认不得人了。”

“是吗?”楚天烟身量挺直,对上明郡王妃毫无惧意,“明郡王妃所言诧异,这人来人往间,能把沈小姐一眼认出,您又怎会患有眼疾呢?到底只是天烟入不了您的眼罢了。”

一来一往,暗中花火四溅,倒是叫旁的看客们识趣纷纷散开了,毕竟这一个郡主一个王妃的,谁惹得起。

章节目录 第682章 明郡王妃笑意渐淡,道:“好了,今日既然是作画,不知二位这画都画得如何了?”

“王妃,”被忽视的沈元冬立马开口说道:“我所绘的桃园仙境图刚刚收笔,还请王妃指点一二。”

明郡王妃顺着她所指望去,正想开口点评一二,却被楚天烟冷不丁的声音打断了。

“指点?沈小姐莫不是糊涂了吧。”

沈元冬脸色僵了僵,道:“郡主这是何言?王妃既提出了,我只是好意罢了。”

“我瞧你是忘了殿下的命令,”楚天烟冷哼一声,道:“既然你好意让王妃对你所作之画指点一二,那你倒不如直接退出算了,你这般何来公平二字可言。”

“郡主这是何言?”沈元冬眼里顿时带了几分泪花,更是惹人怜惜,“郡主可不要持一己之言,为夺得第一便挑拨于我。”

过了今天,楚天烟算是对沈元冬另眼相看了。她默默翻了个白眼,不作理会,当即拿了自己的画作便离开了画台,看样子是打算先一步交上去了。

见之,沈元冬也不服输,当即也拿了画作离开了画台。

二人走得快,独留一头雾水的明郡王妃在原地,正想找个人问问时,却见赫连云城身边的芝桃笑盈盈地朝自己走来。

她行了一礼,道:“殿下知道王妃您来了,让奴婢特来请王妃过去一同品茶赏画。”

明郡王妃听罢,神色冷了些许,道:“殿下也来了?”

“是,”芝桃不再多言,俯身道:“王妃请。”

明郡王妃见也不好多言,只好随着芝桃往山庄走去。

山庄内,赫连云城独一人品茶读书,周愿本想再陪她一会儿,却不料兵部那边容羽着人来请,想必是有急事,赫连云城便也不留他了。

算着时间,距离午时还有一刻钟时间,她倒是非常好奇这第一个来交画的人到底是谁。

“咯咯咯!”

说时迟,那时快,敲门声起,赫连云城目光可算从眼前书上移开了。

居室门由候在外头的宫人打开,楚天烟持画先一步走进,而后紧随的则是跑得满头大汗,脸色发白的沈元冬。

赫连云城眉尖轻挑,突然觉得这第一第二没了意义。

这二人气呼呼跑来,后头还跟着气都未喘匀的明郡王妃,好似一场大戏开锣,热闹得很呐。

“殿下,我来交画。”

“殿下,臣女也来交画。”

赫连云城目光微抬,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两卷画,不语,抬手便见宫人将两卷画齐齐展开。

一卷是黑墨作底,画的山光倾泻之下的独一桃树;另一卷则画的桃花仙境,云烟雾绕,白鹤齐飞,两副截然不同的桃花画景。

“这是谁的?”赫连云城下巴一台,看向那黑墨桃花图。

“回禀殿下,是我所作之画。”楚天烟上前一步行礼说道。

然后,在她满是期待的目光下,赫连云城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那另一幅就是沈小姐所作之画?”

“是,”沈元冬嘴角含笑,上前一步道:“殿下慧眼识珠。”

“识珠?”赫连云城忽地笑了一声,一手撑着下巴,满眼好笑地看向沈元冬,“沈小姐一张嘴可真的利索,入宫习礼多时了,竟还不懂得学乖,看来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一句话恍若一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打在了沈元冬含着浅笑的脸上。一旁听着的楚天烟一改方才的低落,她也不在乎自己的画作能不能入赫连云城的眼,只要沈元冬的不行,她就高兴。

章节目录 第683章 “殿下这是何意?”

赫连云城连眼神都没有给过沈元冬,端着慢悠悠地模样,根本就没想搭理她。

知晓自己被忽视了,沈元冬咬了咬唇,正想开口却见落座已久的明郡王妃起身走到了她的画作前。

“嗯,沈小姐这画的确有几分功夫,落笔干净,画幅用色妥当,可谓画中上品,”明郡王妃说着,转过身来朝赫连云城一笑,道:“殿下您觉得呢?”

本就已经落了定论的事情又被找出来再探讨一回,赫连云城难掩不耐烦。

她放下了书,冷眼看向了明郡王妃所指的那副画,漫不经心道:“一副废品,谈何点评。”

轻飘飘的八个字将沈元冬的画再一次往地上跺了一脚,然后无情又厌恶地甩到了明郡王妃的脸上,无形的巴掌再一次啪啪地打得清脆。

许是没想到赫连云城真的这么说话不留半分情面,竟连明郡王妃都愣了愣,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撑不住了。

真是尴尬,一旁的芝桃想着。

沈元冬是真的怕了赫连云城,也就不敢在多言,可明郡王妃倒不是怎么想的。

“殿下这是何意?两幅画高低分明,您就算是不喜冬儿,也不必怎么作践她的用心之作。”

听出了明郡王妃话语里佯装的生气,赫连云城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翻着手中书页,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过明郡王妃,等她再抬头时,殊不知明郡王妃一张脸早已气成了猪肝色。

“王妃如此动怒,可见是珍稀沈小姐之才,倒不如你带回去教导?”

突然,沈元冬也不哭了,明郡王妃却越发窘迫,“这...殿下这又是何言,当初可是殿下先答应得教导冬儿习礼,如今怎可如此言而无信。”

“言而无信?”赫连云城忍不住发笑,“她入长仙宫习礼多时了,当着吾的面儿脱口便是质疑,这般的人才,吾可教不来,王妃还是带回去自个教吧。”

一旁听着的芝桃默默点点头,今日自家殿下是肉眼可见的心情好,不然哪里有这明郡王妃质疑的份。

明郡王妃可是许久未被人呛到这般心血上涌的地步了,这想说些什么,可地位放在那里,以王妃之位放在赫连云城面前,心情好了她还能看你一眼,若是心情不好,那王妃同街边的乞儿又有何区别。

“好了,”赫连云城一改方才慵懒,神色冷了下来,“把人带回去吧,莫要再丢人现眼了,王妃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明郡王妃一双眼都要瞪出来了,可对上赫连云城优哉游哉的样子,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带着闷声哭泣的沈元冬离开。

居室里一下子少了几个人难免显得冷清些,赫连云城目送他们离去,而后这才注意到一旁站了许久的楚天烟。

“哟!”赫连云城端起茶盏正递到嘴边,却发现楚天烟还在,“你还待在这儿干嘛呢?”

楚天烟猛然回神,上前一步道:“殿下不是说了这回是择优留下吗?既然沈小姐走了,那......”

她下半句话没机会说完,便被赫连云城抬手制止了,“吾什么时候说过要择优了?”

章节目录 第684章 “啊?”

瞧着人一脸天然呆的模样,赫连云城笑得越发无奈,“回去吧。”

“那日后习礼?”

瞧着这楚天烟是真的认真,赫连云城今日心情好,鲜少有地耐心解释道:“你们二人叨扰吾多时了,吾实在是烦了你们,况且你们从长仙宫得到的信息还不够多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得楚天烟小脸一白,支支吾吾个半天却道不清说不明,干脆抱了画逃了。

赫连云城瞧着这一个两个的,明里暗里往长仙宫伸手刺探,个个都以为自己能在她眼皮子底下随意蹦跶而得意时,却浑然不知自己才是那个瓮中之鳖,连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

实在搞笑。

茶凉了,赫连云城起身依依将袖子处的折痕抚平,“回去吧。”

“殿下,御撵已经在山下候了多时了。”芝桃上前随着赫连云城一同往外走去。

今日是天气真好,更重要的是,赫连云城心情也好。

长仙宫里,莲华已经候了多时了,担心赫连云城回来途中会渴了,便一连沏了三壶茶,热茶等到凉透了,而后又沏了一壶新的,周而复始,在她沏第四壶茶时,赫连云城可算回来了。

“殿下舟车劳累,可要着人上茶?”

“不必,”赫连云城摆了摆手,一边往寝宫走去,一边道:“吾离宫这段时间,宫里可有事情发生?”

莲华道:“殿下放心,宫中一切平和,只是陛下今早来过一趟,说是有事要见您当面聊,着奴婢等您回来后告知您。”

“赫连昭?”赫连云城挑了挑眉,道:“芝桃替吾梳妆,你去让他过来。”

“是。”莲华俯了俯身便转身离去。

一番洗漱梳妆所花时间不算长,赫连昭来到长仙宫时,刚巧赫连云城也从寝宫出来。换下了那一身的白衣素装,换上这艳丽的华服金冠,赫连云城到底觉得还是艳丽些好看。

赫连云城迈步入正殿时,方才瞧见赫连昭的打扮,没有以往的皇帝龙袍,也未着皇子华服,只穿了一身的寻常衣着而来,不由叫人注意。

赫连云城刚刚坐下,冷淡地恍若没有看见他一身在宫中堪称奇怪的装束,道:“何事?”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入赫连昭耳中,只见他起身作揖行了一礼,道:“臣弟今日是为皇位一事而来。”

提及皇位,莲华默默带着宫人离开了正殿,走之前还不忘将殿门关上了。

殿中这一坐着,一站着的,赫连云城端了茶却并未细品,只淡淡地扫了眼茶碗里的茶汤,而后又放下了。

“说来听听。”

“是,”赫连昭一跪,道:“臣弟愿将皇位拱手相让,不论日后是二皇兄上位,还是皇姐......”

“慢着,”赫连云城突然打断道:“这个位子吾不稀罕,你不愿坐便下来,自然有适合的人上位,这个用不着你担心。”

赫连昭虽心有诧异,但话已经说到这一步了,也只好应下。

赫连云城似乎不想同他聊太多关于皇位的话题,当即便道:“此事你回去自己写了诏书,公布天下即刻,至于谁即位,这个用不着你担心。”

章节目录 第685章 “是,臣弟知道了。”

“嗯,回吧,”赫连云城神色如常说道:“你的妻女定是惦挂着你,别让他们担心。”

赫连昭抬头目光艰涩地看向赫连云城,张了张口却未即刻起身离去。

“皇姐,臣弟还有一问,不知皇姐可否替臣弟一解?”

听罢,赫连云城抬头对上赫连昭的双眼,一双漆黑双眸神色淡淡,根本就看不透到底在想些什么。

片刻,她忽地一笑,道:“你我永无可能成为姐弟。”

永远都不可能。

虽然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但赫连昭亲耳听见了,心还是觉得很疼,恍若窒息之感扑面而来。

几乎连呼吸牵引心脏抽疼之时,却突的又听赫连云城说道:“不过,你该与兄弟姊妹们多多相处才是。”

“兄弟姊妹?”

赫连云城点点头,不语,神色淡然地转着手指间的戒指,眼帘微垂掩去了眼底一切情绪。

赫连昭跪了许久,又思考赫连云城这句话许久,待想明白,赫连昭这才起身朝赫连云城拱手一拜。

他登基为帝如戏一场,而今褪去这一身象征绝对权力的龙袍,何等轻松。纵然之前他有再多想问的、想说的憋在心中,如今得了赫连云城这一句话,足矣。

赫连云城是看着赫连昭离开了,这才起身走到了殿门边上的。

外头午日里的阳光正好,明媚而刺眼,院落里的茉莉花盛放一片,白得纯净无暇,被这馥郁的香气包围着,赫连云城总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常去母后宫里玩耍的日常。

在记忆里,赫连云城母后的宫中种着大片大片的茉莉花,有几棵还长得很高,像一棵小树一般野蛮生长,当然也离不开先皇后的细心打理。

也记得是这么个下午,自己同一众皇弟皇妹前去宫里马场习马术,途中年幼的赫连昭不小心摔了一跤。那时刚刚下了一场雨,他摔得一身泥泞,却没有一个兄弟姊妹嘲笑他,反倒他自己坐在泥泞之中笑得一脸纯真。

只可惜,往日事,今日人,都变了。

赫连云城突然有些想周愿了,明明今早上刚刚见过,他们还在一起喝酒品茶,赏花赋诗。

好想一切就这么停下,只要时间、人、事都停下了,她便能逃过最后的结局。

忽地一阵风起,卷起了满圆茉莉花香。

她顺着廊庭慢悠悠地朝寝殿走去,还是那一身华服金冠,龙飞凤舞,矜贵却莫名透着淡淡的哀伤。

她走得很慢,似乎随时都可能会倒下,而实际上,自赫连昭离开长仙宫那一刻起,她体内蛰伏许久的毒又再一次翻涌。像一柄刀刃,挑开了她的筋骨,直直往她的心窝里捅去。

赫连云城也不知自己这般走得慢是走了多久,她只知曾经还能强忍住的血腥疯狂溢出,濒临死亡的血腥味在蔓延。

在晕倒的前夕,她依稀看见了莲华和芝桃那被吓得脸色苍白却仍朝自己扑来的担忧样子,还有周愿那生气的俊容。

估计他知道自己一直瞒着他,会生气吧。

章节目录 第686章 突然觉得名字好难起 “父皇,儿臣喜欢桃花,可不知父皇为将桃花困于密室之中?”

“云儿,”年轻的帝王神色淡漠,淡淡看了眼跪在殿中的赫连云城,笑道:“喜欢未必要至人前,厌恶未必要藏于身后。”

年幼的赫连云城愣了半晌,听明白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失落。

年轻的帝王埋头于奏折之中,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长女的失落,半晌,他忽然道:“云儿可还有事?”

“并无,儿臣告退。”年幼的赫连云城低声应道,行了一礼便起身离去了。

年幼的记忆本早已成了一片模糊,可不知怎得,在这如梦似幻里,赫连云城觉得越发真实。

场景骤然变换,不知怎得成了一片血海。

手中紧握的长剑尚还在滴血,四周蔓延浓浓血腥气息,一眼望去有人趴着、有人跪着,也有人翻落了水池。不论哪一处,曾经的一派温馨雅致的庭院,如今都被浓浓的死亡气息所覆盖着。

赫连云城走至水池边上,瞧那倒影中的自己,一脸血污,若非是那双目澄清茫然,定如那江湖传说中的杀人魔一般。

杀人魔?

她晃了晃身形,一场大雨突然而至。

雨滴大,重重砸落在这园中的猩红之中,雨水清澈却落在长剑之上与血色相融,这一刻满天血红。

赫连云城就这么站在雨中许久,缓缓转过身来看向那唯一跪倒在屋檐之下的男子身影。

“轰隆!”

突然一声雷鸣电闪惊鸿,赫连云城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身后响起了百姓的惊呼声这才堪堪回神。

她本着了一身白衣而来,离去之时血染长剑的同时,那一身白衣满是猩红,洁白不复。

如噩梦一场,她本不该记得的这一日却牢牢地记着、想着,也悔着。

梦境朦胧,听见先皇后心疼的哭声,还有年轻帝王的赞赏声,百姓的惊恐声,还有雷雨轰鸣之下的死寂之音。

一切似颦死之前的走马灯,一幕幕,一声声,如排山倒海而来将她淹没其中,挣扎无用。

“云儿,你瞧那满园荷花可美?”

恍若隔世一般的熟悉声音浅浅地回荡在耳边。

赫连云城费力睁眼望去,瞧见一名白衣飘然的女子站在湖心亭里,手握着一支新鲜折下的荷花,头上梳了个少女发誓,看着年岁不大,可虽说年岁不大,但那微微侧过那的侧脸之五官柔和,可见温婉而恬静。

“容欢?”

“云儿?!”名唤容欢的女子忽地回头看向赫连云城,很是惊喜,可半晌后神色又渐渐严峻,“你怎会在这儿?”

赫连云城目光环绕四周,只觉这儿格外平静,“这是何处?”

“这里是冥河之畔,是人死后的归处。”

赫连云城听了一笑,打量着四周,“原来还真有这么个地方啊,可真叫我大开眼界了。”

“这不重要,”容欢见人还不以为然,顿时着急起来,“你不该出现在这儿!”

“为何?”赫连云城似乎根本就不在乎,“人固有一死,我也一样。”

章节目录 第687章 以后都不起章 名了啊 “我不知该如何解释,反正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赫连云城也不管容欢为何固执己见,自己反倒赏起了这满湖的粉莲碧荷。

容欢似乎很了解赫连云城的性格,知道说不通,干脆聊起了别的。

“你可记得自己是怎样来到这儿的?”

“不记得了,”赫连云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大概是被毒死的吧。”

容欢在这里呆了许久,时光匆匆连她自己都数不清到底自己留在这有多少个日月,见过多少孤魂野鬼,却从未见过如赫连云城这般将自己的死说得风轻云淡。

“苦吗?活着的日子?”

“不苦,我乃帝王之尊,万人之上,何来苦字一言。”赫连云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慢悠悠道:“况且,我有少年知己相伴,赏春花品酒,赋诗作画,无比恣意。”

容欢听了回头定定瞧着赫连云城,又问道:“既然不苦,为何你说这话时半分笑意都没有。”

为何没有,这个问题赫连云城都想不明白,或许是懒得想。

她拂袖而坐,下巴微抬示意容欢怀里的荷花,道:“你这花似乎不会谢,是这儿的时间被定格了吗?”

容欢低头瞧了眼自己怀里的花,道:“不是,只是我不愿看见花开又谢的悲伤罢了。”

赫连云城听了没多想,点点头,望向湖心亭外却瞧见一只破烂不堪的小舟,由一名穿着破烂斗篷的佝偻老人慢悠悠地撑舟而来。

“这是什么?”

容欢不似刚才那般快速回答,反倒看向赫连云城的目光越发复杂沉重。

“那是孟婆派来的亡灵之舟,是来带你去冥河对畔的。”

“如此,我是要投胎了吗?”

容欢定定瞧着她,目光温柔仿佛一双无形的手,仔仔细细地将赫连云城的眉眼容貌所描绘,烙印在记忆之中。

“是的,”容欢哑着声道:“过了冥河对畔,孟婆会在奈何桥上等你。”

“那是不是喝孟婆汤就会忘了一切?”

容欢瞧着她还如玩笑一般的打趣,自己却实在笑不起来,“是,忘了一切,不论是苦还是甜都会忘了。”

都忘了吗?真的能忘吗?

容欢瞧着她忽地一笑,忍不住问道:“你舍得吗?”

“舍得什么?”赫连云城抬头问她,一双眼睛格外清亮

“把一切都抹去,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赫连云城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神情淡淡敲不出悲喜,“好比一个轮回,我还是我,只是之前经历都忘了吗?”

“是,”容欢沉重地凝望着她,忽地开口道:“你有不舍。”

“我没有。”赫连云城不假思索道。

“你有,我感受到了。”

任凭容欢怎么说,赫连云城却不再言语,只目光淡淡地瞧着那由远及近的小舟。

容欢最是了解赫连云城的性格,见聊不下去了,只好作罢。

只是她实在不愿自己闺中好友留下遗憾,毕竟她知道留下遗憾而无法挽回的滋味有多麽痛苦。

二人闲聊之际,小舟眨眼便已到了停岸边,赫连云城起身站了好一会儿,最后细细瞧了眼欲言又止的容欢这才抬脚朝小舟走去。

撑船的佝偻老人感觉到有人即将登船,颤抖着手举了起来,似乎在欢迎。

赫连云城盯着那已经干煸的像骷髅似的手,犹豫了一会儿,正准备抬手之时却听身后容欢突然厉声喊了自己一声。

来不及思考,赫连云城还未曾回头望去便突然被推入了湖中。

湖水冰得刺骨,一道无形地力量将她的四肢捆绑,没有犹豫地往湖底深处扯去。无法思考,黑暗来临之际,赫连云城只依稀看见容欢如记忆中那般温柔而恬静的笑容还有一句话。

“回去吧,你暂时还不属于这儿。”

章节目录 第688章 春雨落,夏蝉鸣,明明是一日好天气,可长仙宫上下却压抑得宫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消息被莲华封锁了,独让云淼还有容隐入了长仙宫,太上皇突然吐血晕倒昏迷不醒,只怕这一消息外露出去,不知多少暗地里埋伏的污垢要蠢蠢欲动。

为了不叫外头察觉,莲华同芝桃一同吩咐下去,长仙宫一切如往常,该浇花的浇花,该清扫的清扫。

而云淼一来便替人把了脉,干脆在寝宫外头的廊庭里设了药炉子,她连同容隐二人,连同在暗处的野军已然在此处守了足足一日一夜。

这一日一夜其中赫连云城又吐了两回血,血里都带着黑丝。云淼接连配的三个方子也只有一个能用,可到最后竟连一勺都喂不进去。

正当众人希望毁灭之时,干脆坐在床边地上的云淼却突然见昏迷许久的赫连云城又吐了一口血。

“天爷啊!”云淼火烧眉毛之际,却见昏迷多日的人正虚弱地睁开了双眼静静望着她,“你醒了?!”

说着,云淼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赫连云城的确醒过来,这才把候在外头的容隐和着急多时的莲华也喊了进来。

“苍天菩萨保佑,殿下您终于醒过来了!”莲华一见赫连云城醒来,当即便想冲去重华殿上香还愿。

容隐见人醒了,严峻多时的神色终于放缓了些许,微微舒了口气,持剑站在了一旁。

殿中四人,一人躺着三人站着,反倒第一个发现赫连云城醒来的云淼最为手忙脚乱,又是把脉又盛药的,就差向莲华讨要蜜饯了。

“来先把药喝。”

赫连云城虚弱靠在莲华怀里一口一口地喝着药,口里的血腥味即刻便被苦涩的药味冲淡了。

云淼可算是等到她清醒过来了,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有了精神去吐糟,道:“你都不知你有多吓人,说倒就倒,说吐血就吐血,还乖乖喝药,可把我们折腾的。”

赫连云城刚刚醒来,整个人还晕着,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轻声道:“我睡了很久?”

“你睡整整一天一夜,今早上还喊着一个人的名字,我听不大真切,”云淼没好气地说道,“你还有力气笑,我们都快急疯了!”

也不知是不是药方出自云淼的手所以有些神奇,一碗苦药下去,赫连云城是多了几分精神不至于又昏睡过去。

她躺着,目光带着丝丝无法掩饰的倦意,一一扫过眼前的三人,目光最终停在了容隐身上。

“殿下请吩咐。”到底是最为亲厚的部下,只一个眼神容隐便明白了。

“好,”赫连云城浅浅舒了口气,道:“传吾口谕,即刻捉拿明郡王妃,查封明郡王府,革去明郡王郡王一位。”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带给三人如天崩地裂一般的震撼。

这一回连容隐都愣住了,“殿下此番这是......”

“此乃吾金口玉言,即刻传令下去,”赫连云城说得气虚,停了片刻又道:“潘阳、黄昊天二人意图谋反,抄家封府彻查,如若无误,斩立决。”

章节目录 第689章 失踪人口回归 谁都不会想到赫连云城醒来的第一件事,竟是下令抄三个人的家,其中还有一个是郡王。

“殿下,此事需三思啊。”莲华忍不住开口劝道。

“莲华说的是,”连云淼也不想不明白赫连云城这到底是为何,“且不论这些人是否真的罪恶滔天,只单纯论你现在这般的羸弱不宜过度忧思多虑,这些事还是先放放吧。”

一个两个的相劝,赫连云城却看向一直不语的容隐,而对方也似乎在等她决定。

少卿,赫连云城低声道:“事不容缓,务必今日落实。”

“是,属下领命。”容隐拱了拱手,便离开了寝殿。

莲华和云淼都知晓赫连云城的性子,既然已经下了决定,便没有迂回。

“明郡王世子如今在何处?”

莲华微怔,她还是第一次听见赫连云城用以这个名号称呼周愿,“随了您当初布下的命令,今日中午过后,世子和将军便带领大军出发了,算着时辰,现在已经出关了。”

“已经出关了?”许是放下了心中担忧,赫连云城缓缓舒了一口气,闭上了眼,“没有牵扯上他便好。”

她真的累极了,刚才的一场梦其实她自己何曾不想就此睡下去。

“罢了,你替我再宣一旨。”

莲华见她态度坚决,只好应下,“奴婢听命。”

“命中书省中书令廖明告知天下,皇帝赫连昭病久疾不愈,薨于凤鸾宫,留遗旨,命后宫皇后及众妃殉葬。”

此话一出,晓是连经历过诸多风雨的莲华也听愣怔了。

自家殿下这是不打算玩下去了。

“还有一旨,”赫连云城重重咳了两声,气顺过来了但说话时胸腔抽疼的厉害也不顾,“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二皇子敦厚仁德,即日登基,立为新帝。”

朝廷更迭谁能想到只在这一字一句之间。

莲华听明白了,带着这必会引起天地动荡的旨意离开了长仙宫。

一个两个都走了,床榻边缘空了许多,唯剩云淼还在替赫连云城把脉,时刻观察着药效是否有用。

好在是有用的,至少赫连云城能感觉到,自己的命被留下了。

光阴如梭,曾经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公主也终于走到了属于自己的结局,而于赫连云城而言,平静是最好的面对。

“云淼。”

云淼正施针,听见她喊自己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多年好友养成的默契,只要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想说些什么。

“你体的毒基本稳住了,但是以后要以药压制。”

赫连云城笑了,“我这是要靠药来吊命了?”

“是的,”云淼落下最后一针,收起针包,道:“你别担心,就算日后离不开药,我也一定会让你活下去。”

“是吗?”疲倦来袭,赫连云城闭上了眼,笑道:“我信你。”

“你刚刚立下了张张旨意,今晚一过,这天怕是要变了,好好睡一觉吧,明日你可是有一场仗要打。”

“打仗?”赫连云城被云淼说笑了,“是要打仗,还不止一场,都是硬仗。”

二人闲聊了一会儿,等赫连云城睡熟了,云淼这才收拾东西离开。

夕阳的余晖金黄,被窗户相隔洒入殿中,夺目也变得温柔。

外头的落日似血般鲜红,渐渐隐没在天边的云层里,把天地交给了漆黑的夜晚和皎洁的月光。

安静,很适合杀戮的一夜。

章节目录 第690章 夜色沉寂,安静之余却让人莫名心慌。

“你们在干什么!本宫是堂堂郡王妃!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种下贱东西来碰本宫!”

“诶呦,我说王妃娘娘,奴才姑且称您一声王妃娘娘已然是给将军面子,若是连这面子都没了,您现在是要被囚车关着,游城一圈才押解进宫的,到时候碰您的人可就不止咱们几个阉人了。”

穆凡好歹是宫内的大主管,伺候过三任君主的人,阴阳怪气起来别提多气人。

“你这个低贱的狗东西!”

明郡王妃发式凌乱,狼狈至极还没明白事态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听了一旨,还未回过神来,宫人便已将满园包围。

“是你假传圣旨!是你假传圣旨!”

“哟,王妃娘娘您可慎言,奴才可担不起这个罪名,”穆凡也没心思和她接着吵,一甩手中拂尘厉声道:“奴才们也没时间和您接着演了,押回去!”

一声令下,任由明郡王妃如何闹,倒最后进了囚车狼狈的还是她自己,不过她也该庆幸,好在现在是在晚上而不是白日,不然这围观的可就不止月亮了。

明郡王府被封,厚重的门匾也被拿了下来,原本天恩盛宠至极的王府此时只剩下冷清二字可言。

门前灯笼新高挂,门槛扁来登门客,多讽刺啊。

同一晚上,不仅是明郡王府一处热闹,潘府黄府,不相伯仲。

天要变了。

皇帝宾天,夜里宫中繁忙得很,朝臣齐聚议和殿,齐为新帝登基做足准备。

赫连云城睡了两个时辰便醒了,在云淼叮嘱下喝了药,精神了些许又再梳妆。

莲华说不过她,记下了云淼的话,只求议和殿那群老狐狸不要让赫连云城动怒便好。

夜深雾浓,长仙宫的轿撵在议和殿的石梯前停下。

赫连云城鲜少有的穿了一袭黑色的长袍,背后衣摆用金丝绣制的大片金凤牡丹在夜中熠熠生辉。

莲华扶着她上了城墙,望着宫外的万家灯火,也看见夜幕中一辆简陋的马车越过宫门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殿下,”莲华替赫连云城披上一件轻薄的斗篷,低声道:“已经传了您的口谕,四皇子他说会永远记得曾经和您作为姐弟的时光,望您凤体康健,万寿无虞。”

赫连云城脸上没什么表情,轻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议和殿里正是热闹,想必自己多日前把赫连玉晨推上摄政王之位,他已然收服了不少大臣,更有了赫连昭这样的帝王庸才相比,这些老狐狸眼睛到底还亮得精明。

她站在城墙上望了一会儿,便由着莲华搀扶离开,上了轿撵不紧不慢地往长寿宫而去。

可人还没到长寿宫便先一步被永福宫的端太妃拦下了。

“赫连云城你到底想做什么?!”

最后一张面皮撕破了,内里的肮脏污秽也终于懒得藏了。

赫连云城靠在轿撵上,一手撑着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愠色不掩的端太妃。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黄氏何时得罪你了?你为何如此残忍!”

“残忍?你这是在说笑话吗?”赫连云城冷笑一声,面无表情道:“端太妃你是前朝后妃,与今朝事无关,吾奉劝你,还是好好当你的太妃,别多管闲事,免得手伸太长了,掉脑袋就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691章 为君者,谁不残忍。

就算夜再黑,也掩不住端太妃一张老脸煞白的狼狈。

轿撵在她身边走过,带过了一阵不属于初夏的寒意,是由心而发的瘆人。

赫连云城懒得和她再做解释,她累得很,若不是睡不着,她才不会出来听着这些人嚷嚷。

长寿宫离永福宫近,只是比起永福宫的华贵端庄,此时的长寿宫倒像是宫里的冷宫。

“咿——”

宫门长闭,时隔多日再打开发出的声响在夜中越发诡异。

“殿下小心脚下。”

长寿宫许久没有宫人清扫,满园的落叶尽是萧条,哪里还有身为太皇太后的风光可言。

莲华怕地上落叶惊着赫连云城,连忙示意掌灯宫人走慢一些,总归人已经来了,走得快走得慢也没什么区别。

“咿——”

又一道宫门打开,还是那瘆人的木门尖叫。

长寿宫的宫人换过一波,早已不是太皇贵妃风光时的忠心耿耿,不过好在也没有亏待了何嫣楣,毕竟现在的她除了不能下床,其他的都能做。

“哗啦!”

“滚出去!哀家要见陛下!哀家要见自己的儿子!”

赫连云城还没走到寝殿门前便已经听见里头传来的尖叫嘶吼,声音沙哑听着不知喊了多少回了。

复杂照顾何嫣楣的宫人从殿里走了出来,朝赫连云城俯身行礼。

“她一直这样吵闹?”

“回殿下,倒也不是经常,只是近来今天天气闷热,她不肯喝药,胡言论语自然多了。”

赫连云城指尖挑开门前用于挡热的竹帘往里头瞧了一眼,还未看清楚,突然见一只瓷白的茶碗扔了过来,猝不及防把莲华还有一众宫人都吓了一跳。

“殿下您没事吧?”

赫连云城摆摆手,面无表情地掀开了竹帘往里头走去,莲华想跟着却被她拒绝了。

轻薄柔韧的竹帘放下,相隔了同处于黑暗中的两个空间。

寝殿里燃着烛灯,许是怕何嫣楣能碰到的缘故,宫人刻意放得有些远,以至于赫连云城站在殿门处朝里头望去昏暗一片。

依稀中看见有一消瘦的身影披散着花白的长发靠在床榻上,听闻声响那背影一抖,如惊弓之鸟。

殿里烧了熏香,香气很寻常,但赫连云城记得这是宫人用来熏制气味无法散去的房间的香料。

赫连云城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没多想拿起油灯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灯火熠熠,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倒影在墙上如同夺人性命不眨眼的鬼魅。

听到声响,床榻上的人有了反应,僵硬地转过身来,当看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赫连云城时,那根由紧绷而松懈的神经又再一次重重地跳了跳。

“你...你...你竟然夺了我儿子......的权,你......”

何嫣楣已经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了,按照赫连云城设下的药剂用量,再过些时日她就会如同木头人一样,灵魂有,但躯体却不是她自己的了。

那药是赫连云城亲自写下的方子,虽说没学过医,但翻看的医书多了,皮毛总学到了些许,这些许是没法救人的,但害人足够了。

反正她再也成不了好人了,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692章 赫连云城眼帘微垂,看不出喜怒,静静凝望着手中烛台上跳跃的烛火,恍若无视了何嫣楣狰狞的嘶吼。

“你的儿子死了,是自刎。”

紧绷的弦终于还是断了。

“他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愧对于父皇母后的教养,更觉得与你相见一面都是脏,自知罪恶深大,自刎了结了。”

何嫣楣的嘶吼声停下了,偌大的殿中只剩下赫连云城在独自低言。

“他不是帝王料子,但是个心细如尘之人,他知道自己不配脏了吾的手,总算做了一回聪明的选择。”

一句话说道末了,赫连云城声音里忍不住透出几分笑意。

“还有一件事,你恐怕还不知道吧,”赫连云城借光给自己找了一张凳子坐下,不紧不慢道:“父皇早就知道你和张庭岩之间龌龊的勾当,也知道赫连昭不是他的孩子,可他一直对你们多有包容,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何嫣楣整个人恍若被定住了,赫连云城见她说话也不想等她说话,“你不会以为父皇是爱你的吧?”

爱吗?

这于后妃而言何等珍贵难得,是真的爱吗?

何嫣楣日渐浑浊的双眼终于有了一丝亮光,可亮光刚刚升起便被赫连云城无情地扑灭了。

“他当然不爱你,父皇是帝王,为君者唯爱江山与朝政,这个肤浅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无声的巴掌总比有声的疼,就是这个道理。

赫连云城放下手中灯盏,不紧不慢道:“可惜你不懂,你真可怜。”

说道最后,她笑了。

“你的丈夫不爱你,你的儿子痛恨你,你的家族抛弃了你,人本自私,但这说到底还是你最自私,他们在你面前不过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自以为是罢了,你是对不对?”

何嫣楣动弹不得,长时间被困在黑暗当中,连一双眼睛都好使了,迷惘地在黑暗中盯着那跳跃的火光瞧,却浑然没有发现火光身边的赫连云城和她脸上挂着的温柔浅笑。

“你这一生有两个永久无法赦免的仇人,一个是你儿子,一个是吾,”说道这儿,赫连云城笑得恣意,满眼自傲,“你真该感到自豪,毕竟能让吾这个堂堂正正的太上皇恨得牙痒痒的人,普天之下,唯你而已。”

何嫣楣被成功刺激到了,恢复了几分难得的清明,张口便骂了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若不是你当年在搅和,这天下早就是我的了!皇位是我的!皇族也需更名换姓!”

这些话换作往常赫连云城听了早已怒不可喝,但今天云淼叮嘱过不许她动气,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今天心情好。

而何嫣楣是肉眼可见的心情差到了极点,“谁想当你父皇的后妃,谁要给他生儿育女,若不是他,我又怎么会庭岩分开,若不是他,我又怎会受家族胁迫,这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

一件事弯弯绕绕,说到底了,原来是这般如此。

“原来你是如此想的。”

赫连云城拿了油灯突然站了起来,缓慢走到床榻边上,把灯往人面前一递,照亮了一番天地的同时,也让人听清楚她残忍无情的揭穿。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那张廷岩压根就不爱你。”

章节目录 第693章 “不可能!”

“别急着否认,”赫连云城很有耐心,也是第一次如此耐心,“你难道不想知道他大婚之时是如何的快乐,这娶妻纳妾都是名正言顺的,就连他的孩子们都理所当然冠以张氏,而你呢,却只能藏在那见不得人的地方,讨好他甚至为他生育了一个儿子,帮他的血脉谋取皇位。”

“你怎么就这么蠢呢,蠢到给他人做了嫁衣都不知道。”

“不!不可能!一切都是你胡言乱语!”

见人还不相信,赫连云城笑了。

“明日早上,新皇登基的号角会响起,百官朝拜,万民敬仰,你儿子和其相比如云泥之别。”

说罢,赫连云城抚平了袖口的褶皱,欲转身离去,却突然回头深深地朝床榻上的人望了一眼。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当初吾好端端的帝王不当,把位置让给你儿子到底是为何吗。”

突如其来的话让床榻上的何嫣楣一愣,茫然抬头看向赫连云城,似乎在渴望这个问题的答案。

“吾告诉你也无妨,”她笑得温柔,可也就是温柔给人一种莫名的危机感,“你可知道吃饱了的猫为何还要抓老鼠?”

到了这个时候了,何嫣楣早已被连连打击的顺服,她摇摇头表示自己的不明。

“那是在玩,在打发时间的折磨你罢了。”

事实就是如此,回想这一整年的经历如何不是折磨,可谁能想到一年来的经历竟然落在罪魁祸首眼里只是单纯的玩闹。

“你!你是......魔鬼!”

“吾不是魔鬼,担不起这恶名,”赫连云城敛去嘴角的笑意,居高临下道:“明天的太阳必定璀璨,只可惜你见不到了。”

她说罢迈步走出寝殿,殿门开启关闭的刹那间,将光明与黑暗隔绝的同时,也将那竭尽愤怒和绝望的怒吼声囚禁。

戏该落幕了。

夜里静,好在是夏天的夜里,雾水没有那么厚重,走在寂静的宫道上倒也舒适。

宫人在前头引灯,莲华细心地扶着赫连云城,只觉得她的手有些凉,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万寿宫里的寒气和病气影响。

莲华正是担心,赫连云城却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由她扶着上了轿撵一路往勤政殿去。

今晚的事是真的多,和当初她刚刚登基时比无过。

灯火通明的勤政殿似乎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穆凡已经在殿门前踱步多回了,正等得焦心之时,终于见到赫连云城的轿撵出现在宫道拐弯处。

他连忙上前相迎,但到底没莲花快一步。

“殿下,摄政王一家已经在殿中等候多时了。”

赫连云城轻颔首,由莲华扶着下轿往殿中走去。

勤政殿是帝王百官上早朝的地方,这个地方按理说赫连云城是不该来的,但是有了数年前那些糟心事后,她不想来也要来。

她迈步进殿,莲华和一众宫人都留在了殿外,偌大的勤政殿中只有她和摄政王夫妇二人。

梓怀年幼已经被带下去歇息了,摄政王妃有孕不宜久站,想是穆凡命宫人端来的椅子让人坐下。

夫妇二人本就着急,现下见着赫连云城更是坐不住。

“皇姐这到底......”

赫连云城轻扫了一眼着急的赫连玉熠,见人闭上了嘴这才上了正位坐下,也不管这位子是唯有当朝君主能坐的。

“你们夫妇俩对这个位子可有什么看法?”

章节目录 第694章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本就有诸多疑问的摄政王夫妇一时哑言。

二人相视一眼,还是赫连玉熠上前一步行礼开口。

“臣弟认为,为帝者为国为民,百姓安则国安,国安则百姓安。”

“很好,”赫连云城一手撑着下巴,道:“那你觉得怎样的人才能担此大任?”

赫连玉熠一顿,抬眼隐晦地看了眼坐在高位上的赫连云城,忍着疑惑只好应道。

“心之为民者,性之纯悯者,品之高尚者,德之敬服者。”

“既然如此,你觉得你是这样的人吗?”

“当然不是,”许是意识到了什么,赫连玉熠连忙道:“臣弟不及父皇杀伐果断,亦不及皇姐威严四方,自然难当重任。”

赫连云城都听笑了。

“父皇杀伐果断但于人情世故而言未免苛刻无情,吾威严四方却和父皇相比同样冷漠无情,父皇是贤君依然无法改变百官心中对他的恐惧和忌惮,而吾更是百官口中的暴君,于你方才所言概不相符,可我们皆为帝者。”

赫连玉熠听得懂她在说些什么,更是因为听懂而不得不装起糊涂。

“活在天底下的人或是轻于鸿毛之低贱,或是重于泰山之伟大,没有哪一个是不在自己的位置上为生活而挣扎,这就是民生,而帝王不仅仅是统治,更重要的引领和做出于百姓于国家而言正确的抉择,明白了吗?”

赫连玉熠下意识地点点头,等回过神来时才觉得这有些莫名其妙。

话已经说得如此浅而已懂,想来赫连玉熠也能懂赫连云城的一番教导之心。

“你知道吾坐上这个位置时的感受吗?”

“臣弟不知。”

赫连云城从龙椅上起来,目光扫过满殿,一身黑色凤袍尽显威压。

“吾当初想得很简单,谁若是不服,即刻斩杀。”

这的确很符合赫连云城的作风,不服就杀,以儆效尤,更全了朝臣们对她的称呼——

暴君。

然而这是她口里说出来的,若是莲华在场听她如此一言,定会想起那日赫连云城下朝后被汗水完全浸湿的内衬。

赫连云城从高台上走下,走到赫连玉熠二人面前,道:“当初父皇有意你坐上这个位子,是因为你的品行及性子不同于他的杀伐果断,他这是想要为百姓谋得一位仁君。”

“可是臣弟......”

“你不用急着回拒,”赫连云城打断他的话道,“这天下没有谁是生下来就为了一件事而活着的,父皇信任你,吾也信任你,至于明天,吾想你今晚上城墙在看过宫外的人间烟火后,再来给吾一个回答。”

这是赫连云城第一次说话留了一个余地,虽然面对的是她的亲弟弟。

说罢,她缓缓舒了一口气,不动声色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深深看了一眼摄政王妃后这才往殿外走去。

莲华在殿外候了多时,见她出来了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穆凡笑意讪讪上前,他知道赫连云城有吩咐。

“从今日起,你可要认准了主子,好好服侍帮衬着,若有朝被吾发现你做了愧对于皇族和先帝的事,你的命吾会好好的收走。”

穆凡打了一个寒颤,连连弯腰表示明白。

他早已想到的,这天亮天黑,朝廷更迭,天下易主不过只在顷刻之间。

而他要做的就是好好服侍这天下的新主罢了。

章节目录 第695章 天亮了。

还是同一片天空之下,但整座皇宫却恍若鲜活起来。

赫连云城是被登基大典的声音吵醒的,昨夜里她离开勤政殿后不过一个时辰,赫连玉晨便来找她了。

她的决断和眼光从来就没有错过,这是可以绝对相信的。

而且,天底下谁能对这璀璨而繁华的人间烟火说不呢。

听见寝殿里的响动,莲华端了热茶进来却并未领洗漱的宫人进来,似乎打算让赫连云城再睡晚一点。

这样也正合了赫连云城的意思,余毒未清,如今还要靠药吊着性命,身上多少有些羸弱,自然也乏累得很。

莲华给她喂了一杯热茶后便退了出去。

长仙宫里一片宁静,无声中透露出新帝登基的喜悦和轻松。

今日的宫中必定热闹,新帝登基需带领朝臣百官前往祭祀拜礼,到了下午还有皇后和诸位嫔妃的册封旨意颁发,今日算着最繁忙的必定就是赫连玉晨了。

大皇子赫连玉熠,三皇子赫连玉玄,三公主赫连寄棠,四公主赫连寄南,还有一双龙凤胎,赫连依丹和赫连依玉。

这可是除去死去的二公主和回不来的五皇子之外,还有对外宣称暴毙的赫连昭没来,其余的都来齐了。

人多热闹是真的,但见不着赫连云城别说是众皇子公主,就连朝臣百官也心中不安。

晌午刚过,新帝受完百官朝拜和训诫之后下了朝,还未脱下朝服就领了一群心照不宣的皇家子弟往长仙宫而去。

想来是惦念和分享喜悦的急切,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长仙宫而去,却忘了这想要进长仙宫还需提前通报这一环。

“殿下可是醒了?”莲华领着宫人走进殿中,见赫连云城坐起来了,温柔笑道:“奴婢把药早早地熬好了,就等殿下起来了。”

赫连云城脸色有些白,不同于以往醒来的倦容,脸色苍白透着点点病样,若是不上妆,那就是明眼可见的病态。

待洗漱完了,莲华奉上入口适宜的汤药喂给了赫连云城,待一碗汤药见了底这才罢了。

苦药入口到底难受,赫连云城皱着眉起了身,由着宫人们给她挑选衣服,梳妆打扮不过片刻便完成了。

想来是新帝登基,合宫都弥漫着喜悦的气氛,赫连云城瞧着镜中的自己,也觉得眉间以往的戾气都淡了许多。

她起得晚,刚走出寝宫便见多德笑嘻嘻来报,说是新帝带着一众皇子公主前来拜见。

想起这群弟弟妹妹小时候的玩闹,赫连云城无奈一笑,披上斗篷朝正殿走去。

等她到了正殿上,方才瞧见一众弟弟妹妹们。

赫连玉熠和赫连玉玄长期守在流失之地,受足了风霜雨露,黑了许多更多了男子英勇气概。

三公主赫连寄棠是二人的胞妹,当年一同前往流失之地,时隔多年再见已然长成了落落大方的窈窕女子。

四公主赫连寄南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看着倒没有被赫连昭暴毙的消息所影响。

那一双龙凤胎也笑逐颜开,不再似往日冰冷。

赫连云城坐上首位,目光一一在他们身上扫过,最终落在自己左下首位的赫连玉晨身上。

他一身龙袍威风凛凛,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也稳重了许多。

“很好,很精神。”

“多谢皇姐。”再开口还是印象中那个温文儒雅的二皇子。

章节目录 第696章 莲华同宫人为各位上了热茶,长仙宫许久未迎来如此多的客人,当真热闹。

“臣弟赫连玉熠携三弟和三妹见过大皇姐。”

赫连云城换了一个姿势,舒服地靠在榻座上瞧着这三人朝自己行了一礼,方才笑着颔了颔首,算是领了他们的礼。

大皇子赫连玉熠是先皇的第一个皇子,是最为贵重的皇子,但也是诸多皇子中唯一一个感向先皇道明自己无意皇位的皇子。

胆量之大,胸腔之宽广,这样的人不论在何处总能让人高看一眼。

三皇子和大皇子长得像,面相俊朗干净,明眼可见的好郎儿,只是不知该寻上怎样的姑娘才能配得上这兄弟二人。

三公主赫连寄棠与赫连云城是疏离,毕竟年幼时仅见过几面,长大后又随了二位胞兄离开了王都,如今再相见自然也亲昵不到哪里去。

赫连云城端了茶和他们闲聊了一会儿,话题的范畴就算有局限,只要有人原做倾听者,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赫连云城听了许多,包括玉熠玉玄兄弟二人在流失之地遇见的趣闻,依丹依玉也主动开口讲述的南蛮趣事,一时间殿中热闹非凡。

但闹也有个时候,过了半个时辰不到,他们便离开了,提前为了中午的祭祀做准备去了。

而今日下午祭祀的主角却还留在长仙宫里,似乎想要再讨一杯茶。

“皇姐,你的身体......”

“你看出来了。”

先帝的眼光不错,赫连云城的眼光也很好,而赫连玉晨的眼光也算仔细,能看出来也是正常。

脸色苍白可上妆容遮盖,但神情动态里透出的乏累和病态却无法掩饰。

赫连云城也没有隐瞒,她自己是看透彻明白的,人总要有一死,若日日在意,只会为自己徒添烦思。

赫连玉晨是没多想,但所见赫连云城昨夜里的病容和今日再见的疲态已经足够让人察觉。

“皇姐是怎么了?宫中太医若不尽心,朕定会寻觅天下奇医保皇姐凤体无虞。”

看样子赫连玉晨已经开始习惯这个身份了,赫连云城笑得慵懒,丝毫不在意他所言。

“不用了,吾身边自有医女,到是你,今日觉得怎样?”

“什么?”

赫连云城耐心道:“吾是指受百官和百姓朝拜的感觉怎样?”

赫连玉晨似懂非懂点点头,没多想如实就将自己的感觉说出了口。

“当时皇弟并无多想,只想着快些结束,毕竟朝臣百姓中多有年长者,天气炎热到底难受。”

一个帝王却道出如此单纯之言语,赫连云城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想法是好,可就算这是你的想法,你也不能宣之于口,表露于情。”

赫连云城手边的茶被莲华换了一杯,这回是参茶。

她抿了一口,轻蹙眉道:“你是帝王,他们之所以受这暑热是因为参加你的登基大典,起源是你,可你是帝王,至少于百姓而言,你就需仁心贤德,这是百姓的寄望,而于朝臣而言,你就需杀伐果断。”

又是一番教训,就算是一身龙袍在身的赫连玉晨听后也不由点头。

“多谢皇姐教导,皇弟不会让你和父皇失望的。”

赫连云城轻颔首,示意他可以离开了,毕竟他才是中午祭祀的主角,也该回去准备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