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货萌妻有毒》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地窖,新魂(求收,求票!) 大顺王朝,阱州,韩府后院地窖。

白依伊被张开双臂绑在韩家地窖的一个十字木架子上,一身月白色绣玉兰花的湖绸裙子上染满了血污,不少地方都破了口子,显然是鞭刑所致。

她披散着头发,原本秀美的脸庞,此刻污浊不堪,左颊上有一块明显的烫伤,因未得到治疗,已然化脓,看起来有些可怖。

任谁看到这样的一个女子,都不会想到,这就是阱州首富白家的独女,新婚的韩家长房长媳。

“你爹到底把白家宝藏藏哪里了?”

鞭刑之后,耳边传来这样几日都不变的问话。

白依伊含着血的吐沫狠狠吐在地上,喘着粗气,咬着牙不说话。

她斜眼看着亲舅舅韩义鹏气急败坏地咒骂她,并让自己的新婚丈夫韩志杰去烧烙铁,要对自己实施烙刑。

她冷笑数声,有气无力道:“韩义鹏,你们不必枉费心机了,我白家的宝藏是绝不会给了你这样的豺狼的!”

阱州市井之间传闻,白家家主白子辰一次酒后失言,说白家藏有宝藏,谁家娶了白家大小姐,谁家就能得到白家的宝藏。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白家的宝藏到底是什么,又在哪里藏匿。

地窖里燃着一个火盆子,却摆在韩义鹏脚边,白依伊感受不到一丝丝温暖,只有满身满心的寒意。

她的母亲韩子规虽然早亡,可她的父亲十分爱护宠溺她,时常来小住的韩家上下也对她很好。

去年春天春游的时候,英俊的大表哥救了落水的她,并表达了对她的爱意。

年少无知的白依伊就这么落入大表哥的“爱河”中,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是韩家针对白家家产的阴谋。

韩家与白依伊的父亲白子辰商议之后,决定给他们举办婚礼。

没想到成亲没几日,喜气洋洋的气氛还没过去,刚刚嫁了女儿的白子辰就在大年三十晚上,被歹徒杀死了。白家唯一的继承人白依伊,顺理成章地继承了白家所有的家产。

接管店铺、整理库银、清算账目……白依伊整理好所有财产的当日,贴身丫鬟欣儿为她亲手送上了一碗下了迷药的安神汤。

当白依伊醒来的时候就被绑在了这个不见天日的地窖中,日日承受来自亲舅舅和新婚丈夫的拷打。

她从冷笑的舅舅韩义鹏口中,得知了父亲的死和哥哥的失踪都是韩家人搞的鬼。

韩义鹏咬着牙说,谁叫你们白家有钱呢!

丈夫韩志杰嫌弃地说她毫无风情,待她死了,就立马与姨母家的林表妹成亲。

白依伊脑子里迷迷糊糊地回忆着自己愚蠢所犯下的错和韩家的狼子野心。

韩义鹏脸色铁青地看着白依伊,白家已经快被自己掘地三尺了,也找不到传说中的宝藏到底在哪里。

他是知府,懂得不少刑讯逼供的法子,鞭刑、烙刑、夹棍、拔指甲……还有一些听都没有听过的刑罚,韩义鹏统统用在了这个亲外甥女的身上,只是没有想到,白依伊看着柔弱,嘴巴却硬。

半个月了,关于白家宝藏的秘密,他一无所得。

韩义鹏耐心都被耗光了,他一拍椅子扶手,猛地站起来,几步上前,胳膊上用足了力气,大巴掌重重扇在白依伊脸上,怒喝道:“你信不信我将白子辰的坟墓挖开鞭尸!”

白依伊本就有些混沌的脑子被这重重的巴掌打得更加迷糊了些,可韩义鹏的话却清晰地传入耳朵里。她咬牙,正要咒骂几句,却听到地窖入口传来一声惊呼。

待白依伊回过神来,就看到外公韩天明颤颤巍巍地站在地窖入口处,满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情形。

韩义鹏脸色一变,怒视呆在一旁的儿子,不悦道:“你怎么守的门?老太爷怎么会过来!还不送你祖父回去!”自己针对白家的计划,根本不敢告诉疼爱白依伊的老太爷和老太太。

前几天也不知道哪个嘴长的下人偷偷告诉了老太太地窖这边的事情,老太太承受不住,已经病倒了,怎么老太爷也跑了过来?

韩志杰哪里知道痴傻了十来年的祖父是如何在雪夜中摸到这无人踏足的荒院子来的?他不耐烦地将手里烧红的烙铁一把丢回火盆里,几步走去地窖入口处,想要把这痴傻的老头哄回去。

韩天明却尖叫一声,颤抖的手指指着白依伊,大声叫着:“子规!子规!”

白依伊听外公虽然痴呆,却依旧叫喊着早亡母亲的闺名,鼻子一酸,泪水就流了下来。她张了张嘴,从肿胀的嗓子里挤出两个字:“外公……”

韩志杰怕祖父的叫喊声把仆人招来,忙去捂着韩天明的嘴。

韩天明却像是收到了惊吓,双手挥舞着,一扭腰躲开了孙子的手,脚下也乱跑起来。

韩志杰按压不住忽然来了怪力的祖父,愣是让韩天明跌跌撞撞跑进了地窖。

韩义鹏铁青着脸上前帮儿子。

韩天明大叫道:“子规……子规……”挣扎着想要来给白依伊解绑。

白依伊叫着:“外祖父!”她流着泪,看着干枯弱小的外祖父虽然痴傻,却本能地想要保护自己,就想要躲在外祖父的怀里嚎啕大哭。

韩志杰一边念叨着:“祖父,小声些!”一边努力想要堵住韩天明的嘴。

韩义鹏按压着韩天明拼命挣扎的胳膊,口中带着威胁的口吻,压着声音怒喝:“父亲,禁声!”

这里乱成一团,白依伊眼泪扑簌簌流下来,用沙哑的声音咒骂着舅舅和表哥不孝。可她手脚被绑着,根本帮不上忙,急得只能跳脚。

“咚!”

重重的声音传来。

乱哄哄的地窖忽然安静下来。

韩志杰瞪大眼睛,看着顺着墙壁瘫软滑落在地的祖父和墙上留下的那一条粗粗的血迹,傻了眼。

韩义鹏瞳孔猛缩,呆在当地。他刚刚推了父亲一把,情急之下太用力……

白依伊一声尖叫,发疯一般挣扎:“韩义鹏!你弑父!外祖父!外祖父……”此刻,她前所未有地想要挣脱束缚。她的外祖父就那么干巴巴倒在墙角,瘦弱得像是一架被人丢弃的损坏的篱笆。

谁都没有发现,地窖入口处何时进来一中年女子,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喃喃道:“这是怎么了?”

韩义鹏回过神来,没有理会来人,而是上前一步,弯腰去试探父亲的鼻息。

韩志杰只觉得口干舌燥,下意识不想面对眼前一幕,他看着入口处的妇人,问:“母亲?”

来人正是韩家的当家夫人,也就是白依伊的舅母,杨氏。

杨氏被眼前景象惊呆了,脑子一时之间没有转过弯来,不由舔了舔嘴唇,下意识说明了来意:“老太太归天了。”也不知白依伊这死丫头有什么好的,竟然得了老太太喜欢,得知白依伊被困,竟然一病不起。就在一炷香之前,老太太撒手人寰,去了。老太婆死了不要紧,可全家都得守孝三年,几个儿女都到了要议亲的年纪,这可如何是好?

韩志杰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祖父生死不知,祖母竟然也归天了?那父亲岂不是要丁忧三年?这三年自己也不能参加院试了?

白依伊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不能呼吸。外祖母归天了是什么意思?是那个抱着自己喊“心肝”“肉”的外祖母,没了吗?

韩义鹏全身冰凉地站起身来,眸子比身子更冷,说出来的话也丝毫没有温度,“老太爷,没气了……”

韩志杰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歪在墙边似乎死不瞑目的祖父,只觉得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只是不停摇头,口中下意识呢喃:“不,不……”

白依伊耳边传来韩义鹏的话,只顾得反问一句“什么?”便天旋地转,万念俱灰,险些晕厥过去。

她母亲早亡,父亲被杀,现在连最后的两个会疼爱她的亲人也死了,她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她疯了一样大笑大哭着起来,韩家人纷纷惊吓,侧目看她。

白依伊全身浴血,怨毒的目光看向地窖里的每一个人。

杨氏只觉得浑身冰凉,后脊背上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死丫头的眼神怎么这么可怖?

韩志杰被她凶狠的目光瞧着,吓得打了个哆嗦。他坐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不想被新婚妻子盯着,那感觉,像是被毒蛇盯着一样,让人心里发毛。

韩义鹏抿嘴,眯了眯眼睛。这小丫头片子的眼神也太犀利了些,不像囚徒,倒像是来索命的厉鬼。

白依伊在这地牢昏暗的灯光下,将这些人一一记下。她大笑数声,含着泪,含着狠绝的笑意,眼睛死死盯着众人,下颚狠狠用力咬在了自己的舌头上……

……

大顺王朝,景兴二年,春。

外窗淅淅沥沥的春雨已经缠绵了两日了,这样的日子,是最适合农民插秧的。只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们,却鲜少有人出门。

阱州知府韩家的府宅里,有一处十分静谧精致的院子,名为藤竹院。这院子只有两进,十几间屋子。院子虽小,可其间布置了翠竹香藤,假山流水,便显得小巧精致,清新淡雅了。主屋里的雪白墙壁,雕花镂空的槅门,桃花红和鹦哥绿的帷幔,多宝阁上各类古董都彰显着主人身份贵重。

白依伊趴在画着蜻蜓点水的聚宝盆陶瓷大鱼缸上,心里问候命运的祖宗十八代,她睡个觉都能穿越,还夜夜做噩梦,这都什么命?

她百无聊赖地用白皙的手指戳那鱼缸里的两条一掌长的小锦鲤。先戳一下后背带红色花纹的白色金鱼,再戳一下金色的,平均分配,绝不偏颇。

两条小鱼吓得左躲右闪,可这鱼缸就这么大,不论它们怎么躲闪也摆脱不了白依伊的魔掌,只能在水里无助又慌张地摆动着尾巴。

丫鬟晴风实在看不下去了,劝道:“小姐,你再戳,这两条鱼就被吓死了。”

贴身大丫鬟欣儿手里端着托盘,站在白依伊面前,笑着道:“这是表少爷专门让厨娘做的芙蓉糕,难为他下着雨还让人送了来,小姐尝尝?”

白依伊撇了一眼那卖相十分不错的芙蓉糕,觉得肚子是有些饿了,于是不再折腾那两条锦鲤,转身来取芙蓉糕吃。

欣儿看着白依伊把芙蓉糕一整个都塞到嘴里,把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心里想着,吃吧吃吧,等你吃成肥婆,就更没有人能看得上你了,大表少爷就更容易将你哄骗成功。

她转头数落晴风道:“这几日总是下雨,小姐不能出去玩,心情自然不好。不过是两条锦鲤,若是活不成了,表少爷自然会再送来新的,怕什么?小姐爱戳,你就让她戳吧,我瞧着,挺有趣的。”

白依伊嘴里鼓鼓囊囊,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眼前似乎一心为她说话的欣儿,脑子里有些乱。因为无法摆脱那似乎像是预兆一样诡异的梦境,所以她有时候不太能分清现实和梦境。

在梦中,那个白依伊之所以被关去地窖,这欣儿应该是那个助纣为虐的人,可眼前这姑娘,笑语嫣然,似乎不是什么坏人。

随后,白依伊摇摇头,她可是个私人侦探,怎么能只看表面呢?那些表面清纯可人,其实背后做人家小三,拆散别人家庭的人,自己又不是没有见过?

晴风被欣儿说得语噎,本想反驳几句,可欣儿是太太在世的时候钦点的贴身大丫鬟,又是太太娘家的家生子,在白家和韩家都有人脉和势力。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外面买来的一等丫鬟,身份和受信任程度上都比不上欣儿,于是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转身给小姐递茶。

白依伊接过欣儿递上的温度正好的茶水喝了一口,将口中花香四溢的芙蓉糕吞下去,又伸手从碟子里抓了一块,再次塞入嘴里。吃着芙蓉糕,想起梦境中的欣儿被表哥收房做了姨娘,穿金戴银,而晴风等丫鬟却惨死的结局,不禁有些唏嘘。

刚刚二人暗中你来我往的这一幕与梦境中几乎一模一样。如果那梦境是预言或者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那么下一刻,她的奶娘就会进来请假几日,因为她的丈夫喝酒闹事,被人打伤了。

当白依伊将第三块芙蓉糕吞下,想要再吃第四块的时候,她的奶娘魏嬷嬷脸上带着愁容快步走了进来。

魏嬷嬷今年也该有四十岁了,前半生过得辛苦,所以略显苍老。她不是白依伊母亲的陪嫁,是后来才招入府里给自己做奶娘的,卖身契签给了白家,不算是韩家的人。

白依伊嘴角都是芙蓉糕的残渣,手里还捏着一块芙蓉糕,瞪大眼睛,等着魏嬷嬷说话。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挑拨 魏嬷嬷叹了口气,将白依伊手里的芙蓉糕放回了欣儿的托盘里,耐心道:“我的姐儿,这芙蓉糕甜腻,不可多吃,小心发胖了。”小姐也不知是怎么了,身材倒是不胖,可脸上却不显瘦,甚至,有些肉嘟嘟的。

白依伊嘻嘻一笑,由着魏嬷嬷拿着帕子给自己擦拭嘴角的残渣。镜子她照过了,多漂亮可爱的脸蛋,那里胖了?不过是有些婴儿肥,等过两年长开了,自然就好了。

欣儿不喜道:“魏嬷嬷,你是小姐的奶娘,可不是教养嬷嬷,小姐吃什么东西,吃多少,可都应该是方嬷嬷说了算的。如今方嬷嬷都没有说什么,你怎么还越俎代庖了?再说了,这芙蓉糕可是表少爷专门让厨娘为小姐做的,放得久了,皮都硬了,还怎么吃?表少爷一片好心,可别糟践了。”

魏嬷嬷转头去瞧欣儿,皱眉道:“欣儿,你是小姐的贴身大丫鬟,这屋子里的丫鬟都归你管,这时候该劝着小姐少吃甜腻,而不应该纵着小姐。”

欣儿冷哼一声,道:“魏嬷嬷怎么还管到我头上来了?刚刚我还瞧着门口那几个婆子不用心擦拭廊柱和回廊栏台,魏嬷嬷该管教管教才是,否则,小姐一会儿想要在栏台上坐坐都不成。”

魏嬷嬷皱眉,大门大户中规矩多,嬷嬷也分高下。教养嬷嬷最高,可管理小姐和少爷院中所有事情,甚至可以管教少主子们的行为举止。而奶娘嬷嬷比教养嬷嬷低一级,却是与少主子们最亲近的人。之下还有出行嬷嬷,管理少主子们出门或者会客的一应事物。她是奶娘,按理说是管得了丫鬟们的,可这个欣儿与另外几个丫鬟不同。欣儿不但是韩家的家生子,更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太太钦定了的贴身大丫鬟,太太虽然去世了,可欣儿的身份地位依旧不同寻常。

欣儿看魏嬷嬷只是皱眉不说话,心里明白她忌惮自己,于是更加得意道:“小姐刚刚得了两条金鱼,怕是一会儿兴致来了,要去栏台上坐着赏雨赏鱼,魏嬷嬷还是快去催促那几个婆子认真些吧,别让那栏台的雨水染湿了小姐名贵的衣裙。”

魏嬷嬷憋着气,懒得与她斗嘴,而是俯身对白依伊道:“小姐,刚刚安远来府里找我,我得回趟家去。”

白依伊知道,这个安远就是魏嬷嬷的儿子,也就是她的奶哥哥,于是点头道:“魏嬷嬷去吧。”

魏嬷嬷也不多说,转身瞪了一眼欣儿,快步离去了。

欣儿被魏嬷嬷瞪得心里有气,于是给小姐上眼药,道:“小姐也太惯着魏嬷嬷了,三天两头请假,院子里都有传言,说她在外面寻了个私活,专门给牙行训练女孩子,一个月有六两银子呢。”

白依伊瞧着魏嬷嬷走远了,依旧伸手,拿了一块芙蓉糕,点点头,含糊不清道:“哦。”

欣儿看白依伊不在意,不死心地继续挑拨,“人心不可测呀小姐,魏嬷嬷在白府一个月才五两银子,牙行却给六两,这魏嬷嬷的心思还能在白府?还能在小姐身上?”她看着小姐只知道吃,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不由得在心里暗骂吃货,可脸上却装作焦急道:“小姐!咱们院子也该立起规矩来了!将魏嬷嬷好好打一顿板子,再发卖出去,这样可以杀一儆百,看那些在外做私活的人还敢不敢放肆了?”她眼睛亮晶晶看着白依伊,希望在她那肉嘟嘟的脸上看到肯定的表情,或者是点一点那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胖脑袋也好。

白依伊喝了一口茶,将口中芙蓉糕顺进胃里。

欣儿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那胖脑袋点了两下,正要欢呼雀跃,再奉承一番小姐的明智和聪慧。

却不想,白依伊只是打了个饱嗝,点头道:“好吃。”她眼睛依旧盯着那剩下的半碟子芙蓉糕,可肚子实在是装不下了。

欣儿满心欢喜被一盆凉水浇透,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若不是晴风这死丫头在这里,她真恨不得狠狠摇一摇小姐的肩膀,问问她,自己刚刚那声情并茂的挑拨离间她到底有没有听到。

白依伊抬起胳膊,张开纤纤玉手,朝着气得直喘气的欣儿招招手。

欣儿一个欣喜,觉得小姐总算是搭理自己了,刚刚自己说得天衣无缝,小姐一定会感同身受,并且下决心赶走魏嬷嬷那个碍事的老家伙。于是,她一扫阴霾,满脸欣喜地弯腰低头,凑在小姐脸跟前,满怀期待着叫了一声“小姐?”

白依伊抬头,对着欣儿那张秀气中带着算计的笑脸,张开嘴,毫不犹豫地、十分响亮地打了一个饱嗝。

欣儿笑脸瞬间垮了,闻着那芙蓉糕的味道,只觉得天旋地转,忙捂住口鼻,眼神中已然带了些厌恶。不过只是片刻,她便将那厌恶的眼神掩饰住,换了调笑的口气,道:“看来,这芙蓉糕味道的确不错,小姐是吃饱了呢,都有心思与我玩笑了。”

只是,她自认为表现不错,却是每一个表情都被死死盯着她的白依伊看了个明白。

白依伊站起身来,看着外面绵绵细雨,张开双臂,极其不在乎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吊儿郎当道:“赏雨赏鱼。”

欣儿心里一喜,小姐这是顺着自己刚刚与魏嬷嬷的话在支持自己呢,于是得寸进尺道:“那,魏嬷嬷那里……”

白依伊回头,水灵灵,乌溜溜的眸子看了一眼欣儿,沉吟道:“魏嬷嬷家里缺银子,不做私活……”

欣儿不赞同道:“若是人人都效仿,这白家还不乱套了?所以,还是要杀一儆百!”她苦口婆心道:“小姐是咱们白家唯一的女主子,这后院的事情,小姐一定要担起责任来呀,这样老爷才能安心在外做生意,不是吗?”

白依伊听了,似乎是有些触动,随即点点头,道:“我想想办法。”

欣儿立马喜上眉梢,应了一声,欢快道:“正是如此,小姐该好好想想办法,处理这样不敬主家的奴才!到时候小姐的威严也立起来了,咱们后院子里还有谁敢胡作非为?所有人都会赞扬小姐有管家之才的!”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大表姐 晴风抬眸,瞧了瞧对面舌灿莲花的欣儿,又瞧了瞧瞅着外面下雨天的小姐,心里暗暗为魏嬷嬷担忧。魏嬷嬷平日里看起来有些不苟言笑,可到底是个真心为小姐好的人。如果小姐听了欣儿的话,将魏嬷嬷打了板子,发卖出去,可就少了一个关爱小姐的人了。小姐虽然出身高贵,可到底是个没娘的孩子,可怜得紧,身边的贴心人可是一个都不能少的。

细雨绵绵,藤竹院主屋外的回廊在西边有一处凸出来的半亭,这里有宽宽的栏台,可以供人坐在这里赏鱼。

白依伊坐在栏台上,没什么形象地趴在栏杆上,看着回廊下弯弯曲曲绕着屋子大半圈的水塘。雨水缠缠绵绵撒下来,掉入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水塘里养着几十条各色的大锦鲤,听大表姐韩千蓉说,那条后背金色元宝花纹的最值钱,要二百两银子呢。此时那元宝锦鲤正躲在一片小小的荷叶下栖息,这下雨天的,连鱼都懒得动弹。

欣儿说要去取鱼食,拿着绘喜鹊闹春的桐油雨伞走了。

白依伊看着欣儿撑着雨伞,迈着轻快的步伐出去院门,转头去问站在身后的晴风,“鱼食不是在后院的小花房里吗?她去哪里了?”

晴风看着小姐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心里一动,觉得欣儿不在,这是一个很好的给魏嬷嬷求情的机会,于是俯身道:“小姐,魏嬷嬷在外做私活也是有苦衷的。她丈夫自从断了腿,便日日醉酒……”

白依伊点头道:“我知道。”

晴风摇头道:“还不只这些,魏嬷嬷的婆婆重病,也需要钱看病。可她不愿来求小姐,就是怕人人都来学她卖苦求恩,小姐不好做。”

白依伊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梦里也是这样的。只不过,梦里的白依伊被欣儿说得心动,雄心壮志地要在白家后院里立威,所以拿魏嬷嬷开了刀。

晴风本是想要只说几句的,可没想到越说越觉得魏嬷嬷不容易,甚至有些唇亡齿寒之感,渐渐地,便红了眼眶。声音带着些哽咽,道:“小姐,别,别处理魏嬷嬷,可以吗?”

白依伊挑眉,晴风在梦里死得很惨,是被大表哥绑起来之后当成人肉靶子,用箭慢慢射成筛子而死的。想着梦里晴风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她微微闭起眼睛来,心中怜悯,又有些鼻酸。只是,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毕竟,她可不是梦中的傻姑娘。

看小姐对她说的话没有反映,甚至还闭上了眼睛,似乎是不想再听下去。晴风着急了,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为魏嬷嬷说情的时间少之又少。“小姐,小姐!”她声音中带着催促。

白依伊睁开眼睛,说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你现在出去应该还能跟踪到欣儿去了哪里。”

“嗯?”晴风没有反映过来,下意识问了一句,“小姐说什么?”

白依伊心里翻白眼,这一届丫鬟不好带呀,脑子不太够呀。她只好催促道:“鱼食在后院小花房,欣儿却出了院子,你不好奇她去了哪里,又见了谁吗?”

晴风眨眨眼,“不好奇呀。”我得抓紧欣儿不在的时机给魏嬷嬷求情呀。

白依伊嘴角抽搐,推了一把晴风道:“魏嬷嬷的事情以后再说,你先去看看,欣儿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我的天,怎么这么笨。

晴风被推得有些懵,倒退了几步,疑惑地看着小姐,追问一句:“小姐叫我跟踪欣儿?”可魏嬷嬷怎么办?

白依伊深深叹了口气,无奈点头,道:“对!去跟踪她,并且别让她发现。然后,回来与我说,她见了谁,说了什么,明白了?”这丫头平时没有这么笨呀,今天这是怎么了?

晴风一个激灵,终于明白小姐的意思了,下一刻,她喜上眉梢,嘿嘿笑着,快步去了。其实,也不怪她今天反应迟钝,一来是她一心想要给魏嬷嬷求情,二来,小姐从来没有怀疑过欣儿,都是欣儿和方嬷嬷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她万万没有想到有一日,她会奉命跟踪欣儿。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小姐也不再浑浑噩噩了!

白依伊有些无语地看着“嘿嘿嘿”傻笑的晴风小跑着出了院门,心里只觉得太累了。她看了看老天爷,想起自己穿越之后日日噩梦的命运,咬牙切齿地对着池塘里的金元宝锦鲤用唇语咒骂道:“命运,你大舅舅的!你二舅舅的!你三舅舅的!”今天,轮到了舅舅一辈。

白依伊正在盘算明天早上被噩梦惊醒了,就该轮到命运的舅妈被问候了,就看到院子门口有两个人打着雨伞走进来。看那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她就知道,是大表姐韩千蓉带着丫鬟梅儿来了。

大表姐韩千蓉今年十五岁,比她大一岁,长得倒是眉清目秀,身材也是瘦削玲珑,是个美人。只是,她脸上总是带着几分尖酸刻薄,不太讨人喜欢。

韩千蓉走进院门就看到了白依伊没什么形象的趴在栏杆上,不禁拿起手帕掩了掩嘴唇,遮住了自己嘲笑的嘴角,低声对身边落后自己半步的丫鬟梅儿道:“瞧那样子,就像是一摊烂泥。”

梅儿颔首笑着道:“扶不上墙。”

韩千蓉的笑容更大了些,手帕已然掩饰不住那深浓的笑意。她提着裙摆,就着梅儿打着的雨伞,袅袅婷婷走到了抱夏的屋檐下,笑容依旧没有收敛起来。

白依伊也不起身,只是扭头对身后的屋子喊了一嗓子,“小彤,斟茶,大表姐来了。”屋子里有个小丫鬟脆生生应了一声。

韩千蓉被白依伊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一僵,片刻后,回过神来,笑着走过来,顺势坐在白依伊旁边,没注意到白依伊默默往一旁躲了她半寸,只顾着寒暄道:“伊表妹这是在喂鱼呢?”

白依伊心里嘀咕这不是废话么,懒得回话,用鼻子重重“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鱼粪茶 韩千蓉丝毫没有察觉出来这个表妹最近对她冷淡,只觉得是下雨天让人提不起精神的缘故。

小彤此刻端着一个雨过天晴的薄胎茶碗过来,给韩千蓉上茶,嘴里笑着道:“这是我们老爷从云南带回来的古滇红,足足十年的古茶,拢共就两个茶饼子,专门用圣泉寺的泉水泡的,表小姐尝尝?”

韩千蓉脸上笑容慢慢僵化,她知道白家的东西好,可也不用一个丫鬟来自己面前显摆。接过那薄胎茶碗,顺带白了小彤一眼,之后“好心”地劝白依伊,“伊表妹也该让方嬷嬷好好管管这些丫鬟,话多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说着,打开茶碗盖子,闻了闻那茶水,随即又笑了起来,道:“茶香倒是很醇厚的。”说着,便去喝茶。

白依伊转头看韩千蓉明明很喜欢这茶,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还装作姐姐真心对妹妹好一般地要自己管教丫鬟,不由得就是打心眼里冷笑。

韩千蓉喝了一口“拢共就两个茶饼子”的好茶,不舍得一下子就咽进去,在嘴里好好品了品,虽然觉得与一般的滇红茶也没有什么区别,可还是装作能品出高下的样子,煞有介事点点头,道:“这泉水味道也不错的,用来泡茶,入口不涩的。”说着,又品了一口。

小彤低着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不知道笑成了什么样子。

白依伊撇撇嘴,在梦里,这碗茶不但茶叶是极其普通的滇红茶,而且泡茶的水还是小彤用池塘养鱼的水泡的。后来小彤得意洋洋地对晴风嬉笑吹嘘的时候,被欣儿听到,告诉了方嬷嬷。方嬷嬷将小彤打了一顿藤条板子,打坏了腿骨,小彤就瘸着走路了。

如今看着小彤面无表情站在那里,还真看不出,这孩子有捣蛋的天赋。让人家喝泡过鱼粪的水,你咋想的?太有前途了吧?这演技也可以,得个小金人不憋屈。可你要小伙伴分享你的胜利果实,也要找个没有人的空旷地方呀,怎么能让敌人队友听到呢?啧啧啧,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呀。

韩千蓉喝了几口茶之后,才纳闷道:“小彤,怎么不给你家小姐斟一碗来?”之后又对白依伊道:“伊表妹不知道,这下雨天喝红茶,是最养胃暖身子的。”

白依伊心里白了韩千蓉一眼,嘴里道:“我不喝。”我才不喝鱼粪水,你如果还想喝,我这里有整整一池塘,保管你喝得一身鱼粪味,让公鱼以为你是同类,整日追着你跑。不信你试试?

韩千蓉语重心长道:“伊表妹,雨天喝红茶去湿气寒气的。你若真的不喜欢喝……”就把那“拢共就两个茶饼子”给我吧。

白依伊眨了眨漆黑溜圆的大眼睛,这位大表姐渴望的眼神,微微张开的嘴唇,无一不彰显其掠夺的欲望。梦里的白依伊是蠢到了什么程度,才觉得韩家的姐妹都是好人的?她回头,看了看依旧屏息凝神的小彤,道:“小彤,将那两个茶饼子给大表姐吧。”她来韩府给外公贺寿的时候,的确是带了两个滇红茶饼子,本想着只是小住的,就没有多带。没想到寿宴之后那个大帅哥父亲白子辰说有急事要去外地处理,留下了她在外公家再住一段时间。这一住,都快半个月了。按照梦里的情况,只怕要到了秋末冬初,帅哥爹爹才会回来。

小彤屈膝,应了一声,便转身去拿茶饼。

韩千蓉又喝了一口鱼粪茶,觉得一点都不涩口,真是好喝,不禁有些沉迷。

梅儿在一旁不着痕迹地拽了拽韩千蓉的衣袖,韩千蓉回过神来,这才想起,今日来是有事情的。她将茶碗放在了栏台上,转头对不理自己,一心看鱼的白依伊道:“伊表妹,明日是三月三,大哥说,要带着咱们去星岛湖玩一日,特意要我来请你。”

白依伊眸子一亮,是呀,明天是三月三,青年男女结伴出游踏春的日子。啧啧啧,春游什么的,她最喜欢了。梦中的星岛湖遍布小岛,有人说有几百个小岛,而且一岛一景。那里水道曲折,乘船在水里缓缓行走,看着哪个小岛喜欢,便可停船上岛,在岛上休憩玩耍,十分惬意。

韩千蓉看白依伊显然是十分有兴趣,便笑着继续道:“大哥可是说了,若是你不去,我们可都不许去呢。”

白依伊眼睛亮如星辰,点头如捣蒜,“我去,去去去。”怎么不去?为啥不去?傻子才不去!她穿越过来这十来天就怕自己会露出什么破绽,所以话不敢多说,路不敢多走。时刻遵循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坚定原则,以藤竹院为中心,活动范围不超过一亩地,这都快被憋出内伤了。

韩千蓉掩嘴笑着,叮嘱道:“星岛湖离得不近,明日辰时就要启辰,伊表妹可要收拾妥当,好好装扮。”

白依伊忙点头道:“好嘞,我不爱迟到。”

韩千蓉还要说什么,白依伊却是心有雀跃,懒得听了,正要哄人走,就见小彤拖着一个锦盒过来。白依伊忙对韩千蓉道:“茶饼,送你。”

韩千蓉立马喜笑颜开,嘴上说着:“我那里也有的,怎么还劳伊表妹破费呢?”手上十分诚实地快速从小彤手里拿走那锦盒,转身交给身边的梅儿。

白依伊看那锦盒十分漂亮,像是上等的绸缎包裹的,心里就一阵想笑,这个小彤,倒是煞有介事地好好包装了一下子虚乌有的茶饼,只怕那盒子都和茶饼价格差不多了。

韩千蓉拿着茶饼,心里乐开了花,想着早点去炫耀,便也不再絮叨啰嗦,匆匆告辞,撑着雨伞去了。

看着韩千蓉拿着绢帕帮梅儿护着那锦盒,只怕雨水淋湿了茶饼的样子,小彤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白依伊站起身来,也全程欣赏了韩千蓉的丑态,之后装作生气的样子,瞪了小彤一眼,板着脸道:“鱼粪茶这事烂在你肚子里,别叫人知道。”顿了顿,她又冲着目瞪口呆的小彤补充了一句,“晴风也不许说。”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主仆暗查 小彤张着嘴,呆滞地看着说完话就回屋去了的小姐。用泡了鱼粪的水斟茶这事,她是暗箱操作的,她确定当时绝对没有人看到,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白依伊回到房间,满屋子寻找刚刚那剩下的一半芙蓉糕。她还没有到十五岁,还在长身体,正是需要食物的时候。刚刚看了会儿鱼,肚子里已经消化了不少东西,又可以往填塞一些了。别说,古代吃的东西还是蛮不错的。咦?欣儿那家伙吧可爱美味的芙蓉糕放哪里了?

……

阱州城门下,一对青年主仆骑着高头大马,一前一后缓缓走进了高约五丈的城门。

张赫居高临下地环视了一圈这城北的早市,之后踢了一下马肚子,催促马儿快走两步,赶上了自己家少爷,低声道:“二爷,这阱州瞧着十分热闹繁华,咱们初来乍到,要从哪里查起?”

金不慕一身黛紫色绣红白双色锦鲤的广绣长衫,长发被紫金冠高高竖起,手中拿着小檀香骨画双云鹤的折扇,这一身装扮,哪里像是一个行军打仗的将军?倒像是一个十足十的世家纨绔子弟。他用丹凤眼斜看了张赫一眼,道:“自然是从知府处查起。”

张赫吸了吸鼻子,问:“直接去府衙吗?”

金不慕将手中的扇子打了个圈,敲在张赫脑门上,道:“蠢货!咱们是私访,惊动知府了,还能查到什么?”

张赫被打了一下,也不疼,忙追问:“那咱们住在别院里?”

金不慕瞪了他一眼,拽着马缰绳,绕过一个担着一扁担柴火的赶路人,没好气道:“难不成还住大街上?”说着,鼻子嗅了嗅,嘟囔道:“有馄饨?”

张赫撇撇嘴,之后就张望着找馄饨。二爷除了打仗厉害以外,最厉害的就是鼻子,他说有馄饨,就肯定有!他一手拉着马缰绳,一手抚着肚子,赶路一日,已然饿了。忽然,他眸子一亮,指着路边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摊贩,那滚滚的热锅,那在热水里翻滚的馄饨,一看就很香!张赫咽下口水,惊喜道:“二爷,是馄饨!”

金不慕忙转头去看,果然是馄饨!

主仆二人眼睛直勾勾看着煮馄饨的大娘,催马快行。

……

当欣儿拿着一钵鱼食回来的时候,白依伊正穿着鞋子,盘腿坐在床上,抱着碟子,啃芙蓉糕。

欣儿把鱼食放在桌子上,走了过来,笑看着白依伊道:“我的小姐,怎么穿着鞋子坐床上了?”她转头看一旁拿着熨斗在熨衣裳的小彤,道:“小彤你怎么做事的?就让小姐穿着鞋子去了床上?我瞧你皮又痒痒了。”

小彤直起腰来,脸上气鼓鼓的,正要回嘴,却听白依伊问欣儿,“你去哪里取鱼食了?”

欣儿面色一僵,立马忘了找小彤的麻烦,转而努力把表情放得自然,笑着对自家吃货小姐解释道:“小花房的鱼食用光了,我去了大表少爷那里要了一些。在路上遇到了舅夫人身边的翡翠姐姐,聊了几句明日春游的事情,这才回来晚了。对了,翡翠姐姐说,大表小姐来与小姐说了春游的事?小姐明日想要穿什么衣裳去?戴什么首饰?”她连珠带炮地发问,就是为了转移白依伊的注意力。

白依伊嘴里塞着芙蓉糕,道:“穿双舒服的鞋子,多带些好吃的。”

欣儿欢喜自己成功转移了话题,忙招呼人去寻衣服首饰来供小姐选择,自己推脱要去厨房瞧瞧有什么好吃的,便脚底抹油溜了,防止小姐刨根问底追究她刚刚的行踪。

小彤气得将手里的熨斗往桌子上一放,嘟囔道:“她就是看瑞雪姐姐不在,故意欺负我!”

白依伊十分认同地点头,不错,就是这样。

晴风脸上带了不忿,从外间打帘子进来,左右一看,屋子里只有小姐和小彤,便匆匆快步走来,压低声音在吃相难看的白依伊耳边道:“欣儿去了大表少爷的院子,二人在假山处说话,奴婢偷偷钻进假山里听到了二人说话。”顿了顿,她脸色有些不好,觉得姑娘家说这些话,有些难以启齿。

白依伊转头,用闪亮亮的大眼睛看着晴风,含糊不清问:“说啥了?”

晴风面上带了难堪的羞涩,下定决心,还是要让小姐知道那二人的虎狼之计,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纠结,用比刚刚还要低的声音道:“大表少爷说,要欣儿给小姐准备淡色纱裙,明日大表小姐会推小姐下水,到时候大表少爷就出面救下小姐,并且脱下身上的衣裳给小姐遮羞。”

她顿了顿,略略起身,观察小姐的表情。

白依伊听她说了一半不说了,忙催促道:“还有呢?你快说呀。”她嘴里还塞着芙蓉糕,说话的时候喷了晴风一脸糕点渣子,忙笑着给她擦拭。

晴风抹了一把脸,觉得小姐的心理素质实在是太好了,自己在假山后面听到这话吓得差点叫出声来,没想到当事人却是不当回事,还当是听书一般,催着她继续往下说。

白依伊看晴风不说,急得站起来,自己把耳朵凑在晴风嘴边,意思很明显,我洗耳恭听,你快些说。

晴风无奈,只得继续小声说道:“大表少爷还说,等他成功娶了小姐,得到白家的家产,就纳欣儿入门。”说完后,她紧紧盯着小姐的表情,就怕小姐气坏了,或者是吓坏了。

白依伊举着耳朵听了半天,之后问:“没有了?”

晴风怀疑小姐吓坏了,忙摇摇头,表示没有了,之后就有些担忧地问:“小姐,你没事吧?”这么大的事,不该告诉小姐的,你瞧瞧,小姐都吓傻了。

白依伊点点头,撇撇嘴,口气中带了点不屑,“我知道了。”这古代的女子也太好骗了,不过是湿透了,被人用衣服挡了一下,就嫁给这人?那若是穿着比基尼在海边走一圈……之后,她又想起梦中的白依伊还真是被大表哥这种种刻意的讨好所蒙骗,才最终嫁给了他,输掉了所有的一切。于是,她又唏嘘起来。命运,你舅舅的,竟然把我安排在这样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身体里,太过分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水云缎 第六章水云缎

晴风伸出手来,在白依伊脸跟前晃了晃,有些焦急道:“小姐?”

白依伊回过神来,咽下嘴里的芙蓉糕,询问性地“嗯?”了一声。

晴风脸上带着不忿,劝道:“小姐别生气,老爷出身京城定国公府,大表少爷不过是个知府的公子,小姐既然知道了他们的阴谋,咱们不上当就是了,他们也没胆子硬逼着你嫁。”她这话说得明显底气不足。

白依伊下意识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目光又看向手中碟子里仅剩的一块芙蓉糕,慢慢伸出了小手。

晴风觉得小姐肯定是吓坏了,从小到大,老爷都把小姐当成宝贝一样宠爱着,哪里见过这样的阴谋诡计?况且,现在她们被困在这韩府中,若是大表少爷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怎么办?她看小姐将碟子中最后一块糕点塞入口中,心中一亮,出主意道:“小姐,要不咱们明日不去春游了?等魏嬷嬷回来,或者是瑞雪姐姐病好了回来咱们再商议个对策,如何?”

小彤端着茶水凑过来,支棱着耳朵想要听一听这二人在嘀咕什么,却被晴风瞪了一眼,道:“小孩子家家的,别乱听。”

小彤立马噘嘴,给白依伊告状道:“小姐你看,如今瑞雪姐姐不在,不但欣儿欺负我,连晴风都欺负我!”

白依伊点点头,觉得晴风说得对,于是对小彤道:“我今后再和你说。”这丫头爱显摆,别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显摆出去了。

小彤没想到小姐都不和她说,气得张了张嘴,最后一跺脚,继续去熨衣服了。

白依伊看小彤可爱模样不禁笑了,之后才转头对晴风道:“春游还是要去的,要不我都长蘑菇了。大表哥那里,你别担心,我不怕。”

晴风急道:“可是……”

白依伊摆摆手,将手中小碟子递给晴风,无所谓道:“我明日穿得厚厚的,不怕。”

晴风看小姐这样坚持,心里七上八下,难不成小姐真的喜欢上了大表少爷,不论大表少爷怎么对她,都甘之如饴?不不不,小姐看起来有些呆,可也不是个蠢人。那么,小姐是真的不怕?她原地打了个寒颤,大表少爷要娶小姐,侵吞白家财产……这件事还是要早些传递消息给老爷才是呀!可她们借住韩家,身边又有欣儿这个眼目,如何才能给老爷传递消息呢?若是瑞雪姐姐在就好了,她的主意最多了。

看晴风十分担忧的样子,白依伊一把将晴风的小耳朵拽过来,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小彤撅着小嘴,看着二人咬耳朵。晴风表情一会儿惊讶,一会儿煞有介事地点头,一会儿又“噗嗤”笑出声来,最后疑惑问:“小姐,这样真的行吗?”

小彤的心痒痒的很,很想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可她们两个都不给她听,不由得小嘴噘得更高了。只能深深吸气,咬着唇熨衣裳。

晚饭的时候,欣儿打帘子进来,笑着对白依伊道:“小姐,奴婢去了厨房,哪知大表少爷早就吩咐过了,要多多准备小姐爱吃的东西,明日带在路上吃呢。大表少爷真是用心。”

正在给白依伊布膳的晴风听了这话,想起大表少爷表面对小姐好,可私下里却想要得到白家财产,这也太恶毒了。她不可抑制地又抖了一下,差点把筷子上夹着的糖醋丸子抖到地上去。

白依伊忙用小碟子接住丸子,埋怨地看了一眼晴风,道:“好吃着呢,别糟蹋了。”

晴风不由得吐槽道:“小姐,下午刚刚吃了一碟子芙蓉糕,晚饭就少用些吧。”

白依伊用眼睛狠狠瞪了晴风一眼,之后指了指自己平坦的胸脯和腹部,道:“长身体呢!”

晴风嘴角抽了抽,竟然无力反驳。

欣儿也瞪了晴风一眼,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筷子,道:“你懂什么?小姐马上就要及笄了,却还是这样瘦弱,正是该补身子的时候。”说着话,她一扭腰,就把晴风挤开了桌边,亲自给小姐布膳。

白依伊的目光落在欣儿那纤腰肥臀上,眼神中止不住的羡慕。啧啧,瞧瞧那凹凸有致的身材,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欣儿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推笑着问小姐:“小姐在看什么?”

白依伊吞下口水,转移话题道:“你穿的这件裙子,是爹爹从云南给我带回来的那匹水云缎做的?”

欣儿面色一僵,将一块排骨放在白依伊面前的碟子里,尴尬地解释道:“这水云缎小姐放在库房两年了也不用,我瞧小姐日常不穿素色,就拿来穿了。”她看着白依伊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试探问道:“小姐平日里也常常赏我东西,该不介意吧?”她想着今日要见大表少爷,就穿了这个,忘记了这匹缎子可不是小姐赏赐的,而是自己自作主张偷偷拿走做了衣裳的。没想到平日里万事不管的小姐竟然还记得这匹缎子。

白依伊记得梦中这匹缎子不只是欣儿做了一件衣裳,好像那位兰表妹也有一件。兰表妹名为林玉兰,是白家太太的娘家庶妹生的女儿,与白依伊也算是表姐妹关系。在梦里,兰表妹与大表哥早就无媒苟合,是一对真正的狗男女。看来欣儿早就知道大表哥将来是要娶兰表妹的,所以才早早借花献佛,用小姐的东西,去讨好未来的女主子。她对这个欣儿更加厌恶了。

欣儿笑容依旧僵硬,今晚小姐已经问了她两个直击灵魂的问题了,一个是下午去了哪里,一个是这水云缎,她着实有点心虚。

白依伊道:“这料子,你是不是还给了兰表妹一半?我瞧她也有一件一模一样料子的裙子。”

欣儿心里一抖,这是今日的灵魂第三问!好在她机灵,脑子里微微一转,就想到了说辞。“兰表小姐是看见了奴婢穿着好看,问了哪里买的。想必是回去求了林大人托人去云南买的吧?”

白依伊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继续与排骨作战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来自灵魂的拷问 欣儿眸子里带了埋怨,一边笑着给白依伊夹排骨,一边在心里暗骂林玉兰愚蠢,说好了别穿给小姐看,还非要显摆,害得她差点露馅。此时的她早已忘了,是自己穿着招摇才引起小姐询问的事情,只是一股脑地将责任都推给了别人。随即,她又有些小开心,这样的蠢货当主母,还不得被自己玩得团团转?她满心算计着将来的好日子,却没有发现来自身后晴风那阴鸷的眼神。

吃过饭,白依伊瘫坐在椅子上,抚摸着微微鼓起的肚皮,毫无形象地打着响亮的饱嗝,韩家丫鬟来往着撤去盘碟,不禁纷纷低头掩饰笑意。

晴风想要出声提醒小姐要顾忌一下对外的形象,却见欣儿笑嘻嘻来搀扶白依伊,催着她挑选明日要穿的衣裳。

欣儿拉着满脸不情愿站起身的白依伊站在几件她选好了并且让小彤熨好了的衣裙面前,笑着建议道:“明日出游的各府少爷小姐定然不少,那些人都爱穿红戴绿,小姐若想要鹤立鸡群,定要穿得清新脱俗才好。”她指着一件月白色纱裙,问:“小姐觉得这件怎么样?”

那是一件干枝梅月白色提花精梳纱群,做工和花样都不错,而且是沾水就湿的布料,是大表哥成为护花使者的必备良药。

白依伊摇头,“不穿,太薄。”

欣儿劝道:“小姐,这都三月初的天气了,日头暖得很了,不会冷的。”

白依伊低头思考,“好!”

欣儿立马喜上眉梢,一副大功告成的表情怎么也掩饰不住。

白依伊心里满脸黑线,你就不能演得好一些?奥斯卡小金人它不香吗?出了门再欢呼雀跃不好吗?韩家是瞎了眼了吗?为啥让你来做间谍?她看了一眼小彤,想起小彤今日的演技,不由得微微点头,小彤才是演技派。

晴风按照下午与白依伊计划好的,上前一步道:“小姐,万一明日下雨,这衣裳就太容易打湿了,不如备一件厚些的,以防万一。”

欣儿欢喜的脸上一瞬间变得嫌恶起来,没好气对晴风道:“大表少爷说了明日是晴天,你非要来煞风景。真不知道你是不愿意小姐艳压群芳,还是觉得自己比大表少爷还博学多才?”

白依伊听了这话差点笑出声来,韩志杰也叫博学多才?考了两次乡试,到现在也没有中秀才,还是个童生,放在现代,也就是个小学毕业的文化水平。姑奶奶我正儿八经的殡葬学本科毕业生,我骄傲了吗?虽然我没有找到工作,虽然我为了心中的警察理想做了私家侦探,虽然我做了私家侦探之后才知道,这个行业并不是破案,而是抓小三,虽然我第一次抓小三的时候还被打了……咦?那我有什么好骄傲的?

晴风听了欣儿的话,也不生气,有理有据道:“小姐们出行,本就应该多备几套衣裳,这是咱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自小就知道的规矩。欣儿你挑选的衣裳好看,可也该多多考虑着特殊情况才是,毕竟这几天一直在下雨,不是吗?”

欣儿皱眉,这话她反驳不了,想到明日肯定会是个晴天,便道:“那明日若是不下雨,就穿这件清新脱俗的干枝梅提花精梳纱群;若是下雨,你预备要给小姐穿什么?”她这话有坑,想让晴风顺着她的话,指定小姐的穿衣打扮,这样的话,她就可以反唇相讥。

晴风看了一眼好像在走神的小姐,并不跳欣儿的坑,而是继续按照之前约定好的说道:“自然是小姐想要穿什么,就穿什么。”

欣儿看晴风不上当,也没了办法,只得转身去问白依伊,“小姐明日想要备什么衣裳来穿?”

白依伊回过神来,让欣儿打开衣柜瞧了瞧,指了指一套丁香色的茉莉提花褙子和藕荷色绣藤迎春的窄袖襦裙,满不在乎道:“就它吧。”

欣儿眉头微微皱起,这套衣裙不但华贵,而且最配小姐纤弱的身子和肉嘟嘟的脸,不但显得尊贵,且衬托得小姐异常可爱。最重要的是,这套衣裳是老爷专门为小姐定做的下雨天穿的。因为那布料都是湖光纱做的,遇到水反而波光粼粼,仿若仙子。若是小姐明日真的穿这一套,即便是掉进湖里,湿了裙摆,非但不会显现出什么狼狈,而且还会更加艳丽夺目。

可是,她的眉头不过是皱了一瞬,就立即展开了,大表少爷说了,明日定是晴天,小姐不会穿这套的。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挑中的,最薄的纱裙,嘴角微微翘起,仿佛看到了表少爷成功俘获小姐芳心,成亲之后得到白家的家产又休弃了小姐,而自己穿金戴银变成韩府小娘的美好日子。

衣裳定了下来,小彤便撅着嘴去熨烫那件刚刚选出来备用的襦裙。晴风和欣儿则凑在百花镜前给白依伊挑选首饰。

白依伊看着面前的三个首饰盒,装模作样找了一会儿,忽然问道:“爹爹给我的那套花好月圆的水晶头面呢?”

欣儿挑拣发饰的动作一僵,小姐今日是怎么了?这都灵魂四问了!她坚强的小灵魂已然快扛不住拷问了呀!“小姐,明日是春游,那套花好月圆的水晶头面上的步摇太繁重了些吧?况且,上面的水晶松了,奴婢送去工匠那里紧一紧,过两日才能取回来呢。”她脸上的笑意僵硬,语气也底气不足。不管如何,明日定要找个机会,从当铺里把那套头面赎回来,希望舅夫人娘家的当铺掌柜还没有把它卖了。

白依伊挑眉,欣儿的表情也太明显了,这戏不好接呀。她吧唧吧唧嘴,好吧,戏还是要唱下去的。纤细的手指点着首饰盒中一套紫水晶的丁香头面,兴致缺缺道:“那就它吧。”

欣儿正要说这套紫水晶丁香和那套干枝梅月白色提花精梳纱群不太配,可又怕小姐想起什么其它首饰,所以干脆眼一闭,奉承道:“小姐的眼光就是好,这套头面配那套月白色裙子最好了,明日小姐一定艳压群芳!”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聪慧的小姐 一旁站着冷眼旁观的晴风嘴角不可抑制地抽了抽,若是明日小姐真的穿了那身月白色纱裙,裙子上红色的干枝梅配上头发上清冷的紫水晶,还不知道那刻薄的二表小姐说出什么难听的嘲讽话来。亏了小姐知道了欣儿的诡计,否则可就丢人了。

选好了衣服首饰,白依伊又点了一双适合在水边行走的缀着珍珠的白色鹿皮鞋子。这是她最舒服的一双鞋子了。

到了人定的时候,欣儿早早溜回去睡觉了,晴风和小彤伺候白依伊洗漱完毕,晴风也去了外间的纱橱里休息。

白依伊撅着屁股爬上床去,小彤抱着被褥过来,铺在白依伊床边的地上。今夜轮到她值夜陪睡。

小彤把自己的被褥整理好,便脱了鞋,站在自己褥子上,给白依伊解下床幔,刚刚解了一半,白依伊忽然问她:“小彤,你觉得欣儿如何?”

小彤一听这话,立马来了气,一屁股坐在白依伊床上,撇着嘴,不屑道:“小姐你不知道,欣儿那就是个小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是个省油的灯!”

白依伊眨眨眼,好奇问:“你这话一套一套,谁教的?”她伸手,从枕头下抓起一把瓜子,很自然地递给小彤几颗。

小彤知道小姐最近喜欢藏吃的,也不多问,接过瓜子,一边往嘴里送了一颗,一边含糊不清道:“这话都是魏嬷嬷说的。”

白依伊笑了,魏嬷嬷看着是个老古板,竟然还背后说人坏话呢?没看出来呀,这才是真正的演技派!

小彤怕小姐把重点放在别处,得赶快把话题拉扯回来。她一转身,盘腿坐在小姐床上,与对面小姐一样样的姿势。学着魏嬷嬷的样子,语重心长地对小姐道:“小姐呀,那欣儿不是个好相与的,看着笑嘻嘻,背后捅刀子。你不知道,她背着我们向方嬷嬷告了多少黑状。方嬷嬷那人也不成,不问青红皂白,只听欣儿的。我已经被她罚了三年的月例银子了。小姐,三年呀!可足足三十六两银子!”小彤吧唧着嘴,拍着并不纤长的大腿,十分肉痛的模样。

晴风听着屋里有说话声,想着小姐有什么吩咐,怕小彤做不好,便披了一件衣裳,举着烛火走了进来。

见床上一半床幔放下,另一半还挂着。小姐和小彤二人只穿着里衣,盘腿坐着,面对面说话。此情此景让晴风不由得想起幼时还没有入白府的时候,村子里的老太太都是这么盘腿坐在床上说话的!对对对,就连那行云流水嗑瓜子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晴风有些悲从中来,小姐呀,你看看,你都和村头老太太一个样子了,这将来可怎么嫁人呀!太太呀,你睁开眼睛看一眼呀,小姐都被方嬷嬷教养成老太太了呀!

白依伊扭头朝地上吐了一个瓜子皮,看到了黑暗里举着蜡烛一脸欲哭无泪的晴风,着实吓了一跳。这也太像香港恐怖电影里的桥段了,亏了她是学殡葬的,见惯了这诡异的气氛,否则,嘴里这颗瓜子仁呛在嗓子里,可足以要了她的小命。

小彤见白依伊愣愣看着外间的槅门处,也好奇地转过头来,看到晴风拿着蜡烛,身穿白色里衣,披头散发的样子,差点吓死,一个没坐稳,大头朝下,摔倒在地上的褥子上,瓜子撒了一褥子。

晴风被小彤吓了一跳,忙过来搀扶。

小彤尖叫一声,才看清是晴风,直接吓哭了,委屈得不行,非说晴风吓她。

晴风手足无措,不论怎么哄,小彤都哭个没完。

白依伊怜悯的目光看向二人,一个无辜,另一个更无辜。

小彤被憋屈了一晚上,觉得所有人都在针对自己,这哭只怕是忍了一晚上了,此刻爆发出来,且停不下来哭呢。

晴风好话说尽,怎么也哄不好小彤,不由得求助白依伊,“小姐,快哄哄呀,小彤这么一直哭,别让外面人听到呀。若是韩家的下人知道了,怕是以为小姐在哭呢,软弱爱哭的名声传出去可不好。”

小彤一听这话,怕自己影响小姐的名声,忙硬硬止住了哭声。最后那一声哭腔婉转中带着委屈,伤心中带着隐忍,愣是在喉咙和声带之间拐了个弯,像钥匙在玻璃上用力划了个圈,难听至极。

屋子里三个人被这一声哭腔弄得均是一愣,之后便又都大笑起来,气氛也由诡异变得欢快明媚。

守在窗户下奉命听墙角的王婆子浑身一颤,心想,这白家表小姐真真是个有病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只怕是得了人来疯的毛病吧?这事定要告诉夫人,可不能让这样的姑娘入韩府的门呀,否则,韩府今后还不得闹翻天?别人可有的笑话了。

屋子里三人笑够了,白依伊压低声音,问小彤:“今日晚上,我与晴风说话,却不告诉你,你是不是很不开心?”

一说起这个,小彤眼圈就又红了,委屈点头道:“可不是?咱们一起长大,如今小姐和晴风都有小秘密了,都瞒着我!”她虽然比几人年纪小些,可也是打小陪着小姐长大的,这些年来一心一意为小姐着想,否则也不会暗地里恶搞大表小姐为自己家小姐出气了。可如今,她深深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白依伊盘着腿,往前倾了倾身子,对还在地上坐着的小彤道:“今日那鱼粪茶的事情,若是成功了,你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可是失败了,却要倒霉透顶。你说是不是?”

小彤本还在为今日戏弄大表小姐的事情而沾沾自喜,可白依伊这一盆冷水浇下来,彻底熄灭了她欢喜的心情,转而愣住,不知道小姐想要表达什么。

白依伊继续道:“如果今日你在那碗茶里放的不是鱼粪水,而是巴豆,让她上吐下泻一日,明天去不了春游,是不是咱们就有好处了?”

晴风眸子一亮,对呀,这是个特别好的法子。咦?她从前怎么不知道小姐这么恶毒?哦不,是聪慧,是聪慧。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人来疯 听了自家小姐的话,小彤不禁坐直了身子,问:“我们有什么好处?”

白依伊摇头道:“你若是今后不做这样的莽撞事情,我就告诉你,否则,今后我就不带你玩了。”

小彤忙不迭点头,坚决表示,今后做什么手脚之前,一定要衡量一下有没有好处,没有好处的事情,不做。

白依伊这才将晴风今日听到的消息低声告诉了小彤,惊得小彤用手拼命捂着嘴,怕自己尖叫出声来。

晴风看着小彤微微点头。对吧,这才是听到这种事情的正常反应,小姐那波澜不惊还不忘吃东西的样子,就是不正常!

白依伊循循诱导,“你瞧,若是今日大表姐吃了巴豆,岂不是明日去不了春游,也不能将我推下水去了吗?”

小彤捂着嘴,瞪大眼睛重重地点点头。她后悔了,今日怎么不给大表小姐用煮了巴豆的水冲茶呢?自己真实笨死了!

白依伊道:“不过现在也没关系,我和晴风商量了个法子。”

晴风斜眼看自己家小姐,那是和我商量的法子吗?那明明是小姐你自己想出来的恶毒,哦不,聪慧法子呀。

三人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嘀嘀咕咕……

窗户下的王婆子把耳朵贴着墙砖,却怎么也听不到里面有动静,又起身一些,看到里面的蜡烛还影影绰绰亮着,琢磨着自己到底要不要回去睡觉。她按了按发麻的双腿,心一横,眼一闭,只当里面的姑娘忘了熄灯了。扶着墙缓缓站起来,待腿上的麻劲过去,才蹒跚着走了。

屋内三人看着月光照耀着的人影离开,晴风冷笑一声,道:“这老婆子,日日来听墙根,像是我们在背后谋划什么一般!”说完了,她愣住了。

刚刚谋划完明日计划的三人面面相觑,随后又是捂着嘴笑起来。白依伊捂着嘴,在床上笑着打滚,时不时蹬两下腿,像个穿着袜子的蛤蟆。

小彤一手捂着嘴,一手捂着自己笑疼了的肚子,只觉得又痛快又隐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欣儿呀欣儿,你嚣张呀,你张狂呀,你背地里做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小姐都知道,哈哈哈,就问你怕不怕?

晴风一脑袋扎在褥子上,直笑得肩膀抽搐。她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心情过了?小姐看起来呆呆的,原来这么聪明的呀,有句话怎么说?扮猪吃老虎,对,就是这句话。韩府的这些笑面虎们,你们等着吧,我们家聪慧的小姐要吃你们了!不吐骨头的那种!

……

夜已然深了,晴风举着蜡烛,披着头发,女鬼一般回去纱橱睡觉了。

小彤在床幔外的地上传出轻微的鼾声,夹杂着时不时的吧唧嘴的声音,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绣着芙蓉花开花样的淡青色床幔礼,白依伊在锦被中蜷缩成一团,再次进入了那可怕的,似乎永无止境的梦境。

梦中,白依伊一身干枝梅月白色提花精梳纱群,头上戴着爹爹从杭州带回的红宝石头面,与英俊温柔的大表哥韩志杰并肩坐在两头尖尖的小船里。身后的表姐妹们都比不上自己艳丽多姿。

韩志杰忽然看着水里惊喜道:“金色的鲤鱼!”

身后的大表姐韩千蓉站了起来,忙问:“在哪里?”

韩志杰也站起身来,指着水里一丛水草,道:“那不是?”

白依伊和几个表妹也好奇地站起来,想要去看金色的鲤鱼。也不知道是谁站立不稳,让这小小的船开始摇晃。白依伊只觉得有人想要站稳,拽了自己一把,然后……就落入水中。她不会水,只能狼狈地在水里挣扎,想要喊救命,却吞了好几口水。

韩志杰面露焦急,毫不犹豫,脱下斗篷,直接跳入水中。拖着胡乱扑腾的白依伊朝着最近的小岛游去,之后奋力将她救上了岸。

这座小岛上正好有几个富家少爷带着风月场的女子席地而坐喝酒谈笑,看见他们上来,便出言嘲讽,说白依伊虽然脸蛋胖得像个球,可身材玲珑,不输他们怀中依偎的风月女子。

白依伊这才看到自己穿的衣裳一经水湿了就变得半透明起来,不由得羞愤难当。

韩志杰喊着船上的韩千蓉将刚刚跳水前脱下的干斗篷丢过来,给白依伊遮盖住全身,之后气愤地与那几个少爷理论。最后,那几个少爷被骂了一通,纷纷逃走。

白依伊觉得自己清白名声没有了,哭得伤心。韩志杰却柔声安慰,并且第一次对她认真表白,说是不论她是什么样,都要娶她为妻,且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辜负。

看着韩志杰维护自己,又对自己不离不弃,刚刚从湖里逃生的白依伊春心萌动,一头扎进了爱河里,从此不论韩志杰说什么,她都觉得有道理,很爱听。

……

天还未亮,白依伊满身冷汗坐在床上,咬牙切齿地用唇语咒骂道:“命运,你舅母的!你二舅母的!你三舅母的!”

随后,觉得不解气,又接了一句:“白依伊,你个棒槌!”

金色鲤鱼有什么好看的?你窗户外面那破池塘里没有吗?还是元宝花纹的,那金灿灿,明晃晃的金元宝,它不香吗?不好看吗?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胸腔里的浊气。

韩志杰那拙劣的演技,韩千蓉那明显到瞎子都能看出的刻意,还有那几个十文钱都不值的少爷群演,这这这,这都能骗到你?

她咬咬牙,如果不是我占了你身子的便宜,啊呸!占用你身子的这个便宜,我就直接……直接……

梦中白依伊死前那撕心裂肺的哭笑声传入白依伊心里,她打了个哆嗦,默默道:“我也不能把你怎样……”只求你别总来梦里找我了,你那故事我已经倒背如流了……

小彤揉着眼睛,爬起身来,把床幔用铜勾挂起来,看到白依伊的样子,习以为常道:“小姐,你又做噩梦了呀?今天梦到的是什么?”这十来天小姐每天都被噩梦惊醒,韩家夫人请的大夫来看了又看,也说不出个缘由,只说小姐强身体壮,只有有些忧思过度,要小姐放宽心,连药方子都不用开。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李志家的 白依伊下床来穿鞋,嘴里没好气道:“梦到个棒槌。”

小彤转头去看趿拉着鞋子去喝茶的小姐,好奇道:“棒槌?怎么了?”梦到棒槌有什么可怕的?还值得惊醒了?莫不是小姐梦到被棒槌打了一顿不成?

白依伊差些将口中茶水喷出来,这小彤是不是睡傻了?棒槌能怎么?能捶打衣服!

小彤不明白小姐大早上起来的莫名的怒气,不过已然是习惯了。这段时间小姐都是这样,晚上做各种各样的噩梦,早上起来就气呼呼的,然后一吃早饭,就什么都忘了。

等白依伊洗漱完了,要准备吃饭的时候,欣儿才姗姗来迟,借口倒是找好了,说是去花园子里瞧瞧,看有没有好看的花,摘下来给小姐带上。

白依伊正要戳穿她,却见一妇人带着笑意走了进来。妇人头戴两只竹节箭墨玉钗,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绣莲花莲叶图对襟过膝褙子,下穿绣祥云的马面百褶裙,一双鼠皮补水纹缩口厚底鞋子。那恰到好处的笑容,恭敬却不卑微的姿态,正是专门负责白依伊出门和待人接物的嬷嬷——李志家的。

李志家的虽然也是嬷嬷,却不是日常近身伺候的,而是出门的时候或者会客的时候才会跟随伺候,平日里大部分时候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呆着。她丈夫是白家当铺里的大朝奉,儿子又是钱庄里的学徒,一家人在白家都十分有地位面子。

李志家的笑着对白依伊道:“小姐,今日出门的马车已然备好了,吃食和日常用具也都备好了。不知小姐的一应贴身使唤物件可好了?我带了婆子来,若是好了,我便叫她们搬去车上,晚了怕耽误小姐出行时间。”

欣儿笑着道:“好了好了,叫婆子们跟我来取吧。”

晴风一步上前,对欣儿道:“不必了,我来吧。”说着便去门外叫了四五个婆子,鱼贯往里间去了。

欣儿挑眉,也不去争抢,继续给白依伊布菜。

因为今日要出门,马车上颠簸,吃不好的,所以早餐格外丰盛。

白依伊嘴里含了个玫瑰水煎卷,点头对李志家的道:“李嫂子可吃了?坐下吃点,这包子不错!”

李志家的忽略掉小姐用手掩饰的一盘玫瑰水煎卷,笑得毫无破绽。“小姐吃吧,老奴吃了。今早春杏做的南瓜牛乳馒头,配了酱菜和红枣豆浆。”春杏是她闺女,如今在白家的针线房里学针线呢。

白依伊一听,立马来了兴趣,问:“什么是南瓜牛乳馒头?”

李志家的解释道:“就是将南瓜用牛奶熬成浓浓的汤汁,再加上蜂蜜,将白面和起来,放在火边发了,再蒸成小孩子拳头大小的馒头,味甘下饭的很。因着有蜂蜜的缘故,放上一整日都香弹不裂皮的。”

白依伊听着听着就咽了口水,问:“可带来了?”

李志家的笑道:“给小姐带了几个,在马车里呢,若是半路饿了,可果腹的。”

白依伊满意一笑,大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忙不迭感谢道:“李嫂子用心了。”

那边晴风过来,微不可查对白依伊点了点头,之后道:“小姐,都好了。”

李志家的忙道:“那就不打扰小姐用饭了。”说着便退下。

白依伊便继续对付一桌的美食,那风卷残云的样子,仿佛几日没有吃饭了。看得欣儿冷笑,晴风摇头。

吃完饭,白依伊支使欣儿去问问韩志杰,今早大伙在哪里碰头。之后,便由晴风和小彤伺候着将衣裳和首饰都装扮停当。

欣儿回来的时候,小姐正在屏风后面换衣裳,她笑道:“大表少爷说,他们在大门口等着小姐,让小姐快些。”

白依伊应了一声,片刻之后,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欣儿看到白依伊的样子,下巴都惊掉了。怎么是这套襦裙?昨夜说好的月白色纱裙呢?

白依伊淡淡笑着看着她,道:“欣儿,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你做。”

晴风拿出昨夜选好的那件月白色纱裙交给欣儿,道:“小姐的水晶发钗太过锋利,将这上面的提花刮坏了。”

欣儿气急败坏地接过那衣裳查看,果然看见一朵梅花提花掉了下来,一旁的纱裙也破损了一块。

白依伊看着那纱裙的眼神又可惜又心疼,叹气对欣儿道:“所以,你得跑一趟白府,让针线房的绣娘给我把这里修补好,然后快些给我送来星岛湖,我想穿着这身裙子春游。”

欣儿急道:“这件坏了,不是还有好几件浅色的衣裳吗?小姐怎么穿了这身?”

白依伊挑眉,问:“不是说好,这件是备用吗?所以穿了这件呀,怎么了?”

欣儿气得都快跺脚了,眼前的小姐尊贵华丽又不失这个年纪的可爱单纯,怎么都没法子说出这件衣裳哪里不好来,所以有些张口结舌。

白依伊催促道:“我得走了,你出西门方便回白府,咱们不顺路,快去吧,马车都在西门等你了。动作快些,我在湖边等你。”

欣儿咬着牙,气得一跺脚,跑着走了。希望自己的速度够快,能赶得及小姐下马车之前换上这身衣裳。

看着欣儿小跑着出了院门,白依伊三人笑得明媚。

小彤乐不可支道:“只怕欣儿还不知道,我专门关照了赶车的顺子哥慢慢走,别着急。”顺子是万胡子的儿子,父子俩都是赶车的好把式,白子辰专门留给白依伊出门用的。

从藤竹院出来,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竹林小路,路边开着鹅黄色的迎春花和玫红色的茶花,几只蝴蝶在花丛中你追我躲地飞来飞去,处处洋溢着春日的热闹。

小彤拿着一把绣着猫扑蝶花样的团扇,嬉笑着上前扑蝴蝶。

白依伊瞧她那多少次都扑不住的笨样,鄙夷地哼了一声,亲自上阵,一下子就把一只白色的蝴蝶用手扣在了自己的扇子上。

小彤投来佩服的目光,晴风直摇头。瞧瞧小彤那扑蝶的样子,多么可爱优雅。再看看小姐那扑蝶的样子,简直像是小时候存西头的张屠夫杀猪,一点都不优雅,甚至可以说是……豪迈?不,这个词不确切。粗鲁,对,就是粗鲁!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仙女下凡的表姐 白依伊在小彤崇拜的目光下,骄傲地昂着下巴,缓缓打开扇子,放飞了那只觉得天忽然黑了,又忽然亮了的蝴蝶。

晴风无语地看着自己家小姐那一系列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事情的动作,催促道:“小姐,时辰已经到了,只怕韩家的少爷小姐都已经等在门口了。”

白依伊不屑道:“等就等呗,反正他们也不会丢下我,独自走的。”

晴风眨眨眼,是呀,他们一心想着算计小姐,小姐不出现,他们是不会出发的。想到这里,晴风有些生气,气那些韩家人明明是亲戚,却这样欺负小姐。可她又有些庆幸,亏了昨日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否则,小姐今日得吃多大的亏?想到今日小姐要给那些算计她的人好看,晴风有些紧张,看着小姐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轻快地走出竹林,她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用丝帕擦了擦手掌的冷汗,快步去追小姐。

小彤心里虽然也紧张,可到底年纪还小些,心里不存事情,一路上扑蝴蝶,摘鲜花,与白依伊玩得不亦乐乎,差点都要忘了今日有一场硬仗要打。

白依伊手中捏着一朵鹅黄的迎春花,笑着给小彤插在发髻上,歪头欣赏了片刻,点头道:“丑。”

小彤的笑容僵在脸上,下一刻就看到小姐和晴风调笑的眸子,不由得一跺脚,伸手把发髻上的迎春拽了下来,并暗自下决心,今后再也不许小姐在自己脑袋上插花了!

藤竹院在韩府东南角,外面种了一片竹林,周围又没有什么住人的院子,环境十分雅致和清幽,除了院墙临着隔壁人家,不太安全以外,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从竹林出来,便是韩府主子们居住的主院。主院两侧是两条长街,长街将每一个小院子都连接起来。

白依伊带着晴风和小彤从东边长街一路朝大门而去,刚走到一半,就看到从“百合院”里走出一体态妖娆的妙龄女子来,正是花小娘生的二小姐,韩梦凡。百合院住着的,是舅舅韩义鹏最宠爱的小妾花小娘和她生的女儿,二小姐韩梦凡。据说是因为花小分娩的那些时日总是梦到仙女下凡,所以韩义鹏才给这位下凡的女儿起名韩梦凡的。

韩梦凡也果然是所有韩家女儿中长相最标致漂亮的,也是最得韩义鹏宠爱的女儿。

“伊表妹早啊。”韩梦凡嫉妒的眸子瞧着白依伊的穿着打扮,努力装着矜持,笑意盈盈地主动打招呼。

白依伊被这甜腻腻,颤悠悠,一音转三圈的声音扯回神来。再看眼前这个二表姐,不由得撇撇嘴。花小娘虽然沦落风尘,可当年也是官宦之后,身姿和气质都是不错的。怎么生的女儿教条成这样狐媚的样子?

“二表姐早。”她其实不太想搭理这人,掉份儿。

韩梦凡却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凑上来一步,细长柔媚的眼睛瞧着白依伊皓腕上带着的珊瑚手串,阴阳怪气问:“瞧伊表妹这串手串,难不成又是姨夫送的?”这个大姨夫真是阔绰,什么贵重物件都给自己家女儿买。而自己爹爹虽然也有不少银子,却为了廉洁的官声,不肯让她们姐妹佩戴贵重首饰出门。

白依伊只是点点头,表示手串是老白送的没错,之后就径直朝大门走去,并不准备接话。

韩梦凡一边与白依伊一起朝着大门而去,一边语气中待了阿谀,道:“伊表妹真是幸福,家里只有你一个,哪里像是我们?父亲俸禄不高,府中也只有那么点银子,大多给了大姐。我们这些庶出的,一年到头,连个真金白银的首饰都得不到几件,更别说颜色这么正的珊瑚手串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细长的眼睛去瞧白依伊的反应。按照以往的惯例,只要她这么说话,这个傻丫头定然会将手串直接送了自己的。

谁知,今日的白依伊只是低头走路,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甚至把那些话都当成了耳边风。

韩梦凡琢磨,会不会是自己刚刚的话说得不够明显,这呆丫头没有听懂?昨日韩千荣还从藤竹院得了价值不菲的滇红茶,自己只要加把劲,定然能得到那串珊瑚手串的!于是,她快走了两步,与白依伊并肩走着,笑着道:“伊表妹,你这手串真漂亮!给我试着戴一戴可好?我也想要买个类似的,只怕是买不到这样好的成色。”

白依伊心里狂翻白眼,你当我傻的呀?手串给了你,还能再还给我?她低着头,加快了走路的速度。

韩梦凡看白依伊这样的做派,明显是不想给自己,先是愣了一下,之后快步追上来,酸溜溜道:“伊表妹,不过是借给我戴一戴,怎么这么小气?”

白依伊猛然止住步伐,转头看向这个堂堂知府小姐,怎么看都是个见钱眼开的货色,还仙女下凡呢,呸!表脸,凑表脸!

韩梦凡被白依伊看得有些心虚,冷哼了一声,强撑道:“表妹这么瞧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白依伊盯着韩梦凡左看右看,最后瞅中了韩梦凡头上插着的一支赤金绞羊脂玉白梅钗,纤纤玉指指着那玉钗,道:“二表姐将这个与我戴戴?”

韩梦凡吓了一跳,忙退后半步,捂着自己的玉钗,脱口而出,“不成,这是我爹爹过年时送我的。”

白依伊一条眉毛挑起,学着韩梦凡的样子,后退半步,捂着自己的手串,将韩梦凡刚刚的语气学了个十足十,道:“不成,这是我爹爹过年时候送我的。”

韩梦凡目瞪口呆地看着白依伊那护着宝贝的小气样子,耳边充斥着自己那复制黏贴的话,想到自己如今也是这幅丑态,不由得气红了小脸,咬着唇一跺脚,哭着跑了。

贴身丫鬟彩云半晌才反应过来,也忙追着跑了。

白依伊嘴角抽了抽,这也值当哭?不就是怕这位仙女看不到她自己有多不要脸,临时当个镜子,模仿了一下嘛,真是仙女的身子,玻璃的心!她心情十分愉快地收起动作,小手往身后一背,像是村干部一般脚步轻松地朝着大门而去。

晴风和小彤对视一眼,都忍不住低头轻笑起来。二表小姐惯会用甜言蜜语的,小姐的好东西不知道被她骗去多少,如今可算是被打了脸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出游 大门口处,几个俊男靓女说说笑笑,正是韩家的几个公子和小姐,只是不见了二小姐韩梦凡。

看白依伊背着手乐颠颠出来,大少爷韩志杰转过身来,微微拱手行礼,笑得十分明媚,道:“伊表妹姗姗来迟呀,二妹妹都等不及,上马车去了。”韩梦凡是花小娘的女儿,他并不在意其是否受了委屈。他的目光看向白依伊的裙子,丁香色的褙子、藕荷色的襦裙,这样的颜色入水之后显然没有白色那么透明,这个欣儿到底是怎么办事的?怎么不鼓动这傻丫头穿白色的裙子?他不动神色去瞧,竟然没有看到欣儿。

大小姐韩千蓉也转过身来,招呼白依伊道:“伊表妹,快上马车,今日出行的人多,再晚了就该不好走了。”

花小娘所生的二少爷韩志阳已经迫不及待地坐在了马背上,正瞧着韦小娘所生的三少爷韩志斌那肉嘟嘟的身子被仆从七手八脚扶着上马。看他怎么都上不去,不由得奚落道:“三弟,你还小,不如去和姐姐们坐马车吧?”韦小娘是知府夫人杨氏的庶出表妹,与杨氏是一伙的,作为花小娘的儿子,他自然是看不惯三少爷。

三少爷韩志斌今年只有十岁,因为是府里最小的少爷,所以十分受宠,也惯得没个样子,嚣张跋扈,随意打骂下人,只是今年就换了三个书童,用白依伊的话说,就是个十足十的熊孩子。熊孩子此刻听了二哥哥嘲讽,气得不行,哭着去踢韩志阳的马。那马受惊,忙跑出去几步,唬得韩志阳直拉缰绳。

三小姐韩佳音笑如银铃,递了个食盒给白依伊,说:“这是厨房新研究的糕点,伊表姐路上吃。”她也是杨氏所出,又是在韩义鹏中进士的那月出生的,所以起名佳音。她是杨氏第二个女儿,上面有韩千蓉顶着家族的联姻,所以没有什么压力,整个人都十分阳光开朗,是韩府后院里难得的敞快人。

白依伊乐呵呵接过,在丫鬟们的簇拥下,上了自己家的马车。

众人纷纷上马车,哭闹的韩志斌也被奶嬷嬷哄着上了韩梦凡的马车。

四小姐韩婉秋唯唯诺诺,本想上姐姐们的马车,却发现没有一人愿意与她同乘,只好委委屈屈上了婆子丫鬟们的马车。

这还是白依伊穿越而来第一次出韩府,坐在马车里,白依伊顺着小彤掀起的马车帘子,看着外面熙熙攘攘,有些兴奋。

小彤年纪小,性子欢快,指着那墙根处卖针线的货郎道:“小姐快瞧,那里有卖黛螺色棉线的,只是不知道过水之后会不会掉色?”

晴风白了小彤一眼,这家伙怎么就不担心正事?她往白依伊身边凑了凑,小声道:“小姐,也不知道现在欣儿走到哪里了?万一她比咱们还快,怎么办?”

白依伊打开刚刚韩佳音送的食盒,看里面金灿灿的小桂花糕,不禁食指大动,迅速咽下口水,塞了一个桂花糕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她要先回一趟白府,咱们则是直接去星岛湖,她怎么会比咱们还快?即便是赶上了我们,我们也可用缝补的裙子不好看为由,不穿那月白色裙子。”

这桂花糕也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入口软糯得很,白依伊忍不住又吃了一个。之后想起李志家的说有南瓜馒头,便四下里寻找,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两个食盒,打开之后,一个是奶冻豆腐,一个是南瓜馒头,忙吃了一个小馒头,点头道:“这个好吃。”随后问:“那李嫂子家的姑娘叫什么来着?”

晴风接口道:“叫春杏,现如今在咱们府里学针线呢。”

白依伊滴溜溜的黑眼珠子转呀转,琢磨着等把欣儿赶走,身边就空出来一个丫鬟的位置,正好可以叫这个春杏顶上。

晴风看着小姐这个样子,有些心疼道:“这韩府的饭食实在是不符小姐的口味,要不,咱们从府里把蔡嫂子叫来?”

小彤附和道:“对对对,藤竹院靠东边空着一片地方,可以做个小厨房的。”

晴风道:“专门再建个小厨房未免显得有些嚣张,毕竟小姐只是小住,待老爷回来,咱们还是要回白府的。”

小彤不屑地哼了一声,韩府对小姐这样过分,还管他们是否觉得小姐嚣张?即便是嚣张了,他们只怕也是乐呵呵地接受。“小姐起个小厨房,自己出资,只怕韩府开心还不够呢。”

白依伊点点头,觉得还是不能委屈自己,咽下嘴里的馒头,摸了摸小肚子,已经微微鼓起来了,便将吃食一股脑都给了晴风,之后道:“叫蔡嫂子来吧,再让咱们府里的马管家找泥瓦匠,就在藤竹院里起一座小厨房。”

小彤忙笑着应下来,蔡嫂子一来,那些厨娘也会来几个,到时候她们丫鬟们的伙食也能提高一些。如今藤竹院是吃大厨房的,大厨房的伙食实在是今日好,明日差的,小姐吃着憋屈。她们这些大丫鬟,原本在白府都是有专门的席面的,如今在韩府还得和那些婆子和小丫鬟一起吃大锅饭,她都瘦了一圈了。

林家的兄妹这次也与韩家同行,只是林家住在城西,所以林家兄妹便早早在城门处等着了。韩家马车到了城门便与林家的马车汇合,一起出了城门。

星岛湖位于阱州西南,出了城门,还需要走一个多时辰。

小彤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马车,气呼呼道:“林小姐也跟来了。”

晴风咬咬唇,这位林家表小姐什么都喜欢与小姐比,偏偏还什么都比不过。如此也就算了,可林家小姐总会说些尖酸刻薄的话来戳小姐的心窝子。记得上次见面,林小姐就表面同情地说小姐自小没了娘亲,着实可怜,暗地里炫耀她母亲为她亲手缝制的荷包。小姐难过地哭了一日。

白依伊顺着马车帘,看着走在前面与韩家兄弟骑马而行的林家大少爷林嘉木,不由得撇撇嘴。林嘉木的父亲林志安为阱州同知,是韩义鹏的属下,也是妹夫。两家在官场上互相扶持,所以走得很近。这个林嘉木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在阱州几乎是横着走的主,没有什么坏事是他没有做过的。至于后面那马车里的林玉兰,她则更加不屑。梦中可是这位小姐在白依伊死后立刻嫁给了韩志杰那个大猪蹄子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星岛湖 小彤怕自家小姐又犯了心软的毛病,对于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笑嘻嘻,于是喋喋不休地帮着自己家小姐回忆之前韩家人和林家人跋扈的场景。

马车在小彤碎碎念中咕噜噜行走,很快就到了星岛湖。

下了马车,林玉兰笑嘻嘻跑过来,拉着韩千蓉和韩佳音的手说着想念的话。由于韩家和林家交好,其实她是隔三差五总要来韩府住一段时间的,也就是十来日之前刚刚回去林府居住,哪里就有这么想念了?她不过是算计着将来是要嫁入韩府的,提前与这些小姑子处理好关系。

林玉兰看了一眼挂着“白”字的马车,对韩千蓉眨眨眼,问:“那位也来了?”说的,自然是同样是表小姐,却比自己富贵得多的白依伊。

韩千蓉为不可查地点头,道:“今日踏春,大姨夫又去了外地,我们自然是要带着伊表妹一起的。”

林玉兰撇撇嘴,原本秀气的脸上带了几分刻薄,道:“也就是韩家仁厚,供着她吃喝,还带着她出门。”

韩佳音皱皱眉,她不太喜欢这个兰表姐,说话总是很刻薄,还是伊表姐可爱些。

白依伊下了马车,正要去和韩千蓉她们汇合,却便被眼前场景震惊了。

这是一片宽敞的绿地,满地都摆满了小摊位,不少小孩子都围在那些摊贩跟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儿童嬉闹声……这简直比阱州城里的集市还热闹几分。这热闹的场面与远处绿蓝交相辉映的星岛湖景色一静一动,形成强烈对比,可又是那么协调。

白依伊忙吩咐小彤拿着银子,在各个卖食物的小摊贩之间来回转悠,采购各种看起来味道不错的小食。

韩梦凡红着眼睛从马车里钻出来,身后跟着身材像个肉球一样眼睛同样红肿的韩志斌。她看白依伊眼神追随着小彤的身形,狠狠白了其一眼,吃货!

韩婉秋从婆子们的马车上下来,脸上有些羞愧的红晕,想要凑在林玉兰等人身边,却发现根本没有人与她搭话,便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

几个少爷下了马,说说笑笑,韩志杰则是径直走来白依伊身边,温和着声音,笑着道:“伊表妹,坐马车可累吗?可要休息一会儿再坐船?”

白依伊看了韩志杰那满脸宠溺的笑脸一眼,想起梦中他凶神恶煞地挥舞着鞭子在白依伊身上猛抽的样子,不禁浑身打了个寒颤,推脱道:“大表哥还是问一问大表姐她们吧。”

韩志杰眸子微不可查地眯了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日的白依伊与往日不同。

此时,一尖嘴猴腮,留着八字胡子的中年男子凑了过来,见了韩志杰就作揖道:“韩公子,游船下官已经准备好了,有画舫,有小船,不知韩公子要用哪种?”

白依伊看着眼前这个弓着身子,溜须拍马的人,心里直冷笑,只怕清源县的百姓根本想象不出来,在自己面前威风八面的县令苟大人在知府那没有功名的儿子面前是多么卑躬屈膝。

韩志杰显然是习惯了父亲的下属对自己卑躬屈膝,也不推辞,道:“那画舫栏杆高,人便离得水远了,景致便也无趣起来。还是乘那小船吧,人在画中游才有趣味。”画舫太大,他怕韩千蓉推下白依伊的动作太明显。

点头哈腰的县令小跑着去安排船只,韩志杰则是转头继续用温柔的声音对白依伊道:“若是不累,那咱们便上船吧。”

白依伊点点头,招呼小彤拿着食盒里刚刚买的一应小食,在韩志杰的安排下,与众姐妹一起,分成两条船,开始上船。韩梦凡还怨怼刚刚与白依伊的不愉快,所以选择了另外一条船坐。寒秋湾仔两条船之间徘徊,看林玉兰凑上了白依伊的船,她只好踏上了韩梦凡的传只。剩下的两个韩家兄弟和林嘉木坐了一条船。

远处,一座小岛上,金不慕一身不俗的华贵衣裳,席地而坐,手中拿着折扇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扇扇子,一边对身边陪坐的张赫道:“你打探清楚了?那就是阱州知府韩家的少爷小姐们?”

张赫抬头看了看这根本不热的天气,又看了看少爷手里的扇子,点头道:“对,清源县县令苟大志从昨日就开始忙活知府公子游湖的事情了。能让苟大志这样殷勤的,定然就是韩家的少爷小姐们。哦,对了今日还有林家的兄妹和白家的小姐一起跟着来游湖。”

金不慕许是觉得扇扇子有些冷,便收起扇子,取了一旁矮桌上的一杯酒,缓缓喝下,沉思片刻,问:“白家?是京城定国公府白家的那位被赶出来的庶出三爷?”

张赫撇嘴点头道:“可不是?定国公府将庶三子白子辰赶出来之后,白子辰挣下了好大一份家业,之后娶了韩家的女儿韩子规,这位白姑娘就是白子辰和韩子规唯一的女儿,白依伊。”

金不慕哦了一声,京城定国公府笑话不断,其中之一就是国公夫妇将庶出的三儿子白子辰赶出了门,结果白子辰十分出息,短短几年就成了阱州首富,国公夫妇听说之后又后悔了,这十几年来都在千方百计想要白子辰回府。只是这白子辰也是个有骨气的,死活不再回去了。

张赫道:“二爷,咱们不是来查劣质军粮的吗?怎么来了这里?”

金不慕丹凤眼撇了一眼张赫,随后用扇子指着那三条缓缓驶来的小船,道:“若要知道韩知府和林同知是否贪污,且看看两家子弟的行径和穿着便可知。”

张赫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味道来,忙又摇摇头。若想看这些,在阱州城里也可看。他瞧了瞧矮桌上琳琅满目的小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二爷明明是借着查案的借口,光明正大来星岛湖吃好吃的!还找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真是够了!他拿了一颗果脯塞嘴里,用力咀嚼。

说着话,那韩家的三条小船晃晃悠悠地驶近了,船上之人的面貌也依稀可辨。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白衣青年 湖面上走在前面的那条小船上,第一排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大约十八、九岁,长相倒也可算得上白净俊俏,身上那是价值不菲的金丝锦吧?头上的珍珠梁冠该值几百两银子吧?那是官靴吗?韩家的这位公子好像连秀才都不是吧?知府一年不过二百多两银子,再加上养廉银子,最多五百两银子,能供得起这样奢侈的行头?

旁边那位女子……嗯,只是那身衣裳只怕就比旁边男子全身行头都贵重了。姑娘那圆圆的,像是肉包子一般的脸上,只能注意到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倒是清纯可人,只是眼睛有些过分灵动了和那肉包子脸不太搭。

后面一排坐着两个女子,长相倒是都不错,只是一个端庄,一个柔媚。

再后面,像是婆子和丫鬟,穿着虽然比不上京城贵胄人家的仆从,可到底不俗。

白依伊坐在船上,看着一座座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小岛,心里不停赞叹:我去!真美!真棒!真漂亮!

身后林玉兰幽幽道:“层绿堆积,水蓝岛绿,果然怡人!”

一旁韩千蓉也道:“最妙的是这蓝绿相间,移步异景,岛岛不同。”

白依伊心里撇撇嘴,说那么多有啥用?我也会!春风又绿江南岸,哦不,是群岛岸!后面那句是啥来着?一日看尽长安花?不对,好像是一枝红杏出墙来……

星岛湖据说有一千座小岛,从天上看,像是群星在湖中闪耀,所以起名星岛湖。今日来这里踏春的人不少,有些来得早的,船里坐得腻了,便选了小岛上去铺着厚厚的摊子歇息。所以有些小岛边还停留着一些船只,在往来船只激起的涟漪中飘飘荡荡。

白依伊转头寻找梦中那些纨绔子弟群演们栖息的小岛,冷不丁一抹雪白的身影映入眼帘。那是一位不到二十的华服青年,通体雪白的衣裳,上面似乎绣了一些云形的银色暗纹,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当然,这不重要。那双雪白的靴子,似乎也绣了银色暗纹,这也不重要。那墨色长发被一顶白玉冠整齐地束在头顶,这还是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一张多么让人无法移开眼睛的脸庞!细长的眉毛飞扬起来,显得有些玩世不恭;勾人魂魄的丹凤眼半开半合,似乎是半醉半醒,引人犯罪;高高的鼻梁,让他侧面也十分好看;微微薄的嘴唇翕翕,似乎呢喃自语,又似乎是倾诉情肠……那白皙光洁的皮肤,那修长却不单薄的身材,那魅惑中绝不女性化的气质……

白依伊险些尖叫起来,她知道古话夸人都说貌若潘安,但是她觉得,潘安那家伙一定没有眼前这白衣青年好看。

金不慕修长手指捏着小小的酒杯,微微仰头喝了一口酒,斜眸便看到那包子脸的华服姑娘眼睛直愣愣看着自己,那散开的瞳孔,吞咽口水的动作,无一不像是在看一盘珍馐,那蠢蠢欲动的手指似乎昭示着这盘珍馐的所有权。

“咳咳!咳咳!”虽然不甘心,可金不慕不得不承认,自己被那小丫头的样子吓到了。

在金不慕咳嗽的时候,小船晃晃悠悠从他面前飘过,而那肉包子姑娘的目光却依旧在金不慕身上。随着小船越走越远,姑娘的脖子都快扭下来了。

韩志杰顺着白依伊的目光朝后看去,见一位十分俊朗的白衣公子坐在地上可劲咳嗽,有心劝一劝表妹,那些绣花大枕头不顶事的,瞧瞧那快要把肺咳出来的样子,显然是活不久了。

白依伊咽下口水,喃喃道:“烤鸭子……”

韩志杰一阵黑线,再看那白衣公子旁边的矮桌上果然放着一只烤鸭,不由得松了口气,感情白依伊是看中了那只鸭子……他还以为是看上了那人呢。回过神来的韩志杰看到了旁边的小岛上四个穿着打扮有些不合身的“富家公子”,精神一震,指着水里一处水草道:“伊表妹,你快瞧,金鲤鱼!”

白依伊满眼都是那咳嗽的白衣公子,头也不回,下意识问:“啥?”

韩志杰看她不回神,正要拉扯她,却忽然灵光一闪,对身后妹妹使了个眼色,想要让韩千蓉趁着白依伊走神的时候直接推人下水。

谁知,韩千蓉根本没有接收到哥哥的眼神,因为,这船上的女子都被那白衣男子之前的丰神俊朗和之后狼狈所吸引,纷纷将头扭成了不自然的样子,根本没有一个人注意他。

韩志杰只好拽了韩千蓉一把。韩千蓉回过神来,看着大哥可劲挤眉弄眼,这才想起之前的计划,再看白依伊,眼神也看着那白衣男子,心里便是一恨,凭你也配看那俊朗的美男子吗?她眸子一眯,起手就去推白依伊。

白依伊本就坐在船边,被这猛然一推,吓了一跳,也顾不得那白衣男子了,伸手本能抓着船舷,可韩千蓉下手太用力,她失去了重心,即便是抓着船舷也无济于事。她大叫一声,顺手扯了韩千蓉,一起跌入水中。

小船因为力道不匀,左摇右摆起来,惊得几个女子哇哇大叫。

在接触到水的那一刻,白依伊已经回过神来,她在穿越前虽然不是什么游泳健将,可也不至于在湖水中淹死。此时虽然因为自己走神,事态发展已与自己预期不一样,可她很快就平静下来,控制着这具从来不会水的身体,缓缓飘到湖面吸了一口气,之后再次钻入水里。抬手拔下特意佩戴的锐利的水晶发簪,抓着韩千蓉那在水里十分明显的鹅黄色衣衫,手持尖利的发簪就是一顿划。

而韩千蓉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白依伊会扯着自己下水,不会水的她慌乱地在水中挣扎,心思都在求生上,哪里能感觉得到白依伊在水下的小动作?

韩志杰没想到白依伊会拉扯自己妹妹下水,气得跺脚,再加上身后几个女人的尖叫,和后面船只上人的惊呼,他更加心烦意乱,随意解下自己的斗篷递给林玉兰,自己跳入水中。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白依伊,我要杀了你 坐在最后面的晴风眼疾手快,趁着林玉兰站起来看水里情形的机会,顺手将那湛蓝色的披风直接包了个食盒,丢入水里。那斗篷有了食盒的重量,很快就沉入湖底,看不见了。

韩志杰的水性也不是很好,救一个人都勉强,现在两个人在水里,他不知道该先救谁了。看湖面只有自己妹妹韩千蓉在扑腾,他犹豫了片刻,便拉扯着韩千蓉上了岸,之后也不管韩千蓉,再次返回水里,寻找头都没有露出水面的白依伊。

韩千蓉被那几个扮演纨绔子弟的群演七手八脚拽上了岸,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死死盯着湖面,眼神露出恶毒来,这白家的贱人,差一点就害死了她。待白子辰死了,白家的家产到手,定要好好折磨这贱人出气才是。她的脑子里已经幻想出无数的酷刑,耳边似乎都已经听到了白依伊惨叫求饶的声音。

当白依伊的头在岸边露出的时候,韩千蓉立刻调整自己的表情,由恶毒变为担忧,她对着还在湖水里东找西找的哥哥喊道:“大哥,伊表妹在这里!”

韩志杰猛然转过头来,看到了白依伊,心里微微放下,正要过来救人,却发现白依伊十分从容镇定地从水里站起,缓缓走上岸去。

不远处的金不慕在白依伊和韩千蓉落水的时候就站了起来,看到韩志杰跳入水中,才站下脚步,不动神色地瞧着这边的动静。

张赫凑在他耳边问:“二爷,你刚刚不会是要去救人吧?”

金不慕站在小道边,懒得理会张赫,只是看着从水中缓缓站起,又款款上岸的白依伊,眼睛有些直。

那包子脸姑娘不知道穿的是什么料子的衣裳,不但没有湿,反倒被水洗过之后熠熠生辉,仿若天宫仙女下凡,整个人都被白色的光芒所笼罩,若不是那头发还在滴水,只怕没人相信这姑娘刚刚意外落水了。

韩千蓉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

白依伊嘴角带着笑意,她原本的计划是将韩志杰的裤子划破,再将韩千蓉推下水里。在刚刚上船的时候,她已经悄无声息划破了韩志杰的裤子,可没想到刚刚那白衣服的男子太漂亮,把自己勾引得魂不守舍,这才着了韩千蓉的道,掉入水里。好在她在第一时间拉扯了韩千蓉一起落水,否则今天不是亏大了?今日穿着这身衣裳本就是以防万一的,没想到收到了意外的效果,你瞧瞧,对面那白衣男子不是看得口水都流下来了吗?这水落得真是太值得了,回去得再赏韩千蓉两碗鱼粪茶喝,不不不,还是巴豆茶吧。

小岛上那几个纨绔子弟也被白依伊出水的一幕惊呆了,长这么大,就没有见过有人落水之后不但不狼狈,反而风华绝代的!其中穿墨绿衣裳的一个纨绔忽然回过神来,看了看白依伊,又看了看韩千蓉,按照之前的规定,落水的姑娘衣服暴露,一定要好好嘲笑。本来刚刚是两个姑娘都落水,他们有些措手不及,可现在,谁暴露不是太明显了吗?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朝着韩千蓉走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韩千蓉裸露出来的小腿。

“哎呀呀,这位姑娘,你这裙子破成这样,不如爷掏钱给你买一条新的如何?”

这刺耳的声音响起,瞬间将那几个纨绔的魂也拉扯了回来,纷纷奚落起韩千蓉来。

韩千蓉半晌才回过神来,低头去看自己的裙子,瞬间尖叫起来。那裙子原本是鹅黄色的,落水之后也不怕走光。可如今不知是什么东西划的,裙子破了好几个大口子,甚至连衬裤也有几块都缺失了,白花花的大腿露在外面,要多羞耻有多羞耻!

韩志杰也从韩千蓉的尖叫声中发现了妹妹的裙子破了大洞,忙冲着船上的林玉兰讨要斗篷。

韩千蓉尖叫着企图用破烂的裙子遮挡白花花的肌肤,却挡住这里,露出那里,急得她大哭起来。耳边充斥着几个纨绔的奚落和不堪入耳的调·戏声,此刻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只盼望哥哥快些把斗篷拿来好给自己遮羞。

那边林玉兰在小船里急得转圈,刚刚放在船里的斗篷偏偏不见了。

韩志杰等不及斗篷,忙游泳来了岸边,慌忙爬上岸来,想要脱了外面的对襟褙子给妹妹遮挡,却发现自己的裤子不知什么时候分成了两半,一半还在腰上系着,另外一半趿拉在双脚上,露出了长满腿毛的小腿,不由得惊呼一声,忙蹲下,脸色潮红,目光无措中带着羞怯。那外套还是留着给自己遮羞吧,不能给妹妹了。

白依伊嘴角有些抽搐,人家白衣青年那样的长相如果含羞带臊的话,自然是十分赏心悦目的,可你长成这样,做出这样的娇羞的表情,也太……惹人呕吐了!她目光看向那边一脸瞧热闹的金不慕,心里暗暗猜想,不知那白衣男子有没有腿毛?肌肤如何?

金不慕看着对面小岛上包子脸女子看着自己的时候目露精光,不由得后背一寒,这包子想干嘛?

韩千蓉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只觉得自己要奔溃了,又气又急之下,哭着大叫道:“白依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韩志杰脸色一变,快步上前,一巴掌甩在妹妹脸上,怒道:“还嫌脸丢得不够?”之后对着卖力讽刺挖苦韩千蓉的几个纨绔道:“滚!这是我妹妹!”

韩千蓉被打了一巴掌,也没有稍微清醒些,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想要晕过去。

那几个纨绔被金主吼得一个哆嗦,琢磨了片刻才知道,也许自己骂错了人,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是谁脑子一抽,又指着白依伊骂起来:“你这女子,肥得像头猪,竟然好意思出门来丢人现眼。”

另外几个也回过神来,纷纷换了谩骂对象,都冲着白依伊而去。

白依伊不得不从白衣青年身上撤回目光,转而看着几人搜肠刮肚地谩骂自己的纨绔子弟,眨了眨眼睛,从香囊里取出一个五两的银锭子摆在手掌中,诱惑道:“谁若是告诉我请你们来演戏的人是谁,这银子便是谁的。”

韩志杰大惊,蹲在那里大声叫道:“伊表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分歧 白依伊挑眉,看着韩志杰道:“这几人的穿着明显就不是自己的衣裳,该是成衣店临时租来穿一穿的。难道大表哥不奇怪,是谁花钱雇佣这些人来针对我们的吗?”

韩志杰蹲在那里想要反驳,可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怎么反驳。只好道:“这些是冲着我来的,之前我在酒楼与他们有过龃龉。”

白依伊晃了晃手中的银子,道:“这样呀。”她看了一眼那几个盯着自己手里银子的纨绔,笑着道:“我是阱州白家的大小姐,你们谁要是有话要对我说,便去白家找我,赏银十两!”

韩志杰惊呼一声:“伊表妹!”

白依伊看着蹲在那里护着小腿不搭理妹妹哭闹的韩志杰,不解道:“大表哥,难不成你知道什么,却不愿意告诉我不成?”你快说有,这样我就可以正大光明搬出韩府了,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韩志杰咬着牙,语噎,看白依伊的眼神里,便带着警告和憎恶。只是,这份警告和憎恶白依伊虽然接收到了,却并不能在她心里掀起什么波澜。

白依伊看着依旧哭着企图遮羞的韩千蓉,再看看那边急着让船娘将船划过来的林玉兰,心里产生出一股子畅快。你们欺辱白依伊的时候,可曾想过,终有一日,会有另一个白依伊来报仇吗?

小船终于划过来了,林玉兰在丫鬟的搀扶下,快步上了小岛。

那边韩千蓉的丫鬟梅儿几步跑过来,拿着一个包袱皮将韩千蓉裸露的腿盖住。

那几个纨绔觉得这个巴掌见方的小岛是个是非之地,于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彼此眼神中看到了逃跑二字,所以,几人趁着众人不注意,一溜烟都跑到自己的船上,手脚并用地划船逃跑了。

那边金不慕挑挑眉,对张赫道:“你去问问,这几个人有什么猫腻?”今日这落水的事情明显是有猫腻,看起来应该是韩家的少爷和小姐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可韩家和白家本就是表亲,为何要合伙陷害这位包子脸姑娘呢?

对面小岛上那熠熠生辉的包子脸姑娘此刻正在看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嗯……他实在不想将“占有欲”这个词用在和自己有关的事情上,可他又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那乌溜溜大眼睛里反射出的信息。

韩千蓉的腿遮住了,脑子也回神了,想起刚刚自己放话要杀了白依伊,不禁有些后悔,此刻抬头去看那落水之后更加耀目的表妹,再看看那边白衣胜雪的公子一眨不眨地看着白依伊,那原本就不易出口的道歉彻底淹没在嫉妒之火中。

金不慕瞧事情落幕,似乎也没了热闹看,便吩咐张赫将矮桌上的吃食都收起来,乘船往湖面更深处去了。

十分不愉快的游湖提前结束了,韩家一行人坐在回程的船上,可白依伊却对努力用外套遮盖腿毛的韩志杰道:“你们回去吧,我还没有玩够呢。”

韩志杰强忍着怒火,挤出来一个微笑,道:“伊表妹说什么话?咱们一起出来的,难不成还丢下你,我们自己回去不成?”

白依伊让小彤给自己绞着头发,道:“我回去马车上换一套衣裳,依旧可以游湖呀。”

韩志杰看着自己狼狈的妹妹,道:“可你大表姐……”

白依伊摆摆手,道:“我知道,大表姐身子不好,落了水自然是不能再游湖了。”

韩志杰忙点头道:“是呀,所以咱们得回去呀。”

白依伊嘿嘿一笑,道:“难道不应该是让县令先找个大夫来瞧瞧吗?大表姐瞧大夫,并不耽误我去玩。”

韩志杰脸上的笑容再也绷不住了,收了笑容,微微正色道:“难不成伊表妹都不在乎你大表姐死活的吗?她如今这个样子,你居然还有心去玩?”

白依伊张大了漆黑灵动的眼睛,转头去看了看的确有些惨的韩千蓉,不解道:“大姐姐不至于死吧?”看韩志杰要反驳,她忙加了一句:“再说了,大姐姐推我下水,还想杀了我,我都还没有计较,怎么大表哥就这么着急给我安排个罪名?”她一扭头,噘嘴,表示自己十分不满。

韩志杰和韩千蓉没想到白依伊竟然知道是韩千蓉推了她,不禁双双脸色大变,韩志杰瞪大眼睛正要说什么,却听韩千蓉忍无可忍道:“白依伊,你胡说什么!我何时推你了?”

白依伊依旧是一副委屈的样子,声音不大,但是恰好让船上的人都能听到,“大表哥从前都是骗人的,如今大表姐一受伤,你就不分青红皂白了。唉!果然亲疏有别呀。”

韩志杰张口结舌,心中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腾着,让他本能地先去哄白依伊的心情。“表妹!我自然是帮理不帮亲的。今日的事情到底如何,回去之后父亲自然是有公断的。你也别难过,表哥不是埋怨你,只是你大表姐这样,你不能再贪玩了。”

白依伊自然不依,那么多小食,那么漂亮的白衣青年,你让我回韩府挨训?你看我有没有这么蠢?

韩志杰又哄,白依伊还是不听。

韩千蓉气得直想晕过去。这白依伊也太过分了,将自己扯下水也就罢了,居然还不想和她们一起回府去!这怎么成?自己还要在祖母和父母面前告她一状呢!她不回去,这状怎么告?

林玉兰也在一旁劝说,想要让白依伊跟着韩府回去。

白依伊转头去看林玉兰,问:“那你回去吗?”

林玉兰一愣,深闺女子鲜少出门,好不容易出来了,她自然不愿意回去,于是,她劝道:“我毕竟不是韩家人,身边又有亲兄保护,所以……”

白依伊看了看前面船里的林嘉木,忽然笑了,道:“我也不是韩家人,而且,我还带了八个身手矫健的侍从,安全上定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她又转头去看眉头紧皱的韩志杰,问:“大表哥这样阻止我留下,难不成是怕我去查看刚刚那几个纨绔的身份来历?大表哥,他们不会真的有什么猫腻吧?”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分道而行 韩志杰眼神躲闪,白依伊说的自然也是个很重要的原因,只是,此事决不能承认。正在踌躇间,却听梅儿一声惊呼,原来是韩千蓉晕过去了。这下韩志杰彻底乱了心神,一直催促船娘快些划船。

那边县令苟大志正坐在一棵大榕树下喝茶,有个随从在为其捏肩,正在舒服的时候,便见一个仆从跑过来道:“老爷,那边韩家的船回来了。”

苟大志一惊,忙站起来,小跑来到湖边,果然见韩家人的三条小船颤颤悠悠地回来了,忙隔着水问:“韩公子,这么快就游玩好了?”

韩志杰没好气道:“快叫人去请大夫!”

苟大志愣了一下,之后就看见那船上似乎有个少女软在一个丫鬟怀里,心道不好,忙叫人去快马加鞭请大夫。

韩志杰抱着韩千蓉上了岸,直接丢到了马车里,梅儿和一个跟车的嬷嬷上去给韩千蓉换衣裳,韩志杰自己也要了个马车,将带来的衣裳换上。

韩志杰在马车里换衣裳,听着外面韩志斌哭喊着不回家,说是自己还没有玩够,奶嬷嬷可劲哄着劝着也没有用。熊孩子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翻滚起来,死活不回去。他迅速换好衣裳,下了马车,一脚踢在韩志斌的肉屁股上,压着嗓子怒吼:“滚去车上,否则我现在就抽你一顿马鞭子!”说着就要去拿马鞭。

韩志斌长到这么大也没有挨过打,冷不丁挨了疼,委屈得仿佛天要塌下来,哭得更加厉害了,哀嚎着大哥要打死亲弟弟。

韩志杰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用马鞭指着那奶婆子,怒道:“还不将人抱去车上!”

奶婆子一脸苦瓜相,这位小祖宗不过十岁,就已经一百多斤了,叫她一个婆子如何抱得动?

韩志杰眼看着奶婆子抱了半天都没有抱起韩志斌,耐性用尽,朝着奶婆子就是两马鞭,又叫几个家丁去帮忙,折腾半天才把韩志斌弄去了马车里。

白依伊看完了热闹,才在小彤的搀扶下上了自己的马车,将湿衣服换下。

小彤拿着沉甸甸的衣裳,皱眉道:“难为小姐了。”这衣裳是湖光纱做的,虽然湿了也不显,且会闪烁亮光,可到底湿了之后十分沉重,而且,小姐的里衣都湿了,黏在身上,一定很难受。这三月的天,还不暖和,也不知道小姐会不会生病?

白依伊甩了甩已经半干的头发,晴风为其重新挽了个发髻,插了两支时兴的绢花,小彤为其换上了一双十分柔韧舒适的鹿皮靴子。

韩志杰安排好了几个妹妹,又与林家兄妹商议好一起去县城之后,来了白依伊的马车前。他站在马车外道:“伊表妹,咱们先去县城里瞧大夫,之后再回去城里。你别闹情绪,乖乖跟着走,待回去之后,我让你大表姐给你认错,可好?”

白依伊嘟囔着大猪蹄子就是会哄人,之后大声道:“好不容易才出来,大表姐却推我下水,还说要杀了我,我才不和你们一起走,我的小命要紧。”

韩志杰眉头皱着都能夹死蚊子,心中颇为不耐烦,一方面怨怼妹妹口无遮拦,一方面怨恨白依伊得理不饶人。

这边苟大志又过来催促,韩志杰干脆一甩袖子,留了两个家丁看着白依伊,自己带着韩家兄妹和林家兄妹,跟着县令去了县城里。

白依伊冷笑一声,正要吩咐晴风和小彤开始对小摊贩扫荡式购买,不想李志家的爬上了马车。

李志家的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韩家的两个贼眉鼠眼的家丁,沉着声音问白依伊,“小姐,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饶是再傻的人也能看出来,今日这落水定然是有猫腻的,何况李志家的并不傻。

白依伊便低声将今日韩千蓉如何推自己落水,韩志杰又只顾着救韩千蓉,而弃自己于不顾,之后韩千蓉又放话要杀了自己的事情告诉了李志家的。

李志家的听得脸色惨白,她虽然在白家那样没有什么后宅阴司的地方干活,可也不是什么风浪都没有见过的。按照小姐说的,只怕这是一场阴谋,只是没有想到,倒霉的不是自己家小姐,而是韩千蓉这个搬起石头准备害人的人。如今想来,若是那衣不遮体的人是自己家小姐……她后背汗毛竖起,不由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晴风暗暗点头,你瞧,着才是知道韩家阴谋之后的正常表现!连李嫂子这样老成的人都吓成这样,小姐那不咸不淡,甚至还有些兴奋的样子,就是不正常!

李志家的深深呼吸了几次,才带着颤抖的声音道:“小姐与韩家人分道而行是对的,免得他们还有什么算计。今日的事情定是要告诉老爷的,咱们可不能在韩府再住下去了!”顿了顿,她道:“小姐放心,今日我回去就让我家那口子给老爷捎信!”这事情太可怕了,韩府到底想要干什么!小姐这样娇贵着长大的姑娘,长到十几岁也没有见过什么阴谋诡计,可不能被韩家算计了去!

晴风看了看外面的两个韩府家丁,小声道:“小姐,那两个碍事的还在,咱们怎么办?”

白依伊撇撇嘴,道:“打发了。”白家什么都没有,可银子却多得花不完。

李志家的应了一声,下了马车去。她脸上带着笑意走到两个韩府家丁身边,一人塞了一个大荷包,道:“我家小姐闹脾气呢,非要在星岛湖这里流连。两位小哥行个方便,且去找个地方喝些茶,我们走的时候,叫你们。”

两个家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颠了颠手中荷包的重量,心里均是一喜。乖乖,这重量少说得十来两银子,够他们在韩府一年的月例了,这白家就是阔绰,不亏是阱州首富呀。

李志家的看二人嬉笑着走了,便对身后的一个白家护卫道:“你去跟着,看二人都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护卫应声,匆匆而去。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猪八戒与张飞 等了一会儿,白依伊头发基本上都干了,便下了马车,在丫鬟们的簇拥之下,开始了扫荡小摊贩之旅。

李志家的本是不同意白依伊吃这些外面的吃食,奈何白依伊两眼一瞪,小嘴一崛,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样子。想到小姐刚刚才受了惊,李志家的扶额,只好勉强答应了。

当白依伊撅着屁股,在几个小孩眼睁睁看着的情况下买走了那个最大的张飞糖人之后,她们终于准备再次登船游湖了。刚刚那白衣公子似乎是去了湖心处,说不准还能在瞧一瞧那漂亮的脸蛋和修长的身材!

离湖边近的地方游人和船比较多,白依伊还保持着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可到了湖心深处,一条船都看不见的时候,她就几乎没有什么形象地躺靠在船里,敲着二郎腿,看着蓝蓝的天上白云飘了。

一处小岛上,一棵榕树占领了几乎整个小岛,榕树上躺着一位白衣胜雪的公子,手中正拿着一个糖人往嘴里塞。他出身高贵,府中向来不许子弟们吃外面的小食,这糖人几乎是他儿时的执念,所以每次见到,都会买个最大的,之后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慢慢品尝。

一旁一身蓝衣的张赫指着湖心慢慢飘过来的小船,惊诧道:“二爷,你瞧,那是张飞!”

金不慕差点被他话噎得掉下树,张飞死了几百年了!待看清那湖心船上的女子,他都无语了。这丫头不是掉水里了么?怎么又跑来游湖了?是真的不怕水呀!哎?她手里拿的是啥?

张赫不忿道:“那小贩还说二爷手里这个猪八戒就是他做过最大的糖人了,可,可那小姐手里的张飞明明就比二爷的猪八戒大!”

金不慕愣愣看着树下不远处飘过的白依伊和她手里的张飞糖人。糖人色彩斑斓,栩栩如生,个头比那包子脸还大一圈。小丫头的舌头舔呀舔,不一会儿,“张飞”的帽子就被舔没了。小丫头又舔呀舔,“张飞”手里的丈八蛇矛也被舔没了。

张赫还在喋喋不休,“这小贩,这老头!我定要与他理论理论!怎么能藏起张飞来,只卖给二爷猪八戒呢?”

白依伊吃着手里的巨大糖人,看着天上难得的好风景,渐渐路过一处大树,遮挡住了并不刺目的阳光。咦?猪八戒?咦?白衣飘飘的小鲜肉!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榕树最高处!

金不慕愣愣地看着树下呆呆看着自己的白依伊,二人目光交汇,均是心里一跳。

哇,仙气飘飘,好俊俏的公子!

呜,满脸糖渍,好奇怪的姑娘……

小船悠悠荡去远方,金不慕的目光随着小船移动。

张赫凑过来,感同身受道:“二爷瞧见了吧?那张飞就是比猪八戒大!”

金不慕回过神来,脑海里依旧闪烁着白依伊吃糖人的样子。

白依伊看着蓝天白云,想起金不慕手里的猪八戒糖人,觉得那个应该比张飞好吃,不自觉便坐了起来。

小彤凑过来,问:“小姐是吃糖人腻了吗?我这里有火腿馍馍,小姐可要尝尝?”

白依伊摇摇头,转身去瞧那一抹白衣,却满眼都是绿色的大榕树叶子,哪里有白色?

阱州的名门少爷她几乎都是见过的,却不知这漂亮的人儿是哪里来的?怎么会出现在阱州?

白依伊吩咐船娘掉头往回走,李志家的有些不解问:“小姐不玩了?”依照小姐的性子,一旦出了府,不玩到快天黑,是不肯回家的。

白依伊点头,催促船娘快些。

小彤和晴风几个面面相觑,李志家的也有些纳闷。

待船再次回到那棵大榕树下,再去看那大榕树上刚刚美人斜卧的树干,却是人去树空,什么都没有了。

白依伊啃着小彤递上来的火腿馍馍,脑子里将那些阱州的官宦子弟和员外家的少爷们过了一遍,似乎只有阱州通判戴秉正家的少爷戴康平和几个偏远县令家的少爷没有见过。可是以那男子的风韵,只怕不是这样平庸的出身才对。难不成是封地在阱州的睿亲王来巡查封地了?可看那人畜无害的样子,也不像是手握重权的睿亲王呀。她眼珠子转了转,睿亲王的生母祁太妃和白子辰的嫡母还是亲姐妹呢,按说,也算是她没有血缘的表哥。

正出着神,小船到了岸边。

晴风和李志家的扶着白依伊下了船,上了小码头。

走过刚刚卖糖人的小摊贩前,听到有人在争论什么,白依伊爱看热闹,便凑了过去。

从白依伊角度看,后背朝着她的蓝衣服小哥喋喋不休地数落着摊贩老头,说是他没有诚信,非要他再做一个张飞出来。

白依伊看了看手里的张飞,莫名有些心虚,悄悄将糖人藏在身后,消无声息地退出人群,溜了。低着头的她没看到人群里一白衣男子轻笑的样子。

马车正要启程回城里,欣儿坐着马车终于赶了上来。

晴风笑嘻嘻拉着急得满头是汗的欣儿,坐了后面那辆马车,李志家的随着白依伊一起坐了。

坐着马车,白依伊有些无聊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吩咐身边的李志家的,“等到了城里,咱们先去趟知府府衙。”

李志家的眸子一缩,紧张道:“小姐去府衙做什么?”

白依伊嘻嘻一笑,干什么?韩义鹏想要用儿子来勾引自己吞没白家的家产,怎么能不闹一闹,吓唬吓唬这位面慈心黑的舅舅?

阱州知府府衙。

韩义鹏看着手里的账册,眉头皱得能夹死壁虎。

桌子对面站着的头发花白的老师爷唉声叹气,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他愁眉苦脸道:“吏部换了最是老古板的刘尚书,大人怕是在阱州待不长久了。”

韩义鹏死死盯着账册上的账目,阴沉沉道:“大顺开国不过二十年,平定天下也不过十多年,账目有些亏损,就不能推给前朝腐败?”

师爷扁着嘴,苦口婆心道:“大人,此事咱们商议过,实在是您前面那位知府太过于死板,不但平了账目,还抄录了一份送去了吏部。如今大人做这阱州知府都十几年了,这亏损的缘由实在是推不到前朝去呀,况且吏部尚书刘大人那里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击鼓鸣冤 阱州刚刚平定的时候,有一位举人曾经做过阱州知府,因是个书呆子,不擅长人情往来,在官场没有混多久,就被打发去了后补的官员名单里。这位举人老爷虽然只做了一年多的知府,却将阱州内外事务处理得明明白白,其中最明白的,就是账目。害得韩义鹏如今是想甩锅也甩不出去。

师爷劝道:“大人还是快些想想法子,这亏损太大了些,如何做假账都做不出来呀。”

韩义鹏将账册往桌子上一丢,怒道:“修理河堤、修筑帝后长生祠、接济灾民,这不都是支出?再说了,咱们还担着南路军粮。这几年倭寇横行,军粮用得也不少。只说被土匪抢了几次粮食,又阻止平扫匪徒。”

师爷看着韩义鹏都无奈了,叹了口气,道:“且不说这些说辞都堵不住千万两银子的漏洞,就说阱州总兵那里就说不通派兵剿匪的事情。”其实,韩义鹏作为知府,一年贪污个几十万两银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他这个阱州知府偏偏做了十几年,这几年的胆子也越来越大,所以累积下来,漏洞就让人咋舌了。

韩义鹏烦躁地将喝了一杯茶,心里想着儿子的美男计不知道成功了没有?妹夫白家是阱州首富,不知道能不能拿出来一千万两银子?还有,传说中白家的镇宅之宝又是什么?值不值钱?

老师爷自从韩义鹏做了知府就一直跟着他,那个杀鸡取卵的计划,他多少也知道一些,虽然心里觉得大人有些残忍,可到底也没有别的法子来填补那大漏洞。此事一旦被吏部知道了,不但阱州的官场大换血,怕是自己也小命不保了。比起那花骨朵一般年纪的白家大小姐,他还是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的命比较重要。毕竟,上个月他刚刚纳了一房小妾,花枝招展的,皮肤嫩得可以掐出水来。

官吏二人一人想着白花花的银子,一人琢磨白花花的肌肤。

忽然,鸣冤鼓“咚咚咚”地敲起来,惊醒了二人。几乎同时,门子小跑着进来,通报道:“大人,白家大小姐敲鸣冤鼓,说是要找大人鸣冤!”

瘫坐在椅子上的韩义鹏猛然坐直了,觉得自己定然是耳背了,反问那门子,“你说谁敲鼓?”

门子一脸为难,道:“是白家大小姐,大人你的外甥女。她说有人要杀她,所以来鸣冤。”

韩义鹏只觉得脑子有些懵,挥挥手让人将白依伊叫进来,他倒要问问,谁敢谋害他阱州知府的外甥女!

白依伊一身碧绿的长裙施施然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婆子,场面倒是浩浩荡荡,甚至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

韩义鹏忙站起身来,瞥眼看见了桌子上的账册,心虚地收起来,之后带着笑意走过来,问道:“伊丫头,你怎么跑来府衙了?不是跟着你大表哥去春游了吗?”

白依伊站在大堂上,漆黑的大眼睛定定看着韩义鹏,半晌没说话。

韩义鹏便更加心虚了,难不成是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是不知道的?

府衙公堂一侧有一处议事厅,放着几把椅子,是平日里韩义鹏与师爷等人说话时用的。

白依伊被韩义鹏引进了议事厅,瞧见椅子,便一屁股坐了上去,抬眼依旧看着韩义鹏,也不说明来意。

韩义鹏有些尴尬,便支使了身边的人都出去,之后才就着白依伊身旁的椅子坐了,问她,“伊丫头,到底什么事情?你与舅舅说,舅舅定然给你做主!”

白依伊心里一动,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她立刻扁了嘴,一脸委屈道:“大表姐要杀了我!”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韩义鹏脸色大变。今日的计划是他与妻子和儿女一起制定的,难不成事情没有成?他舔了舔嘴唇,忙问:“伊丫头,你说什么?”他的眸子下意识地去看站在白依伊身后一脸震惊的欣儿,怎么这丫鬟也是一副刚刚才知道的样子?难不成,她没有跟着去游湖吗?

白依伊便将今日韩千蓉推自己下水,之后还说要杀了自己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最后道:“我以为韩家人都是喜欢我的,这才厚着脸皮住在这里。可既然大表姐恨我入骨,我还是回去白家住着吧。虽然爹爹不在,可到底白府之中不会有人推我下水。”顿了顿,她成功看到韩义鹏脸上焦急的神色,便赶在他开口之前,委委屈屈道:“此次来,我就是与舅舅说一声,韩府我是不敢回去了,今日就搬回去白府住了,劳烦舅舅替我给外祖父和外祖母告个罪吧。”

欣儿嘴巴张得都能塞鸡蛋了,今日她错过了什么?小姐说的是什么浑话?她不在白家住了,那她还怎么撮合她和大表少爷的婚事?那自己坐小娘的梦想不也就破灭了吗?

韩义鹏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白依伊说的信息太多,他一时半刻有些接受不了。这好不容易才派人去兖州暗杀了白家在那里的大管事,好支开白子辰。白府除了白子辰就只有这么一个白家大小姐,女子年少,无人照拂,定然是要放在同城的外祖家里暂住的。这样就有了儿子使用美男计的机会,可,怎么就让韩千蓉那个蠢货给搅黄了?

“伊丫头,白府中连个长辈都没有,谁能照顾你?不成,不能回去白府!”决不能让这肥羊飞走了!若是白依伊回到白府,美男计岂不是就使不成了?那他一千万两银子的漏洞谁去补?

白依伊不依不饶道:“不成不成!大表姐要杀了我!韩府是大表姐的天下,她想要杀我,还不是轻而易举吗?食物里投毒,推我下阁楼,派人夜里杀进我闺阁,这都不是不可能的!我不回韩府!不回去!”她脸上委屈得很,可废了半天劲也没有把眼泪挤出来。

韩义鹏忙哄道:“伊丫头,怕是你误会蓉姐儿了,待我回去好好将此事查明,若是真的,我便将你大表姐禁足,这样你不就安全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苦口婆心的分析 白依伊眨着大眼睛,猛地站起来,不可置信道:“舅舅这是不相信我的话了?大表姐当着我的面说要杀了我,还亲手推我下水,舅舅竟然觉得可能是误会?好好好,大表姐怎么说也是舅舅的亲生女儿,哪里有我这个外甥女亲厚?我走就是了!”说着便往外走,韩义鹏去抓那仙气缥缈的纱裙衣袖却扑了个空,不禁急得站起来,想要追她。

谁知,白依伊脚下很快,没有几步,就出了知府府衙。

韩义鹏咬牙,有心要让衙役拦截人,可又怕惹怒白依伊,急得直跺脚,只好自己追了出去。

待韩义鹏回过神追着跑出衙门大门去,白依伊已经上了马车,车夫万胡子一个鞭花甩出来,马车便快速走了。这可是整个阱州城最宽的马路,那马甩开蹄子跑,两条腿的韩义鹏根本追不上。

门子不知眼前是啥情况,凑过来问:“大人,可要准备马车?”

韩义鹏没好气道:“废话!备马!告诉师爷,我今日府中有事,先回去了,有事便去府上找我。”

门子机灵地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不多时,一匹高头大马牵过来,韩义鹏上马去追,可那马车早就没了身影。

韩义鹏站在十字路口脸色沉得都能滴出水来,思索片刻,他还是决定先回府,好好问问韩千蓉和韩志杰,今日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能得罪了目前最需要笼络亲近的白依伊!

当韩义鹏气呼呼回到韩府质问儿女的时候,白依伊正坐在马车里,朝着德胜街而去。

小彤兴奋地眉飞色舞道:“这下可好了,有了舅老爷做主,我瞧哪个还敢欺负小姐!”

白依伊担忧地看着小彤,觉得这孩子智商可能不太够。

李志家的瞪了小彤一眼,压着声音道:“小彤这孩子也太实诚了,难不成你没有看出来,这是整个韩家的计谋?且不说老太太和老太爷是不是知道,可舅老爷是定然知道的!”

她转头有些忧虑地看着只知道往嘴里塞糖人的小姐,叹了口气道:“小姐,韩家可不得不防呀,舅老爷虽然看起来是不知情的,可小姐仔细琢磨琢磨这事情,韩家为何要处心积虑想要白家的家产?”

白依伊嘴里鼓鼓囊囊,似乎是对李志家的说的话没有什么兴趣,应付似的问:“为什么?”

李志家的一把夺过白依伊手里的糖人,皱眉叹气道:“我的小姐!”

白依伊命根子被抢,又不好没形象地抢回来,只能无奈坐好,挑眉问:“李嫂子刚刚说什么?”

李志家的被气得一个头两个大,调整了半晌情绪,才循序渐进地问:“小姐觉得,今日的事情,只是单纯的大表少爷和大表小姐的谋算吗?”

白依伊眨眨眼,反问:“李嫂子想要说什么?”

李志家的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小姐!白家家产何止千万?小小的韩家也吞的下?若不是有什么急茬子事情,韩家会处心积虑算计小姐?他们怎么敢!要知道,咱们老爷可是京城定国公府的三爷!”

白依伊看惯了王爷皇帝的电视剧,其实对于国公这个爵位实在是没有什么概念,况且,老白同志还是被人家赶出家门的丧家之犬。所以,她无辜道:“可爹爹不是被定国公府赶出来了吗?”

李志家的急得直拍腿,道:“如今老爷富可敌国,定国公府几乎每年都来好几封信,请老爷回去京城呢!只是老爷心里还有怨气,不愿意回去罢了!”说完了,又觉得话题被小姐带偏了,忙将话题扯回来,道:“所以,韩家一个知府家族,想要动咱们白家,那是得借十个胆子的!可韩家还是冒险出了手段,小姐就不好奇,这背后推动他们铤而走险的理由是什么?”

白依伊眨眨眼,是什么?还能是什么?还不是韩家贪污受贿怕人知道呗,所以想要用白家的家产去填补衙门的漏洞嘛!李嫂子你也太看低我了,我虽然不聪明,可我有梦境呀!梦境你懂吗?就是未卜先知的那种。

李志家的看白依伊只是眨眼睛,却不接话,觉得她肯定是因为涉世未深,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厉害,便缓了口气,慢慢给其解释道:“咱们大顺的圣祖皇帝称帝至今也不过二十年,各地平乱,天下太平也不过十年左右。全国各地的官员和朝中各种势力牵扯,再加上前朝遗留的旧臣势力和前几年的夺嫡,吏部就一直是乱着的。正是这个原因,吏部原本定下三年一换的知府政策推行不开,很多地方的知府和县令都是一做就是十几年。算算时间,舅老爷做这个知府也有十二三年了,又是他的老家,人头地头都熟悉。”她看白依伊听得认真,便继续道:“韩家虽然是读书人出身,可也不是名门望族。衙门里后院虽然也有配的府宅,可韩家却并没有挤在那小小的府宅里,而是另开府邸,且在最繁华的街道上。小姐,你再瞧瞧韩府众人的穿衣佩戴和家具摆设,只怕老太太院子里那几只八哥也不止五百两银子了,这哪里是一个一年俸禄只有几百两的知府家眷和宅邸?小姐觉得,韩府的这些钱,是哪里来的?”

白依伊还没有说话,小彤却试探问:“舅老爷贪污来的?”

李志家的重重点了点头,随后叹了口气,对白依伊道:“小姐也知道,咱们家夫人活着的时候,我是随着夫人出行的婆子,一些宴会或者聚会的时候,也跟在夫人跟前听过一耳朵。咱们这位舅老爷曾经联和县令,扣着河工的银子不发。小姐你听听,河工可是受苦人呀!那些河工正是插秧的时节被强硬拉去修建河堤,庄家就荒废了,可到头来工钱也没有拿到。其中有人就闹去县衙,县衙自然是不理会的,后来就闹到了府衙,谁知,咱们舅老爷将人都打了板子,丢了出来!据说,还打死了一个!”

白依伊撇嘴,这韩义鹏也太不是东西。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人才济济的白家 李志家的继续道:“我家那口子本是清源县的,上次和他一起回乡祭祖,便听相亲们说,朝廷的税赋又涨高了,几家小买卖都关了门,回了乡下种地去了。可朝堂何时下令涨过税赋?咱们这位皇帝是最在乎民生的,曾说过五年不涨税赋的!”

白依伊叹息,这些事情,梦中是没有的,她也是今日才听说。

李志家的叹息道:“我家那口子说,这两年,来当铺典当东西的人越来越多,东西也越来越差,有的人家,连破棉被都来典当了。”她丈夫李志是白家当铺的大朝奉,在阱州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白依伊眼珠子转了转,真是瞌睡就送枕头,她正琢磨让韩家倒霉呢,李嫂子就来送证据了。她拉着李志家的那细腻的手,道:“李嫂子好好打探打探,看是否还有韩家其他的贪污受贿证据!”

李志家的眸子一亮,自己苦口婆心说了半晌,小姐总算是开窍了,要对付韩家了!“小姐放心,我定然好好查探!”末了,她又有些担心道:“小姐是真的打算回去韩府吗?那一窝子虎狼,我实在是不放心呀!”

白依伊用力点点头,带动着都嘟嘟的脸微微颤抖,坚定道:“爹爹不在,我一人在府未免不妥,韩府自然是要回去的。小彤说瑞雪的病也大好了,该是今夜值夜的,她脑子灵活,再加上蔡嫂子今夜也搬去韩府,多带几个厨娘徒弟,定然无碍的。”

李志家的悬着的心稍微放了放。要说白家也是人才济济,这位厨房管事蔡嫂子娘家曾经是阱州城里有名的镖局,后来因为战乱,镖局散了,连她爹菜总镖头都不知所踪。蔡嫂子便女扮男装,投身在了一户酒楼做帮工,再后来,酒楼也维持不下去了,蔡嫂子逃避战乱出城,遇到了一个土匪头子,二人也不知道怎么就对了眼,成了亲。再后来大顺朝建立,朝廷剿匪,土匪头子死活不投降,被射杀了。蔡嫂子就变成了罪奴,被人卖来卖去,最后卖进了白家。所以,蔡嫂子不但做菜好吃,更是一手功夫了得。蔡嫂子被白子辰抬举做了厨房管事,又在衙门里改了罪奴籍,算是对其有恩。蔡嫂子为了报恩,就收了好几个女徒弟,能练拳脚的,就教授拳脚,不能练武的,就教做菜。若是蔡嫂子能带着徒弟来这虎狼窝里陪着小姐,李志家的也放心不少。

至于瑞雪,这也是个神来之笔。瑞雪比小姐要大两岁,小时候本是被夫人雪地里救下的小姑娘,后来就陪着小姐一起玩耍的。只是等小姐在五岁时候开蒙那日,众人才知道,瑞雪有项技能,过目不忘。往往小姐还没有学会,瑞雪已然倒背如流了。后来夫人觉得瑞雪是个宝,就不让她陪着小姐玩耍了,专职伺候其读书的事情。夫人说,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小姐不爱读书,便叫瑞雪在一旁不厌其烦地背给她听。这办法倒是也颇有成效,不过一年时间,小姐便背会了不少东西。

“有了这二人,我算是稍稍放心些。只是小姐还是要万事小心,尤其是吃的用的,都得细细检查,万万不可疏漏才是。”李志家的又去吩咐小彤。

小彤忙应一声,只是脸色有些不好看,韩家这虎狼窝,小姐为何非要回去?想别的法子不行吗?

马车外万胡子粗声粗气道:“李嫂子,白家货运行到了。”

李志家的忙应了一声,今日事大,她要尽快捎信给老爷,所以特意吩咐了万胡子,在货运行停一下。她下了马车,白依伊吃着糖人在马车里等她,脑子里便又想起今日那白衣青年来,那秀色可餐的五官,那纤长的脖子,那纤细的腰肢,那诱人犯罪的大长腿……

李志家的很快就回到了马车上,她喘了几口气,显然是跑着来回的。为了掩人耳目,还在货运行里拿了一卷被锦盒装着的画轴。

小彤好奇问:“李嫂子,信发好了?可别叫韩家人知道!”

李志家的笑着白了小彤一眼,这孩子,当是年纪小的缘故,有时候聪明,又是愚笨。她耐心道:“放心吧,信已然发出去了,快马加鞭的,老爷该很快得到消息。”

白依伊舔着张飞糖人的令旗,舌头都被染成了红色,眨着水灵灵的眼睛,问李志家的道:“爹爹说是去兖州处理事情,算一算也十几日了,也该回来了呀。”兖州就在阱州的隔壁,骑马也就几个日夜的时间。

李志家的叹息,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让小姐知道为好,毕竟小姐也马上就十五岁了,是该董事的时候了。“白家在兖州那边的总管事被人暗杀了,老爷是去处理管事的尸体和重新安排一个管事。即便这些都处理好了,也要看着官服查凶手的。小姐也知道,兖州那边的知府是宫里郭太妃的族亲,眼睛在头顶长着的。出事的地方又是文曲县,那县令也是郭太妃的旁支亲戚,不好处理呢。”

白依伊对于这些官场上和朝堂上的关系弄不明白,她出身现代,又是个孤儿,本就不擅长分辨这些七大姑八大姨。梦中的白依伊则是自小就生活在阱州,白府中人口简单,除了小时候就走失的一个哥哥,只剩一个爹爹白子辰,更加搞不明白这些人脉了。若不是在外祖家住得久了,白依伊怕是连什么是堂姐,什么是表姐都分不清。

马车继续行驶,终于使进一个戏院的后院,停了下来。

白依伊在晴风和小彤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

戏楼的掌柜是白家的老人,姓丘,此刻笑呵呵过来行礼道:“小姐来了?”

白依伊从前在白府住着的时候常常来听戏,与丘掌柜是老熟人了。“丘伯,近日可有好戏?”

丘掌柜笑呵呵地看着眼前小丫头那白皙的小脸,宠溺道:“小姐有空过来了?你想看什么?老头子叫他们唱给小姐听!”别的戏楼都是请戏班子,可白家的戏楼却是养了两个戏班子和一个杂耍班子来站台,每天三场,场场爆满。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戏法 那边欣儿也在晴风之后下了马车,和她们一起坐马车的,是几个二等婆子,她心里十分憋屈,怨恨的眸子看着站在白依伊身边笑意盈盈的李志家的。若不是这老婆子非要与小姐说什么南瓜馒头的做法,她也不至于被憋屈地去了婆子们的马车上。

她又瞧了瞧白依伊与丘掌柜有说有笑的样子,哪里像是被大表小姐吓到的样子?小姐明明就是不想在韩府住了,所以才找了个借口,这才将推她入水的屎盆子扣在大表小姐身上。她才不信,就小姐那吃货的样子,能知道是谁推了她入水?

看着欣儿走过来,晴风抿了抿嘴唇,小彤挺直了腰杆子,对于这个直接管理她们的管事丫鬟,她们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忌惮的。

欣儿得意一笑,走上前,将小彤挤开,自己扶着白依伊的手,还不忘朝后警告性地瞪了晴风和小彤一眼。

白依伊与丘掌柜一前一后往戏楼走,嘴里道:“那戏本子都长得一个样子,要么是穷秀才娶了富家小姐,要么是坏人得了正法,要么是穷小子变成了状元公,尚了公主,没什么趣味,还不如杂耍来得有趣些。”

丘掌柜哈哈大笑,道:“小姐上个月来,还吵闹着要看包公断案,今日又觉得无趣了?”小姐就是这样,过几日口味就变一变,到底是小孩子心性,没个定性。

白依伊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对她这个撸剧都撸秃噜皮的人来说,再精彩的戏台子对她来说都是牛噍牡丹,她实在是听不懂那些咿咿呀呀的调调,更分不清唱腔的好坏。

丘掌柜引着白依伊进了戏院后院的一处小小院子里,吩咐了人上茶之后,笑着道:“如今楼里正唱着《长生殿》,小姐不愿看,那便叫杂耍来这里给小姐表演吧?”

白依伊忙点头如捣蒜,在这院子里看杂耍距离近,看得清楚。“丘伯记得叫几个会变戏法的人来,我刚刚路过天桥,那里变戏法的摊子上围满了人,我挤不进去。”

丘掌柜哈哈一笑,道:“好好好,我这就去给小姐找人去。”东家生的这个女儿机灵可爱,他们这些给白家打工的老帮菜们都很喜欢她,全当侄女孙女一般疼爱着。

欣儿看那端上茶来的小女孩皱眉问:“这是什么茶?”

那女孩不过十一二年纪,这是头一次来小姐身边伺候,本就紧张,被欣儿这十分不友好的口气一问,吓得话都不利索了,道:“是,是碧螺春。”

欣儿秀眉一横,怒道:“小姐只喝花果山云雾茶!”说着,吩咐小彤道:“马车上有茶有水,你去煮!”

小彤咬咬牙,还是去了。

白依伊转头去看颐指气使的欣儿,她自问梦中的白依伊喝茶并没有太讲究,好喝就行,啥时候只喝什么花果山云雾茶了?还高老庄黑泥饼呢!她朝着那小女孩招招手,道:“拿来,我尝尝。”

女孩被欣儿吼得有些慌乱,听了白依伊的话,踌躇着上前将茶水递过来。

白依伊端起茶杯,打开盖子闻了闻,挺香的呀!

欣儿不满道:“小姐,这茶还不知是用什么水煮的,万一不干净呢?让小彤去煮茶吧,片刻就好了,总比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闹肚子好呀。”

白依伊心里便有了不耐烦,欣儿管的这么宽,梦里的白依伊是如何忍受的?竟然还能觉得,这些矫情的话是为自己好?这里的水不干净,那韩府的水就干净了?她懒得搭理欣儿,仰头喝了一口茶,嗯?竟然还挺好喝?

那小女孩偷偷观察她表情,觉得她是喜欢的,胆子便大了些,道:“这是去岁我和几个姐妹收集的雪水,埋在树下几个月了,知道小姐来了,专门为小姐起出来熬了茶。”顿了顿,又道:“还放了一颗花生豆大的冰糖。”

白依伊点头道:“嗯,好喝,再来一盏。”

女孩喜滋滋接过白依伊递来的茶盅,欢喜着去了。

欣儿眉头皱得很紧,劝说道:“小姐,这可是在外面!”

白依伊转头看她,问:“这不是白家的地盘?”

欣儿语噎。

那女孩第二次端茶来的时候,丘掌柜带着人回来了。

白依伊看着丘掌柜身后那穿着各种服饰,拿着奇形怪状道具的人们有些懵。

丘掌柜道:“也不知道小姐喜欢看什么,就都叫来了。”

白依伊咋舌,这是把整个杂耍班子都叫来了?看这阵势,最起码得二三十个人,他们五彩斑斓地站在院子里,瞬间就把院子占满了。

也不知道丘掌柜怎么安排的,第一个上场表演的,就是几个赤膊上阵的彪形大汉,说是要表演火技。其余那些人便纷纷出了院门口,只留了四个彪悍的大汉。

当那熊熊烈火近在咫尺的时候,白依伊承认,她怂了。她吞了一口茶水在嘴里,本是要压惊的,却不想下一刻一团火焰就出现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几乎是本能地,她一口茶水喷出去,直接喷在那火把上。火把上的火虽然没有灭干净,却把那表演的大汉吓了一跳,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空气一下子就凝滞了,另外那几个准备上前在白依伊面前喷火的大汉顿在当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丘掌柜憋笑憋得脸都红了,正想要说些什么来缓解空气中忽然而来的尴尬,却看到了那虬髯大汉的胡子上粘着的两颗茶叶,顿时再也忍不住,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白依伊撇撇嘴,觉得有些尴尬。

丘掌柜笑够了,才让那几个茫然无措的可怜大汉退出去。

白依伊尴尬笑笑,欣儿笑着给她擦了擦唇角的湿润和一颗茶叶。

丘掌柜笑道:“看来,小姐不适合这种震撼的场面。”他挥手对外面的人道:“那吞剑的、玩蛇的和爬竹竿的就别进来了,回去歇着吧。”他指了指门口一个穿红色衣裳的姑娘,道:“变戏法的进来吧。”

白依伊眸子一缩,竟然还有玩蛇的?她最怕那种不长毛的冷血动物了,其中最惧怕的,就是蛇。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姐妹 变戏法的红衣姑娘不过十六七岁,穿着红色的棉布石榴裙,长得也算是秀气。快步进来行礼之后,她拿出一朵绢扎成的粉色大牡丹花,向天空一抛,牡丹花不见了,变成了几十朵小花,飘飘洒洒落在地上。之后,姑娘又取出两朵绢花,一朵白色,一朵粉色,两朵花一碰撞,就变成了一朵粉白相间的花。

白依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变换着花样,小声问丘掌柜,“这姑娘是卖身给了戏班子还是咱们戏楼?”

丘掌柜捋着胡子,小眼睛亮亮地看着白依伊,问:“小姐看上她了?”

白依伊脸色一黑,啥叫看上了?好像她是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妇女似的。她点点头,好吧,她承认,她看上了。

丘掌柜嘿嘿一笑,道:“成,这姑娘今日就可跟着小姐回去。”

这个建议虽然很符合白依伊的心意,可她还是摆手道:“也要问问人家姑娘愿意不愿意。”毕竟在戏台上,她会被万人追捧,可若是跟着她,就只能是个丫鬟。不信你去问问明星,有没有想当丫鬟的?她敢打赌,肯定没有,否则就一年不吃鸡腿。

丘掌柜叹了口气,道:“这孩子苦命,是我一个老乡求着我收留的。”

唉?还有故事?

丘掌柜缓缓道:“小姐怕是不知道,我那老家有条大河,官府也不好好修缮河堤,前年我老家连续下了几日大雨,河堤就被冲毁了。整个村子活下来的人,怕是十不留一。她爹带着她们姐妹来找我的时候,已经病入膏肓,没多久就没了。我瞧着姐妹两个可怜,便也就留下了。我一个糟老头子,留着一个姑娘也不是事,就想安排了她们去绣坊李绣娘那里学本事,可这两个孩子非要留在这里学杂耍,说是要赚钱给我报安葬她爹的恩情。小姐,”他顿了顿,转身过来正色道:“姑娘家抛头露面委实不太好,这姐姐又是这样的年纪,每日看杂耍的,什么样的人没有?我是怕耽误了她们。”

白依伊凑过来,问:“姐妹?”

丘掌柜看了一眼刚刚给白依伊端茶的小丫头,道:“那是妹妹。大的叫春妮儿,小的叫二丫。”说完了,可能觉得这两个名字不太好听,便解释道:“乡下人,不识字,所以起名字也就是叫个音。”

白依伊点点头,随后挑眉道:“丘伯既然怕耽误两个女孩,怎么不给她们找个好人家嫁了呢?”

丘掌柜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话说,最后又咽下了。

白依伊瞧了,知道丘掌柜怕是有什么话不方便对着太多人说,便挥退了身边的丫鬟,问:“可是有难言之隐?”

丘掌柜看着白依伊,小姑娘眨巴着眼睛,满脸的好奇。这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姑娘,不知道此事能不能说,一时之间有些踌躇。

白依伊擦了擦嘴唇,刚刚那茶叶里有冰糖,此刻有些干了便发黏起来。“可是想要报仇?把贪官拉下马来?”

丘掌柜脸色一变,脱口而问,“小姐怎么知道?”

白依伊如深沉老者一般叹息,只是配上那肉嘟嘟的脸,十分不协调。她道:“唉,全村都几乎没有了,这事能不恨吗?这两个姑娘是哪个县的?”

丘掌柜有些赞叹地看着白依伊,这丫头虽然年纪不大,可到底是大宅门里出来的小姐,看事情就是通透。他看了一眼依旧卖力表演的春妮儿,道:“我老家是清源县,清水河村。”

白依伊瞪着眼睛,又是清源县?这位贼眉鼠眼的苟县令还真是没少干不是人的事情呀。她记得上次知府夫人杨氏举办腊梅茶会的时候说,清源县令在阱州府的历年考核都是优等,若说不是官官相护,欺上瞒下,怕是韩家老太太院子里的八哥都不信。

丘掌柜道:“小姐,你带着这两个孩子在身边,看能不能用。若能用就留着,若是不能用,便打发干些洒扫一类的活计,总是比卖艺强些。”随后,他压低声音道:“我这里收到了消息,朝廷要整顿吏治,连吏部尚书和两个侍郎都换了,阱州官场十几年没有什么大的挪动,已然是官场大忌,此次定然会大换血的。到时候,那些贪官污吏的账册对不上,自然是要有钦差下来查看。这两个孩子也就算是报了仇了。”

白依伊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她就说嘛,韩家怎么会忽然算计起白家的家产来,感情是任满了,要调动了,怕接手的官员查看出自己贪污的漏洞来。钦差……那白衣青年难不成是钦差?不不不,丘伯说了,是要接手官员查出漏洞才会有钦差来的,那么,这白衣青年又是谁?

丘掌柜在白依伊耳边道:“此事我与两个孩子都说了,她们也愿意不再抛头露面,小姐这里……”他本还在头疼将两个女孩送哪里合适,没想到小姐就来了。两个村子里的孩子,能去阱州首富的府邸中当丫鬟镀个金,将来婚事都好着落了,还有比白家大小姐身边更合适的去处吗?他搓搓手,眼睛里露出精光,觉得自己给两个女孩找了个十分不错的前途。

白依伊本是来找个会变戏法的人,可没想到一个变两个,买一送一。她看了看那端茶的二丫,又看了看认真变戏法的春妮儿,有些为难地看着丘掌柜道:“可白家的丫鬟都得签卖身契……”正常人谁愿意签那个?

谁知丘掌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摆摆手,道:“那怕什么?我的卖身契还在东家那里呢,如今谁敢说我是奴才?”

白依伊有些意外,倒是不知道这丘掌柜竟然是签了卖身契的。

丘掌柜继续道:“再说了,白家的规矩,丫鬟到了二十三就放出来嫁人了,不过是几年光景,身份地位都高了不少。你看看城南李秀才,他家本是可以与邻居酒楼家的小姐定亲的,可最后还是娶了戴通判家刚刚放出来的丫鬟,要知道,酒楼小姐十七岁芳龄,那丫鬟可已经年过二十了。可见,在大户人家里做丫鬟要比小门户的小姐还尊贵些。”顿了顿,他忽然正色道:“只是有一条,这卖身契却不能与韩家签。”孩子是给了白家,又不是韩家。将来钦差一来,韩家倒了霉,岂不是害了两个孩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韩家的挽回 白依伊看丘掌柜如此坚持,便叹了口气,点头应允了。

欣儿打断道:“小姐,府里才买丫鬟都是方嬷嬷在经手,品行、身材样貌、规矩……这些都是要好好考究的。”

李志家的上前一步,对白依伊道:“小姐,咱们府里的后院虽然暂时都交给方嬷嬷打理,可说到底也不过只是小姐的教养嬷嬷,并非咱们白府的后院管事。小姐若是看上了那个丫头,想要收在身边用,大可先收了,回头再与方嬷嬷说一声就是了。”

欣儿要反驳,白依伊点头道:“不错,说到底,我才是小姐。”她警告性地看了一眼还准备说话的欣儿,道:“欣儿觉得呢?”

欣儿张口结舌,最后不得已,还是点了头。

于是白依伊便叫那两个女孩子过来问意思。

丘掌柜显然是提前对两个女孩子分析过他们现在的处境,所以二人几乎都没有怎么考虑,就签署了卖身契。

白依伊让李志家的带着两个孩子去衙门过籍,自己又看了一会儿杂耍,眼看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这才起身带着人回了白府。

马车里,欣儿皱眉道:“小姐怎么回白府来了?不回韩府去吗?”

白依伊手里把玩着今日在小贩那里买的针脚并不考究,模样却十分可爱的布偶小兔子,摇摇头道:“我不去韩府了,大表姐想要杀了我,我还颠颠回去,不是找死吗?”

欣儿焦急道:“小姐,白府里现在一个长辈都没有,小姐一人独自住在府里,岂不是妨碍名声?还是回去韩府吧,好好求一求太夫人和舅夫人,一定可以化解大表小姐的怨恨的。况且,说不准是小姐你多虑了呢?或者是,听错了话?”

晴风怒瞪了欣儿一眼,道:“大表小姐声音那么大,我和小彤都听得真真的,怕是兰表小姐也听到了。欣儿你怎么还说咱们家小姐听错了呢?你到底是哪头的?”

小彤忙点头,道:“就是,就是!”

欣儿气焰比晴风还高三分,手指指着晴风和小彤怒喝道:“你们两个贱婢懂什么?都是你们这群小蹄子把小姐教条坏了!竟然不顾名声地要回去白府,这是天大的事情!我决不能任由你们撺掇着小姐胡闹!”她转头对白依伊道:“小姐,咱们先回韩府去,找方嬷嬷好好说说,她定然有法子的!”说着便喊着外面赶马车的万胡子掉头,回韩府。

外面的万胡子却没有什么动静,马车依旧咕噜噜走着。

白依伊手中继续玩弄着布偶兔子,脸上却面无表情,眼神幽幽地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欣儿。

晴风冷笑一声,道:“欣儿,你说小姐被我们教条坏了?”

小彤也立马抓住了欣儿话中的漏洞,道:“欣儿你如今都能做小姐的主了,都能逼着小姐回韩府送死了!”

欣儿脸色发白,暗恨自己口不择言,可颐指气使惯了的她却不肯落下风,指着晴风和欣儿道:“你们两个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挑拨离间!我那是关心则乱,着急了说了几句僭越的话。小姐明白我的心意,自然不肯计较的。”

白依伊抱着布偶,慢悠悠问:“叫我去韩府送死就是为我好?哦,我倒是忘了,你可是韩府的人。你的娘亲就是外祖母身边的齐嬷嬷吧?”

欣儿没想到晴风和小彤几句话就让小姐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正要说几句话来表忠心,马车却是猛然停下了。

马车外万胡子的声音传来,“小姐,是舅老爷和大表少爷。”

小彤掀开帘子,看马车已经到了白府大门所在的彩云大街上,回头再看小姐,只见白依伊摇头,便对万胡子道:“绕道,去后门。”

欣儿正要阻止,猛然想起刚刚自己还被小姐怀疑了,忙不敢出声了。

万胡子正要挽一个鞭花直接走人,却听韩义鹏的声音传来,“伊丫头,事情的经过我已经查明白了!你大表姐已经被我罚去庵堂里思过了,你快跟我回去吧。”

原来,韩义鹏气呼呼回到府中,正好韩志杰带着一众兄弟姐妹也刚刚回来。当韩志杰将事情都告诉韩义鹏之后,韩义鹏直指着韩千蓉骂不争气。

得知韩千蓉的身子并无大碍之后,韩义鹏便与夫人杨氏商议,将女儿暂时送去慈云庵避一避,待事成之后,再接回来。慈云庵年年都受韩府几百两的香油钱,定然会为他们照顾好韩千蓉的。

杨氏和韩千蓉起先都不同意,韩义鹏只好对大女儿许下了整整十万两银子的压箱底钱,这才让母女二人同意。当日下午,拿着绢帕抹泪的杨氏就送了哭哭啼啼的韩千蓉去了城外的慈云庵里,对外只说是去慈云庵祈福去了。

看马车里的白依伊没有什么反应,韩志杰上前一步,站在马车外,柔声道:“伊表妹,我知道你讨厌我今日没有先救你,可我真的是先找你的!只是我找了半晌都没有找到你,大妹妹又眼看就淹死了,我这才救起了她!此事你身边的丫鬟都可以为我证明的!”

白依伊转头高声去问晴风,“是这样吗?”

晴风知道小姐今日是定要回去韩府的,走了一趟白府,也不过是做一做生气的样子罢了,于是点头道:“似乎是这样的。”

白依伊在马车里一跺脚,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埋怨道:“那,那几个纨绔……”

韩志杰叹息道:“伊表妹,此事是我不好,上次在酒楼喝酒,与他们争吵起来,他们定然是怀恨在心,今日才这般故作姿态,让你怀疑我的!我平日里如何待你,你还不知道吗?该相信我才是呀!”

白依伊故作犹疑道:“可是……你都不相信是大表姐推我的!”

韩志杰回头看了一眼韩义鹏,见韩义鹏点头,便又转过头来,忍下心中的恨意,努力用温和的声音道:“今日父亲问过大妹妹了,她说,是因为想要站起来看那金色的鲤鱼,没有站稳,这才不小心推了你,并非是成心的。伊表妹,你就原谅大妹妹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回韩府 白依伊不信,口气坚决道:“可她说要杀了我!”

韩志杰叹了口气,煞有介事道:“说起这事,也是巧了,大表妹说,当时那话就不是她说的,也不知道为何会从嘴里说出这伤人心的话来。她哭得伤心,说是十分对不起你。我父亲觉得此事怕是有蹊跷,这不是才送了大妹妹去了庵堂吗?”他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听说那星岛湖的湖水里死过人,说不准是有什么不干净!伊表妹,你今日也掉下水了,可别也着了道。还是随我回去韩府吧,韩府男人多,阳气重,妖魔鬼怪不敢作祟的!”

欣儿听得低声尖叫一声,她最怕鬼怪了。

白依伊也忙跟着惊呼一声,跺着脚道:“别吓我,我怕这个!”敢吓唬我?老娘学殡葬学的,什么妖魔鬼怪没有见过?得找个机会给你讲一讲我们系最流行的《太平间二三事》和《解剖室里不得不说的故事》,保证你听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胯间湿润,味道芬芳。

韩志杰听到白依伊的惊呼声,嘴角就带了得逞的笑意,继续卖力道:“现在到了掌灯的时分,伊表妹,快和我回去韩府吧!”

白依伊在马车里咬着唇,最后还是一咬牙,道:“好,我跟你回去!”

韩志杰差点笑出声来,压抑着笑声,欢快道:“好!这才是我的好表妹。”

马车里的白依伊差点被他后半句话恶心得吐出来,实在没忍住,朝着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一直关注着她动静的几个丫鬟以为她要被韩志杰的鬼怪之说吓得晕过去,忙着要来扶着她。下一刻她便东张西望,问:“在丘伯那里拿的水煎包呢?”我正在长身体呢,不能少了吃的呀。

中丫鬟扶额。

一行人刚刚进韩府,迎面就遇上了焦急着要出门的瑞雪。

看到瑞雪,白依伊便带了些许歉意。要说瑞雪是如何病的,梦中说得很明白。梦中的白依伊听了欣儿的挑唆,觉得瑞雪每日念书十分惹人讨厌,于是命令她在雨夜里站在院子里背了一夜的《女论语》。第二日瑞雪就病了,而且,一病就是十几天。

瑞雪看到白依伊跟着韩义鹏父子回来,急忙小跑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担忧道:“小姐落水了?如何?可有哪里不舒坦的吗?”

白依伊看瑞雪不但不记恨自己,反而如此关心,她的小心脏都快被暖化了。这小姐姐不错,十分有发展前途,重点是还有过目不忘的特异功能,值得培养。她笑着道:“我没事。”

瑞雪仔细看了半晌,确定小姐没事,这才放下一颗心来,道:“听府里人说小姐落水,可吓坏我了。老天爷,亏了小姐没事。不过还是要热热喝一碗姜汤驱寒才是。”

白依伊拉着瑞雪的手入府门,问:“你身子可大好了?可要再歇几日?”

瑞雪摇头道:“不必休息了,已然大好了。”她不在几日,小姐都落水了,她哪里还敢再休息?

欣儿不悦地过来,想要拉扯开瑞雪那被小姐紧紧握在手里的爪子,可到底没有敢,只能扶着白依伊的另外一只手,入了二门。

韩义鹏转头道:“伊丫头,你外祖母听说你落水了,十分担忧,你去陪老人家说说话吧。”今日事情闹得大,不知哪个大舌头的把话传到了老太太那里,老太太急得不行,非要见一见这丫头才成。他有些头疼,怕白依伊一个激动,把女儿推她落水还要杀人的话告诉老太太,便叮嘱道:“你外祖母上了年纪,受不得惊吓,可别将没有定性的事情说给她听,免得吓到她。”

白依伊心里翻了一百个白眼,暗骂了几十次不要脸,才点了点肉乎乎的脑袋,道:“舅舅放心。”

韩义鹏想起今日白依伊都去府衙敲鸣冤鼓了,觉得还是不放心,便决定还是跟着她一起去。

白依伊转身对晴风耳语了几句,又吩咐欣儿回去先看着小丫头们烧热水,她好晚上洗个澡,之后便带着瑞雪和小彤一起去了老太太住的上房。

韩义鹏的父亲韩天明本也是小富贵的人家,只是没有出过秀才举人,自然也没有做官的。早年老爷子也曾经考中了童生,只是一直没有中秀才。而韩天明的妻子吴氏却是出身秀才之家,真正的读书人家出来的姑娘。后来韩义鹏能中了秀才,继而中举,又中进士,都是与吴氏的父亲吴秀才为其开蒙有关。

大顺开国定法度的时候,没有顾及这些四品以下官员的妻子母亲的诰命问题,韩天明既然不是官职,韩义鹏又没有什么突出的政绩,吴氏自然无法被荫封诰命,连最末等的六品安人都没有被封。后来大顺改了诰命制度,六品以上的官员母亲、妻子均可册封儿子、丈夫的同品级诰命,按照韩义鹏的官位,母亲吴氏和妻子杨氏都该册封为五品宜人的。可吏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同意了杨氏的诰命册封,却没有同意吴氏的。所以,杨氏被府中人尊称为夫人,而吴氏只能被称为老太太,而不能被称为老夫人。

白依伊随着韩义鹏从东边长街一直走到主院的最北边,这里是老太爷韩天明和老太太吴氏的住处。

老太太身边伺候的齐嬷嬷老早就伸着脖子在院子门口等着了,见一行人在丫鬟打着的灯笼下缓缓走来,忙迎上来带了些催促道:“老爷可算把表小姐领回来了,老太太都等急了。”说着话,她快速地往白依伊身后瞧了一眼,却没看到自己的女儿。不由得心里暗骂女儿是个笨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今日表小姐的衣裳为啥就不是淡色的?也不知道夫人和老爷会不会找女儿算账。

齐嬷嬷忐忑着请了二人进去,忙又去吩咐人上茶。

吴氏年纪大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得了眼疾,这些年已然很严重,几乎目不能视。她听说白依伊回来了,忙从塌上站起身来,伸出手来,胡乱巴拉着,口中焦急道:“伊丫头!我的伊丫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吴氏 白依伊看着外祖母的样子,眼睛就是一酸,快走几步,拉着吴氏的手,柔声道:“外祖母,我在这里。”在梦里,吴氏是被韩义鹏的行径活活气死的,她如今要动韩义鹏,外祖母怎么办?她看着吴氏眼中的一片白影,猜测着是不是白内障?若是现代,这只是个极简单的手术,可在这古代,就是无能为力的病症了,心里不由得叹息一阵。

“孩子呀!”帷帐后面走出个白发老头,紧张地小跑过来,上下打量着白依伊。半晌之后瞧着眼前的小丫头似乎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才松了口气,道:“你可算回来了,你娘都快急坏了!”

白依伊看着眼前干巴瘦弱的老头,心酸更甚,这便是她的外祖父韩天明。韩天明得了老年痴呆,总是记不住事情,总是把她当做她娘韩子规。

吴氏有些嫌弃地白了丈夫一眼,拉着外孙女坐下,道:“孩子,你舅舅说,你今日落水了?可伤到哪里没有?”那浑浊的眼睛看不到白依伊在摇头,却听到她清晰灵动的声音说没受伤。她叹了口气,道:“你大表姐为了你的事情,都去慈云庵求菩萨去了,你今后可不能再调皮捣蛋了!多险呀!”

白依伊转头看了一眼坐在那里脸色尴尬的韩义鹏,不解地问吴氏:“舅舅与外祖母说,大表姐是为了为我祈福才去了慈云庵?”

吴氏点头道:“可不是?你这孩子,就是你娘死的早,你爹又总是去外面,这才娇惯得不成样子!我瞧呀,得好好约束约束才成!怎么能在船上抓鲤鱼呢?瞧瞧,多险哪!”说着双手合十,念着佛号。

白依伊转头看着韩义鹏,请我回来,就是让我被外祖母数落的?你们韩家父子可真行,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了我头上!

吴氏念完了佛号,拉着白依伊的手,语重心长道:“伊丫头,可得收敛性子了,你爹将你交给我,我可不能再让你出事了。这样吧,你每日过来,替我抄佛经两个时辰。既能静心,又能养慧。”

白依伊听着都快气笑了,脸上的埋怨和不满十分明显,她定定看着韩义鹏,问:“舅舅觉得呢?”你若是不将此事圆过去,我便将你女儿杀人的事情告诉你娘!

韩义鹏眸子闪了闪,他能看懂外甥女眼中的警告,权衡一下,还是觉得不要再触碰白依伊的底线,免得她大半夜要闹腾着搬出府去。于是开口劝吴氏道:“母亲,孩子今日落了水,明日若是再抄经书,岂不是身子更劳累了?”

吴氏想了想,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便也不强求,只是看着白依伊的方向,道:“不抄经也成,可有一条,绝不可再惹祸了!”她眼睛里蓄着泪花,可劲握着白依伊那柔弱无骨的小手,哽咽道:“你娘去得早,你可不能再出事了……若是有事,你可叫我的心疼成什么样?我可怎么活?”话说完,泪珠子就滚落下来。

白依伊用帕子给外祖母擦眼泪,温声哄劝着,转头看韩义鹏的眸子就带了怨恨,这世上真正爱她的人不多,白子辰算一个,外祖父算一个,剩下一个就是外祖母了,可韩义鹏竟然在爱她的外祖母面前诋毁她!“外祖母!我哪里有闯祸?今日那是……”

看白依伊要忍不住将今日的事情和盘托出,韩义鹏忙打断道:“母亲!这都人定的时候了,早些歇着吧。”又对十分不满看着自己的白依伊道:“伊丫头,你也累了一日,早些回去歇了吧。”

白依伊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是真想将韩家父子的真面目告诉外祖母,可是,外祖母有心疾,若是被他们气着了,岂不是让她自己后悔吗?忍了又忍,白依伊还是决定以外祖母的身子为重。她温声细语地哄劝吴氏,又说了几句俏皮话,看吴氏被逗得破涕为笑之后,才起身,行礼告退。

韩天明看几人要走,忙送了出来,“嘿嘿嘿”地傻笑着。

白依伊看着外祖父的样子,叹了口气,看样子,病得很重了。她记得,老年痴呆虽然不要命,可并发症却是不少,似乎只有十来年的日子。记忆中外祖父很早就病了,也不知老人家还能这样“嘿嘿嘿”多久。

别了韩天明,齐嬷嬷送了韩义鹏和白依伊出来,韩义鹏径直去了花小娘的百合院,白依伊却被齐嬷嬷绊住了。

齐嬷嬷拉着白依伊,笑着道:“表小姐,老奴这里有个不情之请,只怕小姐会生气,所以一直没有敢说。”她是老太太身边第一得力的管事婆子,少爷小姐们见了都十分客气,她的女儿又得白依伊看中,小小年纪就做了管事丫鬟,她觉得,自己说话,表小姐一定不会拒绝的。

白依伊心情本就不好,也没有想要与齐嬷嬷周旋的意思,便面无表情问:“嬷嬷说吧。”

光线暗,齐嬷嬷也没看清白依伊的表情,只是自顾自笑着道:“我这不是想为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求一求表小姐的恩典吗?我儿子小姐也知道的,就是欣儿的亲哥哥,宝哥儿。宝哥儿今年也二十多了,也该找个媳妇,成个家。”

白依伊不知道她想说什么,有些不耐烦道:“所以呢?”

齐嬷嬷嘿嘿一笑,脸上的褶子在小彤打着的灯笼下像是褶皱的橘子皮一般,十分丑陋。她搓了搓手,示意白依伊,想要单独谈。

白依伊斜眼看她,心里想着今夜的计划,心情又稍微好了些,看在即将要倒霉的欣儿面子上,她挥挥手,瑞雪和小彤都退出去几步。

齐嬷嬷自认为自己在少爷小姐面前还是有面子的,表小姐也一直很尊敬自己,心里打定了主意,笑着凑在白依伊耳边小声道:“表小姐身边的瑞雪姑娘年纪也有十七了吧?也是到了婚嫁的年纪,我瞧着,与我那儿子十分般配……”

白依伊猛然回头,盯着齐嬷嬷,心里百转千回,不对呀,梦里可没有这出戏呀!还有刚刚上房外祖父,外祖母那里,也是梦里没有的!她心里有些慌,随后想起,是自己改变了今日的轨迹,所以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缓过神来的白依伊想起齐嬷嬷说的话,便好笑地看着她。这老家伙是不是有病?瑞雪聪明漂亮还过目不忘,放到现代就是人中龙凤。她竟然想让这样的好姑娘嫁给她那吃喝嫖赌抽的废物儿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齐嬷嬷的提议 齐嬷嬷也被白依伊这猛然的回头给惊了一下,本以为白依伊是不愿意,没想到看到的是一张笑脸,肉嘟嘟,白亮亮的小脸,笑起来还挺好看。齐嬷嬷便也笑了,问白依伊,“表小姐笑什么?”

白依伊笑得更加甜美了,人畜无害道:“我看嬷嬷是不是病了?都说胡话了。”说完,转身就走。

瑞雪追上来,回头看了看站在风中凌乱的齐嬷嬷,好奇道:“齐嬷嬷说了什么?”她怕小姐单纯的性子被齐嬷嬷给骗了,又赏出什么值钱的好宝贝去!

白依伊冷笑连连,对小彤道:“去请府医给齐嬷嬷看看脑子!”

小彤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脑子!?

白依伊咬牙切齿,双腿交换得飞快,小彤和瑞雪都有些赶不上她。

瑞雪担忧道:“小姐?这是怎么了?齐嬷嬷说了什么,让你气成这样?”她比白依伊高出半个头,都得小跑着才能追得上她。

白依伊猛然站住了脚步,一字一顿道:“她、想、死!”

她猛然站住,又是深夜里说出这话来,唬得小彤用手捂住嘴,只怕自己尖叫出声来。

瑞雪脑子转了一圈,理解这是小姐的气话,只得缓着声音问:“齐嬷嬷是提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吗?”若是向小姐讨要什么珠宝玉器,小姐不至于气成这样。

白依伊深深呼吸几口深夜里飘散着花香的空气,直到将胸腔里憋屈的浊气全部吐出,才咬牙对瑞雪道:“她想让你嫁给她儿子。”

小彤惊得差点丢了灯笼。

瑞雪脸色一白,急忙追问:“小姐怎么说?”小姐这段时间十分不喜欢自己,甚至还罚自己在雨夜里背书,也不知会不会将自己真的指派了那齐嬷嬷家的废物?

白依伊翻了个白眼,埋怨道:“你家小姐看起来很蠢吗?”

瑞雪愣了一下,随即想到,若是小姐会同意齐嬷嬷的话,怎么会气成这样?是自己关心则乱,想多了。她带着歉意笑了笑,道:“小姐聪慧得很。”不知怎么,今夜的小姐格外可爱,连生气时候那肉乎乎的小脸蛋上都透露着几分聪慧。

小彤却是没有反应过来,急着凑在白依伊身边道:“可不能让瑞雪姐姐嫁给齐嬷嬷家的儿子!那宝哥儿每日里不做正经事,就拿着家里的银子挥霍,不是在赌场,就是在泡在烟馆子里,据说还未成亲就养了一个花楼里赎身的外室,连儿子都有了!瑞雪姐姐若是嫁过去,岂不是日日吃苦,年年倒霉吗?小姐,这事你可千万不能答应呀!”

白依伊一呆,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不由好奇道:“给花楼的姑娘赎身需要银子多吗?”

小彤义愤填膺的情绪被白依伊打断,噎了一下,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行情。

白依伊滴溜溜转着黑漆漆的大眼珠子,吩咐小彤:“明日去打探打探,那外室是哪个花楼的,多少钱赎身的。”

小彤脸色一变,啥?让她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去打听这个?这不是要命吗?丫鬟就不要名声了吗?要知道,她小彤的身份可不比外面小门户的姑娘低!他娘说了,提亲的已经把他们家门槛都快踩平了!可不能为了齐嬷嬷家那废物儿子把她冰清玉洁的名声毁了呀!

白依伊背着手走了,瑞雪笑着催促小彤,“发什么呆?给小姐照路呀!”

小彤忙提着灯笼去追小姐,苦瓜着脸道:“小姐,这事不能我去呀。”

白依伊憋着笑不说话。

瑞雪看小彤都快急哭了,只好来支招,“你去找魏嬷嬷的儿子安远,让他去帮你打听不就成了?小姐要的是结果,又不是非要你亲自去。”

小彤眨眨眼,眼眶里刚刚升腾起来的水雾瞬间烟消云散,她快走几步,凑在白依伊身边确认道:“所以,小姐是在逗我呢!”

白依伊哈哈一笑,刚刚在韩义鹏和齐嬷嬷那里忍着的怒意也随着这一笑消散于空气中。

正要再逗小彤几句,却见那边晴风提着灯笼过来,凑在她耳边小声道:“成了!现在都在北边那座废弃的院子里呢。”

白依伊听了眉飞色舞,双眼放光,像一个看到猎物掉进陷阱的胖脸狐狸。她小手一挥,大步一迈,兴奋道:“那还等什么?看热闹去呀!”

瑞雪一脸疑惑地看着小姐脚步比刚刚生气时候走得还快,奇怪地问晴风:“什么回事?”

晴风双颊泛着红晕,嘟囔道:“去了你就知道了。”再也不肯多说,小碎步跑着去追小姐,小姐可没有拿灯笼。

小彤在一旁提着灯笼奇怪道:“也是奇了,小姐眼睛晚上能看到路吗?走这么快!”

……

韩府北边有一处废弃不住人的院子,这里荒草丛生,周围是一片密密的桃树林子,黑夜里十分狰狞可怖,鲜少有人踏足这里。可是,今日这鲜少有人来的院子里却灯火通明,十几个灯笼晃晃悠悠地照耀着这本就不大的院落。

白依伊伸手分开堵在门口的两个婆子,钻进了院子。

院子里李志家的和几个婆子指着地上跪着哭泣的欣儿怒骂:“你是小姐身边的丫鬟,可也是这韩府的下人,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白依伊凑过去,几个婆子和媳妇子给她请安。李志家的旁边还站了一个身量纤瘦高挑的妇人,正是上得擂台,下得厨房的蔡嫂子。

蔡嫂子穿了件半袖交领赭色长裙,腰间围着宽宽的腰封,显得十分干练。她对白依伊行礼之后,道:“小姐,我们今日刚来,走着走着迷了路,没想到就遇到这死丫头在勾引表少爷……此事如何办?”她是个爽快人,说话也没有什么忌讳。

白依伊努力管理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哈哈大笑起来。听了蔡嫂子的话,她板着脸,低头看向哭着向自己爬来,嘴里拼命求情的欣儿,又看了看那边满脸阴沉,快步向自己走来的大表哥韩志杰,装模作样地幽幽哀叹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韩志杰丑事败露,白依伊抓个正着 欣儿哭得梨花带雨,拼命说自己是路过,不过是遇到了表少爷后说了几句话罢了。

蔡嫂子大声斥责,说她衣衫不整。

欣儿语无伦次,又说是表少爷用了强。

白依伊纤细的手指摸了摸下巴,眼珠子瞧瞧欣儿,又瞧瞧韩志杰,似乎是在思量。

韩志杰沉着脸走过来,将白依伊拽得稍微远了些,低声对她道:“表妹,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白依伊噘嘴,又抿嘴,不表示同意,也不表示反对,想要装作难过,可亮晶晶的眸子怎么看都不像是难过的样子。

韩志杰深深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今日真是倒霉,怎么事事都不顺当。

一个时辰前欣儿找到了韩志杰的院子,说有紧急的话他说,二人便约在了这从来没有人踏足的荒废院落。没想到欣儿见面就说自己不干了,白依伊开始怀疑她了。

韩志杰耐着性子哄了又哄,也没什么用。

欣儿哭哭啼啼,说是小姐今日的说话、做事、眼神都让她心里不踏实,她觉得再帮着韩家,一定会被小姐抓到证据。欣儿的卖身契虽然还在韩家夫人手里,可若是小姐非要将她打死或者发卖了,夫人一定不会驳了小姐的面子,到时候她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了。

欣儿觉得,还是尽早将自己的前程定下来,才会心里踏实,她暗示韩志杰现在就给她个放心。

韩志杰原本答应给欣儿一个小娘的名分,如今既然欣儿自己提出来要兑现承若……他琢磨着左右这里不会有人来,就放心大胆地与欣儿宽衣解带,准备给她个放心,好叫她安安心心为自己办事。

二人拥抱着滚倒了一大片去年没人拔去的荒草和今年刚刚长出来的嫩草。

谁知,正在兴头上,就差一哆嗦的时候,这群婆子便冲了进来。若是韩家的下人也就罢了,可偏偏是白府的下人。

这群婆子也不搭理韩志杰,只是指着欣儿怒骂,韩志杰有火气都不知道怎么发。

白依伊看了看欣儿,又看了看韩志杰,似乎有些委屈,又有些生气。她指着欣儿对蔡嫂子道:“绑了!”

韩志杰急道:“伊表妹!你听我解释!你这样漂亮聪明,又高贵清雅,我怎么会看得上一个丫鬟!”他情急之下把本没有捅破的窗户纸捅破了。

白依伊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在梦里那小牢房中,这位知府公子可是亲口说她又丑又无趣,哪里有欣儿的身子有味道。怎么,场景变了,说辞也就跟着变了?

韩志杰看白依伊发呆,以为自己的话有了作用,连忙再接再厉道:“伊表妹,我心里是真的爱慕你,怎么会多看其他女子一眼?你要相信我呀,是这丫头勾引我,想要硬来的!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里抵得过她个干活的丫头?我是被迫的!”

这一席话,不止将白依伊说得差点吐了,在场除了一脸不可置信的欣儿以外,大伙都有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白依伊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则韩志杰指不准能说今夜是欣儿霸王硬上弓呢。这声情并茂的演技,这令人作呕的话语,她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后脖子一阵发凉,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

韩志杰还在酝酿情绪,想要将今夜的事情都推给欣儿,却不想白依伊转身就走,还一副忍不了的样子,便慌了神,连忙去拽她的衣袖。

不知什么时候,白依伊身旁的瑞雪忽然站了出来,十分利落地打落了他的手,并且用利刃一般的眼神瞧了他一眼,瞧得他心中发凉,不由愣在那里。

蔡嫂子上前,用早就准备好的麻绳把只知道发呆了的欣儿捆绑了个结实。两个媳妇子将欣儿推搡着就往院子外面走。

韩府并不大,所以,从荒无人烟的院子走到韩义鹏和杨氏的院子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杨氏听伺候的赵嬷嬷说丈夫又去了花小娘那里,谩骂了几句,便坐在梳妆镜前,正准备卸下钗环。

丫鬟翡翠忽然进来,脸色慌张道:“夫人,大少爷和欣儿在北边的荒了的院子里偷情,被白家表小姐看见了,此刻正绑了欣儿,带着一大帮婆子气势汹汹地来东院了!”

杨氏将手里刚刚卸下的一支镶八宝的金钗往梳妆台上一丢,怒道:“胡沁什么!”什么叫偷情?她儿子是知府长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还用得着偷情?开玩笑!

翡翠象征性地在自己嘴上拍了一下,道:“是我慌乱着胡说”她忙将荒院发生的事情大致与杨氏说了一遍,之后焦急道:“白家表小姐已经快到了!”

杨氏这才想起韩家的美男计,回过味来之后的杨氏,气得一咬牙,这个欣儿就是个祸害!她拿起桌子上的八宝金钗又插回发髻上去,站起身来,气呼呼走出屋子。

白依伊站在院子门口,被守门的两个婆子挡住了架。

杨氏从里面院子出来,看到了门口的十几个灯笼和站在最前面的白依伊,只觉得头疼。

这白家的家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手?一日不到手,就有一日的麻烦。

白依伊站在门口给杨氏行礼,笑盈盈道:“舅母没睡就好,这丫鬟欣儿被大表哥看上了,今日就送还给舅母发落吧。”

她看了一眼被堵着嘴的欣儿,继续道:“闹出这样的事情,不但是打了我的脸,也是给韩府蒙羞。好在这本就是韩家的丫鬟,舅母处置起来也顺手,不必顾忌我的颜面。”说完,她又对杨氏盈盈一拜,道:“人送到了,就不打扰舅母休息了。”

杨氏张口结舌,白依伊一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给她,眼看着死丫头丢下人就要走,杨氏忙快走几步,想要叫住白依伊。

可叫声从身后传来,白依伊却像是没有听到,径直回去了藤竹院。

杨氏看着被丢进院子里的欣儿,又看着匆忙赶来的儿子,气得直拍大腿,这叫什么事!

她瞪着愣在当地的翡翠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那小贱人的百合院将老爷叫来?还有,把这小蹄子的老子娘也给我叫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反派会议 东院乱成一团,韩志杰脸上带着尴尬,凑过来问:“母亲,如今可怎么好?”

杨氏正在气头上,抬手给了儿子一个巴掌,怒道:“现在知道问怎么办了?你风流快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白家那祖宗还住在韩府呢?被谁抓到不好,偏偏是被她的人抓住!如今,我看你如何向你父亲交代!”

韩志杰脸上被呼了一巴掌,虽然不太疼,可也着实没脸,再加上杨氏的话,他就更颓唐了。今日父亲还警告他,说是此事再出错,就要扒了他的皮,叫他如何不怕?

韩义鹏刚和花小娘调笑了几句,准备喝下安神茶要睡了,谁知百合院的院门被敲响,得知了这个对他来说几乎是晴天霹雳的消息。

花小娘自然是知道那个计划的,而且这计划原本就是她提出来的。原本她是打着让自己儿子韩志阳去充当这个美男计的主角,到时候白家的家产自己还能分不少。

谁知韩义鹏与杨氏一说,杨氏便鄙视起韩志阳来,说什么白子辰虽然是与京城断了往来的,可好歹也是簪缨世家,绝不会看上庶出之子为女婿。

韩义鹏左思右想,才最终定了大少爷韩志杰去做这件事。

因为这个,韩志阳还埋怨了花小娘一顿。

韩义鹏带着花小娘匆匆来到东院的时候,杨氏已经带着五花大绑的欣儿进了屋子。

齐嬷嬷得了消息,急急忙忙赶过来,哭着跪在地上求杨氏开恩。言辞虽然隐晦,可意思明白,反正将来大少爷也是要纳了欣儿为妾的,既然如今事情闹开了,不如就省略过程,直接来个结果吧。

杨氏都被气笑了,答应纳欣儿入门的前提是先得到白家的家产,而不是纳一个给韩家坏事的丫鬟。

堵着欣儿嘴的布子被齐嬷嬷拿去,欣儿终于可以说话了。她哭得肝肠寸断,后悔不迭。欣儿的卖身契是在韩府的,眼前高高在坐的杨氏完全可以决定她的生死。

杨氏铁着脸,冷眼看这母女二人在自己脚下哭喊求情,却一句话也不说,静静等着丈夫的到来。

她没想到等来的不只是韩义鹏,竟然还有花小娘,不由得脸更黑了几分。

韩义鹏气呼呼坐在杨氏身边的太师椅上,冷眼看着他进来之后就不敢再哭闹的齐嬷嬷母女,之后又看向自他进来之后吓得从椅子上猛然站起的韩志杰,脸上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韩志杰吓得不敢说话,瑟缩着站在那里。今日不但将春游的事情搞砸了,妹妹清白有损,更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不知父亲会怎样发火。

屋子里诡异得安静下来,气氛压抑得令人不敢大声呼吸。

杨氏早就挥退了身边的下人,此刻打破沉寂道:“老爷……”

韩志鹏却是不想听她说话,而是看着韩志杰,问:“怎么回事?”

韩志杰被老爹瞪得一个哆嗦,慌忙跪下,将今日的事情说了一遍。此间事大,他也不敢隐瞒,连与欣儿滚草丛的事情也支支吾吾说了个详细。

在坐的都是过来人,可依旧听得面红耳赤。

韩志鹏气得手都在发抖。他面色不善地看着欣儿,问:“你说,表小姐怀疑你了?又是怎么回事?”

欣儿比韩志杰抖得还厉害,她忘不了年初的时候老爷因为早上从百合院出来在雪地上滑了一跤,就打死了百合院两个洒扫的婆子。

韩志鹏一拍桌子,怒道:“说!”

欣儿抖如筛糠,跪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带着哭腔,将这两日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韩志鹏看着欣儿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雪地里被猎人射死的小麻雀,捡起都懒得弯腰。

齐嬷嬷到底是伺候老太太的,在府中十分有脸面,所以胆子略微大些,求情道:“欣儿也是为了那件大事才落得这样,还求老爷夫人可怜可怜她。”她心里也恨得不行,这个傻丫头,怎么能把清白的身子毁了呢!这可是姑娘家的本钱呀!

韩志鹏冷笑一声,道:“你们且退下吧,今日事不可对外言。”

齐嬷嬷大喜,拽着还没有回魂的欣儿跌跌撞撞就跑了出去。她一路拉着女儿出了韩府,今夜决不能在韩府呆着,女儿入门的事情,待此事过后再徐徐图之也不晚,还是保命要紧。

齐嬷嬷母女走了,地上就只有一个韩志杰还在跪着。

杨氏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开口为儿子求情。

韩志鹏斜瞥了韩志杰一眼,没好气道:“文不成武不就,连勾引个小姑娘都不会,你还能做什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抑制上前踹儿子一脚的冲动,才问:“她亲眼瞧见你们衣衫不整了?”

韩志杰忙道:“并没有,伊表妹来的时候我们已经穿好衣裳了。”

韩义鹏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微微点头,之后又问:“她说了什么?”

韩志杰努力回想,半晌之后,微微摇头,道:“她什么都没说。”

韩义鹏的眸光看向一旁玩弄绢帕的花小娘,问:“百合,你看?”这情场上的事情,还是要问最深谙此道的花小娘。毕竟,这一步步计划都是按照花小娘的设计,如今出了差错,自然得找花小娘了。

花小娘也算是生了两个孩子的人了,如今已年过三十,可那身段和长相都像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她穿了丁香色绣玉兰花湖缎打底百褶裙,外面罩了一件胧月纱,像是树林里的小精灵,灵动而充满仙气。她纤纤玉手将额边的一缕青丝掩在耳后,与韩梦凡一样细长柔媚的眸子中带着笑意,朱唇轻启,声如琴音般缓缓道:“表小姐还不到十五岁,方嬷嬷又按着夫人的意思并未教授她任何男女之间的情爱之事,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定是又羞又怕,自然是什么都不肯说了。”她十分自信地去看跪在地上的韩志杰,笃定道:“当时表小姐的脸蛋是不是红彤彤的?这就是羞怯的表现!”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商议 韩志杰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虽然是夜里,可那十几个明晃晃的灯笼照耀下,白依伊那肉嘟嘟的脸上似乎只有……他想了半天,只想出“兴奋”一词可以形容。于是,他摇头道:“她当时满脸兴奋,对!掩饰不住的兴奋!那亮晶晶的眸子不会骗人的!”

花小娘嘴角一阵抽搐。

她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对于感情和小姑娘的心思,自认为不可能拿捏错才是,怎么这表小姐与正常人不一样呢!

那边期待答案的韩义鹏心里有些失落。

一旁杨氏冷笑一声,道:“花小娘惯是能抓住男人的心的,这一点韩府上下有目共睹。”她带着埋怨的小眼神看了丈夫一眼,继续道:“只是,花小娘怕是并不了解女人的心思吧。”

韩义鹏听着耳边酸溜溜的话,脸色很不好看。

杨氏偷偷给韩志杰抬了抬手指,暗示他不动声色站起身来。花小娘那贱人都坐着,凭什么她儿子要跪着?

韩志杰在母亲的小动作示意下,缓缓站起了身,坐在椅子上。他的对面坐着花小娘。

花小娘被杨氏羞辱,微微低了头,用帕子掩着唇角,委屈道:“夫人教训得是,是妾身夜郎自大了。”

韩义鹏看花小娘委屈的样子,一阵心痛,瞪了杨氏一眼,道:“只会说风凉话!你厉害,你来计划此事!”

杨氏自己都留不住丈夫的心,何谈教授儿子笼络白家丫头的心?被丈夫这么抢白,她一阵郁闷,也只能悻悻地不说话了,只是那不忿的眼神丝毫不掩饰。

韩义鹏便柔声对花小娘道:“百合,你说,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有了韩义鹏做靠山,花小娘装模作样擦了擦眼角,之后沉思片刻,道:“听欣儿的意思,白家表小姐已经有所警惕,只是不知道今日的事情,她有没有给白姑老爷递消息。”

韩志杰忙道:“我今日留了两个家丁跟着的,伊表妹今日去了哪里,都能知道!”他十分庆幸当时自己的明智决定。看韩义鹏首肯,便快步出去,须臾领进来两个人。

这二人正是今日收了白依伊十两银子,鬼混了一日的家丁。

此刻听韩志杰问话,忙按照私下里商量好的,异口同声说表小姐在湖边吃喝了半晌,之后就回城了,没有去别的地方。

可刚刚欣儿明明说白依伊回城之后,还去了一趟戏楼看杂耍,中间还在货运行取了一卷画轴。

韩志杰闻着二人身上的酒味,又听着这不靠谱的回话,不禁大怒。命人一搜,果然在二人身上找到还没有花完的银子。在坐的都不蠢,立马明白了二人是收了贿赂,径自玩耍,根本没有跟着白依伊。

韩义鹏怒眼一瞪,道:“拖出去,打五十大板,丢去贱奴院子!”大顺的富贵人家一般都有贱奴院,是一些战奴或者昆仑奴,十分便宜,不过只能干最脏最累的活计。据说,一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有富家子弟拿着贱奴当活靶子射箭玩,可见贱奴的身份有多么低下。

两个家丁原本在阱州打着知府家丁的招牌也是可以横着走的,没想到一朝变成了贱奴,每日只有一顿吃不饱的饭,还得干最重的活……二人鬼哭狼嚎,后悔认错,但是都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不过片刻便被堵着嘴拖出了院子。

屋子里没有一个人对二人有半分同情,花小娘继续道:“若是白家表小姐只是吃吃玩玩,想必今日对其打击也不大,她闹腾着不愿意回来韩府,也只是想要老爷处置了大小姐罢了。只是这夜里……”她美眸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韩志杰,嘴角不自觉擎起一抹为不可查的笑意,道:“今夜大少爷这样一出,只怕是不好挽回表小姐的心了。”

韩义鹏忙问:“可有什么法子?”

花小娘细长的眸子魅惑地看着韩义鹏,嘴里幽幽吐出三个字来:“苦肉计。”

白依伊自然不管这边如何商议对付自己,她刚回去藤竹院,就看到焦急着在院门口徘徊的晴风。

看一行人走来,晴风一喜,快步走过来,小声问白依伊:“小姐,如何了?”

白依伊嘿嘿一笑,朝着晴风眨眨眼,道:“差事办得不错,回头去瑞雪那里领五两银子当赏钱!”

晴风一喜,她一个二两银子的月例的丫鬟,居然得了五两银子的赏钱!再看小姐的样子,显然是事情成了!这可比她得了赏钱更令人感到高兴!

看着喜笑颜开的晴风,小彤一阵好奇,压低声音问:“晴风,你立了什么功?小姐怎么赏你这么多银子?”

晴风眨眨眼,却不说话。

瑞雪瞪了小彤一眼,道:“嬷嬷没有教过你规矩吗?不该问的别问!”

小彤对瑞雪很是服气,听了训斥也不辩驳,吐了吐舌头,专心扶着白依伊走路。

蔡嫂子来了,今日便有好吃的了,再也不用吃韩家的大厨房了。

待进了屋子,白依伊开开心心地由丫鬟们服侍着吃了些东西,便洗漱睡下了。

她招呼了今日守夜的瑞雪坐在自己床上,又叫了晴风和小彤进来,将这几日的事情都说给瑞雪听。

瑞雪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韩家竟然打着这样的算盘!好在今日李嫂子写信告诉了老爷,否则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她紧张地看着白依伊,道:“小姐,咱们在韩家这虎狼窝里住着,今后可得万分当心才是!”

晴风捂着胸口,道:“我今夜自从回来韩府,就一直盯着欣儿,老天爷,她竟然敢这么放肆,吓死我了。”

晚上刚刚进韩府的时候白依伊在她耳边低语,便是要她死死盯着欣儿,看欣儿去了哪里,见了谁。若是欣儿见了大表少爷,而且有什么不轨的话,就带着蔡嫂子直接杀过去,务必将人抓个现行。

晴风当时被吓到了,没有细细想,如今想来,不禁有些佩服小姐。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是怎么知道欣儿和大少爷今日会行不轨之事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升职加薪 晴风哪里知道,白依伊从今早开始就在欣儿面前表现出不信任她的样子,按照欣儿的年纪的性子,定然沉不住气,会去找韩志杰。

而韩志杰要么此刻就把欣儿开脸做小娘,要么就得给欣儿吃一颗定心丸。还有什么比滚床单更能让欣儿安心的呢?

白依伊想起欣儿已经除去,身边的事情就得有人管事,便低声对瑞雪道:“现在欣儿被我送还给了韩家,这贴身的管事大丫鬟的位置就由瑞雪你来担任吧。你可有什么难处没有?”

瑞雪识文断字,又过目不忘,最主要的是十分得人心,她上位,当是众望所归的。

瑞雪一呆,她十几天前才被罚了雨夜背书,今日刚刚回来当值就被提了贴身管事大丫鬟,好事来得太快,她有些懵,感觉老天爷向她砸了个热乎乎的大馅饼。

小彤第一个赞成,笑得见牙不见眼,道:“我就说今夜小姐怎么让晴风与瑞雪姐姐领赏银,感情小姐早就想好了要让瑞雪姐姐做管事大丫鬟了!”

白依伊催促瑞雪道:“你不会是不愿意吧?”管事大丫鬟可是五两银子月例呢!再加上各种人的巴结和赏钱,月入十两不是梦啊!

瑞雪看着小姐亮晶晶的,似乎充满银子的眸子,有些踌躇道:“小姐,这贴身大丫鬟不但管着小姐身边所有贴身物事,更是掌管小姐的银钱账目和山庄店铺……奴婢没有经验,怕把小姐的事情办砸了。”首饰、衣物、摆件、碗碟、金玉器……这些加起来只怕少说也有十来万两银子,再加上老爷向来疼爱小姐,所以小姐的银钱、账目、庄子、店铺更是多的不行,若是真正算下来,怕是有几个韩府的家产了。这些都交给她?她成吗?

白依伊点了点瑞雪的额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欣儿那棒槌连个账本都看不明白,难不成你还不如她?再说了,那些山庄和店铺自然有管事的去管,你操什么心?只要将我身边的事情弄明白了就是了。”

说起欣儿,瑞雪立马有了自信。欣儿拿着小姐的银子和丫鬟们的月例银子在外面放印子钱,还常常偷偷打开库房,偷拿小姐的东西。难不成自己还能比这么个杂碎做得差不成?

白依伊满意地看着瑞雪挺着胸膛接受了这个职位,并保证将管事大丫鬟这个事业做大做强的样子,颇有种做老板提拔下属的成就感。

于是,她干脆给晴风和小彤都升了职。

晴风顶替了之前瑞雪的大丫鬟职位,月例加到四两;小彤则是顶替了之前晴风一等丫鬟的位置,月例加到二两。白家有的是钱,给丫鬟的月例在阱州首屈一指。

这些后院里的丫鬟调度的琐事白子辰从来不管,一向是白依伊说了算,不过是之后与白府的马管家说一声也就是了。

三个丫鬟都升了职,又都涨了月例,开心得不得了,几人嬉笑成一团。

主仆说笑到了月上中天,几个丫鬟服侍白依伊躺下,吹熄了几盏灯,留下了两盏豆大的灯火,便各归各位。

窗外监视偷听的王婆子好不容易才等着屋子里的灯火暗下来,她艰难地扶着墙站起来,等了好一会儿,才能挪动那双蹲麻了的双腿。

王婆子恨恨地瞪了一眼窗棂,暗骂白家果然是个商贾门户,上到主子下到丫鬟,没有一个准时睡觉的,都是夜猫子!

她揉了揉不堪承受她体重的可怜膝盖,琢磨着每日这样蹲守听墙角,迟早有一天变成名副其实的瘸子,于是心里决定明天搬个小凳子来听墙角。

月光下,白依伊的窗外,一个肥硕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蹒跚离去。

晴风依旧睡在了外间的纱橱里,小彤昨夜守夜,也累了,便回去了自己的屋子睡觉。

待屋子里没有了人,瑞雪皱眉,看着窗外那像是小山一样的人影离去,又瞥眼看了看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晃呀晃,眉飞色舞洋洋自得的小姐,小声道:“这王婆子说好听些是小姐的守夜婆子,可实际上就是来监视小姐的。”

白依伊点点头,道:“咱们低声说话,隔着窗户,隔着墙,她如果还能听到,那我就自认倒霉了。”

瑞雪想想也是,再聪敏的耳朵,也不可能听到她们低声说话的。将王婆子的事情抛去一边,她又想起了今夜这场闹剧,不由得劝白依伊道:“小姐,荒院的事到底有损闺誉,小姐派个婆子去处理就是了,怎么还自己跑去了?这若是让老爷知道,怕是又要絮叨小姐了。”

白依伊从枕头下面取出几颗花生,丢给瑞雪一颗,自己拨开一颗,满不在意道:“什么闺誉?瑞雪你就是读书读傻了。这么精彩的大戏几年难得遇到一次。不去瞧,不是我的风格!”她摸了摸吃得圆鼓鼓的肚皮,对于这具怎么吃都不胖的身体十二分的满意,嘴里继续道:“所谓的闺誉不过是男人用来限定女人言行的垃圾,我们要去其糟粕,取其精华,懂不?对咱们有利的,要大力支持;对咱们有害的,就要嗤之以鼻。”

瑞雪脸色有些白,想要再劝。

白依伊却继续道:“我爹是阱州首富,我是我爹的独生女儿,将来是要招赘的,在乎那么多虚名做什么?瑞雪呀,古人说,虚名累人……”说起这个来,她脑子里就浮现出一个猪八戒糖人,不由得有些烦躁,挥挥手,表示自己累了,要睡了。

瑞雪满脸黑云,“虚名累人”能用在这里吗?她张了几次嘴,想要反驳,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来,幽幽呼出一口气来,为小姐放下床幔,也睡在了床边的地铺上。

白依伊躺在绣着芙蓉花开的淡青色床幔里,一会儿想着如何找一找住在慈云庵的韩千蓉的晦气,一会儿想着明日吃些什么,一会儿又想起那白衣青年和他手里的糖人,想着想着,便进入梦乡。

今日的梦境与前几日的有所不同,梦中的欣儿不见了,也没有了春游和白依伊喝下安神汤的那两个场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红裳,木兰 醒来之后的白依伊习惯性地问候了一下命运的亲戚们,之后才发现了昨夜梦境的不同。

会不会是她改变了命运之后,就不做噩梦了?

昨夜把欣儿办了,梦中便没了欣儿。

如果把韩志杰和韩义鹏都办了……

她是不是就不用做噩梦了?

这个想法让她有些兴奋,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眉毛一挑一挑的,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瑞雪掀开床幔便看到白依伊满脸是汗却有些诡异的表情,不由得一愣,凑过来紧张问:“小姐,你怎么了?怎么满头都是汗?是不是做噩梦了?”

当初命令瑞雪在雨中背书的白依伊非此白依伊,背书之后瑞雪就病倒了,一直没有近身伺候,所以并不知道小姐现在每天做噩梦的事情。

晴风倒是习惯了,带着丫鬟进来给白依伊洗漱的时候,顺带告诉了瑞雪这件事。

瑞雪听了之后,眉头皱得厉害,她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还是要请个郎中来瞧瞧才是正经。白家有自己的医馆,也有府医,更是有一位自小为白依伊问脉的姚大夫。

瑞雪琢磨了半晌,和白依伊商议后,决定还是让姚大夫跑一趟韩府来问问脉。

瑞雪出去打发了一个二等丫鬟跑腿去告诉了李志家的派马车回白府接姚大夫,自己打帘子回来。

进屋便看到两个穿着不讲究的女孩站在白依伊跟前。正是昨日李志家的带回来的两个陌生丫鬟。她昨日值夜,又遇到了荒院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有机会问这两个女孩的身份。

小彤见瑞雪进来,小声在其耳边将两个女孩的身份解释了一下,之后补充道:“昨日李嫂子已经将她们的卖身契在衙门过了户。”她倒是很喜欢这两个女孩,尤其是那个会变戏法的,有时间她想和她学一学。

白依伊十分和善,对那年龄大些的道:“你是叫春妮儿?”又对年纪小点的问:“你是二丫?”

两个女孩纷纷应是。

白依伊一边任由晴风给自己挽发,一边眨巴着黑漆漆的大眼睛对春妮儿道:“你爱穿红,今后便叫红裳吧。”她在镜子里看到怯生生的二丫头上一根木头做的兰花簪子,笑道:“二丫就改名木兰。”

也不知道这两个女孩的爹娘是咋想的,这么漂亮水灵的女孩,怎么起了这么乡村气息的名字。如果她爹给她起这种名字,她一定会和他拼命。可想起她是被人遗弃在孤儿院的,可见她爹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人。

晴风的手很灵巧,几下子就给有些发呆的白依伊盘了一个单螺髻,又分了一部分头发编成辫子,垂落在左肩,显得胖乎乎的笑脸可爱又不失贵气。

白依伊回过神来,指了钗环匣子里一套红宝石头面,任由晴风给她戴上,之后对两个刚刚改了名字对自己磕头的女孩道:“你们先跟着瑞雪,让她教教你们。”

两个女孩从来没有做过丫鬟,只怕是高门大院里的规矩是一点都不懂,还是要把规矩学起来才能用,否则只会给她闯祸。

瑞雪让两个丫鬟在外面等她,她俯身问白依伊:“小姐,这两个人准备如何用?”用处不同,调*教的方法自然也不同。按理说,这些小丫鬟都应该由方嬷嬷调教之后再送来给白依伊用的,只是方嬷嬷也是韩家的人,还是少用为好。

白依伊也正是这个考虑才把人给了瑞雪,她想了想,道:“大的那个红裳我准备让其在屋子里伺候。小的那个木兰就让她跟着伺候你吧。”

像是瑞雪晴风这样的大丫鬟,身边也应该有一两个小丫鬟伺候的,只是之前二人不得宠,一直没有分配。倒是欣儿配够了两个伺候的丫鬟,十分威风。

瑞雪先是笑着道了谢,问了两个女孩的月例暂定一两银子之后便问起伺候欣儿的两个丫鬟怎么安排,“那翠竹和翠菊如何处理?”

白依伊左右歪着脑袋照镜子,觉得晴风把首饰都戴得很好,便站起身来道:“不过是两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你去处理就是了。”

瑞雪高兴地应了是,这是小姐信任她。

白依伊又对瑞雪几人道:“你们荣升的消息也要尽快传到咱们院子里,再让李嫂子来,让她派人回趟白府,把你们的事情上了册子,定下来。”她走到书案边,提笔写字,好让人把条子递给马管家,证明瑞雪等人升职是她的主意。

谁知条子还没有写完,就有二等丫鬟小卉快步进来,屈膝道:“小姐,方嬷嬷赶过来了。”

屋子里几人相互对视一眼。

白依伊快速将纸条子写完,用了私印,交给小彤,道:“叫人送去给李志家的。”之后才对那小卉道:“让方嬷嬷进来吧。”

方嬷嬷是韩氏的陪嫁,在白家地位十分高。韩氏活着的时候,方嬷嬷就是白依伊的管教嬷嬷,不但管理着院子里的所有仆妇和丫鬟,还可教育小姐的衣食住行和礼仪规矩,是十分有体面的。

前几日方嬷嬷家里的母亲病了,她请了假回去照顾几日,所以并不在院子里。

白依伊如今也明白,什么母亲病了,不过是为了韩志杰行动方便,专门让出来个空挡罢了。如今韩志杰失手,欣儿这颗棋子被废,方嬷嬷若是再不回来,自己身边可就没有韩家的人了。

方嬷嬷顺着小卉打起的帘子,迈着小碎步款款走进来。她年过四十,瘦长的身材,头上插了一支翠玉簪子,一身秋香色的衣裙外套了一件齐膝的靛蓝色绣春枝绕的褙子,显得十分精神。

方嬷嬷的脸有些方,看起来很是古板的样子。

她进来就规规矩矩过来给白依伊行礼,之后道:“幸得小姐慈悲,我母亲前日起就好了,因怕身上带了病气,我便等了一日,今日才来给小姐问安谢恩。”

白依伊眼睛咕噜噜转,心里打着小算盘。

方嬷嬷的卖身契在杨氏那里,她儿子又是韩志杰的伴读,丈夫也在韩家做小管事,可说是正儿八经的韩家人。得找个啥借口把人送回去给韩家才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方嬷嬷 方嬷嬷坐在晴风搬的凳子上,脸色不笑不怒,淡淡道:“听说小姐新买了两个丫鬟?”

刚刚安排了两个丫鬟住宿的瑞雪回到屋子就听到了这话,不由得微微眯眼,是她抢了方嬷嬷调*教丫鬟的差事,心里自然稍微有些虚。她偷偷瞧了一眼老神在在拿着一根签子逗弄鹦鹉的小姐,心里略略定了下来。

白依伊用小银勺挑了几颗瓜子倒进笼子里的小盅子里,看着鹦鹉十分熟练地嗑瓜子,心不在焉地用鼻子“嗯”了一声。

方嬷嬷小眼睛眨了两下,平日里小姐虽然不至于怕自己,可到底也不敢如此怠慢着与自己说话,如今这藤竹院的风向似乎有些大问题。想到这里,她口气淡然地试探道:“既然李志家的已经给她们过了户籍,那小姐就将人交给我来调*教吧,不出师的丫鬟是不能服侍小姐身边的。”

白依伊撇撇嘴,这老太婆,说得好像不知道人已经交给瑞雪了似的。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货运行齐掌柜从四川弄来的红嘴蓝尾绿鹦鹉,头也不回地应付着方嬷嬷,“嬷嬷多日不在,沉积下来不少事情,再加上昨夜蔡嫂子入了韩府,小厨房也该收拾出来了。”说到这里,她今日第一次转过头来正视方嬷嬷的脸,道:“方嬷嬷忙正事吧,这些琐事还是交给管事大丫鬟去做。”这脸怎么长的?像是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长方形,他觉得方嬷嬷上辈子一定是几何题,实在是太方了。

方嬷嬷立马不满道:“咱们白府的规矩向来是管事嬷嬷带小丫鬟的,小姐作为上位者,有些规矩还是不能破的。”她是白依伊的教养嬷嬷,与那些西席女先生的地位几乎相差无几,甚至比西席更亲近主家些。这样的话在过去十来年说了不知道多少,小姐都不敢驳回的。

可今日的白依伊却是丝毫不给她面子,道:“方嬷嬷不过是韩府的奴仆,我娘看在你忠心服侍的份上,才许你做了我的教养嬷嬷。可方嬷嬷别忘了尊卑有别!”成功看到方嬷嬷脸色大变之后,她得意地扬了扬嘴角,道:“看来方嬷嬷是懒得理会我院子里的杂事了,既然如此……”她唤了晴风一声,道:“你去将魏嬷嬷叫来,今后这院子里的事情就交给魏嬷嬷管理。”

方嬷嬷大怒,立马站起身来,声音都不由得高了几分,道:“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白依伊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嘿嘿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人畜无害道:“自然是为方嬷嬷分担分担。”

方嬷嬷自从当上了教养嬷嬷就地位尊崇,十来年了,谁给过她这样的气受?此刻胸口起伏不定,再也没有了刚刚入门时候的淡定从容。她今日被韩夫人急急叫回来,就是来处理欣儿的事情。

韩夫人说,白依伊身边不能没有个韩家的自己人贴身服侍,要她先来说服白依伊再收一个韩府丫鬟来藤竹院服侍,之后韩家再送人来的时候,就水到渠成了。

可谁想,正事还没有说出口,她就被夺了权。

方嬷嬷的小眼睛将屋子里众丫鬟扫视一遍,常年的积威让屋子里的丫鬟纷纷低下头去。可她惊讶地发现,这些低下头去的丫鬟不过片刻就又壮着胆子抬起头来,甚至有人敢与她对视。

“是谁在小姐耳边挑唆!”她声音拔高,充满了威胁地道:“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白依伊挑眉,杏眼眨巴眨巴的,小嘴一撅,不满道:“方嬷嬷真是好大的官威,只是,这可是我的房间,不是你们韩府的贱奴院子。”你是韩府的人,不是我们白府的人,这事你这道几何题是不是忘了?

方嬷嬷咬着牙,小眼睛里似乎有刀片射出,在瑞雪几个人身上扫射一番,小彤吓得双手微微颤抖,大气都不敢出。

主辱臣死的道理瑞雪还是知道的,她不能让小姐去和方嬷嬷这个奴婢针锋相对,于是她缓缓呼吸两次,一狠心,上前一步,对杀气腾腾的方嬷嬷道:“方嬷嬷!我们敬重你,叫你一声嬷嬷,可说白了,你也不过是韩府借给小姐的奴仆。身为教养嬷嬷,却在主人屋子里大喊大叫,喊打喊杀,这样的做派,如何再做小姐的教养嬷嬷?况且小姐昨日被大表小姐推下了水,身子还虚着,你若是吓到小姐,可担当得起?”

刚刚白依伊逗弄的那只鹦鹉的绿豆眼眨了眨,歪着脑袋,学着瑞雪的语气,跟着质问了一句:“可担当得起?”奇怪的发音让屋子里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白依伊惊喜回头去望,这鹦鹉也养了两个多月了,从来没有说过话,没想到今日开口了!她忍不住又赏了那鹦鹉几颗瓜子,由着瑞雪等人和方嬷嬷去拌嘴,自己看戏。

方嬷嬷本就被瑞雪说得没了道理,如今再被鹦鹉这么一说,更加觉得羞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脑子里飞快琢磨怎么反驳瑞雪的话。

有了瑞雪开头,晴风也胆子大了很多,上前一步质问方嬷嬷道:“小姐昨日落水,方嬷嬷作为看着小姐长大的贴身嬷嬷,却问也不问一句小姐身子是否安康,只知道在这里争权夺利,真是叫人寒心!”

方嬷嬷脸色是真的青了,这才觉得自己今日想都没有想好办事的步骤就来办差,是轻率了。可她万万想不到,不过是十来天功夫,怎么小姐就变得和瑞雪几个亲近起来了?之前不是对欣儿和自己的话言听计从的吗?还有,瑞雪几个也变了!从前她们见了自己就像是老鼠见了猫,如今竟然敢审问质问自己了,这简直是要变天了!

小彤憋了半天,也想不到什么有理有据的话,最后只能应和晴风道:“就是!方嬷嬷你都不关心小姐的,你不配伺候小姐!”

方嬷嬷怒瞪小彤一眼,道:“你们懂什么!我进府的时候就已经打听过小姐的身子状况了,都说无碍,我这才着重处理院子里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说话的时候语气有多么的外强中干。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停职 瑞雪立马抓住话题,追问道:“方嬷嬷问了谁?”

白依伊旁观着,心里乐开了花,瞧瞧,这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反应就是快。

方嬷嬷被瑞雪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回答。她若是说问的韩府的仆从,那瑞雪肯定会说韩府的人不是小姐身边伺候的,怎会知道小姐的身子到底好不好?可见她不是真心打听。可她若是说问了院子里的丫鬟,那瑞雪定然是要叫人进来对峙的。左右为难之下,她有些举棋不定,最后只能模糊道:“问了几个人,都说小姐无碍。”

瑞雪却坚持要方嬷嬷说出来问了谁,她倒是要叫来好好问问的。若是帮着方嬷嬷说话,那这人就得除去;若是不帮方嬷嬷说话,那今日就可以逮着方嬷嬷的把柄,让小姐以“不尽心”的理由暂停了方嬷嬷的职务。想一想没有方嬷嬷的日子就十分舒爽。

方嬷嬷正是知道其中的厉害,才不敢轻易开口。

晴风隐隐猜到了瑞雪的打算,忙站出来帮腔,逼迫方嬷嬷说出是向谁询问了小姐的身体情况。

小彤虽然不太懂这场角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可既然小姐在那里不吭声地默认她们为难方嬷嬷,而方嬷嬷又扣了她整整三年的月例银子。那么……国仇家恨一起报才是正经!小彤也加入了逼迫方嬷嬷的队伍里。

方嬷嬷片刻便被三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地逼到死角,求助的目光看向假装逗弄鹦鹉,却竖着耳朵听热闹的白依伊,道:“小姐!我不过是走了几日,怎么这屋子里的丫鬟都敢在小姐面前大吵大闹了?这不是无法无天了吗?我瞧着该整顿整顿才是!”她想转移话题。

白依伊转过身来,似乎是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对峙的几人,之后才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来,好奇的眼睛眨呀眨,看着方嬷嬷道:“方嬷嬷向人打听,说我身子好了。可我昨夜还觉得不太舒服呢,今早瑞雪就叫了姚大夫从白家过来给我瞧瞧。其实,我也很好奇,是谁胡言乱语地告诉嬷嬷,说我身子好了?”

她轻描淡写一句话,将此事定了性,说她身子好了的人是胡言乱语。

白依伊将手里的银勺子递给兴奋得满面通红的小彤,自己坐在了书案后,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好整以暇道:“看来方嬷嬷说得对,院子里是该整顿整顿了。我瞧着就从这个胡言乱语的人先下手,杀鸡儆猴!嬷嬷将人名说出来,我要亲自审问!”

方嬷嬷脸色很白,满屋子都让她交代个人出来,可她的消息是韩夫人给的,难不成将韩夫人交代出来不成?想到韩夫人最看不惯花小娘,她干脆心一横,张嘴开始冤枉人,“是杜鹃告诉我的!”

杜鹃是花小娘在白依伊住进韩府之后才安插在藤竹院的二等丫鬟。她是专门做药膳的丫鬟,此时方嬷嬷将她抬出来,既可以解释自己为什么问了杜鹃之后就信了白依伊身体无恙,又可以帮助韩夫人除去一个花小娘的人,而且还将自己目前的困境暂时解决了,岂不是一举三得?

方嬷嬷觉得自己简直是太聪明了,比韩夫人身边的赵嬷嬷聪明很多倍!她方块脸上的小眼睛里就忍不住透出一丝丝得意来,连那干瘪瘦高的身子都显得充实了几分。

白依伊只觉得好笑,这老太太平时古板严肃,可今日被逼急了,就像是在戏台子上唱戏似的,表情也太丰富了。

瑞雪得到白依伊首肯,命小彤去招呼那个杜鹃过来。

小彤一听方嬷嬷抬了杜鹃出来说事,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忍了又忍,肚子都疼了才忍住了笑,道:“方嬷嬷说的那个杜鹃昨日被热油烫伤了,就请假回去家里了,今日根本不在府里。”

杨氏和花小娘明争暗斗,厨房的掌勺娘子是杨氏的人,看不惯杜鹃很久了,昨日暗中使绊子,用滚烫的热油烫伤了杜鹃的小臂。瑞雪昨日才回来伺候,所以不知道,可小彤和晴风却是知道的。

晴风看方嬷嬷由抑制不住的自得变成现在目瞪口呆的样子,只觉得痛快非常。从前这老婆子和欣儿合伙将她们几个丫鬟欺负得抬不起头来。如今小姐看穿了她们的阴谋,这些牛鬼蛇神有什么招式都没用了!

瑞雪自然不能放弃这个踩方嬷嬷一脚的机会,忙对白依伊道:“小姐!可见方嬷嬷是信口雌黄!如此言行不一之人,如何能做小姐的教养嬷嬷?”

白依伊差点就给瑞雪拍手叫好了,这犀利的小眼神,这铿锵有力的言辞,像是在朝堂上争辩的大臣。

方嬷嬷急道:“小姐!我不过是回府的时候抓了个人问,可我忘了是谁了!瑞雪逼迫太急,我是记差了!”

晴风冷笑,道:“记性不好的人,也不能给小姐做教养嬷嬷!”

白依伊憋着笑,点头道:“不错,方嬷嬷想来是没有休息好,还是歇几日再来当差吧。方嬷嬷不在的这几日,院子里的事物便由魏嬷嬷先承担着些了。”她挥挥手,表示不想再谈论此事。

正好小卉过来说是早饭准备好了,白依伊哪里还有心思与方嬷嬷扯皮,忙让瑞雪吩咐小丫头开始摆饭,她自己急吼吼跑去桌边瞧。

奶香馒头、青菜咸粥、虾仁烧麦、红枣豆浆、辣椒水萝卜……

晴风好笑地半推着白依伊去净手,反复强调不能就这么抓着吃包子。

小彤根本收敛不起得意的笑容,挑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对脸色铁青的方嬷嬷道:“嬷嬷,请回去吧,小姐交给我们照顾,您老就放心在家里休息,不必急着回来当差。”

方嬷嬷咬牙切齿,差点没忍住在小彤那张笑脸上狠狠甩几个巴掌。

小彤看到了方嬷嬷要吃人的表情,往日被欺负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荡,想要再刺激几句好好报报仇。可她转头看到瑞雪和晴风都在次间伺候白依伊,梢间只有自己一人。她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觉得,别把方嬷嬷惹急了,免得自己吃了亏。所以,她只是叫了一声“方嬷嬷?”催促方嬷嬷离开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姚大夫 方嬷嬷知道此刻白依伊就在旁边的次间,不能发飙打人,否则瑞雪等人更有借口为难她。如今最要紧的,是找韩夫人商议,今后怎么办。她闭着眼睛狠狠呼吸了几口满屋的食物香味,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生气了,这才冷哼一声,甩着帕子出了屋子。

当小彤送了方嬷嬷笑盈盈回来的时候,白依伊正美滋滋地抱着一小盏春笋三菇汤喝着。

瑞雪忙问小彤如何了。

小彤再也忍不住笑意,道:“那‘母螳螂’出门去的时候,脸就和黑漆木首饰匣子似的,又黑又方。临走到院子门口还被门槛绊了一跤,险些摔个狗啃泥。哈哈哈……”

在场的听了这话,没有一个不笑的。

白依伊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好险好险,若是喷出来了,那碟子灌汤乳鸽水煎包肯定是吃不成了。她咽下嘴里的汤,好奇地盯着小彤问:“这‘母螳螂’的绰号是谁起的?这样贴切!”

小彤自得道:“是我起的!小姐看她又瘦又高,手臂也长,偏偏还爱穿黄色绿色的衣裳,远远瞧着,可不是像个母螳螂吗?”说完,又笑起来。

白依伊觉得小彤是个好姑娘,观察力和形容能力都不错,所以她决定将之前方嬷嬷扣了小彤的那些月例银子还给她。

小彤听了,“噗通”一声跪下,直说白依伊是个活菩萨。

惹得一屋子人笑得不行。

白依伊吃完了早饭后,瑞雪让晴风看着小丫头们收拾碗碟,自己凑在白依伊跟前,有点可怜那鱼缸里被小姐戳得无处可躲的小金鱼。

白依伊可能也觉得再戳下去,小鱼可能会去见马克思,擦了擦手,决定喂些鱼食给它们。

瑞雪便让人端鱼食来,之后对白依伊道:“小姐,我今日得去寻一趟欣儿,让她把之前的账目都结算清楚才是。”昨夜欣儿安然无恙地回了家,大表少爷被罚跪祠堂的事情,藤竹院里早就得了信的。

白依伊打着饱嗝,点头道:“等你回来,陪着李嫂子走一趟店铺,让铺子里的掌柜和你们认一认。”

瑞雪笑着应了诺,这就是让她和李嫂子一起掌管生意的事情了?她欢喜地回屋换了一件出门的衣裳,就带着红裳和木兰去了欣儿和齐嬷嬷在府外的宅子。

瑞雪走后,姚大夫就从白家匆匆赶来。

白依伊看姚大夫气喘吁吁的样子,笑眯眯地开玩笑道:“姚大夫这是急着去捡金元宝吗?”姚大夫三日给她请一次平安脉,两人关系好得很。

这个姚大夫什么都好,就是有些贪财。她曾听白府的老人说过,姚大夫原本是个医馆的坐诊大夫,医术很高超。

她小时候病了,白子辰便去请这位姚大夫来治病。姚大夫问诊之后说是天花,可能知道白家有钱,开口就要二十两金子才给医治。

白子辰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多少钱都得救孩子的命。

这位姚大夫收了钱,立马行医,结果不到十日,她的病就好了。

白子辰大为震惊,花了重金,聘请了姚大夫成为白府的府医。姚大夫要求平日里要在医官坐诊,若是白家有事,他会先紧着白家问诊。白子辰求贤若渴,不论什么要求都一口答应,而且为了表示亲近,还在白府的前院里分了一个五间房东西两厢的院子给他住。

金大夫当日就带着妻女住进了白府,甚至一日三餐都吃白府的厨房,根本不在乎别人是否说他脸皮厚。

姚大夫身材矮小,站在人堆里看不见。白依伊觉得,他至少有三百多斤,胖乎乎的肚子,胖乎乎的脸,笑起来露出满嘴的小白牙,十分可爱。他此刻听了白依伊的调侃,也不生气,仔细看了看白依伊红润的脸色,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绣墩上,喘粗气。

白依伊听到结实的实木绣墩发出难听的“嘎吱吱”声,直撇嘴,道:“姚大夫,你该减肥了,要不然多费布料呀。”瞧那紧紧包裹在肥肉上的丝绸布料,只怕够她做三四身衣裳的。

她话音刚落,只听到“咔嚓”一声,紧接着就是“哎呦”一声。

姚大夫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上,左右翻着,却站不起来,像个翻不起身的乌龟。

白依伊乐不可支,哈哈大笑道:“不只是费布料,还费凳子!哈哈哈……”

小彤憋笑憋得脸都红了,招呼几个小丫鬟上来要扶起挣扎的姚大夫,可姚大夫太重了,几人怎么扶都扶不起来,最后还是帮着他翻了个身,他自己扶着桌子才勉强站起来。

姚大夫一手撑着腰,一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即一脚踢在那被自己坐烂的绣墩上,道:“什么破凳子,摔了我的老腰!”

屋子里的丫头们再也忍不住,纷纷掩嘴笑了起来。

白依伊也笑着凑趣道:“是是是,这韩府的破凳子一点都不结实。怎么能用梨木来做呢?该用铁做才是!”

姚大夫白了白依伊一样,扶着腰,小心翼翼地坐在小丫头搬来的太师椅上,好好喘了几口气,这才匀称了呼吸,看着白依伊道:“那婆子来传话,说是你这丫头落水了,叫我来一趟韩府。这给我吓得,拎着箱子就跑上了马车,鞋子都是在马车上穿的。”说着,指了指自己脚上打了个补丁的鞋子。

白依伊好奇地盯着那鞋子,问:“你穿了一身绸缎衣裳,怎么穿了一双破鞋?”

姚大夫脚丫子转了转,无奈自己肚子太大,只能看到脚尖,看不到侧面那块大大的补丁。他叹了口气,解释道:“这能怨我吗?还不是你爹逢年过节只送绫罗绸缎,又不送鞋子呀!”说完了,反应上来什么,小眼珠子一瞪,问:“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派去的婆子连个话都传不明白,害得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不妥,吓我一跳!”那歪着嘴看白依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觉得带着几分委屈。

白依伊嘿嘿笑,这胖墩别的不说,是真关心她的。她把桌子上的一盘子青枣往姚大夫那胖手边推了推,笑嘻嘻道:“我叫货运行送几双鞋子给你压压惊!可不能让姚大夫白白担惊受怕一场!”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开始作妖 姚大夫脸上这才有了笑意,嘴里吃着青枣,慢悠悠从箱子里取出个小枕头放在圆桌上,埋怨道:“你这面色红润的,哪里像是有毛病?来来来,手腕给我,我给你号脉。”

白依伊忙将白皙纤细的手腕放在小枕头上。

姚大夫一手号脉,一手捻着没有几根的山羊胡须,摇头晃脑片刻,随后睁开眼睛,皱眉看着她问:“睡眠不好?”

白依伊心里一动,心想古代的中医就是厉害,什么都不用问,就知道她最近睡眠不好。她在现代的时候,有一次遇到了一个所谓的中医专家,见了面先开了一大堆检查单,最后拿着化验结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像是大夫,倒像是神棍。她有些心疼自己被坑的那一千多块钱。

她点点头,道:“十几天了,总是做噩梦。不过白天精神头倒是不错的。”我还有心情和那些牛鬼蛇神斗呢,挺好玩的!不过你这种胖老头是没有福气和后院女人玩宅斗了,你女儿姚慧娘倒是可以。

姚大夫伸手接过晴风递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又把喝到嘴里的茶叶片吐回去茶杯里,动作粗俗,引来小彤的皱眉。

姚大夫眼神盯着那茶碗看了半晌,之后吧唧吧唧嘴,说起了白依伊的睡眠来,“不是什么大问题,晚上睡觉点个安神香就成了。”说着又去看手里的茶碗。他眸子亮晶晶的,嘴角带着贪婪的笑容,朝着白依伊挑挑眉,问:“丫头,若是没有看错,这该是汝窑出的吧?你瞧这开片,多讲究?”他住进白府之后,吃的用的都十分讲究,认识了不少好东西。

白依伊撇嘴,这老头真是那啥改不了那啥啥,见钱眼开呀。

姚大夫嘿嘿一笑,原本就不大的两只眼睛被肉挤得连缝都找不到了。他用手摸了摸碗盖子上描金的盖钮,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感叹道:“瞧瞧这描金花纹,多精细!不是老匠人可描绘不出来呀!”

白依伊被姚大夫的猥琐样子雷得一个机灵,琢磨着反正姚大夫刚刚在里面吐了茶叶,她是肯定不能再用这个来招待客人了,便大方道:“姚大夫喜欢,就拿去。”

姚大夫眼睛一亮,忙笑着假惺惺道:“那怎么好意思呢?”说着,又喝了一口茶。

白依伊看着他喝自己吐过口水的茶叶水就觉得别扭,借口自己还有事,就让小彤送客了。

姚大夫一刻也舍不得放下那茶碗,抱着茶碗,颠着屁股上的肥肉跟着小彤走了。

晴风隔着衣裳搓了搓胳膊上竖起来的汗毛,低声问白依伊道:“那茶碗是韩府的……”他们搬进来的时候,只带了小姐随身要用的,这些待客之类的东西大多没有带。杨氏便让韩府的库房将一应物品挑好的都补齐了。可这些东西都是在韩府库房里上了册的,即便打碎了,也该拿着碎片去库房销账的。

白依伊不屑地撇撇嘴,无所谓道:“就说我摔了。”

韩家现在把她当做祖宗一样供着,她就是把韩府一把火烧着了,只怕也没有人敢责骂她,何况是一个十几两银子的茶碗呢?

白依伊觉得韩家也该派人来与她交代一下昨夜的事情,毕竟韩志杰还在祠堂里跪着呢,这么好的苦肉计,怎么没人来邀请自己去观看呢?可一直到了现在韩府都没有人派人来找自己。

她有些无聊,又去戳了戳小鱼,之后就去了后院。她坐在垫着棉垫的石凳上,盯着头顶葡萄架上刚刚开始舒展叶子的葡萄藤呆呆地出神。

晴风陪着她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葡萄架,觉得小姐长大了,开始悲春悯秋了,正要劝几句,却听白依伊道:“这葡萄长得太慢了,最起码要等好几个月才能吃上果子。”语气中充满了可惜。她不禁满脸黑线,小姐这十几日来也太爱吃了些。

一旁的小彤眼珠子一转,兴奋道:“小姐,我听说昨夜找到欣儿的那个院子里种着枇杷树,果子已经熟了。”

白依伊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惊喜道:“这个月份,枇杷能吃吗?”

小彤点点头,道:“我听小丫头们说,三棵树都已经有熟了的枇杷了,味道还不错,咱们要不要去摘一些?”

要啊!当然要!她还没有摘过琵琶呢。

当白依伊带着人,拿着竹竿和竹篮兴致勃勃来到荒院的时候才发现,那枇杷果子还不足铜钱大,又酸又涩口,根本不能吃!

小彤看着白依伊瞪着自己十分生气的样子,心里把汇报假消息的小丫头骂了个狗血淋头。她红了脸讨好地嬉笑着,再次提议道:“小姐,咱们刚刚路过百合院的时候我闻到了牡丹花香,咱们去采摘了牡丹花,做成果脯,待几日之后就可以吃了!”

白依伊觉得这个主意也不错,于是原谅了小彤之前的谎报军情,带着那些手里拿着竹竿和竹篮的下人们,呼啦啦地去了百合院。

晴风跟在兴致勃勃的白依伊身后,只觉得白依伊和小彤是绝配,二人在一起真是会作妖。那百合院好歹也是花小娘的私院子,小姐就这么白眉赤脸地去了,怕是花小娘得气死。只是花小娘即便是再气,也拿小姐没有法子。难得小姐高兴,便由小姐折腾吧,反正韩家欠小姐的。

昨夜歇在百合院的韩义鹏早早就去衙门了,说是今日朝廷有一笔治理河道的银子拨下来,他得去签字用印。花小娘被韩义鹏折腾了半夜,待人走了,又睡了回笼觉,此时刚刚醒来。

丁妈妈站在花小娘身后不远处,看着丫鬟给她上妆挽发,笑着道:“这女子就像是花朵,有了男人滋润才能更娇艳。”

花小娘白了口无遮拦的丁妈妈一眼,道:“妈妈慎言,小心叫东院的人听去,免不了又是一番闹腾。”丁妈妈是在勾栏院的时候就伺候在她身旁的人,虽然眼光短浅,又时常口无遮拦,可到底是身边用惯了的人,且一心一意为她着想,这才没有将人换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摘花 丁妈妈出身也是青楼,只不过长得不好,并不红,这才被派去给红得发紫的花百合做了管事婆子。没想到花百合不但长得好,手段更加厉害,短短时日就抓住了韩义鹏的心,让其为自己赎身,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连带着自己这个管事妈妈也进了知府的府邸,且十分得脸。

此刻,丁妈妈听了花小娘的劝告,并不以为意,这韩府说是夫人掌家,可奈何老爷喜欢的是花小娘,不但给田产给店铺,甚至还给了几副管家的对牌子,专管韩府四司六局中最有油水的帐设司、厨司、果子局和蜜饯局,单这管家一项,百合院每年就有上万两银子的收益。再加上那些田产地铺的收益,花小娘只怕每年能得三、四万两银子。正是如此,二少爷才能在外面喝花酒,二小姐才能穿得上比大小姐还华美的裙子。

花小娘倒也不是真的告诫丁妈妈,甚至她也觉得,韩府夫人杨氏长得有些太丑了,若不是娘家富庶,怕是老爷早就将她休弃了。所以,她转了话题,道:“怎么不见仙露?”仙露是二小姐韩梦凡的小字。

说起这个,丁妈妈就显现出不忿来,道:“那白家的表小姐以为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咱们二小姐与之说了几句话,她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着,将昨日二人的对话说给花小娘听,之后道:“二小姐不过是看上了她的一串珊瑚珠子,白家小姐也太小气了些!不但不给,还出言讽刺,害得咱们二小姐去星岛湖的时候在马车里哭了一路,回府之后也郁郁寡欢,今日还睡着没有起呢。”

昨日事情太多,韩义鹏又一直在她屋子里,所以这些事她还不知道。此刻听了丁妈妈说,也是皱眉,道:“珊瑚手串?之前比珊瑚手串更贵重的东西,她也不见珍惜,别人说句好,就傻乎乎送给别人。我听说,她前几日还给了大小姐两块上好的茶饼,如今却对我女儿小气起来。我看,她就是欺辱仙露是庶出!”她恨恨地将手中的木梳往桌子上一丢,脸上已经带了怒意。出身是她最大的污点,如今连累得儿女也抬不起头来。

丁妈妈心中愤恨,可也知道暂时还得哄着白依伊,便劝道:“小娘也别气,她不过是一个商贾的女儿,待得一年半载后,咱们韩府得了白家的家产,还不是任由小娘怎么羞辱?到时候咱们将今日的仇都报回来就是了。”

花小娘忍了半晌,才忍下这口气来,绞着手里的帕子,缓缓点头道:“到时候落在韩府手里,我便求老爷,好好给她来些手段,以出我心头之气!”她原本娇美的脸上此刻尽显恶毒。

丁妈妈却笑了,没错,也要让那商贾出身的小蹄子尝一尝什么才叫羞辱!

忽然,一小丫头跑进来,面色诡异道:“小娘,白家表小姐来了。”

二人一愣,白依伊住进韩府之后似乎是对这些姨娘十分鄙夷,向来对她们不说话的,今日怎么跑来了?

花小娘哪里敢怠慢?忙站起身来问:“来作什么?”

小丫头的脸色更诡异了,支支吾吾道:“跟着白小姐的人拿着竹竿竹篮,说,说是要采摘咱们百合院的牡丹花回去做果脯吃。”

花小娘满脸震惊,反问:“什么!”这里可是她花百合的院子,不是她们白家的后院!

丁妈妈脸都被气白了,阱州不产牡丹花,这百合院后院的牡丹花可是老爷托人从洛阳带回来的品种,十分名贵。那叫做赵粉的,一株可值百两,那魏紫更是长到了一人多高,足足值八百多两银子,这位白小姐居然想要摘下来做果脯?她是疯了吗?百味斋的牡丹花果脯一斤最多也就十两银子!

百合院的牡丹珍贵,这是整个韩府上下甚至是阱州城都知道的事情,小丫头作为百合院的人,自然知道其中利害。此刻听花小娘问,也觉得白小姐未免太跋扈了些。别说白小姐只是做客韩府,即便是韩府的当家女主人杨氏也不能这样大张旗鼓地过来摘花呀!

花小娘顾不得支支吾吾的小丫头,快步出了正房,朝后院走去。

白依伊正指挥着人去摘那最高的一株牡丹上紫得耀眼的牡丹花,嘴里还道:“对对对,就是这个,这个大,一定好吃!”看那样子,不像是在摘别人种的名贵牡丹,倒像是谁家淘气的孩子在摘自己院子里的苹果一样。

她叉着腰,埋怨那摘花婆子个子不高,该把最顶上那两朵连枝的大紫花摘下来。

婆子一脸无奈,自己够不着呀。

白依伊给婆子出主意,顺着那花枝,那里能够着,就在哪里连枝折断,这样就可以得到两朵并蒂的魏紫了。

百合院的丫鬟们听着只觉得牙疼,那可是八百两银子的魏紫呀。

匆匆赶来的花小娘看着后院子里原本就开了不多的牡丹花几乎都被摘干净了,只觉得两脚酸软,这些花是她准备吩咐花房分株再培育一些的。到时候就让她名下的花店谎称是从洛阳长途运过来的,卖给那些阱州的富贵人家,一定能赚一笔。可……如今……

晴风上前一步,拽了拽叉着腰的白依伊的袖子,道:“花小娘来了。”

白依伊回头,看到脸色惨白的花小娘,嘿嘿一笑,露出齐齐的白牙,道:“小娘院子里的牡丹开得真好,尤其是紫色的这个,又大又肥,做成果脯一定美味!到时候,我差人给小娘送来些。”啧啧啧,这位花小娘还真是好看,怪不得韩义鹏每天都在百合院鬼混,感情是食髓知味呀。

花小娘气得手指都在颤抖,白依伊摘了她的花,竟然还如此大言不惭,她忍不住阴阳怪气地揶揄道:“表小姐眼光真好,那株紫色的名为魏紫,是洛阳最名贵的牡丹花,这一株已然栽种十余年了,市价怕是得上千两银子。”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被吓 白依伊像是根本听不懂她说的话,赞扬道:“早就听说百合院是这韩府中最富庶的院子。我瞧着东院舅母那里种着的,也不过是些月季和栀子花;老太太那里的,大多是茉莉和桂树,都是极普通之物。这里一株赵粉,就能顶的上她们满院子的花卉价格了。”她眼珠子转了转,若是这个叫魏紫的花果脯好吃,她就分株一些,带回白府养着,以后年年吃。

花小娘看着院子里那十来株赵粉被摘得一朵花都没剩下,有个身高的婆子在采摘花园里最后一朵魏紫,整个人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扶着丁妈妈站着,看着眼前绿油油的院子,只想杀人。可白依伊的话却清晰传入耳里。一个妾居住的院子,居然比当家主母和老太太的豪华名贵,这事情她敢做,可名声她不敢担着,所以她咬了咬牙,道:“表小姐严重了,这不过是因为老爷弄回了花株,却只有百合院的土壤能种得活,这才种在了百合院。”

白依伊煞有介事点点头,道:“这么说,这是我舅舅的花株,寄养在百合院的?”

花小娘忙点头。你舅舅可是知府老爷,脾气还不好,怕了吧?快把那几个篮子还给我!

白依伊笑容就明媚起来,乐呵呵道:“那就好。”她转身对晴风道:“你回头对舅舅说一声,就说我将这花采摘了,等做了果脯给他送去尝尝。”说完,冲着花小娘嘻嘻一笑,转身就走。

花小娘瞪大眼睛愣在当地,等众人捧着满满四篮子的牡丹花从她眼睛里消失,才回过神来,之后就是气得差点晕过去。就算自己是个小妾,在外人眼里不过是个繁殖下一代的工具,可她是花百合呀!是这韩府中隐隐与夫人分庭抗礼的人!这白家的小姐也太目中无人了,真当自己是那些不得宠的小妾,随意让她进门摘花,甚至还与有荣焉吗?

丁妈妈扶着瘫软的花小娘,也气得脸都白了,花小娘没脸,自己作为伺候的人就更没脸了。她恨恨在花小娘耳边道:“此事定要在老爷面前告她一状才是。”

花小娘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头不晕了,脚不软了,勉强站得稳了。

她看着白依伊消失的花园门,半晌之后冷静下来,缓缓道:“状自然是要告的,不过,不是告她白依伊跋扈,而是说我顾全大局。”

如今韩家要把白依伊当祖宗供着,老爷自然不会因为几朵花而与白家翻脸,那么她想要挽回损失,便只好让老爷来补偿自己了。今晚一定要表现得像是一个为了大局自我牺牲的贤内助,这样的话老爷一心疼,自然会拿店铺生意来补贴自己。最好是把夫人杨氏陪嫁的那个粮店要到手。

白依伊懒得搭理花小娘的心思,兴致勃勃回到藤竹院,挽了袖子,和丫鬟们在院子里一起动手做起果脯来。

蔡嫂子过来问中午吃什么,她也只是挥挥手,随意说了一句“中午就看着弄一些,主要是把晚上的烧烤弄好了,咱们在后院的竹林里吃。”反正蔡嫂子做什么都好吃。

蔡嫂子笑着应了,转身下去。

待小彤小心翼翼用蜂蜜把那洗干净的花朵包裹好了,那边瑞雪带着红裳和木兰,脸色不太好地进了院子。

白依伊看瑞雪挥退了几个小丫鬟,只留下几个大丫鬟,不由得笑着问:“怎么了?欣儿称病不与你交接账目吗?”欣儿掌管她的账目,只怕每年贪污不少银子,自然是不愿意轻易放弃的,更不愿意在交接中被人发现贪污的事情,从而把吃进去的银钱再吐出来。

瑞雪却是摇摇头,脸色有些阴沉道:“欣儿家里昨晚失火,欣儿和齐嬷嬷都被烧死了。”

白依伊的笑容一僵,有这么巧吗?她想起了韩义鹏和杨氏。

谁知,瑞雪却道:“我叫红裳去和打更的人打听,得知昨夜有个青年拎着一个大木桶在齐嬷嬷家附近转悠,再打听那青年容貌,竟然是大表少爷身边的贴身小厮东文。”她的脸色很不好,欣儿当夜还与大少爷在荒院里那样亲密,转身大少爷就可以为了保住自己而派人杀人灭口,未免凉薄恶毒得令人颤抖。

白依伊也有些发愣,她当然听懂了瑞雪的言外之意,她有些害怕继续住在韩家了。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和杀人犯相处过,心里有些没底。

小彤也吓坏了,手脚冰凉,嘴唇翕翕,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那个长得挺斯文的大少爷竟然能杀人?

晴风手心冰凉,在场的都是些小姑娘,似乎也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心里便想要找个见多识广的人来。她转头去看有些呆愣的小姐,建议道:“不如请了魏嬷嬷来,咱们商议商议。”

白依伊也觉得事情好像有些脱离掌控,于是点头,命晴风亲自去请人。

小彤想起昨夜小姐交代的任务,忙嘱咐晴风顺便将魏嬷嬷的儿子安远也叫来。

魏嬷嬷的丈夫喝酒后与人打架,被人打断了腿,儿子安远又不太擅长照顾人,这才请了魏嬷嬷回家里去。

晴风去了魏嬷嬷家里,看着原本精致的小院子现在家徒四壁的样子,暗自叹息。

马车上,晴风将这几日的事情与魏嬷嬷说了一遍,魏嬷嬷又惊又气,脸色发白地催促赶车的万胡子快些。

她虽然知道韩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家,可万万想不到,他们竟然敢这样欺辱她的大小姐。要知道,韩家和白家可是姻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听着晴风说起韩志杰和欣儿在假山旁说的那个计划,她只觉得浑身冰凉。白家后宅简单,太太去世之后,老爷连个小妾都没有纳,就怕苦了小姐,所以养成了小姐不谙世事的性子。若是韩家真的存心算计,可不是一算计一个准吗?

她沉声问:“此事李志家的也知道了?”

晴风点头道:“因为昨日要去星岛湖,所以小姐告诉了李嫂子,她听了之后觉得事情很大,便给老爷发了快信,想必老爷几日就能收到信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藤竹院小议 魏嬷嬷咬了咬牙,对外面赶车的万胡子道:“掉头,去李嫂子家里。”此事她一人也拿不准主意,还是要和李志家的商议才是。

白依伊自从晴风走后,就在琢磨韩志杰会不会一气之下把自己也杀了。左思右想,她觉得自己到底是与欣儿不同,她身边多的是保护她的人,再加上韩家有求与自己,自己相对来说还是很安全的。

当魏嬷嬷和李志家的一起进了藤竹院的时候,白依伊已经调整好心态了,正趴在抱夏水榭栏杆上看着水塘里金元宝的金鱼嗑瓜子。

魏嬷嬷和李志家的看了,这才放下心来,小姐一向胆子小,就怕被韩志杰杀人的事情给吓到了。

白依伊看二人来了,忙招呼着进了里屋,赐了座。

瑞雪将一些没关系的小丫头都遣了出去,亲自带着小彤给二人上茶。

魏嬷嬷有些关切地看着白依伊,问:“小姐,可还好?”

白依伊接过瑞雪递上的茶,喝了一口,觉得有些苦,便让她再去给自己加冰糖,之后看向魏嬷嬷道:“刚听到这消息是吓了一跳,觉得韩志杰未免也太残酷了些。可后来想了想,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我是白家的嫡女,又是韩府的表小姐,外祖母和外祖父看重我,韩家即便是想要我白家的家产,也得用些手段,而不能像是对待仆妇下人一般直接动手杀人。”

魏嬷嬷和李志家的对视一眼,小姐长大了,胆子也大了,并没有像是她们担忧得那样吓病了。

李志家的点头道:“小姐说得在理,可到底也该防范些。”顿了顿,她道:“小姐今后不论去哪里,身边可不能缺了人。”

魏嬷嬷也劝道:“李志家的说的对,小姐可不能嫌繁琐就只带几个人出门。”她扫视了一眼屋子里的几个丫鬟,道:“瑞雪如今是管事丫鬟了,怕是不能时时刻刻都跟着小姐,那么晴风和小彤就不可离身才是。”顿了顿,她又道:“若是出门,最好带上几个蔡嫂子的徒弟。”蔡嫂子那几个徒弟的手段她可是见过的,等闲男子都打不过,有她们护着,小姐的安全也多些保障。

白依伊一一应了,便与二人说起这几日的事情来,道:“如今欣儿和齐嬷嬷一家没命了,他们是卖身为奴之人,韩义鹏又是知府,怕是官府不会追究此事。”她琢磨着得搜集些人证物证,将来一定能成为扳倒韩家的有力证据。

魏嬷嬷心中一动,低声问白依伊道:“小姐可是有什么计划?”

李志家的也觉得白依伊的话里有话。

白依伊转眼看了一圈众人,觉得都是自己人,于是大着胆子将心中的计划说了出来。“我要搜集证据,等我爹回来,也不至于无从下手。”

瑞雪心里一跳,小姐这是要扳倒韩家?韩家在阱州经营十几年,不管是下面的县令还是上面的巡抚,都是铁板一块。白家身为商贾若是想要一脚踢碎这块铁板,只怕不容易。

魏嬷嬷和李志家的对视一眼,觉得即便将来不将此事公之于众,好歹也是个把柄,于是双双点头。

魏嬷嬷道:“那位更夫是个重要的人证,得保护起来才是,万一有人想要灭口,只怕……”

白依伊也是这么觉得,点头道:“那就麻烦安远哥去将这位更夫藏起来了。”

魏嬷嬷点头道:“此事安远去办,肯定没有问题。”她的丈夫是个不靠谱的酒鬼,可儿子却是个能扛事的好孩子。

李志家的则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问道:“那两个家丁被贬去贱奴院子了?”

晴风忙点头道:“昨夜被打了五十板子,都快半死了,药都没有上,就被贬去了贱奴院子,只怕也是活不成了。”

李志家的道:“韩府上下没个规矩,花钱将人装死偷偷救出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瑞雪点头道:“这二人是大表少爷亲自定了来跟踪监视小姐的,定然也是身份不低的家丁,说不准知道韩府不少的事情,活人比死人有用!”

李志家的赞赏地看着瑞雪,笑着道:“正是这个道理。只是上下打点,会费些银子。”白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韩家的事情谈完了,白依伊便说起方嬷嬷和欣儿走后她院子里的安排来。“瑞雪等人提了职,方嬷嬷和欣儿那边管理的事情也该分配分配了。李嫂子,你见多识广,就接了我在城外的几个山庄的事情吧。”

李志家的有些懵,这可是肥差,不但有油水,更是十分体面。那些山庄的管事为了贪污些银子或者粮食,定然是要给他送礼的,她怕自己把持不住,下意识拒绝道:“小姐,我实在是没有管理过,怕出了岔子。”

白依伊笑了,李志家的就算是再贪污,总不会比欣儿和方嬷嬷狠,她道:“这几年山庄被那两个棒槌弄得入不敷出,反倒要我贴钱给佃户,这烂摊子李嫂子不接,叫我找谁?”

李志家的愣住,是呀,小姐身边现在可用的人就只有这屋子里的几个人。

白依伊继续道:“李嫂子不必怕名声不洁,只管整理那几个管事就是了,大不了换人。”这些年,这几个山庄的管事与欣儿和方嬷嬷狼狈为奸,也该整顿整顿了。

李志家的这才放心将事情接过手来。

白依伊又对魏嬷嬷道:“我爹给我的那几个店铺就靠魏嬷嬷出面搭理了,下午瑞雪陪着魏嬷嬷去,若是有不定的事情,你们二人商议就是。”店铺搭理比较简单,只要在每年的年底将店铺赚到的钱收回来,账目不错就是了。

魏嬷嬷倒是不拒绝,一口应了下来。

白依伊又将几个阱州城内的别院交给了瑞雪去打理。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到了摆午膳的时候。

瑞雪去安排刚刚商议好的事情,小彤则跑去找安远,交代白依伊昨夜的吩咐。

安远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脸红到了耳根的小彤,有些不确定问:“小姐真是让你来打听齐嬷嬷的儿子外室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苦肉计 小彤羞得直跺脚,废话,不是小姐问,难不成还是我问吗?我看起来有那么不着调吗?有那么八卦吗?

安远看小彤马上要恼羞成怒,忙摆摆手道:“好好好,我去问。”

小彤更加羞了,一扭腰,跑了。

安远看着小彤身影很快消失,一脸的无所适从,不知道自己这个鬼灵精怪的奶妹妹想要干嘛。

白依伊这边留了魏嬷嬷和李志家的在厢房用席面,自己在晴风伺候下吃了饭。

饭后,白依伊歇午觉。

瑞雪和魏嬷嬷去了白依伊名下的店铺和院子,李志家的去了城外的几个山庄。

白依伊午觉起来,就听小彤说韩志杰身边的小厮东文求见。

小彤脸色不太好,试探性问白依伊:“小姐,咱们可要见他?”这东文是方嬷嬷的亲儿子,昨夜刚刚放火杀了人,今日跑来藤竹院做什么?她有些怕。

白依伊抿唇想了想,道:“见。让他在前院的倒座房里等我。”韩志杰昨夜被罚跪祠堂,直到今日下午了才派人来,可见这苦肉计也是下了血本了。

待她换了衣裳,挽了头发,去了倒座房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东文已经脸色十分不好地在地上转圈圈了。

白依伊与东文见过几次,算是熟人,她看着在地上摩擦的东文,纳闷道:“这时间,你过来做什么?”

东文见了她,“噗通”一声跪下,哭着磕头道:“表小姐,求求你,快救救我们家大少爷吧,他快要被老爷打死了!”

白依伊嘴角抽搐,这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中苦苦哀求自己的人,是个杀人犯?她忽然想起在现代的时候那个在学生面前颐指气使的孤儿院院长,在一次领导来视察的时候端茶倒水的狗腿样子。她瞬间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凶神恶煞,可在地位比他高的人面前却如蝼蚁一般卑微。比如说,她现在若是想要东文的命,只怕也就一句话,韩府就会把东文的人头送来。

东文磕头半晌,脑袋都有些晕乎了,可白依伊却没有说话,他忙从怀里取出一块锦布,双手举的高高的,带着哭腔道:“表小姐,这是我们大少爷给您写的血书,求求表小姐了,就大发善心,救救我们大少爷吧!”

小彤努力按压着心中的惧意,上前将那素白的锦布拿来,放在白依伊身边的桌子上。

东文哭着道:“昨夜老爷把大少爷关在了不见天日的祠堂里罚跪。夫人看着心疼,向老爷求情,却被老爷禁了足。夫人身边的赵嬷嬷劝大少爷来找表小姐求助,老爷一向疼爱表小姐,定然是能听劝的。大少爷自知昨夜的事情让表小姐有了误会,坚持着不肯来求救。可,可刚刚老爷下了衙,气呼呼地来了祠堂,二话不说,就打了大爷足足二十藤鞭。大少爷已经晕过去一次了,此事实在是性命攸关,大少爷趁着知府衙门有人来找老爷的空挡,才咬破手指,写了血书来求表小姐,只怕一会儿老爷又要回去打大少爷……”

东文絮絮叨叨说着,白依伊的眉梢为不可查地挑了挑。这苦肉计是谁出的主意?这不是帮着她向韩家讨利息吗?真是个好人呀。

东文看白依伊不动声色,哭得更惨了些。

白依伊现在是一点都不怕眼前这个鼻涕眼泪一起流的东文了。吩咐小彤去取一个大些的香炉来。

东文诧异地看着白依伊,哭着道:“表小姐,您会救我们少爷的吧?”

白依伊撇撇嘴,我救他?然后让他再来害我?我又没疯。

小彤送来了香炉。

白依伊把那字字悔过且句句含情的血书丝毫不怜惜地丢入香炉里,对小彤道:“烧掉。”

小彤心里那个痛快,忙应了一声,看着香炉里那锦布被瞬间烧成灰烬,似乎看到了大少爷在舅老爷藤鞭之下的哀嚎。

白依伊看着东文迷茫的表情,心里乐得不行,道:“你回去告诉你们家少爷,就说我不过是客居韩府,不好插手韩府的内务,还是叫他去求一求舅母或者祖母为好。还有,男女授受不亲,叫他自重别再给我这些容易让人误会的东西了。”她的眼神瞧了瞧已经化为灰烬的锦布,带着嫌弃。

东文彻底愣住了,看着白依伊,不敢置信地哀求道:“大少爷对表小姐一往情深,表小姐不能见死不救啊!”表小姐之前不是这样的呀!难不成是昨夜的事情让她还在生气?

白依伊冷笑一声,站起身对身边的几个丫鬟道:“回去。”

她没有给东文解释她为何不救人的义务。直到这一刻,她忽然就明白了这个世界的尊卑规则。

东文愣愣看着白依伊的裙角消失在眼前,想要再说什么,可话就在喉咙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总不能上前拉着表小姐去祠堂救大少爷吧?

男女授受不亲,自己若真敢拽表小姐,韩家想要灭口的一定不是表小姐。

可……差事办砸了,大少爷会不会要了自己的命?

他想到昨夜自己杀人的事情,又想到母亲今日气呼呼从韩府回去,说是自己被表小姐停了职务,养闲在家了。韩家会不会放弃自己?大少爷会不会杀了自己灭口?

韩义鹏拿着藤鞭,和已经受了二十鞭的儿子在祠堂等了很久,才等到战战兢兢回来的东文。

东文将藤竹院的事情告诉了韩义鹏和韩志杰。

韩志杰气得扇了东文一巴掌,怒道:“这贱人!”他对她那么好,她竟然敢不来救自己,该死,该死的女人!

韩义鹏只觉得头疼,恨不得再抽儿子二十鞭子才好。他怒道:“你还有脸发火?好好的一盘棋,让你个孽畜毁了个干净,连苦肉计都没有了用处,之后如何是好?”

韩志杰刚刚被韩义鹏象征性地打了二十藤鞭,虽然看着伤口厉害,其实都是在皮肉上,没有伤及筋骨。可他昨夜一夜都呆在这昏暗的祠堂里,不但连个暖床的都没有,而且阴暗潮湿,气氛恐怖。可他见父亲生气,又自知理亏,哪里敢分辨一分?只是期期艾艾地装可怜道:“我这身子疼,免不了脾气不好,父亲别生气,别与我计较。”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换人 韩义鹏原本气得厉害,可听了儿子这撒娇一般的话语,顿时缓和了许多,顿了顿,吩咐东文去找府医来给儿子好好上药,自己去了百合院找花小娘商议对策。

花小娘本就是为了让东院的人倒霉,为了报私仇才出了“苦肉计”,有用没有用根本不重要。此刻见韩义鹏脸色不太好地进门,自己先扬起个柔媚的笑脸来迎接。她搀扶着韩义鹏的胳膊笑着问:“老爷这是怎么了?怏怏不乐的样子。”

韩义鹏一腔怒火被化作绕指柔,喝了一口上好的毛尖,胸口的怒意便消散得几乎没有了。他叹了口气,将白依伊不接招的事情说了,之后道:“百合,你说,这接下来,可如何办?”

花小娘心里一喜,就知道韩志杰这个蠢货一定办不成事情,这正是自己儿子的好时机,于是,她腰肢柔软地坐在韩义鹏怀里,媚声道:“实在是大少爷昨夜做的事情太伤人,那白家小姐的心只怕是伤透了。这‘苦肉计’是最后的计谋了,若是白小姐对大少爷有心思,定然会不计前嫌先救人的。如今看来,白小姐定然是对大少爷没有心思。”

韩义鹏的脸色就颓废下来,苦恼地喝了一杯茶。

花小娘将纤细白嫩的手指抚摸在韩义鹏皱起的眉头上,眼神担忧心疼,声音温柔如水地呼唤韩义鹏的小字,道:“万里,别这样苦恼,我瞧着心疼。”

韩义鹏被花小娘的吐气如兰弄得心神不宁,没多久就掉入温柔乡中。

红绫香幔中,韩义鹏回味着刚刚的爽快,胸口趴着妩媚的花小娘。

花小娘呢喃道:“白家小姐如今是不可得罪的人,连妾身这样的小女子都知道不管白小姐做了什么都要处处忍让才是,可大少爷也太没有把持了些。”

韩义鹏点点头,也觉得大儿子不堪重用,随后听出了花小娘话里有话,便问:“她来找你麻烦了?”

花小娘苦笑一声,道:“今日白家小姐带着白家的仆妇丫鬟来我这里,将后院子里那些刚刚盛开的牡丹花摘了个干净,说什么要做牡丹花果脯。”

她的手指在韩义鹏胸口画圈圈,带了些委屈的眸子似乎有了水雾,道:“想是白小姐出身商贾之家,并不知道这牡丹花有多么娇贵。”她的眼眶蓄了盈盈的泪意,吸了吸鼻子,道:“这银钱自然不要紧,可要紧的是,那些牡丹花是老爷让人千里迢迢从洛阳弄回来的,这里面……有你我的情意。”她说到后面,泪珠子便滚了下来。

韩义鹏看着心都揪起来了,拍着花小娘的后背,安慰道:“那白依伊可不是不认识魏紫的名贵,只是白家花卉大多都比魏紫名贵,这才将院子里的牡丹当做吃食果子的。据说,白家有几盆价值千金的‘素冠荷鼎’莲瓣兰,所开的花一荷、二素、三奇,宫里也不过二十几株,都摆在太后娘娘的寝宫里。为了那个计划,咱们暂时隐忍一段,等白家的家产到手了,我派人去云南也给你弄一盆‘素冠荷鼎’来。”

花小娘虽然出身也是读书人家,可家道中落,又遇到乱世,他的家族被莫名牵连落了罪名,她这才流落红尘。那‘素冠荷鼎’的名头她自然是听说过的,可没有想到白家这样的商贾之家竟然会有,不由得嫉妒起来,道:“老爷还派人去什么云南?待白家到手,老爷将那几盆兰花搬来我这里不就是了?”她笑语盈盈,脸上还带着泪珠子,惹得韩义鹏叫了半晌“心肝”。

花小娘便说起白依伊羞辱自己女儿韩梦凡的事情来。“仙露好歹也是我梦到仙女下凡所生的孩子,即便是不如公主郡主一般娇贵,却也不是她一个商贾之女可以羞辱的。”她又掉下泪珠来。

“表小姐也太小家子气了,仙露不论琴棋书画都是咱们阱州城拔尖的,不过是没有他们白家有钱罢了,她怎能这样随意羞辱?”

韩义鹏深深叹了口气,觉得花小娘母女为了这个计划实在是牺牲不少,顿时感觉亏欠了百合院,得补偿补偿才是,于是他正色道:“仙露是庶出,若要今后在夫家腰杆子直,还是要有多多陪嫁才是。”他想了想,道:“这样吧,我把南市大街新盘下来的琴行给仙露吧,那琴行虽然每年不过五、六百两银子进项,可好歹能给她添些胭脂水粉钱。”

花小娘本看中了杨氏陪嫁的粮店,可想起那琴行坐落在南市大街那样的黄金地段,地皮不知道比那粮店高出多少,收入又与粮店的收入差不多,且说出去高雅些,便笑着应谢。

韩义鹏的心思又转去了白依伊身上,苦恼道:“杰哥儿这边可如何是好?”怎样才能让他再次获取白依伊的芳心呢?

花小娘眸子一亮,暗笑韩义鹏自己又提了起来,便故作踌躇道:“妾身倒是有个想法,可……不知成不成。”

韩义鹏忙催她快说。

花小娘便道:“如今大少爷伤了白小姐的心,难以转圜了。不如,让二少爷试试?”

韩义鹏皱眉,二少爷韩志阳是个不学无术的,能办此大事吗?况且还是个庶出,白依伊家财万贯,祖父母又是京里的爵府,能看得上一个庶出的少爷?

花小娘道:“阳哥儿虽然出身不如大少爷,可到底更懂女人些,白小姐一个后院长大的单纯女孩,定然逃不出阳哥儿的手段的。”

韩义鹏想起日日逛风月场所的二儿子,一阵厌烦的同时又觉得这风花雪月也是本事。他经不住花小娘再三劝说,最后还是决定要二儿子来代替大儿子,实施这个“美男计”。

白依伊自然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只是忽然想起齐嬷嬷死了,那可是外祖母身边的管事嬷嬷,也不知道外祖母知道之后会不会伤心?

想到这里,她便坐不住了,急急往上房而去。

上房果然乱成了一锅粥,院子里丫鬟婆子们跑来跑去,晴风拽了一个婆子问情况,那婆子收下晴风塞进手里的银锞子,忙说不知是谁在老太太跟前说了齐嬷嬷和欣儿被大火烧死的事情,老太太年老了,经不住事情当场就厥过去了,刚刚才醒。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烤肉 白依伊听了忙快步进了正房,就看杨氏正在指挥着仆妇请府医,又叫人拿冷帕子来。

吴氏一身乌金色的常服躺在床上,额头上敷着一块冷帕子,正在抹眼泪,那污浊的眼睛毫无生气。

有丫鬟给白依伊行礼,吴氏听到了,忙转过头来,伸着手,想要抓着外孙女,嘴里叫着“心肝”。她年老忘事,再加上刚刚受了惊吓,早就忘了之前要白依伊抄佛经的事情,只是一味地握着外孙女的手哭着道:“人们都说世事无常,果然是不错的,齐嬷嬷昨日还活奔乱跳的,可今日就……”

白依伊安抚吴氏道:“好在齐嬷嬷的儿子刘蟾当时不在家里,躲过了这一劫,齐嬷嬷也算是留下后人了。外祖母若是觉得可怜他,便赏赐些东西或者提个管事,让他今后不至于没有依仗也就是了。”

吴氏这才点点头道:“我怎么把这事情忘了?”

杨氏脸色不善,韩府的四司六局已经被韩义鹏分了二司二局给百合院那小妖精,怎么这姓白的小蹄子也来搅合,想要让这老太婆往府中安插人不成?

那齐嬷嬷和欣儿是她的人,齐嬷嬷的儿子刘蟾自然也是,可若是让老太太出面给刘蟾恩典,保不齐刘蟾就会感激起老太太来,她岂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杨氏脸上挤出笑容来,轻声道:“老太太放心将这件事交给儿媳来办,定然让刘蟾今后有所依仗,日子过得比他娘活着的时候更好。”

吴氏是个没有主意的,听儿媳这样说,也不多想,吩咐将自己库房里拿出些好布料来给齐嬷嬷下葬,便将齐嬷嬷后事一类的一应事物都交给了杨氏去处理,自己拉着外孙女说起话来。

白依伊对于刘蟾的安排丝毫不以为意,也不多话,等杨氏走了之后,亲手喂了吴氏半盏茶,之后问:“怎么不见外祖父?”这老两口子不是日日形影不离的吗?她不知道吃了多少次老狗粮了。

提起韩天明,吴氏就笑了起来,道:“春日了,那些鸟儿呀,雀儿呀都活泛起来了。今日午后,后院子不知怎么飞进来一只天鹅,落在了咱们的小荷塘里,你外祖父觉得有趣,便去抓天鹅了。”

白依伊面上嘻嘻笑着和吴氏打趣,笑意却不达眼底,趁人不注意,对晴风使了个眼色,晴风会意,借口怕下雨,回去给白依伊取雨伞,退出了门去。

府医来了,给吴氏问了脉,说是无碍,吃些凝神的药物也就是了。

白依伊这才放了心,待药熬好了,喂了吴氏喝下,便与吴氏东拉西扯起来。

吴氏有了外孙女解闷,很快就忘了齐嬷嬷的事情。

到了晚饭的时候,韩天明意气奋发地进了门来,兴奋得就像一个得了玩具的孩子。

白依伊看着韩天明满头白发,裤子上都是泥水,唾沫横飞地给自己的妻子和外孙女讲述自己是如何勇猛地抓住了一只天鹅。

吴氏眼睛看不见,自然不知道丈夫如今是多么像一个刚刚插秧回来的庄稼汉,只是乐呵呵听着,笑容里似乎还带了宠溺。

白依伊吃饱了狗粮,命人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的韩天明拉下去洗漱,又招呼熊嬷嬷开始摆饭。

齐嬷嬷死了,这上房里可就只有熊嬷嬷这么一个一等的管事婆子了,想必很快她就会顶替齐嬷嬷,成为上房大管事的。

白依伊陪了一会儿,三小姐韩佳音面带担忧地来了。

白依伊倒是不讨厌这个韩佳音,说了几句话,自己就退了出来,留着韩佳音陪着吴氏和韩天明。

外面果然下起雨来,细雨绵绵,倒是不冷。

白依伊被众丫鬟簇拥着走出上房。

晴风瞧左右没有外人,就压低声音对白依伊道:“这韩府的规矩真是摆着看的,我不过用了几两银子,就打听到了今日的情况。说是一个专门给老太太说新鲜事的丫鬟,名叫银杏的说漏了嘴。银杏不过也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不知道事情轻重,只觉得齐嬷嬷家的事情这是个大大的新鲜事,就给老太太说了。谁知老太太年纪大了,经不住,竟然厥过去了,后来,舅夫人将其打了一顿,发卖了。”

白依伊叹了口气,韩府的规矩是真的差。

晴风叹息道:“老太太厥过去这么大的事情,府中应该早就都知道了。大少爷禁足,大小姐不在,还情有可原,可二小姐他们也不见来瞧瞧,只有三小姐来了上房……”她有些可怜那躺在床上的瞎眼老太太。

白依伊听着细雨绵绵,幽幽道:“外祖母不掌权,她们这些见钱眼开的人自然就不会在意了。”

待几人回到藤竹院,却远远闻到了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白依伊精神一振,烧烤!

晴风有些无奈地看着小姐毫无形象地提着裙子直奔后院,苦笑着把伞收起来,停雨了。

白依伊几乎是留着口水冲进了后院的竹林。

这后院不过半亩地的大小,挨着墙种了三、四排翠竹;东边有个葡萄架,架子下摆着一套一桌四凳的石桌;西边有棵高高的香樟树,夏日里驱蚊效果很好。

在院子中央的石子路上摆了烧烤的架子,架子旁放着不少腌制好的肉和蔬菜,蔡嫂子正拿着大蒲扇扇着火架子上穿成串子的羊肉和鹿肉。肉香味随着烟味一起蔓延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白依伊哈哈笑着,丝毫不嫌弃烟熏火燎的味道,凑过来问:“蔡嫂子,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蔡嫂子爽朗一笑,道:“是我在胡人那里买的香料,做烧烤最好不过了,小姐尝尝这鹿肉,今日我让徒弟专门去庄子里取的,鲜嫩得很!”

白依伊接过蔡嫂子递过来的鹿肉,分给身后的小彤和晴风一份,自己尝了一口,直说好吃。吃了几串不过瘾,竟然夺过蔡嫂子的大蒲扇,自己动手烧烤起来。

小彤像是个花蝴蝶,绕着放食材的桌子和火架子,来回给白依伊递食物。

白依伊“嘿嘿嘿”笑着,不知道自己鼻子上染了一块黑。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墙外来客 金不慕踩着梯子,趴在墙头,看着隔壁那小姑娘,只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堕落到爬在墙头偷看隔壁女眷,可……隔壁的烤羊肉串的味道也太香了,他在前院就闻到了,实在是忍不住才来爬墙头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什么香。

咦?那拿着大蒲扇可劲给木炭扇风的小姑娘,长得也太像小包子了!那小脸蛋不知道捏起来是什么手感?这姑娘不就是举着“张飞”糖人的那个小姑娘吗?那天还落了水,但是好像她一点也不怕的样子。

张赫在下面扶着梯子,好奇地踮着脚尖,可无奈墙太高了,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闻到充斥在空气中每一处的香味,不由得压着声音问站在梯子上的少爷,“爷,到底是什么好吃的呀?是不是烤羊肉?可这味道也不像呀!”一点都没有羊肉的腥味。

金不慕借助香樟树叶子的遮挡,闻着香味,看着美女,咽下口水,琢磨着有没有可能过去拜访这位女子,也许她们很好客,会请自己吃那烤的黄灿灿的肉串呢?毕竟他们也是在星岛湖见过的,算是熟人吧?

可他应该和韩府的门房怎么说呢?

说自己想要见一见脸蛋像是包子的那位小姐?

还是想要拜见说住在韩府东南角正在烤肉串的那位小姐?

金不慕皱了皱鼻子,昨日怎么就没有问问这姑娘的名字呢?要不然今日就可以吃到烤肉串了!

张赫咽下口水,催促着少爷,“爷,倒是看清楚了没有呀?这里可是韩府,说不准是韩家的哪个小姐呢!咱们可是来办正经事的。”

金不慕猛然惊醒。

照目前来看,在陈粮这件事上,韩家肯定是不干净的,若是这姑娘真的是韩家的女眷,他就是韩府对立面的人,怎么可能和那个包子脸成为朋友呢?

张赫看着金不慕脸色有些不好看地从梯子上下来,小心翼翼道:“爷,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金不慕回头看了看那被墙头挡住的香樟树,低头走了。

张赫将梯子放在草丛里,快步追了上去,道:“韩家老太太身边的嬷嬷家里着火,这么大的事情,官府只是灭了火,尸体却不验尸,只是交给了家属,显然是有猫腻的。”

金不慕点头道:“今夜去瞧瞧那火场里有什么特别。”

张赫回头,觉得今日他们主仆是肯定吃不上烤肉串了,得吩咐厨房,明日准备好火架子,他们主仆也饱饱吃一顿烤肉串子才成。若是能喝点小酒,那就更好了。

这边白依伊抚摸着吃得圆鼓鼓的肚子,躺在软塌上与晴风聊天,正聊到白子辰接到书信会不会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就见瑞雪回来了。

瑞雪与白依伊细细说了与魏嬷嬷一起见了哪些掌柜,情况如何,之后压低声音道:“安远查到齐嬷嬷的儿子刘蟾养的那个外室出身依云楼,是很红的姑娘,名为翠云,据说足足五千两银子的赎身钱!刘蟾将翠云赎身之后,安排在平安街二条一处三进的院子,那院子里不止有小厮丫鬟,据说还有专门的管家,十分气派。”

白依伊撇着嘴翻白眼,一个韩府的小管事,过的日子快要比白府的大管家还气派了,这不足以令人怀疑吗?

她肚子太撑,坐不起来,招呼瑞雪靠近些,小声道:“让李嫂子好好查一查,这家伙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李嫂子若是查不到,就叫货运行的齐掌柜去查,他一定能查到。”

瑞雪点头,笑嘻嘻地去休息了,她今日坐了一日的马车,很是疲累了。

那边有小丫头在梢间探头探脑,小彤便站起身过去,片刻后,打发了小丫鬟,撇着嘴回来道:“大表少爷被舅老爷从祠堂里放出来了,说什么顾及他要在月底参加院试,学业为重,否则定要打死云云。”

白依伊也撇嘴,这韩家父子真表脸,看自己不上当,就找了个院试的台阶自己灰溜溜下来,也不嫌臊得慌。

到了第二天,大少爷被老爷关起来读书的事情就传遍了韩府。

吴氏拉着白依伊的手,直说韩志杰早就该这样认真读书才是,若是早这样,也不至于都十七岁了还没有个功名。吴家的一个侄子不过十六岁就考取了举人,虽然名次不好,可到底可以做官了不是吗?

杨氏在一旁听得脸都黑了,可惜吴氏眼睛不好,看不见,依旧说得眉飞色舞,毕竟娘家人风光,她的脸上也有光啊。

吴氏正说得高兴,那边小丫头回禀,说是二少爷来给老太爷和老太太请安。

白依伊皱眉,晚辈请安的时辰男性和女性不一样,如今是卯时,该是她们女孩子来请安才是。几个正经的韩家小姐不来请安就罢了,怎么还让男子在这个时辰来了?就不怕冲撞了吗?她狐疑的目光看向那里坐着的杨氏。

杨氏眸子亮晶晶的,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刻,白依伊立马明白了她是提前知道的,琢磨着只要是韩义鹏夫妻计划的事情,就肯定不是好事,于是站起身来,给吴氏行礼道:“既然二表哥来了,那我就不好在这里了,外祖母,我先告退了。”

吴氏正要说话,那边杨氏忙站起身道:“伊丫头,你还未及笄,你二表哥也是正经的亲戚,没有什么好避嫌的,不必走了,一起坐着陪老太太说说话是正经。”

吴氏出身虽然是秀才之家,可她只是个庶女,且并未读过几本书,自然不觉得此事有什么要紧,于是点头同意道:“是呀,伊丫头,你就留下来,你二表哥请过安也就走了,不妨碍的。”

白依伊来自现代,自然觉得不妨碍,可她不愿意见韩志阳那个色鬼,于是依旧坚持道:“外祖母和舅母的好意我心领了,可家母活着的时候千叮万嘱,男女之事尤为敏感,女子不可行差踏错。晚辈告辞。”说完了就从后门走了,竟然连正门都不愿意走,就怕遇到韩志阳。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慈云庵的联想 杨氏气得不行,她早早过来给这个老不死的老太婆请安,耐着性子陪着说笑,就是为了给韩志阳那死小子铺路垫话的,可如今这白家丫头也太难缠了,竟然抬出来个死人,一点劝说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就那么直愣愣走了!

她瞪了一眼自认风流形象走进来的二少爷韩志阳,敷衍了几句吴氏,就匆匆离去。

韩志阳进门没有看到白依伊,暗暗猜测小姑娘脸皮薄,一定是藏在哪里偷偷看自己潇洒的样子。环顾一周,他锁定了一面淡黄色绣神女飞天的黔绮屏风,觉得只有那里最适合藏匿人,且能通过屏风的缝隙偷看自己。于是他更是坐直了身子,故作潇洒地喝茶,说笑。直到一个时辰之后,老太太都已经昏昏欲睡,他也腰酸背痛,这才觉得自己的风流倜傥已经被屏风后的妙人感受到了,于是起身告辞。

若是白依伊在这里看到韩志阳的样子,一定会咬牙切齿地评价一句“骚包”,或者是“傻X”。

可惜,此时的白依伊并没有看到韩志阳“声情并茂”的表演,她正坐在后院的秋千上荡来荡去,听着晴风给她念词话本子。

那边魏嬷嬷快步走过来,白依伊转过眼眸,带着笑意的黑曜石一般的眸子盯着魏嬷嬷脸上的笑容,问:“成了?”

魏嬷嬷点头道:“韩家的下人着实没什么规矩,我叫安远去给那管贱奴院子的丁管事三十两银子,丁管事就安排人用排车将两个人送出了韩府,对外只说是伤病不治而亡。那两个家丁的老子娘对我千恩万谢的。”

白依伊挑眉,问:“管事姓丁?我记得花小娘身边的管事妈妈也姓丁。”

魏嬷嬷赞赏点头道:“没错,这位丁管事正是丁妈妈的亲弟弟。花小娘在府里势力不小,还掌管着一部分中馈,丁妈妈想要给娘家弟弟安排个活计,简单的很。且这贱奴院子一点都不重要,所以舅夫人那里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白依伊点头,双脚在空中荡呀荡,又问:“两个人送哪里去了?”

魏嬷嬷道:“并着那个更夫,让李志家的一大早就都送去了城外庄子上,那里有座寺庙,人藏在寺庙里,稳妥得很。”

说起寺庙,白依伊倒是想起了被送去慈云庵的韩千蓉,眸子变得亮晶晶的,问魏嬷嬷:“慈云庵是什么地方?”她隐约记得这个地方,却不记得在哪里听说过。韩家人将韩千蓉送去慈云庵自然不是随便送个地方的。

魏嬷嬷便坐在石凳子上陪着白依伊聊起慈云庵来。

慈云庵是前朝就有的,是个香火十分鼎盛的庵堂,据说求子和求姻缘都很灵验,阱州的贵妇小姐们都喜欢去那里上香。后来天下大乱,到处打仗,求香拜佛的人就少了。等时局安定了,阱州城里修建了一个观音庙,求子和求姻缘一样灵光,老百姓便渐渐不愿去路途遥远的城外的慈云庵了。只有浴佛节和盂兰盆节的时候,城里贵妇们带着女儿前去住一两日。

魏嬷嬷看了听得津津有味的白依伊一眼,叹了口气,道:“大少爷就是在那里丢的。”

白依伊脑子灵光一现,不错,就是在这里听说过慈云庵!

在白依伊之上,白家还有一个儿子,名为白同心。有一年浴佛节,韩子规带着白同心和白依伊一起去慈云庵,却不想遇到一伙强盗。白家家丁不敌,强盗便生生把白家唯一的少爷——白同心拐走了。

白子辰怒不可遏,发了悬赏令满世界寻找,却石沉大海,丝毫没有消息。

韩子规从此郁郁寡欢,最后撒手人寰。

白依伊美眸流转,韩家把韩千蓉送去哪里不好,为何偏偏送去慈云庵?那里是白家的禁忌,多少年了,下人们连私下里都不敢提起。难道韩义鹏是怕自己找韩千蓉的麻烦,才故意将人送去那里的?还是这慈云庵与韩家本就是密不可分?

她猛然从秋千上跳下来,脑子里像是忽然打开了多宝阁一般出现许多东西,却又一瞬间抓不到关键。

魏嬷嬷看着小姐的笑脸忽然变了样子,不由得紧张道:“怎么了?小姐可是想到了什么?”

白依伊猛然停住脚步,死死盯着魏嬷嬷,神色郑重问:“大哥失踪之后,是否有人送来过勒索信?”

魏嬷嬷脸色一白,道:“信是收到了,说是要十万两银子,可迟迟没有说交易地点。当时舅老爷刚刚当上知府,派了不少人去查找,也找不到线索。”她隐隐知道小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关键之处。

白依伊又在地上踱步起来,半晌之后,咬牙道:“韩家敢算计我,为何不敢算计我哥哥?”

魏嬷嬷听了这话,脑子里犹如晴天霹雳,只觉得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石凳子上,脸色惨白,心里无数个念头划过,喃喃道:“难不成,这绑匪就是韩家的人?”

白依伊快步走过来,坐在魏嬷嬷身边,低声道:“韩义鹏当时刚刚坐上知府,只怕有不少事情需要银钱的打点吧?这阱州城里,还有谁比白家有钱?”

魏嬷嬷眼神呆愣,只觉得全身冰凉。这位舅老爷到底是人是鬼?少爷可是他的亲外甥!他想要银子,直接和老爷要就是了,何苦要绑架少爷呢?少爷和小姐都是太太的心头肉,太太之所以年纪轻轻就没了,不就是少爷失踪的缘故吗?舅老爷可知道,他害了自己的亲妹妹!

白依伊沉吟道:“至于一直没有说交易地点……当年阱州还乱着,只怕是大哥已经不在他们手里。”

魏嬷嬷点头道:“当时老爷也是这么说的,说要么少爷已经逃跑了,要么就是已经……”已经死了。

白依伊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把胸口的怒意压下,韩家,韩家!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来获取银钱,还有什么是你们不敢做的!

二人正说着,那边小丫头来禀,说是二表小姐韩梦凡来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负荆请罪 魏嬷嬷看了白依伊一眼,看她脸上的怒意未消,就这么见客,只怕不好,想要劝几句。

白依伊却是正好有气没处撒,想也没想就让人去前厅喝茶。

小丫头被白依伊的脸色吓到,快步跑了。

魏嬷嬷劝道:“小姐,怒不显面!”上位者,若是喜怒都显在面上,很容易让人抓到弱点。

白依伊不在意道:“无妨。”不过是个“仙女下凡”的韩家女子,只会装作柔弱哭着求同情,这样的人,她还看不上眼。

韩梦凡正手里拿着个锦盒坐在小花厅里愣愣地出神,就看到白依伊从后院带着怒意而来,不由得愣了一下,问:“伊表妹这是怎么了?”

白依伊懒得看韩梦凡那假惺惺的样子,坐下直接问:“二表姐是找我有事?”花小娘有病,给自己女儿安了个什么仙女下凡的身世,又在及笄礼的时候取小字仙露,是指望眼前这个蠢货嫁给皇家当皇后吗?

韩梦凡期期艾艾地坐在那里,将手中的锦盒放在桌子上,面上诚恳中带着可怜,柔柔道:“那日伊表妹想要我的白梅钗,我也是糊涂,即便那是父亲给我的生日礼物,可表妹喜欢也该让给表妹才是。那日回府,二哥说了我一顿,说我这做姐姐的不应该。我昨日闭门想来,二哥说的有道理,怎能让一只玉钗来毁坏了你我的姐妹情谊呢?”她将那锦盒打开,露出里面质地上乘的玉钗,眼中含着三分泪意,道:“伊表妹,我们重归于好,还像从前那样亲亲热热做姐妹,可好?”

白依伊伸着脖子看了看那玉钗,果然是那日韩梦凡带着的那支,心里不禁好笑,花小娘这是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呀,送了玉钗来,让韩梦凡伏低做小,好暗示韩志阳的大度?这是拿她当个傻子糊弄呢?是不是觉得她摘花摘得不多,还想再来一次?

韩梦凡看白依伊不说话,觉得她是故意凉着自己,好给自己难堪,心里把她恨了个半死,脸上却更加委屈可怜了些,轻声呼唤她:“伊表妹?”小娘太过分了,竟然要她舍了脸面来求白依伊这个商贾之女,就为了二哥能娶到白家女?她想起早上放在自己匣子里的那张琴行的房契,忍了又忍,态度谦卑得很。

白依伊回过神来,看着那锦盒里的玉钗,示意晴风收起来,之后不耐烦地轰人。

负荆请罪的前提是蔺相如和廉颇同侍一主,不得不共同进退。可她白依伊与韩家可是不共戴天的!

韩梦凡在自己的家里被人这样毫不留情地轰走,送她出藤竹院的小彤还板着脸,好像自己欠了她多少银子似的。韩梦凡气得捏着帕子的纤纤玉指微微颤抖,眸子里像是淬了毒。她恶狠狠瞪了一眼写着“藤竹院”的院子牌匾,咬着牙转身,怒气冲冲走了。

回到百合院,韩梦凡难免又是一顿哭诉。花小娘为了大局着想,拍着女儿的后背,柔柔地安慰,并答应了事成之后,由着女儿自己挑选夫婿,这才让韩梦凡的哭声低了些。

将韩梦凡的面子狠狠踩了一脚的白依伊只觉得浑身畅快,看着那玉钗,随手赏给了晴风。之前也不过是逗弄韩梦凡罢了,这样的货色还入不了她白依伊的眼睛。

后来,韩梦凡发现自己珍爱的玉钗竟然出现在一个丫鬟头上,气得差点当场发作,此为后话。

晴风笑着收下玉钗,直接戴在了头上,陪着白依伊回去后院,与魏嬷嬷说话。

白依伊吩咐魏嬷嬷去好好查一查慈云庵和韩家的关系,再打听打听韩千蓉在慈云庵过得如何。

魏嬷嬷走后,白依伊百无聊赖地过了几天,终于等到了慈云庵的消息。

依旧是藤竹院后院的葡萄架子下,魏嬷嬷喝了口茶,压着声音,沉声道:“韩府是慈云庵的香客,每年都会捐几百两银子,除此之外,还没有发现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她又喝了口茶,继续道:“至于韩大小姐,她带着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去了慈云庵里,又是老香客了,慈云庵自然是盛情款待的,不但专门拨了个极好的二进院子给她住,那主持还常常当着有头面的香客来请韩大小姐去下棋,给足了韩家面子。”

白依伊冷哼一声,道:“可见是个势利的地方。”见钱眼开,侮辱佛门,宵小市侩,臭表脸!

魏嬷嬷点头,之后若有所指道:“腌臜的地方令人讨厌,可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

白依伊点头道:“韩家不过是一年给几百两,她们就能像是哈巴一样凑上前去。”她冷笑一声,大大的眼睛亮闪闪的。嘿嘿,白家可不缺钱。

魏嬷嬷笑道:“咱们不必花那么多钱,釜底抽薪就是了。”

白依伊不明其意,笑出一口白牙,眯着眼睛凑过去,问:“怎样釜底抽薪?”

魏嬷嬷便小声将自己的计划说给白依伊听。

金不慕趴在墙头上,看着葡萄藤下的女子一时间峨眉微蹙,一时间连连点头,一时间又屏息凝神,最后眉飞色舞起来,拍着手叫好,不由得喃喃道:“说的是什么?”他很想听一听到底是什么样釜底抽薪的法子可以让一个人有这么多表情,可惜离得太远,那个姓魏的婆子说话声音太小。

张赫一脸无奈地扶着梯子,好好的案子不查,少爷不知发什么痴傻,日日来瞧那姑娘。那姑娘若是别的人也就算了,偏偏还是韩府的,要知道,他们来阱州,最主要调查的人可就是韩义鹏!

他抬头看了看站在梯子上的少爷,幽幽叹了口气,若是老爷知道少爷爬梯子偷看女人,还不把少爷和他的腿都打断了?

金不慕看着那小姑娘出了后院,又愣愣地发了一会儿呆,这才从梯子上下来。

张赫为了保住自己的腿,劝自己家少爷道:“爷,咱们商量个事呗。”这爬墙头的可都是采花贼,咱们能不能不这样?

金不慕看都不看他,径直走了,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飘荡:“没商量。”

张赫咬牙切齿,在其身后无声抗议。

空中又飘来一句话:“不许背后骂我。”

张赫一愣,他深度怀疑自己家少爷的后脑勺上长着眼睛,他翻了个白眼,吐吐舌头,转头又看了看那白墙灰瓦的高墙上冒出头的香樟树叶子,不敢多停留,赶忙跟着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为父,为夫 这日,赵嬷嬷脸色慌张地进了东院,看杨氏正在和几个管事说话,就没敢上前,站在一旁等着。

杨氏给几个管事吩咐好韩志杰入院考试的事情之后,打发了众人。

赵嬷嬷快步走近,低声在其耳边道:“外面不知道为何传出了慈云庵闹贼的事情,奇怪就奇怪在什么都没丢!”

杨氏眨眨眼,不知道这么一件小事而已,赵嬷嬷这么慌张做什么。半晌之后她心中“咯噔”一下,女儿还在慈云庵!慈云庵不论传出什么不好的传言,都会影响女儿的名声!

她忙抓着赵嬷嬷的袖子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赵嬷嬷皱着眉头,将慈云庵这几日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是前几日夜里,两个巡夜的尼姑发现了一名黑衣男子鬼鬼祟祟在院子里,便叫了人来捉贼。谁知慌慌张张地闹腾了一夜也没有抓到贼人。

也不知道那尼姑庵是怎么搞得,竟然有几个长舌尼姑怀疑起客居的韩千蓉来。说是慈云庵建立百余年,除了天下大乱的时候,从来也没有见过什么贼人,怎么韩千蓉刚住进去几日就有人夜半到访?还偏偏庵堂里的东西一件没丢,连主持屋子里那个拿着纯金玉净瓶的白玉观音都好好地在那里呆着。

这话不知道怎么就传去了坊间,老百姓听了都议论纷纷,甚至有说书人开始说起唐朝高阳公主的玉枕案来。

杨氏一脸迷茫,问:“这唐朝公主与慈云庵有什么关系?”

赵嬷嬷原本也不知道,还是专门去听了一趟书才觉得其中含沙射影有多厉害。她以为杨氏好歹也是读过几本书的,没想到杨氏竟然也不知道此事,便忙将高阳公主与辩机和尚私通,送了一个玉枕给辩机和尚。后来寺庙里遭了贼,玉枕被贼偷走,贼又被抓住,从此公主丑闻天下知的事情说了。

杨氏先是一脸困惑,半晌之后终于想通了其中关窍,猛然站起身来,脸色惨白道:“这说书人是想告诉大伙,贼人入了慈云庵而不偷盗财物,是因为那贼人本就不是去偷东西的,而是去偷人的!这是暗示蓉姐儿与人私通!该死的,这是多么险恶的用心!这背后之人是谁?”

赵嬷嬷擦了擦额头的汗,总算让夫人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杨氏急得直绞帕子,那方十分华贵的水云缎帕子都快要被她绞碎了。

赵嬷嬷低声将路上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道:“大小姐去慈云庵的事情众所周知,此刻若是将大小姐接回来不但不能压下留言,只怕更是坐实了此事,叫大小姐今后可如何说婆家!可若是不接回大小姐,只怕流言也能杀死人,大小姐的名声……如今我们到了两难境地了。”

杨氏一拍桌子,怒道:“给我查查,这是哪个说书先生造谣,让老爷抓起来好好审问审问幕后主使才是!”

赵嬷嬷便将那说书的茶楼交代了出来。

杨氏听了之后就傻了,那是白家的产业!

她们若是动手抓了那茶楼的说书先生,一来不好和白子辰交代,二来妨碍那“美男计”的实施。

她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愣愣发呆,一方面想着白家为何要针对女儿,一方面苦于没有办法救女儿于水火。

正焦灼着,却听小丫鬟报,说是韩义鹏来了,杨氏不由得精神一振,她没有办法是因为她是后宅妇人,可老爷可是当官的,一定会有法子的!

杨氏眼睛亮晶晶站起身,想要出门去迎韩义鹏。

却见韩义鹏已经脸色不善地快步撩帘子进了屋子,大声对杨氏怒斥道:“外面闹哄哄的,到底怎么回事!”

杨氏一愣,本也想发脾气,可转念想到女儿的事情还是要丈夫出面,便压下的怒火,忙让人上茶,之后又将人都遣退出去,让赵嬷嬷细细把事情说给韩义鹏听。

韩义鹏板着脸听赵嬷嬷将事情说完,气得一拍桌子,怒道:“你生的好女儿,不说为父母分忧,却处处惹是生非!”之前就是这个大女儿说出什么杀白依伊的话来,差点坏了他的大事,现在又闹出这么一出,把韩府的脸都丢尽了,如何叫他不恼羞成怒?

杨氏气不打一处来,据理力争道:“这事情能怪蓉姐儿吗?这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故意要毁坏蓉姐儿的名声,要毁坏韩府的名声!你作为父亲,作为家主,不说平息流言救女儿于水火,力挽狂澜,却一味地只知道指责,如何为父为夫?”

她当年十里红妆嫁给韩义鹏,本以为是奇货可居,将来是要做大官太太的。可没成想,她不但要自己掏嫁妆为丈夫的小妾赎身,更是请了个对手入府。这也就罢了,好歹嫡长子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将来这韩家的家业是自己儿子的。可如今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丈夫不说安慰自己,不说解决事情,倒是一味埋怨起自己来。

她尤不解恨地怒道:“即便是战场上马革裹尸了,朝廷也得给抚恤金。蓉姐儿也是为了韩家才落得如此下场,怎么在老爷这个做父亲的还不如冰冷冷的朝廷?”

韩义鹏被抢白,又被这样指责,气得不行,指着杨氏道:“慈母多败儿,就是你一味纵容,好好的一个孩子才成了如今的模样!你倒是问起我来了!”

杨氏只觉得气血翻涌,指着韩义鹏的鼻子怒道:“我慈母多败儿?我们家杰哥儿怎么了?不比那百合院小妖精生的那个只知道吃喝嫖赌的阳哥儿强?我蓉姐儿落落大方,谁见不了不夸一句长女风范?不比百合院的那个只知道哭鼻子的‘仙女下凡’强?”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最后挺直了腰杆道:“你韩家现在的一切都是我杨家给的,包括你的功名利禄,包括你百合院里的小妖精!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慈母多败儿?”

杨氏每说一句,韩义鹏的脸色就黑一分,说到最后,他已然脸黑如铁。这辈子他最抬不起头的事情就是用杨家的银子打点官场,如今被说道痛处,不怒反笑。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杨氏探望 他看着嚣张跋扈的妻子,阴恻恻道:“原来一直以来你都是这样想的,杨家是这样想的!既然如此,我休妻便是!今后再也不靠你杨家一分一毫!”说完了话,也不等杨氏后悔,甩袖而去。

杨氏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颤悠悠的手指指着早就没有人影的门帘子,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嬷嬷从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夫妻吵架中回过神来,忙扶着杨氏坐下,劝道:“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夫人别较真,老爷不会休妻的。”

杨氏这时候才像是缓过气来,脸色苍白地冷笑一声,道:“他自然不会休妻,他舍不得杨家的荣华富贵。”

赵嬷嬷叹了口气,道:“那大小姐的事情……”

杨氏咬唇,那是她十月怀胎亲生的女儿,韩义鹏可以撒手不管,可她不能不管。

既然说书先生是白家茶楼的人,白子辰又不在阱州,那她只能去找一趟白依伊了。

杨氏琢磨不能空手去藤竹院,就问赵嬷嬷带些什么东西过去好。

赵嬷嬷想了片刻,道:“表小姐落过一次水,夫人要不把小库房里那支五十年的人参带过去?”

杨氏这时候才惊觉,女儿推白依伊入水之后,似乎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和韩千蓉本人都没有当面给白依伊道过歉,不由得有些心虚。白依伊在老太太那里就甩了自己一次脸子,以男女有别为由,不愿见二少爷。此次自己有求于她,又之前有所亏欠,那小蹄子胆子大得很,会不会再给自己没脸?

杨氏思来想去,还是女儿的名声要紧,她咬了咬唇,下定了心思,转身对赵嬷嬷吩咐道:“去开了库房,把那块碧玺的八仙过海把件和清源县令送的那支百年人参都拿出来。”

赵嬷嬷一呆,这两样东西加起来可够五百两银子了,夫人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她是韩府的老人了,只是呆了一瞬,便匆匆而去。

当杨氏带着礼物来藤竹院的时候,白依伊正在屋子里看红裳给她变戏法。

听了小丫鬟的禀告,她把手里的瓜子一丢,慢吞吞伸了个懒腰。这个杨氏也挺聪明的,这么快就知道自己才是这些市井流言的关键。

晴风和小彤伺候白依伊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簇拥着她去了小花厅。

杨氏满脸堆着笑,亲热地过来拉着白依伊的手,柔着声音夸她:“瞧瞧,咱们表小姐就是漂亮,说是阱州第一美人也不为过。”

白依伊看着杨氏那满脸褶子,言不由衷的样子,哗啦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杨氏看白依伊一不行礼,二不接话,不由得有些尴尬,可再尴尬,她也得为女儿的事情出头,于是她笑着上来想要拉白依伊的手,以示亲近。谁知白依伊却半转过身去吩咐人上茶,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杨氏脸上的笑容一僵,可为了女儿,她还是重新扬起笑脸,佯装乐呵呵,缓缓坐在圆桌旁。她接过晴风递上的茶碗,心中一动,仔细看了看茶碗,之后不动声色地轻轻呷了一口,赞道:“这是滇红?真是不错的好茶。”

白依伊摇头,道:“这是祁红,不是滇红。这次来韩府我只带了两饼滇红,都给了大表姐。”她噘嘴,满脸的委屈道:“没想到,前脚大表姐拿了我的滇红,后脚就推我下水,啧啧,真是人心叵测呀。”

杨氏笑着的嘴角瞬间就歪了,白家这小蹄子说话也太不含蓄了!若不是自己今日有求于她,非要把她那张红嘟嘟的小嘴撕了不可!

杨氏深深呼吸一口,调整自己蠢蠢欲动的打人的欲·望,半晌之后,才再次笑了出来,脸上带着歉疚道:“你大表姐也不是故意的,我今日来,就是想要替她与你道个歉的。伊丫头宽宏大量,一定不会与你大表姐计较的,是不是?”说着,招呼赵嬷嬷拿来那些补品,一一打开给白依伊过目,笑着道:“这个把件是碧玺做的,又漂亮又精致,你平日里可拿着玩耍玩耍。这个人参也是百年的,你身子弱,该补一补才是。”

白依伊伸着脖子看了看那把件,的确是碧玺做的没错,可那材质实在是算不上好,而且雕工也不精美。人参就更别说了,是不是百年的不知道,只看那皱皱巴巴的卖相,就上不得台面。礼物没有送到她心坎上,脸上的笑容自然也就没有几分。她淡淡道:“多谢舅母还惦记我。”挥挥手,让小彤将礼物收了。

杨氏嘴角抽搐,这可是值五百两的礼物,这小丫头片子就这么简简单单收了,一点反应都没有?五百两银子呀!就是扔水里也该有个响声吧!不不不,白依伊不是没有反应,那脸色的表情明显就在说三个字:不满意!

收礼的人不满意,送礼的还如何说下面的话?好在杨氏脸皮厚,她干咳了一声,还是厚着脸皮将今天的来意说了出来:“伊丫头,你知道茗香茶楼吗?”

白依伊眼珠子一转,终于说到正题了!她微微坐直了身子,点头认真道:“知道呀!那是我白家的茶楼呀。”

杨氏看白依伊接了话头,开心得不行,凑近了一些,道:“那白家茶楼这几日在说一个唐朝玉枕案的故事,这故事实在是上不得台面,我瞧着会影响白家的声誉。伊丫头,我为你好,还是和那茶楼的掌柜的说一声,这个故事以后别讲了。”

白依伊眨眨眼,她还以为杨氏会劝她收手,对韩千蓉手下留情呢。说了半天,感情杨氏不知道这件事是她背后主使呀,她真是高看了这位知府夫人了。

杨氏以为白依伊和自己一样不知道什么是玉枕案,便解释道:“这个玉枕案的故事十分低俗,且有伤风化,伊丫头你若是不信,就派个人去听一听,真是不能入耳呀!可不能再讲了!此事你舅舅还不知道,否则怕是会让人去查封了那个茶楼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条件 白依伊“呵呵”笑着,你当我傻呀?什么条件都不谈,就想让我收招?还让韩义鹏来查封茶楼?你当我老爹白子辰是死的?韩家查封了白家的茶楼,还想让白家大小姐嫁给韩家?是不是肥皂水喝多了,美得冒泡泡了?

她让小彤给杨氏换茶,转了话题道:“我也有件事想要和舅母商议一下。”

杨氏一愣,自然听懂了白依伊的意思。她心中十分不爽,这小蹄子竟然还想和自己谈条件?她一个商贾之女,自己来看她已经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了,不过是帮忙与茶楼打个招呼,她竟然还想要谈条件?

白依伊继续“呵呵”地、慈霭地笑着,道:“方嬷嬷是韩府的嬷嬷,我小时候用一用也就罢了,如今,我长大了,就不敢再劳烦韩家的嬷嬷来给我做事了。舅母今日来,我便与舅母说清楚,让方嬷嬷回去韩府做事吧。”

杨氏的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了,她没有想到,白依伊的条件竟然是这个。

白依伊小脸上的大眼睛黑漆漆,明亮亮的,死死盯着杨氏僵硬的表情,道:“舅母说呢?”

杨氏张口结舌,白依伊这明摆着是谈条件,若是答应了她,那在这丫头身边的最后一个贴身眼线也就没有了,若是不答应,那女儿的名声……

白依伊看她下不定决心,就把方嬷嬷已经被她停职的事情说了,之后道:“所谓不关心我,也不过是个由头,最主要的,是她偷我的东西出去变卖!”

杨氏一惊,奴仆偷东西这事情可大可小,如果偷的是不要紧的东西,不过是将奴仆赶去其他地方干活,可如果偷的东西重要,那就可以要命了。她看了看自己喝茶的茶碗,白依伊身边的东西都这样名贵,这个方嬷嬷会不会偷了特别贵重的东西?

她不由紧张地捏紧了帕子,嘴上却道:“方嬷嬷是个踏实的性子,否则你母亲也不会让她做你的教养嬷嬷了。伊丫头,没有真凭实据,可不能诬陷人呀!”

白依伊点头,似乎很是同意方嬷嬷的话,她叹了口气,缓缓道:“我也很喜欢方嬷嬷的,她自小照顾我,感情自然是有的,没有凭证,我也不能让她回家里呆着去。”她呷了一口茶,继续道:“只是,她偷的是我父亲给我的一串阿勒泰的蓝色碧玺压襟。”她斜眼瞟了一眼杨氏送来的碧玺把件,继续道:“舅母也知道,这碧玺中蓝色最为贵重,又是我父亲从阿勒泰弄回来的,十分罕见稀有,可以说是有价无市的。这碧玺压襟丢了也有十几天了,原本以为是我粗心大意地不知道丢去哪里了,可前几日白家当铺的掌柜来找我,说是方嬷嬷的儿子东文去当铺里典当了这串碧玺,得了一万三千两银子。”她像是十分可惜一般,道:“我也舍不得方嬷嬷,可我让屋里人一查,丢的竟然不只是那串碧玺的压襟,还有一对儿琉璃盘子、一套纯金十二尊的罗汉、一座天然色的带绿梗粉玉荷花、更别说那些珍珠琥珀和绫罗绸缎了。再一问那当铺,竟然大多都在店铺里,全是方嬷嬷的儿子去典当的!”

杨氏的脸色已经变绿了。

只听白依伊继续道:“舅母,这方嬷嬷是韩府的人,我也不敢声张,可当铺的人都说是我日子过得紧,派了方嬷嬷的儿子不动声色悄悄去兑换银子的。这些银子不过是我一年的衣裳钱,我自然是不缺的,若只是这样,方嬷嬷还给我也就是了。可这件事已经影响了我们白家的名声,这就不能不管了。”

杨氏脸色变成了黑色。十万两银子,竟然只是一年的衣裳钱!白家得多么有钱!可怜自己女儿为了十万两的压箱底银子,竟然还去了那该死的慈云庵,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破事了!

白依伊继续道:“不但如此,东文是我大表哥的书童,若是此事被外间传成大表哥伙同东文偷盗,韩府的名声也就没了。所以,我是决不能再留着方嬷嬷了。”

杨氏抓着帕子的手指甲都泛着白色,一个嬷嬷偷盗,她本以为没什么,可经过白依伊这样分析,还真有可能影响自己儿子的声誉。要知道,她儿子可是要科考为官的。若是当官之后这件事被翻出来,也别想着入阁拜相了!

白依伊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杨氏,认真道:“舅母,你就帮帮我,把方嬷嬷领回去吧,我是真不好意思当面和她对峙这些话的。至于那些东西,我已经让人去当铺拿回来了,这件事就算了,毕竟传出去了,还以为韩家觊觎白家的东西,派了个老嬷嬷来偷呢。”

杨氏被这最后一句话惊醒,方嬷嬷这个不要脸的老货!居然背着她在白家贪污了这么多钱!她瞬间觉得与白依伊同仇敌忾了,她拍了拍胸脯,昂首道:“伊丫头放心,舅母决不能让这种人来毁坏了你的名节!等会儿我回去,就把此事办了!”

她起身就准备走,十万两银子呀!她得把方嬷嬷现在居住的那个小院子好好搜一搜,说不准还有没来得及典当的好东西或者是没有花完的银子!

白依伊好笑地看着迫不及待的杨氏,道:“至于舅母刚刚说的茗香茶楼的事情,只管放心好了,我这里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反正流言已经起来了,只是茶楼说书先生不再说玉枕案,根本是没有用的,这些八卦花边新闻最是老百姓津津乐道的。

杨氏因为那十万两银子,险些忘了此事,听白依伊说要帮忙,喜不自胜,忙告辞了白依伊,快步出了藤竹院。

小彤看着杨氏主仆消失在院子门外,不屑地撇撇嘴,道:“小人,见钱眼开。”

晴风责是摇着头道:“可惜了方嬷嬷家里刚刚买的那处院子了,那可是三进三出,带着一个小花园的院子呢,地段又好。小姐当初想要买,可那户人家死活不卖。”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觊觎 白依伊点头道:“没关系,先叫舅母去打个先锋,等她把那院子得到手,咱们再找她去要就是了。”她看了晴风一眼,道:“马车都备好了吧?”

晴风点头道:“都准备好了,只等舅夫人前脚走,咱们后脚就能跟上。”

白依伊点头,瞧了一眼刚刚杨氏使用过的茶碗,轻轻笑了。

小彤掩嘴笑着道:“欣儿和方嬷嬷都赶走了,如今只剩下喜欢听墙根的那个王婆子了。”

白依伊从高脚珐琅彩盘子里捏了个杏脯塞入嘴里,含糊不清道:“这就要看红裳的本事了。”她找个变戏法的红裳回来,可不只是为了自己消遣的。

小彤凑上来,嘿嘿笑着,满脸的好奇,问:“小姐安排了红裳做什么?”

白依伊食指点在小彤光洁的额头上长出来的一颗红豆豆,道:“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小彤捂着红豆豆,哎呀呀地叫唤,惹来白依伊和晴风的笑声。

杨氏从藤竹院出来,脸色既兴奋又不忿,对身后的赵嬷嬷道:“哼!姓方的这老货,竟然背着我私吞了这么多钱财!你叫人准备马车,多叫几个人,我得亲自去一趟姓方的老窝才行!”

赵嬷嬷听了白依伊的话有些半信半疑,一个教养嬷嬷,即便是再心黑,能偷得十万两银子的东西吗?她把疑问说了出来。

杨氏撇了一眼赵嬷嬷道:“你也是个没眼光的,你没有看到刚刚小花厅里面的那套茶碗吗?”

赵嬷嬷凑在杨氏身边,疑问道:“是夫人刚刚用的那套?”

杨氏点头道:“那可不是咱们库房里的,想必是姓白的那小丫头为了显示对我的尊敬,用了白家自带的茶具。”

赵嬷嬷仔细想了想,刚刚杨氏所用的那套茶具似乎是白底海水江崖纹描金的珐琅彩,着花纹该是官窑出的,虽然市面上买不到,可稍微有些路子的人家也不过是二百两银子就能买一套。以白家阱州首富这个名头,用这个来招待长辈,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呀。她不由疑惑地看着得意洋洋的杨氏。

杨氏斜眼看着赵嬷嬷无知的样子,就鄙夷道:“你也跟了我这么些年了,可这眼光,真是一点都没有长进。”她眸子里散发着灼人的光亮,道:“那可不是一般的珐琅彩,那是前朝内造的一套‘危言危行’描金珐琅彩,一套四个茶碗,茶碗的表面花纹相同,可碗底的字却不一样。‘危言危行’一碗一字。我刚刚就觉得,那茶碗的做工过分考究了些,便偷偷看了,我拿着的那个是个‘危’字。”

内造的东西,都是有皇家血统的人家才能用得上,她们这些平常人家根本有银子没地方买去。可刚刚那套茶碗不但是内造的,还是前朝内造的,就是京城里的贵胄得到,怕是也能做招待贵宾的东西了。也不知道白家这样的商贾之家是如何得到的?

赵嬷嬷眨眨眼,知道这种物件一旦沾染“前朝”或者“内造”这样的标签,就十分贵重,不由问道:“那……多少银子一个?”

杨氏一甩帕子,满脸嫌弃道:“什么多少银子?那就不是能用银子衡量的东西!这样的东西若是有一套,都可以当做贡品送给皇帝了!多少银子也买不到!”

赵嬷嬷倒吸一口凉气,什么?贡品!

杨氏似乎还在回味刚刚那茶碗的手感,感叹道:“我如今也是用过贡品茶碗的人了。”将来,这些东西可都是她的!到时候,就将这套茶碗给自己女儿做陪嫁。不论将来是谁娶了自己女儿,这套茶碗都可以是女婿家的传家宝了。

赵嬷嬷心里叹息,感情真正的有钱人家都是这样享受的,用贡品喝茶,乖乖!她这辈子是不敢想了。早知道,当初夫人选择送往白家的人选,她就该争取一下,也不至于白白让方嬷嬷那个方块脸得了这么多年的便宜。

她想起刚刚白依伊说的那个蓝色的碧玺压襟来。要说碧玺,她也见过不少,甚至家里还有一个一直舍不得戴的碧玺的坠子,可蓝色的碧玺,她是真的没有见过。得找个机会,瞧一瞧那蓝色碧玺长什么样子才是。

半个时辰之后,杨氏带着十几个婆子丫鬟坐着马车,呼啦啦地去了方嬷嬷位于韩府不远的一处院子。

这院子是十几年前方嬷嬷在韩府得宠时候,杨氏赏了她们一家住的,算是韩府的产业。院子不大,只有一进,住了方嬷嬷一家和两个丫鬟。

杨氏也不让人去打声招呼,就急赤白脸地就闯了进去。

方嬷嬷正指挥着两个花样年华的丫鬟晾衣服,就见杨氏面色不善地带着人闯进来,吓了一跳。

她被白依伊赶回家的事情,早就与夫人说了呀,当时夫人也没说什么,只说想法子让她再回去伺候,今日这阵仗又是为了什么?她匆忙去给杨氏请安。

杨氏朝着赵嬷嬷使了个眼色。

赵嬷嬷立马招呼人开始搜查院子。

方嬷嬷慌乱地想要阻止,杨氏却是一声冷笑,看着方嬷嬷的样子,阴阳怪气道:“方嬷嬷好大的胆子呀,连主子的东西都敢偷窃。竟然还好意思与我说,是白家小姐没事找事,故意找你的茬才将你赶回家中的!”

方嬷嬷一愣,偷东西?哪家嬷嬷不偷小姐的东西?只是此时,她却不能承认,忙跪下了,狡辩道:“夫人明鉴呀!老奴我什么都没有偷呀,更没有胆子偷呀!”

杨氏坐在赵嬷嬷搬来的一个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脚边匍匐在地的方嬷嬷,道:“蓝色碧玺手串你都敢偷,那可是一万三千两银子的物什!还有那天然颜色的玉荷花和金罗汉,胆子可真大!”

方嬷嬷的额头渗出汗来,这些东西是她偷的不错,可都是小姐的库房里几年都不用的东西,夫人又是怎么知道的?是了,一定是小姐说的。可小姐又是怎么知道的?她盘点库房了?可那库房在白府,这段时间小姐都在韩府呆着呀!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黄雀在后 杨氏不知道方嬷嬷的想法,继续道:“今日你将这些非法所得交出来还好,若是交不出来,我便只有将你一家子都卖给人牙子了!”

方嬷嬷总算明白了今日杨氏的来意了,感情是看上自己在小姐那里得到的好处,想要来个黑吃黑!只是自己一家子的卖身契都在夫人手里,她不得不用钱买平安了。她磕头道:“夫人,那些东西都是小姐赏赐的呀,不是老奴偷的!而且老奴都换了银子,买了房子了!”

杨氏挑眉,十万两银子都买了房子?鬼才信!这里可是阱州,不是京城。一处三进三出的院子也才几千两银子!地段好些的,最多一万多两!

这时候一个婆子拿着一个盒子过来交给了赵嬷嬷,道:“在床底找到的,不过没钥匙。”

赵嬷嬷瞧那盒子是用香樟木做的,这种木盒是用来盛放重要契约的,因为香樟木防潮防虫,纸质的契约放在这里不怕受潮自己模糊,也不怕有虫子咬坏了。

杨氏自然也知道这香樟木的用处,眼神瞥了一眼,就对方嬷嬷道:“打开。”

方嬷嬷咬牙,忍着心疼,暗骂杨氏的龌龊,从怀里拿出一串钥匙。

赵嬷嬷接过钥匙,轻易打开了那木盒子。

“多谢舅母给我出头。”白依伊在这时候手里抓着一串糖葫芦,脚步轻松地带着一帮丫鬟仆从进了院子,眼睛紧紧盯着赵嬷嬷怀里的木盒子,笑得十分明媚。

杨氏像是见了鬼一般惊叫一声站了起来,惊恐地看着白依伊朝着那盒子一步步走近,她几乎要忍不住从赵嬷嬷手里把那木盒抢到自己怀里,这可是方嬷嬷偷了很多年才积攒下的十万两财产呀!她刚刚到手,都还没有看过有什么!

白依伊笑得人畜无害,动作自然又流畅地从赵嬷嬷紧紧抱着的木盒里取出最上面的一张纸,欣喜道:“咦?方嬷嬷竟然是在彩云大街置办的宅子呀!那里房价可不便宜。”她看了看那门牌号,笑得更加甜美了,满意道:“这院子我早就看中了,想要买下来做个别院的,可那户人家一直不卖,方嬷嬷你是怎么说动他们买房子的?”

方嬷嬷紧紧抿着嘴唇,心中又气又慌。

小姐说的不错,那户人家觉得那院子是祖宅,所以不愿卖。那院子极好,她自然也看中了的,所以小姐购买不成之后,她就让儿子东文隔三差五往那户人家泼猪血,扔死蛇,逼得那户人家住不下去了,这才低价购买了那个院子。买下之后,她又花了上千两银子去装修翻新,原本这几日就可以入住了,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白依伊又低头翻看了几眼匣子里剩下的东西,表情十分满意,之后趁着赵嬷嬷也在伸着脖子瞧匣子里的东西,便一把用力,将那盒子抢了过来,迅速一转身,交给了她身后的一个媳妇子。这个媳妇子是蔡嫂子的徒弟,身手不错,叫丁二娘。

丁二娘早就被吩咐了要好好保管小姐交给的任何东西,除了小姐,谁都不给。所以接到匣子之后,她想也不想,直接将匣子合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这一系列的动作太快,杨氏和赵嬷嬷都没有反应上来。

白依伊却是转身就走,将后背丢给杨氏主仆,待走到院子大门口,传来白依伊幽幽的声音:“多谢舅母帮我找回失物,改日一定登门拜访……”后面还说什么,二人已经听不到了。

赵嬷嬷有些惊恐,觉得这个表小姐有问题,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亲自撸袖子抢东西的?

杨氏被气得快要缺氧了,她万万想不到,自己捕蝉,竟然身后还有个黄雀!她颤抖的手指一会儿指着门口,一会儿指着丢了东西的赵嬷嬷,半晌说不出话来。那可是十万两银子呀!

方嬷嬷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的杨氏,只觉得五味杂陈,又有些痛快,又有种与杨氏同病相怜的错觉。那可是十万两银子呀!

白依伊则是坐在马车上,乐呵呵地细细查看那匣子里到底有些什么。

一张三进三出房子的地契和房契、一百二十亩良田的田契、荆州城外一处山庄地契、最热闹大街的两个铺子地契和房契、两个丫鬟的奴契、两万两银票……

小彤凑过来,笑得都快没眼睛了,问道:“小姐,奴契在这里,那两个丫鬟你准备怎么处置?”

白依伊低头想了想,自己身边不缺丫鬟,白家就更不缺了。可这两个人是方嬷嬷用贪污的银子买的,也就是用她白依伊的钱买的,自然是自己的丫鬟。她苦思冥想了半晌,觉得还是要慎重,毕竟是两个活生生的人。所以,她对小彤道:“之后叫这两个人来,我瞧瞧再说。”

小彤嘿嘿一笑,应了一声。

此刻马车停下,万胡子在外面沉声道:“小姐,到了。”

白依伊下了马车一瞧,果然是地契上说的那个三进三出的院子。

晴风用匣子里的钥匙将大门打开,里面迎面就是福影壁,几人转了一圈,这院子精致小巧,若是将后门外那个小土坡买下来,这么这里当个别院就再合适不过了。

当白依伊坐着马车回到韩府的时候,门子说,杨氏气呼呼带着赵嬷嬷和方嬷嬷进了府,此刻正在东院里生气。

白依伊庆幸自己将那匣子放回了白府里,否则,按照杨氏那见钱眼开的德性,还不得豁出脸皮去,想方设法与自己讨要那匣子?

晴风问:“小姐,咱们是回去藤竹院还是?”

白依伊才不愿意去面对杨氏那副嘴脸,又想着杨氏怕是要去藤竹院请自己去东院,便眼珠子一转,琢磨还是去趟上房,找外祖父老两口子聊聊天,探讨探讨人生。杨氏总不至于舔着脸来上房找自己吧?她眸子亮晶晶地,嘴角一勾,道:“去上房。”

如今正是春盛,到处都是花香扑鼻,尤其是上房,花香更甚。

老太太吴氏十分喜欢花草,可惜如今眼睛几乎看不见了,便也只能闻一闻花香,所以命人在上房养了不少芳香扑鼻的鲜花。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调皮的外祖父 白依伊进了上房,在花圃里顺手摘了一朵茉莉,让晴风给自己插在发髻上。一路走到抄手游廊里,逗弄了一会儿吴氏养在廊下的两只八哥,这才顺着丫鬟撑起的帘子,进了上房的正房堂屋。

堂屋里却不见吴氏的人,上房的管事丫鬟香桃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朝着白依伊行礼,道:“老太太和老太爷都在尽间呢。”说完,便带着白依伊走去尽间。

吴氏一身松花绿绣福寿绵长的常衣,额间绑了一个绣喜鹊闹春的镶红宝蜀锦抹额,正坐在拔步床里和躺在床上的丈夫韩天明说话。她带着教训的口吻对丈夫道:“你都多大的人了,可不能再像是年轻时候一样,总是不带着人就到处游荡,更不能再向今日一样藏在水塘里。今日多亏是熊妈妈找到了你,要不然,你不得淹死了?”

韩天明枕在绿豆枕芯的墨绿色丝绸枕头上,他的白发还带着水汽,他噘着嘴,似乎是有些委屈,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听着媳妇训斥,也只敢应和着,不敢顶撞。

白依伊满脸黑线,不是吧,老爷子居然偷偷跑去后院的水塘里躲猫猫了?

香桃走近,轻声道:“老太太,表小姐来瞧您了。”

吴氏的话音一顿,忙伸出手来胡乱摸索,脸上惊喜道:“伊丫头,我的心肝呀!”

白依伊无奈笑着,走上来拉着吴氏的手,柔和道:“外祖母,这是怎么了?”

吴氏拉着白依伊坐在一旁的一个绣墩上,埋怨地看了一眼韩天明的方向,道:“你这外祖父,多大个人了,越来越像是个小孩子。刚刚,他藏在水塘里,故意让丫鬟们寻不到,干着急。若不是熊妈妈看到了,只怕就算不淹死,也得冻死!这可是三月的天!”

白依伊笑着去瞧躺在棉被里朝自己投射来求助目光的韩天明,嘴上劝吴氏道:“外祖父也不是故意的,他这次知道水冷了,定然不会再去了,是不是呀,外祖父?”

韩天明立马抓住机会,也不管妻子看不见,只是一个劲点头。

吴氏叹息着道:“人家都说人老了就会和小孩子一样胡闹。你外祖父之前还说自己老了之后一定不会这样丢人。可……你瞧瞧……”话说到后面,已然带了哽咽声。丈夫当年也是英姿勃发的,如今却成了这样的一副落魄样,心里最难受的,就是她这个妻子了。

白依伊拍了拍吴氏的手,抿嘴道:“外祖母别担心,多派几个人跟着外祖父就是了。”她记得,老年痴呆好像只有十来年的寿命,也不知外祖父还能挺多久,没有了外祖父的外祖母又能不能受得了打击。

吴氏摇摇头,对于丈夫的身体,她满心里都是无力。

此时,一小丫头来禀,说是二爷韩志阳来了。

白依伊就觉得头疼。韩志阳一定是听说了自己来了上房,所以专门过来堵自己的,否则,这个时候不是男丁请安的时辰。

韩义鹏换了个儿子来讨好自己的这件事,白依伊隐隐感觉到了,只是韩义鹏的眼光也太差了,她连知府嫡出长公子韩志杰都看不上,难不成还能看上庶出的儿子不成?

想着事情,韩志阳就已然不经通报,直接走了进来。

白依伊无处可躲,干脆不躲了,她倒要看看,这个韩志杰凭什么会觉得自己能看得上他。

不可否认,韩志阳继承了花小娘不俗的容貌,在外貌上,是要比他哥哥韩志杰娇媚一些。尤其是那双桃花眼,不管是眯起来还是斜眼看人,都十分撩人。难得的是,这家伙十分会打扮,穿了一身青莲色的湖绸长衫,更称得他肌肤胜雪,毫无阳刚之气。

韩志阳自认优雅地坐在白依伊对面,笑着用桃花眼看自家表妹,嘴角勾起一抹纨绔的微笑,道:“没想到伊表妹也在这里。”顿了顿,他见白依伊毫无反应,便继续道:“多日没见,伊表妹出落得越发标志了,该是咱们阱州城第一美女了。”

白依伊眼睛看着口气不阴不阳的韩志阳,心里啧啧有声,这玩意最多算是个娘炮,怎么还能哄小姑娘呢?哦,对了!他之所以觉得自己厉害,是常常在青楼脂粉堆里打滚,那些姑娘都说奉承话,所以他觉得自己在征服女人方面十分厉害。这不是个蠢货吗?

吴氏眼睛看不见,一直不太知道自己外孙女长什么样子,此刻听见孙子夸外孙女,便特别自豪,道:“那是!你姑母当时也是十分美艳的!她的女儿,能差吗?”她慈爱地抚摸着白依伊的衣袖,笑得十分真诚。

白依伊心里暗暗叹息,我的外祖母呀,你没听出来,你孙子这是奉承话吗?我再美,也没有花小娘生的那个下凡的仙女韩梦凡美呀!阱州都传,她是阱州第一美女呢。

白依伊干笑了两声,对吴氏道:“外祖母,我瞧着外祖父这样子是受了凉,得好好休息,我还是回去吧。”比起杨氏来要银子,这个韩志阳让她更难受。

吴氏想着丈夫今日洗了那么久的热水澡都洗不去他身上的鱼腥味,怕是在水塘里泡得太久了,心里十分心疼,便也不再留着韩志阳和白依伊,让香桃送二人出来。

白依伊看着香桃十分有规矩的样子,心里叹息,短短几日,这上房里没有了掌事的齐嬷嬷,也没有了给外祖母说笑话的银杏,这个香桃不过看起来十六、七岁,竟然就是管事大丫鬟了,可见上房无人。

白依伊一边往外走,一边琢磨着能不能找个会说书的女先生进来给吴氏解闷。

韩志阳斜眼看着与自己并肩而行的白依伊,长得还凑合,只是太没有规矩了些,与兄长一起走路,竟然不知道慢半步,可见是商贾之女,上不得台面。若不是白家是阱州首富,他才不会纡尊降贵来讨好这个女子。

过门槛的时候,韩志阳伸出手来,想要借着扶住白依伊,好吃点豆腐。谁知,也不知道哪里冒出的一个脸生的丫鬟上前,一把将白依伊拽住,那缥缈的衣袖便愣生生停在了离他手掌半步之遥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买药 白依伊回过神来,扭头一看,竟然是红裳,不由得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目光。她身边的人虽然聪慧,可手脚都不是很快,这个练过变戏法的红裳正好补齐这个缺漏。

韩志阳先是有些发愣,之后怒瞪红裳,这丫头什么时候出现在白依伊身边的?真是碍眼得很啊!

白依伊看见了他冰冷的眸子,不由得冷笑一声,问:“二表哥,你这是想要做什么?难道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舅母没有教过你吗?”口气十分不善!

韩志阳桃花眼危险地眯了眯,他厌恶白依伊与他说话时候高高在上的样子。可想到白家的家产,和白家可能给白依伊的嫁妆,他还是忍下了心中的厌恶,片刻之后,脸上堆起自认风流的笑意,道:“我这不是怕表妹被门槛绊倒吗?表妹怎能这样说我?”

白依伊看韩志阳一副“我很贱,你快来打我”的表情,忍了又忍,才将拳头松开,狠狠甩了他个白眼,道:“不必劳烦二表哥了,我身边丫鬟不少呢,即便是绊倒了,也摔不疼。”

韩志阳扬起下巴,看了看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白依伊,觉得老爹就不该使用什么“美男计”。这种不识好歹的女人,就应该用依云楼的法子,先将这人放倒了,待生米煮成熟饭,这婚事,白家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韩家是知府,在阱州只手遮天,难不成还怕白家反了不成!

白依伊感受着从头顶射下的鄙夷目光,浑身不舒服,琢磨着韩志阳肯定在想什么龌龊法子对付自己。今日来上房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丁二娘自然没有跟来,看来,今后得把丁二娘也带在身边才是。

晴风和小彤自然也看出了韩志阳不善的目光,二人对视一眼,走在了白依伊身前,准备要替白依伊开路。

谁知韩志阳却是淡淡笑了,道:“既然如此,算是我多事了。表妹慢慢走,我先回去温书了。”待小爷去依云楼要来了神药,看你这小丫头如何求我!

白依伊看韩志阳头也不回地走了,微微皱眉。她心里发虚,总感觉这小子有了什么对付自己的法子。

看韩志阳那抹紫色的身影走远了,晴风有些紧张道:“他想要做什么?”

小彤也有些心虚,道:“会不会是要对付小姐?这里可是韩府!”若是二表少爷想要加害小姐,岂不是十分顺手?要知道,藤竹院现在还有不少韩府的下人呢!

白依伊本还在琢磨着,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小彤的话却提醒了她。韩志阳和他哥哥韩志杰不同,不学无术的他一定会更多的下流手段。这里可是古代,女子天生是弱势,如果韩志阳这个不要脸的要对她的清誉下手,怕是她将来会寸步难行。

她当即让小彤去找安远,让其跟踪韩志阳,想法子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试图从一些蛛丝马迹来判断韩志阳是否会对付自己。

待安远来回话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上午。

白依伊坐在后院的秋千上,一晃一晃。

安远坐在一旁的石头凳子上,脸色带着绯红,道:“二少爷昨夜戌时出府,去了依云楼,一直到今早才回府。”

白依伊依稀记得这个依云楼正是齐嬷嬷儿子刘蟾外室从前上班的地方,不由得问:“是翠云被赎身的那个依云楼?”

安远脸更红了些,道:“正是那里。二表少爷去了之后,先是寻了里面正当红的萱萱姑娘,之后又去找了依云楼的老鸨,用十两银子买了一包药,出来后,又换成了夏荷姑娘,那药却没有给夏荷姑娘用,被他带回了韩府。”

白依伊眨巴着眼睛,看安远眼睑上的黑眼圈,乖乖,这家伙不会是趴了一晚上窗户、听了一晚上墙角吧?她有些担心这个年少血热的少年会不会憋出内伤,忙放他回家去了。

韩志阳在那种地方买药,买的一定是那种不可描述的药。她不觉得韩志阳会将这药用在别人身上,所以,她开始琢磨韩志阳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法子给自己下药。

在白依伊发呆的时候,蔡嫂子已经开始招呼人在后院支开架子,点起火堆来。

当烤羊腿的香味飘入白依伊鼻子的时候,她终于回过神来。她一下子跳下秋千,三步并作两步凑在火堆旁,一心一意瞅着蔡嫂子在那金黄色的羊腿上撒上各种不知名的香料,韩志阳和那不可描述的药物早就被她抛在脑后。

“蔡嫂子,这撒的是什么呀,怎么这么香?”小彤咽下口水,闭着眼睛,闻着香味,一脸憧憬地问。

蔡嫂子是个爽快人,闻言哈哈一笑,将桌子上十几种调料指给小彤。

“这是南边来的黑椒,不但提味,还能去腥味。

“这是草原来的香料,叫胡给,用在烤羊肉上最香了。

“这个是芹菜粉,是用嫩芹菜烤干之后磨成粉末的……”

……

白依伊咽下口水,乖乖,难怪这么香的味道,感情要放这么多调料呀!上辈子她虽然穷,可也去过一次草原,并且花费七百块巨资尝过一次十分正宗的烤羊腿。那支外焦里嫩的烤羊腿是她上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啪!”羊肉爆油脂的声音。

……

“沙沙沙”墙头上金不慕记录香料的声音。

张赫抱着胸,瞪眼看着自家少爷趴在墙头“抄作业”,表示十分不忿。这隔壁家的表小姐也太能折腾了,那日是烤羊肉,今日是烤羊腿,赶明天是不是要全羊宴?

能折腾就算了,这味道还偏偏烤得这么香!太过分了!

少爷原本今天是准备去粮仓看看的,可闻到这香味,又走不动路了。

……

白依伊看着肉,搓着手,几乎要等不及吃了。

蔡嫂子好笑道:“小姐别急,这还得小半个时辰呢。小姐不如先去玩一会儿。”

白依伊哪里有兴趣玩?眼睛死死盯着架子上的烤羊腿,问道:“我可不可以先吃外面的这部分?”靠近皮的这部分明明熟了呀!不信你闻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抄作业 蔡嫂子爽朗地哈哈笑着,抵不过白依伊亮晶晶的眼神,只好学着草原人的法子,用小刀,小心翼翼将外表熟了的部分切下来。蔡嫂子还怕不太熟,担心小姐吃了会跑肚子,便用竹签子穿着割下的肉,在火上又烤了两下,才放在盘子里,又撒了些不知名的香料,递给了白依伊。

白依伊迫不及待接过来,深深一嗅,顿时感觉五脏六腑都舒坦了。那金黄色的薄厚刚好的肉片放入嘴里,外皮处焦脆中带着油脂香味,内里的肉处,四分肥五分瘦。一口咬下去,盐津津的,香喷喷的,舌头都差点一起咽下去。

作为厨师,最大的成就感来自于食客的肯定。

看着白依伊那副享受的样子,蔡嫂子笑得眼睛都没有了,心里下定决心,以后绝对不换主子,看小姐吃自己做的吃食,太有成就感了,比赏她二两银子还开心。

小彤咽下口水,直勾勾看着那烤羊腿。

蔡嫂子知道白依伊不太拘谨身边的丫鬟,便也切了几片羊肉,分给那几个丫鬟。

……

金不慕藏在树叶子后面,看着连丫鬟都能吃上的,近在咫尺的烤羊腿,琢磨着要不要趁个没人的时候偷偷溜进隔壁院子的小厨房尝一尝这羊腿的滋味。否则,等过段时间白子辰回阱州,只怕这位白小姐就要回去白府了,就真的没有机会吃了。

这几日,他已然将白依伊的身份弄明白了,并且知道了那日“掉湖事件”是怎么回事了。

看来,韩家对于白小姐并不友好。

不过,按照那天的情况来看,这白家小姐也不是什么善茬。而且她胆子够大,经过那日星岛湖的事情,竟然还敢住在韩家。

想起那位推人下水的韩家大小姐被赶去了慈云庵,而且这几日名声扫地,他几乎笑出声来。

只是,接下来,他笑不出来了。

只见那位白小姐像是嫌弃火不够旺盛,烤羊腿太慢了,便拿起一把大蒲扇,可劲朝着火架子扇起风来。

金不慕差点被烟火呛味和羊腿的香味熏下墙头,有一瞬间他都怀疑是对方发现自己了,故意要给自己些苦头吃。

好在那位厨娘夺过了白小姐的大蒲扇,否则自己一定被呛晕了。

……

蔡嫂子好不容易从白依伊手里夺下扇子,带了埋怨道:“我的小姐,可不能这么扇!那火星子冒出来,掉在草地上,是要引起火灾的!”

白依伊转身看了看周围,果然树木丛生,经不起大火,不由得灿灿笑笑。她忘了,这个时代可没有随时救火的英雄们。

晴风怕白依伊又惹事,忙拉着她去一旁坐着,拿着果脯给她打发时间。

白依伊满嘴都是烤羊腿的味道,哪里还能吃得下果脯?眼神一瞟,看到了水塘里的“金元宝”鲤鱼,惊喜道:“咱们烤鱼吧!这个快!”

晴风差点闪了腰,苦笑着道:“我的祖宗!那是看的鱼,不是吃的鱼呀!”

白依伊不依不饶,“都是鲤鱼,凭啥长得好看就不能吃?”反正是韩志杰花钱买的,又不是她花钱买的,她不心疼。

小彤凑过来,渴望的眼神望向在水池子里游来游去不知道在躲避什么的金鱼,想了想,道:“要不,咱们不吃‘金元宝’,吃其他的。”那池子里那么多的鲤鱼,又不是只有那一条贵的?选择性还是很多的嘛!

晴风无语了,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蔡嫂子。

蔡嫂子十分喜欢这几个小丫头,及时救场,笑着道:“小姐,那些鱼只能看,不中吃的,味道不好的,而且有很多刺。”

白依伊抿嘴,盯着那只莫名有些慌乱的“金元宝”鲤鱼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了。

……

等金不慕拿着纸笔从梯子上下来的时候,张赫都坐在墙角睡着了。

金不慕一脚踢在张赫腿上,道:“起来,去买香料。”

张赫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诧异地看着金不慕手里拿着两张写满字的纸张,惊讶道:“不会有这么多香料吧?”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金不慕将纸递给张赫,道:“你去瞧瞧能买到多少,买不到的将来回了京城再补。我去趟粮仓。”

张赫都快感动哭了,接过纸张来,表情十分夸张道:“我的爷,你还记得去粮仓这件事呀!这几天尽琢磨吃的了。咱们都来好多天了,老爷还等着我们回去呢!”

金不慕瞪了张赫一眼,转身去了。

张赫被瞪得浑身僵硬了一瞬,这才絮絮叨叨跟着金不慕出了门去。

这边白依伊吃饱了,又睡了一个美美的午觉。

下午,韩梦凡来了。

白依伊看着韩梦凡那“咱们关系很好,咱们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的样子,觉得她有些人格分裂。

韩梦凡亲热地坐在白依伊身侧,笑着道:“春日里哪有不放风筝的?伊表妹就和我去吧,三妹妹和四妹妹都在后院里放风筝呢!”

白依伊大眼睛眨了眨,心里暗暗确认了韩梦凡是人格分裂。她才不要和人格分裂的人玩耍,这种人打人是不犯法的!

韩梦凡见白依伊不为所动,便使出终极大招。

她呷了一口茶,声音里带着蛊惑,道:“我今早得了半斤上好的松菇,便叫下人炖了汤,现在也够三个时辰了,汤色正浓。”她看白依伊眸子一亮,显然是有些心动,便继续道:“不如我们叫厨娘在后院子里支起火来,现把腊肉切了,放在竹筒里,加上江南的长细米,用山泉水蒸煮出来,一定很好吃。”

白依伊嘴唇翕翕,咽下口水,转头问晴风:“咱们可有风筝?”

还不等晴风说话,韩梦凡便道:“我那里都准备好了,只等着伊表妹与我们一起热闹就是了。”

白依伊“呼”地站起身来,匆匆往外走去,嘴里絮叨着:“那还等什么?”

韩梦凡瞧她急不可耐的样子,嗤笑一声,站起身来,也跟着出了藤竹院。

韩府所谓的后院其实并不大,有一片不大的湖泊,也就是昨天韩天明的藏身之所。再之后就是一片小山坡,今日放风筝就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真香 阳春三月,浅草才能没马蹄。

杨氏所生的小女儿韩佳音一身鹅黄色长裙,手中拉扯着一根丝线,天上一个猛虎风筝在风中摇曳。

白依伊嘴角抽搐,韩佳音这么个小姑娘,怎么喜欢猛虎风筝?

另一边,一丫鬟拿着一个金黄色的蝴蝶风筝,另外一个丫鬟跑动着想要放飞,一旁韩婉秋焦急地绞着手里的帕子,紧张地看着。

白依伊微微点头,瞧瞧,这才是小姑娘该有的样子!

韩梦凡指着地上石头上放着的几个风筝,问白依伊,“伊表妹想要拿一个风筝?”

白依伊看了一眼,想也不想地指着那个大黑熊的风筝,道:“我要这个!”

韩梦凡一脸无语,这白依伊是不是和杨氏生的那个韩佳音一个病?这么多花鸟鱼虫的风筝都不选择,一个选了猛虎下山,一个选了大黑熊?这两个风筝都是为了体现二哥的男儿本色专门放在这里的,可眼下却都被二人拿了,一会儿二哥手里拿什么?难不成拿那个大红色牡丹花的吗?想到一会儿韩志阳一个大老爷们,手里拿着大牡丹花的风筝放,韩梦凡就觉得心里别扭。

当韩志阳出现在山坡上的时候,白依伊已经将风筝放起来了,正在一边与韩佳音的老虎风筝比高,一边催促韩梦凡叫厨娘生火做饭。

韩志阳笑着,看着天上的风筝,道:“放得很高。”然后等着众人给和他打招呼。

韩家姐妹倒是很给他面子,一个个都行了礼,之后白依伊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就像是没有看到他一般,继续去瞧风筝了。

韩志阳压着怒火,眯眼看着白依伊那曼妙身材的背影,想着一会儿的好节目,心情总算是好了些,他深深吸气,排除胸口的憋胀之气候,踱步去了一旁石头处,挑选自己的风筝。

白依伊脸色有些不好看,她不知道今日韩志阳也会来,还穿了这么一身骚包的粉色长衫,真是要多娘有多娘。

看着韩志阳手里拿着一个大红色牡丹风筝走来,众女子脸色纷纷奇怪起来。

在世人的概念里,男人拿着牡丹花风筝一定是很违和的,然而,眼前这个粉衣男子,手中拿着那风筝,就像是一十分美艳的女子拿着,尽显妩媚风韵,竟然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白依伊最先忍不住笑了起来,而且是乐不可支的笑,肆无忌惮的笑,这个韩志阳一定是投错胎了!她都想要称赞他一句“云想衣裳花想容”了。

白依伊的丫鬟们对于这个庶出的二公子没有丝毫的敬畏之情,也跟着掩嘴偷笑起来。

韩志阳的脸都黑了,差点丢下牡丹花风筝甩袖而去。

韩梦凡觉得放风筝的活动一定不能再进行下去了,再这么下去,只怕伊表妹会把二哥当姐妹的。所以,她招呼了厨娘来做饭。

厨娘早就在一旁候着,听了吩咐,忙提着锅碗瓢盆过来,很快就在草地上支起的临时“厨房”处忙活起来。

风筝交给了几个丫鬟在放,主子们坐在石头桌凳上,看着丫鬟们放风筝。

石桌配了四个石头凳子,可主子却有五个。

韩婉秋十分尴尬地站在韩佳音不远处,咬着嘴唇,不敢抬头,双手无措地绞着手帕,小模样可怜极了。

白依伊上辈子是孤儿,这辈子是独生女,都没有感受过韩晚秋的尴尬,此刻看着,有些不忍,便道:“给四表妹搬个凳子来。”

韩梦凡像是这时候才看到韩晚秋,忙笑着道:“快搬个凳子来!四妹妹的丫鬟也真是,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好像不是她们这些仗着宠爱的兄妹将韩晚秋挤兑得无处可坐一样。

韩佳音是真的才发现韩晚秋站着,自己站了起来,要将座位让给妹妹。

韩晚秋哪里敢坐嫡姐的座位?忙推脱着。

好在凳子很快就搬来了,就摆在韩佳音和白依伊一旁。如此,韩晚秋也坐了下来。她悄悄朝白依伊投去感激的目光。

白依伊没看到,她的目光正盯着丫鬟端上来的一锅飘香四溢的浓汤。

韩梦凡的丫鬟将一碗碗汤盛出来,摆在几人面前。

韩志阳“啪”地打开手中的折扇,上面画着浓墨重彩的牡丹花,是阱州有名的画师所画。

只是白依伊根本懒得搭理孔雀开屏的韩志阳,她闭着眼睛,用力闻了闻那浓汤,心里大赞着:我天,好香!之后就拿着调羹,边吹边喝起来。

韩志阳用手轻轻把浓汤的香味往自己鼻子前扇了扇,矜持道:“松有骨,菇有香。松菇柔和软糯,综合松骨之硬。此香味可比女子,芬芳馥郁。”

韩梦凡附和道:“这松菇十分新鲜,却如二哥所说,芬芳馥郁。”她笑着奉承道:“二哥的诗词文章又有精进,想必过几日的童试二哥一定能考中!”

白依伊面上毫无表情,心里却腹诽道:“要不要点脸?童生考试不过是背书,这么简单的东西,考了三年都没考上,还厚着脸皮拽文?”她低头,继续喝汤,香!真香!

韩志阳看自己一番高谈阔论对于白依伊毫无反应,便觉得白依伊根本听不懂。他心里冷笑,对这个表妹更加嗤之以鼻了,这样粗鄙的女子,也就是生在了白家,否则,连他们韩府的门都不配踏入。他实在忍不住,冷哼一声,开始喝汤。

韩佳音喝了一口汤,点头道:“二姐这是哪里弄来的松菇?味道这样鲜美?”

韩梦凡忙道:“是二哥哥书院的一位好友送来的,二哥哥便尽数都给了我。”她口吻中带着自豪,也不知道是自豪韩志阳的人品好,还是自豪哥哥疼爱自己。

韩志阳咽下口中的浓汤,觉得味道实在是不错,笑着道:“也不算是什么好友,他出身商贾,也是他们家山庄上自己采摘的,十分新鲜。他也是仰慕父亲的为人,敬仰韩家对于阱州的贡献,这才独独送了我一份尝鲜。”说到“商贾”二字,他瞥眼看了白依伊一眼,结果看到白依伊趁着他们兄妹聊天,已经毫无形象地仰头将一碗汤都喝完了,还把碗给了身后的丫鬟。那丫鬟见怪不怪,伸手给她又盛了一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替罪羊 韩志阳看着白依伊粗鲁的样子,不禁深深呼吸,费了半天劲才忍住后面嘲笑商贾之女上不得台面的话。

韩梦凡也微微闭眼,这样没规矩的女子配才华横溢的二哥,实在是有些委屈二哥了。想到一会儿那腊肉竹筒饭,她嘴角翘了翘,白依伊,看你还能风光几时?

当白依伊喝完第二碗汤的时候,腊肉的浓香和竹子的清香同时传遍了整个小山坡。她中午吃了油腻,现在正想要吃点清淡些的东西,不由得伸长脖子去看那厨娘摆弄着的竹筒子。

韩晚秋也觉得那浓汤好喝,想要喝第二碗。伸头去瞧,那盆子里却只剩下了根底,无法吃了,只好悻悻然放下了调羹,有些期待空气中弥漫着的腊肉香味。

腊肉竹筒饭很快就好了,厨娘们怕主子们被竹筒烧到,便将竹筒里的饭和腊肉都舀了出来,放在小小的洗瓷碗里。

厨娘忙着,主子们盼着,都没有人注意,在灌木丛中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片刻后,那些竹筒饭就摆上桌了,与饭一起摆上的,还有几个时令的小菜。

白依伊“嘿嘿嘿”地笑着,端起米饭碗来,正要开吃。忽然,她身边出现一个黑影子,迅速将她的碗筷夺了过去,光速往自己嘴里扒拉。

白依伊目瞪口呆,看着脑袋上挂着两片树叶的外祖父狼吞虎咽,惊讶他这是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不只是白依伊,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韩志阳最先反应上来,他跳起来,想要从韩天明手里抢饭碗。

韩天明一边可劲往自己嘴里扒拉饭,一边绕着几人转圈,就是不让韩志阳抢手里的饭碗,嘴里还顾得上含糊不清道:“吃你一碗饭怎么了?那不是还有么!”

白依伊叹了口气,叫人再搬凳子来,将自己的位置让给韩天明,道:“外祖父,你坐着慢慢吃。”说完了,冲着厨娘道:“再给我弄一晚。”

那厨娘也愣在当地,被身边人推了一把之后,瞧了一眼脸色十分诡异的韩梦凡,之后应了一句,转身给白依伊弄饭吃。

韩志阳站在韩天明身后,眼看着韩天明手里的碗已经见底,差点骂出脏话来。

当第二碗米饭送到韩天明手里的时候,白依伊忽然反应上来一件事。她看着满脸忐忑的韩志阳,又看了看低头掩饰不安的韩梦凡,脑子里一道闪电划过!

那包药!

不可描述的药!

外祖父快七十了!

妈呀!

白依伊全身发冷,将手里刚刚得到的饭一放,猛然站起身来,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散发着寒意,冷冷盯着韩志阳,说出的话也十分冰冷:“你在饭里放了什么?”

此话一出,韩梦凡差点吓得坐地上去。

韩志阳张口结舌,瞪大眼睛看着白依伊,嘴硬道:“你,你说什么?”他下意识去看韩梦凡,觉得是这丫头嘴巴不牢靠,提前泄露了今日的计划。却看到妹妹的眼神比他还震惊,还迷茫。

白依伊将韩天明手里的碗一把抢过,重重摔在地上,怒道:“解药拿来!”

白发苍苍的韩天明被白依伊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了,不就是抢了她一碗饭吗?怎么这么凶?看起来想要吃人呀!

韩志阳脸色惨白,结结巴巴道:“你,你胡说什么!”

韩梦凡站了起来,手指都有些颤抖,她特别害怕。

白依伊对身后的小彤道:“快去请府医!”又对晴风道:“把那个厨娘,给我看紧了,不许她跑了,更不许自尽!”

韩志阳站起身来,也怕事情闹大了,所以没有去阻止小彤跑着去找大夫,但是他绝对不允许这件事牵扯上自己,所以怒道:“白依伊!你不过是一个外人,这韩府中的事情,还轮不到你做主!”

韩天明愣愣看着兄妹吵架,有些害怕,悄悄猫着身子,躲在了比他更害怕的韩晚秋身后,瑟瑟发抖,像是一个惹了祸的孩子。

白依伊此刻十分后悔自己怎么就被韩梦凡三言两语诱惑来了这里,害得外祖父中了这兄妹的圈套!

她转眼看了一眼脸上似乎已然带了潮红的韩天明,觉得不能再拖着了,便对红裳道:“将碗收起来。”又对晴风道:“不管那厨娘了,你与丁二娘扶好外祖父,我们去找外祖母!”她也不管这些韩府兄妹,径自快步朝着上房而去。

韩志阳上前,想要阻止红裳收拾那被白依伊摔了的洗瓷碗。这里是草地,碗摔下,竟然没有破。若是有人要查验,就能立马知道,里面放了药性十分霸道的春~药,那他可就百口莫辩了。

可红裳眼疾手快,不过一瞬,就用帕子包好了那饭碗,快步跟着白依伊走了。

韩志阳快步上前,想要抓住红裳。

可红裳更快,几步腾挪转身,竟然轻松躲开了韩志阳的魔爪,并且赶上了白依伊,快步朝上房跑去。

韩志阳甩开步子追去。

那厨娘吓得浑身都在颤抖,牙齿不停打着战,就怕韩梦凡会杀她灭口。

韩梦凡现在又怕又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两个已经呆愣的妹妹道:“你们先回去吧,今日的事情,三缄其口。”说完,带着厨娘回去了百合院,她要与小娘好好商议一下,事情该怎么善后。

上房里,红裳先一步进了上房院子,藏在不知名的地方。韩志阳进来的时候,已然找不到踪迹,不由得气急败坏。

白依伊进来的时候,韩志阳正气红了脸满世界找红裳。

韩天明像是已经药物发作了,两只胳膊被丁二娘和晴风架着,眼神迷离,嘴角留着口诞,“嘿嘿嘿”地傻笑着。

白依伊只能加快步伐,绕过韩志阳,朝着正屋而去。

韩志阳自然不能让白依伊进屋去,否则今日这件事不就闹大了?只是,他不过靠近白依伊一步远的地方,就被丁二娘一掌推开。

丁二娘身上带着功夫,韩志阳被推的后退了不知道多少步,后背撞到了柱子,才生生止住步伐。

他背后撞得生疼,半晌才想起来要去抓白依伊。

只是,他再上前的时候,白依伊已然带着韩天明进了正屋。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解毒 吴氏正依靠在临窗的罗汉床上小憩,听到动静,睁开浑浊的眼睛,迷茫无神地四顾。

白依伊快步上前,不管跟进来的韩志阳,拉着吴氏的手,竹筒倒豆子一般,快速将今日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后面跟进来的韩志阳几次张嘴,都插不进话去,急得直冒汗。

吴氏皱眉,她老了,反应慢,根本没有听懂外孙女刚刚说的什么意思。什么下药?谁下药了?又是谁中毒?

白依伊看着吴氏那迷茫的样子,焦急道:“外祖母,外祖父中毒了!”

这句话简单直接,吴氏总算是听懂了,猛然坐直了,惊呼一声:“你说什么?”

韩志阳忙道:“祖母别听表妹的,祖父不过是吃错了东西,有些不舒服,等大夫来了,自然就好了。”

吴氏眨眨眼,不知道该听谁的。

白依伊道:“我已然让人去找大夫了,想必快来了。”小彤跑得快,那府医住得也不远,想必很快就能到。

韩天明此时药性上来,觉得身上火烧火燎,热得很。他扭动着身子,想要把衣裳脱了,就像是上次一样,跳进水塘里去。

吴氏伸手去摸身边的丈夫,摸到了他的脸,下了一跳,惊呼道:“好烫!这是什么毒?”

韩志阳张嘴,却无法说出口来。

白依伊皱眉,将红裳在山坡上就塞入自己怀里的细瓷碗给了放在吴氏手里,道:“这就是那下毒的碗。怕是春~药!”

吴氏反应了半晌才知道白依伊说的春~药是什么,不由得脸色一板,道:“别胡说,你外祖父都快七十了!”

白依伊正没法解释自己怎么知道这药的,府医李大夫就来了。

吴氏忙站起身来,招呼李大夫诊脉。

李大夫只看韩天明的脸色就猜中了一二,再让人按着不安分的老爷子,振奋号了脉,之后脸色就不太好起来。

李大夫收了手,对吴氏行礼道:“老太太,请屏退他人。”

吴氏心里一突,怕是有什么不妥的大病,忙让白依伊和韩志阳出去,又屏退了屋子里的丫鬟婆子。

李大夫这才叹息道:“老太爷这是中了花楼的媚~药,药力十分猛烈,又是专门给女子服食的,与老太爷的身体相冲。老太爷年纪大了,毒性排泄不出去,恐怕是要伤了身体根本呀。”

吴氏懵了,半晌没有消化李大夫的话,喃喃问:“有大碍吗?”

李大夫叹了口气,这样隐晦的毒,又无法排除,能不伤身体吗?他拱手道:“老太太,只能用下火的药,才能救命。只是,老太爷身子虚弱,怕是会落下病根,从此就在床上度过余生了。”

吴氏脑子“翁”得一下,此时才算是听懂李大夫说什么,她脑子一晕,眼泪就止不住流了出来。哭道:“老头子呀,是谁这么恶毒!竟然忍心来害你呀!”

李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催促道:“老太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您得拿个主意,这下火的药,我到底是开还是不开?”

吴氏猛然收住了哭腔,无措问:“什么下火的药?”

李大夫急得跳脚,解释道:“是一种让人上吐下泻的药,让老太爷先把身体里残留的毒派出来,这样能减轻些病症。否则,不用半个时辰,老太爷就没命了!”说得这样直白,老太太应该能听懂了吧?

吴氏全身都僵硬了,竟然是要命的毒!她猛然抓住李大夫,道:“救救他!”

李大夫深深吸气,引导问:“那就下药?”

吴氏忙点头,道:“对,快快下药!”

李大夫顾不上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匆忙从药箱子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比绿豆大一些的药丸子倒出来三颗,顿了顿,又塞回去一颗。他手掌里拿着两颗药丸,举在韩天明面前,哄骗道:“老太爷,咱们该吃糖了!”

韩天明欲~火·焚·身,抓着李大夫蹭来蹭去,就是不张嘴。

李大夫被韩天明弄的脸上大窘,可医者父母心,还是坚持着想要硬将药碗塞进韩天明嘴里。

韩天明却不依,哼哼唧唧,推推搡搡。

闹了半天,韩天明将药瓶子都打碎了,李大夫才将药丸子塞进他嘴里。

李大夫叫了外面的丫鬟进来,给自己捡起掉在地上的药丸子,自己则和两个日常伺候韩天明的粗壮婆子,一起将韩天明扶着去了净房。

刚走到大门处,看白依伊准备掀帘子进来,忙出声道:“少爷和表小姐还是在外等候吧。”这种毒和排毒的法子都不好让小辈看见的。

韩天明进了净房,片刻之后,净房里传出来呕吐声和排泄声,顿时屋子里臭气熏天。

李大夫掩着口鼻出来,催促吴氏道:“老太爷还需解毒,老太太瞧,是让给哪个丫鬟开脸做姨娘,还是外请女子?”

吴氏张口结舌,没听懂。

李大夫觉得自己不能再说得这样隐晦,便直白解释了一番。

吴氏听懂了,只是半晌做不出决定来。

李大夫再三催促,吴氏不想耽误丫鬟们的青春,最后还是定了让人去依云楼请姑娘。

正房外的抄手游廊上,韩志阳脸色十分不善地看着白依伊,阴沉着声音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白依伊懒得搭理他,皱着眉,担忧地看着正房的方向,看着李大夫叫了几个丫鬟和婆子进去,本也想跟进去,却被李大夫又哄了出来。

她十分担心,这次的意外会不会让外祖父就此落下病根。

忽然,有个婆子跑了出来,白依伊朝着晴风使了个眼色,晴风会意,追着那婆子跑了出去。

片刻之后,晴风回来了,在白依伊耳边道:“老太爷吃了上吐下泻的药,那婆子是去依云楼的。”

白依伊心里只叹气,看来,那包药的药性刚烈,外祖父怕是一时半会好不了了。

上房正乱着,韩义鹏和杨氏急匆匆赶了过来,后面还跟着花小娘和韩梦凡。

韩志阳忙上前行礼,却只得到韩义鹏恶狠狠的一瞪和杨氏幸灾乐祸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剑拔弩张 白依伊白了几人一眼,没有和他们打招呼的意思。这些人各怀心思,只怕没有一个是真的为外祖父着急的。

韩义鹏当然是真心着急,可他急的是父亲一死,自己就得上表朝廷丁忧三年、儿子无法科考、女儿无法嫁人。他没看到白依伊,自然不知道白依伊对他十分嗤之以鼻的小表情,只顾着领着妻子儿女们冲进了正房。

韩佳音也匆匆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唯唯诺诺的韩晚秋。

韩佳音走过来,问白依伊道:“伊表姐,怎么回事?祖父如何了?”

白依伊叹了口气,她并不讨厌这二人,便将知道的情况捡着能说的说了,之后道:“李大夫不让我进去,我也不敢进去,只能在这里等消息了。”

韩佳音本心觉得也应该留在这里,可心中担忧,还是道:“那我进去瞧瞧,看此刻能不能进去?也许祖父已经平稳了,李大夫忘了叫咱们呢?”看白依伊点头,她便快步去了。

韩晚秋有些拿不准主意,求助似的看着白依伊。

白依伊扬了扬下巴,道:“想去就跟去看看。”

韩晚秋忙应了一声,跟着三姐姐去了。

可二人也不过是刚刚走到正房门口,就与打帘子出来的韩梦凡遇到。

随后杨氏也跟了出来,对院子里的小姐少爷们道:“你们都先回去,老太爷的病要静养,等他精神头好些了,你们再来请安。”意思是,这段时间的晨昏定省也免了。

白依伊又看了一眼正房,无奈地走了。外祖父中了不堪的毒,他们这些小辈肯定是不能在的。韩志阳兄妹和那厨娘的处置,只怕也得等外祖父稳定一些才能追究了。只是得让人看着点,别叫人跑了才是。

这一夜,上房里影影绰绰,吴氏脸色铁青地坐在外间,耳里听着里屋传出的声音,紧紧握着双手。

依云楼来了三位姑娘,可她们使用了浑身解数,也没法子帮韩天明解毒。

一直闹腾到了天蒙蒙亮,听着里屋韩天明无助的哭声,吴氏眼睛微微闭起,无力地靠坐在迎枕上,她放弃了。

待三个姑娘得了银子,被马车送走之后,在厢房守了一夜的李大夫走进门来。他给浑身难受的韩天明问了脉之后,拱手对吴氏行礼,道:“老太太,剩余的毒素一点都没有解,而且已经蔓延到了全身百骸。”顿了顿,他继续道:“药性霸道,怕是还得一日一夜才能过去药劲。”

吴氏无力地摆着手,问:“可有让他睡着的法子?”如果无药可救,最起码别叫他这样清醒着受罪。

李大夫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叹息一声,道:“也罢。”等一觉醒来,最起码不会是这样的煎熬了。

韩天明吃过李大夫的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吴氏也耗得脱了力,就在外间的罗汉床上睡着了。

卯时,韩义鹏带着妻子儿女前来看韩天明的病情。他们来的时候,白依伊已经等在了院子里。

韩义鹏走过来,看着白依伊发梢上还带着露珠,知道她是一早就过来的,便主动打招呼道:“伊丫头这么早。”

白依伊转过头来,看着韩义鹏脸上似乎还带着微笑,只觉得恶心,便白了他一眼,道:“外祖父中了二表哥和二表姐的毒,我自然要早早过来瞧瞧。”

韩义鹏嘴角抽搐,眼睛不自觉便眯了起来。这伊丫头未免太犀利了些,一句话就将事情定成了中毒,且下毒者还是自己的子女!

韩志阳在一旁哪里忍得住,上前一步,怒喝道:“白依伊!你胡说什么!”

韩梦凡也道:“伊表妹请慎言!”

白依伊猛然转头看着他们,冷笑道:“好呀,敢做不敢当啊,这就是韩家的门风?”她看着脸色十分不善的韩义鹏,道:“我就说那时候大表姐是故意推我下水的,舅舅还说什么鬼魂作祟,我差点就信了。”她那乌溜溜的大眼睛又去瞧韩志阳和韩梦凡,阴阳怪气道:“看了外祖父这件事,我才知道,什么鬼魂作祟,不过是人心不足罢了。”

韩义鹏忙道:“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白依伊挑高了声调“哦?”了一声,反问:“舅舅既然说这两件事不同,那么到底是哪里不同?”

韩义鹏皱眉,小丫头太难缠,而且他十分厌恶这个小女娃用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语气与自己说话,所以,干脆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杨氏忙跑出来圆场,她想要拉住白依伊的手,可白依伊迅速躲开了。她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来,用劝慰的语气道:“伊丫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不管是什么事情,都不能用这样的语气与你舅舅说话。此事若是传出去,与你名声有损的。”

白依伊看着杨氏那假惺惺的样子,好奇道:“是像大表姐的名声那样吗?”

杨氏一噎,脸色比韩义鹏还黑,一甩袖子,站去了一旁,这小蹄子,简直是不识好歹!若不是看在白家的家产份上,我非要大耳瓜子扇死这咄咄逼人的东西!

韩志阳看父母吃瘪,气得大步走到白依伊跟前,抬起手来就想打她的脸。

白依伊闪电般的速度后退一步,晴风和红裳站在了白依伊身前。

白依伊看着韩志阳那举起的手,有些玩味道:“怎么,二表哥给我下毒不成,又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死我?”

韩义鹏现在满心都是烦躁,两个儿子的“美男计”都失败了,他不知道怎样才能让白依伊撤下心防,接受韩家的亲事。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没有第三个儿子可以再次施展“美男计”了。想起昨日二儿子说的,直接来硬的,他有些心动。

韩志阳眼神歹毒地慢慢放下高高扬起的手掌,时日还长,他要让这小蹄子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正房的帘子被小丫鬟打起,春桃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众人站在院子里,似乎有些剑拔弩张,她微微行礼,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传话道:“老太太请诸位进去。”

韩义鹏不在左看,一提衣襟,快步进了正房。

其余人也鱼贯而入。

在路过门槛的时候,韩志阳快步路过白依伊的时候,用肩膀重重地撞在她后背,让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闹 白依伊怒瞪韩志阳,可韩志阳回头来,只是冷冷笑着,仿佛白依伊已然是泥地里的一条死虫子,卑微而丑陋。

白依伊气得胸口都快要炸了,前世今生,还没有谁敢这样光明正大地挑衅她,难道这个娘炮以为她是什么好欺负的不成?

韩志阳量白依伊也不敢还手,只敢哭闹告状,也不在意,便回过头去,继续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

白依伊一手提着裙摆,一个健步上前,抬脚用力踹在他的屁股上,嘴里骂道:“你大爷的!当姑奶奶我好欺负是不是?下毒不成,又想要撞死我!姑奶奶我从不手软!你再撞我一个试试?你再用那死鱼眼看我一个试试?”

这一瞬间,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惊诧地看白依伊着撸起袖子,一脚一脚地狠狠踩在地上韩志阳屁股上、腰上。这是个十几岁姑娘应该有的眼神吗?这眼神是要杀人啊!

吴氏看不见,但也能听出来屋子里发生了事情,于是伸出手来,胡乱划拉着,口中焦急问:“怎么了?谁欺负伊丫头了?”

白依伊尤不解恨,又狠狠在韩志阳身上踩了几脚,恶狠狠骂了几句“死伪娘”“死娘炮”,这才跑去扑在吴氏怀里,放身大哭起来。

在地上被踹懵了的韩志阳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哎呦”一声叫了出来,他又羞又忿,直用手掌拍地,恨不得捏死白依伊。

屋子里人也回过神来,纷纷上前,七手八脚地扶起韩志阳。

杨氏幸灾乐祸地看着韩志阳吃瘪,心里只觉得痛快。心里琢磨着有没有可能激将着那疯丫头也像刚刚踩韩志阳一样,狠狠踩一踩花小娘那个小妖精的狐媚子脸。

韩义鹏脸色黑得像要滴下来墨汁了,大步上前,大声咆哮:“胡闹!还有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吴氏听着怀里孩子哭闹,心里软得像是一摊水,儿子说什么也懒得听,只是哄着怀里的孩子,道:“我的心肝呀,怎么哭成这样?到底怎么了?快告诉外祖母!外祖母给你做主!”

白依伊哭声渐渐弱了下来,心里想着,昨日外祖母心里乱,听不懂自己说什么不要紧,今日外祖母冷静了些,自己再说话,她应该能明白些。于是,她抽抽搭搭地,从昨日韩氏兄妹下毒,到今日韩志阳故意将她撞倒的事情说了一遍。

吴氏听得心惊胆战,隐约昨日这丫头似乎也是这么说的,看来,这件事的确要查一查才是。她虽然不相信自己的孙子会下毒,可丈夫的确中毒了,不将幕后的人牵扯出来,将会是韩府的心腹大患。

韩志阳在妹妹韩梦凡的搀扶下,一手捂着被踹疼的腰,一手怒指白依伊:“你放屁!什么中毒?什么撞你?谁能作证?谁给你的胆子在韩府血口喷人?”

白依伊回怼道:“将那厨娘找来!我要与她对峙!不会是不见了吧?若是不见了,那就被你和韩梦凡杀人灭口了!”

韩志阳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也吐不出来,颤抖的手指指着白依伊,气得直喘气。

杨氏难掩兴奋之色,心里暗暗给白依伊叫好,只希望这把火烧得再旺盛些,好叫百合院那一杆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白依伊冷笑一声,道:“怎么?花小娘昨夜已经杀人灭口了吗?”

韩梦凡脸色一变,昨夜花小娘是要杀人灭口,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将那厨娘救走了。

韩义鹏大怒,吼道:“够了!这是吵吵闹闹的地方吗?都少说一句!”

白依伊撇嘴,不屑道:“舅舅教子不严,二表哥撞我的时候,也不见你这么凶的去教训。”

韩义鹏深深吸气,努力控制自己不上前一步掐死这个腰缠万贯的女子。

韩志阳却没有那么好的休养,挣扎开妹妹扶着的胳膊,一步步上前,凶神恶煞。

白依伊身材灵活,猛然跳上吴氏的罗汉床,躲在吴氏身后,道:“二表哥要打我!”

吴氏本就被闹得心思烦乱,听到这话,立马板起脸来,怒喝道:“够了!”

韩志阳紧急刹车,差点撞在罗汉床上。

吴氏想起昨天那个碗来,忽然心里一动,问身边的香桃:“昨日我叫你收起来的碗呢?”

韩志阳一听说要找碗,顿时脸色惨白,什么气焰都没有了。

韩梦凡急得双手绞着帕子,那厨娘是自己带去的,这件事一旦发了,下场最惨的,不是二哥,而是自己!

韩佳音和韩晚秋面面相觑,她们就是再傻,也明白这前因后果是怎么回事了,不由得脸色都难看起来。韩府是堂堂的知府府邸,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香桃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碗来,正是昨日韩天明用过的细瓷碗,里面还有残余的饭粒。

吴氏拿过晚来,往身边的小机子上一放,语气十分不善道:“这碗李大夫已经看过,里面残留了药性十分霸道的药,这件事,你们怎么说?”

韩义鹏脸上尴尬,他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吴氏便道:“既然你们都不知道,那就查一查吧。老婆子我虽然许久没有掌家了,可不代表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瞎子!一早就来吵吵闹闹,闹得人头疼!”

韩义鹏忙行礼道:“儿子本是带着孩子们来看看父亲的。”

吴氏叹了口气,无力地挥挥手,道:“你父亲喝了药,睡下了,你们明日再来看吧。”

韩义鹏转头看了看挂着帘子的里屋,他的目的是要知道父亲的病情如何了,会不会影响他的仕途。可想着与其看病人,还不如问问大夫,于是行礼告退。

杨氏众人也跟着退下了。

屋子里便只剩下了白依伊陪着吴氏。

吴氏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依伊心里想着,韩府的事情不能再瞒着外祖母了,瞧今日这情形,说不准外祖母还能压制韩义鹏,取消那个美男计划呢。于是,她便旁敲侧击地将韩府看中了她,想要娶她的事情说了。

没想到吴氏听了之后,竟然十分开心,表示十分赞成亲上加亲。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各有心思 白依伊只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亲上加亲?那是近亲结婚好吗?她仔细看了看外祖母,刚刚还挺威风的老太太,怎么这时候又糊涂起来?可不论她怎么说,老太太就是觉得,韩府白府联姻十分合适。

白依伊向老天爷翻了无数个白眼之后,犹豫片刻,还是将欣儿和韩志杰私下里的对话与吴氏说了。

听了白依伊的话,吴氏愣住,半晌之后依旧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杰哥儿为何娶了你还要舍弃了你?”

白依伊眨巴眨巴眼睛,这是韩府的脑洞,又不是我的,你叫我如何解释?她试探道:“这样可以得到白府的全部财产。”

吴氏还是不解,觉得孙子再不堪,也绝不会觊觎他人之物。所以,她劝白依伊,离那个听墙角的丫鬟远一些,这丫鬟要么是耳朵不好听错了,要么就是个居心不良的,想要挑拨韩府和白府的关系。

白依伊觉得很无力,去里屋看了看昏睡的外祖父之后,就告辞离去了。

吴氏坐在罗汉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想着今日白依伊的话,怎么都觉得韩府的人绝不会为了觊觎什么白家宝藏而设计陷害亲人。

且说韩义鹏等人出了上房之后就各自分开。韩义鹏要去衙门,韩志阳和韩梦凡跑去和花小娘商议对策,韩晚秋怕今日的事情连累到自己,紧张地快步去了生母顾春兰的小院子。

杨氏则是拉着韩佳音的手,兴奋地说着百合院终于要倒霉了,一路笑着回到东院。韩佳音对于这些后院争斗不感兴趣,母亲兴奋不已的说辞,她也只是应付着附和两句,脑子里却想着今天白依伊踹韩志阳的那几脚,动作流畅,力道迅猛,她会不会是有功夫的?

等春风满面的杨氏回到东院之后,笑容就不见了。因为赵嬷嬷带来了一个让她惊慌到要跳脚的消息——与韩千蓉定亲的李巡府家的小公子要退亲!

杨氏忙让人将已经坐轿去衙门的韩义鹏叫回来。

这边百合院内。

正在捣鼓凤仙花汁的花小娘听着儿子女儿你一句我一句地将今日上房的情况说了,之后沉吟道:“你们的意思是,白家的小姐鼓动着老太太要彻查此事?而且白家小姐今日重点提到了厨娘灭口的事情?”

看儿子女儿纷纷重重点头,花小娘将搅拌凤仙花汁子的小银勺子轻轻放下,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踱步到了窗户旁,染了丹蔻的指甲轻轻触碰着窗户下盛开的一朵兰花的花瓣,眸光流转,疑惑道:“难不成昨夜救走厨娘的,就是白小姐的人?”

片刻后,花小娘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转过身来,看着儿女,道:“白小姐初来乍到,绝不会是白小姐下手救人的。”

韩志阳急道:“不是她还能是谁?难不成是东院那个蠢女人吗?”

花小娘看儿子骂杨氏,忍不住“噗嗤”笑了,声音婉转道:“她是个蠢货不假,可她身边的赵嬷嬷是个聪明的,而且,那蠢货的外祖家是江湖人,有几个会功夫的人不难。”

韩志阳张口结舌,对呀,怎么把这茬忘了?

韩梦凡脸色依旧不太好,她看着似乎一点都不害怕的花小娘,问:“娘是觉得此事不要紧吗?”

花小娘笑了,这一笑,百媚丛生。

她道:“傻姑娘,老太爷中毒,这件事怎么会不要紧呢?只是,出了事情,不能着急,要先弄明白事情的关键之处在哪里。”

韩梦凡不解道:“娘的意思是,要先找出时间的关键,之后再脱身吗?”

花小娘微微摇头,道:“那可不一定,也许,可以祸水东引。”

韩志阳被二人说得一个头两个大,急躁道:“娘就说吧,到底怎么弄!”

花小娘走上前去,纤纤玉指点在儿子的额头,道:“别急,总要我谋划谋划。”

韩志阳有些气急败坏,道:“那姓白的今天还打了我,这口气可不能不出!”

花小娘皱起眉来,这件事她也很生气,只是这白依伊现在是韩家的祖宗,得哄着,供着。

她咬着嘴唇,思虑片刻,之后笑了,道:“这事也不难,她爱出门,到时候找几个人,将其打一顿就是了。”一个商贾之女,打了就打了,只要不打死,不耽误韩府的计划就是了。

韩志阳忙兴奋起来,搓着手跃跃欲试道:“此事交给我了。”

花小娘宠溺地看着儿子笑了笑,应道:“好。”

韩梦凡却是没有心思说笑,忧心忡忡道:“可祖母已经开始调查那碗的事情,迟早要来百合院要人,咱们交不出厨娘,该怎么办?祖母会不会以为咱们杀人灭口了?”

花小娘先让被小姑娘当众打了的儿子去上药休息,之后拉着韩梦凡的手坐下,声音如水般柔和道:“仙露,此事不着急,东院现在有件麻烦事,你父亲要先处理麻烦事,一时之间还顾不上处理此事。”

昨夜,韩义鹏在花小娘处歇息,质问她为何韩志阳会给白依伊下药,最终连累了老太爷。她已经解释过此事,说法是韩志阳着急了,听了那个厨娘的谗言,说那药只是让人昏睡的。想着让白依伊昏睡了,之后共处一室,到时候木已成舟,白家不答应婚事都不成,毕竟女子的名声可比命更重要。谁知那厨娘弄来的药竟然这般厉害。

韩义鹏依旧不太痛快,只是碍于韩志阳也是想要为韩家做些事,这才没有发作。

花小娘一夜极尽温柔,手段百出,这才让韩义鹏早上的时候答应,若是此事事发了,他不重罚韩志阳。

有了韩义鹏的定心丸,花小娘就不太担心此事爆发了。原本想着只要将厨娘灭口就可以将此事揭过去,却没想到出了岔子。

她得快些找到那个厨娘,然后处理干净了。否则,韩义鹏那里她也不好交代。

韩梦凡好奇道:“东院出了什么事情?”口气中的幸灾乐祸根本没有掩饰,她与花小娘一样,视东院为大敌。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渣男 花小娘将腮边一缕落下的头发掩在耳后,得意道:“之前与大小姐定亲的李公子听说了外面的流言,闹腾着要退婚。巡抚大人也听说了此事,便同意李公子退婚。如今李家商议退婚的人正在往咱们阱州来呢。”

韩梦凡张大了嘴,不可置信道:“什么?退婚?”流言的事情她自然知道,往巡抚所在的兖州散播流言正是她生母花小娘的手笔。没想到巡抚府里这么快就要退婚了!

花小娘笑道:“退婚的人前几日从兖州出发的,想必今早就能到阱州。所以,咱们还有时间处理危机。”

韩梦凡愣愣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花小娘之前与她说的话:“大小姐不过是占了一个嫡出的名分,她的诗词和女红都不如你,更别说长相了。你可是咱们阱州城的第一美女,又有仙女下凡的身份,巡抚府邸的少奶奶位子,你比大小姐更合适。”

李巡府家的小公子,她是没有见过的。听说是个十分博学的公子,不但十六岁就考中了秀才,今年秋天更是要参加秋闱大比,有望冲击解元之位,前途无量。这样少年有为的公子,闺阁中女子有几个不渴望的?

韩梦凡想着一旦嫁给了李公子,很有可能将来会被封为一品夫人,这样的殊荣,她从前想都没敢想过。猛然想起了那流言,她拽了花小娘的袖子,有些紧张道:“若是李公子听信了传言,对咱们韩府的女子都嗤之以鼻怎么办?”

花小娘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挑眉道:“你这样美,早就在几个州府之间出了名了,李公子不会迁怒与你的。我之前在你父亲面前旁敲侧击过,一旦李府派了人来退婚,你爹谈不拢的话,定会想起你的。到时候你顶替了大小姐出嫁,岂不是风光无限?”

韩梦凡想到此事说不准还真的就能成,心里就开心得不行。到时候那韩千蓉那不可一世的脸上一定是又羞又忿,说不准还会悬梁自尽,那可真是解气得很!

花小娘拍了拍韩梦凡的手,道:“你去看书写诗吧,我去催着他们好好去找那厨娘。”

韩梦凡被说得春心大动,想着今日所学诗词歌赋,将来可与夫君李公子花前月下,就激动不已,脚步匆匆地去了。

韩义鹏刚刚坐在衙门里,还没开始办公,就收到杨氏催着他回府的消息。等他板着脸回来的时候,杨氏正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他不耐烦地让人给自己上茶,之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厌烦地看了一眼妻子,问:“到底什么事?”

杨氏都快急哭了,她忙挥退众人,坐在了丈夫旁边的椅子上,焦急道:“蓉姐儿的流言传到了兖州,李公子要退婚!”

韩义鹏将茶碗一丢,“忽”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道:“什么?”

杨氏手紧紧抓着帕子,眼眶里急得都是泪水,道:“定是百合院那不要脸的小妖精嫉妒我蓉姐儿的婚事,偷偷将阱州的流言传去了兖州!那李巡抚和李公子也是拎不清的,流言也信!居然还巴巴赶来阱州要退婚!”

韩义鹏心中不喜妻子动不动就埋怨温柔善良识大体的花小娘,皱眉厌恶道:“好好说事情,胡乱攀扯什么!”

杨氏本就不悦丈夫事事都维护花小娘,让她这个一家主母毫无威信,如今这样大的事情,丈夫竟然还在维护那小妖精,她也来了脾气,拔高了声音道:“我哪里有什么攀扯!那小妖精若不是想让那个仙女下凡的女儿来代替我女儿的位置,我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韩义鹏大手一挥,瞪着眼睛呵斥道:“胡搅蛮缠,有完没完!出了事情,不说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说想办法解决,只知道埋怨无辜之人,这就是你杨家的家教!”

杨氏气得脑袋发晕,冷笑道:“好好好,现在嫌弃我杨家家教不好了,当初你刚刚考上功名,正需要银子打点官场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家财万贯的杨家家教差?怎么非要腆着脸来杨家求娶我?”

韩义鹏最不耐烦听杨氏提起这个,脸色铁青地就要甩袖子离去,杨氏却一把抓住了他,道:“女儿出了事情,你就这样不管不顾要走了,有你这样当父亲的吗?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韩义鹏瞪着眼睛,十分凶狠地盯着极其白虎的杨氏,道:“既然后悔了,我这就写休书给你!”

韩义鹏怒急,一把推在杨氏身上,给她推了一个趔趄,后退好几步,这才脱身,之后大步往桌子边走去,卷着袖子,就要写休书。

杨氏不怒反笑,道:“好好好,你写!杨家自此与你无关,还我嫁妆来!”

韩义鹏一呆,当初杨氏嫁妆颇为丰厚,少说也有七八万两银子,这时候火烧眉毛,他哪里给她找银子去?

杨氏喘着粗气,得意地看着韩义鹏脸上颜色变化,最后一甩袖子大步离去。

待韩义鹏的身影消失,杨氏在也站不住了,气得坐在椅子上,手指止不住地颤抖,大口大口穿着粗气。

赵嬷嬷从外面打帘子进来,劝慰杨氏道:“夫人别急,老爷虽然离去,可大小姐毕竟是他的女儿,这件事他一定会上心的。”

杨氏气得发笑,恶狠狠盯着门帘子,道:“上心?哼!他怕是巴不得蓉姐儿将位置让出来,好让百合院的那个仙女去代姐出嫁!”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几句狼子野心,万分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狗眼,嫁给了这么个白眼狼。

赵嬷嬷也跟着着急起来,李家是对大小姐不满意,所以才要退婚的,韩家若是极度劝说,保不齐李家就会让选择了名声更好的二小姐。

杨氏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女儿的婚事即便是没有了,也决不能让百合院的得到!”她转头吩咐赵嬷嬷准备马车,这就要回去一趟娘家。

赵嬷嬷忙快步去吩咐下去。

一个时辰之后,杨氏坐着马车,去了阱州城最大的盐商——杨家。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再来一次 这边藤竹院里,白依伊依旧坐在后院的秋千上,手里拿着一个毽子,有一搭没一搭晃动着秋千。

小彤将方嬷嬷买的两个丫鬟带了过来。

白依伊去看,二人花样年华,看来是方嬷嬷买了给自己儿子做小妾的,问了几句话,二人也不知是不是装的,支支吾吾,十分胆小的样子。

白依伊没了兴趣,便交给瑞雪去问,自己在院子里和小彤几个踢毽子玩。

瑞雪带人下去一问,两人都是被方嬷嬷买回来教东文人事的,已经破了身子,就等着东文娶妻之后就开脸做小娘的。二人也知道方嬷嬷家里倒了霉,自然是不想回去了。

瑞雪不敢擅专,问了白依伊。

白依伊琢磨半天,觉得这二人除了长得好看,也没有什么技能,她身边也不缺丫鬟,就让瑞雪把人送回去了白府做个洒扫的丫鬟。

瑞雪刚刚走,白家货运行齐掌柜就来了。

齐掌柜只有不到四十岁,长得十分耐看,穿着一身儒衣,文质彬彬的,根本看不出来是个生意人,身上一点铜臭味都没有。

齐掌柜喝着茶,对白依伊道:“查了几日,总算是查明白了,那个齐嬷嬷的儿子,叫刘蟾的,一直在为韩家打理一处没有官府报备的铁矿。那矿就在城外的一处深山里,附近的村民不少都是那里的长工。”

白依伊纳闷了,嘴里嚼着牡丹花果脯,问:“铁矿?私自开采的铁矿能卖哪里?”铁矿都是把控在朝廷手里,开采出来的铁都得交给朝廷,除了朝廷没有人敢收的。

齐掌柜摇摇头,道:“买家还没有查出来,得一路跟着他们去瞧才知道,需要些时日。”

白依伊又吃了个果脯,道:“那就辛苦齐掌柜了。”这牡丹花果脯不过,得再做点。

齐掌柜呵呵笑着,觉得这个小侄女吃东西的样子十分可爱,便宠溺笑道:“你婶子这几日做了樱花奶酪,我叫人给你送些来。”

白依伊忙点头,樱花味的奶酪她还没有吃过,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齐掌柜又留下一箱子稀奇古怪的玩具给她,这才起身告辞了。

白依伊撅着屁股在箱子里左挑右捡,皮影、风筝、九连环、华容道……

白依伊手里拿着九连环,解呀解,解不开,干脆气呼呼往桌子上一丢,伸手把盘子里最后一个牡丹花果脯放在嘴里,一脸享受地细细咀嚼,嗯!好吃。

她忽然张开眼睛,用亮晶晶的眸子盯着小彤,又挑挑眉,问:“最近有没有路过百合院?”

小彤看了看小姐,又看了看空空的盘子,脑子灵光一闪,立马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嘿嘿嘿”笑道:“路过了!有花香!”

白依伊立马站起身来,迫不急待往外走去,嘴里招呼小彤:“走走走,去晚了,花小娘就把花都摘了。”

小彤兴奋地高声应好,一边拿了把剪刀就跟着小姐跑出房间,还招呼门口两个守门的丫鬟去准备竹篮子。

百合院里,花小娘坐在一棵枝繁叶茂如华盖一般的榉树下,喝着手中香气扑鼻的茶水,看着眼前成片的牡丹花,心情十分舒畅。

丁妈妈在一旁笑着恭维道:“到底是名动天下的魏紫,这花朵真大,颜色还这样正。”

花小娘柔媚的眸子瞧着牡丹花,脸上微微的笑意也如花一般,她想起那日韩义鹏说的价值千金的“素冠荷鼎”莲瓣兰,嘴角的弧度更高了些,道:“这牡丹再名贵,也不过是咱们凡间的花罢了,白家的‘素冠荷鼎’价值千金,那才是天上的物件。”

丁妈妈好奇打听,花小娘便半眯着眼睛,用慵懒的口吻,将“素冠荷鼎”的名贵之处一一列举,听得她咂舌不已。最后还是奉承花小娘道:“凭它什么花,再金贵也没有小娘金贵,再美艳也没有小娘美艳。”

花小娘“噗嗤”娇笑一声,白了谄媚嘴脸的丁妈妈一眼,嘀咕着:“老货,越来越没个正经。”

其实,丁妈妈不过比她大几岁而已,可她保养得宜,又长得美艳,看起来倒是比丁妈妈小了十岁不止。

丁妈妈听花小娘笑骂,也不生气,反而笑着道:“老爷去年从云南弄回来的那些百合花已经栽种好了,我瞧着这几日已经有了花苞,保不齐月底就能开花了。”因为花小娘原名为花百合,韩义鹏便托人在云南费了大麻烦弄回来十几株。

花小娘笑道:“后天就是阳哥儿的童生考试,成绩正好是月底公布的,若是这花真能在月底开,倒是个好兆头。”

丁妈妈忙附和道:“昨日我还听二小姐说,二少爷的文采越发好了,这次生员考试一定是能中的,到时候就是正经的童生了。二少爷再发奋一年,许是明年就能参加院考,再过几年,考中个状元回来,小娘就等着诰命加身吧!”

一席话说得花小娘笑得比那朵最大的魏紫还要娇美几分,觉得金灿灿的诰命夫人朝服就在不远处朝着自己招手呢。

丁妈妈看花小娘开心,继续奉承道:“若是二小姐嫁给了李巡府的小公子,册封诰命也是迟早的事情。母女双诰命,这可是阱州城里头一份呀。到时候别说是夫人和杨家了,就是老爷也得打心眼里尊重小娘呢。”

花小娘再也矜持不了,用绢扇捂着嘴,“咯咯咯”乐了起来。

白依伊站在院子门前,听了丁妈妈这番话,忍不住龇牙咧嘴,心里暗想,一个花楼出身的妾侍,竟然也敢做这样的白日梦,韩家真是奇葩满地走。

小丫头急匆匆进去禀告笑作一团的主仆,白依伊又来了!

花小娘猛然站起身来,惊慌得差点摔倒。

丁妈妈忙扶住她,惊道:“花匠呢?”花小娘约了铺子里的花匠来给牡丹分株和嫁接,说好的今日来的。

花小娘脸色十分不好,沉声道:“下午才来。”早知道这个煞星上午来,她就应该约花匠昨日下午提前把花分了株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老蚌怀珠 丁妈妈急急回头看了一眼那边穿着考究,手里拿着一串地瓜糖葫芦在用力咀嚼的白依伊,瞧那大眼睛里射出的眼神,显然是对这满园的魏紫势在必得。她慌了神,紧张地问花小娘:“如今怎么好?”好不容易等开了花,这才赏了一刻钟,怎么这煞星又来摘花了?

花小娘心疼自己的花,更心痛银子,眼看着白依伊对她们主仆视若无睹,直接吩咐下人拿着剪子剪花,她觉得肝疼。

白依伊比上次变本加厉,她用糖葫芦签子指着拿着剪子的小彤道:“你怎么那么笨?够不着上面的花,不会从下面枝子上剪吗?实在不行就连根剪呀!”

花小娘眼前发黑,忙叫道:“住手!”她的银子,她的花!

在场婆子、媳妇、丫鬟纷纷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一脸不解地转头看着脸色惨白的花小娘。几朵花而已,至于叫得这么大声吗?

花小娘心里算盘噼里啪啦地敲着,一株新分株的魏紫至少可卖一百两银子,眼前的花至少也有一百朵吧?那可是一万两银子,一万两!

白依伊对摘花的众人挥挥手,道:“你们继续。”看众人十分听话地继续摘花,她慢悠悠走到有气无力的花小娘身边,笑嘻嘻道:“花小娘这是怎么了?这脸色像是涂了一层腻子。”她抬头,煞有介事地看了看春日里明媚的阳光,点头道:“一定是中暑了!”

你才中暑了,你全家都中暑了!花小娘惨白着脸,没力气说出自己的心里话,眼睛死死盯着那一朵朵被无情采摘下的牡丹花,觉得耳边听到了银子掉落的声音。

白依伊像是安慰一般拍了拍花小娘瘦削的肩膀,觉得手感不错,于是又大力拍了两下,之后用过来人的口吻劝道:“中暑这事可大可小,花小娘还是不能轻视了,得吃药!藿香正气水你不知道吧?那可是好东西,中暑喝那个最管用了。”她神秘兮兮地给花小娘挤眼睛,小声道:“这事我一般不告诉别人,也是看你送我花做果脯的份上,才告诉你的。”一副你要保密,不要告诉别人的样子。

花小娘看白依伊的大眼睛不停朝着自己抛媚眼,气得想翻白眼,藿香正气水治疗中暑,还用得着当个秘密说?她三岁就知道了!可她再生气,也不能发作,只能惨白着脸,努力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对白依伊道:“多谢表小姐告知。我,我身体不适,就不陪着表小姐摘花了!”我的银子呀!眼不见为尽吧,回头和老爷再要几个店铺就是了。

白依伊小手一挥,十分大方豪迈,道:“花小娘自便,我这个人最大方了,不会怪罪你不陪我的,也不会给外祖母和舅舅告状的。”

花小娘觉得一口血堵在嗓子眼,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丁妈妈张张嘴,最后还是忍下了顶撞白依伊的话,脸色铁青地扶着花小娘回去了房间休息。

待白依伊领着白家仆妇满载而归之后,花小娘命丁妈妈去后院瞧瞧。

丁妈妈来到后院,看那满院子的狼藉,呆愣了半晌。这是有土匪来扫荡过了吗?怎么满地都是残枝败叶?她觉得,花小娘看了一定会气病了的。

果然,花小娘得知后院惨状之后,还是气得病倒了。

可当府医李大夫来瞧的时候发现,她居然是怀孕了,又受了气,这才头晕目眩,手脚发软的。

这一消息传出,整个韩府都高兴起来。

韩义鹏本在为李家退婚的消息折磨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冷不丁听到丁妈妈过来传信,高兴得把什么都忘了,匆匆赶往百合院。

花小娘如今都快奔四十的人了,却怀了孕,这事情让她喜出望外,拉着韩义鹏说着温柔如水的话。韩义鹏今年是真的四十了,这个年纪有了孩子,完全可以说是老年得子,充分证明了他作为男人的实力,如何让他不高兴?

当消息传到藤竹院的时候,白依伊正和几个丫鬟洗牡丹,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来,问:“啥?花小娘老蚌怀珠了?”

瑞雪嘴角抽了抽,这个词这样用虽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用“老蚌”来形容花小娘,似乎有点别扭。花小娘美艳得如一个花信年华的妇人,一点都不显老,所以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众人只想着老爷是老年得子,只有小姐会想到花小娘的年纪。

传消息的晴风重重点头,表示消息无误,之后道:“上房送了不少补品过去;顾小娘带着四小姐亲自送了几匹柔软的面料;韦小娘也送去了平安扣。小姐,咱们送东西吗?”

白依伊点头,送还是要送的,只是她有些踌躇,不知道该送点啥过去。送得好了,自己不愿意,送得差了,被别人瞧不起。

瑞雪提议道:“咱们白府里还有些好布料,要不我回去取来?”

白依伊摇头,“太贵了。”府里的面料都是好得不能再好的,给一个小妾穿,还是祸害她的韩府小妾,她才舍不得。

小彤提议:“要不,把小厨房的血燕给百合院?”

白依伊脑袋摇晃的幅度更大了,斩钉截铁道:“太贵重了!”虽然燕窝不过是燕子的口水,可架不住这口水贵呀,况且还是带着血丝的口水。如果有猪窝的话,她倒是不介意给花小娘送过去十几斤。

晴风眸子一亮,道:“我记得上次咱们去虹霁寺开光的那串佛珠是菩提木的?要不送那个?反正是货运行二十两银子进的货,也不值什么钱。”

白依伊点头如捣蒜,道:“对对对,上次齐掌柜说,这批佛珠都送去了京城,当成年节礼物送进了各大荀贵朝臣府邸。就送这个,又便宜,又有面子,咱们大顺朝还买不到!”

晴风很开心小姐采纳了自己的意见,喜滋滋去翻箱倒柜找佛珠去了。

白依伊觉得现在的百合院里肯定都是恭贺的人,现在过去不免要假惺惺地和韩家人应酬,不如晚些过去,还清净些。于是不紧不慢地和丫鬟们一起洗了牡丹花,又精心晾晒上,美滋滋吃了午饭,又睡了午觉,这才换了一身衣裳,带着丫鬟们去了百合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前倨后恭 谁知,百合院里都到了这个时间,还是有客人在,是韩家的二女儿,韩之灵。

韩之灵是韩子规的妹妹,二人年纪相仿,在闺中的时候就不太对付,一来是因为吴氏更喜欢韩子规,韩之灵嫉妒;二来是韩子规样样都比韩之灵强一些,且嫁了一个阱州首富。后来,韩之灵嫁的林志安做了官,自认为是官家太太了,她这心里才稍微平衡了些。

韩之灵是带着女儿林玉兰一起来的,还带了丰厚的礼物。她不喜欢嫂子杨氏平日里一副有恩于韩家样子,好像韩家欠了她多大的恩情似的,而且,杨氏只会提携杨家那样的商贾人家。

她更喜欢这个十分会说话的花小娘。她觉得,嫂子总有一日是要被花小娘抢走中馈之权的,所以今日得了机会,忙来巴结。

白依伊进屋的时候,屋子里的人正聊到李家退婚,杨氏回娘家求助的事情。看到白依伊进来,韩之灵只当没看见,继续与花小娘说笑。

林玉兰倒是看见了,可她听说韩家兄弟两个都因为白依伊吃了瘪,她又心中爱慕大表哥,便对这个商贾之女有气,也不搭理白依伊,而是装作没有看到,低头喝茶。

花小娘原本是在床上半靠着枕头与韩之灵说话的,看白依伊进来,心里还在气白依伊摘了她满院子的花,害她损失了上万两银子的事情,所以假装不适,直接躺在了床上。

白依伊挑眉,她是来送贺礼的,怎么还不招人待见了?屋子里的人都不搭理她,甚至连丫鬟婆子都对她视而不见,都不行礼的。她冷笑一声,想要晾着我?怕是你们不知道,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仇必报!

白依伊走上前来,越过坐在椅子上的韩之灵,直接凑在了花小娘床边。煞有介事点点头,道:“瞧着面色不错。我本来还拿了一串菩提木佛珠来,可瞧花小娘这精神,应该用不着,那我就拿回去了。”

上午齐掌柜还说菩提佛珠的名声已经传到了阱州,他准备再去天竺进货,之后炒成一百两银子一颗卖。她就不信了,这些牛鬼蛇神不动心?

白依伊说完就走,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韩之灵却愣住了,菩提木佛珠?就是京城年前忽然流行起来的那种佛珠?听说京城的贵妇人手一串,甚至这东西开始成为上层贵妇之间攀比的东西,谁有一串就十分有面子,谁没有,就似乎不足以算是贵妇。白家丫头竟然有这个?她忙站起身来,叫住准备出门的白依伊,问:“什么菩提串子?拿来我瞧瞧?”

白依伊却像是根本没听到,直接走了。

花小娘坐起身来,奇怪地看着韩之灵,问:“二姑奶奶这是怎么了?”

韩之灵忙对花小娘解释道:“是年前京城贵妇中忽然流行起来的一种佛珠,据说是菩提树的木头镶嵌了菩提种子做成的,黑市里都炒成三千两一串了。有价无市的东西!这丫头怎么会有?”

花小娘眨眨眼,什么?三千两?自己刚刚拒绝了三千两银子?

韩之灵甩着帕子,悔不当初,这菩提子花小娘不愿意要,自己愿意呀!怎么就放走了那个死丫头呢?她想要去追。

林玉兰眸子一闪一闪的,象征身份的东西?有了就代表贵妇?白依伊那个傻子,只要她说喜欢,一定会送给自己的!她想去追。

花小娘动作最快,她“呼”地掀开薄被,趿拉着鞋子就追了出去。

韩之灵和韩玉兰也忙跟着追了出去。

花小娘追上白依伊的时候,她已经出了百合院,正往上房而去。她好心来送礼,却被这样无视,心里有气,脚下飞快。

花小娘头发有些乱,衣裳也穿得并不得体,她追上来,谄媚笑着对白依伊道:“表小姐,怎么说了一句话就走呢?再坐一会儿呀!”

白依伊对花小娘秉持听不见,看不见两项原则,转而对身后小彤道:“你去上房,告诉外祖母,我马上就到。”

花小娘一愣,这一愣神功夫,白依伊又窜出去好远,她几乎是小跑着追着白依伊道:“表小姐,这时间,怕是老太太正午睡呢,还是去我那里再坐一坐吧。”

白依伊依旧不说话,小步伐快得要跑起来了。

后面的韩之灵也追了上来,笑着凑在白依伊一旁,笑道:“伊丫头,这是去哪里?”

白依伊还是不说话,闷不吭声往前走,仿佛身边的两个聒噪的人是苍蝇而已。

林玉兰看母亲和花小娘只会旁敲侧击,只觉得太麻烦了,这傻子脑子笨,得明说。于是,她快走几步,一把去抓白依伊的袖子。

谁知,白依伊自从上次韩志阳下毒之后,只要出藤竹院,身边都会跟着身手敏捷的丁二娘。

丁二娘早就提高了警惕,见林玉兰的爪子伸过来要拽小姐,立马一个侧身,直接挡在林玉兰和白依伊中间。

林玉兰手中的衣袖便变成了丁二娘的。她虽然意外,却并不耽误她说话,她下巴一挑,高高在上道:“白依伊,你站住。”

白依伊怎么会听她的?走得更快了。

韩之灵瞪了林玉兰一眼,这傻丫头怎么能这么和财神说话呢?这不是把钱财往外面推吗?

林玉兰见白依伊走的更快,顿在那里生气地跺脚道:“白依伊,你站住!我喜欢那佛珠,你把它给我吧。”

白依伊猛然刹车站住了,转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玉兰不可一世的样子,心想,这货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韩之灵和花小娘刹车不及时,多走了几步,忙又折返了回来。

林玉兰看着白依伊的眼神觉得十分不喜,脑袋一歪,不耐烦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让你把那菩提佛珠给我,我很喜欢。”看白依伊依旧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林玉兰感觉自己要生气了,那是什么眼神?她不悦道:“傻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

白依伊快被气笑了,哎呦喂,姑奶奶还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乞讨呢,她上下打量着林玉兰,问:“这佛珠是我的,你说喜欢,我就得给你?皇家也没有这么霸道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韩之灵母女 林玉兰皱眉,从前的白依伊自知是商贾出身,她和韩千蓉这种官家出身的嫡女想要什么,白依伊都是双手奉上的,如今这是怎么了?她厌烦地看着白依伊,道:“你上次不是求我待你去诗会见识见识吗?你若把佛珠给我,我下次参加诗会的时候,就带你去。否则,以你商贾之女的身份,根本去不了诗会。”

林玉兰这么一说,白依伊想起来了,梦中那个没骨气的白依伊还真求过林玉兰带她去诗会,好像还送了一个八宝琉璃的簪子给她。可林玉兰簪子是收了,诗会却并没有带白依伊去。

白依伊心里暗骂梦中白依伊是个傻叉,想去诗会,还用得着求别人?她心中琢磨着开个诗会,打一打林玉兰的脸面,可面上却点头,道:“好。”

林玉兰得意一笑,看了目瞪口呆,一脸“这样也行?”的母亲和花小娘一眼,伸出了一只白白的手来,居高临下道:“拿来吧。”她就说嘛,白依伊是个傻的,有什么话得明说。

可花小娘不愿意了,这菩提子是给她的,怎么如今竟然是林玉兰要去了?她忙上前凑在白依伊身边,笑着道:“若说诗会嘛,二小姐才是阱州城的第一才女,什么诗会能不请她?”不就是个诗会嘛?你把菩提子给我,我让我女儿带你去!

白依伊朝着怒瞪着花小娘的林玉兰挑挑眉,看好戏似的挑拨道:“瞧,诗会又不是只有你才能去。”

林玉兰咬唇,小胸噗起伏着,盯着花小娘,不知道说什么好。

韩之灵眼珠子转了转,花小娘是肯定不能得罪的,可那串珠子象征意义太诱人了,她又十分渴望,一时之间有些踌躇。忽然,她看到了远处有人走了过来,她心中一动,笑着对花小娘道:“花小娘,你瞧,那边有人来了,可你……”她上下打量着花小娘的穿着,欲言又止。

花小娘看韩之灵上下打量自己,也低头去看自己的穿着,一看之下,脑子里就是“翁”的一声,她追白依伊着急,竟然穿着里衣就出来了,都没有套着外面的衣裳。再转头去看,见是府医李大夫这个外男大步走来,立马又羞又急,慌忙找可以躲避的地方。

白依伊目光随着慌张的花小娘夺去一旁的院墙后,乐不可支,这花小娘太逗了,没发现自己跑丢了一只鞋子吗?

韩之灵和林玉兰也掩嘴笑,林玉兰难掩得意之色,朝着白依伊伸手道:“给我吧。”

白依伊却朝天翻白眼道:“我说好,是说去诗会好,可没有说给你佛珠。”说完就去快走几步,迎上李大夫,问他这是要去哪里。

李大夫倒是很喜欢这个乐呵呵的表小姐,听她问,便笑着道:“去瞧瞧老太爷的身子如何了。”

白依伊忙点头道:“咱们顺路,我也正是要去瞧瞧外祖父的。”韩家的这个府医还是不错的,医术好,人也正派。

待二人从那边过来,林玉兰脸色不善地看着白依伊,心想着白依伊想要去诗会简直是痴人说梦,今日她就是给了自己佛珠,自己也绝不会再带她去诗会了。

韩之灵脸色也很不好,她低三下四与一个商贾之女说话,可这个没教养的竟然不给自己面子。

白依伊根本不搭理这对母女,和李大夫一起去了上房,头也不回。

韩之灵母女也只好在后面跟着,琢磨有机会的话,就和白依伊要佛珠,总不能面子里子都没了。

到了上房,香桃让了几人进去。

吴氏听说女儿回来娘家了,忙拉着女儿的手,哭着问:“是不是得知你父亲病了,专门赶回来的?”

韩之灵脸上一红,她虽然得知父亲病了,可并不觉得有多要紧,所以她也没准备来看,今日回娘家,完全是为了巴结讨好花小娘。

没等韩之灵说话,白依伊立马接口道:“小姨母是专程来恭贺花小娘怀孕的,还带了不少礼物呢,我瞧着,是有一大盆的活虾。我瞧那虾的个头,想必小姨母是花费了大功夫才得到的,真是有心呀。”

吴氏脸上的笑容一僵,二女儿是个见钱眼开,无利不起早的,可也不至于这样薄凉,放着生父重病不愿看一眼,却在一个小妾怀孕的时候去巴结。

韩之灵忙狡辩道:“母亲别听伊丫头的,她那是逗您呢,我是专程回来瞧父亲的。”

吴氏这才脸上又有了笑容。

白依伊坐在吴氏身边,接过小丫头递上的茶水,顺着韩之灵的话反问:“小姨母既然是专程来看外祖父的,不知道给外祖父和外祖母带了什么?一定比花小娘的礼物多吧?”

韩之灵更加尴尬了,只是她不想在得到佛珠之前得罪白依伊,只好笑着从怀里取出几张银票,悄悄塞进吴氏手里,小声道:“我不知道父亲这病需要什么调养的药物,母亲拿着银子买一些吧。”

吴氏捏着银票的手都在颤抖,多少年了,二女儿很少回来,即便回来,也都是空着手的,不套走一些她的东西就不错了,如今终于知道回馈父母了。她浑浊的眼睛有些湿润。

白依伊伸长脖子瞧了瞧,不过是二百两而已,外祖母也至于这么高兴?她撇撇嘴,林家随便一家店铺一个月也得进账上千两银子吧?这些年林家的店铺可最少也有十几家。

吴氏心里虽然十分欣喜,可嘴上却道:“你出嫁在外,过日子已然不易,怎么还往家里拿钱呢?我这里有钱,够使唤的!”说着,把银票就塞回韩之灵手里。孩子们有心就好了,她不缺钱。

韩之灵笑着,将那银票塞进吴氏的袖子里,笑着道:“母亲就收着吧,不是什么大钱,不过是当女儿的一份孝心。”

吴氏还想要推辞,那边李大夫问了脉出来,对吴氏拱手道:“老太太,老太爷醒了。”

吴氏忙站起来,在香桃和白依伊的搀扶下,磕磕绊绊往里屋走去。

韩之灵母女也忙跟着。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床上的韩天明松散着头发,眸子里忽明忽暗,带着几分委屈,看着吴氏进来,就像是被谁打了的孩子忽然见到了妈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吴氏十分心疼,凑在床边,紧张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她目不能视,双手想要去寻找丈夫的脸,却只摸到被子。

韩天明坐起身来,扑进吴氏的怀里,呜呜咽咽哭起来,泣不成声。

吴氏怀里抱着韩天明,嘴里哄着,像是护犊子的母牛,既温柔又让人心酸。

白依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短短几日,外祖父的已然瘦弱得不成样子了,看来韩志阳那药十分厉害。外祖父这是代她受过,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将韩志阳从里到外骂了个狗血淋头。

李大夫道:“老太太,老太爷这身子还是得调理着,我这就开个药方子,让人文火煮一个时辰,喂了老太爷喝下。”

吴氏一边哄着怀里的丈夫,一边点头对李大夫道:“辛苦了。”

李大夫却是写了药方之后踌躇着不出去,显然还有什么话要与吴氏说,却不好当着韩之灵等人的面。

韩之灵忙带着林玉兰和白依伊退出去。

吴氏哄了韩天明几句,让其安静在床上躺着,自己与李大夫去了外间。

李大夫在吴氏耳边,尽量缓和着道:“照老太爷的身子,怕是没有几日了,准备装殓吧,冲冲喜也好。”

吴氏浑身一僵,站在那里半晌动弹不了。

李大夫于心不忍,哀叹着道:“实在是中的毒是虎狼之药,在下实在是没有法子了。”

吴氏感觉头晕目眩,似乎天地都旋转起来,她扶着香桃的手,重重坐在了椅子上,足足几息功夫,这才双手捂着脸,哭出声音来。

……

且说这边白依伊出了门,不想与韩之灵这对奇葩母女说话,想要径直走了。

韩玉兰哪里肯放过她,拽着她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现在肯将那串佛珠给我,我便带你去诗会。否则,今后你别再想着去诗会的事情了,我敢保证,阱州城的任何诗会你都去不了!”

丁二娘皱眉,韩玉兰刚刚离得小姐太近,她没来得及阻止她抓住小姐,可这时候她再上前,就有些不妥了,一时之间有些踌躇。

白依伊却根本不必丁二娘出面,她心中有气,此刻见林玉兰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更加愤怒,于是伸手一把推开林玉兰,怒道:“外祖父病成这样,你不闻不问,一心只想着打我的秋风,你还是不是外祖父的亲外孙女!”说完,她甩袖而去。

林玉兰被白依伊推得一个趔趄,再加上她连珠带炮的问话,有些懵了,这还是那个随意揉捏的白依伊吗?

韩之灵扶着林玉兰,转头怒瞪白依伊的后背,大声道:“放肆!这里是韩家,还轮不到你这个姓白的耀武扬威!”

白依伊走得有些远了,可韩之灵说话声音很大,她自然听到了,此时转头道:“上梁不正下梁歪!”说完之后走得更快了。

韩之灵气得只能用手颤抖指着白依伊的后背喊出一个“你”字,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这个白家的小杂种,她定要其好看!

白依伊一路气呼呼回到藤竹院,却发现魏嬷嬷早就等在那里了。

魏嬷嬷脸色不好,她带来一个消息——白家的人在城外的乱葬岗找到了方嬷嬷一家三口的尸体,且身上都有审问过的痕迹。

白依伊的脸色也不好,韩家是吃人的魔窟吗?但凡有人不如他们的意,就要挥刀杀人吗?她想到了现在最让韩家不如意的人就是自己,不禁有些心虚。刚刚怒怼韩之灵母女的气焰瞬间就没有了。

魏嬷嬷看白依伊脸色不好,忙安慰道:“姐儿别愁,也别怕,大不了咱们回去白府住就是了。”她也觉得韩府不太安全,唯一对小姐好的人就是老太爷和老太太了。可如今老太爷都病倒了。老太太又是个糊涂人,韩家这样的虎狼窝,真是多呆一日就是一日的危险。

白依伊也很想回去,可老太爷的病让她有些挂心。毕竟前世她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冷不丁有个亲人关心她,她还是很眷恋这份亲情的。

在白依伊纠结是不是要回白府去住的时候,杨氏从娘家回来了。

杨氏没有想到,此次去杨家竟然是无功而返。杨家不过是商贾之家,出钱出力还行,可对于李巡府退婚这样的情况根本处理不了,只好让杨氏自己想办法。

愁眉不展的杨氏一回来就听到了花小娘怀孕的消息,气得不知道要怎么好,直接将花小娘叫去了东院,好一通刻薄话。

花小娘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否则这么些年也不可能和杨氏分庭抗礼了。她表面上倒是十分尊敬客气,可说出来的话句句是带着刺的嘲讽,将杨氏怼得差点当场打她板子。

赵嬷嬷劝了又劝,花小娘怀了孕,若是被杨氏一顿板子打没了,老爷还不得找杨氏这个打死他老莱子的凶手偿命?到时候她这个贴身管事婆子就更没有命了。

杨氏也知道其中利害,于是顺着赵嬷嬷的话下了台阶,收起了打人的念头,只是罚了花小娘禁足和抄写《女戒》。

这点惩罚不过是明面上的,花小娘怀了身孕,本就不能多出门,至于那《女戒》,随便找个会写字的丫鬟婆子代写就是了。

所以,花小娘是挑衅着笑着出的门,从进门到出门,借口怀孕,身子不便,连个礼都没有行。

杨氏指着花小娘消失的门口,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嬷嬷劝道:“夫人又何必与她一个姨娘置气,她就是再风光,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身份,只有夫人才是咱们韩府的当家主母。”

杨氏摔碎了一整套的茶具,之后吼道:“她上不得台面?我看老爷快将她捧到天上去了!如今蓉姐儿的婚事也要落在百合院那庶出的小丫头身上!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四目相对 赵嬷嬷叹息一声,之后道:“我瞧着,那李家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人家。听说李家大公子是个傻子,傻子这种情况,可是遗传的。李家小公子虽然不傻,可不代表他的孩子不傻。若是二小姐嫁过去,说不准生下的孩子也是个傻子呢!”

杨氏张口结舌,傻子隔代遗传这事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消化了半晌之后才问:“真的?”

赵嬷嬷煞有介事道:“是真的!”

杨氏这才从跳脚的状态渐渐平和下来,转身对赵嬷嬷幸灾乐祸道:“若真生一个傻子,那百合院的笑话可就大了!”

赵嬷嬷只能应和道:“是呀,所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咱们大小姐是嫡出的,长得也标志,待明年重新找一位德行好的姑爷,二小姐也只有抱着傻儿子嫉妒的份了。”

杨氏笑了,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说完了,又觉得李家这门亲事可惜,唉声叹息了半晌。赵嬷嬷只好哄了又哄,劝了又劝。

当花小娘带着胜利者的笑容回到百合院的时候,听闻李巡府家来退亲的人到了,如花的笑容就更明媚了些。

李家来的,是李巡府的一个哥哥,算是李家比较体面的人。

韩义鹏在前院的客房招待了李家人,好吃好喝,又塞了银子,好说歹说,李家人就是不同意换一个韩家女儿结亲。

李家人在韩府住了下来,又派人多方打听了这位韩义鹏提议的新的结亲人选韩梦凡,知道了这位姑娘虽然是个庶出,却是阱州城有名的才女,也是阱州第一美女,更是生母怀孕的时候梦到过仙女下凡的。

李家人这才做了退步,说是韩府换个女儿结亲的事情,要回去李家好好商议一番。

白依伊懒得管这个,她正坐在后院里,吃着蔡嫂子听她口述,研究了两天才做出来的“火锅”。

小彤将一片羊肉放在那飘着辣油的锅子里,道:“小姐,你从来没有吃过辣的,这样忽然吃这么多辣椒,会不会对胃肠不好?”

白依伊被辣红了脸,一边吐着舌头吸气,一边指挥小彤将一旁晴风剥好的虾仁放入锅里,之后道:“你不懂,越辣越爽!把那个小油条也给我放进去。好了好了,小油条不能多煮!”她也很郁闷呀,千算万算,没想到这具身体根本没有吃过辣,她现在都快被辣傻了。可美味在眼前,让她放弃,是万万不能的。只能劝自己,辣椒这东西,吃着吃着就习惯了。

白依伊满脸都是汗,脸蛋红扑扑的,吃几口火锅,就得用下午齐掌柜媳妇送来的樱花奶酪压辣意,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

苦了旁边墙头上趴着闻味道过干瘾的金不慕,口水流了满地,却吃不着对面的火锅。

张赫垫着脚跳了几下,也看不见墙头那边的姑娘今日吃的什么,怎么这么香?他忍不住拽金不慕的衣角,道:“少爷,你看了半天了,也让我瞧瞧。”

金不慕踹了张赫一脚,压着声音道:“别闹!”

张赫咽着口水,琢磨这里今后得摆两个梯子,虽然吃不着,可看看也是好的呀。

金不慕却因为踹张赫那一脚失去了重心,顺手抓了一把香樟树,想要稳住身形,可那香樟树的叶子十分脆弱,他只是抓了一把子树叶,根本借力不成,反而更加失去平衡,“噗通”一声摔在了草地上。

白依伊一口虾仁咽下,隐约听到哪里有动静,左右去看,却不见哪里有什么不妥。

小彤问:“小姐可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白依伊点点头,问:“你也听见了?”

小彤点头,手指指着一旁的院墙,道:“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

白依伊放下了筷子,朝着院墙探头探脑。

院墙有两人高,墙头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院墙里种了一棵香樟树,树叶茂密,会不会是有小猫或者是鸟窝?

她看了看天色,还亮着。又看了看火锅,吃得差不多了。

她走到那香樟树下,歪着脑袋看了半晌,没有鸟窝和小猫呀,那刚刚的声音是哪里传来的?隔壁吗?可是隔壁不是没有人住吗?

“小彤,拿个梯子来。”她觉得,小猫一定是藏在树叶里或者跑去隔壁院子了,如果能抓住,那她白依伊也是有猫的人了!

小彤有些踌躇道:“小姐,你想做什么?”不会想要爬树吧。

白依伊催促道:“快去取个梯子来。”

小彤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家小姐撸袖子,大有你不拿梯子,小姐我就直接爬树的架势。

晴风觉得小姐闹得有些过分,忙劝。

谁知,白依伊直接抱着树干就爬了上去。开玩笑呢?姑奶奶我可是爬得了树上摘鸟窝,上得了房顶揭瓦片的豪横女汉子!

小彤回过神来,忙去找梯子了。

晴风在树下张着手臂,就怕白依伊掉下来,嘴上还劝着,想让小姐从树上下来。

墙那边,张赫刚刚把金不慕扶起来,就听到墙那边有吵闹声,不由得看向金不慕,好奇道:“少爷,那边怎么了?”

金不慕瞪了张赫一眼,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完就又爬上梯子去,他也很好奇,隔壁怎么了?怎么有人在喊“小姐下来”?那姑娘上了哪里?桌子吗?

想象一下,那包子姑娘蹲在桌子上吃东西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金不慕眼中含笑,满脸期待地爬上了梯子。

另一边,白依伊已经以很快的速度爬上了香樟树,树上没有猫,不过一旁墙头有动静。

四目相对,相距半尺。

一个丹凤眼,细长眉,一脸期待。

另一个杏眼圆睁,嘴巴微张,嘴角有芝麻酱。

对视一息之后,二人具是一惊。

白依伊双手松软,一下子跌落下去。

金不慕脚下无力,顺着梯子滑了下去。

“噗通!”“啊!”

“哗啦啦……”“呃!”

张赫慌张地扶起满身落叶的金不慕,问:“少爷怎么又掉下来了?这次可不是我!”

金不慕在张赫后脑勺猛拍一掌,压抑怒吼道:“禁声,快走!”

主仆二人慌张狼狈逃离偷窥现场。

这边藤竹院的丫鬟们乱作一团,纷纷凑过来扶起白依伊,小彤带着两个扛着梯子的婆子进来的时候,正看到这样的场面。

白依伊被晴风扶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也不搭理嘘寒问暖的一众丫鬟婆子,只招呼小彤将梯子放在墙边。她就不信了,还有人敢窥探她白依伊的美貌!

小彤莫名其妙,那两个婆子倒是十分听话,急吼吼将梯子放好。

白依伊“噔噔噔噔”就上了梯子。

梯子那边早就人去楼空,观察环境,像是个常年没有人打理的小院子,一棵石榴树下的石头桌椅上积着厚厚的落叶。墙下已经没了人,只有一个梯子在那里随意丢着。

白依伊气呼呼地朝那边放狠话:“算你识相跑得快!”否则,姑奶奶我一定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本小姐为什么这么美!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韩府挺好的 可当白依伊从梯子上下来,准备喝完那碗樱花乳酪溜缝的时候,猛然顿时了。

刚刚那偷窥狂,不就是在星岛湖的那个白衣少年吗?吃猪八戒糖人的那个?

她回过神,扒拉开围着她嘘寒问暖的众丫鬟,又“噔噔噔噔”爬上了墙头。可那边依旧是空空荡荡,别说是白衣公子了,连个猫都没有。

发了一会儿呆,白依伊又下了梯子,魂不守舍地走去桌子边,将樱花奶酪都喝下,才渐渐找回自己的感官。

晴风拍着胸脯道:“小姐,咱们可不能再爬树了,多危险呀!”

小彤十分赞同,点头道:“是呀小姐,若再摔了可怎么好?”

白依伊却脑子里都是那爬墙头的家伙,觉得韩府也不是那么恐怖了,这不是还有帅哥可以看吗?或者说,还有帅哥偷看我呢!

墙头另一边,一个大大的水缸里,金不慕和张赫两个躲在里面,偷偷抬起盖着水缸的木盖,在木盖和水缸的缝隙间露出两双贼兮兮的眼睛。

张赫小声道:“少爷,那小姐肯定走了吧?”那姑娘太可怕了,竟然还爬上墙头反看他们,太豪迈了!

金不慕心脏“咚咚咚”响着,他有一种偷东西被主家抓个正着的感觉。

二人死死盯着墙头,又等了足足一刻钟,确认隔壁姑娘不会再爬上墙头看他们了,这才从水缸里出来。

主仆两个湿淋淋回到前院暂住院子的路上被留守这里看院子的仆人看到,吓了一大跳。

老仆不解道:“二少爷这是怎么了?后院那口水塘不是早就干涸了吗?这是哪里来的水?少爷掉井里了?”

金不慕嘴角抽了抽,道:“准备热水,我要洗个澡。”

那老仆忙应声,快步去烧热水了。

张赫重重打了一个喷嚏,觉得这一趟十分不值,便嘟囔道:“偷不着狐狸惹了一身骚。”

金不慕瞪他:“你才骚!”气呼呼回去房间了。

张赫张口结舌看着自己家少爷,在其背后用口型道:“你惹了祸,连累了我,你还有理了!”

金不慕进入房间之前的一刻,头也不回对张赫道:“不许背后说我坏话!”说完话,人进了屋子,重重关上了大门。

张赫深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劝自己,少爷是给自己月例银子的人,不能和他翻脸,人这一辈子,谁还不被蚊子叮几口呢?只当少爷是蚊子就是了。

可他委屈呀!谁来给他换个主子呀!

藤竹院里,白依伊坐在秋千上傻笑,脑子里想着今日四目相对的时候,墙头上那少年惊慌的样子。

小彤在一旁戳了戳正在指挥下人收拾碗碟的晴风,问:“小姐一直这样傻笑,会不会是中邪了?”

刚刚四目相对那一幕众丫鬟都没有看到,所以不知道为什么小姐忽然就从树上掉了下来。

晴风转头去看时不时傻笑的小姐,想了想,还是走过来,问:“小姐,咱们要收拾东西回去白府住吗?”

白依伊显然没听到,依旧傻笑。

小彤轻轻拍了拍白依伊的肩膀,关心道:“小姐?你没事吧?”听说这藤竹院之前常年无人居住,会不会真的有什么不干净?

晴风看白依伊被小彤推了一把都没有啥反应,于是急道:“我还是去找魏嬷嬷吧。”魏嬷嬷因为等着白依伊拿主意到底回不回白府,所以现在还没走,正在跨院里吃饭呢。

白依伊抬眸,叫住晴风,问:“你去哪里?”

晴风嘴角抽抽,她觉得或许小彤说得对,小姐似乎真的不太正常。

小彤嘴巴快,抢了晴风的话,凑在白依伊身边压着声音道:“小姐,咱们回去白府吧,我总觉得,这韩府阴森森的。”她四下望去,天已经开始变暗,那香樟树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十分可怖。

白依伊眨巴眨巴大眼睛,阴森森?我个殡葬学的高材生,还怕阴森森?

晴风也劝道:“小姐,还是白府安全,咱们回去吧。”免得像是齐嬷嬷和方嬷嬷一样被灭了口。

白依伊又眨眨眼,回去?白府?那里可没有白衣飘飘的少年。她又想起刚刚那一幕来,觉得那少年真好看。于是,她从秋千上下来,对小彤道:“你去打听打听,咱们隔壁住着谁?”

小彤纳闷道:“不是个空院子吗?应该空了很多年了。”

白依伊依旧坚持:“去问问,看最近是不是卖出去了?卖给了谁家?”

小彤被白依伊推着走了好几步,不甘心回头问:“那……咱们还搬回白府去吗?”

搬什么搬?谁要搬!白依伊瞪小彤一眼,道:“不搬,韩府挺好的!”

小彤和晴风瞪大眼睛看着她,挺好?哪里好?

白依伊看二人表情,只好解释说自己这是深入敌营,要玩一招“灯下黑”,让韩府防不胜防。

两个丫鬟显然并不理解这身在敌营,不隐蔽身形,如何就能玩“灯下黑”了?

白依伊不耐解释,催促小彤快去打听,自己时不时瞧瞧墙头,琢磨着这年头连个照相机也没有,否则,晚上看着那张精致的脸庞睡觉,一定能做美梦。

晴风也忍不住去瞧那墙头,不知道小姐在看什么。

瑞雪进来的时候,正是这样的情况,她也朝着墙头瞧去,问:“是有猫吗?”

白依伊心想,可不就是有猫吗?一只喜欢偷窥的漂亮猫!

晴风朝着瑞雪摇摇头,又悄悄指了指白依伊,用唇语道:“发呆呢,不知道怎么了。”

瑞雪便走去白依伊脸前,道:“老太太派人来传话,叫小姐过去,说是有事情要说。”

白依伊回过神来,又瞧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的墙头,才带着丫鬟去了上房。

上房里到处挂着灯笼,来往的下人影影绰绰,门口守着好几个主子身边有脸面的婆子丫鬟,显然韩府的不少主子都在上房呢。

白依伊顺着丫鬟打的帘子钻进了上房的屋子,跟着香桃的指引,进入了里间。瑞雪与一众韩家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人一起,留在了外间。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吴氏问责 香桃对吴氏行礼,说白依伊来了。吴氏忙伸出手来,招呼着白依伊道:“我的心肝,快来外祖母这里坐。”

白依伊心中微暖,走过去坐在了吴氏身边。

待她坐定,这才发现屋子里坐了不少人。韩义鹏夫妻和几个韩家兄妹都在。

吴氏让香桃拿出一个碗来,朝着众人道:“老太爷中了毒,此事你们也知道了。我查了几日,今日也算是有了些结果,所以叫你们那日吃完的人都过来,咱们一起说道说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了吴氏的话,韩志阳脸色一变,看吴氏拿出的碗正是白依伊那日给了吴氏的,韩天明用过的碗,不由得恶狠狠瞪了白依伊一眼。

韩梦凡瞧见那碗,不自在地往椅子深处挪了挪。

韩义鹏皱眉看着吴氏身边的香桃,老太太身边没有什么太多的心腹之人,目前也就是这个叫做香桃的,是老太太使用惯了的人。可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命是捏在东院的?可不是老太太呀!

吴氏冷哼一声,道:“这碗上的药,李大夫已经验过,是依云楼的脏药。”

韩家众人脸色一僵,杨氏用帕子掩饰住嘴角的笑意。上房的人查此事的时候,她故意没有阻拦,就是等着今日老太太发难百合院的兄妹二人。

韩佳音倒是听人说了这说法,可到底心里不信的。如今吴氏亲口说出来,由不得她不信了。她看向二哥哥,万万想不到,韩志阳平日里寻花问柳也就罢了,竟然能给亲祖父下这样的毒,他到底图什么?

韩晚秋将自己缩在椅子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最紧张的,要数韩梦凡了,这件事一旦追究起来,她的嫌疑最大。尤其是如今这么多天过去了,花小娘竟然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厨娘去了哪里。

韩义鹏脸色不善,对吴氏道:“母亲,此事还是我们韩家关起门来处理比较好。”如今叫来这么些人,他怕事情不受掌控,况且还有那个白依伊在呢,那可是个敢击鼓鸣冤的刺头。

吴氏冷嗯哼一声,十分不悦道:“你父亲中毒已经几日了,我并未见你指定了人查看此事,也不见你问谁的责。既然你这个家主不管,那只好我这老婆子管一管了。”她不等韩义鹏说话,就又问:“听说,那天是二丫头组的饭局,厨娘也是二丫头的人?”

韩梦凡听到吴氏提起自己,忙站起身来,冷汗湿了满手心,嘴上解释道:“祖母明鉴,此事我一点都不知道!”楚楚可怜,无辜至极。

吴氏不置可否,而是问起了药的来处,道:“听说,二爷常常去依云楼?”

韩志阳要比韩梦凡淡定一些,花小娘早就与他说过,此事就算是爆出来,父亲也不会重罚自己的,况且后天就是府试,父亲一定不会耽误自己去考试的。他用诚恳口气道:“祖母,咱们这样的人家,可不能只按照主子们的行程来定罪,毕竟,谁身边没有几个仆从呢?那下毒之人怎么会亲自去买药呢?况且,我也许久不去依云楼了。”

白依伊翻了个白眼,心里暗暗编排韩志阳去之前花小娘上班的地方,找花小娘的同事寻乐子,也太恶心了。

吴氏慢悠悠道:“我派人去问了依云楼,在你祖父中毒的前一晚你刚刚去过依云楼,并且与那里的老鸨买了一包药。我朝那老鸨也买了一包一样的药,李大夫看过了,与你祖父中的毒一般无二!”

白依伊咋舌,啥?外祖母也买了春药?

韩志阳张口结舌,他想不到,老太太还有这本事。他的目光看向一旁站着的香桃。一定是这死丫头替老太太查的!从前小看了这丫头了!

春桃被韩义鹏和韩志阳两道目光盯着,有些肩膀缩了缩,缓缓站在了吴氏身后。

吴氏对此一无所知,继续道:“既然此事关系到了阳哥儿和二丫头,二人便禁足吧,待事情查明白了,自然给你们个说法。”

韩义鹏立马反对道:“不成,仙露刚刚定了李家的亲事,阳哥儿后天就要下场了,决不能再此时候出纰漏!况且此事证据不足,决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就轻易怀了孩子们的前程!”

韩志阳后日下场的事情就不说了,李家人还在前院住着,若是让他们知道韩梦凡因为涉及下毒事件而被禁足,李家这门婚事岂不是得不到了?李巡府可是穆亲王的人,韩义鹏还指望着用这门亲事攀上李家的高枝,借着姻亲的关系,也变成穆亲王一党呢。

吴氏浑浊的眸子看向韩义鹏方向,有些不可置信道:“弑祖!这是弑祖的罪名!”弑祖的人,还想考功名?还想嫁个好人家?她不懂儿子在想什么。

韩义鹏舔了舔嘴唇,对众人道:“你们退下吧,我有话对老太太说。”

杨氏不想走,想要说话,鼓动老太太将此事一插到底。可她知道,这时候她是不能说话的,所以期待的目光看向白依伊,指望着白依伊能出口搅合搅合。

白依伊自然也是不想走的,她想知道韩义鹏说了什么,可吴氏没有说话,她也只好站起身来走了。

杨氏一阵失望,这可是扳倒百合院最好的机会了。

门口,韩志阳等在那里,用阴鸷的目光看着白依伊带着瑞雪走近,冷声道:“你最好别落在我手里。”

白依伊看着韩志阳那个样子,只觉得好笑,冷哼一声,大步而去。

路上,瑞雪提着灯笼,落后白依伊半步,问:“又出事了?”她们这些丫鬟婆子被拦截在外间,听不到里面众人说了什么。

白依伊便将今夜上房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后道:“韩义鹏若是硬要用没有铁证为由胡搅蛮缠,再用韩家前程来说事,只怕外祖母最后还是会心软,松口的。”

瑞雪皱眉,道:“按照老太太这次铁了心要查出来幕后之人的态度,也许即便是松口了,也依旧不甘心,想要查出来幕后之人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报仇计划 白依伊叹气道:“这就够了。韩义鹏只要及时将韩梦凡送去别地,再将韩志阳送去书院,外祖母就没了法子。”刚开始,她也曾指望外祖母能处理了韩志阳兄妹,可这几日看来,外祖母一来身边没有得力的人,二来,本身也不是个精明强干的。看来,这事是指望不上外祖母了。只能她自己给外祖父出口气了。

可是,她既没有手段,又没有势力,该怎么报仇呢?她想了一路,一直到了藤竹院,也没有想出来个所以然。

当她洗漱好了,散着头发躺在床上的时候,有个丫鬟在门外探头探脑,瑞雪去瞧了之后回来,压着声音道:“刚刚魏嬷嬷派人递了话来,说是她晚间出门的时候,遇到了韩家有两个家丁正抬着白布蒙着的什么东西上板车。她一路跟着,发现那些人去了乱葬岗之后,把白布裹着的东西一丢,就跑了。”

瑞雪抬头看了看白依伊双眼亮晶晶看着她,认真听的样子,知道小姐不怕,便继续道:“待家丁走远了,魏嬷嬷上前查看,竟然是一具女尸。经过她描述,那具女尸的左边嘴角有一颗痣。我想,应该就是百合院那个给小姐下毒的厨娘!”瑞雪是见过那厨娘的,她记得,那厨娘嘴角有一颗痣。

白依伊深深吸了一口气,看来韩义鹏并没有说服外祖母放弃调查这件事,否则就没有必要将那厨娘灭口了。

白依伊叹了口气,缓缓躺下,翻来覆去,好久都没有睡着。

旁边地上瑞雪均匀的呼吸声传来,白依伊想着韩家杀了那么多人,怎么就不怕这些人变成鬼来找他们算账呢?

忽然,她灵机一闪,咦?谁说她没办法报仇的?她可是有一技之长的,古人都信鬼神,她弄个近距离观看的惊悚片出来不久醒了?到时候怕是要把韩府整得鸡飞狗跳了!

她觉得自己的办法十分好,于是兴奋地下了床,将躺在自己床边地铺上的瑞雪叫醒了,压着声音问:“方嬷嬷一家的尸体有人收没?”

瑞雪睡得迷迷糊糊,一听这问题,一下子就清醒了,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家小姐,问:“小姐,你没事吧?”大半夜的,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白依伊也回答,催促她快说。

瑞雪只好道:“方嬷嬷一家是死在乱葬岗的,衙门发现之后,应该会将尸体放在仵作房,待仵作详细验看之后,再放去亦庄,等着有人来收尸。”想了想,她又道:“即便是去了仵作那里,怕也不过是个过场,现在应该在亦庄了。”死的是韩家的家仆,韩义鹏一句话,这三具尸体就不会被重视,更不会当做凶杀案来处理。

白依伊嘿嘿一笑,既得意又阴森,着实让瑞雪打了个寒颤。

白依伊吩咐道:“明日一早,你就去找魏嬷嬷,让她悄悄地将那厨娘和尸体和方嬷嬷一家的尸体都运到城里馒头大街二条的那个空院子里去。”

那院子是她娘韩子规早年置办的一个屋子,原本是想要送给她的奶娘杨妈妈养老的,可杨妈妈死的早,那院子还没有住进主人,主人就死了,只能做了出殡用。这种院子在外人看来就很不吉利了,韩子规只好将这个院子空置了。如今,这不吉利的院子正好让她来做不吉利的事情。

瑞雪吓得一个机灵,问:“小姐,咱们偷那尸体做什么?”小姐是不是发烧说胡话了?

白依伊却是不解释了,只是吩咐瑞雪明早记得去找魏嬷嬷,说完就转身上床睡觉去了,害得瑞雪反复测试了半晌,小姐没有发烧。

第二日,白依伊吃早饭的时候,将心中的报仇计划想了又想,不禁得意笑起来。

小彤将一片桂花糖藕放在白依伊面前的小碟子里,用胳膊肘拐了一下一旁站着的晴风,问:“小姐这是怎么了?从昨日掉下树来就笑,一直笑到今日了。那树不会有什么邪门吧?”

晴风瞪了小彤一眼,道:“你嘴上有没有个把门的?这话能乱说吗?”

白依伊抬头道:“叫万胡子准备马车,咱们一会儿出门大采购去!”她那个计划需要很多材料,都需要现买的。

晴风推了小彤一把,让这个说话不过脑子的丫头去跑腿,自己接过小彤手里的筷子,继续给白依伊布菜。

白依伊津津有味地往嘴里塞小笼包。她觉得,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吃得好,似乎开始长个子了,连脸蛋都没有之前那么圆润了。

吃过饭,白依伊换了一身比较素净的衣裳,带着丫鬟和丁二娘几个会功夫的媳妇子,一起出门去了。

一行人,两辆马车,由万胡子和万顺子父子分别赶着,去了城南。

白依伊掀开帘子看了看,问丁二娘:“可有跟踪咱们的人?”

丁二娘道:“有两个韩府家丁,没穿家丁的衣裳。”

白依伊想,有了之前两个家丁的前车之鉴,现在跟踪的这两个家丁肯定不敢被自己收买了。她得想个法子,将人调走。她想了片刻,道:“去戏院,咱们找丘掌柜去。”

此时不过刚刚过了卯时,丘掌柜也才刚来戏院,听说白依伊从后门进来了,忙过来见她。

白依伊呲牙笑着,问:“丘伯,给我准备两辆马车,我要从前门出去。”

丘掌柜脸上的笑容一收,问:“怎么回事?有人跟踪小姐?”

白依伊笑道:“没事,是韩家人。”

丘掌柜并不知道韩家人的狼子野心,只知道是白家的姻亲,看小姐想要甩去跟踪自己的人,想必是要办什么事情,忙问:“小姐是有什么事情?要不,让老头子我去办吧。”

白依伊忙摇头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是了。”

丘掌柜看她带着不少人,甚至还有几个是蔡嫂子的徒弟,心里微微放心,又想到这里是阱州城,谁敢欺负白家的大小姐?所以丘掌柜好好嘱咐了很多注意安全的话,就让人准备马车,打开前门,放了白依伊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遇劫 因为白依伊的特意叮嘱,万胡子特意挑选了一辆普通的油皮马车,又将车头和车尾上挂着的写着“畅音楼戏院”的牌子都取了。这马车极其普通,不会有人想到,里面坐着的,竟然是阱州城的首富,白家的大小姐。

白依伊坐在马车里,想着将要倒霉的韩家人,一路哼着歌,摇头晃脑地到了一家卖丧葬一条龙的店铺,以观摩学习的态度认真观察了对方的纸人纸马和花圈灵幡,觉得自己的手艺不比这家店铺差,不禁自信起来。

白依伊几乎是将每一众丧葬用品都买了几样,让掌柜直接送去了城外的乱葬岗。她提前安排了安远在那里收货的。安远收货之后,会将东西再运进城里,也暂放在馒头大街二条的院子里。

之后,白依伊又去了首饰铺子,买了些铅粉等物。又命小彤去买了一斤猪血,全部送去了馒头大街二条。

当白依伊回去了丘掌柜处,看了一场杂耍,吃了一顿隔壁酒楼的好饭菜,这才带着人坐着自己的马车回韩府。

当走到南市大街的时候,万胡子却忽然停了马车。

瑞雪在里面问:“万叔,怎么了?”

万胡子声音低沉,道:“有人劫道,小姐别下车。”他高声对后面赶着另外一辆马车的儿子喊:“顺子!告诉后面马车上丁二娘她们几个,咱们遇上找麻烦的了。”这胡同有些窄,马车根本无法迅速掉头,而且,这些穿着短打衣裳的人自然也能趁着他们掉头的时候,直接冲杀上来。

万顺子听到爹爹叫喊,忙也停了马车,将爹爹的话喊给马车里的蔡嫂子徒弟们。

丁二娘几个人虽然是会功夫的,可也的确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面,忙抄家伙从后面马车上下来。

那些劫道的,足足有十几个人,个个都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两辆马车,甚至隐隐有了包围之势。

那为首的短打装扮的,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汉子,长得极其猥琐,瞧见丁二娘等人这阵势,有长剑、有双节棍、还有九节鞭……

“八字胡”轻蔑一笑,似乎是对这两辆马车志在必得,根本不理会这些瓮中之鳖的挣扎,扬起下巴,不怀好意地冲着白依伊的马车道:“马车里坐着的,是不是小娘们啊?出来让爷们几个开开眼,也看看大户人家的小姐长什么样子。”

万胡子用力一扬马鞭,响亮的鞭花之后,他站在马车上,气势汹汹道:“这是白家的马车!车里坐着的,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贵人,现在闪开,我也不问你们姓名。否则,这阱州城,你们也别想立足了!”

那“八字胡”听了,朝着几个手下吹了声十分痞气的口哨,之后“哎呦”一声,挑高了声音,阴阳怪气道:“什么时候,一个做生意的商贾,也敢说自己是贵人了?呸!爷们今天还就要看看这白家大小姐长得什么样子!兄弟们,咱们上!”

一声令下,那些穿着短打衣裳的人们不知从哪里变出来木棒、竹竿、镰刀、斧头一类不伦不类的“兵器”就朝着马车冲了过来,瞬间与丁二娘等人打成一片。

“叮铃哐啷”的声响从马车外传进来,白依伊一脸兴奋,趴在马车窗户上看战局。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男女混战打群架的呢。

瑞雪从座位下拿出一把匕首来,紧张地握在手里,就怕那些坏人打赢了,冲上马车来。

万胡子和万顺子也加入了战局,白家的人虽然都会些功夫,可无奈对方人多,己方又没有战斗经验,于是双方就焦灼在一起,难分胜负。

韩志阳在不远处茶楼的二层,拿着一个千里镜观望着这边的动静,龇牙咧嘴得意地笑。白依伊,我让你再嚣张!

而同样坐在二楼喝茶的金不慕则看着韩志阳兴奋的嘴脸,直皱眉。他觉得,能让这个吃喝玩乐的知府二公子阴笑成这样,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他也走到窗口来,可他手里没有千里镜,看不清楚韩志阳在看什么,只能看到远处的一个小巷子影影绰绰,似乎有不少人在打架。他心中一动,便在张赫耳边低语几句,之后走下了茶楼去,朝着刚刚看到的那个小巷子走去。

张赫待少爷走后,装作不经意撞了韩志阳一下。韩志阳注意力都在千里镜上,冷不丁被撞,手中一松,那价值不菲的千里镜就从窗户口掉了下去,“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

韩志阳大怒,转头就要打人。

可张赫伸手十分敏捷,低腰转身就跑了。

韩志阳呼喝着跟着他的随从去追将自己贵重物品打碎了还逃跑的小子,自己也跟着去追。

这边巷子里,丁二娘几个依旧与对方在纠缠,对方无法靠近马车,可她们也无法突围,长此以往,只怕是丁二娘几个会筋疲力尽。

正在“八字胡”手中斧子快要砍中丁二娘的一瞬间,“八字胡”背后挨了一脚,那斧头也偏离了原本的路线,砍到了一块石头上。

“八字胡”虎口发麻,整个胳膊都被震麻了。他转头要骂娘,却发现人群中多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蒙面少年。

少年身穿白色华衣,该是个贵公子才对,可这家伙却身手了得。也不见他手中有什么武器,只是左突右挡,竟然很快地将几个痞子打倒在地。

“八字胡”心里一惊,听说有护林高手最喜欢路见不平,他们该不会是遇上练家子了吧?

金不慕身形利落,宛如一条白龙一般在一众人中游刃有余,一顿操作猛如虎。

白依伊趴在窗口目瞪口呆地看着,口水差点流出来,状态像个二百五。

二百五死死盯着猛如虎,良久之后,脑子中灵光一闪,认出了那双丹凤眼。只是那双眸子的眼神与昨日墙头上的惊讶不同,今日的眼眸中待了肃杀和冷峻,那漂亮的身形,那利落的动作,让白依伊心跳加快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加油! 白依伊脑子一热,觉得人家帅哥来帮忙打架,英雄救美,自己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

于是,正在众人打架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忽然有个突兀的声音从马车窗处传来:“丹凤眼加油!加油!”

混乱的战局有一瞬间凝固,随即又继续焦灼起来。

瑞雪一脸黑线,手里的匕首都被自己家小姐雷掉了。

小彤却是十分兴奋,她也看出了战局,有了蒙面人的帮助,那边的坏人已经倒了六、七个了!于是,她虽然不知道“加油”是什么意思,可也满脸兴奋地加入了啦啦队,学着自家小姐的样子,挥舞着拳头,朝着蒙面人大喊:“丹凤眼加油!加油!”

丹凤眼金不慕动作一阵慌乱,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半晌之后才找到自己打架的节奏,一脚踢飞一个拿着镰刀的家伙。

那家伙刚刚成功砍断了万胡子的马鞭,正要乘胜追击,看万胡子一刀,却莫名其妙飞到墙上,撞得头晕眼花。

“八字胡”被白依伊的喊叫声气得眼角直抽抽,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加油”,可那白家小姐为蒙面人鼓劲的声音之大,挥舞的拳头之有力,他还是看得懂的。

“八字胡”左右环顾一圈,顺手抄起不知谁摆在墙角的大铁锹,大喊一声“加油你大爷!”,就朝着马车冲过来。

那蒙面人太厉害了,若是抓了马车上吱哇乱叫的小姐相要挟,一定可以反败为胜!

“八字胡”眼光中带着阴狠,仿佛看到自己挟持着马车上的傻小姐,蒙面人手足无措的情景。他嘴角上已经带了笑意,嘿嘿嘿,白小姐,可别怪我歹毒,谁叫你叫“加油”叫得那么卖力呢!

白依伊叫得最卖力的时候,一把大铁锹从天而降。

只是那铁锹来得快,去得更快,是连同拿着铁锹的“八字胡”一起飞出去的。

白依伊眨眨眼,眼看着“八字胡”变成抛物线,之后被重重砸在墙上,直到落地,才弱弱地哼唧出一声“哎呦”,不禁有些懵,她刚刚是从鬼门关上溜达了一圈吗?

再看墙角的“八字胡”双眼一翻,晕了过去。白依伊半晌回过神来,才看出是蒙面人一脚踢飞了“八字胡”。

从鬼门关溜达回来的白依伊立刻笑面如花,拍着手叫好。

有了金不慕的加入,战局一边倒,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十几个痞子就倒在地上,“哎呦”声漫天。

白依伊不顾瑞雪和晴风的劝阻,提着裙子,喜滋滋地下了马车。

金不慕已经在八字胡怀里翻找,可找了半晌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白依伊凑过来,瞧着金不慕那蒙面巾外露着的一双漂亮得不像话的丹凤眼,好奇地问:“这些人什么来头?”

金不慕瞧了一眼这个个头只到自己肩头的姑娘,入眼的先是发髻上插着两朵茉莉,一股子茉莉的香味就传了到了他的鼻子里。之后再入眼的就是那包子脸上亮得不像话的眸子,不知怎么,就想起昨天傍晚二人在墙头上四目相对的场景,蒙面巾下的俊脸一下子就红了。

白依伊依旧盯着他,在等着他的答案。

金不慕哪里知道这些人是谁?他想了半天,才问:“是不是你得罪了谁?”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韩家大小姐要害她,刚刚茶楼上的韩家二少爷看着这边的情况,也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来想要这姑娘倒霉人不少啊。

白依伊转着眼睛想了想,她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她哪里知道,是谁要找她的麻烦?不过,想知道也不难。眼前这些人显然是花钱雇来的打手,只要放开他们,他们自然会去找雇主的。

金不慕只见女孩那包子脸一嘟,大眼珠子一转,满不在乎道:“我这么善良,怎么可能得罪人?说不准是这些棒槌太蠢,找错人了。”她泄愤地踹了一脚晕过去的“八字胡”,你大爷的,敢骂我?还敢用铁锹拍我的脸?不知道本小姐是靠脸吃饭的?她又提着裙摆踹了几脚。

一旁的瑞雪想要提醒她在外面要注意形象,可小姐踹得过瘾,嘴里还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咒骂那“八字胡”的什么亲戚,所以她没插上话。

金不慕被白依伊的一顿豪迈操作整蒙了,半晌之后忽然觉得眼前这包子姑娘与京城那些围着他转来转去搔首弄姿的姑娘都不同,她一点都不矫揉做作,一点都不弱柳扶风,真好玩。

白依伊踹了十几脚,眼看着再踹下去“八字胡”就要醒了,这才收起脚来,捋了捋头发,变了一副面孔,满脸诱惑地对金不慕道:“大侠你救了我,我请你吃个饭,赏脸不?”

金不慕蒙面巾下嘴角勾勾,好笑地看着白依伊发飙踹人,可一听好吃的,立马转动了心思。他有些心动,可他心里却不想让与韩家有关的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内心还在纠结。

白依伊呲牙笑,笑容十分阳光,似乎刚刚踹人的那个不是自己,她又黑又大的眼睛盯着金不慕,继续诱惑:“烤羊腿怎么样?”

金不慕想起那日墙头趴着时候闻到的烤羊腿的味道,内心挣扎。

“或者,麻辣田螺加桂花酒?”白依伊一心想要拐着帅哥去吃饭,不惜加码。

金不慕想,这位白姑娘好像与韩家有仇,上次韩家的大小姐还推她入水来着。他也曾在后院听到白姑娘与嬷嬷商议对付韩家,或许,她是查清楚陈粮的关键助力也不一定?而且,这姑娘说的吃食都十分诱人。

白依伊把自己说馋了,吧唧吧唧嘴,问:“要不,这几样都吃,然后再加个火锅?”

“走!”金不慕斩钉截铁,并且当先领路。

白依伊忙叫道:“哎?不是那边!你上马车,我带你去!”

金不慕急转弯,飞身上马车,迅速钻进马车,把马车里的小彤吓得惊叫了一声。

白依伊“嘿嘿嘿”地笑,她得逞了!乖乖,近距离观赏美男进食,幸福就在前方,冲呀!

瑞雪张了几次嘴,都没有插进话去,外男坐小姐马车,这于理不合呀!可小姐已经撅着屁股爬上马车去了。

瑞雪一跺脚,只好也跟着上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美食诱惑 丁二娘几个目瞪口呆,就这样?就完事了?也不审问审问这些痞子是哪里来的吗?

万胡子拿着被镰刀砍断了的马鞭子,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上马车去,小姐带着外男上马车了,这是……白家快要有喜事了?

白依伊进了马车,发现有了一个大男人之后,车里空间十分拥挤,不过,她喜欢!

瑞雪掀开帘子却进不来,尴尬地停在那里。

白依伊回头大仙了,挑眉对瑞雪道:“你去后面的马车坐。”

瑞雪一脸受伤,她可是小姐身边的一等贴身大丫鬟!小姐怎么能有了丹凤眼,就舍弃她呢!要舍弃也是舍弃小彤这个嘴上没有把门的呀!

白依伊便趴在她耳边道:“让丁二娘在前面拐角处下马车,好好盯着这里,看这些人去了哪里,见了谁。”

瑞雪有了正经事,知道小姐不是赶她走,这才点点头,依依不舍地下了马车。

万胡子和万顺子对视一眼,无奈地赶着马车走了,留下一地“哎呀妈呀”的痞子。

马车里,白依伊朝着金不慕挑挑眉,这家伙怎么不摘了蒙面呢?

金不慕皱眉看向白依伊,这姑娘怎么一直盯着他看呢?那眼神既好奇又兴奋。还有这些丫鬟,也都像是在看新鲜一般看着自己。

白依伊看着金不慕脸色似乎有些红,忽然就明白了什么,这个时代比较含蓄,男女脸皮都薄,在马车这样狭小的空间里,这么多女人盯着他一个男人看,他肯定会不好意思的。

可她白依伊却并不是个不好意思的人,所以,她决定先说话,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白依伊坐正了,清了清喉咙,成功地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在自己身上之后,她开口了,道:“我是白家的小姐白依伊,不知这位大侠如何称呼?”

金不慕愣愣看着白依伊抱拳,十分“豪迈”地与自己说话,总觉得这姑娘可能哪里不太对劲,但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来。

白依伊催促道:“大侠?”

金不慕寻思着反正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也得路出脸来,干脆就将蒙面巾解开,露出了完美无瑕的脸庞,他用丹凤眼看着白依伊,道:“我姓金。”

白依伊乐了,眼前人果然是昨夜墙头的那个“偷窥狂”!再听说对方姓金,她更乐了,道:“我姓白,你姓金?再加个钻石,咱俩可就值钱了,哈哈哈……”笑着,笑着,她就不笑了,因为这马车里,只有她一人在笑。她不解地看向众人,不好笑吗?

金不慕好看的眉毛微微拧起,疑惑道:“什么是钻石?”他似乎知道这姑娘哪里不对劲了,好像是有点“呆”?

白依伊眨巴眨巴大黑眼珠子,恍然大悟,这年头没有钻石!“额……就是一种亮闪闪的石头。”她无奈解释。在现在,这玩意可是能获取姑娘放心最好的东西,比玫瑰花更甚呢。

“哦。”金不慕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虽然没有见过亮闪闪的石头,可也见过不少值钱的东西,心里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也许是夜明珠?

车里安静下来,气氛更加尴尬了。

白依伊手里的绢帕转呀转,扭呀扭,绢帕上绣着的花蝴蝶被扭得面目狰狞。

小彤偷偷瞧了瞧金不慕,又瞧了瞧白依伊,转头去看低头不吭声的晴风,决定自己还是不要打破沉默。

白依伊不死心,继续找话题,道:“上次见金大侠吃的那个张飞糖人像是很好吃的样子。”

金不慕不安地换了一下坐姿,道:“我在家里排行老二,白小姐称呼我金二吧。”

白依伊看金不慕细长的眸子有些愣神,喃喃道:“金二?这名字……”好随意,像个路人甲。

金不慕干咳一声,却没有纠正她,这不是他的真名,只是一个对外的谦虚说法,京城的人都喊他金二爷的好吗?

白依伊勉强接受了这个与完美外表一点都不相称的名字,道:“好吧。”她忘了刚刚聊名字之前的话题是什么了,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身边的那两个木头丫鬟也没有提醒她,她也不好意思问,干脆决定再想一个。

此时金不慕开口了,问:“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苦思冥想话题的白依伊眸子一亮,忙笑嘻嘻道:“去千杯楼。”千杯楼是白家的产业,也是阱州城最高级的酒楼。自从她弄出来火锅,觉得很好吃后,也让千杯楼加上了这样招牌菜。

金不慕挑眉,这家酒楼可是阱州城最贵的,一顿饭动辄就是十几两银子,他不太喜欢铺张,若是偶尔去还成,天天去就觉得过于奢靡了些。

白依伊已经开始介绍千杯楼了。她点着自己的手指头,开始细细数千杯楼的美食,“坛子牛肉、翡翠百合、火爆荔枝腰、东坡肘子、四喜鸭子、灵芝鸡汤……”她咽下一口口水。

整个马车里的人都咽下一口口水,声音整齐划一。

白依伊一愣,众人面面相觑,无不嗤笑起来。连一只没有露出过笑容的金不慕都用拳头堵着嘴,憋着嘴角笑了几声。

马车里的尴尬气氛瞬间消失,一起说起千杯楼的美食来。

白依伊对金不慕道:“火锅你知道吧?就是你昨天看见我吃的那个,千杯楼从今天开始就要上这个招牌菜了,也不知道盈利如何。”

金不慕先是被她说起自己偷窥的事情弄得脸红了一把,可之后就听出不对劲了,忙问:“白小姐是说,那千杯楼的火锅是你昨晚吃的那个?”

白依伊点点头,道:“是呀,我吃过了,觉得好吃,这才把配方给了千杯楼的。”

金不慕脑子有些不够用,半晌之后才回过味来,问:“你是说,千杯楼是你开的?”

白依伊睁大眼睛看着他,问:“阱州城的人都知道,千杯楼是白家的产业呀,你不知道吗?”

金不慕脸色一僵,微微点头,老实承认:“我现在才知道。”他在京城的时候就知道白子辰的名头,说得谦虚点,白子辰是阱州首富,可京城不少人都说,白家的这个弃子其实是天下首富。阱州城一个千杯楼算什么?据说白子辰的产业遍布天下,连京城最豪华的宴会园子——四季园,都是他们白家的生意。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金二 白依伊嘿嘿笑着试探:“你不会不是阱州人吧?”昨天小彤从牙行打听回来的消息是,韩府隔壁的院子是在年前卖给了一户京城的人家做别院,可牙行并不知道这户人家的底细。

小彤则是和晴风面面相觑,还没法子从二人的聊天中回过神来,什么?这位金公子昨日见了小姐吃火锅?什么时候见的?怎么见的?联想昨天小姐从树上掉下来摔了屁股的事情,二人似乎明白了什么。

金不慕也不再隐瞒,道:“我不常常来阱州的。”

白依伊正要趁机会问清楚金不慕的家世身份,可万胡子忽然在马车外道:“小姐,千杯楼到了。”

白依伊的问话就憋在了胸腔里,出不来进不去。

马车外的万胡子心疼地摩挲着用了好几年的马鞭。那被镰刀砍断的地方齐齐整整,他的另一只手拿着被砍掉的那一头鞭稍,心里把拿镰刀的那个痞子骂了个底朝天。可他一转头,却发现自己家小姐哀怨地瞪了自己一眼,一时之间便有些摸不着头脑。

待白依伊和那位解下蒙面巾的少年走了之后,万胡子拽住晴风,问:“晴丫头,小姐这是怎么了?她瞪我做什么?”

晴风用自己少得可怜的情商估算了一下,认真对万胡子道:“万叔,怕是你搅合了小姐的好事。”小姐在马车里时候盯着金公子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与平日里看到美食时候没有什么两样。不过那位金公子也的确十分好看,回头还是让小彤好好打听一下这位金公子的底细,白家的女婿可不是谁都可以做的。长得好看怎么了?小姐可是白家唯一的财产继承人,贼有钱!

万胡子挠着乱蓬蓬的胡子,我的天,看来小姐是真的看上了那个会飞起来踢人的公子。啧啧,这公子长得俊俏,还会打架,做个姑爷倒是也不错的!

此时,顺子凑上来,问:“爹,你这鞭子怎么了?”打群架的时候太乱,他只顾着挥舞鞭子自保,却没注意他爹的鞭子被砍断了。

提起这个,万胡子就没心思感叹金公子的事情了,低头摩挲着鞭子唉声叹气,这可是孩子他娘亲手给他搓的鞭子,用起来最是顺手的。

这边,白依伊带着金不慕进了千杯楼。

千杯楼是个三层的酒楼,带着几个后院,装修得古朴大气。一层大堂里,是接待散客的地方,十分宽敞,二层三层都是雅间。

此时已经到了吃完饭的时候,大堂里坐着一些食客,见大门口呼啦啦进来一堆人,不由得纷纷朝这边看来。

白依伊作为阱州城的风云人物,能来千杯楼吃饭的,又是非富即贵,自然有不少人认出了白依伊,只是自知身份,没人敢上来打招呼,只是窃窃私语,猜测站在白小姐身边的那位俊俏的少年是什么人。

那小二是个新来的,并不认识白依伊,见一行人进来,忙笑着凑上前询问是否有定位。

小彤道:“去叫你们掌柜来,就说东家小姐来了。”

小二一听,忙叫了人去喊掌柜的,自己带着二人上了三楼的雅间里就坐。

三层的雅间只有两个,每个都是一厅两尽间的套屋。

进屋子之后,金不慕终于知道这千杯楼为何敢收费那样贵了。房屋里的摆设十分考究,墙上挂着的书画都出自名家之手,那喝茶的器皿更是少有的精品,连窗口摆着的山茶花都价值不菲,空气中弥漫着上乘的熏香,一架古琴放在东南角,用珠帘隔着。这一切,不像是酒楼的雅间,倒像是哪位小姐的闺房。

金不慕在欣赏屋子里的陈设,这边白依伊坐在桌子边,听着小二叽里呱啦报菜名。

金不慕凑了过来,坐在白依伊的对面,听着那些菜名就觉得自己饿了,什么名画,什么古琴都忘了。

白依伊是常客,便对金不慕说着哪些菜好吃,二人琢磨起吃啥来。

令白依伊欣喜的是,她爱吃的那些,金不慕也很爱吃,白依伊决定,可以与金不慕常常约个饭局。

刚定了菜单,掌柜的来了。

千杯楼的掌柜姓朱,是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见人三分笑,特别讨喜。

朱掌柜手里端着托盘,里面放着一套茶具,他进门就笑,道:“早知道小姐最近会来的,专门备了二斤雨花茶。”他挑挑眉,神秘兮兮道:“极品!宫里都喝不着的!”之后他朝着金不慕笑道:“公子也尝尝!”说着,便开始将煮好的茶给白依伊和金不慕一人倒了一杯。

金不慕当听到“宫里喝不着的茶”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很期待,因为真正极品的好茶是进不去皇宫的,就怕万一有个收成不好的时候,皇帝喝不着平日里的茶而发怒。所以,能成为贡品的茶,都是旱涝保收的上品好茶,而不是极品。

可他瞧朱掌柜胖手中那精致茶壶里倒出来的茶水颜色碧绿清澈,便知道是好茶,忙喝了一口,茶香沁人心脾,唇齿留香,不由得赞了一句:“好茶。”这茶比金家的自己家茶山所产的雨花茶好了不只是一个档次!

白依伊看金不慕觉得茶好,顿时有了献宝的心思,转头对朱掌柜道:“这茶给金公子包一斤。”

朱掌柜应了一声,那张胖脸笑得眼睛缝都找不到了。

金不慕忙摆手道:“不必了,不必了。”他可没有想过要占便宜。

白依伊大大咧咧道:“金公子是我救命恩人,一斤茶叶算什么?”

金不慕还要推辞,白依伊却转头去问朱掌柜:“今天中午上了那个火锅了吗?有客人点吗?”

提起这个,朱掌柜就笑得合不拢嘴,道:“小姐那“引蛇出洞”的法子真好。今日本是没有客人点火锅的,可咱们安排的托在人最多的时候点了这道菜,那锅子往桌子上一放,香味就飘得整个酒楼都是。其余客人闻了味,纷纷要点来尝尝,这不是嘛,一中午就卖出去三十几份火锅!咱们的小二忙得团团转,那锅子都忙不迭洗了!”

金不慕下意识咽下口水,没错,那火锅是真的香,他趴在墙头上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千杯楼 白依伊嘿嘿一笑,为自己的“小聪明”暗暗自得,她兴奋地对朱掌柜道:“辛苦大伙了,这个月的月例都涨三成!等火锅的名头打出去了,咱们就再开一家专门卖火锅的铺子!”她还有些私房银子,开个大大的火锅店是不成问题的。

朱掌柜就嘿嘿笑着应了,直夸白依伊有做生意的天赋。

金不慕则是心头痒痒,迫不及待得想要吃一吃那火锅到底什么味道。

最先端上来的,是麻辣田螺,田螺肉用热油炸过,金灿灿的摆在中间,周围摆了一圈大大的田螺壳子,再配上红色的辣椒和汤汁,不管是视觉还是嗅觉,都让人食指大动。

金不慕用鼻子一闻,不由得舔嘴唇咽口水。他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下筷子,可白依伊一撸袖子,直接夹了一块田螺肉,闪电般塞入那樱桃小口里,之后便是一脸的满足。

金不慕还有什么好矜持的?也撸着袖子吃了起来。

小彤站在一旁咽口水。

白依伊有心让小彤她们也尝一尝,便问低着头闷不吭声只知道吃的金不慕,“金二,你吃饭需要人伺候不?不需要的话,我就让丫鬟去厅里再摆一桌。”他们的餐桌在尽间,反正厅里是空的,让几个忙了一天的丫鬟吃顿饱饭也好。

金不慕咽下嘴里的田螺肉,伸手又去夹了一块,点头道:“好。”

白依伊便让瑞雪去安排万胡子等人就在大堂里吃了,然后再在雅间的外间摆一桌,让丫鬟们吃饭。

小彤乐得不行,抢了瑞雪的活计,自己跑去安排。千杯楼都有日子没来了,那道八宝鸽子的味道她怀念的很。

此时,朱掌柜带着小二过来上菜。

白依伊看小二将一盘盘珍馐摆在她和金不慕面前,笑着问朱掌柜忙不忙。

朱掌柜小眼珠子一瞪,道:“小姐亲自来,我还忙个啥?伺候好小姐才是本分。”那谄媚的样子不像是面对东家小姐,倒像是宫里的太监伺候公主一般。

白依伊主要是觉得他碍事,如果只是小二上菜,她也就一心吃饭看美男,不用说话了。可朱掌柜凑在一边,她就得应付着,所以干脆嘱咐朱掌柜不必招呼自己,还是去忙他自己的事情。

朱掌柜是个十分懂得看眼色行事的人,他瞧了瞧金不慕的长相,又瞧了瞧小姐看着人家金公子时候的眼神,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立刻哈哈笑着退了出去。

金不慕一心吃喝,根本没有在意这边发生的事情。

白依伊啃着一个鸡翅,用亮得不能再亮的眼睛盯着金不慕,真心觉得美男斯文的吃相十分养眼。

烤羊腿很快就来了,摆在离金不慕比较近的位置,白依伊胳膊短,有些够不着,干脆往金不慕身边的凳子上一坐,拿着小刀就开始割起来。

白依伊换座位的时候,金不慕正在细细品尝一道名为“水煎豆腐”的菜,心里还纳闷呢,不过是一口豆腐,怎么能做出这样外焦里嫩、又辣又麻的味道。转头正要问白依伊,知不知道这菜怎么做的,就看见白依伊露着手臂,满手油渍地割烤羊腿,不由得瞪着眼睛看呆了。

这姑娘也太……不注重细节了吧?那龇牙咧嘴的表情,那沾了油渍的衣袖,还有那洁白无瑕的手臂……

白依伊费了半天劲也没有把看中的那块肉割下来,主要是太烫了,不好下手。抬眸看见金不慕瞪着她看,不由道:“别干看着了,来帮忙呀!”

金不慕回过神来,想要双手去抓,可又觉得太过油了,一会儿不好洗手,所以,他挽着袖子,张开双手,却对着一大块羊腿无从下手。

白依伊出主意道:“太烫,用筷子压着!”

金不慕忙抓了一双筷子用力压着烤羊腿,看着白依伊志得意满地用小刀割下一片片香味扑鼻的烤羊腿,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白依伊“嘿嘿嘿”地笑着,将那些肉片都摆在一边,招呼金不慕开吃。

金不慕早就忍不住了,忙夹着吃了起来。怕是只有后院的墙头瓦片才知道,他馋这口馋了多久。

肉片入口,特有的果树枝烤出来的羊肉,再加上不知名的香料,整个肉片都充满了汁水,金不慕觉得,自己要将舌头都咽进去了。他有些迷恋刚刚口中的滋味,便问白依伊,“这也都是那些天南地北的调料烤出来的?和蔡嫂子做的味道一样吗?”

白依伊忙点其头,嘴里含糊不清道:“差不多差不多,就是蔡嫂子做得更好吃一些。”她又塞了一块肉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停住了,之后反应上来什么,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金不慕,问道:“你怎么知道蔡嫂子给我烤羊肉的事情?竟然还知道是用天南地北的调料烤的?”

金不慕正在吞咽羊肉,冷不丁被这问题问得心里一紧,那嗓子里的羊肉就不上不下卡在那里,害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他一边慌乱着喝茶,一边心里暗暗骂自己是个蠢货,怎么能在美食面前就失去了警惕呢?他这么一秃噜嘴,包子姑娘不就知道自己每天爬墙头偷窥的事了吗?

白依伊看金不慕咳嗽着喝茶的狼狈样子,问:“你不会是每天都来瞧我吃饭吧?”看似是问句,其实是肯定的语气。

金不慕咳嗽得更厉害了,白依伊眨巴着眼睛瞅着对方那躲闪的眼神,她更加确定,眼前这个俊俏得不像话的少年几乎每天都趴在墙头偷看自己。她有这么大的魅力吗?想了想铜镜里自己的长相,她又有信心起来。这小子,一定是沉迷老娘的美色!

想到这里,白依伊忽然乐不可支起来,善意地回避了刚刚那令人尴尬的问题,转了话题道:“你少吃点,留些肚子一会儿吃火锅。”

金不慕总算压下了嗓子眼的难受,对白依伊道:“我,只是呛到了,不是吃撑了。”他不想再继续那个令他面红耳赤的话题。

那边小二端着菜肴进来,坐在外间吃饭的瑞雪等人才收起脸上震惊的表情。天哪,这位看着仪表堂堂的金公子竟然日日在墙头偷窥自己家小姐?可金公子长得这样英俊,想要什么样子的女孩子没有?还用得着爬墙头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幕后黑手 白依伊不知道眼前男子的形象在自己家丫鬟心中哗啦啦碎了一地,她一心琢磨着怎么问出帅哥的家世来。所以她硬生生转了话题,试探问道:“金二,你家是做什么的呀?”

金不慕见眼前女子大眼睛一闪一闪的,那灵活的眼眸转了转,之后就问了这么个问题,心里不禁惕起来,琢磨着包子姑娘不会是想要问出自己的家世,然后找上门去和自己算爬墙头的账。可看对方那贼兮兮的样子,又觉得不像,考虑还想要拉着她一起查韩家的事情,便只好先把诚意拿了出来,反正她总不会去京城找他的麻烦的。

“我们家是武将,就在福建打倭寇的。”他仔细看着白依伊的反应,见对方丝毫没有什么不妥,便继续道:“这次来阱州,也是为了查一个案子。”

白依伊自小有一个女警梦,想象着自己长大之后枪林弹雨,破案抓坏蛋。后来,她没能考上警校,而是服从调剂读了殡葬学,可那不是她的最爱,一旦毕业,立马去做了私家侦探,虽然她这个私家侦探每日里只是抓抓小三,,可她心中的女警梦并没有泯灭。所以,当金不慕说出“查案子”三个字,白依伊立马就精神了,忙问:“什么案子?我能不能帮忙?”

金不慕看白依伊脑袋都快探过来了,显然是对他查的案子十分感兴趣,他都怀疑对方会不会有诈,毕竟眼前人是韩府的亲戚。

白依伊催促问:“怎么了?是不是很机密的案子?不方便说?”

金不慕想了想,他来阱州这么久了,一直没有什么进展,也许眼前的姑娘是唯一的突破口。于是他决定还是实话实说,道:“倒也算是机密吧,军队最近两年的粮食都是陈粮,而福建的粮草供应基本都来自阱州。白姑娘住在韩府,也许真的能帮得上忙呢。”

白依伊纳闷了,她住在韩府怎么就能帮助金不慕了呢?随即,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惊喜道:“你会不会是来调查韩家的?”韩义鹏贪污受贿,用陈粮来顶替新鲜粮食送去做军粮的事情,他不是干不出来。

果然,金不慕点头道:“我们将军派我来查这件事。可我一来不是阱州人,二来也没有个助力,所以十来天了,虽然查出了韩义鹏贪污受贿和调换军粮,可最重要的证据我却拿不到。”其实,大概的脉络他已经查明白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所以才想找白依伊帮忙,看能不能在内院查出些什么来,毕竟韩义鹏的私密账册一定会放在韩府的书房里。

白依伊只是一瞬间就明白了金不慕想要做什么,问道:“你想要账本?”见金不慕点头,她低头沉思片刻,琢磨反正自己也是要对付韩家的,不如与金不慕联手也不错。

金不慕看白依伊低头不说话,以为她是在衡量,便加码道:“此事若是成了,在下可答应姑娘一件事。”

白依伊原本都准备答应了,可一听这个,脑子里立刻开始想入非非,答应一件事……当初张无忌答应赵敏三件事之后,赵敏成功嫁给张无忌,那自己……不不不,这家伙的身世还没有问清楚呢,我是一个矜持的人,冷静的人,美男坐于前而不乱的人……

金不慕看白依伊带着奇怪的笑意对自己点头,他有种“大意了”的感觉。

白依伊笑道:“一言为定!”至于让美男做什么,她得好好想想。

火锅上来了。

金不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翻滚的红色汤汁,好多辣椒啊!

白依伊站起身来,踮着脚尖,将一盘子上等羊肉倒了进去,之后搅拌搅拌,对金不慕道:“肉一变色就熟了,沾着酱料吃,这个叫芝麻酱,这个叫香油料,吃得惯哪个就吃哪个。”

金不慕迫不及待地夹着羊肉吃起来,还学着白依伊的样子,把想吃的东西一股脑往锅里倒。

片刻之后,二人都被辣坏了,不停吐着舌头,喝着蜂蜜水,可吃饭的动作却停不下来。

白依伊吐着舌头吸气,一边吃,一边还不忘了告诉金不慕,各种食材煮多久才最好吃。

金不慕辣得满头是汗,一脸虚心受教,紧握筷子,听从指挥,绝不掉队。

一顿饭风卷残云地吃完,看着所剩无几的残羹剩饭,白依伊摸着肚皮,很满足,很享受的样子。

金不慕好笑地看着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孩,觉得这样才好,不娇柔不做作。

白依伊斜眼看见金不慕面上含笑地看着自己,才发现自己在美男面前丢了形象,忙尴尬地坐直了,笑问:“我们改天去吃水井胡同里的那家奶皮子吧!味道绝对阱州一绝!”

金不慕大点其头,奶皮子好吃,若是再加上些果干就更美味了!

此时,丁二娘推门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探头探脑的张赫。

丁二娘忍着饥肠辘辘和鼻子里充斥着的火锅香味,上前先说正事。她在白依伊耳边小声道:“咱们走后,那些痞子互相搀扶着起来,说是要去找什么雇主,谁知这时候二表少爷出现在巷子口。我在角落里听得不真切,只听到二表少爷说什么‘废物、退钱’之类的话,那边的痞子说要二少爷陪医药费,两边闹腾了许久,二少爷骂骂咧咧地走了。”

白依伊撇嘴,眸子里带着不忿,道:“幕后黑手果然就是韩家人!”

那边张赫一脸哀怨地看着自己家少爷明显是吃饱了的肚皮,委屈得都快哭了,道:“我的爷!你让我去办事没问题,可你吃饭不能不叫我啊!若不是我跟着这个大嫂,我都找不到少爷!”背着我吃好吃的就算了,竟然还是来千杯楼吃,少爷太过分了!

金不慕是真的将他忘了。

刚刚在茶楼,他吩咐张赫想法子将韩家二少爷手里的千里镜弄坏了,这样他就可以去瞧瞧那韩家二少爷在瞧什么,而不被韩家二少爷看到。

待他悄悄趴到了墙头上一瞧,发现竟然十几个皮子在围攻两辆马车,且那马车上挂着“白府”的牌子,内里坐着的显然都是女子,于是他就路见不平了。

再之后他是怎么忘记张赫的呢?哦,对了,是包子姑娘要请客……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十两银子 张赫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菜,都是美食呀!还有那烤羊腿,咦?那圆乎乎的锅子里咕嘟咕嘟的,是什么?这么香?他毫无形象地吞口水。

金不慕摸了摸下巴,掩饰自己将小厮忘了的尴尬,正琢磨怎么补偿补偿,白依伊就好奇地望过来。那个小厮说什么?她疑惑问:“这位小哥没吃饭呢?”

金不慕还没说话,张赫抬头看见了白依伊,知道白依伊是韩府住着的那位姑娘,就没敢多说话。

金不慕就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张赫苦着脸道:“小姐不知道,那韩家少爷的小厮跑得可快了,我足足跑了两条街,才把人甩了!”

白依伊听明白了前因后果,不禁笑着吩咐那边已经吃完饭的丁二娘,“去和朱掌柜说一声,给你和这位小哥也摆一桌席面,记我账上。”

张赫一听,立马高兴了,连连谢过白依伊,也不搭理自己家少爷,喜滋滋跟着丁二娘去了。

金不慕从张赫进门至出门,连一句话都插不上,眼看着张赫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不由得张口结舌,这还是他的小厮吗?

白依伊伸手在金不慕发呆的眼睛前晃了晃,笑盈盈道:“吃饱了,该走了。”她得赶快回去准备了,否则赶不上唱大戏了。

金不慕回过神来,与白依伊一起,出了千杯醉。

只是,他们二人却没有一起走,而是相约好若有情况,就在后院榉树上绑布条为暗号之后,就分别回府。

马车里的白依伊直到金不慕的白色身影看不到了,才依依不舍地放下马车帘子。

瑞雪劝道:“小姐,这样于理不合。”

白依伊瞪了瑞雪一眼,嫌弃道:“小小年纪,这样迂腐可怎么好?”

瑞雪无辜地看着自己家小姐,这是她迂腐吗?整个天下你问去,哪个云英未嫁的小姐敢与陌生人共坐一辆马车?这也就是阱州地处偏僻,礼教没有那么严格,否则不出半日,关于小姐的流言就可以满天飞了。大小姐被退婚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

晴风看瑞雪一脸的坚持,白依伊又是不屑一顾的情景,怕小姐又让瑞雪去雨夜里背书,忙出来打圆场道:“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去馒头大街?”小姐也不知道怎么了,放那么多丧葬用的不吉利的东西在那院子里,甚至还放了几具尸体,今后那院子还怎么住人?她觉得有些瘆得慌。

白依伊来了兴致,一脸兴奋道:“咱们回去先休息一下,等天黑了,就从角门悄悄出发。”她为韩家人计划了一整套的惊悚套餐,想一想都让人很兴奋。

提起这个,瑞雪更加不赞成了,劝道:“小姐,咱们有的是法子对付韩家人,何必要用这样不吉利的法子?”

小彤狂点其头,她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可她知道,自己怕这些神神鬼鬼的。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家小姐,希望从对方那樱桃小口里收回成命。

白依伊却伸出食指摇了摇,道:“这办法最好,解气!”况且她刚刚还答应了金不慕要想法子搞到韩义鹏的私账账本,不把韩家搞乱了,她怎么好浑水摸鱼呢?

瑞雪又劝道:“可……谁能悄无声息潜入东院和百合院呢?”瑞雪想用现实情况打击白依伊,让其放弃这个想法。

白依伊挑眉,得意地看着瑞雪,道:“我们又多才多艺的蔡嫂子呀!况且你当我收红裳就是为了给王婆子栽赃嫁祸这么简单吗?”

瑞雪愣愣看着白依伊,不是吧,收红裳的时候,小姐就已经计划好要用鬼神的办法治理韩府众人了?小姐什么时候学会走一步看三步了?

白依伊虽然得意地扬起下巴,可心里却知道,自己也是最近才想到红裳的用处大了去了,要充分利用。

说着话,马车停在了韩府大门口,白依伊等人下了马车,刚回到藤竹院,就见红裳迎了上来,对白依伊屈膝道:“今日下午,赵嬷嬷带着人来将王婆子带走了,说是王婆子不知什么时候偷了她的发钗。木兰偷偷跟着去瞧了,王婆子被贬去了浣衣坊做苦力了。”

白依伊和丫鬟们都相视一笑,如今藤竹院只剩下一个专门做药膳的杜鹃是韩府的人了。可杜鹃烫伤了,一直在家里歇着呢,所以藤竹院终于干净了,他们今后说话也不必偷偷摸摸的了。

白依伊赏了红裳五两银子之后,踌躇满志地拉着丫鬟婆子开始彩排今晚的节目。

排练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之前给外祖母说新鲜事的那个叫银杏的丫鬟也可以找个人来扮演。于是,她不怀好意的眸子瞅向瑞雪几个,满脸的算计。

瑞雪默默后退一步,不肯抬头与她目光相对。

晴风眨眨眼,回过味来,忙借口要铺床,跑了。

小彤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白依伊。

白依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朝着小彤招招手。

小彤忙凑过来。

白依伊笑着问小彤:“小彤,你缺不缺银子呀?”

小彤乐了,道:“小姐这话问得好奇怪,谁还嫌银子烫手不成吗?”小姐将方嬷嬷扣了她的三十六两银子还给她了,还给了涨了一倍的工钱,可她依旧十分渴望银子。她娘说了,她的嫁妆银子还差得远呢,她得攒钱,然后找个好家世的人嫁了。

白依伊嘿嘿一笑,道:“你帮我办件事,我就赏你十两银子,怎么样?”

小彤眼睛一亮,十两银子!那可是她五个月的月例!她都没有怎么想,就点头道:“好呀!小姐要我办什么事?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站在后面的瑞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有些心疼小彤的缺心眼,可若是小彤不办事,又有谁来办呢?她自己吗?还是算了吧,她对这些神鬼之术有些怵。

人定之后,白依伊带着丫鬟婆子悄悄去了馒头大街二条的院子里,对着一众“演员”一通打扮之后,十分满意地点头,自己这化妆技术是越来越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真人惊悚剧 上 红裳个子高一些,扮的是欣儿;丁二娘扮的是齐嬷嬷;蔡嫂子扮的是方嬷嬷……站在一群“牛鬼蛇神”里的小彤都快哭了,她一身寿衣,手里拿着个假的大长舌头,扮的是上房丫鬟银杏。

银杏因为将齐嬷嬷母女被烧死的事情告诉老太太吴氏,害得吴氏晕厥,杨氏一气之下将其拔了舌头。银杏是被活活疼死的。

小彤扯着长长的舌头,欲哭无泪,哭丧着脸对白依伊道:“小姐,我不想扮这个!”一会儿还要将手里这长舌头塞进嘴里,得多丑呀!而且,扮鬼这事多不吉利呀,她不想去。

白依伊挑眉,用手比划了一个“十”字。

小彤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无奈地认了。扮鬼一个时辰就能赚十两银子,她默默地把那假舌头抓得紧了些,不论如何,这买卖还是划算的。

白依伊好笑地看着她,这丫头除了有点傻,其他的都挺好的。

那边万胡子和万顺子将几个尸体都用布袋子装好了。白家药铺的药童送来了粗粗的一把安神香。药童说,这香里的安神成分很足,点的时候小心些,自己人要站在上风口。

白依伊一把扯过安神香,哄走了絮絮叨叨的药童,将安神香分派给众人,就又悄悄摸回了韩府。

半个时辰之后,整个韩府都乱了起来。

东院,杨氏知道韩义鹏又歇在百合院之后,咒骂了几句,吹灭了大多数的灯,只留下床头不远处的一个小灯笼起夜时候用,就睡下了。

刚睡着不久,她就觉得浑身刺挠,好像被褥是湿的。用手摸了摸褥子,之后放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瞧,不禁吓了一跳,满手都是红色。她以为是来了月事,忙坐起来,在灯光下瞧了瞧,那红色的确是血,不过都染在后背的衣服上,显然并不是月事。她回头瞧了瞧床榻上染红的一小块被褥,不由得有些奇怪。

她从打开帘子,从拔步床里走出来,想要叫外间睡着的翡翠进来给她换一床被褥。

可当她看到窗棂的时候,就吓得不敢说话了。

月光透过雕刻繁复镂空花纹的窗棂,映照出一个人影,披头散发的,看不出男女。那人就站在窗外的月光下,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

窗棂无风自动,莫名缓缓打开,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

杨氏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惊恐的眼睛看清楚了那站在窗棂外的人。不,那不是人,而是一个有着长舌的鬼!穿着白色寿衣的女鬼!

“啊——来人啊!”杨氏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平日里东院里伺候的人很多,即便是夜里也有不少值夜的。可今日不知怎么了,那些人似乎都睡得死沉,根本听不到她的叫喊声,没有一个人出来解救她,就连睡在外间的翡翠都没有听到她的尖叫声。

那穿着寿衣的“女鬼”已经双脚离地,越升越高,瞧那架势,下一刻就要从窗棂处飘进屋子里来。

杨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着嚎着往后挪。

黑夜里,“女鬼”面目不清,唯一能看到的是老长的舌头,和那白色寿衣前襟上的血。

血!杨氏猛然心里一惊,她床上的血会不会就是女鬼的?“啊——”她失控地大声叫喊,这院子里的人却没有一人出来。

杨氏挥舞着双手,大声哭道:“你……别过来,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害你的人,别找我!”

“女鬼”终于发出声音了,那声音像是来自地狱一般,又奸又细,像是小鬼的尖叫。

“银杏……银杏……”为了能发出这样的声音,白依伊在小彤嘴里塞了个小竹筒,说话的时候要用牙齿咬着才不会掉落。

杨氏呆了片刻,才想起来银杏是她亲自下令拔去舌头,生生疼死的上房丫鬟。

“偿命……偿命……”尖锐得如鬼叫的声音。小彤琢磨着如果杨氏再不跑,她就不说话了,每次说话,都把自己吓得半死。

杨氏听到“偿命”二字,更加恐惧了,尖叫着哭喊着,终于晕了过去。

小彤看着晕过去的杨氏,愣了愣,自己有那么可怕吗?逃跑就算了,竟然还晕过去了?她朝着草丛招招手。

草丛里藏着的婆子缓缓放出手里的黑色鱼线,将小彤从空中放了下来。

……

韩志杰明日就该下考场了,今晚是最后一次查看东西,有些晚了才睡。睡得正酣,他忽然被呛醒了。墙角的幔帐不知道什么时候着起火来,火势蔓延得很快,眼看就要烧到床边了。

韩志杰惊呼一声,忙下了床来,四下找可以灭火的东西,一扭头看到一盆水,忙跑过去要端起来灭火。忽然,一声突兀的笑声从头顶传来,韩志杰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抬头去看,只见头顶不远处有个女人,抱着房梁,倒掉着,正扭头狰狞地看着他笑。

那女人穿着一身宝蓝色寿衣,满脸都是黑乎乎的,像是被烧死的人一般。

韩志杰只觉得脑子里“翁”地一声,心里有个名字冒了出来——齐嬷嬷!

“呵呵呵……大少爷,可有想奴家?”银铃一般的笑声从他背后传来,韩志杰猛然转头,吓得双腿一软,倒在地上,眼前的人虽然满脸血污和烧伤,可韩志杰却一眼就认出了此人正是欣儿!连身上穿的,都是那日晚上与他在后院私会时候的衣裳!

“欣儿”笑着,一跳一跳地朝着韩志杰靠近。

韩志杰张大嘴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要比铜铃还大,想要向后躲,可手脚软得不听使唤。

“欣儿”缓缓靠近韩志杰,每跳一下,脸上的血肉就一块块掉下来,那张脸千疮百孔,可怖非常。

韩志杰吓得哭了起来,大声喊着“娘!来救我!”

“欣儿”停在离韩志杰四五步远的地方,“呵呵呵”地一直笑。

韩志杰扯着嘴哭了半晌,鼻涕眼泪流了一前襟,嘴里一会儿叫“娘”,一会儿哭着给“欣儿”道歉。

房梁上的“齐嬷嬷”尖利地笑着,忽然跳到了地上,与韩志杰不过两步之遥。

韩志杰被吓得裤子一热,哭声在嗓子里转了个弯,猛然止住。他脸色惨白地迅速爬了起来,鬼叫着,跌跌撞撞跑出了房间。

屋子里的红裳和蔡嫂子面面相觑,看到对方的样子均打了个哆嗦。太可怕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真人惊悚剧 下 韩志阳今天很不开心,他花了大价钱请的打手竟然被人打了,他不但没有成功地给白依伊苦头吃,反而自己被“八字胡”等人讹了不少钱。

虽然明天就要下场考试了,可他还是决定借酒消愁。今夜,他喝了不少花酒,直到半夜了才那这个酒瓶子,跌跌撞撞回到韩府。

当他满身酒气回到百合院的时候,花小娘正趁着韩义鹏睡熟了,出来与一个在东院的眼线说话。见儿子回来,就迎了出来,再瞧儿子的样子就来了气,忍不住训斥道:“明日就要考试了,今夜你不说好好温习书本,竟然还跑去醉酒!怪不得连个童生都考不上!”

韩志阳本就烦躁,如今听了生母的训斥,便借着酒劲道:“我若是个嫡子,这偌大的韩府就都是我的,我还用得着去考那劳什子的童生?还用得着借酒消愁?”

花小娘被他说得一噎,她最不耐烦听这个,于是怒道:“人人都说母随子贵,你若是个有本事的,就给我挣一个诰命回来!而不是靠着女人在后院为你争夺名利!狗还不嫌家贫呢,我倒好,生了一个白眼狼!不但不给我争气,竟然还数落起我来了!”

韩志阳“哐当”一声摔了手中的酒罐子,正要发脾气,却看到花小娘身后不远处有一个花花绿绿的影子飘飘摇摇地朝着他们过来。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忙用手揉了揉眼睛。

只见那影子速度很快,下一刻就砸在了花小娘身上,撞得她“哎呦”一声,双膝跪地,趴在地上。

韩志阳总算看清了来物是什么,那是一个给死人烧的纸人!上穿绿衣,下穿红裙,脸上涂着红红的腮帮子,眼睛要死不活的样子,最可怕的是那张嘴,不但是笑着的,而且还在不停往外流着血!

韩志阳大叫一声,也顾不上搀扶倒在地上的花小娘,而是转头就跑。

可他刚跑了两步就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慌乱中转头来看,三魂吓掉七魄,地上躺着的,显然是个穿着寿衣的死人!看那样子不是别人,正是那日的厨娘!

花小娘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正要骂人,却看到了那个嘴角笑着还流血的纸人,离自己不过半步远,吓得一个机灵,差点又摔倒。转头去看儿子,却见儿子坐倒在地上,眼神惊恐地看着地上不知道什么东西。

花小娘惊恐之下胆子很大,一脚踢开了挡路的纸人,快步走到儿子身边,想要拽着儿子逃跑。

待她走近了,首先闻到了儿子方向传来的阵阵骚臭味,似乎是吓尿了。再看清楚那地上躺着一句尸体之后,她也吓坏了。

韩志杰大叫着,拽着花小娘涕泪横流道:“是厨娘,是咱们灭口的那个厨娘!”

花小娘脸色大变,也快要哭出来了。

正在这时候,厨娘的尸体晃晃悠悠坐了起来,竟然转动脑袋,死死盯着花小娘。

花小娘吓得魂不附体,尖叫着狼狈地爬起来,用力拽着儿子的衣领,在那厨娘尸体还没有追他们之前,火速跑出了院子。

韩志阳跟着花小娘跑出了院子之后,才发现韩府到处都是混乱,提着灯笼的下人来往奔跑,还有人说前院大少爷的院子起火了。

花小娘一脸的慌乱,转身去瞧,就怕那尸体跟着跑出来。

可她不回头还好,一回头,却发现那个纸人就依附在韩志阳的肩膀上,跟着他们母子跑了出来。

花小娘尖叫着,捡起一旁的树枝就要打那纸人。

可那纸人却迅速飞回了百合院,融入黑夜中,不见了,空中似乎还飘荡着阴森的笑声……

当韩家还在各处混乱的时候,那些霍乱了整个韩家的“牛鬼蛇神”们正躲在藤竹院里卸妆换衣服。

白依伊看着这群人将那些装扮的衣裳假发一类丢入火盆里烧掉,好奇地挨个问今夜的情况,当得知比自己预料得还好要的时候,她心中得意得不行,想着若是今夜这场剧放在上大学的时候,一定是一场十分盛大的话剧,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她颁个奖啥的。

小彤厌恶地将那假舌头丢入房内的大火盆里烧掉,她难以想象,这玩意在一刻钟之前还在自己嘴里塞过。看着众人都将身上零碎的东西烧没了,小彤心里琢磨,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兑现十两银子。

白依伊对今晚这场大型惊悚话剧十分满意,待众人都卸了妆,烧了那些寿衣假发等物之后,便每人都发了十两银子,安抚她们第二日可休息一日。

小彤拿着银子,喜上眉梢,决定明天一早就回去娘家,将这些银子都送回去,让她娘给她攒嫁妆钱。

待众人散了,白依伊依旧兴奋得不行,暗暗恨自己没机会亲眼观赏这场话剧。

瑞雪笑着给她掖被角,劝她道:“小姐折腾了半夜,且让那些韩府的人忙碌去,咱们早些睡吧。”

白依伊“嘿嘿”地笑,像是一只偷腥的小猫,慵懒地转身去睡了。

瑞雪却没有睡,而是安排晴风守夜,自己在屋子里和院子里仔细查看,看是否留下了蛛丝马迹,免得让韩府的人查出今夜的事情都是藤竹院所为。足足在藤竹院里转了两圈,确认没有什么马脚之后,瑞雪才回去歇下。

韩府从子夜开始忙乱,杨氏昏迷之后不到片刻就醒了,她大叫着去外间,一盆冷水将睡得像是死猪一样的翡翠弄醒,之后就发了疯地咆哮着,让翡翠去抓鬼。

翡翠全身湿漉漉的,叫唤了半天,东院也没有人响应,她便学着杨氏的样子,端着水盆,将东院值夜的下人都泼醒了。

可东院的下人搜了整个院子之后,并没有找到鬼,找到的,只是一具些许腐烂的尸体,银杏的尸体!

杨氏听到这个消息,差点吓得又晕过去,翡翠忙去找李大夫过来。

这边花小娘带着瘫软无力的韩志杰跑出百合院之后,想起来女儿还在百合院里,便琢磨要不要回去救女儿出来。

可韩志杰抱着花小娘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活不让花小娘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避难 花小娘拼尽全力也没有把儿子从自己腿上扒开,只能劝说儿子,整个韩府中,只有上房的小佛堂里供奉着佛爷,鬼怪都怕神佛,那里最安全。

韩志杰这才放开花小娘的大腿,一路拽着花小娘去了上房。

上房的守门婆子瞧见二人一脸懵,这大半夜的,没有老太太发话,她也不敢放人进院子呀,况且还有二少爷这个男子?

花小娘伸手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金钗塞进那婆子怀里,这才被放行,带着哭哭啼啼的儿子进去了小佛堂。

花小娘心里想着女儿,便将儿子放下,自己回去又将睡梦中的韩梦凡硬叫醒了,一起带来了上房。这个时候的花小娘心虚大乱,早就忘了韩义鹏还在百合院里睡着呢。

而韩志杰这边,他跑出屋子之后,发现值夜的小厮根本叫不醒,于是干脆跑回了内院,冲进了杨氏的屋子。

杨氏看着儿子脸上黑黢黢的,进门就扑在自己怀里痛哭失声,也吓了一跳。待问清楚儿子也遭遇了鬼怪之后,吓得不敢再在东院呆着了。

思来想去,还是上房那里的小佛堂安全,于是带着韩志杰去敲开了上房的院门,塞了一锭银子给守门婆子,带着儿子也去了小佛堂避难。

守门的婆子开心得不行,一夜之间得了一支重量不轻巧的金钗,还又得了五两银子,即便是被老太太训斥几句,她也值了。

韩府的下人们这一夜不得消停,一会儿抓鬼,一会儿灭火,一会儿请府医,一直忙乱到了天蒙蒙亮,

韩义鹏昨夜歇在百合院,起身的时候,院子里只有下人影影绰绰,却不见花小娘。

他叫了几声,有几个丫鬟进来伺候他穿衣服。他一问之下,才知道昨夜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而且,花小娘撇下他一个人在这个闹鬼的院子,自己带着儿女跑了!

当韩义鹏铁青着脸来到东院的时候,才知道杨氏这里昨夜被鬼魂吓得晕倒了,醒来之后,就带着大少爷去了上房。

韩义鹏只好急匆匆去了上房。

上房的北边有一处小跨院,修了一处佛堂,两处厢房。韩义鹏到的时候,发现杨氏和花小娘连带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全部挤在佛堂里,那些伺候的下人挤不进去了,就都在院子里站着。

府医李大夫刚刚给杨氏问了脉,见韩义鹏进来,忙行礼,道:“夫人不碍事,就是受了些惊吓,需要好好休养。”

韩义鹏大怒,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夫人晕倒的时候,竟然没有个人伺候不成吗?”

赵嬷嬷也是今早从家里来了韩府才知道昨夜的事情,听韩义鹏发怒,她不禁叹息道:“昨夜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院子里伺候的七八个人竟然都睡得死沉,夫人怎么叫喊都没有人醒来。”

杨氏目光呆滞地躺在小佛堂唯一的罗汉床上,脸色惨白,似乎是没有了灵魂。

韩义鹏心烦意乱,让一旁默默擦眼泪的花小娘出来,他倒要问问花小娘,为何独独丢下他一人在百合院面对鬼魂!

赵嬷嬷皱着眉,心里发虚,也不理会韩义鹏带着花小娘进了一旁的厢房里说悄悄话,而是一心想着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经过一整夜的搜索,韩府的各个闹鬼的院子里陆陆续续发现了很多具尸体,欣儿、齐嬷嬷、方嬷嬷、银杏、厨娘……这些人生前无一不是韩府的下人,而死因又都是被韩府杀害的。难不成,真的是鬼魂作祟吗?

赵嬷嬷叹了口气,坐在杨氏身边,道:“夫人,你可得打起精神来呀!”大少爷昨夜被烧伤了小腿,死活不愿意下场去考试了。若是让百合院的那位二少爷下场考中了童生,百合院又要神气了。

杨氏不为所动,依旧目光呆滞。

赵嬷嬷抿嘴想了想,知道杨氏被吓怕了,什么都没有心思了,便又道:“不如,咱们去请个法力高深的大师来,好好驱驱邪。那几句尸体,咱们也好好安葬了,人总归说是入土为安,说不准就能安生了。”

杨氏眸子动了动,慢慢转向赵嬷嬷,伸手抓住赵嬷嬷的手,恳求道:“嬷嬷,别离开我,我,我害怕。”

赵嬷嬷心一软,忙点头道:“夫人放心,我命别人去。”

杨氏转头看到了窗棂,吓得尖叫一声,用被子蒙住了头,整个身体抖若筛糠,嘴里含糊不清道:“她来了,她来找我报仇了……”

赵嬷嬷回头看了一眼,那窗棂外只有明媚的阳光,什么邪祟都没有,只好搜肠刮肚地劝慰。

且说这边韩义鹏去找花小娘质问。

花小娘担惊受怕了一夜,如今看韩义鹏出现,才忽然反应上来自己压根没有救他。可花小娘口才向来了得,脑子又快,只是愣了一瞬,就扑在韩义鹏怀里哭哭啼啼,还一口咬定,昨夜的鬼魂一路追着她们母子,所以,她干脆用自己做鱼饵,将鬼魂引走,免得那些恶鬼去害韩义鹏。

韩义鹏半信半疑,可也没有苛责怀里显然吓坏了的女子,而是去见了吴氏。

韩义鹏简明扼要地对吴氏说了一下昨夜的情况,之后就说东院和百合院里不干净,想要花小娘母子和杨氏母子借着老太太的福泽在上房住几日。

吴氏是个耳朵软的,经不住儿子软磨硬泡,也就答应了。

韩义鹏回到小佛堂,看两个儿子像娘们一样,面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藏在角落里,气就不打一处来,直接赶着两个儿子去下场考试。

韩志杰指着自己被烧起泡的小腿,一脸惊恐,十分不想去考试。

韩志阳脸上还带着泪痕,吓得缩成一团,也很不想去。

韩义鹏看两个儿子懦弱的样子,气愤道:“书最胜邪气,考院里才是最神圣安全的地方!”

兄弟两个拗不过韩义鹏,还是被韩义鹏生拉硬拽地去了考场。

韩义鹏十分烦躁,他觉得杨氏和花小娘都过于溺爱孩子,都是教子无方的妇人。他琢磨着等两个儿子三日考试期满之后,就亲自教导,决不能让他们再长于妇人之手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两个美男 韩府的混乱没有影响始作俑者的白依伊。

她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自从她开始反击韩家开始,噩梦的情况就越来越少,噩梦里的情节也越来越少。睡眠质量提上来了,她也越发精神了,不再像是刚刚穿越来时那么提不起精神。

晴风给坐在铜镜前的白依伊束发,有些担忧道:“今早传来的消息,舅夫人和花小娘都去了上房休养,不知会不会耽误老太爷的休息。”

瑞雪昨夜睡得晚,今日起来得也晚,此刻才刚刚过来伺候,一进屋就听到晴风的话,笑道:“小姐放心,那舅夫人和花小娘都怕得很,坚持要住进小祠堂旁的厢房去,那里离老太爷的正房还隔着两个院子,不碍事的。”

晴风一脸嫌弃,舅老爷的这两位妻妾可真是奇葩,自己闯了祸招来“鬼魂”讨债,还好意思后者脸皮住进上房去打扰两位老人的清净,竟然丝毫不担心会将鬼怪引过去。

白依伊也撇嘴,虽然心里对于自己的杰作很满意,也对于自己小小报仇很爽快,可她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些韩府的牛鬼蛇神。

早饭后,白依伊在后院的榉树上留下了布条,上鞋写着“首战告捷”四个字,就迈着轻快的小步伐去了上房请安。

上房。

杨氏气势汹汹,张牙舞爪地说百合院给老太爷下毒之后毒杀厨娘,引来闹鬼。

花小娘柔弱无骨,哭天抹泪地说,是因为东院放火烧死了齐嬷嬷和欣儿,才引来闹鬼。

白依伊坐在吴氏身边,和韩佳音的表情如出一辙,目瞪口呆地看着杨氏和花小娘互相攻击。

不是说杨氏吓傻了吗?

不是说花小娘快要吓尿了吗?

怎么这两个人还有力气互掐?

难不成她们以为只要住进上房来,那些“鬼魂”就不敢来找她们的麻烦了?难道她们还能在上房住一辈子不成?

吴氏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如今儿子的妻子和小妾在她这里住着,有了争执就会来烦她,她哪里解决得了?

昨夜韩府闹鬼的事情她知道了,可也只是知道了,她一个小门户出身的人,也没有掌管过几天中馈,除了请人来作法之外,别无解决之法。儿子韩义鹏不太愿意大张旗鼓地请道士来做法,原因是怕前院住着的李家人知道了这些丑闻,不愿意与韩家结亲了。

杨氏才不管这些,她手里掌管着中馈,这些后院的事情,自认为还能做主,所以一早就派人去请道士了。与李家结亲的又不是自己女儿,她才不管什么名声不名声,那个天仙下凡的韩梦凡最好结不成婚才好。

二人吵闹得厉害,吴氏只好请来了韩义鹏。

韩义鹏一通压制,妻妾二人总算是不闹了。

吴氏劝道:“还是请个大师来吧,昨夜这么闹,只怕李家人早就知道了。”况且,下奴院子里还放着那么多尸体,难不成不处理吗?

韩义鹏权衡半晌,总算是点了头。

杨氏却不依不饶,坚持要让韩义鹏对花小娘母子惩戒一番,否则不足以平“鬼魂”的愤怒。

韩义鹏懒得理会妻子,去了衙门。

闹腾了一上午,白依伊大开眼界。她从来不知道妻妾吵架竟然也能这样剑拔弩张,就像是看了一场大型枪战片,让人疲累。

吴氏被弄得精疲力尽,去塌上休息了。

白依伊和韩佳音便一起去看望了瘦得不成人形的外祖父之后,并肩从上房出来。

他们先是遇到了带着三少爷来看望吴氏杨氏的韦小娘。

韦小娘是杨氏的庶出表妹,与杨氏关系很好,昨夜那样的事情,她总是要带着儿子来慰问慰问杨氏的,之后可是顺带瞧一瞧病重的老太爷。

白依伊和韩佳音聊着昨夜闹鬼的事情,一路往外面走。刚刚出了上房的院子,阳光下迎面走来两个少年。

身穿蓝色衣衫的那个少年,白依伊的记忆里曾经见过一次,是杨氏娘家的庶出少爷,名叫杨元华。她之所以对这位杨元华有印象,不但因为他长得十分俊俏,更是因为他自小在江湖门派里学艺,如今已经是功夫不错的剑客了。那次见面的时候,杨家的夫人还让其在众人面前表演了一番剑法,飘飘欲仙的剑法十分好看。

杨元华身边还跟了一位身穿青莲色衣衫的少年。少年面白如玉,长眉入鬓,长得十分英俊,再加上瘦高的身材,整个人站在那里风姿卓越,像一把准备出鞘的利剑,让人注意不到都很难。

韩佳音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二人,差点忘了行礼。

白依伊眼睛亮晶晶的,这两个人的长相,太哇塞了!

杨元华在离他们还有四五步远的时候停了下来,主动行礼,笑道:“三表妹好,白表妹好。”他长得有些阴柔,可笑起来却很是阳光,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韩佳音和白依伊忙对其还礼。

白依伊没想到杨元华竟然还记得自己,要知道他们只在两年前见过一次,还是过年的时候来韩府走亲戚遇上的。那次,他们好像没有说上话吧?

杨元华落落大方地向她们介绍身边的少年,道:“这是我的大师兄,荆翎。”又对荆翎道:“这位是我的表妹韩三小姐,这位也算是我表妹,白小姐。”

三人互相行礼。

杨元华笑着对韩佳音道:“我大师兄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见客,人称‘无影剑’,只剑这一项,怕是天下没有几个人能敌得过我大师兄的。”他神秘兮兮挑挑眉,显然与韩佳音很熟。

韩佳音看着荆翎的眸子比白依伊的还亮几分,甚至连小脸上都带上了红晕。她时常去杨氏的外祖家皮家小住,皮家是江湖人,她就听了不少快意恩仇的故事,心中对于江湖向往已久。如今竟然见到了几年前就成名的剑客荆翎,而荆翎又如此年轻英俊,如何让她不兴奋?

白依伊则是没听说过这个人,只是觉得这人长得十分耐看,且似乎有些眼熟,可她确定,不管是她本身还是她的宿主,都没有见过这个天下闻名的剑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无影剑” 韩佳音红着脸,没话找话地问杨元华:“表哥这是来看望祖母的吗?”她虽然是对杨元华说话,可眸子却撇向一旁长身玉立的荆翎。

杨元华点头道:“我们师兄弟刚刚从北边过来,得了一副专门治疗眼疾的药,想拿来给老太太瞧瞧,也许对症呢?”

白依伊的眸子也在看着荆翎,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韩佳音应付差事地对杨元华“哦”了一声。

荆翎大眼睛转动,看向两个姑娘,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大户人家的小姐,没敢多看,只是淡淡笑了笑。

可这一笑却让两个姑娘都笑了起来,一个娇羞,一个傻乐。傻乐的那个白家小姐,长得似乎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白依伊看荆翎腰间挂着一把长剑,那剑似乎是把不太值钱的剑,剑鞘上啥装饰都没有,她对自己的武侠世界观有些怀疑,大侠不都是拿着什么玄铁剑、鱼肠剑的吗?这位荆兄也太穷了。

杨元华急于将得到的药方子拿去给吴氏,便带着荆翎告辞了。

白依伊和韩佳音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去。

韩佳音喃喃道:“早听说过‘无影剑’的名头,却不知道,他竟然这样年轻。”

白依伊却是没有听说过什么“无影剑”,她只听说过“佛山无影脚”,出于好奇,便拉着韩佳音去了藤竹院,好吃好喝招待着,催着她讲故事。

这边别院里,金不慕拿着手里的布条子,看着上面并不好看的“首战告捷”四个字,嘴角微翘。

韩府的下人管教不严,所以府里闹鬼的事情,天还没有亮,就已经传了出去,经过这一上午的发酵,几乎是阱州城人尽皆知。只是流言版本有很多种,最过分的一个版本是,韩府的上下,从知府韩义鹏到烧火小丫鬟,都被厉鬼索命了。

金不慕一早就听说了这事,让张赫随便找了几个韩府的下人打听,大致明白了昨夜发生了什么。他知道白依伊经过昨天遇劫的事情之后一定会报复韩家,却万万想不到用的居然是这样的法子。还有那些尸体,哪里找来的?

这包子姑娘真有趣,人人躲避不及的鬼神和尸体,她倒是利用起来了。

张赫坐在门槛上,托腮歪头地看着自己家少爷拿着那块写着破字的破布条子直愣愣坐了一上午,心里觉得少爷可能是犯花痴了。也不知道少爷什么眼光,那白小姐有啥好的?京城那么多漂亮姑娘围着少爷转,少爷都嫌烦,这白姑娘不就是请客吃了一顿饭吗?少爷也至于?不过……那火锅是不错,他还想吃。

“少爷,咱们中午吃啥?”张赫舔着一张笑脸凑过来。

金不慕转头瞧了一眼张赫,也想起昨夜的火锅来。不由得吧唧吧唧嘴,将布条子塞入袖子里,朝着张赫一摆手,道:“走!”

张赫忙狗腿一般追上来,问:“咱们是去千杯楼?”

金不慕头也不回道:“废话!”

张赫搓着手笑,忙跟上。

韩府,藤竹院。

韩佳音吃着牡丹果脯,喝着极品雨花茶,如数家珍地给白依伊普及江湖知识,她神采奕奕道:“这‘无影剑’在几年前就成名了,听说是因为他一个人挑了江湖上有名的七大剑客。”她神秘兮兮道:“要知道,这七大剑客可都是成名已久的老妖怪,手上没有不染着血的。”

白依伊也塞了一块果脯,感觉自己在听书。韩佳音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就差一块醒木了。

韩佳音继续道:“后来,这七大高手所在的门派就出了江湖悬赏令,号令整个江湖追杀‘无影剑’。不论是谁,将‘无影剑’的人头送去七大高手门派的人,可得赏银三万两!”

白依伊撇撇嘴,三万两就能杀个人?那她可不可以也拿三万两出来,也发一个江湖悬赏令,谁杀了韩义鹏,就赏银三万两?

哎?这法子不错!唯一尴尬的是,这法子好像属于买凶杀人?违法的吧?

她有些心动,但更多的是踌躇。毕竟,找到韩家证据,用朝廷的律法杀人明显更加安全一点。毕竟她只是个富婆,不是黑帮。

韩佳音一说起江湖的事情,就停不下来嘴来,她小脸蛋红扑扑的,道:“没想到,那些去追杀‘无影剑’的人竟然全部败下阵来,有的甚至想要拜他为师。这几年‘无影剑’的名声越来越大,隐隐成了江湖第一剑客,啧啧,最年轻的第一剑客。”她点着头,下了定义。

白依伊好奇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无影剑’的事情?”

韩佳音嬉笑道:“我常去皮家住,这些都是皮家的表姐说给我听的。”

白依伊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皮家出身江湖,虽然在江湖中地位不是最高的,可也有些名头。

午饭时间到了,韩佳音说得痛快不想走,可齐掌柜来了。

韩佳音见白依伊有客,便也不好再赖着,只好告辞了。

齐掌柜依旧是一身儒衫,看见白依伊就笑,道:“上次内子送来的樱花乳酪,小姐吃着可好?”

说起这个,白依伊就乐了,道:“好吃呢,今天正在想着这口,琢磨是不是要去齐叔家里,磨着婶子再给我做点。”

齐掌柜哈哈一笑,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交给了瑞雪,道:“这是她特意给你做的酸梅汤,非要我带来,你尝尝吧。”

白依伊一听有酸梅汤,忙凑过来。

瑞雪将食盒打开,里面是个细瓷盅。

白依伊迫不及待,撸起袖子,亲自上手将细瓷盅拿出来,打开盖子一闻,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忙拿着勺子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朝着齐掌柜竖起大拇指来,道:“齐叔这媳妇娶的真值!”

齐掌柜哭笑不得,小姐最近说话耿直得让人无语呀。

白依伊喝了一半酸梅汤,想起了正事,问齐掌柜道:“刘蟾的事情查的如何了?”

齐嬷嬷和欣儿被烧死的时候,这个刘蟾正在外室那里,躲过一劫。后来齐掌柜一直在查刘蟾哪里来的银子给依云楼的姑娘赎身。后来查出韩家私自开采了一个铁矿,却不知道买家。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你快走! 齐掌柜点头道:“咱们的人跟着他们出货的商队,总算查到了她们的买家。”他左右看了看,之后凑近了白依伊,低声道:“是福建那边的商人。咱们的人跟去了福建,再过段时间,应该就能查出这批铁究竟是什么用途了。”

白依伊喝酸梅汤的动作一顿,福建?金二不就是福建的将军吗?难道是卖给军队的?这事回头得和金二说一说。

齐掌柜道:“福建那边前段时间闹倭寇,也不知道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事关朝政和军事,小姐可要管理好身边的丫鬟们,别让人出去乱说。”

白依伊忙点头,她身边的人,除了小彤,嘴巴都有很紧的。

瑞雪也道:“齐叔放心,我会警告她们的。”

晴风忽然风风火火从外间进来,对白依伊道:“小姐,刚刚上房传来消息,说是老太爷不好了!”

白依伊手里的勺子就掉进了酸梅汤里,急急问:“怎么回事?”

晴风道:“是熊妈妈派人来传小姐的,她人就在外面。”

白依伊没有再问,而是和齐掌柜打了一声招呼,就匆匆去了外面。

熊妈妈果然搓着手在外面焦急等着,见白依伊出来,忙快走几步过来,压着声音道:“表小姐快些,老太爷想见你!”

白依伊纳闷地看着熊妈妈,当先快步往上房走,路上问:“到底怎么回事?”外祖父最近是瘦了些,身子骨也大不如前,可也不至于“不好了”呀!在大户人家,“不好了”就等于是“快死了”。

熊妈妈脸上带着气愤,道:“刚刚表小姐也看见了,咱们老太爷今日都有了精神,连李大夫都说,病情稳定了。可表小姐走后,韦小娘就带着三少爷来了正房,说想让三少爷瞧瞧老太爷。三少爷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不知道喂了老太爷什么东西,老太爷如今上吐下泻,整个人都没了力气。”

白依伊问:“是老太太要找我,还是老太爷要找我?”

熊妈妈道:“是老太爷!老太爷不知怎么忽然点名要见表小姐!”她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老太爷看起来十分清醒,与往日不同。”

白依伊心中急得很,脚步飞快,后面跟着的丫鬟婆子都得小跑着才能跟上她的步子,如此速度,不多会儿就到了上房。

上房乱的很,各个院子伺候的丫鬟婆子站了一院子,有人给白依伊打了帘子,白依伊便钻进了正屋。

正屋里,吴氏、杨氏、韩梦凡均在坐,花小娘和韦小娘站在杨氏身后,李大夫站在地上,一脸焦急,韩志斌拽着奶娘的裙子,站在那里哭得不行,那张胖脸上全是泪痕。

李大夫正对吴氏道:“三少爷给老太爷吃的,怕是那日我给老太爷吃的祛毒的药丸子。那日不是摔碎了药瓶子吗?该是没有捡干净。”他转头去问哭哭啼啼的韩志斌:“三少爷,那东西是不是圆圆的,黑色的?”

韩志斌也不说话,只是哭,还十分委屈的样子,仿佛这一屋子人都在欺负他。

吴氏烦躁道:“问你话呢,你倒是说呀!”不说清楚,李大夫怎么对症下药?

韩志斌还是不说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着韦小娘张开两只胖手,要抱抱。

韦小娘心疼得不行,忙蹲下身子来抱着儿子,对吴氏道:“老太太,三少爷不过是一个小孩子,他都被吓坏了,别逼他了!”

白依伊气不打一处来,外祖父生死未卜,这韦小娘倒是心疼起这个始作俑者来!

吴氏也怒了,道:“什么叫逼他!他不说,叫李大夫怎么用药!”

李大夫急得一头汗,道:“三少爷,你快说呀,救命要紧呀!”

白依伊上前,一把抓住韩志斌的胖手,瞅着他肥胖的脸,怒问:“快说,是在哪里捡到的东西?什么样子?”

韦小娘一把推开白依伊,怒道:“白小姐,你抓疼三少爷了。”

韩志斌十分配合,哇哇大哭起来,还伸手来打白依伊。

白依伊退了一步,躲开韩志斌的胖手,转头去问李大夫:“若是不确定是不是那祛毒的药,就不能治疗吗?”

李大夫抓耳挠腮,他是医者不是神仙,不知道病人吃坏了什么,叫他怎么用药?

吴氏听出了白依伊的声音,张开手来,胡乱摸索着,嘴里道:“伊丫头!是你来了吗?”

白依伊忙上前握住吴氏的手道:“外祖母,是我!”

吴氏眼泪掉了下来,握着白依伊的手在微微颤抖,她颤着声音道:“你外祖父在找你,你去看看他吧。”

白依伊急道:“外祖父的病……”

吴氏却催她道:“他现在十分清醒,你快去瞧瞧。”

白依伊只好撇下这边,进了里屋。

此时正是午时,阳光十分耀眼,屋子里明媚得很。

韩天明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床幔发呆。

白依伊看着外祖父清澈的眸子,心里一动,她快步走过去,坐在韩天明床边,压抑着剧烈跳动的心脏,轻声问:“外祖父,你感觉如何?”熊妈妈说外祖父清醒了,难不成不痴呆了?

韩天明回过神来,转头看见是白依伊,眸子便是一亮,干枯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猛然抓住了白依伊的手,道:“快走!别再住在韩家!你舅舅要害死你!”

白依伊的脑子“轰”地一下,震惊地看着韩天明。

韩天明显然十分焦急,道:“他们要设计娶了你,然后再吞没白家的家产!你快走!”

白依伊瞪大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不知是为外祖父的忽然清醒而感到庆幸,还是因为他一语道破了自己现在的处境,而感到委屈。

韩天明也流下泪来,他哭道:“是我教子不严,是我没用,害了你的母亲,如今还连累了你!伊丫头,你快走,快走呀!离开韩家,离开你舅舅一家!”

白依伊回过神来,安抚忽然激动起来的韩天明,道:“外祖父,你别急,你慢慢说。”

韩天明懊恼地捶着床,道:“我在东院的墙根处听得明白,你舅舅要让你大表哥娶了你,然后吞没白家的家产!伊丫头,你可不能上当呀!”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各人嘴脸 白依伊张了张嘴,想说“我知道”,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韩天明道:“我将他们赶去外间,就是为了和你说这件事,你千万要听我的,要听我的呀!”

白依伊叹息,点点头。怪不得连外祖母都在外面坐着,原来是外祖父要与自己说这个。

韩天明看她点头,心里微微踏实了些,道:“你答应外祖父,一定要搬出去!今日就搬出去!”

白依伊含泪,点头道:“我答应外祖父!”

韩天明这才舒出一口气来,对白依伊道:“叫他们进来吧。”

白依伊忙出去,将外间的一众人都叫了进来。

韩天明又吐了一次,这次的呕吐物里已经带了血迹。他缓了好半晌,才能提得起力气说话。

吴氏坐在他床边抹泪,道:“是斌哥儿,他不小心喂了你泻药。”

刚刚白依伊进来的时候,吴氏在外面威胁韩志斌,说他若是不交代,就要将其丢出府去,再也不要他了。

韩志斌吓得哇哇大哭,躲在韦小娘怀里不出来。

吴氏气急了,直接让人将韦小娘丢出了院子,韩志斌没了靠山,这才委委屈屈将自己在床下捡起个黑黑的,圆圆的“老鼠屎”,觉得好玩,就喂给祖父吃了的事情说了。

吴氏气得要打人,正在这时候,白依伊出来,说是韩天明叫大伙。

吴氏一听丈夫叫她,哪里还管得了韩志斌?忙让香桃扶着,匆匆去了里间。

韩志斌躲过一劫,在杨氏的暗中示意之下,奶娘抱着韩志斌溜走了。

韩天明看着妻子,伸出手来,怜爱地摸了摸她斑白的头发。他浑浑噩噩十来年,不知不觉中,妻子也老了。

吴氏已然好久没有感受过丈夫的爱抚了,这一个简简单单的夫妻动作,让她再也忍不住,哭出声音来。

吴氏一哭,整个屋子的人都哭了起来。

刚刚李大夫说了,老太爷身子过于虚弱,而三少爷喂的药又十分霸道,只能熬着汤药,吊着性命。

韩天明的眼睛转动,看着这一屋子假惺惺的人,他觉得自己一辈子太失败了,生的孩子除了大女儿,个个都是狼子野心。他不愿再看这些人,而是问吴氏:“鹏哥儿呢?”

吴氏哭着道:“已经让人去衙门里叫了,想必快回来了。”

韩天明挥挥手,深深叹了口气。他重病在身,否则,一定要亲手打死这个儿子,以告慰女儿在天之灵。

那日,他偷偷去了东院玩,原本躲在墙根下是为了躲猫猫的,可他听到了儿子儿媳的对话。由此,他不但知道了儿子的狼子野心,更是知道了那个失踪的外孙也是儿子的手笔。

这时候,赵嬷嬷从外面进来,他害怕被发现,就躲去了后面的池塘子里,久久不敢出来,直到看见熟悉的熊妈妈,才从池塘里出来。

只是,那时候,他只知道害怕,却不敢将此事告诉妻子。

李大夫送来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吴氏忙出来外间问他韩天明情况。

李大夫唉声叹气地道:“老太爷浑浑噩噩这么些年,如今看着像是清醒了,其实不过是回光返照。这药只能吊着性命,老太太还是让老太爷交代交代后事吧。”

吴氏看着丫鬟香桃端着的那晚汤药,只觉得头晕眼花,双腿发软。

熊妈妈扶着吴氏,柔声劝着吴氏坚强些,道:“老太太,你可不能倒下呀!”

吴氏稳住身形,深深吸气,想要将眼眶里的泪水锁住,不让其掉下,却不能如愿。吴氏狠狠压下心中的钝痛,对香桃摆摆手,示意她进里屋去,将药给韩天明服下。

熊妈妈给吴氏擦了眼泪,看不出是哭过之后,才扶着她颤颤巍巍进去里间。

韩天明服下药物之后,不再吐了,脸色也好了不少,甚至有精神半靠着坐起身来。

杨氏抹着眼泪,对韩天明道:“老爷子,你可要好好吃药,听大夫的话,这样才能好起来呀。”

吴氏进来,正听到这一句,瞬间脸色就黑了,若不是韦小娘的儿子,丈夫也不会变成这样!而那韦小娘,正是这个儿媳妇的庶出表妹!

花小娘看吴氏脸色不善地进来,忙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给吴氏让路。

吴氏坐在韩天明的床沿上,压抑着眼眶里的泪水,艰难道:“老头子,你难得清醒,可有话要说吗?”

这话一说出来,众人面面相觑,瞬间明白了,老太太这是问老太爷的遗言呢,看来,老太爷的时日无多了。

杨氏有些焦急,老爷子一死,她儿子的科考之路岂不是要拖上三年?她的大女儿也到了可以订婚的年纪,岂不是也要晚三年?这老头,活着的时候只知道拖累人,如今要死了,却都不会挑个时候!

花小娘也焦急,女儿与李家的婚事眼看着就要定下了,虽然李家不太愿意,可到底事在人为。如今若是老爷子一死,仙露的婚事怎么办?李家的小公子是不可能为了仙露等三年的!还有儿子若是考中了童生,万一学得好,明年就能连着考府试和院试。可孝期三年内是不能考院试的!她朝着杨氏投去一个怨恨的目光,若不是杨氏的表妹韦小娘不会教孩子,怎么会害了老爷子?此时的她早就忘了,若不是自己的儿子要给白依伊下药,也不会让老爷子中毒的。

顾小娘带着四小姐韩晚秋来了,二人都是个闷葫芦性子,进门之后,发现气氛不对,连话都不敢说,只是站在墙角里。

韩梦凡倒是真的掉了两滴泪,不过不是为了祖父,而是她刚刚听说,李家知道了韩家闹鬼的事情,吵闹着要走人,不愿意与韩家这样多事的人家结亲了。

韩佳音眼圈红红的,看着祖父的精神头与以往大不相同的样子,就想起很多年前,祖父神志还清醒的时候,常带着她去逛庙会。那庙会上十分热闹,卖什么小食的都有,祖父每次都会给她买个头最大的张飞糖人,买糖衣最后的糖葫芦。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争吵 杨氏虽然心里不耐烦,可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于是顺着吴氏的话,凑近了床榻,道:“是啊,老爷子,你有什么话,只管吩咐,儿媳照做就是了!”话说得漂亮些,说不准老爷子就能给他们东院多留些财产。

花小娘也忙拽着韩梦凡上前一步,道:“老太爷,您瞧瞧,看还认不认识?这是您的孙女!”老头子要死了,总要给百合院留下点什么吧?比如说南市大街的那间茶叶铺子?她现在暗暗恨儿子不在,要不然就能多要点好处。

屋子里的人也终于从老爷子要死了这件事上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上前与韩天明说话,想要让老爷子死前多给自己留些好处。

上房里难得的热闹。只是,这热闹中带着离别的味道。

白依伊低下头来,掩饰眸子里的悲伤。看看眼前这些虚情假意的人,她为外祖父不值。

梦中外祖父是为了救她而被韩义鹏推在墙上撞死的。而现实中,外祖父同样是误食了原本给她的毒药而死。外祖父救了她两次。外祖父刚刚还在为她着想,让她搬出韩家去。他老人家说出了儿子的计划,都不怕自己和白家报复韩家吗?

韩义鹏回来得很快,只是一回来就听说李家人要走,他只好先去前院安抚李家。

可李家十分坚决,韩义鹏劝了半晌也没有用,李家人还是走了。

韩义鹏心情十分不爽地回到了内院。

韩天明看着站在眼前,身高八尺,仪表堂堂的儿子,心里百转千回。这个儿子曾经是他的骄傲,也是他老有所依的依靠,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一日,他会后悔生下这个儿子。

韩天明将妻儿以外的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白依伊回头瞧外祖父,心里想着,外祖父时日不多,她能不能做什么?或许,可以问一问,外祖父还有什么遗愿。

杨氏坐在椅子上,有些坐立不安,她不知道尽间里公公会对丈夫说什么,会不会将遗产都给了丈夫?丈夫那个白眼狼,一定会将这些东西都给了百合院的!

花小娘手里攥着一方绢帕,眸子灵动地转着,心里算计着如何抓住这次老太爷中毒而死的事情,好好做一番文章,好削弱东院的势力。至于老爷子留下的财产,她不太担心。她只要用些手段,把韩义鹏哄得高兴了,那些财物自然都会进了百合院的。

韩佳音眼眶里的泪水止也止不住,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里屋。

韩义鹏皱着眉坐在离床很近的一个绣凳上,脸上带着担忧的神情,定定看着父亲,关切道:“爹爹感觉如何?”他在外面遇到了李大夫,已经知道了父亲将不久于人世的事情。

韩天明看了一眼妻子,之后冷冷地看着儿子,问:“心哥儿在哪里?”

韩义鹏脸色一僵,心中跳漏了一拍,片刻之后,他笑了,面带疑惑道:“爹爹忘了?大妹妹的儿子早就在慈云庵丢了。”

吴氏皱眉,她不知道为何丈夫会问儿子这样的话来。

韩天明冷笑一声,道:“不是你派人冒充劫匪将孩子劫走的吗?藏在了哪里?孩子现在又在哪里?”他说话有气无力,眼神却十分锐利。

韩义鹏眼角不自觉抽了抽,此事十分隐秘,又过去了十几年了,爹爹是如何知道的?

吴氏惊叫一声,对丈夫道:“你胡说什么!”

韩天明冷冷笑着,悔恨道:“怕是你还不知道咱们的儿子有多大的野心吧!”他便将那日藏在墙角听到的话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吴氏只觉得四肢冰凉,他的儿子不顾念亲情,为了点钱,竟然派人劫走了心哥儿?多年之后,还想用骗婚的法子,将伊丫头也骗进来韩府,好私吞白家的家产?这怎么可能?丈夫胡说些什么?

韩义鹏一直抿着嘴不说话。眼前人是他的父母没错,可他们也是韩子规的父母,自己做下的事情可以和妻子说、可以和小妾说、可以和儿女说,偏偏却不能告诉父母。

韩天明看着儿子似乎是默认了的样子,怒道:“我问你话呢!心哥儿到底被你藏到了哪里!”

吴氏愣愣地,她看不见儿子的表情,可是以她对儿子的了解,他不说话的时候,就是默认了。她不禁拍着大腿,催促儿子:“鹏哥儿!你倒是说话呀!”快说这些都不是你做的,你是做不出这样不顾亲情的事情的!

然而,韩义鹏的下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吴氏的幻想。

韩义鹏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心哥儿被人救走了,那人杀了劫持心哥儿的人,带着心哥儿消失了。”

吴氏太震惊了,她张着嘴,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儿子竟然自己承认做了天理难容的事情,韩天明气得捶床,额头青筋暴起,压着声音怒吼道:“所以,你不甘心,又想出了杀鸡取卵的戏码!让你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去勾引伊丫头,待她入了韩府之后,再杀了白子辰,好侵吞白家家产!”

韩义鹏看着父亲歇斯底里,脸色十分阴暗,咬牙道:“我任上亏了上千万两银子,除了白家,谁还有这么多银子?白依伊是你们的外孙女,难道我不是你们儿子吗?你们难道要看着我被砍头不成?”

吴氏彻底傻了,儿子在说什么?她依稀记得,好像白依伊说过这样的话,可她当时说了什么?说她赞成这门婚事,因为这是亲上加亲!她觉得心口疼,还一阵阵发晕。耳边丈夫和儿子争吵起来,可他们争吵的是什么,她却听不到了。

下一刻,吴氏滑座在地上,晕了过去。

因为吴氏的晕倒,父子两个立马停止了争吵。

韩义鹏将吴氏抱去一旁的罗汉床,大声喊着外面的人去请李大夫。

韩天明眼前一阵阵发黑,眼看着门帘子挑起,呼啦啦进来一群人。

他看到了那个一身浅绿色依山的外孙女。外孙女长得那么像她早亡的女儿子规……他对不起他们母女……

韩天明无力地躺在床上,带着遗憾,带着懊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凉薄 李大夫本就在院子里,没有走远,一听人招呼,立马跑了进来。

韩义鹏指着吴氏道:“李大夫,你快瞧瞧,老太太忽然就晕倒了!”

李大夫赶忙上前,又是诊脉,又是扎针,半晌之后才道:“老太太气急攻心,扎针都不醒来,怕是不妥,得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养着。”

白依伊站在那里,看着外祖母晕过去的样子,默默掉泪,这虽然不是自己的亲外祖母,可她却将自己当做了亲外孙女一般疼爱。刚刚屋子里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外祖母承受不了,晕了过去?

想起之前外祖父让她搬出去的话,白依伊猜到,只怕刚刚屋子里,外祖父在质问韩义鹏吧?外祖母没想到自己的儿子是个豺狼,所以才气晕了?

白依伊目光看向一旁躺着的外祖父,眸子一缩。

韩天明躺在那里,虽然头偏向吴氏方向,可眼睑早就闭上了,脸上担忧和懊悔的表情也已经凝固。

白依伊惊叫一声:“外祖父!”快步扑了过去。

韩天明在她的摇晃之下毫无反应,身子随着白依伊摇摆着,没有一丝丝自主的力量。

屋子里的人都闻声转过头来,看着韩天明的眼神各种各样,有惊讶的,有不耐的,有诧异的……

李大夫忙凑过来,手指在韩天明露出来的手腕上放了片刻,之后又在其鼻息处试探片刻,最后无奈地摇摇头,拱手对韩义鹏道:“老爷子,没了。”

白依伊愣愣看着李大夫的嘴唇蠕动,“没了”两个字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只觉得心里什么东西忽然缺了一块。不由叫着“外祖父”哭出声来。

屋子里的人顿时或真或假地大哭起来。

哭声将正要被抬走的吴氏惊醒了。

吴氏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这一幕,明白一定是丈夫死了,瞬间嗓子一甜,一口血喷在假哭的杨氏身上,双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杨氏惊叫一声,众人的注意力被她吸引,这才发现是老太太吐血后又晕过去了,于是又是一阵忙乱。

李大夫给吴氏又问了一次脉,叹息着让人将吴氏抬着去了一旁的厢房里去,反复叮嘱,不可再让老太太有情绪上的波动。

白依伊心里权衡半晌,才决定跟着外祖母去瞧瞧。外祖父已经没了,可不能再让外祖母出什么意外。

上房的厢房里,白依伊坐在吴氏的床沿上,看着外祖母即便在昏迷时候都依旧皱着的眉头,心里很是心疼。

瑞雪端着药碗进来,这是李大夫给吴氏开的药,要足足熬两个时辰,现在刚刚熬好。

她轻轻走到白依伊身边,小声道:“药熬好了。”说着,将药倒在长嘴壶里,与香桃一起轻手轻脚地喂吴氏吃下。

白依伊问:“正房里如何了?”

瑞雪叹了口气,将药壶放下,道:“花小娘抓着三少爷下毒的事情不放,非要舅老爷处置韦小娘母子。舅夫人那边说小孩子不懂事,不应该严惩,并且提起二表少爷给老太爷下毒的事情来,两边争闹着呢。”

白依伊用帕子擦去吴氏嘴角的药渍,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人都倒了,不说准备葬礼,竟然还有时间争权夺利!”

一旁站着的香桃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老太太如今不醒,老爷又不管事,老太爷的葬礼可怎么办?”

白依伊扭头看了一眼眼眶哭红的香桃,叹息道:“你去一趟正房传话,就说老太太醒了,要他们赶快定个老太爷的葬礼章程出来。”

香桃愣了一瞬,老太太没有醒呀!随即反应上来,行礼之后快步走了。

瑞雪看香桃出去,低声对白依伊道:“香桃是个能干的,又护主。”

白依伊点头,怪不得年纪小小就可以做上房的管事丫鬟,胆量和心思都撑得起来。

过了一会儿,韩义鹏和杨氏匆匆来了。

韩义鹏看吴氏依旧昏迷着,便问:“不是说醒了吗?”

白依伊站起身来,煞有介事道:“醒了片刻,问起老太爷的葬礼,听说还没有个章程,又晕过去了。”

韩义鹏皱眉看着白依伊,这个外甥女的意思是,质问自己为何没有办理老太爷的葬礼吗?他不悦地看了白依伊一眼,道:“若是老太太醒了,就告诉她,葬礼已经在办了,让她老人家好好养病!”他警告道:“别什么事情都与老太太说,她有心疾,你不知道吗?”

白依伊冷笑一声,丝毫不害怕地盯着韩义鹏,道:“舅舅既然知道外祖母有心疾,就该顺着老人家,赶快将外祖父的葬礼章程商议出来。”而不是在妻妾大战中摇摆不定!

韩义鹏本就烦躁,听了白依伊的话,更加恼火,道:“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挥韩家的事情!”他甩袖而去。

杨氏有心插话,可她拿不定主意应该说什么,干脆叹了口气,也走了。

白依伊看着二人离去,眸子里变得幽冷起来。

香桃不可置信道:“就这样?”来了一趟,什么都没有说,就又走了?老太太到底还是不是老爷的亲娘?

好在韩义鹏回到正房之后,还是将妻妾之争暂时压下了,先将老太爷穿好了早就准备好的寿衣,之后抬着去了前院的一处跨院里,收殓入棺。

吴氏是半夜醒来的。

白依伊惊喜得不行,忙让晴风去请李大夫。

吴氏醒了之后,知道丈夫的尸身已经入棺,擦了一会儿眼泪,回过神来,这屋子就只有白依伊一人守护在她身边。

吴氏十分心寒,她问白依伊:“你舅舅呢?你姨母呢?”

白依伊抿着嘴,不知道该如何与外祖母说,韩义鹏只是来了一下,而那位韩之灵,来了韩府之后就一直在花小娘的院子里,只是在外祖父装殓的时候象征性地瞧了一眼,这个厢房都没有进来过一次。

吴氏看外孙女不说话,便又问了一次。

白依伊瞒不住,只好将实话说了出来。

吴氏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就闹着要回去正房。

白依伊拗不过她,只好让几个婆子抬着竹矫进了厢房,让瑞雪和香桃在竹矫上铺了厚厚的褥子,这才将穿了厚厚衣裳的吴氏坐上轿子,让人吴氏抬去了正房。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托付 吴氏进了尽间,刚刚坐在丈夫睡过的那张床上,眼泪就止不住流下来,好半晌才止住了哭声。

白依伊劝慰道:“外祖母,人都有这一遭的。况且,外祖父只是比我们先行一步,将来咱们还是要见面的。外祖母你身子弱,又有心疾,可不能再这样哭了,小心哭坏了身子。”她承认,自己的确不太会劝慰人。

吴氏点着头,擦了擦眼泪,她吐血晕倒,儿子女儿都不来看护她,这让她很心寒。若是自己的大女儿子规还活着,一定会守在自己身边的。

吴氏看透了子女的凉薄,心里决定了一件事,她决定,自己的所有东西全部交给这个真心为自己的外孙女。

吴氏让香桃将床头柜里的一个匣子拿了过来。

她打开那匣子,伸手抓住白依伊的手,道:“伊丫头,这里是一万七千多两银票,是我一辈子攒下的,今日就给了你吧。”

白依伊忙推辞道:“这是外祖母压箱底的养老银子,怎么能给我?”

吴氏苦笑道:“压箱底是不错,可养老……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怕是活不了多久了。”她浑浊的眼睛看着白依伊的方向,带着愧疚道:“你外祖父死前与我说了一些话……”她努力了很久,可儿子的行径太过可耻,她实在说不出口。

“待明日一早,你就搬走吧,回去白家,再也别回来!”她愧疚地低头,她无法将儿子的龌龊事情告诉外孙女,不但是因为难以启齿,更是因为一旦说出口,韩家和白家就成了仇人。

白子辰虽然只是个商贾,可他到底也是京城定国公府的儿子。京城白家早就想要认回这个儿子,一旦白子辰想要找韩家报仇,只需回到京城白家,一两句话就能让她的儿子死无葬身之地。

吴氏的话说出口,白依伊就明白了外祖母已经知道了韩义鹏的丑事,可外祖母顾念着母子情谊,不肯将实话说给她。她原本还是有些怨怼的,可看外祖母痛苦不堪的表情,她的心渐渐软了。设身处地地想一想,手心手背都是肉,外祖母又是个一辈子没有什么主意的妇人,她只怕是想要两边都保护的。

白依伊叹了口气,她注定是要让外祖母失望了,韩家既然敢设计陷害她,她就决不能让韩家继续这样猖獗下去。况且,阱州的百姓也被韩家祸害得不浅,她不可能顺着外祖母的意思,不找韩家的麻烦。

吴氏不知白依伊的想法,只是自顾自道:“这银子,你若是不要,就开个善堂吧,只当是外祖母给你积德了!”

白依伊没有说话,看着那满满一匣子银票,她不知道外祖母到底是想给她积德,还是想要给韩义鹏积德?

吴氏又让香桃端来一个匣子,之后对白依伊道:“这是我攒下的珠宝首饰,里面还有一些是我的嫁妆,虽然不值什么银子,可你也都拿走!”只当是外祖母给你赔罪了。

白依伊叹息道:“外祖母,现如今,你该好好养病才是。白家富有,我不缺这些银子首饰。”

吴氏却是执意道:“不成,这些东西,你必须收着!我还有事情要托给你!”她口气十分坚决。

白依伊只好问:“什么事?”

吴氏便道:“这箱子里,有熊妈妈和香桃的卖身契,待我死后,这二人就拜托给你了。熊妈妈是个有家室的,带我死后,你便将卖身契还给她,让她归家去吧。至于香桃,她唯一的亲人就是那个将卖身为奴的狠心嫂子,你就当她是个无亲无故的可怜人,让她跟着你吧,她也可帮我照顾你。”

熊妈妈和香桃听了,纷纷跪下,擦着眼泪哽咽起来。

吴氏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对熊妈妈道:“你跟了我几十年了,一向都是尽心尽力的。临了,我也没有什么给你留下的。”她将手腕上一个水头极好的翠玉镯子摘了下来,放在床沿上,道:“咱们主仆一场,这个留给你做个念想吧。”

熊妈妈呜咽着,不肯要。

吴氏似乎带了些生气,道:“我的身子,我自己明白,咽下我还能于妮门说这些话,无非是因为回光返照!你们要趁着我还清醒的时候,好好听我说!按照我说的去做!说不准一时半刻,老太爷就来接我了!”

白依伊被吴氏说得鼻子发酸,叹息一声,对熊妈妈道:“听外祖母的吧。”她也觉得,外祖母的身子,怕是不行了。她伸脖子朝着幔帐瞧,心里有些焦急,怎么去请李大夫的晴风还没有回来?

吴氏又对哭得眼睛像是核桃一般的香桃道:“香桃啊,你那嫂子本就改嫁了的,你就别回去挨她欺辱了,今后就跟着表小姐吧。白家人善,会好好对你的。”她摘下手指上一个金戒指,也放在床沿处,道:“这个是我成亲的时候老太爷送的定礼,就留给你吧,将来给你做个嫁妆。”

香桃哭得喘不上气来,这戒指在老太太手指上不直达带了多少年,从来舍不得摘下,如今却给了她。她只觉得又心酸又心痛,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知道握着吴氏的手不停摇头了。

白依伊看吴氏说话渐渐开始有气无力,便安她的心,道:“外祖母放心,我会安排好熊妈妈和香桃的。”外祖母定是知道韩家人不靠谱,所以才将这些事情托付给她的。

吴氏无力地躺在床上,浑浊的眼睛看着白依伊的方向,喘息了半晌,才道:“韩家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哥,更对不住你娘……”

此时,晴风一阵风一般从外面快步进来,却在幔帐处急急停了下来,他身上带着露水,怕进去后让老太太染了寒气,再加上她要说的话不能让老太太听见,否则怕是会加重了老太太的病情。

白依伊瞧见她来了,忙站起身出来。

晴风压低声音道:“二门处的婆子不让我出去,我叫她们传话给李大夫,说是老太太醒了,可她们也不愿意!还说是舅老爷下的命令,不论是谁,都不许随意进出!”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怒火 白依伊的眼睛眯了起来。外祖母病了,随时要请前院的李大夫,为何韩义鹏却要下这样的命令?

晴风喘息着道:“我本是猜想舅老爷怕后院又闹鬼,才下了这么个令。可我路过小竹林的时候,听东院的赵嬷嬷对翡翠说,老爷是故意不想让李大夫进来!说是老太太知道了什么秘密,不能让她活着了!”说完了话,晴风不禁浑身打了个哆嗦,舅老爷太可怕了,这是要让老太太自生自灭呀!

白依伊深深吸气,韩义鹏他想要干什么!她回头看了一眼吴氏有气无力的样子,怒火将她的理智都燃烧没了。

她双眼喷着怒火,对晴风道:“招呼藤竹院所有白家家仆立马起床,跟着我去东院!”

晴风刚应了一声“是”,白依伊就气势汹汹地快步往外走了。

晴风忙撒丫子跑去了藤竹院。藤竹院就在去东院的路上,希望她速度够快,别让小姐势单力孤地去找舅老爷。

瑞雪在后面紧跟上白依伊,道:“小姐,一会儿若是和舅老爷闹僵了,就提咱们老爷定国公府三爷的身份!”

白依伊冷哼一声,道:“用不着!”她身为阱州首富的白小姐,想要给自己外祖母请大夫,还用不着拿着京城白家来做幌子!

白家的家仆来得很快,有些甚至一边走一边在系腰带。

蔡嫂子虽然今日放假,可她无家可归,所以就住在藤竹院里,被晴风一招呼,立马爬起来,带着徒弟们匆匆赶来。

白依伊脚下飞快,看见蔡嫂子带人追过来,便吩咐道:“一会儿怕是有一场对峙,虽然打不起来,可白家的气势要做足了!”

蔡嫂一路上听了晴风的话,本就对韩家气愤,再加上又许久没有打架了,一听这话,立马义愤填膺。

前一夜韩家闹鬼,杨氏和花小娘原本都躲去了上房,准备在那里躲几天的。可今日老太爷一死,二人便都不敢在上房了,再加上下午有大师来做了一场法事,她们觉得鬼魂应该不会出来作祟了,于是纷纷搬回了自己的院子。

老太爷没了,韩义鹏命人去给韩之灵报了信,所以在傍晚的时候,韩之灵就来了,直接住进了花小娘的院子。

韩义鹏只好来杨氏这里睡,也顺便商议一下府中的变故。韩义鹏难得来一趟东院,杨氏与其说话到半夜,很晚才睡下。

正是睡得正香的时候,东院的院门就被“哐哐哐”地敲响。

杨氏皱着眉,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

院门继续“哐哐哐”。

韩义鹏烦躁地翻了个身,嘟囔道:“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清净!”

杨氏只好坐起身来招呼赵嬷嬷,问:“怎么回事?”

赵嬷嬷平日里是要回家去的,可今日府里出了大事,她自然回不去了,就在厢房歇下了。

此时听到杨氏招呼,她匆匆从外间进来,隔着床幔对床里的杨氏道:“不好了,白家表小姐带了几十个人在敲院门呢!说是要老太太醒了,要给老太太请大夫!”

韩义鹏猛然坐起来,怒道:“她还知不知道自己是客居!这里不是他们白家!”这个外甥女刚住进来的时候还听受人摆布的,可这几日怎么就不安分起来。那老太太知道了他针对白家的大计划,本就不该活着了,还请什么大夫?

杨氏疑惑道:“白家小姐怎么大半夜要给老太太请大夫?她怎么知道老太太醒了?”

赵嬷嬷哭丧着脸,小心翼翼道:“听白家小姐那意思,她从白日里就一直陪着老太太,没有离去过。”也不知道老太太醒了以后有没有与白家小姐说那个大计划。昨日太乱了,他们这些人竟然没有想到,不能让白小姐看护老太太!

韩义鹏震惊了,一把掀开床幔,冲着赵嬷嬷怒道:“什么?你们竟然让白依伊看着老太太!”

赵嬷嬷满脸委屈,又不是她让白小姐去的?她只是没有想到不能让白小姐看着呀!

韩义鹏又扭头吼杨氏:“老太太病了,为何不是你这个做儿媳的侍疾?你偷懒耍滑也就罢了,为何要让白依伊去?你是想害死我?”他现在不敢想象,若是白依伊知道了自己的计划,自己和韩家会是什么下场。

杨氏更加委屈,道:“那白依伊还曾叫老爷去过厢房一次,老爷都没想起来,我忙着处理老爷子入殓的事情,如何还能顾得上她?”

韩义鹏坐在窗边慌乱地穿官靴,道:“怪不得这府里处处没个规矩,我今日算是知道了!”说完,也不管杨氏,自己匆匆披了一件外衣,就出了房门。

杨氏气得垂床。

赵嬷嬷凑过来,道:“夫人快些穿件衣裳出去才是要紧。”

杨氏骂骂咧咧,不情不愿地套了一件外衣,磨磨蹭蹭地出了房门。

韩义鹏快步走到前院的大门前,虎着脸命令两个在门缝里张望却不敢开门的婆子将大门打开。

院门外的台阶下,白依伊一身淡绿色的衣裳站在几十个举着火把的下人最前面,一脸的怒气。

韩义鹏装作诧异道:“伊丫头?你这是?”

白依伊也不与其废话,直接大声道:“外祖母醒来了,我的丫鬟去请李大夫,却听婆子说是舅舅下令,不许李大夫给老太太看诊的?”

韩义鹏脸色很难看,令是他下的,可原话说的是“今夜任何人不许出入二门”,没想到到了白依伊嘴里,他就变成了故意不给自己的亲生母亲看病。

几十个火把将深夜照得如同白昼,他脸上忽明忽暗的表情尽数被白依伊看到。

白依伊见韩义鹏张嘴要解释什么,当先抢了他的话头,道:“舅舅这是不想让外祖母活着了?可我今日就是要给外祖母看诊请大夫。舅舅若是不同意,我就带着外祖母冲出韩府,去我白家诊治!想必用不到明天早上,堂堂韩知府竟然不孝双亲的名声就能传遍阱州城!”

韩义鹏板着脸道:“伊丫头,你胡扯什么!谁不让李大夫给老太太看诊了?是哪个嚼舌根的?”

白依伊立马道:“既然舅舅允许老太太治病,那我就去前院找李大夫了,守门的婆子若是拦截,我不介意大开杀戒!反正这种故意害了主人性命的东西也不应该活着!”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开门 白依伊说完话,转身就走。外祖母的病情经不起拖,越快将李大夫请来越好。

韩义鹏心里一紧,不知道这丫头会不会真的在韩府大开杀戒。他想要叫住白依伊,可对方明明听到了,却假装没听到,径直往二门的方向去了。

杨氏磨磨蹭蹭出来的时候,白依伊已经带着人走了。她只看到一长串明亮的火把消失在黑夜里,便指着那些火把问站在院子门口脸色不善的丈夫,“这……怎么又走了?”

韩义鹏正有气没处发,转头看见妻子那愚蠢的样子,觉得简直无法与其沟通,干脆一甩袖子,走了。空气中传来一声带着怒意的嘟囔:“蠢货!”不用问,自然是骂杨氏的。

杨氏气得跺脚,指着韩义鹏的背影骂了几声,干脆命婆子重新关上院门,回屋子去了。

这边白白依伊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快步去了二门,越过这道门就是前院了,李大夫就住在前院。

一个守门的婆子原本在门房里睡觉,晴风踹门,婆子大惊,忙衣衫不整地出来。看到白依伊气势汹汹的样子和几十个火把,不由得愣住了。白家这位表小姐是要干嘛?

白依伊不等婆子问话,就从丁二娘手里抢过一个火把直愣愣对准那婆子,恶狠狠道:“今日要么你将门打开,要么我就让你去给外祖父陪葬!”她将火把往前一送,吓得那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婆子什么时候见识过这样的阵势?忙跌跌撞撞地拿着钥匙去开门。

只是,这门是两道锁,一道在里面,一道在外面。里面的锁子开了,可外面的还锁着。外面守门的婆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不论这边怎么敲门,那边就是不应声。

白依伊心里焦急,干脆让蔡嫂子爬墙过去,抓着那边的婆子,好将大门打开。

外面的婆子一直就蹲在大门旁边听动静,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后脖子,吓得她大叫一声。

蔡嫂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在那婆子身上搜索一番,很快找到了钥匙,快速把门打开。

大门一开,白依伊便一条腿在里,一条腿在外地跨站在门口,之后让晴风速速去找李大夫,自己守着门,防止这些人又关上大门。

两边的婆子一直以为白家小姐是个懦弱的,可今日看来,从前实在是孤陋寡闻了。

这边东院里,杨氏坐在桌边气呼呼喝茶,时不时咒骂两句韩义鹏。

赵嬷嬷劝道:“夫人,你还是跟着去看看吧,可别再出事了。”

杨氏冷笑一声,道:“杰哥和阳哥儿都败下阵来了,那计划,我看八成是成不了,也就老爷还一门心思算计琢磨呢。他还敢骂我蠢货?哼!若是没有我这个‘蠢货’从娘家带来的嫁妆,看他韩义鹏的官位能保住多久!”

赵嬷嬷十分不赞成杨氏总是将杨家对韩义鹏的恩情挂在嘴边。不论是什么恩情,受恩的人不说,施恩的人总说,这味道就变了。

杨氏继续道:“还怕什么老太太将这计划告诉白家丫头?哼!我看告诉了更好,大家一拍两散!反正娶白家丫头的也不是我们家杰哥儿。若是阳哥儿真娶了白家丫头,那百合院岂不是真的将我们压制得死死的?我们不但得不着好处,还尽吃亏了!白丫头知道了这个计划最好,等明日她搬出去了,我看老爷还能有什么法子!”

赵嬷嬷唉声叹息地听着杨氏没头没脑地抱怨,待杨氏过瘾够了,才提醒道:“老爷现在应该是去老太太那里了,若是老太太有什么临终的财产托付……”

杨氏喝茶的动作一顿,瞪大眼睛看着赵嬷嬷,回过神之后,“忽”地站起身来,懊恼地直拍脑门,道:“哎呀呀,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老太太虽然不富裕,可这么些年来,最好也该攒了两三万两银子吧?再加上老太太的嫁妆和首饰珠宝,也该值个五六万两银子!

赵嬷嬷忙拿了披风来给杨氏披上。

杨氏反过来催促赵嬷嬷道:“快快快,要不然赶不上老太太分配东西了。”若是都让老爷拿走了,那姓花的小妖精抛个媚眼,老爷还不得将这些宝贝统统搬进百合院去?

这边白依伊看着晴风去找李大夫,心里忽然担心起吴氏的安全来。韩义鹏敢让老太太自生自灭,怎么就不敢杀人灭口?虽然有熊妈妈和香桃守护着外祖母,可她依旧不放心。

白依伊暗骂自己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只知道找大夫,却忽略了韩义鹏的歹毒。她忙命几个婆子看着二门,自己又急匆匆带着蔡嫂子等人回去了上房。

当杨氏和赵嬷嬷匆匆赶到上房的时候,韩义鹏刚刚从正屋里出来。

杨氏凑过来,问:“老太太怎么样了?”

韩义鹏皱眉,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他赶到的时候,老太太还有些力气,指着他的鼻子骂不孝不悌。他等吴氏骂够了,便先确认了母亲还没有将那个计划告诉外甥女,他在庆幸的同时,心里升腾出一个计划。他说了不少话来气自己的母亲,硬生生让她吐了血。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会故意将母亲气吐血,目的是弑母,心里一阵慌乱,就跑出来透透气。

此时白依伊冲了进来,吓了杨氏一跳,韩义鹏的脸色也十分尴尬。

白依伊看二人站在院子外,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预感,推开二人,直接冲进了正屋。

杨氏被推得一个趔趄,埋怨地“哎呦”了一声。

正屋里,熊妈妈怀里抱着吴氏,哭得不行。

香桃握着吴氏的手,一声声叫喊着“老太太”。

白依伊心里一凉,快步跑过去,香桃见她进来,忙道:“表小姐,老太太又吐了血!”

熊妈妈则急急问:“李大夫呢?表小姐没有将人请来吗?”

白依伊道:“李大夫马上就来,外祖母如何?”

熊妈妈哭着正要告状,那边韩义鹏和杨氏进来了,便硬忍住了,只是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敢说实话。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你不再是我儿子! 香桃并未看到门口站着的韩义鹏夫妻,哭着对白依伊道:“刚刚老爷和老太太说话,将我们遣去了外间,也不知道老爷和老太太说了什么。待我们进来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吐血晕过去了!”

韩义鹏快步走过来,一巴掌甩在香桃脸上,怒喝:“贱婢!胡说什么!”香桃这么说话,自然是在暗示白依伊,是他这个做儿子的说了什么不当说的,老太太才会吐血晕厥。

白依伊猛然转头去看韩义鹏那诡异的表情,被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外祖母已经这样可怜了,他这个做儿子的竟然还能说出让外祖母气到吐血的话?还是不是人?

韩义鹏则是被白依伊可怕的眼神吓得愣住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吃人一般的眼神,像是恶鬼,像是饿狼。

白依伊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半句话:“外祖母无事便罢,若是有事……”

杨氏被白依伊吃人的样子吓得后退了一步,老太太有事会如何?白家丫头没说,可她觉得,韩家似乎招惹了一个不该招惹的人。

此时,一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子跑了进来,她满脸焦急,正是韩佳音。

韩佳音并没有注意到屋子里奇怪的气氛,一进门就扑来尽间,看满地的血和双眼紧闭的吴氏,瞬间眼泪就下来了。她抬头看着抱着吴氏的熊妈妈,问:“我娘不是说祖母没有大碍吗?这怎么还吐血了?”若不是她娘说祖母没事了,她定然会伺候在祖母跟前的。

熊妈妈转头看了一眼捂着脸坐在地上哭的香桃,之后又看了一眼隐隐将香桃和自己护在身后的白依伊,叹了口气,哽咽着对韩佳音道:“老太太和老爷说话的时候吐了血,晕过去了。”

韩义鹏怒瞪熊妈妈,这上房的下人怎么一个个都没有个规矩?竟然每个都敢暗示是他将老太太气吐血的!若不是白依伊站在当中堵住了他的去路,他真恨不得将熊妈妈一巴掌拍死。

韩佳音愣了片刻听懂了熊妈妈的话中话,吃惊地看着父亲,熊妈妈的意思是,祖母的吐血,是父亲气的?否则又何必加上“与老爷说话时”这几个字?

此时,吴氏幽幽醒来,发出轻微的声响,众人立马凑了过去。

吴氏听见有人哭,以为是白依伊,她伸出手来,抓紧离她最近的一只柔嫩的手,有气无力道:“伊丫头……”

熊妈妈连忙提醒道:“这是三小姐。”

吴氏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与自己并没有太过于亲近的孙女会在这个时候来看她,所以愣了一瞬。正要说什么,却听韩义鹏道:“母亲该是累了,好好休息休息吧。”

白依伊瞪着韩义鹏,道:“舅舅少说几句吧!”

吴氏听到儿子的声音,身子一僵,下一刻就发起火来:“你还有脸站在这里!你给我滚出去!我不要再看见你!你也不是我儿子!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话说完,忽然又喷出一大口血来,将屋子里的人都下来一跳。

韩义鹏上前半步,却又停下,老太太竟然为了个外孙女,说出不认他的话来!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做的对,若是母亲不死,假以时日,老太太定然会将呢个计划告诉白依伊,到时候白家与韩家为敌,怕是谁胜谁负都不一定呢。毕竟他那个妹夫是定国公府的三爷!而韩家却毫无背景。

白依伊和韩佳音扑在吴氏身边,双双担忧又焦急地看着她。

韩佳音问:“祖母!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白依伊看吴氏也不说话,浑身抽搐,忙朝着瑞雪喊:“快去催,看李大夫怎么还没来!”

瑞雪应声,跑着去了。

吴氏半晌才不抽搐了,有气无力地抓着白依伊和韩佳音,忍着身子的难受,褶皱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气若游丝道:“你们,你们……好孩子……好好活着……我,我……护佑你们……”她这辈子浑浑噩噩,临了竟然只有这两个小孩子来给自己送终。她觉得浑身冰凉刺骨,头也很沉,脖子要支撑不住了。

白依伊惊恐地看着吴氏那浑浊的眼睛缓缓闭上,头像是没有脖子支撑一样忽然重重低下,嘴角流出带血的诞液,握着她的手也缓缓松开。她试探叫了一声:“外祖母?”

吴氏没有任何回应。

韩佳音大惊,更大声叫道:“祖母!”

吴氏依旧没有回应。

此时李大夫匆匆跑进来,看着眼前情况,忙请了白依伊和韩佳音给自己让开诊脉的位置。诊脉片刻,他又伸手去试探吴氏鼻息,随后,他缓缓站起身来,叹息摇头道:“老太太,没了。”先是老太爷,之后是老太太,这老夫妻竟然都是被气死的。

屋子里沉寂了一瞬间,悲痛的人自然悲痛欲绝,可韩义鹏却是松了口气。

这半夜中,上房里,忽然传出了悲痛的哭声。

韩佳音哭得悲痛,今日她刚刚失去祖父,这才不过半日,就又失去了祖母。

白依伊流泪帮着熊妈妈给吴氏擦干净了脸上的血渍。看着外祖母平静地躺在那里,想到她再也不会含着笑叫她“心肝”,不由得又悲从心来,心中对韩义鹏的恨意漫天盖地。

李大夫拱拱手告辞,白依伊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在院子里叫住了李大夫。

李大夫转过身来,问:“白小姐还有事?”

白依伊擦着眼角的泪水,在李大夫身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低声问:“我外祖母是不是气急攻心而死的?”

李大夫惊讶地看着白依伊,这小姑娘怎么知道的?

白依伊看李大夫不说话,便承诺道:“我不会在此事上做文章,可李大夫好歹要告诉我外祖母的真正死因。”

李大夫瞧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房门,看韩义鹏并没有出来,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白依伊心中所想被验证,并没有减轻难过,反而更为外祖母不值。她点点头,对李大夫小声道:“李大夫若是想要另谋出路,可去康源药铺找姚大夫。”

李大夫眸子一亮,姚大夫的名头在阱州城很响亮,若不是姚大夫擅长的是妇科儿科,两个老人的病也不会一直是自己问诊了。两位老人的死因该是韩府的忌讳,怕是他在韩府也干不长久了,白家小姐这是向他提供了一条后路呀!他忙朝着白依伊拱拱手,表示感谢。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双棺 屋子里,杨氏招呼着熊妈妈和香桃为吴氏换寿衣,又忙着去庄子上调寿棺来。这寿棺是吴氏六十岁那年与老太爷的那一具一起准备的,上等木料,涂红描金,十分气派。

韩义鹏想起幼时母亲对自己的嘘寒问暖,心中也闪现出些悲痛,只是,他现在更多在衡量,双亲一起去世了,只怕这丁忧一事是躲不掉了。如何才能不丁忧呢?

杨氏那边吩咐赵嬷嬷去给韩府各个院子报丧,然后再写奠折给亲戚朋友报丧。

韩义鹏灵光一闪,是呀,不报丧不就是了?“慢着!”韩义鹏站起身来,走到杨氏身边,低声在其耳边嘀嘀咕咕。

杨氏先是皱眉,之后眸子一亮,惊喜地看着丈夫。瞧瞧,当官的就是不一样,她的丈夫就是聪明!她赶忙叫住了赵嬷嬷。

……

当吴氏被装殓好了,也放在前院停放韩天明棺材的小跨院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了。

小跨院里有一间正屋两间厢房,两具大棺材并排摆在正屋里,四周简单地布置了些白绸,供桌上一对长明灯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供桌前,白依伊和韩佳音都换了一身素服,跪在两个棺材前,烧着黄纸。

韩佳音哽咽道:“伊表姐,你说,祖父会等着祖母一起走吗?”她娘不让她来守灵,说是不吉利。可她非要来,她觉得外祖父和外祖母不会害她的。

白依伊将手里的黄纸又丢了一张入火盆,闻言抬眸看着两具气派的棺材,缓缓道:“外祖父和外祖母相互扶持几十年,想必十分了解对方。外祖母晚间与我说外祖父会等着她,那就一定会等着她的。”

韩佳音眼睛哭得像是个核桃,定定看着白依伊,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她总觉得,白依伊虽然在哭,可与她的伤心难过不同,似乎她还有其它的情绪。

白依伊转头,看着这个平日里关系虽然不亲密,可却在韩家特立独行的表妹,心里暗暗决定,就凭她真心为外祖父和外祖母哭一场的份上,在韩家覆灭的时候,也要给韩佳音留下一条退路来。

熊妈妈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一旁跪着叠金元宝的香桃,之后对白依伊行礼道:“小姐,舅老爷和舅夫人叫人来传话,要唤我和香桃去一趟东院。”

韩佳音惊讶地回头看着熊妈妈,纳罕道:“熊妈妈称呼我父母什么?”

熊妈妈是韩家的人,应该称呼她的父母为老爷夫人呀!怎么说的是舅老爷,舅夫人?

熊妈妈忙对韩佳音解释道:“老太太临走前,将我和香桃给了小姐。因我们都是老太太身边签了死契的奴婢,又不属于夫人掌管的大帐房,所以卖身契转交,就算是过了奴籍了。”其实还要多一道手续,就是去衙门里过一下户籍,她怕夜长梦多,所以准备一会儿衙门开门了就先去将此事办了。

韩佳音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味来,可她依旧不明白,祖母为何要将上房的奴仆给了伊表姐。

白依伊则是对熊妈妈道:“你和香桃守着棺材就是了。”之后又对瑞雪道:“你去回那传话的人一声,就说我说的,她们两个还有其他的事情做,有什么吩咐,只管吩咐你就是了。”看瑞雪应声要去,忙又叫住,觉得韩义鹏做事情太过阴险,不放心瑞雪一人去,便道:“叫上丁二娘和你一起去。”

瑞雪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熊妈妈感激地看了一眼白依伊。昨夜老太太是被气死的,她和香桃就算是个人证了,韩义鹏和杨氏此时叫她去,除了灭口,还能有其他的事情吗?

这边瑞雪叫了丁二娘一起去了东院,照着白依伊的话给韩义鹏说了。

韩义鹏这时候才知道老太太竟然将两个知道他秘密的人证给了白家,气得直吹胡子。

杨氏则是想到另外一件事,她问瑞雪道:“老太太还给了你们叫小姐什么?”从半夜老太太去了,她就忙着装殓,一直到天亮的时候才将棺材抬去了跨院。之后她就忙着压制下人,防止二老去世的消息传出府去。

瑞雪规规矩矩回话道:“回舅夫人,老太太与小姐说话的时候,奴婢并不在身边,所以不知道老太太有没有给我们家小姐留下其他东西。”

杨氏暗恨,早知道,就先找到老太太的私房钱再说装殓的事情。如今熊妈妈和香桃都被老太太给了姓白的丫头,这话还怎么问?可她不甘心,决定还是去一趟跨院,亲自当面问一问,看能不能问出老太太的私房钱藏在哪里。

韩义鹏看杨氏要去找白依伊,以为是去与白依伊将熊妈妈和香桃的卖身契要回来,所以便放手让杨氏去闹,自己则是安排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两具棺材偷偷送去城外的庄子上。

杨氏带着赵嬷嬷,后面跟着瑞雪和丁二娘,一起来到小跨院。

小彤昨日放假一日,今日刚刚回来,没想到这一日韩府的变故竟然这么大,忙跪在白依伊身边含着泪给两具棺材磕头。

杨氏进来之后,先是看了一眼跪在棺材边叠元宝的熊妈妈和香桃,之后才朝着白依伊的背影,带着笑意叫了一声:“伊丫头。”

白依伊和韩佳音双双转身。

韩佳音眸子微微缩了缩,她一向知道母亲和祖父祖母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可也没有想到,有一日祖父祖母撒手去了,在他们的灵堂前,母亲还能笑得出来。

白依伊看到杨氏那虚情假意的笑,深深吸了一口气,忍着胸腔里的怒火,缓缓站了起来。

瑞雪抢先走到白依伊身边,道:“舅夫人说有话与小姐说。”

白依伊挑眉,看向杨氏,问:“舅母可是要问熊妈妈和香桃的事情吗?”

杨氏堆着笑,上前想要来拉白依伊的手。

白依伊却是躲开了,从前外祖父和外祖母活着的时候,她不得不与韩府的这些人虚与委蛇,可如今韩府心疼自己的两个长辈都躺在这棺材里,她与这些韩府的人再也没有什么亲情的纽扣连接,干脆就不想装了。

杨氏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间,可下一刻,她就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来,柔善地对白依伊道:“伊丫头,咱们借一步说话,可好?”

白依伊回头看了一眼熊妈妈和香桃,随即点点头,跟着杨氏来了院子里。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夺利 杨氏一站定就开始哭穷道:“伊丫头呀,我这当家夫人不好当呀,这府里开销大,尤其是你外祖父和外祖母的病,每年都花费几万两银子呢,这不是嘛,今年都开始入不敷出了!如今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去世了,我总要张罗葬礼的事情。可你瞧瞧,我如今一穷二白,哪里能拿得出来丧葬的银子?”

她顿了顿,发现白依伊只是淡淡看着她,根本不接话,只好打起精神来继续演戏道:“我总不能让两个老的葬礼寒酸是不是?可我实在是拿不出银子呀。后来,我就想起上个月你外祖母与我说,她攒下了自己的丧葬银子,到时候让我用这笔钱,专款专用。可你瞧瞧,你祖母不是走得太突然吗?忘了给我了!”

她上前,准备再次去握住白依伊的手臂,白依伊却再次躲开了,她只好压下脸上的尴尬,哄骗道:“你外祖母走的时候,身边只有你侍疾。她可与你说了那丧葬的银子放在哪里了?”她从来没有想过吴氏会将前都给了白依伊,因为白依伊只是个外孙女,连姓氏都不一样的。

白依伊斜眼看着杨氏,见过不要脸的,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外祖母尸骨未寒,她就已经巴巴地来抢遗产了!怪不得外祖母要将那些东西都留给自己呢,感情早就知道这个媳妇是个什么货色!

此时,花小娘穿了一身素衣过来,眼角上似乎还带着泪痕,她一进院子,就看到杨氏和白依伊站在桂花树下嘀嘀咕咕,她心里就一紧。按照她对杨氏的了解,那张脸上现在的笑容一定是在谋划老太太留下的钱财!

花小娘快走几步,凑在二人身边,行礼道:“夫人,表小姐。”

二人转头去看她,见她梨花带雨,十分凄美的样子,白依伊暗暗赞叹,杨氏直翻白眼。

白依伊朝着今日格外美艳的花小娘点点头,心里想起那句“要想俏,一身孝”的浑话,之后暗自摇摇头,觉得自己被杨氏气傻了,思路有些飘忽。

杨氏撇嘴看着花小娘,不屑道:“你来作什么?老爷不在这里。”打扮得这样狐媚,还不是为了勾引老爷,引得老爷可怜她?可惜了,现在韩府发生了这样的大事,老爷一心办好事情,所以事事都与自己这个当家主母商议,不会理会她的勾引的。

花小娘擦了擦眼角的泪意,满脸悲痛道:“妾身是来送一送二老的,他们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去了,妾身总要磕几个头的。”昨夜韩之灵在百合院歇下的,二人说了半夜的话。今早起来花小娘听说了昨夜的变故,都没有顾得上叫韩之灵,就急忙换了素净衣服过来,就是为了抢先一步见到熊妈妈,好拿到老太太留下的私房钱,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杨氏已经来了。

杨氏厌恶道:“那你快去吧。”别打扰我和白家丫头说话!

可花小娘却不去了,而是拉着白依伊和杨氏东拉西扯,一会儿问老太爷和老太太是如何去世的,一会儿又问二老可留下了什么话。

杨氏听着花小娘柔柔弱弱在那里旁敲侧击,就明白了花小娘真正的来意与她一样,心里便对其不胜其烦,想着不如干脆打消她不切实际的幻想,于是道:“你一个小妾,问这么多做什么?你老老实实进去磕个头罢,老太太生前就与我说过,她的私房都是要用来办她的葬礼用的,谁都不给!”

花小娘惊诧地看着杨氏,正要反驳,另一个声音在院子门口响起,“你说什么?”

三人转头去瞧,竟然是韩之灵带着林玉兰来了。

韩之灵昨日知道老爷子去世了,本也想来瞧瞧老太太,想让老太太早些将一些私房银子给自己,可听说老太太一直昏迷,看了也白看,所以干脆休息在百合院里。可没想到早上起来之后就听说老太太没了,这也太快了!她匆匆赶来,就是来分遗产的!可她刚刚听到了什么?老太太的遗产做丧葬用?没门!她也是韩家的女儿,凭什么都让杨氏拿去做丧葬用?再说了,老太太扣扣搜搜一辈子,攒下的银子少说也有几万两,那丧葬费用才多少?最多五千两,剩下的呢?装进她杨氏的口袋子里吗?想得美!

韩之灵快步走过来,对杨氏道:“老太太何时留了这话?我怎么不知道?”她向来都不喜欢这个嫂子,所以说话十分不客气。

花小娘眨眨眼,这不是自己刚刚要反驳杨氏的话吗?怎么被韩之灵抢去了?这样也好,让韩之灵和杨氏狗咬狗去,她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杨氏看见韩之灵就头疼,韩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嫁的女儿插手了?可偏偏这个外嫁的女儿还总是不自知自己的身份,时不时地就回娘家来插一脚。她瞥了一眼一旁站着低头不吭声的林玉兰,心里就想不通了,韩之灵的女儿要嫁进韩家来给儿子做媳妇的,这是韩家和林家的共识,怎么韩之灵就不怕将来自己这个婆婆会给她女儿穿小鞋吗?

韩之灵气势汹汹,盯着杨氏道:“嫂子倒是说话呀,我娘什么时候交代此事的?怎么没有通知我和白家?我姐姐韩子规没了,可我还活着呢,我姓韩!”

杨氏幽幽看了一眼仿佛占着大道理的小姑子,翻了个白眼,道:“林夫人,这是我们韩家的内务,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将“林夫人”三个字咬得极重,想要提醒韩之灵别忘了各自的身份。

韩之灵冷哼一声,道:“既然是韩家的内务,我这个姓韩的自然有资格参与,况且还是我亲娘的事情。据我所知,嫂子也常常回去娘家管闲事,不是吗?”

白依伊朝天上翻个白眼,韩家多奇葩她早就见识过了,可没想到这位姨母竟然连进里屋烧柱香的时间都没有,一进门就在院子里与杨氏吵起来,原因竟然是想要分一杯外祖母遗产的羹。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秘不发丧 白依伊无心站在这里与这些面目可憎的人扯皮,默默回去了屋子,她想要给外祖父和外祖母做一辆纸马车,豪华一些,让外祖父和外祖母前往天堂的路上舒服些。

屋子里,小彤红肿着眼睛上了香,正要与熊妈妈二人一起叠元宝。白依伊便吩咐她去买一些彩纸和竹竿回来。

瑞雪拿来了冰凉的湿毛巾,让白依伊和韩佳音敷一敷红肿的眼睛。

韩佳音抿着嘴不说话,院子里的争吵她都听到了,两位老人尸骨未寒,院子里的这些人就开始争权夺利,而且,她的生母也在其中。她为此而感到羞愧。

杨氏等人争吵半晌,甚至说了不少难听的话,已然是彻底撕破脸了。

白依伊看着两具描金的棺材,幽幽叹息,越发觉得外祖父和外祖母可怜。

吵架的三人终于想起了白依伊来,便莫名达成了暂时的一致对外共识,一起进了屋子。

韩之灵居高临下地看着给长明灯添香油的白依伊,高高在上地道:“伊丫头,我听说你外祖母去世的时候,只有你在身边?她可留下了什么东西,留下了什么话?”

白依伊头也不抬,淡然道:“外祖父和外祖母就躺在这里看着你们,姨母和林表姐是否也该先烧柱香,磕个头?”

韩之灵嚣张的气焰一顿,被金钱冲昏头的她现在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给去世的双亲过磕头,如今被这小丫头抓到了说辞,觉得十分没有面子。

她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自然,可她没法子反驳白依伊什么,只能低声嘟囔道:“我又没说不磕头。”然后带着女儿拿着香桃双手递上的线香,上了香,磕了头,还假惺惺哭了两声,只是只有哭声,却没有泪水。

林玉兰比韩之灵哭得更假,声音中还带着颤音,惹得一屋子人都不舒服。

韩佳音紧紧地皱着眉,从前她一心都在江湖上,从来没有细心观察过身边的这些人都是什么嘴脸。如今祖母和祖父一去世,韩家人的面目一个个都显露无疑。她觉得很寒心。

白依伊看着韩之灵母女做戏都不愿意认真点的样子,心里着实为外祖母不值。她知道外祖母更喜欢自己的母亲,所以小时候有些冷落这个姨母,可韩之灵也不至于连真心掉几滴泪也做不到吧?棺材里躺着的毕竟是抚养她长大的双亲呀!

花小娘也忙跟在韩之灵之后上香磕头,她的哭声就真切了许多,甚至真的掉了两滴泪下来。果然是会做戏的人,眼泪随时随地都能掉下来。

韩之灵站起身来之后,一甩衣袖,依旧盛气凌人地对白依伊道:“伊丫头,我刚刚问你的话,快些回答我。”

白依伊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之后淡淡道:“外祖母去世的时候,很多人都在,她老人家没有留下什么话来。”她若是说出外祖母将家底都给了她,眼前这些人还不得扑过来把她撕扯了?所以干脆推得干干净净。我不知道此事,你们总不能将我如何了吧?

韩之灵怀疑地斜眼看了白依伊几眼,觉得这么个商贾之女,又是晚辈,一定不敢在自己面前说谎,所以干脆手指一指熊妈妈,道:“你说呢?”

熊妈妈一愣,道:“老太太走得急,只来得及将我和香桃的卖身契给了表小姐,其他的,没说呀。”

香桃也忙抬起哭肿了的眼睛,点头道:“正是这样。”

原来,昨夜白依伊去请李大夫之后,吴氏就命熊妈妈和香桃将那些匣子都收起来,一并送去了藤竹院,并告诫她们,不许对任何人说她将这些东西都留给了白家,免得那些不孝子孙为了那点银子去为难外孙女。

熊妈妈和香桃的话异口同声,且表情十分真诚,并不像是说谎,

韩之灵十分纳闷,所有人都说不知道那些银子和珠宝去了哪里,难不成这东西还在上房的哪个抽屉或者柜子里藏着?

杨氏也觉得这很有可能,她在后悔,自己一直忙着,怎么就没有想着搜找一下上房院子呢?

花小娘懊恼,自己来这里做什么?早知道就去上房找一找了,何必与杨氏和韩之灵在这里扯皮?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快步走了,光怕有人比自己快一步。林玉兰看三人走了,也忙追上去,那两具大棺材摆在那里,她可不敢在这待着。

韩佳音愣愣地看着这些人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这就是她的母亲?这就是她的姨母?韩家这是怎么了!都掉钱眼里了吗?

她看向那两具棺材,忽然觉得十分寒冷,不是天气冷,而是心冷。

小彤将东西买回来的时候,已然是下午了。

小彤让安远将东西都摆放在一旁的厢房里,之后来正房给白依伊回话,道:“小姐,东西都买好了。”

白依伊早就跪得腿麻了,正坐在蒲团上让晴风按摩,抬头见小彤似乎还有话说,便道:“有什么话就直说。”

小彤看了一眼白依伊旁边也跪麻了腿,正坐在蒲团上发呆的韩佳音,小声对白依伊道:“阱州城里倒现在没有老太爷和老太太去世的消息,韩家也并没有发出奠帖,甚至韩府里面都有人不知道此事。”

白依伊猛然坐直了,她就说哪里不对劲,现在终于知道了。她和韩佳音在这里守灵这么久了,一个吊唁的人都没有!不只是外客,甚至是连韩家本家的人都没有。

韩志杰和韩志阳在考场里锁着考试回不来,韩佳音在慈云庵抱着木鱼过日子,这都情有可原,可三少爷韩志斌呢?他为何没有来?仙女下凡的韩梦凡呢?怎么也没有来守灵?

晴风给白依伊按摩的动作一顿,抬头问道:“是还没有找大师问过发奠帖的日子吗?”红白事都是大事,什么时辰做什么都是有讲究的,一般都会找一个懂得阴阳之术的高人算过之后,一系列的事情才会按部就班地进行。

韩佳音道:“可三弟和二姐也没有来。”

白依伊点头道:“正是!”她催促给自己按摩的晴风,道:“你去打听打听,看韩家到底什么打算,为什么都大半日了,还不发奠帖?”难不成是想要秘不发丧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大张旗鼓 晴风走后,白依伊便站了起来,来回活动着腿,一直到不麻了,就去了厢房去制作马车了。

等马车轮廓做好的时候,晴风回来了。

晴风的脸上带着不忿,气呼呼道:“我使了十两银子,在东院的一个婆子那里得知,舅老爷竟然不准备发布老太爷和老太太的丧事!”

帮着白依伊绑竹竿的小彤惊讶地张大嘴巴,不可置信道:“难不成,韩府就将两具棺材一直放在这跨院不成?”

晴风气道:“这正是最过分的,舅老爷要将老太爷和老太太的棺材今夜悄悄运出城去!”她瞧着脸色十分不善的白依伊道:“现在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老太爷和老太太的死讯,韩家自然可以压下此事。小姐,可要在城里散播些闲话,好让舅老爷的盘算落空吗?白家的几个得力的婆子我都叫来了,就在韩府的后门处等着呢。”

白依伊被气得直冷笑,想了片刻,道:“不必这么麻烦,让咱们白府的马管家和各处的白家掌柜们都多找几个卖白事用品的铺面采购奠仪,之后再大张旗鼓送来韩府送,务必要让阱州城上下最快速度知道外祖父和外祖母的死讯!”

晴风眼睛一亮,应道:“好,我这就去办!”她兴奋地快步而去。

瑞雪给白依伊递上一张彩色画花的油纸,出主意道:“最好再找一个有本事的大师,大张旗鼓地送来,这样的话,怕是阱州城就都知道了。”阱州看阴阳的大师就那么几个,时间都是排满的,若是白家出重金去请,那么大师就得推掉原本今日约好的人家。韩家的老太爷和老太太去世了,阱州城还没有人敢与韩家作对,不让出大师时间的。

白依伊重重点头,吩咐瑞雪去办事。

小彤恨恨道:“舅老爷未免也太过分了些!”

白依伊将手里的油纸贴在马车的车架子上,心里盘算着,既然韩家不想安生,她何必要放过他们?别的她不会,装神弄鬼还是很拿手的!昨日事情那么多,那些尸体肯定还在下奴院子里停着没有下葬呢。

马管家原本正在教训几个门子,忽然见到白家的马车在门口停下,便去张望,见晴风急匆匆下来,忙迎了上来,担忧地问晴风:“可是小姐有什么吩咐?”

晴风点点头,低声将韩府的事情和白依伊的吩咐说了。

马管家眉头皱得极紧,惊讶道:“此事当真?”身为锦州的父母官不说以身作则,竟然还想瞒报双亲死讯以躲避丁忧?舅老爷是疯了不成?

晴风一脸认真地点头,之后道:“小姐说,若是马管家知道如何联系阱州官场的人,也尽力将消息带到,最好是整个阱州附近官场的人都知道才是。”

马管家只是略微思虑便道:“此事好办,你回去告诉小姐,不出三日,阱州附近的州县就会有官员来凭吊。”

晴风点头,复又上了马车,赶回了韩府。

马管家沉着脸指着刚刚挨训的那几个门子,道:“多招呼些人,一刻钟之后在大门口等我。”他回去账房支取了五百两银子,一刻钟之后,便带着二十几个白家仆从浩浩荡荡地朝着第一家白事店铺而去。

马管家是阱州城的老人了,也是十分有体面的人物,认识他的人自然不少。他对路上遇到的所有熟人都一脸哀伤地说了韩府老太爷和老太太的死讯。

当走到第一家白事店铺,马管家买了两个大幡,上面用最大的字体写着“韩家老太爷韩天明万古”和“韩家老太太吴氏千秋”。

路上的行人瞧了,无不惊叹,什么?韩家的老太爷和老太太一起去世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阱州城不淡定了。那些想要求着韩家办事的,那些与韩家关系不错的,那些想与韩家攀上关系的,纷纷跑去白事店铺里购买奠仪。

阱州的白事店铺一下子门庭若市,白事老板收钱收到手软,心里暗暗祈祷给自己带来大收入的韩家二老万古千秋。

马管家带着人,举着写着字的两个大幡去了位于最热闹街道的白家货运行。他虽然本人进了货运行,却叫那举着大幡的几个家仆站在最热闹的地方,让更多的人看到那大幡上的字。

齐掌柜听马管家复述了晴风的话后,气得直拍桌子,大骂韩义鹏“有辱斯文”“禽兽不如”,并表示,他会通知几个有头脸的掌柜去韩家送奠仪并且亲自去请阱州城最有名的阴阳大师。

待马管家从货运行出来的时候,已经有小半个阱州城都知道了韩家的丧事。

马管家又继续逛了几个白事店铺,之后才带着采买的各种东西,登了韩家的门。

韩家守门的小厮原本是认识马管家的,可他并不知道自家老太爷和老太太的死讯,看马掌柜带着这样丰厚的奠仪上门,又看了看一旁华贵的大幡上写着的字,愣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马掌柜权当什么都不知道,上前给了那门子二两银子,叹息道:“麻烦小哥去给舅老爷通报一声,就说白家来人了。”

门子一脸懵逼地结果两个月才能赚到的银子,默默藏入袖筒子里,小跑着去通报了。

韩义鹏刚刚安排好几个心腹于今夜三更无人之时,用板车拉着两个棺材从南门而出,南门的守将已经安排好了,会放他们出行。而韩府这边,他准备对知情人谎称要两位老人从山庄那边出殡,理由是祖坟有些远,出殡那日若是从城里出发,天黑都到不了祖坟。

管家这时候从外面推门进来,看到韩义鹏不悦的眸子,心里一紧,可也不敢耽误正事,急急道:“老爷,不好了,白家的马管家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来送奠仪了,现在人就在大门口!”

韩义鹏惊得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管家,问:“你说什么?”送奠仪?还浩浩荡荡?韩家并没有对白家发奠帖呀!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道:“不仅如此,大门口还来了不少送奠仪的人,只怕是阱州城都知道了!”

韩义鹏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咬牙切齿道:“白依伊!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告状 而此时的白依伊,刚刚做好了马车,还差两匹拉车的纸马。一听说马管家来了,眸子一亮,快步从厢房里出来。

韩家大门口,马管家坐在厢房里喝茶,副管家坐在那里陪着说话。

白依伊进来的时候,副管家正在与马管家说他想要把家里的米粮生意扩大些,求着马管家让白家牙行将一处门面卖得便宜些。

白依伊一进门,马管家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躬身道:“小姐。”

白依伊给他还了半礼。马管家在白家是个特殊的存在,他原本就是白子辰的随从,白子辰被赶出白家之后,马管家就自愿离开了衣食无忧的白家,跟随白子辰来到了阱州,从此成了白子辰最信任的人之一。

马管家上前几步,上下打量了白依伊半晌之后,才点头道:“小姐看起来丰腴了些。”韩家没有虐待小姐就好,否则老爷知道了,还不想方设法灭了韩家?

白依伊看到马管家感觉就像是看到了亲人,在韩家受到的委屈和惊吓便一样样都浮现在脑海里,忍不住眼眶就红了,期期艾艾地叫了一声:“马叔!”

马管家一看小姐这样子,便是心里一疼。他一辈子没有娶妻,看着小姐就和看着自己家女儿一样,忙问:“谁欺负小姐了?”

白依伊正要告状,却听到一声爽朗的笑声:“哈哈哈……马管家多虑了,谁敢欺负我的外甥女!”正是韩义鹏来了。

马管家看到韩义鹏的嘴脸,立马皱眉,满脸悲痛道:“舅老爷节哀顺变。”

韩义鹏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马管家刚刚的问话太敏感,他一紧张就把父母刚刚去世的事情忘了。这个矮个子的马管家在白家的地位十分超然,不但是妹夫白子辰的管家,更是阱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他才会亲自来接见一个管家的。没想到第一句话就露出了马脚,他很懊恼。

马管家看韩义鹏的表情,微微眯起眼睛,小姐的事情,看来得私下里问一问了,眼前要先应酬韩义鹏,得让韩家知道,小姐只是借住在韩家,且是给了一间白家店铺作为谢礼的,可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来投奔韩家的穷亲戚!韩家没有资格欺辱小姐!

他正色地看着韩义鹏,微微行礼,道:“舅老爷,我们小姐派了人来通报,说老太爷和老太太去世了。这是大事,本应该我们老爷亲自前来吊唁的,只是老爷现在人在外地,马某先来一趟,待我们老爷回来之后,定然会亲自来给老太爷老太太磕头的。”

韩义鹏听马管家的话,白子辰竟然是最近就要回来,吓了一跳,忙问:“妹夫要回来了?”

马管家皱眉,心里不知道韩义鹏紧张什么?可他还是回复道:“韩家二老去世的事情这么大,我们老爷作为二老的女婿,自然是要回来奔丧的呀。”

韩义鹏眸子里带着焦急,白子辰若是回来,他那个计划可怎么办?马管家接下来的话,他就有些听不进去了。

马管家说了一些节哀的话,又问二老的葬礼要怎么办。

韩义鹏含含糊糊,只是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正在这时候,又有韩家的下人来通报,说是大门口忽然来了不少吊唁和送奠仪的人,白家的齐掌柜甚至还请来了阱州城最有名的阴阳大师。

韩义鹏眉头就皱得更紧了,照此看来,二老的去世,他是瞒不住了。随即,他忽然灵光一动,瞒不住又怎样?大不了照常发丧,反正阱州城里他最大,只要他不将此事告诉上官,那么,这件事就可以压制下来。只发丧,不丁忧!这是多么好的主意呀!自己真是个聪明绝顶!

韩义鹏拿定主意,吩咐那报信的人,让杨氏去见那大师商议葬礼流程和细节。待那人走后,他又与马管家应酬起来,一会儿问白子辰什么时候回来,一会儿问白子辰在外办的事情办好了没有。一直到小厮来报,说韩之灵的丈夫带着奠仪到了,韩义鹏才借口离去。

马管家看着白依伊目光不善地盯着韩义鹏离去的背影,知道这段时间小姐在韩府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便眼神关切道:“小姐,这些日子在韩府住得怎么样?韩府的人有没有欺负你?”

白依伊气呼呼地冷哼一声,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晴风听到韩志杰和欣儿的对话开始,事无巨细,将这段时间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都告诉了马管家。

那语气,那表情,都像是在外面受了欺负,回家里给家长告状一个模样。

比起那个总是出差的亲爹白子辰,眼前这位一脸关切的马叔和白依伊的关系更密切些,遇到了难事白依伊也喜欢找他倾诉,比如,身高怎么也长不高,或者买不到最漂亮的布料……

马管家跟着白依伊的故事情节,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哀叹,直到她说完了,他才问:“所以,那位救了小姐的金公子是想要与咱们白家联手查出韩家的罪证吗?”

白依伊点头道:“不错,我和金二已经达成共识了,他负责在外查看,我负责韩府搜证。”

马管家微微点头,又问:“那小姐可问清楚了金公子的身份?”

白依伊眨眨眼,道:“金二啊……他说他是个武将,在福建抗击倭寇。”

马管家点头,耐心道:“这个我已经知道了,我是问他的背景,比如家里是做什么的。”

白依伊又眨眨眼,无辜道:“不是说了吗?她爹也是个武将。”

马管家无奈地看着自己家小姐,摇头苦笑。

白依伊看得出马管家笑容里有内容,纳闷道:“马叔笑什么?”她说的话很好笑吗?

马管家只好给自己家小姐普及武将的知识,道:“小姐,武将也分很多种,拿本朝为例,上到京城的王侯世家,下到各个州府的守备参将,这可都是武将呀!”

白依伊嘴角抽了抽,想起金二那帅得流油的长相和不俗做派,似乎应该不是守备这种低级别的参将,最起码是要比韩家更加高一些的出身,便犹疑道:“金二或许是大将军的儿子?”若真是这样,那她的身份怕是根本配不上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收点利息 马管家笑道:“小姐这一脸可惜的样子,是觉得金二家的门第太高了?”他一直当白依伊是个晚辈,有些话,别人不敢问,他却是敢的,毕竟白依伊有些小秘密不愿告诉白子辰,就会偷偷告诉他,他们是很好的叔侄关系。

白依伊嘴角抽了抽,虽然咱们熟,可也别这样戳穿我呀!

马管家乐呵呵地看着自家小姐明显是情窦初开的样子,便道:“这位金二公子我去查一查底细,小姐只管先将眼前事情办好就是了。”别的不说,二老的葬礼白家是一定要参加的,可白子辰不在,就只能白依伊代表白家参加了。

白依伊走出门来看马管家带来的各种奠仪,觉得都能用上,便指挥着人将东西都搬去小院子,与韩佳音一起布置灵堂。

马管家看了直摇头,二老死了,韩家的管家夫人不出面,却让两个小的在这里布置灵堂,全天下也没有这样的儿媳妇!可他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头,眼眸中带着疑惑。

韩佳音本是要将两个大幡摆在院子门口,可白依伊却说那是招魂幡,不能放在院子门口,只能摆在棺材附近,否则棺材里的灵魂就会分散在院子里,不能聚拢在棺材里了。

韩佳音本是要让小厮将花圈摆满了院子,可白依伊却说不对,要将花圈摆出一条自外而内的道路来,这才是“鲜花引路”的意思。

韩佳音又说,要将各类糕点摆满了供桌,可白依伊却说,那些芙蓉酥和山楂球一类红色的糕点不能出现在白事的供桌上,否则会惊魂的。

……

马管家仔细思索,小姐是怎么知道这些白事的禁忌的?他亲自办理过太太的葬礼的人都不知道这么些讲究,这些不都是请来的阴阳大师应该懂的东西吗?

白依伊指挥着几个婆子撕扯白布,道:“一定要扯开,不能用剪子剪。要扯成九寸宽,九尺长,让人可以在腰间系三圈的白布,不能短,更不能长……”

韩佳音听得目瞪口呆,问出了马管家憋在喉咙里的话,“伊表姐,你这些都是怎么知道的?”

白依伊话音一顿,不好!暴露了!

她双手紧张地捏着手帕,应付道:“之前总是梦到我去世的母亲,就想着是不是在葬礼上有什么冲突,让她灵魂不安,这才看了几本关于丧葬的书。”

在韩佳音和马管家恍然大悟的时候,白依伊的眸光撇向瑞雪等人,她看没看过这种书,这些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最是了解。

可瑞雪等人正忙着布置灵堂,没人注意这边,这才让她松了口气,心里想着,不能再这么明显地显示自己的殡葬知识了,否则自己这个格格不入的灵魂怕是总会有无处安放的一日。

杨氏等人在上房快翻个底朝天了,也没有找到老太太留下的银钱和珠宝,不由得有些气急败坏。

这时候韩义鹏又派了人来知会杨氏,二老死讯已经被白依伊宣扬得全城皆知,只能办丧礼了。

既然要办葬礼,那肯定是不论葬礼的规格,都要有大笔的银钱过手的,杨氏怕这个机会被花小娘抢走了,忙丢下赵嬷嬷瞧着这边继续找东西的韩之灵和花小娘,自己匆匆去了前院。

韩义鹏将自己的计划与杨氏一说,自然是一拍即合。

杨氏忙将丧事的权利都揽在自己手里,去了大帐房支取银子。等到了傍晚才将大致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忽然想起女儿还在慈云庵,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女儿接回来,于是又派了人去慈云庵接韩千蓉。

韩义鹏此时也终于应酬好了那些宾客,赶在掌灯前来到了小院子里。

阴阳大师算好了,因为是二老同一日去世,所以韩家得从今夜开始哭灵,哭整整七日,待回魂之日后,才能轮流守灵。

小院子里的灵堂已经布置妥当,韩家人也都换成了孝服,乌泱泱一群主子奴才跪在院子里哭灵。

已经入夜,韩家几个小孩子坚持不住,在奶娘怀里渐渐睡着了,几个大人也左摇右摆,昏昏欲睡。

瑞雪悄悄凑近人群中的白依伊,弯下腰耳语道:“一切都准备好了。”

白依伊半闭的眸子猛然张开,闪现着兴奋之色,点头道:“开始吧。”她环顾一圈这十分简陋的灵堂,再看看那些昏昏欲睡的韩家人,心里冷笑不已。不管如何,也要让外祖父和外祖母风光大葬才成。

瑞雪如来时候一般悄悄退下,并没有引起韩家人的注意。

院子的大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片刻后,悬挂在灵堂里各处的蜡烛忽然摇曳起来,忽明忽暗,仿若有人正在撩拨灯芯。

花小娘哭得眼睛疼,正琢磨要不要用身怀有孕为借口回去休息,便觉得眼前的光线十分恍惚。抬头去瞧各处的灯笼不由得吓了一大跳,那灯笼都是有外罩的,怎么会同时被风吹得摇晃成这样?况且,现在也没有风呀!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离她最近的一个灯笼上似乎有个奇怪的,黑乎乎的东西。仔细再瞧,竟然是一只黑魆魆的人手!那手来回拨弄灯罩里的蜡烛,所以灯烛忽明忽暗!

“啊——”花小娘花容失色,跑去韩义鹏身边瑟瑟发抖,手指指着刚刚那灯笼,大喊道:“鬼呀!”

昏昏欲睡的众人被花小娘吓得一个激灵,立马清醒了,当看清花小娘手指方向的那盏灯笼的时候,人群就乱了套。

白依伊的位置本就靠近一个大柱子,此刻她靠在柱子上,冷眼看着众生相,心里暗自痛快,韩家覆灭是迟早的事情,现在提前收些利息也很不错!外祖父,外祖母,你们且看着这些不肖子孙如何被吓得屁滚尿流,悔不当初吧!

混乱的灵堂上,不知道谁又喊了一声:“瞧那纸人,是不是动了?”

人们忙又去瞧原本立在棺材两边的十几个纸人。那些纸人都是韩家的旁支亲戚送来的,做工和材质良莠不齐,不过,此时似乎都在缓缓移动。

一阵莫名来的雾气将那些纸人包围,而那些纸人在雾气中缓缓朝着人群飘来,人群中尖叫之声不绝于耳。

忽然,一个十分缥缈却又遥远的人声传来:“不孝子……不孝子……”

韩义鹏脸色惨白,这声音虽然模糊,可他明白,这就是父亲的声音!

他本就做贼心虚,想着即便办丧礼,也就是简单办理就是了,顺便还能有个机会收受贿赂。可万万没有想到,父亲的灵魂回来找他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爹爹别吓我 最先的那声音又飘飘忽忽地传来:“鹏哥儿……随为父走吧……鹏哥儿……”

韩义鹏吓得浑身僵硬,想要跑却跑不动,只能机械地摇头,含含糊糊道:“不……不……”他不走,他不想死。

忽然,又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同样是缥缈中带着奇怪的冷意,道:“都跟我走吧……我们一起热闹……打叶子牌……”

众人面面相觑,老太太眼睛还没有坏的时候,总喜欢叫人陪着她打叶子牌,也常常说什么一家人在一起就应该热热闹闹。

“啊——”

“救命呀——”

“鬼呀——”

人群乱成一团,有抱成一团的,有急忙要逃离的,有哭哭啼啼不敢睁开眼睛的……

有人反应快,想要逃出院子去,却发现院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关了,从里面根本打不开。于是慌不择路,撞在花圈上,被吓得又是哭,又是叫。

韩佳音愣愣看着那团雾气,不知为何,她就是不害怕,甚至想要见一见二老,她跪在那里,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觉得有些梦幻。

当先的那个声音又道:“葬礼如此简陋……我儿不孝……”

韩义鹏鼻涕眼泪一起流,哭着忙磕头道:“大办,大办,一定风光大办!爹爹别吓唬我呀!”

杨氏也哭着磕头,承诺道:“儿媳一定风光大办!还请二老安生走吧,别吓唬小辈了,孩子们经不住的!”

白依伊躲在柱子后,嘴角上扬,朝着身边晴风耳语几句。

晴风匆匆而去。

片刻之后,浓雾渐渐散去。那些纸人也早就不在之前的位置,而是站在离人群很近的地方。顾小娘看清了纸人,那纸人的嘴角和眼角都有红色的东西,以为是血,尖叫一声,晕了过去,她还怀着孕,若不是想要与杨氏抢夺那葬礼的办理权利,她才不来哭灵呢。

杨氏吓得脱了力,趴在蒲团上,根本起不来。

韩义鹏觉得自己全身都被冷汗浸湿了,可他不敢动,就怕父母的灵魂又回来。

院子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几个送饭的婆子提着食盒进来,可看到满院子横七竖八的人,不禁下了一大跳。

韩佳音第一个回过神来,她压抑着心里的震惊,招呼婆子将东西放下,自己带着几个丫鬟给众人分派事物。

白依伊看这边好戏落幕,韩义鹏和杨氏也答应给两个老人风光大葬了,便起身告辞了。她身为外孙女,不过是个外姓人,帮着韩家人守灵一整日,已经精疲力尽了。

韩家人还在浑浑噩噩中,自然没有人管她。

熊妈妈和香桃也跟着白依伊离去,她们两个其实很想在这里守灵,可这一日夜闹得,已经完全打不起精神来了,只能回去睡一觉,明早再来。

原本按照韩义鹏的计划,人们倒班守灵就是了,可由于之前大师吩咐了要守灵七日,再加上来吊唁的人太多,便只好做一做样子,全家守灵。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出了闹鬼的事情,他明天可不敢再守灵了!

正在这时候,韩千蓉回来了。

杨氏派去接韩千蓉的人和她说,老太爷和老太太去世了,她原本也没有什么感觉,可当她发现这两个老人的去世将为她带来三年不能嫁人的结果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杨氏派去的人又说,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接她回府,她又高兴起来。不来不知道,原来慈云庵的伙食这样差劲,不但没有荤菜,更是没有一点油水,她都偷偷溜去了好几次千杯楼吃饭了。

韩千蓉兴致勃勃地收拾好了东西,换了一身素服回到韩家,可她万万没想到,一回来,就遇到了闹鬼。

看着抱着她哭得泣不成声的母亲和那边瑟瑟发抖的父亲,她都蒙了,什么?韩家闹鬼?那自己回来干嘛?见鬼吗?

听了母亲断断续续的叙述,韩千蓉总算知道了一炷香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她瞪了一眼在那里指挥下人分发糕点的韩佳音,道:“你倒是有闲情逸致,没看到母亲哭成了个泪人吗?就不知道哄一哄母亲?什么事情都指望不上你!”

韩佳音动作一顿,她这一日已经见识了自己亲人的凉薄真面目,见了大姐的嘴脸,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冷冷道:“大姐姐也该先给祖父祖母磕个头,上柱香,免得二老不开心,半夜来找你。”

韩千蓉怒道:“你和谁学的牙尖嘴利!如今都敢诅咒我了?”她这个妹妹虽然平日里有些不着调,说什么也听不懂,甚至有些二别扭,可也不至于敢和嫡长姐顶嘴呀!

韩佳音懒得理会她,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韩千蓉正要发飙,杨氏劝道:“你还是快去磕头烧香吧。”免得又把那两个老不死的魂魄招出来。

……

白依伊回到藤竹院,看着红裳等人将硬纸做的大喇叭丢入火盆,张嘴打了个哈欠。

小彤凑过来惊喜道:“太神奇了!小姐,你是怎么做出这种没有味道的香的?”

刚刚忽然升腾起来的雾气其实不过是一种没有味道的香粉。刚刚小彤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香粉撒在烧纸的火盆里,很快就产生了这种像是起雾了一样的效果。

白依伊又打了个哈欠,挥挥手,让红裳将那火盆子端出去,之后手指点在小彤额头上,道:“快睡吧,我都快困死了。”她已经两日两夜没有睡觉了。

小彤张了张嘴,她真的很好奇呀,可看自家小姐那可怜的样子,立马就收起再问的心思,伺候白依伊洗漱后躺下了。

只是,躺在地铺上的小彤却睡不着了。她在想,上次她假扮欣儿的鬼魂,小姐给了她十两银子,不知道这次撒香粉小姐会赏给她多少银子?可这次是为了让老太爷和老太太的葬礼盛大一些,她若是还想要银子,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小彤翻了个身,决定不要那银子了,就只当是为老太太和老太爷做些事吧,毕竟二老还是很喜欢小姐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锦囊 藤竹院的一个小跨越里,香桃缺躲在被子里哭。

睡在旁边床上的熊妈妈听到这边的动静,便举着灯烛,趿着鞋子坐在香桃旁边,安慰道:“好姑娘,别哭了,老太太虽然没了,可就像是小姐说的,她老人家会在那里等着咱们的,咱们总有一日是要相聚的。”

香桃的哭声更大了些,她家里穷,又爹娘早死,哥哥娶了嫂子之后,也死了。嫂子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自然不甘心,可有了她这个拖油瓶,不好再嫁,于是便将年仅十岁的她卖给了人牙子。

小香桃着实吃了一段时间苦,辗转了好几个人牙子才被卖给了韩家。到了韩家之后,也常常受到哪些婆子和管事的欺负。

若不是老太太有一次遇到她受欺负,当场调了她去上房伺候,怕是早就忍不下去,一头撞死了。

她想老太太,很想。

熊妈妈劝了半晌,香桃的哭声才没有那么大了。

熊妈妈看香桃缓过来了,便说起了正事,道:“咱们趁着夜色,将东西从上房拿来吧,晚了怕是夫人就回过神来了。”他们还有一些被褥细软在上房放着,没有来得及搬过来。

香桃从被子里探出一双肿胀的眼睛,哽咽道:“那夫人那边……”

熊妈妈抚摸着香桃的头发,道:“老太太让咱们跟着小姐,咱们就帮着她老人家照顾小姐就是了,其他的事情你别怕。白家不是一般的商贾,不会白白吃了韩家的亏的。”

香桃又哭了一阵,才起身与熊妈妈一起趁着夜色回去了上房。

第二日,白依伊日上三竿才醒来,正坐在梳妆台前由晴风挽头发,小彤快步走了进来,将一个小锦囊塞进白依伊手里,小声道:“后院榉树上的。”

白依伊本来睡眼稀松的样子,听了这话,瞬间就精神了。她双眸像是闪亮的星星,受伤麻溜地拆开那绣着翠竹的锦囊,将里面的纸条倒在梳妆台上。

她动作幅度有些大,后面晴风没防备,拽了她的头发。

白依伊“哎呦”一声,也不去责备道歉的晴风,而是快速将那纸条打开。

纸条上的字迹规整中带着一股子劲道,字如其人啊,可见金二的性子应该也是如此。

“因身份无法亲自前往吊唁,望节哀。”

短短一行字,甚至连个落款都没有,却让白依伊却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

小彤伸着脖子瞧了瞧,嘴角带了一丝笑意。那公子知道安慰人,应该算是个好人吧?话本上的男子都是这样温柔如水,善解人意的!

当白依伊带着丫鬟们来院子里守灵的时候已经快要晌午了。

路上,熊妈妈遇到了几个关系要好的婆子,便落后几步,与那几人聊了一会儿。

等熊妈妈再赶上白依伊的时候,告诉了她一件事:昨夜杨氏和花小娘一听说葬礼是要风光大办,竟然开始争夺起丧事的办理权来。

韩义鹏觉得,此事还是要杨氏这个当家主母来张罗才是最好,可他心中更疼爱花小娘,所以将丧事的办理权利给了杨氏,而财权却交给了花小娘。这样一来,双方都互相牵制起来。

可身怀有孕的花小娘刚刚走马上任的第一天早上就开始落红了,哼哼唧唧了很久,最后还是落了胎。

白依伊觉得这事情只怕不简单,便让熊妈妈继续去打听。

熊妈妈走了半个时辰,回来禀告白依伊的时候,白依伊已经在厢房里做纸马车了。昨天她已经做好了一匹马,今天再做一匹马,这辆马车就完工了。

熊妈妈将打听到的事情尽数都告诉了白依伊。今早,杨氏办理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去请水陆道场的大法师,却在花小娘那里领不出银子,气得不行,干脆趁着丧事韩家乱着,派人给花小娘端了一碗堕胎药去。

杨氏给花小娘堕胎药的事情做得很干净,没留下证据,也没留下人证,韩义鹏虽然气得发抖,可也没办法将杨氏如何。

花小娘倒下了,这大办葬礼的事情便全权由杨氏办理了。

白依伊对此事目瞪口呆,她之前只听说过后宅妇人手段厉害,可万万没有想到,因为点银子和权利,竟然到了这样的程度。随即她又想到,韩家不也是为了点银子而设计陷害自己吗?这种损阴德的事情有什么不能做的?

她再次刷新了做人的底线,韩家人太可怕了,连未出世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那可是花小娘老蚌怀珠的孩子呀!

她在琢磨要不还是回去白府住吧?

可想起今早的那个绣着翠竹的锦囊,白依伊又有些舍不得。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她决定这一两日就回去白府住,离开韩府这个是非之地。

白依伊将打算告诉了熊妈妈,道:“你和香桃好好想一想,是要跟着我回去白家,还是留在韩家?或者你们若是想要归家去,我便将卖身契还给你们。”

熊妈妈叹了口气,点头去与正在烧纸钱的香桃商议此事。

瑞雪低声道:“小姐,老太太让咱们照顾熊妈妈和香桃的。”死者为大,况且这是老太太的遗愿,小姐怎么不遵守呢?

白依伊一边给纸马刷着缰绳的颜色,一边道:“人各有志,香桃和熊妈妈我都不熟悉,我也着实不敢指望她们真心为我办事,与其大家都难受,还不如各过各的。”

瑞雪道:“熊妈妈也就罢了,是有家室的,最起码有地方可以去。可那香桃……若是不跟着小姐,她能去哪里呢?”香桃的家里已经没有亲人,只有一个狠心的嫂子还已经改嫁了,难不成让她一个女子去流浪不成?

白依伊倒是没有想这个,她觉得女子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呀,做个生意或者买几亩良田,大不了她资助些银子就是了。瑞雪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这里是古代,女人如果单身出来社会闯荡是很容易吃亏的。

晴风也劝道:“小姐,你就收留香桃吧,她也是个可怜人!”

白依伊将手里的画笔刷子放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好吧,只要她愿意来白家。”

晴风瑞雪对视一眼,都为香桃高兴。香桃虽然只是老太太的管事丫鬟,可她的性子沉稳,又是个胆大心善的,她们很喜欢她,不忍看她流落江湖。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低级指证 熊妈妈与香桃商议之后,答案果然如瑞雪和晴风所想,香桃想要跟着白依伊回去白府的,只是在老太太出殡之前,她还想留在韩府给老太太守灵。至于熊妈妈,她年纪大了,家里又有几个孙子要带,便准备等老太太的葬礼之后,就归家去了。

白依伊终于将一架风光无比的马车做好的时候,大批来给韩家送奠仪的人来了。

小院子里上香磕头的人络绎不绝,上到林家这样的官身,下到商人或者掌柜,什么样子的人都有。

白依伊眼珠子一转,这时候韩府正乱,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她在晴风耳边嘀嘀咕咕。

晴风吓得眼睛瞪得老大。

白依伊催促道:“快去呀!”

晴风深深吸了一口气,用眼神去和白依伊确认,看到白依伊重重点头之后,这才不可置信地走了。

晴风刚走一会儿,白依伊正琢磨着弄出点啥动静来吸引杨氏等人来这院子,就见韩千蓉披麻戴孝地来哭灵了。

白依伊眯眼看着,昨夜韩千蓉回来得晚,她已经回去了藤竹院,并不知道此事。看来杨氏是想与她撕破脸了,连韩千蓉这个推她落水并且扬言要杀了她的女儿也叫回来了。

白依伊恨韩千蓉,韩千蓉又何尝不恨害得自己在尼姑庵受罪的白依伊?

韩千蓉上了香,磕了头之后,就一转身,恶毒地眸子看着白依伊,指着她大声道:“白依伊!我祖父祖母待你如亲生的孙女一般,你竟然有脸去偷窃他们的遗物!商贾之女,果然上不得台面!”

白依伊都愣住了,啥?她,阱州首富之女,偷东西?韩千蓉脑子里是不是有炮?还是窜天猴的那种炮?

韩千蓉漂亮的小脸此刻全部都是恨意,她当着这么多来吊唁的宾客说出此话,就是为了毁坏了白依伊的名节。白家的茶馆敢公然诋毁她,就应该知道总有一日她会要白家百倍偿还!她一脸愤慨道:“白依伊,你勾引我两个哥哥不成,就想着献媚于我祖父祖母。没想到吧?我祖父祖母都是聪明至极的人,怎会上你的当?”

白依伊半张着嘴看着韩千蓉站在台阶上声色并茂的演讲,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要拍手叫好了。瞧瞧这睁眼说瞎话的脸皮,瞧瞧这说谎不打草稿的编剧细胞,瞧瞧这为了演讲专门画的眼影……

韩千蓉冷笑着看着白依伊,道:“白依伊,你见我祖父祖母识破了你的奸计,便趁二老去世时候韩家悲伤混乱,偷了我祖父祖母一辈子攒下的所有私房钱!白依伊,你还要脸不要?”

她的一声声质问让所有来吊唁的人都面面相觑,有些人本来都走到门口,准备回家了,可有这么大的一场好戏看,怎能不看?脚步又默默挪回了院子里来。

瑞雪看着满院子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像是看好戏一般,不由得气红了脸,上前一步反驳道:“白家富甲一方,为何要觊觎韩家的银钱?”

韩千蓉手指一指瑞雪,盛气凌人道:“越有钱的人家越是抠门,越有钱的人家越是为富不仁!我现在都怀疑,我祖父祖母的死,是不是白依伊这个贱人为了得到他们那些私房而下的杀手!”

瑞雪大声道:“大表小姐!不就是你推我们小姐下水,老爷将你发配去了慈云庵思过吗?你至于怀恨在心到如此地步吗?如今你借着老太爷和老太太的葬礼得以回归韩家,竟然还想陷害我们家小姐!不就是嫉妒我们小姐比你长得好看,又比你有钱吗?”

白依伊挑眉,哎呀,瑞雪的口才十分可以呀!这一句句话说的,过瘾呀!

韩千蓉大怒,对身边婆子吩咐道:“给我抽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婆子一撸袖子,就朝着瑞雪而来。

丁二娘上前,站在了白依伊和瑞雪前面,杀气腾腾。

那婆子一愣,对面的,好像也是个婆子?可这眼神怎么有些瘆人?她迟钝了一秒。

丁二娘一巴掌就甩在那婆子脸上,怒道:“敢动我家小姐者,死!”她尤不解气,照着那被打懵了的婆子就是一脚,婆子被踢得飞起来,重重摔在地上,直接晕了过去。

韩千蓉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看着白依伊,骂道:“不知死活!这里是韩家!”

白依伊终于开口了,她嘿嘿冷笑道:“韩千蓉,你也别忘了,这里是大顺,是讲究法律的地方。你今日说我偷盗,若是没有个证据,我可是不依的。这污蔑之罪,我得先找舅舅聊聊,舅舅若是包庇你,我可以去找李巡府,李巡府若是也不公正,我大不了上京城告御状去。”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不过是小女孩之间的争斗罢了。那站在台阶上披麻戴孝的女子就是这段时间阱州城赫赫有名的韩家大小姐?就是那个去慈云庵私会男子的大小姐?哎呦喂……长得不怎么样呀!

韩千蓉看都没有看那个被打晕的婆子一眼,而是觉得白依伊愚蠢,竟然自己提出要证据的事情来。她得意地扬起下巴,居高临下道:“证据?白依伊,证据一出来,你今日就定罪了!”

白依伊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韩千蓉,道:“麻烦大表姐拿出证据来吧。”你个喝鱼粪茶的蠢货,竟然还敢肖想去冤枉人?你脑容量够吗?你知道什么叫做证据吗?

韩千蓉自得一笑,道:“昨夜我梦到了祖母……”

白依伊立马打断她道:“大表姐的意思是,别人都在哭灵,而你在睡觉?否则怎么会是‘梦到’祖母?”

韩千蓉一僵,哎?这个……

白依伊鄙夷道:“亏了祖母那么疼爱你,万万没想到,你竟然在她老人家的灵堂前睡着了!”

韩千蓉深深吸了一口气,怒道:“我是被祖母仙法弄睡着的!她着急想要托梦,可我们都在哭灵,她无法托梦,就让我睡着了!白依伊,你少在那里东拉西扯地打断我,你就是做贼心虚!”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胡搅蛮缠 白依伊琢磨着自己得拖住红裳的时间,便点点头,道:“你继续。”

韩千蓉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继续外强中干道:“外祖母梦中与我说了,她的所有私房和珠宝都被你趁乱偷走了!现在就藏在藤竹院里!白依伊,你可敢让我搜一搜?”

白依伊是真的乐了,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外祖母都去世两日了,自己若是真的偷了银子,早就送回白家去了,还能等到现在让人去搜?

韩千蓉看白依伊笑,以为她在故作镇定,于是继续追问道:“你若不是做贼心虚,就应该让我搜查一番,以自证清白!”

白依伊斜眼看她,问:“你的意思是,你今日指证我偷盗,却要我自证清白?韩千蓉,你脑子没病吧?那我也指证你,麻烦你也自证清白一下。”

韩千蓉不理会白依伊的胡搅蛮缠,继续道:“我自然是有证据的!”她手里拿出一张信纸来,道:“这就是祖母给我的信纸,上面明明白白说了你如何偷盗,又如何将财务转移到了藤竹院!”说着,她开始大声念着那信件。众人凝神去听,果然如此。

念完了信,韩千蓉道:“梦中,祖母对我说,让我在棺材下面寻找,这是我今早找到的。白依伊,你还有何话讲?”

白依伊心里劝自己要拖时间,一定要利用和韩千蓉过家家的机会,将杨氏吸引过来。她朝着瑞雪使用了个眼色。

瑞雪会意,转身去了。

不多会儿,拿着一封信回来,在递给白依伊的时候小声道:“已经让小彤去请舅夫人了。”

白依伊点点头,把那信打开,道:“我昨晚也梦到外祖母了,好巧不巧,也是和表姐一样,本不想睡,偏偏外祖母就是要我睡。呐,外祖母也给我藏了一封信,就藏在我亲手给祖母做的马车里。”

众人有些憋不住笑的,便掩嘴笑了起来。这韩家大小姐是不是有些傻?这种自说自话的东西,也能当众拿出来当证据?

白依伊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念起手中的信来。

“伊丫头:我是你外祖母,我写这封信是要告诉你,你的大表姐要陷害你。她写了一封信,装作是我写的,其实不是我写的!我是攒了一些私房银子和珠宝,可都被你大表姐韩千蓉偷了,就藏在东院她的小房间里,你快找人去搜查呀!”

回过味来的宾客们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白家大小姐鬼灵精怪的。

瑞雪憋笑憋得辛苦,她写的信不是这样的!她写的信即便没有多么华丽,却十分像是去世老太太的口吻,怎么到了小姐手里,变成了这个腔调?

白依伊把信纸扬了扬,对韩千蓉挑衅道:“大表姐,是先搜查你的院子,还是先搜查我的院子?”

韩千蓉怒道:“你那信是假的!”

白依伊伸出一根手指来摆呀摆,反问道:“你我一样的境遇,你手中的是真的,我的就是真的。如果我的是假的,你的也一定是假的。”

韩千蓉被她绕晕了,只知道跺脚道:“你胡说!我的才是真的。”

白依伊差点把猴哥那句经典脱口而出“我的是公的,你的是母的,你的遇到我的就不灵了。”可她还是及时刹车,转了口气道:“韩千蓉,你如果没有其他的证据,我就只能去舅舅那里告你污蔑我了。我倒要看看他这个阱州知府是包庇自己的女儿呢?还是要大义灭亲呢?”

韩千蓉急得不行,不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她想得好好的严肃陷害场景,会演变成现在这样一场闹剧。她被白依伊搅合得有些乱,半晌才想起来,自己可不只是要冤枉她偷盗呢,还要将大哥二哥的屎盆子倒在她身上。于是,她挺直了小胸脯,理直气壮道:“你这是胡搅蛮缠!你一个偷男人的娼妇说出的话,拿出的证据岂能与我的比?”

白依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大:“看你这样言之凿凿,想必是有什么铁证的。不知这铁证赶不赶得上整个阱州城百姓知道的那些破事呢?”

韩千蓉柳眉一瞪,问:“什么破事?”

看客都为韩千蓉的智商着急了,就这脑子还来陷害别人?韩家好歹也是知府之家,培养出来的大小姐就是这个德行?

白依伊笑道:“三月初三,韩千蓉你嫉妒心起推我下水,想要害死我,不成想也掉进水里,身子都被别人看光光了,从此无脸见人,躲去了慈云庵,此乃破事一;在慈云庵,你依旧不守妇道,竟然偷偷与男人私会,被尼姑瞧个正着,此乃破事二。”她得意洋洋看着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韩千蓉,道:“怎样?这两件事可都有人证!”

韩千蓉张口结舌,气得嘴唇都哆嗦了。

杨氏终于是时候地来了。

韩千蓉“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扑入了杨氏怀里,委屈得仿佛她才是被冤枉的那个。

杨氏朝着白依伊投射过来仇恨怨毒的目光,仿佛在说“你凭什么欺辱我女儿?”

白依伊挑眉,道:“舅母瞧我这眼神是想杀了我?韩家是知府,可也不能只许你女儿空口白牙地污蔑我,不许我反抗吧?”

白依伊道:“舅舅身为咱们阱州的父母官,事情又发生在韩府。不如舅母来说说,韩千蓉污蔑我这件事,该如何评判?”污蔑就算了,还是这么低级的污蔑。她不由得看了一眼在杨氏怀里哭得不行的韩千蓉,道:“大表姐,你也听我一句劝。当初你推我下水的时候,就口口声声要杀了我,此事多少人都知道,如今再闹这么一出,你的目的也太明显了些。”当初就看出这货智商捉急,如今看来,简直是个傻子。

韩千蓉正要说话,杨氏却道:“白依伊!你别太过分!这里到底是韩家!”

白依伊冷笑,道:“舅母的话与大表姐的话可是如出一辙,难不成这韩府就是欺辱人的地方,被欺辱的人无处升冤不成?”她看到晴风偷偷从院子门蹭进来,在她投射来目光的时候,微不可查地朝着她点了点头。白依伊心里一喜,成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撑腰 杨氏抚摸着怀里女儿的秀发,之后转头去看白依伊,没好气道:“自然不是。你有何冤屈,尽管说出来!”

白依伊冷笑,道:“我倒是没有什么冤屈,就是被韩家大小姐蓄意捏造证据欺辱了。不知道舅母是否能秉持公正之心呢?”

杨氏心里气韩千蓉,这韩家正乱着,怎么就不知道为父母分忧,只知道惹祸!可她自己的女儿,再气,也是站在女儿这边的。

杨氏哪里知道,韩千蓉正是在为母亲分忧。

昨夜,韩千蓉听赵嬷嬷和杨氏说话,知道了上房里只搜出来几锭碎银子,值钱的东西基本上一样都没有。赵嬷嬷就怀疑,是不是白依伊拿走了,可无凭无据的,也不能急赤白脸地去找白依伊要。韩千蓉便想了很久,才想出这么一个自认为很完美的计划。

没想到,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被白依伊那个牙尖嘴利的小娼妇推翻了!不但如此,还拿阱州城的流言说事,这叫她今后还怎么嫁得出去?她委屈,她很委屈!

杨氏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是自己女儿不对,正要开口和稀泥,却听院子门口忽然有人道:“是谁在欺辱我女儿!”

院子里的人纷纷转头看去,只见一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从院子门处快步走进来,浓黑的剑眉,韩星一般的眼眸,刚毅的脸庞,若不是风尘仆仆,怕是会惊艳所有女人。

院子里那些看好戏的人便纷纷交头接耳。

“白子辰?他不是去外地了吗?”

“怕是听说了韩家二老的死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吧?你瞧,他都没有换身衣裳就来了韩府。”

“这下有好戏看了。人家白子辰将女儿托付给韩家,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整个韩家人欺负白家大小姐。”

“能有什么好戏看?白家不过是商贾,韩家可是知府!”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白子辰虽然是白手起家做生意的,可人家出身可是京城的定国公府!那第一任定国公可是随着先皇开辟大顺朝廷的第一大功臣!”

“啥?白子辰竟然是这样的背景?那他怎么在阱州这破地方呆着?”

“听说是现在的定国公和其夫人都十分上不得台面,当年一接管了定国公府就将白子辰赶出门了。可没想到人家白子辰是有大本事的人,把生意做到了全国各地。这不,定国公府每年都来请白子辰回去京城呢!”

……

白依伊看着阳光下那个高大帅气的亲爹一步步朝着她走来,一把将其环在自己怀里,像是母鸡护着小鸡一般,那种踏实的感觉,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了。又闻着他身上尘土的味道,不由得鼻子一酸,爹爹这是根本没有休息就来了韩家看她了呀。

白子辰转头怒瞪杨氏,道:“我在院子门外都听我女儿说了过程,难不成你还想要包庇?”

杨氏万万没想到白子辰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这最尴尬的时候回来,不由得心里就有些虚,她嘴角抽了抽,勉强挤出一个笑意,心虚道:“大姑爷回来了。”

白子辰却是冷哼一声,根本不接话,转而低头看着自己家宝贝女儿,好好检查一番没有什么外伤之后,才柔声问:“丫头,可有不妥?”

白依伊红着眼眶点头,哽咽道:“韩家人欺负我!”她自从穿越而来,那是受了多少莫名的算计呀!更别说这具身体的前世死得多惨!她忍不住泪眼朦胧,也不知是她的心酸还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白子辰重重地“哼”了一声,冷眸利剑一般扫向杨氏怀里的韩千蓉。

韩千蓉看着白子辰想要吃人的眼神,吓得往杨氏怀里躲了躲。

白子辰看韩千蓉被自己吓到,明显是心虚,不由得心里更气,对白依伊道:“今日来的宾客不少,你也该对你外祖父和外祖母说一说!”他拉着白依伊,先是给二老上了香,之后站在之前韩千蓉刚刚站着的台阶上,对白依伊道:“有什么话,就说!我就站在这里,我倒要看看,谁敢混淆黑白,指鹿为马地冤枉人!”

白依伊心跳特别快,原来,有人撑腰是这样的感觉。

杨氏惊恐的眼睛看着白依伊准备张嘴说出什么来,忙当先开口道:“这是小女儿之间的矛盾,大姑爷不必上纲上线!”之后,也不等白子辰说话,就开始环视那些站在这里看热闹的人们。

那些人哪里敢招惹韩家?忙借口有事,匆匆离去了,这热闹再看下去,怕是要惹祸上身了。

白子辰也不去阻止,他有的是办法让韩家名誉扫地。

杨氏等人都走了,想要凑上来平息白子辰的怒火,否则白家一个不高兴,直接在茶楼把今日的事情说一说,那女儿的名声可就毁了!

白子辰冷哼一声,道:“我本是拜托韩家照顾我女儿的,也送了大嫂一间铺子作为谢礼,可我万万想不到,韩家就是这么照顾我女儿的!”他压抑着愤怒,看着韩千蓉,对杨氏道:“韩家的家教真是不错,我白家佩服至极!”

杨氏不悦道:“大姑爷!你这是听信了片面之词!小女儿家闹一闹怎么就上升到了家教上面去,这可是伤感情的话!”

白子辰冷笑,道:“是韩家先来伤害感情的,不是我白家!”他转而对白依伊道:“去收拾东西,咱们现在就回家去。”

白依伊眼眶一热,她在现代就是个孤儿,“回家”这个词,她很少能用到,也不知道回家是个什么样的温度。如今,她似乎明白了些。

杨氏想要挽留,可白依伊和白子辰都懒得搭理她,再加上韩千蓉一直拽着杨氏的袖子,杨氏叫了几声,根本追不上白家父女,只能转身安慰被白子辰眼神吓到的女儿。

白依伊走了两步,回头发现白子辰一直跟着她,并没有像是之前一样,她去收拾东西,白子辰在前院等着。他是不放心她,怕又有人欺负她吗?

想着身后有一个高大的背影为自己保驾护航,她忍不住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她忽然觉得,穿越没什么不好的!不但东西好吃,帅哥好看,更有人为自己保驾护航,这感觉,真是爽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回家 藤竹院,白子辰眉眼含着笑意看着女儿叽叽喳喳地指挥丫鬟们收拾东西,这个也要带走,那个也不给韩家留下。

白子辰刚刚进城的时候马管家就在城门口等着了,一路将白子辰送来韩家的路上,马管家就将白依伊这段时间在韩府的遭遇告诉了白子辰,所以平日里温柔玉如的白家家主今日才会那样剑拔弩张。

他在后怕,如果晴风没有听到韩志杰和欣儿的对话,女儿此时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了那个韩志杰?到时候,婚礼一办,自己女儿岂不是任凭韩家揉捏?

白子辰的视线跟随着白依伊的身影,他活泼可爱的女儿呀,可不能再被人这样算计了。不过,按照马管家所说,女儿似乎将受到的委屈都一一还给韩家了。找茶楼说书人讲“玉枕案”?找会变戏法的丫鬟栽赃听墙根的嬷嬷?还找人假扮厉鬼?女儿的小脑袋里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白依伊贼溜溜的眼睛瞅了一眼白子辰,之后就溜去了后院,让小彤搬来就在墙根放着的梯子,亲自爬上梯子,在榉树上绑了一封信,告诉金二,今日自己就搬走了,想要找她,就去彩虹大街的白府。

白子辰则是透过窗棂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嘴角扬起弧度来,看来马管家说得不错,这丫头开始春心萌动了。

白子辰喝着茶,眸子里有思索之色。

女儿遇到的那公子名叫金二,是出身姓金的武将之家的,还在福建打仗的……他握着茶杯的手转呀转,茶杯里的嫩绿色茶叶打着漩在茶水里忽上忽下。

忽然,白子辰的手停住了,不会是京城柱国将军府金家吧?听说金家有个儿子在福建水师抗击倭寇呢!排行老二?就是那个京城有名的二世祖金二爷?

白子辰觉得有些头疼,他原本想的是要给白依伊招婿的,毕竟这偌大的白家家产总要女儿来继承,可若是女儿看中了那位二世祖,只怕招赘是不成了。

看着白依伊从后院满脸喜色蹦蹦跳跳地进来,他头更疼了。白家虽然是商贾之家,可也不至于嫁给一个二世祖吧?

白依伊并没有发现老爹表情不太对劲,只是依旧张罗着丫鬟们连屋子里的承尘都取下来了,坚决不留一点东西给韩府!

当白依伊所有东西收拾停当,又都装上马车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了。

白依伊坐在马车里里掀起帘子,看着亲爹白子辰与杨氏说话。

白子辰站在韩家大门口,冷眼看着企图将他女儿挽留在韩家的杨氏道:“韩家大小姐不是说我们白家偷盗吗?要不要开了箱笼检查一下?”

杨氏哪里敢彻底将白家得罪了?忙笑着摆手:“大姑爷言重了,我们全家都十分喜欢伊丫头,还想她多住一段时间呢,大姑爷还是让伊丫头在韩府住着吧!”否则老爷回来看到你女儿被我女儿气跑了,还不得怪罪我女儿?

白子辰不领情,道:“再住下去,任由你们韩家大小姐欺辱不成?”说完就一甩袖子,上了马车,一点脸面都没有给杨氏留。

杨氏脸上挂不住,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朝着白家长长的马车队咒骂道:“摆什么谱?不过是个商贾之家罢了,还牛上了!这马车队比我们官身之家还长,显摆什么?”她很想朝着那马车队的方向吐一口痰,可这是大马路上,人来人往的,不能有失身份,所以只能再愤愤地咒骂几声,等不那么生气了,才在赵嬷嬷的陪伴下进了大门。

白依伊在马车里,喋喋不休地给白子辰告状,她几乎把韩家的人都数落了一遍。

白子辰看着女儿的样子有些心疼,却又有些好笑。从前女儿也是这样活泼,却没有这么多话的。

马车路过千杯楼,白依伊叫了停,拉着白子辰好好吃了一顿,才又坐着马车回去了白府。

韩义鹏这边一大早就被师爷叫去了衙门。

老师爷看韩义鹏进屋,忙从一堆账本里抬起头来,匆匆从桌案后绕出来,焦急道:“大人,不好了,刚刚得到的消息,睿亲王要来视察封地!”

韩义鹏原本心情烦躁,可一听这个,整个人都懵了,谁?睿亲王?皇帝的长兄?

师爷慌乱道:“自从当今继位之后,咱们给睿亲王缴纳的岁供就逐年下降,怕是惹怒了睿亲王了!如今他亲自来巡查,咱们的这些烂账可怎么办?”阱州不过是睿亲王的封地之一,刚刚成为睿亲王封地的时候,他们之前每年都送了足够的岁贡去,可后来发现,阱州的岁贡在睿亲王看来不过是寥寥之数,于是就逐年降减了。可万万没想到,睿亲王远在京城,竟然会有一日想着来视察封地!

韩义鹏一把抓住絮絮叨叨的师爷,问:“睿亲王什么时候启程?”

师爷满脸苦涩,道:“应该是已经从京城启程了,怕是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到阱州!”

韩义鹏双腿发软,忙在师爷的搀扶下坐在椅子上,他脑子一片混乱。两个不争气的儿子,没有一个人能勾引到白家丫头,这叫他如何平账?勾引不到就算了,还害死了老太爷,老太太也为此离去……等等!

韩义鹏眸子一亮。二儿子的办法虽然下作,可到底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这年头,谁家的女儿被人玷污了不得死呀?白子辰如果不想让女儿自杀,就得把女儿嫁入韩家!

“哈哈哈……”韩义鹏为自己的聪明机智而感到自得,他拍着椅子扶手,大笑起来。

师爷看韩义鹏的样子,觉得自家知府大人应该是魔怔了。听说韩家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几日正闹鬼呢!

韩义鹏觉得事不宜迟,此事要尽快安排。于是派了自己的亲信去依云楼买媚药,自己则是洋洋得意地给师爷说出自己的计划。

先买药,再下药,然后成功!白依伊哭哭啼啼,白子辰揪着头发,白家思来想去没办法,只能赔上万千嫁妆,将白依伊嫁入韩家。

事不宜迟,他准备在新婚之夜动手杀了白子辰,这样的话,白依伊尽快接手白家的家产,然后再将白依伊弄死,白家数不尽的财产就都是韩家的了。

有了这笔钱,不但能将账面抹平,更能在京城活动活动,说不准还能做个京官!

师爷听得双眼放光,觉得此计策可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发疯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当韩义鹏怀里揣着依云楼买的药回到韩家的时候,才得知,白子辰回来了,并且将白依伊带回了白家。而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那个昨夜刚刚从慈云庵回来的大女儿。

韩义鹏差点就疯了。

他摔了所有可以看得见够得着的瓷器,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已经被他疯狂举动吓傻了的杨氏和韩千蓉怒骂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们两个不但不帮忙,竟然还给我把东风赶走了!你们告诉我,没有东风,你让我怎么办?我要怎么办?”他撕扯着头发,形同愤怒的野兽。

韩千蓉吓坏了,小脸比身上的丧服还要白上几分,她躲在杨氏怀里哭哭啼啼。

杨氏也被吓到了,她嫁给韩义鹏这么久,还没有见过丈夫这样过,她嘴唇颤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老爷……”

话音未落,坐在椅子上扯着自己头发的韩义鹏就猛然跳起来,朝着杨氏咆哮道:“不要叫我老爷!我不是老爷!”

杨氏吓得连连后退,不是老爷是啥?

韩千蓉原本是小声抽泣,被韩义鹏这一吼,吓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韩义鹏更生气了,一巴掌重重甩在韩千蓉脸上,怒吼道:“你还有脸哭?就你那三岁小孩的把戏,也好意思去陷害人?如今不但没有陷害成功,还怕人气跑了!你还我东风!还我东风!”他摇晃着被自己打倒在地的女儿,恨不得吃了她。

韩千蓉本就被打懵了,又被这样摇晃,更是难受,胃里翻江倒海,下一刻就“哇”地一口吐在韩义鹏凑得极近的脸上。

杨氏惊叫一声,一脚踢开被污浊物弄呆了的韩义鹏,拽着女儿就跑了。

韩义鹏蹲在那里,满身污秽,他又想哭又想笑。是老天爷不让他好过吗?可他生而为人,凭什么不让他好过?

当韩义鹏赤红着眼睛,满身污秽地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前来表示关心的韦小娘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去。她原本想着花小娘小产肯定不能伺候老爷了,那她就有机会了,这才来东院献殷勤的,可万万没有想到,献殷勤不成,会变成受惊吓。

韩义鹏转头看了一眼韦小娘,心里涌起一股子厌恶,若不是韦小娘所生的三少爷韩志斌给老太爷喂下了药丸子,老太爷何至于就那么突然去了?

老太太又何至于也跟着去了?

那白子辰又怎会回来奔丧?

白依伊又何至于回去了白家?

他又何至于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

韦小娘看着韩义鹏一步步走来,吓得浑身冰凉,老爷一定是被厉鬼俯身了!韩家现在好多鬼!夜夜都出来闹腾!

好在韩之灵及时出现。

韩之灵后面跟着的林玉兰看到韩义鹏的样子,吓得惊呼一声,问:“舅舅,你怎么了?”她也怀疑舅舅被厉鬼俯身了,这两日她听了不少小丫头打听来的韩家闹鬼细节,小丫头说下人院子里那几句尸体韩家还没有时间处理。

韩义鹏抬眸看到自己的妹妹和外甥女,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他恶狠狠丢下一句“送去庄子”之后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韦小娘坐在地上,一脸迷茫,谁去庄子?

韩之灵母女则是在又脏又邪门的韩义鹏路过她们的时候迅速躲避,流出宽敞的路来。

当韩义鹏洗漱干净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前去白府登门的时候,白依伊和白子辰正在白子辰书房里说话。

白依伊将红裳从韩义鹏书房偷来的三大本账册放在白子辰书案上,又将自己寻到的一些关于韩家无恶不作的证据和证人都告诉了白子辰。

白子辰觉得女儿长大了,知道如何不动声色反击欺负自己的人了。他便将这次出门的情况与女儿一一道来。

他这次出门是因为兖州的一个掌柜被杀了,他需要去那边看着县令将凶手查出来,可查来查去,竟然不少蛛丝马迹都指向了阱州的韩家。正在这时候,他收到了阱州送来的信,这信正是魏嬷嬷托齐掌柜送出的那一封。信上说了晴风偷听到的韩志杰和欣儿的对话,他忙将兖州的事情都托付给新的掌柜,自己匆匆往回赶。

白子辰一路回来,一路搜集韩家的证据,今早才风尘仆仆赶回来。

白依伊便问搜集到了韩家的什么证据。

白子辰便一一说来,贪污、受贿、罔顾法纪、冤假错案……

父女二人正说得兴起,马管家来了,说是韩义鹏到了,正在小花厅喝茶。

白子辰懒得理会韩义鹏,准备先晾着他。

他此刻心中十分懊悔,若是早知道韩家是这样的豺狼,就不该把女儿独自一人留在韩家。

白依伊又说起了当年白同心失踪的事情。

“按照魏嬷嬷查到的消息,只怕大哥失踪是与韩家和慈云庵有关。只是查了几日,也没有查出来个名堂。”

白子辰站了起来,这么多年了,儿子的失踪已经是他的一块心病。这些年,他找儿子都快找破头了,连妻子都是因为这个伤心自责而死的,没想到,这事情竟然是与韩家有关。

白依伊便说起她是因为韩家送了韩千蓉去慈云庵,她才忽然怀疑到了慈云庵,虽然派了魏嬷嬷和齐掌柜去查,可慈云庵却像是密不透风的墙,根本查不到。

白子辰在地上来回踱步,既兴奋又气愤,最后一拍桌子,怒道:“这天下就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我就不信查不到!”

白依伊觉得,爹爹拍桌子的姿势好飒。

白子辰顿了几秒,缓缓将拍疼了的手收回,背在身后握成拳头。

韩义鹏又请了婆子来催白子辰一叙。

白子辰此时正在气头上,正好找韩义鹏出出火,于是起身去了一进院子的小花厅。

韩义鹏一见白子辰进来,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只要白子辰肯见自己,这件事就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迎上来,笑着对白子辰拱手,道:“妹夫风尘仆仆,别来无恙?”

白子辰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坐在了主位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登门 韩义鹏一脸假笑,尴尬地坐在客座上,继续着自己的话题,道:“今日的事情,我回府之后听说了。是我教女不严,这才让咱们伊丫头受委屈了。我此次来,一是道歉,二也是想让伊丫头回去韩府居住,毕竟她外祖父和外祖母生前十分疼爱她,她若是还住在韩家,二老的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

白子辰斜眼看着韩义鹏在这里装模作样,心里自然明白他是要将白依伊骗回去好事实那个计划。他冷笑一声,道:“大舅哥恕我直言,我女儿是我白子辰的掌上珠,别说她不愿意再去韩府受欺负,就算她自己愿意,我也不同意。再说了,我都回来了,我女儿还去你们韩家住,叫外人怎么看?况且今日韩大小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污蔑我女儿!”

韩义鹏忙道:“我已经重重训斥过蓉姐儿了,她今夜就会被再次送去慈云庵,不会再与伊丫头起龃龉了。”

白子辰直言不讳道:“大舅哥,这可不是起龃龉这么简单的事情,而是韩家大小姐单方面欺辱我女儿!她先是推我女儿下水想要害死她,见事情不成,又转身用了陷害之计。小小年纪心思之毒辣,白某平生仅见!”

韩义鹏一阵脸红,还想要再劝说几句,白子辰却端茶送客了。

韩义鹏张了几次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只能起身告辞了,最后还是要请白子辰和白依伊在韩家二老下葬那日来参加葬礼。

白子辰点头道:“此事你放心就是。”

韩义鹏摇着头,叹着气走了。

齐掌柜随后来了。

齐掌柜朝着白子辰拱拱手,就坐在了客座上,开口道:“我在大门口遇到了韩知府。”

白子辰撇撇嘴,道:“居然还敢舔着脸求伊丫头回去韩府住,真以为韩家的那些不要脸的心思我们父女不知道吗?”

齐掌柜唏嘘一番,道:“之前小姐让我查的关于铁矿的事情有了眉目了!”

白子辰对此也很关心,忙问:“查到买家了?”

齐掌柜点头道:“咱们的人一路跟着押送铁砂的商队去了福建,那边有个姓山的富商接手了这批货物。之后这位姓山的富商就在一个炼铁厂子里将铁砂烧炼成铁块,运送上船。咱们的人看得清楚,那是前往东瀛的船只!而且那姓山的富商与那船老大说的都是东瀛话!”

白子辰瞪大眼睛,什么?韩家竟然敢走私铁器去东瀛?这不但是违法,更是叛国!那东瀛将这些铁矿冶炼成兵器对付的是谁?还不是大顺吗?

齐掌柜的脸色也不好,道:“东家,咱们怎么办?”

白子辰冷哼一声,道:“韩家敢觊觎我女儿,就已经触了我逆鳞,如今还敢叛国,自然是不能留着了!”

齐掌柜微微点头,道:“那咱们是走公家还是走私下?”若是走公家,就是将一切证据交给可以管理此事的官员,由着官员去审判。若是走私下……白家也不是没有养打手,趁着韩义鹏出门的时候下手,神不知鬼不觉。

白子辰道:“自然是走公家,你让人将证据搜集好,将来一并发难,务必让韩家再无翻身之日。”

那边齐掌柜和白子辰一起细细商议如何搜集韩家证据,这边白依伊回到了阔别已久其实从未来过的院子——雨姝园,她的院子。

白府很大,雨姝园位于后院偏东的位置,与正院很近,穿过一条长街就可以到白子辰居住的院落。

雨姝园足足三进,一进院子里有一个三间房的厅堂,带了四个跨院,两个客房院子,两个待客的小花厅;二进院子是白依伊居住的院子,共有两层,每层五间屋子,有书房和起居室,平日里白依伊就住在二楼。二进院子也带了四个跨院,住着平日里伺候白依伊的仆从,还有一个小厨房;三进院子是个大花园子,有凉亭和池塘,北边一座七间两层的后罩房做了仓库,四周还有四间厢房、两个大跨院。

白依伊站在二楼,顺着窗户看着后院那株高大的梧桐树,心里有些想念藤竹院后院的那棵榉树,不知道她亲手绑上的锦囊被摘下了没有。

丫鬟婆子们正在收拾从韩家带回来的箱笼。

小彤抱着吴氏的两个匣子,过来问坐在窗边的白依伊:“小姐,这两个匣子放在哪里?”

白依伊扭头,看着那两个雕着“麻姑拜寿”和“喜上梅梢”图案的木匣子,想起祖母交代开善堂的事情,便道:“将那银票数一数,看是多少?”

白依伊想着,这些东西她不能一个人独吞,韩佳音这两日的表现显然是很在乎外祖父和外祖母的,总要给韩佳音分一份才是。珠宝太沉不方便,她准备将银票都给了韩佳音,自己留下这些珠宝开一个善堂,完了外祖母的心愿。

小彤是清点银票的一把好手,不过很短的时间就把厚厚的一匣子银票清点好了,她挥舞着手上的银票,喜滋滋地对白依伊道:“小姐,一共一万七千八百九十四两银子。”

白依伊叹了口气,外祖母攒了一辈子,竟然只攒了这么点银子?外祖母早就将韩家的中馈尽数给了杨氏管理,只看眼前这叠子银票就知道杨氏那个儿媳妇是如何自己肥的流油却不给婆母孝敬了,只怕就这点银子,也有一大半是外祖母的嫁妆呢。

小彤将银票要收回匣子里去,白依伊却道:“不必收了,你跑一趟咱们的钱庄,让他们把这些银子化成一张一万两、一张七千两和九张一百两。”

小彤眨眨眼,道:“小姐,那就是一万七千就百两银子,咱们这手里还差六两呢。”

白依伊手指点在小彤额头的小痘痘上,道:“你就不能去找瑞雪支六两银子添上吗?”

小彤捂着痘痘,“嘿嘿嘿”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脆生生应了一声,喜滋滋去了。她最喜欢办这种关于银子的差事了,虽然钱不是自己的,但是可以过干瘾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授人以渔 小彤走后,白依伊坐在窗边,仔细瞧那匣子里的珠宝。

一颗鸽子蛋大的红宝,个头挺大,可惜颜色不好,最多也就值三千两银子;一对儿翡翠镯子,可惜水头不好,最多值七、八百两银子;一枚雕刻石中竹的玉佩,看起来像是外祖父的配饰,雕工一般,最多也就是五、六百两银子;剩下的就是一些凤头金钗、白梅玉钗、虎头扳指一类。

这整整一匣子珠宝,加起来怕也不过万数的银子。

白依伊虽然对于古代的银钱没有太大的概念,可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大数目,她有些想不通,就这点家当,也值当杨氏、花小娘和韩之灵三人抢破头?

合上匣子,白依伊问指挥丫鬟收拾东西的瑞雪:“你瞧瞧,咱们还有多少银子?我想开个善堂。”

瑞雪走了过来,低声道:“小姐,咱们的现银票大概还有不到七十万两银子。”她看白依伊皱眉思索,便道:“小姐,善堂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营生,虽然积德,却不一定能最后得到善果。咱们阱州曾经也有一个善堂,专门收留那些战乱之后无家可归的小孩子,可最后那些小孩子长大后不但不感激善堂,还个个都说善堂是伪善。”

白依伊瞧着瑞雪,半晌之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其实开个善堂也不用费很多银钱。古人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咱们找个白家的地方先把善堂开起来,收留些老弱病残,教授他们些手艺。刚开始可能会耗费些银子,待后期他们自己可以用手艺虎口了,善堂自然也可自行运转了,即便是有个灾荒年,咱们也不过是小小资助即可。”

瑞雪眨眨眼,没听懂。

白依伊又道:“之前人们开善堂,其实就是养着那些妇孺。这些妇孺原本可能还是挺吃苦耐劳的人,可衣来伸手惯了,若是有一日你支付不起了,给的不如之前好了,那么他们就会有怨言,所谓的‘升米恩斗米仇’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若是咱们收留他们的时候,就找人教授他们手艺,他们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既不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废物,又能为善堂盈利运转,岂不是皆大欢喜?”

瑞雪这下听懂了,眸子瞬间亮了,她用力点点头,欣喜道:“小姐这法子虽然没有人试过,但是我觉得一定可行!咱们白家有不少东西都要花钱请人工来做,比如茶叶的称斤分包、逢年过节送礼的锦盒上的刺绣还有凤仙花的采摘,这些到时候都可以拜托给善堂!”

白依伊笑眯眯,道:“你去把魏嬷嬷叫来,她丈夫自从残废之后就一事无成,还尽给魏嬷嬷添乱,不如让他去管这个善堂,有个事情做,也不至于颓废下去。”

瑞雪点头道:“不错不错,安掌柜曾经也是个杂货铺的掌柜,若不是那次店铺失火被倒下的柜子砸断了一条胳膊,也不至于颓废至今了!”她快步去了,这是件喜事,要快些让魏嬷嬷知道。若是安掌柜有了活计就没有时间出去喝酒惹事了,再加上魏嬷嬷涨了工钱,魏嬷嬷再也不用出去给牙行调~教丫鬟赚钱了。

魏嬷嬷原本是在二进院子里给红裳和木兰这两个新来的丫鬟安排住宿的地方,瑞雪说了此事,高兴得直拍大腿,当下就从手腕上退下一个银镯子塞进瑞雪手里,笑得见牙不见眼道:“好姑娘,定是你在小姐那里使了力气的!这点子心意你收着,赶明日我在小厨房给姑娘摆席面!”

瑞雪忙推脱道:“嬷嬷这是干什么?是小姐自己点名要安掌柜去管理善堂的!我就是附和了一声罢了,怎敢居功呢?”

魏嬷嬷不依,直接将镯子戴在了瑞雪手腕上,还死活不许摘下来。

瑞雪知道魏嬷嬷虽然月例比自己高,可这些年家里一分钱都没有攒下,之前攒下的那些也都被安掌柜败光了,这银镯子怕是魏嬷嬷舍不得当了的。所以坚决不肯要,道:“嬷嬷若是这样就是与我见外了!你我都是小姐身边最亲近的人,不该这样生分的。不如这样,那席面我吃,这镯子我却不敢要的。”

魏嬷嬷又推搡了几次,见瑞雪死活不肯要,也就不再勉强,这镯子是她新婚那日婆婆给她的认亲礼,若不是她如今拿不出什么上台面的东西,也实在是舍不得把这镯子给人的。

魏嬷嬷兴高采烈地将红裳和木兰安排好,自己急匆匆回去了家里。

白府占地极大,西边有十几个跨院是连成一片的,专门供院子里的管事们居住,魏嬷嬷家原本的房子当了之后,一家人就住在这里。

这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只有一间正房和两间厢房。正房里,安山一身酒气地躺在床上打着呼噜,脸上的淤青是新添的,显然又去醉酒惹事了。

魏嬷嬷拧了一块湿毛巾,胡乱给安山擦了把脸。

安山被弄得很不舒服,骂骂咧咧翻了个身。

熟悉丈夫的魏嬷嬷自然知道丈夫已经醒了,不过是不愿意起来罢了,于是大声道:“小姐想要开个善堂,看中了你,想让你去帮着打理。”

安山的哼唧声暂停了。

魏嬷嬷得意一笑,继续道:“小姐本是要见一见你的,可你既然喝成这样,定然是见不了小姐了。不如我去回了小姐,咱们不接这活也成!”

安山在听到“善堂”二字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再听妻子之后的话,忙坐起身来,瞪着眼道:“我哪里说不愿意接这个活了?”他原本是个精明强干的,否则魏嬷嬷当初也看不上他。可自从断了一条胳膊,白家就一直养着他,根本不给他派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废物,之后就越来越颓废,日日喝酒打发时间。

魏嬷嬷道:“我听瑞雪姑娘说,那善堂还十分讲究,是自食其力的,与别处给吃给喝的那种善堂大大不同,我怕你受不了那个累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安山 安山脸都急红了,梗着脖子道:“一条胳膊怎么了?我啥活也能干!”

魏嬷嬷心里得意,脸上却道:“可你日日喝酒,我怕小姐不喜。”

安山忙坐在窗边用一支胳膊穿鞋子,道:“有了活计,谁还喝酒?我这就去澡堂子里洗一洗,把酒味都洗干净了再去见大小姐!”说着话,人已经出了院子门。

魏嬷嬷坐在床上笑,多少年了,丈夫终于振作起来了。她心中感谢小姐,这样一来,算是挽救了她们家三口人了。后来,她知道了这件事是老太太提出来的,又真心诚意给灵位磕了几个头,这是后话。

等安山洗漱好了,换了干净衣服来见白依伊的时候,白依伊正在前院白子辰的书房里与之整理扳倒韩家的证据。

白依伊在书房旁的小花厅见了安山。

魏嬷嬷陪着安山一起来的,她见了白依伊就磕头,直说是救了自己一家人。

安山也磕头,可他觉得承认自己拖累一家人十分没有面子,期期艾艾地只是说着感谢的话。

实话说,白依伊不喜欢安山这样的男人,不能给家里带来利益就罢了,还拖累得妻子打两份工才能给他在外面闯的祸赔钱。可她看在魏嬷嬷的份上,这善堂的事情,就暂时先交给安山来做,若是他做不好,就只能是换人了。

白依伊让瑞雪将魏嬷嬷扶起来,又免了安山的礼,这才将自己对于善堂的计划与二人说了。

安山双眸亮晶晶的,道:“小姐高智!这法子一定能成!别的不说,就说这做胭脂、包茶叶就能养活这个善堂了。若是还能接到别的活计,说不准还能给这些妇孺们一些银钱补贴呢!”

白依伊笑了,看来自己应该没有找错人。她点头道:“你回头给我一份计划,若是可行,你就去找马管家,让他在白家空置的宅子里挑一个合适的分拨给你做善堂!”

安山忙谢恩,又要跪。

白依伊看他那飘荡在右肩的空挡袖子,免了他的磕头,端茶送客。

魏嬷嬷有眼力,知道白依伊还有事,便拉着丈夫走了。

白依伊看着二人的身影在门口消失,叹了口气,对瑞雪道:“希望别帮错了人。”

瑞雪道:“应该不会的,安掌柜还康健的时候,对魏嬷嬷十分好,听说还替魏嬷嬷挡过土匪的刀子。”

白依伊皱眉,不明白安山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书房里,白子辰拿着一封印有百人手印的告状书,抬头看着白依伊进了书房,问:“安山不是残废了吗?怎么来了?”

白依伊点头,将吴氏去世之前的嘱托说了一遍,之后道:“我琢磨着白家的管事们一个萝卜一个坑,这善堂的打理,只能另外找人。这不,就想到了安掌柜吗?”

白子辰笑了,自己打小就教授女儿一些做生意的门道,如今初见成效,竟然还能想到让善堂自食其力,可见是快要出师了。

白依伊想到另外一件事,道:“可能四月初三之后,还有一个叫做香桃的丫鬟来白府,也是外祖母托付我照顾的。”四月初三是阴阳大师看好的韩府二老出殡的日子。

白子辰点头道:“有了方嬷嬷和欣儿的前车之鉴,你万事小心些。”女儿长大了,在这后院的一亩三分地也算是能立得住了。

白依伊应了一声,随即眼珠子一转,道:“我明日还想去千杯楼吃盐水鸭。”

白子辰没想其他,只是嘱咐道:“多带几个人,上次遇袭的事情要引以为戒。”毕竟韩府还没有倒下,韩义鹏对女儿还虎视眈眈呢。他在考虑要不要拨派几个打手给女儿,让女儿出门的时候也安全些。

白依伊欢快地应了,打了个哈欠,道:“我困了。”

白子辰从一堆乱七八糟的证据中抬起头来,看女儿的确有些困,便道:“累了多日了,你是该好好休息休息。我明日早上要去一趟慈云庵,你就睡到自然醒,别等我吃早饭了。”

白依伊咧着嘴笑了笑,便告辞了。

比起韩府的藤竹院来,白府雨姝园更大,更舒适。

白依伊洗漱之后躺在大大的拔步床上,闻着被褥上的梨花香,只感觉浑身上下都舒坦。

她躺在床上,听着瑞雪在拔步床的箱笼上铺褥子,知道今晚是她值夜,便问道:“你觉得红裳和木兰怎么样?”红裳木兰虽然名义上是白依伊的仆从,可实际上一直跟着瑞雪伺候,跟着瑞雪学本事的。

瑞雪一面将自己一会儿要睡的褥子铺好了,一面笑盈盈道:“红裳沉稳,木兰机灵,倒是与晴风和小彤有些像。”

白依伊“噗嗤”笑了,丝毫不给晴风和小彤留面子,道:“那两个,一个是呆子,一个是傻子。”

瑞雪也笑了,她铺好了褥子,坐在褥子上,问道:“小姐是想要个脸生的丫鬟去韩府隔壁传个话?”今日小姐说想要去千杯楼吃盐水鸭的时候她也在场,当时就怀疑小姐目的不纯洁了。

白依伊难得老脸一红,点头道:“嘿嘿,还是我的好瑞雪聪明!”她身边的丫鬟韩府的人大多认识,只有新收的这两个小丫鬟他们应该没见过几次。

瑞雪难得被自家小姐夸了,有些害羞,笑道:“咱们的人去韩府附近自然是怕被发现的,脸生的丫鬟好些。”免得让韩府的人注意到隔壁院子里住的金二公子。金二公子可是来调查韩府的,被韩府发现了身份,这案子还怎么查?

二人将此事说定了,明日一早让木兰去一趟韩府隔壁的金家别院报信后,白依伊便含着笑意睡去。

只是这睡梦中,再次梦到了前生那可怕的地窖,这场睡眠便很不好,导致白依伊日上三竿才醒来。

瑞雪有些担忧地看着白依伊打哈欠,道:“小姐,不如今天不去千杯楼了,吃过午饭再补个觉吧?”小姐本来睡眠就不好,再加上韩府二老的去世,就更是没有睡过几个安稳觉,这么下去可不成,身子要垮掉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冤家路窄 白依伊任由身后的晴风为她束发,一边打哈欠,一边道:“约的是几点呀?”

瑞雪纳闷地看着白依伊,下意识问了一句:“小姐说什么?”

白依伊清醒了,忙改口道:“约的是什么时辰?”

瑞雪道:“木兰与那叫张赫的,约的是午时,已经告诉朱掌柜给小姐留了雅间。”

白依伊嘟嘟囔囔应了一声,道:“既然约好了,自然不能失约的。”她在晴风捧过来的首饰盒子里选了一对宫花插在发髻上,瞅了瞅铜镜里的人挺漂亮,这才满意地去吃早饭。

李志家的十分了解白依伊心意,知道白依伊昨日回来,今日便让她的女儿李春杏来雨姝园的小厨房做了南瓜牛乳馒头,还送了两碟子酱菜来。白依伊吃了觉得酱菜也很好吃,让小彤告诉李志家的,多给她送些。

半个时辰之后,白依伊穿戴整齐,带着一众丫鬟们出了白府。当她站在白府门口的时候,她呆住了。

大门口台阶下有两辆马车,一辆是她平日坐惯了的,一辆是日常坐丫鬟婆子的,可后面那骑着高头大马的二十个大块头是什么意思?

马管家乐呵呵凑过来,道:“小姐,这是老爷昨夜特意从庄子上调来的二十个护卫。打今日起,他们会随着小姐出门办事,贴身保护。”之后又小声道:“都是练家子,有了他们在,就不会再有劫道的敢出现了。”

白依伊目瞪口呆看着那二十个坐在马上的虎背熊腰的大块头给她行礼,心肝有些颤巍巍的。那些人即便穿着衣服,也能清晰看到各个肌肉的形状和走向。她爹这是把健身房的那些教练都请来了吗?只是,这长相……是不是有些凶神恶煞?

白依伊觉得这样的出行规制显得自己有些纨绔,可想到那日“八字胡”劫道的场景,又觉得招摇些也比吃了亏好,默认了她爹的安排。

坐在马车里,小彤看着来往人们都惊讶地看着白家马车和一路随行的腱子肉保镖,乐不可支道:“小姐,咱们这算是招摇过市吗?”

白依伊满脸黑线地白了小彤一眼,道:“不会用词就别乱用,什么叫招摇过市?咱们这是游街!”

瑞雪倒茶的手一抖,热水倒在了地毯上。

晴风嘴角抽搐,她虽然没有读过几本书,可也知道,小姐这词用得还不如小彤呢。

白依伊看着丫鬟们的反应,一脸不屑,啧啧,这群没有幽默细胞的人……

所谓的冤家路窄,只怕说的就是白依和伊韩志阳了。

在千杯楼后面的窄巷子里,白依伊正要下马车,忽然看到韩志阳和一个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不由得好奇张望,按时间算,韩志阳昨天晚上才从考试场回来,不说规规矩矩守灵,怎么跑来这边了?与他拉扯的又是谁?

小彤也伸着脖子张望,半晌之后小声惊呼一声,道:“小姐,是那天劫道的那个领头人!”

白依伊再看,果然是那个“八字胡”!她心中暗叫不好,正准备脚底抹油,忽然想起自己今天是带着保镖来的呀!跑个毛啊!这正是报仇的好时机呀!

嘿嘿嘿……

一盏茶的时间之后,白依伊在二楼雅间处,和金二一起趴在窗户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韩志阳和“八字胡”被一群壮汉围着一顿猛揍。

金二耳中听着楼下的惨嚎声,眼中看着身旁包子脸笑得得意,心里觉得好笑,这姑娘与众不同呀。别的姑娘在他面前要多矜持有多矜持,要多温婉有多温婉,可眼前这个……无法用语言形容……

待楼下的二十个壮汉把韩志阳和“八字胡”打得出气多进气少之后,迅速做鸟兽散。

白依伊看够了热闹,心情十分愉悦,大方地招呼金二入席。

开吃!

风卷残云之后,二人都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

金二觉得自从认识了白依伊,自己好像十分能吃,且吃相毫无形象可言。

白依伊觉得,盐水鸭好像有些淡。

金二摸着肚子,觉得眼前这杯茉莉花茶喝不下去了,得歇一歇,所以当先开口说起了正事来。

“我今日下午要去一趟阱州城东的粮仓,按照我前几日所查,韩义鹏联合阱州同知林志安去年收了新粮之后转身就让杨家的粮铺卖了换钱,而陈粮又送去了福建。我想,如今的阱州粮仓里怕是一粒粮食都没有了。”

白依伊喝了一口茉莉花茶,之后冷笑道:“把新粮卖了,再把陈粮充做新粮给福建送去,两边赚钱,倒是个好买卖。”韩义鹏真不要脸!

金二点头,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道:“所以下午我要去粮仓瞧一瞧,看粮仓里是否还有粮食。如果是空的,那这就算是证据了。”

白依伊眸子亮晶晶凑过来,问:“那……我能和你一起去吗?”老天证明,她只是对查案子感兴趣,绝对不是为了泡美男!

金二愣愣地看着她,薄唇轻微蠕动,小声道:“那个……我是悄悄潜伏进去。”

白依伊兴奋得直点头,对对对,就是要悄悄的那种!

金二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就是……飞檐走壁的那种。很高,很可怕的!”

白依伊更加兴奋了,忍不住搓着手问:“啥时候去?”长这么大还没有飞过!

金二无奈了,眼前这姑娘明显是不怕高呀!

张赫凑在丫鬟的那一桌也吃饱了,擦了擦嘴凑过来,问金二道:“爷,咱们啥时候过去?”

金二心里暗骂这个蠢货,没看到爷正在拒绝这个傻姑娘吗?

白依伊眼睛亮的吓人。

金二看了看一桌子残羹剩饭,罢了罢了,吃人的嘴短!

谁知到了大门口,那二十个壮汉非要跟着去,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粮仓我们来者不善吗?沟通无效的白依伊很无奈,只好与金二重新回到了酒楼,从后院悄悄出发。

金二、白依伊、丁二娘三个人坐了一个和普通的马车,张赫赶车。

白依伊坐在车里十分兴奋,查案子!她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这个,可是身为手中握有重生剧本的自己,却根本没啥机会去一一揭开韩家的面纱,她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知道了韩家对于她的计划,真是太不刺激了,太不好玩了!如今有了金二,她终于能过查案子的瘾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方仓 阱州城的粮仓在东城,白长宽,百丈长,名为“方仓”,是前朝所建。战乱的时候,这里曾经被乱民哄抢,又被大火烧过,几乎被夷为平地。本朝开国之后,再次修建方仓,使其规模与前朝无异。

方仓是义仓,平时丰收年的时候高价收购百姓的粮食,以防止粮商故意压价;遇到饥荒年,方仓就会低价抛售粮食,防止奸商把粮食卖成天价;在平时的年景里,这里就负责军粮。

马车停在东城一处不起眼的小巷子里。

张赫轻车熟路,等马车里的人下来之后,就把马车赶到了一个小小的墙角里,位置十分讨巧,在巷子口根本看不出里面还藏了一辆马车。

白依伊摩拳擦掌,满脸兴奋。

金不慕愁眉苦脸,思索怎么进去方仓。

当金不慕带着白依伊在方仓外溜达了一整圈,终于找到一个狗洞的时候,白依伊累得腿都快废了。

金不慕一指那个狗洞,道:“姑娘钻洞进去吧。”

差点坐地上休息的白依伊扶着膝盖喘气,看着那个脏兮兮的狗洞,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金不慕道:“啥?不是飞檐走壁吗?”怎么叫她钻狗洞呢?

金不慕有些歉意道:“不是我不带姑娘翻墙,实在是在下的轻功不足以带着人越过这么高的高墙!”

白依伊顺着金不慕视线看着旁边足足丈高的墙,终于颓然地一屁股坐在墙角的一块石头上,觉得心中跟着高手飞一把的梦想破灭了,搂着金不慕那柔韧的腰的梦想也彻底破灭了。

她觉得方仓这个破地方对她充满了恶意。

金不慕道:“要不,姑娘就在外面等我吧?”

白依伊忙摆手道:“不不不,你能钻狗洞,我自然也能!我要进去查案子!”

金不慕挑眉,问:“我不钻狗洞呀,我和张赫从墙头进去。”

白依伊一脸颓废,啊?大帅哥飞墙头,自己钻狗洞?那她的形象岂不是哗啦啦碎一地?这样可不成!她双眼含着光,亮晶晶地看着金不慕,诱惑道:“要不,金二你陪我钻狗洞吧?飞来飞去多危险呀!”

金不慕眉头挑起,丹凤眼看着坐在地上拿袖子当扇子扇风的包子姑娘,觉得她可能没有听懂自己刚刚说的话,于是又重复了一遍,道:“我和张赫可以飞檐走壁,不必要钻狗洞。”他为何要钻狗洞脏了衣裳呢?这衣裳很贵的。

白依伊想要撒娇,可又觉得和金二根本没有那么熟,撒了娇人家也不一定理会自理,那多没有面子?不由得沮丧道:“好吧,你翻墙,我钻洞!”

金不慕想到等一会儿白依伊沾满泥土的包子脸正要偷笑,一旁的丁二娘道:“小姐,我去找些东西垫着,咱们也能翻墙。”她的轻功还不如金不慕,所以也做不到带着一个人飞来飞去。

金不慕一愣,好吧,包子脸的狼狈时刻是看不到了。

白依伊觉得这个法子很好,忙催着丁二娘和张赫去找垫脚的东西。

白依伊用手遮着午后有些刺目的阳光,看金不慕长身玉立站在离自己两步远的位置,正看着墙头,似乎若有所思,不由得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金不慕回过神看她,道:“我在想,姑娘你上了墙头之后,怎么跳下去。”

白依伊:“呃……”这倒是个问题!

好在张赫找来的梯子解决了这个难题,四人开始爬墙头。

张赫当先鬼鬼祟祟上去,瞧四下无人,便悄无声息地跳了下去。

金不慕骑坐在墙头,伸手拉了一把后面的白依伊。

白依伊爬到墙头,正在发愁如何操作才能不掉下去,就见眼前伸过来一只手指修长略带薄茧的手。她记得现代的时候看过手模的手,虽然比眼前这个要白皙些,细腻些,却不及眼前这只手看起来有力,有男人味。

那手指动了动,似乎在邀请她。

白依伊觉得她一定是被上帝眷顾了,有生之年啊!

她在自己衣裙上擦了擦手,然后一把放在了那只手里,这触感,咋说呢?心跳漏了一拍!

金不慕也是在白依伊将手塞进自己手里的时候才猛然间回过神来,自己在做什么?看着手里的那只手指纤长的手,他不由得舔了舔嘴唇,脑子里只显现出四个字——柔弱无骨。

此时再甩掉这只手显然是不能的,可继续拉着似乎十分不合规矩,金不慕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白依伊已经在金不慕愣神的时候也骑坐在墙头上了。

金不慕轻轻放开了那只小手,稳了稳心神,手指放在不显眼的地方搓了搓,觉得那双手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白依伊一脸兴奋,她还是第一次查案子,更是第一次爬墙头。

金不慕在看到丁二娘往梯子上爬之后,回过神来,他又皱起眉来,看着梯子道:“若是将这梯子放在墙里面,咱们怎么藏起来?方仓里为了防止一处粮库失火殃及其他粮库,地上都用青砖铺设,连个草丛都没有。”

做在墙头的白依伊:“呃……”草率了。

梯子只有一个,只能墙里墙外地交替使用,金不慕说的的确是个难解的问题。

可她总不能这样不上不下地骑在墙头上呀!

白依伊干脆对丁二娘道:“丁嫂子,你在外面等着,我们要出来的时候你再来把梯子送过来。”

金不慕张了张嘴,想起中午吃的那顿盐水鸭,他还是选择了闭嘴。

丁二娘万万没想到最后是自己被抛弃了,张口结舌地看着自己家小姐在金不慕的帮助下,坐在墙头,把梯子抽上去,再摆到了墙里面,然后“噔噔噔噔”下了梯子,再看着金不慕将梯子又递了出来。她有些无语,自己跟过来做什么?

一脸郁闷的丁二娘把梯子收了,提着梯子左看右看,决定还是坐在墙对面的马路边台阶上等着。

当丁二娘一脸无聊地坐下的时候,金不慕已经跳下墙头,扯着白依伊的袖子,猫着腰藏在了一个粮库后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手 早就躲在这里的张赫目瞪口呆地看着二人空手过来,压着声音问:“那咱们一会儿怎么出去?”

白依伊一甩肩头的秀发,道:“一会儿叫丁嫂子再把梯子送过来!”她看着张赫的眼睛里写满了我真聪明,快夸我!

张赫咽下嘴里的口水道:“若是紧急情况呢?”

白依伊:“呃……还有紧急情况?”

张赫问:“如果咱们被人发现了,后面有人追……”

白依伊:“呃……”草率了。她可能真的不适合做查案子的事情,可她不甘心让金不慕一个人过瘾,她也想玩!

金不慕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随即又正经道:“没关系,实在不成,就把姑娘留在这里,我们晚上再来救她!反正韩家也不敢将白家如何。”

白依伊瞪眼,“哎?什么情况?”我钻狗洞跑也比抓住强吧?

张赫眨眨眼,忍不住笑了,爷又开始逗弄人了。

金不慕弯腰探头,看了看四周的情况,低声道:“走吧。”

白依伊正要问去哪里,却见金不慕和张赫统统不见了,再抬头去看,二人正踩着他们背靠的墙一路游走上去,那姿势……像壁虎。

白依伊有些刷三观,不对呀,电视剧里的武林高手都是那么一越,就飞得老高了。眼前这俩人撅着屁股,扭来扭曲的样子也太有碍观瞻了吧!

片刻后,张赫和金不慕已经骑坐在粮库顶的通风口上。金不慕朝着白依伊做了个手势,白依伊瞬间明白是让她帮着把风。

看着二人头也不回地跳进粮库里面,白依伊站在墙根下一脸茫然,她一不会武功,二不会打架,一旦被人发现,她只有暴露的份,她有些后悔跟来了。自己空有一颗查案子的心,却没有查案子的本事,尽捣乱了。

白依伊心情忐忑又焦急地等了半天,多次用眼睛丈量自己与那个狗洞的距离,琢磨着,如果有人发现了他们,她就从狗洞钻出去!

在白依伊最心慌的时候,金不慕和张赫终于从通风口跳了下来。

金不慕一跳下来就道:“粮库是空的。”

张赫警惕地四周看了一圈,问金不慕:“爷,还有四个粮库,看不看了?”

金不慕道:“自然是要一一查看。”他看了白依伊一眼,问:“姑娘是在这里等我们,还是跟着我们去?”

白依伊舔了舔嘴唇,道:“我还是翻墙回去吧。”这里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金不慕笑了,道:“那我先送你回去。”

白依伊从金不慕明媚的,像是这三月阳光一般的笑容里看到了“得逞”二字。

当金不慕看着噘着嘴满脸不满意的白依伊下了梯子之后,从墙头跳回了方仓里,姿势漂亮,嘴角带笑。

张赫舔舔嘴唇,道:“爷,这方仓咱们不是早就来看过了吗?几乎无人把守呀。”带着白小姐怎么了?人家姑娘一高兴,说不准晚上也请他们主仆去千杯楼吃饭呢!中午那盐水鸭它不香吗?

金不慕在张赫额头上重重弹了一个脑瓜崩,道:“再无人值守也不安全,她一个姑娘家,又没有功夫,多危险!”

张赫捂着额头龇牙咧嘴道:“那爷直接和人家说就行了,还干嘛闹这么一出?”非要等人家进来,再知难而退,提前说不就行了?弄得现在这么麻烦。

金不慕抿嘴,那姑娘一看就是个有主意的,不让她亲眼看看这其中的难处,她能放弃?即便是这样,那姑娘爬下墙头的时候还满脸不情不愿的呢,那撅起的小嘴上都能挂个玉佩了。

金不慕主仆又查看了另外四个仓库,很快便从墙头飞下。

白依伊正坐在丁二娘身边,手里拿着一撮狗尾巴草无聊地编成个小兔子的样子,忽然见二人出来,忙丢了狗尾巴草,凑过来问:“怎么样?”

张赫最快,便将五座粮库都是空空如也的事情说了。

白依伊不忿道:“这若是遇到个灾年可怎么办?”官府连个屯粮都没有,阱州的百姓岂不是都得饿死?

金不慕不着痕迹地瞧了一眼地上被丢掉的狗尾巴草,之后问白依伊:“白姑娘可知道水井胡同怎么走?”

白依伊被问得一愣,咱们不是在说方仓的事情吗?忽然想到上次他们约好了要吃水井胡同的奶皮子,忙笑道:“我知道,我知道!”满脑子奶皮子的她根本没有发现,今日的金不慕对她的称呼与之前不同。之前都称呼她为“白小姐”,今日莫名成了“白姑娘”。

当马车在城里绕了一大圈,二人坐在水井胡同里的小门店的时候,金不慕都无语了,这不就是彩虹大街一旁的小胡同吗?离那方仓也不远呀,怎么马车足足转悠了一个时辰?这白姑娘也太没有方向感了。害得他在马车里被白姑娘可劲盘问了半天,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呀,喜欢什么口味呀,生日呀……

白依伊美滋滋地朝着那老板娘道:“要两碗奶皮子!葡萄干、花生碎、各类果脯都来一份,我们自己加!”

那老板娘是个寡妇,只有三十多岁,看见白依伊就笑,这位白小姐总带着丫鬟婆子来她这里捧场,且次次都要很多的辅料,算是个大客户。

她清脆地“哎!”了一声,又去问坐在另外一桌的张赫和丁二娘想吃些什么。

张赫耳朵贼,早就听到了白依伊点的吃的,便道:“与那桌一样!”

老板娘笑着应了,就招呼在后院洗衣服的女儿出来帮着一起准备辅料。

那姑娘年纪小,不过十二三岁,端着两碟子果脯过来的时候,看到了金不慕,不由得愣在那里。她长这么大,也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不由得看呆了。

白依伊也正看着金不慕发呆,忽然闻到了香味,这才转头看到了同样被金不慕长相惊呆的女孩,不由得笑着从女孩手里把托盘接过来,笑着问:“小姑娘多大了?怎么从前没有见过你?”

那女孩回过神来,一阵脸红,害羞地低着头,抓着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围堵打人凶手 老板娘端着两碗奶皮子过来,放下了,道:“这是我女儿,今年十二,因为我这边抛头露面做生意不方便,便将她一直养在我娘那里。前段时间,那该死的清河县令看中了她,非要这孩子去给他做小妾。孩子才十二岁,那县令都快五十了,这不是糟践人吗?我娘就将她送过来跟着我了。可白小姐你瞧瞧,我这是开门做生意的,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孩子一直跟着我抛头露面的,也实在不是个办法呀。”

白依伊皱眉,怎么又是清河县县令,她依稀记得,这个县令姓苟,是个十分谄媚的人。她想了想,问:“老板娘奶皮子做得好,怎么不在街面上开个铺子呢?请两个伙计来帮着招呼客人,小姑娘就可以躲在后院不出来了呀。”

老板娘为难道:“我是个女人,这抛头露面容易受欺负,在这小巷子里做生意,一是因为便宜,二也是因为找麻烦的人少。”

白依伊眼珠子一转,道:“不如这样,老板娘你把这奶皮子的秘方二十两银子卖给我,我在闹市上开个奶皮子店,盈利分你两成。”

正在喝奶皮子的金不慕抬眸看了白依伊一眼,果然家里是做生意的,这做生意的法子不错。京城那家做烤鸭的小店铺情况类似,不过开店的是个老头子,人老了,干不了重活了,也没个子孙继承,眼看着就要维持不下去了。不如效仿白姑娘的办法,他来开店铺,分那老头点盈利。这样他就能常常吃到烤鸭了!

那老板娘显然也觉得此事十分合适,对着白依伊谢了又谢。二十两银子够她们母女在乡下买十亩地了,若是每个月都有分红,她就可以请两三个长工帮她们种地,小日子也就过起来了。

白依伊便让老板娘明天带着秘方去找白府找她,她准备好契约等着她。这种小生意还犯不着惊动白子辰,她就可以办了。

金不慕喝完了一碗奶皮子,觉得好吃,又叫了一碗。

白依伊则是吃饱了,她靠坐在椅背上,琢磨着她自己手中虽然有不少银子和店铺,可比起白子辰的资产,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她得想想赚钱的路子。

她习惯了自食其力,所以不太适应现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奶皮子吃完,二人一起从巷子里出来,坐上了马车,一路赶车回去了千杯楼。

千杯楼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白依伊去看,见是韩家的大管家来这里搜索,说是二少爷莫名挨了打。她做贼心虚,去了千杯楼对面的绸缎庄,这里也是白家的财产,准确点说,这一条街都是白家的产业,有的做了生意,有的租借给别人。

白依伊进门就逮住绸缎庄的杨掌柜问:“对面什么情况?”

“小姐!”从后院出来的瑞雪几个人见了白依伊纷纷围了上来。

小彤嘴快,道:“小姐你可回来了,你们刚刚走了一会儿,韩府管家就带着打手过来了,说什么要抓打人凶手。好在香桃提前送了消息过来,瑞雪姐姐当机立断,带着咱们的护卫提前躲来了绸缎庄,这才躲过搜查!”

白依伊皱眉,韩家敢明目张胆搜查白家的酒楼?韩义鹏没病吧?

晴风插嘴道:“听说二表少爷回去之后就哭着说是二十来个大汉拼摆无辜打了他,花小娘气疯了,这才让管家来抓人的。”

白依伊有些愣神,她来千杯楼的时候一路上带着这些护卫,可不少人都看见了,如果韩家真的想要找打人凶手,完全可以直接去白府找她。可如今不过是韩府的管家带着人来酒楼搜查,是因为韩家怕白家?还是因为韩志阳本来就做贼心虚,不敢太过于闹事?

这时候,一辆白家的马车停在了千杯楼门口,白依伊眼睛一亮,这不是老爹的马车吗?他从慈云庵回来了?

果然,下一刻白子辰就从马车上出来了。白色锦衣,玉冠束发,依旧是帅的不行。

白依伊兴奋地拍了一下身边的金不慕,道:“瞧,那是我爹!”可转头发现,自己拍的人是杨掌柜。

杨掌柜眨眨比绿豆还小的眼,道:“我认识呀!”那是我东家,我能不认识?

白依伊忙四下去寻,却不见了金不慕。

瑞雪问:“小姐在找什么?”

白依伊纳闷道:“金二呢?他刚刚就站在我旁边呀!”

杨掌柜道:“刚刚那位漂亮公子?走了呀!老爷的马车一出现就走了。”看起来还有些心虚的样子,像是在躲老爷。只是后面这半句话他没说,生意人嘛,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白依伊想不通,为啥自己的帅爹一出现,金二就走了。难不成是因为自惭形秽不成?老爹是帅的流油,可他也不赖呀,尤其是那双手,又细、又长、有有力。

白子辰出现了,白依伊就没有了心虚的感觉了。她笑着从绸缎庄出来,凑去了白子辰身边,笑嘻嘻道:“爹怎么来了?”

白子辰转头看见她,原本板着的脸上瞬间笑得温和,问:“你不是去吃饭吗?怎么从绸缎庄出来了?”

白依伊笑道:“我挑几块料子做夏衣。”她撒谎从来不眨眼。

白子辰摸了摸她的头发,宠溺道:“可吃过东西了?饿不饿?”

白依伊点头,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帅爹,心里盘算着到底是老爹高一些还是金二高一些,嘴里道:“吃过了,奶皮子!”

白子辰无奈笑笑,牛乳这种东西,他向来吃不了,一吃就拉肚子。面上笑着道:“这就是了,别听那些嬷嬷的,什么胖不胖的,都是其次,主要是身体要康健!你这个年纪,就该好好吃,好好喝!”

这条街都是白家的,白子辰出现,自然有不少人出来打招呼。

那边韩府的管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凑近了白子辰,脸上堆着笑容拱手道:“大姑爷好,表小姐好。”

白子辰看着韩府的管家,问:“怎么,我千杯楼是犯法了?即便是犯法了,也该是衙门的人来办事,你一个韩府的管家怎么还越俎代庖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为官不仁 朱掌柜也忙颠着自己肥硕的身体从千杯楼跑了出来,笑吟吟地给白子辰父女打招呼,之后给白子辰告状道:“这位管家说,咱们千杯楼里藏了什么打人的凶手,哎!我这通解释呀,他就是不听,这不?围了咱们千杯楼,只许进,不许出,啧啧……比土匪还要不讲道理些。”

白依伊挑眉看着朱掌柜,这话说的,都不像是出自八面玲珑的朱掌柜,可见是把朱掌柜是气得够呛了。

白子辰抬起下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我还是亲自登门拜访一下咱们的韩知府,问一问韩家的家丁围堵了别人的酒楼,这是不是属于犯法的?”

那管家也不敢把事情闹大了,只是花小娘生了大气,下了死命令让他务必抓到打了二少爷的凶手,否则要告诉老爷扒了他的皮,他这才出此下策的。当白子辰把韩义鹏搬出来的时候,他就秒怂了。忙作揖道歉,并命令家丁们撤离。

朱掌柜道:“东家,人家客人来吃饭,莫名受到了这样的羞辱,不如咱们酒楼今日就不收这些食客的饭钱了吧?”

白子辰点头:“对,不能让名声毁了。至于亏损的银子,我去和韩知府要就是了,不会让酒楼亏账的。”

朱掌柜笑嘻嘻去了。

韩府管家傻了,他都把人撤了,怎么白子辰还是不放过自己?他忙作揖赔罪,白子辰却不吃他这一套。一个韩府的管家,还入不了他的眼。

白子辰转身拉着女儿上了马车,一路朝着韩府而去。

韩家管家大惊失色,跑着在后面跟着。

于是,阱州城里出现了这样奇怪的一幕:一辆豪华宽敞的马车在前面跑,韩家管家带着三十多个家丁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再后面则是几辆丫鬟婆子的马车,最后面有二十个身材魁梧的护卫骑马跟着。

阱州城的百姓看着这样奇怪的组合无不驻足,好奇张望。

当白子辰的马车终于停在韩府的时候,他们早就甩了韩家管家两条街了。

而当那些高头大马上坐着的白家护卫超过管家的时候,管家下巴都惊掉了,这,这不是他找了一下午的打手吗?和二少爷说的一样一样的,又高又大的二十来壮汉!

管家忙又提起气来追赶,一边追,一边喊:“停下!”

可护卫们不但不停下,反而一个个催着胯下良驹加速,一阵风似的都跑了,只给管家留下一阵尘土。

管家又急又气,眼看追不上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大马路上,一边直喘气,一边“呸呸”地吐出那些吸入嘴里的尘土,狼狈至极。

而那些家丁,看管家都坐地上了,哪里还有力气去追?也一个个如烂泥一般摊倒在路边。

旁边有个卖茶翁,眼看生意来了,笑眯眯招呼韩家人:“卖茶喽,热茶凉茶都有!客官们,可要来一碗生津止渴的茶吗?”

韩家人一个个跑得肺都要炸了,忙一窝蜂凑过来喝凉茶。

卖茶翁劝道:“诸位大爷这跑得气喘吁吁,可不能喝凉茶呀!会把嗓子炸了的!到时候就失声了!”

管家一阵暴脾气,我惹不起白子辰还惹不起你个卖茶翁?脸色一变,板着脸吼道:“快给爷们上茶,哪里那么多废话!”他觉得嗓子已经快炸了,热茶怎么喝?吹着一口一口喝吗?

卖茶翁好心当作驴肝肺,无奈地给这三十几人倒茶,心里想着,今天生意不错,一天卖不出去的茶,全被这些人买了!

可卖茶翁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看着穿得挺好的,一个补丁都没有,竟然会赖他的茶钱!还非说在整个阱州,韩家人就没有喝茶给钱的!更没有茶摊敢要钱的!

这三十多人喝了好多茶,拍拍屁股就走了。

卖茶翁气鼓鼓地看着这些人的背影,咒骂道:“为富不仁,为官不仁!活该你们炸嗓子!”这些人喘得和狗一样,那嗓子和肺都热乎着呢,几杯凉茶下肚,不炸嗓子才怪!

当韩家这些人赶回韩家的时候,白子辰和白依伊已经在停着棺材的院子里上过香,并且和韩义鹏见了面,正在厢房里告状了。

韩义鹏一脸惊讶,这件事他根本不知道,他刚刚回府,还没有去见过花小娘。

当刚刚回到府里的管家被韩义鹏叫去小院子厢房的时候,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的嗓子失声了。

白依伊道:“舅舅,咱们阱州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有这种突发事件。前段时间我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想必是治安不好,该下狠心好好整顿整顿了。”

韩义鹏倒是听说过白依伊路遇歹徒的事情,并且知道是自己的二儿子干的,如今白依伊再提起来,管家又是挤眉弄眼地指着白家父女,显然是想要指证打儿子的人就是白家人。他顿时就明白了,白家已经知道了那日去劫道的就是自己儿子派去的,所以才派人打了儿子一顿!

韩义鹏自然是生气的,他的儿子能打人,但不代表别人就能找他儿子报仇!可,眼前的,是白家人。是唯一能用钱财帮助他困境的人!

为了官运,为了前程,韩义鹏怂了。他当场下令:贬了管家的职务,将其打一顿,逐出韩家。

白子辰不满意,提出要韩家赔偿酒楼的损失。

韩义鹏忍气吞声,用力点点头,赔!反正今日赔出去几百两,未来也都会回到韩府手里。

白子辰带着白依伊告别的时候,管家正在被打板子。

韩义鹏依旧想要留下白依伊,可白家父女怎么会上当?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义鹏脸色铁青地站在大门口,若不是有求于白家,他是绝不会这样退步的!

看着白家马车走远,后面跟着的二十个壮汉也跟着走了,韩义鹏危险地眯起眸子,琢磨着一旦白依伊到手,他就直接把这二十个人弄死,好给二儿子出气!

他有些心疼赔给白子辰的七百六十两银子。万万没想到,白家一个酒楼一日的营业额竟然能达到七百多两!

韩义鹏更加下定决心,一定要得到白家家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固宠 韩府,百合院。

花小娘刚刚小产不久,身子还虚弱,不能焦虑和哭泣。可看着儿子被打得像是个猪头一样躺在那里哼哼唧唧,她就忍不住泪眼婆娑,丁妈妈怎么劝都没有用。

韩义鹏来的时候,正看到眼睛像核桃一样的花小娘,吓了一跳,从前那样妩媚动人的女人,怎么忽然变成现在这样了?即便是前段时间二老去世,她也没有这么憔悴呀!

花小娘一下子扑进韩义鹏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反反复复说扬哥儿快不成了,可千万要给阳哥儿报仇一类的话。

韩义鹏嘴角抽抽,报仇?怎么报仇?这件事要徐徐图之!他自然不肯在最宠爱的女人面前承认自己的无能,所以脸上表情十分不自然地道:“如今孩子受伤,也该快些大夫来治病,你哭得和泪人似的,也没有用呀!”

花小娘不依,哭着道:“李大夫来瞧过了,阳哥儿被打得太重了,且起不来床呢!老爷呀,你可千万要给阳哥儿报仇!他长这么大,你都没有动过他一个手指头,凭什么被人不明不白打成这样?这是欺辱我韩家呀!”

怀里的花小娘又哭又闹,吵得韩义鹏头疼,他便找了个借口,躲出了百合院,去了顾小娘那里。

顾小娘正在烛灯下教韩晚秋如何做双面绣,她出身林家,曾是林家的针线丫鬟。林志安要讨好韩义鹏,就将她送了进来。只是她出身不高,也不会什么讨好人的技巧,所以韩义鹏只是宠幸了她几次,边抛在一边。谁知,就是那几次宠幸,顾小娘就怀孕了。可韩义鹏却并没有对股小娘上过心,自从生下韩晚秋之后,他就很少来找顾小娘。

可韩家后院就这么几个女人,花小娘惹了韩义鹏不快,他又不待见杨氏,韦小娘又被他送去了庄子上,如今也只有顾小娘这里能栖息了。韩义鹏想,等过几天二老出殡了,他也该添几个小妾了。

顾小娘和韩晚秋见韩义鹏天黑了进来,都慌忙站起身来,又是端茶,又是端果子,韩晚秋更是打心眼里怕这个父亲,没说几句话就借口告辞了。

韩义鹏看着顾小娘唯唯诺诺的样子,觉得心里舒坦了一些,干脆就在这里歇下了。

当夜,花小娘知道了韩义鹏居然去了几年没有踏足过的顾小娘院子,气得哭了半晌,之后就让丁妈妈去顾小娘的院子请韩义鹏,借口是韩志阳发了烧。

韩义鹏被吵得不胜其烦,干脆去了书房睡,根本没有去看韩志阳。

花小娘便亲自来书房请,又是哭又是跪,韩义鹏没了法子,只好去看了看韩志阳。

只是一进了百合院,花小娘便使出手段来,没有一刻钟,韩义鹏就对花小娘的厌烦抛诸九霄云外,投入了软香之中。

只是,这软香蜜意不过很短的时间,正当韩义鹏临门一脚的时候,忽然听到院子里有个女人在哭。

韩义鹏一个机灵,瞬间没有了温存的心思,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这还是热孝期,两具棺材还在小院子里摆着,他怎么就没有把持住呢?

花小娘自然也听到了那哭声,吓得躲在韩义鹏怀里,颤悠悠问:“什么声音?”

那院子里的哭声依旧,似乎是个年迈的老妪。

花小娘瑟瑟发抖,韩家这是怎么了?怎么夜夜都闹鬼呢?

韩义鹏大声呼喊:“来人!”

花小娘计划是要与韩义鹏云雨一番,好牢牢锁定韩义鹏的心。可她不愿意让下人知道自己已经到了为了固宠而不惜损伤小产之后身子的地步,所以提前潜走了所有的下人。

所以韩义鹏交换得再大声,院子里也没有人应声。

那若有若无的哭声更大了,似乎带着恨意,又带着哀怨。

韩义鹏和花小娘搂抱在一起,都不敢出院子里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哭。

哭声断断续续,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之后才渐渐没有了。

韩义鹏惊得不知道怎么好,想来想去,也许是母亲对他所作所为不满意,所以干脆穿好衣裳,去了前院守灵去了。

比韩义鹏早来院子半个时辰的,是熊妈妈。

香桃将几个金元宝丢入火里烧掉,之后问熊妈妈:“可被人发现了吗?”

熊妈妈摇头道:“花小娘为了行事方便,将下人都遣退了,连丁妈妈都回去睡了。”

香桃点头,道:“说不准老爷能想通了,来守灵呢。”她环顾四周,整个灵堂竟然只有自己和熊妈妈。三小姐前几日夜夜守灵,今夜实在是支持不住,去了相仿稍稍歇息。可老太太生前对这些子女这样好,除了三小姐,竟然没有一个人肯为她来守灵。

韩义鹏自然是不敢一个人来守灵的,所以招呼了韩之灵和杨氏等人一起来守灵。

韩之灵和女儿林玉兰本来睡在花小娘的百合院前院跨院里,韩义鹏穿好衣服就跑去了跨院,吵着林家的婆子把韩之灵母女都叫醒了,陪着他去守灵。韩之灵原本不想去,可韩义鹏左哄右骗地,还是拉着着她去了东院。

东院里杨氏原本是睡了,只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又听赵嬷嬷说了花小娘使尽手段固宠,不由得更加兴奋,更睡不着了。正琢磨着怎么样去看看花小娘的热闹,韩义鹏便来了,难得温柔地请她去守灵。杨氏被哄得迷迷糊糊,莫名其妙就被拉扯到了灵堂。

于是,灵堂又热闹起来。

两个时辰之后,熊妈妈和香桃对视一眼,均是摇头不已。如今天还未亮,这一灵堂的人就开始东倒西歪睡地睡倒了。

可惜,以她们的身份,最多也就是借助之前韩府闹鬼的传言吓唬吓唬这些人,逼着他们给老太太守灵,却无法让他们真心实意地跪在这里,直到天亮。

香桃更加坚定了去白家的决心。韩义鹏在蒲团上跪着睡着了,醒了之后,他照例上了一炷香,又磕了头。

正当他站起身来准备走的时候,他看到了跪在那里的香桃,顿时心里有了个想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有一个想法 韩义鹏拽着睡眼稀松上了香准备回屋补觉的杨氏去了一旁的厢房里,压着声音道:“我有个想法,你去对香桃说,要重用她,让她要好好一心为韩家办事,事后绝不亏待她!她看中了哪个少爷,就做哪个少爷的小妾!若是看中了我,也可以!”

杨氏听了不由得皱眉道:“老爷!那香桃待二老出殡之后就要去白家了!这样背主求荣的东西,我都准备找个机会让她殉葬呢,你怎么还想着重用她?”有那几个狐媚子还不够?她怎么肯给韩义鹏再添置小妾?

韩义鹏忙来捂住杨氏的嘴,警告道:“你小声些,别被人听了去!”

杨氏不明所以地看着韩义鹏,有必要这么小心吗?又不是关于那个计划!

韩义鹏等杨氏不说话了,才悄悄在杨氏耳边道:“你就照着我的话与香桃说就是了,不过是为了哄骗她的,你吃什么干醋?香桃不是被老太太给了伊丫头嘛!咱们就利用香桃,再给伊丫头下一次药,不就成了?事成之后,你愿意让她殉葬也好,灭口也罢,都随你高兴!”

杨氏眨眨眼,哎?是这样呀,丈夫不是想要纳妾?不过丈夫说的这个想法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韩义鹏看杨氏已经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便放开了杨氏,低声道:“戏要做得足,你查一查这香桃家里还有什么人,都接过来,好生对待,让香桃放下戒心,一心为咱们韩府办事!”

杨氏笑了,她觉得,这次有了香桃里应外合,这个计划就一定能成!想一想白家财产马上就要收入囊中,她兴奋得快要跳起来了,恨不得现在就拿到白家的亿万家财。

韩义鹏走后,香桃被赵嬷嬷叫来了厢房。

杨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在香桃印象里,夫人从未对她这样笑过,好像她是韩家的什么肱股之臣一般。

杨氏道:“快坐呀!”

香桃转身一看,发现居然是赵嬷嬷亲自给她搬凳子,吓了一跳。

杨氏忙安抚道:“别怕,我是有些话与你说。”

香桃满脸疑惑,但还是坐下了,但心里还是对杨氏有些防备。

杨氏看着香桃的样子,就知道她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于是带了些胜券在握的笑意,道:“香桃呀,你来咱们韩家多久了?”

香桃一愣,不知道杨氏怎么忽然问起了这个,便道:“有五年了。”

杨氏十分满意地点头对赵嬷嬷夸道:“是个沉稳的。”她又十分关心的样子对香桃道:“你来了韩府也五年了罢,想必也习惯了咱们韩府的生活,心里其实不想换地方吧?正巧,我和老爷都很喜欢你,我们想把你永远留在咱们韩府。”她有些施恩的口气,觉得设身处地想一想,香桃一定是不想跟着白依伊去白府的。毕竟白府不过是个商贾之家,哪里有韩府这样的官府之家说出去气派?人嘛,谁还没有个虚荣心?

香桃懵了,她的卖身契都给了白家小姐了呀,听夫人的意思,竟然是想要将她强留在韩家?韩家这是想要做什么?

杨氏看着香桃迷茫的样子,心里暗骂蠢货,都说这么明白了,这蠢货怎么还是这么懵懂的样子?只是她心里虽然在骂人,面上却不显,而是和善道:“我今日与老爷商量,想要你留在韩府做小娘,你可愿意?你看中了大少爷还是二少爷?”她故意没有说自己的丈夫,实在是不愿意后院里又多出一个年轻貌美来争宠的。

香桃一脸惊恐,猛然站了起来,她才不要做妾!做妾最风光的也不过是花小娘那样宠妾灭妻的,可又是什么下场?孩子说没有就没有了,正在养身子的时候,却为了固宠不得不献媚献身,都顾不得身体损耗!她不要做妾!她惶恐地摇头道:“不,我不愿意!”

杨氏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愿意?为啥不愿意?

赵嬷嬷也以为听错了,忙道:“香桃姑娘,你长得标志,做事又勤勉,一定是个贤内助,不论是大少爷还是二少爷,都是咱们韩府的少爷,将来都是大富大贵的命格!你将来不论跟了他们哪一个,都能吃香的喝辣的……”

香桃却是像一只踩了尾巴的猫,尖叫一声,匆忙开门跑了。

赵嬷嬷和杨氏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香桃这是怎么了。

杨氏猜测道:“难不成她是不愿意嫁给大少爷或者二少爷其中的一个?她难不成还想嫁给老爷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有几两重!”

赵嬷嬷皱眉思索,她也不知道这个香桃在想什么。有了花小娘这个比主母还风光的妾做例子,整个韩府的丫鬟里,有不愿意当小娘的吗?难不成真像是夫人说的那样,香桃自认为是从老太太房里出来的,就妄想着要攀上老爷这棵大树不成?

杨氏沉着脸思索了一会儿,最后咬牙冷哼一声,道:“也罢,反正事成之后她也是个殉葬的货色,我倒是也能答应她,让她进门。”

赵嬷嬷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便提建议道:“这个香桃还有一个娘家的嫂子。那嫂子现在改嫁了人,就在城外,要不要接来?到底是自家人,好劝一些。”

杨氏也没了法子,于是点头道:“老爷也是这个意思,此事交给你去办吧,让她嫂子还有那个改嫁了的男人就住在咱们韩府后面的空置院子里,也算是她香桃接济了家里了,这是咱们韩府给她的脸面。”

赵嬷嬷“哎”了一声,快步去了。这样的小事自然不用她亲自去办,交代给儿子,她就又回来了。只是回来的路上,她总算想明白了香桃的异常,那丫头看起来好像根本不想做妾呀!

赵嬷嬷脚步匆匆,去见了杨氏,将自己的想法与杨氏说了。

杨氏不屑一顾,道:“韩府的这些小蹄子们,为了能过些好日子,不惜自甘下贱的多了,哪里有什么自命清高不愿做妾的?你瞧瞧那欣儿,为了能做上咱们杰哥儿的小妾,不但卖了主子,还在荒院里勾引杰哥。啧啧,小门小户……”如今婆婆这个小门户出身的已经没了,她再也不怕说这些门户上的闲言碎语了。

赵嬷嬷想了想也对,许是自己想多了。她又提出了处理欣儿等人尸体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联姻 老师爷嘿嘿一笑,道:“何止是靠谱?我们是发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我那同乡十分受郭尚书的敬重,他说的话,郭尚书每一句都会采纳的。我只需提前送封信过去,那同乡在郭尚书面前说几句话,这婚事一定能成!”

韩义鹏又在地上转了几圈,觉得此事可行,忙催促老师爷去写信,让信任的人今日就出发,快马加鞭送去京城。他自己则是去后院与孔大人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回了韩家。

孔大人知道韩家有白事,便也不做他想,只是招呼着下人收拾箱笼。他是外来的官员,没有自己的房子,住在府衙的后院是最合适的了。

韩义鹏在回府的轿子里想好了与京城郭家联姻的人选——韩千蓉,她是嫡长女,这样更能表现自己的诚意。郭家出了个郭太妃,郭太妃又是穆亲王的生母,也就是说,女儿要嫁的这个傻子还是穆亲王的亲舅舅。他想到远在边陲的他能与穆亲王扯上关系,就觉得浑身燥热,兴奋莫名。

可回到韩家之后,他与杨氏一说此事,杨氏立马就不同意了。杨氏平日里是不怎么关心京城的事情,可这位郭家的大爷是个傻子的事情,全天下有几个人不知道?让她花朵一般的女儿去嫁给一个四十岁的傻子,即便那是个皇帝,也不能嫁,何况不过是个尚书府的公子!

韩义鹏大怒,指着杨氏说她不顾大局,坚持要让韩千蓉去联姻,并且派人去慈云庵接人。

杨氏在韩义鹏走后,着急忙慌叫来了正在小院子里上香的侄子杨元华,让其快马加鞭,将慈云庵的女儿送去皮家。皮家在启元县,全家都会武功,韩义鹏无法去直接要人。

杨元华一听是这样的大事,忙急匆匆去了。他骑马,比赶着马车的汉服家丁脚程快,所以当先赶到了慈云庵。

韩千蓉原本得到一个回到韩家的机会,可她因为陷害白依伊,又被父亲送来了慈云庵。她自从再次来到慈云庵之后又是生气,又是怨恨。冷不丁看见表哥来了,高兴得正要叙叙旧,把这连日来的郁闷发泄出来,却不想听到了这样一个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

“什么?叫我嫁给京城的傻子?还那么老?”她有些不敢置信,他父亲向来很喜欢她的呀!怎么能将她推入火坑呢?她不信。

杨元华急得满身是汗,催促她身边的嬷嬷和丫鬟赶快帮韩千蓉收拾东西,之后小声在韩千蓉耳边道:“京城来了一位孔大人接替姑父的知府之位,却没有下来文书说姑父卸任之后去哪里。所以姑父着急了,这才想到了联姻的法子!”

韩千蓉愣愣地站在那里,她觉得杨元华脸上的焦急是那么虚幻,外面的阳光也很不真实。

很久之后,她才知道了表哥的意思是她爹为了官位,把她卖了。

当韩千蓉坐着马车一路逃去皮家的时候,依旧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去慈云庵接韩千蓉的韩家家丁无功而返,韩义鹏气得在杨氏屋子里发了好一通脾气。可他不知道女儿被这个媳妇送去了哪里,所以只有来找花小娘,想要让韩梦凡去联姻。

谁知,花小娘早就在杨氏派出杨元华的时候就知道杨氏要做什么,思来想去,若是没有了韩千蓉,自己的女儿一定会被老爷送去联姻。

花小娘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给韩梦凡下了暂时毁容的药,让韩梦凡看起来像是被毁容一样。这种药她在依云楼的时候就见过,是一些姑娘不愿意陪一些客人,故意把自己弄丑,好拒客的说辞。

等将来尘埃落定了,韩梦凡吃了解药,依旧貌美如花,那韩千蓉就只能哭哭啼啼嫁给傻子了!

韩义鹏看到韩梦凡的那一瞬间,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以为又看到了鬼。

花小娘哭哭啼啼道:“老爷,这可怎么办呀!仙露可是花一般的容貌,是咱们阱州城第一美人呀!如今成了这个样子,李大夫又说没法子治疗,我,我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韩梦凡也在一旁哭哭啼啼,仿佛是伤心欲绝的样子。

韩义鹏比花小娘烦躁多了,刚刚老师爷传话来,说是送往京城的信已经出发了,可他选中的两个女儿,一个不见了,一个毁容了。韩家适龄的女儿就那么几个,这可叫他怎么办好?

忽然,他想起了从来没有重视过的三女儿,韩佳音!她也是嫡出,今年也十三了,联姻正正好!

花小娘看着韩义鹏急匆匆而去,第一次没有在背后呼唤他,而是收起哭哭啼啼的表情,转而朝着带着面纱的女儿挑挑眉,道:“成了!”

韩梦凡心中却没有多少欣喜,她现在这个样子,可怎么见人呀!那李家的人回去之后,也没有来个消息说到底是退亲还是换成她联姻,可别到时候顶着这张脸去嫁人呀!

东院。

当洋洋自得的杨氏正与赵嬷嬷说起杨元华的动作是如何快,如今老爷只能让那个百合院的仙女去嫁给傻子的时候,韩义鹏进来了。

韩义鹏在窗户外听到了杨氏大嗓门的话,脸色十分不善地告诉了妻子,他要用杨氏的小女儿,韩佳音去和亲。

杨氏坐在椅子上,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韩义鹏道:“此事已定,我已经下令,不论是谁,都不许放三姐儿出门去!就让她老老实实呆在韩府,等两位老人出殡之后,就送去京城!”话说完,他甩袖而去。

杨氏气得嘴唇哆嗦。之后就哭哭啼啼,坚持要把韩佳音送走。

当韩佳音从母亲口中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太大的震撼,随着杨氏将她伪装成丫鬟往韩府外送了几次,可每次都被韩义鹏的人挡了回来。

杨氏还要联系皮家人,准备让皮家派几个高手来,趁着夜色,带着女儿翻墙逃跑。

可派去皮家送人的人被韩义鹏抓住了。

韩佳音看着她娘焦急慌乱,缓缓问出了一个问题,“娘,在你送大姐姐去皮家的时候,就真的没有想到,父亲最终会派我去联姻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两笔支出 杨氏唉声叹息,道:“我不想赶快处理了吗?可你瞧瞧,现在阱州城多少人在看着我们,那几具尸体往外一送,怕是立刻就能流言四起,到时候若是有人说我们草菅人命,岂不是冤枉得很?”

赵嬷嬷心说,咱们就是草菅人命了呀,不冤枉呀!可嘴上却劝道:“不行的话,就准备几句棺椁,说是有几个仆人忍受不了二老去世,撞柱而死,殉葬了。”

杨氏眸子一亮,道:“还是你聪明,就这么干!你去让人准备几口棺材,趁着现在家里有白事,将尸体先抬去祖坟附近埋了。”有不少人家事用殉葬的棺材先给主人棺材开路的,他们这也算是合情合理。

赵嬷嬷忙应了,快步去了。

杨氏则是在琢磨如何让白依伊与自己的儿子云雨,而不是百合院那个韩志阳。

韩志阳虽然被打得不轻,可到底是被老爷选中的人,到时候花小娘再哼哼唧唧地撒个娇,老爷只怕还是会让韩志阳去与白依伊那啥的,杨氏有些苦恼。

而这边白依伊和金不慕则是在一心调查杨氏的娘家。

杨家也是商贾,是前一任阱州首富。自从白子辰来了阱州之后,没过多久,资产就超过杨氏,代替杨家成为了新的阱州首富,所以杨氏对于白家的敌意也有这部分因素。

杨家和白家一样,所经营的生意涉及很广,其中最大的生意便是粮食,阱州城有一半的粮店都是杨家的产业。

金不慕来了阱州这么久,一直想要查清楚杨家的粮店和韩家到底有什么经纪来往,可一直也查不明白。

白依伊接手调查之后,金不慕就有些傻眼。

白依伊命所有白家名下的山庄打听所在县城和村庄的百姓上缴粮食总量,又拿着从韩义鹏书房偷出来的的账本做核对,最后根据韩家分红的多少,得出每年杨家帮着韩义鹏处理多少公粮卖给百姓。

金不慕喝着白依伊让蔡嫂子新研制出来的珍珠奶茶,站在书案后看着白依伊用绢帕卷着一节子木炭在宣纸上写写画画,那些鬼画符他一个也看不懂。

白依伊用很快的时间就算出了结果来,近十几年,杨家为韩家销售的粮食至少有三万万石。

金不慕好看的丹凤眼微微眯起,三万万石,这足以支撑一个十万人的军队吃几年的了!

白依伊继续去瞧那分钱的账册,却发现两笔奇怪的支出。

第一笔写着:“大顺八年,支出一千两。”银子是支出了,可去了哪里却是没有标明。

“大顺八年?这个年份怎么这么熟悉?”白依伊皱眉思索,念念有词。

一旁瑞雪给白依伊也端来一碗奶茶,听到白依伊的念叨,提醒道:“大顺八年正是咱们大少爷失踪的那一年。”

白依伊恍然大悟,没错!正是大顺八年,她母亲韩子规带着她和哥哥白同心去慈云庵,结果大半夜有一伙强盗闯进庵堂,抢走了白同心。韩子规就此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看来她之前怀疑此事与韩府有关,不是没有道理的。

至于那第二笔支出也是只有一千两银子,给了谁倒是写得很清楚——皮家,日期就在三月初。

皮家是杨氏的外祖家,是个江湖家族,韩家为什么要给皮家这么多银子?

金不慕看着白依伊的纤纤玉指指着的那一行,也凑过来瞧了瞧,随即道:“皮家的事情,我来查吧,皮家离得远,你又没有功夫,去皮家附近很危险。”

有了上次方仓的教训,白依伊也不愿意再去危险的地方了,不但帮不上忙,还尽给人添乱,既然有人接手了此事,她乐得轻松。

金不慕道:“此事要快,韩义鹏怕是很快会发现账本丢失,若是让他心生警觉就不好了。”

白依伊也这么觉得,所以二人吃过了饭,便立马分道扬镳,各自去忙。

而知府衙门里,韩义鹏正在小厢房里急得团团转。就在今早,吏部派来接替他阱州知府的孔大人到任了,而在此之前,他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知府的位置竟然要拱手让人了!

此时,孔大人就在后院收拾行李,与他商议好了三日后开始查账目,办理交接。

老师爷也十分心焦,这个孔大人看着十分面善,可不代表将来查到账目中的错漏就不会降罪于他!

看韩义鹏满地乱蹿,老师爷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便凑上来,压着声音道:“大人,卑职有个法子,或许能解此困境。”

韩义鹏脚步一顿,眼睛发亮地看着老师爷,催促道:“那你倒是快说呀!”他现在焦头烂额,一个办法也想不出来,他觉得唯一能解此困境的,就是把孔大人直接杀了。可杀了一个孔大人,不但不好处理后事,更是会有钦差来查案,到时候什么都完了。

老师爷左右看看无人,便压低声音道:“卑职有个同乡是在兵部尚书府郭家做幕僚的,他上个月来信说,郭家的长子死了妻子,需要娶个填房。兵部尚书掌握大顺朝廷所有兵马粮饷和武器装备,上到皇上和亲王们,下到这些普通官员,谁不想拉拢?若是大人嫁个女儿过去,岂不是与京城的兵部尚书府成了亲家?那还怕什么孔大人?即便是睿亲王也会给大人几分面子的!”

韩义鹏脑子转得极快,郭家?她犹疑道:“郭家的大公子今年也该有四十了吧?听说还是个傻子?”

老师爷忙道:“不是傻子,是有些单纯。再说了,即便是个傻子,那可是正二品的尚书府呀!郭大公子也已经捐了四品的骠骑将军,韩小姐嫁过去就是四品诰命夫人!比大人你还高两个品阶呢,哪里找这样的好事去?”

韩义鹏抿嘴想了一会儿,牺牲一个女儿的幸福,换取整个韩家的繁荣,这买卖值了!况且,女儿嫁过去就是四品诰命,这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心里打定了主意,他便向老师爷确认道:“你那同乡靠谱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香桃传话 杨氏哭声一顿,僵硬在那里。

原本,她是准备把两个女儿都送走的,可是这样容易让花小娘提高警惕,她这才将小女儿留下,当个障眼法。

杨氏的计划是不错的,毕竟韩佳音才十三岁,还没有及笄,老爷大半不会想到让小女儿去联姻。那韩家就只剩下一个韩梦凡够岁数去给哪个傻子的填房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花小娘那么狠,居然给亲生女儿下毁容的药物!她这才惊醒,能去京城联姻的适龄女子,只剩下了自己的小女儿!

看着眼前小女儿清澈的眸子,那眸子里有冷淡,更有坚定。杨氏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好像女儿要离她而去了一般,她想要伸手去抱住这个眼看就要保不住的女儿。

可韩佳音却是后退了两步,清冷地瞧了杨氏一眼,转身走了。在她看来,她的母亲与父亲并没有什么大不相同,都是为了一己私欲而将她这个女儿牺牲的人。

她站在空旷的天井里,抬头看着高挂于天空的月亮,喃喃地问:“这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的父母吗?”她有些不明白,她和韩千蓉都是母亲亲生的女儿,为何母亲会为了大姐姐而牺牲她?父亲呢?他为何会为了个官位而牺牲自己的女儿?

苍穹中只有淡淡的凉意,并无人回答。

在韩义鹏为了哪个女儿去联姻而苦恼的时候,安山则给白依伊送来了善堂的经营规划。

看了安山的计划,白依伊心中很是满意,果然是做个掌柜的,要比自己考虑得周全。她当即和安山一起看了白家的几处空置的宅院,选了一个两进的院子,决定善堂就设置在这里。

去衙门里过了程序之后,白家的善堂终于开了起来。

白子辰还在查看慈云庵的事情,没空管女儿,白依伊要么就是去善堂瞧瞧,要么就去胡吃海喝。

这一日,白依伊吃饱了刚刚回到白家,就被马管家拦住,说是白子辰回来了,让她去一趟书房。

白依伊眼睛一亮,知道定然是哥哥失踪的事情有了眉目,便快步朝着书房而去。

书房里已经掌了灯,白子辰有些憔悴地埋在书案上,瞧她进来,忙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坐!”又招呼书房外守着的一个小厮上茶。

白依伊看着白子辰的样子,关切道:“爹,这是怎么了?是查到了什么吗?”

白子辰有些发红的眼睛看着白依伊,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有个尼姑说,你哥哥失踪的那天,慈云庵的一个老尼姑特意叮嘱她,晚上要打开角门,说是有粪车要出去。”

白依伊心里咯噔一下,哥哥失踪的那天,慈云庵的角门竟然是没有关起来的?而且还是故意留门的?这不是里应外合是什么?

白子辰继续道:“那尼姑说的那个老尼姑在当年就失踪了,已经查不下去了。”

白依伊舔了舔嘴唇,劝道:“时隔多年,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只有韩义鹏最清楚。”

白子辰无力地点点头道:“也只有如此了。”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都知道,扳倒韩家的计划得快一些实行了。

白子辰几天都没有睡好,早早回去歇下了。

白依伊也回到了雨姝园,见平时伺候的丫鬟都在外面等着,不由得疑惑,等进了屋子才看到原来是魏嬷嬷在等她。

魏嬷嬷瞧她进来,忙凑过来道:“姐儿,香桃又来消息了!”

白依伊坐了,又给魏嬷嬷让了坐,这才一边喝着茶,一边听魏嬷嬷说话。

魏嬷嬷道:“香桃是让熊妈妈来传的话。熊妈妈说是事关重大,怕她亲自进咱们白府太招摇,便先将事情告诉了我,由我来传话。”

白依伊眼睛亮晶晶的,上次香桃来传话,还是韩志阳被打,花小娘要抓凶手,这次又是什么话?

魏嬷嬷压低声音道:“熊妈妈说,舅夫人找了香桃两次,都说要让香桃做小娘,而且还许了不少金银。香桃不愿意,舅夫人就把香桃那狠心的嫂子一家给接来了韩府后院。那嫂子姓赵,攀扯了半晌,竟然还与舅夫人身边的赵嬷嬷沾亲带故的。那赵嫂子也不知道收了韩府什么好处,这两日可劲劝说香桃听从了舅夫人的安排。”

魏嬷嬷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道:“香桃后来就琢磨,韩家不会莫名其妙给她一个小娘,就佯装答应了,想要看看韩府会有什么猫腻。

“舅夫人一听香桃同意了,就美滋滋地和香桃说,让香桃在明日姐儿去韩府送葬的时候引着姐儿去二小姐处吃粽子。”

魏嬷嬷舔了舔嘴唇,有些紧张道:“姐儿,那粽子只怕是有不妥,你可千万别吃。”她在后院这么些年,虽然也见过一些腌臜,可并没有见过像是韩府这样恶毒的人家,她有些担忧小姐这么爱吃,会不会就不管不顾吃了那粽子?

白依伊撇嘴,韩府就不能来点高明的手段吗?次次都是这么弱智!她看起来就那么像是容易上当的蠢货吗?有了上次厨娘下毒的事情,她难道还敢吃韩梦凡的东西?

魏嬷嬷又道:“不过,此事也不一定,也许舅夫人没有将所有计划都告诉香桃呢?或许舅夫人是想让香桃给姐儿下毒也不一定!”

白依伊和魏嬷嬷分析了半晌,也不知道韩家到底想要在哪里下毒,不去韩府送葬又不可能,只好定了明日事事留心之后,便各自睡了。

第二日,

明天一早就是两位老人出殡的日子,白子辰和白依伊是要送葬的,所以今夜要在韩家住下。

上香、磕头、烧纸。

今日来吊唁的人很多,韩家本来应该是顾不上招呼身为亲戚的白家父女,可韩义鹏专门拉着白子辰去了一旁厢房说话。

韩梦凡的丫鬟来请白依伊去百合园,说是韩梦凡有事要与白依伊说。

白依伊却跪在灵堂前多烧了一会儿纸,眼角余光看着红裳和香桃搭上了话,这才起身去了东院的韩佳音处。

那韩梦凡的丫鬟好话说尽了,白依伊才看了她一眼,道:“你与二表姐回话,就说我晌午再去。”

那丫鬟没了法子,只好回去复命。

在去往东院的路上,红裳凑到前面来,将一张纸条递给了白依伊,说是香桃偷偷塞给她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反间计 白依伊打开纸条,先是赞了一句“好字!”

瑞雪凑过来看了一眼,觉得这字最多也就是工整,算不上好吧?倒是比小姐写的字好看不少。

纸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粽子和茶都可能有毒。”

白依伊冷哼一声,心里有种谍战片的感觉,把纸条交给瑞雪毁灭之后,她脚步轻快起朝着东院走去。

她也是今早来了韩府才知道了昨日韩义鹏交换着女儿去联姻的事情,只是她没想到,最后倒霉的,竟然是韩佳音。

韩佳音住在东院的一个小跨院里,因为韩义鹏禁足的关系,她门口有四个孔武有力的婆子看守,防止杨氏把韩佳音弄走。

那几个婆子本是不愿意让白依伊进去的,可小彤使了银子之后,白依伊便畅通无阻了。

韩佳音坐在院子里的一棵梨石榴树下,手里端着酒杯。白依伊走过来,她醉眼朦胧地看了白依伊一眼,指着身旁的凳子,道:“伊表姐,坐!难得这个时候还能有人来看我这个弃子。”

白依伊心里一阵心疼,缓缓坐在了韩佳音身边。她环顾这院子里似乎已经没有伺候的人了,丫鬟婆子一个不见。

韩佳音苦笑着看着白依伊,道:“别找了,一听说我要去联姻,一个个都吓跑了。不是去巴结花小娘就是去巴结赵嬷嬷,都不想和我去京城。”她给白依伊也摆了个酒杯,笑道:“现在只有你肯踏足我这院子了。”

白依伊从怀里取出吴氏临终前给了她的那些银票,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守着院子的婆子并没有看着这边,便悄悄把银票塞进韩佳音的袖子筒里,低声道:“这就是舅母他们一直在搜找的外祖母留下的私房钱!你拿着吧。”

韩佳音一愣,酒也醒了大半。她低头悄悄瞧了一眼,竟然一万多两!她直愣愣看着白依伊,问:“你……都给了我?”

白依伊点头道:“外祖母总共留下一万七千八百九十四两银子和一匣子珠宝。那珠宝的价值估摸着也是一万多两。我琢磨你拿着珠宝怕是不方便,就把银票给你带来了。”他又拿出一个扳指来,道:“这是那匣子珠宝里面的,你留个念想吧。”

韩佳音手里握着凉冰冰的扳指,只觉得悲从中来。一个几乎没有打过交道的白依伊尚且对她如此好,可她的父母却都将她当做个棋子。

白依伊拍了拍韩佳音的胳膊,有心想要安慰几句,却不知道如何说起,只好道:“你的事情,我听说了。”顿了顿,她又道:“你如果实在是不愿意,也得给自己找条出路呀。惹不起,还躲不起?”

韩佳音停下了哭声,泪眼婆娑地看着白依伊,半晌之后,定定道:“你说得不错,人这一辈子,总要做几件轰轰烈烈的事情!”

白依伊挑眉,韩佳音这是打算干吗?

韩佳音却是不愿意再说了,猛喝了两口酒,回去屋子睡觉去了。

白依伊看着那关上的房门,觉得韩佳音与这阴暗的韩府格格不入,她不属于这里。也许,她向往的江湖才是最适合她的地方吧?

从东院出来,白依伊便带着丫鬟去了百合院,若是仔细看,她走路的姿势中带了肃杀之气。

百合院里,韩梦凡将饭桌摆在了后院里。

白依伊进了后院先入眼帘的,就是那再次开放的魏紫和赵粉。

韩梦凡像是个主人一样站起身来,想要招呼白依伊入座,可白依伊却先跑去闻了闻那牡丹花,下一刻就招呼丫鬟摘花!

韩梦凡面纱下表情震惊中带着无措。嘴巴微微张开,看着眼前白家丫鬟毫不犹豫地上前摘花,这,这是强盗吗?

白依伊乐呵呵看着丫鬟们摘花,之后自己坐在韩梦凡对面,问道:“二表姐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花开了?可以摘了?”

韩梦凡眼角抽搐,她原本是为了彰显自己的高雅才把桌子摆在后院,早知道白依伊是这样的土匪行径做派,就应该把桌子摆在前院了。

白依伊看着韩梦凡的面纱,好奇道:“外界传闻二姐姐毁容了,李巡府要退亲,我原本还不信,如今看着面纱……难不成,这事是真的?”

韩梦凡惊讶地站起身来,反问:“李家要退亲?”完了完了完了……

白依伊嘿嘿笑,道:“我也不清楚是不是真的,不过外面都在这样传。”她煞有介事地看了看韩梦凡的面纱,一副你瞧,传言可不就是真的的样子。

韩梦凡一想就知道,这谣言是怎么传出去的。自己毁容的事情只有韩府的人知道,定然是与百合院不对头的东院的杨氏干的!

她气得要去找花小娘,可刚刚走到月亮门,忽然想起今天的正事,忙又折了回来。

她目光先是看了一眼桌子上摆着的粽子,觉得与之前一样,再看看白依伊身边只站了瑞雪和一个不认识的红衣丫鬟,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妥。

她这才又轻飘飘坐下,笑着道:“伊表妹,谣言这种东西怎么能轻信呢?”为了掩饰自己去而复返的尴尬,她举起茶杯来喝了一口。

白依伊微微敛眸,掩饰下眸中的冷意。有胆子算计她,就要有本事承担后果。

韩梦凡放下茶碗,道:“这是今年的新雨花茶,伊表妹尝尝?还有这粽子,这可不是应时节的东西,稀罕着呢,伊表妹喜欢什么馅的?”

白依伊撇了一眼那边热火朝天摘花的丫鬟们,她看都不看一眼粽子,而是招呼丫鬟们可以走了。

韩梦凡呆住,她这才刚开始寒暄,这主角怎么要走?不能走,不能走!茶也没喝,粽子也没吃,你怎么能走呢?

她站起身来,挽留道:“伊表妹,我这里还有好吃的鱼汤,今早新鲜的鱼,又新鲜又提神!”

白依伊转头去看有些焦急的韩梦凡,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那桌子上的茶碗和粽子,阴阳怪气道:“二表姐自己吃吧。”说完,领着收获颇丰的丫鬟们扬长而去。

韩梦凡眼看着花园里牡丹被糟蹋得一塌糊涂,而自己又没能成功放倒白依伊,不禁气得直跺脚。

花小娘算计着时间跑进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也傻了眼。

她的花呢?魏紫呢?赵粉呢?

应该躺在地上身软如泥的白依伊呢?人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此时的白依伊坐在湖边凉亭里,将那些百合院摘的牡丹花扎了一个鲜花花圈,命婆子举着,一路进了小院子的灵堂里。

厢房里,韩义鹏正在与白子辰天南地北地东拉西扯,就想要把时间拖到韩志杰得逞。可门口刚刚过去的那个鲜花花圈是谁送来的?他是眼花了吗?怎么看到了白依伊身边贴身的丫鬟瑞雪?

杨氏好不容易才说服韩义鹏让韩志杰来与白依伊做露水夫妻,正跪在灵堂前,洋洋自得地等着赵嬷嬷的消息。就看到白依伊带着几个婆子丫鬟举着鲜花的花圈来了灵堂,不由得呆在那里,半晌之后疑惑地问白依伊:“你二表姐不是说要请你吃午饭吗?”

白依伊命婆子将那价值不菲的鲜花花圈放在显眼的位置,道:“这是二表姐给外祖母的心意。”

杨氏这才仔细去看,见那大朵大朵的牡丹花竟然是花小娘极其疼爱的魏紫和赵粉,不由得表情诡异起来。她心中不知道应该先对花小娘幸灾乐祸,还是应该先对儿子没有得逞而失望。

韩义鹏反应快,撇下白子辰站在厢房门口,看见了灵堂上亭亭玉立的白依伊背影,转身就脚步匆匆地去了百合院。

百合院里,花小娘脸色苍白地站在后院一处厢房门口徘徊,一副焦急又生气的样子。

韩志杰本来是在前院厢房等着,可说好的一炷香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人把白依伊那小蹄子送上他的床榻?他不愿再等,便脸色不善地找到了花小娘,急赤白脸问:“说好的至多等一炷香的时间,可你瞧瞧,这都多久了?人怎么还不给我送去?”

花小娘此刻哪里有心思应承他?可他就在这里聒噪,又不能把厢房里的秘密公之于众,所以只得拉着韩志杰的袖子出了百合院,在大门口与之说起话来。

刚没说几句,韩义鹏就急匆匆来了。进门就问花小娘:“怎么回事?白家那丫头怎么好端端出现在灵堂里?”灵堂里人多眼杂,他还如何下手?

韩志杰这才知道白依伊根本不在百合院了,不由得也惊诧道:“那,刚刚厢房里哼哼唧唧的是谁呀?”

花小娘本以为拉着韩志杰走得远了韩志杰就听不到厢房里的声音了,可韩志杰刚刚走进厢房外的时候就已经听得很清楚了。他又不是不懂人事,院子里只是暖床的丫鬟就三四个呢。刚刚厢房里传出的声音明明就是那啥!

韩义鹏和花小娘的脸色均是一变,双双往那厢房门口而去。

韩义鹏要开门,花小娘当先一步,死死顶住大门,就是不许开。

韩义鹏怒火上来,一把推开花小娘,紧接着一脚踹在大门上。大门虽然结实,可也承受不住这一踹,“吱呀”一声开了。

厢房里弥漫着暧昧的气味,软香耳语断断续续,床上二人明显已经有过夫妻之实。

白依伊在灵堂,这里的定然不是白依伊!那这苟且的二人是谁?

那男人回过魂来,提上裤子就跑。

韩义鹏一边命人抓住那男子,一边转头去看那女子。女子像是中了迷药,迷迷蒙蒙,放荡不堪,不是韩梦凡又是谁?

韩义鹏气得要杀人,到处找趁手的兵器。

那男子被韩志杰抓住,韩志杰都懵了,不可置信地大喊一声:“丁查?”

韩义鹏转头去看,可不就是自己二儿子身边的常随丁查吗?

那边床上韩梦凡的药力应该是还没有过去,哼哼唧唧不成个体统,韩义鹏心烦意乱,让丫鬟看好了韩梦凡,便带着几人去了尽间说话。

花小娘梨花带雨,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大致经过是,韩梦凡没有成功骗得白依伊喝下毒药,可不知为何她自己却中了毒。花小娘知道这种毒药的厉害,毒发的时候只能找个男子解毒,否则就会毒发而亡。她着急忙慌地,只找到了来百合院为二少爷传话的小厮丁查。所以只能让丁查来给韩梦凡解毒了。

韩义鹏脸色铁青地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丁查。丁查是丁妈妈弟弟的孩子,算是她的侄子,在韩家地位也不低了。可女儿被辱的事情一定不能传出去。

他气得将手边茶杯摔落在地,压着声音道:“仙露的婚事再议,不可再嫁给李巡府!”李少爷是何等的精明人,知道了韩梦凡不是完璧,岂不是闹将起来,到时候他别说官位不保,怕是人头都不保了。

花小娘自然也知道这其中的关键,可她就是不甘心这样一个金龟婿就没了,所以她哭着提议道:“仙露也是为了咱们韩府的大计才被暗算了的,不如我找依云楼的老鸨想个办法,到时候就可以蒙混过关了!”

韩义鹏脸色铁青,他怀疑的目光看向花小娘。当初他与花小娘在一起的时候,花小娘曾称他是她唯一的男人,他也的确在第一日感受到了那一层阻碍。若是依云楼有这样的本事,那么……

花小娘也是情急之下才说出这件事来,现如今看老爷的表情,便知道是怀疑她了,吓得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当初多少官员来找我,我都不嫁,偏偏要嫁给你,老爷,难道你还要怀疑我的忠心不成?”

韩义鹏想起当初在依云楼的缱绻,脸色缓和了些。

丁查跪在地上,耳边听着二人说话,却没有一人提到自己怎么处理,他的心就凉了下来。

好在花小娘想起了对丁查的保证,她想韩义鹏求情道:“丁查是我临时拉来给仙露解毒的,他不但没有过,还有功!还求老爷别与他计较,毕竟仙露能活着,才是最好的结果。”她柔媚的眼睛朝着丁查眨了眨,暗示意味很明显。

韩义鹏自然领会,沉吟片刻之后,对丁查道:“你去账房支取二十两银子,好好回去老家娶个媳妇吧。”

丁查一听,不是现在就弄死自己,从这里去账房还有些余地,忙磕头谢恩。他才不会蠢到一位眼前这两个人会放过自己,他们要么是在账房外设置了什么人来将自己抓起来弄死,要么就今晚等自己回家的时候杀死。他爹管理的下奴院子里的那些棺材,从前不就都是韩府的下人吗?不都被灭口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反叛 韩义鹏看丁查退出屋子去,冷眼看着脚下跪着哭泣的花小娘,道:“事情办得干净些,这可是你女儿的名节!”若是此事没有传出去,韩梦凡又被修复成了处子的话,嫁入李家也不是不可以。

花小娘忙应下,眼看着韩义鹏十分不满意地走了。

花小娘刚想要喊进来丁妈妈去办理丁查的事情,猛然想起丁查就是丁妈妈的侄子,忙收声,想着要让谁去处理丁查。

而丁查这边从百合院出来之后并没有去大库房领银子或者去找二少爷,而是直接去了下奴院子。

所谓的下奴院子,似乎与这和平盛世格格不入,衣不蔽体的奴隶们要么充当牛马费力拉动磨盘,要么一刻不停地洗着奴仆的衣服,要么权当是管事们的出气筒,挨打挨饿都是家常便饭。所以,奴隶常常活不到四十岁,就都累死饿死了。

丁管事接管这下奴院子也有十来年了,他向来觉得做人要留一线,所以他也是这韩府多少年来稍有的对待下奴比较慈善的管事。

丁查来到下奴院子,一把将正在训斥奴隶的父亲拉扯到一边无人的地方,将刚刚百合院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丁管事听完儿子的话,脸色大变,手里的鞭子顺手给了儿子大腿一下狠的,怒道:“你精虫上脑了?二小姐那是你能肖想的?”

丁查挨了打,也不叫唤,只是压着声音苦涩道:“爹爹没见当时二小姐那个样子,我倒是想忍,可,是个男人都忍不住呀!”

丁管事气得又给了儿子两鞭子,才在地上踱步道:“此事韩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你我爷俩怕是活不过今夜了,要尽快找个大树才成。”

丁查想了想,道:“不如投诚于白家!今日这局本就是为了陷害白家小姐的。若是我们将实话说出来,白家自然会保护我们吧?毕竟我们是证人!”

丁管事愣愣看了儿子片刻,下定了决心,重重点头道:“事不宜迟。咱们大姑爷来了,老爷定然在与大姑爷说话,你去前院找白家的马总管,他是咱们大姑爷十分信任的人,想必也能做些主。我让人去找你姑姑,咱们一起投靠白家!”

丁查应了一声,搓着被打疼的大腿,快步去了。

丁管事心有余悸地看着院子里一块空地,眼睛里都是茫然。

就在前几日,那空地上还摆放着很多棺材,都是韩府之前的奴仆,他们有的死于意外,有的死于火灾,可他却知道,这些不过是韩府的障眼法,那些人都是被韩府灭口的。

他不想自己一家人最后也成为躺在棺材里的冤魂。

丁管事伸手叫来一个小管事,道:“你去一趟大门口,拦住丁妈妈,就说我在千杯楼等她有话说,让她千万先去找我,再回来韩府复命。”

那小管事接过丁管事塞进他怀里的十几个铜板,谄媚一笑,快步去了。

丁管事自己则是回去屋子收拾了一些贵重的细软,又去了丁妈妈院子,谎称丁妈妈今晚要回丁家住,让两个小丫鬟收拾了丁妈妈的一些细软,领着两个大包袱,直接从管事通道出了韩府大门,直奔千杯楼。

花小娘终于想到让谁来灭丁查的口了,她找到了韩志阳的奶娘郭妈妈,郭妈妈的丈夫是大门口的小管事。

可等郭妈妈的丈夫得到消息去拦截丁查的时候,丁查已经请了白家的马管家一起出门去了。

花小娘自然没有想到韩府之中还有奴仆敢于背叛韩家投奔白家的,只当是马掌柜有事想要问丁查。她想到今日的事情,就怕丁查会说漏嘴。可想了想,丁查说露嘴岂不是自己暴露?这世上没有这么傻的人。

她又安排郭妈妈的丈夫今晚去丁家杀了丁查父子。

入夜,所有韩家、白家、林家的人都来哭灵,今夜是彻夜哭灵,因为明早丑时就要抬棺起灵出殡了。

花小娘万万没有想到,郭妈妈行色匆匆来灵堂找她的时候,她得到的消息竟然是丁家父子没有回家!而且,丁妈妈也不见了!

花小娘正要起身亲自去处理这件事,可白依伊的目光正好转过来,她忙按下心中的焦虑,再次跪好了,对郭妈妈吩咐道:“你去瞧瞧,丁妈妈平日里住的地方可有什么不妥?”

郭妈妈快步去了,再回来的时候,已然是丑时。

众人都在忙乱着抬棺起灵的事情,郭妈妈便将花小娘拉扯到一旁,小声道:“丁妈妈的屋子里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我找了丁妈妈同院子的两个丫鬟问,她们说是丁妈妈让丁管事来传话,让她们帮忙收拾一下细软,丁妈妈明日要回去丁家住。东西是两个丫鬟帮着收拾的,只是这丁管事的意图……”

花小娘手里的绢帕捏紧,丁家这是要跑路!

可眼前这大事她又不能不在,权衡之下,她还是悄悄藏在了柱子后面,想要躲避开众人,就不去送葬了。

可她刚刚藏好,白依伊一身孝服站在她面前,愣愣看着她,那眼神中带着怨毒和审视。

吓得花小娘朝着郭妈妈做了个手势,表示这件事等出殡回来之后再做处理。

花小娘想着白依伊总不能一路都跟着自己把?她半路上佯装不舒服,就可以回来韩府处理事情。

这一夜,韩府到处掌灯,将夜空照耀得如白昼一般,各位来送别的官员和商贾络绎不绝。

四月初三,丑时。

韩府中门大开,十二杆白绸引魂幡开路,十二青衣引魂客吹奏哀乐,后随十二顶白绸华盖。

东边的铭旌上书“大顺阱州知府之父韩天明之灵”,西边的铭旌上书“大顺阱州知府之母韩门吴氏之灵”。

两具红漆描金的棺椁各被十二个粗壮的汉子抬着。

韩义鹏和韩志杰扶灵而哭。

后面跟着骑马的白子辰、林志安等一众送魂客人。

再后面是轿子,坐着韩家的女眷杨氏、花小娘、韩佳音等人,再后面是客人轿子,白依伊和林玉兰都在其列。

韩千蓉躲在皮家,韩梦凡身子虚弱无力,韩志阳被打成了猪头,这三人没有跟着送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二老出殡 花小娘没想到,白依伊虽然没有一直跟着她的轿子,可白家的轿子就在她后面,旁边又是杨氏的轿子,她装病了一次,杨氏嫌弃她多事,又说她不愿意给二老送灵实在是不孝,她只好将此事忍到送葬之后再说了。现在的花小娘还不知道,等回到韩府,她就再也无力处理此事了。

白依伊看着前后绵延足足三四里地的送葬队伍,心里总算是比较满意外祖父和外祖母的葬礼,她心里默默念起往生咒。她虽然不信佛,可这个时候,似乎只有这个才能安她的心。

送葬队伍从天没亮就出发了,韩义鹏与守城门的将士打过招呼,所以在宵禁的时候也能顺利地出了城。队伍在宽敞的官道上走了两个时辰,在临近晌午的时候,送葬队伍终于走上了蜿蜒的山路。

韩义鹏早就不扶棺了,在出了城门之后就骑上了马,指挥着队伍朝着韩家祖坟而去。

他当上知府之后,曾经修缮过韩家的祖坟,如今在坟地出开辟了一块夫妻合葬墓来,修建得倒也大气。

在阴阳大师的高声唱礼之下,两具棺材缓缓下葬。

亲友跪在地上,哭声震天。

飘扬的招魂幡和华盖在坟前的大火堆里熊熊燃烧。

哀乐奏起,白依伊泪流满面,也不知道这悲伤来自自己还是这具身体本身。

待纸人、纸马、马车、花圈都燃烧干净了,众人起身,返回阱州城。

主子们上马、上轿,丫鬟仆从们伺候主子。

在这纷乱的时候,忽然有人惊呼一声:“我们小姐不见了!”

众人纷纷朝那个方向看去,惊慌着找人的丫鬟虽然一身孝服,可白依伊认得,那是之前韩佳音的贴身丫鬟。

韩义鹏想起那个联姻的计划,心中大怒,招呼着管家找人,好好的大活人怎么就丢了?什么时候丢的?

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白依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韩佳音还是选择了离去,这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韩家总有一日要覆灭的,或许逃离了家族的她会是唯一一个韩家的幸存者。

在韩家忙乱着找韩佳音的时候,白依伊吩咐丁二娘道:“你带人看着熊妈妈和香桃,别被人欺负了。”熊妈妈和香桃想要在这里守灵七日,说是安慰老太太的亡灵。

丁二娘点头,道:“小姐放心,我和几个护卫都在。”上次殴打韩志阳的那二十个人里白依伊挑了十个人保护香桃和熊妈妈,应该不会有危险了。

韩家虽热丢了个女儿,可总不能让所有人都等在这里,尤其是韩家三少爷韩志斌已经开始哇哇大哭且咒骂连连了。所以韩家留下了一些人寻找韩佳音,而其余人继续赶路,希望能在天黑之前赶回阱州城去。

在送葬队伍一团慌乱的时候没有人发现,在不远处的一个山峰上一个少年长身玉立,腰间佩剑的剑穗在风中微微飞舞。

而在阱州城北门外,韩佳音朝着韩家祖坟的方向遥遥叩拜,她决定离开阱州了,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回到阱州,韩义鹏再三邀请白家父子去韩府居住,白子辰都拒绝了。

韩义鹏只好不甘心地带着韩府的人回到韩府去,大女儿不见了,三女儿不见了,他总不能把四女儿这个年仅十岁的娃娃送去京城郭家吧!

可师爷写给京城郭家的信早就快马加鞭送过去了,不能更改了。若是郭家觉得他韩义鹏在戏耍他们,岂不是大大的不妙?

韩义鹏咬牙切齿地问了杨氏许久,连给休书的话都说出来了,杨氏就是不告诉他大女儿去了哪里。

眼看着孔大人就要查到粮食的账本了,韩义鹏知道不能再拖,于是扯来了李大夫,好好给韩梦凡治了又治,总算是恢复了韩梦凡仙女下凡的容貌。依云楼那边,韩义鹏也出了重金,总算是想法子让韩梦凡看起来像是个处子了。

韩义鹏的动作是一回到韩府就开始的,花小娘自然知道他要干什么,所以闹得不行,韩义鹏不胜其烦,干脆禁了她的足,不许其出百合院的大门。

花小娘一下子失去了自由,连帮着女儿处理丁查的事情都没有办法进行了。

韩义鹏只好一边寻找大女儿下落,一边搜查三女儿下落。

四月初十这日,身带热孝的韩梦凡被韩义鹏一碗迷药送上了马车,负责押送韩梦凡的,是十几个孔武有力的家丁和六个健壮的婆子。

而金不慕也从皮家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

在南市大街新开的一家奶皮店铺里,金不慕目瞪口呆地看着装修上乘的小店铺,惊讶于白依伊的办事速度。

白依伊招呼那位寡妇给自己和金不慕上了奶皮子。

金不慕诧异地看着寡妇道:“不是说方子卖给白家吗?”

那寡妇笑着道:“白小姐请我在这里干一个月,等店铺步入正轨,就放我走了。”这一个月,白小姐还给她五两银子呢,她在考虑要不今后就在这里打工算了,有了白家这座靠山,也不怕别人来骚扰了,到时候女儿也能找个城里的人家。

金不慕乐呵呵吃着奶皮子,挑眉对白依伊道:“皮家果然有问题,我在皮家潜伏了很久,大致明白了那一千两银子的用途。”他左右瞧瞧,见铺子里只有一旁的张赫和瑞雪在安安静静吃奶皮子,便道:“韩家给了一千两银子的定钱,说是只等你成亲,皮家就要杀了你父亲。收钱的,是皮家的老爷子,也就是你舅母的外祖父。”

白依伊整个人都呆住了,原来梦中白依伊的父亲竟然是被江湖世家皮家杀害的。皮家身为江湖人,杀人时候留下的伤口竟然是斧头大刀一类土匪用的工具,怪不得白家人查遍了都找不到线索。

金不慕看白依伊“傻了”的表情,莫名觉得可爱,不由得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吓到了?”不至于吧?之前那“八字胡”打劫马车的时候阵仗多大啊,也没有见这姑娘害怕呀,当时她还给他鼓劲呢,怎么现在这个表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我又有个想法 白依伊回过神来,摇头道:“皮家竟然也是这样见钱眼开的人。”她以为皮家能接受韩义鹏舍弃的女儿韩千蓉,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家,况且韩佳音还挺喜欢皮家的,她莫名对皮家有了些好感,万万没想到,皮家的内里竟然是这样的可怕和恶心。

金不慕吃完了奶皮子,勺子一丢,手中玉骨折扇“啪”地一下打开,朝着白依伊笑道:“白姑娘,至此,韩府的罪证已经收集了大半,据我所知,还有三日,睿亲王就会来巡查封地,你可想好要怎么做了?”此事金家和福建能不参合就不参合。

白依伊咽下嘴里的奶皮子,抬眸看到金不慕这样风流的样子,不禁有些入迷,喃喃道:“待和我爹商议再定。”

金不慕乐呵呵点头,道:“多谢姑娘的款待,我多日没睡好,先回去了。”他骑马赶去皮家之后就趁着夜色爬在了皮家的房顶,几个日夜没有合眼,才查出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之后就又骑马赶回阱州,的确是累坏了。

白依伊看金不慕带着张赫消失在阳光里,只觉得这小子好像又帅了几分。

韩义鹏得知睿亲王要来阱州就在三日之后,便召集整个阱州的官员和百姓张灯结彩地欢迎睿亲王。

孔大人和阱州总兵贺总兵都觉得过于铺张了些,可孔大人还没有交接完,还不是阱州知府,所以没有什么发言权,贺总兵只能掌管军务,不能参与政务,所以二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韩义鹏像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咋咋呼呼地欢迎睿亲王亲临。

白依伊和白子辰连着在白府埋头苦干地整理了三日,才将一众韩府的罪证在睿亲王来的前一夜整理完毕。

四月十四,睿亲王来了。

阱州城的官员、商贾和百姓都在韩义鹏的带领下穿着自己最好看的衣服,拿着官府发放的“欢迎”标语,等在城门口。锣鼓队和爆竹队也早早就开始热闹。

睿亲王名为李元正,是当今皇帝的皇长兄,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是个权利很大又名声贤良的亲王。

李元正坐着四匹黑马拉着的马车,车身用最坚硬的铁檀木包身,即便是力气最大的弓箭手也无法用箭穿透马车壁。车顶的碧色聚雨流苏应该参了金线,在阳光照射下流光溢彩的。

前二十人长矛高旗队开路,四十个太阳穴暴起的护卫守护着主马车,主马车后面的两个随车里装了满满书本和各地送的贡品,队伍的最后面四十人随从断尾。

白依伊站在千杯楼的二楼,看着楼下被夹道欢迎的车队和韩义鹏点头哈腰的样子,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骂了一句:“哈巴狗。”

金不慕站在一旁,微微挑眉,重复一句:“哈巴狗?”这是什么?

白依伊这才想起大顺朝的人好像都不喜欢养小型犬当宠物,大多是养大型犬看门护院,便呲牙笑了笑,解释道:“就是一种小狗,特点是用拍马屁的方式获取主人手里的好吃的。”

金不慕若有所思,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一脸兴奋之色瞧着楼下热闹的张赫。

李元正看着马车外老百姓一脸不情愿地挥舞着横幅,言不由衷地说着欢迎,甚至还有不少人向他投射来怨恨的白眼,不由得看了一眼骑马跟在外面的韩义鹏,若有所思。

韩义鹏一路送了李正元的銮驾去了皇家别院,前朝这里曾经是兰陵王的居所,本朝开国之后就修建成了皇家别院。

皇家别院里各色人等都安排得妥妥当当,韩义鹏还设了一个迎接宴会,有歌舞,有美酒。

宴会上,看着舞姬在舞池里摇摆,韩义鹏又有了个想法。

他现在特别后悔将韩梦凡送去了京城,否则,可以安排来给李正元伺候呀!忽然,他眼眸转动,谁说韩家没有人可以送给李正元了?不是还有韩千蓉吗?

这段时间他已经查明白了韩千蓉就躲在皮家,而且,在韩梦凡去了京城之后杨氏觉得危机解除,这几日正要把韩千蓉接回来韩家呢!

若是能让花小娘教一教韩千蓉如何笼络男人的手段,嘿嘿……他想不到自己也有一天可以做一个皇兄,一个手握重权的王爷的岳父!

韩义鹏把李正元安排得明明白白之后,兴奋地搓着手回府去了。

在百合院里,韩义鹏把今天的新想法与花小娘一说,花小娘直接就拒绝了。

花小娘的原话是:“老爷!你居然把我对你的一番真心当做是笼络男人的手段!你我夫妻也快二十年了,你眼睛都不眨地把我女儿送给一个傻子当续弦,又要我教授什么笼络男人的手段给你的大女儿,你把我当什么!仙露清白被毁,你到现在都不去查找丁家的人,却一直盯着我,想要在我身上压榨出更多的油水,老爷!你说的那些甜言蜜语都是哄骗我的不成?”

韩义鹏一阵厌烦,他是宠爱花小娘不错,可也没有到了为了个女人就耽误自己前程的地步。看花小娘被禁足这么久依旧顽固不化,他也没了耐性,直接去找了杨氏。

杨氏正忙着张罗女儿回府的事情,再过半个时辰女儿就要回来了,她很开心,因为她好久没有见到大女儿了。

韩义鹏进来之后,杨氏先是一愣,她的小女儿因为丈夫的无情,已经离家出走了,她现在看韩义鹏十分不顺眼!

韩义鹏坐在圆桌边,遣退了忙来忙去的丫鬟婆子。

杨氏很不乐意地坐在韩义鹏对面,连杯茶都懒得给他倒。

韩义鹏自然感受出来妻子对自己的态度,可他并不在乎,因为接下来的话,杨氏一定会欣喜若狂。

他淡淡道:“睿亲王来阱州视察了,现在就住在皇家别院里。”

杨氏撇撇嘴,她这辈子见的最大的官就是她丈夫,虽然对这个睿亲王很好奇,可也不至于兴奋,因为反正她也见不到。所以,她嘟囔道:“与我也没有什么关系。”

韩义鹏斜眼看着杨氏,道:“我又有个想法。睿亲王妃在前年去世了,只留下一个女儿。我今日稍稍试探,睿亲王那里没有回绝。”

杨氏撇嘴,没反应上来,只是端起一杯茶来,不屑道:“试探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画卷 韩义鹏淡淡一笑,道:“我想让咱们的蓉姐儿嫁给睿亲王,做王妃。”

杨氏喝进嘴里的茶“噗”地喷了出来,喷了韩义鹏一脸一头,她几乎惊叫起来:“什么?”叫声太大,惊起了屋檐上落着的两只喜鹊。

韩义鹏一边拿帕子嫌恶地擦脸,一边道:“你小声些!我是想让蓉姐儿去做睿王妃。”

杨氏眼睛瞪大,笑得后槽牙都漏出来了:“王妃!”她长这么大,幻想过无数高官做自己的女婿,可偏偏没敢肖想过王爷。她的女儿,一个五品知府的女儿,能做王妃?这事是真的?

韩义鹏看着杨氏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白了一眼,道:“你小声些,我不过是刚刚有了这个计划而已,王爷那边也不过是没有拒绝。蓉姐儿这里不太聪明。”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继续道:“总是好心办坏事,再加上从来没有接触过男子,该好好找个人告诉她如何才能笼络住男人的心。”

杨氏听得双眼放光,不停地点头,连丈夫说她女儿脑子不好都认了。

韩义鹏继续道:“找个宫里出来的嬷嬷,好好教一教她规矩,免得丢了咱们韩家的人。”

杨氏可劲点头吗,觉得眼前的丈夫又聪明又可爱。

韩义鹏看杨氏虚心受教的样子,伸出了手来。

杨氏愣了一瞬,立马回过神来,给韩义鹏倒了一杯茶。

韩义鹏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的茶水,笑着看着杨氏,继续道:“女人呀,不但要落落大方,更是要有床上的功夫,否则如何能留得住男人的心呢?”

杨氏笑容僵硬起来,这是在说她和花小娘的区别吗?

韩义鹏适可而止,站起身来道:“我去命人找一找宫里出来的嬷嬷,你将此事告诉蓉姐儿。”

杨氏僵硬的笑容这才有了生气,喜滋滋应了,并且亲自送了丈夫出院门。

大门口,韩义鹏停下脚步来,回头对杨氏道:“吧这件事好好办,你可就是王妃的亲娘,王爷的岳母大人了!”

杨氏笑得像朵老菊花,不停点头,甚至在韩义鹏说到“王爷岳母”的时候,还露出了娇羞的笑容来。

韩义鹏浑身打了个寒颤,快步走了。

出宫的嬷嬷不好找,可依云楼身段好的姑娘好找,韩义鹏花了五百两银子,包了一位老鸨十分推崇的姑娘十日,就住在韩千蓉屋子里,日夜教授本事。

白依伊听说这事的时候下巴都要惊掉了。韩义鹏竟然亲手把女儿送给人家玩弄?他这是发现得到白家家产无望之后疯了吗?不过是个王爷,至于他自甘下贱到这个地步?

瑞雪把手里刚刚洗干净的枇杷放在白依伊身边的小凳子上,笑着给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姐解释道:“小姐,这位睿亲王可是皇帝同父异母的亲哥哥。睿亲王名为李正元,生母是出身礼部尚书府的祁太妃,京城白家的定国公夫人也就是咱们老爷的嫡母,就是这位祁太妃的庶出妹妹,说起来你们还是没有血缘的表兄妹呢。睿亲王的封地很大,咱们阱州不过是十分之一罢了。”

瑞雪左右瞧瞧无人,便弯腰低声道:“当今皇帝身体不好,又没有留后,说不准百年之后要往这三个亲王人选里挑选皇帝也不一定。若真有那一日,这位睿亲王怕是最有可能继位的人了。”

白依伊吃着枇杷,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瑞雪,她表哥睿亲王很厉害这件事她知道啊,可重点是韩千蓉那脑子里有窜天猴的智障少女能被这么厉害的王爷看中当王妃吗?如果韩千蓉那种货色都能当王妃,那她岂不是能当太后了?想想那种万人之上的感觉,那种自称是“哀家”的爽快,啧啧……

瑞雪看着自家小姐不以为然的样子,继续道:“睿亲王妃在前几年去世了,想必舅老爷打着让大表小姐当睿王继妃的算盘呢。”

白依伊枇杷都快吐出来了,啥?一夜情估计都看不上,还睿王妃?她满脸黑线,韩义鹏怕是不知道自家女儿是个啥德行吧?

瑞雪看着自家小姐“嘿嘿”一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便也笑了。觉得小姐不是没见过世面,只是觉得韩家的想法太扯了些,连她这样一个丫鬟都能看出来韩家表小姐配不上睿亲王,难不成睿亲王是傻的吗?

白依伊又吃了一个枇杷,道:“且不说睿亲王能不能看上韩千蓉,就算是看上了,韩千蓉也不过是个王妃。”

瑞雪纳闷道:“怎么会呢?当今皇帝无后呀。”

白依伊撇了个白眼,道:“太后绝不会让手握权力的王爷当皇帝,一定会联合母家,找同宗族里的小孩子做皇帝的。”慈禧就是这么干的。

瑞雪皱眉想了半晌,才明白其中的关窍,她看自家小姐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原来小姐这么聪慧呀吗,不只是在吃的和装鬼怪上面有天赋呀!

白依伊吃饱了,就去了前院。

她听说睿亲王李正元来了阱州后就不停地见各地的乡绅和县令,今日点名叫了白子辰去。她想早一点知道李正元和爹爹聊了什么,所以准备在前院书房里等着白子辰。

前院书房很大,里面的藏书摆了满满的三面墙,地上还摆满了书架,也是摆了满满的书册。这藏书量不像是一个商贾之家,倒像是读书世家的样子。白依伊看着满眼的书,不由得吐吐舌头,这么多的书,她竟然一本都没有看过。

白依伊在书房里走走看看,时不时地翻看几本书,感觉有些无聊。忽然,她看到了一面供案,上面摆着佛手瓜和一盘子枇杷,香炉里点着沉香,香烟袅袅,将墙上的一幅画卷笼罩了。

那画卷上,是漫天遍野的荷花,在荷花丛中,有一白衣飘飘的妙龄女子站在一叶小舟中,仿若仙子,瞧那女子长相,竟然与白依伊有几分相似。

画卷最左边有一首题诗:“误入藕花深处,何妇?何妇?韩家子规啼舞!”时间是十九年前。

看来画卷上的,就是韩子规了,那题诗是白子辰的字迹,想来是白子辰和韩子规第一次认识的情形。

画上的这地方白依伊依稀有些印象,是慈云庵后院的百里荷花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协议 这原本是一个公子佳人的故事,可白依伊心口有些冷,地点一牵扯到慈云庵,白依伊就觉得这其中怕是不简单。难不成连当初白子辰偶遇韩子规都是韩家人设计好的不成?不不不,当时掌家的还是外祖父韩天明,并不是狼心狗肺的韩义鹏。

可这也未免太巧了!

白子辰不知何时站在白依伊身后,他看着画卷也看得有些痴迷,半晌之后才像是想起当初的情景,喃喃道:“你娘是我见过最美、最超凡脱俗的女子。”

白依伊转头看到白子辰站在身后,身上被花格子窗棂割开的阳光照耀着,就莫名觉得身后这个男人除了长得好看以外还很不简单。最起码,白子辰没有像是其他男人一样死了媳妇就赶快再娶一个,而是为了她不被继母欺负,一直没有再娶。只说这一点,白子辰就算是个好父亲,好丈夫。

白子辰看着那画卷,缓缓道:“也不知道你哥哥到底在哪里?”

白依伊转过头,也瞧着那画卷,道:“只有问韩义鹏了。”她不想再叫那个人舅舅。

说起这个,白依伊忙问正事:“爹爹今日去皇家别院,结果如何?”

白子辰也回过了神,缓缓吐出一口气来,道:“我与睿王达成了一个协议。”

白依伊来了兴趣,拉着白子辰坐在圆桌旁,指着她安排丫鬟摆好的奶茶、奶皮子、枇杷、春杏一类,给白子辰端了一杯茶,乐呵呵地道:“爹慢慢说。”

白子辰挑眉,女儿这是要听故事的节奏吗?

白依伊笑着坐下,喝了一杯茶,像是嫌弃说书先生磨蹭似的,催促道:“爹你快说呀。”

白子辰苦笑一声,刚才还是慢慢说,现在就是快点说了。他笑着将手里的茶杯放下,缓缓道:“睿王应该是想要拉拢我,其缘由只怕是与京城定国公府有些关系。定国公府手握军权,算是睿王手里仅有的军权。可定国公并不擅长经营军队,原本十万军权已经被当今收回去五万了。这也罢了,可偏偏他连仅剩的五万兵权也不能训练明白,甚至连军队里过节的礼钱都发不出来。”

兵部只管发放各个军队的钱粮和棉被军械,可想要让军队死心塌地跟着自己,作为实际的军权操控者就得自掏腰包逢年过节给这些将军和士兵发些礼钱,否则人家凭什么给你卖命?

白依伊塞了个杏仁进嘴里,点点头,表示这个她明白,让白子辰继续说下去。

白子辰也学着白依伊塞了个杏仁,笑着继续道:“睿王说了几句话,都是关于孝道的,我便没有接话。当初是定国公府把我逼走的,如今想要让我回去,也得问问我是否愿意。嗯,这杏仁不错,哪里买的?”

白依伊随口道:“蔡嫂子自己晾晒的,爹你继续说。”

白子辰灿烂一笑,觉得自家女儿真可爱,应女儿要求,他只好继续道:“如今皇帝身子不好,睿亲王、恭亲王和穆亲王几个就在斗来斗去。而阱州虽然是睿亲王的地盘,可掌管阱州事物的李巡府却是穆亲王的人。所以,我就用韩义鹏的证据换了睿王将他封地的盐引给白家专营。”

白依伊眸子亮亮的,问:“这么说,今后整个东南沿海的盐引都是咱们家的了?”

白子辰笑了,道:“当初先皇去世的时候,没人看好东南沿海这块地方,觉得离得京城太远,又常常有倭寇,定然不能粮食丰足的,太后便撺掇着先皇将这块地方封给了睿王。如今看来,是太后失算了。”

如今东南沿海都在做生意,且除了福建,其他地方的倭寇大多都扫平了,人们过得还算不错。不过阱州附近除外,有了这样为官不仁的父母官,阱州的百姓能好的了?

白依伊忙问:“那睿王答应了吗?”

白子辰点头道:“这笔买卖很划算,这片位置的盐引他给谁都一样,可拿到我手里的证据,他不但能扳倒韩义鹏换个自己人来做知府,更是能除去李巡府这颗钉子。”

白依伊哈哈笑道:“可对于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更划算,不但搬到了韩家,还得到了东南沿海的盐引子!天哪,这边可都是海,多开几个盐场,岂不是赚疯了?”

白子辰憋着笑点头道:“不错,你这个阱州首富之女,很快就可以成为天下首富之女了!”

白依伊忙收了笑,道:“我也不能总当米虫坐吃享受,我也要做生意!”

白子辰好奇地看着她,问:“做生意?你是说南市大街那个奶皮子店铺?”

白依伊白了自己家亲爹一眼,道:“才不是那小店铺,我要做大生意!”

白子辰来了兴趣,问:“哦?我们的天才少女要发威了?快说出来,让爹爹听听,是什么大计划?什么大生意?”

白依伊眼睛笑眯眯地,有些像是小狐狸一样,道:“才不告诉爹,爹会抢我生意的!”

白子辰不过莞尔一笑,也不深究,觉得女儿家做生意,即便得到他的天赋也不过是些胭脂水粉首饰衣裳一类。他若是知道自己女儿小脑袋里想的是什么大生意,一定会惊得下巴掉地上的。

皇家别院里的李元正见了白子辰之后考虑很久,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交易,于是叫来了孔大人。

孔大人本就是他的门客,后来捐了官,这才被派来阱州接替韩义鹏好查看税务问题。

李元正和孔大人嘀嘀咕咕半晌之后,孔大人喜滋滋地走了。白家也是真神奇,为了点盐引子居然出卖了亲家韩府,这样倒是为他回京铺平了道路,他不必再在阱州守三年了。

第二日,孔大人带着很多衙役,赶着十几两马车,停在皇家别院门口。

马车上下来很多人,由李元正身边的总管太监童柯安排在了别院的一处重兵把守的院子里。

李正元看着白子辰派人送去的证据和证词目瞪口呆,一个知府,居然可以犯下这么多罪行?

从通敌叛国到强抢民女,从通匪抢人到雇凶杀人,从贱卖公粮到贪污受贿,应有尽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双有一个想法 韩义鹏带着韩梦来到了皇家别院大门口,韩梦凡虽然没有调教好,但是时间来不及了。

结果吃了个闭门羹,守门的人说李元正在处理急务,概不见客。

韩义鹏只好带着韩千蓉继续回去韩府继续学本事。

他日日来皇家别院,可别院一直没有开门。

李正元和孔大人关闭了皇家别院的正门,把白子辰送上的这些证据和证词一一对应。

二人这才知道白子辰为何会出卖了亲戚。且不说清河县老百姓的民怨,就说丁家人供述的,韩义鹏意图给白家大小姐下毒以图谋白家家产这一件事,就足够两家反目成仇的了。

这证据和证人的整理用了整整四天,四天后才开门见客。

韩义鹏心急火燎地等了几日,总算是在第五天去别院的时候看到大门开了。

他忙叫人回去请韩千蓉打扮好了再过来。

大门打开了之后,孔大人带着不少人走了出来。

韩义鹏忙凑上去问:“孔大人这是去哪里?怎么带了怎么多睿亲王殿下的亲兵?”

孔大人看见韩义鹏,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劝道:“韩大人,你先回府吧,睿王这几日忙于公务,没有休息好,怕是得好好睡一觉,等明日一早你再过来,一定能见到睿王。”

韩义鹏有些纳闷,忙于公务?睿王能有什么公务?阱州的公务他还没有和睿王汇报呀!

他伸长了脖子瞧了瞧里面,总管太监童柯出来了,他忙放过了孔大人,而是凑到童柯身边去,拱手道:“童公公,劳烦你通报一声,就说下官有重要的事情,要见一见睿王。”说着话,给童柯塞了一锭金子。他知道,这些京城里出来的宦官都眼高于顶,所以不敢只给银锭子了事。

童柯伸出一只素白的手掌推却了韩义鹏的金子,小声劝慰道:“韩大人还是先回去,此时睿王休息了,咱家也不敢去打扰。”

韩义鹏看实在是进不去,只好灰溜溜回去了韩府。

回去的路上,韩义鹏觉得,自己送美人的同时是不是也该送点宝贝?他又有了一个想法。

回到韩府,韩义鹏就直奔大帐房。

账房的史先生正在和杨氏对照前半个月的花销。

韩义鹏进来,史先生行礼之后便当先开口道:“老爷,如今咱们是入不敷出呀,只是吃老本可不是什么长久之法。”说着,把账本递给韩义鹏看。

那账本上明明白白写着截止十五日,本月收入七百三十三两四钱银子,支出六千三百五十五两一钱银子,亏损五千六百二十一两七钱银子。

韩义鹏惊讶地看着账房,问:“怎么半个月支出这么多!”

史先生叹息道:“二老的葬礼消耗是四千七百三十六两七钱;上房月例二百两,老爷月例一百两,夫人月例一百两,诸位姨娘月例十两,诸位少爷的月例是十两,诸位小姐月例八两,再加上婆子丫鬟管事小厮的月例这拢共八百七十六两;这不是春天了嘛,要做春衣,阖府上下拢共七百四十二两四钱。”

杨氏叹息道:“原本想着老太爷和老太太留下的那些私房银子可以充当出殡银子,可……至今也没有找到那笔钱在哪里。”她小声嘟囔道:“也不知道是被花小娘找到了还是被韩之灵找到了。”

史先生道:“这还没有算二少爷被打之后的药钱和赔给千杯楼的酒钱。”

韩义鹏脸色很不好,这个白依伊真是不识抬举,怎么就是不来韩府住呢?若是她来韩府住,韩府不就没有眼前的这些破事了吗?

杨氏看他脸色不好,便问起正事来:“是不是别院那边……”

韩义鹏经过妻子提醒,也想起了正事,拉着杨氏出了大帐房,道:“夫人,我又有个想法。”

杨氏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韩义鹏,觉得丈夫就是聪明,每次的想法都很不错,虽然暂时还没有一个想法能实现的。

韩义鹏脸上带着兴奋之色,道:“你把大库房打开,咱们选一些能上得了台面的东西给别院送去,这样才能更大几率让睿王看得上咱们姑娘。”

杨氏眸子一亮,对呀!她怎么没有想到?瞧瞧,当官的脑子就是比别人快!

她喜滋滋带着韩义鹏去了充当韩家库房的后罩房。

偌大的后罩房,十几间房子,全部打通,没有隔间。这里面放满了置物柜,柜子上摆满了各种宝贝,一大半都是韩义鹏贪污受贿而来。

韩义鹏很少来这里,他拿起一个纯金的小桃子,心里感慨万千。这是他第一个受贿的物件。那时候似乎是他的父亲大寿,苟县令将这小物件亲手捧到了他手里。他其实也犹豫过,可想起要有一大家子养活,就默默收下了这个金桃,然后在苟县令的年度评价里写了个“良”,掩盖了清河县有匪患的事情。

杨氏已经匆匆走去尽间的一个货架上,指着一个水晶的八仙过海摆件问:“老爷,你瞧瞧,咱们送这个好不好?”

韩义鹏忙收回心思,快步去了妻子身边,看那摆件品质和大小都不错,只是这八仙过海的寓意不够好。他微微摇头,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点不出睿王现在的心思。”

他又转悠了几个货架,忽然拿起一个一枝独秀的天然红玉来,那玉自带绿色叶子,是难得的好物件。

杨氏觉得这个价值也很高,便点头道:“这个也不错。”

韩义鹏又拿出一个紫气东来的紫玉摆件,觉得也很不错,于是决定送这两样。

在韩义鹏夫妻在库房里挑选给睿亲王礼物的时候,孔大人正拿着睿亲王的手书前往阱州总兵府,调动了城外的一千甲兵进了城,由贺总兵亲自带队,团团围住了韩府。

当韩义鹏夫妻一人抱着一个宝贝从库房里喜滋滋出来的时候,总管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

杨氏正要质问他一个男人怎么不通报就跑来了后院,就听总管像是炸了毛的公鸡一样,急赤白脸地吼道:“完了!有官兵围住了韩府!”

“哐当!”

“哐当!”

两个价值不菲的摆件被手脚无力的二人掉落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韩家巨变 1 总管焦急道:“老爷快出去看看吧,带头的,是贺总兵!”阱州总兵与锦州知府是一个品级,不过一个掌管政务,一个掌管军务,只有韩义鹏出面才能压得住局面。

韩义鹏撇下杨氏匆匆而去。

杨氏不放心,小跑跟上,躲在影壁后面偷听。

贺总兵拿着一卷手令,无奈地对韩义鹏道:“韩知府,我也是没有法子,睿亲王下的手令,在查明粮草案、雇凶杀人案以及买凶抢人案等诸多案件之前,韩家之人不得外出。”

韩义鹏一脸懵,反问:“什么粮草案、雇凶杀人……”说到一半,他忽然反应上来什么,脸色惨白,说不下去了。

贺总兵微微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听命行事。想必睿亲王贤名在外,一定不会冤枉韩大人的。”说完此话,他就下令手下关闭了大门。韩义鹏这些年的勾当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这个武将是靠着战场上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在朝中并没有什么靠山。虽然写过几封匿名信去李巡府那里,可都如石沉大海。如今睿亲王来了,总算是要处理这个阱州祸害了,他心中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韩义鹏站在那里,明媚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可他一点都不觉得暖和,只觉得浑身冰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杨氏愣愣地靠在福影壁上,浑身无力,什么?韩家完了?那她的女儿呢?还能做王妃吗?若是女儿做了王妃,自己一家是不是就没事了?

杨氏跑出福影壁,一下子扑在韩义鹏身上,催促道:“蓉姐儿还在里面,她如今弱柳扶风一般的样貌,一定能让睿亲王满意的!”

韩义鹏脑子一机灵,是呀!他让瑟瑟发抖的下人打开了大门。

贺总兵转过头看他,纳闷道:“韩大人还有事?”

韩义鹏道:“我有,哦不,是我女儿有要事求见王爷!”

贺总兵愣了瞬间,忽然明白了韩义鹏想干什么,心里十分厌恶,淡淡道:“此事我会上报睿亲王,韩大人请回。”

韩义鹏张了张嘴,感觉说什么都很无力,只能任由那大门缓缓关闭。

韩家一下子乱了套,丫鬟仆从人心惶惶,甚至有人开始偷窃东西琢磨着怎么逃出韩府去,颇有些鸡飞狗跳的意思。

主子们凑在一起哭哭啼啼地问韩义鹏接下来怎么办。

韩家前院的议事厅里,平日里几乎没有女人出席的地方,现在几乎都是女人。

杨氏哭得不行,埋怨韩义鹏太过贪心,最终惹怒了睿亲王。

花小娘稍微镇定些,她幼年的时候就经历过一次这样的情况,所以相对安静,她在筹谋着一旦判下来,韩义鹏怕是个砍头的结果,而其他男丁流放千里。至于女眷怕是充为罪奴或者是沦为官妓。那她是不是可以自首,做个反水的证人,争取自己的儿女能宽大处理?

顾小娘抱着韩晚秋默默哭泣,老爷好不容易开始去她院子了,怎么这韩府就要倒了?韩府倒了她和她女儿怎么办?

韩千蓉的妆化得和依云楼红牌姑娘似的,她正襟危坐,觉得自己才是能拯救韩家的救世主,她计划在睿亲王来抓韩家人的时候,就直接假装晕倒扑在睿亲王怀里。到时候睿亲王看在她容貌的份上,一定会对韩家人从轻发落。她不知道,以韩义鹏这样的官阶,根本不值得睿亲王亲自来抓人。她那个“美人扑怀”的计划注定是实施不了的。

韩志杰坐在那里抓着头发,他很慌乱,不知道自己命东文烧死齐嬷嬷一家的事情会不会被发现,又想到东文都已经和方嬷嬷一起被灭口了,尸体就葬在城外,毁尸灭迹,应该不会被发现。

韩志阳绑得和个木乃伊似的,这几日刚刚能下地,他嘴巴依旧肿胀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用拐杖杵地,想让人关注他,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终于考中了童生,会不会耽误他去上学?

韩志斌坐在奶娘的怀里咯咯乐,觉得这一屋子人哭得好丑。

韩义鹏手指用力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飞鸽传书给了李巡府,不知道此时李巡府收到信了没有?如果收到了,那么他就必须出面保全自己。

可这一屋子人的吵闹声让他烦不胜烦,终于忍不住摔了茶碗,怒道:“你们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唯一乐着的韩志斌也被韩义鹏吓到,张大嘴扯着喉咙大哭起来。

场面更乱了。

……

白依伊和白子辰坐在后院的一个小花园里,一边吃着瓜果,一边听马管家一一汇报。

“睿亲王兵贵神速,今早派了一千人团团围住了韩府,两只飞出韩府的信鸽都被射下来了。睿亲王得知了信鸽上的手书,是韩义鹏写给李巡府的求救信。贺总兵已经领兵去兖州捉拿李巡府回来问责了。

“杨家和林家也有重兵把守,想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至于皮家和各个牵扯案件的县令,贺总兵也都派了兵将去捉拿。

“韩家、杨家和皮家的所有生意、店铺和山庄都被迫停业,所有掌柜和山庄管家都暂时羁押,睿亲王说,要彻查参与韩义鹏案件的所有人。

“混乱了这么久的阱州,总算要重见天日了。”马管家很兴奋,有些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白依伊笑着道:“我把红裳和木兰也派去做人证了,她们昨天回来说,睿亲王派了四个人梳理证据和人证,竟然四天就把这么多案件都梳理好了。”听说王府里都设有长史司,里面都是王爷自己的属臣,没想到一个个都这么能干。

白子辰也笑了,他们父女努力了一个多月,这件事终于成了。经过此事,怕是没有几个人还敢欺辱白家了。

大局已经,白依伊便开始了真正的古代游。要么是拉着金不慕去星岛湖玩,要么是去善堂晃悠,要么就是到处找好吃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韩家巨变 2 白依伊左右看看,没啥外人,才在白子辰耳边道:“我买了一大块地,准备搞个公墓!那些人在外地没法给父母上香的,就吧亲人埋进我这块地来,我雇佣专门的人给他们扫墓,上香!”

白依伊说完,就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白子辰,快夸我聪明!快夸我前卫!快夸我继承了你天下首富的生意头脑!

白子辰嘴角抽了抽,之后眼角又抽了抽,用不可名状的表情看着自己家女儿,这韩家是不是真有什么不干净?怎么之前挺正常的一个姑娘,住了几天韩家之后就总琢磨神神鬼鬼的东西呢?从前是扮鬼吓人,现在都开始摆弄死人生意了。

白依伊朝着白子辰挑挑眉,一副一再不夸我,我就自己夸自己了的样子。

白子辰只好礼貌地点点头,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毫无感情道:“嗯,我女儿就是有做生意的头脑!”

白依伊嘿嘿笑,她还准备开一个真正的丧尸一条龙,从分金定穴到下葬规格,从遗容修饰到花圈纸人,全部都有,让顾客体验到真正的一站式服务。如果不是这个年代不流行火葬,她都准备开个火葬场。

这边李正元听说白依伊推脱不见自己之后,不由得挑挑眉,哦?这个年纪的姑娘竟然会对他这个手握重权的皇亲国戚没有兴趣吗?

可是,这个腰缠万贯姑娘,他很感兴趣呀!这年头,又有钱又聪明的姑娘可不多见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可惜了,只是个商贾之女,若她是真正定国公府的小姐,倒是勉强配得上他。

一旦有了富可敌国的白家支持,那他行事就方便多了。

他得想个法子把白子辰父女召回京城才是……

半个月后,当白依伊的白事一条龙店铺开张的这一日,李正元终于审理好了阱州这十余年来的冤假错案。

贺总兵带着那些拿着明晃晃大刀的兵甲闯进了韩府,韩府上下仿佛是鸡笼子里被抓的鸡一般,上下扑腾,满地乱跑。

韩义鹏惊恐中带着怒意的眸子看着贺总兵,怒问:“你我同为五品,你凭什么抓我?”

贺总兵心情不错,还给他解释道:“睿亲王奉旨巡视封地,是有随机应变之权的。这段时间他可都没有闲着。你自从坐上阱州知府的位置,好事没干几件,作奸犯科的事情累累而行。杀人放火、贪污受贿、倒卖公粮等一系列罪名都已经查实。韩大人,即刻起你便已经被剥夺官职和功名,贬为庶人了。”

韩义鹏不可置信地看着贺总兵,仿佛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贺总兵挥挥手,立刻有几个兵士将其按压在地。

东院里,杨氏玩命挣扎,对着抓她的士兵诅咒谩骂。

那几个兵士早就看韩家人不顺眼,轮起胳膊在杨氏脸上狠狠扇了几巴掌,这才让杨氏老实了。

杨氏被绑成了个粽子,却依旧叫喊道:“我杨氏一门是阱州首富!我韩家为阱州最高贵的门第,你们竟然敢这样对我?”

其中一个高个子兵士一脚踹在杨氏肚子上,恶狠狠道:“你杨家为害乡里的时候,就该知道有这一日!”

贺总兵手下的将士大多来自本地,这士兵就是阱州城外的村民。杨家为了扩张果林,侵占了他们家的祖坟,他祖父祖母的尸体被曝尸荒野。那时候杨家势大,他的父母去找上门的时候,被杨家的家丁打成了重伤,回去之后没多久也去世了。这仇自然是被高个子士兵记住了。

那矮个子的士兵也踹了杨氏一脚,咬牙切齿道:“韩家高贵?你们高贵在哪里?强抢民女吗?”他的妻子被韩家总管的儿子觊觎,直接抢走了,怎么可能不恨韩家?他准备再踹几脚杨氏出气之后,就去找那个杀千刀的管家。贺总兵说了,今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只要不出人命,随便他们泄愤。

东院跨院里,韩千蓉打扮的花枝招展地趴在窗户上死死盯着院门口。外面乱作一团,她却十分兴奋,她在等待睿亲王的出现。她爹说了,睿亲王长得十分俊雅,爱穿紫色的锦缎长袍,上面绣着四爪蟒纹。只要睿亲王一出现,她就扑过去,成为王妃的日子就要来了!

忽然,一个身穿铠甲的青年带着两个士兵进了跨院。

青年身材高大,长相英俊,走路带着风。

韩千蓉想,睿亲王难不成是换了衣裳?也对呀,所有人都穿着铠甲,睿亲王一定是换了衣裳了!

青年将军已经推开了正屋的大门,韩千蓉心中狂跳,眼睛一闭,就朝着那将军的怀抱冲了过去。

“砰……”

韩千蓉一脑袋撞在了将军胸前的护心镜上,力量之大,把将军直接撞出了门去。

那青年将军吓了一跳,猛然抽出刀来,喝道:“遇到抵抗,对敌!”

剩余的两个士兵忙抽刀出来,警惕地看着被撞得有些发晕,在地上转圈圈的韩千蓉。

韩千蓉手扶额头,半晌才站稳了,再看眼前三人都用大刀对着自己,心里有些怵,可她为了自己的王妃梦,还是决定勇往直前。

三个将士眼看着这个额头顶着个大包的女人妩媚一笑,就朝着他们冲过来。

将军大刀一挥,威胁道:“你再上前一步,本将就不客气了!”

韩千蓉的笑容迎风招展,像是一朵艳俗的花。教她本事的依云楼姑娘说了,男人拒绝的时候,内心其实在说“你过来呀!过来投怀送抱呀!”她现在就要过去!投入睿亲王的怀抱!

将军看着韩千蓉的样子像是悍不畏死,不由屏气凝神,等待出手时机。就在韩千蓉离将军还有半步的时候,将军上前一步,背朝韩千蓉,伸手抓着她的胳膊,弯腰撅臀,一用力。

“啪!”韩千蓉被重重摔在地上,眼冒金星。

两个士兵忙上前死死按压住韩千蓉的胳膊。

韩千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五花大绑了。她震惊地看着那将军,用依云楼姑娘教的柔媚声音可怜兮兮道:“王爷!奴家犯了什么错?”

那将军嘴角抽了抽,这是个什么孽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韩家巨变 3 百合院里,花小娘被五花大绑,眼睁睁看着那群穿着加州的额士兵在她后花园的花丛中踩来踩去,气得肝疼。

为首的小将看着花小娘的穿着,口气不善地问:“你就是花百合?”

花小娘回过神来,好奇地看着小将,这人她好像没有见过呀?

小将问:“你可记得十七年前,有个叫陈树的男人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甚至抛家弃子?”

花小娘一阵迷茫,十七年前她还是依云楼最红的姑娘,为她神魂颠倒的男人多了,这小将说的是哪一个?

小将冷冷看着花小娘,薄唇轻启:“他为你抛家弃子,写了休书给家中怀孕的妻子,想要与你长相厮守,你呢?做了什么?为了嫁入豪门,竟然不惜骗光了他的钱财,让他身无分文,流落街头!”

花小娘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痴情种子!这人长得又丑又胖,紧追着她不放。可那时候韩义鹏已经准备为她赎身了,她便只好伙同依云楼的赌坊出老千,把这家伙的银子都骗来,甚至连房契和地契都骗了来,之后把输光了家当的男人一脚踢出了依云楼。

听说,这男人后来冻死在街头了。

她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小将,这个年轻人不会是那又丑又胖男人的孩子吧!

小将眼神十分冰冷,他看着花小娘的表情就像是看着死人。

花小娘打了个哆嗦,忙跪下道:“这位将军,我要反水,我要作证!”

小将静静看了她片刻,嘴角一勾,竟然笑了起来。他对手下士兵挥挥手,那些士兵便将哭喊的花小娘直接拖去了房间里。

士兵像是商量好了,到了房间了,将棉被往五花大绑的花小娘身上一蒙,就豪不怜香惜玉地踢打起来。

跨院里的韩志阳原本就被绑成了个木乃伊,在他的贴身小厮指认下,被士兵直接拖着走了。

前院韩志杰原本将东西都收拾好了,准备趁乱逃走,他甚至还换上了小厮的衣服。

可丁妈妈亲自带人来,指认了他。

韩志杰不但没有逃走,甚至连细软都被士兵打包带走了。

……

两个时辰之后,韩家人被十分粗暴地五花大绑,绑成一溜,送去知府大牢,准备提审。

只是,这只是韩家人噩梦的开始。

因为案件众多,需要一件一件审理。

最初被提审的,是韩义鹏。他整日都在公堂上跪着,看着孔大人坐在自己曾经坐了十几年交椅上审问自己,而一旁坐着监审的睿亲王瞧他的时候眼神十分冰冷。

这十几年来被韩义鹏欺辱的阱州百姓一个个站出来认他为非作歹,作奸犯科,贪污受贿。

堂审都是公审,审理的时候府门大开。府衙外面围着的百姓对韩义鹏恨之入骨,一个个都在谩骂,在诅咒,在祈祷他能下十八层地狱。

而到了晚上的时候,孔大人像是故意不给他安排单独的牢房,他与十几个犯人一起被关在一个大大的牢房里。而同一牢房的这些人都是他亲自判刑关押起来的,期间有不少是他收受贿赂之后明知对方清白还将其判罪的人。这些人对他恨之入骨,怎能不泄私愤?他们几乎是轮班上阵地殴打他,甚至有人把那又臭又脏甚至还在流脓的脚踩在他的嘴上。

他受够了!他快疯了!

这一夜,他又被打得爬不起来了。

当有狱卒粗暴地进来拉扯着他要他出来的时候,他惊慌痛哭,求着这些他曾经不屑看一眼的狱卒们放过他。

可这些狱卒却对他的叫喊和苦求无动于衷。

他被拉到一个审问间,桌案后坐着的,不是狱卒,也不是孔大人,更不是睿亲王,而是白子辰和白依伊。

韩义鹏一下子像是发了疯,他努力挣扎,想要挣脱狱卒铁钳一般的手,想要冲过来,掐死白子辰,掐死白依伊!

今日公堂上孔大人说漏了嘴,他才得知,韩家倒了霉,竟然是眼前这二人里应外合地卖了自己!亏他被困韩家的时候还在想着白子辰一定在花银子为自己周旋。

狱卒用鞭子狠狠抽了韩义鹏几鞭子,终于让其安静下来。之后狱卒就将其绑在了十字木架上。

白依伊默默看着眼前的情景,木头做的架子,架子上的人白衣染血,地上火盆里烧着烙铁,这一切忽然就与梦中那地窖里的情景重合。只是,绑在架子上的不是白依伊,而是韩义鹏。

还没等两个狱卒退了出去,韩义鹏就大吼:“白子辰!你这个畜生!你我身为亲戚,可你竟然出卖韩家!韩家倒了,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两个狱卒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韩义鹏,随手将鞭子给了白子辰,冷笑着出去了。他们这位前任知府大人脑子是不是有病?现在整个阱州城都知道白家为什么出卖你,你自己干过什么事情,自己不知道?

白子辰一直到两个狱卒出去了,才淡淡看着韩义鹏,道:“韩家倒了,就没有人觊觎我女儿了,我白家也就安全了。”

韩义鹏狰狞中带着委屈的表情一顿。

白子辰嘲讽一笑,问:“大舅哥,韩大人,你不会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我要把你那些作奸犯科的证据交给睿亲王吧?你让你那两个蠢儿子轮番上阵对我女儿献殷勤。发现我女儿无动于衷之后又两次想要下毒,这么明显的事情,难道你以为我女儿看不出来?”

白依伊笑了,梦中女子的仇和她自己的仇这一刻总算能亲手收回一些利息了。

韩义鹏惊呆了,什么?那死丫头竟然一直都知道自己打的什么算盘?他转头去看白依伊脸上的表情,他头皮发麻,那死丫头是什么表情?是在狞笑?怎么如此诡异,竟然让他这个大男人心里发颤。

白依伊上前一步,蹲下身来,拿出火盆里的烙铁。这东西的滋味她在梦中尝试过无数遍,每次都是那样记忆深刻,她也很想让韩义鹏这个施暴者感受一下,那烧红的烙铁烫在活人皮肉上是什么感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私审 韩义鹏眼看着白依伊一步步走进,他已经能感受到那烙铁的热度,他有些慌了,忙喊着白子辰道:“你快让她住手!她疯了!”

白子辰却没有动,更没有说话。他今日向睿王要到了这个私下审问的机会,自然要让女儿发泄心中的憋屈。

看女儿上来就拿起了烙铁,白子辰心里一疼,可想而知女儿在韩府住的那些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怕不只是被推下水和差点被下毒的原因吧?只怕也是为已经入土为安的二老报仇的想法,韩义鹏的确该吃些苦头。

白依伊也不知怎么了,她心里的恨意滔天,看着韩义鹏的时候,仿佛恨不得生吃其肉!也许,这不同寻常的恨意正是因为梦中的白依伊,或许这具身体里消散还残留着那可怜女子的一丝残念。

白依伊一步步缓缓往前走,手里的烙铁也在慢慢靠近韩义鹏。

眼看着那烙铁就要烫在自己皮肉上,韩义鹏在十字架上拼命躲避。可他被绑得死死的,如何能逃得过?

“哧——”

肉烧焦的味道,混合着牢房里的臭味,白依伊闭起眼睛,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只是,梦中的她痛苦、悲鸣,而此刻,她的心里只有快意。

韩义鹏痛得龇牙咧嘴,却叫不出声音来。

当白依伊缓缓将那烙铁拿开的时候,韩义鹏已经晕了过去。

白依伊冷笑一声,不屑道:“废物。”梦中的白依伊曾被烙铁烫过很多次,可次次都挺过来了。韩义鹏一个大男人,竟然还不如梦中的小姑娘。

白子辰从一旁的水桶里舀出一瓢水来,毫无怜惜地泼在韩义鹏脸上。那是审问犯人时候常常用的盐水,冰凉刺骨。盐水迅速留下,浸湿了韩义鹏的衣衫,伤口处也湿了大半。

盐水刺激了伤口,韩义鹏大叫一声,醒了过来。他大口喘着粗气,痛哭流涕地看着自己大腿上烧焦的伤口,恨不得现在死了算了。

白子辰等他稍微平复了些,便沉声道:“我只问一件事,十三年前,你派人在慈云庵抢走我儿子之后,把他藏在了哪里?”

韩义鹏疼得浑身发抖,这么多天的憋屈和害怕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他大声哭喊着,咆哮着。

白子辰和白依伊冷静地看着他发疯。

等他稍微平静些,白子辰道:“你若说出事情,你通敌卖国的事情,我就不与睿王说了。”

韩义鹏的咆哮戛然而止。通敌卖国?他脑子瞬间清明了,难道他把铁卖去东瀛的事情白子辰知道了?

看着韩义鹏既惊讶又惊恐的眼神,白子辰淡淡笑着道:“没错,此事的证据还在我手里,没有交给睿王。”

白依伊佩服地看着白子辰,老白还有留了一手啊!

韩义鹏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子辰,他不信白子辰能抓到证据。

白子辰缓缓道:“管理铁矿的,是齐嬷嬷的儿子刘蟾,他将铁矿开采出来之后,化妆成商队卖往福建。福建那边有一位姓山的富商接手了这批货物,之后一个炼铁厂子里将铁砂烧炼成铁块,运送上去往东瀛的船。这位姓山的富商名为山崎二郎吧?听说他可是这次与福建水军交战的倭寇小头目?如今,刘蟾和山崎二郎都在我白府的别院做客,随时可送给睿亲王。”

韩义鹏惊呆了。

白子辰幽幽道:“按照你现在的罪名,至多不过是砍头。可有了通敌卖国这一条,不但要将你凌迟,你韩家上下不会有一人活命。”

韩义鹏的嘴唇微微颤抖,心中最大的秘密被戳穿,他眼神中全部都是恐惧。买铁是巨利,可风险很大,若不是老师爷一直催着他抹平账本,他也不会铤而走险。这两三年一直平安无事,他还以为此事神不知鬼不觉呢!

白子辰好整以暇道:“怎么样?交换吗?”

韩义鹏正在考虑他如果说出来,白子辰会不会不遵守约定,就见白依伊将刚刚烧自己的烙铁又放回去了火盆里,而且拿着那素白纤细的小手扇着火盆里的火苗,似乎想要让火烧得旺一些,烙铁就能热得快一些,这样她就能更快地再给自己来一下。

“啊——!你们父女都是疯子!”他咆哮。

白子辰嗤之以鼻,韩义鹏这样为了得到别人家的财产而不顾亲人的人才是疯子。

他有些不耐烦了,问:“到底说不说?”他有一种想亲自上阵给韩义鹏来一烙铁的冲动。

韩义鹏胆战心惊地看着白依伊缓缓扭过头来朝着他微微一笑,仿佛在鼓励自己挺住别说,这样她就可以再烧他一下。他下意识摇着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声音道:“我说!”

白依伊撇嘴,显然对于韩义鹏的软骨头十分不满意。

韩义鹏回忆着当初的情景,缓了几口气,才道:“当初,我是花钱雇了黑山头的几个土匪,让慈云庵的慧娴尼姑给我留了角门。那些土匪冲进去,把白同心抢了之后就带去了黑山头。谁知,我连勒索信都没有写好,黑山头的土匪窝就被人铲平了。看样子应该是江湖人干的,那些土匪的尸体我见过,伤口都是一箭穿喉,干净利索。”他顿了顿,之后道:“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白子辰皱眉,这样的情况他已经猜到了,今日来原本是希望有些不别的收获,可显然没有如愿。

韩义鹏喘着粗气,耷拉着脑袋。

可下一刻,他就猛然抬起头来,因为白依伊再次拿着烙铁站在了他面前。

“哧——”

“啊——!”

“白子辰!你个出尔反尔的小人!”韩义鹏眼睛都红了。

白依伊耸耸肩,无辜道:“我爹答应的是不将你通敌卖国的证据交给睿亲王,又不是不用烙铁烧你。”

韩义鹏状若疯癫,拼命挣扎,想要从桎梏中挣脱出来。此刻的他已经濒临奔溃的边缘,像是一个流浪的疯子,任谁看了,都不会与之前器宇轩昂的阱州知府联系在一起。

白子辰眼神冰冷,这个人还得他与亲生骨肉分离了十几年,又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如今还妄图欺辱自己的女儿,疯了又如何?即便是死了,也不过是应得之罪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审判 父女二人看够了韩义鹏的惨相,这才并肩从大牢里出来,白依伊问:“爹,真不将他通敌卖国的事情告诉睿亲王吗?”

白子辰冷笑一声,道:“他恶贯满盈,难不成我还要包庇他不成?”

白依伊哈哈一笑,重重拍了白子辰一巴掌,道:“干得漂亮!”老白这样哄骗韩义鹏真是太爽了!这样护短又可爱的老白,她喜欢!

白子辰被她拍的一愣,随即笑了,他原本担心女儿会觉得他出尔反尔,没想到女儿正是担心他太说话算话。他仰天大笑起来,和唯一的女儿心意相通,这是一种很痛快的感觉。

第二日,慈云庵被查封,一干尼姑审问后有罪论处,无罪释放。

又等了十几日,所有案卷终于全部审理完毕。

李正元看着那些罪名苦笑,都不知道该定个什么刑法才好。只好命长史司和孔大人商议。

皇家别院里众人忙了两天,终于发了全城告示。

李元正派了好多府衙的衙役们走街串巷地公告全城。

衙役们一边敲锣,一边大声喊道:

“今有阱州知府韩义鹏为害乡里十余年,所犯罪名如下:通敌卖国、烧杀抢掠、贪污受贿、强抢民女、纵子行凶、增高赋税、私卖库粮、以次充好等二十三项大罪。大顺睿亲王判其凌迟处死,即刻发送京城披红,秋后行刑;

“韩义鹏之子韩志杰纵火杀人,判斩,即刻发送京城披红,秋后行刑;韩家男丁流放三千里,即刻启程;

“韩义鹏之妻杨氏杀多人,判斩,即刻发送京城披红,秋后行刑;

“韩义鹏之妾花氏虽犯杀人罪,但念其有悔意并做反水证人有功,判充为官妓;

“韩家女眷均充为官妓;韩家仆役有重大犯罪者斩,其余轻罪者判苦役五至十五年。

“阱州七县县令贪赃枉法,清河县令苟大志判斩,即刻发送京城披红,秋后行刑。其余判流放三千里,即刻启程;

“阱州知府府师爷罗争强抢民女,贪污受贿,判流放三千里与披甲人为奴,即刻启程。”

……

白依伊站在千杯楼的二层,看着楼下百姓欢呼的样子,笑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

朱掌柜道:“瞧瞧,这才是民意!”当初睿亲王刚刚进阱州的时候,老百姓虽然也都来城门口迎接,可那时候是被迫的。如今这万民欢腾的景象才是真正发自内心的高兴。

白依伊点头道:“我听说有人想要给睿亲王送万民伞呢。”

朱掌柜胖墩墩的脸笑得眼睛都没了,道:“睿亲王果然是贤王,不负贤名呀!”

白依伊却对此事保留意见,她觉得这个睿亲王的私心也挺重的。

雅间有人敲门,朱掌柜忙跑去开门。

金不慕和张赫站在外面。

如今这二人已经是千杯楼的熟客了,朱掌柜乐呵呵招待,问了想吃什么之后,就跑去安排后厨了。

白依伊听着朱掌柜踩得楼梯“嘎吱吱”响,心里庆幸千杯楼够结实。也不知道他那么胖,是怎么跑起来的。

楼下的衙役继续卖力吆喝:“韩家抄家所得之物,若为百姓财物,十日内来府衙领取,其余所得全部归公。阱州城一应待办事物照常办理……”

金不慕走了过来,对着白依伊笑道:“军粮的事情解决了,阱州将会尽快发一批优质粮食送去福建。”他笑起来有个酒窝,显得有些魅惑。

白依伊点头道:“那你的事情就算是办妥了?”

金不慕点头道:“是呀,可算是办妥了,都快三个月了!”他从福建出发的时候还不到三月,现在都快六月了。

白依伊忽然反应上一件事来,脸上的笑容一收,问:“那你岂不是要走了?”

金不慕一愣,随后点头道:“是要走了,不过要采买些礼物,所以初步定了是下个月走。”

白依伊眸子一亮,问:“那你能参加我六月初一的及笄礼吗?”

金不慕挑眉,问:“白姑娘是六月初一的及笄礼吗?”这姑娘竟然还没有及笄?他今年都十八了,白姑娘才十五岁,差三岁吗?

白依伊可劲点头,期待的目光看着金不慕,期待着那漂亮的脑袋能点一点。

那漂亮脑袋终于还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

金不慕道:“常常来吃姑娘的饭局,岂能不去恭贺姑娘及笄之喜?”

白依伊一开心,多叫了一个叫花鸡。

金不慕看着这个连点菜都与众不同的姑娘,摇头苦笑,笑容里带着淡淡的离愁。此次的阱州之行亏了有白依伊,否则他一定不可能以一己之力查明白此事。他用喝茶来掩饰自己的眼神,眼前姑娘,今后还能见得到吗?

白依伊也吃得心不在焉,金二一走,还会回来吗?若是不回来,这阱州城里还真难找到这么漂亮的少年了。

张赫凑在丫鬟席面上大快朵颐,这么好吃的饭菜,今后可吃不上几次了。

待酒足饭饱,白依伊便邀请金不慕参观自己的善堂。

善堂建立到现在也快一个月了,已经收容了几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孩,也不知哪个孩子抱着一只小狗死活不撒手,所以这善堂里还养了一只狗。

白依伊几人的到来让这群孩子们分外开心,他们笑着闹着,都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女孩和这么俊朗的男子,一个个都看呆了。

安山笑着跑出来,给二人行礼道:“小姐来了?这位是?”他如今有了正经营生,不但没有再喝酒,甚至还告诫儿子安远不能喝酒误事。魏嬷嬷每日里喜滋滋的,觉得艰难的日子终于挨过去了,好日子就好来了。

白依伊道:“这是金公子,随我来看看孩子们的。”

安山忙招呼二人进屋喝茶。

白依伊便将这善堂的经营法子告诉了金不慕。

金不慕听后大感惊讶,他不知道原来善堂还可以这样经营,他从怀里取出十两银子来给了安山,道:“当是我捐的,给孩子们多买些肉吃。”

安山哈哈笑,道:“我们小姐每次来,也是这话。”瞧这位俊朗的公子与小姐倒是挺搭配的,这事情回去得和媳妇说一说。

金不慕对善堂很感兴趣,又问了安山很多细节,准备回去京城之后也开一个这样可以自给自足的善堂,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他看白依伊的眼神更加炽热了,这姑娘怎么这么多鬼精灵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及笄 善堂的院子外面忽然一阵喧哗。

有小孩笑着闹着跑进来喊:“游街喽,游街喽……”

白依伊和金不慕跑出去一瞧,原来是押送韩家人的囚车准备发往京城,正在游街示众。

囚车上韩义鹏、韩志杰、杨氏和苟大志四个死囚坐着囚车缓缓驶过,后面跟着被绑成一溜的韩家人和涉案的县令等人。

老百姓早就恨透了韩家人,手中拿着什么都往囚车上丢,菜叶子、鸡蛋、石头……实在没有丢的,就脱下鞋来丢过去。

韩家人狼狈至极,一个个缩着脖子,被打得一抽一抽的。

白依伊有些唏嘘,时至今日也算是彻底为梦中的白依伊报了仇。

金不慕站在善堂外的台阶上摇着扇子,眸子里都是冷意。韩义鹏的陈粮害得军营里的将士吃了都跑肚子,有几个本就受伤的将士还为此送了性命,凌迟都算是便宜了韩义鹏。

阱州沸腾了,百姓欢呼着睿王贤明,对其爱戴之心显而易见。

金不慕眸子里的寒光更胜,早听说睿王十分擅长收买人心,从前不觉得,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

韩家的事情告一段落后,很快就迎来了白依伊的及笄礼。

阱州首富之女的及笄礼,整个阱州的人都出动了。有些脸面的便能被白家发帖子邀请进白家大门去恭贺,身份稍微不够的,也能手持贺帖去千杯楼免费吃一杯酒,而平民百姓们则可以在白府大门外的彩云大街上吃上三天的流水席。

彩云大街的整个北街都是白家的大院,自及笄礼的前一日开始,整个院墙上就都挂上了彩绸,来往宾客络绎不绝,宴席的大圆桌摆了整整一条街,人头攒动,分外热闹。

六月初一这日早上,白依伊很早就被打扮喜庆的瑞雪叫醒了,穿上早就定制好的华贵衣裙,挽起一个斜云发髻,戴着水晶的耳环。

白依伊满意地看着镜子里既可爱又阳光的小姑娘,觉得这次古代之行赚到了。他不但年轻了十来岁,外表还漂亮了许多,再加上自从韩家人倒了霉,她就再也没有做过噩梦,如今的她浑身轻松,终于可以安安生生地过日子了!古代的蓝天白云,美食帅哥,我来啦!

小彤笑得见牙不见眼,她拉着白依伊道:“小姐快来看,好多礼物!”

白依伊出门一看,见一进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锦盒,魏嬷嬷正满脸笑意地吩咐雨姝园的婆子们将这些礼物都搬运去后罩房的库房里登记上册。

小彤指着一个在众多锦盒中特别显眼的笼子说:“小姐你瞧,哪里还有一对锦鸡!那尾巴特别漂亮!”

白依伊没见过锦鸡,和小彤凑一起,瞧了好一阵子。

魏嬷嬷笑着过来道:“两只锦鸡是安远前几日上山抓来的,说是小姐一定喜欢。”

白依伊笑道:“喜欢!我这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鸡。”那红黄相间的毛色和长长的尾巴,着实很漂亮。

瑞雪瞧着时辰不早,忙来催促,白依伊才恋恋不舍回去化妆。

待上完妆,吃了饭,白依伊才去了前院。

今日是及笄礼的正日子,来恭贺的人大多都非富即贵,连贺总兵和新上任的孔大人都穿着便服来了,可谓是给了白家很大的脸面。

更没想到的是,睿亲王李元正竟然也身穿便衣来了白府,还送来了及笄礼。

当白依伊被白子辰叫去厢房亲手接过李元正送来的一架古琴的时候,有些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算盘。

李元正笑着道:“我既然赶上了表妹的及笄礼,自然不能送俗物。”

白依伊看着坐在那里一身华衣的男子,长得倒是很好看的,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只是看人的时候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略微让人不舒服。

李元正看小姑娘不说话,便站了起来,走上前几步,淡淡笑着问:“我听说,韩义鹏的私账本是你弄到手的?”

白依伊回头看了一眼一脸无辜的白子辰,知道此事不是老白出卖了自己,而是李元正自己猜到的,便道:“是我的丫鬟无意间得到的。”

李元正挑眉,还想再问什么,外面马管家来催促,说是吉时到了,他便只好闭口不言了。

辰时,白子辰站在台阶上,当着众宾客的面,给白依伊插上了一支玉钗。这玉钗是韩子规留下的,曾是她最喜欢的首饰。

白依伊与韩子规长得很像,只是眼睛更大一些,皮肤更白些。

白子辰不知怎么就红了眼眶。他看着天上,轻轻道:“子规,我们的女儿已经及笄了……”

礼成后,白依伊去重新梳妆,白子辰忙着招呼宾客。

白依伊走到雨姝园外,金不慕难得没有带着张赫,他一身天青色长袍,手握折扇站在花丛中,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样子。

白依伊很开心,笑着走过去问:“怎么不去前院观礼?”

金不慕道:“外面人太多了,我此次来的目的不好暴露,所以只好等在这里。”他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递给白依伊,道:“恭喜及笄。”

白依伊乐呵呵接过那礼盒,当着金不慕的面打开,见里面是一挂风铃。

红色陶瓷烧制成的小兔子下挂着十几个赤金的铃铛,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白依伊很是喜欢,惊喜道:“这铃铛哪里买的?怎么这么漂亮?”

金不慕脸色可疑地一红,道:“在金楼看见的,觉得你会喜欢。”

白依伊忙重重点头,道:“喜欢喜欢!我这就把它挂在窗棂上!”她往院子里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身问金不慕:“可要来尝一尝我亲手做的牡丹果脯?”

金不慕眸子一亮,毫不犹豫地跟着白依伊进了雨姝园。

金不慕被瑞雪领着去了小花厅喝茶吃果脯,白依伊则回去换衣裳。

当白依伊出现在小花厅的时候,金不慕眼睛有些直。

眼前的姑娘身穿一身鹅黄色绣凌霄花的湖锻长裙,外面套了一件淡紫色的纱衣,将她曼妙的身材轻轻笼盖,紫色水晶头面高贵而清纯。那包子脸上大大的眼睛,远山一般的眉毛,殷桃小口,都是那样明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分别 白依伊进门就笑,问:“牡丹花果脯好吃吗?这可是韩府最贵的牡丹了。”

金不慕回过神来,道:“我也正要问白姑娘呢,这花做的果脯竟然也能这么好吃,可是有什么秘诀?”

白依伊坐在金不慕身边不远处,也伸手拿了一个果脯,之后便将她两次强抢花小娘牡丹花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得金不慕目瞪口呆,他不知道这古灵精怪的姑娘竟然还会像是强盗一样抢东西!

白依伊想着花小娘当时心疼得要晕过去的样子,就觉得好笑,道:“你不知道,花小娘居然是准备将那些魏紫分株之后一百两银子一盆卖的!结果全被我毁了!”

看着白依伊眉飞色舞的样子,金不慕也笑了,这姑娘的行事作风颇有他金二爷的风采呀!他干咳两声,把脸上的笑容稍微收了收,这里不是京城,他还是不能暴露本性的。

金不慕道:“白姑娘,我明天就要走了。”

白依伊吃果脯的手一顿,瞪大眼睛问:“这么快?”

金不慕点头,道:“事情都办妥了,我也得早些回去军营,将这边的事情与我们将军说一说。”

白依伊有些不开心,可还是强颜欢笑地与金不慕约好,明早去码头送他。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金不慕这才告辞离去。

前院里,李元正已经走了,其余宾客都觥筹交错,你夸夸我儿子,我夸夸你孙子。

白依伊却觉得有些无聊,琢磨着金不慕给了自己那么漂亮的及笄礼,自己是不是明天也该送他一件分别的礼物?

白依伊瞅了一眼旁边的白子辰。

主桌上,白子辰由贺总兵和孔大人陪着说笑。不时有宾客上前给白子辰敬酒,而白子辰心里高兴,来者不拒。

白依伊借口醒酒,悄悄退出了宴席。

她径直回到了后罩房,这里是七间明间,打通之后做了库房,共上下两层。轻巧些的东西放在二楼,笨重的在一楼。

瑞雪拿着钥匙打开二楼的房门。

白依伊在一排排百宝阁架子间来回走动,目光在架子上的各种宝贝之间来回扫视。

红宝石石榴摆件?不行不行,这是多子多福的意思。

金镶玉葫芦?不行不行,这个太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金不慕是来阱州贪污受贿来了。

前朝大诗人用过的扇子?不行不行,那大诗人的媳妇跟人跑了,不吉利。

瑞雪跟在白依伊身后,在库房里转悠了一圈又一圈,心里猜测了半天才知道白依伊是在给金不慕挑选礼物,想起金不慕贪吃的那个样子,她笑道:“小姐不如把咱们自己做的果脯送一匣子给金公子,想必他一定喜欢。”

白依伊眸子一亮,觉得瑞雪的提议特别好。

可当蔡嫂子说那牡丹花果脯已经不足一匣子之后,白依伊就尴尬了,只好东拼西凑地拿了一些糕点凑数。

晚上,宾客都走了,马管家也招呼着人将那些彩绸和桌椅盘碟都收拾好了。

夜深人静,白依伊躺在床上,看着床头挂着的那挂风铃,有些睡不着。

记得第一次见金二的时候,他一身白衣胜雪,风度翩翩。

后来知道他爬墙头偷窥自己,她还窃喜过,觉得被帅哥偷看是一件很满足自尊心的事情。

再后来,她知道金二也是个吃货之后,心里就没有了与帅哥的距离感,觉得人再帅有什么用?也不过是个和自己一样的吃货罢了。

接下来二人一起吃了阱州城不少的美食,他们之间也越来越熟悉,白依伊已经打心眼里把金二这个帅哥当成了好朋友。

可没想到,这还没有多久,这个朋友就要与自己告别了。

翻来覆去的白依伊一直到了月上中天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日,阱州东码头上。

金不慕手里拿着白依伊送的食盒,心里暖暖的。他把一个笼子给了白依伊,道:“若有事,就给我写信。”这信鸽他养了4年了,是能认得去福建的路的,白依伊只要将写好的信绑在信鸽上,信鸽就会将信很快带给他。

小彤笑嘻嘻接过那鸽子,通体雪白的信鸽歪着脑袋看着金不慕,似乎有些依依不舍。

白依伊只是简单瞧了一眼那鸽子,她看着金不慕手里那食盒,琢磨金不慕是更喜欢牡丹花果脯还是更喜欢南瓜牛乳馒头。

金不慕定定看着白依伊,觉得这几个月好像这姑娘的脸不那么肉嘟嘟了,都有了小小的尖下巴了。他们这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见。他瞧了一眼信鸽的笼子,嘴角微微翘起,好在还能通信。

张赫牵着两匹马,背着一个行李包裹,站在几步远的码头上,眉头紧紧皱着,他们来阱州不过几个月,可他都有些留恋这里了,千杯楼的美食真的很好吃,那奶皮子也很爽口,还有千岛湖边那老头卖的糖人非常大……

那边船上的船老大开始吆喝,显然是马上要开船了。

张赫只好先将两匹马送上大船上去,之后又来请金不慕。

码头上忽然出现一个长得过分俊俏的青年,此青年含情脉脉看着他面前的少女,这十分像是情侣分别的场景引来不少行人好奇的目光。

金不慕看着白依伊,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心里有不少话想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白依伊忽略掉旁边路过的一个大嫂对金不慕渴望的眼神,一本正经地与金不慕告别道:“那个……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金不慕淡淡的笑着,眼神中带着微不可查的不舍。

白依伊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转头又看了一眼信鸽,没话找话道:“多谢你的礼物。”昨晚睡不着的时候她想象过今天离别的场景,桃花漫天,公子多情。可今天到了码头一看,哪里有什么花?都是行色匆匆的人和对它们两个好奇的目光,一点都不浪漫,害得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金不慕笑容明媚了些,抬了抬手里的食盒,道:“也谢谢你。”这一食盒的吃食可比送什么金银玉器要来得暖心得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白家宝藏 白依伊难得老脸一红,干笑了几声,没说里面的东西都是东拼西凑的。

张赫走到金不慕身边,道:“爷,马上要开船了。”

金不慕点头,再次舔了舔嘴唇,朝着白依伊笑道:“我走了。”

白依伊点头,道:“一路顺风。”

金不慕转过身去,白色长袍的广袂在风中飘飘荡荡,公子颜如玉,风流世无双。

看着金不慕远去的背影,白依伊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机会,心里不禁失落起来,这样漂亮的脸蛋,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了。

金不慕上了船,转过身来又瞧了她一眼,之后就钻进了船舱去。

白依伊看着那船上的船夫们用长长的木杆点着岸边,大船起锚出航,只是很短的时间就看不到了。

瑞雪凑上来,在白依伊耳边道:“小姐,咱们回去吧,今天是及笄礼的最后一天,总是要在宾客前露个面的。”

白依伊缓缓吐出胸口憋着的气,转身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小彤拎着鸽子笼子,纳闷道:“金公子为什么会送小姐一只鸽子呢?”

白依伊看着那雪白的鸽子沉默片刻,道:“应该是送给我吃的吧?”

一听吃的,小彤双眼放光,出主意道:“这鸽子这么肥,要不,咱们让蔡嫂子烤着吃吧?”

白依伊咽下口水,觉得小彤说得很有道理,点头道:“对,就烤着吃!”

雪白的鸽子眼睛一抽一抽的,万万想不到它的命运会是这样的悲催。

白依伊本着有好吃的要分享的善良品质,邀请白子辰在雨姝园后院里吃烤鸽子。

蔡嫂子觉得,既然要吃烧烤,那干脆就把厨房今早买的那条活鱼也烤了。

于是,清雅的雨姝园里到处都飘散着烤肉和烤鱼的味道,给这不俗的风景增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白子辰一边吃着肥美的鸽子肉,一边问:“这鸽子不错,肥瘦相宜,口感极佳,哪里来的?”

白依伊乐呵呵地看着自己家老爹吃得香,丝毫没有平时沉稳气质,笑着道:“是金二今早走的时候送我的。”

白子辰挑眉,问:“你今早不在,是去送那小子了?”话说这位金二爷他可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怎么就走了?

白依伊咽下嘴里的肉,道:“是呀,也不知道今后能不能再见了。”

白子辰又头疼了,这小子到底有什么魅力?

白依伊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来,问道:“我听韩义鹏说,咱们白家有个宝藏?”这件事困扰着梦里的白依伊很久,她一直不知道舅舅严刑拷打她想要问出来的白家宝藏到底是什么。

白子辰一脸迷茫:“白家宝藏?什么宝藏?”

白依伊无语了,反问:“不是爹爹你自己喝醉了和别人说的吗?说咱们白家有宝藏!”若不是你酒后多言,泄露机密,梦里的白依伊也不会收那么多的罪呀!

白子辰思索片刻,之后恍然大悟道:“哦——你是问这个呀!”他嘿嘿一笑,道:“咱们白家还能有什么宝藏?还不就是你?”

白依伊愣住了,什么?阱州城里人人觊觎的白家宝藏,韩义鹏心心念念多少年的白家宝藏,竟然就是她自己?

白子辰擦了擦沾满油渍的手,好笑地看着女儿“傻了”的表情,伸手刮她的鼻子,宠溺道:“在为父心里,白家唯一的宝藏就是你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知为何,白依伊觉得鼻子有些酸。

原来,这就是父爱!

这一刻,白依伊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白子辰不那么陌生了,他虽然常常不在家,可白依伊确定,眼前男人是个疼爱女儿的好父亲。

白子辰认真道:“如今你也及笄了,是时候该考虑考虑婚事了。你自己可有什么想法吗?有没有看中的青年才俊?或者是想招婿?为父都由着你!只是一条,白家的家产要由你自己掌管,不可托付于丈夫。”他太知道白家的家产有多么大的诱惑力,韩家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若是将来的女婿掌管白家的家产,女儿岂不是只有被欺辱的份?

白依伊不只是鼻子酸,她连眼眶都红了。

白子辰看白依伊的反应吓了一跳,忙站起来问:“怎么了?我说错话了?”怎么感觉女儿是要哭的样子呀。

白依伊长这么大就没有感受过父爱,如今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未免有些感动,她揉了揉眼睛,破涕为笑,道:“没事,我……我就是好感动。”

白子辰眨眨眼,好吧,他承认他不太懂这种事情为什么要感动。

白依伊按着白子辰继续坐下,道:“爹爹对我好,我知道,至于成亲的事情,我还小,不着急呢。”

白子辰也觉得女儿太小,他还想多留几年,干脆也就不提成亲的事情了,专心吃烤鱼。

白依伊好笑地看着白子辰,觉得自己家爹爹的神经有些大条,或者是情商有些低。

晚上躺在床上,白依伊瞧着床头的风铃,想着今天白子辰的话,一会儿觉得梦里的白依伊也是倒霉,为了一个子虚乌有的宝藏受了那么多的罪,一会儿又觉得为了这样的父爱,怕是梦中的白依伊甘之如饴呢?

迷迷糊糊半夜才睡着的白依伊日上三竿才起床,刚吃完早饭,晴风就来报,说安山来了。

自从安山接管了善堂,白依伊就十分满意,放了大权给他,基本上日常操作的事情安山就自己拿主意了,不会来问她的。若是来了,那么必定是大事。

白依伊在小花厅见了安山。

安山见面就磕头,白依伊原本很不喜欢他,可看在他空荡荡的袖子份上,免了礼。

安山恭敬道:“小姐,有个事情小的不敢擅专,想来问问小姐的示下。”

白依伊懒洋洋点点头,道:“说来听听。”

安山道:“如今善堂收了十来个孩子,这些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十岁,小的还有三四岁的。孩子们太小做不了自给自足的活计,却是读书的好年纪。小的想要请个教书先生来善堂给这几个孩子开蒙,若是读书的料子,将来也能考个功名,若是实在不是读书的材料,也能懂事明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扩张生意 白依伊心里一颤,她不可抑制地想起现代的孤儿院来,没来由得心里一软。她原本想着善堂是收留些妇孺,可没想到成年人一个都没有,都是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这些孩子如果放任长大,还不如请个先生来教他们读书识字。

她问:“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安山道:“咱们善堂不远处的胡同里就有一位姓陈的老秀才,他们家原本是靠卖画为生,去年陈老爷子考中了秀才。他那个年纪也不可能去考取举人了,若是能将这位老秀才请来,那就好了。只是这束修怕是得多出一些,毕竟陈老秀才的画可是能买十两银子一幅呢!”

白依伊皱眉,问:“老秀才?多老?”

安山道:“六十七。”

白依伊摇头,道:“小孩子天性好动,年纪大的先生他们不喜欢。如果先生不受欢迎,那小孩子就不会喜欢读书,还是要找个年轻的秀才,最好是年少就中了秀才且家贫的那种,他给咱们教五年学生,咱们供他们考举人。”

安山一愣,道:“可供一个举人考试,可不是小花费。”很多人一生止步于秀才,不是因为才华不成,而是因为考举人需要很大一部分投资。且不说买书的花费,就是买历年考题和学生优秀答案也得上百两银子。

白依伊道:“不必考虑这些,你只管去找人就是了。”既然要请先生,自然是要请个好的。一个六十多岁才考中秀才的老头,小孩子能喜欢?

安山还是有些犹豫,道:“如今善堂已经投入了四百多两银子了,若是……”

白依伊眼珠子一转,道:“若是你找的先生好,我不介意将善堂旁边那个三进的空院子也拨派给你做书塾。”白家空置的房子多的很,善堂本就是那个大三进院落的一个跨院。

安山只是愣了一瞬,就眼睛发亮起来。请先生是自己花钱,善堂本就不赚钱,若是有了这笔支出,那就更加入不敷出了。可书塾不一样,如果他找的先生好,那就会吸引不少人来读书。按照五两银子一个人,乖乖,十个人就是五十两呀!什么先生请不来?

白依伊看安山的表情就知道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笑道:“还不快去找合适的先生?”

安山满脸兴奋,欢欢喜喜去了。

瑞雪都快佩服死自己家小姐的商业头脑了,她想,这做生意的头脑一定是遗传的,你看看,老爷做生意那么厉害,小姐也这么厉害!她哪里知道,白依伊之所以可以举一反三,完全是继承了梦中白依伊的记忆。小时候白子辰可没有少教梦中的白依伊如何做生意。

白依伊正要起身回去补个觉,李吉又来了。

李吉是李锐的儿子,原本是在当铺当学徒的,白依伊要开白事一条龙的生意之后,就将其调去店铺做掌柜了。

李吉风尘仆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赶来的。

李吉行礼之后恭敬道:“小姐,孔大人派人找到咱们,说想让咱们今后接手衙门的白事善后,此事关系到官府,小的向来问问,可要应下吗?”

白依伊有些不懂,便问:“官府白事善后?给砍头的犯人收尸吗?给钱吗?”

李吉点头道:“孔大人派来的人说,咱们负责给没有家人收尸的死刑犯和死在狱中的犯人处理后事。敛尸、入棺、下葬都是最简单的规格,不过付费却是市面上的正常价格,不会亏待我们。因为之前与衙门合作的店铺是与韩义鹏官商勾结的,所以只能弃之不用了。”

白依伊觉得此事没有什么不可行的,只要官府能按时间结算钱就成了,于是点头道:“此事你与安远商议好细节,便应了吧。”如今她的奶哥哥安远也算是她生意上的大管家了。

李吉应了,快步去了。

瑞雪笑着道:“小姐如今也有了自己的生意了。”小姐的生意很多,只是大多是老爷给的,不是小姐自己用心经营的。

白依伊也很开心,但是她不满意现状,按照她的想法,她的生意要开遍大顺王朝的每一个角落,让优质的公墓服务成为大顺的主流。

白依伊回到房间,又补了一觉,琢磨着奶皮子想吃了,便又出了门。

奶皮子、千杯楼、糖葫芦、奶茶……

安山是第二日来回复的,说书塾的先生找到了,是一位刚刚十六岁就考取了举人的少年,竟然还是白依伊的亲戚,正是吴氏之前引以为傲的那个侄子。

白依伊细细问,才知道吴家暗中与韩家有过几次上不得台面的合作,所以此次韩家落难之后他们吴家就将之前不正当的一些收入充了公。

吴家从此不如前,这位吴家的表哥原本是准备今年去京城考进士的,可一来没有门路去找复习资料,二来也没有多雨的银子去支持他,所以干脆就准备做官了。

可他一个举人,若是等吏部分配官职,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前朝的时候,有举人等一辈子都等不着官的。

安山找到他的时候,他觉得此事可行,他只要教书五年,白家就可以资助他去参加进士考试。若是考中了,进士及第和举人出身可是天壤之别的。

白依伊也很满意,直接就拍了板,并且多给吴家表哥一些束修银子。

这是双赢的情况,吴家表哥也很快就应承下来。

一切都是现成的,书塾很快就开张了,人们一听是少年成名的吴家少爷做先生,不少人都动了心,要把孩子送来白家书塾念书。

安山乐得不行,有了这些读书人的束修银子,他不但可以经营好书塾,连善堂都连带着出了名,又有几个人投奔了善堂。

不到一个月,白家的善堂就在阱州城人尽皆知了,多少人都赞扬白家的仁心。

白依伊便又在善堂不远处开了一家养老院,专门安排那些年老无依的人。那些老人无儿无女却有房子有地,他们出租了自己的房子收租金,之后再给养老院交钱养老,一群老人凑一起晒太阳聊天,十分热闹。

白子辰有些惊讶,没有想到这些东西竟然也能赚钱,她觉得,总有一日,自己的女儿做生意会超过自己的,也不知道这些奇怪的生意女儿是怎么想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来信 在白依伊的生意迅速扩张的时候,睿亲王李元正终于处理完了阱州的所有事务,在百姓的欢送之下于六月中旬离开了阱州,去兖州处理李巡府被抓之后的善后问题了。

这些事情白依伊都不关心,到了夏天,好多瓜果都熟了,她正忙着每日吃吃吃。

让她惊讶的是古代的西瓜竟然贵得离谱!一个五六斤的西瓜居然要四五十两银子,一般的普通人家哪里买不起?即便是白家这样的门户,也不是日日都能吃得上西瓜的,因为,西瓜都是西域运来的,数量有限,有价无市!

白依伊再次发现了商机,她把世面上能买到的西瓜都买了,之后把西瓜子都留着,吩咐了安远,明年就开始种西瓜!

有了西瓜这个开头,白依伊开始琢磨起种植外来农作物来,番茄、番薯、番石榴,洋葱、洋姜、洋白菜……这些市面上虽然有,却并不常见的东西开始成为白依伊名下山庄明年的重点种植农作物。

待忙到八月的时候,白子辰忽然收到了一封信。

送信的,是京城定国公府的一个副管家,姓徐。

白依伊听到消息,忙丢下手里的大梨子,匆匆去了前院。

前院的小厅里,白子辰正一手拿着信笺在看,看白依伊进来,便将手里的信件给女儿瞧。

徐富管家长得有些像苟县令,獐头鼠目的,他见白依伊进来,忙行礼,笑道:“这就是二小姐吧?二小姐安,小的是定国公府的副管家,小姐可叫我徐富。”

白依伊对定国公府的人十分不喜,所以只是点了点头,就接过白子辰手里的信笺坐在一旁的交椅上看了起来。

白子辰问徐富道:“徐副总管是说,定国公府在上个月找到了我儿子?”

徐富自白依伊进门之后就一直笑嘻嘻地看着白家父女俩。此刻听了问话,忙道:“正是!说来也巧了,那天国公爷去上香,竟然就遇到了三少爷!”如果当年白子辰没有被赶出京城,那么按照定国公府的排行,白同心该是三少爷。

白依伊反复看了两遍手里的信,信是定国公写的,只是说在上香的时候遇到了白同心,心中希望白子辰去一趟京城认亲,如果确认无误,就得记录去族谱上了。

白依伊好看的眉头皱起,问徐富:“不知定国公府是如何确定这人就是我哥哥的?这些年来冒名顶替的人太多了,还有比我爹年纪大的人来冒认的。”这信上对于如何遇到白同心的过程写得模棱两可,她觉得这不正常。

徐富像是知道白家父女会问这个问题,他徐徐道:“具体的细节小的也不是很清楚,国公爷只是说请三爷去趟京城,此事重大,需要当面详谈。”

白子辰看了一眼满脸写着“我不不相信”的女儿,对徐富道:“此事我知道了,待我想想。”

徐富笑得十分谄媚,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白子辰叫来了马管家,带着徐富去休息。

待人走了,白子辰问白依伊道:“你觉得如何?”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遇到事情习惯性要问一问女儿的意见。

白依伊抖了抖手里的信笺,道:“我瞧着问题不小,什么都没说。”

白子辰点头,他自然知道,这信笺假话比真话多,可儿子失踪这么多年,但凡有一丝可能性,他都不愿意放弃。

白依伊看出了白子辰的心思,试探性地问:“爹准备去一趟京城?可这件事一看就是个圈套呀!”她不太想去,白家在阱州地位超然,没有任何人敢小瞧她。可去了京城那种一半皇亲一半国戚的地方,她还怎么耀武扬威地过日子?

白子辰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小九九,以为她只是在担忧自己,便道:“定国公府不过是看中了我手里的钱财,可这钱财是无论如何也到不了他们手里的。”当初他不过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被这些所谓的亲人们毫不留情地赶出了家门,如今他富贵了,他们就想将他哄骗回去?这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买卖吗?

说起这个,白依伊忽然想到自己还从不知道当年的事情,便问:“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子辰看了女儿一眼,想着孩子长大了,有些事情还是要告诉她的,便道:“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当年很多人都知道。我出身于京城的定国公府,排行老三,至今不少京城的人还喜欢称呼我为白三爷。

“第一代定国公,也就是你的太祖父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开国元勋,不但战功赫赫,而且十分忠心,这才配享太庙封了一等定国公。只是他出身低微,成名又晚,被封国公爷的时候,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的祖父已经四十岁了,文不成武不就也就罢了,还偏偏忽然乍富,有了骄奢之风。

“等你太祖父去世之后,你祖父袭爵。咱们大顺的爵位是降级袭爵的,所以你祖父如今是二等定国公。等你大伯袭爵的时候,就是三等定国公。

“原本就是降级袭爵,皇家又换了皇帝,于是从前十万兵权便被皇家收回去五万。

“你祖父手里既缺银子又朝中无人,就琢磨着和宫里的乾清宫大太监王德顺联姻。王德顺家里有个妹妹,若是能娶了这个女子,那定国公府也算是在朝中有人说话了。

“当时你大伯和二伯都成亲了,只有我还没有成亲,所以你祖父就想让我娶王德顺的妹妹。可京城谁不知道那女子妇德不佳?我便坚决反对此事。

“你的嫡祖母祁氏是祁太妃的亲妹妹,你祖父一向唯她命是从。她早看我和我不顺眼,就撺掇着我父亲将我赶出了家门。

“他们原本想着我年纪不大,离开了定国公府一定活不下去,定然会回去求着他们的,没想到,我这一走就走了二十年,且做成了生意,手里有大把他们最渴望的银子。”说到后面,白子辰隐隐有些自豪之色。

白依伊好奇道:“那后来呢?那太监的妹妹嫁给了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归园 白子辰脸上表情十分古怪道:“嫁给了童明静。”

白依伊思索道:“童明静?他不是刑部尚书吗?竟然还肯娶太监的妹妹?而且还是名声不好的那种?”

白子辰微微点头,道:“而且还是改嫁。”

“啊?”这年头女人不是地位不高吗?竟然还能改嫁?

白子辰喝了口茶,觉得不应该提起这个有些八卦的话题来。

白依伊却是八卦之心熊熊燃烧,问:“到底怎么回事啊?”

白子辰被白依伊缠得没法子,只好告诉了她,道:“那王氏原本是要追着我出京城的,扬言要给我个教训。可续我跑得快,她没有追到。

“后来她就看上了一个年轻的进士,王德顺便做主将王氏许配给了这个进士。可没过一年,那进士受不了她招蜂引蝶,便要写休书。可王德顺势力不小,如何肯让妹妹被休?便逼着那进士写了和离书。

“令人咋舌的是,王氏拿到休书的第二天就被同是进士出身的童明静八抬大轿娶回家里去了。这时候人们才知道,与王氏在外有苟且的人就是童明静。

“童明静有了王德顺的帮助,从此一路高升,如今已经是二品的刑部尚书了。”

白依伊听得嘴角直抽抽,堂堂天子脚下,竟然还能有这么劲爆的秘闻?

白子辰道:“定国公府叫我去京城无非是看中了我手里的钱财,我这就写下遗嘱,过了官府,我若今后去世,所有的生意和钱财都留给你。”按照定国公府的做派,只怕真的会像是韩义鹏一样杀鸡取卵。毕竟他是定国公府的儿子,一旦出了什么意外,财产自然是归于定国公府的。

白依伊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惊讶道:“不至于吧?那可是京城脚下!你们是血脉亲情!”虎毒还不食子呢!

白子辰沉着脸,在京城贵胄的人家,这种至亲之人之间的算计还少吗?

……

白子辰最终还是写下了遗嘱,并且找了很多个中间人,签字画押之后,又去衙门里过了明面。私下里,白子辰却捂住了这件事,他怕像是韩义鹏一样狼子野心的人又对他可怜的女儿下手。

不管白依伊愿意还是不愿意,去京城的事情还是提上了日程。

阱州在大顺的很南边,而京城又在很北边,只是路上就得大半年,白子辰不放心白依伊一个人留在阱州,所以,此次京城之行是父女同行。

白依伊怏怏地看着院子里丫鬟们忙着收拾箱笼,心里舍不得阱州的美食,吩咐瑞雪通知蔡嫂子一起去京城。

白依伊觉得在这种没有火车飞机的年代一定会恨辛苦,所以张罗了好多小玩意带在路上玩。

晴风看着后院子里挽着袖子抓锦鸡的小彤,对白依伊道:“小姐,老爷已经让马管家去京城打前站,那边的府邸里应该万事都俱全的,咱们是不是只带些贴身的东西就可以了?”

小彤都快哭了,这锦鸡一直养在后院里,如今要去京城了,小姐非要带上锦鸡一起去,可苦了她和木兰两个,抓了半个时辰鸡了,连根鸡毛都没有抓到。

晴风看白依伊不为所动,只好劝道:“小姐,京城比咱们阱州冷多了,锦鸡去了怕是吃不消呀。”

白依伊看着那两只旋转跳跃的锦鸡,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也罢,让它们两个给咱们看家护院吧。”

晴风喜上眉梢,忙招呼气喘吁吁的小彤和木兰鸣金收兵。

白依伊又回到屋子,看着这个也想带走,那个也舍不得,晴风几乎是从她手里抢走了那盆韩义鹏和花小娘肖想了很久的素冠荷鼎,道:“小姐,这兰花名贵着呢,换了地方就不好活了!”

白依伊心情郁闷,忽然又想起韩府藤竹院的小池塘里养着的那个金元宝花纹的鲤鱼来。韩府被官府收了之后就拍卖了,阱州城里还有谁敢买韩家那不吉利的院子?可白子辰觉得那是妻子年幼时候住过的地方,就出钱向官府买了下来。当初的韩府如今姓白,改名“归园”。

白依伊带着小彤坐马车去了归园的藤竹院里,把那条大鲤鱼用陶瓷水缸装了,正准备回去白府。

白依伊却忽然想起梦中的那个小地窖来,问小彤道:“你知道韩府抄家的时候有没有找到地窖密室之类的地方?”当初韩义鹏公审的时候,小彤常常去府衙门外凑热闹。

小彤道:“有呀!一个密室,一个地窖。密室就在前院的书房里,红裳就是在那里偷到的账本。地窖在上次大表少爷和欣儿私会的荒院里。”

白依伊十分惊讶,地窖就在荒院?她曾经还去过那里呀!没想到曾经离梦中的地窖那么近!

荒院里依旧荒芜,不过如今是八月,黄色的枯草不多,大多是郁郁葱葱齐腰高的野草。

小彤看着满院子的野草,道:“查抄的衙役说,这个地窖里准备了架子和皮鞭一类物什,不知道做什么用?”

白依伊心里一凉,韩义鹏竟然这么早就准备好了绑缚她的架子和皮鞭?这计划他是觉得一定能成功的吗?她曾经离危险那么近,如果不是有那夜夜的噩梦,如果她不是穿越而来,那么只怕梦里的情形还是会重演一次吧?

小彤带着白依伊进了那荒院的一个小小屋子里,挪开了地上的一个大大的箱笼,露出一条黝黑的台阶来。

有人拿来了火把,白依伊举着火把进入了这个从未踏足过,却夜夜都能看到的地窖。

地窖里如梦中一般,漆黑阴暗,在火把的火光照耀下,木质的十字架上缠绕着绳子和铁链,墙上钉子上挂着长短不一的鞭子。

小彤面露恐惧道:“衙役说,这里还没有被使用过。小姐,你说这里会不会是……”会不会是为你准备的?

白依伊看着眼前这糟糕的环境和恐怖的氛围,她很难想象,在韩义鹏和韩志杰不在的时候,梦中的白依伊,那个年仅十五岁的女孩是怎么熬过一个个暗夜的。

她忽然很想去看看韩义鹏被凌迟的法场,看一看那样的恶魔是如何被人一刀刀割肉而死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启程 八月中旬,白家父女终于收拾好了一应行礼,于一个微风的早晨乘坐马车往湖州而去。

白依伊这是第一次离开阱州,当马车处了阱州的城门,白依伊就像是飞出笼子的小鸟,整个人都明快起来。

同马车的瑞雪不禁偷笑,也不知道是谁哼哼唧唧不愿意去京城的,这不过刚刚出了阱州,某些人就满脸的兴奋之色。

白家虽然不至于在京城常住,可白依伊这样的姑娘家出门,只是衣裳首饰都得收拾一个马车,这队伍自然就大了起来。

打头阵的是白子辰惯用的一个小厮,名为阿飞。阿飞比队伍早半日的路程,提前准备好客栈,点好菜。

而白家父女二人只需要按照之前预定好的路线赶路就是了。说是赶路,其实不过是一边走一边游山玩水。

如此昼行夜宿,整整走了半个月才到了湖州。

在湖州,他们要转乘船,由水路转自大运河,由此北上。

湖州盛产丝绸,此时又是盛产螃蟹的季节,白子辰准备在这里住两日,让白依伊玩一玩,吃一吃。

白子辰在湖州也有生意,他一到了湖州就去了店铺,嘱咐白依伊若是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千万记得带上护卫。

白依伊叫来了阿飞,问清楚哪里的醉蟹最好吃,便直接杀了过去。

湖州最有名的醉蟹是一家名为“虾兵蟹将”的酒楼,这里的虾蟹都是湖州的特色,有人曾说,来了湖州不买湖绸不吃醉蟹就不算来过,所以这家酒楼常常人满为患,只是价格很贵。

白依伊去得晚,雅间已经没有了,大厅里倒是还算空旷,东南角的窗户边坐着一桌学子模样的青年,穿着一样的衣服,看起来像是书塾的学生。

另外一桌坐的是一对夫妻,小声说着什么。

白依伊环视一圈,小二热情地凑过来。

店小二是个机灵的,一看白依伊带着护卫又带着丫鬟,知道是个身份高贵的小姐,便推荐了大厅里找了一个靠窗户的隔间,道:“那里安静些,也相对私密些,只是需要加二十文钱。”

白依伊无奈,只好坐去了隔间里。

忙笑盈盈上来推荐自己酒店的招牌菜。

白依伊觉得既然是出门在外,一定要大家一起开心才好,于是让瑞雪吩咐护卫们也进来吃点醉蟹。

于是这酒楼里就忽然多了好多桌的客人。

店小二更乐呵了,端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当喷香的醉蟹和红烧大虾端上桌的时候,白依伊食指大动。

白依伊吃的这种醉蟹是十日蟹,需要用各种调料腌制十日,这种螃蟹看着就像是或者的时候一样,吃起来肉质鲜美,没有一丝腥味。

白依伊招呼几个丫鬟与她同桌而吃,几个丫鬟纷纷赞美螃蟹好吃,只有小彤啃着螃蟹腿一句话也顾不上说。

“好!”隔间外忽然有人拍手叫好。

瑞雪放下手里的螃蟹出去看了一眼,回来道:“小姐,是那桌学子们在作诗呢,其中一位在酒楼的墙上写了一首咏蟹说完诗词,被同窗们交口称赞呢。”

白依伊好奇问:“写的什么?”

瑞雪道:“未游沧海早知名,有骨还从肉上生。莫道无心畏雷电,海龙王处也横行。”

白依伊一愣,问:“这不是皮日休的诗吗?”

瑞雪笑着坐下来,道:“是皮日休的《咏蟹》,那些学子们赞的也只是那人的字好。”

白依伊撇撇嘴,她还以为是作诗作得好呢。

瑞雪正要继续吃蟹,忽然又听外面一阵嘈杂,只得放下螃蟹又走了出去,待她回来的时候,道:“小姐,外面也来了一位小姐,她带着的护卫和丫鬟比咱们还多,好像是与那些学子产生了些龃龉,不过现在好像已经没事了。”

白依伊好奇地伸出脖子瞧了瞧隔板外面,发现啥也看不清,干脆也不看了,继续吃螃蟹。

可这顿饭注定是吃不安静的,大厅里又吵吵起来。

瑞雪出去看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表情有些不开心,道:“是那些学子对那位小姐指指点点说是女子抛头露面不知廉耻,那小姐生了气,说要与他们比诗词。”

白依伊此时也差不多吃饱了,秉着“有热闹不看是傻蛋”的人生格言,背着小手慢悠悠踱出了隔间。

大厅里已然形成明显的两个派别,南边的五、六个学子似乎是喝醉了,面红耳赤的,十分鄙夷地看着北边的一位身穿月白色长裙的姑娘。

那姑娘背对白依伊站着,她挽着很普通的发髻,发髻上插着的水晶发钗是极品,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白依伊虽然也有一支这样的发钗,却没有这块水晶大,这位姑娘是什么人?

白依伊带来的几个护卫在看戏,可那姑娘带来的十几个护卫已经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看着那几个学子。

学子们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壮怂人胆,一点都不害怕这些护卫,一个个都梗着脖子骂姑娘不要脸,有辱斯文。

姑娘说要与几人斗诗词,可那几个学子显然是不愿意与这姑娘斗诗,只是一个劲地说什么有伤风化的言辞,双方还在争论不休。

酒楼的掌柜和小二早想要上前劝一劝这些学子和姑娘,却被学子出言挖苦了半晌。

白依伊找了张空桌子,叫小二上茶。

也不知是哪个学子注意到了白依伊,手指一指白依伊,与同伴道:“瞧瞧!这简直是世风日下!如今的女人都不需要遵守女训妇德的吗?一个个都这么满世界招摇!简直是人心不古!”

哎?我……

白依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几个学子,她就是个看热闹的,这些人怎么还能殃及池鱼呢?

小彤气呼呼道:“你们胡扯些什么!”她们家小姐虽然爱吃爱玩了些,可也是正经人家的小姐,岂容他们这些人污蔑?

那边的姑娘也转过了身来,白依伊愣住了,这姑娘长得也太漂亮了点吧?修长而浓密的眉毛,亮闪闪的眸子,樱桃小口,这是极佳的品貌呀!不过长得有些中性,若是换上男装怕是像个假小子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田光宇 那姑娘对白依伊抱歉道:“昨日诗会我赢了他们,这才招惹来这场吵闹,没想到竟然连累了这位小姐,真是抱歉。”她说话的时候落落大方,丝毫没有女子的娇羞和扭捏。

白依伊对其很有好感,忙摆摆手道:“没事没事。”感情这些学子是小肚鸡肠呀!

那姑娘继续与几人纠缠道:“你们既然想要扳回一城,也该用正当的手段,不该如此出言诋毁!更不该牵连无辜之人!”

白依伊觉得这姑娘看似豪爽,却有些古板。

那些学子中有个留胡子的,指着那姑娘道:“小小女子,竟然敢大言不惭,教我们做人处事?也不看看你有没有资格!”他指着一个长得有些胖的学子道:“也不看看咱们王公子是谁?”

姑娘好奇地“哦?”了一声,问:“是谁呀?”

那留胡子的学子道:“王公子可是田宰相表弟的表侄子!真正的贵人!一旦王公子考上状元,下一任宰相可就是我们王公子的了!”

姑娘一愣,最后冷笑数声,对她身边的丫鬟道:“记住这个人。”

那胖胖的王公子皱眉,斜眼看着姑娘,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依伊“噗嗤”一笑,看那王公子的玉佩,最多不过几十两银子,再看看那姑娘头上她都没有的水晶发钗,这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选手。可笑的是,这些学子竟然没有自知之明。

王公子怒了,指着白依伊道:“你又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取笑我?”

白依伊挑眉,这位王公子不会真的以为今后他就是宰相了吧?她转身对瑞雪道:“记住这个人。”

瑞雪看着王公子的眼神像是在看路边的野狗。

王公子大怒,朝着窗户外大喊一声:“来人!”

话音落,呼啦啦进来十几个人,穿着统一,像是家丁。

白依伊恍然大悟,她就说么,她们两个女孩带了这么多护卫,这几个学子竟然还敢言语挑衅,感情是也带了人呀。

那些人都带着木棒,呼啦啦站了一圈,还是挺有威慑效果的。

白家的护卫也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那些家丁。

王公子像是做惯了这气压别人的事情,很不在意地朝着那些家丁命令道:“给我教训教训这些不守妇德的娘们!”

白依伊这次是真的怒了,娘们?谁是娘们?她一拍桌子,对那些白家护卫道:“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这王公子不就是田宰相表弟的表侄子吗?她还是定国公的亲孙女呢!

正当两拨人要打起来的时候,忽然酒楼外闯进来一群衙役,为首的穿着五品官的官服,正是湖州知府顾谅。

王公子一看顾谅来了,不但没有收敛起跋扈的神色反而更加得意了,他笑着过来给顾谅行礼道:“表叔!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遇到了麻烦?”他一指白依伊和那姑娘,道:“这两个人身为女子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没有家里男丁陪同就抛头露面,实在是有伤风化!表叔瞧着,该判个什么罪名?”

顾谅进门之后就用眼神四处寻找,最后在白依伊和那姑娘脸上来回巡视。

原来,自从王公子一行人开始对姑娘指指点点的时候,姑娘就命人去衙门里请顾谅了。

顾谅拿着来人送上的帖子差点吓坏了,急急忙忙带着人来了,没想到宰相府的独女田光宇会来湖州,他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来就来吧,竟然湖州还有人不怕死地敢招惹田小姐。等他来了之后一看,那个不怕死的竟然是自己的亲戚王公子,他手心都冒汗了。

顾谅没心思搭理王公子的殷勤,而是快步躬身凑了过来,试探性问:“不知哪位是田小姐?”

那姑娘审视地看着顾谅,问:“你就是阱州知府?是你在外宣称,是我祖父的表弟?”

顾谅忙躬身道:“下官的继母是许夫人的远房表妹,按照辈分说,我的确可以说是田大人的表弟。”他笑得十分低微,许夫人是当朝宰相的夫人。

王公子喝的大了,对眼前的情况反应有些慢,缓了半晌才凑过来问顾谅:“表叔说什么?”

顾谅一脚踢在王公子的小腿上,怒道:“这是田宰相的孙女田小姐!”

王公子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顾谅又踢了他一脚,怒道:“一天到晚地闯祸!还不给田小姐道歉?”不过是看一眼,他就知道这个表侄子又仗势欺人了,只是这次他遇到的是一块烧红的铁板,只怕自己也会被其连累!

王公子终于回过神来,什么?这个长得不男不女的家伙,居然是田宰相的独孙女田光宇?这一刻,他的酒已经醒了。他琢磨要怎么给田光宇道歉,转身看到了站在后面的那个姑娘,那姑娘眨巴着大眼睛,似乎还没有弄清这屋子里众人都是什么亲戚关系。

王公子眼睛一亮,对田光宇道:“田小姐抱歉,我刚刚那些话都是在说这个女子,不是说你。”他嘿嘿嘿笑着,又愚蠢又谄媚。

白依伊倒吸一口凉气,她有上前抽人的冲动。

田光宇冷哼一声,对顾谅道:“湖州人杰地灵,可我万万想不到竟然有这样颠倒黑白之人。顾大人,这人竟然还是学子童生?”

顾谅也十分尴尬,他哪里能想到这个表侄子竟然想出了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

白依伊站起身来,看着王公子那德行,琢磨着能不能打他一顿出气。

正在此时,白子辰进来了酒楼。

白子辰原本是去办事的,后来事情办理得十分顺利,就想着来吃一口醉蟹,没想到竟然在门口看到女儿的马车,而且,这酒楼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谅觉得白依伊穿着考究,怕是身份不低的人,所以不敢贸然说什么。

白子辰走到白依伊身边,问:“怎么了?”

酒楼里多出来一个人,王公子觉得事情有些乱,他喝了酒的脑子已经不能分析这复杂的局势。他一身酒气,指着白子辰道:“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顾谅却是认识大名鼎鼎的阱州首富的,白家在湖州的几处生意做的大,他们官府也常常与之打交道的,他知道白家的后台有多么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好惹 顾谅去过京城,知道宰相府和定国公府在京城的地位,他再也顾不得傻帽一样的表侄子,忙给白子辰作揖,道:“白三爷恕罪,我这表侄子平日里就是傻里傻气无言乱语的,今日的事情,我定然会让他爹娘好好教训他!”

白子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家女儿。

白子辰一来,白依伊就有了主心骨,她把王公子一行人的行为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顾谅听得心惊肉跳,什么?表侄子竟然说定国公府的小姐和宰相家的小姐是有伤风化的浪荡妇人?!名节是女人最重要的东西,有时候都要超过性命,表侄子这是疯了吗?

田光宇再次道歉道:“是我在昨天诗会上赢了这几位,想必他们是怀恨在心,想要报复我,这才连累了白姑娘。”

白依伊对这位说话利落爽快的田家小姐十分有好感,所以忙道:“没关系。”

被酒精整迷糊的王公子此刻也终于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贵人,可他也很无辜呀!谁能想到堂堂宰相府的大小姐能来湖州遛弯呀!竟然还参加诗会!

天哪,宰相府田家出身江南大族,这朝中有不少官员都是江南田家的学生,包括每年监考的各位大人,就没有几个不是出身田家的。

还有白家,那可是南边的第一富豪,又是定国公府的分支,这……自己怎么会招惹了这么两个难惹得存在?

王公子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惊恐的眼睛看着眼前众人,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之前那几个与王公子一起喝酒吟诗的学子们也个个面露惶恐,他们觉得自己前尘堪忧。惹了江南大族田家和江南第一富豪白家,他们还能有好果子吃?

田光宇冷冷地看着那些表情尴尬地学子,又看了一眼顾谅,道:“顾大人好本事,湖州也真是好风气。”

顾谅擦了擦冷汗,忙鞠躬道歉,说今日酒楼的花销都包在自己身上。

白子辰冷笑一声,道:“顾大人,如此就不必了,我白家还是能掏得起一两顿饭钱的。”说完就带着白依伊要走。

顾谅哪里能让二人就这么走了?又是说好话,又是道歉,最后非要请二人今夜去顾家吃饭,说是要金逸尽地主之谊。

走出酒楼,田光宇站在阳光下,笑得十分灿烂,道:“今日下午湖州的观音山上有一场曲水流觞的茶会,白姑娘可有兴趣?”

曲水流觞?就是电视剧里那个在水里飘着饭菜的高级饭局?白依伊当然要去见识见识。

白子辰到是无所谓,吩咐那几个护卫好好保护白依伊之后,自己又急匆匆走了。

田光宇看着白依伊的马车,笑道:“白家果然巨富,连马车都这样豪华。”

白依伊莫名喜欢这个田家的大小姐,便笑着邀请道:“不如乘坐一辆马车?田小姐也可在路上与我说说这个曲水流觞的茶会都是什么人参加。”

田光宇笑着应下,随着白依伊上了马车。

马车里,瑞雪端茶给二人,道:“咱们出来的时间长,热水没有那么烫了。”

田光宇觉得无碍,喝了一口,惊讶地看着白依伊道:“好茶!”手里这杯茶是极品,怕是连皇宫里都没有呢!

白依伊只是笑笑,不多提及此茶,而是问起了曲水流觞的事情。

田光宇道:“观音山并不高,可风景却十分秀丽,在山顶的凉亭附近有一处小溪,只有九月才有清澈见底的流水。所以在湖州,每年的九月都有人会在观音山举行曲水流觞的茶会,今年好像是宇文书院做东,去参加诗会的人也都是湖州附近有名的才子。”

白依伊喝着茶,问:“那参加茶会的都需要作诗吗?”

田光宇点头道:“这是自然的,茶酒随着流水到了谁的手边,谁就要取来饮用,之后作诗一首。”

白依伊撇撇嘴,不知道自己现代背的那几首诗词能不能派上用场。

田光宇投来好奇的目光,她这还是第一次见白依伊,觉得她与京城定国公府白家的大小姐白天羽十分不同。

白天羽是一个自认为文采风流的女子,在田光宇的印象里,这位白家的嫡出大小姐好像就没有低着头的时候,她的下巴永远高高抬着看人。虽然白天羽写出的诗词也有几首不错的,可在田光宇看来,过于矫情了些。

眼前这个眼睛大大的女孩子虽然比自己小几岁,可她刚刚面对王公子那些斯文败类的羞辱时,似乎也没有太多的羞愤,像是是个见过大世面的女子,这有些颠覆田光宇对于商贾之女的印象。

白依伊忽然想起来眼前这个长相漂亮却又透着中性美的女子叫什么名字了。田光宇,这个名字好像不是女孩子的吧?她看对方似乎是个很爽快的人,便问出了心中的疑问:“田小姐,冒昧问一下,你的闺名是叫田光宇吗?”

田光宇笑了,她的名字很多人都好奇,但是真正问出来的没有几个,她道:“我们家里在我这一辈没有男孩子,我祖父便只好王女成龙了,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

白依伊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道:“看来你们家是独生女了。”如果白家的独生女的话,说不准依老白的性格,能给她起个什么白龙马之类的名字。

二人说说笑笑,在马车里坐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观音山。

观音山下停了不少马车和马匹,想必是来参加诗会的人很多。

二人下了马车,不行上山。

湖州向来人杰地灵,观音山又地处湖边,所以风景分外秀丽。

看着草丛间跑来跑去的兔子,白依伊咽下口水,早知道这里有这么多野兔,她就应该来这里打猎的呀!菜嫂子做烤羊肉那么好吃,如果是烤兔子,也一定很美味的!

田光宇一路上山,一路吟诗,虽然那些诗词比起白依伊现代学校里学的诗词差了不少,可到底是比白依伊自己作诗好多了。所以白依伊向田光宇投去了佩服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偶遇 在一处山路拐弯的时候,白依伊二人遇到了两个穿着长衫的青年,一人蓝色华服,一人月白色华服。

二人像是专门等在这里的,待看到二女转过了石壁,那月白色衣衫的青年嘴角露出笑意,当先道:“刚刚听到有位姑娘在念诗,我当是谁,原来是田家大小姐。”

田光宇看到二人,也是一愣,随后笑着行礼道:“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祁公和童公子。”她转身给白依伊介绍道:“这位白衣的是礼部尚书祁大人之孙,祁墨祁公子;这位蓝衣的是刑部尚书童大人之子,童非童公子。二位都是各种诗会的常客,所做诗词都被收录起来,出了诗集。”

白依伊一愣,礼部尚书的孙子?这不也是她没有血缘的表舅舅吗?至于那位童公子……他爹是刑部尚书,那他娘岂不就是那位差点嫁给老白的王氏?啧啧,这两位的组合……

田光宇又将白依伊介绍给二人。

祁墨微微朝着白依伊点头,淡淡道:“说起来,咱们也算是亲戚,按照辈分,白小姐该叫我一声表舅舅的。”他的二姑母就是定国公夫人,是白依伊名义上的祖母。

白依伊笑了笑,没叫表舅,只是称呼了一句“祁公子”。眼前人也不过是二十来岁,就想占她的便宜,让她叫舅舅?妄想!

一旁站着的童非的表情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他有些敌意地看着白依伊,冷冷哼了一声,显然是知道自己的母亲与眼前女子的爹爹有那么一段故事。

祁墨靠边走了一步,笑着邀请二女一起走,道:“如今到山顶还有一段距离,相请不如偶遇,不如我们一起走吧。田小姐刚刚的诗词十分精妙,在下还想讨教一二。”

田光宇显然对二人没有什么好感,只是礼貌地道:“我们走得慢,就不耽误二位公子的行程了,再说了,二位公子都是能出诗集的人,还有什么能向我讨教?祁公子就别嘲笑我了。”

齐默笑道:“田小姐这不是挖苦我吗?那什么诗集的,都是那些谄媚之人的手段,我那三言两语的,如何能出诗集?贻笑大方罢了。”

他正要与田光宇说一说刚刚听到的几句诗词,童非却一把拉住他,快步朝着山走去,似乎这里有什么恶心的东西让他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齐默虽然不知道童非为何这样反应,他甩了两下,想要再与田光宇说几句话。可童非拉着他的手十分有力,他竟然没有甩脱。

童非不耐烦道:“都什么时辰了,你还有心思说笑?”

齐默无奈,只好朝着二女礼貌笑了笑,这才被拖拽着先走一步。

白依伊等二人走得远了些,才纳闷地问田光宇:“田小姐认识这二人?”这不是湖州吗?怎么一直居住京城的田光宇会有熟人?

田光宇的眉头稍微皱了皱,道:“祁家出了一位太妃,而祁太妃所生的睿亲王又十分势大,所以在京城可以说是横着走的角色,多次宴会和诗会都能看到祁公子,我们见过很多面,自然认得。至于童公子,他父亲出身虽然不高,可他的母亲却是宫里大太监王德顺的亲妹妹,在京城也算是数得上的贵公子了。”

白依伊一笑,道:“我瞧你对他们很冷淡呀。”田光宇是个外热内也热的,只看她对自己就知道了,第一次见面就相约自己来诗会,可见不是个冷淡的人。可她刚刚对那两个人的态度实在是算不上好,甚至都不愿意同行。

田光宇觉得与白依伊一见如故,白依伊也不像一个挑事的人,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道:“祁公子的性子我不是很喜欢,他是祁家的独苗,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宠坏了,行事作风有些跋扈。而童公子性子孤僻,他与很多人都相处得不好,在京城的名声也不好,据说……”她顿了顿,继续道:“据说,他不喜欢女子而是喜好男子。”

“啥?”贵圈这么乱的吗?白依伊有些风中凌乱。

田光宇转头看白依伊,好奇道:“你不觉得这件事情伤风败俗?”她及笄礼的时候几个姑娘在她房里说八卦说起了此事,当时那些大家闺秀听到这话的时候满脸的恶心和厌恶,仿佛男子喜好男子就是伤风败俗,就是十恶不赦一般。可眼前的姑娘脸上只有惊讶,似乎还带了一点……兴奋?这事有什么好兴奋的?

白依伊眼睛瞪得大大的,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果然女人凑在一起只要聊一聊八卦,感情立马能好起来。

田光宇点头道:“这件事在京城人尽皆知,自然是真的。”

白依伊看着前面撅着屁股爬台阶的童非,觉得按照童非那长相,不像是攻,倒像是受。再想起刚刚童非对自己是敌非友的态度,她莫名觉得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

田光宇看着白依伊充满内涵的笑容,问:“你这笑得有些奇怪呀。在笑什么?”

白依伊收起笑容,问:“那祁公子呢?知道童公子有这个癖好吗?”

田光宇点头,理所当然道:“自然知道呀!京城人都知道,个个都躲着童公子走,只有祁公子好像不嫌弃童公子……”

田光宇说着说着感觉有些不对了,她转头去看那爬台阶的二人,忽然明白了白依伊想要表达什么。

童非的癖好既然人尽皆知,那么齐默与之在一起,难道不怕非议吗?除非齐默不在意童非的这个癖好,或者……或者齐默也有这个癖好!

童非和齐默二人长得都不错,若是一定要往哪方面想,这二人若是那啥……

田光宇感受到一阵恶寒。

白依伊打了个寒噤,她觉得这个世界真复杂。

当儿女爬上山顶的时候,山顶其实已经有不少人了,白依伊这才知道,这个诗会是开一整日的,从日出时候开始,日落时候结束,她们两个赶的是晚场。

白依伊气喘吁吁,问一旁同样在喘粗气的田光宇:“咱们是不是来晚了?”你看看,人家都快吃完了!那一地的螃蟹腿,我都没吃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流水曲觞 田光宇喘息了半晌,拉着白依伊去了曲水流觞处,找了个空位坐下,这才道:“我是今日上午才赶到湖州的,总不能不吃东西就赶来茶会吧?”

所谓曲水流觞就是客人各自在溪水旁找个位置坐下,有侍从会将茶水糕点放在木质托盘里,托盘自溪水的上游处缓缓随着水流而下。坐在下游的客人看哪些食物想吃,便从溪水中路过的托盘里取用。

白依伊顺手拿起路过自己的一盏茶水喝了一口,好奇问田光宇:“你今天才赶来湖州?专门来参加诗会的吗?”

田光宇摇摇头,也拿了一杯茶喝,道:“我是去年及笄礼之后回江南老家祭祖的,准备今年年前赶回京城,好参加我祖父的五十大寿。”顿了顿,她又喝了一口茶,道:“我这是路过湖州。”

白依伊点头道:“原来如此。”她还以为湖州是田光宇的老家呢。就说么,宰相怎么会让自己独生的孙女在老家呆着呢?

田光宇问:“你呢?也是要去京城吗?”

白依伊点头,道:“预计也是年底赶到京城。”

田光宇面露喜色,道:“不如我们一起走吧?我听说太湖秋天容易闹水匪,不是很太平,咱们的船队一起走,一定可以安全些。”

白依伊也开心道:“好呀!我之前还觉得奇怪,太湖附近是鱼米之乡,怎么会闹水匪,如今看了那位湖州的知府总算知道了。”

田光宇愤愤道:“今日的事情我是定要告诉祖父的!”

白依伊问:“那……晚上顾府的宴会,你还去吗?”

田光宇理所当然道:“自然要去的!他们做错了事情,今晚要给我道歉,我怎能不去?可他们别指望请我吃顿饭,就可以收买我,让我闭口不言!”

白依伊嘿嘿一笑,靠谱!这个姑娘的性格她喜欢!

田光宇是独生女,白依伊虽然不是独生女,可哥哥白同心幼年失踪,她自小长大的环境与独生女也差不多,所以二人说话十分投机,不过半日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田光宇笑意盈盈地聊起幼年时候女扮男装随着田宰相出门看花灯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

不远处齐默正与一学子寒暄,笑着道:“我那些不过是虚名而已,只怕这位兄台还不认识我们京城第一才女田家小姐吧?田小姐虽然身为女子,可她的诗词即便是我们这些大男人都望尘莫及呀!”

田光宇微微皱眉,她倒是不介意出风头,可齐默这个人她着实不喜欢,还记得第一次遇到齐默的时候这家伙就躲在池塘边偷看小丫鬟,可见是个天生的色魔。

齐默转头看到田光宇,冲着她笑了笑,道:“田小姐如果不介意,不如赋诗一首,让我等也可见识见识京城第一才女的风华。”

白依伊也不喜欢齐默,倒不是因为她猜测其与童非有点非正常关系,而是因为齐默的眼神。虽然只瞧了几眼,可齐默的眼神与韩志阳异曲同工,不论看着田光宇还是看着自己的时候都带着占有欲,让人十分不舒服。

对于齐默的提议,田光宇淡淡笑道:“这观音山的确钟灵毓秀,我才疏学浅,只怕是写出的诗词配不上。”

白依伊挑眉,看着观音山下湖水中一个小小的岛屿,心里已经响起一句诗词来,“白银盘里一青螺”倒是很合适。

齐默道:“田小姐也太客气了,之前在潭拓寺作的那首《题潭拓壁》让龙渊阁大学士交口称赞,直说田家出了一位女状元呢!”

那边童非却打断齐默道:“我瞧着田小姐定然是累了,那位白小姐与田小姐同行,定然也能作诗几首,不如让大伙开开眼界吧?”

诗会上这些所谓的“文人墨客”大多是湖州城里无所事事的学子,一听说有热闹看,纷纷附和,想要田光宇和白依伊作诗。

田光宇不知道白依伊会不会作诗,她有些后悔了,原本的想法是要叫白依伊来诗会吃一吃,玩一玩的,没想到被架在了这里。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作诗信手拈来也不会太差的,可白依伊怎么办?

白依伊在正在吃手中盘子里的点心,万万没想到怎么事情就扯到了自己身上。她瞪大眼睛,迷茫地看着田光宇。

田光宇对她投射来抱歉的眼神。

白依伊默默把嘴里的糕点咽下,这观音山的人都不怎么样,可糕点是真的好吃。

田光宇对童非道:“童公子来了这么久不作诗,却要逼着几个女子作诗,未免有些不公。”她话语很冲,齐默的姑姑是祁太妃,她得稍微给其一些面子,可童非算是什么东西?太监的侄子就了不起吗?

童非脸色一僵,他其实就是看不惯白依伊,所以才忍不住开口的,他本身也没有什么才华,去年才刚刚考中童生,作的诗词也都是贻笑大方的。他被田光宇这么一噎,当下就不知道怎么下台了。

齐默自然知道童非的本事,他们两个半斤八两,所谓的诗集不过是那些奉承童大人和祁大人的人谄媚之行罢了。看童非被田光宇怼,他也不知道怎么好。童非是他的朋友,而田光宇不但是田宰相唯一的孙女,更是长得异常漂亮,他有些拿不定主意该帮谁。

童非本就不善言辞,此刻窘迫,便说话不过脑子,道:“白小姐扭扭捏捏,难不成是觉得之前大家伙作的诗不能抛砖引玉不成?”可他再慌乱,也不敢把田光宇得罪了,只是一个劲地想要白依伊来作诗。

田光宇被气笑了,道:“童公子此言差矣,既然是抛砖引玉,童公子也该有些诚心,自己先作一首才是。”

童非被田光宇逼得没有办法,问:“只要我作诗,白小姐就作诗吗?”

田光宇冷笑一声,转头给了白依伊一个安心的眼神,道:“好!”

白依伊一脸懵逼,什么就好了?我没答应呢呀!

田光宇偷偷把一张小纸条塞进了白依伊手里,还给了她一个“你偷偷看”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作诗 童非觉得白依伊是商贾之女,即便是认识几个字,也一定没有那个本事作诗,所以为了让白依伊出丑,他决定将从前写的一首自己认为最好的诗词念出来,好逼迫白依伊作诗。

童非有些激动,他站了起来,他死死盯着白依伊,:“我这首诗名为《梦罗汉》,梦中金光闪,罗汉袈裟蓝。相邀荷花瓣,促膝可长谈。”他声情并茂地念完诗词,微微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白依伊。这是他真实经历的事情,以真事入诗,他就不信白依伊会!

田光宇差点笑出声来,这也叫诗?这种诗她一盏茶时间能作十首!

白依伊有些无语地看着童非背着手站在那里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再看看旁边附和着说诗作得不错的看客学子们,觉得自己上了那么多年的学都白上了。

她捏着手里田光宇给她塞的纸条,上面是两首诗,不知道田光宇什么时候写的。上面就是个题目都比童非那梦见罗汉的诗词好。

田光宇怕白依伊还没有背出来纸条上的诗词,正准备自己也作诗一首的时候,白依伊拽了一下她的衣角。

白依伊站起身来,在众人瞩目下走到溪水另一面,那边可看到山下的平静无波的湖水,湖水映照着天上的蓝天白云,活生生像是一面镜子。

白依伊轻蔑地看了一眼童非,道:“童公子看着这样美的风景竟然不作一首诗?背过去写的诗词,是否有些不应景?”

童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抛砖引玉,我做到了,就等白小姐的好诗了。”他有些不耐烦,在他看来,白依伊这就是拖延时间。

白依伊目光转向山下湖面,努力回忆记忆中那首诗的第一句写的是啥。

就在众人越来越不耐烦的时候,白依伊终于想了起来。

“望太湖,湖光碧云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遥望观音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

白依伊心里默念,刘禹锡刘大哥,抱歉,抄袭了一下,你别介意!

空气安静下来。

那些参加诗会的人大多数不认识白依伊,他们以为白依伊不过是跟在田光宇身边献媚讨好的小官女儿,所以没有人觉得这个长得虽然漂亮但是并不惹眼的女孩能作诗。

可白依伊不但作诗了,而且这诗词竟然意境深远,比今日所有人的诗词都要好太多。

今年做东的宇文书院负责人是个年轻的先生,他惊讶地看着白依伊,不自觉拍手叫好。

有些反应慢的被反应快的指点道:“你瞧那湖面上的小岛,像不像盘子里的一个青螺?”

反应慢的这才明白这首诗的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也忙交口称赞起来。

童非的脸色很不好看,偏偏白依伊还出言挖苦道:“多谢童公子的珠玉在前。”

田光宇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趁此机会对大家介绍了白依伊的身份。

众人这才知道,眼前这女子可不是什么小官的女儿,而是江南首富之女,是定国公的孙女。

一些心思活泛的人就开始琢磨起小九九来。也不知道白小姐怎么会来了湖州?会不会定居湖州?自己的身份是配不上的,可若是能用些手段,是不是也有机会?

田光宇是宰相的女儿,若是娶了,是有权有前途。可白依伊的身份不但有地位,更是有钱,大把的钱!

田光宇速来知道这些伪君子们私下里的想法有多肮脏,所以只是将白依伊才女的名声打出去之后,就得意地对童非一笑,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告辞了。”见好就收!

白依伊自然知道田光宇的意思,也就坡下驴,不论这些学子如何挽留她们再作诗一首,都坚决拒绝了,匆匆下山。

路上,田光宇乐不可支,她好久都没有这么笑过了,。那童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简直是太好笑了。

白依伊也笑着,只是没有写笑得那么夸张,她觉得没有那么好笑吧?其实主要是心虚抄袭这件事,她一点都不理直气壮。若不是盯着湖面可劲想,她怕是根本想不起来这首诗词的第一句是什么,更别说临时改字了。所以,今天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二女在马车里说说笑笑,待进了城,白家马车在客栈门口停下,田光宇这才惊讶道:“你们也住这个客栈?”

白依伊挑眉:“你也住这里?”

田光宇重重点头,眸子里都是笑意和惊喜,她觉得她们二人实在是太有缘分了。

二人正在下马车,正看到白子辰骑马回来,于是双方见礼。

晚饭自然是一起吃的。

白依伊将田光宇也要去京城的事情说了。

白子辰纳罕地看着田光宇问:“只有你一个人?没有长辈护送吗?”

田光宇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来,道:“白叔父不知,田家人丁稀少,我祖父有公务走不开,母亲又有一大家子要照顾,便派了几个体贴的奴仆随着我往返。”

白子辰道:“那怎么成?此去京城路途遥远,路上又不是很安全。”顿了顿,他道:“这样吧,我派人写一封书信与京城田家,你的船就跟着白家的船走,或者直接来白家船上也成,这样安全些。”

这正中田光宇下怀,她忙站起身来多谢。

白子辰一挥手,道:“田宰相运筹帷幄,为国为民,田大人当年也是个担忧民生疾苦的好官,他们的后辈,我岂能不照顾?”

田光宇听白子辰提及死去的父亲,眼神黯淡了片刻,之后又若无其事起来。

白子辰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让白依伊别光顾着自己吃,也招呼田光宇。

白依伊嘿嘿笑着用公筷给田光宇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田光宇看着白家父女二人和谐的样子,心里微微发酸,若是父亲还活着的话,也会像是他们一样父慈女孝的情景吧?

吃过饭,各自回屋。

晚上,白依伊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她现在正是长个子的时候,总是半夜就饿了。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起来再吃点糕点,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乌龙 守夜的小彤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了,听到敲门声,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还是外间的晴风爬起来开了门,门外站着的女子手里举着一根蜡烛,烛光忽明忽暗地照在她脸上,看起来有些可怕,晴风的瞌睡虫被吓没了。

田光宇抱着一个食盒站在外面,看房门缓缓打开,一丫鬟披头散发,举着蜡烛,吓了一跳。待看清是白依伊身边的丫鬟之后,她才小声问:“秋水睡了吗?”

今日白依伊告诉她这个小字的时候脸上都是不满意的表情,可她觉得,白叔父给女儿起的这个小字很不错呀。她哪里知道秋水这个名字曾经还姓过李,而且姓李的那个秋水下场不怎么样。

晴风一看是田光宇,有些纳闷,不知道田小姐这么晚还来找她们小姐做什么。可来者是客,总不能往外推吧?

田光宇被请进了房间。

白依伊早就听到了动静,此刻已经绕过睡得死猪一般的小彤,凑来了门边。

看是田光宇进来,纳闷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田光宇看见她,不由得挑挑眉,问:“秋水你饿不饿?”

白依伊摆摆手,对田光宇道:“别叫我秋水了,我叫你小宇,你叫我依依不好吗?”

田光宇眨眨眼,她也没有这样称呼过别人啊。

白依伊凑过来,小鼻子一皱一皱地,问:“烧鸡?”

田光宇压着声音“嘿嘿”一笑,道:“我也不知怎么了,最近总是半夜就饿了,所以提前让厨房做了烧鸡,一直在火上热着呢,这时候吃刚刚好。”

白依伊知道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正是长个子发育的时候,所以才总是觉得饿,于是招呼田光宇坐在小桌子边,又让晴风把蜡烛留下,让他去睡。

晴风起先不肯,经不住白依伊哄,还是去睡了。

于是,两个女孩就着昏暗的烛光开始啃烧鸡。

白依伊想起了现代的时候半夜叫外卖的场景。

很快的,一只烧鸡变成了一堆鸡骨头。

白依伊问:“你怎么自己过来了?”

田光宇哑然失笑,她都来了这么久了,这家伙竟然才想起来问这个,她压着声音道:“那些嬷嬷不让我晚上吃东西,说是会胖,所以我是背着她们出来的!”

白依伊想起魏嬷嬷好像也不让她晚上吃东西,她就想了个借口,说安山刚刚开始干活,肯定希望回家有口热饭吃,就让魏嬷嬷晚上不用留守在身边了,如此晚上才能饿了吃一口。

白依伊把这个法子告诉田光宇,田光宇双眼放光,觉得这法子极好。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夜就很深了。

田光宇要回去,白依伊不太放心,觉得一个小姑娘半夜走在陌生的客栈里不安全。

田光宇满不在乎道:“我常常深夜一个人跑去厨房偷吃的,没关系的。”

白依伊依旧觉得不好,坚持留了田光宇在这里睡觉,二人挤了一张床。

躺在床上,二人又有说不完的话,莫名其妙就聊了很晚。

早上小彤打开床幔的时候吓得倒退了好几步,这床上怎么多出来个人?她立刻把床幔又放了下来,整个人慌张得不行。

小姐昨晚和那人都做了什么?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天哪!老爷可就住在客栈里,小姐怎么这么胆大呢?

那床上的是谁?

小彤脑海里脑补出一个一身白衣手持折扇的青年,随后她摇了摇头,不对呀,金二公子不是回去福建了吗?

不是金二公子?那能是谁?

小彤快哭了。

田光宇的守床丫鬟也哭了,怎么睡了一觉小姐就不见了?

田光宇的房间里乱臣一团,丫鬟们一个个神色慌张地找自家小姐。柜子里、床底下、桌子下、箱笼里、食盒里……

到处都没有!

丫鬟们兜不住了,还是去隔壁找了田光宇的贴身大丫鬟晨熙。

晨熙一听,沉吟了瞬间,就道:“你们先找着,我去白小姐那里瞧瞧,若是没有,就请白家和我们一起在找。湖州只有这么大,难不成小姐还能丢了不成?”

中丫鬟有了主心骨,这才没有那么乱了。

白依伊的房门被敲响。

小彤吓得差点惊叫起来,会不会是老爷来了?天哪!

敲门声又响起,有些急促。

小彤满头都是汗。

晴风迷迷糊糊起来,看小彤就站在地上,也不说开门,不由得嘀咕了一声:“杵在那里做什么?”之后便要自己起来去开门。

谁知小彤一个箭步上来死死压住晴风,脸上表情十分惊恐。

晴风被吓了一跳,问:“怎么了?”

小彤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着急得都结巴了,道:“别,别开门,外,外面可能是,是老爷!”

晴风更懵了,外面若是土匪就不开门了,是老爷的话,怕什么?

小彤按压住再次想要起身的晴风,双眼含着泪珠子,跺着脚道:“别开,别开!小姐,小姐没睡醒!”

晴风无语地看着小彤,觉得小彤病了。

敲门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小彤记得直转圈,只好带着晴风去看白依伊的床。

床幔掀开,半夜才睡的白依伊和田光宇面朝里面睡得正香,从两个丫鬟的角度根本看不出床上的人是男是女。

晴风倒吸一口凉气,小姐这是和谁睡在一起?

惊慌了一瞬间,晴风忽然想起昨夜来找白依伊的田小姐,莫不是田小姐?她上前一步仔细查看,待看清了田光宇的脸,这才深深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

小彤跺着脚,一会儿看晴风,一会儿看不停被敲响的房门,她觉得自己的丫鬟生涯要结束了,自己一定会被老爷打死的!老爷发怒很可怕的!

晴风却走过来推了魂不守舍的小彤一把,小声道:“别大惊小怪了,那是田小姐。”

小彤没反应上来。

晴风拉着小彤站在床边仔细看了看,小彤才一阵虚脱地坐在脚踏上。还好,还好!她的小命保住了!随后,她就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床上躺着的两个人,仿佛她们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

晴风无奈笑了笑,转身去开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四面环敌》 晨熙站在门外,她本来有八成的把握小姐在白小姐这里,可迟迟不开的房门让她的心一直往下沉,直到手脚冰凉才等到那扇门打开。

晴风的头发松松地挽着,她昨日见过晨熙,直到是田光宇最信任的丫鬟,便将其让了进来。

晨熙却是不进,只在门外问:“晴风姑娘,冒昧问一句,白小姐起身了吗?”她不敢说自己家小姐丢了,这件事一旦传出去,那小姐的名声就都毁了。

晴风点头笑着道:“我们家小姐和田小姐都还睡着呢,想必是昨夜说话说晚了。”

晨熙听到晴风这话,深深吸了一口气,还好小姐在这里。她举步进屋子,站在床边看了看,这才真正放下心来,之后转身问晴风:“晴风姑娘,昨夜说好咱们一起启程的,不知道白家是何时启程?”

晴风笑了,道:“老爷那边还没有传过话来,不着急,且让二位小姐睡着吧。”

晨熙有些不懂,问:“据我所知,去京城的船只是早上辰时发船。”

晴风眨眨眼,之后道:“白家有自己的船,不必等客船。田小姐若是与我们一起启程,是坐自己的船,还是坐客船?”

晨熙这才知道白家的财大气粗,即便是距离阱州这么远的湖州都有自己的船只,忙笑道:“此事我却无法做主了,怕是要等我家小姐的发话了。”她有些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叫自己家小姐起床。

小彤的腿总算是没有那么软了,起身给晨熙倒了一杯茶,道:“若是田小姐与我们一起走,会不会坐白家的船?”

晨熙并未喝茶,她笑着谢了茶,还是弯腰低声叫醒了田光宇。

田光宇有些迷糊,问:“什么时辰了?”

晨熙道:“现在已经卯时,若是还不起身,怕是就赶不上客船了。”

田光宇清醒了一会儿,才道:“我们坐白家的船吧。”昨晚她就问清楚了白依伊是要乘坐白家的船只的,那她就不能做客船,只能坐白家的船了。

晨熙得了准信,就去安排收拾箱笼的事情了,不一会儿几个小丫鬟进来伺候田光宇洗漱。

白依伊是被晴风叫醒的,醒来的时候田光宇已经回去了客房收拾东西了。

小彤一脸哀怨地看着白依伊,让白依伊浑身不自在。

晴风笑着把今早的乌龙事情告诉了白依伊,惹来白依伊笑得直不起腰,小彤更加郁闷了。

白家和田家的行礼都不少,待所有东西收拾好了,吃了早饭,一行马车赶去码头的时候,就已经快要晌午了。

白家有自己的商船,也有自己的行船。

船只很大,可容纳上百人。白依伊和田光宇带着丫鬟婆子住在楼上,白子辰和家丁护卫们住在楼下。

两个女孩昨晚没有睡好,可都没有坐过船长途跋涉。白依伊自然不用说,田光宇上次回来是走的陆路,所以二人都很兴奋,在船上走来走去,一会儿去船头瞧一瞧,一会儿去船尾瞧一瞧。

田光宇的好奇心比白依伊更甚,她没见过这么大的船是如何划桨的,二女在白子辰的陪同下还去了一趟船底划桨的船舱,看着二三十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奋力划桨,这才恍然大悟,田光宇甚至作诗一首,赞扬大船的同时称赞了这些奋力划桨的工人。

待逛的累了,二女便各自回去船舱补觉。

如此过了三日,船入太湖最大的一个急弯后,驶入茫茫江面,到了夜间起了雾气,白茫茫的,仿若仙境。

田光宇兴奋地把白依伊从船舱叫出来,指着船头那雾气道:“我听人说蓬莱仙岛终年雾气不散,又常有船夫听到雾中有仙乐弥漫,所见见闻,只怕与今日无异。”

白依伊眨眨眼,问:“仙乐?有吗?”湖面黑漆漆的,上面飘着白雾,她觉得这是个闹鬼的好场地,哪里有什么仙乐?

田光宇道:“你静心去听,是有仙乐的!”

白依伊闻言,只好闭口倾听。

片刻之后,她果然听到两边似乎有划水的声音,顺带着有隐隐约约的音乐声音,似乎是笛声?

白依伊自言自语:“这啥歌?”

田光宇也听了片刻,随后笑道:“这歌我听过,是前朝兰陵王所作的《四面环敌》。据说兰陵王有一次打仗的时候四面环敌,他所率领的黑甲军一向所向披靡,却在这场战役中死伤不少。虽然此次战役兰陵王还是赢了,可他心中对死去的将士十分哀痛,回营之后就做了此曲。”

白依伊听了之后微微皱眉,这歌不吉利呀。

田光宇道:“此曲苍凉中带着悲伤,紧张中带着示警,后来世人就用此曲来悼念死去的战友,或者警告别人,有敌人临近。”

白依伊猛然看向田光宇。

田光宇也回过神来,难道她们身边有敌人不成?据说入秋之后太湖之上不太平呀!可再大胆子的劫匪也应该不敢打劫白家吧?况且这么大的行船,他们这些水匪能上得来吗?

二人正犹豫间,忽然感觉船身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随后微微晃动。

白依伊脸色有变,道:“快回去船舱里躲起来!”

田光宇领会她的意思,二话不说,快步朝着自己的船舱跑去。

白依伊一边往自己船舱跑,一边大声招呼楼下船舱道:“有劫匪!”叫了两声,见无人应答,忙让丫鬟与自己同声而叫,使得声音变大,这才惊动了晚上巡船的人。

巡船的几个人跑到一层船舷边,抬头看是白依伊在叫喊,忙问:“小姐,哪里有劫匪?”他们每夜十个人巡船,因为这几日都很太平所以稍微有些懈怠,这几人正在楼下的船舱里喝酒呢。

黑夜里看不清,就着灯笼的昏暗灯光,白依伊见几人脸上似乎红扑扑的,一定是喝了酒,便焦急道:“快去鸣锣,叫船上的人都起来!”

那几人喝得醉醺醺的,白依伊的话虽然听懂了,可脑子却反映不上来,这大晚上安安静静的,哪里有劫道的?几人面面相觑,都不想闹大动静,让人发现几人喝酒的事情,所以都没有动,装作听不清的样子,只是反复问:“小姐,你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蒙面青年 白依伊十分焦急,叫喊了半晌楼下的几个人絮絮叨叨的,就是不去通知白子辰。

小彤问:“小姐,会不会是咱们听错了?”

瑞雪道:“这种事情,宁愿报错了,也别疏忽了!”她看向白依伊,道:“小姐,你快回去船舱,我去通知老爷。”

白依伊左右没了法子,看瑞雪转身就走,忙吩咐身边小彤,道:“你去喊丁二娘和蔡嫂子,让她们拿着厨房的大铁锅敲起来!”

晴风紧张地看着白依伊,道:“小姐,咱们快回去厢房里躲着吧!”

白依伊咬唇,看着船舷上几个醉汉依旧不明所以,气得直跺脚。忽然,船上挂着的几个灯笼莫名灭了,不知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射入了楼下那几人身体,那几人连话都没有说一句就都软绵绵倒下了。

白依伊大惊,这些水匪定然已经登船了!她忙矮下身子,顺着缝隙,看到船舷边两个黑影摸到了倒下的几人身边,在几身身上摸摸索索,之后又猫着腰去了另一边。

晴风捂着自己的嘴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楼下的一幕,她万万没想到太平盛世居然还有水匪!而且还让他们遇到了!

白依伊拽了拽晴风的袖子,猫着腰摸黑往自己的船舱而去。

忽然,一阵嘈杂的声音响起,正是丁二娘等人用大勺子敲击铁锅的声音。

随着这锣鼓喧天的声音,船上的灯烛开始一点点亮了起来。

灯光照耀下,几十个湿漉漉的水匪手拿大刀,正凶神恶煞地踢开一间间房门。

偌大的船上开始混乱起来,惊呼声、打骂声、示警声彼此起伏。

一个浑厚的声音喊道:“这大船上一定都是金银财宝,兄弟们!全部诛杀,别留下活口!”

剩下的那些水匪也不躲藏身形了,一个个兴奋地应着那声音,得逞的邪魅笑声充斥着白家行船的很多地方。

刚刚躲进厢房的白依伊四下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船舱厢房与普通房间不同,要更加矮一些,也没有很高的房梁。躲在房梁上的想法只好破灭了。床底下和柜子里一定是这些水匪第一个寻找的地方,那还有什么地方能躲藏呢?

现在水匪应该还没有上二楼,她必须最快的速度躲藏起来。

与白家大船相隔不远的一艘小船上,一长身玉立的青年催促船家快些摆船。

那船家是个老头,待一走近那大船,他便听到了喊杀声,忙往相反的方向划船,口里道:“不成不成,这上面都是水匪,我还想保命嘞。”

青年将手中的竹笛往腰后一插,长剑拔出,直指船家,沉声道:“靠近船只!”

老头苦瓜着脸,哆哆嗦嗦看着青年,问:“你……你也是水匪?”

青年不回答,只是冷哼一声,道:“快划船!”

船家没了法子,只好壮着胆子朝着大船划去。

在离大船一丈来远的时候,青年蒙了面,手持长剑,飞身而起,轻轻巧巧落在了大船上。

船家看青年走了,忙往后划船,连银子都不要了,远远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只是当他回到岸边整理船的时候才发现船上多了二两银子。他愣了半晌,说好的送那青年追着大船去出了太湖,青年就给他一两银子的,没想到竟然给了二两!

这边青年上了船之后,就看到有两个水匪大笑着扯住一个长相十分漂亮的丫鬟,就要行不轨之事。

他几步过去,手起剑落,两个水匪几乎同时脖颈中剑,话都没有说出来就直直倒下了。

在几步远的一个水匪看到了这一幕,一边大声示警:“有硬点子!”一边提着刀冲向青年。

只是他的刀还没有碰到青年的一丝头发就已经被青年干净利落地摸了脖子。

二楼厢房里,刚刚掀开桌子布,准备带领丫鬟藏在桌下的白依伊一愣,有硬点子?黑帮电影里硬点子就是厉害的敌人。难不成老白这次还带了高手登船,而她是不知道的?

晴风看白依伊愣神,忙催促道:“小姐!”

白依伊回过神来,招呼丫鬟们与自己一起躲进桌下。这桌子下面是个可以放东西的空挡,四周又有雕花木板挡着,只希望那些水匪不知道这个暗格才好。

“哐当!”大门被打开。

桌子下的丫鬟们纷纷捂着嘴哆哆嗦嗦。

白依伊透过雕花木板的缝隙向外看去,只见一双绣花鞋从门外进来,显然是瑞雪。

瑞雪不知道白依伊藏在哪里,便大喊道:“小姐!有位大侠来救我们了!那些水匪被他杀了一半!老爷也被那大侠救下了,马上就来二层了。”

白依伊一呆,大侠?

从桌子下爬出来,白依伊看着瑞雪纷乱的头发问:“你这是怎么了?”

瑞雪羞愤一跺脚,道:“那些水匪太过分了,见女子就抓,我险些被他们抓住,挣脱的时候力气大了些。”她看了看自己少了一半袖子的衣裳,气得不行,恨不得这些水匪都被那大侠杀了才好。

白依伊又问:“没有水匪来二楼吗?”

瑞雪点头道:“老爷派人堵住了通往二楼的楼梯,那些人上不来。”

白依伊心中稍稍安定,跑出外面去看情况。

瑞雪吓得要拉她,却被她一把甩开了。

白子辰跑到门口看到了白依伊,上下看了一圈,见女儿丝毫无损,便也放下心来,专心指挥护卫抵抗水匪。

趴在船舷边,白依伊看到楼下有一身影上下翻飞,与十几个水匪打在一起,不过很快的时间,那些水匪就死伤大半。

那行云流水的动作,那蒙着面的黑巾,都让白依伊想到一个人——金二!

白依伊有些兴奋,难道又遇到金二了?还是说金二根本没有走,一直在暗中保护他们?那他怎么知道白家要去京城的?

瑞雪看白依伊红扑扑的脸,不知道小姐在兴奋什么。

水匪中为首的汉子五大三粗,身量很高,他拿着两个大锤子,气势汹汹地对上了蒙面青年,骂骂咧咧,说要把青年砸成肉酱吃炸酱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此非彼 三招之后,水匪头目铁锤飞入太湖之中,人也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蒙面青年没有一丝犹豫,上前就给了那头目一剑,长剑从其前胸一直贯穿后背,显然是活不成了。

“擒贼先擒王”,这话是铁铁得有道理,水匪头目一倒下,白子辰便招呼众人开始喊头目死了,那些在船上的水匪便慌了神,甚至有人准备跳下水去逃生。

战局一面倒,白家家丁护卫和田家的护卫开始反击水匪,一时间船上更加混乱了。

田光宇也不知道之前藏在厢房的哪里,此刻听着外面的情况不对劲,便也出来张望。

当她看到楼下那个翩若惊鸿的身影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半晌回不过神来。

白依伊招呼了田光宇几次,田光宇才回过神,快步走到白依伊身边,纳罕问:“这位大侠是?”

白依伊莫名觉得有些自豪,道:“若是没有猜错,应该是我的朋友金二。”

金二?

田光宇眉梢抖动,果然是他!瞧那身影和招式正是那位救命大侠!那位姓金的大侠!还有那腰后插着的竹笛,一定错不了!

一年前,她从京城回乡祭祖,因为正好田宰相的一个学生要去江南为官,田宰相就拜托他送自己的孙女回乡。

因为继任是有时间要求的,所以他们不敢走水路,而是走了陆路。谁知在路过黑风山的时候竟然遇到了劫匪,那些劫匪眼看就要杀害了那位官员的时候,从天而降以为蒙面的青衣大侠。那大侠武功极好,不过片刻就把十几个土匪打跑了。

在混战的时候有一个土匪把那人的蒙面巾拉扯了下来,露出了他的面容。田光宇觉得,她这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个英气勃发的青年。

楼下与水匪打斗的人虽然蒙着面,光线也不太好,可田光宇就是觉得他是去年认识的那个青年大侠。

原来这位大侠的名字是金二呀,这名字与他英俊的外表和高超的身形似乎不太符合啊。

白子辰显得十分兴奋,他大声呼和着那些护卫抓住所有登船的水匪,能抓活得就抓,抓不了就杀。

半个时辰之后,船上的水匪已经所剩无几,要么是条船跑了,要么被杀了,还有几个被活捉。

而那蒙面青年却在众人的注视下飞身而起,一脚踏在船舷上一用力,整个人如一只大雁一样飞了出去,轻轻落在了水匪划来的船上。

那船上本来还有一个人留守,大船上的事情他都看见了,正准备逃跑,却被青年这一落下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青年染着血的长剑抵住那水匪的脖子,冷冷命令其划船。

小船飘飘荡荡远离了大船。

白依伊眨眨眼,啥?金二就这么走了?都不与自己打个招呼吗?亏她还请他吃了那么多次饭!简直是太不够意思了。再看那青年后腰上插着的竹笛,心里知道之前给她们示警的就是眼前的人。

田光宇则是更加确定这就是那位金大侠,因为上次他也是这样,将那些土匪一杀干净,就直接走了,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她的手紧紧地攥着手帕,不知道有生之年还有没有可能再次遇到那个大侠。

白子辰朝着那青年快要消失的背影喊了几句,想要问出其姓名,可那男子头都没有回,更别说应声了。

白子辰嘀咕道:“看来是做好事不留名的英雄。”他便将此事抛下,转身吆喝护卫开始清理船舱上的尸体和血迹。

护卫们将尸体都拖去了一旁水匪的几条小船上,整整装了三船才把大船上的尸体都清理没了。

至于那几个活着的水匪,被五花大绑地丢在废弃的船舱里,专门有人看守。

白依伊拽了拽田光宇的袖子,问:“你刚刚藏在哪里?”

田光宇的目光一直看着浓雾里青年的小船消失的方向,喃喃道:“白雾清影,冷傲孤僻,这人会是江湖上的青年才俊吗?”

白依伊嘻嘻一笑,道:“应该是个小将军。”金二说过,他在福建的水师里是一个小将。

田光宇挑眉,问:“你们很熟?”

白依伊点头道:“如果是金二的话,那我们应该算是很熟了。”他还送我鸽子吃呢。

田光宇看着白依伊问:“能否给我讲一讲你们之间的事情?”她很想知道这个看起来十分孤僻的青年平日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白依伊愣了一下,田光宇不会也喜欢金二吧?咦?自己为什么要用“也”字?难道她自己也春心萌动了?

晚上,两个女孩躺在一张床上,开始说起一个白衣欲仙的男子来。

只是田光宇越听越觉得这个金二与刚刚那蒙面青年不是一个人。

她觉得白依伊一定是认错人了。

白依伊却不觉得,口若悬河地将二人第一次见面到最后阱州码头离别的事情说了一遍。

田光宇笑着道:“你不会是对他……”

白依伊的话一顿,有这么明显吗?

田光宇哈哈笑着,道:“瞧瞧,被我说中了吧?你说起他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意,整个人既兴奋又专注。”

白依伊无语,嘴上不承认道:“你才对他有兴趣好吗?否则怎么会扯着我说起他?”

田光宇嗤笑道:“瞧瞧,还不承认呢,这话酸溜溜的!放心吧,我觉得他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我不会和你抢的。”

白依伊有了兴趣,凑过来问:“那你有兴趣的那个人是谁?”

田光宇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不知道从何说起。

待她想好了,要告诉白依伊去年的那场偶遇的时候,白依伊已经打起了轻微的鼾声,显然已经睡熟了。

田光宇不禁哑然失笑,这姑娘真有意思。

第二日,当二女醒来的时候,整个船上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如果忽略掉木板缝隙渗着的血迹的话。

大船靠边停着,晴风一边伺候白依伊洗漱,一边道:“老爷一大早就带着那几个水匪去了衙门,想必今日要在这里耽搁一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躲避 太湖附近若是靠岸再找衙门只怕耽误时间,白子辰选择的地方一定是离开了太湖,所以白依伊问:“如今到了哪里?”

晴风回话道:“已经是阳澄湖了,老爷说,正好在这里吃最正宗的大闸蟹。”

一听大闸蟹,正在洗脸的两个女孩同时抬起头来,眼睛一个比一个亮,惹得屋子里的丫鬟们纷纷掩嘴偷笑。

下了船,二女在护卫的保护下逛街吃美食,一直到了晚上才回去船上的时候白子辰还没有回来。

蔡嫂子看着自己做了满桌的菜没人吃,絮絮叨叨地便宜了几个船夫。

白子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入夜了。

白依伊和田光宇跑去问情况。

白子辰道:“这里的县令不着调,刚开始还不愿意办理此事,若不是我拿出身份,又说明了田小姐在船上见证了整个水匪打劫的过程,他还不想立案呢。”

田光宇皱着眉,怎么南边的官员都这样不给力?回去定要与祖父好好说一说。

众人这一夜就在船上度过,待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便开船起锚,由阳澄湖入吴淞江,一路行船至大运河,往北而去。

船至聊城,已然入了十月,天忽然下起雪来。

雪中行船别有一番滋味,白依伊干脆提议吃烤肉,于是一阵忙碌之后,众人就拿着火盆在船舷上烤起肉来。

白子辰近来无事,也常常凑白依伊的伙食吃。

田光宇常常笑眯眯看着白家父女,想象着自己父亲若是还活着,一定与自己也是这样的温馨场面。

吃完烤肉后,白子辰特意让船靠岸,买了一些特产,有冬枣和雪梨一类的,甚至还买了一头黑猪回来,说是黑猪肉烤着最好吃,感情是刚刚吃烤肉把他的馋虫勾起来了,晚上还想吃。

白子辰将礼物分成两份,将其中一份给了田光宇,道:“这些也不值银子,算是我对田宰相的一点小心意,可我不能堂而皇之地去田府送礼,所以只好拜托田小姐代劳了。”

田光宇先是不要,之后白依伊劝道:“你就收下吧,我爹这个首富的身份若是登门田家,怕是有不少人非议的。这些冬枣和雪梨也不过是十几两银子,不会侮辱了田家的门楣,也不影响你我两家的情意。”

田光宇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份心意,心里想着待回到京城,一定要让祖父备上厚礼登门感谢白家父子。

他们的船在阳澄湖听着的时候,她的丫鬟听那日她们准备乘坐的客船被水匪洗劫一空,连船都烧没了。

若不是白家父女,此刻她已然是一具焦尸,不,或许比焦尸更加不堪。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行船到了天津,再行几日,就可到达通州。

一艘小船靠近了白家行船,从小船上上来一个个头不高的中年男子,正是马管家。

趴在船舷上看雪景的白依伊开心地与马管家打招呼,马管家上下打量了一顿白依伊,见其神清气爽,便笑道:“咱们家小姐长大了。”

他们不过是几个月没有见,小姐似乎长高了些,下巴也更尖了,之前的包子脸几乎消失了。

白依伊自然也知道自己的改变,笑着伸手与马管家要礼物。

马管家无奈,从袖子的暗包里取出一只纯银的小兔子递给白依伊道:“我这点月例银子,都给你买礼物了。”

白依伊得意笑着端详手中的小兔子,果然很漂亮,不由得夸了马管家几句。

马管家却是摆摆手,不和白依伊客套,直接进了白子辰的房间。

白子辰正看着韩子规的画像喝茶发呆,看马管家进来,忙给他让座,道:“前面怎么样?”

马管家冷笑一声,道:“定国公府的人果然在通州码头等着,咱们的船一到怕是就会被他们拉着上轿回定国公府。”

白依伊从门外进来,听到这话,便问:“那咱们去定国公府吗?”她还没有见过这样钟鸣鼎盛之家长什么样子呢,哪个女孩没有梦想过走一遍林黛玉进贾府一样的路线?

马管家看了白依伊一眼,看出了她眸子中的期待,淡淡笑着道:“小姐,咱们不回定国公府。”

白依伊略显得失望,可转念想了想,既然来到京城,自然是要去定国公府一趟的,到时候见识见识也就是了。她笑着坐在二人身边,问:“那咱们住在哪里?”

马管家笑了,道:“难不成小姐还怕没有住的地方吗?”

白子辰道:“你先去红叶庵打前站,告诉娘,我很快就带着伊丫头去看她。”

马管家应了一身,站起身来,顺手摸了摸白依伊的脑袋,这才快步去了。

白依伊好奇道:“红叶庵?”

白子辰点头,道:“定国公府的事情我鲜少与你说,今日也该好好与你说一说了……”

白子辰的生母是丁小娘,她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是白子辰,另外一个叫做白静瑶,是白依伊的亲姑姑。二十年前,定国公府白元鹤听了妻子祁氏的挑唆将白子辰赶出了京城,几年之后白静瑶也嫁了人。

丁小娘身边没有儿女,受到祁氏的排挤,最后不得已去了红叶庵带发修行。

这些年白子辰常会回京城来,不过去的不是城里的定国公府,而是香山上的红叶庵。

白依伊问:“那姑姑嫁给了谁?”

白子辰道:“祁氏做主,将她嫁给了教坊司的司正,名为陆兴茂,前些年我也一直在打听她过得好不好,可一直也没有个消息。前年我来过一次京城,登了陆家的门,可你姑姑不在陆家,而是去了城外的山庄居住。我那时候因为一些急事没机会去看她,这次进京正好瞧瞧她。”

白依伊点头,若有所思,如果姑姑过得好,怎么会没有消息呢?应该不是太如意的吧?

白子辰道:“走吧,你随我一起去见一见田小姐。”

田光宇正在逗弄一只半路上买的八哥,见白子辰和白依伊进来,忙笑着让人上茶。

白子辰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田小姐,我们准备在天津码头转陆路而行,你是要跟着我们走陆路,还是走水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红叶庵 田光宇一愣,不知道白家人为何要转走陆路,这大运河不是能通到通州去的吗?

白子辰微微沉默,之后道:“我与定国公府的纠葛天下皆知,我也就不瞒着田小姐了。定国公府的人在通州等我,我不想与他们碰面,所以才转走陆路。”

田光宇立马明白了白子辰想要表达什么,于是忙笑道:“既然如此,那侄女只好厚颜借着白府的船只去京城了。”

白子辰喜上眉梢,道:“田小姐真是慧质兰心!白某感激不尽。”

田光宇笑:“白叔父客气了,是侄女借用了白家的船才躲过杀身之祸,怎能受白叔父的感激?”

白子辰哈哈一笑,摆摆手道:“这样吧,今夜我请白小姐吃十八街的麻花和贴饽饽!”

田光宇笑着应了。

白依伊看着二人你来我往了半晌,不明白这操作是什么神奇的操作,只是听到麻花和贴饽饽的时候来了兴致。

傍晚,待几人吃饱喝足,回到船上,白子辰不禁对白依伊道:“这位田小姐真是聪慧,我不过是提了一句与定国公府的关系,她就能领会我的意思,自告奋勇地乘坐白家船只去引开定国公府的注意,让他们以为咱们还在船上。”

白依伊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二人打的是这个哑谜呀。她灿然一笑,说实话,她的确不明白下午的时候二人在你来我往地暗示什么。她到现在才明白的事情,田光宇竟然当场就明白了,啧啧,京城第一才女果然不一样呀!

第二日,白依伊与田光宇依依惜别,互相约好了到了京城再次相聚之后,白家的人赶马车而行,田光宇继续坐着白家的船,朝着通州而去。

眼看就要进入十一月,天气越来越冷,马车里燃着火盆,丫鬟小姐昏昏欲睡。

官道上,白家的马车队忽然被一群鲜衣怒马的少年超越,那些少年无一不是身穿华服,后面紧跟着的家丁手里都牵着几条体型健壮的细犬。

欢笑声、犬吠声和马儿偶尔的嘶鸣声,无一不在向世人宣告,这是一群二世祖,是纨绔子弟。

白子辰撩起帘子,皱眉看着其中一个紫衣的少年骑马撞翻了一个大婶挑着担子的两筐大鹅。

白依伊好奇地凑到车窗边,看着这群少年扬起的尘土,嘟囔道:“纨绔子弟。”

白子辰冷笑一声,道:“京城最不缺少的,就是纨绔子弟。”

那紫衣少年不但不给那慌着抓鹅的大婶,放声大笑,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把戏。

下雪路滑,那大婶是家里过不了冬了才忍痛把大鹅挑去城里卖了,好换些粮食,她万万想不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那些大鹅可是她一家人过冬的粮食呀!

那紫衣少年坐在高头大马上,可劲数落了那大婶几句,这才又骑着马,大笑着走了。

白子辰叹了口气,让赶车的万胡子和几个护卫帮着那大婶把大鹅抓住,装进笼子里,这才命人继续赶路。

赶车一日之后,一行人终于进入京城的地界,只是,马车队伍绕过京城未进去,而是直接去了位于京城西北的香山。

此时的香山还没有开发,只是道教和佛教的圣地,其中又以永安禅寺为最鼎盛,听说连太后都来上过香。

丁小娘所带发修行的尼姑庵名为红叶庵,是离永安禅寺很远的一个寺庙,在山的北边山坡,几乎是终年照不到太阳的一个小庵堂。

马车咕噜噜地在香山脚下停下,路太窄,走不了马车了。

白家父女只好骑马上山。

前一夜刚刚下过雪,山路滑得很,需要十分小心才不摔跤。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连马都不能走了,只能步行上山。

白子辰一身白衣,外面罩了一件白色的狐狸毛斗篷,看起来不像一个中年富翁,倒像是来踏雪的富家子弟。

白依伊紧跟在白子辰身后,她外面罩了一件猩猩红的貂皮斗篷,配着红扑扑的脸,分外可爱。

白依伊喘着气,看着四周洁白一片,不由得惊叹,这才是人间仙境!

丁小娘每天住在这里的环境里,心情一定很好。

可当白子辰敲开红叶庵的木门之后,白依伊觉得自己还是太想当然了。

红叶庵大门陈旧,看着像是有几年没有修缮了,里面院子只有小小的三进,最后一进住着尼姑,前两进则是佛像和佛龛,漆已经掉落得差不多了,甚至还有几个佛龛上连香火都没有供奉。

斑驳的黄墙与几株腊梅花相称,虽然很美,却和显得落寞。

白子辰问开门的马管家:“我娘呢?”

马管家欲言又止,半晌之后,才叹了口气,道:“姨娘这几日知道你要回来,日日夜夜等着你呢,总是睡不好,这时候正在睡着。”

白子辰看马管家的样子就知道不会是他说得那么简单,所以带着白依伊快步朝着第三进院子而去。

丁小娘作为定国公府上了族谱的姨娘,即便是委身在这破败的红叶庵里,也依旧有一间自己的跨院居住的。

虽然这个跨院只有两间厢房,可也足够丁小娘和两个仆妇居住了。

此时正有一五十多岁的妇人穿着尼姑的衣裳,端着水盆从里面出来,见到白子辰一行人,先是一愣,随后一喜,大着嗓门朝屋里喊道:“三爷来了!”之后笑着迎上来,将那污水盆子放在一边,行礼道:“三爷可算来了,小娘整日盼来盼去,都盼病了。”

随着妇人说话,屋子里有跑出来两个人,二人都是尼姑打扮,只是一人一看就是仆妇,而另外一人打扮十分干净爽利,眉宇之间与白子辰有三分相像。

爽利妇人也有五十来岁,看着白子辰就掉下泪来,冲出来上下看着白子辰,半晌才哽咽道:“来了就好。”此人正是丁小娘。

白子辰忙行礼道:“娘,不孝子回来看你了。”说着就要下跪。

妇人忙拉起白子辰,哽咽着道:“别这样,咱们母子不行这些虚礼。”

白子辰也分外开心,一转身,让出身后的白依伊来,给丁小娘介绍道:“这是您的孙女,白依伊,小字秋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丁小娘 白依伊忙行礼,口称祖母。

丁小娘愣愣看了白依伊半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从未谋面的孙女,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白依伊看着丁小娘,觉得她长得十分漂亮,即便是五十多岁的年纪,穿得也是尼姑衣服,可就是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韵味。高贵典雅,慈眉善目却又让人不敢小觑,这样看着就十分厉害的人,是怎么在后院宅斗中一败涂地的?她有些搞不明白了。

丁小娘拉着白依伊的手,笑着道:“听说你爹会带着你来,我高兴了好几日!如今可算见到你了!真漂亮!”她退下手腕上一个镯子直接套在了白依伊手腕上,道:“收着吧,算是我的见面礼。”

白依伊瞧了一眼笑盈盈看着她们的白子辰,笑着道谢,收下了这个礼物。

之前端着水盆的那个妇人催促道:“外面冷,三爷和小姐快进屋吧。”

丁小娘这才回过神来,拉着白依伊道:“瞧我,只顾着高兴了,快进屋,进屋暖和!”她一边拉着白依伊进屋,一边吩咐仆妇上茶。

丁小娘对白依伊介绍那位端着水盆的仆妇,道:“这是枝妈妈。”又介绍另外一位一直没有什么笑容的仆妇道:“这是蔓妈妈。”

白依伊忙笑着打招呼,枝蔓?这名字倒是稀奇。再看二人长相,竟然长得差不多,看起来竟然还是一对双胞胎呀!只是枝妈妈爱笑,蔓妈妈不爱笑,倒是很好分辨。

白依伊落座后等茶,她觉得这里只怕是没什么茶叶的,没想到上来的茶竟然清香扑鼻,口齿留香。

枝妈妈看她喜欢,便介绍道:“这是咱们香山上特有的松针和松茸炒的茶,再加上两朵腊梅花,既暖胃又清香,小姐尝尝可还喜欢?”

白依伊尝了一口,觉得香味入口有一种清冽的感觉,可入了胃又暖融融的,再加上甜滋滋的味道,更是喜欢,道:“好喝!”

枝妈妈的笑容便更深了,很有成就感的样子。

那边白子辰与丁小娘说起了离别的这段时间各自的情况。

白子辰问:“娘瘦了好多,是这红叶庵的尼姑照顾得不好吗?”

丁妈妈叹了口气,道:“红叶庵几乎没有什么香火,那边的永安禅寺香火鼎盛,夏日的时候办理讲经会,人手不足,来将红叶庵的两个尼姑请去帮衬。自那之后,那两个尼姑就再也没有回来。你虽然时常寄钱来,可人往高处走,不愿回来这尺寸之地也是能理解的。”

白子辰纳罕道:“娘的意思是,这小半年来都是你们几人自己在红叶庵守着?”

枝妈妈是个急性子,道:“三爷,这地方夏日里还能过,可到了冬日,炭火不足,屋子里冷得很。也是这几日知道您要回来,这才生足了炭火,否则可要冻坏人了!”

丁小娘也不埋怨枝妈妈的插嘴,笑着对儿子道:“辰儿别听枝妈妈言过其词,也没有那么冷。”之后白了枝妈妈一眼,道:“你也是老糊涂了,咱们柴房里不是放着炭火吗?哪里就不够用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提它做什么?”

白子辰却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事情,竟然起身,亲自去柴房查看。

那柴房在另外一个跨院里,这院子又脏有乱,显然是无人打理已久了。破败的柴房里乱糟糟堆放着十几捆柴火,显然是捡的,都是细柴火,不经烧的。木炭更是只有三筐,显然是临时去买的,他不由得脸色不好起来。

马管家从外面进来,叹了口气,道:“姨娘应该是有些风寒,我正要与老爷商议,要不就接走姨娘吧?”

白子辰冷哼一声道:“废话!这情况怎么住人?”

马管家嘿嘿一笑,道:“得嘞,我去安排。”他是枝妈妈的儿子,看着母亲跟着丁小娘受罪,他心里也不舒服。

白子辰回到厢房的时候,丁小娘正一脸慈祥地与白依伊说着话,他斩钉截铁道:“娘,快收拾东西,跟我回京城住。”

丁小娘一愣,,随即脸色一肃,道:“我不愿再回定国公府。这里虽然简陋些,可自由,还不用看人脸色!”

白子辰皱眉,道:“谁说是回去定国公府了?”

丁小娘更迷茫了,看看白子辰,又看看白依伊,纳闷道:“你回到京城来不是住在定国公府吗?”

白子辰看屋子里没有外人,便将这些年定国公府觊觎他钱财,想方设法请他回京城的事情说了,之后又说了此次回来京城是因为定国公府说找到了白同心的事情。

丁小娘听着,只觉得这是个大坑,于是道:“心哥儿的事情肯定是要紧的,可我怎么觉得此事不简单呢?”

白子辰道:“所以我不会住在定国公府,而是会住在几年前在京城买的一座别院里。”顿了顿,他道:“娘与我一起去吧,我常常在外办事,伊丫头身边也没有个长辈,究竟是不方便。”

丁小娘看着白依伊附和点头的样子,心想,定国公府若是知道儿子和孙女住在外面而不用住定国公府,一定会拿自己说事,到时候若是把自己抓回去定国公府,儿子反而不好办事。

于是她吩咐蔓妈妈和枝妈妈收拾东西,当日就跟着儿子下山去。

白依伊目瞪口呆地看着收拾好的十来个箱笼,就这?她的衣裳都得十几个箱笼呢!

白子辰也有些震惊,他每次来红叶庵都只是小住,并不知道母亲只有这么少的东西。他问:“娘,我每年都让马浮给你送银票,你都没有添置点东西吗?”

丁小娘笑着道:“我有别的用处。”她拍了拍其中一个箱笼,道:“这里还剩下不少呢!”

白子辰有些无语了,他无奈地看着母亲叹了口气。

马管家已经把半山腰的家丁叫了上来搬运行礼,众人忙乎的时候,丁小娘主仆三人也换下了尼姑服,穿上了十分考究的衣裳。

白依伊看着容光焕发的丁小娘一时之间错不开眼睛,也许,所谓的气质就应该是这样,不论穿的是布衣还是绫罗都是那么耀眼。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定国公府 众人开始缓缓下山,昨夜一夜的大雪使得山路十分难行。

看着漫山遍野的白色,丁小娘感叹道:“我住来这里也有十余年了,每当看到秋日里满山的红叶和冬日里大雪过后的皑皑世界,都觉得呆在这一方天地里没有什么不好。”她这话似乎是在安慰一直面色自责的白子辰。

白子辰看着风景,心情并没有好多少。这些年来,自己在外奔波,却鲜少能想起这个独自生活在寺庙的母亲,他亏欠母亲太多了,这不是几张银票能解决的事情。他决定生意的事情都尽量交给别人去忙,今后他要多陪一陪母亲和女儿。

大家互相搀扶,足足一个多时辰才险险地下了山。

白依伊和丁小娘共同乘坐一辆马车,万胡子的技术好,在这样的雪地里也可以使得马车平稳行驶,众人终于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京城。

白子辰在朱雀大街的祥和胡同买了一个五进两街的院子,小小巧巧,正适合一家人居住。这院子之前的主家是一位举人富家翁,后来吏部排上了老家的官职就卖了房子回去故乡做父母官去了。

那位举人老爷十分雅致,这院子里种了不少紫荆和紫薇,所以名为“紫雪园”。

马管家早来的京城这里几日早已将紫雪园收拾了出来,人只要带着被褥直接居住就可以了。

丁小娘的铺盖过于陈旧,白依伊便拿了几床自己的被褥给丁小娘先用着,待明日再置办新的。

折腾了这么久,紫雪园众人早早安睡了。

可同在京城的定国公府里却灯火辉煌,无人入睡。

第二代定国公白元鹤如今已经年过六旬,过于骄奢淫逸的生活使得他看起来与一旁坐着的老母亲赵氏一般年纪。

下坐的定国公夫人祁氏面色不善地看着站在厅上说话的几个仆从,问:“你们确定那船上没有白子辰和白依伊?”

那仆从苦着脸道:“奴才们亲眼看着船靠的岸,上面下来的之后田宰相府里的小姐,并没有三爷和二小姐呀!”

祁氏横眉倒竖看着白元鹤,道:“瞧瞧,你那儿子可是躲着咱们定国公府的人呢。”

白元鹤脸色也很不好,他转头看了一眼早就坐着睡着了的母亲赵氏,心中十分烦躁,白子辰不是走水路的吗?

祁氏又问那几个仆从道:“你们可有询问田小姐?”

仆从低着的头更低了些,道:“田小姐身边仆妇和护卫众多,下了船就直接上了马车,咱们的人没有来得及拦住。”

祁氏骂了一句废物,之后看着白元鹤道:“如今怎么办?”

白元鹤一副窝囊的样子,沉声道:“还能怎么办?等!我就不信了,他能不来问白同心的事情。”他的妻子祁氏是当今祁太妃的亲妹妹,他虽然手中有五万兵权,可定国公府一直在走下坡路,皇亲国戚的妻子,他可惹不起。

祁氏气得站起身来,气呼呼看了一眼白元鹤,冷哼一声走了。

白元鹤看着祁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挂着的绣福禄寿的门帘子后面,嘀咕道:“若不是你将我儿子赶走,我用得着现在想方设法把他骗回来?”只是这话,他却不敢当着祁氏的面说。

赵氏忽然醒了,她习惯性地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口水,迷茫地四下看了看,随后坚定道:“我没睡着!”

白元鹤嘴角抽了抽,母亲已然快八十的高龄了,如今耳聋眼花,刚刚的事情就不记得,倒是记得很早以前的事情,显然是得了老年病了。

赵氏看着儿子看着自己,忽然傻笑了两声,道:“是不是该吃饭了?”

白元鹤一脸的无语,他哀叹了两声,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难了。转头又看到可怜兮兮站在厅上的几个仆从,道:“你们退下吧,明日好好查看一下三爷去了哪里。”

那几个仆从事情办砸了却没有受到惩罚,只觉得比捡了金元宝还开心,闻言忙行礼退下。

白元鹤琢磨着按照脚程计算,明日田小姐也该回来京城了,他是否能登门田家问问三儿子的行踪。

那边赵氏看儿子不理会自己,觉得很委屈,追问道:“咱们家晚上吃什么?是大饼子还是莜面鱼?”

白元鹤有些嫌弃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没好气道:“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琢磨吃的事情?”

赵氏被儿子训斥,愣了半晌,随后擦了擦眼泪,道:“你凶我。”

白元鹤深深吸气,他觉得自己的父亲去世之后自己就一直流年不利,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霉运才能走到头。

赵氏看儿子不哄自己,哭得更带劲了,从十月怀胎说到给白元鹤喂饭,从天下大乱说到定国公封爵,说得白元鹤一阵阵脑瓜疼。

赵氏身边的贴身嬷嬷从里屋拿出一个食盒子,打开之后里面都是金灿灿的奶皮酥和做成樱花样式的樱花烙糕。

赵氏不哭了,拿起奶皮酥吃了一个,觉得好吃,便又吃了一个,之后对白元鹤道:“儿啊,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好吃?”

白元鹤拿这个母亲也是无奈了,只好哄着道:“是奶皮酥,明日再给娘买些。”

赵氏忙点头,嘱咐道:“买两斤,一斤给我留下,一斤给你隔壁王婶子送去。”

白元鹤面上点点头应着,心里却道:“那王婶子早在天下大乱的时候饿死了!我难不成还给她烧些?”

告别了赵氏,白元鹤出了赵氏居住的百寿堂,他从怀里拿出一粒丸药吃了,这是他花费了大价钱搞来的丹药,可让男人雄风大振。

他嘴角带着自信的笑容,径直去了一个偏院里。这里居住的,是他上个月刚刚收纳的一个美妾,姓梅,是个唱昆曲的,十分水灵。

不多时候,这偏院里便响起了一女子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声音要多婉转有多婉转,声调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承恩园里,祁氏冷笑地听着贴身丫鬟说白元鹤去了梅小娘处,冷声问:“他是不榨干自己不罢休呀!也罢,既然他想早点让我儿子袭爵,我又有什么理由阻止他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京城形势 如今的定国公府世子白子光正是她所生的长子,儿子当初曾在战场上受伤,娶的媳妇又是个性子软的。

若是真的有一日自己这个吃喝嫖赌的丈夫死了,她儿子袭爵,她就是太夫人。

她到时候就以儿媳只生了女儿而没有生儿子为由,不将中馈传给儿媳。

定国公府的五万兵权说不准也会落入自己手中,那她可就是大顺王朝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了!

光明的未来让她忽略了丈夫的不忠心,只是白子辰这个庶子的钱财却是要抓在手里的,否则即便有了五万兵权也迟早要让皇帝将兵权收回去。那她岂不是白图谋了?

次日,紫雪园。

白子辰、白依伊和丁小娘都坐在丁小娘居住的紫荆苑里,一边喝茶,一边听坐在下手的郝掌柜说话。

郝掌柜是白子辰在京城的总管事,从前是做货运行的,迎来送往的人形形色色,所以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郝掌柜道:“当今登基也有几年了,只是身子有些弱,时常罢免早朝。又因为膝下无子,只有一位嫔妃所出的公主,所以睿王、恭王和穆王之间争权夺利,朝中大臣纷纷站队,已然鲜少有真正顾念朝政和顾及民间疾苦的大臣了。”

白子辰问:“我听说有人上表皇上,想要让皇上册立皇太弟?”

郝掌柜点头道:“是童御史提出来的,皇上当时听了很生气,当场就驳回了。”

白子辰挑眉,问:“童御史?可是童明静的弟弟?”看郝掌柜点头,他沉吟道:“皇太弟而不是皇太兄?看来童家是投靠了恭亲王或者是穆亲王其中的一个。”

丁小娘插嘴道:“童御史娶的是穆王妃的庶妹,想必童家投靠的应该就是穆亲王了。”

白依伊不由得看向丁小娘,这个五十多岁依旧风韵犹存的女人此刻淡淡笑着,说话的时候也似乎是不经意之间的样子,显然是个成竹在胸的人,似乎不只是一个小娘这么简单。

谁家的小娘不是日日关注主母的喜怒哀乐?谁会关心朝局?

白子辰也不知道是没有看出来丁小娘的不对还是觉得习以为常了,他只是点点头,问郝掌柜:“定国公府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郝掌柜道:“定国公夫人本就与宫里的祁太妃是亲姐妹,所以定国公向来与睿亲王李元正走得很近。这次睿王巡查了封地回来还去了一趟定国公府看望太夫人。”他顿了顿,继续道:“睿亲王身为皇上的兄长,又有掌管宗人府的宁皇叔支持,我瞧着不少人都想投靠睿亲王。定国公府自认为攀上了高枝,这一年来行事十分高调,过段时间的太夫人八十大寿定国公府广散喜帖,像是要大操大办的样子。”

白依伊有些好奇皇帝的另外一个兄弟,便问:“那位恭亲王呢?他不准备夺权吗?”皇家的兄弟四个,皇帝排行第二,老大是她在阱州有过一面之缘的表哥睿亲王,老四听说是个脾气暴躁会打仗的王爷,至于这个老三恭亲王,似乎很少有人提及。

郝掌柜看着白依伊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就觉得可爱,笑道:“小姐倒是细心。这位恭亲王明面上并没有结党营私,可是上个月却悄悄地娶了云家的表妹云如意。云如意是礼部尚书云珍的幺女,也是云太妃的亲侄女,至此礼部便牢牢握在恭亲王手里了。”

白依伊皱眉,看来这位表面上与世无争的恭亲王也并不想在夺皇位这件事上置身之外呀。

丁小娘问:“定国公府找到了失踪的大少爷,京城里可有什么传言吗?”

郝掌柜忙点头,道:“我今日过来正是要说这件事。不知为何,这两个月来京城一直在流传定国公府找到了咱们家大少爷,传得活灵活现的。”

白子辰忙追问。

郝掌柜道:“说是有一日定国公夫妇去永安禅寺上香,在与知客僧说话的时候,遇到了一位少年。老夫妇觉得少年十分面善,询问之下,这位少年是白家旁支的养子。细细再问,这少年年幼的时候曾经被人绑架,之后又得救,辗转半年,才被白家的旁支抚养的。”

郝掌柜在自己胳膊上比划了比划,道:“据说,那少年这里有一处胎记,定国公二老看过之后就认定这是他们的孙子,也就是咱们的大少爷了。”

白子辰皱眉,儿子生下来有胎记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定国公府是怎么知道的?他想起了韩义鹏。若说还有谁知道此事,只怕就是韩义鹏了。他忙又问起韩义鹏来。

郝掌柜道:“韩家的案子大,睿亲王遣人报回京里来的时候虽然不过是七月,可囚车来到京城已经是九月了。皇上不想让这么一个恶贯满盈的人再活一年,便披了红,与九月十三菜市口当众凌迟而死了。韩家案子的众位死刑犯也都是那日处死的。”

丁小娘昨日回京的马车上听白依伊说了韩家的事情,心里十分气愤,此刻冷哼一声,道:“报应!”

白依伊则是唏嘘,虽然韩家能有这么一日,大多数都是她的原因,可到底是第一次有人因她而死,心里多少有些别扭。

白子辰则是沉默,韩家人都死了,那胎记的事情就无从考察了。

郝掌柜满脸愁容,道:“东家,那定国公府找的大少爷我见过,那位实在是……”

白依伊眸子一亮,追问:“实在是什么?”定国公府从旁支里弄一个人来冒充白同心,也不知装得像不像?

郝掌柜一脸的嫌弃,道:“骄横跋扈,常常流连烟花之地,还欠下咱们京城千杯楼上千两银子没给呢。掌柜的找他要,他就说是咱们的大少爷,哪里有少爷在自己家吃饭还给钱的?掌柜的拿不准,就只好让他欠着。”

白依伊目瞪口呆,这个假白同心挺厉害呀,脸皮厚又有点赖皮的本事再这么发展下去,只怕会变成京城最有名的纨绔子弟吧?

白子辰却是冷哼一声,道:“怎么就拿不准了,他是不是我儿子,难道你们还不明白吗?和他收钱,若是再不还钱,就不给他吃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白志泽 郝掌柜像是就等着白子辰发话呢,一听这话,忙笑道:“好!还有银楼的五千两银子和四季园的两千三百两银子!”

白子辰脸色不太好看了,问:“怎么还有银楼和四季园?”

郝掌柜苦着脸道:“那位少爷看中了花雨楼的朱纱姑娘,花雨楼是京城最贵的花楼,那朱纱姑娘又是花雨楼里顶好的姑娘,手谈一局棋就要二百两银子呢。咱们那位少爷可在花雨楼里住了整整五日呀!还不是往咱们银楼支取的银子吗?还有那四季园,咱们这园子本就是为了京城的贵胄们方便举办宴会的地方,那位少爷常常带着一些纨绔去吃喝玩乐,可不就欠下银子了?”

白依伊“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是个极品呀,人家还没有认他呢,他就开始花人家的钱了。

丁小娘一脸的厌恶,若这人真是她孙子,她就将其关在家里好好找几个厉害的先生管教管教。

白子辰气得脸色发红,一拍桌子道:“岂有此理!给我派人要银子去!他若不还,就让定国公府还!”

郝掌柜想要劝几句,可看白依伊和丁小娘都不说话,便也乐得那位少爷倒霉,拱拱手,去处理事情了。

丁小娘看着气得胸口起伏不定的儿子,劝道:“不过是损失了些银子,不足为虑。真正让人头疼的,是定国公府满世界宣扬他是你的儿子。”

白依伊也道:“这家伙看起来不过是个没脑子的,爹爹别怕,待咱们明日去定国公府探一探他们的虚实就知道他们想要干嘛了。”

白子辰气呼呼哼了一声,道:“我去瞧瞧京城的生意如何了!”说完就走了。

丁小娘无奈地笑着摇头,对白依伊吐槽道:“你爹打小就这样,若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得出去走一走。”

白依伊看丁小娘鬓边赤金镶嵌红宝的步摇一晃一晃,莫名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可具体哪里不简单,她也说不出来。或许是她万事都很镇定的样子,也或许是她拥有一对双胞胎仆妇,也或是她由内而外的气质。

不可否认,丁小娘是她目前为止在古代见过的气质最好的女子,一点都不像是小妾,反而像是个当家主母。

午饭之后,丁小娘和白依伊一起坐马车逛了逛京城,买了不少东西添置紫雪园。回来之后又开始布置买回来的各类花草和家具摆设,一直忙到了掌灯时分,白子辰才回来。

白子辰今日不但去看了看北京的生意,更是在茶楼等地听了听关于白家丢失的孩子找回来了的各类传言。

有说白志泽挥金如土,不愧是阱州首富之子。

有人说白子辰已然是江南首富了,不是简简单单的阱州首富了,所以白志泽是江南首府之子,将来是要继承白子辰的万贯家财的。

又有人说白志泽是撞了狗屎运,被劫持之后竟然兜兜转转又回来了白家旁支里。

还有些聪明的,看出了这不过是定国公府想要吞没白子辰家产的手段。

听了一整日,白子辰脸色很不好看,白志泽?就是祖父弟弟家里那个庶子的庶子?

定国公府是怕找外人不放心,怕到手的财产落入外姓之手吗?所以找了旁支的一个孩子来冒认心哥儿?他们以为他白子辰是个蠢蛋吗?他们说什么,他就要信什么?

晚上,白子辰原本十分不开心的样子,可当他看到今晚竟然是吃火锅之后,心情就好了不少。

之后他一边吃一边想到一个雨定国公府的交易筹码,此稳赚不赔,他便更加开心起来。

知子莫若母,丁小娘看着蒙头吃火锅的儿子,笑着问:“可是想到什么法子摆脱眼前的困局了?”

丁小娘所说困局其实一点也不夸张。

看起来定国公府不过是要逼着白子辰承认一个儿子罢了,可若是往深的想。白子辰万贯家财,原本将来都是要留给白依伊的,可在这个传男不传女的年代,多了一个儿子,白家的家产就与白依伊没有什么关系了。

定国公府甚至可以在白子辰承认了这个儿子之后直接下手除去白子辰,这样假的白同心就可以接管白家所有的生意。这是杀人不见血的法子,一定是祁氏那个恶毒的女人想出来的,定国公那棒槌可没有这个脑子。

白子辰挑眉看了一眼丁小娘,随后邪魅一笑,道:“那个假货叫白志泽。”

丁小娘往火锅里夹肉的手一顿,问:“就是旁支那个?我依稀记得这孩子小时候又黑又瘦,有一次来给太夫人请安的时候顺走了太夫人屋子里的一个鼻烟壶。”

白子辰点头道:“没错,就是他!儿子是这么想的,这个白志泽可以入我名下,不过不能改名白同心,而是还叫他自己的原名。即便是如此,定国公府也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才同意。”

白依伊一边吃,一边用大眼睛盯着白子辰邪魅的笑容,觉得老爹这个时候最可爱了。

丁小娘默默夹了一块腊牛肉放在自己小碗里,只是这一瞬间,她就知道儿子想要做什么,不由得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白子辰,道:“你想要我跟着你生活?”

白子辰一脸的理所当然,道:“正是!此事也不是没有先例的。开国皇帝就是庶出,太皇太后不也是跟着先皇住在宫里吗?至死都没有出宫回去本家住呀!”

丁小娘噗嗤笑了,道:“那可是皇家,咱们能比吗?”

白子辰撇嘴,道:“皇家正是天下人的表率,为何不能效仿?”

丁小娘沉默了几息,可能也是很想与儿子团聚,最后还是点了头,道:“定国公府的人不好说话,你要徐徐图之,且不可翻脸,否则这个白志泽也会是个大麻烦。”

白子辰得意一笑,道:“只要他想跟着我回来紫雪园,就得乖乖听我的。”他好歹还是一家之主,若是连个假儿子都管不住,也不必混了。

丁小娘则是看着白子辰宠溺一笑,随后给白依伊夹了一块辣牛肉,道:“你爱吃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归家礼物 白依伊嘻嘻一笑,觉得丁小娘和吴氏都很喜欢她,可给她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吴氏有些浑浑噩噩,说白了,是有些糊涂,交流起来有些困难。

可丁小娘就不同了,她似乎很知道如何与小姑娘相处,既不让你觉得难受,又不会在还没有熟识的时候就过分亲近。

一顿饭吃完,在这冬夜里就暖和起来。

白依伊很喜欢和丁小娘相处,于是在紫荆苑里磨磨蹭蹭,哄着丁小娘给她讲了几个小故事,这才回到自己居住的碎薇苑。

碎薇苑比起当初在阱州的雨姝园来小了不只是一点,这院子只有一进,外带一个跨院。只是小巧的院子别有一番味道,门口的两株紫薇有两人来高,虽然是冬季,可院子里充满了腊梅的香味。

躺在烧了地火龙的屋子里,白依伊辗转反侧,明日就要去定国公府了,她有些好奇,也有些向往。

小彤更睡不着,躺在她一旁的地方絮絮叨叨地问她定国公府会不会有很多规矩,她若是不懂规矩惹了麻烦怎么办?

白依伊建议,若是她明日不敢去,不如让瑞雪和晴风去就是了。

小彤又有些不甘心,觉得若是不抓住这个机会去定国公府瞧一瞧,怕是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去看看深宅大院长得什么样子了。

白依伊笑话她没见识,转身睡了,有人比她更不安,她就安心了。

次日,白依伊起床之后,洗漱完了,就去紫荆苑吃早饭。

自从与这个气质十分好的丁小娘认识之后,她就不自觉地去亲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世没有亲人的缘故。

这一世,原本有吴氏对她很好,可惜去世了,如今又有了丁小娘,她便不由自主地想要多与之相处。

丁小娘也刚刚起来,在小佛堂处少了一炷香就来了前厅。

白依伊看着满桌子都是自己喜欢吃的东西,笑道:“祖母真好!”丁小娘对她好都不在嘴上,而是在行动上。她虽然从来不“心肝肉”地叫自己,可每次准备的饭菜都是白依伊喜欢吃的。

丁小娘眼神一黯,随即道:“说了很多次了,伊丫头可不能总是叫我祖母。”她不过是定国公府的小妾,按道理来说,没有资格做白依伊的祖母,白依伊真正的祖母是定国公夫人祁氏。

白依伊挥挥手,大大咧咧道:“不怕不怕,蔓妈妈和枝妈妈都是自己人,我身边的人也都是嘴严的。”

丁小娘无奈一笑,道:“趁热,快吃吧。”说着自己走向桌子。

白依伊伸着脖子朝外面瞧了瞧,问:“爹爹不来吃早饭吗?”

丁小娘笑着让蔓妈妈给白依伊夹了一个金银小馒头,道:“你爹爹说他要去准备些礼物回去定国公府。”

白依伊不赞同地撇嘴,定国公府不要脸到了极致,老白竟然还想要给他们准备礼物?是觉得定国公府下手不够黑吗?

可等白依伊吃过了饭,出门站在门口的时候,差点笑岔气。

一辆豪华的马车后面跟着一辆坐仆妇的马车,再后面有十几个体型健壮的护卫骑在马上,最后面是一个排车,车上装着两头大大的黑毛猪。那猪被绑住了四肢,可显然还活着,不停地在排车上挣扎扭动,时不时发出“哼唧唧”的声音,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白子辰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的笑容,见白依伊出来,还不忘朝着女儿挑挑眉,问:“这礼物怎么样?”

白依伊哈哈大笑,这就是礼物?拢共也不值一百两银子,可没人可以说出什么来。孩子回家,带了路上特意买的土特产,家里的长辈只有高兴的份。

虽然定国公府的那些长辈一定不会高兴,他们一定在指望白子辰会送去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可白子辰就是不让他们如意。

面对这样不如意的礼物,定国公府的人还必须表现出“我儿子长大了,还知道给我带回来礼物”了的表情,想一想就觉得好玩。

白子辰特意没有坐马车,而是骑了一匹拉风的长鬃毛白马,招摇过市地朝着定国公府所在的东大街而去。

一路上,白子辰见了熟人就打招呼,不管人家问不问他,他都会指着队伍最后面的两只猪道:“这是我给我爹专门在路上买的土特产,这黑毛猪在咱们京城可少见啊!”

对方也一定会赞扬几句白子辰的孝心。

如此到了快午时的时候,白子辰终于带着白依伊回到了定国公府。

定国公府所在的东大街就在皇城脚下不远处,周围的邻居不是王爷就是国公爷,大多数都是贵胄,甚至还有几个是皇亲国戚。

白依伊下了马车,看着可以并排停放十来辆马车的宽阔街道和几乎没有什么老百姓行走的安静环境,不由得啧啧称奇。

按照地理位置来说,这里应该是现代的王府井,在现代这里多么繁华呀,如今看来,这样的黄金地段竟然也可以闹中取静的。

大门外的石墙上雕刻着“国之栋梁”四个大字,丁小娘曾经说过,这字是开国皇帝亲自写给第一任定国公的。

三门朱漆铜钉的大门上挂着一个牌匾,上书“上敕定国公府”六个蓝底铜字,十分威风。

白依伊难以想象,即便是红楼梦里的贾府落败成那个样子,也干不出将儿子赶出府去之后又想方设法骗回来的事情,这定国公府里都是什么样子的人才能做出这样让天下人嘲笑的事情来?

提前来报信的小厮在半个时辰前就来了,所以定国公府的管家薛管家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见了白家父女到了,忙谄媚笑着凑上来。

白子辰心情不错,指着后面板车道:“多年没有回来了,那是我给父亲带的两头黑毛猪,薛管家找人卸下来吧。”

薛管家一愣,黑毛猪?他伸长脖子一瞧,不由得更愣神了,三爷不是已经特别有钱了吗?怎么十几年不回来,回来的时候不说带点贵重的礼物,而是带了两头猪?

白子辰挑眉,道:“怎么,薛管家有意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归家 薛管家回过神来,忙点头哈腰道:“三爷说笑了,小的哪里有意见?小的是没有见过毛发是黑色的猪,一时之间有些愣住了。”他哪里敢有意见?如今定国公府求着三爷,怕是连定国公和夫人都不会对这黑毛猪有任何意见的,他算什么?

白子辰挑眉道:“那就劳烦薛管家去帮我通报一声吧。”他多年未归,如今回来了,总是要让人与长辈说一声的。

谁知那薛管家却是满面含着笑道:“三爷回府还通报什么?国公爷和夫人都在后院呢。”他笑着的时候露出一口大黄牙,道:“咱们府里今日来了客人,国公爷和夫人在待客呢。”

待客?在后花园里待客?

说着话,几人已经到了二进院子的垂花门。

薛管家道:“睿亲王来了,说是带回了京南的土特产。”

白子辰微微皱眉,他并不想见睿亲王,于是道:“我在小花厅等着,待国公爷和夫人会客完了,再通报我来了。”说完,也不管薛管家说什么,径直朝着小花厅而去。

薛管家看自己劝不了,只好招呼人给白家父女上茶,自己颠颠跑着去报信了。

白依伊像是刘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伸着脖子四处张望,大红灯笼上写着鎏金的大字“定国公府”;镂空透花的墙上雕刻着“定国公府”;顺着墙根摆着的大大小小的花盆上写着“定国公府”……她怀疑连砖瓦上都雕刻了“定国公府”字样。

待薛管家走后,白依伊喝了一口茶,撇了一眼一旁站着低头不语的丫鬟,压低声音问白子辰道:“为何这里到处都雕刻着‘定国公府’字样?”难不成是怕这些东西丢了?

白子辰淡淡笑着,看了女儿一眼,那眨巴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便低声解释道:“这府从前的主人正是前朝的定国公,这里大多数都是前朝遗留下的东西,后来先皇将这个院子赐给白家之后,我祖父觉得没必要改变,就一直遗留下来了。”

白依伊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心里觉得前朝那位定国公一定是怕自己的财产丢了,才打了这么多烙印。

在她看来,这定国公府虽然比阱州白府更大些,建筑也十分气派,可家具摆设却远远不及阱州的白府。只看那多宝阁上的琉璃瓶就没有白府小花厅里的透亮;再看那尊方鼎,一看就没有白府的值钱;还有那条桌上的兰花,都蔫了也没有人打理……

父女两个正低声说着话,却见大门口进来三人,为首一人一身褐色绣金麒麟的长袍,看年纪该有六十多岁。后面跟着一个青年,正是睿亲王李元正。最后跟着一个打扮十分贵气的老妇人。

三人一进门,白子辰就缓缓站起了身来,躬身行礼道:“父亲,母亲,睿亲王。”

原来定国公夫妇接待的客人是这个表亲睿亲王。

白依伊便知道了几人身份,也跟着起身缓缓行礼。

定国公白元鹤身材魁梧,脸上不带笑意,白了白子辰一眼,缓缓坐下,道:“坐吧。”他不想在睿亲王面前显得对儿子过分巴结,所以显得有些冷冰冰的。

白子辰也不介意,回身示意白依伊先坐下。

定国公夫人祁氏脸上带着笑意,像是一个慈祥的老人,柔和地看着白依伊,道:“这就是咱们二小姐呀!长得真是水灵!”说着话,她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白依伊过去。

白依伊明知道这一对夫妻是个什么德行,怎么会凑过去?只是礼貌笑笑,也不说话,也不动。

那边李元正坐在客座,看见眼前情形,若有所指地道:“白家三爷归家,定国公府一定会有一番热闹了。”

祁氏见白依伊不过来,原本是有些尴尬,好在李元正岔开了话题,这才笑着道:“是呀是呀,咱们也该做一桌席面,自己家人乐呵乐呵。”她对李元正道:“睿王也别走了,咱们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李元正抬眸看了一眼无可无不可的白子辰,道:“不了,还是你们一家子热闹吧,我还得进宫一趟。”

白元鹤忙道:“不急不急,睿王进宫定是给齐太妃请安的,这时辰还早呢,还是吃了便饭再走。”他对李元正说话的时候笑意盈盈,一点国公爷的气势都没有。

白依伊撇嘴,给白元鹤下了定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小人!

李元正却是很坚持,起身走了。

待李元正走后,这屋子里就只剩下定国公夫妇和白子辰父女。

白元鹤板着脸,看着白子辰,沉着声音问:“听说你半路走了陆路?”

白子辰挑眉,似乎一点都不怕这个虎着脸的父亲,点着头道:“水路走腻了,就走一走陆路。”

白元鹤冷哼一声,道:“怕是不愿意看到定国公府的人吧!”

白依伊不知道这个祖父到底在别扭啥,把儿子赶出家门的是他,觊觎儿子财产的也是他,现在虎着脸假装自己很有父亲威严的还是他,这人是不是精神分裂?

白子辰听到父亲的问话,也不说话,只是轻轻将茶杯放在桌子上,问:“父亲说,找到了心哥儿?”他转移了话题。

说起这个,白元鹤便来了兴致,他得意地嘴角撇了撇,道:“你儿子都丢了多久了,也不知道好好找一找。如今被我和你母亲找到了,你就要好好对待人家。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这孩子吃了多少苦头!也不知道你怎么当爹的!”

白子辰看了一眼低着头只是喝茶不说话的祁氏,道:“父亲这话说在说我?”我离家这么些年,也不见你问问温饱,若不是我家财万贯,你会三番四次给我写信让我回京城?

白元鹤没有听出儿子的画外音,正要再训斥几句,可祁氏却听出了白子辰的话里有话,她忙转移话题道:“心哥儿去了诗会,想必这时候也该回来了。”

白元鹤瞅了妻子一眼,不知道她为何忽然提起这个,不过也接话道:“那正好你们父子可以早点见面。”他瞪了一眼儿子,道:“你好好对待人家!这孩子可考中了童生,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当父女二人在宴席上看到所谓的“白同心”的时候,不由得面面相觑,这人他们认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白志泽 此时刚刚午时,定国公府的家宴摆在后院的百寿堂里。

老夫人已经不记得白子辰这个李家多年的孙子了,祁氏给她介绍的时候,她只是不停地问白子辰的名字,显然得了老年病,已经很迷糊了。

白子辰显然是对这位马上就要杖朝之年的老人没有多少感情,只是淡笑着应付几句。

定国公世子白子光没来,说是病着,大夫人侍疾,也没有出来。

二爷白子良倒是来了,在椅子上歪歪斜斜坐着,斜着眼睛看着白子辰,时不时与一旁坐着的母亲,侧夫人房氏说几句话,也不刻意压着声音,大致都在说白子辰衣裳考究或者是白依伊发饰贵气。

四爷白子康坐在那里一直在咳嗽。

白依伊由白子辰介绍之后一一对众人行了礼,刚刚落座,门外丫鬟就来禀告,说是三少爷回来了。

热闹的厅堂忽然就安静下来,祁氏乐呵呵道:“快请进来!”

定国公府在白依伊这一辈里有两个男丁,都是二爷白子良的后代,结果都没有成年,早早就去世了。排行第三的,就是白同心。

门口一紫衣少年带着笑意进来,想来是有人告诉了他今日白子辰父女已然到访,所以他进门就四下里查看,最终目光落在白子辰身上。

白子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紫衣少年,不由得与女儿对视一眼,这不是他们那日去香山的路上遇到的那个撞翻路人两筐大鹅的纨绔吗?这就是白志泽?就是定国公府找回来的“白同心”?

白子辰脸色不好看起来,定国公府就算是要找人冒名顶替,好歹也要用心寻找一个靠谱的人来吧?竟然就找了这么一个纨绔?这不是给他和定国公府摸黑吗?

白依伊微张着嘴,对定国公府也很是无语。

白志泽进来了屋子,腼腆笑笑,气质上竟然与那日嚣张跋扈一点都不一样,他径直走到老夫人那里行了礼,之后又对白元鹤和祁氏等人行了礼,之后就规规矩矩站在当地,像是一个家教极好的贵族少年。

若不是白子辰父女早就见识过他跋扈的一面,只怕都会觉得这个少年还不错的。

白元鹤难得露出笑意来,指着白子辰对白志泽道:“这就是你父亲,快去见礼!”

白志泽像是这个时候才知道白子辰的身份一般,忙几步过去就要跪下行礼。

白子辰却是上前一步,一把拉起白志泽,道:“且慢!”

百善堂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白子辰这一句“且慢”是什么意思。

白元鹤不满道:“孩子要给你行礼,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子辰撇了一眼有些尴尬的白志泽,对白元鹤道:“父亲到现在也没有与我说过这孩子到底是如何被认定为我儿子的,我心里不安,所以不敢冒认。”

白元鹤一拍桌子,怒道:“我自己的孙子,难不成我还能认错不成?”

白子辰挑眉,也不接话,只是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白元鹤,并不准备屈就。

白依伊上下打量白志泽,这家伙满脸都是红扑扑的,像是大为窘迫的样子,装得可真像!

再看白元鹤外强中干的生气样子,她只觉得定国公府真是好笑,论起不要脸这一本事真是比韩家更甚。

父子两个互不相让,场面一度尴尬起来。

祁氏笑着出来打圆场,对白元鹤道:“国公爷别生气呀,三郎也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罢了,我来说!”

她笑着对白子辰道:“三郎呀,你且坐下,待我慢慢与你说这件事。”她又招招手,让白志泽也找个座位坐下。

白志泽环顾一圈,径直坐在了白依伊身边,还朝着白依伊宠溺笑了笑。

白依伊看着那言不由衷的笑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祁氏笑着将遇到白志泽的事情说了一遍,大致与京城流言差不多。

他们老夫妻去上香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贪图十分不错的少年,就有了结交知心,在看长相又十分眼熟,这才上前询问其来历。

一问之下,竟然是十来年前曾来定国公府拜年的白家旁支之子,白志泽。

再细细聊天,这才知道白志泽是养子,从前是阱州人。

一听说是来自阱州,旁支收养时候时间也对得上,老夫妻便瞧了瞧白志泽左臂上的一个如翎毛一般的鲜红色胎记,便知道,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孙子。

祁氏说到这里,走到白志泽身边,缓缓将其衣袖拉起,露出了手臂上十分特别的胎记。

祁氏笑着道:“既然这孩子的身份确认了,我与你父亲便一封书信送回了老家,给了这孩子的养父母,说明了这件事,并且将这孩子留在了京城。”

看着白志泽手臂上的胎记,白子辰惊得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白志泽身前,伸手抓着他的胳膊细细查看。

白依伊也忙凑过去看。

那胎记在小臂上,有婴儿拳头大小,正如祁氏所说,殷红如血,状如翎毛。

可白子辰只是看了片刻,就冷笑出声音来,道:“这胎记倒是很像呀。”他也不说是真的假的,只说是像,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白依伊却是从白子辰失望的眼神中知道,这个胎记只怕是假的。

白元鹤皱眉问:“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做像?”我可是找了最好的纹身师傅断断续续纹了两天呢,花了足足五十两银子,那能不像吗?

祁氏也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白子辰,指望从他嘴里说出一些确认白志泽身份的话来。

可白子辰却只是摇着头笑,儿子的小臂上是有一个不小的胎记,白志泽小臂上的形状很像,可惜了,角度却不对。

儿子的胎记翎毛尖朝内,而白志泽小臂上的那个翎毛却是正正的朝着手心。

胎记这种东西或许会因为年龄的增长微微有些变化,可绝不会偏差这么大。

白子辰确认,这个纨绔的白志泽绝对不会是自己的亲儿子!

白依伊看着白子辰的表情,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她很不喜欢这个白志泽。

如果最终结果白志泽是自己的亲哥哥,她保证,每天让丁二娘打他八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家宴 白二爷依旧坐没坐相,看着白子辰讳莫如深的样子,不由得嗤笑一声,道:“三弟,父亲问你话呢。这人到底是不是你儿子,你到是给个准信呀。”

他的生母虽然是个侧夫人,可到底也是庶出,只要那个病病歪歪的嫡出大哥还活着,这定国公府的爵位就和他没关系。

可是,庶子到时候分家的时候是可以分财产的,所以他很希望这个白志泽能潜伏进白子辰身边去,最好最后得到白子辰的全部财产。

这样也就等于是定国公府得到了富可敌国的财产了。

他分家的时候也能多分点。

白子辰看了一眼没个正行的二哥,道:“二哥莫急,这认儿子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他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白元鹤,道:“不如我们边吃边说?”他有些饿了。

白元鹤正要发火,祁氏却十分热络地应声道:“没错!一家人还是边吃边说的好!”她招呼身边的薛嬷嬷去告诉厨房,将饭菜摆来百寿堂。

待饭菜摆好了的时候,一旁早就睡着的赵氏忽然醒了。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迷茫地问:“吃饭了?”

白二爷不羁一笑,站起身来,凑在赵氏身边笑道:“是啊祖母,要吃饭了!”

赵氏嘿嘿一笑,带着点傻气,一把抓着白二爷借力,努力挪动屁股,从罗汉床上蹭了下来,也不搭理众人,径直朝着次间的饭桌而去。

白依伊看了一眼脸上没啥表情的白子辰,拿不准定国公府会不会像是韩家一样给他们父女下药。

白子辰却是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跟着众人去了次间。

赵氏坐在圆桌最上首,眼睛直直盯着丫鬟们将一盘盘珍馐打开保温的盖子。之后指着一钵老鸭汤道:“把那个给我端过来。”

丫鬟对此见怪不怪,直接端着那钵老鸭汤放在了赵氏的脸前最近的地方。

赵氏也不管众人落座没有,直接拿着大大的调羹开始给自己的小碗里盛汤。

这一举动看得白依伊目瞪口呆,她以为只有自己这样没有规矩的人才会这样自己盛饭吃,大户人家都是由丫鬟伺候碗筷的。

可像是定国公府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居然也这样没有规矩吗?

众人一一落座。

祁氏以白子辰鲜少回家为由,将其安排在了白元鹤身边,自己反而坐在了白依伊身边。

白依伊有些别扭。

眼前这些人虽然都是她的血亲,可他们一个个都怀着鬼胎,都想要算计他们父女,和这些人吃饭,她觉得一定会味同嚼蜡。

白志泽坐在了白依伊的另一边,他一落座就笑着给白依伊夹了一块热腾腾的扣肉,道:“妹妹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该多吃些肉。”

白依伊看着小碟子里那块肉,想着这是白志泽夹给自己的,就不想吃,而是伸手夹了一块鸭脯塞入嘴里。

“嗯?”外焦里嫩,还挺好吃!

白志泽看白依伊不吃自己夹的东西,脸色变了变,恶毒的眼神稍纵即逝,随即又换了一副宠溺的样子,在白依伊的小碟子里加了一块鸡肉茄子冬菇酿。

白依伊却视若无睹,默默自己夹着烤鸭吃。

这烤鸭一定是用果木烤的,比全聚德的还好吃。

白志泽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他眯眼看了一瞬白依伊,不再给她夹菜,而是自顾自吃了起来。

那边祁氏笑着给白依伊介绍道:“这烤鸭原本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寡老头烤得最好吃,后来老头在朱雀大街开了一个铺面,不但味道更好吃了,而且每天烤的数量也大了。伊丫头若是爱吃,祖母便叫人多给你买几个送去紫雪园。”

白依伊转头看到祁氏脸上的皱纹,觉得那每一条皱纹里都写满了算计,不由得微微摇头道:“不必了。”

只是筷子还是很诚实地继续去夹烤鸭吃。

白元鹤脸上没有笑意,默默吃了几筷子忽然对白子辰道:“你此次回来是要住在定国公府还是住在紫雪园?”

白子辰在京城买了紫雪园他们定国公府也是今年才知道。

白子辰头也不抬,道:“我既然已经分家出来了,自然是不能住在定国公府了。”

白元鹤一呆,儿子说什么?分家?什么时候分的家?随即他又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是他亲自将年仅十五岁的儿子赶出家门,并且扬言没有这个儿子。

这句话等于是断绝了父子关系了。

他当时十分气愤,甚至要开族会,从家谱里抹去儿子的名字。

后来还是祁氏说别把事情闹得太大,这才作罢的。

如今儿子不说是被赶出家门,而是说分家别府另过,一来是保全了父子之间的感情,二来也是给了白元鹤一个台阶下。

白元鹤心情好了些,不管如何,总是儿子先低头了,有了这个台阶,他也不必一直板着脸了。

只是,白子辰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刚刚松弛的表情又板了起来。

白子辰,继续道:“父亲,此次回来,我想要带走小娘,让小娘今后跟着我生活,免得老无所依。”

此话一出,不只是白元鹤僵硬住了,连整个饭桌上都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赵氏“呼噜噜”喝老鸭汤的声音和白依伊肯鸭肉的声音。

白元鹤有点蒙,仿佛这个时候才想起这个三儿子还有一个生母丁小娘。

祁氏脸色也不好,她不想提起丁小娘这个名字。

白二爷道:“三弟,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丁小娘是父亲的妾,她常年在外吃斋念佛,这几年都没有伺候过祖父和父亲就罢了,怎么还能跟着你去外面过呢?你把咱们定国公府的名声放在哪里?”

白子辰抬眸看了一眼有些不悦的白二爷,冷笑一声,道:“这么说,将来二哥分府别居的时候,侧夫人就跟着夫人,不跟着你吗?”

侧夫人房氏脸色一白,忙在桌下儿子的大腿上拧了一把,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儿子,又笑着对白子辰道:“三郎这话是怎么说的?定国公府怎么会分家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分家? 白子辰挑眉,道:“我不就分家了吗?难不成定国公府之分我出来不成?二哥也是庶出,与我出身本质上并无不同,难不成父亲还真能偏心成这样?”

白元鹤虎着脸瞪了一眼张口结舌的房氏和白二爷,他是偏心,可这不是说他偏心的时候。

一旦让白子辰人定了他偏心,一气之下连白志泽都不认了怎么办?

那他还怎么得到这个儿子的家产?

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白元鹤转头看着白子辰,脸色比之前温和了许多,他道:“将来自然是要分家的。”

祁氏脸色有些紧张,她怕白元鹤同意丁小娘跟着白子辰走,这样就没有了拿捏这个庶子的把柄。

可她也怕白元鹤不同意丁小娘跟着白子辰走,若是白子辰趁机提出要丁小娘回来定国公府,那样的话,那个手段厉害的狐狸精岂不是要与自己争夺定国公府的权利?

那她之前想方设法将丁小娘赶出去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白元鹤想的是,丁小娘是他的妾侍,怎可跟着儿子在外过日子?到时候定国公府岂不是更成了京城的笑柄了?

所以他沉吟片刻,道:“这样吧,你生母在外也多年了,让她回到国公府来吧。”

祁氏心情立马不好了,可她面上却不怎么显。

她已经在想若是丁小娘真的敢回来,那她就直接把丁小娘安排在最偏僻的院子里禁足。

然后等杀了白子辰,得到了钱财,就立马想法子毒死那贱人,然后给陆兴茂打个招呼,让他把那贱人的女儿也弄死,好让他们母女在路上有个伴。

白依伊瞧着身边祁氏眸子里的寒意,琢磨着她肯定在想什么坏主意。

那边白子辰却对于白元鹤的退步并不领情,坚持道:“小娘与我分别多年,儿子想常常与小娘生活在一起。”他看了白元鹤不满的脸色一眼,道:“若是父亲不答应,也没有关系。”他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认真看他们说话的白志泽一眼。

白元鹤自然不肯受儿子的胁迫,尤其还是被赶出家门的,不喜欢的儿子。

所以他脸色一版,恢复了之前不苟言笑又不近人情的样子,道:“吃饭吧。”显然是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白子辰对此倒是显得十分无所谓,挑了挑眉,继续吃饭。

饭桌上一阵无声。

白四爷又咳嗽起来,最后咳得似乎要把肺咳出来了。

他惨白着一张脸,在丫鬟搀扶下,慌忙起身,咳嗽着,佝偻着身子走了。

丫鬟解释,说是要回去喝药。

白依伊知道这个不过二十五岁的四叔是祖父的老来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头子酒后失德还是已经不行了,反正四爷刚刚生出来的时候就带着咳症,都这么多年了,也没有治好。

也正是因为这个,都二十五岁了还没有娶到正妻,只有前几年重病的时候纳的一个冲喜的小妾,这么久了,也没有个一儿半女。

话说回来,这定国公府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到了白子辰这辈,好像子嗣都困难。

白子辰的大哥白子光与大夫人甄氏有一个女儿,是定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名为白天羽。

后来白子光在战场上受了伤,不能再生育了,再也不会有生男丁的可能了。

白子辰的二哥白子良虽然之前生了两个男孩,可都莫名其妙死了,之后白子良便连着纳了好几个妾侍,可这么多妾侍,也没有一个能为他生儿育女的。

好像也只有白子辰才生了一个男孩白同心,一个女孩白依伊。

白依伊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白元鹤不说笼络儿子回到定国公府支撑家业,反而是想方设法地去套路唯一有后的儿子的钱财呢?

难不成这老头以为自己还有生育能力?

白依伊疑惑地看着满脸不爽的白元鹤,觉得按照生物学来说,眼前这人应该已经是老帮菜了吧?

人家韩义鹏觊觎白家钱财是有继承人的好吗?你定国公府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吗?凑什么热闹?

这事她得查一查。

她环视了一圈,将目标锁定在站在祁氏身后的薛妈妈身上。想要知道这件事的原委,只怕得从这老太太身上下手。

白四爷走了,桌上只剩下老夫人和白子辰父女在吃东西,其他人都有些味同嚼蜡,可老夫人还在吃,她们也不好放筷子,便之能悻悻然地偶尔夹一筷子,小口吃着。

白元鹤这个时候才反应上来白子辰提出带走丁小娘就是他承认白志泽的条件,不由得脸又黑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气氛沉闷。

饭局是以老夫人赵氏和白依伊同时打的一个饱嗝后结束的。

白元鹤原本想要白子辰将白志泽带走,可白子辰却插科打诨,只说此事容后再议。

白元鹤一生气,便只派了白二爷前来相送父女两个从定国公府出来。

白依伊不由得打心眼里瞧不起定国公夫妇,他们既想要得到儿子的财产,还不想卑躬屈膝地讨好儿子,免得惹人笑话。

真是既想当那啥,又想要那啥。

白二爷原本就是个不太会说话的,再加上之前被被子差抢白了一顿,此刻心不甘情不愿送父女二人出来,也不说话,只是无声冷笑,仿佛这父女俩就是个笑话。

白依伊被他笑得浑身上下不舒服,不由得问:“二叔,你在笑什么?”

白二爷原本就等着有人问他,一听这话,正中下怀,道:“我笑你爹,即便是要接丁小娘出府另过,也该是分家的时候,而不是父亲和夫人健在的时候。”

他这话原本只是嘲笑,才不在意白子辰听后是什么心情。

白依伊看着这个二叔,觉得白家奇葩多,她眨巴着眼睛好奇问道:“难道二叔不知道我们三房早在二十年前就与定国公府没有关系了?我们可不只是分家,而是断绝来往!”

白二爷脸色不好看起来。

白依伊煞有介事地点头,随后上前一步拉住暗暗发笑的白子辰,道:“爹爹,所以二叔的意思是,你在宴席上说错了!咱们应该听二叔的建议,回去和祖父,哦不,是定国公说明白,咱们不是定国公府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过往 白二爷急忙道:“我何时说这样的话了?”若是白子辰真回去和爹说这话是他挑拨的,那他还不得被爹打死?

白依伊无辜的眼睛眨呀眨,道:“可二叔刚刚就是这样说的!”

白二爷觉得自己说不清楚了。这小侄女看着挺可爱的,怎么这么能挑拨离间?

他已然忘了,是自己先挑拨离间的。

白子辰笑着摸了摸白依伊的头发,道:“此事爹爹听到了,也记住了。”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白二爷,转身朝着大门而去。

白二爷下意识追了两步,口里焦急道:“三弟!比别听孩子胡说呀!”

白子辰却不再理会他,直接出了大门。

倒是出大门的时候白依伊回过头来,朝着白二爷吐了个舌头,办了个鬼脸。

气得堂堂白二爷直跺脚。三房这是出了个什么鬼灵精怪的丫头!大房那个白天羽就够难缠的了,没想到三房的更棘手!

白依伊父女出了大门,正准备上马车,却见一豪华的马车缓缓停在大门口,自那马车上下来一亭亭玉立的少女,她一身银白色狐狸毛大氅,有丫鬟为其撑着油纸伞。

少女转头来好奇地看了一眼白家父女,并没有准备多说话的样子,扬着下巴高傲地进了定国公府的大门。

薛管家一路送了二人出来,正在与白子辰说着告别的话,见了那少女,正准备上前给少女介绍,没想到少女就那么走了。

薛管家只好又带着尴尬的笑容回来,解释道:“这是大爷的独女,咱们定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她今日不是故意不来的,只是宫里祁太妃传唤,进宫去了,这不是刚刚回来嘛?三爷离家早,她不认识三爷,否则一定会来主动打招呼的。”

他陪着笑,就怕白子辰父女会介意此事。

白子辰却是对定国公府的任何人都没有什么兴趣,或者说,定国公府的任何人都不能让他心中介意。

二十年前的那个冬夜,他被亲生父亲赶出家门的那一刻,他心中就断绝了对定国公府的任何感情。

父女俩一起上了马车,在薛管家的殷切相送中离开了定国公府。

马车里,白依伊好奇问道:“爹爹,国公府的老夫人……”

白子辰知道女儿已经好奇很久,便淡淡笑笑,说起了老夫人的事情。

老夫人赵氏和老定国公是贫贱夫妻,在老定国公随着先皇打天下的时候,赵氏独自带着白元鹤在乡村生活。

当年天下大乱,饿殍遍野,赵氏便丢下儿子和瞎了眼的婆母跑回了娘家。

回到娘家之后,赵家便将她卖给了一个富户为妾侍,换取了一些粮食。

赵氏到了那富户家里过得并不好,那富户的正头妻子对其非打即骂。

她忍受不了了,就在一个暗夜里偷了富户的钱财,一路逃回了白家。

这时候已经过去了七、八年,瞎眼的婆母已然去世了,白元鹤当时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他一个人靠村子里的村民接济和在县城里偷抢拐骗活了一年。

赵氏后来带着白元鹤一路乞讨,终于在白元鹤二十岁那年在乞讨陆氏遇到了老定国公带领的亲兵。

赵氏母子这时候才知道,老定国公已经当上了反贼的前锋将军,手下管着一万多人。

一家人相见,自然是哭得昏天黑地。

老定国公还要打仗,便将赵氏母子安排在京城里暂住,又留下了这些年打仗时候积攒的大笔钱财。

赵氏母子哪里见过这么多钱?一下子都不知道怎么花了,感觉每天早上可以想吃多少白馒头就吃多少白馒头了!

再后来,老定国公给白元鹤安排了一门亲事,新娘是叛军中一位书吏的女儿,姓祁。

很多年后,叛军终于开始进攻京城。

有了不少人的里应外合,京城很快被叛军攻下,为首的李王开辟大顺王朝。

于是,叛军成了名正言顺的朝廷军。

而论功行赏的时候,年近六十的老定国公也被先皇封了定国公,赏赐了府邸。

当老定国公终于找到赵氏母子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妻子和儿子居住的府邸上写的是“张宅”。

他询问妻子缘由,妻子含含糊糊说,是为了掩人耳目,在大势未定的时候不想让人知道他们是战神的家人。

老定国公当时信了,可之后再去查问,才知道,妻子在他出征时候改嫁的那户富户就是姓张的,不由得心里十分不舒服。

可能是此事在他心里落了刺,没多久就病了。

再加上儿子只知道吃喝嫖赌,且是个混不吝,更加气得病上加病,不过活了六十岁,就撒手人寰了。

白子辰有些唏嘘道:“老定国公府的葬礼十分风光,可京城的众人也都知道,爵位传给了不学无术的儿子后,定国公府一定会落寞下来。事实果然如此。”

白依伊现在知道白子辰为何对没有仇怨的老夫人赵氏并不热络了,感情那是一个曾经抛弃了儿子自己活命的人呀!

只看她吃东西的样子还挺可爱的呢,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不靠谱的人。

不过,在那个动乱的时代只怕是连易子而食都屡见不鲜了,赵老夫人只是弃子而去,也不是什么大罪孽。

谁知白子辰接下来的话让白依伊几乎颠覆三观。

白子辰道:“据说我祖父找到他们母子的时候,定国公并不是叫白元鹤,而是叫张元鹤。现在的定国公到底是不是老定国公的亲生儿子,只怕还是个谜。”

所以,现在的这个定国公很有可能是那个富户的儿子?

哇塞!鸠占鹊巢也不是这么个占法吧?

白依伊对定国公府的感官现在无法形容,心中也对那位征战天下英雄一生的老定国公产生了无法言表的同情。

白子辰敲了敲马车壁,对赶马车的万胡子道:“你去那巷子里买两个烧麦回来。”

万胡子应了一声,勒马。

白依伊以为白子辰有些话不想让万胡子听到,才故意把人支走,没想到白子辰是真的想给她买两个烧麦。

白依伊吃着手里热乎乎的烧麦,觉得中午的烤鸭有些吃多了,要不然她还能再吃一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定国公府的纠结 白家父女走后,定国公府陷入了愁云惨淡中。

议事厅里,白志泽低着头坐在那里,他本以为今日的认亲会恨顺利,可万万没有想到,白子辰根本连个眼神交流都懒得给他。

祁氏沉吟着,心里在衡量白子辰的条件。

白元鹤脸色也很不好,白子辰的态度很明确,若想要他认下白志泽当儿子,前提是他肯放丁小娘与其生活在一起。

他这一辈子女人很多,可丁小娘算是最特别的一个。

这个女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种奇怪的魅力,让人既喜欢又不敢亵渎。

记得当初天下大乱的时候,这个丁小娘带着两个双胞胎丫鬟在街上的路边摊吃馄饨。

白元鹤当初已经成亲,可他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出身脱俗的姑娘。他命人一路跟随,知道了姑娘的落脚点。

之后便是编排好的戏码,流氓调戏,他作为英雄挺身而出。

丁小娘十分感激他,便委身成了他的小妾。

记得当初刚刚纳了丁小娘的一两年里,白元鹤几乎忘了所有的女人,一心都扑在她身上。

可是,后来丁小娘变了。

身材和脸蛋都因为怀孕而臃肿,他便不再沉迷于丁小娘,转而宠爱了房小娘。

丁小娘好不容易为他生下了庶三子,身材和脸蛋也恢复如初。

白元鹤又急吼吼地去找了丁小娘。

可惜,没有宠爱几个月,丁小娘就又怀孕了。

在丁小娘第二次怀孕的时候,白元鹤忽然喜欢上了会唱歌跳舞的歌姬舞姬。

直到丁小娘的第二个孩子白静瑶出生,白元鹤这才又开始宠幸丁小娘。

丁小娘这个女人十分奇怪,不管白元鹤对其宠爱还是冷淡,都泰然自若,宠辱不惊,像是朵高洁的莲花,不论谁看了,都不会相信这样的气势是属于一个后院的小妾。

妻子祁氏看到丁小娘就如临大敌。

她想方设法地赶走了庶三子,又将白静瑶出嫁之后,就用娘家的势力逼得他同意让丁小娘去尼姑庵里过活。

那时候新皇刚刚登基,祁太妃和睿亲王势力十分大,他实在是惹不起,只好应了。

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所以丁小娘走了两三年之后,他就忘了这个女人,若不是今日儿子提起,他都不记得有这么个小妾了。

门外有丫鬟来禀告,说是大小姐白天羽出宫回来了。

白天羽是和白二爷一起进来的。

祁氏看到白天羽立马露出笑容来,见孙女要行礼,忙制止了,道:“这天寒地冻的,且坐下喝杯茶再慢慢说。”

白二爷瞥了一眼一脸颓败的白志泽,冷笑一声,嘟囔了一句:“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旁支就是旁支,与他们这些嫡支的孩子就是不一样,且不说别的,就是白子辰那个弃子生的女儿都比眼前这个在白家千挑万选的白志泽要更有气质些。

白二爷歪歪扭扭坐下,瞥眼看了一眼笑盈盈坐在那里喝热茶的白天羽,心里啧啧有声,这与皇家有血脉的女孩气质就更好了。

再想想自己出嫁的姐姐生的女儿,那气质更是出类拔萃,高不可攀。

白二爷还在感慨,白天羽便已经开始说她进入进宫所闻了。

白天羽道:“今日原本是祁太妃听说了三叔进京的事情,叫我进去问问,没想到三叔昨日没有来咱们定国公府,所以便与祁太妃话了几句家常就回来了。”

她脸色微微红,道:“我出来的时候遇到了元哥哥进宫,就说了几句话,这才稍微耽搁了些时间。”

祁氏眸子一亮,忙问:“说了什么?”睿亲王是她姐姐的儿子,他们定国公府与睿亲王沾亲带故,可究竟也只是表亲。

若是孙女能嫁给睿亲王……

虽然自她这里论他们是差辈了,可仙逝的太皇太后出身白家,所以,他们按照太皇太后这边算,也算是表兄妹。

白天羽脸上更红润了些,笑着道:“元哥哥说,叫我回来劝一劝祖父祖母,如今先弄到财产要紧,其他的,都可以徐徐图之。”

白元鹤和祁氏对视一眼,这就是劝他们先答应白子辰提出的一切条件,等白志泽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白同心,之后再继承了白家的家产,他们想要怎么翻脸不认人都是由着他们定国公府的。

白二爷有些不爽,冷哼道:“他倒是会说简单话,感情不是让他的小妾别府另住。”

白元鹤瞪了这个口无遮拦的儿子一眼,不明白自己怎么有这么一个喜欢怼天怼地怼空气的儿子。

白天羽不喜道:“二叔这话可敢当着睿亲王的面说?”

白二爷梗着脖子道:“怎么不敢?”

眼看二人要吵起来,白元鹤皱眉道:“老二!你一个长辈,怎么和小孩子较真起来?”

白二爷自然不服气,不满道:“爹!白天羽这小丫头片子与我叫板,您不说说她,反而说我不是!”

白元鹤心里明白,白天羽对定国公府的作用要比这个嘴里不舒服的二儿子要大得多,于是瞪了他一眼,对白天羽道:“睿亲王还说了什么?”

白天羽得意地撇了白二爷一眼,这个二叔整天就想着如何抢了自己父亲的世子之位,她如何能让他好过?

她笑着转头对白元鹤继续道:“元哥哥还说,过几日太祖母八十大寿的日子就是一个对所有人宣布他身份的好日子。”

她纤纤玉指指着垂头丧气的白志泽,丝毫没有给他任何尊重。

在白天羽看来,旁支不过是嫡支向上爬的垫脚石,没必要尊重。

白志泽倒是对自己的身份十分明白,所以并没有对于比自己小了两岁的姑娘有什么不满。

他颓废的脑袋猛然抬起,觉得自己继承百万家财那一日终于又要很快到来了。

白元鹤看了看满脸期待的白志泽,又看了看妻子祁氏,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担心答应了庶三子将丁小娘送走之后,会被京城众人笑话。

白天羽道:“祖父,不论三叔提出什么条件咱们先应下。事成之后,万事都有回旋的余地。”顿了顿,她又道:“元哥哥是不会害咱们的!”

白元鹤和祁氏面面相觑,最终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肯定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挣扎 白依伊回到紫雪园后将定国公府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丁小娘。

丁小娘一边拿着一个小剪子修剪一株矮松盆栽,一边呆着笑意听白依伊叽叽喳喳说着家长里短,觉得这孩子既可爱又热闹。

待白依伊说完了,丁小娘将手里的小剪子放下,换了一个小小的葫芦瓢给矮松一点点浇水,笑道:“这么说,你爹爹的要求定国公府就是不答应也得答应?”

白依伊忙点头道:“定国公府若是想要让那个白志泽进紫雪园的门,就得答应让祖母您也住在紫雪园里。”她得意一笑,道:“反正您已经住进来了,咱们不着急,让他们定国公府着急去吧。”

丁小娘却道:“只怕没有那么简单。”她了解白元鹤的性格,只怕是要挣扎一下的。虽然祁氏绝不会想要自己回去定国公府,可白元鹤若是非要如此,怕是祁氏也没有办法。

第二日,定国公府果然来人了,来的正是薛管家。

薛管家来的时候白子辰去了陆家,想看看能不能见一见多年没有见过面的白静瑶。

白依伊出面接待了薛管家。

薛管家两撇胡子一抽一抽的,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来意说出来。

白依伊看他踌躇,也不催促,安安生生坐在那里,喝茶吃点心。

薛管家坐不住了,问:“二小姐,三爷这是去了哪里?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白依伊斩钉切铁道:“不知道。”

薛管家有些不信地看着白依伊,怎么都觉得这姑娘是因为好奇自己的来意而故意不告诉自己呢?

他清了清嗓子,琢磨着反正国公爷是让他来传达意思的,传达给二小姐或者三爷不是差不多吗?

于是,薛管家喝了口茶,说出了来意。

“二小姐,这个……丁小娘为国公爷生下了一男一女,劳苦功高。国公爷和夫人的意思是,接丁小娘回去,给她封一个侧夫人,从此,丁小娘就可以与房侧夫人平起平坐,三爷和二小姐的出身也就可以抬一抬了。”

白依伊看着薛管家那谄媚的笑容觉得有些好笑,他们父女看起来需要抬身份吗?

薛管家看白依伊不屑的笑容就觉得这件事没戏了。

白依伊慢悠悠放下手里的茶杯,道:“薛管家,你觉得一个女人是更在乎享受天伦之乐,还是所谓的侧夫人的虚名?”

丁小娘说的不错,定国公府并没有直接认输,而是挣扎着想要在这件事上争取主动。

薛管家张口结舌,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白依伊继续道:“或者定国公的意思是不但封了丁小娘为侧夫人,而且放她出来与我们共同生活?”

薛管家忙摇头,这话可不是他说的,他忙道:“二小姐说笑了。”

白依伊悻悻然“哦”了一声,继续喝茶吃点心。

薛管家有些无奈,怎么眼前这个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这么难缠?别人可能觉得她是天真无邪,可他是谁?活成了人精的薛管家!他一定不会看错,这姑娘就是装傻充愣呢。

白依伊看薛管家坐在那里尴尬又无措,怎么看怎么可怜,不由得给了他一个台阶,道:“这样吧,等我父亲回来我与他说说,看他怎么说。”

薛管家立马感恩戴德地点头哈腰道:“那真是太好了,二小姐真是菩萨心肠!”

他站起身来告辞,又求着白依伊多说好话。

白依伊命瑞雪送薛管家出了大门,就回去紫荆苑找丁小娘说了这件事。

丁小娘笑道:“不必理会他们,他们最晚撑到后日。”

白依伊纳闷问:“祖母为何这样说?”

丁小娘亲自倒了一杯八宝茶给白依伊,道:“后日是老夫人是八十大寿,定国公府一定会大办,到时候宾客云集,正是他们宣布白志泽身份的大好时机。错过这个机会,定国公府就只能明里暗里与别人提及此事,哪里有这样当众宣布来得方便自然?”

白依伊恍然大悟,之后凑过来给丁小娘敲肩,问:“那老夫人大寿,咱们送些什么贺礼呢?”

丁小娘伸手拍了拍白依伊的手背,道:“货运行有不少适合送礼的东西,挑几样喜庆的送去也就是了。”

听她的口气,并不觉得定国公府的老寿星过寿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白依伊也觉得是这样,当下吩咐晴风去备马车,准备去一趟货运行挑一挑。

这边薛管家被瑞雪带着出了垂花门,与一个打扮精干的仆妇擦肩而过,刚走了两步,他就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仆妇进了垂花门,转过一个花丛就不见了。

瑞雪问:“薛管家这是怎么了?”

薛管家看着早就没有人影的花丛,若有所思,他觉得刚刚过去的那个仆妇十分眼熟,不知在哪里见过。

听瑞雪问话,他回过神来,打了个哈哈,继续往外走。

当他上了马车,车轮转动,拐过街口的时候,薛管家终于想起来那个仆妇是谁了。

那是丁小娘身边的双胞胎管事之一,瞧刚刚那不苟言笑的样子,应该是枝妈妈!

枝妈妈怎么会出现在紫雪园?她不是应该跟着丁小娘在香山上的红叶庵里拜佛念经吗?

是丁小娘命她来紫雪园传话的?

还是丁小娘已经在紫雪园居住了?

看刚刚枝妈妈轻车熟路的样子,不像是从香山来传话的,倒像是住在这里。

薛管家催促马车快些行走,他得把这一变故快些告诉国公爷!

当定国公夫妇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都呆住了。

丁小娘在香山居住,竟然敢不与国公府禀告就私自离开?这怎么可能?

白元鹤问:“红叶庵的尼姑可有来报信?”

祁氏一脸茫然,道:“并没有呀!”她有一种事情超出自己掌控的感觉,这感觉糟糕极了。

白元鹤又问薛管家:“你确定那仆妇穿的不是尼姑衣裳?”

薛管家忙点头,道:“枝妈妈穿着赭色绣春枝的管事衣裳,头上插着的也是水头极好的玉钗,看样子应该是多次出入紫雪园的,因为没有给她引路的丫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人去楼空 白元鹤和祁氏的脸色都不太好起来。

祁氏命薛管家赶快亲自去一趟香山,确认一下丁小娘还在不在红叶庵。

于是舟车劳顿的薛管家连被雪水泡湿的鞋子都没有来得及换,就又急匆匆地坐着马车,朝着香山而去。

天上又开始洋洋洒洒下起雪来,薛管家坐在马车里,一边咒骂着天气,一边不得不催着赶车的把式再快点,否则这一晚上他就得在红叶庵度过了。

红叶庵在香山的北坡,十几年前薛管家送丁小娘的时候来过一次,依稀记得路怎么走。

只是雪下得太大了,他只能弃了马车,改为步行上山。

当他气喘吁吁爬到山腰红叶庵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红叶庵大门紧锁,门口的雪都到膝盖了,显然有很多日没有人扫雪了。

薛管家心里凉了半截,他左右瞧瞧,看到墙根处有几块大石头,便踩着石头,翻墙进了红叶庵。

红叶庵里的各处厢房都大门紧闭,他一扇一扇门打开,里面都是一些掉了漆的佛像和落满尘土的佛龛。

在这空寂无人的院子里,这些佛像和佛龛看起来都十分瘆人。

薛管家不敢再看,鼓足勇气径直去了后院尼姑们居住的厢房院子里。

小院子里各个房门都关着,有的还上了锁。

那些房门被打开之后都是尘封的尘土和发霉的气味。

只有一个小跨院里的两个小厢房略略干净些,显然是主人刚刚走了没几日。

薛管家唉声叹息,看来丁小娘早在几日前就走了,他们定国公府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猛然间他想起自己曾经克扣了每年给红叶庵的三百两银子的香火钱。

那三百两银子其实就是定国公府给红叶庵照顾丁小娘的银子。

没想到,银子刚刚扣了两年没有给,红叶庵的尼姑竟然就跑了。

可薛管家并不害怕,因为扣下这笔银子是祁氏亲口吩咐他的,即便是背锅也不会是他来背。

薛管家从一个破院子里找到一个被积雪覆盖的梯子,顺利地爬出了红叶庵。

此时已经是黄昏,因为下雪,天黑得很快。

好在有皑皑白雪照亮,薛管家总算是磕磕绊绊地从山上下来了。

车把式坐在马车辕上,冷得浑身发抖,见了薛管家从山上下来,喜得忙下了车辕,招呼薛管家道:“薛管家,快上马车,我捡了些柴火,烧了个火盆。”

薛管家听到“火盆”二字,脚下立马快了些。

在车把式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薛管家感觉自己累得去了半条命。

脱下湿淋淋的鞋子烤在火盆边,薛管家欲哭无泪。

他的姐姐是祁氏身边最有脸面的管事嬷嬷,他求了姐姐很久,才挤兑走了之前的总管,自己坐上了这个位置。

本以为是宰相门前七品官,自己也算一步登天了。

可他万万想不到,自己这个管家竟然有一日能沦落成个跑腿的。

想了想徐富那个只知道溜须拍马的人也能做个副管家,就觉得不忿。

可徐富是房侧夫人的表弟,可比他的后台硬多了,他也只能是背后诅咒一番,不敢当面表现出不忿来。

胡思乱想着,马车已经走到了城门处。

此时城门已经关了。

京城的城门与别处不同,别的城池即便是关闭了城门,人们也总是有法子打开城门的。用银子、用人脉,都是法子。

可京城里住着皇帝,即便是太子拿出令牌来,只怕守城门的官兵也不敢擅自打开城门。

所以薛管家和车把式只好住进了离城门很近的一个客栈里。

一些赶不及进城门的人大多会住在城门外的客栈。

薛管家找了个好客栈,穿着还没有烤干的火盆住了店。

店小二说,只有天字号的房间才能洗澡睡火炕,薛管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天字号房间,他看在车把式那火盆的份上,让其与自己同住,反正天字号房间一般都是两张床。

车把式忙作揖感谢,这可都是公费呀!

小二乐呵呵送薛管家二人去了上房。

所谓的上房就是客栈后院的一个院子,分东、西、北三个厢房,每个房间里都有两个隔间,不但有地火龙,还有火炕。只是一晚上就得一两银子,不是老百姓能住得起的。

来到院子里,薛管家看北房里亮着灯,便问:“那里有人住了?”

小二忙道:“是啊,他们回京的时候,城门刚刚关闭,只好在这里住一夜,明日再回去京城了。”

薛管家皱眉问:“什么人?”这大雪夜的,为了安全,隔壁住着的是什么人他总是要问一问的。

小二显然是很明白薛管家在担忧什么,忙道:“大爷放心,这二位青年一人为主,一人为仆,都是精精神神的小伙子,一看就是京城贵胄人家的少爷。”

“哦?”薛管家问:“长得什么样子?”

小二侧头想了想,道:“小的也没读过书,只能说那位少爷长得十分好看,那仆从身子很结实,好像会些功夫,该是个侍卫一类。大爷与这样的主仆做邻居,都不怕夜里有小偷了。”

薛管家看着小二,问:“你们这里还有小偷?”

小二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道:“小店虽然没有出过小偷偷盗财物的事情,可万事总要预防不是吗?”

薛管家知道这小二是个油嘴的,也不多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亮着灯的厢房,转身进了西厢房。

北房里,金不慕与张赫同桌对饮。

张赫举着酒杯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道:“两个人,住进了西厢房。”

金不慕“嗯”了一声,举杯喝下手里温热的酒,一杯下肚。

张赫皱眉看着金不慕,问:“二爷,这白沙酒咱们可只买了三坛子,您这路上就已经喝了一坛子了,如今都到了京城的城墙根了,怎么没忍住又开了一坛子?等明日进京回府,咱们难道只给大将军送一坛子不成?”

福建的白沙酒是用酒瓮密封好了埋于白沙之中,任凭潮涨潮退,要足足埋够十年,才能启封。即便如此,每十瓮里也有两三瓮是酸酒。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北房西厢 这么好的酒,二爷花了足足一百三十多两银子买了三小坛子,这才多久,就只剩下一坛子了。

张赫有些心疼。

金不慕邪魅一笑,丹凤眼瞧了一眼张赫,道:“老爷子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若给他十坛子他未必当回事,即便你将酒说得天花乱坠,他都觉得我是在小摊子上随便给他买的。可若是只给他一坛子,他就会觉得这酒十分珍贵,舍不得喝了。”

张赫一想,不由得笑了,道:“还真是这样,还是二爷了解大将军。”随即他低声道:“怪不得大将军喜欢二爷超过世子爷。”

金不慕抬眸看了一眼张赫,挑眉道:“这可不是因为我了解他,而是因为我像他。”

张赫一愣,忙坐正了问:“二爷此话怎么说?”

大将军是个粗人,二爷却是个心细如发的人,哪里像了?

金不慕给自己再斟满了一杯酒,这才慢悠悠道:“大哥眼高手低,又纵情声色,与老爷子务实的性子大大不同。若不是因为他是嫡出,我是庶出,这世子之位,只怕还不知道落在谁身上呢。”

张赫撇着嘴点头,大爷是有点不靠谱。

金不慕幽幽叹了口气,道:“世子之位我是没有希望了,所以,只能另辟蹊径,看能不能自己挣出几分功名来。”

张赫兴奋道:“此次福建之行,二爷身上也算是有了军功,那些将士也十分顺服二爷,咱们也算是有了些资本了吧?”

金不慕微微点头道:“爵位给了大哥也就罢了,我也不是很稀罕。只是这军权……”柱国将军府可是有十万军权呢,若是能给他练练手,他将来做个领兵打仗的大将军也不错。

张赫呵呵一笑,觉得这事有门。

他正要凑上来再说些什么,忽然金不慕举起手来,示意张赫禁声。

张赫禁声,凝神听去,原来是刚刚入住西厢房的两个人在说话。

西厢房里,薛管家坐在浴桶里,任由车把式给他搓背。

车把式道:“如今红叶庵不见了丁小娘,回去不知要怎么和国公爷交代?”

薛管家闭眼享受,嘴里道:“此事也不是你我可掌控的。”顿了顿,他有些高深莫测道:“如今是定国公府的关键时候,丁小娘又关乎三爷和二小姐,此乃大事。”

车把式忙问:“呦!三爷都被国公爷赶出家门二十年了,难不成还能回来不成?小的可听说国公爷让大爷和二爷多次写信给三爷,都是石沉大海,渺无音讯呀。”

薛管家一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国公爷可是给三爷找回了失踪多年的三少爷!”

车把式道:“这事小的还真知道,只怕是整个京城没有不知道的了。可,那位白志泽少爷看着真的与三爷长得不像呀!”

薛管家扭头白了车把式一眼,道:“你懂什么?泽少爷已经是白家旁支里最像的了。”

车把式搓背的动作一顿,惊诧道:“薛管家这话的意思是?”

薛管家觉得此事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又有心栽培这个十分有眼力见的车把式,便神秘一笑,道:“话已至此,你且自己悟吧……”

车把式正在悟,薛管家的后背动了动,他回过神来,忙继续擦背的动作,随后惊讶道:“原来如此!”

“泽少爷是旁支里最像的”,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泽少爷是专门找来的。

薛管家觉得这个车把式孺子可教。

薛管家有一个小女儿,长得十分不如人意,不但女生男相,而且五大三粗,这也就罢了,偏偏还长胡子。

如今这姑娘都二十多岁了嫁不出去。

薛管家觉得这个车把式不错,十分合适做自己的女婿,所以有意点拨提拔。

车把式卖力地给薛管家搓背,他知道这些话本不是他一个车把式应该知道的,薛管家肯与他说这些,一定是想要提拔自己了。他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熠熠生辉。

薛管家一边享受一边道:“过几日老夫人大寿只怕是十分热闹。”

车把式问:“三爷和二小姐也会回来参加宴会吗?”

薛管家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三爷虽然被国公爷赶出了家门,可他不论有多少家产,在外地位有多高,也都是老夫人的孙子。他人在京城,若是老夫人过寿他不来,天下人的口水也要淹没他。”他嘿嘿一笑,得意道:“不孝这个帽子,天下人还没有谁敢堂而皇之戴着的。”

北房里。

张赫脸色一呆,转头问金不慕道:“这说的是……白小姐?白小姐不是在阱州吗?怎么来京城了?”

金不慕皱着眉头,道:“你没听到吗?是定国公府用找到白同心为理由将白老爷和包子,哦不,是白小姐诓骗来的。”

张赫犹疑道:“按照白老爷办理韩家事情来看,应该不是蠢笨之人,怎么会被诓骗呢?”

白子辰在阱州时候搜集韩家证据时候那办事效率和干脆的行事作风,不像是会被诓骗的样子呀。

金不慕叹了口气,道:“关心则乱吧。”

这天下多少人都是被一句“血浓于水”而害得万劫不复。

按照定国公府那个混乱的样子,还真说不准利用白子辰迫切找到孩子的心里而弄出什么惹人笑话的事情来。

定国公府的笑话还少吗?

张赫有些焦急起来,道:“此事咱们得告诉白小姐呀!天哪,在旁支里找人冒名顶替,这么龌龊的事情,定国公府也敢做?”

金不慕挑挑眉,道:“定国公府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做过。”

张赫哑然,他想起了京城里一直流传说现在的这个定国公并非老定国公的亲儿子。他一直觉得这是谣传,可如今听二爷的意思,这难道是真的?

匪夷所思!

金不慕将酒杯放下,道:“早些睡吧,明日早早进京。”

张赫明白,金不慕这是要赶在开城门的时候就进京去,好留下时间准备礼物,去一趟定国公老夫人的寿宴了。

于是他忙收起酒杯和下酒菜,匆匆伺候金不慕洗漱了,早早就吹灯歇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八十大寿 次日清晨,天还没有大亮,客栈里北房和西厢房的门几乎同时被打开。

行出门的四人面面相对。

薛管家一愣,这两个少年中打头的那一位少爷看着眼熟,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谁家的公子。

再看后面关门的那个随从,更加眼熟。

片刻之后,薛管家立马想了起来,这不是柱国将军府的金二爷和他的随从张赫吗?

记得两年前柱国将军府的世子爷成亲的时候薛管家跟着白元鹤去金府参加婚礼还见过这主仆俩。

当时金二爷引了白元鹤去席位,而引他去仆从席位的人正是那个叫做张赫的小厮。

薛管家立马脸上带笑地凑到二人身边行礼。

金不慕已然从昨夜薛管家和车把式的谈话中明白了二人的身份,此刻微微点头道:“薛管家,好久不见。”

薛管家哪里知道金不慕是昨夜听车把式叫了他多次,只当是金不慕还记得他,不由得喜上眉梢,阿谀奉承一番。

金不慕却并没有多少兴致与他寒暄,借口赶路,便带着张赫匆匆走了。

车把式不认识金不慕,便凑过来问:“管家,这是谁呀?瞧着那腰间的玉佩应该也是位贵胄的公子吧?”

活在京城,即便是贩夫走卒也得有一双慧眼,否则得罪了谁都不知道。

薛管家嘿嘿一笑道:“那是柱国将军府的二爷,是京城真正的贵胄之后。”他噘噘嘴,道:“听说去年去了福建水军,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车把式撇嘴道:“这些公子贵人还不都是去军营里走个过场就回来封官拜爵的吗?这在京城贵胄里也不稀罕。”

薛管家冷笑一声,道:“这位可不一样,你看他不过是庶出,嫡母还是那样的出身,都压不住他,还不是因为大小和万岁爷一起长大的交情,没有人敢动他吗?”

车把式点头道:“运气好。”

薛管家也点头,听说皇上小时候就特别喜欢和金二爷玩,也不知道当初先皇给皇上找了那么多权贵子弟做陪读的候选人,皇上为什么就选了金二爷呢?

车把式看了看天色,道:“管家,要不咱们也赶路?”

薛管家忙回过神来,点头道:“快走快走!”他们得赶着城门开时候就第一批进城,以最快的速度告诉定国公夫妇红叶庵的变故。

当正在吃早饭的祁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气得摔了手里的筷子,大骂丁小娘是个狡猾的狐狸。

而白元鹤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被梅小娘伺候着洗漱,差点被漱口水呛到。

待喘息好了,白元鹤变了脸色,他从来不知道丁小娘身为一个妾,竟然敢不经过自己的同意就跟着白子辰过小日子去了,这无异于背叛和对他的不尊重!

梅小娘看着白元鹤的脸色,不由得有些害怕,问:“国公爷,您这是怎么了?”

白元鹤瞪了梅小娘一眼,气呼呼丢了漱口的茶杯,换了衣裳就去找祁氏商议对策。

谁知,还没有走到祁氏的院子,就有婆子来禀告说睿亲王来了。

白元鹤只好先去接待睿亲王。

李元正此次来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劝这个姨夫万事可忍,先把白子辰的财产弄到手再说其他。

李元正很有些说服人的本事,经过他的苦口婆心之后,白元鹤心情好了不少。

反正得到那些钱财之后,丁小娘是圆是扁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送走了李元正,白元鹤去找了祁氏,将李元正的话说了一遍,之后道:“我倒是觉得睿亲王说得有道理,不如我们就暂时答应那逆子的条件,待事成之后,咱们得到了那些钱财,再算今日这笔账!”

祁氏也没有了法子,只好咬着牙点头同意了。她想,大不了让那姓丁的小贱人再舒服一两个月。等将来……丁小娘无依无靠,她倒要看看这贱人如何匍匐在自己脚下讨生活。

……

第二日。

这一日是定国公府老夫人的八十大寿。

人活七十古来稀,而赵老夫人经历了那么多年的战乱,竟然还活到了八十岁,不少人都来定国公府想要凑一凑热闹,讨个吉利。

白依伊的马车跟随在白子辰的马后,在巳时停在了车水马龙的定国公府大门前。

薛管家带着殷切的笑容,亲自引了白子辰去百寿堂。

今日的定国公府张灯结彩,到处都挂着鲜艳的红绸和贴着大大的烫金“寿”字。

白依伊左瞧右看,赶上半步,在白子辰耳边道:“爹爹不是说定国公府外强中干了吗?怎么我瞧着这场面十分气派呀?”

给亲兵的过节费拿不出来,可过寿却这样奢靡,难怪京城的贵胄都瞧不起定国公府呢,这不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吗?

连她都能看出来,难不成白元鹤和祁氏看不出来?

还是他们觉得,那些亲兵的过节费本就没有老夫人过寿来得要紧?

白子辰对女儿温柔笑着,低声道:“有的人觉得里子要紧,而有的人却觉得面子要紧。”

白依伊恍然大悟,感情定国公府是觉得不给亲兵过节费是里子,没几个人知道的。风光大办寿宴是面子,是做给外人看的?

丢了五万亲兵的人心,换取京城贵胄的尊重,呵呵,这买卖还真值得。

白子辰遇到了几个熟人,拱手相互行礼寒暄。

京城的人无一不对这个十五岁被赶出家门之后莫名发家的白家三爷感兴趣,但凡是之前认识的,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那些人不少都不愿意得罪这个传说已经是江南第一首富的白三爷,自然要夸赞几句白依伊漂亮可爱。

白依伊脸不红心不跳地接受了这些夸赞,并且觉得他们夸赞得有些干瘪,形容词可以再丰满一些。

比如,“白三爷的女公子一看就是蕙质兰心的!”这句话可以说成“白三爷的女公子真是气质绝佳,且一看就是蕙质兰心的!不知白三爷是如何教育孩子的?怎么能培育出这么完美的女子呢?”

瞧瞧,是不是后面一句比前面一句有血有肉且真诚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寿礼 白依伊在这里脸上带笑地想着自己的小世界,那边一桥之隔的梅树之后金不慕定定看着白依伊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包子姑娘经过这半年,脸上一点都不包子了,而且眼睛似乎更加水灵了,扑闪扑闪的,整个人都洋溢着机灵可爱的味道。

张赫站在一旁也笑了,道:“二爷,我怎么觉得咱们一点都不必为白小姐担心呢?”

金不慕回头看他,不知道他为何忽然说出这话来。

张赫挑眉道:“在荆州的时候,韩家不也想要白家的家产吗?可结局如何?”

金不慕好看的眉毛挑了挑,白家父女对付韩家的手段的确让他十分佩服。

白韩两家可是亲戚呀!

一朝得知对方要迫害自己,父女两个的反应都不是伤心难过,而是第一时间站起身来反抗。

只是,这次欺辱他们父女的定国公府可是白三爷的同姓至亲,他真的还能肆无忌惮地报仇吗?

白依伊听完对面那长胡子老爷爷夸奖完了自己,已经与白子辰说起了江南的丝绸,便觉得有些无聊。她觉得什么生意都没有自己那白事一条龙和公墓有意思。

白依伊便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起来。

咦?对面那一身宝蓝色衣裳的人怎么那么好看?

金二?!

这家伙不是在福建吗?怎么会出现在定国公府的寿宴上?

白依伊左右一瞧,看到了笑得一口白牙的张赫,她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睛。

金不慕对白依伊打了几个手势,意思是在百寿堂西边的一处花园子里等她。

之前二人一起查案,很多手势就是那时候为了交流方便而使用的。

白依伊自然看懂了,她急于想要知道金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于是瞧瞧拽着白子辰的衣裳,催促他该走了。

白子辰也正好觉得拜寿还是不能太晚,于是与那夸白依伊有“乃父之风”的老爷子告辞,一路带着白依伊去了百寿堂。

百寿堂里热闹得很,不少贵妇小姐们都守在这里,或者恭贺赵老夫人高寿;或者夸赞祁氏孝顺,办了这么大的一场寿宴;或者互相恭维各自带来的小辈女孩……

白子辰进来的时候,众人一愣,这已经过了男丁拜寿的时辰了呀,怎么白三爷才带着女儿赶过来?

白子辰笑着给赵老夫人行礼,道:“祖母寿安,为了备礼,错过了拜寿的时辰,祖母可别怪罪呀!”

赵老夫人原本已然昏昏欲睡,可这满屋子人吵得她睡不着,只好强自打着精神。

此刻见了这个前几日见过的小辈,立马精神了些,她还记得上次这个小辈来的时候儿媳妇给她准备了老鸭汤。

白子辰见赵老夫人不说话,也不尴尬,招呼马管家将带来的贺礼抬上来。

赵老太太最喜欢这个送礼物的环节了,她坐直了身子,扬着头,等着马管家将手里的盒子打开,露出了一支红线捆着的人形老山参来。

在场众人都是见多识广的,可这么完好又有了人形的人参却不多见。

有人问:“瞧这人参的个头和形状,不会已然成精了吧?”

有人抓紧时间拍马屁,“白三爷真是孝顺,这样极品的人参眼睛都不眨就给了老夫人!”

又有人猜测,“这人参的品相真是少见,记得上次辽东总兵进献给太后一支老山参,与这一根品级差不多,那可是四百年的老参,这一支会不会也有四百年了?”

祁氏不屑地撇撇嘴,觉得白子辰是故意这么高调好掩饰自己来得晚了。

一旁有贵妇开始奉承祁氏:“国公夫人真是好命,孩子们一个个都孝顺有本事,那里像是我们家的几个泼猴,就知道闹腾闯祸。”

祁氏也只能推笑,不敢显现出嫉妒的神色来。

白子辰手里的人参别说定国公府没有,只怕是连她姐姐祁太妃宫里都没有,如今却给了老太婆!她决定暗自扣下这支人参,然后送去宫里,看能否在祁太妃高兴的时候提起孙柏白天羽和睿亲王的婚事。

在众人惊讶地围过来看人参的时候,白依伊的目光却在四下打量,想要找到田光宇的身影。

可惜,屋子里的女孩子众多,却不见田光宇的身影。

赵老太太经过一种贵妇给她解释,终于知道了白子辰送在自己怀里的这支人参有多么珍贵,不由得笑不拢嘴。

再加上有人夸大其词,说赵老太太吃了这人参一定可以长命百岁,成为大顺朝的人瑞。

老太太就笑得更厉害了,露出了嘴里仅剩的四颗门牙。

众人又寒暄几句,白子辰便要出去应酬。

祁氏眼看白依伊也要跟着去,不由得出声道:“伊丫头,你爹爹是去与故交说话的,你一个姑娘家,去做什么?来来来,坐在祖母身边,祖母给你介绍介绍这几位夫人和小姐。”

白子辰转过头来,皱眉看了祁氏一眼,祁氏说话真厉害,若是女儿现在走了,岂不是看不起在坐的这些夫人小姐?

他看着白依伊,小声道:“你且坐坐,我一会儿命人来叫你,你就趁机脱身。”

不与定国公府的人深交,这是父女两个的共识。

白子辰不放心留女儿一个人在这里,知道定国公府的人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白依伊应声,目送白子辰离开,自己转身坐在了祁氏身边。

祁氏笑呵呵的,觉得白子辰虽然不听话,可白子辰这个女儿却是个好拿捏的,你瞧瞧,这姑娘规规矩矩坐在这里,又温顺又柔和,像是窗前开着的茉莉花。

白依伊坐着喝了一杯茶,之后问祁氏道:“祖母不是要给我介绍诸位夫人和小姐认识吗?”

多认识些人也好,谁家还没有个白事?谁家过年还不摆个贡品?这些花花绿绿的夫人小姐可都是她的潜在客户呀!

祁氏哪里知道她心中的小九九?只当是她刚刚从阱州那种小地方过来,也没有见过什么场面,心里定然是想要融入他们贵族圈子的。

所以祁氏拿捏着腔调,一一给白依伊介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牡丹亭 祁氏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什么将军夫人、侍郎夫人、祭酒夫人、寺卿夫人,还有她们各自带着的小姐们和儿媳们,挨个介绍了个遍。

白依伊听得云里雾里,笑着和各位打招呼。

她心里把这些人当做自己的潜在客户,倒是没有那么烦躁,好歹也在京城的贵妇贵女圈子里混了个脸熟了。

此时有丫鬟来报,说是马掌柜去而复返,请白依伊去找白子辰,说是有个熟人要介绍给白依伊。

祁氏心里不爽,她原本计划要将白依伊锁在自己身边,好让白元鹤有时间单独与白子辰说话。

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总不能不给白子辰面子,只好嘱咐白依伊一会儿还回来,别乱跑,宴席很快就要开始了。

白依伊笑着应了,又与众人打了招呼,快步去了。

白子辰其实并没有什么熟人要介绍给白依伊,这不过是她们父女之前商议好的借口罢了。

所以白依伊出了百寿堂的大门之后,马管家笑着对白依伊道:“老爷正与一个早年的同窗说话,他吩咐小姐可自己逛逛。”说完了,又压低声音道:“身边别少人。”

白依伊忙点头应了,知道白子辰身边少不得马管家,就催促马管家只管走,自己在园子里逛逛。

马管家走后,白依伊就径直去了百寿堂西边的园子。

她心里十分疑惑,怎么金二不在福建,而是来了京城?而且还来了定国公府的寿宴?

要知道,定国公府自以为是皇亲国戚京城贵胄,是不可能邀请一个边疆的小将来参加寿宴的。今日能进来定国公府的人非富即贵,瞧瞧刚刚百寿堂里官职最低的,也是五品官的夫人。

像是边疆那种没有品级的小将,是怎么进来定国公府的?

忽然白依伊脚步一顿,金二这家伙不会是翻墙进来的吧?

很快白依伊就带着丫鬟进了一个小花园里。

花园里有一个小亭子,周围种满了牡丹花。

白依伊眉毛一挑,牡丹亭?

那亭子正面还真写着“牡丹亭”三个字,不由得想起了杜丽娘和刘书生的故事,不由得嗤笑一声。

待走进了,看亭子里坐着一男子,正是美人金二,白依伊的笑容更深了。

金不慕见白依伊过来,忙站起身来招手。

旧友相逢,白依伊心情大好,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亭子里,喜滋滋看着金不慕那比画卷还美几分的容颜,欢喜道:“你怎么来京城了?还来了定国公府?”

金不慕之前因为调查韩府的事情,不愿透露真实身份,,这才含糊其辞,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再见面的一日。

他笑着给白依伊让了坐,这才道:“说来话长。”

张赫不知从哪里端来一壶热茶,笑着给二人斟满了。

白依伊喝了一口茶,道:“那就长话短说呗。”

金不慕笑着摇头,与这包子姑娘说话的时候总是让人措手不及。正常人听到“说来话长”四个字都能明白这是说话的人暂时不想说这个话题,可这姑娘就是装作听不懂。

看着可爱的小丫头,金不慕只好哄道:“这件事容后再说,我此次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之后,金不慕就将在客栈听到的薛管家和车把式的谈话说给了白依伊,并且道:“姑娘快去告诉令尊,今日这场宴会只怕过寿是假,宣布那个白志泽是令尊亲子是真。”

谁知,白依伊听到这个消息一点都不惊讶,反而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问金不慕:“薛管家住在西厢房,你住在北厢房,都可以听到他们谈话?这么厉害?”

张赫嘴角抽了抽,这事是重点吗?学武之人到了一定高度就都可以呀!

金不慕愣了愣,随即惊喜道:“看姑娘这不慌不忙的样子,显然令尊是知道这件事了?”

白依伊点点头,道:“我们在阱州就知道了,可我爹就是不想放弃找到我哥的机会,所以才来京城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金不慕苦笑道:“好吧,我也是多虑了。令尊叱咤商界这么多年,自然是个万事妥帖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白依伊又问起了他为何出现在这里的事情。

金不慕无奈,只好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待他说完了,白依伊惊讶得嘴巴都合不起来了,诧异道:“你竟然是柱国将军府的二爷?可你不是福建水军的一个小将吗?”她有些懵了。

金不慕笑道:“去赚军功的。”

白依伊眨巴眨巴眼睛,这才想起白子辰说过京城贵胄的公子们不少都会在成年前去军营里历练历练。好听点说是去历练,可说白了就是去镀金的,走个过场,赚点军功,回京之后就可以当官了。

白依伊问:“那你有军功了吗?”

金不慕点头道:“知道去年和倭寇的那场大仗吗?那就是我领军打下来的。”

那场大仗白依伊听说过,福建水军击沉了倭寇十一艘船,俘虏了四百多俘虏。

看着眼前文质彬彬的少年,白依伊觉得不肯能是眼前人亲自领兵的,应该是什么大将军领兵打赢了,然后把功劳给了他这个少爷。

随即她又想起在那窄巷子里,眼前人翩若惊鸿地从八字胡的包围下救下自己。

那身形,倒是干净利落,难不成这人还真是个会打仗的贵族?

金不慕看白依伊一直盯着自己看,好奇道:“有什么不对吗?”

白依伊喝了一口茶,问:“这么说,你真的会打仗?”

金不慕一愣,随即就想明白了白依伊为何这么问,不由得笑道:“难不成你以为我像是你大伯父一样,跑去军营里和外放的将军抢军功?”

当初定国公府的世子爷册封世子之前和众多京城武将世家的贵胄一样,跑去军营里和那些将军们抢军功。

结果他什么好处也不给人家,就想只用身份碾压,让人家将军功让给他。

那位将军虽然碍于他的身份,不得不将军功给了他,可心里不忿。在一次追击流寇的时候使用了些军队里的小手段就让其受了伤,听说是今后子嗣困难了。

白依伊尴尬一笑,忙解释道:“主要是我没有见过真的会打仗的贵胄子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当众宣布 金不慕无奈一笑,也不在意,转而问起那只鸽子来,道:“怎么一直没有见你给我写信?”

白依伊不满地噘嘴:“你又没说你的地址,我怎么写信?”这年代连个邮局都没有,我上哪里寄信?

金不慕纳罕道:“我走之前不是给你留了一只信鸽吗?那鸽子是认路的呀,你只要把信件绑缚在它的脚上就可以了呀!”

他回到军营之后日日问张赫,可总也没有信鸽传来白依伊的信。

白依伊一愣,眨巴着眼睛,半晌才回过神来,问:“你是说,那只鸽子是信鸽?”

金不慕也纳闷了,不然呢?

白依伊眼神飘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那个……我看它那么肥……你又没有说是信鸽……所以就……”

金不慕脸上笑容僵硬,追问:“所以什么?”

白依伊“嘿嘿”笑着,厚脸皮道:“味道还是不错的!”

金不慕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可是他养了两年的鸽子呀!聪明可爱还认路,虽然胖了点,可也不至于……

好吧,好吧,怪他没有说明白。

随即心里又莫名轻松了些,这包子不是不给自己写信,而是压根就没有明白自己给她的是信鸽。

白依伊看着金不慕那张谪仙一般的脸上一会儿可惜,一会懊恼,一会儿又有些欣喜,觉得这家伙可能有些精神分裂。

白依伊和金不慕在这里说话,那边白元鹤在与白子辰交易。

定国公府决定同意白子辰的条件,放丁小娘与白子辰生活,可白子辰承认白志泽就是白同心,并且要将白志泽带回紫雪园一起生活。

白子辰知道今日定国公府一定会当众宣布白志泽就是白同心的事情,所以提前先说好,白志泽只能名为白志泽,不能改名为白同心。

白元鹤原本不同意,白元鹤道:“若是父亲不同意,那我只好不承认这个孩子。”

白元鹤拍着桌子说白子辰不孝不悌,可白子辰的态度十分明显。

白元鹤耗不起,只能勉强答应了此事。

牡丹亭里,瑞雪提醒白依伊宴席的时间要到了。

白依伊便与金不慕一起出了园子,朝着宴席走去。

今日的宴席摆满了定国公府的前厅园子,因为是寿宴,图的就是热闹,所以不分男席和女席,而是效仿秦汉,用了条桌。

白依伊自然被分到了白子辰一桌。

席间,众人向昏昏欲睡的赵老夫人敬酒三杯之后,开始自由宴席。

白元鹤乐呵呵地高声将白子辰旁边桌子上坐着的白志泽叫来身边,又叫来白子辰,之后向众人宣布,这位看起来气质轩昂的少年就是自己的亲孙子,也就是江南首府白子辰的亲儿子。

宴席一下子炸了锅。

众人议论纷纷,在坐的都不是蠢人,自然定国公府打的是什么算盘,不由得交头接耳,有的甚至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白子辰面无表情,从头至尾一句话都没有说。

可白元鹤似乎还觉得场面不够热闹,举着酒杯继续道:“这孩子是我三子的唯一男丁,将来自然是要继承三郎的所有衣钵的。还请诸位多多提携呀!”

此话一出,白子辰表情就阴沉下来,他万万想不到父亲会对着众人说出这样的话来。

宾客都安静下来,定国公府这么不要脸的吗?硬生生给人家塞了个儿子,还要逼着人家当众宣布这个便宜儿子会继承所有财产?

白子辰冷笑一声,看着白志泽因为兴奋而通红的脸颊道:“父亲这是隔辈亲呀,这孩子有没有商业天赋,我还要瞧一瞧。至于继承衣钵,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白元鹤笑着的脸立马僵硬了,这可是当着众位宾客的面呢!他儿子怎么敢反驳他?

白子辰说完这话,连看都没有看白元鹤一眼,就冷着脸回到了自己的条桌后坐下。

白依伊看白子辰的脸色,微微叹了口气,定国公府未免太过分了。

白元鹤瞪着白子辰,眼神要杀人。

白志泽尴尬地站在那里,坐回去也不是,站在这里也不是。

按照之前的安排,他是要当着众人的面认爹的,如今可怎么认?

一旁拿着蒲团的丫鬟也愣住了,此刻她应该把蒲团放在泽少爷的脚下,然后泽少爷给三爷磕头之后,她再把蒲团拿走的呀!

如今,三爷不站在那里,她这蒲团还放吗?

是放在泽少爷脚边,还是放在那边的三爷旁边?

场面一度尴尬起来。

好在有唱礼官大声唱道:“大姑奶奶拜寿!”

宾客们被转移了注意力,纷纷朝着大门处瞧去。

定国公府的这位大姑奶奶可不一般,她是白元鹤和祁氏的亲女儿,嫁给了皇帝的亲叔叔亲王爷为侧妃。

宁王爷的正妃去世得早,府中现在一样事宜都是这位白侧妃在打理,是宁王府名副其实的女主人。

大门处进来一位穿着绯红色绣祥云的贵妇,她下巴微微扬起,十分高贵地走了进来,正是定国公府大姑奶奶白洁。

白洁身后跟着一个身穿火红色衣裙的妙龄女子,带着珊瑚头面,贵不可言。正是白洁的亲生女儿,宁王府唯一的女孩,玉珍郡主李沐真。

白依伊看着这二人进来,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不喜欢这一看就很不好相处的母女俩,虽然一个是她姑姑,一个是她表姐。

白洁脸上带着高贵的笑意,典雅地走到正在吃蹄髈的赵老夫人面前,微微福里,笑着道:“祖母安康,整寿大喜。”

李沐真也笑着上来福礼道:“祝祖母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白依伊撇撇嘴,觉得这句话还是唱出来好听些。

白洁母女并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来晚了,只是任由定国公府的人将她们领去了座位。

定国公府的众人也不觉得此事有什么奇怪,都笑着与白洁打招呼。

祁氏还命人多给白洁母女摆一个火盆脚踏,宠溺和骄傲十分明显。

白依伊有些不明白祁氏的心里。

即便宁王侧妃有品级,也不过是三品,哪里比得上她这个正一品的定国公夫人?还有,所谓的侧妃也不过是好听些,说白了,还不是宁王的小妾吗?

如今这样的大日子里,宁王竟然没有来参加宴会,就可以明白,对于宁王来说,定国公府根本不值一提。

祁氏有什么好自得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湖边 接下来,白依伊就被打脸了,因为,宁王来了。

宁王是个年过四十的魁梧汉子,此刻大步流星走进来,笑呵呵地与给他行礼的众位宾客点头示意,之后径直走到赵老夫人面前行礼道:“老夫人安。”

赵老夫人也不搭理人,自顾自吃蹄髈。

定国公夫妇则是急急忙忙站起身来给宁王爷行礼,还要将上座让出来。

宁王忙摆手,坐在了白洁身边。

宁王刚刚坐定,外面就有人高喊,说是睿亲王来了。

白依伊挑眉,看来这位宁王是得知睿亲王要来才急急忙忙赶过来的吧,否则怎么会只比亲王銮驾快了一步?

宾客里有些与白依伊有一样疑惑的人也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来。

李元正一身褐红色亲王服制,带着七珠王冠,显得器宇轩昂又高贵无比,从内而外都显露着高不可攀的皇家气质。

睿亲王亲临,定国公府的寿宴又高了一个规格,席间也更加热闹地推杯换盏。

忽然,白依伊送到唇边的酒杯停下了。

她看到玉珍郡主李沐真凑在金不慕的桌边,笑意盈盈地在说着什么。

金不慕表情虽然很平和,却也没有拒绝李沐真送上的酒杯,显然是认识李沐真的。

李沐真是皇家的郡主,是宁王唯一的女儿,她穿着考究,身份地位都很高。可她与金不慕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娇羞中带着欣喜。

这表情,只能是喜欢金不慕呀!

白依伊忽然就觉得宴席上的空气不好,都是胭脂水粉的味道。气氛也不好,太吵闹了。

所以她与白子辰打了个招呼,就以换衣服为由退出了宴席,找了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坐着。

眼前的小池塘里早就没有了荷花和荷叶,只有几只鸳鸯在尚未结冰的水里游来游去,时不时抓到一只小鱼吃掉。

瑞雪凑在白依伊身边道:“小姐,这里是风口,咱们还是回去宴席上吧,别着凉了。”

白依伊却不理会,只是看着那两只鸳鸯发呆。

金不慕看到了白依伊离开宴会,几句话打发了李沐真,追了过来。

远远看到那个坐在那里的小身影,金不慕微微翘起了嘴角,这丫头似乎长高了些。

“宴席上新上了一道热锅子,与在阱州时候你请我吃的火锅差不多,你不吃吗?”金不慕站在白依伊身后笑着道。

白依伊忙转过头来,看到是金不慕,先是欣喜,随后挑挑眉,道:“你不是也没有吃吗?”

金不慕笑了,觉得这丫头不笑的时候也挺可爱的,你瞧那嘴巴,嘟起来都能挂个瓶子了。

白依伊往一旁坐了坐,留了一个位置出来。

金不慕眉梢为不可查地抖了一下,随即也不客气,坐了下来。

白依伊问:“我瞧刚刚李沐真与你聊得不错,你们认识?”

金不慕微微点头道:“我的嫡母出身肃亲王府,她父亲是宁亲王,她也算是我表妹吧,不过没什么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岂不是正好门当户对?

白依伊开始东想西想。

金不慕似乎是知道白依伊在想什么,若有所指道:“她的性子我不喜欢。”

白依伊来了兴趣,问:“什么性子?我们虽然是表姐妹,可我从来没有与她接触过,你说来我听听?”

金不慕手里玩弄着自己腰间的玉佩,缓缓道:“她是宁王唯一的女儿,也不知道怎么教育的,整日里喊打喊杀,视人命如草芥。听说她动不动就鞭笞身边丫鬟和仆妇,就在昨日,宁王府还抬出来一具尸体,正是她身边的贴身管事大丫鬟。”

身后站着的瑞雪嘴角抽了一下。

一般小姐身边的贴身管事大丫鬟都是十分有脸面的,即便是主公和主母都要给几分面子。

宁王府的丫鬟这么不好当的吗?

瑞雪看了看小姐的背影,觉得小姐真好。

白依伊惊讶地看着金不慕,问:“那就没有人管一管吗?”

金不慕摇头,道:“宁王是皇上的亲叔叔,又掌管着宗人府,女儿打死个把死契奴仆,谁会管?”

白依伊想着刚刚李沐真那娇羞带怯的样子,哪里像是随手打死丫鬟的悍妇?

女人呀,果然在喜欢自己的男人面前是另外一副样子。

金不慕忽然用胳膊肘戳了白依伊的胳膊一下,道:“何必谈论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倒是你刚刚来京城,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吗?”

不习惯?她可太习惯了。

早在现代的时候她就生活在北京,虽然这里与前世大不相同,可京城依旧是北京城,那熟悉的京腔区别也不大,她比在阱州的时候适应多了。

所以,白依伊嘿嘿笑道:“除了不熟悉路,其他的,都还好。”

金不慕道:“我在朱雀大街有一个店铺名为积玉楼,你若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就去积玉楼留下话,我自然会去找你。”

白依伊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追问了一句:“那若是没有事情要你帮忙呢?”

金不慕笑了,道:“自然也可以去找我!在阱州多亏了你的帮忙韩家的案子才能那么快查清,我得请你吃饭呀!”

白依伊忙点头,道:“京城有什么好吃的我都不知道。”

金不慕拍拍胸脯,道:“我知道!我带你去!咱们吃遍京城美味!”顿了顿,他忽然问:“可……令尊的计划是?”

白依伊直愣愣看着金不慕,想了一瞬才知道他在问什么,于是道:“怕是短时间之内不会回去阱州的。”

金不慕笑容大了些,点头道:“那就好,咱们的通吃计划很快就能实施!”

“通吃计划?”

“把京城美食统统吃遍!这不是通吃计划吗?”

“哈哈哈……”

冬日耀眼阳光下,萧条的小池塘边,一男一女笑成一团。

瑞雪在二人身后掩嘴轻笑,她之前还担心金二的身份不够配小姐,如今一看,人家是京城柱国将军府的二爷,这身份不但足够配得上小姐,还要比小姐更高一些呢。

金家可比白家更受皇帝重用,只说军权金家就比白家多了一辈。

好在金二爷是庶出,否则,只怕还攀不上金家的门第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再逢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白依伊?”

二人均转过头来看。

田光宇一身鹅黄色衣裙,外面罩了一件雪白色的狐狸毛大氅站在小院子门口,惊喜地看着白依伊。

白依伊忙站起来,惊喜道:“田光宇!”

金不慕见有客人,便与白依伊说了句:“别忘了通吃计划。”就笑着告辞了。

路过田光宇的时候,二人笑着互相行了礼,便一人一边地走了。

田光宇小跑过来,拉着白依伊有些凉的手,笑着看着金不慕消失的方向,贼兮兮问:“你们……”

白依伊推了田光宇一下,道:“是朋友!就是在船上救下咱们的那个蒙面人!”

田光宇一愣,道:“他?金不慕?是船上救下咱们的那个蒙面高手?”

白依伊肯定地点头道:“就是他!”

田光宇犹疑地再次看了看金不慕消失的院门,心里更加确定白依伊是认错了人。

白依伊却是岔开话题,问:“你呢?怎么忽然跑来了?”

田光宇也将此事按下不提,道:“我是上午才从拜帖里看到了白家的帖子,这不是匆匆打扮就来了吗?”她笑得明媚,露出两个小虎牙。

白依伊看到田光宇也十分开心,道:“刚刚宴席上我还在找呢,竟然没有看到你!”

田光宇拉着白依伊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道:“定国公府的帖子是一个月前送去宰相府的,我祖父原本是不准备来的。后来白家的船将我送回来,我祖父便改了主意,说是要来给老夫人拜寿。可此事他忘了和管家说,所以就差点耽搁了。”

她喜滋滋道:“多亏了我在拜帖里找打了这个帖子,否则今日还真就错过了!”

白依伊知道宰相是掌管整个大顺王朝命脉的人,除了皇帝,就是宰相最忙碌了。

与定国公府这样的荀贵不同,各路回京述职的官员都想要拜访宰相。

所以京城的各种官员的拜帖像是雪花一样往宰相府里送,定国公府寿宴这种事情京城几乎每天都有,宰相不可能每天忙于这种应酬。

宰相府里,忘了谁家的寿宴或者喜宴这种情况时常发生。

田光宇道:“我们家里不像你们家,可以多请几个先生来分门别类地负责各类事物,所以这种交际应酬的事情时常出错。就因为这个,还曾经得罪了兵部尚书郭家。”

郭家?白依伊记得韩梦凡当初就是被送给了郭家的傻儿子,便问:“那你们田家现在不与郭家走动了?”

田光宇噘着嘴点头道:“没法子,人家嫡次子成亲的时候,就因为我祖父没有看到帖子,连个礼物也没有送,而且在那天还召集不少大臣进宫议事,还得那日不少答应了要去喜宴的大臣都去不成了,连郭尚书都被禁在宫里,没有吃上儿子的喜酒。郭家人觉得我祖父是故意的,就与我们家不走动了。”

白依伊无奈了,这位宰相也是奇葩,哪里有宰相能做到这个份上,请不起管理帖子的管事,这是人情交往最重要的环节之一呀!

田光宇左右看看,之后问:“我听说刚刚宴席上定国公府公布了那个白志泽是你亲哥哥?这事真的假的?”

白依伊无奈道:“真的。打宴会之后白志泽就会跟着我们一起回去紫雪园了。”

田光宇叹息。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定国公府这是故意要塞一个人给白三爷,好在白三爷百年之后继承财产,免得将来白依伊招婿,天数的财产外流。

定国公府这是阳谋,谁都无法帮助白三爷做什么。

田光宇问:“白叔父是那样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同意这件事?”

白依伊便将丁小娘的事情说了。

田光宇恍然大悟,道:“这样也好,不管这个白志泽如何,总是把丁婶子接出来住了,你们再也没有弱点给定国公府了。”她小声道:“将来如何谁又能知道?只要你们三人同心协力,这个白志泽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白依伊点头,白子辰打的正事这个算盘。

可定国公府也不是蠢货,为何能轻易答应这样的条件?

白依伊心里隐隐有个想法,只是她不敢肯定,毕竟虎毒不食子啊。

她已经让京城的郝掌柜想法子与祁氏身边的薛嬷嬷搭话了,看能不能从薛嬷嬷那里入手,打听到定国公府的内幕消息。

田光宇出主意道:“要不就给这个白志泽请个严厉的先生将其拘在紫雪园出不来,又或者干脆将其送去书院里读书,眼不见为净。”

白依伊觉得田光宇说得不错,是个十分好的主意。

二人又嘀嘀咕咕说了半晌,最后约定过几日去白子辰去年在小汤山买的一座温泉山庄泡温泉。

田宰相因为公事繁忙,只是喝了一杯酒就走了,田光宇也不可太晚回去,所以早早与白依伊告辞,回去了田家。

白依伊算着日子,问瑞雪:“田光宇是怎么知道七日后有大雪的?”

刚刚她说想要去泡温泉,田光宇说下雪的时候泡温泉赏梅花是最惬意的事情,七日之后就会有大雪。

瑞雪也不知道,想了半晌,最后道:“我听说这天下能人异士很多,有人甚至能预测风雨,想必是田家有这样的能人吧。”

那边小彤来找,说是宴会结束了,白子辰准备回去紫雪园了。

白依伊忙站起身来,回到宴会。

其实按照定国公府的地位和赵老夫人的年纪,完全可以摆三天的宴席。

可定国公府没有那么多银子,只好就摆了一日。中午宴客,晚上是自家人热闹。

白子辰并不想与定国公府的人应酬,便推脱有事,带着白依伊走了。

马车里,白依伊打开帘子看着外面骑在马上红光满面的白志泽就觉得不爽。

白子辰因为喝了酒,不能骑马,便与白依伊一起坐在马车上。

此刻看女儿面露不爽,不由得笑道:“不必为他烦恼,他一人不足以影响咱们。”

白依伊看着白子辰半晌之后叹了口气,她承认,她没有白子辰的忍耐力。

平心而论,如果她是个男人,被人逼着认下一个儿子,肯定会气死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认亲 紫雪园门口,白志泽勒停了马,原本俊俏的脸上因为嘴角洋溢着得逞的邪魅笑容而变得有些阴鸷。

他下了马,得意地看了一眼身后豪华的马车,看马车门打开,忙收敛起笑容,赶上前来给首先钻出马车的白子辰行礼道:“父亲,到家了。”

白子辰看着他的样子,难以与那日纵马驰骋撞翻别人行礼的纨绔少年重叠在一起。

白依伊看白子辰撅着屁股半晌不下车,不由得好奇,也钻了出来。

白志泽忙对白依伊一笑,道:“妹妹,下车吧。”他伸出手来,显然是想要扶白依伊一把的。

白依伊微微愣神,她并不喜欢这个白志泽,自然不会将手给他。

在后面马车的瑞雪忙赶过来扶着白依伊下马车。

白志泽空中的手尴尬地停留着。

白子辰正当壮年,自然也不需要搀扶,自行下了马车。

白志泽感受到了这对父女对他的戒备,可这病没有使得他难过,因为再过不久,这两个人都将会是一捧黄土。而这紫雪园所有的财产都会是他白志泽的。

白志泽没有来过紫雪园,只好跟在白子辰和白依伊身后进入。

白子辰父女当先去的,自然是紫荆苑。

丁小娘一身深紫色的貂裘站在院子门口,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白依伊远远看到,忙快步过去,看丁小娘鼻子冻得通红,不由得埋怨道:“祖母也是的,怎么站在冷风口?”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枝妈妈,眼神中带着丝丝的埋怨。

丁小娘自从看到白依伊,就带了淡淡的笑意,道:“我不过刚刚出来而已。”

白子辰也赶了过来,父女二人双双扶着丁小娘回到了屋子里。

丁小娘自然看到了跟在后面衣裳不俗的白志泽,可因为早就猜出了他的身份,而假意没有看到。

她站在冷风口这么久,就是想要确认白志泽是不是今日会跟着回来紫雪园。

如今确定了,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白志泽接连被无视,不由得内心火起。他再沉得住气也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少年,况且他本就不是一个能沉得住气的人。

所以白志泽在众人还没有进屋的时候,就抢先一步给三人掀起棉门帘来,笑嘻嘻对丁小娘道:“这就是祖母吧?孙儿是白同心!”

正准备进屋的三人一愣,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白志泽。

白志泽看自己先声夺人,心里的气出了一些,继续道:“祖母,我在外这么多年,可是万分想念你的!”

丁小娘装作不明白地看着白子辰问:“这是?”

白子辰微微叹了口气,道:“父亲说着是心哥儿。”说完之后又对白志泽道:“今日宴会上国公爷说得很明白,我虽然承认了你是我儿子,可你依旧叫你原本的名字。”

白志泽不满意道:“可我就是父亲的儿子白同心呀!为何不能叫回本来的名字?”

白子辰脸色一变,道:“没有为什么!”

为什么?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

丁小娘为难地看了一眼白志泽,微微叹了口气,不再理会他,准备要进门去。

可白志泽就挡在大门口,谁也进不去。

白依伊皱眉看着白志泽,没想到这个人还这么脸皮厚,她道:“不管你是白志泽还是白同心,总是要进屋里去说吧?祖母也这么大年纪了,又在风口里等了这么久,难不成你还想让她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吗?孝道?”

这时代的人最讲究孝道了,否则按照白子辰的经历,完全可以不认定国公夫妇的,可孝道一顶帽子压下来,谁也没有那个胆子去推翻。

果然,“孝道”二字一说出来,白志泽便抿起了唇。

他坚持了不过一瞬间,就规规矩矩给三人掀起来门帘子,自己让开了道路。

烧了地火龙的屋子里十分暖和,门帘子放下之后,这里似乎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成了两个世界。

白志泽脸色不善地跟着三人,眼看着三人各自落座,他便凑去白子辰身边,继续说起了自己名字的问题。

白子辰喝着热茶,驱散了身上的凉意,缓缓道:“这件事我已经与你祖父商议好了,你的名字不变,还叫白志泽,族谱上过继在我名下。”

丁小娘虽然也在喝姜茶,可她时刻关注着这边人说的话。

白子辰顿了顿,继续道:“我会告诉马管家将前院的东阳楼给你收拾出来居住,这段时间,就委屈你先住在墨云轩吧。”

白志泽还要说什么,白子辰将茶碗一放,正色道:“你既然过继到我名下,自然一切听我吩咐。首先一点,将你这段时间纨绔的风气给我收起来!待明日我便给你找一个教书先生,好好将书本捡起来,待过了年,便去参加乡试。”

白志泽目瞪口呆地看着白子辰,仿佛白子辰的安排与他想象中相差太远,半晌之后,他惊讶地问白子辰:“难道父亲不为我安排认识一下咱们白家的掌柜们吗?”

不认识那些掌柜他如何能接触到白子辰的生意?又谈何接手生意?

白子辰虎着脸看着白志泽道:“你才多大?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老老实实读书,将来好好考个进士回来才是正经!”

白志泽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他暗自告诫自己,不可操之过急,否则一定会适得其反。

他的目光扫视了一遍看着自己的白依伊和那边喝茶的丁小娘,随后点头道:“儿子一切都听从父亲安排!”

我看你还能神气多久?

待我暗中与那些白家的掌柜认识了之后,他们自然会将我这个白家唯一的男丁当成将来的主子。

到时候定国公府与我里应外合弄死你们父女,这白家的生意还不是都要交给我来打理?

白子辰看着白志泽眼神中明暗不定,就知道这小子心里一定打着什么算盘,心里不由得冷哼一声,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叫来马管家,让白志泽随着马管家去墨云轩了。

白志泽看起来十分乖巧地给丁小娘和白子辰行了礼,又与白依伊打了招呼,这才走了。

他的一切行为看起来都是一个懂事乖巧的好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小厮 待白志泽走了,丁小娘也喝完了姜茶,她皱着眉头看着白子辰,问:“怎么回事?”

白子辰便和白依伊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与丁小娘说了一遍。

丁小娘微微沉默片刻,之后叹了口气,是她连累了儿子。

白子辰皱眉道:“我会安排几个人跟着白志泽,想必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丁小娘微微点头,目前看来,也只能是这样了,只要不让白志泽接触生意上面的事情,应该也不会出大乱子。

她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便问:“你上次去静瑶那里,陆家说她去巡视庄子了,如今也该回来了吧?这几日我总是心神不宁,要不,你再去瞧瞧?”

前几天白子辰去了陆家,想要见一见多年没有见过的妹妹白静瑶,可陆家说白静瑶去巡视庄子了,刚走没有几日,也不知道这几天回来了没有。

白子辰叹气道:“我今早派人去问过了,说是最早也是下个月回来。”顿了顿,他又道:“我已经让马管家去打听打听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白依伊皱眉道:“难道陆家就不能派人去给姑姑说一声吗?”

白子辰看了女儿一眼,道:“陆家说,你姑姑去的是山西的庄子,怕是一时半刻回不来。”

屋子里一下子就沉默了。

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陆家的说辞罢了。

白静瑶嫁给的是教坊司的司正陆兴茂。陆兴茂是掌管教坊司的,那教坊司里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听说陆家前后纳了三房妾侍,一个比一个妖媚,也不知道是不是教坊司的女子被陆兴茂改头换面之后抬进了陆府。

陆兴茂有了这样年轻貌美的小妾,怎么还会对已然年过三旬的正妻感兴趣?

况且白静瑶是个庶出,且在定国公府不受宠,出嫁之后,生母又去了红叶庵,陆家怎么会重视白静瑶?

不过如今白子辰回来了,但愿陆家会掂量掂量。

丁小娘又问起白依伊田光宇的事情来。

说起田光宇,白依伊便带了笑意,与丁小娘说了过几日要与田光宇去温泉山庄的事情来。

丁小娘点头道:“也好,你来了京城一趟,总是要交几个好友的。即便是将来回到阱州,京城有个闺中密友,总是有好处。”

她转头对白子辰道:“也该给伊丫头置办些京城的衣裳首饰,她的布料和做工一看就是京城外的手艺,虽然在京城的名门闺女之间看着打眼,可到底不能没有京城本地的衣裳。”

在这些贵女的聚会中,你总是穿外地的衣裳,时间久了会被人以为买不起京城的东西。

白子辰苦笑一声,道:“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些。”他看着白依伊道:“这几日我就叫几个裁缝来,给你好好做几套衣裳。”

白依伊一听衣裳,立马想起今日金不慕说的积玉楼的事情,便道:“我听说京城的积玉楼里有不少精致的首饰,赶明儿我也去瞧瞧。”

丁小娘对白子辰道:“瞧瞧,到底是小姑娘家,才来京城几日呀,就知道积玉楼的首饰在京城是最好的。”

白依伊答应给丁小娘也带一些首饰回来,

几人便笑了起来,仿佛白志泽没有出现过一样。

而同时,前院的墨云轩里,白志泽看着那些看起来低调,材质却十分上乘的家具和装饰,对马管家说着却什么,少什么。

马管家也不用笔去记录,白志泽说,他便微微点头,似乎用脑子就可以将那一大堆东西记下来似的。

紫雪园的办事效率没的说。

不过半天的时间,白志泽说的那些缺少的东西就都补齐全了,还来了四个小厮。

白志泽一脸惊讶地看着为首的那个面目清秀的小厮问:“你是说,是老爷让你们来伺候我的?”

面目清秀的小厮名为高湛,他笑得十分得体,道:“回少爷的话,正是老爷让奴才们来伺候少爷的。”

白志泽皱眉道:“你去回了老爷,就说我不需要小厮。”

高湛正要说什么,白志泽忽然道:“对了,我在定国公府还有一个小厮,我用习惯了,不必换人了。”

高湛笑着道:“少爷有所不知,咱们老爷和定国公府是分了家的,如何能要定国公府的小厮来伺候少爷?那不是乱了套了吗?”

白志泽的少爷脾气来了,怒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管到我头上来了?我说不要就不要!”

高湛笑容不改,躬身道:“既然少爷如此坚持,不如亲自去与老爷说?”

白志泽一噎,随即觉得身边绝对不能留下不认识的人,便站起身来,快步去找白子辰。

白子辰此时已经从后院出来,正在书房里看着韩子规的画像愣愣地发呆。

小厮通报之后,白志泽进了书房。

白子辰看着白志泽的表情就猜到了他的来意,道:“怎么,三少爷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白志泽一愣,三少爷?不过只是一瞬他就明白了,在定国公府里的排名来说,加上之前二房夭折的两个少爷,他这个假的白同心的排名还真是第三。

反应过来之后,白志泽微微拱手,十分规矩地给白子辰行礼,道:“父亲,儿子有一件事想要请父亲同意。”

白子辰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着白志泽道:“你说吧。”

白志泽干咳了两声,身为白家的少爷,却不想要白家的小厮,这件事实在是难以启齿。可半晌之后,他还是硬着头皮道:“儿子在之前已经有一个小厮了,用着十分顺手,不想换人了。能不能让那四个小厮别跟着儿子了?”

白子辰自然不会同意,他淡淡看着白志泽,问:“哦?之前的小厮?是你养父那边的还是定国公府的?”

白志泽忙道:“是定国公府的。儿子来京城这几个月都是他在照顾儿子,已然用顺手了。”

白子辰微不可查地一笑,问:“叫什么?”

白志泽一愣,他在定国公府有好多个小厮,若说真的用顺手的,还真的没有。不过此刻白子辰问起,他也只能随口说了一个名字,“叫福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积玉楼 福星?白子辰心中冷笑,自己的父亲为了得到他的财产还真是下功夫,竟然将他身边的小厮给了白志泽用了那么久。

他淡淡摇头,道:“福星是国公爷身边最贴身的小厮,此人我是不会与国公爷要的,一来不孝,二来没必要。身为晚辈,你应该学会不要给长辈添麻烦。”

白志泽张了张嘴,脑子里转了几个弯,也没有想出更好的理由来要回福星,只好道:“父亲说的是,那儿子就更不应该接受父亲的小厮了。”

反正他是不想在身边留下几个眼线的。

白子辰挑眉,道:“几日前,你是与李家兄弟和王家二少去城外狩猎了吧?”

白志泽不知道白子辰为何忽然会转移话题,想起上次狩猎,白志泽点点头,定国公说了,让他多多与京城的贵胄子弟交往,这有什么问题吗?

白子辰看他承认,便继续道:“那日你我曾经擦肩而过,我亲眼看到你撞翻了一位路人的行礼。”

白志泽眸子一缩,什么?他们竟然曾经擦肩而过?而且还被白子辰看到了自己跋扈的样子?那他这几日以来装作文质彬彬有十分有礼貌的样子岂不是个笑话?

白子辰淡淡看着白志泽一脸懊恼和愤怒的样子,不由得笑了,道:“从前你什么样子我不管,既然做了我儿子,那么该有的礼貌要有,该收敛的时候要收敛。”接下来,他为小厮的事情下了定义,道:“那四个小厮你日常带在身边,这几日就安安生生在家里读书,好好挣个功名回来。”

说完了话,白子辰端茶送客。

白志泽心里十分不爽,可他人在屋檐下,只能暂时先认了此事。

看着白志泽唯唯诺诺走了,白子辰不耐烦地丢了手里抓着的一个账本。若不是为了丁小娘,他才不会与觊觎他财产的人说这么多废话。

随后,他的目光又看向了那在烟雾中缥缈的画卷,嘴里喃喃道:“子规,咱们的儿子到底在哪里?你在天之灵可得保佑我,找到他呀……”

……

次日,白依伊一大早起来就带着丫鬟坐着马车去了京城白家的几个丝绸铺子,定做了几身京城的衣裳。之后就径直去了积玉楼。

积玉楼位于京城的朱雀大街,这是京城最好的首饰铺子。积玉楼最大的顾客就是宫里的各位娘娘们,是正儿八经的皇商,在京城的地位十分高。

张掌柜身为积玉楼的大掌柜在京城的商业圈子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般的小门户他都懒得出面,都是二掌柜出面应酬的。可当他听说有位白小姐光临之后,急忙从楼下跑了下来。

白依伊上下打量这张掌柜的样貌,不由得想起一个人来。笑着问:“掌柜的可是认识金二爷身边的张赫?”上次金不慕告诉她,京城的人都称呼他为金二爷,白依伊还是第一次说出这个称呼,微微有些别扭。

张掌柜笑面如花地引着白依伊去二楼的雅间里,嘴里笑着道:“没想到白小姐竟然认识犬子。”

白依伊想起张赫那个吃货的样子,不由得笑了,道:“见过几次。”

张掌柜笑得更甜了,道:“犬子顽劣,让白小姐笑话了。”

白依伊知道张掌柜不过是一句客气,便也不多说张赫了,而是微笑着道:“拿些首饰来,我瞧瞧有没有合适的。”

张掌柜应了一声,让人给白依伊准备茶水,自己退了出来。

一出门,他拉住一个小厮道:“快去告诉二爷,就说白小姐来积玉楼了!”

那小厮嘿嘿一笑,有些促狭道:“未来的二奶奶来了?”

张掌柜一巴掌甩在小厮后背上,怒道:“不许瞎说!”

那小厮被打了一下,也不害怕,依旧舔着脸笑道:“我怎么瞎说了?二爷什么时候对女子关心过?这次专门传下话来,但凡看到白小姐来积玉楼,就立刻禀告回去,这还不是对这位小姐上心了?”

张掌柜也笑了,催促小厮快去报信。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白依伊看着一桌子琳琅满目的首饰,有些目瞪口呆。

那金丝珐琅镶红宝的镯子、点翠镶珍珠的花冠、颜色几乎透明的水晶耳坠、粉红色珍珠堆砌的梅花簪……

这些东西阱州不是没有,可做工来说,积玉楼真的可以算得上鬼斧神工了。每一样东西都精致得让人惊叹,不亏是皇商的称号。

张掌柜殷勤地挨个介绍,哪一样的做工是宫里哪一位贵人最喜欢的,哪一样材料又是哪一位主子最夸赞的。

白依伊拿起这个舍不得放下,拿起那个又舍不得移开眼睛,觉得每一个都不错。

正当她沉迷其中的时候,房门被推开,金不慕来了。

白依伊愣愣看着他,问:“你怎么来了?”口吻熟稔地像是多年的好友。

金不慕嘴角带着莫名的笑意,问:“白姑娘大驾光临,我怎能不来?”

白依伊嘻嘻笑着,道:“早知道你这么有实力,在阱州就应该让你多多请客才是。”

金不慕手中折扇一收,坐下给自己到了一壶茶,道:“现在知道也不晚,咱们中午就去通吃计划。”说完了,他喝了一口茶,凑近了些,笑道:“我请客。”

张掌柜笑着道:“二爷,咱们隔壁新开了一家小吃坊,里面搜罗了不少京城的小吃,我去吃过了,味道还不错。”

金不慕正要说话,只听楼梯上“咚咚咚”的声音,随后大门又被打开,张赫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爷,宫里传呢。”

张掌柜瞪了张赫一眼,道:“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稳重点!”

张赫看了张掌柜一眼,委屈道:“宫里叫得急!皇上又咳嗽得厉害,传爷快进宫去!”

金不慕微微低头,随即看了白依伊一眼,抱歉道:“看来通知计划得推后些了。”

白依伊好奇道:“皇上专门传唤你?”难道金不慕还是皇上的左膀右臂不成?

金不慕微微点头,随即起身,对白依伊无奈叹了口气,带着张赫匆匆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穆亲王李修远 白依伊愣愣看着金不慕的背影。

当初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白依伊以为这人是个漂亮的富家子弟。

后来他爬墙偷窥自己,她又觉得这是一个纨绔。

再然后他说他是个福建的小将。

如今他摇身一变,成了京城有名的二世祖,金二爷。

怎么皇帝还对他念念不忘?

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最终白依伊还是将桌子上的首饰都买了,让张掌柜之后送去紫雪园。

百无聊赖的白依伊去了京城最有名的烤鸭店,独自吃了一顿烤鸭就回去了紫雪园。

张掌柜是派一个小厮将首饰送来的,小厮不肯收钱,说是过段时间张掌柜亲自来取。

白子辰请的先生也来了,将白志泽关在墨云轩里读书写字,几乎整日都不许其出来。

到了晚上,白志泽好不容易熬走了先生,准备出去找个花楼好好放松一下,却在大门口遇到了刚刚回府的白子辰,被训斥回去了墨云轩。

害得白志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憋得难受,做梦梦了一夜花雨楼的朱纱姑娘。

第二日,马掌柜派人来告诉白依伊,温泉山庄收拾好了,可以入住了。

白依伊忙给田光宇写了信,让人送进了田府。

田光宇下午就回了信,说是明日就可以与她启程一起去城外的温泉山庄。

白依伊便不再想金不慕身份的事情,而是招呼丫鬟们开始收拾箱笼,准备去小汤山。

次日一早,田光宇的马车就在巷子口等着白依伊了。

白依伊坐着马车从巷子口出来,田光宇撩开帘子对白依伊招手道:“秋水,这里!”

白依伊听到声音忙掀开帘子瞧。

田家的马车外表看起来十分质朴,不过是在木质的马车外面包裹了一层夹了棉花的锦缎,看起来像是普通富户的马车。

田光宇看着白依伊乘坐的豪华马车,露出了小虎牙,笑着从自己马车上下来,毫不客气地上了白家的马车。

一进来马车里,田光宇就搓着小手道:“瞧这天气,今日也该是有雪的,咱们快些走,应该能赶得及在下雪之前到达山庄。”

白依伊忙递给她一个汤婆子,道:“你怎么穿了这么少?”

田光宇嘿嘿笑着,抱歉地看着被她挤出马车的小彤,之后对白依伊道:“想着要坐你的马车,自然不必穿太多。”

田家的马车有些狭小,烧了火盆子,即便是套了火盆罩子也很容易点燃衣裙。可白家的马车能坐下七、八个人,宽敞得很,完全不怕燃烧火盆子会烧到裙子。

听了这话,白依伊无奈地看着田光宇,笑着摇头。

按理说这家伙也是丞相府的千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家族,可偏偏田家不贪墨不舞弊,所以日子虽然比一般百姓家庭好了不少,可比起功勋世家来,简直快成了破落户了。

田光宇坐在马车上,掀起帘子,喜滋滋看着自己的马车跟随在后面,心情十分好的样子。

此时,一队鲜衣怒马的少年超过她们,朝着北山去了,显然是趁着冬日去打猎的。

田光宇像是冷哼一声,甩下了帘子。

白依伊好奇,也掀开帘子去瞧,见那些少年中为首的是一个一身蟒袍的男子,留着小小的胡须,长得十分不尽如人意,不由得好奇道:“那是谁?”

田光宇眼神中带着不屑,道:“穆亲王,皇上的四弟。”

白依伊一听是穆亲王,便对田光宇的反应有些顿悟。

田家到了田光宇这一辈便只有这么一个独苗苗,偏偏还是个女子。

田宰相自小便将其当做男子培养,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有涉猎,不过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才名满京城了。

那时候先皇还在,曾经读过田光宇幼年的诗词,感叹说若是个男子,定能搏击状元之位。

再加上田府的权势,自然上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

这些想要娶到田光宇的人中地位最高的莫不过于这个郭太妃的儿子,穆亲王李修远。

李修远比田光宇大五岁,早在五、六年之前就开始琢磨娶田光宇了。

如今,李修远已然二十一岁,也已经娶了一个侧妃,可正妃的位置一直为田光宇留着。

毕竟娶了田光宇就等于是与田家联姻,这可是朝堂上下一股庞大的力量。

可田家显然是纯臣,谁也不想靠,所以一直没有答应穆亲王和田光宇的婚事。

白依伊看着那对飞奔而过的马队又折返了回来,不由得好奇道:“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田光宇咬牙道:“他认识我的马车。”

白依伊挑眉,那没法子了。

李修远勒马缓缓跟着白依伊她们的马车,在马车外人模人样道:“马车里坐着的,可是田小姐?”他刚刚在田家的马车外面问了半天也没有人回应,还是那赶马车的车把式告诉他,田小姐坐在后面的这辆豪华马车里。

田光宇显然面色不善,不想搭理李修远。

她身边的贴身大丫鬟晨熙只好掀起帘子,朝着李修远恭敬道:“穆王爷安,我们家小姐染了风,不敢露面,还望王爷海涵。”

外面的李修远显然是有些不死心,问道:“小姐怎么样?要不要本王请个太医来瞧瞧?”

晨熙忙笑道:“多谢王爷,我家小姐已然请了大夫看过了,说是泡一泡温泉就好,这不是就要去温泉吗?”

李修远挑眉,道:“田家有温泉?”

晨熙转头看了一眼田光宇,又看了一眼白依伊,得到许可之后,恭敬着对李修远道:“我们小姐这是去白家的温泉。”

李修远看了看豪华的马车,见车角上挂着的牌子上写着一个“白”字,不由得纳闷道:“定国公府?定国公府有温泉吗?”他们不是穷得连将士的慰问金都发不出来了吗?竟然还有多余的银子买了个温泉山庄?

白依伊见李修远怎么都不肯走,不由得不耐烦,只好对晨熙道:“告诉他,这是阱州白家的马车,不是京城定国公府的马车。”

晨熙照着白依伊的话转述给了李修远。

李修远歪着脑袋想了半晌也不知道阱州白家是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恶作剧 一旁的一个少年叫做王淼的笑着给李修远提醒道:“是定国公府在阱州的白三爷。”

另外一个少年名为郭震,凑过来道:“郭家嫡支的大爷不是娶了一个新夫人吗?姓韩的那位夫人就是阱州白三爷的姻亲。”

李修远恍然大悟,道:“就是那个江南首富白三爷?”他想起了舅舅今年娶的那位新夫人倒是十分好看,不知道身为表妹的白家小姐长得如何?

其余几人连忙点头。

白依伊双眼一翻,怎么这名号在别人嘴里说出来她感觉十分舒服,可在这位穆亲王嘴里说出来就那么别扭,好像对方十分看不起商贾身份似的。

李修远斜眼看着掀起的轿帘,心里琢磨着怎么能见一见这个白小姐,就听晨熙道:“若是穆亲王无事,请允许白家和田家马车赶路。”

李修远正要说什么,晨熙继续道:“我们小姐算出来今日会有大雪,只怕时辰赶不及了。”

李修远的话就被堵在了胸膛里,沉默片刻,点了头,让开了道路。

马车一行便快速走了。

看着远去的马车,王淼凑上来给李修远出主意道:“穆亲王想要亲近田小姐还不是容易的?咱们只需要问明白了白家温泉在哪里,到了下雪的时候就去叩门,说咱们回不去了,借住一晚。”

李修远眼睛一亮,是呀,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

郭震也凑过来,道:“田小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她说下雪就一定会下雪,这正是王爷一亲芳泽的时候,咱们可得帮衬着呀!”

一群纨绔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传入马车,田光宇皱起眉头来,半晌之后,忽然一把抓住白依伊,道:“不成!今日不能去温泉山庄!”

白依伊一脸纳闷,问:“怎么了?”

田光宇眸子微微眯起,道:“只怕穆王不会善罢甘休!到了晚上下起雪来,他再找个由头来借住,难不成白家商贾之家敢拒绝堂堂一字亲王不成?”

白依伊一挑眉,道:“他又不知道我们家温泉在哪里。”

田光宇无奈道:“他身为王爷,一定能打听出来。”

白依伊想了想,道:“你放心泡温泉,我保证他们进不来白家的山庄!”

就算进来了,也得自己逃出去,而且这辈子都不敢来小汤山了!

田光宇再问,白依伊却不肯说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马车行至小汤山的时候,果然飘飘洒洒地下起雪来,待一行人住进了山庄的时候,雪就下得大了起来。

白依伊下了马车,让山庄的管事从库房里拿出不少东西,随后扯着田光宇出去看雪景。

田光宇莫名其妙,这一路走过来,还没有看够吗?

白依伊走在来时候的路上,让丁二娘在几个树枝上挂上了辟邪的红绸,又指挥着几个护卫在石头上刻字。

田光宇好奇,走进一看,竟然刻的是“还我命来”四个大字,不由得觉得有些瘆得慌,便问:“秋水,你这是做什么?”

白依伊笑道:“现在是大白天的,穆亲王肯定不会来山庄,他如果要来,定然是晚上借口大雪封山。”

田光宇若有所思,之后便是恍然大悟,惊喜地拍了白依伊的肩膀,笑道:“好呀,这法子真解气!”

白依伊偷笑,你还不知道我在韩家搞的大型真人秀吧?

田光宇玩心大起,也出谋划策起来,哪里应该挂个上吊绳,哪里应该撒些鸡血,哪里又应该堆个土堆当坟包。

看着田光宇满脸兴奋的样子,白依伊就能猜到这些年这姑娘是如何饱受李修远的精神摧残的。

进了山庄大门,白依伊又招呼人开始扎纸人,又把后库房那台寿棺抬出来。

田光宇目瞪口呆,问:“你们家的山庄里怎么还放寿棺?”

白依伊好奇问:“你们家的山庄不放吗?”

一般人家里都会给年老的人早早准备寿棺,因为一旦到了那一日,木材临时是不好找的。

这些早早准备好的寿棺就会暂时先放在山庄里。

眼前的这个寿棺就是白子辰为丁小娘准备的。

田光宇想了想,道:“好像山庄里有两具寿材的,我也不打理事物,所以不记得了。”

白依伊嘻嘻笑着布置好东西,之后就又拉着田光宇上了马车。

田光宇纳闷道:“这是去哪里?”

白依伊得意一笑,道:“难不成我白家富可敌国,却只有这一座温泉山庄不成?”

田光宇长大了嘴巴,看着白依伊,一座温泉山庄就已经值不少银子了,白家竟然有两座温泉山庄?

马车继续冒雪行驶,不过是半个时辰就到了另外一座山庄的门口。

大门口已经有管事的迎侯了。

田光宇的追问之下,白依伊告诉她原本她们准备来的,就是这个山庄。

山庄里处处窗明几净,腊梅花和梅花争相开放,借着暮色,别有一番韵味。

田光宇赞叹道:“这山庄可比之前那个大多了。”

白依伊点头道:“那个山庄是我父亲前几年买的,所以有不少人知道,可这个山庄却是这个月刚刚买的,京城应该无人知晓。”

田光宇“噗嗤”笑了,酒窝深深,道:“你还真会算计。”她这话绝对是恭维。

白依伊得意笑着,让管事的带着丫鬟仆从开始收拾东西。

因为白依伊吩咐了刚刚那个山庄的众仆从也来了这个山庄,所以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收拾好了。

二女坐在温暖如春的屋子里喝茶等饭吃,顺便赏着外面的雪景。

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飘落下来,田光宇嘴角带着笑意,道:“这么大的雪,把咱们的车轮印子都盖住了。”

白依伊点头,道:“这个穆亲王如果心中坦坦荡荡,自然是在北山打猎的。可若是心怀不轨,就会绕道来小汤山。”

田光宇点头道:“小汤山这么多的山庄,若是他随便找一家借宿也就罢了,可若是非要找到白家的山庄才成,可就倒大霉了。”

白依伊想着晚上的情况,就觉得好笑,道:“如果他正人君子,只是敲敲门便走了,也不会有什么大麻烦。可他如果想要做梁上君子,只怕是要悔恨终身了。”

二人相视而笑,都有一种恶作剧之后的暗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寻找 入夜后,一行华衣少年骑着马举着火把在雪地中行走。

郭震紧了紧斗篷,夹着马腹快走几步,赶上前面的李修远,道:“王爷,应该不远了。”

王淼也道:“按照前面山庄的门子说,白家的山庄就在这附近了,可怎么看不到灯火呢?”

郭震接口道:“是呀,按理说,庄子里住进了小姐,应该是灯火辉煌才是,怎么走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灯火?”

李修远有些冷,他搓了搓手,道:“叫人分开寻找。”

郭震忙应了一身,招呼后面的随从四下里分散寻找。

王淼将狐狸毛的袖筒给了李修远,道:“这大冷天的,王爷还是带着这个吧。”这是他出门的时候妻子非要塞进他包袱的,原本觉得累赘,没想到现在却派上了用处。

李修远也冷得不行,不再矜持,结果袖筒把手塞了进去。

王淼道:“这雪太大了,否则可以沿着马车的痕迹找过去。”

那边郭震打马回来,看到李修远和王淼说话,眸子一眯,这个王淼真是会见缝插针,他不过走开了一会儿,这人就凑在了王爷身边。

李修远冻得不想说话,他现在有点后悔大半夜来小汤山了。

瞧瞧这无人居住的荒山野岭,怕不是有野兽出没吧?

他环顾四周,到处都是举着火把找山庄的属下,心里又安定了些。

郭震提议,先找个背风的地方,等随从们找到了山庄他们再出发。

于是三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生起了一团篝火来,一边烤火,一边左顾右盼。

忽然,郭震一声惊呼,另外二人忙顺着郭震手指的方向转过头去看。

只见他们背后的大石头上刻着几个字——还我命来!

那几个字在篝火的映照下时明时暗,诡异莫名。

王淼又惊呼一声,众人朝着他的手指望去,他们一旁的树枝上竟然高高垂挂着一条上吊绳。那绳子在夜风中飘飘荡荡,似乎下面有个人在挣扎。

忽然一阵北风吹来,篝火黯淡了下去,三人一阵惊慌。

王淼胆子小,颤颤巍巍问:“这里不会有人吊死过吧?”

郭震脸色也不太好,道:“那个……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李修远天生是个胆子大的,转头看了看石壁上的额字,又抬头看了看上吊绳,冷笑一声道:“瞧瞧你们两个人的胆子!这就把你们下到了?我出身皇族,身上流着龙血,最是阳刚的,这些牛鬼神蛇一定不敢对我怎样,你们胆子放得大些!”

二人面面相觑,王爷说不换地方,他们也没有法子,只好继续烤火呆着,希望那些随从能快点找到山庄。

想什么来什么,不多会儿,有一随从跑过来道:“王爷,山庄找到了,就在北边不远处!”

李修远忙兴奋得要站起身来。

可那随从犹犹豫豫道:“那……那山庄看起来像是没有人居住的,连门口的红灯笼都没有亮。”

李修远一愣,小姐入住不灯火辉煌就算了,竟然连门口的红灯笼都没有点上?他随即一挥手,无所谓道:“这夜风犀利,说不准是被风吹灭了。”说着招呼二人一起前往。

二人有心不想去,除了穷得点不起灯笼的百姓,谁家的山庄大门前红灯笼不亮的?明明就是没有人居住呀!

可这大半夜的,他们两个也不敢自己下山回京,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站了起来。

刚刚出了背风的石壁,一股子凉风吹来,咕噜噜滚过一个破破烂烂的灯笼,吓了众人一跳。

李修远鄙视地看着被吓到的几个人,当先骑马朝着北边而去。

人多势众,王淼和郭震也没有那么害怕了,冷吼吼地骑在马上跟着李修远缓慢行走。

再往前走,之间路边有一个突兀的土堆,随从上前查看之后回来禀告道:“回王爷,是个坟头。”

王淼脸色惨白,这小汤山在发现温泉之前曾经是乱葬岗,会不会有鬼呀?

“呜呜……呜呜……”

也不知是北风呼啸的声音还是鬼在哭泣。

众人心里都有些凉意。

李修远面色虽然没有什么害怕的表情,可眼神已经阴暗下来,他暗自发誓,这么艰难才能进入山庄,他可要赚个够本。

料想那商贾出身的白家小姐一定不敢反抗他,不如今夜就直接将二人都办了,待生米煮成熟饭,田小姐和白小姐都得嫁给他。

到时候,朝堂的权利和江南的银钱岂不是都是他李修远的了?

王淼和郭震看着李修远阴笑,就知道他打了什么算盘。

王淼想着今日打开帘子说话的那个晨熙不错,说不准味道也不错,嘿嘿……

郭震想着嫡支的那位韩夫人长得十分标志,那个白家的小姐一定也差不了。不如与李修远商量一下,等他爽快完了,能不能让他也尝尝味道。

按照辈分算,李修远也算是他的表哥,说不准这事情就能谈成了。

三人各自想着美事,一时之间将身边的阴森气氛忽略了。

只不过路过那坟头的时候,那墓碑上绑着的白绸末端随风飘荡,有有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还是将几人吓到了。

很快走到了那个山庄门前。

眼前情景果然与随从说的一样,漆黑的大门前挂着两个泛着旧颜色的红灯笼。

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摆摆,像是快要掉下来一样。

随从举着火把去敲门,大冷天的,手都敲红了都没有任何人有回应。

王淼猜测道:“会不会是二位小姐没有来呀?”他把冻僵的手塞进衣袖里,继续道:“这么大的雪,他们会不会是回去了?”

郭震反驳道:“下雪天正是泡温泉的好日子,田小姐精通天文,定然是算准了今日会下雪才专程赶来的,岂会半路返回?”

李修远觉得郭震说得对,微微点头。

郭震得到赞成的说法,便更加有了信心,猜测道:“世家大族的小姐偶读注重名声,会不会是两个小姐怕有人借宿,所以故意将山庄伪装成没有人的样子,不管是谁来敲门都不开门的?”

他这话说得委婉,其实意思就是人家知道咱们猜到了咱们要来,所以故意不开门。

李修远和王淼自然知道郭震的言下之意,想到今日田小姐和白小姐连面都不露一下的样子,觉得郭震说得很有道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山庄惊魂 李修远面露不善,他堂堂王爷,看得上这个两个女人是给他们脸面,这二人居然敢拒不迎接,任凭他又冷又饿地在门外呆着!

王淼总觉得今夜十分诡异,急于想要找个安全的地方,不由得挑拨道:“王爷,在外面冻一晚上肯定会冻病的,况且也不是您应该有的待遇……”

郭震嫌弃王淼说得太过隐晦,干脆直白道:“这山庄的人既然装着没有人,咱们大可以也当做真的没有人,直接进去借宿一宿也就是了!”

这话正中李修远下怀,他挥挥手,自然有身手矫健的随从跳进山庄的围墙去,从里面将大门打开。

郭震冷笑道:“这大门是自里面锁住的,还不是故意不给咱们开门?”

李修远脸色铁青,一甩袖子,当先领着一行十几人进入了山庄里。

山庄里一片漆黑,一点光亮和人的声音都没有。

王淼和郭震面面相觑,觉得这山庄里十分诡异。

在惨白的月光和火把的映照下,院子里树下站着一个一身红衣的女人,十分显眼,看打扮是个丫鬟的模样。

有随从朝着其喊话,可喊了半天,那女子也不动。

王淼觉得有些瘆人,便悄悄后退几步,站在了郭震身后。

随从装着胆子走过去查看,一看之下,吓了一跳,这树下站着的哪里是什么丫鬟?

这明明就是一个纸人!

那纸人在风雪中不知道站了多久,身上落满了雪花,有些雪花化了,将纸人脸上打湿,妆容也花了,看起来极为恐怖。

随从惊呼一声,引来了众人。

众人看了这纸人,有的惊呼,有的面面相觑,无不惊骇。

这大雪夜的,无人的庄园里一进院子里摆这么个东西干什么?

一阵北风吹来,呜咽之声回荡,伴随着奇怪的“嗡……嗡……”的声音。

王淼抓着郭震的胳膊微微颤抖,眼睛惊恐地四下观望,想要找出这奇怪的声音出自哪里。

郭震诧异道:“这是什么声音?”

李修远看着那纸人眯着眼睛,四下里环视一圈,道:“这庄子古怪,找找什么东西的声音!”

北风越大了,那嗡嗡声也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在哭诉冤屈一般。

随从们四下散开,挨个房子打开寻找。

山庄一下子就热闹起来,火把点亮了这漆黑的夜色,在一个个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点亮。

可找遍了前院,也没有找到发声的房间或者是人。

他们那里知道,白依伊是把防火的水缸打破了几个,让呼啸的北风吹进了水缸里产生了这样入人声一般的声音?这声音经过水缸的放大,可以让人有种在电影院的效果。

随着风越拉越大,那声音也越来越大,树下的纸人像是承受不了这样的大风,身子一歪,歪歪斜斜地倒在雪地里。

王淼惊呼一声,抓着郭震的胳膊更紧了。

郭震一声痛呼,嫌弃地掰开王淼的手指,怒道:“你弄疼我了!”

王淼也不还嘴,只是惊慌地再次抓住郭震的手臂,可怜兮兮道:“我轻点,我轻点!”

李修远原本皱着眉,她对于眼前的情况有些烦躁。可听到身后二人的对话,不由得想歪了,眼睛一眯,转头对二人道:“你们两个打情骂俏也不挑个时候!”

哎?

二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才回过味来,他们刚刚的对话就像是一对情人在床上的对话一般无二,不由得满脸无语加苦笑。

待那些随从此时已经搜索了一进院子所有的厢房,均回复没有发现。

李修远烦躁地挥挥手,带着人去了二进院子。

一进院子,一个巨大的寿材停在院子当中,棺材下面支着两个高低不一样的条凳,整个棺材都歪歪斜斜的,好像随时会掉下来似的,显得十分阴森。

王淼都快哭了,颤抖着声音道:“王爷,咱们还是走吧,这山庄太诡异了!”

谁家山庄里的寿材不是在隐秘的地方放着?偏偏白家的山庄像是反其道而行之,处处透着诡异。

即便胆大如李修远此时也有些心虚起来。

那棺材在夜风中被吹得晃晃荡荡,好像里面躺着一个死人,正是这死人在挣扎要出来,才弄得棺材晃动一般。

在这夜里,一群大老爷们站在一个歪斜的棺材前,一个个吓得面色惨白。

夜风又大了些,那奇怪的“嗡……嗡……”声音更大了。

“哐当!”

棺材还是掉了下来,发出沉闷又巨大的响动。

王淼再也坚持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大声惊呼着,连滚带爬地朝着外面跑去。

在这种情况下,逃跑是有传染性的。

郭震也跟着王淼跑了出去。

那些随从中胆子小的,也被吓跑了。

原本安静的山庄忽然间就充满了哭天抢地的声音。

李修远也被吓到了,后退了几步,可当他发现那棺材落地之后就不再有动静之后,也就心下稍稍安定。

转头去看,他身边只剩下三个随从了。

仅剩的这三个人也都面色惨白,显然被吓得不轻。

李修远忽然怒从心起,他坚信田光宇和白依伊是在这山庄里的,只是她们故意躲起来吓唬他。

他怒道:“别让我抓到你们!”此刻的他已然没有了任何怜香惜玉的心情。

放下狠话之后,李修远便甩着袖子径直进入了第三进院落。

三进院落里没有积雪,雪落在地上就化了,显然温泉的泉眼就在这里。

冷气与热气交融所产生的雾气却使得院子里更加神秘。

被积雪打湿的院子里在雾气的弥漫之下有些看不真切,那奇怪的“嗡……嗡……”的声音也小了很多。

李修远几个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三个随从不用李修远吩咐,开始挨个打开厢房查看。

白色石子路上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石头摩擦声,在这雾气中显得有些刺耳。

李修远铁黑着脸,想着一会儿抓到那两个丫头要如何折磨。

忽然,有个随从惊呼一声,之后便路过李修远,惊慌失措地跑了。

李修远伸手去拉,没拉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惬意 不等李修远怒喝,另外两个随从也慌慌张张地跑了,有一个路过李修远的时候,指着一个厢房的方向结结巴巴,话也没有说明白,就仓皇逃跑。

李修远心下惊骇,可好奇心驱使之下,他还是穿过弥漫的雾气,小心翼翼走进了那随从手指的厢房之中。

厢房里昏暗无比,李修远手中也没有火把。

借着昏暗的光线,李修远终于知道那些随从为何会忽然吓得屁滚尿流了。

厢房里摆着奇怪的灵堂,火盆中明火已经熄灭,可依旧可以看出是烧过黄纸的。香炉里的线香燃烧了一半就灭了,像是被这浓重的雾气所打湿,烧到一半就熄灭的。

高高的房梁上吊着七、八个死人,长长的裙摆快要拖到地上,那些死人都伸着长长的舌头,瞪着巨大的眼睛,似乎下一刻就要扑过来吃人似的。

李修远饶是胆子再大,也受不了这个惊吓,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等李修远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跑出了山庄,坐在雪地中看着山庄外挂着的红灯笼馒头冷汗了。

有几个随从半路回来找他,七手八脚将他扶起来,狼狈地往山下而去。

这一夜,李修远命令属下冒雪前进,终于在快被冻死之前抵达了京城外的客栈。

……

而与此同时白依伊和田光宇正在白家另外一个山庄的温泉里泡澡去乏。

田光宇伸出湿淋淋的手在水面飘浮着的托盘里取了一杯热酒抿了一口,笑道:“你们家也是奇了,竟然在这山庄里藏了这么多的果子酒,这是第几种了?”

白依伊有些醉眼迷离,伸着手指数着:“梅子酒、葡萄酒、梨子酒、甘蔗酒……这是第十一种!”

田光宇眼睛也有些迷离,笑道:“你刚刚说还有鲜花酿的酒?”

白依伊点头道:“有有有!”说完了有,又不记得有什么鲜花酿的酒,转身去看伺候她们泡温泉的晨熙,问:“有什么花的来着?”

晨熙是伺候田光宇的,哪里知道白家的山庄里有什么酒?不由得求救目光看向晴风。

晴风笑着道:“瑞雪姐姐刚刚去查了,说是有桂花的、牡丹的、梅花的、菊花的和玫瑰的五种。”顿了顿,她看两个女孩都喝得有些微醺了,不敢再劝,便道:“要不二位小姐今日且歇下,明日再喝?配着咱们带来的鲜花果脯,应该别有一番滋味。”

晨熙也忙点头道:“是呀,今日小姐都泡了快一个时辰了,温泉可不能这么泡!况且还喝了混酒,可别坏了身子。”

虽然那些酒都是热过的,度数也不高,可到底也是酒呀!

田光宇和白依伊不依,非要再喝鲜花酒,结果被一群丫鬟一顿劝,最后连拖带拽地直接拖了上来。

可上岸之后,二人又非要唱歌吟诗,热闹到了半夜,这才昏昏沉沉睡去。

待第二日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

小彤红扑扑的脸跑进来,怀里抱着一大捧开得热闹的红梅,一脸兴奋地对正在吃饭的二人道:“田小姐,小姐,外面又下雪了,后院的梅花都开了,正是赏雪的好时光!”

田光宇兴奋道:“那正好!咱们可以一边喝酒一边赏梅!”

白依伊想起红楼梦里那赏梅的场景也十分兴奋,指挥着小彤将梅花插在瓶子里,琢磨着一会儿一喝什么酒,吃什么果脯。

饭后,二人穿着厚厚的斗篷,带着丫鬟们登上了后院梅园里最高的一处小山坡,这里有一座红色的赏梅亭子。

田光宇吐着白气,看着满眼红色粉色的梅花,惊叹道:“柱国将军府也有一座梅园,比眼前这梅园大了不止一倍。那里种的都是绿梅和白梅,即便是开得最热闹的时候,也给人十分清冷的感觉。反倒是你们家这座梅园虽然不大,可都是红梅和粉梅,看起来可热闹喜庆多了。”

柱国将军府?金不慕他们家?

白依伊将一盘子果脯递给田光宇,问:“柱国将军府是姓金吗?”

田光宇点头道:“是呀,他们金家可是在京城里首屈一指的贵胄。不但深受太后和皇帝宠爱,更是肃亲王的姻亲。肃亲王可是皇家目前为止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老皇叔了!”

说完了,她又有些可惜道:“也不知怎么回事,金将军雷厉风行是个打仗的好手,可金家的世子爷却是个混不吝,金二爷又是个二世祖。”

白依伊皱眉,问:“金二爷是二世祖?”她认识的金不慕有时候仙气飘飘,有时候害羞脸皮薄,有时候贪吃爱喝,可这个二世祖的名头又是怎么来的?

田光宇想起那日她看到白依伊和金不慕在一起的情况,忽然道:“你不会是……”她左右看了看,见有丫鬟在,也不好明说,只得道:“他自小就仗着皇室和宠爱和金家的势力横行霸道!”

说着,她说起了金不慕在京城广为流传的几件事来。

相传,金不慕抓周的时候就抓的是胭脂,被金将军好一顿训斥,可不过满周岁的小孩根本不怕亲爹的发飙,一个劲乐呵。

在场的人见了此情景,无不感叹,这孩子长大了一定没有出息,是个在胭脂堆里厮混的纨绔。

金不慕三岁的时候,和家学里的几个族兄弟一起赶走了七个教书先生,其中使用的方法有:给先生的鼻烟壶里放辣椒粉和鸟屎、把先生家里珍藏几辈子的书籍纵火烧毁、在先生的戒尺上涂抹桃胶,使得先生的手掌与戒尺牢牢粘合、把先生的椅子腿锯断,支使先生摔得一个月下不来床……

金不慕六岁的时候开始习武,教授武艺的师父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可依旧抵不住他在练武场挖坑制作陷阱和美女丫鬟的美人计,最终沦陷。

金不慕八岁开始陪着当今皇帝读书,这些恶作剧便从金府传入了宫中。

曾经有几年的时间,整个宫里都鸡飞狗跳,不是遇上的鸡被偷了,就是哪位贵人养着的兔子被偷了。

年幼的皇帝和金不慕一起在乾清宫里烤鸡和兔子吃,曾经有两次差点引起火灾。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离他远点 白依伊目瞪口呆地听着田光宇滔滔不绝,脑海里幻想着第一次见到金不慕的时候那一身白衣如同谪仙的男子满脸被熏黑地和另外一个身穿龙袍的青年蹲在皇宫角落里烤鸡,这场面……太鬼畜了!

田光宇看着白依伊的表情就知道不信,她道:“这不过是小事情,还有更过分的。国子监王司业的儿子与金不慕看中了同一个拍卖的古琴,王公子仗着家里的舅舅是督察院的,觉得金不慕不敢对其如何,便不愿将古琴让给金不慕。结果你猜怎么着?被金不慕当着众人的面打得哭爹喊娘!

后来王公子就卧床不起了,那个督察院的舅舅给皇上上奏说金不慕仗势欺人等三项大罪。皇上却拿出了金不慕的折子,说这个王公子身为国子监司业的儿子,不但不维护科考公平反而倒卖试卷。这件事最后是以王家抄家为结局,金不慕大家的事情谁都没有再提起!”

白依伊嘴角抽搐,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竟然会被韩家的证据所困,寻求自己的帮助吗?

田光宇趁机劝道:“京城里的人正派的觉得金不慕是个二世祖的纨绔,都不愿与之深交;那些汲汲营营的小人金不慕又看不上深交。所以在京城,这位金二爷是个独来独往的人。你可别被她表象迷惑,尽量与其离得远些吧。”

白依伊问:“那他长得那么好看,女性朋友总有几个吧?”

田光宇嗤笑一声,道:“喜欢他的女子倒是不少。”她凑过来神神秘秘道:“其中最为出名的就是宁王府的玉珍郡主,你的表姐李沐真。听说,玉珍郡主之所以到了十七岁还没有议亲,就是想嫁给金不慕的!”

顿了顿,她又道:“宁王虽然在在宗人府中只是个宗正,可宗人令肃亲王不管事情,所以宗人府几乎成了宁王的一言堂,若是你不想得罪宁王府的话,就别招惹李沐真,那可是个极其泼辣的性子。”

宁王生了几个儿子,却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是当做宝贝来宠爱的,也一直支持其嫁给金不慕这样的宠臣来巩固家族势力。

白依伊撇撇嘴,他觉得金不慕最多就是觉得和她在一起好玩,应该还不到喜欢自己的程度,她和李沐真暂时还不是敌对关系呢。

此时有田光宇的丫鬟来回话,说是穆亲王昨夜从山庄逃出去,连夜赶去了京城外的客栈休息,然后今早进京回府之后就病倒了,太医说是邪祟入体,得好好休养,连今早的大朝会都没有去。

田光宇问:“大朝会?皇上的身子好了?”

白依伊一愣,她不知道田光宇竟然这么关心皇帝的病情,看来在京城生活,的确要关注很多东西才是。

那丫鬟回禀道:“大朝会上皇上咳嗽了几声,可不是很严重。”

白依伊更加惊讶了,这丫鬟也够厉害的了,连大朝会上皇帝咳嗽了几声都知道,不亏是宰相家的丫鬟。

田光宇挥退了丫鬟,对白依伊道:“本以为这一个月一次的大朝会皇上会推迟的,看来他身子好多了。”

她看到白依伊惊讶的眼神,只是想了一瞬便知道她在惊讶什么,于是道:“我的启蒙老师是皇上启蒙老师的妻子,所以我们也算是师兄妹,小时候也常常一起玩的。”

白依伊问:“那你应该也常常与金不慕一起玩吧?”

田光宇撇嘴道:“我们只是认识,小时候很少在一起玩。因为一旦他进宫了,皇上就撇下我去和他玩了。”

白依伊听着田光宇语气里很不爽的样子,不由得乐不可支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看来在咱们这位皇上眼中你没有金不慕有趣呀!”

田光宇放下酒杯子就要过来挠白依伊的痒,两个少女笑作一团。

晨熙看着两个小姐或闹或笑,觉得真心为小姐高兴。

田光宇因为特别小的时候就背上了才女的名头,她身边围绕的官宦之家的小姐们要么是想要巴结田家,要么是想要从田光宇这里得到些露脸的机会;那些荀贵的小姐们则不少都看不上田光宇这样官宦出身的小姐,总之,她身边几乎没有一个真心的朋友。

如今这位白小姐虽然只是出身商贾,可她的行事做派落落大方,又是真心与小姐相处,如今不过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二人已经情同姐妹,无话不谈了。

瑞雪也十分开心,且不说田小姐的身份是宰相府独女,就只说田小姐和自己家小姐共患难过,也足以说明二人的关系匪浅了。

自己家小姐自小也像是独生女一般,那韩府的表小姐们都欺负小姐,所以小姐自小连个玩伴都没有。如今总算是有了闺中密友了。

……

大雪封山路难行,二女派人给家里带话之后,就带着丫鬟在山庄里白天赏梅、喝酒、打雪仗、堆雪人,又有护卫去打一些野味回来烧烤。晚上二人拥在一个被窝里说贴心话,日子倒也过得十分开心。

一直到了腊月,小汤山的雪化了才回去京城。

一进入京城就感觉到了浓浓的年味。

各家各户都挂上了崭新的红灯笼,那些卖年画的、卖桃符的生意火爆得很,来往的行人脸上都带着喜气的笑容。

今天是腊月初三,已经有卖糖瓜的了,二女都买了一些,这才各自分开,回去府中。

紫雪园门口有两个门子正在擦拭挂在大门口的两个木匾做的对联,见白依伊的马车回来,忙从凳子上跳下来,笑着跑去里面通报。

没想到第一个出来迎接白依伊的会是白志泽。

白志泽一身湛蓝色的长袍,外面罩了一件雪白的狐狸毛大氅,笑盈盈地走了出来,见正在下马车的白依伊,便迎上来道:“妹妹回来了?祖母可是念叨了你十来天了!”

白依伊看到白志泽一愣,这家伙不是被老白关在墨云轩读书吗?怎么跑出来了?

白志泽看白依伊发呆的样子,笑道:“等过几日我就要去书院读书了,这几日要去采买些东西,妹妹先进去吧,我得出门一趟。”

感情是正好要出门呀,白依伊还以为他是专门出来迎接自己的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回京 朝着白志泽礼貌笑笑,白依伊便与其分开,独自进了大门。

白志泽看着白依伊的背影,冷冷一笑,等白子辰这个老顽固写下他来继承财产的手书之后,他倒要看看这父女二人还能神气到什么时候!

这边白依伊进了紫雪园,径直去了紫荆苑。

果然丁小娘已经在紫荆苑门口等着她了。

她小跑过去,笑嘻嘻看着丁小娘,问:“祖母总这样在外面等我,难道不冷吗?”

丁小娘呵呵笑着,抓着白依伊并不冷的小手,道:“这不是有十几日没有见到你了吗?怎么样?那个新买的山庄可还舒坦?”

白依伊忙点头道:“早知道那么好玩就应该和祖母一起去呀!”一副十分后悔的样子。

丁小娘笑得爽朗,道:“等过几日我也去泡一泡!”

白依伊忙吵着也要去。

祖孙两个说说笑笑进了屋子,白依伊问:“爹爹呢?我刚刚在门口遇到了白志泽,他说要去学堂?”

丁小娘一边命人上姜茶给白依伊驱寒,一边道:“他每日都想法设法来给我和你爹爹请安,我们不胜其厌,有不能拒绝这种请安,所以干脆将其送去学堂,一个月回来一次也就是了。”

白依伊点头,那个白志泽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丁小娘觉得白依伊车马劳顿,一定累了,所以说了几句话,就将其赶回去休息。

回到碎薇苑,白依伊脱去斗篷,一下子倒在床上不想动了。

瑞雪吩咐着丫鬟为其烧了热水澡,连哄带劝地让白依伊泡了个澡,驱散了身上的寒意,这才歇了一个午觉。

白依伊坐马车有些累,便一下午没有出门,一直到快晚上的时候才去紫荆苑陪着丁小娘吃饭。

饭吃到一半,白子辰回来了。

有丫鬟给白子辰掸去肩头的雪。

白子辰带着笑意坐过来,揉了揉白依伊的头发,笑道:“玩得高兴了?都不愿意回来了?”

白依伊嘿嘿一笑,道:“大雪封山!坐马车多危险呀!我是被困住了!”

白子辰哈哈哈一笑,也不戳破女儿的小借口,转身接过丫鬟递上的筷子,吃了一口青菜,转而问白依伊:“穆亲王那里是怎么回事?”

白依伊这几日玩嗨了,把这个倒霉蛋忘了,闻言忙问白子辰此话怎讲。

白子辰便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道:“穆亲王十几日前从城外回来就病了,说是借宿咱们家山庄时候遇到了不干净,我今日还被郭尚书叫了去问这件事。”

白依伊没想到郭家竟然还叫了老白去问这件事,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之后道:“这件事很严重吗?”她当时就是愤愤不平,没想到穆亲王竟然还叫家长了,此时心中有些虚。

白子辰和丁小娘对视一眼,随后对白依伊道:“既然此事有田家的小姐参与,便无碍。郭太妃或者是郭家想要找麻烦,也得过田家那关。”

白依伊皱眉,问:“田家的影响力这么大吗?”

白子辰点头道:“督察院里有一半的御史都是田老的门生,郭家想要用此事来做文章,必定有正直的御史出来说话。穆亲王不得主人允许就进了山庄,山庄里不管放着什么都是咱们自己家的事情,他们冒冒失失闯进去了,有什么后果都是他们的责任。”顿了顿,他又道:“而且,我还可以说丢失了重要东西呢。”

白依伊眨眨眼,随即“噗嗤”一笑,老白同志无赖起来也蛮可爱的呀。

丁小娘也笑道:“即便没有田家,我白家也不是摆设,放心吧,此事的责任不在你。”她给白依伊夹了一块腊肉,道:“多吃些。”

白依伊喜滋滋吃着腊肉,那边门帘子一打,又进来一人,这是白志泽。

白志泽先是规规矩矩给丁小娘和白子辰请了安,之后笑着坐了下来,道:“父亲,儿子的东西都买好了,明日就可入学堂去了。”

来紫雪园的这半个月可把他憋坏了,总算能出去住了。也不知道花雨楼的朱纱姑娘还记不记得他?

他已经打算好了明早他先假装去上学,之后与白子辰要好束修银子和生活费,之后就转道去银楼支取一万两银子。

朱纱姑娘一夜要一千两,那他就先包十天的。

白子辰看着白志泽大口朵颐,心里冷冷一笑,嘴上道:“明日一早我送你去学堂。”

白志泽一噎,半晌才把口里的饭菜咽下,惊诧地看着白子辰问:“父亲要送我?”看白子辰微微点头,忙拒绝道:“不不不,儿子哪里敢麻烦父亲?父亲去忙正经事就好了,学堂的路我认识。”

白子辰斜眼看了他一眼,随后道:“也罢,我让马管家送你。”

白志泽又忙摆手道:“不必不必,我自己认识路。”

他住进紫雪园半个月了,难道还能不知道那个马管家唯白子辰命是从?

白子辰说了他要去学堂,马管家就一定会送他去学堂的!那朱纱姑娘怎么办?

白子辰却是不容他多说,坚持要马管家送。

白志泽知道多说反而不好,只得闷头扒拉饭。

白依伊嘴角微微勾起,想要得到白家的家产,你以为只要捏造个身份就可以了?这可是亿万家财,能有这么简单吗?

她特别想要劝一劝白志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任需努力!

第二日天还没有亮,白志泽就被小厮高湛叫了起来,收拾好了,匆匆吃了一口早饭就出了门去。

他出门来的时候,正看到马管家命人给上马凳再垫高一些,他有些够不到那高头大马。

白志泽有些嫌弃地看着马管家矮小的身材骑在高头大马上,嘴里嘟囔,“明知道自己个子矮,就不能坐马车吗?”

高湛凑过来问:“少爷说什么?”

白志泽对于这明显是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眼前挑挑眉,没好气道:“没说啥!”

该耳朵好的时候听不见,不该耳朵好的时候偏偏又能听见,这个高湛是不是故意的?

他还记得昨晚让高湛把他最喜欢的折扇给他拿过来,愣是高声喊了好几声高湛才听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越狱” 高湛扶着堵着嘴满脸不开心的白志泽上了马,自己也一跃而上,骑马跟在后面。

老爷专门找了一个能让小厮跟着的学堂,所以能文能武的他被马管家指定寸步不离跟着这个假少爷。

高湛觉得肩头背负的责任有些重,据他这段时间来看,这位少爷可不是什么省灯的油。

白志泽有了马管家的看守,只能乖乖去了学堂,办了一些手续,开始在书童高湛陪伴下读起书来。

好不容易熬走了窗外盯着他看的马管家,他借着尿遁的机会跑了出来,正要溜出学院大门,却被两个看门的壮年拦下。

一番争执之后,白志泽这才知道,这个书院是封闭式的,学生一旦进入,就不许出去了!每个月只有一天的探亲假,而且还在月底!

惊讶地张大嘴的白志泽站在大门口,欲哭无泪地看着紧锁的大门,他有种被坑了的感觉。

呜呜……他可怜的朱纱姑娘呀,要独守空闺了!

他很难过。

不对,朱纱姑娘是花雨楼的头牌,爱慕她的男子能从前门排到天坛去,她又怎么会独守空闺呢?

想到这里,他更难过了。

当他半夜想要爬墙溜出去而被老先生抓回来的时候才知道,他是被马管家特意关照过的“问题学生”,这个学院从院长到守门人都会牢牢盯着他,防止他逃跑。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高湛劝他:“少爷,咱们还是好好读书吧,老爷可是给了学院整整三千两银子呢,就指望少爷能出人头地!”

白志泽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这个学院一年的束修可是只有五百两银子呀!白子辰竟然花了三千两!目的就是让这些人死死看着自己,不让自己乱跑!

高湛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都有些洋洋得意,白志泽想要打人,可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高湛。

白志泽欲哭无泪,只好老老实实去写老先生的罚抄。

写得手腕酸痛,眼睛发晕。

可老先生就拿着戒尺站在他身后,他不敢有一刻停下抄写的动作。

……

在白志泽感叹命运不公的时候,白依伊则是在床上辗转反侧,她觉得自己太过于不了解金不慕了。

所以,第二日,白依伊命小彤去外面打听打听关于金不慕的所有事情。

到了下午,小彤回来了。

她首先带回来的消息,是定国公府的。

之前白依伊命人想法子接触祁氏身边的那个薛嬷嬷,看能不能打听出来定国公府为何要针对唯一有子嗣的三房。

小彤搓着冻得发红的双手,一边喝热茶,一边道:“薛嬷嬷的弟弟是薛管家,薛管家有个四女儿,长得女生男相,嫁不出去。最近薛管家看中了一个车把式,想要招婿。那个车把式是个嘴巴大的,就把薛管家与他说的一些话告诉了他的妹妹,我这消息,安山就是从这个妹妹嘴里买到的消息。”

她把消息来源介绍了一遍之后,就继续道:“那车把式的妹妹说,定国公从城外的水云观里向老道士买了一个月的丹药,那丹药神奇无比,说是可以让定国公老年得子。听说,定国公连小儿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叫白雄起。”

白依伊嘴角抽搐,叫啥?

小彤摇头道:“听说这药还真有用,那定国公府的小妾,就是会唱戏的那个,已然有孕在身了。”

白依伊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这是什么神奇的药?听说当今皇帝壮年都没有子嗣,是不是用一用也有用?

看来定国公之所以想要白子辰的财产,是想要留给这个未出生的孩子了?

或者是他觉得大房虽然不能生养了,可二房还是有希望的?

小彤此时也暖和回来了,转而说起了今日在街上打听来的消息。

她道:“小姐,咱们是不是看错了金二公子?这满大街对于进二公子的说法可都不好。

什么吃饭不给钱啦、打了谁家的少爷啦、强买强卖啦……”

白依伊哪里知道?她眼中的金不慕长得漂亮,性格也很好呀!多温柔呀,还会害羞呢!

小彤噘着嘴,也不知道应该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依伊一拍桌子,决定明天再去一趟积玉楼,一来是将那个张掌柜一直没有来取的银子送过去,二来是看能不能再次遇到金不慕。

第二日,当白依伊出现在积玉楼的时候,张掌柜看着她头上的水晶发钗止不住地夸赞道:“白小姐的气质是真的好,配上这水晶发饰就显得更加清丽脱俗了!”

白依伊命瑞雪将那银票给了张掌柜,道:“积玉楼真是繁忙,五万两银子都懒得去紫雪园取。”

张掌柜愣了一下,可还是将那银票收入手里,不好意思地道:“这不是要年底了吗?店铺里在整理和盘点,又要给宫里的娘娘们赶制一批新年的首饰,这就没有抽出时间来去紫雪园。白小姐还真是理事的人,还专程送了来,在下真是感激不尽呀!”

白依伊知道他说的是客气话,只是让他拿一些喜庆的首饰来,过年的时候戴。

张掌柜乐呵呵地去取东西,之后命人去通知金不慕白依伊来的消息。

当各色首饰铺陈在桌子上的时候,金不慕也到了。

金不慕一进来就笑,道:“我正好在隔壁茶楼与人说话,没想到你也来了。”

他看着满桌子的首饰,问:“可选好了?选好了的话,咱们就开始通吃计划吧!京城每逢过年都有不少平日里吃不着的好吃食!”

白依伊眸子亮了亮,随后看着一大堆的漂亮首饰,道:“我才刚刚把凳子坐热了!”

金不慕笑道:“那就慢慢选,我叫人先去定位置!”说完了,转身对张赫道:“去对面的福顺楼定个雅间,告诉小二,好好打扫干净,爷今日请的是贵客。”

张赫咧嘴一笑,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金不慕坐了下来,拿起一串碧玺手串,端详片刻之后递给白依伊,道:“这个好,又喜庆又清丽,你戴上试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白二妹妹 没有见到金不慕的时候白依伊的心里还有些在意田光宇说的话,可见了眼前这个活灵活现的金不慕之后,她忽然就觉得京城的人可能误解这个大男孩了。

他可能小时候是有些皮,可长大之后,尤其是去军营里锻炼了之后的金不慕看起来温文尔雅且十分有礼貌,哪里是什么纨绔子弟了?

最终白依伊还是选了一套珊瑚的头面和那串碧玺的手串,就随着金不慕去了马路对面的福顺楼。

福顺楼的二层雅间里,金不慕叫了不少京城的特色菜肴,看着满桌子美味,他笑着对流口水的白依伊道:“这福顺楼是睿亲王的产业,用的厨师是御厨的徒弟,味道很是不错。”

白依伊一听是御厨的徒弟,立马来了兴趣,拿着筷子就开吃。

金不慕也不甘示弱,二人一时之间只顾得上吃喝了。

二人吃饭时候一向不用丫鬟伺候,可这里是京城,最重规矩的地方,不比阱州那样散漫,所以瑞雪等人也只能看着二人风卷残云,并没有自己的一桌子席面。

倒是金不慕交代了小二,要送一桌子去紫雪园,待她们回去之后也会有的吃的。

二人的饕鬄大餐接近尾声的时候,小二敲门,说是有贵客来访。

随着声音推门而入的,竟然是与白依伊有过几面之缘的睿亲王李正元。

李正元一进来就带着微微的笑意,看到金不慕旁边坐着的是白依伊之后明显的一呆。

金不慕站起身来,笑呵呵道:“睿亲王安。”

白依伊也忙站起来行礼。

李元正笑着坐在桌子边,伸手压了压,道:“都坐呀,都是亲戚,别显得那么见外。”

他与白依伊自然是不必说,从祁氏和祁太妃那里论,他们是表舅舅和表外甥女的关系,从先皇那里论,他们又是表兄妹。

至于金不慕,柱国将军府的夫人是肃亲王的的嫡女,也算是李元正的堂姑姑,那金不慕也算是他的表弟了。

李元正看着金不慕道:“小时候还叫我大表哥,怎么如今反而生分了?”

金不慕给李元正倒了一杯酒,挑眉道:“前日太后还训斥我说没大没小,我可不敢僭越了。”

李元正一杯酒下肚,道:“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他撇着眼睛看了一眼白依伊,道:“白二妹妹也该像是白家大表妹一样,亲亲热热叫我一声元哥哥才是。否则我这都要被所有人拒之千里了!”

他虽然笑着,可话里面却没有几分笑意。

白依伊猜测他巴不得当个孤家寡人呢,不过是现在龙椅还没有抢到,不得不与这些亲戚们拉关系,表示亲热。

所以她也没有将李元正的话当回事,只是礼貌笑笑,只当是没有听懂。

李元正道:“掌柜的和我说金二爷难得带着一位女子来了福顺楼,我就好奇是谁,原来竟然是白二妹妹。”

他这话明显是试探。

男女共同出现在一处自然不算什么,可单独吃饭就有点意思了,再加上白依伊又是他看中的人,所以便向试探一下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金不慕自然能听出来李正元的话外之音,笑道:“殿下怎么有时间来福顺楼了?皇上不是将准格尔使臣进京的事情交给了殿下吗?”

李元正道:“准格尔的使臣明日才来,我这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他的眸子再次看向白依伊,问:“听说白二妹妹前段时间与田家大小姐去泡温泉了?”

白依伊夹着冬笋的手一顿,问:“这种小事殿下都知道?”

李元正哈哈一笑,道:“四弟回来就说你们白家的温泉山庄闹鬼,此事连宫里都惊动了,我岂能不知?”

金不慕眸子一缩,此事他已经和皇帝打好招呼了,皇帝对于穆亲王自己私闯民宅和恶人告状的四弟并不支持。

皇帝的态度李元正又不是不知道,此时拿出来说是什么意思?

白依伊瞪着眼睛直愣愣看着李元正,心里想起白子辰和丁小娘都说此事不要紧,便有了一些底气,面上无辜道:“我们山庄不闹鬼呀!会不会是穆亲王看错了?”

她不惊讶于穆亲王将事情闹大,也不害怕宫里知道这件事,而是强调山庄不闹鬼,这避重就轻的本事让李元正有些刮目相看。

李元正之前见过几次白依伊,都觉得她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可今日这一句话却让他觉得这姑娘平日里是在装傻。

金不慕笑了,爱吃且会吃的人能是个笨人吗?这个睿亲王也太小看外地来的姑娘了。

他又给李元正倒了一杯酒,道:“郭太妃上个月的时候找过皇上,皇上训斥了穆王,说是他不该明知风雪还去小汤山,且不该不顾皇家风骨,翻墙入民宅。想必过不了多久,这件事也该压下去了。”

李元正斜眼看着金不慕。

他原本是想要用这件事情在白依伊面前表功的,想要暗示她是自己在这件事上使了力气,才使得事情没有发酵。没想到金不慕会忽然将皇帝的态度这么明白地说出来,这还叫他如何卖好?

李元正想了想,还是柔和地看着白依伊道:“此事应该是没有大碍了。可若是我四弟找你的麻烦,只管来睿王府找我,我帮你训他。”

白依伊没想到李元正会对自己表达善意,她下意识先是点了头谢过,之后才猛然醒悟,这家伙不会是想要娶自己吧?

若是她知道李元正不过是想要纳她为侧妃,只怕是要气得摔杯子了。有丁小娘那个例子在,她就是不出嫁,也绝不会给人做小的!

有了这个想法,白依伊看李元正的眼神越来越像是对自己有想法的,不由得背后一凉,默默地离李元正远了些。

李元正曾经有过一个正妃,现在还有一个侧妃,她不想与其他女人抢丈夫的使用权,更不想嫁给一个企图抢夺弟弟皇位的王爷,风险太大了。

皇权这个东西一旦企图想要占领结果却不得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瓦子 金不慕自然也看出了李元正对白依伊似乎过于关注,不由得开始转移话题,“殿下最近事物繁多,可有什么要我效力的吗?”

他想要提醒李元正,你事情还多呢,就别在这里和我们一起扯皮了,快去办事吧。

李元正无奈一笑,道:“我不过是一个富贵闲人罢了,哪里有什么事物繁多的时候?”

皇帝最近越来越顾忌他们几个兄弟,所以大事都不找他们,交给他们兄弟办理的事情都是接待使臣一类看着热闹却没有实权的事物,他还真的快要成为“富贵闲人”了。

金不慕看李元正不上道,只好道:“我听说准格尔这次来了一个公主要与咱们大顺和亲,不知这和亲对象会是谁。”

李元正挑眉,这件事他怎么不知道?

若是能与准格尔和亲也是不错的选择。

准格尔在大顺的西北方,据说有雄兵十万,里应外合之下……

李元正皱眉道:“对对对,我将这公主的房间忘了安排了。”他站起身来,拍了拍金不慕的肩膀,笑道:“还是亏了你。”他笑着与白依伊告别,道:“白二妹妹有空就来睿王府玩,我先去办差事了。”

他笑着快步离开。

白依伊被搞得有些懵,问坐在对面笑嘻嘻的金不慕:“他这是怎么了?”

金不慕挑眉道:“准格尔有骑兵十万,日行军三行百里,夜行军百里。有了这样的助力,他的权利就更甚了。”

白依伊有些不解道:“可是……娶了外国的公主,那不是自毁前程吗?”

自古以来,娶了外国公主的皇帝不是没有,可这些公主都不能是正妻,否则有可能下一任皇帝的血统不纯,更严重的,可能会导致灭国。

金不慕道:“所以他要急着去查一查这位来和亲的公主是什么身份,能否用侧妃的位置将其娶回府中。”

白依伊好奇问:“那这个公主是什么身份呀?”

金不慕嗤笑道:“哪里有什么公主?我不过是支开他,咱们好去瓦子里乐一乐。”

白依伊眨眨眼,为了支开人,随口就骗了一个王爷?

她有些相信田光宇的话了,这家伙胆子是真的大呀!怪不得小时候敢带着皇帝疯呢。

金不慕脸上带着兴奋,凑过来道:“现在他应该走远了,咱们去瓦子里玩去?”

白依伊能说啥?

于是半个时辰之后,二人出现在了城南最大的瓦子里。

这里不亏是南城最大的瓦子,戏耍、杂剧、皮影戏、说唱、评说、弄虫蚁样样都有。

白依伊瞅着围栏里两个露着上身正在相扑的壮年汉子目不转睛。

金不慕看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笑着解释道:“白天是男子相扑,晚上是女子相扑。不过女子相扑的是扶桑人,到了晚上这里会摆着赌桌,人们下注,谁会赢。”

白依伊觉得她今夜想在这里过夜。

金不慕带着她去买了两串糖葫芦,便继续往里面走。

喧嚣的声音稍微小了些,这边有个由二胡、琵琶、唢呐和古筝组成的乐队,正在演奏《清平乐》,不少衣着鲜艳的少年少女们正在往讨赏的小钵里丢铜板。

白依伊小声问金不慕:“看他们打扮,应该不是咱们大顺的人吧?”

金不慕比白依伊的声音还小,在其耳边道:“这是高丽来咱们大顺的留学使团,想要上国子监。来了十三个人,结果入学考试一个都没有考中。他们不愿意就此放弃,便留在了京城,现在在城南的启华书院读书呢。”

白依伊知道大顺有规定,周边的国家可以派遣学生来大顺读书,不过每个国家都有名额。那些国家会派学问最好的青年不远万里来大顺学习各种知识。

这些留学生可以选择自费在各种学院读书,也可以免费入国子监学习,前提是你能考得上国子监。

国子监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大顺最高的学府,大顺的学子们以在国子监读书为荣。因为一旦能考得上国子监的,不但老师是天下最好的,连学费也全免了。

白依伊嘿嘿一笑,看着那些乐呵呵的留学生,仿佛看到了站在北大的校门前各种羡慕,可就是考不进去的自己,不禁有种亲切感。

金不慕拉着她再往里走,便传来一股子莫名的味道,似乎是粪便的味道。

原来是牲棚。

白依伊看看那棚子里的鸵鸟和大象,又看看笼子里的老虎和豹子,心里震惊莫名,原来古代就有动物园了呀!

金不慕交给那牲棚老板银钱,就带着白依伊进了牲棚里。

与动物园毫无生气的动物不一样,这里的动物十分活泼,老虎会对着人嘶吼,猴子会忽然把手伸出栏杆拽人的荷包,熊猫也没有那么慵懒,除了吃竹子也会撅着屁股在树杈上瘙痒。

白依伊乐呵呵地看着这些生机勃勃的动物,觉得自己后院如果也能养上一两只动物就好了。自己每日里出了吃喝也能有个玩伴,不那么无聊。

牲棚后面是一小片草地,上面零散地跳着几只兔子,小山羊悠闲地吃着草,见了人也不害怕,还凑过来闻一闻,甚至会伸出舌头舔一舔。

两只小鹿不甘示弱,也凑过来用小脑袋在人身上蹭呀蹭,憨态可掬。

白依伊笑得合不拢嘴,问金不慕:“这些动物都卖吗?”

金不慕点头道:“当然,这些动物本来就是卖的,后来牲棚老板发现看的人多,买的人少,就出了个收费观看的想法。”

白依伊正在琢磨是买小鹿还是买小羊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手中一空,转头去看,就看到一个小身影甩着两只小短腿以极其滑稽的步伐快速跑了。

这……不是“方便面君”吗?

国内竟然在古代就有了浣熊了?

白依伊惊诧地看着那小背影转过头偷偷瞧了自己一眼,又甩着小短腿跑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手,白依伊哭笑不得,她只吃了一口的糖葫芦呀!不过是没有举着,顺手放在了身侧,就被这“蒙面大盗”偷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蒙面 金不慕没有见过浣熊,诧异地看着那个小背影消失,之后眨眨眼,纳闷地看着白依伊,问:“这什么玩意?”

白依伊原本只是觉得浣熊好玩又可爱,可看了金不慕之后她觉得金不慕比浣熊可爱多了。

她乐不可支道:“是浣熊!”她对身后被浣熊样子逗得掩嘴笑的瑞雪道:“去和老板说,我要买了那个浣熊。”

瑞雪笑着应了,正要去找牲棚的老板,却见老板手里拎着浣熊的脖子将垂头丧气的小家伙往地上一放,不好意思地将手里的半截糖葫芦举起来,道:“真是抱歉,二位客观,这小偷偷了二位的糖葫芦。这样吧,我把参观费用给二位退还,算是对这糖葫芦的补偿。”

金不慕问:“这家伙是什么玩意?”

牲棚老板笑着道:“这个是我从扶桑的商人那里买来的,他们说这种动物叫小偷,我也就这么叫它。”

白依伊道:“参观的费用就不必推还了,老板你将这个小偷卖给我就好了。”

老板一呆,问:“小姐是要买这个小偷?可……这家伙并不讨人喜欢呀!不管你吃什么,它都会趁你不注意偷走的。之前有个客人也买回去了家里,可这小偷把他们家所有的存粮都吃光了!无奈之下那位客人又将它退了回来。”

白依伊哈哈大笑,“方便面君”在现代那么收欢迎,没想到在古代却是这么不受人待见。

她道:“没关系,我们家存粮不少,它应该吃不完的。”正好她前几日在碎薇苑捡到一只野生的小猫,正好和浣熊作伴。

金不慕看着那在地上垂头丧气的浣熊,也觉得这家伙可爱,便对白依伊道:“你确定要这个?”

白依伊忙点头,那浣熊太可爱了,她拒绝不了。

金不慕无奈笑笑,伸手指着捂着嘴笑的张赫,对那老板道:“和他要银子。”

白依伊也不拒绝,让小彤牵着浣熊先送去马车上,自己又在金不慕陪同下,继续逛起了瓦子。

瓦子里汇集了几乎所有的娱乐项目,白依伊一直玩到了夜幕时分,观赏了女相扑之后,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瓦子,由金不慕送回去了紫雪园。

回来已经很晚了,命瑞雪去紫荆苑回了一声之后,白依伊就回去了碎薇苑。

小彤和晴风一起给浣熊洗澡,浣熊不老实,把水溅得满净房都是。

小彤一边用袖子擦拭脸上被溅的水,一边笑着问一旁看着的白依伊:“小姐,这个什么熊的,咱们是不是应该和绒球一样,起个名字呀?”

绒球是那只野生小猫的名字。

白依伊点头道:“马车里我就想好了,叫蒙面!”这浣熊是金不慕送的,金不慕爱蒙着面救她,而浣熊自己眼睛附近也是黑毛,十分贴合这个名字。

小彤带着皂角泡泡的手戳了戳浣熊的小脑袋,笑着道:“听见没?你今后就叫做蒙面了!”

浣熊也不知道是嫌弃这个名字还是嫌弃小彤戳自己脑袋,一脸很不爽的样子,逗得几个丫鬟“咯咯咯”笑着。

晴风用水瓢舀着水往蒙面身上浇水。

蒙面就用双手捧着水给晴风还回去。

众人又是笑又是闹,一直到了深夜才睡下。

当早上晴风掀开白依伊床幔的时候吓了一跳,昨日买的那只浣熊竟然人模人样地躺在白依伊的被子里,就在脚边的位置。

白依伊被阳光晃醒了,迷迷糊糊问:“什么时辰了?”

晴风笑道:“已然辰时了。昨夜又下了大雪,外面景致好的很,小姐可要去紫荆苑里瞧瞧雪景?”

紫荆苑的前院有两棵高大的杉树,落了雪之后更显得挺拔,小姐最爱那里的雪景了。

白依伊缓缓坐起来,看脚边依旧睡着的浣熊,不由得笑了,道:“这小家伙昨晚非要与我一起睡。”

晴风弯腰将浣熊抱起来,招呼外面的几个小丫鬟进来伺候白依伊洗漱,自己去安排人摆早饭。

当白依伊洗漱好了,一叠叠早饭揭开盖子的时候,晴风怀里的浣熊猛然睁开了眼睛,小鼻子一皱一皱的,努力分辨闻到的香味。随后扭动身子,从晴风怀里挣扎下来,以迅雷之速双手捧起一碟子黄豆,撒丫子就跑。

屋子里的丫鬟面面相觑,半晌才回过神来,不由得笑成一团。

白依伊心情大好,将早饭吃了之后,前去紫荆苑。

路过大门口的时候,她看到打开的门口藏着一双毛茸茸的小脚,知道蒙面是躲在这里吃东西,也不打扰它,而是径直出了门。

紫荆苑里,丁小娘正在小佛堂上香。

白依伊向来对这些佛教道教的不感兴趣,所以只是在靠窗的暖炕上一边看话本一边等她。

须臾,丁小娘在枝妈妈的陪伴下出来,看到白依伊就笑着让人把昨日新得的冬梨切成块拿来。之后坐在她对面,笑着问:“我听说你昨日去瓦子里玩了?”

白依伊嘻嘻一笑,将手里的话本丢去一边,道:“瓦子里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我昨日套圈还得了一个银镯子呢!”

丁小娘整理着自己的裙摆盘腿坐在炕上,笑道:“谁陪你去的?”

白依伊也不隐瞒,道:“是柱国将军府的金二爷,我们在阱州就认识的。”

丁小娘回头与枝妈妈对视一眼,点头道:“那位爷可不是个好相处的,没欺负你吧?”

白依伊不解地看着丁小娘,道:“不好相处?我觉得他挺好相处的呀?”

丁小娘微笑着道:“玉珍郡主那样金枝玉叶的姑娘,长得又好看,平日里追着他说话,他都不搭理的,你竟然说他好相处?”

白依伊忙点头道:“他请我吃好吃的,还陪着我逛瓦子,呐,还送了我一只浣熊当宠物呢!”

李沐真追着金不慕说话,金不慕都不搭理吗?

白依伊有些莫名的窃喜,她觉得金不慕对她肯定是不太一样的。

此事蔓妈妈送来了冬梨,都削了皮,切成一块一块的。晶莹的梨肉摆放在翠绿的盘子里,让人食指大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放出来了 丁小娘看白依伊吃得香,便道:“这是郝掌柜从顺义弄来的冬梨,拢共只得了百斤,说是要送年节礼的。你尝尝若是好吃,便叫郝掌柜再给你留几斤。”

白依伊一边用银签子扎着梨肉吃,一边笑道:“不必不必,我想吃的时候来祖母这里蹭就得了。”

丁小娘无奈一笑,道:“你如今也及笄了,都是能嫁人的年纪了,却还是只知道吃喝,将来的姑爷可为难喽!”

白依伊无所谓道:“他若养不起我,我自己也能养得起。祖母和爹爹难不成还能让我空手出嫁不成?”

她无赖的样子惹得枝妈妈都难得嘴角上扬。

丁小娘笑着道:“哎呦,可不得了,咱们白家的小姐这底气可真足!”

……

白白子辰的忙碌中和紫雪园祖孙的欢乐中,终于迎来了年节。

大顺朝过年的时候会在腊月中旬朝廷休年,一直到过了正月十五才会再次开启衙门办公。

学院自然也放假了,白志泽也终于被学院放了出来。

他先让高湛将自己的行礼送回去紫雪园,支开高湛之后,就一脸兴奋地去了白家的银楼。

银楼的掌柜见是他来了,忙端茶倒水。

白志泽乐呵呵喝着茶,像是大爷一边一挥手,道:“先给我支取一万两银子!”

他要包朱纱姑娘整整十天,哈哈哈!

掌柜的乐呵呵应了一声,之后便道:“好嘞,少爷将老爷的手令拿来,在下好入账。”

白志泽一愣,问:“什么手令?”

那掌柜也蒙了,道:“老爷早在半个月之前就下令了,今后少爷若是想要在银楼支取银钱,必须要有他的手令,否则这银子就得我来补上了。”

他一脸的可怜兮兮,道:“少爷是不是忘了拿手令?麻烦少爷让人回去取一下,否则,在下就是砸锅卖铁也赔不起这一万两银子呀!”

白志泽目瞪口呆地看着掌柜,心里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高湛那么容易就被支走了,感情他已然在白子辰名下的店铺里支取不了银子了!

掌柜依旧可怜兮兮看着白志泽。

白志泽只觉得面上无光,白子辰向白家掌柜发布这一条款的时候,竟然都么有与他打个招呼,显然是根本不将他当回事。

当白志泽既尴尬又气愤地甩袖子出去的时候,掌柜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地冷笑道:“真当白家的财产是那么容易骗到手的吗?”

白志泽是冒牌货,整个京城都知道,难不成他们这些掌柜是瞎了眼的?不过是之前白子辰没有明确态度,他们不好拒绝这位准接班人而已。

如今既然东家的态度明确,他们这些掌柜自然有的是办法对付这个毛头小子。

白志泽既然回到了紫雪园,自然是每天想法设法地在白子辰面前刷存在感。

可惜白子辰一直忙碌着京城的生意,在家的时间少之又少。

白志泽便开始磨叽丁小娘和白依伊。

好不容易等到了腊月二十八,白子辰处理好了生意上的事情,开始日日在家里陪伴母亲和女儿了。

白志泽便开始整日里在白子辰身边打转,想法子要磨出点银子来。

可白子辰态度明确,白家的子弟每个月的月例银子就是五十两,一个铜板也不多给。

白志泽气得要摔东西,可高湛告诉他,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是上了账册的,损坏了是要在他的月例银子里扣除的。

白志泽有气没处撒,最终也只能去找那些纨绔子弟出去打猎散心。

大年三十这一日,紫雪园里,丁小娘、白子辰、白依伊和白志泽过了一个小小的团圆年。

期间白志泽提议是否应该去定国公府拜年,却没有一人搭理他。

守岁到了子时,各人回屋睡觉。

自大年初一开始,白子辰便带着白依伊出席各种商业场合,身为名义上唯一继承人的白志泽反而被拘在墨云轩里读书,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这些京城的商业大鳄和白家的各个生负责人。

可白志泽再焦急,也出不去墨云轩。

一直到了正月十五这一日,丁小娘去了寺庙里还愿,白子辰被商会邀请去了会所,白依伊也不知所踪。

白家上下都出门了,白志泽这才找到了一个机会,偷偷溜出去给定国公府送个信,诉说自从来了紫雪园的这一个月受到的冷眼,顺便商议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白日里,金不慕陪着白依伊在瓦子里玩乐了一日。

因为是元宵节,瓦子里也处处张灯结彩,好看的表演和好玩的游戏也更加多了。

到了晚上,金不慕就带着白依伊去了大栅栏。

看着被灯火照耀得辉煌热闹的街道,白依伊有种回到了现代的感觉。

金不慕手里拿着一个铁拐李的糖人,笑道:“每年的元宵节都是没有宵禁的,大栅栏的店铺也都是不会闭户打烊的,京城的百姓可以在这里玩一个通宵。”

白依伊一口咬下手里何仙姑糖人的花篮子,含糊其辞道:“不是说有烟火表演吗?什么时候开始?”

金不慕摇了摇手里的糖人,道:“烟火表演戌时才开始,咱们先逛一逛。”说着,便带着白依伊去了很多人围观的一处店铺门口。

那是一家卖茶的店铺,门口挂了十几个大大的灯笼,灯笼下挂着写着灯谜的字条,感情是在猜灯谜。

这种店铺一般都是为了打名声,所以灯谜十分简单,谜底也都与自己店铺所卖的东西有关系,几乎读过书的都能猜到,甚至没有读过书的也能猜出一二来。

果然围观的人里有衣着华贵的公子小姐,也有打扮质朴的平头百姓。

其中一半大的孩子指着一个谜面高声道:“我猜出来了,猜出来了!”

那负责猜灯谜的店铺小二笑盈盈过来问:“小哥儿猜中了哪一个?”

那孩子指着一个茶壶形状灯笼下的灯谜道:“我猜中了这个!‘客在堂前先请我,客去堂前谢我声。’这个答案是茶叶!”孩子一脸的自豪和兴奋。

那小二忙拍手道:“小哥儿真厉害!猜中了!”之后他便鸣锣告诉众人孩子猜中了,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送了小孩子猜中灯谜的奖品——二两上等的好茶。

人们一看礼物还不错,便纷纷开始苦思冥想,猜起灯谜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灯会 金不慕笑着看那孩子兴奋得满脸通红,转头给白依伊解释道:“这家茶店也有百年了,在京城里是唯一能比你们白家的茶铺更赚钱的茶店了。”

白依伊笑道:“我爹说总要让别人也有饭吃,白家不可能垄断所有行业。”

金不慕点头道:“这才是大智慧。”

二人从猜灯谜的人群中挤出来,便听到有喝彩声,循声望去,原来是杂耍班子在卖艺,刚刚是有人在玩火棍子。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往人群里挤去。

金不慕则是身材高瘦,在前面开路。白依伊身材娇小跟在金不慕身后,二人十分快速地挤进了人群。

杂耍班子有十几个人,有的在喷火,有的在耍猴,有的在爬竹竿,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叫好之声不绝于耳。

有人专门拖着盘子来讨赏的,白依伊十分大方,给的都是碎银子。

金不慕笑说她财大气粗,白依伊也不分辨,这是事实嘛。

杂耍班子过了一会儿就会歇息,二人便跟着人群一起散了,并肩继续往前走。

忽然,从他们身后传来笑声,转身去看,竟然是一队穿红戴绿的大头娃娃。

金不慕拽着白依伊站在了道路边的台阶上,道:“这是每年商会们出资请的艺人,有走旱船的,舞龙舞狮的,还有花车游行的。”

商会?

白依伊想起今日白子辰就被请去了商会,怕也是被叫去捐钱的。

金不慕个子高,看到了后面的一队舞龙的队伍,道:“后面那条蓝色的龙就是你们阱州商会的。”

白依伊垫着脚去看,果然看到了一条蓝色的大龙,龙身子上写着“阱州商会”四个大字。

待舞龙的队伍过去,后面跟着四五十个打扮怪异的人踩着高跷,奔着跳着走来。

再之后又是扮演一些典故故事的,什么猪八戒背媳妇、彩衣娱亲、嫦娥奔月和鹊桥会一类。

热热闹闹了许久,长长的队伍才走完。

金不慕道:“这些人会一直在大栅栏里转悠,子夜之后才休息。”

白依伊吃完了手里的糖人,转眼看到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子,用力闻了一下空气里的香味,眼睛亮亮地对金不慕道:“绝对是鲜肉香菇的!”

金不慕也闻了一下,道:“还有虾仁的!”

片刻之后,二人已经坐在了小摊位上手里拿着筷子等馄饨了。

瑞雪和张赫等人则另外坐了一个桌子。

摊主是一对年轻的夫妻,看见二人坐下,男主人便笑嘻嘻来招呼。

“二位吃什么?咱们的馄饨有猪肉的、虾仁的和鲜肉香菇的。”

白依伊忙道:“我要鲜肉香菇的!”

金不慕笑看了白依伊一眼,道:“我要一份虾仁的。”

摊主应了一声好嘞。便去对正在包馄饨的媳妇说了。

那媳妇忙活着下锅煮馄饨,一会儿看看那对年轻的男女,一会儿看看正在询问其他人口味的丈夫,若有所思。

等丈夫回来,媳妇一边往碗里盛屯混,一边道:“当家的,你瞧这二人待了这么多护卫,把咱们摊子都占满了,会不会是哪个纨绔子弟带着媳妇来吃霸王餐呀?”

她看着金不慕那谪仙一般的脸庞,道:“那个公子好像是金二爷,几年前他当街打人的时候我可是见过的。”这样出类拔萃的长相,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丈夫一愣,天哪,竟然遇到了金二爷?

金二爷竟然来他们这样的小摊子吃东西?

金二爷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二世祖,吃饭不给钱那不是常事吗?

丈夫一脸苦瓜相地看了看那些坐满了自己家桌子的肌肉男,琢磨着若是他们真的不给钱,那他也不敢硬要钱呀?这么多人,一人一碗馄饨,那他今天岂不是可亏大了?

媳妇推了神游天外的丈夫一下,催促道:“快去送馄饨呀!”

丈夫回过神来,端着馄饨更加热情地凑去了白依伊面前,将那一碗鲜肉香菇馅的馄饨放在白依伊手跟前,又殷勤地送来了香油,就怕这二人不给钱。

白依伊哪里知道小夫妻的心思?只是闷头吃馄饨。

金不慕问:“可要尝一尝我的虾仁味的?”

白依伊嘴里的馄饨咽下,她其实早就想要尝一尝,可不太好意思,既然对方这么诚挚地邀请自己了,那……

她点点头,矜持地另外拿了一个勺子,从金不慕还没有动过筷子的馄饨里舀了一勺,吹了几下,就送进自己的嘴里。

虾仁的味道果然不错。

白依伊眼睛愣愣地看着金不慕面前的那碗馄饨。

金不慕嗤笑,与那店家又要了一份猪肉馅的,之后对白依伊道:“不如我们三个味道都尝一尝?”

白依伊眸子一亮,觉得金不慕的话甚合心意。

当猪肉馅的馄饨端上桌的时候,金不慕和白依伊都不再矜持,举着勺子就在三个碗里舀馄饨吃。一边吃还一边对视着笑。

白依伊吃了个半饱的时候,伸手叫来了站在锅边满脸担忧的的小夫妻。

那丈夫谄媚一笑,问:“这位小姐,可是要什么作料?”

白依伊摇头道:“是这样,我准备开个小吃城,你们家的馄饨挺好吃,我想要邀请你们去我的小吃城里卖馄饨,想问问你们愿意不愿意。”

小夫妻面面相觑,不知道白依伊说的是什么意思。

白依伊便道:“我是白家的小姐,白家准备在城南的南市大街开一个汇聚天下美食的小吃城。你们夫妻若是有兴趣,可以去那里卖馄饨。咱们有叫房租和与小吃城分成两种合作方法,若是你们都没有兴趣,也可以把秘方卖给我,我一次性将钱给你们。不过,秘方一旦卖给我,你们就不可以在京城卖馄饨了。”

小夫妻依旧面面相觑。

白依伊无奈一笑,对晴风打了个手势。她身边最贴身的这三个丫鬟里,瑞雪读书识字,过目不忘;小彤聪明机灵;晴风平日里看着有些木讷,可对于做生意似乎是一点就透,是个好帮手。

晴风自那边的桌子站了起来,拉着那小夫妻去了一旁,细细说起小吃城来。

金不慕纳闷道:“你要做小吃城?”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小吃城 白依伊给金不慕解释小吃城的想法,道:“我们白家在南市大街还有一个二层的小楼,从前是做绣坊的,可是那里最好的几个绣娘近年来都已经年迈了,所以绣坊就难以经营下去了。”

她又舀了一勺馄饨吞下,继续道:“那个绣坊空置下来之后,我就想着要做一个小吃城。我收房租或者是分提成。”

她笑嘻嘻道:“若是能将京城好吃的路边摊都收集在一起,你猜生意会不会很火爆?”

金不慕嗤笑道:“你的生意经还真多。”不得不说,白依伊这个想法还是很不错的,目前为止京城是没有这样的生意。虽然积玉楼旁边有一家类似的,可那里的小吃都很贵,不是老百姓能常常消费的地方。

张赫吃饱了跑过来催促道:“爷,烟火表演要开始了。”

金不慕微微一呆,已然快要戌时了?时间过得这么快?

一刻钟之后二人站在人群中,看着漫天烟火,嘴角都洋溢着莫名的微笑。

一旁的观星楼上,阱州商会的京城负责人看着楼下的人群,指着一个身穿火红色斗篷的姑娘惊讶地岁身边的白子辰道:“三爷,那位姑娘是令爱吗?”

白子辰顺着那人的手指望去,见人群中的女儿犹如深海明珠,耀眼而夺目,她身边那位一身白衣的男子比女儿更加夺目。

马管家站在白子辰身后,也看到了白依伊和金不慕,挑眉对白子辰道:“看那公子的长相,应该就是金二爷了。”

白子辰挑眉,定定地看着楼下金童玉女一般的两个人,微微输出一口气来。

金二爷可是京城人人谈之头疼的二世祖呀!

看女儿的表情,还挺开心的。

他觉得头疼。

烟火表演很快就结束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息。

白依伊乐呵呵地赞叹道:“那个白莲花最好看,还有那个金色的大花花,好大!”

金不慕对于这小丫头的语言能力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转移了话题,道:“这里有家酒楼,酸菜鱼做得极好,可要去尝尝?”

白依伊眉飞色舞,“那当然!通吃计划怎么能少了酸菜鱼?”

金不慕哈哈大笑,若说从前他只是觉得和白依伊在一起吃东西的时候很舒服,那么他现在觉得这小丫头哪里都很可爱,二人在一起干什么都挺好玩的。

酸菜鱼的味道果然不错,还有那个桂花糯米藕片也很爽口。

白依伊吃得十分满足,心里琢磨不知道通吃计划还有多少美食,心里觉得美滋滋的。

这美好的夜晚却在二人并肩从酒楼出来的时候打破了。

他们遇到了李沐真。

李沐真穿着一身绣着五彩凤蝶的斗篷,头上戴着只有郡主才有资格佩戴的孔雀冠,整个人都像是被精心打扮的小公主一般。

李沐真看到金不慕先是眸子一亮,正要笑着迎上来的时候,看到了白依伊站在金不慕身边,两个人仿佛是一对金童玉女,不由得立马横眉冷竖起来,尖锐声音大声道:“白依伊?你在这里做什么?”

白依伊很明显地感觉到了李沐真的敌意,不由得眉头一皱,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管我来干什么?

李沐真见白依伊不说话,便有些埋怨地看着金不慕,噘嘴道:“慕哥哥!我不是和你约好了今夜咱们一起游玩的吗?你怎么和这个女人在一起?”

金不慕手里的折扇微微收起,声音略带责备,道:“玉珍郡主,你的帖子我收到了,可我也回复了,说今日有事,无法与你同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一脸不爽的白依伊,继续对李沐真道:“还有,秋水不是你什么‘这个女人’,她是你的表妹。身为皇家的郡主,说话的时候也该注意些影响。”

李沐真一脸委屈,道:“她一个被白家赶出去的,哪里是我的表妹?”她上来就要拉扯金不慕。

金不慕让开了,拽着白依伊往旁边走了两步,随后对李沐真拱手道:“玉珍郡主自便!”说完就要拉着白依伊走了。

李沐真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羞辱?不但那个白依伊对她不理不睬,连慕哥哥都要被她忽悠走了!

她立马指着白依伊下令道:“给我教训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金不慕看着她指着白依伊,而李沐真身后的两个拿着鞭子的丫鬟就要上来打人,不由得怒从心起,大声呵斥道:“李沐真!你再这样咄咄逼人,可别怪我不客气!”

李沐真怒道:“慕哥哥!你是被这个不要脸的贱皮子蛊惑了!她一个商贾之女,难不成还能入你眼睛不成?”

金不慕一脚踢飞了一个丫鬟,脸色阴沉地看着李沐真道:“难道你要我去皇上那里告宁王一个管教不严吗?”

李沐真咬牙切齿地看着金不慕又踢飞了一个丫鬟,气得双手发抖。

她的慕哥哥自小与自己说话就没有大声过,如今却为了一个外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没脸!

金不慕警告地看了一眼李沐真身后跃跃欲试的几个护卫,冷哼一声,抓着白依伊的手就消失在人流中。

他没有看到站在酒楼外的李沐真的眼神有多么阴毒。

白依伊被拉着走了好远,依旧不太开心。

她不知道自己心中的不满来自哪里,是李沐真下令鞭打自己还是那句“慕哥哥”。

金不慕柔声对白依伊道:“这丫头被宁王宠坏了,又深受太皇天后喜欢。虽然现在太皇太后不在了,可宁王掌管着宗人府,所以即便是皇上有时候也会对她有所容忍。”

白依伊气得腮帮子鼓鼓的,身份,身份,又是身份!那嚣张跋扈的小姑娘身份高,她就要让着吗?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她不服。

可她再不服,这也是现实,所以她在生自己的气,顺便想一下怎么让这个李沐真吃点暗亏,来报自己的仇。她从来不是一个用慈悲之心去包容仇人的善良人。

金不慕看白依伊的腮帮子鼓起,像是塞了好多的怒气,不由得心里一软,琢磨着今日的事情怎么也要和李沐真讨个说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暗杀 金不慕看白依伊不开心,心里想着怎么让这个小姑娘像刚刚吃酸菜鱼一样笑成眯眯眼。

转眼看到了有个卖风车的。

金不慕拉着白依伊过去买了一个彩色的,递给她。

白依伊伸手要拿,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被金不慕抓在手里,不由得看着手愣住了。

金不慕也是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忙丢开那柔弱无骨的小手,莫名耳朵就红了。

张赫看着主子的红耳朵,暗自告诉自己,爷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了,一定不是害羞,一定是被这冷风冻的!

白依伊看着自己的手,舔了舔嘴唇,另一只手抓着风车,脑子里有些懵。

金不慕手里的折扇握紧,喃喃道:“那个……那个……”

那个了半天,终于看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忙道:“那里有个卖糖葫芦的,我瞧着有地瓜味道的,你吃过没有?”

白依伊回过神,看那边路边坐着一个老汉,双手揣在袖子里,显然是冻得厉害。他怀里抱着一个糖葫芦架子,上面插着两种糖葫芦,一种红色的山楂味道,一种是橘黄色的地瓜味道。

来往人多,只有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哭闹着要买糖葫芦的孩子站在老汉跟前。

那妇人不管孩子的哭闹,最终还是拉着孩子走了。

在灯火辉煌中老汉可怜兮兮地坐在那里,仿佛这热闹的元宵节与他无关似的。

白依伊看那老汉可怜,便也跟着金不慕过来。

金不慕挑了一个大一些的,递给白依伊。

张赫自然上前给那老汉铜板。

谁知,白依伊咬了一口,觉得味道极好,不禁又动了小吃城的心思。

老汉着实没有什么资本,与晴风谈了一会儿,心动之下选了与白依伊分成。

有了生意伙伴,又有了好吃的,心情渐渐好了些。

金不慕忙乘热打铁道:“这几天我瞧着湖面结冰很厚了,要不,咱们明日去玩冰嬉吧?”

白依伊笑了,滑冰呀,这可是她最爱的运动之一。

金不慕看白依伊乐呵了,他也开心起来,带着白依伊去了一家茶楼,要了一壶山楂茶来消食。

二人说说笑笑,就忘了刚刚李沐真带来的不愉快。

等二人从茶楼出来要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快要子时了。

今夜的京城是个不夜城,处处张灯结彩,来往的百姓大多脸上带着笑意。

待走过一处大街的时候,骑在马上护送白依伊马车的金不慕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同于别处的肃杀之气让他敏锐地感觉到附近有埋伏。

正要命人绕道而行,却已经来不及了。

自街道两旁的高墙上跳下来二十几个蒙面的黑衣人,个个眼神毒辣,带着杀气。

金不慕瞬间拔出马背上的长刀,大喝一声:“戒备!”

“哐哐哐!”拔剑拔刀的声音四起,白家的护卫们也亮出了各自的武器。

冰冷的兵刃在清冷月光和积雪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

黑衣人中有人吹了一声口哨,那些人便几乎同时发动起了进攻。

金不慕和张赫都是身上有功夫的,一般出门不带护卫。

白家的护卫虽然一个个孔武有力,可都不是江湖高手。

所以战局几乎是一边倒,很快黑衣蒙面人就占据了上风,已然有白家的护卫死在血泊中。

白依伊躲在马车里,看着外面的战局,眉头皱得很紧,她万万没有想到,在京城这样的天子脚下竟然还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小彤脸色发白,颤声问:“小姐,金公子能打赢吗?”连她都看出来白家的护卫几乎是没有太大的用处。

白依伊手心里都是汗,目前战局十分不妙。

一个黑衣人与一白家护卫不过是走了五招就砍杀了对方,他拿着染血的大刀正要砍杀上白家马车的时候,忽然被一股大力拉扯,身子莫名飞起,重重撞在一旁街道的墙上。

下一刻,黑衣人就没有了性命。

拉扯他的是一个青衣蒙面人,他手中拿着一把长剑,挥舞之间犹如游龙一般,杀人不眨眼。

透过帘子缝隙查看战局的白依伊目瞪口呆。

她看到了那个青衣蒙面人后腰带上插着的一个笛子。那笛子她见过,就在几个月之前的太湖上,正是这笛子的主人救了他们的船。

白依伊看了看青衣蒙面人,又看了看那边手中大刀染血的金不慕,一时之间有些蒙了。

这居然是两个人?

当初在太湖救她的,竟然不是金不慕?

那么这个人又是谁?为什么要帮助他们?

有了青衣蒙面人的加入,原本一边倒的战局开始渐渐平稳,甚至隐隐要反杀。

金不慕得空看了一眼那人,眸子缩了一下,这人的身形和招式他见过,应该就是那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无影剑”荆翎。

张赫闪身过来一脚踢开一个黑衣人,大声道:“爷!什么时候,怎么能分神呢?”

金不慕回过神,反手砍杀一个黑衣人,与张赫背靠背,渐渐移动到了马车旁边,大声对马车里的白依伊道:“别怕,场面控制住了!”

白依伊舔了舔因为紧张而干裂的嘴唇,嘴硬道:“我不怕,你不必分心,安心对付黑衣人就是了!”

金不慕应了一声,却并没有远离马车,而是继续在马车附近护卫。

场面有些焦灼,可随着黑衣人一个个落败身死,总算是金不慕这边占据了上风。

那些黑衣人久攻不下,又见对方厉害,只能吹了一声口哨,同时撤离。

金不慕收刀,并不准备去追赶这些人,比起追查杀人者,将白依伊安全护送回紫雪园更重要。

那位蒙面的青衣人也随着那些黑衣人同时消失,根本没有露出一面来。

张赫紧张地查看金不慕是否受伤。

白依伊也问:“可有人受伤?”

金不慕叹了口气,道:“死了七个。”

白依伊心里一寒,她此次出门带了十二个护卫,竟然死了一大半?

金不慕看白依伊从马车里出来,原本要劝其回去,可看白依伊紧张地样子,心里知道这时候身为小姐不可能不出来查看众人伤势,便只有站在她身边陪着她,同时眼神四下里瞧,以防止哪里有人暗箭伤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惨状 白依伊还没有见过这样的惨相,斑驳的鲜血染红了这冬夜的地砖,这些护卫都是拖家带口的,甚至是家里的顶梁柱,可就这样在这万家团圆的夜里,为了保护她而命丧黄泉。

那位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护卫一个时辰前还憨笑着说小夫妻的馄饨好吃。

那个姓张的护卫大哥曾经含羞带怯地偷偷看着瑞雪,此刻却腹部中刀,口中吐血,再也没了呼吸。

有一个脖子几乎被砍断的护卫手中死死抓着一片黑色的衣角。

……

白依伊擦去眼中的泪痕,转头去看那些受伤的护卫。

十二个护卫,除了死去的七个,剩余人也都带着轻重不一的伤痕。

白依伊对瑞雪道:“将重伤的人都扶去马车,快些回去紫雪园!”

白依伊又对晴风道:“去找一辆板车,为死者收尸。”

晴风脸色肃然,与一个只是受了轻伤的护卫打马去了。

白依伊又对小彤道:“你跑得快,快去找找姚大夫,看他在不在府里。”

小彤抽抽搭搭应了一声,擦着眼泪拉过一匹马,飞奔而去。

金不慕对张赫使了个眼色,张赫会意,快速上马,去追赶小彤。

刚刚经历了一波暗杀,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埋伏,总不能让一个小丫鬟独自骑马而去。

此时晴风已经回来了,带了两个板车。

众人又忙着将那些尸体抬上板车,与马车同行一起回去紫雪园。

金不慕帮着几个丫鬟和白依伊将受伤的护卫扶着去了马车里,之后拍了拍眼眶发红的白依伊,叹了口气,道:“我送你回去。”

白依伊微微点头,牵过马匹,坐在了马上。

原本欢声笑语的一行人默默前行。

走到半路,就见白子辰火急火燎地骑马赶过来,看到这一行人,顿时脸色更加肃穆。

白依伊从马上下来,扑进白子辰的怀里,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自从来到古代,这是她第一次被吓到,而且还死了这么多的人,她既委屈又伤心。

白子辰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对向自己行礼的金不慕微微点头示意,便哄着白依伊上了自己带来的一辆马车里。

等白子辰骑上了马,金不慕一边继续护送这支残破的队伍向紫雪园的方向走,一边将被暗杀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之后道:“此事蹊跷,若是白三爷信任,在下可查一查背后之人。”

白子辰有些埋怨地看了金不慕一眼,女儿若不是与这小子出去玩,也不会遭此横祸。

金不慕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十分抱歉道:“是在下保护不周才让白家有这么大的损失,且白小姐也受到了惊吓,还望三爷恕罪。”

白子辰看着金不慕谦卑又自责的样子,有些诧异,这是那个纨绔子弟金二爷?是那个在皇宫里怼得皇帝只能砸东西生闷气的二世祖?

瞧着不像呀!

白子辰有些头疼,满腔的怒火在此刻似乎都找不到了发泄点。只能冷哼一声,气呼呼打马快走。

回到紫雪园,张赫正在大门口等着,金不慕便向白子辰父女辞别,带着张赫走了。

骑在马上,张赫纳罕道:“爷,那帮人是谁派来的?我瞧那些人的身手似乎不是寻常的杀手。”

金不慕沉着脸,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敢在京城暗杀他护送的人。

他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女人,一个嚣张跋扈的女人。

张赫明显也是想到了李沐真,问:“京城的贵胄府邸培养几十个杀手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听说宁王府中就有!玉珍郡主会不会也有权利指挥这些杀手?”

金不慕的脸色更沉了些,好看的丹凤眼眯了起来,像是要捕杀猎物的饿狼。

张赫肩膀不自觉抽了一下,爷很久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了。上次好像还是两年前,有个与世子爷常常厮混的纨绔觉得二小姐不过庶出,就出言调戏,结果被爷当场抓住。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纨绔在金家后院活活被打死之后装进粪桶里的样子。

金不慕沉声道:“去查!”

张赫微微点头,那些尸体中有一个人是抓下黑衣人布料的,按照这个线索去查,应该能有些蛛丝马迹。

……

白家父女回到紫雪园的时候,丁小娘正焦急地等着,旁边站着又肥又矮的姚大夫。

姚大夫是这几日才赶来京城的,今日去逛了灯市,刚刚睡下没多久,就被小彤叫了起来,此刻有些迷茫。

可当姚大夫看到一个个被家丁送马车上扶下来的护卫之后,睡意一扫而光。

他招呼几人将人都送去最近的厢房,肥胖的身体跑来跑去,一会儿把脉,一会儿看伤势,忙得脚不沾地。

丁小娘眼眶红红地看着白依伊,伸手将这个受到惊吓的孩子抱在自己暖融融的怀里,心疼道:“被吓到了吧?可怜的孩子!”

白依伊泪眼迷茫,在丁小娘怀里哭了一阵,便与白子辰一起张罗起那些死者来。

丁小娘叹了口气,去了厢房,让枝妈妈和蔓妈妈派人帮着姚大夫一起照顾病患。

紫雪园里灯火通明一直到了早上才都歇下。

白子辰坐在书房里,对马管家道:“动用所有的关系,查清楚昨夜动手的是什么人!敢动我的女儿,我便是倾家荡产,也要将其揪出来!”

马管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这里是京城,咱们的势力并不大,要不要去找定国公府帮帮忙?”

白子辰看了马管家一眼,道:“定国公府的几个少爷死得不明不白,他们自己都查不明白,还指望能帮咱们什么?不添乱就是好的!待这件事查明白了,咱们就回去阱州!”

二人正说着话,小厮进来禀告道:“老爷,少爷来了。”

白子辰脸色不善起来。

白志泽满脸惊诧地进来,像白子辰行礼之后,皱眉问:“父亲,府中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他这段时间被关在府中,昨天好不容易才逃出去,白日里去了定国公府商议了一番将来的对策之后,就跑去了雨花楼与朱纱姑娘缠绵悱恻了一晚上,刚刚回府。

白子辰沉着脸问他:“昨夜府中大事,你去了哪里?竟然早上才归?”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夺财产 白志泽早就想好了说辞,道:“昨夜是元宵节,祖母派人来接我,所以我就去了定国公府。”

白子辰冷哼一声,道:“那今早来与我要花酒钱的老鸨又是怎么回事?”

白志泽一愣,那老鸨与他今早要钱,他不是对她说了晚上送过去吗?怎么还跑来府里要钱了?

白子辰冷笑地看着白志泽,道:“好有出息,好孝顺的孩子!”

白志泽被挤兑得十分尴尬,可他灵光一闪,道:“父亲,我身为白家的少爷,却没有事情做,难免会走上歪路。不如父亲先将一部分生意交给我,让我先管理一段时间,我若是有了事情做,自然不会像是如今一般无所事事。”

白子辰看着白志泽,就像是在看傻子。

马管家看着白志泽,只觉得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过于脸皮厚了,他是来紫雪园干什么的,这紫雪园上下只怕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难道他以为他们真的相信他是老爷失落在外的儿子不成?

白志泽满脸的真诚,道:“父亲,我是白家的儿子,我有资格管理白家的店铺!妹妹不过一个姑娘还管理着十几家店铺和几个庄子呢!”

白子辰冷冷道:“你的意思是白家的大小姐不能管理白家的店铺?”

白志泽忙道:“儿子的意思是,这白家的家产迟早是我的,父亲也该早早让我学习如何做生意才是呀!”

马管家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他觉得定国公府找来的这个少爷有些脑子进水。难不成他们觉得塞进来一个白家旁支的儿子就可以轻松谋得老爷的财产不成?

白子辰看着理直气壮的白志泽,只觉得定国公府是派这小子来搞笑的,半晌之后,他沉着脸道:“昨夜你妹妹遭到暗杀,受了惊吓,咱们紫雪园的护卫死了七个人,重伤四个。整个府里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你倒是有时间在这里谋夺我的财产!”

他冷冷一笑,道:“既然你昨天去了定国公府,难不成这谋夺财产的事情,就是你祖母教给你的?”对于祁氏,他没有半点好感。

白志泽一愣,他今日一回府就看到府里忙碌,以为不过是元宵节都去逛灯会,回来的晚了。整个紫雪园上下也没有一个人真心将他当成少爷,所以他问话,大伙也都是含糊其辞。

从只言片语中他猜到昨夜是发生了大事,可也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事情,一时之间有些愣住了。

白子辰懒得与他多说,道:“你老老实实读书,我还活得好好的,财产的事情还不用你多方考虑!”他不再搭理要反驳的白志泽,转而对马管家道:“让高湛看着他好好读书!没事别出门了!”

马管家点头,拽着白志泽就出了书房。

白志泽满脸的不服气,挣扎着要与白子辰理论理论,哪怕就是不给他权利掌管生意,也不能再讲他扣在紫雪园里读书了。

可马管家的力气很大,不过片刻就将他拽出了书房。

高湛就等候在院子里。

马管家冲着高湛训斥道:“你是怎么服侍少爷的?少爷出去了一整天,你人在哪里?再这样玩忽职守,便将你好好打一顿,送回家里去!”

高湛一惊,他是京城负责人郝掌柜的外甥,他娘自小将他送来给郝掌柜养着,又是学文又是学武的,好不容易才进了紫雪园,怎么能被送回去?

高湛忙诺诺应下,心里更恨这个假少爷了。

昨日他不过是去了一趟茅厕,这家伙就趁机跑了,看来得看得更紧一些才是。

马管家警告性地看了一眼高湛,愤愤回去了书房。

高湛一脸苦瓜相,看着白志泽道:“我的少爷,咱们能不能安生会儿呀!”

白志泽脸色比高湛还苦。

他昨日在定国公府被定国公和祁氏双双警告,要他尽快接手白家的产业。

可他今日就又被白子辰关起来了。

想起那个一脸严肃的老先生,他就想要发飙。

白依伊则是辗转反侧,脑海中总是出现那些为了救她而死的护卫们。

从噩梦中惊醒,白依伊满头冷汗。

小彤心疼地看着白依伊,道:“小姐,那些护卫都是忠勇之士,不会有怨气的。”

白依伊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抓住晓彤的手道:“爹爹只是照顾了那些护卫的家人,给了银子。咱们自己拿出些体己银子来,每户人家都置办三十亩良田!”

小彤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些护卫虽然是拿钱办事,可他们到底是豁出性命去救了他们主仆,没有他们,只怕现在她们这屋子里的人都在地府里打转了。

小彤眼眶红了红,道:“我也拿出些银子来,聊表心意!”

于是,下午准备去给这几乎人家送安葬费的副管家就受到了碎薇苑的三万多两银子。

小彤将银票给了副管家之后,嘱咐道:“小姐说了,这些人家的孩子们若是要读书习武的,咱们白家都管!”

副管家接过银子,深深叹了口气。

下午,副管家联合几个府里的小厮和郝掌柜那边的几个店铺伙计,运送着七具棺椁,踏上了回去阱州的路途。

而那些受伤的护卫在姚大夫的治疗下,不过半个多月就可以下地走动了,轻一些的都可以练武了。

白志泽借着去学院的机会,又去了一趟白家的银楼,再次支取银子失败之后,有些气急败坏。

可他再郁闷,也对于眼前的境况没有法子。

白子辰则是觉得在京城也没有了什么必要,就去了一趟定国公府,想要说一声,带着丁小娘回去阱州了。

祁氏当场就变了脸,手里帕子抓紧,紧张地咬唇看了一眼沉下脸来的丈夫。

白元鹤一拍桌子,道:“过年都不知道来陪我守夜,竟然这就要回去阱州了?不成!”

白子辰皱眉看着自己亲爹,好半晌才忍住脾气不发货,缓着声音道:“父亲也该知道,我的产业大部分都在江南,我来京城久了,那边该乱套了。”

白子辰用的是光明正大的理由,白元鹤想了半天,只能用孝道来压制,道:“父母在,不远游!”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父子对峙 白子辰淡淡道:“不远游也远游了二十年了。”他嘲讽道:“当初不是父亲亲自赶走我的吗?”

白元鹤张口结舌,颤抖的手指指着白子辰,半晌说不出话来。

祁氏忙道:“那时候你父亲是觉得男儿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才想要让你出去闯荡闯荡的。三郎,可不能误会你父亲的好意呀!”

白子辰看祁氏的眸子更加冰冷,道:“哦?那为何白家只有我去行万里路呢?大哥二哥才是白家的顶梁柱,不是吗?”若说白子辰对于这件事没有怨怼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每每说起此事他都是冷言冷语。

祁氏语噎。

白元鹤恼羞成怒,一拍桌子,道:“既然如此,你走可以,丁小娘不许走,你给我送回定国公府来!”

白子辰看着白元鹤气得脸都红了,心里的冷气蔓延。他的父亲为了得到他的财产,竟然每每用他的生母做由头。

白元鹤尤嫌不够,道:“你若是敢私自将丁小娘带走,我便去京兆尹申报其为逃奴,普天之下追捕她!”

白子辰愤怒的眼睛紧紧盯着白元鹤,手中拳头攥紧,他很想就此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带着丁小娘远走他乡,可他不能。不管是为了丁小娘的名声还是女儿的声誉,他都不能。

白元鹤看白子辰不说话了,心里的气出了一些,冷冷道:“你若是想要带着丁小娘回去阱州也不是不可以。”顿了顿,他斜眼看了看儿子的反应,继续道:“你写下字据来,将来百年之后所有的财产都让白志泽继承,我便放了丁小娘与你去阱州。”

白子辰拳头攥得更紧,半晌之后,冷哼一声,起身走了。

白元鹤眼角抽搐,这个儿子太过于无礼,竟然都不与自己辞别的!

白子辰愤愤回到紫雪园之后,怎么都觉得气不顺,干脆叫来马管家,让其偷偷将定国公府在城里唯一的一间茶庄烧了。

马管家愣愣看着白子辰,眼前这人还是向来正人君子的老爷吗?

白子辰看马管家不动身,不由得怒道:“还不快去!”

马管家叹气摇头,还是去了。瞧瞧这定国公府都将人逼成什么样子了?老实人都是这样被逼疯的。

当夜,城西的一家茶叶铺子着火,还引着了隔壁穆亲王名下的一间酒楼。

大火着了一夜,虽然没有人员损伤,可财产损伤着实不小。

穆亲王派了个管家去找定国公府索要赔偿。

定国公府哪里惹得起穆亲王?忙好吃好喝招待了管家,白元鹤又亲自将六万两银子送去了穆亲王府。

经此一难,定国公府所有的积蓄都送给了穆亲王,府中的生活立马就捉襟见肘了。

甚至连祁氏都喝不起血燕了。

二爷白子良娶小妾的愿望也搁置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白元鹤那位唱昆曲的小妾被暴出来,根本没有怀孕。

定国公府上下整整乱了十来天。

紫雪园,碎薇苑。

小彤说着最近从街上打听来的定国公府的消息,笑得见牙不见眼。

白依伊坐在床上数银票,听着这大快人心的消息,心情也好了很多。

小彤看白依伊高兴了,便趁热打铁道:“小姐,如今进了二月,天马山就要暖和起来了,城外的河水解了冻,酒楼里已经开始有新鲜的鱼虾吃了!”

白依伊数钱的动作一顿,新鲜的鱼虾呀……

一个时辰之后,白依伊带着丫鬟来了酒楼,要了不少好吃的。

吃饱喝足之后,一行人又去了瓦子消遣,一直月上柳梢才回去。

门子瞧见白依伊下了马车,忙凑上来道:“小姐,有您的信。”

瑞雪接过信来,诧异地看了一眼白依伊,道:“是金二爷,约小姐明日去吃驴肉火烧。”

白依伊伸脖子瞧了一眼,点头道:“知道了。”

第二日,白依伊应约出门,发现金不慕就等在大门口。

于是金不慕骑马,白依伊坐车,一起去了城东的一间别院里。

这院子装修得十分素雅,来往不见奴仆小二,竟然是个谈论密事的好去处。

金不慕道:“不少达官显贵都在这里吃饭,因为清净,且不怕谈论之事被人听了去。”

白依伊皱眉,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金不慕看她的样子,便笑了,问:“不信?”看白依伊点头,便继续道:“等进去之后你就知道了。”

金不慕带着白依伊来了一个院子外,伸手打开院子门,里面是空空荡荡的草坪,在草坪最中间放着一个白玉石做成的石桌,旁边放了四把椅子。

偌大的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桌四椅子。

白依伊惊讶地看着这里的布置,再看看光秃秃的四面墙,这喝坐牢有什么区别?

金不慕请白依伊坐下,让张赫去端茶,之后便道:“今日咱们先说正事,之后再去吃东西。”

白依伊撇撇嘴,就你?还能有比吃更正经的事?可她还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金不慕道:“我去查看了一下定国公府的底细,知道了他们为何忽然要打你们家的主意。”

哎?这还真是正事。

金不慕道:“吏部去年刚换了一个尚书,应皇上要求,好好整顿吏治。这就发现几个江南的官职常年由几个人轮流担任,好好的江南水乡就成了这些贪官贪污纳垢的好地方。于是,皇上下令,要重新选拔能胜任这几个官职的人才。”

张赫端来了茶水,给二人斟满,之后默默退下,站在了瑞雪一众丫鬟身边。他不知道今日说的事情并没有那么机密,爷怎么带着白小姐来来了这里。

白依伊喝了一口茶,问:“那与定国公府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们的子弟还想要做江南的官不成?”

金不慕点头道:“准确点说,是定国公想要几个旁支的子侄去江南当官,这样就可以给渐渐衰落的定国公府多在江南捞些银子,让其重新在京城站稳脚跟。”

白依伊问:“所以,这几个江南的肥缺需要用银子买,而他们又没有银子,这才琢磨上了我们家的财产是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心惊肉跳的消息 金不慕点点头,道:“不但如此,而且此次江南的官员是交给了刚刚巡视江南回来的睿亲王。定国公府和睿亲王是亲戚,自然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谋夺几个肥差。睿亲王知道他们定国公府一定没有银子,便提醒他们还有一个失散在外的儿子。所以定国公府便向睿亲王保证,三月之前给睿亲王四百万两银子,让睿亲王将苏州知府、江南织造和江南盐法道给定国公府。”

对于古代的官职白依伊有些懵,可这知府、织造和盐法道她却是知道的。

知府管理一省行政,之前韩义鹏就是这么个官。

制造管的是供应宫里丝织品的官员,他们白家的丝织品都得通过织造局查看之后,才能入宫给皇家使用。

至于盐法道管理各地官盐的买卖和禁止私盐买卖,他们白家也常常与其打交道的。

这三个官职都是实实在在的肥缺,定国公府倒是不傻,专挑油水大的官职买。

可是四百万两银子对于定国公府来说,未免是个天文数字了。即便是将府里所有的山庄和店铺都卖了,只怕也不够一半的,所以才经过睿亲王的指点,打上了白家父女的主意。

白依伊冷笑,这群蛇虫鼠蚁凑在一起谋夺别人辛苦赚下的产业,什么玩意!

金不慕看白依伊恨不忿的表情,道:“有件事,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告诉你,只是怕你听到之后会气坏了。”

白依伊喝着茶,道:“你说吧。”见识过了韩义鹏那种迫害亲侄女的舅舅,又见识了白元鹤这样谋夺儿子财产的亲祖父,还能有什么事情让她气坏了?

金不慕还是仔细看了看她的表情,才缓缓开口道:“睿亲王与定国公夫妇曾在这里密谋,待白志泽得到白家的继承权,就会派杀手杀了你和你父亲。”

白依伊愣住。

金不慕招招手,张赫走过来,弯腰搬起石桌,露出石桌下面支撑桌面的石柱。

石柱中间空心,黑黝黝的洞口一直通往深处。

白依伊愣愣看着金不慕。

金不慕道:“这里的庄园是我在管理,所以……我刚刚说的话,是真的。”

白依伊看看金不慕,又看了看那个黑黝黝的洞口,不可置信道:“你的意识是,睿亲王和定国公夫妇在这里密谋,你的人则在这洞口下面偷听,所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金不慕挥挥手,张赫将那石桌放回原处。

金不慕点头道:“此事我早就知道,只是看着定国公府一直不能让白志泽得到白家生意的掌控权,所以,才一直没有说。可如今眼看就要到三月了,我怕他们情急之下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只能与你说了。”

白依伊刚刚还不太明白金不慕为何不与自己说这些实话,可她现在明白了。

只怕任何人看到这父亲谋害亲生儿子的消息都不会相信的,一旦跑去和受害人说,只怕人家还以为你在挑拨离间呢。

如今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若是再不说,只怕会酿成大祸,所以只能说了。

明白了此事,白依伊便觉得心惊肉跳。

若是金不慕没有说谎,那么定国公夫妇和睿亲王的计划就是真的!

虎毒不食子呀!

当初的韩义鹏就够无耻的了,可也不过是大舅哥看中了妹夫的钱财,然后杀鸡取卵。

可没想到定国公府更加无情,白元鹤竟然为了点钱,要杀了亲生儿子!

白依伊觉得全身都有些冷,人人都说的父爱如山呢?这如山的父爱在银钱面前就如此不堪一击吗?

白依伊有些心疼白子辰,平心而论,若是白子辰要为了钱杀了自己,用一个不相干的人李代桃僵,接替自己的产业,自己不知道该伤心成了什么样子?

金不慕看着白依伊被吓到的样子,叹息道:“你父亲无官无爵,却富可敌国。这犹如一个婴儿抱着一个大金元宝在闹市中行走,是迟早要出事情的。”

对于金不慕的说法,白依伊十分赞成,上次韩家的事情就能看出来。

如果白子辰背后有强大的势力,韩义鹏就是穷死也不敢打白子辰的主意。

金不慕劝道:“只有百年做贼的,没有百年防贼的,况且还是家贼?京城里卧虎藏龙,各种皇亲贵胄繁多,令尊最好还是找一个强大的同盟。”

此话正中白依伊下怀,他们白家人丁单薄,觊觎的人多了,他们真是防不胜防。

往最可怕的方向去想,定国公府为了给睿亲王那四百万两银子,鱼死网破,把紫雪园杀个干干净净,这钱财有一半的可能归公,还有一半可能是要回归去定国公府的。

为了这一半的可能性,定国公府会不会不顾一切地杀鸡取卵?谁也不敢保证。

可她将京城的贵胄想了一遍,除了眼前这个金不慕和田光宇,她似乎都不认识什么贵族的人。

可这二人肯为了白家而得罪定国公府和睿亲王吗?

她说不准。

她一时之间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厉害的势力可以抱大腿,便有些郁闷,淡淡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金不慕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喉咙里的话咽了下去。

他还没有与父亲说好,此事还得完美才是。所以今夜他得抓住父亲难得回府的机会,好好将此事提出来,最好把今后的事情也定了。

否则若是皇上临时下令让父亲重返战场,岂不是万事都得由将军夫人说了算了?

白依伊有心事,那驴肉火烧也没有心思吃了,金不慕便令张赫骑马去买了几分让白依伊带回去。

白依伊回到紫雪园,就拉着马管家问白子辰去了哪里。

马管家一脸迷茫,问:“白日里老爷不都是在外忙碌生意和商会的事情吗?”

白子辰一来京城就变成了阱州商会的副会长,再加上白家自己的生意,有不少事情忙。

白依伊皱眉,让马掌柜去将白子辰叫回来之后,自己去了紫荆苑,将驴肉火烧给了丁小娘吃个新鲜,之后就来到了书房等待白子辰的归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祁太妃母子的计划 白依伊很少在白子辰工作的时候叫他回府,所以白子辰以为府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急急忙忙赶回来,就怕像是之前元宵夜那样发生暗杀一类的事情。

回到书房,白子辰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白依伊,觉得女儿没有什么外伤,这才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白依伊看着白子辰心急火燎的样子,不由得心里一暖。她将手里的茶倒了一杯给白子辰,这才缓缓地将今日金不慕说的话告诉白子辰。

白子辰眸子微微收缩,有些不可置信问:“这消息是金二爷告诉你的?”

白依伊神色严肃地点点头,道:“因为那个私密的山庄是金家的产业,一直由金不慕掌管,他其实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可他一直不敢说出来。如今眼看就要到三月了,他怕定国公府狗急跳墙,这才将此事原原本本告诉我。”

看白子辰表情晦涩不明,白依伊问:“爹爹,咱们要不要找几个功夫好的人随身保护你呀?”她想起元宵节那夜从天而降的蒙面人,如果有了这样的高手护卫,爹爹的安全应该有保障些。

白子辰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要杀了自己,这样的打击对于经历了人情冷暖的他来说,依旧很有震撼力。

白依伊伸手推了推发呆的白子辰,道:“爹爹,你别难过,你还有我和祖母!”定国公府那些没有人性的垃圾,就别把他们当亲人了!

白子辰微微闭眼,许久之后才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眼神里泛着点点寒光。

白依伊有些心惊,她上次看到白子辰这样的眼神是在韩家,韩千蓉站在台阶上对她口诛笔伐地诬陷。白子辰忽然出现在门口,质问是谁在诬陷他的女儿。

她记得清楚,当时的白子辰就是这样的眼神!

白子辰薄唇紧紧抿着,片刻之后,道:“他不仁,我不义!”

白依伊微微张着唇,不知道白子辰准备要做什么。

白子辰并没有解释,而是叮嘱白依伊,此事不可告诉丁小娘,又让白依伊最近少出门,若是一定要出门,需要有金不慕陪着或者是他陪着。

白子辰道:“金不慕出身金家,又有皇上和太后为其撑腰,定国公府绝对不敢对其下手。”说完了,他又想起元宵节那晚的事情来,又改了主意,道:“你还是最好别出门了,有他在,也不一定安全。”

白依伊微微点头,她也不想再冒险出门了,想要吃什么,叫人去买就是了。何必要去犯险呢?

就在白家父女为金不慕带来的消息震惊的时候,睿亲王进宫去了。

祁太妃所居住的地方是永寿宫,这里处处奢华异常,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孀居的太妃居所,倒像是皇帝宠妃的居所。

李元正坐在暖炕上,看着祁太妃手中拿着金剪刀给一盆山茶修剪,嘴角洋溢着笑容,道:“母妃的手就是巧,这山茶在内务府的时候可是快要枯萎了,可经过母妃的手侍弄,竟然这样茂盛了。”

祁太妃今年已经快要六十的人了,是这整个宫里年纪最大的主子,可她保养得当,看起来不过是四十多岁,与李元正站在一起,更像是姐弟。

此刻祁太妃嗔怪的目光看了一眼儿子,笑道:“你这张嘴,真真是可以生白骨的。”

李元正哈哈一笑,道:“儿子就当是母妃在夸赞我了!”

祁太妃笑着剪下一枝刚刚发了嫩芽的花枝,道:“你之前说的,要将白三爷财产归去定国公府的事情,可办妥了?”

说起这个李元正便笑不出来了,定国公府真是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若不是亲戚,他真想放弃定国公府了。

祁太妃看儿子的表情就猜到了一二,转而叹息道:“你也是而立之年的人了,也该知道押宝不能押在一处的道理。”顿了顿,她又道:“听说白三爷有个独生的女儿?”

李元正一愣,有些猜到了母亲要说什么,于是忙接口道:“正是,此女儿子见过几次,长得一般,不过还算聪慧。”

祁太妃缓缓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可惜了。”她有些安抚般地看了儿子一眼,道:“她的身份做不了正妃,可若是许她一个侧妃的位置,想必白三爷这样的商贾也能乐得上天了。”

李元正笑道:“母妃好谋算。”若是他娶了白依伊,那白家的财产怎么都能有一半是他的。说不准都不用杀了白子辰,因为他成了白子辰的女婿,难不成白子辰还能不倾尽全力帮他夺取天下吗?

祁太妃将金剪子丢了,用玫瑰花水泡了手,又涂了香露,这才道:“此事你不必管了,我派祁家的人去问问白三爷的意思。”

李元正点头笑道:“全凭母妃做主。”

祁太妃眉眼含笑,一面命人请祁家的继夫人——她的继母张氏进宫,一面留了李元正吃午饭。

到了下午,礼部尚书夫人张氏就登门了紫雪园。

白子辰目瞪口呆地听完张氏的意思,只觉得莫名其妙。

送走了张氏,白子辰就来了白依伊的碎薇苑。

当白依伊听完白子辰说的话之后,也懵了,不确定地问:“爹爹是说,礼部尚书的夫人亲自来询问,我是不是愿意做睿亲王侧妃?”

看白子辰点头,白依伊只觉得听了一个无法理解的笑话,嗤笑道:“侧妃?”

白子辰再次点头。

白依伊无语地翻白眼,道:“我就是嫁给一个秀才也不会做什么侧妃!”

不管是给谁当小老婆,她都没兴趣!

况且还是睿亲王那个笑面虎,她就更加没有兴趣了。

白子辰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回绝了。小妾难当,虽然是侧妃,可也是小妾!”

他的生母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

即便是没有正妃,可侧妃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他的姐姐白洁不就是嫁给了宁王当了一个侧妃吗?虽然宁王没有正妃,府中也是白洁最大,可她管家的时候遇到多少阻碍谁又能知道?这名不正言不顺的苦楚,只怕白洁自己都说不明白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试探 白子辰看白依伊斩钉截铁地样子,忽然有些疑惑。

他们父女是商贾之家,一旦能嫁给睿王,即便是个侧妃也算是皇亲贵胄了,一般的姑娘听到这样的消息,即便是有些犹疑,也得考虑考虑,可女儿竟然拒绝得这样干脆。

会不会是有其他的原因?

白子辰想到了常常与女儿在一起玩的金不慕,心里有了些猜测,于是起身去了紫荆苑。

丁小娘听白子辰一顿说之后,惊诧地问:“你是让我试探试探伊丫头?”

白子辰点头道:“此事我问不合适,所以只好让娘出面了。”

丁小娘犹疑片刻,再次确认道:“金家的金二爷?柱国将军府那个?”

白子辰苦笑道:“正是他。”

丁小娘有些头疼,这小子自小的名声就不好,没想到竟然会与自己的孙女有瓜葛。

她无奈点头道:“找个机会,我试探试探。”孙女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会不会是没有看穿金二爷的本性,只看到他的长相?对对对,一定是这样。

晚上,白依伊来紫荆苑吃饭的时候,丁小娘便挥退了丫鬟仆妇,低声试探道:“伊丫头,来了京城几个月了,你可觉得哪里有不适应的地方吗?”

白依伊啃着鸡腿,挑挑眉,道:“都还好呀!”她在现代的时候就是生活在京城,这里处处都透露着熟悉的气味,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丁小娘看着孙女像是个单纯的只知道吃的小女孩,觉得更头疼了,继续追问道:“伊丫头在京城可交了什么朋友?怎么不见他们来家里做客呢?”

白依伊咽下嘴里的肌肉,道:“田光宇呀!不过她最近在忙着帮田府巡视庄子,顾不上来咱们紫雪园玩。等她从庄子回来之后,我就叫她来吃饭,祖母也见一见。”

丁小娘又问:“有没有熟稔的男孩子?”

白依伊啃鸡腿的动作一顿,眼珠子一转,瞬间明白了丁小娘东拉西扯地想要问什么。

她把鸡骨头一丢,眼睛亮晶晶盯着有些不好意思的丁小娘,问:“祖母想问什么?”

丁小娘无奈地看着自己家孙女,这哪里是个深闺小姐?明明是个泼猴!

白依伊凑得近了些,压着声音道:“祖母可是要问我有没有心仪的男子?”

丁小娘见她这么厚脸皮地问了,只好应声点头道:“是呀,你都十六岁了,也该想一想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白依伊嘿嘿一笑,道:“急什么?我也不过是十六岁,咱们大顺的姑娘不都是十七、八才成亲吗?”

丁小娘挑眉,不赞成道:“可大多是十五、六岁就定亲了呀!”

白依伊脑海里出现一个风华绝代的身影,随后微微摇头,他们关系是不错,可还没有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丁小娘劝道:“你若是看中了谁,就与祖母说!以你爹的资产,你即便是看中了皇家,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若是看中了皇亲贵胄,就更容易了。”

白依伊不信地看着丁小娘,道:“今日睿亲王还说要娶我做侧妃呢!可见在皇家人眼里,我最多不过只能配得上一个侧妃的身份罢了。”

丁小娘有些沉默了,在那些贵人眼里,商贾的确不算什么身份。

白依伊喝了一口八宝茶,道:“我吃饱了。”

丁小娘便命人来收拾桌子,之后拉着白依伊去了里屋靠窗的暖炕上,轻声道:“伊丫头,你也不必自怨自艾,田家小姐是京城出了名的第一才女,她能与你关系匪浅,可见你身上也有十分引人注意的地方……”

白依伊看丁小娘以为她自卑,忙摇头道:“祖母别担心,我才不会自怨自艾呢。”

丁小娘看白依伊亮晶晶的笑眼,知道自己是多虑了,便又将话题扯了回来,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问:“那……你和金二爷……”

白依伊一愣,她和金不慕?

丁小娘挑挑眉,有些俏皮道:“你们两个有没有……”

白依伊忙摆手,道:“没没没,我们两个清清白白,只是拉了拉手!”我们根本没有奸情!

丁小娘瞪大眼睛看着孙女,拉过手了还清白个啥?

白依伊也瞪大眼睛,丁小娘的表情也太震惊了。

丁小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确认道:“你们……都已经拉过手了?”

白依伊舔了舔嘴唇,道:“就是那次元宵节嘛!他给我买了个风车……”别说,金不慕那双手既有力又温柔,还暖融融的。

丁小娘是过来人,只是看白依伊的表情,就已经猜到了什么,于是她趁热打铁问:“若是嫁给金二爷,你可愿意?”

哎?这事……她没想过。

白依伊心里觉得若是和金不慕谈恋爱一定很爽,可成亲……这件事是不是有些遥远?

丁小娘看着孙女迷茫的眼神,道:“若是睿亲王和金二爷同时想要娶你,你想要嫁给谁?”

白依伊不假思索道:“那肯定是金不慕呀!他年轻又好看,重点是对我好,从来没有当我是商贾的女儿一般轻贱!”

丁小娘乐不可支道:“那就是了!”

什么就是了?

白依伊堵着嘴,对于丁小娘轻易判断她愿意嫁给金不慕这件事有稍微的不满,可内心却是有些小小的激动。

金不慕呀……嘿嘿嘿……

白依伊忽然想起白日里金不慕的话来,他说让白家找一个实力雄厚的背景,难不成他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可惜自己当时正被定国公杀儿子的计划震撼,一时之间脑子没有回过神来。

金家是开国元勋,背后又有肃亲王,是真正的皇亲国戚,显然是个极粗的大腿呀!

白依伊有些心猿意马。

当丁小娘第二日将白依伊的态度告诉儿子的时候,白子辰只觉得头疼。

是谁不好?偏偏是金二爷!

正当他头疼的时候,马管家来了,说是有人应聘。

自从元宵节暗杀事件之后,白子辰便一直在招募江湖高手来保护自己和白依伊,虽然也留下几个看起来功夫不错的,可到底不能让白子辰满意,所以一直还在招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新护卫 半个时辰之后,白子辰看着桌子对面坐着的少年,微微发愣。他确定这是第一次见这个少年,可他就是有一种眼熟的感觉。

荆翎沉稳而礼貌,对于白子辰的问话回答得不卑不亢。

最终,白子辰应下了荆翎的要求,来白家保护白子辰和白依伊可以,但是不做下人,只做客卿。

当白依伊看到荆翎的时候,一眼就认出来是在阱州韩府中有过一面之缘的“无影剑”,记得当时韩佳音对其十分推崇的。

白依伊安排了荆翎住在前院的客房里,还为他设了接风宴。,并且亲自作陪。

席间,白依伊笑嘻嘻道:“父亲与我说请了一位大侠,没想到竟然就是你!”他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荆翎似乎不太爱笑,他眸子十分深沉地看着白依伊,问:“大小姐别来无恙?”其实上次他们不过是一面之缘,白依伊大可不必这样款待自己。

白依伊道:“实不相瞒,元宵节那夜我还被暗杀了,就是因为这个,爹爹才满天下想要寻找一位可以庇护我们的大侠。”

荆翎的浓眉微微抖动一下,道:“此事我听令尊说过了。”

白依伊点头道:“怀璧其罪没有法子。”

二人正说着,小彤从外面进来,道:“小姐,少爷来了。”

白依伊满脸的不悦,道:“他来作什么?”

荆翎敏锐地抓住白依伊的不悦,问:“少爷?是那位明满京城的白志泽,白少爷?”

白依伊烦躁道:“不是他还有谁?”她对小彤道:“叫他进来吧。”

白家父女在外人面前毫不掩饰对白志泽的不信任,这样的话,即便是定国公府拿出一些伪造证据来说明白子辰要把财产给白志泽,也不会被人信服。

荆翎的手指为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白家少爷吗?他倒要看看这京城盛传是假冒伪劣产品的货色到底是什么样子。

白志泽大摇大摆进来,开口便道:“妹妹,快借我五千两银子!”说完了话,他这才看到荆翎,不由得一愣,问白依伊:“这人谁呀?”

白依伊没好气看着他,他俩很熟吗?凭什么借给他银子?

白志泽看了看席面,竟然还是贵客才能有的规格,便更加奇怪了,又追问一句:“妹妹,你怎么带着外男来你小花厅吃饭?这成何体统?”

白依伊冷哼一声,道:“这是爹爹请来的贵客,三少爷说话的时候也该有个规矩。”

白志泽刚刚来紫雪园的时候还蛮有规矩的,可时间一长,他就装不下去了,再加上白家上下没有一个人喜欢他,他装给谁看?所以索性也就不装了。

白志泽被妹妹教训,也不生气,转而好奇地打量这个自从他进来就没有准备起身行礼的少年,猜测他会不会比自己的身份高。

白依伊给瑞雪使了个眼色,之后对白志泽道:“三少爷还是多多读书吧,父亲今日可是在府中呢!”

白志泽一听,眼睛一亮,问:“父亲在?”他不再理会白依伊,甩袖子走了。

待其走远了,荆翎道:“大少爷的脾气和性情和白三爷不太一样。”

白依伊噘嘴道:“何止?”整个京城都知道这是个冒牌货,只是白家父女有口难言罢了。

白子辰坐在紫荆苑里,正在与丁小娘说话,瑞雪跑进来道:“老爷,小姐让我来说一声,少爷正在找你,可能是要钱。”

白子辰脸色沉了下来,心里琢磨着这个祸害啥时候能移除?

瑞雪话音刚刚落下,白志泽就掀帘子进来了,在简短地行礼之后,他直奔主题。

“父亲,儿子有个诗会要参加,需要些应酬的银子,还望父亲能与大帐房说一声,先给我支取一些。”

白子辰虎着脸,看着白志泽,问:“你要多少银子?”

白志泽嘿嘿一笑,道:“不多不多,一万两!”

白子辰被气笑了,问:“你这是要去参加什么诗会?竟然要一万两银子?”

白志泽不耐烦道:“我是白家的少爷,身上居然连一万两银子的零花钱都没有,父亲也不怕人笑话咱们白家落寞了吗?”

丁小娘看白志泽一副流氓地痞的样子,心中烦躁,道:“你对白家有什么贡献?凭什么要一万两银子撑门面?”

白志泽无赖道:“我是白家唯一的男丁,这就是对白家最大的贡献了!祖母还要什么贡献?要不,我再给祖母生个纯孙子?可那得有媳妇呀!”

丁小娘被气得不行,这小子之前装模作样的时候惹人讨厌,没想到现在不装了,能气死人。

她站起身来,不愿再与这样的人废话,直接走了。

白志泽也不在乎,眼神直勾勾看着白子辰。

定国公府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他觉得之前文质彬彬没有用,还是拿出老本行来耍赖,看能不能得到白家的财产吧。

白子辰脸色铁青,摔了茶杯,怒道:“你休想从我这里拿到一两银子!”

他高声叫喊,进来一个小厮。

白子辰怒道:“和马管家说,三少爷不敬长辈,将他的月例银子也给我停了!”

那小厮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哎?”白志泽站起身来,想要拦住那小厮,正是高湛。

可高湛跑得很快,滑得如泥鳅,一转身就跑了。

白志泽气呼呼看着白子辰,他没想到耍赖在白家也行不通,而且还把仅有的每个月五十两银子也给耍没了。他只能跺跺脚,去追赶高湛,让其别去与马管家说。

只是高湛怎么会听他的?最终此事还是以白志泽停了月例告终。

白志泽便咬牙切齿地给定国公府写信,让其快些实行计划算了,这个白子辰根本油盐不进!

定国公府收到白志泽信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了。因为白志泽是想方设法才将信送出的。

而同时,紫雪园却收到了祁家的请柬。

礼部尚书祁家的小儿子祁墨要娶妻了,娶的是刑部尚书童明静家里的幼女。

白依伊看着请柬,脑海里浮现出那日在观音山遇到的两个男子。

当时看着那个祁墨是对田光宇有些憧憬的,怎么转眼就要娶童非的妹妹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祁家喜宴 想起那个别别扭扭的童非和他对自己的敌意,白依伊笑了,身为太监的外甥,怕是这位童非有强烈的自卑感。

请柬上的时间是三日后,白子辰身为亲戚,帖子又是礼部尚书夫人张氏身边特体的嬷嬷送来的,他们父女只怕还是要去的。

只是为什么这帖子会发到紫雪园来呢?不是应该发给定国公府吗?

白依伊想起前段时间张氏亲自登门的事情来,或者是睿亲王还想要争取一下自己?

晚上,白子辰回来的时候看到请柬,无奈道:“我们与祁家是姻亲,又收到了专门的请柬,说什么都得去一次。”

白依伊凑过来,问:“既然娶的是童家的小姐,那位王氏一定不会来的。”这位当年差点就嫁给白子辰的王氏她可是记得十分清楚的。

白子辰自然听出了女儿得人揶揄,白了她一眼,道:“这两日你挑选些贺礼,三日后我们一起去祁家。”

白依伊嘿嘿笑着应了,拿着钥匙去了库房。

其实祁家不过是定国公府祁氏的娘家,与他们也没有什么直接的血缘关系,所以白依伊只是挑了两个寓意好的屋内摆件便算是交差了。

倒是丁小娘给白依伊试了两日的衣裳,好好打扮了一番,才放心让她去祁家。

白依伊没有护佑的长辈随从,又是商贾出身,容易被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小姐们小瞧。可若是穿着得体,那么那些小人想要欺负人,自然要先掂量掂量。

如今进了二月,天气也没有那么冷了,爱漂亮的女孩子们便将厚厚的衣裳都去了,换上了春裳。

这日正是祁家小少爷祁墨大婚的日子,祁家在朝廷地位超然,自然有不少人来凑祁家的热闹。

婚礼的规模很大,宾客云集,热热闹闹,再加上宫里的祁太妃专程送来了贺礼,给祁家增添不少荣光。

现场就更加热闹了,公公婆婆面前围了不少人敬酒。

新郎祁墨原本长得就不错,如今穿上大红色的喜服,更加英气逼人。

可面对如此俊俏的少年郎,白依伊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当时在观音山,与童非一起撅着屁股爬山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也不知道这个祁墨和那个童非是不是真的有一腿。

新娘已经被送进新房了,大顺的习俗是女宾客去陪着新娘说说话的,所以白天羽从人群中找到白依伊,笑着问:“二妹,咱们一起去新房吧?”

白天羽是祁氏的亲孙女,来祁家是正儿八经的表小姐,自然路径十分熟稔。

白依伊与白子辰打了一个招呼,就随着白天羽去了新房。

新房里坐着不少的女子,有身披诰命服的夫人,有穿着华丽的小姐们,李沐真显然也在场。

新娘已经揭了盖头,正含羞带臊地与众人说话。

李沐真正笑着夸赞新娘漂亮,转身就看到了白天羽身后跟着的白依伊,眼神立马狠毒了起来。

白依伊一挑眉,元宵节那夜的暗杀她还没有确定是不是李沐真所为,没想到李沐真倒是先横眉冷对起来。

白天羽给众人行礼之后,便找了个座位坐下。她是定国公府唯一的嫡出孙女,身份自然不一般。

可白依伊就不一样了,她虽热也是嫡女,可父亲白子辰却是个庶出的,而且还是被定国公府赶出去的庶出,身份自然低了不止一个等级。

可白依伊没有自己身份低微的自觉,直接坐在了白天羽的下手。

李沐真冷笑一声,道:“如今连个商贾之女都有资格登堂入室了?”

白依伊最不怕打口水仗了,道:“我原本是约了牙行要买水井巷子的那个庄园的,可祁家专门下了帖子请我,我只好明日再买那庄园了。”

其中一不明就里的妇人好奇问:“水井巷的庄园?那不是宁王府的产业吗?”说完了话,又觉得自己话多,忙捂着嘴,惊恐地看向李沐真。

李沐真瞪了那夫人一眼,皱眉看着白眼,道:“你什么意思?”

白依伊笑道:“没什么意思。谁家还没有个手紧的时候呀?宁王府卖个庄园算什么?”

这短时间宁王爷琢磨着要挣个江南的空缺,可手里紧张,便卖了那个占地不小的庄园来凑银子。

可这事是丢人的事情,自然不能宣扬得人尽皆知,便偷偷让一个管家出面。

没想到买家竟然是白家。

李沐真脸都气红了。她身份高贵,鲜少有人敢当面顶撞,自然嘴皮子不成的。她怒气冲冲地看着白依伊。

白依伊挑眉,问:“怎么?宁王府卖庄园这事情,郡主不知道?”

白洁脸色很难看,冷冷道:“好了,此事不必多说。”

白依伊倒是无所谓,可李沐真不成,她娇嗔地叫了一声“娘!”之后就不忿地看着白依伊。

白天羽挑眉,她一直不喜欢趾高气扬的李沐真,也不出声阻止这场斗嘴。她只见过白依伊一次,没想到竟然是个这么牙尖嘴利的。

新娘脸色有些尴尬,这二人在自己的新房里吵起来了,可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阻止。

李沐真看着白依伊的眼睛透着狠毒。这个女人真是命大,竟然能在暗杀中逃命!

白依伊看着李沐真的眼神透着挑衅。本宝宝现在有荆翎了,难不成你的杀手还能打得过连挑黑道七大高手的“无影剑”吗?

李沐真被白依伊的眼神气得气急败坏,就要站起来打人,却被白洁压住了。

定国公府正在求着白家父女,此刻不能将白依伊得罪死了。

白依伊却不陪着李沐真玩了,说了几句客套话,转身走出了新房。

李沐真气得跺脚,心里盘算着不能就这么放过这个勾引墓哥哥的女人。

白依伊从新房出来,瑞雪凑过来道:“小姐,瞧那郡主的眼神似乎不肯善罢甘休,咱们还是要多多防范才是。”

白依伊点头道:“可不是嘛,人家是郡主,我只是个商贾之女。”对于李沐真的话,她不是完全没有走心的,可若是让她因为这个而嫁给李元正做侧妃,她绝对不会同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再见韩梦凡 瑞雪听着小姐酸溜溜的话,未免为之一叹,身份这种东西不是你努力就可以改变的,尤其是商贾之女和郡主相比的时候。

小彤神经大条道:“郡主又怎么了?金二爷还不是不喜欢和她玩?”

白依伊一愣,随即笑了,眉眼如画。

瑞雪也笑了,谁说小彤说话不过脑子不好了,这不是也逗小姐开心了吗?

出了新房,白依伊找了个人少的院子散心。

却听有人在叫她,转头去看,白依伊差点没有认出来。

在一旁的阁楼上站着一个华服的妇人,一身深紫色绣团纹的长褂,头上戴着翡翠头面,乍一看还以为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

怪不得白依伊差点没认出来,此刻的韩梦凡与去年相见的那位天下下凡的阱州第一美女实在是相差太多。

当初韩义鹏为了飞黄腾达,将这个花一般的少女送来了京城,嫁给了穆亲王外家郭家的大爷。

韩梦凡嫁给了在朝中举足轻重的郭家,自然知道韩家的覆灭是因为白依伊父子,甚至自己能保住地位,也多亏了她丈夫的外甥穆亲王。

当她的父母被处死的那日,她曾哭着求她的公公婆婆救一救自己的父亲。

可郭大人和郭夫人却不为所动。

韩梦凡看着楼下的白依伊,双眼像是淬了毒一般。

白依伊看着楼上打扮得这样老气的韩梦凡,不由得有些懵。

韩梦凡邀请道:“伊表妹,好久不见,难道还不上来咱们姐妹聊聊天吗?”

白依伊看了看那楼梯,又看了看韩梦凡,这家伙是把她叫上去,好推下来吗?她才不上当呢!

“表姐最近日子过得还好?”白依伊转移话题。

韩梦凡双手紧握,还好?若是每日里伺候婆婆,晚上还要伺候那个傻子丈夫算是还好的话,那么她就还好。

“伊表妹,你上来,咱们好好聊。”韩梦凡笑颜如花。

“表姐下来聊吧,我怕高。”白依伊从善如流,既然你想要装作我们关系很好,那就让这个假象继续下去吧。

韩梦凡眸子一眯,看了看白依伊身后丫鬟有两个,而自己带着四个,正琢磨着如何强行将白依伊弄上来,然后再推下去,却看门口走进来一人。

田光宇远远看到白依伊进了这里的院子,便跟了进来,她没看到站在阁楼上的韩梦凡,只看到了白依伊,笑着走过来问:“秋水,你在做什么?”

白依伊看是田光宇来了,心里开心,便将韩梦凡抛诸脑后,亲热地与田光宇聊了起来。

韩梦凡被无视,气愤道:“白依伊!我叫你上来是给你脸面,你可别给脸不要脸!我现在好歹是郭家的长房长媳,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田光宇这才注意到阁楼上还站了个人,仔细一看,竟然是郭家的大太太,不由得一笑,道:“郭家大太太真是有闲情逸致,竟然有心境站在上面吹冷风。难不成大太太不知道,这里这座阁楼是个危楼?”她指着阁楼下立着的一个牌子,那牌子上写这一行字——楼危勿近。

韩梦凡被田光宇这牙尖嘴利的一抢白,顿时红了脸,正要反驳过去,可她身后的丫鬟却是个眼尖的,在韩梦凡耳边小声道:“这是田宰相府的千金,咱们郭家不可得罪!”

韩梦凡惊诧地看了丫鬟一眼,确认此话非虚之后,不由得更加生气。

那边一个小丫鬟跑下阁楼去,看清了田光宇指着的那个牌子之后,脸色一变,朝着楼上的韩梦凡点点头,表示这是个危楼。

韩梦凡脸色更难看了,可她不敢再逞强再呆在楼上,只好灰溜溜下了楼来。

田光宇和白依伊可没有心思等她下来,早就手拉手地走了出去。

韩梦凡看着二人背影脸色铁青,却毫无办法。

白依伊走到门口,一位青衣的侍从拦住了她的脚步,恭敬问道:“可是白小姐?”

田光宇看着那小厮,微微皱眉道:“你是睿亲王身边的小厮?”

那侍从一愣,随即道:“田小姐好眼光。”之后又对白依伊道:“我家主子有请白小姐。”

白依伊不知道李元正找自己做什么,好在田光宇也看到了,便点头道:“好,前面带路。”说完了对田光宇使了个眼色。

田光宇会意地点点头。

待白依伊走后,田光宇便去了宴会上,找到了正在与新郎喝酒的白子辰,将睿亲王找白依伊的事情说了。

而白依伊一路跟着那侍从去了后院一处安静的院子里。

院子里,李元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桌子上摆着一盘残棋,他看白依伊过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道:“白小姐坐,陪本王下一盘。”

白依伊站在那里,看着李元正装逼的样子,轻声道:“我不会下棋。”

李元正抬眸,看着白依伊不像是说谎,只好无奈笑笑,像是十分理解她似的,道:“那就坐下来陪我说几句话吧,”

白依伊看李元正的眼神里分明就写着“你是商贾之女,不会下棋也是应该”的表情,并没有落座,而是问:“王爷找我来是什么事情?”

李元正终于没法子继续下棋了,转而正脸瞧着她,道:“白小姐不必害怕,本王是不会瞧不起商贾之人的,你大着胆子坐就是了。”

白依伊张口结舌,这叫什么话?感情她还得感谢他吗?

李元正看白依伊气呼呼的样子,笑了,道:“我今日叫你来,是有件好事要与你说。”

他表情十分自得,仿佛是给了乞丐一块大馒头的善人一般,道:“想必你也是知道的,你父亲是被定国公府赶出大门的,所以身份便不是什么定国公府的三爷,而是自立门户的商贾户籍。”

白依伊不直达他要说什么,只是定定看着他。

李元正继续道:“我看你可爱聪慧,便在今早求了我母妃,让她为我做主,纳你为侧妃。如此一来,你和你父亲的身份便都会有所上升。”

他一副深情的模样站起身来,走到白依伊身边不远处,沉声道:“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不一般,所以才向母妃讨了这个恩典,你可开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纳你为侧妃 白依伊气不打一处来,这个睿亲王到底以为自己是谁?龙子凤孙吗?好吧,就算他是龙子凤孙,又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愿意嫁给他?况且还是个侧妃?

李元正看白依伊不说话,便自认为白依伊高兴坏了,不由笑道:“傻丫头,怎么高兴傻了?”商贾一家一朝飞上枝头变成了皇亲国戚,可不就是能让人高兴坏了吗?

白依伊被气得脸色潮红,眼睛盯着兀自得意的李元正,没好气地问:“所以这件事已经定了?”

李元正不知道白依伊怎么这样问,而且有些口气不善的样子,便道:“定了!我母妃不日就会派人对你父亲提亲的。”

虽然上次祁大人的夫人去紫雪园的时候白子辰拒绝了他,可他就不相信面对皇子侧妃这样大的诱惑,白依伊这么个小丫头能拒绝?

只要白依伊同意了这件事,白子辰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爱女之心人尽皆知,女儿死活要嫁的话,他应该就不会拒绝了。

李正元想得好,可白依伊偏偏是个清醒明白的,知道侧妃名字好听,其实也不过是个妾罢了,更重要的是,她清楚地看到了李正元根本不尊重自己。

如果真的是对自己动情,怎么可能不与自己商议就去祁太妃处求什么恩典?甚至今日也没有半个字问她是不是愿意嫁给他。

似乎在李元正的心里,只要他看上了谁,谁就一定会欢天喜地地嫁给他去做那个连死同穴资格都没有的侧妃。

还是他觉得,自己的身份,若是能做个侧妃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白依伊冷笑一声,道:“那就麻烦王爷与祁太妃禀告一声,说我不愿意!”说完她转身就走,她一眼也不想再看到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

李元正似乎是被那句“我不愿意”整蒙了,不愿意?为什么?

看白依伊已经快走到了院子门口,李元正脸色一正,提声道:“且慢!”

门口守着的一个侍从就伸手拦住了白依伊,一副你不答应我主子,我就不放你走的样子。

白依伊气呼呼转过头来看着李元正。

李元正皱着眉,不知道这姑娘在别扭什么,他踱步上前,走到白依伊身边,问道:“你是想要做正妃?”除了这个理由,他找不到白依伊拒绝自己的理由。

可她一个商贾身,即便是按照定国公府的二小姐身份,也绝做不了他的正妃呀!正妃的位置,他还准备留给家里有十万兵权以上的贵族小姐的。

白依伊冷冷看着他,道:“我不但对你的侧妃之位没兴趣,而且对正妃之位也不感兴趣。”

李元正认真地看着白依伊,想要知道她是不是在害羞,可对付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看不出丝毫害羞来,难道这丫头真的对自己的正妃之位没关系?可她在气什么?

李元正不理解。

白依伊对于这些天潢贵胄的想法也不理解,她想要走,可门口有人拦着,她走不了。

“白小姐,白老爷找你。”一个清冷中带着压迫的声音传来。

众人往门外看,见一青衣男子背着双手,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仿佛是竹子一般挺拔有力。

白依伊眸子一亮,挥挥手道:“荆翎?”

荆翎微微点头,清冷的目光看着李元正,颇有警告的意味道:“白老爷找自己的女儿,想必睿王不会阻止。”

李元正挑了挑自己的眉毛,正要说什么,那挡在门口的侍从忙凑上来道:“这是江湖上有名的剑客‘无影剑’荆翎。虽然他不是当今第一高手,可在年轻的一辈中已然无人可望向其背,咱们这些人拦不住。”

李元正闻言,有些惊诧地看着荆翎,不知道这样的高手是怎么愿意为白依伊出头的。

白依伊眼看着那侍从从自己身边越过,便抬脚出了院门,站在了荆翎身边,笑嘻嘻道:“爹爹还在席上?”

荆翎是男子,不好进内院来,所以一直跟着白子辰在席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比自己整整矮了一个头的白依伊,嘴角带上了轻微的笑意,道:“你爹爹也来了。”

白依伊越过荆翎宽大的肩膀往后看,果然看到白子辰跨步朝着这边走来。

白子辰赶到小院子门口,上下打量了一眼白依伊,问:“没事吧。”见女儿摇头,他脸色一肃,看着李元正道:“睿亲王,侧妃的事情我已经与祁家的夫人说过了,若是你还没有听明白,我可以再明确地说一次,我女儿不会做小!睿亲王饱读诗书,又是皇室,应该明白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还望今后不要再请我女儿独自与你说话了!若是睿王依旧一意孤行,我只好去找穆亲王聊一聊了!”

他说话毫不客气,李元正微微眯起了眼睛。在阱州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白子辰不好说话,没有想到来了京城,他更加锐利了。

白子辰一手抓住白依伊的手腕,警告性地看着李元正问:“睿亲王可还有什么事情吗?若是没有,我就带着我女儿离开了!”

李元正歪头看着白子辰,也没有生气,而是淡淡一笑,道:“白三爷,悉听尊便。”他没有称呼白子辰为三叔,只是那并没有把白子辰看在眼里的深情却使得白子辰更加不舒服。

白子辰冷哼一声,带着白依伊和荆翎走了。

李元正看着一行人消失,轻声问侍从:“你去打听一下,为什么白家能招揽到这么厉害的江湖门客。”他身为皇室,又是出重金,也没有招揽到这么厉害的江湖人。

那侍从应了一身,快步去了。

白依伊被白子辰拉着,心里暖暖的,笑着道:“爹爹是收到田光宇的报信了?”

白子辰放开了白依伊,道:“若是这个李元正再想要叫你去哪里,你大可以找理由推掉。”

白依伊叹息道:“我倒是想用借口推掉的,可想到上次他提亲的事情咱们不是拒绝了吗?以为他是有正经事情呢。”

白子辰无奈地看着傻女儿,道:“他能有什么正经事?你就是好奇心作祟!”

白依伊嘿嘿一笑,转而想起今日遇到韩梦凡的事情来,便与白子辰说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田光宇来访 白子辰皱眉,韩家有两个人逃脱了,一个是韩佳音,一个就是韩梦凡。

韩佳音自不必说,是自己逃离了韩家那个虎狼窝,可韩梦凡却不同,她如今已经是郭家的长房长媳,怕是有心对他们父女不利的话,还是很棘手的。

荆翎便问:“是之前在京城被处决的那个韩家吗?”

白子辰自从见了荆翎之后,就对这个不太爱说话的青年一见如故,听到荆翎这么问,也不隐瞒,简略将之前韩家的事情说了一遍。

荆翎得知是白依伊首先发现韩家不妥之后,惊诧地看着白依伊,这个看起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姑娘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吗?

白依伊自豪地一挑眉,我有重生剧本,咋地,不服气?

荆翎难得嗤笑,看着白依伊一副“我很聪明,快夸我”的表情,煞有介事点头道:“是很聪明。”

白依伊哈哈一笑,感觉荆翎还是蛮可爱的。

白子辰觉得,既然事情闹成了这样,没必要再在祁家呆着了,就带着白依伊和荆翎告辞了。

田光宇一听说白依伊走了,也知道与睿亲王聊得肯定不愉快,当下写了一个帖子给紫雪园送去,说是明日去紫雪园拜访。

当白子辰父女在南市大街转悠一圈,巡视了即将开业的小吃城之后回到紫雪园,白依伊就收到了门子递上的帖子,正是田光宇命人送去的。

门子对白子辰道:“老爷回来了,有个自称是赌坊老板的人在跨院坐着呢,说是来拜访你的。”

白子辰一愣,问:“赌坊的人?找我做什么?”

门子有些为难的表情,压低声音道:“说是少爷在赌坊欠了两万两银子,如今利滚利,已经是十几万两银子了。那人说,若是再不还钱,就要打断少爷的腿。”

白子辰都被气笑了,一甩袖子道:“叫他们去打吧,银子我是一两也不会给的!”说完就气呼呼走了。

白依伊见怪不怪地跟在后面进了紫雪园。

荆翎却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门子叫了他几声才回过神来,回去了自己的院子。

这一夜,荆翎摆酒席,请了几个家丁吃饭,旁敲侧击地问了许多白家的问题。

当白志泽知道白子辰不但不帮忙还钱,还出口让那些赌坊的人打他之后,气得摔了不少东西,咬牙切齿地说:“白子辰,既然你不父,别怪我不子!”

只是,这话被高湛听了个清楚,之后又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白子辰。

白子辰正要睡觉了,闻言不过冷笑数声,从前他还忌惮定国公府,如今有了荆翎,他放心多了。

第二日,田光宇如约而至。

她刚刚下马车就看见白依伊喜滋滋站在大门口等她,不由得又是诧异又是惊喜道:“你怎么在等我?”

白依伊笑着上来拉着田光宇往里面走,道:“你来了,我们这紫雪园可蓬荜生辉了,可不就得等着贵人吗?”

田光宇被她捧得有些晕乎,纤细的手指指着白依伊,道:“你个小丫头肯定有事相求!”平日里的白依伊不损她就不错了。

白依伊哈哈笑着打着马虎眼,带着田光宇在紫雪园里晃悠,然后去了丁小娘住的紫荆苑里。

丁小娘正在和枝妈妈说那翡翠色的纱衣上该用柳黄色的绣线才好,就见白依伊拉着田光宇进来,不由得笑着站起来,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田光宇,笑道:“果然是宰相府出来的姑娘,真是大方!”

田光宇知道丁小娘的身份,笑着给她行了半礼,道:“早就该来紫雪园拜访的,可一直也没有腾出来时间,如今可好了,总算与丁夫人见面了。”

丁小娘是妾,原本当不起夫人二字,可田光宇还是这么称呼了,可见是对白依伊的肯定和尊重。

丁小娘很是开心,这不但表明了田光宇对自己的尊重,还表明了白依伊在田光宇心里的地位。

她忙撸下手腕上一个赤金镶嵌红宝的镯子给田光宇套上,脸上笑开了花,道:“想必田家小姐看不上这么粗鄙的东西,只当是个玩意,赏人吧!”

田光宇看着手腕上的镯子,长者赐不可辞,她开心道:“这镯子可比我平日里戴的好多了!才舍不得赏人呢!”

丁小娘听着这话,便知道田光宇不嫌弃她的身份,更加喜欢这个阳光爱笑的姑娘,忙吩咐人上好吃的好喝的招待。

与田光宇聊了一阵,丁小娘就推脱要去佛堂上香了,放了两个姑娘自己去玩。

从紫荆苑出来,田光宇道:“丁夫人真是个热情的人。”她笑盈盈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那赤金镶嵌红宝的手镯,道:“除了宫里的贵人们,我还是第一次见给见面礼这么贵重的长辈。”

那桌子只是赤金还好些,可那红宝的水头极好,且足足有猫眼大小,怕是送去珠宝行得估价上万两银子了。

白依伊呵呵笑,道:“我祖母喜欢你呀!而且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不哄着你又去哄着谁去?”

田光宇惊讶地看着白依伊,问:“我竟然是你唯一的朋友?你在阱州没有朋友的吗?”

白依伊噘嘴道:“看中的都是我家里的钱,那些人不算朋友。”

田光宇也点头道:“我身边的人看中的,都是我家里的权,只有你例外。”

白依伊没想到田光宇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来,一时之间有些感动,请她喝了刚刚研制出来的奶茶。

田光宇瞪大眼睛夸赞:“这东西真好吃!怎么做的?”

白依伊挑眉,道:“这可是商业机密!”随后便说了自己要在南市大街开一个小吃城的事情。

田光宇一脸羡慕道:“天哪,你太有经商头脑了!”随即又自己苦恼道:“我只知道吟诗作赋,什么都帮不了家里。”

白依伊诱惑道:“那你要不要入股我的小吃城?”

田光宇来了兴趣,神秘兮兮低声问:“我有八百两私房银子,能占几股?”

白依伊看她仿佛怕人打劫似的样子,无奈一笑,道:“只能占二十分之一的股份。”

田光宇蔫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两种生意 白依伊道:“可是你可以带着客人来呀,东西卖多了,不就收入多了?”

田光宇又问:“那……什么时候能回本呢?”

白依伊道:“每个摊位的收租都不同,靠近门口的和占地大的收租自然贵一些。按照一个店铺平均每个月一两银子计算,你大概每年能收租一千四百多两银子,大概是五年半回本。”

田光宇张着嘴,五年半?太久了吧?

白依伊看田光宇的表情就知道她的意思,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是等不及五年的。所以她干脆推荐她参与自己的另外一个生意——公墓一条龙。

当田光宇满脸不可置信地听完白依伊讲解的公墓一条龙服务项目之后,整个人都傻了。这年头,还有赚死人钱的?

白依伊道:“你瞧,不管你们家还是我们家,都有不少签了死契的仆人,这些仆从勤勤恳恳工作了一辈子,临了临了,竟然连进主人家祖坟的可能性都没有。

“可主人家又不可能把他们葬在乱葬岗,这样就会寒了那些活着的奴仆的心。这个时候,主人家就只能买地葬人,还得逢年过节还要让仆从去祭扫。那些去祭扫的仆从一看荒草满地的坟头,立马就会兔死狐悲。

“若是我们在城外买一面山坡,什么都不用投资,只需要建个守墓人的屋舍就万事大吉了。香火不断,坟头干净,逢年过节还烧纸钱,这样的待遇,却只需要十两银子,多么划算!若是连棺材和丧礼都是我们承包的话,那么只需要三十两银子!

“你想想看,那些没有时间回老家祭扫的官员们会否将父母先寄存在咱们这里?还有那些没有资格买京城附近墓地的外地商贾们,是否会死后也不愿意离开京城?”

田光宇被白依伊说得眼睛发亮,买个山头呀!

白依伊又笑道:“若是这个生意不行的话,买个山头我们也不亏,可以养一些山羊或者野兔,将山头出租给那些纨绔们狩猎。”

田光宇忙点头,道:“不如买一座山吧!一面做墓地,一面出租!”

白依伊笑了,道:“这倒是一个省钱的法子,可你猜那些纨绔知道我们另一面山坡上都是墓地之后,他们还敢不敢打猎了?”

田光宇哈哈大笑,那些纨绔看着一个个厉害得很,可若是真的遇到点什么事情,又都是缩头乌龟了。

白依伊继续道:“京城附近的山头要数砚池山最好,有山有水,还便宜,只要一万两银子就可以买下整个东南面的山坡,这几日安山正在帮我谈着,说不准九千两就能买了,这里做目的最好不过。”

田光宇诧异道:“砚池山?那不是宁王的种果园的地方吗?竟然要卖?”

白依伊撇嘴道:“什么果园,那不过是一大片无人管辖的野生果林,果子酸涩难吃,连猴子都不吃。宁王不是想要买个江南的肥缺吗?缺银子,所以正在往外卖这些用不着的地皮。”

田光宇掩嘴笑道:“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昨日祁家婚礼的时候,你当着众人的面给了玉珍郡主难看,说他们家买祖产?”当时她不在场,否则定要和白依伊合起伙来好好教训教训那个李沐真。敢那么说白依伊,她是觉得自己身份有多高贵不成?

说起这个白依伊就有气,道:“她仗着郡主的身份想要贬低我,我却也不是个怕事的人。”

田光宇点头,就是因为这个,她才与白依伊关系这么好的。

白依伊不屑道:“宁王府都开始变卖祖产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只是这些,连我看中的那个出租狩猎的山坡也是宁王府的产业。”

田光宇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不会是西城门外的那个将军岭吧?”

白依伊点头:“可不就是那个?他们家急于出售,竟然只卖三万两银子!”

田光宇摇着头,感慨道:“那将军岭可是当年先皇带兵走过的地方,好多人都说这里透着灵气呢!”

白依伊耸耸肩,道:“所以说,一旦一个家族落寞,是很可怕的。”

田光宇也有些唏嘘。

二女一边吃零嘴,一边喝茶,一边就将生意定了下来。

田光宇准备将全副身家都拿出来,五千两银子投在公墓上,收益与白依伊对半分;剩下的三千两投入出租狩猎上,赚取了银子与白依伊一九开。

自从来了古代白依伊都是一个人想法子赚银子,她的生意小,白子辰看不上,由着她闹腾,虽然没有赔钱,可也没有赚多少。

如今有了田光宇的加入,二人凑在一起一会儿一个主意,聊得十分热络。

不知不觉到了天黑,田光宇要走了,临走留下请帖,邀请白依伊明日去宰相府中再聚。

丁小娘听说白依伊第二日要去宰相府,忙让人拿出新作的衣裳首饰出来,给孙女打扮得既低调又奢华之后才放白依伊离开。

第二日,白依伊拿着帖子,应邀来到了宰相府。

宰相掌管一切官员升降命脉,又掌管朝政,所以田府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多是来拜见丞相的外地进京官员。

看着车水马龙的大门,白依伊感叹,有权比有钱威风多了。看紫雪园门口也是很热闹,可都是做生意的商贾,哪里有这些穿着官服的官老爷们气派?

马车绕过大门,一拐弯,进了一个小巷子,这里有个小角门,田光宇正乐呵呵站在那里。

看白依伊下车,田光宇迎上来,笑着道:“难为你了,过几日正是外放官员的日子,所以这几日来宰相府的人就多了些,委屈你只能走侧门了。”

白依伊倒是不在意走哪个门,可田光宇的话提醒了她,离三月可是没有几天了!定国公府只怕也快要有动作了!

她转头对骑在马上一路护送她来的荆翎道:“荆大哥,我已经安全到了,麻烦你去保护爹爹吧!快三月了!”

荆翎想了想,觉得田宰相府里应该是安全的,而那边还在商会的白子辰却不一定安全,便应了一声,骑马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田家 当白依伊回头准备进宰相府的时候,看到田光宇愣愣的眼神追着那荆翎而去,不由得伸出手来在其眼前晃了晃,问:“你在看什么?”

可不管白依伊的手怎么晃动,田光宇的眼神都是直的,似乎是把目光贴在了荆翎的背后。

白依伊猛然想起什么来,道:“你是不是瞧着他眼熟?”她也有这样的感觉,可就是不知道在哪里见过荆翎。

田光宇可算是回过了神,她猛然抓住白依伊的手,问:“那人是谁?”

白依伊道:“荆翎呀!‘无影剑’荆翎!江湖上可有名了啦武功可好啦!”

田光宇紧张道:“他是你什么人?”

白依伊眨眨眼,低头沉吟道:“什么人……算是朋友吧!他是我爹爹请回来的客卿,可是他不像是个客卿,倒像是个大哥哥,反正对我挺好的,还给我买糖葫芦和小兔子呢!”

糖葫芦?小兔子?

田光宇皱眉问:“那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就是……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种?”

这问题问得白依伊一愣,她努力想了半天,道:“应该没有吧?”金二看自己的眼神和荆翎看自己的眼神根本不一样呀!哎?那不是反证了金二喜欢自己?

想到这里,白依伊脸上难得露出羞涩的笑容来。

不料田光宇却是误会了,她觉得白依伊可能是嘴硬,不好意思承认这件事,她不由得心里有些酸楚。

谁知,白依伊下一句就让她喜笑颜开。

“他肯定不喜欢我,否则也不会我一说,他就走的。”若是金二,只怕是要踌躇一会儿的。

田光宇一想,觉得十分有道理,忙笑嘻嘻引了白依伊进去田家。

田家人口很简单,家主是丞相田牧,如今也有五十岁了,再有十来年只怕也该致仕了。丞相的夫人窦氏是江南有名的世家之女,十分知书达理。田牧夫妻有一男一女,大女儿是当今的太后,就住在宫里。儿子田鞍早逝,留下一个遗孀许氏和一女儿田光宇。

田光宇带着白依伊进了田家,每一处景色都小小巧巧,精致非常,可又十分自然。

她们先是去了上房,田宰相不在,宰相夫人窦氏招待了她们。一进屋子,书卷气扑面而来,随处可见的书本,有的半敞开,有的随意丢在塌上。

窦氏有些不好意思,笑着给白依伊解释道:“田大人爱看书,又不善整理,喜欢随处放着,可偏偏不叫人收拾,说是收拾过后就找不到了。”

白依伊给窦氏行了礼,笑着道:“爱读书的人是这样的。”

窦氏招招手,有个丫鬟拖着托盘送上来,摆在白依伊眼前。

窦氏笑着道:“昨日寰儿与我瞧了你祖母送她的镯子,也太贵重了些。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比不得你们白家的贵重,可也希望你喜欢。”

那丫鬟将托盘里的丝绸盖布掀开,路面下面一个红色的平安扣来。

白依伊惊诧地看着窦氏,道:“这么贵重?我都不敢收下了!”那平安扣通体透明,零星地有几片小雪花,一看就是极品的翡翠!

窦氏笑得十分慈祥,道:“收下!怎么能不收呢?”

田光宇看着这平安扣也是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祖母,这可是祖母陪嫁里面最上等的翡翠了!

白依伊有些为难地看着田光宇,按理说,长者赐,不可辞。可一般的长辈见面,最多也是给些金银,丁小娘之所以会给田光宇那么贵重的红宝石,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田光宇的身份。

可窦氏是因为什么?

田光宇惊诧之后,还是劝着白依伊将东西收下。

白依伊想了半天,决定暂且收下,等田光宇出嫁的时候,她再把这个当成添妆礼物送给田光宇,岂不是一举两得?

窦氏见白依伊收下了平安扣,并且让丫鬟当场给她佩戴上,心里就十分喜欢,笑呵呵地与白依伊唠家常。

越与白依伊说话,窦氏就越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虽然是个商贾之女,可她的见识似乎不比那些贵胄之女差,甚至还能说出一些她从没有听说过的言论来。

依依不舍地留着白依伊说了半个时辰的话,窦氏才放了白依伊,可前提是中午要来她这里吃饭。

从上房出来,白依伊笑着对田光宇道:“太夫人真有意思,竟然好奇阱州有没有卖豆腐花的。”

田光宇掩嘴笑道:“上次有个蜀地的官员夫人来,她还问人家为什么蜀地的人爱吃辣呢。”她小声在白依伊耳边道:“她最爱吃了。”

白依伊一听,爱吃好呀,多么接地气的爱好呀!

她们说说笑笑去了东院的大夫人许氏处。

许氏是田光宇的母亲,自小二人相依为命,关系最是好了。

许氏正在教一个七、八岁的小丫鬟写字,脾气不是很好,一会儿训斥一会儿又埋怨,声音也不压着,二人在窗户外面都能听到。

田光宇抱歉地朝着白依伊笑了笑,道:“自从我父亲没了,她脾气就不太好,若是一会儿有什么冲撞的,你别介意。”

白依伊点头,脾气臭没什么不好,只好不牵连无辜就是好宝宝。

进了屋子,训斥声戛然而止,许氏满脸不悦地抬起头来,正要说田光宇什么,转而看到了白依伊,那满脸的不悦就像是变脸似的,立马变得如沐春风。

许氏挥挥手,那苦哈哈练字的小丫鬟如蒙大赦,给许氏行了个礼,忙就出去了,在经过白依伊的时候,向其投来感激的目光。

白依伊笑着给许氏行礼道:“许伯母安。”

许氏忙走过来,笑着打量着白依伊,道:“瞧瞧,这通体的气派,真正是个好教养的!”

白依伊冷汗都快下来了,她好教养?确定是在夸她?

田光宇拉着许氏道:“我们刚刚从祖母那里过来,她老人家邀请我们中午去那里吃饭。”

许氏忙点头道:“正好,今早得了两条活鱼,我叫厨房好好给你们做两个菜!”

听说有鱼吃,白依伊就乐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田光宇的小心思 许氏看白依伊的表情,笑着打趣道:“白家的姑娘喜欢吃鱼?”

白依伊点头笑,“好吃的都爱吃。”

田光宇也打趣,道:“秋水吃东西可讲究啦!”

许氏乐了,道:“那正好,你一定喜欢这个见面礼。”说着,自己跑去一旁的梳妆匣子上取了一个锦盒来。

打开锦盒,里面的黑色绒布上静静躺着两个耳坠子,红彤彤的,正是小鱼的形状。

白依伊喜欢得不行,忙拿起来看,那小鱼应该是红宝制作而成,虽然不大,可工匠的手艺停精巧,看着十分喜庆。

田光宇看白依伊喜欢,可跟着笑,道:“这不错,年年有余了。”

许氏则是看到了白依伊脖子上挂着的平安扣,觉得眼熟,想了想,想起来是婆婆的陪嫁,不由得羡慕道:“看来太夫人很喜欢白姑娘呢。”

白依伊怕许氏不喜,忙要解释,谁知许氏却道:“白姑娘穿着这身月白色的衣裙,配着这平安扣,真漂亮,十分显气质!”口气里满是真诚。

田光宇岔开了话题,说起了昨日二人商议一起做生意的事情。

许氏惊讶地看着白依伊,问:“这主意是白姑娘的还是白三爷的?”

白依伊道:“我爹爹不管我做生意的事情,所以这两个生意都是我自己的。”她觉得自己年纪小,只怕是田大夫人不会同意田光宇把全副身家都压在自己生意上。

谁知,许氏一脸惊叹,道:“白小姐真是厉害,这么好的生意,我都没有听说过呢!”

她忙撺掇女儿:“你不是还有些私房银子吗?我觉得不防都投进去,咱们家虽然是宰相之家,可你祖父不屑于与那些贪官污吏为伍,自然没有太多的压箱底银子。若是这件事能成,你今后也算是有个依仗。”

白依伊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开明的母亲。

田光宇像是习惯了,笑着应了,问:“娘可要拿出些银子来?”

许氏想了片刻,道:“那墓地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倒是那出租打猎的事情,我能参与吗?”她询问的眼睛看向白依伊。

白依伊自然没有不同意的,生意里面一旦有田家的人参与,想必就不会有人打白家的主意了。

在开饭前,许氏就已经决定拿出五千两银子来投资出租狩猎的事情,并且直接给了白依伊银票。

田光宇看着母亲出手大方的样子,有些惊讶。她的母亲向来精打细算,没想到这次这么痛快投资,也不知道是看中了这门生意,还是盲目地相信白家人就是会赚银子。

于是三人在其乐融融的气氛下,一起欢声笑语地去了上房用饭。

白依伊对于一桌子的饭菜有些流口水,这香味实在是太诱人了!

窦氏果然是个吃货,一边给白依伊说哪道菜好吃,一边说是怎么做的,感情她常常去厨房盯着厨娘做菜的。

白依伊对这位拿吃饭当正经营生做的窦老太太十分喜欢,当场答应明日就派个厨娘来,将火锅引进田家,乐得窦氏合不拢嘴,直说白依伊是个好孩子。

许氏和田光宇无奈地对视而笑,对白依伊的喜欢更上一层楼。

吃过午饭,窦氏和许氏都要歇午觉,田光宇就带着白依伊参观田家。

田家这宅子是先皇赐的,是前朝一位阁老的别院,所以风景分外精致,再加上窦氏十分喜欢侍弄花草,所以这府中的风景让人流连忘返。

二人在园子里较高的一处亭子里坐下,有小丫鬟送来茶水点心。

田光宇便又问起生意的细节来。

白依伊将如何操作、可能遇到什么问题都一一与田光宇说了。

田光宇又提出一些问题和解决办法,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有小丫鬟来禀告说田宰相回来了。

二人看着田宰相从他们不远处经过,田光宇便忙拉着白依伊去见田宰相。

田宰相一脸的倦容,可看到唯一孙女的好朋友之后,还是强制打起精神来,笑着与二人说笑了一会儿才去休息。

看着田宰相的背影,田光宇幽幽道:“有时候我就在恨,恨自己不是男子。若我是个男子,现在也可科考入仕了,到时候就可以帮着祖父分担一些。”

白依伊对于田光宇的心结感同身受,他叹了口气,道:“若我也是个男子就好了,这样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觊觎我们白家的财产。”

田光宇回头看她,在这黄昏中忽然觉得对方就是另外一个自己。

瑞雪提醒道:“小姐,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白依伊问:“荆翎还没有来接我吗?”

瑞雪微微摇头,道:“按理说该来了,可到了现在都没有来。”

白依伊点头,想必是白子辰那里晚了,荆翎想先送了白子辰再送自己吧。

田光宇不放心,便道:“你坐我们田家的马车回去吧,我叫几个御林军送你回去!”

之前曾有一个杀手要在路上杀了田宰相,险些要了田宰相的命去。若不是千钧一发的时候有位蒙面的江湖侠客从天而降,杀了那个杀手,只怕田宰相早就没有命了。

从那之后,当今皇帝就拨给田宰相八个御林军,随时保护田家人的安全。

这么久了,田光宇早就与那几个御林军混熟了,让他们去护送白依伊回府是不成问题的。

白依伊点头应下,眼看就要到了三月,定国公府若是狗急跳墙的话,她可真顶不住。

若是坐着田家的马车,身边又有御林军做护卫,只怕是睿亲王的杀手也不敢动手。

田光宇站在侧门,看着白依伊坐着马车离去,思绪又回到了祖父那次被刺杀的时候。

那次田光宇就在身边,那救人的蒙面人的身材和招式都与之后在她返乡途中遇到的救命恩人一模一样!还有那次太湖上这位大侠也曾救过她。

白依伊说,那人叫荆翎,如今就在紫雪园做客卿……

田光宇素净纤细的手指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绢帕,看来今后要常常去紫雪园与白依伊讨论生意的事情呀!也好看看他看白依伊的眼神有没有不对劲,也要试探试探白依伊对荆翎的印象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石桥 待回到紫雪园,白依伊刚下马车,便发现门口乱成一团,不禁心里一惊,她伸手抓住一个家丁问出了什么事情。

家丁道:“老爷刚刚带着受了伤的荆翎先生回来,正在小院子里治伤呢!”

白依伊心下大骇,撇下家丁,急匆匆往荆翎所居住的院子而去。

究竟是什么人能让荆翎受了伤?

原来,今日快要傍晚的时候,白子辰与商社的众人喝了些酒之后,有些微醺,便在荆翎的护送下回去紫雪园。

谁知半路上高湛求见,说是刚刚回去书院读书的白志泽又闯了祸,学院让他这个父亲去一趟。

白子辰细问,高湛说白志泽放火烧了学院的藏书阁,烧坏了不少藏书。

无奈之下,白子辰只好命人调转马车,去学院,荆翎一路护送。

学院在北城,需要经过一个石桥。

马车路过石桥的时候,忽然从桥下飞身而起六个蒙面高手,见了马人就杀,几个无辜的路人被杀,尸体挡住了马车。

荆翎拔剑与六人对敌,双拳难敌四手,荆翎无法顾及整个马车。

没多久马车夫万胡子就受了重伤,伤在咽喉,不过片刻,万胡子就倒在血泊中,重伤而亡。

白子辰大惊,酒立刻就醒了。他焦急地环顾左右,到处都是黑衣蒙面人,根本无法下车逃离,只得躲在车上,眼看着荆翎挥剑与那些蒙面人厮杀。

蒙面人与之前那些水匪不同,都是练家子,且功夫很高,招招都是杀招,丝毫没有保留。

荆翎知道遇到了高手,脸色十分肃穆,在他一剑给其中一个杀手的胸前捅了个透明窟窿的同时,后背也中了一刀。

白子辰眼睁睁看着荆翎受伤,不由得惊呼一声,他怕荆翎将他丢下,独自逃命。

他还有女儿和母亲,可不能死。一旦他死了,母亲和女儿老的老,小的小,可如何面对定国公府那样的豺狼?

荆翎后背中了一刀,却只是微微皱眉,像是毫不在意一般,将手中的剑从那黑衣人身上抽出来,反手转身将砍伤自己的那个杀人一剑毙命。

他看了一眼马车里满脸担忧的白子辰,心头一暖,转身又与另外几个黑衣人砍杀起来。

白子辰双眼通红,他不但是恨那些暗杀他的人,更是被荆翎所感动,他们无亲无故,对方竟然会舍命救他。

看着那倒在马车不远处的黑衣人尸体上从前胸一直洞穿到后背的大窟窿,白子辰若有所思,这青年会不会就是在太湖上救他们的人?

荆翎几次三番地救他,莫不是与自己有渊源?

白子辰疑惑间,荆翎又斩杀一人。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用眼神向另外两个下了令,他飞身而起,朝着马车而来,另外两人同时出招,拖住了荆翎。

荆翎和白子辰同时大惊,荆翎怒吼一声,拼着后背受伤,飞身而起,直接抓住了那为首之人的腰带,将其拽回到地上,可他也因为后背空门大开,留下空隙给了敌人,结结实实中了一刀,伤口深可见骨。

白子辰看着荆翎转身时候露出后背血染的伤口,顿时觉得呼吸都顿住了。

他不过是每个月给荆翎二百两银子,荆翎竟然这样保护自己,可他的亲生父亲却想要了自己的性命!两相对比,他心里堵得有些呼吸不顺畅。

白子辰走出马车,对着那些杀手大叫:“住手!”

杀手怎么会听他的?荆翎杀了他们四个人,现在荆翎身受重伤,正是痛下杀手的好机会。

白子辰眼看荆翎支持身体的双腿都有些颤抖了,眼看着就快要撑不下去了,他眼睛红彤彤地,不管不顾地大声叫喊着:“来人呐!这里杀人了!父老乡亲们去报个官,我白三爷一定奉送黄金万两!”

其实这边都出了人命了,谁敢在旁边看热闹?白子辰不过是对着空气乱说一通,指望着正与荆翎缠斗的两个杀手分心罢了。

那两个杀手一愣,不知道白子辰要做什么。

白子辰状若疯癫,指着那两个想要了荆翎命的杀手,冷笑着道:“你们两个,不就是为了钱财杀人吗?我白子辰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他从怀里取出刚刚从商社收账回来的七万两银票,哈哈哈大笑着,抖了抖,道:“你们若是滚蛋,我就把这一百万万两银子给你们!一人五十万两,你们可以快快活活过一辈子了!”

他故意把银子多说了,就是为了震慑两个杀手,反正银票厚厚的一沓,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那二人就没有见过这么多银票,一朝说要给他们,不由得都分心往这边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的功夫,荆翎就抓准时机,闪电一般出手,瞬间解决了二人。

白子辰保持着给人银子的豪迈姿势,一直到二人倒在地上,才眨眨眼,小心翼翼问荆翎:“都死了吗?”

荆翎虚弱地点点头,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白子辰惊呼一声,忙从马车上跳下来,几步跑到荆翎身边,焦急问:“你怎么样?”

荆翎却是看了看他手里的银票,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来。

今日他都陪着白子辰,白子辰收到多少银票,他清楚得很。

白子辰惊呼一声:“荆翎!”

荆翎软软地倒在了白子辰的怀里,这个怀抱柔软而坚固,他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了。

白子辰抱着荆翎放上马车,又托起万胡子的尸体放入马车里,亲自驾驭马车在石桥上掉头,一路疾驰回来了紫雪园。

姚大夫被人从厨房里紧急召唤出来,来到荆翎居住院落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只泡椒鸡爪。

当他看到浑身浴血的荆翎在床上躺着,显然是已经昏迷的时候惊讶得下巴都掉了,忙把鸡爪子丢入嘴里,油滋滋的手开始把脉。

白子辰因为一路抱着荆翎的缘故,身上也都是血迹,看着有些可怕。

他眼睛死死盯着姚大夫,就怕姚大夫的嘴里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好在须臾之后,姚大夫站起身来,果断道:“还有救!”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身份 白子辰如蒙大赦,喜上眉梢,问:“怎么治?需要什么药?多贵的都行!”

姚大夫小眼珠子一转,什么都可以?多贵的都行?他凑过来问:“我听说京城的白家药行里有一味鹿活草?”

白子辰一愣,点头道:“有!不过只有三两。”

姚大夫嘿嘿一笑,道:“不用三两,拿来一两就成了!那鹿活草是白骨生肌的好东西,用一点就能活人性命!”

白子辰忙让人去取。

姚大夫拿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小鹿皮包,展开之后是粗细长短不一的一百零八根银针,他让人点了油灯,毫不迟疑地开始在荆翎身上下针,待半个时辰之后,荆翎几乎被扎成了个刺猬。

姚大夫站起身来,擦了擦这早春被累出的汗珠,叹息道:“总算是止血了,这小伙子身子骨真好,若是换成我……”他没有说下去,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后心处见骨的两处伤口,再加上流血这么久,如果是个正常人,只怕当场就死了。

可荆翎不但回来了,而且还等到了姚大夫的救治,身子骨是真的好呀!

此时快马加鞭去取鹿活草的护卫已经回来了,姚大夫一看到鹿活草眼睛都直了,一把抓过护卫手中的药草,摩挲了半晌才对众人道:“我得亲自煎药,你们派个人看着他,有问题随时去隔壁找我。”

说着,快步出了门去,进了隔壁的厢房里煮药去了。

白子辰看着趴在床上双眼紧闭的荆翎,心中百转千回。还没有等他叹息,姚大夫又回来了。

白子辰看着姚大夫手里拿着的黑乎乎的药膏,问:“这就是鹿活草做的?”

姚大夫一脸的理直气壮:“那是当然!一两的鹿活草呢,我都用上了!”

白子辰看着姚大夫的胖屁股举起来,露出藏在衣裳下的一截子鹿活草,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姚大夫将荆翎身上的银针都拔掉,之后拿着剪子,将他伤口附近的衣裳剪开,随即愣住了,惊诧道:“这孩子是受了多少苦?”

白子辰凑过来看,也愣住了,那后背上,除了新鲜的伤口外翻着令人心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很多伤疤,有的还泛着粉色,显然是最近才好的。

待整个上身的衣裳都脱下来的时候,白子辰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荆翎铺满伤疤的左手臂小臂的位置有一个殷红如血的胎记,有婴儿拳头大小,状如翎毛,翎毛的尖朝内。

白子辰双手颤抖,他一把推开正在絮叨荆翎身上伤疤真多的姚大夫,几步站在荆翎双腿旁,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将荆翎的裤子扒了下来。

在一众伤疤中,白子辰准确地找到了一个不规则圆形的伤疤。那伤疤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了,与旁边的肤色无异。

可这个普通的伤疤却让白子辰彻底僵住了。

姚大夫胖手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志泽,不明白这个平时温文尔雅的老板怎么还有扒别人裤子的不良嗜好。亏了这青年还是喜欢穿内裤,否则岂不是被看光光了?

白子辰僵硬地站着,如同被人点了穴一般,脸上表情像是哭,又像是在笑。

姚大夫的小胖手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白子辰的臂膀,小心翼翼问:“那个……你看够了没?我要治伤了!”

白子辰回过神来,眼睛亮得吓人。他一把抓住姚大夫,猛力摇晃着道:“救他!快救他!”

姚大夫被摇得有些晕,奋力挣脱了白子辰的桎梏,无奈道:“我这不是要救他么!”

白子辰忙后退一步,让出来地方给姚大夫,自己站去了荆翎头边,看着昏迷中双眉紧蹙的青年,泪珠子忍不住“啪嗒啪嗒”掉落下来。

原来你舍命救我是因为这个……

原来你在太湖上救我是因为这个……

你早就知道我是你的父亲,是吗?

白依伊正是这时候冲了进来,一进屋子,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脸色肃穆,皱眉问:“爹爹,荆大哥怎么样了?”

白子辰转头,看到女儿一脸的关心,微微摇头,叹息道:“姚大夫说有救,可……他伤口很深,已然昏迷了。”

白依伊惊诧地看着爹爹脸上两行泪珠子,又看他浑身是血,紧张道:“爹爹受伤了?”

白子辰忙摇头道:“没,这血是荆翎的。”

白依伊心下稍安,正要低头去瞧瞧荆翎的伤势,却见姚大夫正在偷偷地给荆翎穿裤子,不由得眉梢一挑,伤了腿了?

白子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拉着白依伊去看荆翎手臂上的胎记。

看到那如孔雀翎毛一般的胎记,白依伊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看着白子辰。

白子辰微微点头。

白依伊忙快步去将荆翎的裤腿挽起来,当看到小腿上那个圆形的伤疤之后,整个人愣住了。

白子辰曾经说过,若是想要鉴定白同心的身份,一个是胎记,另外一个就是这小腿上圆形不规则的伤疤。

那是小时候白同心为了给白依伊抓树上的小鸟,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小腿被树枝扎到而留下的伤疤。

白依伊再次回头与白子辰确认,见白子辰点头,白依伊不由得茅塞顿开。

怪不得荆翎一路都在保护他们父女;怪不得自从第一次见到荆翎她就觉得十分愿意亲近;怪不得他和自己都愿意“荆大哥”这个称呼,而不是像是称呼客卿一样的“荆先生”……

白依伊的眼眶里也存满了泪珠子,她不知道为什么而哭。也许是多年未见的亲情,也许是这满身伤疤的心疼,也许是眼前昏迷人对她的一次次保护……

白子辰叹息着将今日石桥被暗杀的经过说了一遍,随后对白依伊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大哥为什么不愿意亮明身份,可他既然回来了,我就不能亏待他!这么多年,他一定受苦了。”

他看着荆翎满身的伤疤,眼眶再次红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才能让一个人身上有这么多伤疤?

白依伊知道,这是白子辰在告诉自己,自己已经不是他财产的唯一继承人。可她心中没有一丝不满,甚至觉得,即便是看在荆翎救过她的份上,也应该如此。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抓获 姚大夫将手里黑乎乎的药膏涂抹在荆翎后背巨大的伤口上,惹来昏迷中荆翎一阵皱眉,想必是疼得厉害。

白子辰心疼地看着荆翎,他有种想要大哭的冲动。

白依伊问:“爹爹可将此事告诉了祖母?”

白子辰微微摇头,八尺儿郎的眼眶红红的,让人看着心酸。

比起白子辰,白依伊要冷静得多,她道:“父亲守着,其余事情交给我。”

白子辰现在也的确没有心思去考虑其他,便点点头,将一切事物都交给了女儿。

白依伊沉着脸出了院子,对瑞雪吩咐道:“告诉马管家,将白志泽抓回来。”顿了顿,她又道:“不惜一切代价,此事通知金二爷,让他帮个忙。”在京城行事,只凭他们商贾的身份,只怕行事缓慢,还是要有这个名声不太好的金不慕帮忙才行。

瑞雪应声,转身叫人备马车。

白依伊又对晴风道:“去顺天府报案,即便是抓不知道幕后主使,也不能白白吃了这个哑巴亏,要让全城知道,堂堂天子脚下竟然出了杀手!差点把白家大少爷杀了!”

晴风也忙去了。

白依伊又对小彤吩咐道:“向全城散布传言,就说白三爷留下遗书,遗产绝不给定国公府,所以他们不但安排了个假的白家少爷给白三爷,更是在石桥上不满杀手,与那假的少爷一起图谋白家的财产!”

小彤擦了擦眼眶的泪水,小跑着去了。

白依伊找来安山,对其吩咐道:“奶哥哥,劳烦你跑一趟丞相府,将咱们这边的事情对田家大小姐说了,告诉她,想法子给顺天府施加压力,让他们不至于迫于定国公府的压力而将此事按下。”

看着安山快步而去,白依伊眼神透露着杀气,她决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香桃走至白依伊身边,问:“小姐,我呢?”她从前是韩府老太太吴氏身边的大丫鬟,吴氏下葬之后就一直跟着白依伊,如今也是大丫鬟了。

白依伊叹了口气,道:“你去吩咐人将东阳楼收拾出来吧,大哥找回来了,自然不会再住在客院里。在采买一些衣裳发饰,咱们白家的大少爷,一定要鹤立鸡群。”

香桃应了一声,也去了。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白依伊心里五味杂陈,幽幽叹息一阵,独自去了紫荆苑。

刚走到门口,就见丁小娘快步出来,正要出门。

看到孙女,丁小娘急急走了几步,问:“你爹爹遇到杀手了?受伤了没有?”

白依伊忙安抚道:“祖母别急,父亲没有受伤,只是……”

丁小娘急道:“是不是受了惊吓?”

白依伊也摇头,道:“孙女有一事要与祖母说,祖母可别着急。”

丁小娘看她表情严肃,不由得心就提了起来,颤声问:“怎……怎么了?”

白依伊看丁小娘的样子,她若是不说,只怕会更着急,便将白同心就是荆翎的事情说了一遍。

丁小娘愣愣看着白依伊的嘴巴一张一合,半晌之后才惊喜道:“你,你说的是真的?”看孙女点头,丁小娘捂着心口,半天才又哭又笑道:“找回来就好,找回来就好!我从前还奇怪,为何他一个宾客,却非要给我行礼,感情竟然是心哥儿……”说道后面,便带了哽咽之声。

白依伊叹息道:“只是大哥为了保护爹爹受了伤,现在昏迷不醒。好在姚大夫说没有性命之忧。”

丁小娘大喜大悲,双眼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白依伊一阵慌乱,抬手去搀扶,道:“祖母别着急,姚大夫说了,大哥身体很好,很快就能活奔乱跳的!”

丁小娘挣扎着快步朝着前院而去,她的大孙子呀!

白依伊无奈,只好跟在后面好言相劝。

当丁小娘来到前院荆翎的房间,看到他身上那狰狞的伤口和大小不一的伤疤之后,顿时毫无形象地哭了起来。

白子辰和白依伊叹息着劝,就怕丁小娘哭得太厉害,伤了身子。

丁小娘又问起荆翎的伤势,白子辰只说姚大夫断定很快就能好。

丁小娘哭了一阵,随后盯着白子辰道:“既然心哥儿找回来了,该报的仇也得报了!”

白依伊忙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二人。

丁小娘点头道:“抓捕白志泽、散播传言和给顺天府施压同时进行很好,最好是能让皇帝知道这件事,这样他就会警觉起来。若是在天子脚下都有人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刺杀,那么哪一天皇上需要去天坛地坛的时候,岂不是也随时有可能冒出杀手来?”

丁小娘看了看白依伊,道:“上次元宵节的时候伊丫头遇袭咱们就去过顺天府了,可时隔一个多月之后,竟然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可见顺天府的不作为!”

白子辰也道:“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一来咱们要给心哥儿和伊丫头讨个说法,二来也要免除后患。”

一小厮来报,说是金二爷来了,还带着白志泽。

三人面面相觑,忙将人请去了小花厅。

小花厅里,金不慕正襟危坐,身后站着张赫,地上丢着被五花大绑的白志泽。

白志泽十分狼狈,头发散乱衣服上都是泥土,可他依旧梗着脖子大喊:“你凭什么抓我!我是白家的大少爷!”

金不慕低头喝茶,对于白志泽的咆哮不闻不问,像是不将白志泽放在眼里似的。

白志泽不知道金不慕身份,看他长得漂亮,便口出脏言道:“你个没娘养的小白脸,敢欺负到爷爷头上,看定国公府不弄死你!”

话音落,脸上就挨了张赫狠狠的一巴掌。

张赫蹲着身子,咬牙道:“你个冒牌货听好了,我们爷不是定国公府能招惹的!最好闭上你的嘴,否则就算是白三爷饶了你,我们爷也饶不了你!”

白志泽脸上吃痛,可心里并不把张赫说的话当真,他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定国公和睿亲王,他们二人是一体的,谁能抗衡?于是他吐了一口吐沫,尤自凶悍道:“放屁!”

他还要说什么,就听一小厮在门外高声道:“老爷到,小姐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提亲可好? 白志泽脸上一喜,忙调转过身子,果然看到白子辰和白依伊从门外进来。

“父亲!快救我!这小子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竟然敢绑架我!”

白子辰自然不会理会他,而是朝着金不慕拱手道:“金二爷,多谢了。”

白志泽一愣,金二爷?哪个金二爷?

他脑子里一个响雷霹过,金二爷!不会是那个从小和皇上一起长大的金二爷吧?听说睿亲王都要让他三分!

金不慕笑着站起身来,对白子辰拱手道:“三爷客气了,白姑娘派人去与我说了这件事,我觉得不能让这里应外合的小字跑了,便骑马去追。谁知这家伙已经跑出城外了,混迹在一个镖行里。”

白子辰心中感激,若不是金不慕,只怕光凭白家是抓不住这个祸害的。

他道:“过几日在下要开一个宴席,宣布白家真正的继承者,到时候还希望金二爷能来。”

白志泽这时候怪叫一声,不可置信问:“什么继承者?”

白依伊走上一步,一脚踩在白志泽的腰眼上,怒道:“你与定国公府里应外合想要害死我爹,难不成还指望继承我爹的财产不成?”

白志泽没有见过这样的白依伊,一时之间愣住了,连身上被踩疼都忘了。

白子辰有些尴尬,这还有外人在呢,女儿怎么这么凶悍。转眼去看金不慕的表情,却发现他正乐呵呵看着自己家女儿,白子辰有些头疼,女儿在这个二世祖面前不会一直就是这个样子吧?

若他知道白依伊还跟着金二爬墙,只怕头回更疼。

金不慕道:“既然人送到了,如何处置,就听白三爷的了。在下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白子辰忙让白依伊去送。

白依伊收了脚丫子,转身去送金不慕。

金不慕看白依伊走路轻快,嘴角微微勾起,问:“刚刚白三爷说要举办宴会?”

白依伊点头,道:“我大哥找回来了。”说起这个她就十分兴奋,道:“你记得上次元宵节有人暗杀我的时候有个蒙面人解围吗?”

金不慕点头,那人的功夫可比自己高多了,显然是江湖高手。

白依伊得意道:“那就是我大哥!‘无影剑’荆翎!”

“啊?”金不慕懵了,白家的大少爷自幼被拐走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可任谁也想不到,十几年后归家的白家大少爷会是个江湖人!

“无影剑”的名头是这几年才盛行起来,可即便是身在军中的金不慕都听说过他的事迹,知道他是难得的剑客。

白依伊笑得更得意了,道:“我看今后还有谁敢欺负我?”

金不慕笑了,看着白依伊亮晶晶的大眼睛,措手不及地问了她一个问题:“秋水,我下个月让我父亲来提亲可好?”

白依伊的笑容一僵,啥?

看小丫头“傻了”了表情,金不慕心情大好,伸手摸了摸白依伊的小脑袋,等待着她的答案,期待着她的反应。

白依伊则是心跳加速,什么?她被求婚了?

金不慕看着白依伊红到了耳根的小脸,可就是等不到回应。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忽然就没把握起来。他小心试探问:“你……不愿意?”

白依伊结结巴巴,半天才挤出来几个字:“会不会……太快了……”她都没有准备好呢!鲜花钻戒都没有,只有一只被她吃进肚子里的信鸽来见证他们的感情吗?

忽然,她想起了阱州金不慕送她的那个风铃,又想起了每天在厨房偷吃的小浣熊“蒙面”,还有元宵节时候那支风车……

原来他们都快要认识一年了呀!

金不慕眨眨眼,太快了?什么太快了?猛然他想到什么,忙道:“你大哥刚刚归家,你想要晚些出嫁也无可厚非。那我们先订婚,成婚的日子再商议,可好?”

白依伊平日里伶牙俐齿,可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也只有张口结舌的份。

金不慕知道对于这种事情,女子向来比较腼腆,便也不着急,道:“此事若是你不同意,便随时找个人给我带个话,若是同意,便等我的提亲。”

白依伊愣愣地点头,看着金不慕弃马而去。

路上,张赫埋怨道:“爷,女子都害羞,咱们直接带着东西来提亲就是了,偏偏你要问一问白小姐的意思。”

金不慕淡淡笑着,道:“你懂什么?她与其他女子不一样。”

张赫撇撇嘴,道:“还不是一样?”

金不慕反驳:“你可见过敢与我一起翻墙查案子的女子?”

张赫嗤笑道:“就爷这魅力,在京城振臂一呼,不但有女子为你爬墙,只怕跳楼的都有!”说完了,他还神秘兮兮凑近了,笑道:“别人不敢说,只是玉珍郡主只怕就肯的。”

金不慕挥着鞭子不重不轻地抽了张赫一下,道:“这话叫郡主听了,还不撕了你的嘴!”

张赫十分嚣张道:“她才不撕我的嘴,只怕会拍手叫好,说终于找到了了解她心意的人呢!”

说起李沐真,金不慕的眼睛眯了起来。

元宵节的事情他查明白了,正是李沐真派了宁王府的杀手来截杀白依伊的。

下个月他们就要定亲了,得想个法子警告一下宁王和李沐真。

当夜,宁王府里出现了采花贼,把宁王府里刚刚开花的所有花朵都摘了。第二日仆妇发现,满院子的残枝败叶,犹如狂风暴雨洗刷过一般。

而令宁王更加害怕的是暗中守夜的几个杀手都被人不声不响地杀死了,尸体也不处理,就丢在宁王寝室的大门口。

李沐真的脸上被画了个大乌龟,她的胭脂盒子里被放了好大一只蜘蛛,虽然没有毒,可把李沐真吓得够呛,非要闹着搬寝殿,谁劝都没用。

宁王想来想去爷没有想出来到底是谁干的,叫来客卿一合计,琢磨这么多儿子对方不对付,却对付了郡主,想必是与郡主也有仇恨的。

宁王想起上个月女儿和自己要了几个杀手,却只有一半的人回来的事情。

难不成是与那次事情有关?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醒来 宁王板着脸把李沐真叫来。

李沐真从来没有见过父亲是这样凶的表情,虽然刚开始不承认,可后来还是老老实实说了那晚的事情。

宁王听完之后直拍着桌子说她胡闹。

“你就不能忍几日?非要在当日就下手?现在可好,金二已经发现了是你下手的,你那脸上的乌龟和首饰盒里的蜘蛛就是警告!”宁王气急败坏,恨铁不成钢。自己老成持重的性格儿子们个个都遗传了,这个就女儿一点都没有遗传呢?

李沐真不乐意了,噘着嘴跺脚道:“那个姓白的贱人太可恶了!女儿咽不下这口气!”

宁王一愣,指着她训斥道:“怎么连个话都听不明白?我是叫你忍气吞声吗?我是叫你等几天再动手!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谁都不会联想到你身上去,哪里还有今日的事情?你是不知道金府的暗卫有多厉害是吧?如今见识了,我看你还敢不敢鲁莽行事!”

李沐真不服气道:“金家的暗卫自然厉害,可父王又凭什么说是金家的暗卫干的?慕哥哥才不会让人给我脸上画画呢!他不会这么对我的!”

宁王看着自己榆木疙瘩一般的女儿,又是叹息又是抓脑袋,却毫无办法。

这边紫雪园里,白子辰安排了丁二娘和蔡嫂子去审问白志泽之后往儿子的院子而去,路上看到魂不守舍的白依伊站在院子中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便走过去问询。

白依伊看着白子辰,只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难不成她就要成亲了?就要在这古代过一辈子了?

白子辰伸手揉了揉白依伊的头发,问:“怎么了?发什么呆?”他看了看早就人去楼空的大门口,又问:“是金二爷说了什么?”

白依伊觉得这件事还是要想一想再说,便微微摇头,与白子辰一起去了荆翎那里。

丁小娘此事已经不哭了,只是看着荆翎晕厥的俊脸,笑着对一旁的枝妈妈说:“这孩子的眉毛长得像辰哥儿,嘴巴像仙逝的子规。”

枝妈妈不苟言笑,所以只是点点头,也不接话。

倒是蔓妈妈笑着道:“大少爷的鼻子像是小娘呢。”

丁小娘便乐呵起来。

白子辰父女进来的时候,正巧看到这一幕,相视一笑,屋子里的气氛就轻松温馨起来。

三人坐在一起,轻声说着话。

一会儿姚大夫又来了,给荆翎又换了一次药,道:“今晚怕是就会醒过来了。”

三人喜上眉梢,不管如何,昏迷着总是叫人揪心,一旦醒了,哪里痛,哪里不舒服,也好及时知道。

姚大夫又给荆翎灌了药,这才离开。

白子辰看着荆翎昏迷中皱着的眉头,心中唏嘘不已。现在看来,荆翎明显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却并没有表露出来,又是为什么呢?

很快天就黑了下来,三人就将饭菜摆在了这里吃,谁都不愿离开。

待晚饭毕,就又凑去了床边。

荆翎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白子辰最先发现了荆翎睁开的双眼,惊喜地叫了一声,丁小娘和白依伊也忙凑了过来,一个个嘘寒问暖。

荆翎有些懵,半晌才回过神来,只怕这三人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了。

丁小娘又开始抹泪珠子,白子辰的眼眶也红了。

白依伊将荆翎目前的身体情况对他说了。

荆翎感觉后背上火辣辣的,却不怎么疼,听说是用了鹿活草,不禁惊讶地看着白子辰。

他是江湖人,过的是每日里刀口舔血的日子,怎么会不知道鹿活草有多么珍贵?竟然给他用了一两?天哪!

白子辰看着荆翎惊诧的样子,叹息着将当年他是如何被韩义鹏命人抢走的,之后他和韩子规又是如何四处寻找的,还有韩子规又是如何思虑成疾,一病不起的……这十几年来的事情,从白子辰的嘴里讲出,很多事情白依伊也是第一次听说。

荆翎直到白子辰说完了很久,也没有说话,他惨白着脸色,额头上都是冷汗。

白子辰觉得不对,忙让人去叫姚大夫。

姚大夫从被窝里被叫醒,揉着眼睛一路颠来,看荆翎的样子,问:“疼的?”

荆翎摇摇头,道:“伤口处很烫。”

姚大夫又去检查了伤口,之后又是把脉,随后喜滋滋站起来道:“这是好事,鹿活草起药用了,他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照着这个速度,不用半个月,就能像是没事人一样了。”

白子辰目瞪口呆,可见白骨的伤口,半个月就能好?

白依伊也有些不相信,现在技术那么好,这样的伤口怕也得一个多月吧?

姚大夫乐呵呵地道:“要不怎么说鹿活草是疗伤神品呢?”他看着荆翎道:“大少爷只要乖乖听话,好好养一段时间,保证半个月后能生龙活虎!”

荆翎虽然十分不习惯被叫大少爷,可还是微微点头,表示谢意。

姚大夫走了,屋子里便只留下有血缘关系的四人。

可荆翎却似乎没有什么想要说话的意思,他紧紧闭着双眸,似乎在忍受痛苦。

这样的情况白子辰等人也不便说什么,只好安抚荆翎好好休息,几人退了出去。

出了小院,丁小娘叹息一声,道:“这孩子受了不少苦,怕是心中还有些怨恨,也罢,让他慢慢相通吧。”

白依伊却是觉得荆翎的样子看起来是有些尴尬,也许过了这短时间就好了,总是要有个磨合期嘛。平心而论,若她是荆翎的处境,只怕做的还不如荆翎。

白子辰道:“半个月后,我会当众宣布心哥儿的身份!”

而这边,自从三人走了之后,荆翎便睁开了眼睛,那眼睛里眼神复杂,心中感慨万千。

原来他早就知道白志泽是个冒牌货,所以才那样对待他……

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自己……

原来母亲是因为自己的失踪才一病不起的……

原来自己的仇敌是韩义鹏……

当他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出现过千百次的梦境再次出现。

那些凶神恶煞的劫匪将自己紧紧束缚,之后丢在地上,不给吃喝,直到师父从天而降,以一己之力,剿灭了整个寨子的劫匪……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把事情闹大 第二日一早,白子辰正要去看望荆翎,丁二娘来了,说是白志泽招供了。

口供上说,白志泽原本是定国公府旁支里一个十分不受待见的孩子,因为京城没有人见过他,所以定国公府让他来冒充白同心。

可来了京城之后,睿亲王说谎话应该一半真一半假,所以改成了小时候被人劫持,之后辗转在白家长大。

反正他的亲生父母都已经去世了,此言就无从考证。

白志泽还交代了睿亲王和定国公府那个李代桃僵的计划——待他混入了紫雪园,想法子接触白家的生意,并且让白子辰写下手令,指定他为白家家产的唯一继承人。

一旦手令到手,就是白子辰魂归西天之日。

没想到之后的变故这么多,而白子辰防着他如同防贼,不但手令没有弄到手,更是连生意都没有接触到。

因为马上就要到三月,定国公府再也等不了,便勾结了睿亲王,让白志泽在学院惹祸,让白子辰走那条去学院必经的石桥,好让杀手直接干掉白子辰。

到时候白子辰已死,白家的家产只能尽数归于白志泽和定国公手里。除非皇帝出面,以白子辰已经分家为由,将白家的家产归公或者赏赐白依伊。

如果真是那样,他们就再杀了白依伊就是了。

白子辰看着口供,气得双手发抖。他一拍桌子,让人带着白志泽就要去定国公府说理。

大门口,丁小娘拦住了白子辰。

白子辰皱眉道:“娘,难不成我就咽下这口气?”

丁小娘微微摇头,道:“辰哥儿,你被怨恨冲昏头了,这种事,怎么能去定国公府说理?该将事情闹大才是!”

白子辰一愣,随即问:“娘的意思是,叫我报官?”

儿子告老子,而且还是定国公,只怕是让人匪夷所思。

丁小娘道:“将这份口供多誊写几分,从顺天府到宗人府,都得投一份,若是石沉大海,那就给宰相府送一份。宰相监察百官,且能直达上听,总要将事情闹大了,让人觉得,一旦咱们紫雪园出事,就一定是睿亲王和定国公府的报复,咱们才能安全!”

白子辰恍然大悟,若是他冒冒失失今日去找了定国公府,只怕白志泽也不过是个被灭口的下场,紫雪园依旧被虎视眈眈。

可若是将事情闹大了,从皇帝到百姓都盯着这件事,睿亲王和定国公府反而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因为他们一旦出手,就会自己确定了紫雪园提供的口供是真的。

而且,事情一旦闹大了,就只有定国公府和睿亲王求着他们的份,他们不用再顾忌这些人搞一些暗杀行动了。

白子辰拍着脑门懊恼道:“还是娘冷静,我是被这口供气昏头了。”

丁小娘不说什么,哀叹一声,拉着儿子去看大孙子的伤势。她心里明白,儿子不是被口供气昏头了,而是被那个能杀害亲子的定国公寒了心。

当白志泽的口供投入顺天府、宗人府、督察院和宰相府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

而与此同时,几乎大街小巷都在传睿亲王派了杀手与定国公府合谋杀害白子辰的事情。

事情很快发酵,这件事成了整个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终于,皇帝也知道了此事。

这日早朝,田宰相当着众大臣的面将誊写的口供交给了皇帝。

年轻的皇帝一边咳嗽,一边从太监手里接过这份口供。

早就对此事了解的他演技很好,像是刚刚知道一般,怒着责问顺天府尹和宗人府宗正宁王爷,质问他们为何收到了口供却不做事。

顺天府尹和宁王自然是收到了睿亲王的会意,才将此事按下不提的,可万万想不到一个商贾竟然能将事情闹到金銮殿来,不由得都满头大汗。

皇帝勒令刑部和顺天府尹一起调查此事,田宰相和穆亲王一起督办此案。

于是这件在京城发生的谋杀案就轰动了整个京城。

睿亲王在府里不知道打碎了多少瓷器,也无法消除心理的怒气。

定国公白元鹤则是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心中惶恐不安。

他催着祁氏去找睿亲王,可睿亲王自己还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能给定国公府出什么法子?

祁氏又回了娘家询问,可祁家对于此事也毫无法子。

祁氏只好进宫去走动,祁太妃倒是给她出了个法子,一旦让白子辰自己站出来说此事是假的,那么自然流言也就平息了。

祁氏愁的眉头紧皱,白子辰又怎么肯承认?

祁太妃又道:“这件事不必着急处理,此时正是风口浪尖,且叫刑部和顺天府查去,待事情过一段时间,自然就冷却了。到时候再处理,才是最明智的。”

祁氏见祁太妃也没有快法子处理此事,也只好悻悻然回到了定国公府,将姐姐说的话告诉了丈夫。

白元鹤一听宫里的祁太妃都没了法子,一时之间更着急了,直骂白子辰是个白眼狼,自己生了他,养了他,最终他竟然还得自己摊上了官司。

之后又埋怨祁氏,若不是当初将那孩子在雪夜里赶出府去,又怎么会有今日。

祁氏气得冷笑数声,道:“若不是当初将他赶出去,他又哪里来的万贯家财好让你去觊觎?”

白元鹤张口结舌,他一向怕这个媳妇,刚刚还凶巴巴的样子立马就怂了,懊恼地抓着头发,道:“我就不该听睿王的!我就不该觊觎那几个江南的肥缺!我就不该听你的拿个假儿子去糊弄三郎……”

祁氏看他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道:“这不是还没有到最坏的时候吗?”

白元鹤一脸苦瓜相,“最坏?什么是最坏?抄家灭组吗?”

祁氏指着他道:“看你那窝囊的样子!儿子杀老子是十恶不赦,可老子杀儿子我还真没有见过谁被判重刑的,你急什么?有睿亲王、有祁太妃,他们自然会想法子保住咱们定国公府!不过是要等事情冷却一段时间,这点耐性你都没有吗?”

她的丈夫果然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祁氏望着房顶吐气,气得不行。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白同心的过往 定国公府和睿亲王府愁云惨淡,可紫雪园里却是气氛微妙。

荆翎醒来已经七、八日了,可他对白家的人都是淡淡的,甚至比之前还要冷淡些,也不知道闹什么别扭。

这一日,等姚大夫走后,白子辰挥退身边的人,便问起荆翎这些年的遭遇来。

荆翎看了白子辰一眼,眼神有些幽怨,仿佛觉得白子辰是不确认他的身份,在再次求证一般。

白子辰叹息道:“其实这问题在看到你一身伤疤的时候就想问你了。”顿了顿,他又道:“可又怕你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来,便一直忍着。可眼看着没几天就要大宴宾客宣布你的身份了,你也总要上族谱的……”

看着白子辰小心翼翼的解释,荆翎微微低头,也许,他误会白子辰了?

白子辰继续道:“这些天我从没有对外打听过你的事情,将来也不会打听。所以,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看儿子不说话,他又小心翼翼试探道:“心哥儿,你在外面是不是受了很多苦?”想起儿子全身的伤疤,他就觉得心里钝痛。

荆翎的目光终于柔和了许多,半晌之后,缓缓开口,说起了这些年的遭遇来。

十几年前,白同心被劫持,那些劫匪将其带去了土匪山寨,不但拳打脚踢,还断粮断水。

如此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位江湖高手从天而降,以一己之力灭了整个山庄十几个劫匪。

那位高手见到了被绑着的早已昏迷的白同心,便顺手救下。

高手问白同心他的身份,可白同心吓坏了,所以一时半刻想不起来自己是谁,高手无奈,只好将其带回了山里习武。

那位高手姓荆,又因为白同心手臂上有一翎毛胎记,所以高手就给他起名荆翎。

这位荆姓高手是江湖上一个门派中隐居已久的老怪,一身功夫出神入化,只是年纪太大了,于几年前作古了。

之后白同心便与同门师兄弟一起闯荡江湖,顺便回忆自己的身份。因为荆姓高手说,他是在阱州被救的,所以他与杨元华去了阱州。

在这里,他兜兜转转,终于在韩府看到白依伊的时候心中一动,白依伊的长相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于是他在整个阱州打听,最终知道白家原来有一个失踪的大少爷。

当夜,他夜探白府。那些熟悉的布置和房舍让他终于找到了儿时的记忆,想起了他就是白家的大少爷。

在他打听白家大少爷的时候,不少人都告诉他,这些年有不少人冒充是白家失踪的大少爷,都被白子辰一一识破。

再加上近乡情怯,他有些不敢去相认。

他踌躇了一段时间之后,忽然就听说白家要启程去京城了,再细细打听,居然是京城的定国公府找到了白家的大少爷。

如此,他便更不敢相认了,干脆尾随白家的船只前往京城。

谁知道在太湖白家的船遇到了水匪,他只好一边吹笛子示警,一边现身相救。

之后他一路尾随来到京城,眼看着白子辰对待白志泽的态度十分恶劣,他就怀疑白子辰根本就不想找回这个儿子。他在庆幸自己当初并没有相认,否则面对冷言冷语冷面容的那个人就不是白志泽了,而是自己。

可是,他看到了白志泽对待白依伊和丁小娘又十分好,甚至多次去陆家寻找出嫁的妹妹,看起来又不像是寡恩的人,便想着要近距离看看白子辰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正好白依伊元宵节遇刺,紫雪园招募会功夫的人来保护白家人,他就去了。

通过近距离观察,白同心觉得白子辰除了有些忙于生意难以顾家以外,似乎并不是个对家人没有感情的人。

可白家大少爷的身份有白志泽霸占着,他便无法说出自己的身份。

如此一拖再拖,便拖到了如今。

听了荆翎的话,白子辰叹息片刻,道:“委屈你了。”随后便问起他这一身伤疤来。

荆翎显得有些无所谓,道:“江湖中人,谁不是一身伤疤?”他话说得轻松,可事实是从练武到闯荡江湖,几乎每一处伤疤都是一次与死神的接触。

不知为何,他故意将话说得轻松。

白子辰眼眶红了红,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荆翎的床榻,道:“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想,就等着几日之后的宴会就是了。”

通过姚大夫的诊治和鹿活草的效用,荆翎如今已经可以坐起来,也不怎么咳嗽了。

看着白子辰走出门去,荆翎微微叹息,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找回了自己的身份。

过了一会儿,白子辰带着丁小娘和白依伊一起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厚厚的硬皮本子,上面写着“白氏族谱”四个烫金的大字。

荆翎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白子辰脸带着严肃道:“为父今日就给你上族谱!”说着翻开了族谱。

族谱的第一页写着白子辰和韩子规的出生年月和简略的生平事迹。

第二页写着白同心的出生日期。

白子辰道:“我与定国公府已然分家,这族谱自然也是分开的。定国公府想要要了我的命,想必你也不会在意那边的族谱。”

荆翎微微点头。他的心脏跳动得厉害,这就要上族谱了吗?虽然那族谱上原本就有自己,可“白同心”这个名字他有十几年没有用过了,觉得十分陌生。

白子辰在书案之后写下荆翎的生平,之后给荆翎看,待荆翎看完了,他才严肃道:“打今日起,你便是白同心,再也不是荆翎了。”

荆翎握着族谱的手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激动,泛着潮红色,半晌才重重地点点头。

丁小娘擦拭去眼角的泪水,温柔地看着改名之后的白同心道:“心哥儿,从前有谁欺负你的,你都说出来,祖母给你报仇去!”

此话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嗤笑起来。

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白依伊却道:“大哥这么厉害,还需要咱们帮着报仇吗?我看是要大哥帮我报仇才是真的!”

众人又是笑。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四季园宴会 田光宇来访紫雪园的时候,正是白同心上族谱的第二日。

当白依伊眉飞色舞地将这件事告诉田光宇的时候,小丫头下巴都快要惊掉了,片刻之后惊喜道:“真的?他是你哥哥?”

白依伊给田光宇倒了一杯春日里的新茶,得意道:“羡慕吧?我可不是独生女了,我有哥哥了!”

田光宇喜得双手一拍,欢喜道:“太好了!”比起江湖与朝堂的差距,商贾要近得多。

白依伊只当是她为自己高兴,一边让她尝一尝小厨房刚刚研制出来的辣条,一边絮叨自己刚刚认的大哥。

田光宇问:“既然你们找回了正主,那个冒牌货怎么处理?”

白依伊道:“前几日顺天府尹亲自来将人带走了,说是要好好审问,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田光宇道:“祖父昨夜回来说,这件事只怕不好办,看着顺天府尹和刑部的样子是要好好查看,慢慢审问的样子,只怕是官场上惯用的‘拖字诀’,只怕此事最终会不了了之的。除非……”

官场上的事情白依伊一窍不通,听田光宇这么说,忙追问:“除非什么?”

田光宇神秘兮兮道:“除非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提起这件事,这样的话,事情才能经久不衰。”

白依伊苦思冥想,不知道什么叫做“有人提起这件事”。

田光宇看她不开窍,就点拨道:“比如你们家又被睿亲王或者是定国公府威逼利诱做什么事情,或者是他们两边做了什么不齿的事情,总之,就是不要让这件事情冷却下来。”

白依伊眸子一亮,这不就是实时报道吗?这事情她熟呀!现代的时候没有少追这种连续性的社会新闻呀!

不就是舆论导向嘛!简单!

田光宇看白依伊了然的神色,微微一笑,道:“我祖父说这件事十分严重,已然引起皇上的警觉了。堂堂天子脚下,天还没有彻底黑下来,就有了这样的谋杀事件,可见京城里有了不可控的势力,只怕皇上会在这方面严惩的。所以,只要事情不降温,就可以一直牵制着定国公府和睿亲王。”

白依伊狂点其头,领略了其中精髓。

田光宇一直呆到傍晚,吃了饭才走。

期间她几次想要提出来看望看望白同心,可人家重伤在身,又是男子,实在是不方便自己一个大姑娘去看望,所以只能作罢。

待田光宇走后,白依伊便去了东阳楼。白同心今日下午刚刚能下地了,便有人伺候着搬家到了这里。

这是整个紫雪园最东边的院子,白同心搬到这里,就已经是在向所有紫雪园的下人宣布他才是真正的白家大少爷。

要知道,当初白志泽可是想尽办法都没有能住进这里的。

白依伊看丁小娘和白子辰正在这里陪着白同心说话,便带着笑意坐在一边。

丁小娘问白同心这里有没有不合适,那里的颜色喜不喜欢,不厌其烦。

白子辰眼角眉梢带着笑意,看着母亲张罗。

白同心则是什么都说好,由着丁小娘定下床幔换成竹绿色,窗纱换成月白色。

等丁小娘终于坐了下来,白依伊才将将田光宇说的话告诉了三人。

白子辰微微点头,道:“到底是宰相府的女公子,眼界和见识不是凡人可比的。”他看向白同心,询问他的意见,“咱们就按照田小姐说的这么做,你觉得如何?”

白同心低头沉思片刻,点头道:“父亲说得对。”

“父亲”这两个字他许久没有叫过,原本以为会难以启齿,可真的开口了,似乎也没有多难。

白子辰还是第一次听白同心称呼他为“父亲”,高兴得满脸通红,嘴角都快扯到耳根了,双手搓着大腿,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应声道:“哎!好,好!”

他憨态可掬的模样惹得众人掩嘴笑,连不苟言笑的白同心都低头微微笑了起来。

在顺天府尹和刑部表面上来势汹汹,实际上不紧不慢的调查中,终于迎来了紫雪园的宴会。

三月初十,宴会举办在专属白家生意的四季园里,这一日的四季园里不出租给任何宾客,只为了举办这场白同心归家的宴会。

白子辰作为江南首富,又是阱州商会的副会长,来恭贺他找到儿子的商贾自然是数不胜数。

帖子早在半个月前就发了出去,所以那些收到帖子的熟稔人家也派了人来参加宴会。

田光宇和金不慕自然是应邀之列。

当那些望风的人们看到田家和金家的马车都停在四季园之后,也急匆匆带着贺礼赶来参加宴会。

最应该出现的定国公府和睿亲王却没有出现,更加印证了流言的可靠。

分外热闹的四季园里,姑娘们繁花似锦,公子们风流倜傥。那些老爷们和官员们四处寻找可以攀谈的人,好让自己的人际圈子更高大上一些。

白依伊笑着站在二门处,看着身边自告奋勇要帮着应酬的田光宇,无奈道:“堂堂宰相千金,竟然屈尊为一商贾应酬,你也不怕回府之后宰相大人说你。”

田光宇无所谓道:“我祖父才不会说我呢,他敬重孟子,崇尚仁、义、礼、智,觉得人人生而平等。”她朝着白依伊眨眨眼,道:“说不准我母亲也会来的。”

“啊?”白依伊惊讶地看着田光宇,如果只是她来,也不过是表示与自己的关系好,代表的仅仅是田光宇自己。可若是许太太也来,那就不同了,几乎是代表了田家的态度。

田光宇笑道:“是我叫她来的,说你有本孤品的古书。”她看向白依伊问:“不会没有吧?”

一本孤品的古书换来许太太的站队,简直是太值得了!

白依伊眸子亮晶晶的,叫来瑞雪,道:“叫人快些回去紫雪园,去父亲的书房里找本孤品的古书来!”

瑞雪笑道:“那还是我亲自去吧,那些小子找来的书,可不一定就能用呢。”

白依伊点头道:“对对对,你亲自去!”

田光宇得意地看着白依伊,仿佛在说:“你快夸我!”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八卦之心 过了半个时辰,许太太果然来了。

许太太的出现让不少人都有些发愣,田家一向是保皇派,他们与白家走得近,难不成这个江南首府攀上了田家的大树吗?

当人们还没有整明白田家和白家的关系的时候,金不慕带着张赫高调地骑马而来。

人们更加怀疑白家是站队了,因为金家也是保皇派,尤其金不慕,更是皇帝的陪读。

那些认为白家没有背景心存轻蔑的人再也不敢用轻蔑的眼神看白家的人了。

宴会正式开始,白子辰当着众人的面公布了白同心的身世和将来白家继承人的身份。

现场的人一阵唏嘘,距离上次定国公府里公布的白家大少爷宴会也不过很短的时间,白子辰就这样明晃晃地再次举办宴会,坚定地推翻了上次定国公府的说法。

在看上座的那位衣着华丽的青年,虽然不苟言笑,可眉宇间与白子辰有三、四分的相似,显然比那个白志泽要更像是白子辰的亲生儿子。

看着白同心跟着白子辰应酬,金不慕不动声色地站在了白依伊身边,小声问道:“上次问你的事情考虑得如何了?这么久了,你既然没有派人来拒绝我,我可就当你同意了!”

白依伊惊诧地转过身来,果然看到了金不慕那张被精心雕琢过的容颜,一时之间心跳有些快,手中握着的酒杯也微微颤抖起来。

奇怪了,她一个脸皮极厚的人,怎么每次金不慕说这些话的时候她都觉得十分慌乱呢?

金不慕看着白依伊小耳朵上可疑的红晕,嘴角带着得意的笑意,看来是该准备聘礼了。

见好就收的金不慕忙转移了话题,问:“听说你哥哥重伤,如今可好了?”

白依伊点头道:“还要多谢你送来的金疮药,姚大夫说很管用。”

“姚大夫?”金不慕诧异道:“你哥哥的伤就是他治疗的?”听说那伤口可见骨头了,却区区半个月就能好了,可见这位姚大夫是个金创科的高手。

白依伊点头道:“是个很厉害的大夫,我小时候得了天花,姚大夫只用了十日就将我医治好了。”

金不慕挑眉,若有所思。

田光宇从人群中走过来,看到金不慕,微微皱眉,只是点头打了个招呼,就凑在白依伊身边小声道:“看你哥哥似乎不太善于交际,他今年多大了?”

“嗯?”白依伊转头去看田光宇,喃喃道:“他比我大三岁,今年十九了呀。”

田光宇“哦”了一声,也若有所思起来。

白依伊奇怪地看着田光宇,若说之前白同心与田光宇之间身份差距大,她还没有多想,如今白同心更名改姓,成为了下一任江南首富之后,白依伊便有些想法了。再加上这短时间田光宇总是时不时提起白同心,似乎对其很有兴趣的样子,就不得不让白依伊八卦之心燃烧起来。

白依伊看了看白同心一副不太喜欢应酬,但还是不忍心拂白子辰面子的样子。

再看看一旁田光宇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我去!不是吧!

宰相孙女暗恋我哥?

白依伊有些晕。

她原本想要问个明白,可许太太过来了,找到了田光宇,说是田家有事,现在就要回去了。

白依伊转头去看瑞雪,见她点头,知道那股本的古书已经送给了许太太做人情,便也笑着亲自将许太太和田光宇送了出去。

金不慕倒是很给面子,一直陪着白依伊到了宴会结束才走,临走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白依伊一眼,似乎在说“等着我上门提亲”,搞得白依伊一阵心跳加快。

四季园的宴会之后,在白依伊的推波助澜之下,白同心被找回来了的事情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一时之间几乎人人都在谈论之前定国公府给自己儿子塞的是个里应外合的奸细,天公保佑,江南首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甚至有百姓私下里议论像是定国公这样的爹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就在宴会结束之后的第三日,紫雪园来了一位衣着十分朴素的农妇。

当白依伊见到这个农妇的时候,并不觉得这人会与紫雪园有什么牵扯,可门子说,农妇手中有一封大姑奶奶的信,她这才亲自招待的。

紫雪园的大姑奶奶只有一个,那就是白子辰的亲妹妹,嫁给陆兴茂之后就鲜少路面的白静瑶。

农妇见了白依伊就磕头,吓了白依伊一跳,她非官非贵的,哪里承受得起?忙让人将其扶起来。

白依伊坐在主位,十分和善地对农妇道:“大嫂子坐吧,喝些茶,慢慢说。”

那农妇操着一口外地的话音,站在那里唯唯诺诺,显然是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的。

她紧张得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一个劲绞弄着自己的衣角,含含糊糊道:“我……我是来给大姑奶奶送信的……大姑奶奶说,一定要交给紫雪园的主子……你……你……”显然是不确定白依伊的身份,所以不敢轻易将信交出来。

小彤办了个凳子过来让农妇坐下,笑着道:“大嫂子,这是咱们紫雪园的大小姐,后院的事情,都是她做主的。”

那农妇支支吾吾了半晌,也不知道这个大小姐到底有多大,但好歹是找到正主了,就忙将怀里还带着热气的一个布包掏出来。她也不给小彤,而是快步走过来,放在白依伊身边的桌子上。

晴风端了一杯茶来,农妇刚开始不敢喝,可到底一路走来很渴了,还是没忍住,拿起来“咕咚咚”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晴风自小在白依伊身边长大,还真没有见过谁喝水是这样喝的,愣了一下,才领悟到农妇是渴了,忙又去斟了一杯冷热正好的茶来。

白依伊展开那布包,里面是一层油布纸,再打开,才是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纸张上只有两个字——救我!

白依伊心里一惊,忙问那农妇这信纸是怎么来的。

农妇不识字,也没有文化,所以说话十分混乱,说了半天,众人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来信 原来这个农妇名为常氏,是河南人,逃荒来到京城外的张家庄,嫁到了那里,别人都叫她张常氏。

张常氏的丈夫是买豆腐的,在张家庄开了唯一一家豆腐店。

张家常常给张家庄的一个山庄里送豆腐,久而久之,就认识了几个山庄里的人。

昨天张常氏的丈夫病了,便由张常氏去送豆腐。她送了两笼屉豆腐,正要推着独轮车回去,却在出山庄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打扮挺好看的姑娘。

那姑娘将这张纸条塞给了张常氏,并且送了她一对耳环,嘱咐她将这张纸送来京城的紫雪园,说是大姑奶奶的信,并且再三说要给能做主的人。

白依伊皱眉看着纸上的字,不知道是不是姑姑的亲笔,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准主意。

沉吟片刻,她吩咐人将张常氏安排先去休息,好吃好喝伺候着,自己拿着纸去了紫荆苑,将信纸给丁小娘看。

谁知丁小娘去了东阳楼,白依伊只得转身去了东阳楼。

东阳楼是个二进的小院子,隔开两进院子的,是一个二层的品字形阁楼,白同心搬来之后就一直住在阁楼的一层。

此时院子里小厮丫鬟和仆妇来去匆匆,枝妈妈站在院子里指挥众人换窗纱,丁小娘指着几个花匠在种竹子,那只名为“蒙面”的小浣熊追着小猫跑来跑去,一副很热闹的景象。

白同心嘴角带着无奈的笑容看着众人忙活,显然是对丁小娘的热情无法阻挡。

白同心双臂环胸回头看到白依伊进来,正要笑着说什么,却见妹妹的脸色比较严肃,便收敛起笑意来,问:“出了什么事?”

白家现在是风口浪尖,他就怕睿亲王和定国公府会狗急跳墙,对白子辰不利。

白依伊挥舞了一下手里的纸张,道:“是有事。”

丁小娘也转过头来,看到兄妹二人说话,便遥遥问:“怎么了?”

白依伊使了个眼色,丁小娘便知道是有话不能当着众人说。

白同心便道:“那就去屋子里喝茶说吧。”

于是三人进了屋子。

经过丁小娘这短时间的精心布置,东阳楼如今不可同日而语,只说那些摆设就不只是值钱,更是十分上档次,像是百年世家的摆设。

白依伊一直很疑惑,丁小娘不过是定国公府的一个妾侍罢了,怎么眼光比定国公府的主母还厉害?

定国公府她是去过的,摆设无非是金银玉器,庸俗得很。

可如今的东阳楼里,不但有一些颜色淡雅的瓷器,更是挂着难得一见的好书画和说得出出处的古董。

待丫鬟上过了茶退下,白依伊便将手里的纸给了丁小娘,并将张常氏说的事情说了一遍。

丁小娘一听,立马变了脸色,她拿着那信纸的手都在颤抖。

自己亲生女儿写的字,自己自然是认识的。

字迹是女儿的没有错,可那笔迹虚软无力,显然女儿要么是病了,要么是虚弱。

白同心凑过来看了看那纸张,抬眸去看丁小娘,问:“祖母,这可是姑姑的字迹?”

丁小娘苍白着脸色点了点头。

白同心皱眉道:“此事不知真假,我去探一探吧。”他的伤口现在已经长出了嫩肉,已经不碍事了。

丁小娘既想要让孙子去一探虚实,可又怕孙子的身体吃不消,踌躇之间拿不定主意。

白同心却是立刻就拿定了主意,待丁小娘和白依伊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高喊一声“高湛备马”,快速出门去了。

高湛自从白志泽被抓之后,就被分配给了白同心。

白同心一路从东阳楼出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高湛正好将马匹牵过来。

白同心飞身上马,“驾!”地一声,就连人带马窜了出去。

待丁小娘和白依伊追出大门的时候,白同心早就没有人影了。

气得丁小娘伸手想打高湛。

高湛忙小声解释:“是大少爷让奴才备马的……”

丁小娘气得跺脚,转身去找了姚大夫。

姚大夫听丁小娘问他大少爷能不能骑马,不禁笑了,道:“大少爷不但能骑马,还能弯弓射大雕了。”

丁小娘这才放了心,转而捏着白静瑶的信发呆起来。

白依伊觉得事情严重,于是命人将白子辰从商会叫了回来。

当白子辰拿着那封信的时候,脸色也变了,他气愤地站起身来,咬牙切齿道:“陆兴茂!”那神情像是要杀人。

丁小娘将白同心已经去打探的事情告诉白子辰。

白子辰诧异问:“他的伤可以吗?”

丁小娘将姚大夫的话又转告了白子辰,白子辰这才放下心来,转而揪心地等待着白同心的消息。

白同心是第二日才回来的,脸色十分不好。

丁小娘忙问:“怎么脸色这么白?是不是伤口不舒服?还是你姑姑那里不好?”

白同心猛灌下几大口茶才一擦嘴,沉着脸道:“姑姑过得很不好。”接着就说起了昨夜他夜探张家庄山庄的事情来。

昨夜白同心早早到了张家庄,可他发现张家庄是来个外人都能被发现的那种小村庄,所以不敢进村子,就找了个山坳,把马拴好了,一直等到天彻底黑下来才潜入村子。

张常氏说的那个山庄就在村子的东边,他趁着夜色,飞身进了山庄。

山庄很大,他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白静瑶住在哪个院子,他正准备找个人劫持了问一问的时候,两个婆子从他藏身的草丛边经过。

听她们说话,竟然是在说白静瑶,白同心便暗中跟随,想听一听她们会不会聊到白静瑶到底住在哪里。

原来,这俩婆子是给白静瑶送饭的。

只听一矮胖的婆子抱怨道:“每日里干活都累死了,到了晚上竟然还得去给夫人送饭,这都过的是什么日子!”

那个子高些的婆子劝道:“张妹妹,你可别抱怨了,你就是张家庄的,好歹送了饭还能家去歇一晚,可我们这些无家无室的,到了夜里都不一定能歇个好觉呢。”

张婆子就问:“宋姐姐,难不成晚上还不让你们睡觉不成?”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山庄厢房 那宋婆子左右张望一番,小声对张婆子道:“妹妹你夜里不在哪里知道,咱们这山庄晚上可是不歇息的!”

张婆子好奇之下追问山庄夜晚为何不歇息,可宋婆子却什么都不肯说了。

白同心跟着二人一直到了三进院落的一个小院子里。

这里偏僻而幽暗,完全不像是一个山庄女主人应该居住的地方。

两个婆子进了其中一间厢房里,白同心便在厢房外的廊柱旁隐藏,偷看偷听。

只听那宋婆子阴阳怪气道:“夫人,晚饭到了,快些吃吧。”

之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打开了食盒。

一个女子声音道:“这饭菜凉成这样,夫人如何吃?这什么味道?竟然是馊的!”

宋婆子冷笑一声道:“水杉,你不过是夫人身边的一个仆妇罢了,夫人还没有说什么呢,你叫唤什么?况且这饭菜哪里就馊了?我和张家妹妹今晚也吃的是这个,怎么就不觉得馊了呢?”

那位被称为水杉的女子道:“放屁!我今夜还看你坐在廊下啃鸡腿!好啊,你们自己吃大鱼大肉,却给夫人送这样馊了的饭菜!我看你们是不想在山庄里做活了!改日就叫人牙子来,将你们都卖了!”

张婆子冷哼一声,道:“水杉姑娘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将我们卖了!”她一拽宋婆子的袖子,直接将人拽走了。

宋婆子抖着袖子对张婆子道:“妹妹你拽我做什么?还得收食盒呢!”

张婆子转身朝着厢房的大门啐了一口,劝道:“一个破食盒子,明日再收就是了,你没看到夫人从里屋出来了吗?”

宋婆子不屑冷笑道:“怕什么?她一个病得要死的人了,难不成还有力气打我不成?再说了,如今京城陆家是毛小娘做主,又不是她这个病瘟神!”

张婆子道:“可好歹名义上她才是主母。”

宋婆子气呼呼地看了一眼厢房,一边与张婆子往院子外走,一边道:“呸!这叫什么主母?一点主都做不得!还有脸嫌弃饭难吃!我瞧就不该给她送饭。”

两个婆子骂骂咧咧走了。

躲在暗处的白同心暗暗心惊,姑姑是陆家的掌家主母,怎么会被两个山庄的婆子这样羞辱?

厢房里传出来咳嗽之声。

白同心透过破漏的窗户往里看,见昏暗的灯光下,一面黄肌瘦的妇人被一个仆妇搀扶着缓缓坐在桌子边,她有气无力地看了看那些饭菜,问身边仆妇:“都是馊的吗?”话说完,又是咳嗽起来。

仆妇给妇人抚摸着后背顺了顺气,之后板着脸去将食盒里的东西一样样取了出来,每一样都闻一闻。

几盘绿色的菜肴被摆在桌子上,最后一碟子窝头似乎没有馊,仆妇摆在了妇人脸前,道:“又是只有这窝头是新鲜的。”

妇人看着那金黄色的窝头,咽了咽口水,随后挥挥手,道:“丢了吧。”

仆妇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三爷收到信没有?夫人总是吃些野菜过活,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那妇人抬眸看着站在身边的仆妇,叹了口气,道:“你找来送信的人靠得住吗?”

仆妇坐在妇人旁边,微微摇头,道:“那人是送豆腐的媳妇,我也不知道靠不靠得住,可这偌大的山庄里,我只敢找外人帮忙。”

妇人点点头,道:“你去瞧瞧那两个婆子走了没有,若是走了,便采些野菜来。”

仆妇点头,匆匆去了。

妇人擦拭去眼角的泪水,瞧着一桌子的饭菜发呆。

过了一会儿,仆妇手里抓着一把野菜进来。

主仆两个就坐在桌边,将那野菜生吃了。

白同心大惊,想要现身阻止。他现在确定那妇人就是自己的姑姑白静瑶。

可他不过刚刚站起身来,就忽然听到远处来了一行人,忙又藏好了身形。

厢房里白静瑶主仆迅速吃完了生野菜。

院子门口来了一行打着灯笼火把的仆妇,其中就有宋婆子。

为首的,是一个板着脸的婆子,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头上插着一直银簪,显然是个地位不低的管事。

宋婆子在其耳边低语几句。

白同心耳力极好,所以清楚地听到了宋婆子的话:“贾管事,夫人今日脾气十分不好,你可要小心些。”

贾管事原本板着的脸上带着轻蔑,轻哼了一声,道:“一个马上就要下堂的妇人,还敢脾气不好?”说着话,她命人推开了厢房的大门。

屋子里桌边坐着的白静瑶没有动,一旁的仆妇水杉对贾管事投来仇恨的目光。

贾管事得意笑着一步迈进了厢房,看着那满桌馊了的食物表示十分满意,转身夸宋婆子道:“你们做得不错,待我回去京城会和毛小娘说的。”

宋婆子立马和狗腿一样点头哈腰地道谢。

贾管事站在白静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白氏,我们小娘说了,若是你今日再不同意在纳妾书上签字用印,那老爷只好将你休弃了。”

见白静瑶不说话,她继续得意道:“只怕你还不知道吧,你的亲哥哥白子辰已经和定国公府闹翻了,所以你这定国公府六姑奶奶的名头只怕也保不住了。没有了定国公府这个后盾,我们老爷对你更无所顾忌了。”

她十分轻佻地掀翻了一个装着绿色菜肴的盘子,道:“到时候,只怕你连这样馊了的饭菜都吃不上了。因为……”她故意一顿,之后笑道:“因为定国公府是一定不会收留一个下堂妇归家的,况且你还是白子辰的亲妹妹呢!”

白静瑶转头,看着贾管事得意忘形的笑容,忽然又咳嗽起来。水杉忙给她顺气,半晌之后,白静瑶才有气无力道:“叫姓毛的死了这条心,我是不会同意她进门的!”

贾管事也不生气,而是笑道:“不同意又如何?如今你在山庄,我们小娘却在陆家。陆家如今从上到下的管家之权全部在我们小娘手里。”她用不屑的眼神看着白静瑶道:“你不过是我们小娘手里的一只蚂蚁,想什么时候捏死就什么时候捏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姑侄见面 白静瑶缓缓将身子靠在椅背上,常年的营养不良使得她虚弱无比。

水杉怒道:“陆家想要休妻,也要看看我们白家同意不同意!陆家经过白家才荣升教坊司司正,如今想要过河拆桥吗?白家能抬上他去,自然能将其拽下来!”

贾管事一巴掌甩在水杉脸上,道:“你个嫁人不随夫的娼妇!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赶今日起,你就给我回去伺候夫君去!”

水杉挨了打也不发狂,只是恶狠狠盯着贾管事,用力“呸”了一口,道:“你那只知道吃喝的傻侄子还指望我去伺候?他配得上吗?”

贾管事怒火中烧,立马命人殴打水杉。

白同心握紧双手,想要现身救人,可转身想到此事事大,不可贸然行事,便只能忍耐着藏身在暗处,暗暗记住这些行凶之人的嘴脸。

白静瑶想要扑身去救水杉,却被贾管事一把抓住。她身上没有力气,竟然挣脱不开。

贾管事表情十分恶毒,看着白静瑶问:“白事,你到底同不同意我们小娘进门?若不同意,我今日就当着你的面打死这个娼妇!”

白静瑶还没有说话,水杉一边挨打一边道:“夫人!不可答应他们!”说着忽然挣脱众人,就要朝着一旁的柱子撞去。

白同心眼疾手快,捡起一旁的一块石头,弹向水杉。

水杉跑到一半,忽然大腿一痛,一个大力将其退往一边,重重摔在地上,一时之间头晕脑胀,两眼发黑。

白静瑶看着水杉的惨状,急得不行,一巴掌甩在贾管事脸上,怒道:“不就是一份纳妾书吗?陆兴茂要纳多少妾?我都同意!”

贾管事被打了一巴掌,先是怒,之后听到白静瑶的话,又是喜,竟然忘了报那一巴掌的仇。忙招呼人将纳妾书拿来,好让白静瑶签字用印。

白静瑶却道:“你们明夜再来,我的印要水杉去取。”

贾管事一愣,他们找遍了整个陆家也没有找到白静瑶的私印,以为她是带来了山庄,可山庄也找遍了都没有。如今竟然是要水杉去取?

“白氏,你可别耍花样!”贾管家十分警惕地看着白静瑶。

白静瑶冷笑一声,道:“你若是不信,便只当我没有同意用印这件事。”

那怎么行?毛小娘等这份纳妾书都等了多年了!

贾管事道:“那我派人跟着水杉。东西放在哪里?”

白静瑶却是不说话了。

贾管事看着地上的水杉,琢磨着要不要再打一顿好威胁白静瑶。

白静瑶忽然道:“你把她打坏了,可就没人给你取印去了!”

贾管事咬咬牙,只好作罢,心里琢磨着等事情办妥了,她定要这个水杉的好看。对,还有白静瑶,一定要让毛虾娘弄死这个白氏!

宋婆子出主意道:“即便如此,也该找人看着这个水杉,防止生变!”

贾管事点头,觉得宋婆子说得很有道理,便道:“那就劳烦宋嫂子费费心,看她一晚上。等事情成了,我定然禀告小娘,给你记个大功。”

宋婆子忙笑着应了,命几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将水杉扶起来,拖出了厢房。

白静瑶担忧地看着水杉被拖出去,自己却无能为力,她此刻只能暗暗祈祷三哥能收到她的求救信。

贾管事看这边没事了,便带着人出了院子。

这狭小的院子里一下就安静下来。

白同心跟着水杉,确认是被关在宋婆子居住的院子之后,又折返了回来。

打开白静瑶居住的厢房大门,白静瑶正独自坐在桌边落泪。冷不丁看一个黑衣人进来吓了一跳,正要惊呼,白同心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小声道:“姑姑,我是白同心!”

白静瑶整个身子都僵硬了,因为消瘦而显得分外大的眼睛充满水汽地看着眼前蒙面的少年,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

白同心看她不再惊叫了,就放下手来,行礼道:“姑姑,是祖母收到了你的信,命我前来查看的。”

白静瑶颤抖着声音问:“你……真的是心哥儿?是你祖母叫你来的?”

白同心点头,将如今紫雪园的情况说了一遍。

白静瑶这才知道自己的哥哥早就在年前就来了京城,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情况也说了一遍。

原来,自从十几年前白静瑶嫁给陆兴茂之后,原本的生活还是过得去的,夫妻恩爱,举案齐眉。

后来,陆兴茂便利用职务之便,送了白元鹤两个美貌的小妾。白元鹤便为陆兴茂走了一些关系,将其升职成为了教坊司的一把手。

再之后,陆兴茂想要进入六部或者五寺,可教坊司这样的小地方定国公府还有法子,掌握朝政的六部和被皇家极为重视的五寺却插不上手。

而此时丁小娘也被赶去了红叶庵居住,陆兴茂觉得妻子在娘家并没有那么受重视,于是渐渐地对白静瑶就没有那么重视了。

白静瑶怀孕了,可同时陆兴茂看中了一个教坊司的罪臣之女,没有经过白静瑶的许可就将人接了回来。

白静瑶虽然表面上十分温柔,可骨子里带着一股子韧劲,死活不同意此事。

那个教坊司的女子也不是什么善茬,竟然假孕之后假流产,骗得陆兴茂对已然身怀六甲的白静瑶动了手。

又羞又愤的白静瑶一病不起,没几日就小产了。

待她养好了身子,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个小妾发卖了。

陆兴茂气得不行,可白静瑶才是后院之主,他虽然生气,却也没有办法干涉,只能干生气罢了。

前几年,陆兴茂看中了教坊司的一个姓毛的小妾,逼着白静瑶在纳妾书上签字用印。

白静瑶对陆兴茂十分不满,自然不同意。

陆兴茂逼得急了,干脆就来了山庄躲着。

可躲了十来天忽然得到消息,陆兴茂趁着她在山庄,竟然就已经将毛小娘抬进了陆家。

白静瑶自然是气得不行,想要回去理论。

可这时候,山庄的下人们忽然就变了脸色,不但不帮着白静瑶准备马车回京城,还将其团团围住,用强硬的态度将其留在了这里。

这一留,就是整整六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白静瑶的遭遇 白静瑶哭着说起这六年的遭遇来。

陆兴茂以后院不可一日无主为由,将陆家的中馈都交给了那个毛小娘打理。

前几年这些山庄的下人虽然不让她出去,可也不算太过于苛待她。

后来毛小娘在陆家站稳脚跟之后就时常派人来讨要纳妾书。坑蒙拐骗,威逼利诱,什么方法都用过了。

他们甚至将她身边唯一的丫鬟水杉强制嫁给了毛小娘身边贾管事的侄子。

可不论如何,水杉就是不去成亲,虽然现在她名义上是别人的妻子,可其实连婚礼都没有参加过。

这两年毛小娘彻底掌管陆家,陆兴茂又十分宠爱她,白静瑶的生活便在毛小娘的刻意“照顾”下越来越凄惨。

白静瑶擦着眼角的泪水,道:“每日里只有晚上才有一顿饭菜,可两年前我发现,这些饭菜里都被人下了可以让人神志不清的药。从那天开始,我和水杉便吃一些野菜过活,冬日里没有野菜,就吃秋日里偷偷晒的菜干。”

白同心眉头皱得很紧,这个陆兴茂和毛小娘算是活到头了!

他沉声道:“姑姑别急,明日你且想法子拖住他们,我回家与父亲商议,看如何救你出来!”

白静瑶一把抓住白同心的手腕,道:“好孩子,那水杉是一直伺候我的,忠心耿耿,可千万要将她救出来呀!”

白同心点头道:“姑姑放心!”

他蒙上面,与来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地遣出了山庄,在山坳里找到马匹,一路疾驰回京城,赶在城门刚开的时候冲进了城门。

丁小娘一路流着泪听完了白同心昨夜的所见,气得满脸通红,拍着桌子怒道:“陆兴茂!畜生不如!”

白依伊则是目瞪口呆,她知道古代女子地位地,可不知道竟然可以这样被作践。

白子辰紧紧握着拳头,瞧那样子,若是陆兴茂就在眼前,怕是要上去吃人了。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就要出门去。

丁小娘叫住他,问:“你要去哪里?”

白子辰头也不回,道:“杀了那畜生!”说完继续往外走。敢这样糟践他白子辰的妹妹,是不想活了吗?

丁小娘急道:“你回来!”

白子辰钝足,转身看着母亲。

丁小娘喘着粗气,低头沉默片刻,道:“泄愤是其次,咱们先想想,如何救你妹妹出来!”

白子辰愣了一瞬,这才恢复理智,缓缓走了回来。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在坐的都知道,如今白静瑶的情况,让定国公府出面勒令陆兴茂与白静瑶和离是最好的局面。可一来定国公府肯定会觉得此事丢人,一定不会出手救人,二来按照紫雪园和定国公府的关系,他们也定然不会出手救人的。

其次是偷偷救人的法子。可这个办法最后的结局只能是被陆家倒打一耙,说白静瑶不守妻子之道,最后一纸休书下来,吃亏的只能是白静瑶。

若是用强硬手段冲进山庄将人抢出来,一来是怕混乱中伤到白静瑶,二来也是怕陆家反倒成了受害者,状告紫雪园强抢妻子。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丁小娘干脆一拍桌子,怒道:“女子出嫁,既然遇到了这样糟粕的人家,定是要给我请回家来的!你打上门去能讨个什么便宜?我女儿自是要堂堂正正地回来!”

白依伊惊诧地看着这个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祖母,若不是丁小娘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珠子,怕是她都不相信这些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这一刻的丁小娘仿佛又是红叶庵的那个不寻常的女子了。

丁小娘道:“三郎,你去带着家丁大闹陆家,就说亲眼看到自己的妹妹受到他们家小妾的羞辱!”

她对白同心道:“你带着你妹妹去山庄将人高调救出来!高湛会些功夫,让他跟着你们去。”

顿了顿,她又道:“还有那个叫贾管事的和宋婆子的,想法子抓住,当个人证!”

白依伊挑眉,白子辰大闹陆家,将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过去,这样她和白同心在山庄救人就不会有陆家的援兵。声东击西呀!这位祖母不容小觑呀!

白子辰问:“可这样一来,咱们不也算是偷偷将人救出来吗?”

丁小娘眸光一狠,道:“此事你们不必管了,我自然有法子联系几个朝臣在明早的早朝上状告陆家的言行!”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丁小娘去哪里联系朝臣。

丁小娘却是挥挥手,表示这件事就不必多问,事不宜迟。

三人也只好将后顾之忧交给丁小娘去解决,让下人们准备马车等物。

说走就走,待三人走后,蔓妈妈担忧问:“小娘,咱们真的药联系那些故旧吗?这些人已经多年没有联系,心境如何咱们根本把控不了。不如让大小姐去找金家和田家帮忙……”

丁小娘摇头道:“上次定国公府和睿亲王的事情已经很麻烦他们两家了。咱们与她们无亲无故,若是事事都替咱们出头,只怕会被人误会是结党营私,这不但是害了他们,也是害了咱们自己。今日这件事并不难,让那些故旧帮的忙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她正色对枝妈妈和蔓妈妈道:“所以,这件事只能咱们自己来。你们两个受累,跑几处府邸,给我送信!”

蔓妈妈有些担忧道:“咱们隐姓埋名这么久,这样会不会暴露?”

枝妈妈原本就不苟言笑的脸色现在更是因为生气而肃穆,道:“那是咱们的大小姐!即便是暴露了又如何?开国都多少年了?难不成小皇帝还要将事情闹大吗?”

蔓妈妈叹息道:“我不是说不救大小姐,是……”

丁小娘道:“蔓妈妈不必说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女儿如今水深火热,不将陆家彻底击垮了,咱们的日子也过不消停。”

蔓妈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气点头道:“好吧……”

丁小娘坐在书案便,挥笔刷刷刷写下十几封信,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枚玉佩,印上了印尼,盖在每一封信件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丁小娘的身份 蔓妈妈和枝妈妈每人拿着八、九封信,匆匆离开。

丁小娘看着二人离去之后空荡荡的屋子,坐在窗边愣愣地发呆。不一会儿,泪珠子又流了下来。

三十多年前,丁小娘还不姓丁,丁是她母亲的姓氏。她的父亲姓袁,是前朝最厉害的将军,被封为齐王。而她,是在宫里长大的蓬莱郡主——袁敏。

袁敏身为齐王的独女,不但深受齐王的宠爱,更是太后的亲侄女,被自幼养在太后身边,真正的千娇万宠。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父亲战死沙场,太后和皇帝逃出京城,她也流落街头。一夜之间由万人之上的郡主流落成为不敢吐露姓名的老百姓。

为了生活下去,为了隐藏身份,不得已之下,她委身于白元鹤,成了京城中最不需要出门应酬的一类人物——小妾。

她本以为会平平淡淡过一生,可万万想不到白元鹤是那样一个窝囊废的男人。窝囊废就算了,还好高骛远,非要听从祁氏的话,让自己的儿子去娶一个太监的女儿,最后还将不听从摆布的儿子赶出了家门。

她那时候就后悔了自己当初要隐忍做个小妾的决定,当女儿嫁给教坊司的陆兴茂之后,她也顺从了祁氏的意思,不愿再在定国公府呆着了,去了红叶庵清修。

可事实怎样?你逃避,别人就会追着你打。

当时她没有选择去联系那些父亲的旧部,这些人大多数是在父亲战死之后,就落草为寇。后来大顺朝建立,诏安了很多土匪。

这些土匪大多数会打仗,便一个个都入了军籍,如今也有不少混到了将军。

他们的子孙也都入朝为官了,想必帮着参奏一本并没有什么势力的陆家,该不是什么难事。

丁小娘现在心里有些害怕,怕自己选择联系之前父亲的旧部会再次选择错误,万一这些旧部中有人贪图立功将她的身份暴露给皇帝,这样的话,一定会害了儿子一家。

丁小娘去了佛堂,虔诚地跪在佛祖面前,她在祈祷。祈祷这次的选择不会错,祈祷她的女儿能平安归来,祈祷儿子不会被此事连累。

这边白子辰让马管家点了是个家丁,外加上百个白家店铺的伙计,浩浩荡荡去了陆家。

陆家看门的老头一看这阵势,直接吓得跑进陆府,关闭了大门。

白子辰命一帮家丁和伙计拍门大叫,将陆家的行径大声叫喊,引来围观群众无数。

提前安排好的人参加其中,想身边的人说着陆家的劣迹。

陆兴茂在教坊司还没有回来,府里只有毛小娘坐镇。

毛小娘是犯官之后,可也只是个小小的县令之女,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场就吓蒙了,只是花容失色地嘱咐家丁抵住大门,别让白家人进来,其他的法子什么都没有了。

陆家是后来才成为官籍的小户人家,不过就两进院落,正门不让进,人家难道不会走后门吗?

没多久,后门也被人拍响,吓得毛小娘差点没哭出来。

白子辰不是商贾吗?怎么有胆子来招惹他们官宦人家啊!

毛小娘又急又气,吩咐贾管事从狗洞钻出去给教坊司的陆兴茂报信,让他赶快带着顺天府的衙役来赶人。

贾管事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于是不顾肮脏地爬出了狗洞。

当她满脸兴奋站起身来的时候,却见四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围着她,想要再退回去,已经没有机会了。

贾管事被蒙着眼睛“请”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山庄里,她被五花大绑,堵着嘴,关在一个小房间里。

没有了贾管事的报信,等陆兴茂得到消息赶到家的时候,白子辰已经带着人闹了快两个时辰了。

陆兴茂躲在不远处的一个茶馆里,根本不敢露面。

白子辰这个大舅哥他见过很多次,每次见他都是温文尔雅的,他原本以为大舅哥是因为商贾身份,敬畏自己的官宦身份,所以欺负起白静瑶来他才毫无顾忌。

若是知道这个商贾竟然能瞬间聚集起这么些人来闹事,他才不敢那样欺负白静瑶呢!

躲着的陆兴茂听着自家大门口家丁和伙计的叫骂声,只觉得头皮发麻。还有那一声声的质问和一项项罪名的控告,他心虚地低着头,琢磨用什么法子能将这些人赶走。

找顺天府?不成不成,顺天府尹现在忙着办理大舅哥和老丈人的案子,焦头烂额,才不会管理自己的破事。

找定国公府?那他不是没事找事吗?定国公府现在看到大舅哥都绕着走。若是被定国公府知道有机会帮着白子辰,说不准会为了与白子辰化干戈为玉帛,也跑来踩自己一脚。

这可怎么办呢?

一直等到天都黑了,陆兴茂也没有想出办法来,

白子辰却是带着家丁活计们撤离了。

一直等到白家的人看不见了,陆兴茂才猫着腰从茶馆出来。仔细观察白家人不会再回来之后,火速跑到自己家门口,拍着大门道:“老李,快开门!是我!老爷我回来了!”

可陆家的人都成了惊弓之鸟,怕是白家人冒充陆兴茂,所以根本没有人开门。

陆兴茂手都排红了也不见大门打开,气得用脚踹起来。

可等他踹得都没有力气了,大门依旧紧闭。

无奈之下,陆兴茂只好找了个成衣店买了一身普通衣裳,前去青楼借宿一晚。

可即便是到了青楼里都不能安生,几乎每个人都在讨论陆家被白家围堵的事情。

有的人指名道姓地骂陆兴茂不是人,竟然能做出宠妾灭妻的勾当。

有的人则说毛小娘一定是个狐狸精,勾了陆兴茂的魂魄了。

陆兴茂现在庆幸自己的官职小,青楼里的人没人认识他,否则若是有人大叫一声“陆司正”,怕是所有人的眼睛都会在他身上的。

“陆司正!”

怕什么来什么,楼上有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高声地叫他。

青楼里嘈杂的声音瞬间没有了,不论男女都纷纷思想张望起来,想找一找刚刚在自己嘴里不是人的东西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陆兴茂 陆兴茂抬头去看,只见二楼栏杆处站着一个身穿丝绸,手拿酒杯的中年人,又肥又胖,油腻腻的。正是上一任的教坊司司正——李富。

李富是在大顺开国之初捐的官,从前不过是个商贾,没什么背景。

定国公府给陆兴茂活动官职的时候,看他没有背景,就直接让其致仕了。

李富虽然对此事十分生气,甚至还去吏部告过,可定国公府当初找的吏部官员官职很高,所以李富也没有闹腾出什么大事来。

可对陆兴茂的仇恨李富却记住了。

想想看,你的下属娶了一个白富美,这个下属就忽然有权有势起来。他看中了你的职位,就让老丈人出面,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你辛苦打拼的职位占为己有,且一脚将你踢出官场,你是什么感觉?

况且那是个什么职位?专门管理美女的职位!

李富饶有兴趣地趴在栏杆上,大声揶揄陆兴茂道:“陆司正家门前的人都走了吗?”

众人这才知道这个站在这里的人就是陆兴茂。

胆子小些的,露出了不屑的眼神的来。胆子大些的就轻蔑地冷笑起来。有些身份地位高于陆兴茂的人干脆一吐口水,转身就走,显然是不想与之为伍,连逛一个青楼都是侮辱人!

李富嘿嘿笑着,看着仇人倒霉真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呀。

陆兴茂懒得与李富扯皮,正要上楼要一件好房间,点一个好姑娘,却见老鸨堆着笑迎了上来,挡住了他上楼的身形,抱歉道:“真是不巧呀陆大人,咱们楼里的房间和姑娘都有客了,您要是想来玩,明日请早些吧。”

陆兴茂一瞪眼睛,怒道:“你这开门做生意,还有往外赶人的吗?”

那老鸨虽然面子上带着笑,可态度很坚决,表示客房和姑娘都有人定了,不能再接待他了。

气得陆兴茂要放狠话,他满脸威胁地看着老鸨脸上厚厚的胭脂。

教坊司虽然为皇帝掌管舞姬歌姬,可有些时候也会与青楼的舞姬歌姬打交道。总之,是一个行当的人。

老鸨自然不想得罪陆兴茂,看着陆兴茂充满威胁的眼神,有些为难地看了李富一眼。

李富将手里的酒喝下,得意地看着陆兴茂,道:“怎么?想要在这里留宿?陆大人,官员狎妓是触犯国法的事情,你不知道吗?”

陆兴茂一愣,刚刚太生气,将这件事忘了。

老鸨可劲给他使眼色,他这才惊觉,老鸨是在帮自己呢。

平日里官员们换了便装来青楼玩一玩也就罢了,可他今日的身份已经在众人面前暴露,若有人有心给御史举报他,那可就完了!

陆兴茂冷冷看了一眼得意的李富,气呼呼出了青楼。

陆兴茂走了之后人群恢复了热闹,期间夹杂一两句骂陆兴茂的话。

老鸨上了楼梯,站在李富身后,不解道:“东家将他赶走就是了,何必提醒他官员不能狎妓的事情呢?若是他想不到这一层,出门左拐就进了咱们的竞争对手那里。到了明日咱们给御史们递上个条子,不但陆兴茂倒霉,连咱们的竞争对手也一并收拾了多好?”

李富并没有回答老鸨的话,而是意味深长地笑了。

狎妓这么个罪名多没意思,他不是娶了定国公府的小姐吗?不是利用定国公府抢别人的官位吗?就让他跌在自己机关算尽娶的女人手里岂不是更过瘾?

陆兴茂满心郁闷地走出青楼,转身去了一家客栈,谎报了个名字住下,心里想了很多事。

从第一次见大舅哥,觉得他不过是个文静的男子,到下午茶疗里看到那个双手在身后背着,看家丁和伙计猛砸陆家大门的背影。

陆兴茂觉得,那不像是一个人。

还有白静瑶,她刚刚嫁给自己的时候是个羞答答的姑娘。后来她为自己管理后院,手段和方法都让陆家上下佩服。只是这个女人太独断专行了,竟然将管起自己纳妾的事情来,还敢买了自己的一个爱妾!

这样不听话的女人就应该给点教训。

对了,还有毛小娘,她不但长得貌若天仙,更是温柔如水,连在塌上的功夫都比白静瑶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虽然管理家事的能力不如白静瑶,可陆兴茂觉得,还是毛小娘好。

可毛小娘为何今晚不给自己开门呢?

是了,那个可怜的女子一定是被白子辰那个莽夫吓坏了,等明日一定要好好哄哄她。

白子辰,白子辰,白子辰到底是怎么知道白静瑶的事情的?

之前自己骗他白静瑶在寻庄子,他也都信了呀!

陆兴茂辗转反侧,一夜未睡。

第二日一早,陆兴茂换了官服,照常前往教坊司。

在教坊司的大门口,他看到了城外山庄的管家。

管家看到他,忙跑过来,又惊又怕道:“老爷,不好了!昨日夫人娘家的侄子侄女过来,硬是将夫人带走了!”

陆兴茂根本没听懂,诧异问:“你说什么?”谁?带走了谁?

管家口干舌燥,无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道:“昨日下午,山庄忽然来了一位小姐,说是夫人的娘家侄女,非要进山庄去看望夫人。咱们的人自然是挡着不让进,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夫人和那个叫水杉的仆妇就忽然出现在大门口,二话不说就上了白小姐的马车。”

看陆兴茂听得都呆住了,管家忙强调:“都是真的!咱们的人想要拦住马车,可忽然出现了一个青年,功夫着实不错,一个人打一群还绰绰有余。”

陆兴茂紧张地咽下口水,瞪大眼睛问:“这是什么人?”

管家道:“那青年自报家门,说是夫人的侄子。老爷,你说会不会是最近京城里到处在传的那个紫雪园找回来的大少爷呀!可……可谁家的大少爷能那么能打架呀!”

陆兴茂懵了。

感情昨天白子辰来陆府门前闹事是为了声东击西!

他藏了整整六年的夫人,就被这么莫名其妙救走了?

此时,教坊司的同僚们陆续来了,看到陆兴茂都礼貌性地行个礼,之后就都鱼贯进了衙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顺利 昨日的事情闹得那么大,谁不知道?

有人感慨:“这位陆大人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今日竟然还有心思来衙门!”

有人解释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有人看到陆大人昨夜敲陆府的大门,居然没人开。”说话的人好笑地看着大门口站着一脸懵逼的陆兴茂,嘲笑道:“陆家那位小妾怕是吓得尿裤子了,不管谁来,都不给开门。”

之后便是偷笑的声音。

陆兴茂懒得理会这些,他满脑袋都是白静瑶被人带走的事情。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白静瑶的归家会给他带来多大的打击。

紫雪园像是疯了一样,你看看与他作对的定国公府是什么下场?到现在都没有人敢参加大的聚会,就怕在聚会上被人指指点点。

你再看睿亲王,他都这么久了一直称病不上朝,就怕被皇帝想起这件事来。

连定国公府和权倾朝野的睿亲王都顶不住紫雪园疯狗一样的攻击,他一个小小的七品教坊司司正,难道还能与之抗衡?

陆兴茂慌了。

他之前淡定是因为只要白静瑶在自己手里,不论是定国公府还是紫雪园都要留下三分余地,毕竟投鼠忌器嘛。

可如今人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他的王牌没有了!

当陆兴茂在教坊司大门口急的团团转的时候,白依伊的马车已经赶在京城开大门的第一批人流进了城,回到了紫雪园。

昨日,白同心和白依伊到了山庄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白同心辨别好方位,直接飞身进了山庄。显示找到了被宋婆子紧密看守的水杉。

原本贾管事和宋婆子说好今日会来压着水杉去取印鉴的,可贾管事没有来,连个消息也没有,宋婆子不敢大意,便亲自看着水杉。

水杉昨日受伤,直到今日也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正在床上痛苦地养伤。

白同心忽然就闯了进来,一个手刀劈晕了正在嗑瓜子的宋婆子,又用绳子将其捆住,顺手拿起一块抹布堵嘴。

水杉醒了,看到白同心吓了一跳,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白同心对其说明了身份之后,水杉竟然不信,挣扎着要起来。

白同心只好也将其打晕,直接扛在肩膀上,飞身出了山庄,将人交给等在外面的白依伊之后,再次返回山庄。

白依伊将晕厥的水杉安排在后面拉着丁二娘等人的马车里,之后命万顺子赶车去山庄的大门口。

自从万胡子去世之后,万顺子苦练赶车技术,俨然已经成了白家赶车技术最好的车把式。

他一甩马鞭,赶着马车就去了山庄的大门口。

大门口的门子根本不认识这是哪里的马车,待看清牌子上写着的“紫雪园”三个字,才知道这是夫人娘家人来了,慌得忙进去禀告。

白依伊从马车上下来,看着空空荡荡的大门口,原本以为会有异常大战,看来,老太爷都帮着她呢。

小彤紧张地将白依伊扶着下了马车,道:“小姐,咱们带的人够不够呀?”万一要打起来可怎么好?

白依伊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放心,有大哥在呢。”

小彤想起每次大少爷出现时候那飘飘欲仙的身姿,心里稍稍有了点底气。

白依伊招招手,对丁二娘道:“丁嫂子,你看好了马车里的人,在我们出来之前,别让任何人将水杉带走。”

丁二娘忙点头,水杉护主的情况她们都知道,心里很是钦佩的。

白依伊一挥手,一声“走!”白家带来的护卫在高湛的带领下,呼啦啦冲进了山庄。

待走到二门的时候,里面冲出来七八个人,为首的穿着一身管家的衣裳。

高湛看了一眼那管家,冷声道:“我们白家收到消息,山庄里有人对我们姑奶奶不利,这就前来带走!你们这些人,要么老老实实让我们将人带走,要么就是欺辱我们姑奶奶的人!”他亮出腰间的挎刀,道:“挡我者,死!”

山庄的人都吓蒙了,没见过这样进来抢人的。

那管家哆哆嗦嗦凑过来,问:“这位大侠,你们……”

白依伊从后面走到前面来,看着管家的表情,对高湛道:“别废话,去找人!”

高湛应了一声,快步朝着东北角的院落而去。

由于昨夜白同心已经谈明白了白静瑶所被关的地理位置,所以今日人们二话不说,直接就朝着那个小小的院落而去。

管家脸色大变,他本想着山庄不小,白家人即便是想要搜,也一时半会搜查不到,他还有时间转移夫人。

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是径直朝着那小院子去的。

管家心里祈祷刚刚派去转移夫人的人速度够快,否则夫人若是被白家人救走,他这个管家也就做到头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派去的两个人刚进入院子就被白同心一棍子打在后背,直接晕了过去。

所以当高湛带着人快速到了院子的时候,白静瑶已经被白同心扶出了厢房,往院门而来。

白依伊目瞪口呆地看着白静瑶。

大哥说姑姑很瘦,可没说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呀!这整个是个非洲难民呀!

管家随后而来,看到眼前情况,直骂那两个人蠢笨,怎么这点事都办不好。

白依伊看着那管家,道:“和你们陆大人说,我姑姑回娘家养伤了,他若是想要找我姑姑,就来紫雪园。”

管家根本不想让他们带走白静瑶,所以堵着门,支支吾吾想要说什么。

白同心将怀里的白静瑶给白依伊扶着,上前一脚将管家踹飞,怒道:“再挡道,我放火烧了你这破庄子!”

管家飞起身来,一屁股坐在大门外,让出了门口。

在场的陆家人都傻了,眼看着如此嚣张跋扈的兄妹两个把自家连走路都困难的夫人带走,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出来阻挡的。

事情出奇得顺利,众人出了大门,将白静瑶扶着上了白依伊的马车。

不必白依伊吩咐,万顺子甩着马鞭就赶马车急行。

可他们紧赶慢赶,也没有赶上城门关闭前回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我要和离 等他们来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已经关闭了快一个时辰了。一行人只好在客栈住下,为了避免麻烦,便直接和店家包下了整个客栈,避免白静瑶如今虚弱的样子被外人看到。

白静瑶在马车里就昏睡了过去,瑞雪几个扶着她进入客栈,也没有醒来。

白同心虽然没有太过于高深的医术,可判断人有没有生命危险还是可以的。给其把脉之后对白依伊说白静瑶是因为太过于疲累才昏睡的,并没有什么大碍。

到了晚饭的时间,白静瑶才醒了,喝了几口粥,又问了水杉的情况,这才又睡了。

水杉的身体情况要比白静瑶更加严重,不但身体虚弱,更是外伤不少,所以除了喝水和喝粥的时候,一直在昏睡。

在早上城门大开的时候,白家众人第一个进了城门。

丁小娘早早就等在紫雪园大门外,一见白依伊的马车回来,就小跑着从台阶上下来。

马车的帘子掀开,白静瑶被白依伊搀扶着出了马车。

白静瑶一眼看到了丁小娘,一瞬间就红了眼睛,一声“娘”从喉咙里挤出来。

丁小娘伸手扶着女儿从马车上下来,一把抱在怀里。

怀里的人儿出嫁的时候还是个胖嘟嘟的可爱小姑娘,可十几年过去,再次扑入怀里的女儿却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白静瑶委屈、羞愤、难过、悲痛,这一瞬间,在抱着母亲的时候,一下子散发出来,哭声令人听着就心软落泪。

丁小娘的心像是被人用力揉搓着,眼泪扑簌簌落下来,肝肠寸断。

当白静瑶扑在丁小娘怀里痛哭的时候,刚刚下马车的水杉却晕了过去。

人群一阵慌乱,瑞雪和晴风忙扶着水杉进了大门。

白静瑶一边对丁小娘说水杉的身份,一边在后面急急跟随。

小彤腿脚快,已经去叫姚大夫了。

姚大夫颠着肥硕的身体来了紫荆苑给水杉把了脉之后道:“营养不良。且慢慢调养,总会好的。”

哭成泪人的丁小娘让姚大夫给同样哭成泪人的女儿也瞧瞧。

姚大夫大概知道了白静瑶的事情,所以只是一搭脉,就道:“是有一些中毒的迹象,不过中毒不深,只需要几服药就能祛毒。只是这身子却十分虚弱,得好好调养才是。”

姚大夫留下了食疗的方子,蔡嫂子看着方子,眉头皱的紧紧的,嘴里念念有词:“每日半个鸡蛋、一棵红枣、七颗红豆、一两青菜……还得都熬成烂糊的粥?”

蔡嫂子作为厨师,自然是见过虚不受补的,可也没有见过这么虚不受补的。

丁二娘凑过来看了看,叹了口气,道:“姑奶奶的身子竟然虚不受补至此。”

蔡嫂子把方子收起来,默默找食材,准备开始熬粥。

丁二娘问:“师傅,这粥怕是要熬一整日,谁看着火呀?”

蔡嫂子一边把红豆拿出来,一边道:“咱们两个轮流守着,得好好看着,别熬糊了。虚不受补的人若是喝下糊了的粥,怕是要人命的!”那些小丫鬟盯着她不放心。

丁二娘醒悟,忙打下手。

这边在临时给白静瑶腾出来的厢房里,丁小娘与白静瑶说了一阵子话,大多是在哭。

丁小娘问白静瑶今后的打算。

白静瑶眼神决绝道:“娘!我要和陆兴茂和离!”

丁小娘重重地一点头,没错,陆兴茂非人行径,只能和离!她十分支持女儿的决定,若不是大顺不能休夫,她恨不得女儿休了那个不是人的丈夫。只是,在和离之前,女儿要先将那纳妾书给了毛小娘才是!

丁小娘与白静瑶说明了其中的关窍,白静瑶忙写下纳妾书,让人给陆家送了过去。

毛小娘拿着自己心心念念了很久的纳妾书有些纳闷,不知道白静瑶一直不愿意给她签字盖印,怎么现在又将纳妾书给了她,同意她是陆家的一份子了?

这边紫荆苑里,白静瑶足足哭了一个时辰,将这些年的憋屈和委屈都发泄了出来。之后因为身子过于虚弱,便倒在丁小娘的怀里睡着了。

看着哭着睡着的女儿,丁小娘小声对枝妈妈道:“也该去瞧瞧那个贾管事了。”

枝妈妈按住丁小娘道:“小娘不必去了,我去吧。”

丁小娘也舍不得女儿,想了想,还是得亲自去一趟,她倒是要好好听一听,这姓陆的到底是如何虐待她女儿的!

白子辰也站起身来,他也要去听一听。

白依伊虽然也想去,可她若是去了,只怕家里无人照应,便留了下来。

白同心担心丁小娘和白子辰的安全,便骑马去护送,留下了高湛留在家里守着。

半个时辰之后,紫雪园行出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万顺子。

与此同时,朝堂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日白子辰闹腾陆家的动静太大了,早朝上忽然冒出来不少人向皇帝参奏了此事。

皇帝昨日就听金不慕进宫说了此事,所以对陆家的行径,着令督察院办理此事。

陆兴茂官职太低,根本没有进宫上朝的资格,他是中午散朝之后,督察院找上门来才知道自己虐待妻子的事情案发了。

陆兴茂被停职了,他在家里左思右想了几天,觉得还是去一趟定国公府,让定国公府出面,将此事压下去。

陆府中毛小娘听说督察院要查陆家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是教坊司的舞姬,却被陆兴茂拐回家里成了私人小妾,这可是大罪。

她思来想去,只有趁陆兴茂不在的时候逃跑。于是她去了趟库房,提出了账面上所有的银票,又带着所有的金银细软,准备逃命去了。

可刚刚出了府门就与陆兴茂撞了个正着。

陆兴茂去定国公府自然是无功而返,且不说定国公府压根不会参与到皇帝关注的案件中,即便是想要给陆家出头,也没有立场和能力。

陆兴茂败兴而归,却看到自己宠上天的小妾正背着包袱贼眉鼠眼地从后门而出。

毛小娘解释了半晌都解释不明白自己夹带私逃的现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陆兴茂的审判 陆兴茂发了狠,怒喝一声:“贱人!”一脚踹在毛小娘的肚子上。

这一脚力道很大,毛小娘被踢得飞了起来,重重撞在门上。门被撞开,力道依旧不减,她咕噜噜滚进了院子里。

陆兴茂双眼泛着狠劲,正要上前再踹一脚,却被督察院的人看到,阻止了。

于是,陆兴茂私自拐带教坊司舞姬的事情败露了。

督察院的人正要带着毛小娘回去审问,却在她身下看到了一摊血迹。

陆兴茂和毛小娘都懵了。

好在督察院里的一个大人会一些医术,问脉之后说是流产了。

毛小娘气得又哭又嚎,这是她没有的第二个孩子了!

陆家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白静瑶的孩子没了之后,就一直子嗣困难,有两个小妾曾经生子,却也不长命,孩子早早就夭折了。所以陆家现在连个后代都没有,没想到好不容易有了,竟然是被陆兴茂自己一脚踢没了。

陆兴茂后悔得眼睛都红了,可督察院官员的下一句话让他更加奔溃。

“据查,你在任期间收受贿赂,督察院发布了缉拿文书,即日起,你将在督察院大牢里暂住,直到事情水落石出为止。”

陆兴茂腿都软了,他祖上不过是个书吏,直到他才考取功名当了官,朝中除了岳家定国公府根本没有人脉。他一旦进了督察院,只怕都没有出来的一日,因为督察院所说的罪名是真的!

毛小娘当场就晕了过去,陆家完了,她毛小娘自然也完了!她有些后悔自己派人去向白静瑶要纳妾书了。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白静瑶坚持了这么久,却在这个关键时候将纳妾书送到了她手上,那张纸就是她入了路家门的确凿证据!

督察院在皇帝双眼盯着下,陆兴茂案件的办事效率奇高,仅仅十日就将其所有罪名都罗列了出来。

这日,白子辰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纸,递给这几日因为休息好和营养好而慢慢丰腴起来的妹妹,道:“陆兴茂的判决出来了。”

他递过来的是一张手抄的公告,上面写着:“今查原教坊司司正陆兴茂宠妾灭妻、贪污受贿、利用职务之便,向朝中官员行贿歌姬、收用教坊司歌姬为小妾等罪名,经督察院审判,杖责三十,流放边疆,陆家女眷贬为披甲人奴。涉及此案官员一律革职查办。”

白静瑶瞪大眼睛,也没有在公告里找出自己的处置,她看着最后陆家女眷为披甲人为奴之后,心里一阵惊慌,问:“那我呢?”

白子辰安抚道:“妹妹别急,皇上下了口谕,命你二人和离,官府今日就改了户籍,你现在已经与陆家没有关系了。”

白静瑶愣住,半晌之后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这么多年她忍辱偷生,就想要看看陆家的下场,如今终于得愿以偿了。

丁小娘心里明白女儿的感受,她轻轻拍着女儿瘦弱的脊背,微微叹息,问:“你可要见一见他?”

白静瑶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

丁小娘想起那日她们去见贾管事,贾管事所说的这些年来陆兴茂所对待女儿的种种,转身对白子辰道:“你去问问,看我们能不能去探监。”

白子辰道:“既然审判已经下来了,想必可以探班了,我去问问。”说着话,起身便走了。

丁小娘拍着女儿的脊背,道:“即便探监不成也不怕,他不是流放三千里吗?”

白静瑶的抽噎一顿,流放三千里?她不可置信地缓缓直起身子来,有些惊诧地看着母亲。

她的母亲竟然想要为她报仇吗?在陆兴茂被流放的路上?这种事,她从来没有想过。

丁小娘柔和地笑着,看着自己的女儿,道:“他虐待了你这么久,难不成就让他打个几板子,换个地方好好过日子不成?”顿了顿,她又道:“还有那个姓毛的,也别想清净。”

白静瑶微微张着嘴看着自己的母亲,这一瞬间,她觉得心头暖融融的。

打今日起,她就是和离归家的大姑奶奶了。

从古至今,大部分归家的大姑奶奶都不讨好过,因为不但要遭受外人的冷眼,还要被家人嫌弃。

可她觉得他们白家不一样,从母亲到哥哥都十分为她考虑,侄子侄女更是亲自出面来救她,所以在紫雪园这个小天地里,她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

丁小娘看着女儿脸上许久未见的笑容,心里微微踏实。

蔓妈妈笑着看着二人拥抱在一起,上了一盘子果脯,道:“我瞧着咱们后院那迎春开得好,小娘和姑奶奶也该去瞧瞧。”

丁小娘笑着应道:“那迎春前日我看才开了几朵,今日就全开了吗?”

蔓妈妈点着头,拿来春日的披风,问:“咱们瞧瞧去?”

白静瑶也笑了,扶着丁小娘站起身来,披着披风,相携着去了后院。

紫雪园的后院有一个小池塘,池塘后面是将近一亩地的荒地,之前的主人种的是菊花,白子辰买来之后也没有打理,此刻稀稀拉拉长着几支菊花,但是还没有开花。

白依伊蹲在地上,正在刨坑。

丁小娘拉着白静瑶站在她身后的十字路上,好奇问:“伊丫头这是做什么呢?”

白依伊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回头看到是二人,忙站起身来,一边拍着衣裙上的土一边笑嘻嘻道:“我种葡萄!”

丁小娘和白静瑶被白依伊逗乐了,双双掩嘴而笑。

那边小彤提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竹桶过来,看到丁小娘二人,忙行礼。

白依伊招招手,小彤将桶提了过来。

白静瑶好奇道:“葡萄不是应该用枝蔓种植吗?伊丫头这只撒种子,能成吗?”

白依伊眨眨眼,得用枝蔓吗?她不知道呀!可是,枝蔓不也是种子发芽之后变的吗?

丁小娘笑着看白依伊忙碌着又是回填土,又是浇水的,觉得有意思,再看看那一亩荒地,转头对白静瑶道:“不如咱们和庄子要些种子,在这后院里种些庄家吧。”

白静瑶先是一呆,随后笑了,道:“好呀!反正无聊!”

白依伊一听,忙用几块石头将自己种的葡萄围起来,申明不可以动她的葡萄。

几人相视而笑,白静瑶觉得,这是她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探监 祖孙三代女人凑在荒地边的十字路上研究了半天荒地里种什么,最后连小池塘也不放过,说要种一些莲藕和蒲菜。

白依伊兴致勃勃,还拿着纸笔画下了计划图。

丁小娘直笑,说白依伊是个搞计划的好料子。

白家的掌柜们以听说紫雪园要庄家种子,不少人都送来了好品种,郝掌柜甚至送来了两棵果树树苗,说是结出来的果子又大又甜。

下午,三个女人在后院忙活,马管家找了过来,说是白子辰问过督察院了,她们明日就可以去探监,陆兴茂和毛小娘的牢狱都能去。

白依伊一听,立马精神了,探监老刺激了。

经过白依伊努力的卖萌,丁小娘又考虑着之前她将白静瑶保护得太好,不知道世间险恶,才着了陆兴茂和毛小娘的道,既然孙女想去见见世面,便带着她又何妨?

于是,第二日,白家的马车就去了督察院的监牢。

督察院监察百官,牢房里关押的,大多是官员和官眷,整体环境要比阱州的知府大牢好了不止一倍,最起码就没有趴在牢门上含着“放我出去”的犯人。

男女分押,所以陆兴茂和毛小娘的关押之处不在一个地方,他们先去了陆兴茂的牢房。

眼前的陆兴茂与白静瑶印象中那个儒雅的男人完全不搭边,眼前人今日刚刚被打了三十大板,因为陆兴茂被关起来的当日陆家就被查抄了,所以他没有银子贿赂打板子的小吏,而白子辰偏偏有的是钱去贿赂小吏,所以陆兴茂的板子被打得格外重,区区三十大板,看着像是被打了八十大板似的。

爬在干草堆里哼哼唧唧的陆兴茂听到动静,以为是饭菜来了,抬眸去看,却看到了万万想不到回来看望自己的前妻。

白静瑶这几日吃得好,丰腴了些,恢复了一些风韵。她清秀的脸庞拢在天青色绣桂花的斗篷帽子里,眼神清亮而绝情。

陆兴茂一个激动,想要坐起来,却牵扯到还没有结痂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丁小娘看着陆兴茂狼狈的样子,心里总算痛快了些,眼神中的恨意却抹灭不去。

白依伊则是好奇地东张西望,觉得这里的条件也太好了些,陆兴茂不配享受这样的待遇。这样的渣男,就应该像是韩义鹏一样被关在一群壮汉的房间,每天受尽折磨。

陆兴茂狠狠吸了几口凉气,才将痛呼声压下去,他伸出带着血渍的手指,指着白静瑶怒道:“贱人!我就该弄死你!都怪我一时心软,竟然被你害得如今地步!”贪污受贿的人多了,偏偏他倒了霉,还不是这个贱女人闹腾的吗?

白静瑶的眼神更冷了,她看着眼前趴在地上的男人,想着当初竟然还傻傻得觉得自己与他鹣鲽情深,真是令人作呕。

陆兴茂依旧恶狠狠地骂着,一些肮脏的字眼滔滔不绝从他嘴里吐出来,仿佛眼前人是他几世的仇人。

白静瑶看着陆兴茂,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听说你流放三千里了。”

陆兴茂骂人的话一顿,随即咬牙切齿道:“如今你个贱人高兴了吧!老子流放三千里又如何?依旧好好的活着!”他冷笑一声,道:“你以为和我和离之后就能安生度日了?不过是老子不要的娘们儿而已,等着被街坊的口水吐死吧!”

白静瑶看着陆兴茂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冷笑,淡淡道:“此去西宁马场三千里,要走一年。期间崇山峻岭、野兽蛇虫可有很多危险。你猜,你能活着走到西宁吗?”

陆兴茂凶狠的嘴脸一顿。

白静瑶淡淡笑了,道:“我们白家在西宁也有个马场,你猜你是不是被分配在白家马场里做苦工?”

陆兴茂的脸色变了,由凶狠到震惊,再到错愕,最后定格成了慌乱。

白静瑶欣赏着这个将他推入深渊的男人脸上的表情,

白依伊看白静瑶的眼神都变了。白家是有马场不错,可不在西宁,而是在离西宁五百里的兰州。白静瑶说这话,只怕就是给陆兴茂的心里扎上一根刺,让他惶惶不可终日,说不准在路上因为这个走神,就掉进悬崖也说不准。

这么狠的女人是怎么被个小妾欺负成那个样子的?

白静瑶幽幽道:“陆兴茂,你猜,你这三千里经过的地方有没有我们白家的生意?你能不能活着走到西宁?就算你命大,最终走到了西宁,可你到了西宁我们家的马场里,还能不能像你刚刚说的,好好地活着?”

陆兴茂惊恐的眼神看着白静瑶,半晌之后忽然朝着她爬了过来,他疼得哆嗦,颤颤悠悠道:“不,不!静瑶,你不会这么对我的!我们是夫妻呀,是曾经爱过的夫妻呀!对,是毛小娘,是那个妖精蛊惑了我,是她,你要恨就恨她!我告诉你,她是犯官之后,她有秘密,只要你放过我,我就告诉你她她本就该死的秘密!”

求生欲望极其强烈的陆兴茂很快爬到了牢房门口,他伸出手来,想要抓住白静瑶的裙摆。

白静瑶微微后退一步,看着陆兴茂那肮脏的手,一脸的嫌弃。原来这个男人是这样的,在性命面前,什么宠妾爱妻,统统都是用来交换条件的筹码!

毛小娘有秘密吗?

白静瑶轻轻笑着,可她不在乎,也不好奇呀!

白依伊却是眼睛亮亮的,她好奇呀!

丁小娘冷声问:“姓毛的女人有什么秘密?”

陆兴茂一愣,抬眸看着丁小娘,眼前的女人他认识,任何人看到这样气质的女子都不会忘记,她是他的丈母娘,一个风韵比他妻子更胜百倍的丈母娘。

他一把抓来,想要抓住丁小娘的裙摆,可丁小娘后退了一步,没有抓到。

他急道:“岳母,岳母!只要你们白家放过我,我一定说出毛小娘的秘密!我不想死!不想死呀!”说到后半句,已经带了哭腔。

白静瑶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走,她不敢相信,自己曾经竟然爱过这样的男人。

丁小娘担心女儿,忙去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白依伊蹲下来,看着陆兴茂可怜的样子,皱眉问:“毛小娘有啥秘密?你说出来,我保你的性命!”

陆兴茂不认识白依伊,问:“你是谁?”

白依伊一笑,漏出一口大白牙,道:“我是白家大小姐。”

陆兴茂不屑地扭过头去,一个丫头片子,能顶什么用?

白依伊瞪眼,道:“哎?你这人,怎么不信我?我们家的生意都是我做主,难不成还保不住你的命?”

陆兴茂不可置信回头,这叫什么话?生意能和人命相提并论?

白依伊道:“你最好快说吧,反正你不说,也保不住你的命。还不如说出来,搏一搏呀!”

陆兴茂思索片刻,觉得这话有道理,便小声道:“你确定能保我性命?”

白依伊大大咧咧一摆手,撒谎不眨眼道:“西宁那马场是我嫁妆,你说呢?”

陆兴茂半信半疑看了看白依伊,随后觉得反正已经这样了,总不会更差,于是低声将毛小娘的秘密告诉了白依伊。

原来,毛小娘不但是犯官之后,而且还是一个通敌的犯官之后。但是因为毛小娘长得漂亮,用自己的身体贿赂了当时审判这件事的官员,所以被改了身份,入了教坊司。

白依伊撇撇嘴,就这?

陆兴茂说完,追问道:“怎么样?我把秘密都告诉你了,你可得保护我!”

白依伊嘿嘿一笑,道:“这个秘密可不足以保护你,因为毛小娘本来就是给披甲人为奴的,你说的这个最多是个死刑。比起死刑,我觉得给披甲人为奴更好些,更解气!”

陆兴茂被雷得嘴角抽搐,看着白依伊骂都骂不出来了。

白依伊狡黠一笑,站起身来,快步去追白静瑶二人了。

陆兴茂看着白依伊的裙角消失在拐角处,才回过神来,巨大的打击之后又有了巨大的生机,在此时再次给他巨大的打击,他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从男牢房的大门口出来,牢头堆着笑,引着白静瑶等人去了女牢房,将几人交给女牢头。

女牢头伸手接过白静瑶递来的银锭子,悄悄塞进袖子筒里,带着与男牢头同一款的笑容,带着几人进了女牢房,亲自带到毛小娘的牢房门口才恭敬离开。

白依伊挑挑眉,银子的魅力呀!

毛小娘因为入狱的时候正好小产,这段时间才刚刚恢复身子,正歪在草堆里小寐,听到声音微微张开眼睛。当她看到白静瑶的时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神中透着恶毒。

白依伊朝着她嘿嘿一笑,道:“毛小娘,我们知道了你的小秘密!陆兴茂告诉我们的!”

毛小娘一顿,随后恶毒的眸子一收,换成了可怜兮兮的样子,将自己缩成一团,靠在角落里。

白静瑶纳闷地看了一眼白依伊,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将这个秘密骗出来的。

白依伊歪头看着做戏的毛小娘啧啧有声道:“果然是聪明人,都不怀疑那个男人会出卖你,看来你压根就知道那个男人是什么玩意。”

毛小娘不抬头,沉默地抱着自己的双膝,她知道,自己的命就掌握在眼前这三个女人手里。陆兴茂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明白得很,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怎么会为自己保守秘密?只怕是指望着白静瑶会救他,所以用自己的秘密做了交换吧?

她都能想象到陆兴茂会说什么,他一定会说是自己勾引和蛊惑了他,这才让他犯下大错,宠妾灭妻的。

将一切错误归结到女人身上,是这种没有本事的男人一贯的做法。

自己身份暴露给了白家的人,那么白家只要拿出自己身份的怀疑,自然有人去查证。到时候自己的命也就没有了。

白依伊便将毛小娘的身份告诉了白静瑶,如何处置这个将她害苦了的女人,是姑姑自己的权利。

白静瑶显然也知道,这个身份说出去,毛小娘就只有死路一条,可若是不说,毛小娘就是给披甲人为奴。

比起死亡,白静瑶更想要毛小娘尝一尝给披甲人为奴的滋味。

白静瑶看着毛小娘披头散发,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妖媚和风韵的样子,淡淡道:“我对你的性命没兴趣。”说完之后,白静瑶像是忽然没有了兴致,扭头走了。

毛小娘没有想到白静瑶来看她,只留了这一句话就走了。

丁小娘和白依伊对视一眼,也跟着白静瑶而去。

毛小娘对于白静瑶的忽然出现又忽然离开有千万种想象,可万万想不到,白静瑶的后招居然是自己身边最贴心的贾管事。

陆家事发之后,贾管事也被送去了督察院,正是因为这个贾管事,陆兴茂和毛小娘的罪名才那么快地敲定了。

贾管事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也被判了给披甲人为奴,与毛小娘一起出发。

她们二人同吃同睡,直到大半年后走到大同的时候,她忽然开始吐血,全身溃烂。这样的症状让她又惊又怕,想起之前给白静瑶的毒药就是这样的症状,不由得心惊胆战。

这时候贾管事却不见了,她瞬间就明白了白静瑶为何放过了她,原来自己身边一直有一个奸细!贾管事早就叛变了!

躺在雪地上的毛小娘又哭又笑,押解她的官兵嫌弃地看着她,并不准备给她请大夫。

于是,就在那个冰冷的傍晚,曾经漂亮得让人心悸的毛小娘就这么冻死病死在了雪地里。

官兵拖着她的尸体究竟掩埋,连个碑都没有立。

至于陆兴茂,他在身后杖伤还没有好的情况下就被督察院的官兵催促上路了。

一路上陆兴茂草木皆兵,不管哪里有风吹草动都惊得大叫,以为是白家派人来截杀他了。最终,在路过太行山的时候,被一只窜出来的兔子吓到,脚下一滑摔入了山下。

待三日后官兵找到他的时候,他才刚刚咽气。

两个官兵看着那枝穿透了陆兴茂心肺的柏树树枝面面相觑,陆兴茂的尸体还热着,难不成是疼了三天才死的?果然多行不义必自毙!

两个官兵将陆兴茂上下搜了一遍,一文钱也没有搜出来,不由得十分不满,将其草草掩埋之后,就回到京城复命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父子 陆兴茂和毛小娘的结局自然是后话,且说自二人被官兵押解出京城之后,京城又发生了几件事。

紫雪园得到很多上好的种子,丁小娘祖孙几个开始忙碌着种菜种花。

穆王爷之前被吓倒了,如今病好了,开始上朝了。

自上次白依伊拒绝李元正之后,李元正又想到了新的拉拢白子辰的方法——将祁家的女子嫁给白子辰做继室。

祁家的夫人这次没有亲自来,而是派了本家的一个姐姐前来说和。

白子辰一听说竟然是给他找继室,当场就拒绝了。

李元正得知消息,皱着眉头想了很久,也想不出来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白子辰撤去状纸。

大顺朝的规矩,民不举官不究,即便是皇帝知道了这件事,只要白子辰不追究,那么他们就能推出来无关紧要的人顶罪。可白子辰软硬不吃,虽然顺天府和刑部用着拖字诀,可白子辰总是去府衙催促,只怕两个衙门也顶不了多久了。

如此,入了三月中下旬。

山花烂漫,京城的贵胄们大多开始狩猎或者踏青。

白依伊买的那座山便开始生意爆棚起来,想要来山里打猎的,需要提前几日预定才行。

田光宇看到了光明的赚钱未来,乐得合不拢嘴。

几日前她们的丧葬生意也迎来了第一个大客户——礼部尚书刘大人。

刘大人的老父亲作古了,可他刚刚升任吏部尚书没多久,忙的走不开,哪里有时间送自己的老父亲回去老家?皇上十分信任刘尚书,不过七日就夺了服,刘尚书正发愁,便听说了白依伊的丧葬服务,于是将老父亲的遗骸暂存,丧事自然也就一趟线办了下来。

参加刘尚书家葬礼的宾客看到有条不紊的葬礼,纷纷询问,这才知道原来京城有了这样的生意,白氏的丧葬一条龙服务很快就将名声打了出去,短短几日之间就有了三笔生意。

紫雪园里,田光宇手中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她脸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

白依伊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他们不过只赚了三百多两银子,这丫头就高兴成这样,若是赚了三千两,还不得站到房顶上跳舞去?

田光宇神采奕奕道:“秋水,原来做生意这么有趣呀!我从前都不知道!”她自小当成男孩子培养,所接触的要么是诗词歌赋,要么是经史子集,第一次接触这么有成就感的事物,整个人别提多兴奋了。

白依伊正要给田光宇讲一讲这做生意里面有意思的小趣闻,却见小彤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和慌乱,对白依伊道:“小,小姐,金家,金家来人提亲了!金二爷也来了!”

田光宇比白依伊的反应还强烈,猛地站了起来,算盘掉地上也不管了,惊愕地向小彤求证:“谁?金家?金二爷?是金不慕吗?”

看着小彤肯定的点头,田光宇眸子猛然一缩,完了完了,她回头看到白依伊发呆的样子,急得转圈,嘴里念念有词:“怎么办?怎么办?”她埋怨道:“你瞧瞧,和你说了别搭理他,如今可好,他竟然敢舔着脸来求婚!金家势大,白家定然抵挡不了,这可如何是好?”

白依伊被她碎碎念地回了神,当初金不慕说,如果她不愿意,就派个人去金家或者积玉楼与他说一声。她一直没有想明白,自然也就没有派人去。

可没想到金不慕真的派人来提亲了!

白依伊攥紧了双手,她有些期待,也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若是真的嫁给了金不慕,自己是什么样的未来。

田光宇推了她一把,问:“你怎么不说话?”

白依伊眨眨眼,她说什么?

田光宇看白依伊的样子,皱着眉坐下,半晌之后道:“没关系,没关系!一家有女百家求,这恰恰证明了你有魅力,连浪子都为你回头了!大不了咱们不同意这件事也就是了!”

不同意?为啥不同意?金不慕又漂亮又温柔,多好的爷们呀!

田光宇看白依伊懵懂的样子,拍着大腿,道:“没关系,若是白家拒绝他之后他敢找你麻烦,我就去给皇帝表哥告状去!”

白依伊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在田光宇连珠带炮似的自言自语中找到个空隙,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那个……为啥不能嫁给金不慕?”

“哎?”田光宇震惊地看着白依伊,随后挑挑眉,是呀,为什么不能嫁给金家?

白依伊道:“金家不是挺有实力的吗?”

田光宇迟疑道:“金家是挺有实力的,金将军也是个直来直去的好人,可,可金不慕那个二世祖……你压得住吗?”她认真地想了想,忽然明白了,白依伊是喜欢金不慕的。

她恍然大悟,之后就沉默了。

半晌之后,田光宇道:“秋水,人生难得能遇到合心意的人,你若是真的喜欢他,也不是不能嫁的。”

“哎?”白依伊懵了,田光宇的思想转变也太快了吧?

白依伊的表情就明晃晃展现在脸上,田光宇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叹息道:“我娘与我说,她这辈子有两件事不会后悔。一件是嫁给了我爹爹,第二件就是与我爹爹生下了我。我幼年时候也是见过他们鹣鲽情深的,比起那些貌合神离的夫妻,我的爹娘虽然婚姻短暂,却羡煞旁人。”

田光宇坐得靠近白依伊一些,拍着她的手道:“若是你们两情相悦,就该像是话本里说的一样,义无反顾!”

白依伊嘴角抽了抽,这都那里跟哪里呀!

田光宇提议,他们去偷看前厅众人说了什么。

白依伊一拍手,对嘛!这才是真闺蜜应该有的贴心好建议嘛!

瑞雪目瞪口呆地看着宰相府的嫡女、京城第一才女带着自己家小姐满脸兴奋地跑去前厅听墙角,只觉得脑仁疼。

小彤倒是一脸兴奋,当先打头阵。

前院的大厅里,金不慕正襟危坐,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

有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汉子坐在金不慕的上手位置,正在喝茶,棱角分明的脸庞与金不慕有三分相似,更多了几分英武气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誓言 精壮汉子喝了一口茶,声如洪钟道:“好茶!”

主位上坐着的白子辰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面前牵扯出一个笑意来,道:“今年的新茶还没有下来,用陈茶待客,怠慢了。”

汉子一摆手,道:“哎!白三爷说得太客气了!”他正要说什么,却听一旁坐着的儿子干咳了一声,顿了一下,想起了今日的来意,忙转身对白子辰道:“白三爷,我们爷俩今日来,是有事相求的!”

白子辰早在看到那么多红箱子的时候就知道这二人的来意了,此刻故作不知道:“金将军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英雄,哪里能有事求到我一商贾头上?”

金将军大手一挥,豪迈道:“白三爷这话说得我都脸红了!我怎么就没有事情求你了?你们家的姑娘长得像是花一般,我这儿子日日思念,都得了相思病了!”他摆动着袖子,想要甩脱金不慕拽着他的衣袖,继续道:“还求着白三爷把宝贝姑娘嫁给我这傻儿子,好救一救他的相思病呀!”

金不慕的脸都快红成猴屁股了,他死命拽他爹的袖子,可他爹就是不搭理他。

屏风后面躲着看热闹的田光宇可劲捂着自己的嘴,就怕自己笑出声来。

金不慕多狂呀!多嚣张呀!

如今呢?如今呢?

那猴屁股脸的是谁?哈哈哈!

白子辰尴尬地抽搐了一下嘴角,传闻这位金将军嘴上没有个把门的,他之前还觉得是传言夸大其实了,再怎么着,也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不会太离谱的。

可今日一见……这岂止是离谱?简直是个大老粗呀!

金将军显然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又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大声道:“白三爷,不管你要什么聘礼,不管白小姐要什么聘礼,我金家就是上天入地,一定给你们找到!我儿子说了,一生……一生啥来着?”后半句是转头问儿子的。

金不慕十分后悔今日拽着老爹来求婚,他就应该请嫡母来的!

看儿子没反应,金将军大巴掌推了儿子一把,道:“大老爷们,你扭捏个啥,快再说一次,你说的承诺白姑娘的是个什么拗口的话来着?”

金不慕被老爹逼得没法子,眼一闭,心一横,站起身来躬身对白子辰道:“白叔父,请求白家将小姐嫁给我,我再此保证,今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双出双入双白头!绝不负心!”

白子辰微张着嘴看着金不慕,若说刚刚他还只是在应付金家父子,此刻金不慕的一席话却叫他心中一动。

田光宇看傻了,这……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即便是天天挨打也要上房揭瓦的金不慕吗?

此刻的金不慕低头躬身,可他身上的光芒让这屋子里所有人都黯然失色。

田光宇此刻有些明白为何白依伊对金不慕念念不忘了,只怕不只是因为那无双的容颜吧?

再看一旁站着有些傻了的白依伊,田光宇忽然有些羡慕这个商贾出身的女子,最起码,她找到了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男子。

田光宇心里出现了一个少言寡语的青年,他的身材要比金不慕的更加挺拔,他的眼神要比金不慕的更加锐利,他的身姿要比金不慕的更加潇洒……嗯……除了长相,样样都比金不慕好!

田光宇心里平衡了些。

说曹操,曹操就到。

白同心板着一张脸从外面进来,象征性地给金将军行礼之后,就对白子辰行礼道:“父亲,郝掌柜来了,正在花厅等着,说是有急事。”

田光宇的心脏砰砰直跳,仔细对比站在一起的金不慕和白同心,更加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是对的!白同心明明就比金不慕那个二世祖好,对,好了很多倍!

金将军听了白同心的话,丝毫没有听出来是赶人走的,好爽地笑着问白子辰,“这就是大侄子吧?长得真精神!”

金不慕则是微微皱眉,他礼貌性地朝着白同心点了个头。

可白同心就像是没有看到,眼睛直勾勾看着白子辰,似乎在催促。

金将军终于回想起刚刚白同心的话,他站起身来,道:“白三爷既然有事,我就不打扰了。”他指了指自己带来的十几个大红箱子,道:“这些礼物白三爷暂时先收着,买卖不成仁义在,哦,不,不能不成!白三爷一定要将女儿嫁给我儿子呀!”在金不慕偷偷踢了他一脚之后,他终于改了话头。

白子辰满脸的无奈,儿女亲事,能用“买卖”来形容吗?金将军果然是个没谱的。

白同心则是黑了脸,他看向金将军的眼神十分锐利。

金将军是打仗出身,对于敌意十分敏感,可他却当没有看到白同心的眼神,笑呵呵地和白子辰说着话。

白子辰缓缓站了起来,道:“那我就不虚留将军和少将军了。只是这礼物,我却不能收下。婚事的事情,我还是要询问一下家母的意见,待得了许,再登门金家,如何?”

金将军哈哈一笑,道:“留着留着,即便白家姑娘不嫁进来,也值当是给她搜罗的玩意,她闲来无事玩一玩罢了!”随后,他拱拱手,拽着金不慕就走。

金不慕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狼狈地给白子辰行礼之后,匆匆跟着老爹跑了。

白同心嫌弃地看着满地的红箱子,皱眉问白子辰:“父亲,难道这箱子就留下?”

白子辰看着那些箱子,也是叹息。金不慕的名声不好,虽然他知道女儿心中属意这位金二爷,可女儿将来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想起金不慕刚刚郑重其事的保证,他心里又有些动摇,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白同心倒是态度十分坚定,道:“我不许妹妹嫁给这么个二世祖!父亲难道不知道吗?京城里到处在传他的‘佳话’,什么带着皇帝烧皇宫,什么当街殴打官员子女,这斑斑劣迹,妹妹嫁过去只是给他处理这些麻烦事就够了!”

白子辰抬眸看了儿子一眼,他从前也是这样想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金家情况 白依伊并未惊动白家父子两个,若有所思地转身,缓缓走出了大厅,从后门而出。

田光宇跟着她悄悄退出来,二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白依伊问:“如果是你,你嫁吗?”

田光宇歪着脑袋沉默片刻之后,道:“实话说,他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双出双入双白头’还是挺感动人的。”顿了顿,她又道:“秋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他真的能做到,那这就是一段羡煞旁人的姻缘!可……可又有几个男人能坚持自己的对于女子婚前的誓言呢?”

对于金不慕,她的心理阴影太大的,即便眼见为实,可她依旧不敢劝白依伊嫁过去,就怕刚刚大厅上那一幕不过是金不慕精湛的演技罢了。

白依伊默然,田光宇说的对。

可现代她是回不去了,在这个时代,除了金不慕,她还能再听到第二个男人为她许下这样的誓言吗?

田光宇缓缓道:“金家是开国功勋,是所有荀贵中除了王爵之外最高的公爵之家。第一任柱国公过于低调,不喜人称呼为国公爷,只喜欢别人称其为大将军。先帝感念他不得意忘形,便将柱国公的封号改成了朱国大将军,可从低位和待遇却比国公爷更为高级。”

白依伊虽然没有看田光宇,可她的小耳朵却立得直直的,很认真地听田光宇说着金家的事情。

田光宇继续道:“从那之后,柱国将军府便成了仅次于王爵的存在。几年前老将军去世,将爵位传给了如今的大将军,金家便更加低调了。

“可低调的金家却出了一个不低调的儿子,就是金不慕。金不慕小时候的事情我也与你说了,是个惹祸的二世祖。前些年,可能金将军觉得他该历练了,就将他送去了福建抗倭。

“京城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去晃悠一圈,抢点战功就会回来,没想到他这一去就是好几年,回京之后也并没有上报什么军功,反而是为别的将领请了战功。”

田光宇看着白依伊认真听的样子,说起了金家府宅里的情况。

“金家如今的当家人是金将军,手中有京畿守备和福建水军,宫十万兵马,是咱们大顺朝中首屈一指的大将军。

“他的夫人姓李,是肃亲王的嫡女安阳郡主,咱们皇帝的堂姑姑。开国的时候她已然都嫁给金将军了,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这么多年,也没有撇去之前的一些习惯。”

说着话,二人已经回到了白依伊所居住的碎薇苑里,晴风带着木兰给二人上了茶。

田光宇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继续道:“金家只有两个儿子,世子为长子,名为金飞泓,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在没成亲前就有了庶长子。就因为这个,安阳郡主满世界给他找合适的女子,可能配得上金家的人家,都不愿意将女儿嫁给这样的男子,地位低一些的倒是巴不得将女儿送进金家,可李夫人看不上。后来等到这位庶长子都已经两岁的时候,安阳郡主聘了内侄女魏氏进门,如今是世子夫人了。

“金家有三个女儿,都是庶出。大小姐就是金不慕的同母妹妹,名为金亚楠,我见过,是个聪慧又不服输的性子。二小姐金婉婷,常常来参加诗会的,算是个挺有灵气的姑娘,不过她作的诗词我不太喜欢,小家子气。三小姐好像是叫金慧珠,今年好在只有十一二岁,甚是早慧。”她掩着嘴笑道:“若不是我年长她几岁,只怕这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会是她的。”

白依伊认认真真听着,觉得金家的人口还真是简单,想一想韩家那乌烟瘴气的样子,还是金家这种简简单单的家庭比较适合她。

田光宇吃了一口果脯,问:“我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让你多方考虑,毕竟成亲是大事。我瞧着白叔父疼爱你的样子,只怕会来问你的意思,你不管同意与否,只怕他都会由着你的。”也不知道她的家里会不会由着她?她又想起了一身白衣站在金不慕身边丝毫不落下乘的白同心,嘴角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伊丫头!”门口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白子辰笑意盈盈,走在后面的白同心面无表情。

田光宇心里一突,忙站起身来行礼。她心里知道这二人来定是要问白依伊的意思,于是她忙找了个理由告辞了。

白同心看着田光宇款款离去,微微愣神,这丫头两年前还一副小大人模样,被劫匪吓得手都在发抖,可面上却死活不承认害怕。没想到现如今都已经成了大人了,都能和妹妹一起在屏风后面偷看了。

白子辰坐在这里和白依伊东拉西扯了一通,白依伊看他不好意思开口,便道:“刚刚我也在大厅,金不慕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白子辰回头看了一眼给自己倒茶的儿子,刚刚来的路上儿子说女儿肯定知道此事了他以为是有人通风报信,没想到当时白依伊竟然就在现场。

白依伊看着白子辰,问:“爹爹的意思呢?”

白子辰接过儿子递来的茶,微微抿了一口,叹息道:“原本按照他的名声,我是定然不会同意此事的。”他看了一眼女儿的大眼睛,继续道:“可你也听见了,他给了咱们一个承诺……”那个承诺只怕是个家里有女孩的长辈听了都会心动的。

白同心冷哼一声,道:“好听的话谁不会说?”他就很不喜欢这个金不慕,若果不是元宵节和他去玩,妹妹也不会遇到杀手。他好看的剑眉微微挑着,道:“妹妹别忘了,他身边还围着一个玉珍郡主。”

白依伊一愣,心中的喜悦瞬间凉了一半。

李沐真和金不慕可是青梅竹马,她又那么喜欢他,甚至为了他可以派杀手来杀害自己,若是真的嫁给了金不慕,今后的日子还有个消停吗?那可是宁王的女儿,是皇帝的堂妹呀!以白家商贾的势力,真的能和宁王抗衡吗?能和皇家抗衡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嫁不嫁? 白子辰的脸色也肃了起来,宁王,那是皇帝的亲叔叔,是掌管宗人府的皇叔!掌握整个皇家的命脉,他们白家,抗衡不起。

看父亲和妹妹都沉默下来,白同心心里也不是个滋味,知道二人是担忧宁王的势力,半晌之后,他道:“宁王虽然肯将杀手交给玉珍郡主支配,却不一定肯为了女儿和金家作对。我不是担忧宁王的势力,我是担忧妹妹即便嫁过去,那位玉珍郡主也会缠着不罢休。”

白依伊微微点头,的确是这样。记得上次齐默成亲的时候,李沐真就在新房里当着众人的面想要羞辱她,可见今后这样的事情也必不可少的。

小彤小声提醒:“夫人和姑奶奶来了。”丁小娘虽然在定国公府是个小妾,可在这紫雪园里,却是被下人称呼为夫人。

丁小娘和白静瑶从月亮门进来,看着三人不由笑着问:“我正要找伊丫头去种花呢,你们父子怎么今日在这里?”

这段时间白同心都跟着白子辰熟悉生意上的事情,常常不在家的,没想到今日到了个齐全,所以丁小娘十分好奇。

白子辰站起身来,将座位让给母亲,之后便将金家来提亲的事情说了一遍。

丁小娘看了一眼脸色都有些奇怪的三人,笑着道:“金家二爷喜欢咱们伊丫头,伊丫头对他也满意,这是一门极好的婚事,答应就是了,愁什么?”

原本丁小娘也不同意这件事的,可自从上次试探白依伊,知道了孙女喜欢那金家的小子之后,便改了主意。

白子辰便将担忧的事情说了出来,道:“宁王势大,再加上金二爷的名声……”

丁小娘笑了,道:“势大又如何?睿亲王势大吗?定国公府势大吗?咱们白家连睿亲王和定国公府都告了,还怕一个野心勃勃的宁王不成?”

白子辰一愣。

丁小娘挥挥手,侍女们就退到了远处,石桌边只坐了紫雪园的五个主子。

丁小娘接过白依伊递上的茶水,缓缓道:“白家虽然是商贾之家,可我们行的端做得正,不怕那些牛鬼神蛇。金家是保皇派,金二爷又是皇帝的发小,宁王和皇帝都不会同意玉珍郡主做出对金家不利的事情来的。”

她柔和地拍了拍白依伊放在桌子上的手,道:“这一点你不必担忧,只要你认准了,就别怕,大胆地往前走。若是那个玉珍郡主真敢对你不利,你不是还有你大哥吗?我就不信了,你大哥还不能保护你?若是宁王敢纵女行凶,咱们白家也能让宁王府穷得连祖宅都保不住。”

白依伊看了一眼白同心,又看了一眼白子辰,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白同心皱眉看着丁小娘道:“祖母,即便如此,那金不慕也是个混迹秦楼楚馆的二世祖,妹妹嫁过去,怕是要受欺负呀!”

丁小娘白了白同心一眼,一半认真,一般说笑地道:“女子在娘家是否受欺负,一来取决于女人自己是不是能立得起来,二来是取决于娘家是否强悍,三来取决于娘家是不是不惜一切代价护着出嫁的女子。怎么,你是觉得你妹妹柔弱可期?还是觉得身为江南首富的你爹没有能力制衡金家的经济命脉?或者是你自己不愿意护着你出嫁的妹妹?”

白同心被说得张口结舌,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依伊从没有见过丁小娘这么理智地分析问题,且说得头头是道,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被她洗脑。

丁小娘抓着白依伊的手问:“伊丫头,所有的外力原因你都不要考虑,只说金二爷这个人,你是否愿意嫁。”

白依伊一汪秋水似的眼睛看着丁小娘,祖母的眼睛里带着鼓励和坚定。

再看白静瑶,姑姑的脸上带着笑意,带着宠溺,用眼神告诉她,不管她下什么决定,姑姑都支持。

白同心眉头微微皱着,不知为何,似乎守护者自己最后一份倔强,他,不同意此事。

白子辰眼中都是纠结,最后只能是坦然,不论白依伊如何选择,他都同意。

白依伊忽然有种要哭的冲动,这桌子上坐着的人都是她的亲人,他们每个人都完全是为了她考虑。

半晌之后,白依伊微微点了点头,比起别人,她更愿意嫁给金不慕。就像是祖母说的,生活能过成什么样子,是要靠自己努力的,前怕狼后怕虎的,不是她性格!

丁小娘笑了,道:“这就对了!有我们做你后盾,你怕什么?”

白静瑶也笑了,她如今身子骨养好了,又恢复了以往的光彩,这个笑容让人瞬间明媚起来。

丁小娘看着白子辰说笑道:“瞧见了?接下来就得着手与宁王府的生意有个牵制,力求能直接用银子牵制住宁王府,让其不敢对伊丫头做出什么事情来。”

白子辰笑了,她娘还真以为自己是万能的不成?可这生意牵扯嘛,好好部署一下不是不可能的。宁王府各项生意不景气,若是能将其名下的所有生意店铺都用银子牵扯住,再拉着他们投资些海船,说不准宁王府还真的得低压祖宅。

手中有了宁王府祖宅低压的字据,若是宁王府敢有什么不轨的动作,白子辰完全可以让其海船血本无归,到时候拿着字据就可以直接将宁王一家赶出祖宅去,看他们还能嘚瑟啥。

有了计划,白子辰心里也有了底气,笑呵呵地琢磨什么时候去金家说一声,聘礼他们收下了。

白同心有些闷闷不乐,他和妹妹才相处多久呀,怎么那个姓金的混蛋就要把妹妹抢走了!

丁小娘拉着白依伊和白静瑶兴致勃勃地去了前院大厅,指挥着儿子和孙子将所有的红箱子都打开。她得瞧瞧金家都送来了什么东西,若是不满意,她可不愿意嫁孙女。

箱子打开,白家人愣住了。

箱子里琳琅满目,有镶嵌着七宝的匕首、有整个珊瑚做成的盆景、三箱子缂丝的上等衣料、金镶玉的观音像四座、纯金马一对……

这些聘礼虽然数量不多,可珍贵程度完全可以聘一个公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聘礼 看着这些聘礼,丁小娘更加满意这门亲事了,笑着说金家是用了心了。

白同心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可依旧闷闷不乐的样子,刚认回来的妹妹,怎么转身就要被那姓金的臭小子抢走了?那小子除了长得好看点,还有什么好处?

白依伊的眼睛亮晶晶的,金不慕送来的这些东西都是有钱都没有资格用的,再想起他的承诺,她觉得,嫁给这个男人应该不会错的!

当满眼笑意的白子辰看到那把镶嵌着七宝的匕首时候嘴角笑容一收。金家是军旅世家,将来若是金不慕上战场可怎么办?

丁小娘看儿子表情忽然严肃起来,便问缘故,白子辰便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大厅里喜气洋洋的气氛忽然一凝结。

白依伊却道:“金家有十万兵权,麾下将领多如牛毛。且不说轮得到他上战场的地方少之又少,即便是上战场了,也不用他亲自冲锋陷阵吧?”

古代打仗的事情她不太懂,可她懂自己的心,这婚事,她是愿意的。

丁小娘点点头,觉得白依伊说得有道理,询问的目光看向白子辰和白同心。

白子辰微微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金家的世子是金飞泓,又不是金不慕。即便将来有什么上战场的事情,也是金飞泓打头阵的。况且如今金将军也不过四十岁,大将军的权利暂时还轮不到金不慕这一辈。

白同心则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觉得金家很奇怪,为什么要让金飞泓做世子呢?那小子虽然没有金不慕的名声那么落魄,可他吃喝嫖赌,是个真正的废物。金将军还不如将世子之位给金不慕呢。

他常年在江湖,不知道朝廷贵胄注重嫡长子继承爵位的传统,所以对此十分不理解。

既然这最后的担忧也想通了,白家便同意了金家的求婚。

只是白子辰觉得至少要撑一撑,等过几日再请人去金家说明白家的意思,否则金家一求婚,白家就同意,显得白家的姑娘也太盼嫁了些。

第二日,田光宇一大早就来了紫雪园,想要知道白家是什么打算。

当她从白依伊口中知道白家会同意金家的求婚之后,喜忧参半。

欣喜的自然是白依伊有了着落,忧心的自然是金不慕名声不好,不知道会不会好好对待白依伊。可她依旧拍拍胸脯道:“这也是好事,若是他敢欺负你,我就带着田家的家丁打上门去!”

白依伊乐不可支,她觉得田光宇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这边田光宇和白依伊咬耳朵,说着小女儿的私房话。

那边定国公府的二爷来了紫雪园,点名要见白子辰,将正要出门的白子辰和白同心堵在了书房里。

原来,定国公府早就想要利用白依伊的婚事做文章,他们看中了兵部尚书家的儿子童非。因为之前白子辰和王氏的事情,童家和定国公府一直不对付,所以定国公府就想用白依伊嫁给童非这桩婚事来缓和两家的关系。

白二爷阴阳怪气道:“王德顺是皇上身边的管事大太监,整个宫里都是他管理的,童家大公子有了这样的舅舅,只需要考中进士,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白子辰冷眼看着自己的二哥,没好气问:“所以定国公府的意思是,我的女儿放着柱国将军府的二少爷不嫁,偏偏要嫁给一个太监的外甥?”

白二爷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三弟,你不能只看眼前。这些年你不在京城不知道,金家看似不站队,像是个纯臣,其实就是站了皇帝的队伍。皇帝如今身子骨不太好,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

白子辰翻白眼,道:“定国公府当年想要让我娶王氏,我宁愿扫地出门都不愿意,是谁给了你们自信,觉得我会任由我女儿给你们定国公府做人情?”

这话极其难听,白二爷脸色不善,道:“白子辰,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父亲和母亲也是为了你和伊丫头的前程才挑中了童家,这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白子辰怒道:“慎重考虑?我看你们是处心积虑!”

白同心早就不耐烦了,“呼”地站起身来,三步两步就走到了气呼呼的白二爷脸前,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直接将人拖了出去。

白二爷吓得大叫:“你干什么?反了你了!”

可他再叫唤,也止不住自己被拖着走的命运,路上他抓住院门,想要止住自己的身形,可白同心只是稍稍加些力道,他就又被拖向了大门口。

白子辰坐在那里没有动,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啧啧,儿子会武功就是好,都不用和不喜欢的人打嘴皮子仗了。

白同心一路拖着骂骂咧咧的白二爷到了大门口,直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将人踹下了台阶。

白同心板着脸不屑地看着白二爷摔在地上,冷冷道:“怎么,定国公府是瞧上王氏了?一会儿想要我爹娶了王氏,一会儿想让我妹妹嫁给王氏的儿子。谁看上了童家谁嫁去,少来我紫雪园撒泼!紫雪园早就与定国公府分家了,你们自己心里没有点数吗?不要脸!”

说完话,也不管白二爷气得铁青的脸色,白同心让小厮将大门关闭,还下令道:“今后看见定国公府的人都给我拦在大门外!否则你们这门子也别当了!”之后就一甩袖子,高傲地回去了。

白二爷又疼又气,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还是刚刚去拴马车的小厮回来了,看白二爷在地上坐着,忙过来搀扶。

白二爷气得浑身发抖,对那小厮一顿踢打,之后指着紫雪园的大门骂了一通,这才觉得心里畅快了些。

小厮被打也不敢还手,只是委委屈屈地看着白二爷,看他骂累了,这才过来请他坐马车回去。

回到定国公府,白二爷将今日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通。

白元鹤脸色比白二爷还黑,气呼呼地指着大门口骂“孽畜”,祁氏则是眉头紧皱,紫雪园竟然攀上了金家,这可难办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从龙之功 这京城谁不知道金家虽然低调,但是并不好惹?

祁氏的手帕被保养得当的手指绞得变了形,她昨晚上听说了金家抬着聘礼去紫雪园的事情之后,想了一晚上,决定将白依伊嫁给童非。

她怕迟则生变,今早就已经派人去给童家递消息了,若是童家同意了这门婚事,而白子辰不愿意嫁女儿怎么办?硬抢吗?

可紫雪园现如今有一个白同心,他们怎么抢人?

可童家如果说定国公府言而无信怎么办?

白元鹤还在骂骂咧咧,祁氏觉得十分厌烦,琢磨着是不是应该让那个道士在药丸里加大药量,好早早让这个人再也聒噪不起来。

正乱着,那边有丫鬟进来,说是宫里传了话来,祁太妃想要与祁氏姐妹相聚,问能不能下午进宫去一趟。

祁氏正巴不得将这个难题抛给姐姐,于是忙让人去传话,她午饭之后就进宫去。

祁氏没想到在宫里等着她的除了祁太妃竟然睿亲王也在。

行礼之后,祁太妃给祁氏赐了座,笑着道:“妹妹满脸焦虑,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祁氏无心隐瞒,忙将事情都说了出来。

祁太妃与李元正对视一眼,之后就问:“妹妹看中了童家那小子?”

祁氏忙点头,道:“没想到白子辰死活不同意,今日二郎去紫雪园说项,没成想被那个白同心给丢出来了!这江湖长大的草莽就是不成,连孝道都不讲了!”

祁太妃淡淡一笑,不喜不怒道:“孝道?你们定国公府的三房若是讲孝道就不会一纸诉状将你们告了。”

祁氏嘴角抽了抽,这不是在嘲笑她连个庶子都控制不住吗?

祁太妃随后紧接着道:“今日叫你来,也是睿王有事找你。外面如今流言纷纷,只好委屈你来宫里见他了。”

自从白子辰遇袭之后,京城到处在传是睿亲王和定国公府联合起来搞的刺杀,此时的确不方便在外面见面。

李元正依旧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样子,对祁氏道:“姨妈,有件事,我想要与你商议。”

祁氏自然不敢对这个权势滔天的外甥说什么,忙洗耳恭听状。

李元正道:“想必姨妈也知道,金家一直保持中立,既没有支持我,也没有支持四弟,只是对皇帝忠心耿耿。”

此话一出,吓得祁氏东看西看,只怕这屋子里有什么人将这花传出去,这可是大不敬的话!

祁太妃笑着看她,道:“我入宫也三十多年了,难不成还有人能从我这宫里传话出去?”

祁氏这才稍稍安心,继续听李元正把话讲下去。

李元正带着温和的笑意,继续道:“其实,白依伊嫁给金家也不错。定国公府和金家结亲,即便金不慕是皇上的玩伴,可也会在帝心里留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到时候金家被皇上怀疑是迟早的事情。如果届时定国公府与紫雪园走进了,真正成为一家人,到时候你说金家会选择关系越来越亲近的亲家定国公府还是疑心越来越重的皇上?”

祁氏眨眨眼,逻辑她听懂了,可这事情可行吗?

李元正知道她的担忧,安抚道:“到时候只需要做些手脚,让皇上对金家的结缔越来越深,或者干脆表现出削弱金家的意图来,想必金家即便是为了自保,也会投诚于定国公府的。”

祁氏看了看李元正,又看了看淡淡笑着的祁太妃,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李元正凑近了一些,用诱惑的口吻道:“姨妈,若是皇上想要收回兵权呢?你猜靠着兵权立足朝堂的金家会怎么选?”

祁氏犹疑道:“可这风险也太大了,金家真的会冒险的吗?”

对于祁氏的疑惑,祁太妃幽幽道:“这就不必妹妹操心了,你只需要说服妹夫好好与白子辰和金家相处,至于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办就是了,保管妹妹满意。”她笑得十分笃定。

……

从宫里出来,祁氏一直带着疑惑,姐姐和外甥如何能让金家放弃正坐在皇位上的皇帝而选择支持外甥呢?

这个疑惑在她坐上马车准备回去定国公府的时候猛然醒悟。

一旁一个咳嗽的太监被人轰出了皇宫,那咳嗽声给了她灵感。皇帝也咳嗽!而且听说身体很不好,总是隔三差五的生病,早朝常常会取消。

难道姐姐知道皇帝命不久矣,所以才这样笃定?

试想一下,一个命不久矣的皇帝对金家产生了疑心且要收回兵权。金家会怎么做?

换位思考,其实觉得,金家定然会另觅他主!

那么,比起不怎么显眼的恭亲王和并不熟识的穆王爷,金家只会选择有亲戚关系的睿亲王!

可定国公府有什么好处?

从龙之功!

有了白子辰那兔崽子的万贯家财,又有定国公府和柱国将军府的十五万兵权支持,除了睿亲王,谁还能做皇帝?那个脾气暴躁的穆亲王吗?笑话!

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皇帝早殇的条件下,皇帝又怎么会早殇呢?

祁太妃那笃定的笑容闪现在她脑海里,下一刻,她一声低低的惊呼出声,天哪!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祁氏敲了敲马车壁,对门外的车把式扬声道:“转去童家!”她得赶快将童家的婚事推了,好好和白子辰相处,这样才能保证定国公府将来能有从龙之功!

从童家出来之后,祁氏又让马车赶去了紫雪园,她要亲自登门,将定国公府支持白依伊嫁给金不慕的态度说了,争取和白子辰的关系缓解。

她坐在马车里,手帕被不甘心的手指绞得快要破了。

她从今开始就要对紫雪园放低姿态才是,不但如此,她还得见一见丁小娘那个老妖精,得让紫雪园上下都觉得定国公府是他们的亲人,是不会害他们的。

紫雪园的门子眼看着天快黄昏了,准备要闭户了,却看到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了大门口,那马车的挂牌上写着“定国公府”四个大字,且看马车的豪华程度,只怕是比白二爷还要地位高的人,不由得脑袋都大了,今天少爷说了,不许放定国公府的人进紫雪园。

门子急忙招呼几个人帮着一起,将沉重的大门重重地闭合起来。

门子关上大门之后,也不管外面呼叫的车把式,用门栓将大门紧紧地锁上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祁氏到访 门子一脸无语地看着被拍得快要散架的大门,死活不开门,一直到跑去内院传话的人回来,才忙问来人:“怎么样?夫人可说了要开门?”

那人一路小跑,有些喘息,听了门子的问话,反问道:“夫人问,来者是谁?”

门子一拍脑门子,想起刚刚匆忙去问,却没说明来者,便对那人道:“你与夫人说,是定国公府的夫人来了!”

那人一脸苦瓜相,无奈又往内院跑去。

大门被敲得“哐哐哐”直响,门子捂着耳朵,心想着这定国公府的人真烦人,老爷都与他们脱离关系了,可他们却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还偏偏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好像觊觎紫雪园的钱就是看起的紫雪园一样,真是恶心。

传信的人总算跑回来了,气喘吁吁对门子点头,表示可以放定国公夫人进来。

门子满脸不情愿地开了大门。

门外敲门敲得手都肿了的定国公府马车夫瞪着眼睛怒道:“你们紫雪园怎么回事?竟然将定国公夫人拒之门外,知道这是什么罪过吗?”

门子耸耸肩,无所谓的样子,一副你爱咋咋地的模样。

气得车夫脸色发红。

祁氏见大门打开,便在嬷嬷的搀扶下,款款下了马车。

因为是从宫里直接过来,所以还穿着大红色镶嵌珍珠的朝服,看起来气质果然不一般。

门子看着祁氏趾高气扬地进了紫雪园,便一脸的不忿,连通传都懒得自己去,而是命一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徒弟将人引进了二门。

祁氏气得脸都白了,可她知道今日她来紫雪园的目的是要示好,所以不能即便是遭遇了冷遇,她也不能发飙,她只能当做没看见。

那小门子送祁氏到了内院之后,就将其交给了一个丁小娘专门派来接祁氏的三等小丫鬟。

祁氏恶狠狠朝着天翻了个白眼,心里暗暗盘算等有一日姓丁的老妖精求到自己的时候,看自己怎么折磨她。

来往行走的紫雪园奴才看到祁氏的朝服,聪明些的已然猜出来她的身份,而那些懵懂的,也有人悄声告知,所以每个人看她的表情都很奇怪。

祁氏心中暗恨,面上无波,不过短短的路程,她却觉得走了有一年那么久。

听下人说祁氏已经进了紫荆苑了,丁小娘暗暗叹息一声,该来的还是躲不掉,她起身准备去门口迎接一下。

枝妈妈不忿道:“小娘也不必如此,这里可是紫雪园,不是定国公府!”

蔓妈妈瞪了一眼自己的妹妹,扶着丁小娘往外走。

几人刚刚走到门口,打帘子的丫鬟还没有掀起厚重的帘子,就听到门外一声清脆的女声道:“定国公夫人大驾光临,不知是找我父亲还是找我祖母?”正是白依伊来了。

白依伊身后跟着田光宇,二人一个秀美,一个灵动,站在门栏边,像是一幅仕女图一般让人挪不开眼睛。

祁氏转过身来,看着身后这样的美景,眸子闪了闪。按照道理说,白依伊应该称呼自己一生祖母的,可她故意叫自己为定国公夫人,显然是为了拉开距离。

田光宇嘴角带着疏离的笑意,朝着祁氏福了福,算是打过招呼。

祁氏心知田光宇在这里,她必须要保持风度,所以朝着田光宇点点头,算是回礼,之后便对白依伊道:“我来找你父亲。”她一个正头夫人来找小妾,已经是十分落份了,决不能在外人面前承认。

白依伊十分不待见祁氏,脸上虽然带着淡淡的笑意,可口吻上已经客气得有些过分了,道:“我父亲刚刚出门去了,祖母昨日也着了些风寒,定国公夫人若是不嫌弃,不如去我那里坐坐?”

祁氏转头看了一眼静悄悄的正屋,又看了看田光宇,暗自将屈辱忍下,随即点头笑道:“好。”之后便转身朝着白依伊二人走来。

田光宇心里诧异,这位定国公府祁夫人仗着姐姐是太妃,一贯的颐指气使,听说去年云家的一个新妇不过是暗地里说她裙子上的折枝玉梅颜色不太好,就被她当众一通羞辱。可如今她在紫雪园吃了这样的大亏,竟然还这样好脾气,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祁氏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做上位者久了,她几乎没有受过这样的气,连个小妾都敢不出来迎接她!可如今定国公府和紫雪园的官司还在打,整个京城都沸沸扬扬,听说已经被皇帝知道了,她不能将这件事闹大。

所以祁氏带着笑意,对白依伊道:“那就去你院子里喝喝茶吧,我们等你父亲回来。”

田光宇觉得自己再在这里就有些不太合适了,于是找了个理由,与白依伊和祁氏告辞,回去了田家。走之前,她轻轻捏了捏白依伊的手,暗示她若是有事,就差人去田府找她。

祁氏跟着白依伊一路朝着碎薇苑而去。

紫荆苑与碎薇苑离得不远,不过穿过几条小巷子和一片花圃就到了。

祁氏看着景致,心里暗暗惊诧,知道白子辰有钱,却不知道这不听话的庶子竟然如此有钱。看那几丈高的银杏树,只怕没有个上千两银子是买不着的,还有那廊柱上挂着的对联木匾,该是紫檀的吧?还有来往丫鬟的穿着打扮,比平常人家的小姐们穿得更加华贵……

碎薇苑不大,白依伊请祁氏去了小花厅,祁氏又被这里的花草吸引,有些花草她只在书本里见过,都是名贵异常,有价无市的好品种。

喝了一口丫鬟奉上的热茶,祁氏心里的嫉妒之心更加旺盛。这是极品的太平猴魁,除了宫里,市面上应该都没有的!她有些理解阱州的韩家为何会处心积虑地谋夺白子辰的家产了!

白依伊看着祁氏眼里的震惊之色,心里暗暗鄙夷,用这么好的茶招待你,算是便宜你了!

祁氏缓了缓,才让心情平复了一些。放下价值不菲的茶碗,她淡笑着看着白依伊,扯开话题道:“我听你二叔说,金家上门提亲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甩袖而去 祁氏这话说得十分突兀,在这个年代,问姑娘婚嫁的事情是十分不礼貌的,可祁氏却觉得,她今日在紫雪园受到的羞辱够多了,即便是告诫自己要忍耐,可也实在是忍不了多久,所以鬼使神差地就说了出来。

谁知白依伊却是个现代的灵魂,根本不在乎在外人面前谈论这个,所以很大方地承认道:“金家是提亲了。”

祁氏没有看到期待中的娇羞和恼羞成怒,嘴角抽了抽,觉得紫雪园的人都不正常。她看白依伊说了一句,就不说话了,只好继续道:“你父亲可答应了此事?”

白依伊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祁夫人对我的婚事很感兴趣?”

祁氏一愣,废话!我是你名义上的祖母,你的婚事能给定国公府带来很多好处,我能不关心吗?可这话她不能说出口,她装作很关心白依伊的样子,柔和着眸子,慈祥地看着她道:“傻孩子,我是你祖母,如何能不关心你的婚事呢?”

祖母?有把孙女嫁给太监侄子的祖母吗?白依伊言不由衷地“哦”了一声,低头喝茶,不准备再说话。

祁氏看着眼前并不尊敬她,也不讨好她的孙女,心里有气没处发。白依伊可是将来要嫁进金家的人,是定国公府和宫里睿亲王重要棋子,不能这么早就将她得罪了。

于是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一直到半个时辰之后,白子辰和白同心才回府来。

白同心一听说祁氏来了,立马就生气了,气呼呼要去找祁氏,被白子辰一把拉住,道:“不必着急,她肯登门,怕不是什么坏事。”

按照祁氏眼高于顶的性子,愿意亲自登小妾的门,就已经是放低姿态了。定国公府肯放低姿态,怕是有求于人的。既然有求于人,不出点血,怎么能让人家帮你?

所以,当白子辰请了祁氏来前院大厅里喝茶的时候,白同心已经不生气了,正在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祁氏,那表情似乎在说,我看你能唱什么戏。

祁氏被白同心狼一样的眸子盯着,浑身难受,可来紫雪园的目的还是要说的。

于是,在闲扯两句之后,白子辰问了她来紫雪园的来意,正中祁氏下怀,于是她淡淡笑着道:“我是听说了伊丫头的婚事,赶着过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她口吻十分诚恳,让白子辰不禁皱眉看她,觉得今日的祁氏与多年前冷笑着赶自己出家门的祁氏是两个人。

白子辰淡淡道:“不劳烦了。”

祁氏心里暗暗骂了几句,可表面上还是笑着道:“既然伊丫头是定国公府的血脉,她出嫁自然是从定国公府出嫁的,这样才体面。”

白子辰冷笑道:“金家看中的是伊丫头本身,而不是什么定国公府的血脉。我想,即便是伊丫头自己,也不愿从陌生的定国公府出嫁,况且……”他顿了顿,继续道:“夫人怕是贵人多忘事,紫雪园与定国公府的公案可还在顺天府的案头上摆着呢,你我现如今可不是什么母慈子孝的情景。”

祁氏被劈头盖脸这样羞辱,即便是修养再好,也忍不住了,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白同心在这时候十分不厚道地笑出声来,道:“夫人还是回去吧,这时候来紫雪园不是聪明的做法。”随后,他小声道:“只怕京城的人都以为你是来扬武扬威的呢。”

祁氏再也坐不住了,一拍椅子扶手,咬牙怒道:“放肆!”她恨恨看了一眼白子辰父子,甩袖子走了。

她原本是要与白子辰谈条件的,只要紫雪园撤了状纸,他们定国公府就将白志泽交给紫雪园随意处置。可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这样羞辱,她是待不下去了。

白同心得意笑着,对白子辰道:“这样才痛快!”

白子辰看了白同心一眼,这些年儿子走江湖,快意恩仇,可性子怎么会如此浮躁?

他哪里知道,白同心虽然少年时候经历了不少事情,可他一出江湖就名震天下,走到哪里都被捧着,也鲜少有人敢惹他。虽然心情一直不好,可后来知道自己父母并非抛弃他,而是一直在找寻他,再加上认亲之后父慈子孝,渐渐少年人的天性便暴露出来。

只是,祁氏虽然走了,可定国公府对紫雪园的示好却并没有结束。

一会儿派人来送一趟庄子上新收的小米,一会儿又送来了上好的绸缎,甚至还送了两趟糕点。

只是,这些东西无一例外地都被紫雪园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

祁氏没了法子,总不能再让她这个身披诰命的当家主母再舔着脸去一次紫雪园吧?于是,她求助了睿亲王。

李元正听说祁氏连这么小的事情都搞不定,不由得皱眉,觉得这个姨母简直是个没有用的芋头。

可事情推到了他这里,最终获利的也是自己,即便是再烦躁,他也得出面解决这件事。

当李元正的帖子发到紫雪园白子辰手里的时候,他沉思了片刻,还是觉得应该去见见这个睿亲王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白同心怕李元正又来一次暗杀,于是死活要跟着去,白子辰无奈,只好带着儿子一起去了城外的永安禅寺赴约。

知客僧将父子二人领入一厢房之中就行礼退下了。

李元正看二人进来,客气地笑着站起,道:“表叔。”

白子辰拱手为礼。与李元正见过几面,他很少称呼他为表叔。

李元正打手势,请父子二人落座。又命贴身小厮斟茶。

白子辰看着李元正十分随和的样子,问:“睿亲王召见我,可是有事?”他不愿与笑面虎的李元正打交道,干脆就开门见山。

李元正嘴角弧度勾得高了些,笑道:“听说表叔还未答允金家的婚事?”

白子辰抬眸仔细看了一眼李元正,定国公府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那个太监的侄子,不知道这个李元正也这么关心自己女儿的婚事做什么,于是没有接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李元正的盘算 李元正做了个请喝茶的手势,继续道:“表叔别误会,你我误会很多,今日我找表叔,就是为了破除这些误会的。”

白同心淡淡翻了个白眼,误会?什么误会?难不成暗杀不是你搞的?

李元正显然比祁氏脸皮厚得多,对于暗杀白子辰的事情丝毫没有愧疚,仿佛那些事情都不是他做的一般,好不脸红地道:“你我两家本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即便表叔不愿意帮我,我也不至于痛下杀手的。那次的暗杀,想必表叔是误会什么了,或者是有人特意嫁祸与我……”

他那么随意地说着,抬眸看了一眼不以为然的白同心,笑着道:“表弟为此受伤,我也十分担忧了一阵子,现如今看来,想必是伤都好了?”

白同心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若不是睿王府守卫重重,而父亲又不叫他冲动行事,他伤好之后是一定要找李元正复仇的。

对于白同心的敌意李元正不介意地笑笑,仿佛在看不懂事的弟弟,随后对白子辰道:“表叔,我今日来的缘由想必你也猜到了。”

白子辰挑眉,问:“殿下是要做定国公府的说客?”

李元正嗤笑,道:“表叔,都是亲戚,哪里来的说客一说?我是不忍心见骨肉之间互相猜忌,惹得外人笑话罢了。”顿了顿,他道:“按照定国公府的意思,若是表叔愿意将状纸撤回,他们是愿意将那个冒名顶替的小字交给表叔发落的。”

白子辰冷笑一声,没说话,态度却十分明确,白志泽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幕后的人是定国公府,如今骗局被自己识破了,就用这个弃子来顶罪,天下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李元正看白子辰的表情,又看了看白同心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便道:“其实,表叔这样与定国公府闹起来,不过是两败俱伤罢了。我这里倒是有个双赢的法子,表叔听听?”

白子辰喝了一口茶,忍着不耐烦,点头道:“殿下请讲。”

李元正道:“金家提亲场面很大,京城已然人人皆知了。可伊表妹若是以商贾之女的身份嫁入金家,只怕身份上会被人用来做谈资。表叔只怕也是为了这个,而迟迟没有答应金家的求婚吧。”

李元正说中了白子辰的心病。

金家在京城虽然低调,可地位却并不低,伊丫头虽然有些手段,可一入侯门深似海,他自己就出身国公府,岂能不知身份地位对于后院女子来说有多么重要?

一个商贾出身的女子,一头扎进权贵之女云集的金家,后果如何,他不太敢想象。

李元正看白子辰的表情变了,便知道自己说到了对方的软肋,心中一阵得意,继续道:“先皇的时候出过一个推恩令,但凡有公爵的人家,可推荐一德行之人封为三品通议大夫。虽然是个散值,可是能入官籍。”他看了一眼白子辰,诱惑道:“三品通议大夫之嫡长女嫁柱国将军府庶次子,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白同心皱眉看着父亲的反应,这些官职他实在是搞不清楚,可若是能让妹妹风光嫁人,在金家不低一等,他倒是乐享其成的。

白子辰定定看着李元正,知道若是想要得到这个从三品的官籍身份,就得将顺天府的状纸撤回来,且今后要与定国公府维持表面的平静。

李元正看着白子辰沉默着,知道他内心在衡量,也不催促,只是让小厮给父子二人续上茶。

沉默许久之后,白子辰终于还是点了头。

桥上暗杀的时候已经沸沸扬扬这么久,顺天府若是有那胆子,早就将事情查明白并且禀告宫里了。

显然顺天府在定国公府和睿亲王的双重压力下,根本不敢轻易动作。

与其让事情就这么尴尬地摆在那里,不如拿来做些对紫雪园有利的事情。

看着白子辰点头,李元正笑了,果然是个商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对紫雪园最有利的选择。

待白家父子走后,李元正对小厮道:“派人去定国公府告诉姨母,事情成了,让定国公给吏部出个折子,推举白子辰为三品通议大夫。”

那小厮应了一声,便骑着快马去了。

不过两日,吏部就有人给白子辰送来了官印、官服和官籍证明,并被告知紫雪园门前的阶梯可做五级,门头顶可做铜质。

紫雪园自此日起,便摇身一变成了官籍。

白子辰便从顺天府那里撤回了状纸,理由简单,不过是一句查无根据。

顺天府尹十分配合地退还了状纸。

白子辰于第二日登门金家,同意了几日前金家的提亲。

两家各自举办订婚喜宴。

紫雪园宴席这日,不但“重归于好”的定国公府派了不少人来祝贺,连李元正也到访了,在京城人看来,这是睿亲王给了紫雪园极大的面子的。

宴席完毕,李元正与白子辰在书房喝茶。

李元正优雅地喝着茶,若有所指地道:“表妹婚事定了明年的二月二十二,表叔准备让谁给表妹操办婚事?”

白子辰道:“她姑姑大归,又有我母亲帮衬,想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李元正淡淡笑着,道:“表姑虽然归家了,可到底不是十全之人,想必在大婚这种事情上,怕是不妥当吧?至于丁小娘……身份怕是也够不上。”他挑眉,再次将祁家女嫁入紫雪园做继室的事情提了出来,道:“若是有个出身高贵,地位尊崇的继母,想必也为表妹添光彩。”

白子辰最烦这个,忙摆手道:“不劳烦睿王殿下费心了,我这一生不准备续弦。”

李元正眼神阴鸷了几分,片刻后恢复正常,道:“那表叔便回去定国公府居住吧,如此一来既有人给表妹操办婚礼,出嫁时候又体面。”

白子辰斜眼看了李元正一眼,冷笑一声,道:“我虽然将顺天府的状纸撤下了,可不代表我忘了桥头暗杀的事情。定国公府我是一定不会回去的,更不会让我亲人回去犯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诗会 白子辰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几乎就要捅破窗户纸了。

李元正眸子缩了缩,半晌之后,微微叹息一声,像是一个调和矛盾没有成功的晚辈一样,苦笑一声,继续喝茶。

从挂满了红绸的紫雪园出来,李元正脸上虽然平淡,可眼神却十分冷鸷,白子辰油盐不进,他十分恼火。

定亲之后的第二日,丁小娘和白静瑶一起去了城外寺庙上香。

等晚上回来的时候,白依伊惊讶地发现多了一个身穿粗布的姑娘。

白静瑶感叹地说,是在路上看到的卖身葬父的姑娘,因为眼看着几个地痞无赖要硬买下她,便出钱做了一回好人。

姑娘名为素心,家里没有亲人了,无依无靠很是可怜,便带回了府里,做个丫鬟。

白依伊心下狐疑,卖身葬父?这戏码是不是有些老套?不会是套路吧?

可看那素心怯生生的样子,似乎又不太像,只好先留着,待日后慢慢观察了。

丁小娘身边的枝妈妈和蔓妈妈也不是省油的灯,若是这个素心有问题,定然能看出来的。

枝妈妈是个热心的,当下就领着素心去了跨院安排住宿。

白静瑶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金灿灿的荷包递给白依伊,道:“这是我和你祖母在寺庙里给你求的平安喜乐符,你放在枕头下面。”

白依伊接过那荷包,见刺绣十分考究,知道是白静瑶自己绣的,忙谢了,交给身后的晴风拿着,之后便与二人说起后院她们种的一些蔬菜已经开始发芽的事情来。

直到人定的时候,白依伊才回去了自己的碎薇苑。

前几日那些大红的聘礼已经抬进了后罩房,白依伊乐呵呵地看着手里的礼单,想着金不慕那俊俏的小模样,心情十分美好。

一旁小彤将白依伊明日要穿的衣服熨好了挂起来,嘴里嘟囔道:“小姐这段时间长个子太快了,年前刚刚做的衣裳,马上就袖子短了。”

瑞雪听见了,笑着道:“叫裁缝和首饰匠人来,再给小姐做几套衣裳和首饰。”

小彤点着头道:“丫鬟的夏衣也该做了,叫裁缝一并做了。”

于是第二日,有裁缝和首饰匠人来,紫雪园上下开始忙着量尺寸,做夏衣。

足足忙了两日,待裁缝走了的时候,白依伊收到了田光宇送来的请柬,邀请她去参加诗会。

理应说订婚的女子最好就别抛头露面了,可京城名媛们的诗会和一些宴会还是可以参加的。

好久没出门,白依伊乐呵呵打扮好了,坐着马车来了四季园。

如今四月的天气,正是花团锦簇的季节,四季园里百花齐放,蝴蝶绕着牡丹翩翩起舞,穿着考究的才子佳人们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好一番热闹的景象。

田光宇在大门口等着白依伊,二人说笑着往里面走去。

白依伊笑着道:“我看帖子上说,这次宴会是你举办的?”

田光宇笑嘻嘻地挑眉道:“我这京城第一才女去年回去老家了不在京城,今年既然回来了,自然是要和往年一样举办诗会的。”

白依伊哈哈笑着说她脸皮厚,二人嬉笑成一团。

二人进了花园,之前有认识白依伊的人,便上来恭喜她订婚之喜,又有一些地位低一些的女子想要讨好将来柱国将军府的二少奶奶,凑上来说一些好听的话。

正热闹着,却听一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不过是个商贾之女,竟然也想着攀龙附凤,真正是不要脸。”

热闹的气氛一僵,众人纷纷转过头去看,原来是李沐真来了。

李沐真的郡主身份让人忌惮,所以那些之前还围在白依伊身边恭维的人们纷纷脸色尴尬地散开,不想蹚这趟浑水。

玉珍郡主喜欢金不慕的事情谁不知道?如今金不慕这个二世祖放弃了金尊玉贵的郡主,反而求娶一个商贾之女,还不知道这个嚣张跋扈的郡主会如何发飙呢。

而有些人却是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一个商贾之女想要山鸡变凤凰,总是会让不少人产生嫉妒之心,看戏的人比比皆是。

田光宇眯着眼睛看着李沐真嚣张的样子,上次祁家喜宴的新房里李沐真就已经吃过一次白依伊的亏了,怎么不长记性呢?这刚刚一见面就又掐起来了。

随后,田光宇皱起了好看的眉头,今日这诗会是她举办的,她自然知道自己邀请了些谁,就怕李沐真会找白依伊的麻烦,所以她故意没有给宁王府下帖子,怎么这个李沐真还是来了?难不成是听说今日她请了白依伊,故意来找茬的?

李沐真看着白依伊平静的眸子,冷笑一声,道:“怎么,你这商女不是伶牙俐齿吗?怎么不说话了?难不成是被我说中了?”

白依伊看着李沐真,用怜悯的口吻道:“郡主最近痛失所爱,想必是有些上火,我这个人向来是个大方的性子,自然不想与郡主计较。”

“痛失所爱”四个字是李沐真最近的逆鳞,一点就炸,她怒火中烧地指着白依伊道:“你恬不知耻!竟然大庭广众之下承认你抢了男人!”

白依伊翻了个白眼,道:“我说的是宁王府水井巷庄园卖给我白家的事情,郡主不是最爱吃水井巷庄园里产的梨子吗?难道郡主说的‘痛失所爱’是个男人不成?”她话语清淡,可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李沐真的心尖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们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惹来李沐真阴鸷的目光,忙收了笑。

李沐真看着白依伊,毫不掩饰眸子里的杀机。

田光宇走上前一步,对李沐真微微行礼道:“郡主还请自重,今日的诗会是邀请大家来品茶作诗的,不是打嘴仗的。”

李沐真不屑地看了一眼田光宇,冷哼一声,道:“不过是一介草民,倒是管起我来了。”

田宰相是保皇派,宁王是支持李元正的,本就是两个党派,田光宇自然也不会怕她什么,听了她的嘲讽,立马板了脸道:“郡主还是注意些言辞吧,这好歹也是我举办的诗会,郡主不请自来也就罢了,竟然还主动挑衅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挥鞭 李沐真得意道:“我身为郡主,即便是说你几句,你也只能给我听着。”

白依伊看着她那德行,一脸的嫌弃,就这种段位的,竟然能活到现在,宁王府后院简直是没人了呀!

那些之前原本想要看好戏的人听着李沐真的话心里纷纷不是滋味,若是连田光宇这样宰相府的千金都只有受气委屈的份,那她们这些小官家的女儿可要怎么活?

李沐真兀自颐指气使道:“白依伊,我数三下,你立刻消失在我面前,打今日起,有我在的地方,你就给我退避三舍!”

白依伊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李沐真,这女人有病吧!“郡主,要不我给你请个大夫?我怎么瞧着你精神状态不太好?”

李沐真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白依伊这是骂她有病呢!正要抽鞭子打人,却听有人在他后面轻声道:“表妹,别冲动。”

李沐真回头看了一眼是李元正来了,心里更加踏实,也不管刚刚李元正的话,直接从丫鬟手里抽过一条绞着金丝的皮鞭,朝着白依伊重重挥舞了过去。

李元正淡淡看着眼前的一幕,并没有出手阻止。白子辰太不受掌控了,是时候让他知道,民不与官斗的道理。

那反射着阳光的金色鞭子带着呼啸的风声快速朝着白依伊而来,引来一众人的惊呼声。

白依伊身边的红裳闪电般上前一步,挡在了白依伊身前。

鞭稍迅速就要落下,只听“啪”地一声,众人半晌才回过神来。

那鞭子没有落在白依伊身上,却落在了不知何时赶来的金不慕手臂上。

李沐真愣住了,金不慕?什么时候来的!

白依伊眸子一闪,有些担忧地看着金不慕,不知道他受伤重不重。

金不慕一手拽住了鞭稍,之后危险地看着李沐真,阴沉着问:“郡主这是要无辜殴打我的未婚妻吗?宁王府这是要与柱国将军府为敌?”

李沐真回过神来,忙丢了鞭子,跑了一步,上下紧张地打量着金不慕,小心试探问:“慕哥哥,你怎么样?打疼了没有?受伤了没有?”

金不慕气呼呼将鞭子甩在地上,冷冷看着李沐真道:“郡主下手轻重与否,自己不知吗?”他抬眸看了一眼刚刚负手而立并没有帮忙的李元正,淡淡道:“殿下也在。”

白依伊看着李沐真的眸子里寒意越来越浓,这个女儿人前人后都琢磨着让自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可见是个大麻烦。

田光宇正要说什么,李元正却是一步跨到李沐真身边,嗔怪道:“你这丫头,怎么什么时候都这么毛躁?还不给金二爷和白小姐道歉!”

若说刚刚李元正还想着给白子辰一个下马威,此时他却是要在金不慕面前卖好的。毕竟他支持金家和白家联姻的目的就是要拉拢金家。

李沐真转头不可置信地看了堂哥一眼,随后对金不慕道:“慕哥哥,抱歉,我没想打你的。你也是,怎么就那么冲过来了呢?”

金不慕冷冷看着她,道:“若是我不冲过来,郡主的鞭子岂不是要打在我未婚妻身上了?郡主还是给我未婚妻道歉吧。”

李沐真双眼一瞪,道:“要给给一个商女道歉,不可能!”

李元正道:“堂妹,白小姐现在是三品通议大夫的女儿,不是商籍了!”

白依伊走上来,看着金不慕被鞭子打到的手臂,看袖子没破,想必伤势不重,她淡淡看着李沐真道:“郡主金枝玉叶,宁王府权大势大,白家不过三品小官耳,还真担当不起郡主的道歉。只盼着郡主别怀恨在心,起了杀机才是。”

金不慕回头看她,这两句话可比诛心还可怕,今日来诗会的人这么多,若是今后白依伊有个好歹,只怕都会觉得是李沐真下的手。到时候众口铄金,即便不是李沐真的手笔,她也逃脱不了嫌疑。

李沐真却没有听出来白依伊的话中意,恶狠狠瞪了白依伊一眼,想要再和金不慕说句话,却看金不慕的眼神一直在白依伊身上,根本不肯看她。

李元正若有所思地看着站在那里气定神闲的白依伊,刚刚的话金不慕能听出来,李元正自然也能听出来。

白依伊转头对瑞雪道:“让四季园的管事找个外伤大夫来给金二爷瞧瞧。”

瑞雪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李元正自然要为李沐真挽回一些,于是板着脸教训道:“堂妹,不过是姑娘之间的玩笑,闹成这样岂不是让人诟病?快给白小姐好好道个歉。”

李沐真听不出李元正的话是帮着她的,只是觉得在场的人都在正对她,于是双目含着委屈和倔强,跺脚大喊一声:“我才不给商女道歉!”之后就气呼呼跑了。

李元正微微皱眉,这个不成器的女子,只怕将来还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白依伊问金不慕:“伤得可重?”

金不慕微微摇头,看着李元正道:“殿下还是看看郡主去吧,只怕郡主余怒未消呢。”

李元正微微抿唇,心里也担忧李沐真干出什么蠢事来,只能安慰几句,转身去追李沐真。

闹成这样,诗会自然是开不成了,众人怏怏地散了场,无不埋怨玉珍郡主的跋扈,若不是她来闹场子,人人都有出风头的机会。如今可好,各自灰溜溜回家去罢。

四季园本就备着大夫,很快就来了。

大夫在里间给金不慕看了伤口,上了药就走了,的确不太严重,连皮外伤都不算,十来日就能好。

金不慕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好不容易逮到的机会,拽着白依伊和田光宇去了湖边游湖。

坐在船里,田光宇好笑地看着金不慕,问:“我记得我的请柬名单里似乎没有金二爷呀。”

金不慕挑眉,点头尴尬道:“我是……路过……”他哪里是什么路过?他都好多天没有见到白依伊,想念的很,听说有田光宇的诗会,知道白依伊肯定会去,这才舔着脸去的。谁知遇到了这种事。

田光宇笑着看一旁坐着吃枇杷的白依伊,道:“还真是巧啊。”

金不慕看了一眼白依伊,白依伊也正好在看他,他忙又转过头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在劫难逃 田光宇打趣了他们一阵子,等二人均是脸色发红之后才转移了话题,道:“我瞧着李沐真不会善罢甘休,秋水,你可要小心些。”

白依伊点头,道:“她聪明,我又不是傻子。”

金不慕微微点头,觉得白依伊说的有道理。刚刚来湖边的时候,这小丫头对丫鬟吩咐的事情他可是都听见了。

李沐真是在宁王府大门口被李元正追上的。

李元正看李沐真乖乖回府了,便也只是警告地说了几句,之后去找了宁王,说了今日的事情,让他看好了女儿,别再闯祸。

李沐真回到屋子里暗自得意,她一出四季园的门口就已经吩咐了家丁在白依伊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即便不杀了,也要毁了容,看她如何再嫁给慕哥哥。

只是,一个时辰之后,她吩咐的那些家丁回来了,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可他们却说不出下手的是谁,只是知道对方都是身高体壮的蒙面大汉。

气得李沐真将屋子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一遍,下定决心要白依伊好看。

游湖回来,二人先送了田光宇回府,之后金不慕便送白依伊回府。

马车里,二人都有些微微的尴尬。

金不慕干咳一声,打破沉默道:“那日白大人来府里,同意了亲事,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白子辰如今官身,自然是白大人。

白依伊抬眸看了金不慕一眼,觉得心跳有些快,随即道:“那个……千味斋最近出了一种名为云里醉的点心,味道还不错,可要去尝尝?”

金不慕一愣,随即哈哈一笑,道:“好。”

于是二人先是去了千味斋吃了糕点,这才在天擦黑的时候缓缓朝着紫雪园而去。

忽然,街边冲出来几个蒙面人,提着刀就朝着白依伊的马车冲过来,二话不说,痛下杀手。

赶马车的万顺子大惊,指挥着马车想要冲破阻碍,可那些来人十分凶狠,提刀便将拉车的马一刀砍了。

金不慕飞身而起,冲出马车,与那些人缠斗在一起。

白依伊皱着眉,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她的人都去处理李沐真的人了,身边竟然暂时无人可用!

这些人是李沐真派来的吗?

金不慕一边打斗,一边大声道:“我是柱国将军府的二爷!你们谁敢乱来!”

那些人并不接话,提着刀就一味地砍杀,眸子里射出来的狠劲似乎是吃人的饿狼。

白依伊对红裳道:“你身手好,趁乱回去报信!”这里离紫雪园已经不远了,脚程快些,应该能请来救兵。

红裳应声,与马车后窗户悄悄翻出去,撒开腿快步跑去。

小彤站在窗户口看了一眼,有些紧张地对白依伊道:“小姐,咱们也翻出去吧?”

白依伊看了一眼与人缠斗的金不慕,心知自己留在这里,他反而畏首畏尾,于是点头,提着裙子,准备也从后窗翻出去。

正当她准备伸出脑袋的时候,忽然一把钢刀从窗户口捅了进来,险险擦着她的脖子。

小彤一声惊呼,差点吓晕过去。

瑞雪一把抓住白依伊将她拽得蹲下,道:“小姐,咱们出不去了!”

白依伊被刚刚那把钢刀吓得魂不附体,她从来没有距离死亡这么近过,冷汗都冒出来了。听了瑞雪的话,不由得点点头,乖乖蹲在了马车里。

马车里的三个女子不知道金不慕能撑多久,也不知道是否下一刻自己就会魂归西天。

小彤泪流满面,却吓得说不出话来。

瑞雪看着白依伊,双手有些颤抖地将小姐搂在怀里。刚刚那一幕太可怕了,简直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外面刀剑之声十分大,已然有刀剑砍在马车上了。

白依伊缓了缓,才回过神,她小心翼翼凑在窗边,想要看看金不慕怎么样了。

马车外十分昏暗,太阳已然落山,月亮还没有升起,借着昏暗的光线,白依伊能模糊地看到金不慕正在与一众黑衣人苦战,身上都是血,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那么些蒙面人的。

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若不是她,金不慕也不至于落在这样的境地。

其实,那些人明显是要自己的性命,若是金不慕不顾自己死活而逃命,是一定逃得了的。

远处忽然出现了混乱,也不知是巡防营的人来了,还是白家的救兵到了。

那些蒙面人在一声呼啸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可金不慕浑身浴血地站在那里,瞬间之后,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白依伊惊呼一声,从马车里跳出来,扑在金不慕身上。

金不慕闭着眼睛,却不知死活。

来人正是白同心,他几乎是用轻功飞来的,看到眼前情景,冲过来给金不慕问脉,抬头先是看了自己家妹妹似乎没事,这才一把抱起金不慕,对白依伊道:“还活着。”

他云起轻功,带着金不慕朝着紫雪园而去。

白依伊脸色极其不好,高湛跑过来,看白依伊的脸色,紧张道:“小姐可受伤了?”

白依伊摇摇头,咬着牙道:“给我查!到底是谁?”若是李沐真派来的人,一定不会伤倒金不慕的。

高湛被白依伊的眼神震到,忙应了一声。

白同心抱着浑身是血的金不慕回到紫雪园的时候金大夫已经待命了,仔细查看之后,叹息道:“伤口不少,好在都不是要命的地方,性命无忧,只是要好好调养。”说着,从药箱子里取出外伤药,之后又命人研磨,给金不慕上了药之后,快步走到桌边写下药方。

高湛快步去抓药,回来煎煮好了,给金不慕喂下。

白依伊红着眼睛看着金不慕闭着眼睛脸色灰白地躺在那里,心里又担心又心疼。她知道金不慕喜欢自己,也知道他会为自己出头,可不知道金不慕会为了她拼命。

若是之前她还有些不确定自己嫁给眼前人是否幸福,那么现在她已然肯定了,她要嫁他,而且定会幸福!

白同心挑着眉看着躺在塌上的金不慕,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父亲,他们二人之前对于这门婚事多少有些担忧,如今看来,或者这是一门真正的金玉良缘呢?

这小子看着不太靠谱,可看在舍命救自己妹妹的份上,白同心决定以后若这小子好好对待妹妹,他就好好对待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雷鸣刀 金不慕是第二日醒来的,睁开眼,便看到白依伊发红的眼圈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看着金不慕睁开眼睛,一直守护在一旁的白依伊惊喜地叫道:“醒了!”

外间焦急的众人纷纷快步进来。

金悦看了一眼儿子,问:“都昏迷一夜了,可有哪里不舒坦的?”

金不慕诧异地看着一屋子人,白家金家都有人在,不由得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一下,道:“没什么大碍。”

金悦笑了,大声道:“没事就好!”

白子辰感激地看着救女儿的恩人,道:“大夫说,好歹躺几日才能行动,你便在紫雪园养着吧。”

金不慕眸子闪了闪,转头看了一眼白依伊,见对方不反对,忙应承下来。

白同心问:“袭击你们的是什么人?”

金不慕就着白依伊的手喝了一口水,之后思绪片刻,道:“其他的看不出来,只是其中一人用的似乎是雷鸣刀,挥舞之间隐隐有雷鸣之音。。”

白同心皱眉,喃喃自语:“雷鸣刀吕应?”

金不慕微微摇头道:“来人有十个,都蒙了面,看不清脸。”

白同心咬牙道:“这件事交给我去查!”说完话,看了白子辰一眼,就快步去了。

金悦只呆了一会儿,就说军营里还有事,金不慕劳烦白家照顾,毫不留恋地告辞了。

丁小娘和白静瑶吩咐了丫鬟小厮好好照顾,便也告辞。

白子辰说了几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也告辞了。

屋子里很快只留下了金不慕和白依伊。

金不慕看着白依伊红红的眼眶,轻声问:“你是一直守着来着?”闺阁女子最重名节,即便是定亲的男女,也不会彻夜守护的。

说起这个,白依伊眼泪又来了,哽咽道:“你……当时浑身是血……我……有些怕。”

金不慕有些感动,看着白依伊的眼神便带着更多的温柔,笑着道:“放心,我还没娶你呢,死不了。”

白依伊破涕为笑,道:“昨夜不像是李沐真的人,我身边杀机四伏,你还敢娶我吗?”

金不慕也笑了,道:“你我彼此彼此罢了。”金家现在是保皇派,偏偏皇帝身体不太好,未来的血雨腥风,只怕金家比白家的危险更多些。

白依伊自然也知道金不慕话里的意思,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道:“活着还真不容易。”

金不慕点头道:“百姓有百姓的苦,贵胄自然也有贵胄的苦,总不能既享受了荣华富贵又平安喜乐不是?”

白依伊道:“好在事事皆由自己掌控,当强大到了一定的高度,自然就没有这些危机了。”

金不慕笑,他忽然想起谁说过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倒是与白依伊的话有些相像。

看着白依伊疲惫的样子,金不慕也不与其多说了,只是劝她回去休息。

白依伊也不推辞,留了几个小厮丫鬟伺候,又吩咐了金大夫好好照看,这才回去翠微苑休息。

这边白同心骑马出了城,直奔黑风山而去。

江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个雷鸣刀吕应偏偏还是白同心的一个熟人。

当初白同心初涉江湖的时候,曾经打败了一个赫赫有名的黑道高手,这人正是吕应的父亲。后来吕父退隐江湖,将手中的山寨交给儿子吕应打理,连那把跟随了大半辈子的雷鸣刀也一并传给了吕应。

白同心的马在黑风山寨的大门口停下,守门的人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后大惊,忙跑去给大当家的传话。

当初这位无影剑荆翎来闯山门的时候,大杀四方,黑风山寨的土匪们哪个没有被打过?

吕应正抱着一个大酒坛子喝酒,冷不丁听说无影剑来了,吓得一骨碌滚在地上,酒也不喝了,急匆匆亲自出门迎接。

看白同心像是公子哥一样站在那里,忙恭维道:“荆大侠多年不见,越来越神气了!”

白同心也不进山寨,只是拉着吕应站在一旁,用冷飕飕的语气问:“昨夜你接活了?”

吕应一呆,忙否认道:“接活?接什么活?我们是正经的老百姓……”

话没说完,白同心一脚揣在吕应的膝盖上,下一刻,冰冷的利剑就抵在了吕应的脖子上。

吕应又疼又怕,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入了眼睛里也不敢擦。他结结巴巴道:“接活了!接了!”

白同心继续问:“地点,对象!”

吕应抽着凉气,断断续续道:“永安巷,白家大小姐!”

白同心恶狠狠看着他,问:“幕后主使是谁?”

吕应听着白同心语气十分不善,忙道:“是个贵妇,我偷偷查过,是兵部尚书郭家的大太太,姓韩!”

白同心心思转了转,才反应上来这个姓韩的郭家大太太正是阱州韩家嫁来京城的那个表妹,不由得眯了眯眼睛,手起剑落,转身上马。

待白同心走了很远,才听到吕应杀猪一般的叫声。那些土匪跑来一看,吕应的手筋已经被挑断了,不由得脸色大变,面面相觑。

白依伊睡了一觉起来,红裳道:“小姐,少爷回来了,正在前院金二爷屋子里。”

白依伊抬眸看红裳,点了点头,之后对瑞雪道:“红裳昨日有大功,升一等丫鬟,赏银三百两。”

红裳一惊,三百两?一等丫鬟!

红裳给坐在梳妆镜前的白依伊磕头谢恩。

白依伊道:“这是你应得的。若不是你昨日拼命跑回来报信,我们也无法那么快得救。”

红裳红了脸,忙说小姐洪福齐天,一定会没事的。

白依伊只是笑笑,心情还不错。梳妆打扮之后,她便去了前院。

金不慕刚喝了晚间的药,正躺在那里听白子辰和白同心说话,是不是插一句。

见白依伊进来,白同心忙站起来,道:“你才是谁?幕后之人竟然是韩梦凡那贱人!”

白依伊也是一愣,她没想到韩梦凡一个没有实权的后宅妇人居然也可以买通杀手来对付自己。

白子辰叹息道:“此人留不得了。”

白同心眸子里都是怒火,道:“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报复 白依伊眸子里却是冰冷,眯着眼睛道:“她这是给韩家报仇呢。”

白同心冷哼一声,道:“韩家那是咎由自取!”他在地上转了一圈,道:“今夜我就潜入郭家,宰了这个女人!”

白依伊却是看了一眼睁着眼睛看着这边的金不慕,道:“哥哥别急,江湖恩怨江湖了,可这不是江湖恩怨。既然韩梦凡不想安安生生过日子,我自然要成全她。”

白子辰转头也看了一眼金不慕,看对方没有什么反应,这才舒出一口气来,女儿也真是的,怎么能当着未来的夫婿说这样的话呢?万一金不慕觉得女儿是个机关算尽的女人怎么办?

哎?奇怪了,金不慕怎么没反应?而且,那看着自己家女儿的眼神似乎还有些……欣赏?

金不慕有些欣赏地看着白依伊,他就喜欢白依伊这样坦坦荡荡不做作的样子。

白同心问:“她在郭府,你怎么对付她?”

白依伊冷哼一声,道:“办法总会有的!”

白同心不赞成,还要说什么,却被白子辰拽了拽衣袖,道:“此事交给你妹妹吧,你随我去一趟商行。”

待白子辰将不情愿的白同心拽走之后,白依伊坐在了金不慕身边,问:“你不觉得我有些厉害?”

金不慕轻笑,道:“自从咱们刚刚认识的时候我就知道。”没有眼前这个看着可爱,其实心里一堆小九九的丫头,他还破不了阱州的案子呢。

白依伊也想起二人初见面的时候在墙头那一遇,不由得笑出声来,道:“金二爷风流名声算是石锤了,竟然还爬墙头呢!”

金不慕哈哈一笑,牵动了伤口,忙捂着伤口龇牙咧嘴起来,惹得白依伊乐不可支。

如此过了几日,金不慕已然可以下地了,白依伊日日来看望,也时时刻刻盯着郭家的动静。

可韩梦凡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吕应的事情,吓得不敢出门,日日窝在郭府里,害得白依伊找不到机会收拾她。

这日,白依伊听说郭家的傻儿子出门了,不由得一阵兴奋,差点把金不慕的药碗给掉了。

金不慕笑道:“又不是韩梦凡出门,你高兴个什么劲?”

白依伊将药碗递给金不慕,看着他喝药,道:“韩梦凡以为一直躲在郭家就平安喜乐了?这个郭家大爷可是个心智不全的,从他这里下手才是最好的。”

然后白依伊将自己的计划给金不慕小声说了,害得金不慕差被嘴里的药汁呛到,咳嗽不止。

郭家大爷郭林心智不全,却吃喝玩乐样样精通。

这日,郭林坐着马车去了白梨楼听戏,依旧坐在常年包着的包间里。

今日挂着水牌唱戏的戏子是京城有名的季老板,郭林垂涎好久了,可这位季老板就是不上套,害得他心里痒痒,每逢季老板唱戏,必来捧场。

台上咿咿呀呀地唱戏,有茶博士进来添茶,待茶博士走后不久,郭林发现桌子上有一张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话:“看在咱们用过同一个女人的份上,告诉你一个教训韩氏的法子:打她!打她!打她!”

郭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才看懂这纸条的意思。什么?韩氏嫁给他之前竟然和别的男人有一腿?

小厮慌乱地在郭林后面跟着,不知道这位大爷今日抽了什么疯,竟然不听季老板的戏了。

郭林怒气冲冲回到郭府,也不去给自己母亲请安,而是直接回去了自己的院子。

韩梦凡正愁眉不展地坐在院子里逗鸟,看郭林回来,厌恶地白了一眼,随即换了一副笑盈盈的面孔站起来给郭林行礼道:“爷回来了。”

郭林径直走到韩梦凡面前,扬起巴掌来就打。

韩梦凡先是被一巴掌打蒙了,之后便是如雨点一般的拳打脚踢。

郭林虽然脑子不好,可身体很好,打人很疼。

一众丫鬟都懵了,不知道平时温顺的大爷今日发的什么疯,半晌才想起来拉架。

可郭林好歹是个男人,一群丫鬟又有哪个是他对手,红了眼的郭林谁拉打谁,所以也没有人敢上手了。

韩梦凡不知道身上挨了多少拳脚,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郭尚书回来之后听说这件事,忙叫了儿子来问。

郭林哭着把纸条递给父亲,委屈地像是个孩子。

郭尚书手指颤抖地看着纸条,命人去查,到底是谁送的纸条。

当时戏园子里蛇龙混杂,哪里还能查得到?这件事只好不了了之。

郭尚书安抚儿子不能打媳妇,最起码不能让人看到他打媳妇。

郭林当面答应下来,可没过几日就又打了韩梦凡。

许是郭林血液里有暴力因子,打了两次媳妇之后,觉得十分过瘾,便总是莫名其妙地殴打韩梦凡。

这件事自然是瞒不住的,没有多久,整个郭家上下都知道了这位年轻貌美,据说是天下下凡的大奶奶居然是个不检点的,在大婚之前就已然不是完璧之身。

韩梦凡身心受创,几乎要被逼疯了。待她利诱郭林说出那纸条是听戏时候得到的,便怀疑是白依伊搞的鬼,心中对白依伊的恨犹如滔天巨浪。

韩梦凡的遭遇很快就传遍了京城,白依伊心情更好了。

金不慕与白依伊坐在花园的凉亭里吃着果子,听小彤说完之后,笑着看着白依伊,道:“你真有法子,这可比直接杀了她更让其难受。”

白依伊有些得意地看着金不慕,道:“那是!”

金不慕正要再夸几句,却见红裳走了过来,一行礼道:“二爷,张赫来了。”

之前张赫被金不慕派出去做事了,所以那夜不在。如今终于回来了。

金不慕点头,起身出了凉亭,去前院见了张赫。

等他回来的时候,有些不舍地看着白依伊,道:“看来,我也没法子再赖在紫雪园了。”他苦笑一声,道:“城外军营里出了点事情,我得去处理。”

金不慕在紫雪园养伤都快一个月了,其实伤早就好了,只是他一直赖着不走罢了,如今也不能赖着了。

白依伊一愣,随即点头道:“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素心 金不慕看白依伊的样子显然是舍不得自己,不由得心中一暖,宠溺道:“待处理了事情,我带你去吃南街的甜水面,有辣子的那种。”

白依伊眸子一亮,忙点头如捣蒜道:“好!”好久没有吃辣的了。

金不慕喃喃道:“我走了。”

白依伊站起身来,亲自将他送出大门。

大门口张赫牵着两匹马候在门外,看到白依伊,忙作揖。

金不慕大长腿一迈,就上了马,他看着白依伊,笑得十分阳光。

白依伊看着金不慕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微微有些失神。这一个月来二人日日在一起嬉笑打闹,金不慕这一走,她还真有些不舍。

瑞雪看着自己家小姐像是一个送丈夫出门的小妻子模样,不由得暗暗笑,照这些时日来看,将来小姐嫁入金家,应该也会很幸福的。

白依伊正在发呆,小彤小跑了过来,对白依伊道:“小姐,紫荆苑派人来请你,我瞧来人脸色不好,你快去瞧瞧吧!”

白依伊一愣,夫人?祖母出事了?她来不及多想,提着裙子,快步朝着紫荆苑快步走去。

紫荆苑里丫鬟和婆子都站在院子里,不许乱动,平日里笑意盈盈的枝妈妈虎着脸,看着院子里噤若寒蝉的众人。

白依伊忙拽住枝妈妈问:“怎么了?祖母怎么了?”

枝妈妈忙小声对白依伊道:“小姐别急,小娘没事,好好的,你进去就知道了。”

白依伊脸色狐疑地进了丁小娘的正屋。

丁小娘好好地坐在椅子上,地上跪着那个被丁小娘捡回来的丫鬟素心,素心的后面站着蔓妈妈。

白依伊纳闷道:“祖母,这是怎么了?”

丁小娘看了一眼白依伊身后只跟着瑞雪和小彤,便点头,让白依伊先坐,之后才缓缓道:“当初我就觉得这个素心与我偶遇得突兀了些,才故意将人带回来。这一个月来她倒是也老实本分,可奸细就是奸细,今日终于露出了马脚。”

原来,素心是韩梦凡从牙婆那里买来的丫鬟,她答应了给素心一千两银子,让素心想法子进了紫雪园,找个机会,将白依伊父子毒死。

素心进府之后不敢轻易动手,一直潜伏着。可昨日她收到了韩梦凡派人送来的消息,说她若再不动手,她就将她的身份曝光。

素心怕身份曝光之后白家人收拾她,便在今日动手。

她偷偷溜进了茶房,这短时间她已经弄明白白依伊日常爱喝的茶,于是拿出药粉,准备将毒药都倒入茶里,却不想被时时刻刻盯着她的蔓妈妈逮了个正着。

丁小娘怕此事暴露,便让紫荆苑的奴才们不许走动。

白依伊看着蔓妈妈送过来的一包药粉,又看了看跪在那里瑟瑟发抖的素心,心里暗骂韩梦凡恶毒。

丁小娘道:“我知道你最近在处理韩梦凡的事情,便遣人将你叫来,看你准备如何处理。”

白依伊深深吸了一口气,问素心:“她在郭府,你在紫雪园,你们平日里如何联系?”

素心说话声音带着颤抖,道:“是,是一个叫小蕊的……”

白依伊冷笑一声,道:“小蕊是我从阱州带来的丫鬟,如何就成了你们的联络人!”说到后半句,语气已然十分严厉。

素心打了个颤,道:“是,是小蕊的家人都在郭大太太手里……”她哭着道:“奴婢的家人也在她手里呀!”

白依伊和丁小娘交换了一下眼神,丁小娘道:“你们家人住在哪里?”

素心哭着摇头,十分无力又无助的样子。

白依伊皱眉对蔓妈妈道:“先将这个小蕊也看押起来,咱们先找到她们的家人再说。”

蔓妈妈看了丁小娘一眼,应声去了。

白依伊道:“我找到你的家人,你则将这药粉给韩梦凡服下,可同意?”

素心哪里有不同意的?哭着磕头。

白依伊与丁小娘相互看了一眼,均是叹息。

小蕊和素心的家人很快就找到了,就在一个偏僻陋巷的院子里。两家人竟然是被看押着的,白同心将看押他们的人也看押了起来。

素心和小蕊见了家人,自然同意帮忙办事。

这日韩梦凡难得出了一趟大门,因为素心让小蕊传话来说白依伊中毒了,她要亲自听素心说一说的死状!

当她来到素心与之约好的屋子后看到眼前场景,转身就跑,只是白同心就站在大门口,她哪里出的去?想要高声喊叫的时候,已然被塞了一块破布,根本叫不出声音了。

看着被五花大绑的韩梦凡服毒之后在地上难捱地扭做一团,白同心有些后怕,若是真被韩梦凡得逞,此刻躺在地上接受毒药折磨的,就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素心吓得浑身发抖,刚刚是她亲手将毒药灌进韩梦凡嘴里的,可看着眼前人被毒药折磨,她只觉得心惊胆战。

白同心用剑柄捅了捅吓得有些傻了的小蕊,道:“还不找卖身契?”

韩梦凡答应了白依伊和白子辰一死,就将素心和小蕊的卖身契还给她们,今日她定然是带在身上的。

小蕊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地山前在韩梦凡身上摩挲。

半晌之后总算摸到了两张卖身契,忙躲开了睚眦欲裂的韩梦凡。

白同心冷哼一声,嫌弃地对素心和小蕊道:“拿着你们的卖身契,带着你们的老子娘,这辈子别回来京城。”

二人感激涕零,又是磕头又是感激,匆匆去了。

白同心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韩梦凡咽了气,这才回了紫雪园去。

这京城这个没有人的荒芜院子里,韩梦凡的尸体就那么躺在那里,瞪着眼睛,似乎死不瞑目。

当韩梦凡的尸体被发现已然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荒院左右邻居总是能闻到一股子臭味,终于还是有人报了官。

办案的衙役在尸体上发现了郭家的印记,找来郭家。

郭大人对于此事感觉十分丢人,于是和顺天府商议好,对外只说是郭家大奶奶病死了。

顺天府哪里惹得起郭家?况且死的是郭家的儿媳妇,这位韩氏又没有娘家了,还不是郭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顺天府的人刚走没有半个时辰,郭家就传出来郭大太太病逝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盛世婚礼 白依伊听到韩梦凡丧讯的时候正在库房里选择礼物。

李元正终于要娶继室了,正是定国公府的嫡出小姐白天羽,过段时间就要大婚了。紫雪园好歹也是亲戚,怎么说都得去送些添妆的。

白依伊手里拿着个白玉的葫芦,冷笑一声,道:“郭大人也是个有趣的,儿媳妇丢了半个多月,也不说找,也不说报官。如今那尸体被捆绑着中毒而死,明显是谋杀,可郭家居然就这样认了。”

小彤道:“可不是?之前郭家一直说郭大太太去庄子里养病了,如今传出死讯,显然是早就预谋好的。即便今日找到的是活的郭大太太,只怕郭家为了名声着想,最后也一样会传出大太太的死讯。”

瑞雪淡淡道:“当郭大太太夜不归宿的那日开始,郭家就已经在策划她的死亡了。即便是我们不杀她,郭家也会杀了她。”

白依伊问:“按照时间算,素心和小蕊两家人也快到阱州了吧?”

瑞雪道:“他们走的是水路,虽然一路顺流而下,可也应该要走一个多月的。”

白依伊点头道:“传信回去,让阱州那边看好这两家人,不可让其走出阱州。”

瑞雪道:“小姐放心吧,阱州那边是咱们白家的地盘,看两家人还是看得住的。”

白依伊拿着手里的白玉葫芦看了半晌,又放下,之后拿起一个紫檀木的盒子来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一串紫晶手串,道:“就这个吧。”

瑞雪接过白依伊递过来的小盒子,低头笑了笑。

定国公府的白天羽与小姐的关系实在是说不上好,小姐是不舍得那白玉葫芦呢。

小彤伸着脖子看了看那手串,“噗嗤”笑道:“这串子好,紫晶透明又灵动,实在是不好配衣裳的。”

白依伊白了她一眼,伸出手指在小彤额头上点了点,道:“就你机灵!”

紫玉手串看着漂亮,价值也算高,可是十分不好搭配衣裳,这东西入了白天羽的手里,只怕要让其纠结一阵子。

白依伊推脱身子不爽利,派了魏嬷嬷将添妆礼送了。

七日之后,韩梦凡的葬礼。

紫雪园没有人去参加,只是听说郭家十分不重视,草草将人下了葬。

白子辰感叹说,至此,总算不必再担忧韩家人的报复了。

白依伊喝着手里的茶,想起了一直没有音讯的韩佳音,也不知她逃走之后身处何方?当初韩家人那样对待韩佳音,她心里应该有恨的吧?

时间很快进入七月,紫雪园后院里的庄稼不少都成熟了,吃着自己亲手栽种的蔬菜,白家人自得其乐。

七月初十,睿亲王迎娶白天羽。

李元正为了表示对定国公府的重视,虽然是续弦,却也将婚礼办得十分豪华热闹。

这日,白依伊随着白子辰去了定国公府送嫁,看着白天羽一身豪华的大婚喜服坐在那里满脸含羞带怯的样子,想象着明年二月自己成婚时候的场景,嘴角带笑。

有宫里永寿宫派出来教引大婚流程的嬷嬷笑着称赞白天羽气质荣华,天生就是享福的命,一众贵妇小姐也无不附和。

白依伊想起李元正的为人,着实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嫁给这样的人,又能有什么好呢?

有一位白家同族的妇人道:“睿王府我是去过一次的,极大,王妃入府就是当家主母,真是气派。”

又有一四品官的小姐也附和:“白嫂子说的是呢,睿亲王是今上的长兄,为人又是最公平公正的贤王,想必一定会十分照顾王妃的。”

屋子里各式各样的奉承,白依伊听得有些腻歪,左右环顾,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人。

角落里一身穿嫣红色薄纱裙的十三四岁女孩子,眸子里透出一股子嫉妒,白依伊心里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那女孩似乎是感受到了白依伊的目光,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她,随即发现自己失态,忙微微低下了视线,掩饰自己刚刚流露出来的嫉妒。

瑞雪察言观色,忙凑过来小声对白依伊道:“这是金家的庶出二小姐金婉婷,因为她的生母祝小娘与定国公夫人娘家有些牵扯,也常常进宫的。”顿了顿,瑞雪道:“祁太妃似乎很喜欢她。”

白依伊微微愣神,是金不慕的庶妹吗?既然是祁太妃喜欢的,自然与金不慕就不是一个阵营了?瞧着小姑娘对白天羽那嫉妒的样子,只怕也是十分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

只是白天羽堂堂定国公府嫡长孙女,也不过是睿亲王的一个继室,她一个柱国将军府庶出的女孩子,还能嫁入皇家不成?

白依伊有些理解白天羽为何嫁了个二婚还眉目含情十分乐意了,看来嫁入皇家对于这些女子来说都是很不错的前途和归宿呢。

这时候,有喜娘进来催促,说是睿亲王已经从皇宫里出来了,眼看着花轿就要进门了。

于是刚刚还是喜气洋洋,其乐融融的闺房里就变得热闹忙乱起来。

白天羽被众人簇拥着去拜别了父母和祖父母,盖上大红色绣金线的盖头,热热闹闹出了门。

白家的这些宾客大多都跟着花轿去了睿王府凑热闹,参加喜宴。

若是平常人家结婚,自然是娘家席面和夫家席面分开的,各自招待各自的亲朋,可夫家是皇家就不成了,除了最亲近的父母,其余人都要去睿王府热闹的。

于是,白天羽送嫁的场面前所未有的隆重。

王府的仪仗队开路,鞭炮一路都响个不停,又有人专门抬着铜钱一路撒。

难得在百姓面前路面的睿亲王穿着喜服坐在高头大马上,满脸喜气地亲自结亲,算是给了定国公府极大的面子。

白依伊挑起轿帘,看着街边小孩子嬉闹着捡铜钱,觉得这场婚礼可以说是盛世了。

想起梦中的白依伊成亲时候场面比这小了不知道多少,可梦中的白依伊坐在花轿里,觉得自己的婚礼是这天下最豪华的,而且全程都含着笑意,觉得自己会变成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儿。

梦中的白依伊天真无邪,没有城府,最终落得那样的下场。

如今的白依伊看着这盛世婚礼,只觉得有些无奈,这样的风光下,不过是白家和睿亲王的一场合作罢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你可后悔? 睿亲王迎娶着花轿进了睿王府。

白依伊跟着送亲队伍往王府里走的时候,一边欣赏王府的布置,一边听身后两个妇人交谈说,睿亲王看似重视继王妃,可到底没有带着新妇去宫里拜见,可见也不过是面子工程罢了。

因为先皇已经去了,太后又免了今日的进宫拜见,所以花轿进了新房之后,喝过合卺酒,睿亲王就出来给宾客敬酒了。

新娘自然不会独守新房,这是睿亲王很好的笼络人的场合,所以作为睿亲王的妻子,今日即便是再害羞,也要坐在新房里与众位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贵妇们打交道。

白依伊看着众人带着真诚或者客套的笑容,觉得这人满为患的新房里过于闷热了,便走了出来,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透透气。

这屋子里她认识的人不多,所以也并未与众人打招呼,就这么悄悄出来了。只是她没有看到,有双恶毒的眼眸恶狠狠地瞪着她的后背。

今日睿王府人很多,只是这新房在后院和前院之间,那些宾客自然都是守着礼节只在新房和前院之间来来往往穿梭。

瑞雪问:“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白依伊环顾四周,找了个人少的方向信步而去,道:“找个凉快的地方。”

主仆二人走走停停,最终在一个看起来似乎空置的院子门口停下。

瑞雪进去瞧了瞧,笑着出来道:“小姐,里面有棵柳树,树荫也不小,不如歇歇脚吧。”

白依伊坐在树荫下的一个石凳子上,缸里有两尾小鱼游来游去,白依伊便想起了那一对儿韩志杰送的金鱼来,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正要起身而去,却见一嫣红色的人影从门口走了过去。

瑞雪前去瞧了瞧,回来道:“是那位金家的庶出二小姐,看样子是离了长辈独自出来走一走的,毕竟睿王府在先睿王妃去世之后已经好久没有举办过宴会了,小姑娘好奇也是有的。”

白依伊眨眨眼,这位姑娘倒是毫不掩饰自己想要嫁入皇家的心思。

呆了一会儿,白依伊正准备走了,没想到,居然在这么个看起来应该没什么人会来的偏僻院子里遇到了一个人。

李元正一身十分耀目的大红色喜服,上面绣着四爪的金蟒,称得他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

李元正本来是在这里约了人说话,也没想到白依伊正在水缸旁的树荫下乘凉,随即眉毛一扬,带着笑意走了进来。

白依伊站起身,十分客气地朝着他行礼,“睿亲王殿下安。”

李元正有些玩味地看着她,今日这场婚礼是他叫人用心安排的,盛况空前,比当年还是皇子的皇帝迎娶皇后时候的阵仗还要大。他就不信,天下有哪个女人能不动心。

李正元看着白依伊似乎不为所动,一点都不后悔的样子,不由得心中嗤笑,觉得眼前女子不过是故作淡定罢了,于是挑着音调问:“你若愿意,推了金家的婚事,我侧妃的位置依旧给你保留着。”

其实他说这话不过是逗弄着白依伊玩笑罢了,金家可要比白家更有用,他不会为了个女人而得罪金家的。

白依伊看了李元正一眼,淡淡笑了一下,道:“我想,我没有什么好后悔的。”说完话,就带着几个丫鬟出了院门。

李元正想着刚刚白依伊看自己的眼神,像是有些看不懂他,可更多的是……不屑?他十分不悦了。

好在他约的人到了,便收起了一个小女子的事情,专心与眼前的官员谈及刚刚上任的江南织造贪污受贿的事情。这人是他的人,江南又是他的钱袋子,若是换人又是一番大麻烦。

白依伊从小院子出来,看白同心正在东张西望,见了她,忙走过来道:“都开席了,你怎么还到处晃荡?父亲让我来寻你。”

白依伊看着白同心笑,这个大哥之前还不太习惯叫老白父亲的,如今叫得倒是顺口。

席间觥筹交错,只是不见了主角。

白同心嘟嘟囔囔说新郎官肯定是躲酒去了。

皇家的宴席,向来都是大气的条桌,两三人为一席,如此,白子辰带着儿女便坐了一席。

白依伊坐在白子辰身边,才知道白子辰怎么专门派了白同心去找自己,原来是宴席上的一盘乳鸽汤十分入味,叫自己回来大快朵颐的。

白依伊接过白子辰尝了一口味道不错就统统留给宝贝女儿的乳鸽汤,那汤汁乳白色,至少炖了有两个多时辰,汤面上飘着零星的油花,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白依伊举着汤勺尝了一口,果然味道很不错。正要多喝些,却见一王府的侍女匆匆跑来高声叫道:“不好了,新王妃中毒了!”

纷乱的场面忽然一顿,人们带着或者迷茫或者狐疑或者震惊的表情看着那个站在台阶上一脸惊恐的侍女。

那侍女四周扫视一圈,最后用纤细的手指指向一个方向,声音尖锐而凄厉道:“是她!是她谋害新王妃!”

众人目光纷纷顺着侍女的手指去看,最终定格在正抱着一盅乳鸽汤一脸懵逼的白依伊身上。

全场静的可怕。

白同心“呼”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那个侍女,声色俱厉道:“你指谁!”

那侍女似乎是被吓到了,浑身带着微微的颤抖,可说话声音却并不小,“白家大小姐”五个字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里。

众人面面相觑,不远处坐着的定国公最先回过神来,大叫一声,就朝着新房跑去。

人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状若关心地涌去新房。

白子辰一把抢过白依伊手里的小盅,抓着她手腕,口中说着:“去看看。”就拽着白依伊随着人潮涌向新房。

拥挤的人潮没人注意到刚刚那个指认白依伊的侍女正借着人群的慌乱而悄无声息地溜到了不显眼的位置。

可站在原地并没有随波逐流的白同心却看了个清楚,他出身江湖,伸手了得,不过一闪身,便以比那侍女更加悄无声息的方式追踪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辩 新房里早就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了,白子辰父女本是在门口,可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白小姐来了!”

屋子里立刻炸了锅,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大喊抓人,还有人喊凶手。

白依伊面前的人群立刻就散出一条路来,众人看向她的眼神里有鄙夷,有惊惧,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白子辰拉着白依伊走向正房里坐着的睿亲王李元正。

有来参加喜宴的太医被临时抓包进里间看诊。

白依伊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之间有些懵,直到那太医从里间出来之后白依伊才彻底回过神。

太医对李元正作揖,之后道:“王妃没有大碍,只是食用了少量的鹤顶红,只需好好调养一个月,自然就痊愈了。”

一直板着脸的李元正这才微微点头,劳烦太医去开药方,之后便看向白依伊,眼神冷冽中似乎还带着些其他的意味,只是说出来的话十分有压迫性:“白小姐,你为何毒杀本王的王妃?”

刚刚的院子里他被白依伊一通拒绝,到底是意难平的。

白依伊还没有说话,白子辰便抢先道:“睿王殿下,不知是谁说我女儿是凶手?可有什么证据?”

李元正正要说话,角落里忽然跳出一个人来,指着白依伊便厉声道:“是我的奶娘亲眼看到白依伊下毒的,错不了!”

白依伊看向那个忙不迭就跳出来坑害自己的李沐真,微微眯了眼睛,就知道这女人不会善罢甘休,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她看着李沐真身后那个低头敛目的仆妇打扮的女人,挑挑眉,问:“不知这位嬷嬷是什么时候看到我给王妃下毒的?”

那仆妇抬眸扫了一眼李沐真,之后便站出来,十分得体地朝着李元正行了行礼,之后高声道:“未时三刻,老奴亲眼看到白小姐趁人不备,在给王妃的茶水里撒了粉末,那纸张就在地上丢着。白小姐那裙子上的鱼儿刺绣十分特别,老奴绝不会记错!”

李沐真紧接着道:“那包着剧毒的纸太医已经验过了,正是鹤顶红!白依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白依伊看着这唱作俱佳的主仆二人,心里都有些佩服了。当初韩千蓉嫁祸她的时候还知道拿上一封信来做证据,可如今这李沐真也不知道是身在上位久了,想污蔑谁就污蔑谁,懒得把证据链做全,还是因为她压根只是想要众口铄金。

白子辰都被气笑了,高声道:“这倒是巧了,我女儿的侍女也曾看到郡主身边的奶娘亲手将毒药撒进王妃的茶杯里。”

李沐真双眼一瞪,怒喝道:“胡说八道!”

白依伊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知道这毒定然是她的手笔,便问:“郡主的奶娘看到我下毒,我的侍婢看到郡主的奶娘下毒,都是口供,为何我的侍婢就是胡说八道,郡主的奶娘就说的是真话呢?不过都是空口无凭罢了。”

李沐真高声道:“我的奶娘怎么可能毒害我堂兄?我们是一家人!”

白依伊好笑地看着她演戏,道:“难不成,王妃不是我的堂姐吗?我又有什么理由谋害她?况且,我若是谋害她,定国公府岂不是更加方便,又何必选择在睿亲王府里,还是大婚这样人多口杂的时候?”

李沐真冷嘲热讽道:“自然是你嫉妒堂姐嫁给了睿亲王,而你这只草鸡再也没有了机会!所以你在定国公府里不方便,就趁着在这样大婚人多慌乱的场合里下毒!”

看着十分笃定的李沐真,白依伊简直是无语,之后便看向那个奶娘,问:“嬷嬷确定是未时三刻看到我下毒的?你又怎么确定是未时三刻?”

那奶娘显然比李沐真镇定得多,高声道:“因为当时正好有报时辰的响鼓,白小姐还因为吓了一跳而撒了一些毒药在桌子上,奴婢不会记错的。”

白依伊点头,之后看向李元正,未时三刻他们二人正在那个偏僻的院子里。

李元正的食指和拇指微微搓着,当他第一次听到时辰的时候就已经直达白依伊是被冤枉的了,只是他就是要看看这个女娃娃要怎么给自己洗清。

白依伊接收到了李元正玩味的眼神,知道他是不会为自己作证的,于是只好自己想办法,琢磨了片刻,忽然想起未时三刻的时候,曾经见到过的那个身穿嫣红色衣裙的金家庶出二小姐金婉婷,于是在屋子里寻了一圈,找到了她。

金婉婷本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可看白依伊的眼神定在自己身上,愣了一瞬,不知道这位明年就要做自己二嫂的女子想要做什么。

白依伊想了想,便问:“金二小姐,未时三刻你是否经过了长街?”

金婉婷诧异地看着白依伊,不知道她是如何知道的,可她下意识地点头,随后觉得自己草率了,忙左顾右盼。

白依伊点头道:“再未时三刻前后,金二小姐只带着自己的婢女,并未与人同行,那条长街也十分偏僻,对吗?”

金婉婷虽然很想否认,可她现在还不敢贸贸然否认,所以在李沐真和白依伊双重目光的压力下,她只能硬着头皮不得不再次点头。

白依伊笑了,道:“未时三刻我正在长街处的一个空置院子里乘凉,不知道嬷嬷是在哪里看到我下毒的?总不会是长街上吧?”

奶娘回头看了一眼有些纷纷的李沐真,之后摇头道:“是在这新房之内,就在配殿的尽间。”

白依伊看着李沐真,认真问:“那如果嬷嬷看到的不是我,就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是下毒者另有他人,要么这下毒之人,就是嬷嬷你自己。”

奶娘怎会承认是自己,忙辩解道:“不,不是老奴!”

白依伊环顾四周,道:“那嬷嬷可以好好说说,看到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裳了。”

那奶娘惊慌回头,求助地看向李沐真。

李沐真此时还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于是她道:“白依伊,你说你当时在长街,就是在长街吗?谁能证明?”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作证 白依伊挑眉,道:“金家二小姐带着丫鬟在长街散步,只有我知道,说明我当时在长街呀。”

李沐真总算聪明了一回,她冷笑数声,之后道:“若是别人看到了,告诉你的呢?这算什么证据!”

李沐真的话抓住了重点,围观的人纷纷点头。

白依伊叹了口气,转头正好看到一眼熟的人,岂不正是那小院子里与李元正密谈的那位官员吗?于是她眸子便放在那官员身上。

官员内心狂跳,在那小院子里他当然是见了白依伊一面的,白依伊长得并没有多么倾国倾城,可她身上那华贵的月笼沙裙却叫人印象深刻,因为上面不像是普通裙子绣些花草蝴蝶,而是用缂丝提花了几尾活泼俏皮的金鱼。

他其实明面上站队的是小霸王穆亲王,可私下里却是睿亲王的人,此事若是被穆亲王知道,只怕后患无穷。

李元正自然看到了白依伊的目光,他手指用力搓了搓,最终还是决定不能因为白依伊拒绝了自己而因小失大,所以立马做了决定。

李元正缓缓道:“未时三刻敲更鼓的时候,本王倒是见白小姐朝着长街去了。”他不能说自己与白依伊私下里见面的事情,这样会毁坏白依伊的名节,若是惹怒了眼前的女子,只怕她会说出自己与那官员见面的事情来。

李沐真一呆,有睿亲王作证,不论她怎么舌灿莲花,都没法子将这罪名扣在白依伊身上了。

她埋怨地看着李元正,气道:“表哥!你不能因为她白依伊长得好看,你就向着她!你可想过里屋躺着的王妃嫂子!”

李元正抬眸看她,眼光里都是警告,道:“胡扯什么?我还没有追究你污蔑白小姐的责任,你倒是先倒打一耙了!白小姐与金家定亲,你又胡沁什么!”

李沐真急了,上前一步,正要再说什么,却见李元正一抬手制止自己,对身边的常随道:“去彻查此事,本王就在这里等结果!”

白依伊一笑,道:“睿亲王殿下何必这么麻烦?这位嬷嬷既然认定了是我,那下毒之人要么是与我有几分相像,要么就是这老奴胡诌污蔑。”

奶娘这才觉得引火烧身了,忙跪下道:“老奴不敢污蔑白小姐,绝对不敢!那下毒之人老奴看得真切,就是一位身穿白小姐同样衣服的姑娘!”

白依伊走上一步,俯视着奶娘,淡淡道:“我这裙子,只怕京城不会有第二件同样花式的。在场的小姐们,也没有人穿与我同款的衣裳。这位嬷嬷,欲盖弥彰了吧!”

众人再看白依伊,她一身水蓝色的月笼沙裙子,绣着的两尾嬉戏打闹的小金鱼,里面是珍珠白的里裙,再加上元宝髻上莲花水晶发钗和留下表示云英未嫁的散发,都十分特别,在场的小姐们还真没有这样穿扮的。

这时候人们才发现,这个商贾之女的穿扮甚至比在场的一些王公之女都要好上不少。

商贾的银钱,又是定国公府的小姐,让白依伊几乎没有什么身份限制的穿扮,她站在那里,比李沐真更像一个郡主。

奶娘额头冷汗涔涔,今日这些小姐们穿什么,她怎么会知道?况且怎么就这么背,竟然白依伊正好穿着这么特别的衣裳,让她随便找个人都找不出来。

其实若是李沐真和奶娘好好观察一下就会发现,白依伊平日里的穿扮虽然不至于鹤立鸡群,却常常让人在人群中轻松分辨出来。

她们没想到自己的计划竟然会被李元正破坏,否则也不会让奶娘轻易说出那句“白小姐那裙子上的鱼儿刺绣十分特别,老奴绝不会记错!”导致现在骑虎难下。

白依伊口气十分坚定,带着攻击性,道:“如果今日奶娘给我找出一个和我衣裳上绣花一样的小姐也就罢了,若是照不出来,那就是奶娘恶意诬陷!只是,这背后指使之人……”她看了一眼李沐真,意思很明显。

李沐真心虚,大声质问白依伊:“你看着本郡主做什么!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珠子!”

李元正只觉得头疼,这个堂妹是没有脑子吗?

白依伊淡淡看着李沐真,冷哼一声,道:“郡主好大的威风!”

白子辰眼看着自己家女儿披荆斩棘,只觉得欣慰,此刻看李沐真恼羞成怒的样子更加不爽,于是走上一步对李元正躬身行礼道:“睿亲王,我们父女本是带着祝福来参加殿下婚礼的,却不想竟然受此大辱。郡主再尊贵,也得守咱们大成的律法吧!空口白牙地污蔑良民,只怕便是到了金銮殿上,也不占理。还请殿下为我们父女做主!”

李元正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李沐真发难的时候他未置一词,一来是因为刚刚白依伊的拒绝,二来也是想敲打敲打白家,看能否接受祁家的女儿过去做个继室。

可没想到李沐真竟然将事情闹得这样糟糕,他就是想要护短都不成了。

李沐真犹自气氛,怒道:“你们白家倒还有了理了!竟然敢公然污蔑我,敢诋毁我!信不信我告诉我父王,让你们全家……”

“住口!”

李沐真的话没有说话,就被李元正疾言厉色地打断了。当着这么多的宾客,如今谁有理谁没理显而易见,可这个堂妹竟然还想以势压人。

李元正辛苦多年才经营了一个“贤王”的名声,决不能让李沐真毁了!

所以,李元正怒瞪李沐真,看对方还是怕他的,收了后半句话,这才冷飕飕地盯着早就在地上吓软了的奶娘,问:“到底怎么回事!若是今日你再说一句假话或者攀扯无辜,本王就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奶娘吓得浑身发抖,不住磕头,口呼冤枉。

李沐真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李元正,得到的却是堂哥坚定的警告眼神,她咬着唇,仔细衡量了一下。

如今污蔑白依伊是不可能了,可王妃又的确中毒了,她和奶娘那么言之凿凿地说是白依伊,如今证明是污蔑,她就只能放弃奶娘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选择 为了保全自己,沉默了片刻的李沐真低下头去,看着吓得全身酸软的奶娘,幽幽道:“奶娘,你口口声声是白小姐下毒,可事实证明,白小姐是无辜的。你还是说了实话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好好说实话,我可保证你全家无事,若是再有一言是假话,我只好送你全家上路了。”

白依伊回头,看着李沐真坚定的样子,心想总算这个棒槌选择了一条正确的路,否则若是惹急了白家,告御状去,只怕整个宁王府都要牵扯进去。

只是可惜李元正在之类,是绝不会让自己将李沐真彻底打倒的。

李元正瞥了李沐真一眼,这个堂妹总算拎得清一次,话已至此,他便大手一挥,让随从将整个人都懵了的奶娘待下去审问。

至于审问结果……还不是睿亲王府说了算?

白子辰父女虽然不甘心,可也没了法子。

门口忽然有人大声道:“到底如何,想必还要问问这个侍女了!”

众人纷纷回头,见白同心手里拎着一个吓得面无人色的侍女进来,正是新王妃白天羽的贴身侍女杨桃。

杨桃被白同心丢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白同心对众人一拱手,道:“这就是在宴席上声称我妹妹下毒的侍女,我刚刚审问过了,她招供,说是玉珍郡主身边的奶娘给了她一百两银子,让她在宴席上大声喊叫我妹妹是凶手,说是郡主要陷害我妹妹。”

说完了话,他豹子一般压迫性的眸子盯着李沐真,逼问道:“不知郡主为何要陷害我妹妹?难不成就是因为金家的二爷与我妹妹订婚,而没有看上你?”

他冷笑一声,道:“若真是如此,郡主也该去找那金不慕去算账,仗势欺人地污蔑我妹妹,难不成就是你们宁王府的做派不成!”

在场的自然都知道李沐真为何如此陷害,玉珍郡主爱慕金家二爷的事情,京城的人有几个不知道的?可李元正在这里,谁都不敢说出口,连白子辰都颇有些顾忌,偏偏白同心这个江湖人本就对朝堂没有太多的敬畏之心,如今李沐真又招惹了自家妹妹,更是让他怒火中烧,便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将李沐真的真心话说了出来。

李元正怒道:“放肆!”

李沐真气得眼睛都红了,大声叫道:“你胡说!”

白同心斜眼看了一眼李沐真,转身问李元正:“睿亲王素来有贤王的美誉,可面对我妹妹被殿下的妹妹诬陷的时候,怎么不见殿下如此疾言厉色?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李元正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甚至有叫人将白同心拉下去打一顿的冲动,可到底忍住了,看了白子辰一眼,道:“表叔,表弟如此不敬,也该管束管束,否则那一日闯了大祸,便后悔莫及了。”

他将白同心这么个白丁顶撞皇家巧妙地说成是表弟和表哥顶嘴,一来给了白子辰面子,二来也给了自己台阶下。

李元正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脚踹在哭得满面泪痕的杨桃身上,对随从道:“此人是王妃的侍女,我不便处理,先关起来,等王妃亲自处置。”

他不说李沐真的事情,却直接处置了杨桃。

白同心自然不服气,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却见白子辰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他只好怒气冲冲地看了一眼李元正,重重哼了一声。

新王妃中毒的风波过了,众人装作没事人一样回去宴席吃喝,默契地不在提及此事。

白家父女三人却是直接告辞离去了。

李元正送至门口,说改日让李沐真登门致歉,这才颇为歉意地送走几人。

待白家的马车一走,李元正的脸色便十分不好。

常随凑上来问:“此事是否要告诉宁王殿下?”

今日宁王被皇帝召去宫里了,所以没有来参加婚礼。

李元正道:“前因后果都说明白,告诉王叔,他若再管不住女儿,自然有人替他教训!那白家的少爷可是江湖上有名的无影剑,问问王叔,他王府的那些侍卫能拦得住无影剑杀人吗?”

常随应声,匆匆而去。

不多时,李沐真不情不愿地被王府的几个婆子架着出来,塞进了一辆马车里,押送回宁王府。

回到紫雪园,所有奴仆被赶出正屋,白子辰父女三人将今日的事情与丁小娘和白静瑶说了。

白同心愤愤不平地站起身道:“父亲今日拽着我做什么?就应该让那恶女人的名声彻底臭了!或者干脆送去大理寺!”

丁小娘叹了口气,对白同心压了压手掌,示意他稍安勿躁,先坐下,之后才道:“心哥儿,今日事情发生在睿亲王府,只要睿亲王不愿意处置玉珍郡主,甚至愿意不追究此事,便是谁也拿她没法子!”

白同心不甘道:“难不成让妹妹就这么受气却没法子报仇吗?”他握紧了拳头,琢磨着今夜去趟宁王府,好歹要给那女人一个教训。

丁小娘像是看出了白同心的计划,警告道:“你是无影剑的事情世人皆知,可别做出什么事情来引火烧身!”

白同心口不对心地应了一声。

丁小娘自然看出了白同心在敷衍,可也是在没什么法子,只好叹了口气,之后道:“这位郡主也就是看金二爷去了军营,否则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陷害人。”顿了顿,她道:“只是,这小丫头也太小看我们紫雪园了。”

一直沉默的白子辰此时终于发话了,道:“我白子辰虽然没有多么高的地位,可这天下的事情,总说不过一个理字去。我的女儿,不是谁想欺负就欺负的!”

白依伊放下茶盅,她今日大胜,心情还是不错的,笑嘻嘻道:“这是我和李沐真的战争,父亲就别管了,若是连她这么个娇惯坏了的小丫头我都搞不定,还混个什么劲?”

丁小娘看向白依伊,见她满脸的笑意和自信,心里的那些担忧就放下了。孙女不畏强权,且审时度势,即便受了委屈,也知道在睿王府不追究到底,该是个有盘算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反击 丁小娘笑着转头去看自己的女儿,道:“瞧瞧,咱们的伊丫头长大了。”

白静瑶微微有些脸红,侄女小小年纪就敢和当朝最得宠的郡主对抗,可自己不过只是嫁给一个区区六品的陆兴茂就差点命丧黄泉。

所以她有些灿灿地道:“伊丫头是个有谋划的。”

丁小娘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也别想多了,只是今后不可妄自菲薄才是。”

白静瑶笑着点头,可她心里明白,刚刚听那睿亲王府里的事情,她手心都冒汗。可这个之女却可以义正言辞地为自己分辨,不但将身上的脏水洗干净,还将背后的诬告之人损兵折将,换了自己,只怕是万万不能的。

丁小娘也不强求她,只是安抚白依伊做事情要留有后手。

众人散去,吃过晚饭,白依伊正要捧着果子茶斗蛐蛐,却见小彤含着笑走过来道:“小姐,金二爷来了,就在外院的客院里呢。”

白依伊一愣,随即知道是他听说了今天的事情,便笑着换了见人的衣裳,带着瑞雪去了前院。

金不慕一身戎装,银白色的铁甲在烛光照耀下散发着闪闪的寒光,高高束起的头发上盯着一顶银冠,整个人英姿勃发又带着肃然的杀气。

见白依伊进来,他立马站起,带着铠甲一阵金属碰撞之声。他快走几步,站在白依伊跟前两三步,上下打量她,半晌之后才有些不忿道:“今日的事情我知道了,李沐真太过分了!此事你不必管了,我自有法子对付她!”

白依伊笑,看着英姿勃发的未婚夫,心里就觉得自己眼光好的不行。瞧瞧眼前的少年,可刚可柔,良配呀!

金不慕没好气地看着她,道:“你还笑!我在军营听到这事,气得不行,当时就骑马回来了。”

白依伊引着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才道:“别急,她也是瞧咱们的婚期近了,着急罢了。这件事我已经有了打算,你安心练兵吧。”

金不慕瞧白依伊是认真的,沉默片刻,道:“你准备怎么办?”

白依伊抬眸瞧他,笑:“我能怎么办?我是商贾之女,自然是用商贾之女的法子。”

金不慕皱眉道:“胡说什么!且不说白大人现在是三品的通议大夫,就算是当初的白丁之身,也是定国公府的三爷。再说了,就算什么都不是,我也不会觉得你是商贾之女。”

白依伊嘿嘿笑,道:“商贾之女也没有什么不好,我自小不愁吃穿,难不成还妄自菲薄自卑不成?”

金不慕喝了一口茶,道:“我觉得此事还是交给我吧,李沐真怎么说也是宁王唯一的女儿,只怕此刻已经将她软禁,不让她出门了,你又有什么法子对付她呢?”

白依伊白了他一眼,道:“女人之间的事情,你也帮不了太多,况且皇上过段时间不是要巡视西大营吗?南边又有水匪,你们金家的军营里只怕是忙得脚不沾地了吧?”

金不慕叹了口气,道:“是呀,军营里事情多得很,我都在西大营里住了一个月了。”他抬眸看着自己未来的妻子,烛光里眼前人眉目如画,睫毛如扇,俏皮中带着慵懒,说不出的好看,一时之间竟然看得呆住了。

白依伊伸出手来在他眼前挥了挥,见他回神才道:“你早些回去歇着吧,李沐真交给我了。”

金不慕有些歉意地看着白依伊道:“那女人是因为我才对付你,我……”

白依伊不在意地挥挥手,道:“你不用自责,错又不在你。”

金不慕自然不想走,还要再说什么,却被白依伊直接推着走了。

站在紫雪园大门口,金不慕摇着头苦笑,嘴里喃喃道:“一个月了才见面,都不容我多说几句,还说不怪我?”

……

睿亲王大婚的第二日,李元正原本应该带着新婚的妻子去宫里磕头的,可由于白天羽中毒调养,这件事就被搁置了。

同时,京城内外忽然就起了纷纷扬扬的流言。

玉珍郡主因爱生恨,拼着毒死新婚嫂子,也要设计陷害与金二爷订婚的白家小姐。

这流言不只是那日在睿亲王大婚宴会上的贵族之人知晓,连没有资格参加婚礼的老百姓都知道了,并且对此津津乐道。

如此丑闻闹腾了几天,自然有御史上奏,皇帝看了,直接将奏折给了皇后。

一国之母皇后不但要处理后宫的事情,天下间女子的事情,她都管得。

皇后召见了几个当时在场的命妇,详细询问了睿王大婚时候的情况,之后就下旨召见李沐真。

于是,被宁王关在府里几日,也闹腾了几日的玉珍郡主李沐真被皇后传唤,进了宫。

皇后米氏在坤宁宫好一通训诫,李沐真被罚了跪,理由自然是束下不利。

等双腿又疼又麻的李沐真被宫女叫起来的时候才知道,皇后已经请了太后的懿旨,将她这个郡主降成了县主,如今懿旨已经在去宁王府的路上了。

李沐真气得双眼发红,可在宫女面前她兀自强忍着,直到上了宁王府的马车才哭出声音来。

皇后又召见了定国公府的祁氏,好好安抚了一番,赏赐了不少东西,这才算是将这件事办好了。

定国公世子夫人甄氏听到自己女儿中毒卧床不起,始作俑者不过是罚跪和降爵位气得直骂人。可她人微言轻,除了常常去看望女儿,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白天羽正在养病,听母亲不停埋怨,心里也怨毒得很,之后劝道:“母亲不必着急,她做初一我做十五。不过是个县主罢了,竟然也敢用我的命去陷害白依伊!若不将其除去,难解我心头之恨!”

甄氏忙点头,与女儿嘀嘀咕咕起来。

紫雪园里,白依伊坐在池塘边的柳树下乘凉,眉头微微皱着。她对于皇后的处置也十分不满意,陷害贵女这么大的罪名,竟然这么轻松就让李沐真过关了,简直是太便宜她了。

既然皇后不愿意出头,那么她就自己报仇!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焦头烂额的宁王府 宁王侧妃白洁最近很忙,忙得脚不沾地。

宁王府作为一座几十年的王府,自然是有不少产业,可短短一个多月,那些产业纷纷出了事故。

母溪山庄的玉米地莫名其妙大面积死亡,甚至有些玉米长成了黑色;

金安山庄的佃户跑去顺天府状告管事草菅人命,欺男霸女;

南市大街的绸缎庄卖出去的丝绸竟然掉色,偏偏这买家里还有诨号小霸王的穆亲王府。

皇宫的特贡茶叶竟然都长毛了,内务府的管事在茶叶铺子里撂下话来,若是不及时补充好茶叶,到时候太后和皇上皇后那里怪罪下来,只怕皇家特贡的名单就没有了;

出海的商船被海盗袭击,所有从海外淘换回来的珍珠和宝石被一抢而光,配了个底掉……

而宁王更是郁闷,他之前在睿亲王手里买了一些江南的肥缺,其中有一个是江南织造。

可就在几日前,这位江南织造被人匿名信告到御史台,说是贪污受贿,竟然还附带了证据。

这位江南织造是他的亲信,听说已经被路过的提刑按察使扣下了,这就要送往京城来。

还有一个管理船运的市舶司都指挥使也被扣下,罪名是利用职务之便,强行扣押船只,搜刮商船的税务。

在宁王府焦头烂额的时候,白依伊正和田光宇在自己的山里打猎。

田光宇一身精炼的红衣,笑盈盈地看着晨熙将射中的兔子捡起来,道:“当初我没有想到,只是打猎而已,这山头就可以这么赚钱!”

不过半年,她已经收入颇丰了,再加上家里给的,她的嫁妆会十分好看的。

白依伊射出一箭,那树上的松树十分灵活,瞬间跑了,一箭落空。

白依伊也不生气懊恼,笑嘻嘻对田光宇道:“这算什么,那边的公墓已经开始运转,丧事一条龙的生意也很好呢。”她铺子里的那些花圈纸人十分卖座。

田光宇掩嘴笑,真不知道秋水这么个女娃娃是怎么想到赚这些银子。

白依伊继续道:“我让人在柳州盘下了一面南坡,种了些楠木和桐木,到时候做棺材的木板子咱们就不必买了。”

田光宇幽幽叹了口气,道:“我祖父知道了我投资了墓地的生意,先是不满,后来又说,这是积攒功德的事情,叫咱们凭着良心作事情。”

白依伊点头,她是在做死人的生意,可并没有准备糊弄死人,做生意嘛,还是要踏踏实实的。

说起生意,田光宇想起这段时间宁王府的笑话,便笑着给白依伊说,之后问:“这是你的手笔吧?”

那日睿王成亲,正好是她母亲的忌日,所以田府上下就没有来参加,只是送了贺礼,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事后田光宇曾去问白依伊要不要她祖父出面状告李沐真和宁王府,白依伊说不用她操心,只管看热闹就是了。

没想到这个热闹竟然这么热闹。

白依伊嘿嘿一笑,附近无外人,她干脆大大方方承认,并道:“还有好戏呢,且看着吧。”

白家别的不多,只有两样,人脉和银子。

有了这两样,什么样的事情做不到?什么样的秘密做不到?

田光宇心思活络,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到底会有什么好戏,催着问,白依伊也不说,只是神神秘秘,干脆也不问了,专心打猎。

晌午,二人在山腰的凉亭里喝酒吃烤兔子肉,田光宇神情飘忽,白依伊怎么看她的样子也像是有心思,便问:“好不容易出来秋猎,你这是怎么了?”

田光宇一呆,随后支支吾吾问:“秋水,你……你和金二爷当初是怎么说的,怎么他会来求亲的呢?”

白依伊眨眨眼,大眼珠子一亮,一把抓住田光宇的手腕,凑近了道:“好呀,你有了心上人,竟然不与我说!”

田光宇脸色瞬间红了,她扭捏两下,最终还是大房承认,她心仪一位沉默寡言的少年。

白依伊皱眉,难道不是老哥白同心?白同心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是不太爱说话,可现在熟了,常常语不惊人死不休呢。

再追问田光宇那人是谁,田光宇却是红着脸死活不说了。

弄得白依伊心里像是猫爪一样,她算是知道这个好奇心害死人是什么意思了。她现在就有心将田光宇的脑子打开看看的冲动,这丫头到底喜欢上谁了?

田光宇好笑地看着白依伊抓耳挠腮的猴子样,挑眉问:“现在知道我问你宁王府好戏,你不告诉我时候我的心情了?”

白依伊忙道:“我告诉你还不成吗?我告诉你,你也把小秘密告诉我。”

田光宇却是好笑地摇头道:“我可不说。”

白依伊无语看着天,一副我败给你了的样子,引来田光宇银铃一般的笑声。

不论白依伊如何软磨硬泡,田光宇就是没有说出心上人是谁,白依伊也没了办法,只好随她去了。

很快进入了十一月,白洁在舍弃了三个铺子和一个山庄之后,终于将手里的倒灶事情处理完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宁王与她又要了五万两银子去安抚那个江南织造和市舶司的家里安顿好,用来换取二人的闭口不言。

白洁只好又卖了一个庄子,这才将宁王打发走。

白洁看着庄子上送上的少得可怜的东西,她眉头皱起,看来今年宁王府的年货竟然要用银子买了。

可一整个王府的过年,少说也得几万两银子,她看着账房送来的账册,那可怜兮兮的三千六百两银子,深深叹息。

正在琢磨哪里挪用些银子好撑过年去,却见一婆子进来道:“侧妃去瞧瞧吧,县主又闹起来了,非要出门去。”

白洁一拍桌子,脸色十分难看,这个女儿,怎么就不知道让自己省心?

李沐真站在自己的绣楼上,指着一群跪地求她别跳下来的奴仆,大声咒骂道:“白依伊那个贱人欺负我,你们竟然也敢欺负我!我是先皇钦封的玉珍郡主,我想要出门,我看那个敢拦着!”

慕哥哥的婚期就在明年三月,她等不及了,她要出去,要见慕哥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真正的嫡长女 白洁虎着脸从院子门进来,看到这样的阵势,立马心惊肉跳起来,脸色都白了。

李沐真看母亲来了,立马气焰就弱了些,站在那里不说话了。

白洁气道:“你快下来!爬那么高,万一脚滑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沐真来了脾气,道:“母亲只是一味劝我,可我这几个月都憋死了,我要出去!”今日母亲不答应她,她还就不下来了!

白洁皱眉,旁边的嬷嬷劝道:“侧妃先答应了,哄着县主下来再说吧!”

白洁只好点头道:“好,我答应放你出去,你快下来!”

一旁宁王也赶到了,看到这情形气得不行,问跪了一地的仆从:“县主怎么上去的!你们怎么看护的!”

李沐真本要下来了,可一听“县主”二字就气得不行,脚下一滑,身体就失了平衡,在众人惊呼下,咕噜噜从二楼的楼顶摔了下来。

绣楼下顿时乱作一团。

三日后,宁王得到一个消息,小时候走失的嫡长女还活着!

李沐真在床上养伤,她从二楼摔下来,小腿骨头摔裂了,需要卧床一个月。

可当嘴长的侍女告诉她那个失踪了十几年的姐姐竟然还活着的时候,她又惊又怒,折断了留了两个月的指甲。

白洁知道此事狠狠摔了茶杯,怒道:“那丫头消失了这么些年,怎么可能还活着!”

当时白洁刚刚嫁过来,那位嫡长女和先王妃一起出上香的路上一起掉入悬崖,找到人的时候,先王妃只剩下一具尸体,而嫡长女消失不见。

这都十几年了,怎么又忽然冒出来了?

那回话的嬷嬷道:“听王爷身边的小厮说,嫡长女当时是被上山采药的药农救下了,如今已经十八岁了,还没有嫁人。”

白洁有些慌了。

她们母女之所以在王府可以横行,一来仰仗于她手中掌管着中馈,二来是宁王对李沐真这个唯一的女儿的偏爱。

白洁知道,之所以宁王会这么溺爱李沐真,正是因为他曾经失去过一个女儿。

这个嫡长女一旦回来,还有李沐真什么事情?

嬷嬷问:“侧妃,如今要怎么办?”

白洁之家抠着桌子边缘,想了片刻,咬牙道:“提前找到她!”

嬷嬷看着白洁眼里的杀意,便知道这位嫡长女怕是活不成了。她恭敬退下,去吩咐得力的自己人寻找嫡长女。

可白洁的人还没有出门去,宁王的人就已经将那对药农父女带进了王府。

经过一系列查证和嫡长女身上的胎记,宁王立马写了折子,向皇帝说明,自己找到了丢失的女儿。

其实,见这女孩子的第一眼,他就确定这是他的女儿。那孩子长得与先王妃简直是太像了,甚至连气质和眼神都十分相似。

宁王当年与先王妃的爱情曾经羡煞旁人,这也是为何先王妃去世这么久他都没有请封白洁为正妃的原因。

看着眼前这个叫赵月的女孩稳稳站在那里,他就想到当年妻子也是这样淡淡笑着站在那里。

匆匆赶来的白洁看着丈夫那迷醉的眼神就知道不好,只怕今日自己就是舌灿莲花也不会让丈夫认为眼前女子是假的了。

她面上带着强笑,与那叫赵月的女子打了招呼,说着体贴的话。

宁王回过神来,抹去眼角的泪水,吩咐白洁将王府后院一座一直空置的院子赶快打扫出来,一应家具摆设,衣服细软都要最好的。

白洁心里一空,那院子空置了十几年,那是之前先王妃的住所。

白洁一向是个比较聪明的女子,否则这王府大院里,也不会有她一席之地,何况这些年来她隐隐就是个王妃了。

所以白洁很快调整自己的心情,当着宁王和赵月的面,仔仔细细吩咐婆子去准备,之后喝了一盏茶,便看似是放心不下,亲自去监工了。

看着简约但不破败,陈旧却十分华丽的院子,白洁的拳头捏得紧紧的。

嬷嬷看到了,劝道:“侧妃别急,且不说这女子是否得宠,即便是得宠又如何?如今她年纪大了,很快就会嫁出去的。这宁王府,还是侧妃说了算。”

白洁又何尝不知道?可她谋算了这么些年,却被这个斩草不除根的孽障轻松抢走了这代表主母的院落,叫她如何不气?如何能甘心?

“去查一查,当年那样搜山都没有找到的人,怎么忽然就找到了?那药农到底是救了人还是想要玩一把奇货可居的游戏!”

嬷嬷忙应声而去。

白洁看着那些干得热火朝天的仆妇们,心里空荡荡的。

忽然有一侍女跑来,说李沐真又闹起来了。

白洁气得不行,急匆匆又去了女儿的绣楼。

绣楼里,李沐真状若疯狂,一边摔东西,一边咒骂,句句不离嫡长女。

白洁耐性耗尽了,快步上前朝着女儿的脸就是一巴掌,怒道:“你闹够了没有!”

李沐真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母亲打,打的还是脸,整个人都懵了。她捂着被打的脸,失措地看着白洁,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洁打过也后悔了,深深叹了口气,道:“真姐儿,你也该董事些!如今多事之秋,又多了个嫡长女,你我今后还不知道要怎么过,你怎么还能闹呢?再这么闹下去,你父王怕是都不宠你了!”

李沐真眨眨眼,看着白洁。

白洁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想要看看自己是不是把女儿的俏脸打肿了。

可李沐真却是惊叫一声,捂着被子哭起来。

白洁拽了几次被子都无果,无奈之下,只好对身边人吩咐好好照顾县主,自己赶去那院子里监工去了。

赵月在院子收拾好之前就一直在陪着宁王,讲述这些年来是如何过日子的。

说起前些年灾荒的时候吃不饱,宁王就抹眼泪。

说起有次进山采药,差点落入虎口,宁王揪着自己衣襟,得知最后逃脱,后怕得抹眼泪。

说起邻居小孩子过年过节时候有糖吃,她也想吃,宁王泣不成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心上人 宁王府嫡长女回归,皇上钦封其为慧倩郡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田光宇点着白依伊的额头笑道:“你还真是个厉害的,这么隐秘的事情,宁王府查了几十年查不到,你怎么查到的?”

白依伊笑嘻嘻让小彤端着好不容易研制成功的巧克力给田光宇尝,之后道:“也是巧了,那药农有一次带着赵月去送药材的时候我哥哥正好在店铺看到了,觉得与宁王府先王妃特别像,回来与我一说,我这才去查问。一问之下,竟然真是抱养而不是亲生的。当年宁王先王妃掉落悬崖的事情闹得那么大,那药农又说是在一豪华马车里捡到了赵月,旁边还有一妇人。再比对时间,可不就对上了吗?那药农平日里都在另外的几座山上采药,家里住在县城,所以宁王府排查的时候,就忽略了他。”

田光宇吃了一口巧克力,好奇地眨眨眼,宁王先王妃长什么样子,白子辰怎么知道的?

随即,她恍然大悟一般笑了。

白依伊被李沐真欺负了,做哥哥的只怕是半夜偷偷溜进去过宁王府吧?在那里看到了先王妃的画像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事实上,那天白同心是带着剃刀去的宁王府,他想要把李沐真的头发和眉毛都刮了。

只是宁王府太大,他又要躲避侍卫,又要寻找闺房,找了一个多时辰都没有找到,眼看着天快亮了,这才不得不翻出宁王府的院墙。

那宁王先王妃的画像就是在一处书房里看到的,当时白同心就觉得,这女子太恬静,一点都不像是个王妃。

田光宇也不说破,只是直说巧克力好吃,之后道:“真是老天有眼。这下,真正的嫡长女归来,我看李沐真这个侧妃生的二女儿还如何嚣张跋扈!可笑她还一直以宁王府嫡长女自居呢。”顿了顿,她又揶揄白依伊:“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帮你,那李沐真前段时间摔坏了腿,也算是报应了。”

白依伊嘴里嚼着巧克力,含糊不清道:“李沐真身边有个丫鬟,家里人住在水云巷子。我那堂姐,睿王妃的奶娘也住在水云巷子。”

田光宇咀嚼的动作一顿,天哪,李沐真摔下楼的事情竟然不是巧合?

白依伊轻笑,道:“她拿白天羽的命来陷害我,白天羽也不是吃素的。只是这次没有摔死她,那个侍女好像也吃了板子。白天羽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瞧着吧,恨李沐真的人多了去了,墙倒众人推,他现在腹背受敌,且顾不上我的。”

田光宇乐呵呵道:“嗯,这样好,省去我的麻烦了。”她原本准备办个宴会把李沐真骗出来,好好让她出个丑的,那巴豆都买好了。如今看来,竟然是有人代劳了。

白依伊知道田光宇的计划,也不多说,只是说起上次说的心上人的事情。

田光宇红着脸,半晌才下定决心一般道:“我之前不想告诉你,是觉得他对我并没有什么印象。可……上次你不是在四季园办了个菊花宴会吗?我又见到了他,说了几句话,这才知道,或许,他对我也有些意思的。”

白依伊眼里都是亮晶晶的星星,凑过来逼问:“到底是谁?”

田光宇看了白依伊一眼,红着脸笑着,她不说那人是谁,却讲起了他们之间的故事。

“我们是在两年前我回老家的路上遇到的,那时候我们是走的陆路,遇到了山匪劫道,是他从天而降救了我。我从未见过伸手那样飘逸的男子,一时之间惊为天人。”

“后来在回京的路上,我再次遇到了他,虽然他蒙着面,可我看着他腰间的笛子和那飘逸的身形就知道,是他!”

……

白依伊目瞪口呆地听着田光宇将他们的故事讲完,嘴巴惊讶地合不拢。

“你是说,那天的菊花宴你和我哥摊牌了,我哥脸红着说,他很欣赏你?”

田光宇点头,带着女儿家初恋时候不好意思的笑,笑容里还带着丝丝的兴奋之色。

白依伊瞪大眼睛深深吸气,半晌之后才又追问:“所以,你马上就是我嫂子了?”

田光宇却是微微摇头,道:“他什么承诺都没有说,所以……”

白依伊看她支支吾吾的样子,问:“所以你才和我坦白,想让我去问问我哥的意思?”

田光宇有些不好意思,这件事到了这个时候才与白依伊坦白,解释道:“我不是不与你说,是,那时候他是江湖中人,我虽然是女子,可全家都身在朝堂,不得不顾忌很多。后来他成为了你的哥哥,我便什么顾忌都没有了,可以与我娘亲说起他了!”

白依伊眨眨眼问:“那你说了吗?”

田光宇推她,“这件事他不说,我如何说?”

白依伊低头沉思,也是,这个年代,如果男子没有给女子任何承诺,女子就冒冒失失和家里人说了,岂不是尴尬?

白依伊瞬间之后点头,保证这件事好好问一问哥哥的意思。

田光宇走后,白依伊问瑞雪:“哥哥呢?”

瑞雪道:“少爷现在接手了老爷的一些生意,又快到腊月了,所以很忙。听高湛说,今日少爷要去寻庄子,怕是过几日才能回来。”

白依伊抿唇,好吧,这件事怎么也要等哥哥回来再说了。

进入腊月,京城更冷了,连日的大雪把道路都封了,白同心一直到了腊月初五才进了城。

他刚回来,给丁小娘和白静瑶请安之后,回到东阳楼,刚刚换了一件衣裳,就听高湛说妹妹来了,忙迎了出去。

白依伊进门就遣退了所有服侍的人,开门见山问:“哥,你和田光宇到底什么情况?”

白同心被问得一愣,瞬间脸红到了耳根,支支吾吾问:“什么,什么……”

白依伊指着白同心冷哼道:“好呀,我有什么事情都告诉你,你却不告诉我!你如果不说,这事我就去禀告祖母,说你在外面招蜂引蝶!”

白同心见她起身作势要走,忙一把拉住,软语求道:“我的好妹妹,先别告诉祖母!”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又定一桩婚 白依伊挑衅的眼神看着白同心。

白同心受不住,只好哀叹一声,将其拉回来坐下,这才道:“其实我与田家小姐认识很久了。两年前我闯荡江湖的时候偶然看到山匪劫道,就顺手灭了那几个山匪。”

“当时田小姐抱着个包袱偷偷掀开帘子瞧我,我……”

“你也知道,我是个粗人,平日里见的都是江湖儿女,虽然那些女孩子也十分好爽,可是到底少了点什么。”

“直到遇到田小姐,我才知道,她们缺的是一股子书卷气。”

“小妹你不知道,当时那些山匪十分凶悍,那几个男人都吓得面无人色,可田小姐却是十分镇定的。”

“当时我就想,是什么样的家教才能教养出这样的女子?”

白同心的眸子像是看着哪里,却又有些空洞,说出来的话也有些轻飘飘的。

“后来我跟着她去了南方的老家,才知道她竟然是宰相的嫡出独孙女。”

“我当时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可……到底是配不上的。”

白依伊也知道,身为商贾之家,她嫁给金不慕,可以说是高嫁,可若是白同心想要娶田光宇,且不说地位悬殊,就算是田家只怕也要好好考虑一番的。

田家是宰相之家,如果唯一的孙女嫁入商贾,朝廷上那些官员会怎么想?

白同心道:“所以,在上次菊花宴会的时候,我很想给她一个承诺,却又怕委屈了她。毕竟按照她的身份才情,只怕是嫁入宫里为后都是配得上的。我又何德何能呢?又能给她什么呢?爱慕钱财的脏名声吗?”

白依伊咬唇,哥哥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此事就这么搁置下来。

腊月中旬的时候,田光宇命人给白依伊送来了信,说明日大雪,能否去山庄赏雪赏梅。

白依伊自然是乐得出去疯。

这短时间金不慕忙着军队里的事情,常常不在京城,她也就偶尔能见到人,虽然每次他即便不在京城,也常常让人送来十分好吃的小点心,可白依伊依旧觉得隔靴搔痒。

在家里闷了许久的白依伊终于在这日早上带着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去了城门口,与田光宇汇合之后,二人同坐一辆马车,说说笑笑去了上次的温泉山庄。

山庄里的梅花果然争奇斗艳,喝着梅子酒,赏梅赏雪,别有一番滋味。

白依伊便说起了白同心的担忧来。

田光宇淡然一笑,道:“在世人眼中我们二人的身份地位是不相配,可田家也没有迂腐到逼着女儿只能嫁给权贵的地步。我母亲早就与我说过,只要将来的夫君对我好,她就无所求了。我之所以之前会顾忌,是因为他是江湖人,朝堂和江湖到底是关系微妙的。可他如今是三品通议大夫的儿子,我们之间的壁垒便不存在了。”

她拿起一块巧克力吃着,看着眼前红白相间的景色,道:“至于名声……我祖父年纪大了,只怕不久就会致仕,到时候他就回去老家颐养天年了。”

田家若是不在朝堂,又有谁会攻击田家的名声呢?

白依伊听了这话,知道田光宇是十分待见自己家哥哥的,欢呼一声,哈哈大笑道:“为此,当浮一大白!”说着,拿起手里的酒,豪迈地灌入自己喉咙里。

田光宇笑了。

和白依伊在一起,总是很轻松的。

回到京城,白依伊将田光宇的想法与白同心说了,白同心欢喜得满地乱走,是不是搓搓手。

白依伊看着自己哥哥那啥样子,哈哈大笑。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可是去田府提亲的人选谁呢?

丁小娘是个妾,肯定不能去。白静瑶是大归之女,更不能去了。

白子辰琢磨半晌,决定亲自带着儿子去提亲。

于是,白家的商贸行在腊月里忽然忙了起来,各地调配货物,小到玉质的碗勺,大到千里马,各种各样,不胜枚举。

人们都以为是白家在为白依伊准备嫁妆,可没想到,在腊月二十二,小年的前一天,白子辰父子竟然带着那些一眼望不到头的礼物去了田府,高挑求娶田家唯一的孙女——田光宇。

这些日子,田光宇早就将田宰相一众人的思想工作做好了,所以白子辰父子去了田府受到了很高的礼遇,甚至当场就定下了婚事。

待白家父子走后,看着满满当当一院子的彩礼,田宰相深深叹了口气。

原本他是想让孙女嫁给一个名仕或者进士的,比如金科状元就很不错。

可孙女的一句话让她醒悟了。

“祖父,女儿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他对我好,比他当上宰相都强百倍。”

是呀,即便是孙女婿做了宰相又如何?看起来的风光和实际上的幸福比,又算什么呢?

今日见了白同心,田宰相才明白为什么事事通透明理的孙女为何会看上一个商贾。

眼前的少年长相俊俏,身材修长挺拔,他眸子里的坚定和清明是那样清晰。眼前的少年即便不是个人中龙凤,也绝不是坏人。

腊月二十三,白家所有的商铺和商行都点账完毕,各行各业进入过年的休眠期,白家父子也终于休息了下来。

白依伊的婚期还有两个月,所以即便是进入年节,那些裁缝也依旧得登门,将做好的礼服送来试穿。

白依伊穿着大红色绣各种吉祥图案的新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实在是觉得太漂亮了,所以这一整天她的心情都很好。

到了年三十,守岁的时候,丁小娘提议打牌。

于是一众人凑了一桌,打到了子时。

丁小娘年纪大了,撑不住先去睡了,白同心看着有意思,便顶替了丁小娘,于是,白子辰、白静瑶、白依伊和白同心死人决战到天亮。

回到碎薇苑,白依伊将从白子辰那里赢来的三百多两银子丢给小彤,道:“大过年的,平均分下去,给大伙乐一乐。”

小彤前一刻还在打哈欠,一听这话,立马不困了,直说了不少吉利话,这才举着银票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初二 不多时,整个碎薇苑里传出一阵阵欢呼声,准备睡觉的白依伊吓了一跳。

瑞雪笑着给白依伊挂床幔,道:“让她们且乐一乐吧,咱们碎薇苑有三十一个人,那些银子每人能得十多两呢。”

这是小姐在娘家的最后一个年,提前发了红,也好让这些要跟着去金府的人今后更忠心些。

白依伊呵呵笑着睡了。

这个年过得十分温馨,一家人在一起嬉闹,不知不觉就到了初二。

初二这一日定国公府摆宴席,明面上已经和好的紫雪园众人自然也是要去的。

只是丁小娘身份尴尬,留了下来。

白静瑶想了想,便决定留在家里陪着母亲。

于是白子辰父子三人便坐着马车去了定国公府。

定国公府虽然大不如前,可到底底蕴还是在的,所以这个家宴办得倒是十分奢华。

紫雪园的马车一到,门子立马笑着恭迎上来,口中叫着三爷,仿佛白家这个儿子从来没有被赶出门去一般。

那些候在二门处的婆子丫鬟们快步笑着迎上来,引着父子三人朝着内院而去。

白子辰微微皱眉,白家这样殷切,只怕没有什么好事。

百寿堂里,老太君赵氏穿得十分喜庆,笑呵呵地与众人说笑。

白元鹤与祁氏分坐左右下手,脸上都带着喜庆的笑意。

世子白子光披着厚厚的貂裘,在世子夫人甄氏的照拂下缓缓喝着八宝茶。

二爷白子良金冠华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世子。二夫人有些唯唯诺诺站在他身后,不像夫人,倒像是个奴婢。

四爷白子康坐在那里咳嗽,眼圈泛着青色,显然是身子骨很不好了。

白洁坐在客座上,下手还坐着一位气质恬静的女孩子,和一看着就不靠谱的少年。正是新上任的宁王府嫡出大小姐和宁王那个庶出的废物儿子李岩。

白子辰父子三人进来,众人连忙笑着打招呼,连回门过年的白洁都笑盈盈站起身来。

白依伊这是第一次见到那位宁王府的嫡长女,赵月。

赵月进了宁王府的第二日,就改名为李月。

李月虽然不是肤若凝脂,可也是十分漂亮的姑娘。如今一身华贵的秋香色绣百鸟图的锦衣长裙,虽然华贵异常,却并不十分契合她恬静的气质。

白依伊瞧了一眼笑意盈盈的白洁,知道是她的小手段,也不戳破,带着客套的笑意给长辈们请安。

白同心虽然也躬身行礼,可到底眸子里带着明显的敷衍。

祁氏有些尴尬,上次去紫雪园,她铩羽而归,十分狼狈。时隔大半年再见面,依旧感觉心里别扭。

白洁笑着迎上来问:“怎么不见静瑶?”白静瑶是白家的归家姑奶奶,平日里住在紫雪园也就罢了,如今大年初二的归家宴居然也不回来,有些说不过去。

白子辰坐在白子良下手,道:“静瑶身子不舒坦,一到了冬日里就容易头疼,大夫说了不许见冷风,所以今年没法子回来了。”

白洁挑眉,这是在告诉这里的白家人,白静瑶不但是今年不回来,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老太君年纪大了,什么都没有听出来,只是一个劲乐呵,招呼人给白同心和白依伊上茶点。

众人落座,白洁道:“瞧瞧,咱们伊丫头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婚事在即,整个人都更精神了!”她笑着对祁氏道嫂子勿怪,我这次回来要住一夜,想要把伊丫头也留下来住一夜,我们姑侄女好好说说话。

祁氏眸子一亮,她如今是不敢招惹紫雪园的,可若是白洁想要做什么,她自然是支持的,于是忙不迭点头称好,说住多久都好。

白子辰却道:“大姐不必了,一来宁王府里少不得你,二来紫雪园也少不得伊丫头。”

白洁道:“三弟这是什么话,我这次带着月姐儿和岩哥儿回来住几日,也是王爷许了的。”她漂亮的眸子转动,之后看着只顾着喝茶吃点心的白依伊,道:“三弟不愿伊丫头留下,也要先听听她自己愿不愿意呀!”

白依伊放下茶杯,看着白洁淡淡笑着,道:“紫雪园的确离不开我。”

白洁道:“伊丫头,眼看着你就要成亲了,夫家可是金家,金家是真正的权贵,很多规矩的。你自小也没有人仔细与你说过,趁着姑姑有空,多与你说说。”

白依伊撇着眼看白洁,觉得这家伙肯定要给自己设套,拒绝是最好的办法。可她拿出婚事来说,若是自己不同意,岂不是会传出去无事夫家的名声?

天下人都觉得她嫁给金不慕是高攀了,即便她是嫡女,金不慕是庶出。可金家是真正的掌权派,姑姑怕侄女行差踏错,想要促膝长谈。侄女不识好歹地拒绝,这……怎么看都是自己没有道理。

白子辰自然也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所以沉默下来。

祁氏忙道:“就留下来吧,老三也留下来,咱们热热闹闹过大年!”

这时候也不知道那老太君到底是巧合还是什么,也加了一句:“我也想与伊丫头说说话,将来等她出嫁了,在说话就难了……”说着竟然哽咽起来,时不时擦一擦眼角的泪水。

白子辰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了白同心一眼。

白同心忙道:“既然这样,那我陪着妹妹住一夜。”

白洁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住了。如果不同意白同心住,只怕白依伊是绝对不会在定国公府留宿的。白依伊不留宿,她还如何使用手段?如何让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顺顺利利低人一等地嫁入宁王府?

白依伊看着白洁似乎对于她的留宿十分欣然的样子,不由得撇撇嘴,不就是琢磨了点小把戏吗?有我哥哥在,你还能翻出花样来?

众人“其乐融融”地说着话,那边有丫鬟鱼贯而入,祁氏笑着道:“这是咱们老太君给小辈们准备的年节礼。”

那丫鬟人手捧着一盆矮小苍劲的玉兰花,有的是白色的,有的是粉色的,还有几盆是紫色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留宿 祁氏笑着道:“这花虽然不名贵,可寓头却好,男娃女娃都能摆着。”

小辈们站起身来行礼,那些丫鬟便分散开来,将一盆盆的花分散给众人。

白依伊看唯二的两盆紫色玉兰自己得了一盆,李月得了一盆,便知道祁氏是在做样子,表示白家十分重视自己的意思。

想想也是,这屋子里的姑娘们,六月是宁王府的嫡长女,自己将来是柱国将军府的二夫人,剩下的男孩子显然没有自己的地位高。

看着一旁白同心有些嫌弃地看着眼前的粉红色玉兰花,白依伊差点笑出声来,哥哥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呀,屋子里摆一盆这样女气的花,怕是要郁闷坏了。

祁氏笑着让丫鬟给了白同心一对花结,道:“这是我年前去永安禅寺求的姻缘结,待你与田家的小姐成亲之后,就挂在新房的床头上,寓意百年好合的。”

白依伊挑眉,感情是对哥哥有特殊照顾呀,就说讨好了自己,怎么能亏待哥哥呢?他可是田家未来的孙女婿,是白家唯一的家产继承人呀。

白同心看着丫鬟送上的锦盒,里面那一对漂亮的花结,脸色总算带了笑意,点头称谢地收下。

如此气氛便更好了些,一家人和和气气在厅堂里用了饭,白子辰待到下午便回去了紫雪园。

下午,几个公子去喝酒,几个小姐便凑在一起喝茶看戏。

李月不善言谈,谁说话也只是淡淡笑着应,十分文雅娴熟的样子。

台上唱的是《麻姑拜寿》,白依伊听不懂咿咿呀呀的戏文,便专心吃东西。

不一会儿,白同心不放心白依伊,便撇下李岩等人,自己过来陪着看戏。

其实白同心只爱看打戏,这文绉绉的唱戏,他着实不爱看。

白依伊便小声与他说话,谈论过段时间自己的婚礼和他与田光宇的订婚宴席。

白同心道:“祖母和姑姑已经将订婚宴定在了四季园,到时候庆贺三日,你把那些小姐妹都叫上,咱们好好乐一乐。”

虽然白家回京时间短,参加的聚会也少,可交往几个贵族小姐还是没问题的。

白依伊点头,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要请谁去,之后白同心由道:“与白家生意交往的几家小姐应该也会去,到时候就是你去招待了。”

白洁扭头看兄妹二人嘀嘀咕咕,便笑着问:“你们兄妹说什么呢?”

白依伊想也不想,道:“和哥哥说戏呢。”

白洁知道是在敷衍她,也不生气,笑道:“心哥儿自然是爱看打戏的。”她招招手,有人递上戏折子,她随手点了一出《长坂坡》。

台上不多时就热闹起来,白同心也就安心看戏了。

白依伊脑子里却在想着不知道白洁非要留下自己是为了什么。

如此消耗时间,很快就到了晚饭的时候。

下午白依伊吃多了糕点,自然没有太多胃口,只是浅尝即止。

饭后,白洁叫了白依伊去她屋子里。

白洁命人上了好茶,白依伊且心里有着防备,一口都没有喝茶。

白洁道:“伊丫头是嫌弃我的茶水不好喝?”

白依伊大眼睛微微敛目,道:“晚饭吃了莲藕桂花汤,此刻喝不下茶水。”

白洁淡淡笑着,只是眼神冷冽,语气柔和道:“傻丫头,正是吃过饭了,才要用茶压一压的,否则积食不消化,对胃口不好的。”

白依伊却转移了话题,问:“姑姑叫我来,是有话说吧。”

白洁眸子一弯,看起来是拿白依伊无奈的样子。小姑娘嘛,即便再厉害,难不成多说一会儿话,她还能忍着口渴不喝茶不成?

于是白洁便说起了金家来。

“金家是平民百姓起家的,他们家的老太君呀可是个不好说话的。听说是老国公在村头娶的,都过了这么些年好日子了,还是保留着不少村子里的习惯。”

顿了顿,白洁笑着道:“听说呀,金家后院有一大片菜地和庄稼地,老太君说了,不看到庄家丰收,实在是心里不踏实。”说着,她便捂着嘴笑,嘲讽的意思很明显。

白依伊眉梢跳动了一下,之后道:“紫雪园后面也有一片菜地,我和祖母姑姑一起栽种了不少蔬菜,去年一年我们家的蔬菜就靠那片菜园子。姑姑别说,自己种出来的东西,吃着就是香甜。”

白洁一愣,她听说了紫雪园有个菜园子,可没想到竟然是丁小娘等人亲自栽种的。她刚刚嘲笑的意味太明显,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白依伊道:“自耕自种本就是天下之人的本分。我听说开国皇帝当年也自己耕种的,不知道这期间有什么不妥吗?惹得姑姑刚刚那样笑?”

白洁不笑了,扯到了开国皇帝,即便是当今圣上也得收敛,何况是她这么个连进宫请安都没有资格的侧妃?

空气忽然就安静下来。

白洁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茶,才缓缓道:“说起庄家,金家好像刚刚得了几个皇庄,其中有一个就分给了金二爷。”

白依伊看她转移话题,也不拆穿,点头道:“听说是太后赏赐的,为了赞扬金家军在南边打跑了水匪。”

白洁尴尬笑笑,这消息她是最近才知道的,没想到白依伊什么都知道。

白依伊问:“姑姑还有其他话吗?”

白洁忙道:“自然是有的,你高嫁金家,我是各种不放心,所以想着多与你说一说。”

此事一嬷嬷过来,在白洁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白洁就站起身来对白依伊道:“伊丫头且吃茶,我去去就来。”之后便转身而去,边走边用白依伊能听得很清楚的话道:“你们怎么做事的?月姐儿不过是要一床水西戎的被子,怎么就找不到?”

那嬷嬷委屈着道:“这里也不是王府,水西戎的被子只有老太君有一床,老奴实在是……”

说话声走远了,白依伊冷笑看着大门口。

连在她这里白洁都损害李月的名声,何况是在外面?

她才不信李月那样恬静的人会因为一床被子发脾气。

那么,白洁就是故意找个借口走了?

瑞雪从外面挑帘子进来,走到白依伊身边,小声道:“小姐,事情好像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白洁的谋算 白依伊抬眸看她,道:“是呀,又是劝着喝茶,又是半路走了。”

瑞雪看了一眼白依伊面前那茶碗,显然是没有喝过,心中微微放心,道:“刚刚有嬷嬷来,请小彤去看看小姐的卧房布置得是否合适。后来又有人来请晴风,说是小姐的夜宵好了,请去看看是否有不妥。”

白依伊这次带了瑞雪、晴风和小彤三个来定国公府,没想到短短一段时间,就被指派走了两个。

瑞雪道:“我怕他们又找什么借口来叫走我,所以干脆就进来了。”

话音落,门外进来一个小丫鬟,笑盈盈地给白依伊作揖,之后恭敬道:“二小姐,老太君那边请瑞雪姐姐去回话呢。”

瑞雪皱眉看向白依伊。

白依伊看着那丫鬟问:“你是哪个院子的?”

那丫鬟又是一福,伶牙俐齿道:“奴婢是侧妃身边的二等侍女曼儿。”

白依伊点头道:“告诉传话的人,说我知道了。”

曼儿一愣,问:“二小姐不准备让瑞雪姐姐去吗?”

白依伊冷笑看着她问:“你们侧妃将我身边所有的丫鬟都调走了,就剩下这一个,难不成也要调走?”

曼儿笑了,道:“二小姐是怕我们服侍不好吗?瑞雪姐姐走了,自然有我们伺候二小姐的。”

白依伊斜眼看她觉得白洁身边的人倒是都是精明强干伶牙俐齿的。

曼儿等不及,问:“二小姐?”

白依伊道:“不急,等我的那两个丫鬟回来再说,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曼儿脸上带着恭敬的笑,道:“二小姐,老太君那边派来传话的是管事嬷嬷,只怕她事多,等不得的。”

白依伊冷嘲热讽道:“想不到你们王府的规矩,竟然是下人等不得主人吗?”

曼儿脸色一肃,道:“可嬷嬷是老太君那里……”她有些焦急。

白依伊自然是不急的,看戏一般看着曼儿。

按理说,老太君叫哪个丫鬟,还轮不到她这个做孙女的置喙,只是她们关系不但疏远,瑞雪更与老太君没有任何关系,更不是定国公府的奴仆,偏偏白依伊又是个软禁不吃的,这样一来,曼儿的差事就很难办。

眼看时间快到了,曼儿只能匆匆退下。

瑞雪皱眉看着曼儿,道:“小姐,大姑奶奶到底要做什么?”

白依伊耸肩,鬼知道。

就这样干干坐了一刻钟,期间一个人都不进来。

过了一会儿,白洁回来了。可当她看到白依伊好好坐在那里,瑞雪静静站在其身后的时候,愣了很久。

回过头去看身边的嬷嬷,那嬷嬷也是一脸无辜。

白洁强自带着笑意,应付着与白依伊说了几句,这才放她走了。

白依伊回到自己的院子,见白同心就在院门口等着。

白同心跟着白依伊进了院子,坐下之后喝了一口茶,脸色不善地对白依伊道:“白洁刚走,她那庶出的废物儿子就在白洁的丫鬟带领下进了院子。”

白依伊皱眉问:“李岩?进了白洁的屋子?”

白同心点头道:“我知道你在里面,所以没有等他进了屋子,就直接把人带走了。”

白依伊靠着椅子,手指在桌子上敲击几下,眼神十分阴暗,道:“她是想用李岩毁坏了我的清白,好叫我不得不嫁给李岩,这样的话,她也算是我名义上的婆婆。到时候她和李沐真想要怎么折磨我不成?”

白同心只是想到白洁用李岩来毁坏妹妹名声,却没有想这么远,他气得一拍桌子,道:“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说着站起身来就走了,白依伊怎么叫都不回头。

小彤从隔壁房间进来,好奇道:“这是怎么了?”

瑞雪朝着她使了个眼色,小彤这才闭嘴,乖乖给白依伊倒茶。

白依伊叹了口气,琢磨这件事怎么处理。

等她第二日起来的时候,瑞雪说白同心来了,便忙收拾一下,叫了白同心进来。

白同心让丫鬟们都出去,兴奋道:“妹妹,你猜猜我把那祸害怎么着了?”

白依伊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问:“我怎么知道?”

白同心小声道:“我连夜找了个黑煤窑把他卖了,哈哈哈……”

“额……”

白同心挤眉弄眼道:“我和那管事的说了,说这人有疯病,发起疯来就说自己的王府的小王爷,让他们不必理会,多给几皮鞭就好了。”

白依伊无语,只能无奈地笑了,道:“这件事李岩固然可恶,可幕后黑手却是白洁。”

白同心对付个男子还行,可对付女人是真的没有那根筋,便问:“咱们怎么报仇?”

白依伊挑眉,问:“那次你不是带着剃刀进过一次宁王府吗?”

白同心说起这个就郁闷,那王府也太大了,全是房子,找个人和大海捞针似的。

白依伊道:“我让人弄了一份地图,到时候哥哥就去替我出气吧。”

白同心看着白依伊笑眯眯的眸子,忽然觉得这丫头本事有些太大了。

白洁找了大半夜都没有找到李岩,知道这背后怕是白同心用了什么手段,气得不行,却没有办法。

等白子辰来接白依伊回家的时候,白洁正在琢磨用什么借口搪塞宁王李岩失踪的事情,所以根本没有心思拦截,直接放人走了。

回到紫雪园,白依伊将昨夜的事情原原本本说给了丁小娘等人,还得白静瑶不停地倒吸凉气,太玄了!若是没有白同心,昨夜是个什么结果还真的说不好!

那白洁也太过分了,她可是伊丫头的亲姑姑呀!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丁小娘眯了眼睛,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这一次她不成功,就会有第二次!”

白同心笑了笑,忍着自己的计划没说。

白静瑶问:“母亲是有了法子?”

丁小娘伸手拍了拍女儿的手,道:“此事你们不必管了,交给我。”

白子辰有些不放心,问:“母亲要做什么?交给儿子做!”

丁小娘摆了摆手,道:“这种事,男人插不上手。”

白依伊却是两眼放光,上次丁小娘一出手就把白静瑶从虎狼窝里救了出来,不知道还有什么手段?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鬼剃头 白洁在闺中的时候曾经爱慕过一个少年,这少年当年意气风发,年少有为。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被人人看好,前途无量的少年最后会与太监的妹妹成亲。

这件事即便是在白家也十分隐晦,可丁小娘却是知道的。

所以,当人们都散去之后,丁小娘叫来枝妈妈,道:“我记得当时童明静还给白洁送过一条汗巾?”

枝妈妈想了想,道:“那汗巾奴婢见过,绣的是蓝底水纹的明月”

丁小娘眸子里带着厌恶,道:“她既然敢欺辱我孙女,我也没必要帮着她瞒着这件事了。”

枝妈妈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当夜,白同心一身夜行衣,蒙着面,像一只黑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入宁王府。

他身形灵巧,几个腾挪,轻松躲开了宁王府的守备,在墙上借力,飞身伏在一座高楼的房顶上。

从怀里取出地图,白同心皱着眉,仔细瞧了瞧画了红圈的位置,这才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红圈位置而去。

白洁虽然只是个侧妃,可王府的规矩大,她身边居然大大小小四十几个婆子丫鬟。

蒙面巾外白同心眸子里带着得意,多亏准备充分。他取出小竹节,把里面的迷烟吹进屋子之后,就蹲在外面等着。

一盏茶的时间之后,白同心从窗户翻进屋子里。

半个时辰之后,屋子里传出呛鼻的烧焦味道,只是屋子里的人却睡得十分香甜,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白同心飞身朝地图上蓝色圈而去。

李沐真的绣楼,白同心依葫芦画瓢地把所有人都迷晕了,大大方方地寻找起李沐真来。

半个时辰之后,白同心飞出宁王府。

第二日一早,整个宁王府都能听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白洁所居住的翠竹轩和李沐真所居住的绣楼,上到主子,下到奴才,每个人都被人一夜之间剃光了头发和眉毛。

白同心甚至为了防止他们把头发粘起来,还把那些剃下来的头发一把火都烧了。

李沐真的腿刚好,大夫本是让她不许下地的,可这样大的打击,她如何能忍得住?再加上身边的丫鬟婆子都像是疯了一样满地乱跑乱叫,她也奔溃了,加入了这些一夜之间疯了的人。

白洁躲在被子里哭了好久,才由惊恐转化为愤怒。

很明显,这是一场报复。

放眼天下,与她有仇又有此本事的人只有一个——白同心。

当目眦欲裂的白洁咬牙且出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人告诉了她,她的女儿也遭受了同样的羞辱。

白洁几乎晕了过去。她的女儿还没有嫁人呀!

有丫鬟来告诉李月白洁母女的情况,问:“郡主可要去瞧瞧?”

李月看了那丫鬟一眼,道:“这个时候,侧妃和二妹都不愿意被人瞧见的,我去做什么?”

那丫鬟是宁王亲自在王府属下的家人里挑的,虽然十分忠心,可到底从未在王府生活过,见识浅薄。

丫鬟有些愤愤不平道:“侧妃表面上给郡主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可外出见人的时候总是让郡主穿一些不搭配郡主气质的衣裳。”不能看侧妃的笑话,她有些可惜。

李月笑了,道:“这件事你都看出来了,难不成别人是瞎子吗?不过是都不愿意戳穿她罢了。”

丫鬟有些着急,问:“那……会不会有人觉得郡主无能,只能被侧妃欺负?”

李月微微摇头道:“都知道我是初来乍到,多少对我有一份宽容的。你瞧初二的时候白家的那位小姐不是就看出来了吗?她并没有用悲悯的眼神看我,倒是用嘲讽的目光看侧妃。”

丫鬟点点头,若有所悟。

李月若有所思道:“这位白小姐也是很有趣的,前几日侧妃刚算计了她,今日立马就报复回来了。”

丫鬟惊呼一声,问:“郡主的意思,昨夜那鬼剃头的事情,竟然是白家那个人畜无害的小姐做的?”

李月浅笑,道:“人畜无害?”若是她猜的不错,只怕自己能归家,要拜这位白家小姐所赐呢。否则怎么会那么巧,她跟着养父去白家药铺里送了一次药材,宁王府的人就找到了她?她记得,当时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是那位县主二妹妹诬陷白家小姐下毒……

丫鬟点着头,随即忽然想到什么,道:“郡主,我听说书先生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咱们要不要联合白小姐……”

李月沉默片刻,随后道:“这件事容后再议吧。”

宁王府和紫雪园的仇恨结得太死了,只怕她们注定是无法合作的。

……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宁王府白侧妃和其女儿玉珍县主惹怒鬼神遭遇半夜剃光头的事情莫名其妙就成了大街小巷百姓的谈资。

有人说连他们母女身边的丫鬟婆子都被剃了头发,那剃头的厉鬼留下话来,说他们助纣为虐。

有人说,连宁王都被剃了头发,上朝的时候还被皇帝斥责了。

有人说,侧妃在嫁给宁王之前与人苟且,那李沐真也不是宁王的亲生女儿。

有人说宁王府原本就是一片乱风岗,常常闹鬼的。

有人说是先王妃的鬼魂惩罚侧妃母女欺负自己的女儿……

听着小彤转述的千奇百怪的传言,白依伊和白同心笑得前仰后合。

不过是一个白洁母女被剃头的消息传出来,市井百姓就添油加醋地编成了无数个版本。

小彤神秘兮兮道:“这些留言中最奇怪的是玉珍县主身世的流言,这个流言像是一夜之间兴起的,听说有小孩子编了童谣,在宁王坐轿去宗人府的路上一直追着轿子唱。”

“王家有女娃,童家有男娃。王家女娃不姓王,童家男娃是蛤蟆。”

白依伊和白同心面面相觑,这童谣可和他们没啥关系。

小彤道:“街上人都说,侧妃当年和童明静童大人有染,连定情信物都有。宁王听了这些,宗人府也不去了,怒气冲冲回府了。”

白同心哈哈大笑,道:“这下有好戏看了,我倒是好奇,那李沐真到底是不是宁王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搜查翠竹轩 瑞雪却道:“那个先王妃变为厉鬼惩罚侧妃母女的流言似乎也带着蹊跷。”

白依伊也点头道:“竟然还有理由,虐待嫡长女?呵呵,墙倒众人推,这位姑姑只怕无法翻身了。”

白同心疑惑道:“帮着咱们的,会是谁呢?”

白依伊挑眉,道:“只怕里面有祖母的手笔,至于那虐待嫡长女的流言嘛……受利的只怕只有那位嫡长女了。”

白同心大袖子一挥,仰头喝下酒盅里的美酒,站起身来道:“管他是谁,反正我们大获全胜就是了!”他对妹妹挑挑眉,道:“我和寰儿约了赏梅,得去了。”

白依伊撇撇嘴,有了媳妇就忘了妹妹,挥挥手,轰他走。

白同心也不介意,大笑着走了。

这边宁王气呼呼回到府里,看府里到处充斥着诡异的气氛,心里气不顺,径直去了白洁所居住的翠竹轩。

翠竹轩里一片诡异,整个院子几乎没有人走动,时不时地有哭叫声传出。

卧室门口连个打帘子的人都没有了。

宁王自己掀开帘子进去,外屋没有人,屋子里扑鼻而来一种难闻的烧焦味。

当宁王走进里屋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这一屋子尼姑,到处都是光溜溜的大脑袋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瞪大了眼睛,差点惊叫出声来。

他的到来,反而惊吓了一屋子女人,尖叫声此起彼伏。

宁王是捂着耳朵逃出翠竹轩的,一直跑到了长街上,才扶着石头宫灯哇哇大吐起来。

那个平日里温柔如水的白侧妃蜷缩在床上,露出一个光溜溜的大脑袋,那是自己的侧妃吗?天哪!

宁王扶着宫灯站了好久,才抬声叫人,命人将白洁屋子里里外外搜索一遍,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线索。

翠竹轩的人羞愧着不敢出门,就连屋子被一群粗壮的婆子搜了个底朝天也只敢哭,不敢闹。

白洁气得脸色发白,奈何那些粗壮的婆子只是一句“王爷之命”就让她毫无办法。

这些婆子是直属王爷管理的,根本不会听她这个侧妃的话。王爷当年将府里中馈交给她的时候还留了后手。一些家丁和仆妇可不听她指派,所以此时此刻,她只有着急的份,却没有反抗之力。

翠竹轩不小,整个搜下来,用了一天一夜。

宁王扶着额头,看着丢了满地的“可疑之物”想要骂人。

常随上前去像是在垃圾堆里翻找一样,一样一样五品仔细审核,最后挑出来一条绣着蓝底水纹的明月男子汗巾和一个同心结来。

常随道:“这汗巾该是有十几二十年了。”又拿着那同心结问:“王爷可送过侧妃同心结?看这颜色,也有些年头了。”

同心结一般只有正头夫妻才会互相赠送,宁王从来不将白洁当成妻子,又怎么会送她同心结?

看着那汗巾,宁王眸子忽明忽暗,若是记得不错,这该是刑部尚书童明静常用的刺绣。

记得有一次夏日里上朝童明静曾拿出来使用,有位大人还说着绣样子特别。

当时童明静的回答是:“我小字水月,这是家母设计的绣花样子。”

宁王脸色十分不善,半晌之后道:“白侧妃病了,即日起去山庄养病。”

等常随应了是,宁王才无力地挥挥手。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纷纷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几日后李沐真终于等到了以假乱真的假发,也终于敢见人了。只是她将那些被剃头的丫鬟婆子都打发去庄子上了,她不想面对那些光头,这会让她想起自己也是个光头。

新换的这些人大多是宁王的心腹,所以白侧妃被王爷送去庄子“养病”的事情竟然没有一个人对她说。

当李沐真在镜子里左看右看都看不出自己是带了假发之后,她出门去看母亲,她已经叫人加紧制作第二个假发套了,到时候母亲也可带着见人,她们母女还是一样的风光。

可当李沐真带着笑意站在翠竹轩门口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翠竹轩大门紧闭,外面挂着一把大大的铜锁,显然已经没有人居住了。

李沐真生气了,生气中还带着慌乱,她大发脾气,询问身边这群刚刚伺候她不足十日的侍女们。

面对李沐真的疾言厉色侍女们表现得十分淡然,其中一个清晰地回答了她白侧妃现在的情况。

李沐真只好怒气冲冲去找宁王,可宁王却在李月处用饭。

李沐真一把推开拦着她的两个侍女,直冲冲冲进了李月的房间,大声质问宁王:“父王!我母亲犯了什么错,你为何要将她大正月里的发配去了庄子?”

宁王皱眉,缓缓放下筷子,看着李沐真不悦道:“你母亲是病了,庄子上清静。”

李沐真大声道:“不可能!我母亲不可能是生病了!”转头看她看到李月恬静的眸子,一时之间所有的怒火都冲着李月而去,“你到底做了什么?用了什么手段让我父王对你言听计从?我母亲被送走是不是你的阴谋诡计?”

李月也放下了筷子,站起身道:“二妹妹,我回府不过短短时日,如何能左右父王?”

李沐真大声道:“自从你来了我们家,我和母亲就没有顺心的事情!李月,你就是个扫把星!说不准,我和母亲的头发也是你剃的!”

“够了!”宁王忍无可忍地重重拍了桌子,大声斥责。

李沐真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自小父亲就宠爱她,甚至超过了所有的男丁。父王从来没有对他这样吼过!

她怒瞪李月,吼道:“贱人!害了我母亲,还要害我被父王怒责!”

宁王气得站起身来,对李沐真身后的侍女道:“都是死人吗?还不拉着你们的县主回去!”

李沐真被两个力大的侍女抓着要往外拖,力气上虽然抵不过,可嗓子却没有人堵着,于是她哭着叫道:“父王!李月是个扫把星!”

“她是假的!真正的李月怎么可能还活着!她是个假冒顶替的!”

“父王,你会后悔的!”

……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假发 李沐真的声音渐渐远去,李月叹了口气,安抚宁王道:“父王别生气,二妹还小。”

宁王怒气未消,气得发抖的手指指着门口,不可置信道:“她如今怎么跋扈成这个样子!她……她……怎么敢这么说你!”

他尤记得李沐真小的时候,笑嘻嘻地窝在他怀里揪他的胡子,那时候的小姑娘软软糯糯,多可爱。

可刚刚那个横眉冷目的人,说出来的话那样令人寒心,眼神那样恶毒,仿佛这屋子里的人都对不起她似的。

宁王又生气又伤心,越想越头疼。

李月宽容地笑笑,拉着宁王坐下,一边为其布菜,一边道:“从前这府里只有她一个姑娘,父王和白侧妃又多多宠爱,自然是娇惯些的。”

说起白侧妃,宁王的脸色更黑了些,他最近在调查当年李沐真早产的事情。

他掌管着宗人府,府里的玉蝶上写得明白,白侧妃头年七月入府,来年三月产下一女,孕八月有余,系早产。

后来他想要找李沐真的奶娘和当年的稳婆好好询问,可稳婆在李沐真不足月的时候就得了恶疾死了,他昨日找到那坟头,抛出来看过,虽然尸体腐烂,只剩下了骨头,可那黑乎乎的骨头一看就是中毒而死的。

至于奶娘,哼!去年七月的时候李沐真在睿亲王府做出陷害的事情来,最后不得已推了奶娘出来顶罪。

睿王与他商议之后,将奶娘和那个叫做杨桃的侍女处死了。

宁王准备今日吃过饭后去趟王太医府上,问一问当年白侧妃的情况。记得当初王太医同时料理王妃和白侧妃的身孕,想必也有些印象的。

想起身怀六甲掉入悬崖的妻子,宁王紧紧捏着拳头。

李月轻柔的声音传来:“父王是想起我母亲了?”

宁王回过神来,看着女儿有些忧伤的眸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你母亲是个十分善良的人。”

李月淡淡笑着,却掩饰不了眸子里的哀伤,幽幽道:“小的时候看着别人家的小孩有娘疼爱,女儿就想,我的娘会是什么样子呢?”

宁王鼻子一酸,这个女儿自小没有了亲娘,过得日子有多苦可想而知。

李月用帕子给宁王擦了擦眼角,之后依旧是一副恬淡的样子,轻声道:“如今看了白侧妃和二妹妹,也有几分答案了。”

宁王重重叹着气,道:“你母亲与白侧妃不同,她定然不会将女儿教条成这个样子!”

李月默默低头,不说话了。

宁王看着女儿那恬淡的样子,深深觉得亏欠大女儿太多,定要给女儿找一个像样的夫婿才是!可他想了一圈,好像整个京城也没有谁能配得上自己的大女儿。

李沐真被关了禁闭,一直也没有个机会出来闹事,直到正月十五这日,才被宁王放出来去瞧瞧花灯。

只是李沐真出了府门后直奔紫雪园。

这短时间她虽然被关着,可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她的亲哥哥李岩昨日被人在城外发现,全身脏兮兮的,且精神都不好了,一直在说胡话。

李沐真带着神经兮兮的李岩去了紫雪园。

正准备出门的白依伊被李沐真堵在门口。

看着打扮得十分耀目的李沐真,白依伊控制不住自己去瞧那看起来以假乱真的头发,心里想着,会不会是哥哥没有找对人?瞧瞧这家伙不还是顶着旺盛的头发吗?

就是发际线有些高……

紧随其后而来的白同心看到李沐真,也是一愣,仔细看了看头发,有些莫名其妙。

李岩本还呆滞的眼神在看到白同心的刹那变得惊恐起来,惊叫着要逃跑。

李沐真一把将李岩抓住,怒喝:“你跑什么!”在王府里,她这个郡主可是比庶出的李岩有地位多了。

李岩原本还忌惮李沐真,可现在看到煞神哪里还有什么理智?玩命挣扎着要摆脱李沐真的禁锢。

李沐真即便力气再大,也不过是一介女流,哪里能抓得住李岩?

李岩一把将李沐真推倒在地,疯了一样大叫着跑了。

李沐真惊叫一声,几个侍女来不及扶她,她就那么狼狈地倒在地上。

白依伊挑眉,这是什么戏码?

被侍女七手八脚扶起来的李沐真十分狼狈,可气势依旧凶悍,指着白依伊的鼻子怒吼道:“你个贱人!用了什么妖媚手段把他吓到了?”

白同心上前一步,仔仔细细看着李沐真因为摔倒而歪斜的假发,半晌之后“噗嗤”一声笑出来,道:“玉珍县主,要不,你摸一摸头发?”

李沐真脸色瞬间白了,忙去摸自己的头发,当她摸到自己左边的光头整个都露出来之后,差点羞哭了。

看着急得不知道钻那个地缝好的李沐真,白依伊冷笑数声,拉着大笑的白同心上了马车。

扶好假发的李沐真大叫道:“白依伊!你给我站住!你这个低贱到泥巴里的女人!你对我哥哥做了什么!”

站在马车上的白依伊回过头来,看着李沐真怒眼圆睁的样子,轻笑道:“县主若是有证据,不防将我告去顺天府,若是没有证据,我劝你还是带着令兄去看看病比较好。”说完了话,也不管李沐真再鬼叫什么,低头钻进了马车。

白同心站在马车上狠狠笑了一阵,才钻进马车里。

李沐真眼睛里蓄着泪水,恶狠狠盯着白氏兄妹的马车离开,咬牙切齿道:“白依伊,我要让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

宁王派来的嬷嬷上前劝道:“也许是县主弄错了,岩少爷不是白小姐下的手。”

李沐真咬牙道:“李岩一提到白家就吓得浑身发抖,不是白依伊又是谁?”

嬷嬷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

李沐真道:“打明日起,叫人在京城各处传话,说白依伊早就不是完璧之身,却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那嬷嬷被宁王指派来伺候李沐真的时候说了,让她看好李沐真,不许李沐真对李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却没有说别人,所以她点点头,应了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佳节 李沐真恨恨回了王府换衣服,今夜是花灯节,她打听到慕哥哥会在千鹤楼观灯,她要打扮得美美的去见他。

马车里,嬷嬷问:“县主,是否要派人寻找岩少爷?”

李沐真冷哼一声,那个废物,连设好的局都做不下来,简直是一无是处,最好就此消失不见了最好。

嬷嬷看了李沐真一眼,最终还是对一个侍女使了个眼色。

那侍女会意打开帘子,对外面的侍卫轻声吩咐了几句。那侍卫便调转马头,离开了马车队伍,前去叫人寻找李岩了。

白氏兄妹的马车一路到了千鹤楼,白依伊下了马车,白同心则是换了一匹马,与白依伊分别之后去了城西的田府去接田光宇。

今夜的千鹤楼处处灯火辉煌,公子们衣着光鲜,或者高声吟诗,或者几人低语;小姐夫人们或者三三两两带笑说话,或者陪着丈夫喝茶听曲。

在今夜,大顺王朝的繁文缛节大大减少,大多数人都只想着热热闹闹过元宵。

金不慕一身古铜色暗金线绣麒麟的华服,乌黑的长发被一顶古金色的发冠束起,在烛光下,眼神那么明亮,嘴角勾起的弧度那样诱人。

白依伊坐在他身边,透过窗户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嘴里嚼着一串糖葫芦。

金不慕笑着问:“可好吃?”

白依伊目光盯着千鹤楼对面二层阳台上倚着的一位白衣如雪的男子,点头道:“好吃。”

金不慕顺着她目光瞧去,眉头微微皱起。

白依伊咽下嘴里的山楂,道:“你瞧,那人像不像你在星岛湖时候的装扮?”

金不慕心里舒服了些,随即看着那男子摇头否认道:“他可没有我的气质。”

白依伊转头看了一眼如今满身贵气的金不慕,想想当初状若谪仙人的金不慕,微微摇头,真是人靠衣装。

再看对面那男子,年龄不过是弱冠上下,广袖羽冠,端的是一副好气质。

金不慕道:“那是太后娘家的侄子,名为田珞,应该是来参加春闱的。”

白依伊仔细瞧对面人的长相,却看不清,想着总不会比金不慕好看,便收了目光,看向与那男子在一起抬头看着烟花的女子。

女子打扮十分恬静,那气质在京城贵女中十分特殊,不是李月又是谁?

金不慕歪歪斜斜坐着,好笑道:“如果这一幕被李元正看见,只怕要气得变了脸色了。”宁王向来是睿亲王一派,可宁王失而复得的女儿却与太后的侄子走得亲近,不知李元正看到了会怎么想?

白依伊嘿嘿一笑,道:“这倒是一段好姻缘,男才女貌,还能膈应李元正。”

金不慕煞有介事点点头,道:“我也这样想。”

白依伊吃完了手里的糖葫芦,问:“还有吗?”

金不慕有些窘迫,道:“做了一下午,就只有这一个能看,其它的太丑……”

白依伊惊诧地瞪眼:“你做的?”

金不慕得意一笑,道:“我是不是有洗手作羹汤的潜质?”

白依伊看着金不慕的样子,心里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他是带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每天繁琐的事情那么多,居然还有时间给自己做糖葫芦。

金不慕只看白依伊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的心思没有白费,于是笑着道:“喜欢吃今后就常常给你做!”

白依伊忙点头,刚刚那串糖葫芦的卖相先不说,味道是真的不错。在这个男子为尊的时代,有个男人肯为她花心思花时间,这就够了。

金不慕道:“等明日我就又回去军营了,再回来只怕就是下个月筹备婚礼的时候了。”

白依伊噘嘴,问:“又要走?”

金不慕无奈道:“军营整改,所以这半年多我都很忙,不过眼看就整改好了,待下个月皇上去巡营之后应该也就没有什么大事了。”

下个月二十二就是他们大婚的日子了,想想他们从相识到现在已然快要两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金不慕的手在白依伊眼前晃了晃,问:“想什么呢?”

白依伊嘻嘻笑,道:“时间过得真快。”

金不慕一愣,随即不赞同道:“哪里快了?等了这么久,居然还要等一个多月!”

白依伊看金不慕一脸不爽的样子,瞬间被逗乐了,正要打趣几句,却听雅间门外一阵喧闹,之后就是李沐真那尖利的大嗓门喊叫道:“我找慕哥哥,你们这些奴才竟然敢拦着!”

白依伊挑眉,一脸的不耐烦。

金不慕皱眉,这个李沐真之前只是觉得她搅蛮任性,可这短时间怎么觉得她那么惹人厌烦呢!

门外响起了鞭子声,外面那么大的烟火声音都压盖不住。

金不慕拍了拍白依伊的肩膀示意她自己来处理,之后便起身出了门去。

过了一会儿,金不慕走了回来。

白依伊问:“她走了?”

金不慕难掩眸中的不悦,道:“打发了。”

白依伊张了张嘴,觉得按照李沐真的性子,怎么都不会这么轻易就离开的,也不知道金不慕用了什么法子。可她虽然好奇,却也不想因为李沐真而破坏了他们两个难得聚在一起的气氛,便憋着没问。

金不慕显然也不想说,只是拉着她看楼下舞龙的队伍,说是金家名下的绸缎庄派出来的队伍。

每年的元宵灯会都有京城各个商会的人组织表演,有舞龙舞狮,也有划旱船走高跷,甚至有花魁游街。

这虽然是白依伊在京城过的第二个元宵灯会,可因为第一次遇到了刺客,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便分外珍惜眼下。

看着那些穿着艳丽服装站在大车上的花魁们,白依伊眼睛都瞪大了,这些女子真是好看。长相倒还是其次,她们身上那股子韵味着实叫人移不开眼睛。

金不慕指着那个站在最前面的四个女子给白依伊介绍道:“那就是京城最有名的四大花楼的花魁。这花车上的女子虽然都是花魁,可花魁与花魁是不一样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东坡肉 白依伊朝着那四人看去,见她们的衣裳明显比众女子更加华丽,气度也更加沉稳,并不像是那些女子一般搔首弄姿,而是亭亭玉立,像是谁家的小姐一般。

可她的目光只是在这些女子身上一瞬,就被车后面的几个俊俏公子吸引了。

那几个公子穿着十分清雅,面容也十分俊俏,不由得问金不慕道:“那些男子是爱慕花魁的人吗?”

金不慕嘴角抽了抽,含糊道:“也可以这么说。”

张赫站在二人身后眉梢挑起,那可是京城最有名的几个小倌,听说其中就有一个与童家那位爱好男风的少爷关系很近。

白依伊疑惑地看着那几个男子,忽然眸子一亮,恍然大悟,她激动地抓着金不慕的袖子道:“不不不,他们肯定是鸭子!”

金不慕满脸疑惑,问:“吃鸭子?”

知道说漏嘴的白依伊含糊其辞,道:“是呀,不吃鸭子,怎么可能长得这么漂亮?”

金不慕更加疑惑了,吃鸭子能让人更俊俏吗?可他自小也没有吃过几只鸭子,怎么能这么俊俏呢?可见这丫头的说辞不可信。

张赫一手环胸一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琢磨要不要多吃些鸭子。他抬眸偷偷看了一眼静悄悄给白依伊添茶的瑞雪,又看了看自己家少爷的长相,深深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多吃鸭子的。

金不慕待楼下的表演队伍走完了,拉起白依伊的手,笑道:“走,咱们去吃小吃。”

白依伊正有此意,于是二人穿梭在街道的小吃摊位前,一会儿买些姜糖,一会儿吃一碗江米丸子,倒是轻松惬意。

张赫买了两个牛肉烧饼递给瑞雪一个,道:“他们家的烧饼与别家不同,是辣的,姑娘尝一尝?”

瑞雪本来要吃的,可一听说是辣的,便不敢吃了,她可记得上次小姐哄骗她吃火锅之后第二天长痘痘的事情呢。

张赫哄骗不成,正要叹气,手里的烧饼就被小彤抢了去。

小彤笑嘻嘻咬了一口,道:“我爱吃辣。”

张赫无奈一笑,暗暗记住下次买东西不能买辣的。

小彤吃完了手里的烧饼,眼珠子滴溜溜看着张赫手里那个他还没来得及吃的烧饼,意思很明显。

张赫只好把手里的那个烧饼也给了小彤。

小彤道谢,喜滋滋吃着辣烧饼,脚步轻松地跟在金不慕和白依伊身后逛灯会。

小彤目光一凝,忙凑去白依伊身边,小声问:“小姐,你看前面是咱们少爷和田小姐吗?”

白依伊也伸了脖子去看,果然见白同心正抱着一摞书,跟在田光宇身后,二人不知在说什么,样子十分亲密。

白依伊眯眼,好呀大哥,没想到你平日里看着纯情的很,竟然是个老油条!

一旁的金不慕也看到了,感叹道:“他们两个一文一武,倒是般配得很。”

白依伊仔细看了看,觉得金不慕说得有道理,这二人的组合就是一文一武。随即想到自己,咦?那自己和金不慕哪里般配了?两个吃货吗?

看看金不慕手里四五样吃食,再看看自己手里也一样,不由得笑从心来,可不就是两个吃货吗?

路过一个摆摊的老头,白依伊停了下来,她的目光投射在老头面前摆着的一块破布上。

那破布上摆着一块“卤肉”,老头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固执地要卖掉这块“肉”。

金不慕顺着白依伊目光看去,不解地问:“你想吃肉了?”那肉即便再好吃,可在那破布上……有些倒胃口吧?

白依伊却是直勾勾的眼睛盯着那块“肉”,片刻之后,她将手里的吃食一股脑塞进金不慕怀里,蹲下身来,伸手拿起那破布上的“肉”来。

触感坚硬冰凉,在四周的灯光照耀下,“肉”的表面散发着温和的光线,这……这不是她去台北故宫的时候在玻璃柜里见到的那块“东坡肉石”吗?

金不慕凑上来,也看到了那肉石上如玉一般的柔光,不由得“咦”了一声。

白依伊问那老汉:“多少银子?我买了!”

老汉等了一晚上,终于有人来买他的石头,高兴得不行,忙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双腿已经冻僵了,根本动不了,差点摔个趔趄。

他狼狈地扶着地,缓缓站起身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道:“这位姑娘,这是我家祖上从河里捡的,一直流传到我手里,若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也不会卖的。要不,姑娘就给我三……四十文钱,如何?”

金不慕知道老头自己有宝贝却不自知,只好道:“这是块玉石,老爷子只要四十文?”

白依伊财大气粗,直接让瑞雪拿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给了老汉,道:“怀璧其罪,老爷子可收好了银票。”

老汉不懂什么怀璧其罪,他也不识字,这辈子也没有见过什么银票,死活不收,定要现银。

白依伊无奈,只好先给了一两银子,之后问明白了住址,命瑞雪吩咐奶哥哥安远明天送银子给老汉。

这可是台北故宫的镇馆之宝,不论多少钱都是她赚了。

老汉没想到一块石头能卖一两银子,高兴得露出没有牙的嘴可劲笑,对着白依伊千恩万谢。

金不慕看着白依伊乐呵,心里无奈地笑,媳妇是真有钱呀!

再想想自己那可怜的月钱,啧啧,天差地别。

得了宝贝的白依伊心情大好,又去自己新开的小吃城吃了个肚儿圆,这才在金不慕的护送下回去了紫雪园。

想到明天金不慕就又走了,白依伊从自己荷包里取出一枚铜钱交给金不慕,道:“这是我爹在我出生的时候打的生辰铜钱,拢共两个。我娘说,一个叫我拿着,另外一个是要给将来的夫君的。”

金不慕伸手拿过那枚铜钱,想起自己送给白依伊的风铃,笑道:“咱们这也算是护送定礼了。”他小心将铜钱放在自己怀里的内袋里,之后对白依伊道:“只怕你也要开始准备出嫁的事情了,记得把我送你的风铃带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脸红 白依伊忙点头,应道:“我知道。”她没好意思说那东西就挂在自己的卧室里,只是想着今后就要嫁给眼前男人,心跳有些快。

下马车前,金不慕轻轻吻了她的额头,之后道:“大婚见。”之后的安排很多,而且即将成亲的男女是不让见面的,只怕在大婚前,二人是见不上面了。他实在是没有忍住,才敢这样轻薄。

可白依伊似乎没有什么反应,似乎还很喜欢,这让金不慕有些无措了。

瑞雪看金二爷比自己小姐的脸还红,识趣地拉着小彤下了马车,把空间留给二人。

白依伊看着昏暗灯线下依旧俊美的金不慕,觉得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能嫁给他,激动之下,不由自主地在金不慕唇间一吻,半晌之后,白依伊清楚地看到金不慕的脸红得发亮起来,顿时又羞又喜,捂着自己同样红彤彤的脸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紫雪园。

金不慕打起马车的帘子,看着瑞雪和小彤急匆匆跟在白依伊身后进了大门,不由得嗤笑一声,这丫头,胆子真大。

万顺子手里拿着鞭子直愣愣看着马车里傻笑的金不慕,半晌之后都没有见他有下来的意思,琢磨琢磨,看在他将来是自己家姑爷的份上,赶着马车送了金不慕回府。

坐在高头大马上看着这一切的张赫嘴角抽了抽,一句话没说,跟着白家的马车回家。

金不慕一直到了金家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坐着人家白家的马车回来了,而自己的常随张赫骑在马上,手里还牵着自己的马。

尴尬地多谢了万顺子,张赫凑过来对金不慕道:“爷,怕是得哄一哄你们家飞鸣了。”

金不慕回过神来,去看自己的坐骑,见那马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好像在质问自己家主子今天怎么不坐它,非要坐马车一般。

金不慕挑眉,吸气,有些无奈地走过去,好好拍了几下马脖子,飞鸣这才算是满意了些,喷着热气跟着牵马的门子走了。

张赫凑上来,看着站在原地不回家的主子,问:“爷,不回府吗?”

金不慕伸手触了一下自己的春,眉目含情,却不理会张赫。

张赫撇撇嘴,爷今天有问题!

可主子不回家,他也只好一直陪着。

直到双脚都冻得站不住了,张赫再次提醒金不慕该回府了。

金不慕回过神来,眼神很乱,应了一声,低头回府。

张赫一脸的无语。

这边紫雪园,白依伊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的唇好软,好暖呀!

她有些后悔,都已经接触了,怎么没有尝一尝味道!直到后半夜她才想起来,这居然是她的初吻!

不禁又懊恼起来,这个初吻一点都不完美!

只是再懊恼,她在成亲前也没有什么机会弥补了,因为他们没有机会见面了。

金不慕彻夜未眠,那唇上的温度似乎一夜都不曾退去。

早上起来刚刚打了一套拳,刚刚拿起红缨枪,就见张赫顶着黑眼圈进来,道:“爷,顶着宁王府的人来报,说是有人今早出门在京城各处传播白小姐的谣言。”

金不慕收了势头,问:“传的什么?”

张赫咬牙道:“十分不堪入耳,爷还是不必知道了。”

金不慕瞪他:“说!”

张赫深吸一口气,气愤道:“他们说,白小姐已然非完璧之身,而且……”

金不慕手中一用力,红缨枪应力而断,下了张赫一跳。

金不慕眼睛怒火快要将那枪头上的红缨燃烧起来,口气更是森然道:“大婚在即,我也不想染血。只是那些传播口舌之人的口舌不必留着了。”

张赫一愣,爷这段时间在军营久了,竟然染上了杀伐之气,刚刚那口气和命令可不是从前的金二爷。

金不慕瞪他:“还不去?等着流言满天飞吗?”

张赫忙应声,快步而去。

宁王府里李沐真照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隔着假发套抓了抓头皮,这短时间她开始长头发了,不但假发套不好戴了,连头皮都常常被假发套捂得发痒。

她今日准备去一趟庄子上瞧一瞧母亲,也不知道母亲到底怎么样了。

刚刚站起身来,准备带着丫鬟出门,却见一侍女匆匆走进来,朝着她行礼道:“县主,我们派去街上传话的人被人割了舌头送回来了。”

李沐真没听懂,割舌头?

看着李沐真不相信的样子,侍女继续道:“总管四个人,个个都被割了舌头,如今还有两个昏迷着。”

李沐真脸色很不好看,谁?是谁敢这么和自己对着干!

侍女问:“那四人已经被府医治疗过了,说是没有性命危险,只是今后都不能说话了。”

李沐真怒道:“定是白依伊那贱人!再派人去传话!就连这割舌头的事情也加上!我就不信她还敢动我的人!我看她一个没有名声之人慕哥哥还会不会娶她!”

那侍女不可置信看了李沐真一眼,她不敢相信,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县主居然还要派人去传播谣言。

李沐真见她不动,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怒道:“你聋了?”

侍女被打,心里委屈得很,可也不敢说什么,只得应是,眼眶里含着眼泪,匆匆去了。

李沐真坐上马车,对赶车的车夫道:“去我娘养病的山庄。”

那车夫一愣,转头去看跟着李沐真的嬷嬷,王爷早就下过令,不许县主出城去,可那山庄就在城外……

那嬷嬷凑过来低声对李沐真道:“县主,王爷说了,县主这段时间都不要出城去了,若是去山庄的话,只怕没有人敢带县主去呀。”

李沐真大怒,抓起那赶车人的马鞭子就要朝着嬷嬷打去,怒道:“你算什么东西!”

嬷嬷也吓了一跳,她知道县主不好伺候,也知道她脾气不好,可动辄打骂,这也太上不得台面了!

那边侍女又跑了来,身后还抬着四个担架,上面躺着四个全身是血的人。

李沐真看到这样的情况也愣住了,手中的动作稍稍顿住。

那侍女带着哭腔道:“县主,咱们的人又被拔了舌头!”

李沐真愣愣看着那担架上哼哼唧唧的人,脸色十分难看。白依伊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对她王府的人下黑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嫁妆单子 那侍女怕李沐真又要派人去传播流言,道:“县主,今日的事情咱们府里不少人都知道了,已然无人肯去了。”

谁都不傻,眼看着八个人被拔了舌头,谁还敢去嚼舌根?

李沐真缓缓收了鞭子,嘴唇有些发白,不可否认,这样的反击让她有些怕了。

嬷嬷伸手对那侍女摆了摆,那侍女忙带着被拔了舌头的四人去找府医疗伤。

嬷嬷凑在李沐真身边,道:“县主,如今外面不安全,咱们还是回府去吧,待过一阵再去瞧白侧妃如何?”

李沐真想起了她被剃光的头发,有些惊恐的目光看了嬷嬷一眼,半晌之后还是决定不冒险了。

嬷嬷对那马车夫使了个眼色,马车夫忙赶车回去了后门。

李沐真不敢出门了,乖乖在府里窝着,除了打骂奴婢出气,便是去李月院子里谩骂,不像是个皇家的县主,倒像是市井泼妇。

宁王终于忍无可忍,关起门来打了李沐真几板子,还罚跪了祠堂。

李沐真不但不收敛,从祠堂出来之后反而更加变本加厉。

因为在祠堂罚跪的时候,李沐真差点把祠堂点燃了,所以宁王也不敢再关她祠堂,只能将其软禁在绣楼里。

如此无风无波的日子过了正月十八,祁氏再次登门。

这次她是说服白子辰让白依伊从定国公府出嫁的。

只是白子辰有了上次李岩的教训,绝对不敢让女儿大婚的日子还跑去虎狼窝里的,所以干干脆脆拒绝了。

祁氏企图用家族和孝道来说项,却惹得白子辰再次提出分家来,只好作罢。

她是来示好的,不是来结仇的。

想要白依伊从定国公府出嫁也不过是为了让京城的人认为白依伊依旧是白家的孙女,白依伊的婚事表明了白家和金家的结盟。

可白子辰死活不愿意,祁氏自己又理亏,只好作罢。

白依伊拿着祁氏留下的陪嫁之礼,有些愣神,定国公府竟然送来了一块足金的梳妆手镜!

小彤纳闷道:“定国公府不是年前还因为周转不开,卖了一个山庄子吗?竟然还有这样的大手笔?”

丁小娘拿着镜子看了一眼,便道:“这是老太君压箱底的东西,定国公府已经到了要打老人主意的地步了吗?”

白依伊却是照单全收,反正定国公府亏欠他们很多,得了一块金子罢了,也不算什么。

小彤从外面进来,朝着白依伊眨眨眼。

白依伊知道,金不慕又命人送好吃的来了,忙找了个理由告辞,回到了碎薇苑。

小彤叽叽喳喳道:“昨日是清蒸鲈鱼,今日是山药粥,小姐,咱们未来的姑爷可真体贴!”

其实,金不慕不过是命千鹤楼每日送一样拿手菜来,白依伊最爱吃了,这可比给她银子让她高兴。

小彤乐呵呵道:“这粥还是热的呢,小姐快尝尝未来姑爷的心意呀!”

瑞雪推了她一把,笑骂道:“没规矩,若是下个月小姐成亲了,在金府你也这么说?”

小彤嘿嘿一笑,道:“那当然不能这么说了,到时候就是姑爷了,不是什么未来姑爷了!”

一句话把屋子里丫鬟主子都逗乐了,瑞雪伸指头点着小彤道:“也不知道哪个能把你这小泼猴收服了。”

她本意是说小彤未来的丈夫,可小彤却不接茬,转弯道:“还用将来吗?你没看出来,是小姐把我这泼猴收服了?”

众人又是笑。

瑞雪却是想起了正事,道:“小姐,下个月就要成亲了,过段时间,咱们是要将陪嫁的名单送去金家的,小姐可想好了要带着谁去金家吗?”

说起这个,白依伊就有些无语,道:“我能带着谁,还不是带着碎薇苑的这些人吗?”

瑞雪道:“这话原本不该我说的,只是魏嬷嬷还没有来……”

白依伊摆摆手,道:“你说就是了,我又不怪你。”

瑞雪道:“这陪嫁之人虽然要咱们选,可也要问问人家的意思。咱们碎薇苑里有不少是白家的奴婢,家里人都在这里的,便可能不想去金家。”

这个白依伊没有想到,想了想,道:“这件事交给你来办吧,好好问一问,咱们心里又个底,待之后祖母问起的时候也算有个章程。”

瑞雪点头道:“那就要先确认小姐的陪嫁铺子,若是父母兄弟在陪嫁铺子里做活的,只怕也是愿意跟着做陪嫁的。”

白依伊点头,吃了粥就去了丁小娘处。

丁小娘一听说是这件事,不由得先笑着揶揄,“就没有见过谁家姑娘追着祖母要陪嫁铺子的。”

白依伊脸皮厚,打了几个哈哈。

丁小娘说这几日正在与白子辰和白同心商议着,待过几日再与她细细说。

如此就到了三日后,待白依伊看着手中长长的陪嫁单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八十八家店面,一条茶路,一条海路,八个矿产,两个皇商铺面,四个山庄,两个京城别院,一百斤的金冬瓜六对,一百斤斤的银冬瓜十二对,一尺高十八玉罗汉一套,三尺高珊瑚树一对,月笼沙二十二匹,苏绣锦缎二十二匹,蜀锦二十二匹……

白依伊惊讶地抬起眸子,问:“财不外露……这……会不会太夸张了……”她觉得,如果带着这个出嫁,怕是有人要打劫的!

白同心哈哈大笑,道:“你觉得,有我送亲,谁还敢动我妹妹的陪嫁不成?”

白依伊依旧在震惊中,呐呐道:“可……按照这陪嫁单子,只怕陪嫁就得抬一日。”

她想起了前段时间李元正和白天羽的那场盛世婚礼,若是按照这份嫁妆单子准备,只怕她的婚礼要比那场婚礼更加夸张。

白子辰宠溺地看着白依伊笑,道:“一日不够就抬两日!”当初白同心没有回来的时候,他是准备招个赘婿,将这白家偌大的家业都交给女儿的。如今儿子回来了,自然是不能如此了,这样的嫁妆单子已经是委屈女儿了。

白依伊看着折起来要三寸厚的嫁妆单子,想着自己的那些私产再写上去,怕是还要再厚一寸。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孤本陪嫁 白依伊本是想要拒绝一些嫁妆的,可看这一屋子人都一脸给你东西少了,让你委屈了的表情,决定还是不开口了,她如果再说这些,就有些矫情了。

白子辰道:“钦天监的人看过了,吉时在巳时二刻,我们多找人来搬东西,一定能在天黑前将嫁妆箱子都搬去金家的。”

白同心也道:“爹爹早早招人定制嫁妆箱子了,过几日应该就能到货,妹妹到时候将东西摆来看看,看如何能装得下。”

丁小娘道:“咱们的陪嫁已然是金家聘礼的三倍之多,想必金家也不敢为难你的。”

白依伊不知怎么,眼里就蓄上了泪水,鼻子酸酸的。这些人虽然不是她真正的亲人,可他们给她的关爱甚至比亲人还亲。

丁小娘看她要哭,忙劝道:“如今嫁妆也定了,你这段时间可有的忙了,那些嫁妆铺子的掌柜只怕这段时间都要来找你的,最起码要在婚前将账本对了。”

白依伊想起安远是个可靠的,且学过管账,忙推荐了他做自己的大管家。

魏嬷嬷本就是她奶娘,无论如何都是要陪嫁去金家的,那他们一家子应该就都会陪嫁过去,现在就定了管事的,显然是明智之举。

丁小娘拉着白依伊说了一些怎么选择陪嫁,又命枝妈妈跟着去一起出主意。

白依伊终于忙了起来,几乎脚不沾地。

陪嫁的地产和生意太多了,每一样她都要亲自过问,又叫了几个大帐房一起帮忙结算总账。

几个山庄需要巡视,管事的也需要敲打,不好的就要及时换掉。

茶路和海陆的大掌柜还在来京城的路上,倒是暂时不用她去操心。

一直忙到了二月,金不慕飞鸽传书说皇上已经巡视了大营,他不日就要回来准备他们的婚礼了。

可白依伊依旧在忙,且即将成亲的男女不能见面,所以只好各忙各的。

这一日,田光宇来送添妆。

看着满院子红彤彤的箱子,田光宇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白依伊本来是就着瑞雪的手在看嫁妆单子,见她来了,笑着迎过来,说:“瞧瞧,我可是知道你要来,专门在家里等你的!”

田光宇回过神来,问:“你这出嫁的阵势可比你堂姐厉害多了。”从大门进来就是满院子的红箱子,一直到了碎薇苑,依旧是满满的红箱子,她看得有些头晕。

白依伊哈哈笑着把她拉着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自然有眼疾手快的给二人垫上棉垫子,二月初的天气,石头上还是很凉的。

田光宇身边贴身丫鬟晨熙笑盈盈地送来一个木匣子,雕刻着竹林八贤。

白依伊疑惑地打开匣子,见里面是四本书。

田光宇道:“这是我母亲的陪嫁,说什么也要让我把这个塞进你的添妆礼去。”

瑞雪眸子一亮,别的她不知道,可挡在最上面的那本是早就绝版了的《泾阳论》。

白依伊拿起四本书挨个看了一遍,问:“手抄本?”

田光宇知道白依伊做生意厉害,可读书不行,于是给她解释道:“这四本书都是前朝名相李沐亲手抄写的,都是孤本。”

白依伊自然知道,这些孤本要比一些金银更加值钱,这手里的四本书只怕价值连城。田家是世代读书的人家,肯将这孤本给她做陪嫁算是十分看得起她了,当然,也有给白家示好的意思,毕竟白同心和田光宇的婚事已经定了,只等钦天监送来婚期了。

她老实不客气地将书收下,对瑞雪道:“将这几本书放在嫁妆单子里,写在显眼位置。”省的到时候别人以为她白依伊的陪嫁只有财帛呢。

田光宇见她看懂了自己送书的意思,也十分开心,憋了半晌才问:“你哥哥呢?”

白依伊指着田光宇揶揄了半晌才说是帮着她去巡视城外的庄子去了,明日才能回来。

“你是昨日送信来的,我哥哥是前日走的,所以没有等你。”白依伊怕田光宇失落,所以急忙给哥哥解释。

田光宇倒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看白依伊太忙了,便留下话来,用得着帮忙的事情一定要开口。

白依伊倒是真的有事情要她帮忙。

公墓和狩猎山的生意因为刚刚起步,去年过年的时候基本没有结算好银子。白依伊还有不少白家自己的陪嫁生意要巡查,顾不上这些事情,田光宇是合伙人,自然就代替她跑了几趟,把账目都核算清楚了。

那边白依伊忙得脚不沾地,这边金不慕也忙得晕头转向。

金家与别家不同,金家是随着开国皇帝一起打江山的人家,也就这几十年才成为了京城的贵胄,不论是底蕴还是规矩都大大不如百年世家的派头。

皇帝因为知道了金不慕的婚事,特意派了内务府的人来帮着打理婚事,免得金夫人李氏这个行伍出身之家的郡主犯了什么规矩,好让李元正等人抓到把柄。

金不慕今日一个想法明日一个点子,闹得内务府的人都懵了,大婚之夜到底能不能放烟花、彩绸到底是挂七层还是五层、新婚被子到底是摆六色还是八色、合卺酒杯到底是否能用金镶玉……

这一日,金不慕终于把他想要请去的伴郎们都请到了,包下了千鹤楼的一个大大雅间,摆了四个大桌子,又邀请了几个有名的行首来助兴。

号称千杯不醉的金二爷终于被众人抓到机会,灌酒的活动从中午一直延续到了晚上。

在军营里拥头盔喝酒都没有醉过的金不慕终于醉了,他踉踉跄跄被张赫扶着去了楼上的房间里休息。

李沐真一改往日里小公主一般的奢华打扮,而是一身不惹人注意的淡黄色长裙,头上的钗环也如普通富家小姐一般。

她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侍女和嬷嬷,偷偷摸摸地来到了千鹤楼。

金二爷今日宴请大婚伴郎的事情只要稍稍打听就能知道。

李沐真手中紧紧地攥着一个小竹筒,这里面的香粉只需点燃就可让人意乱情迷,她好不容易才搞到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真儿好冷 躲在拐角处,她清晰地看到金不慕踉踉跄跄地被张赫扶着进了客房,之后盯着张赫去楼下找小二寻醒酒汤。

机会千载难逢,李沐真快步进入客房,顺手将房门关死。

金不慕刚刚睡着,忽然觉得一股子香味在鼻尖弥漫。

已然混沌的大闹忽然一阵清醒。

待睁开眼睛,看到李沐真正在脱去衣衫,先是一愣,之后再看到床边那袅袅的香烟,那香甜的味道,那淡粉色的颜色,可不就是迷情烟吗?他也曾是这京城有名的纨绔,香罗帐内用的东西,即便是没有尝试过,也知道的!

李沐真看金不慕醒来,先是一惊,随后以咬牙,将外衫快速除去,就扑进了金不慕怀里,眼睛里含着泪意,问:“慕哥哥,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我的吗?真儿今日就将自己给了你!”

金不慕脑子有些乱,可眼前的情况实在是叫他不敢不清醒。

本能地推开李沐真,他迅速站了起来,眼神慌乱而迷离。

李沐真看着金不慕的眼神,心里暗暗一喜,那迷情烟起作用了!她忙将衬裙也脱了,娇滴滴呼唤:“慕哥哥,真儿好冷,你抱抱我……”

金不慕大叫一声,企图让不受控制的脑子更清醒些。

只是那迷情烟太过于霸道,他只是挣扎了一下,就又有些混沌起来。

李沐真从床上缓缓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将自己身上的衬衣也脱了去,露出那绣着绣着白色鲤鱼的大红色肚兜来。

金不慕额头已然渗出汗水,热……好热……

李沐真眼神迷离,显然那迷情烟对她的作用更大些。她越走越近,染了丹蔻的葱葱玉指就要抚摸上金不慕的薄唇。

“咚咚咚……”敲门声起。

“爷怎么把门锁了?”张赫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站在门外敲门,疑惑着刚刚爷都醉成那样了,怎么会把门锁了呢?

敲门声终于还是将意乱情迷的金不慕惊醒了,当看到眼前人竟然是李沐真的时候,气得一把将人推倒,腿脚发软的他也被反冲力推得倒在地上,带倒了一个小杌子。

张赫听到里面动静,觉得不好,抬起脚来,一脚将门踹开,跑了进去。

看到里面春光乍泄的李沐真和满脸不正常红晕的金不慕,张赫端着醒酒汤不知道该怎么办。

金不慕努力保持着清新,用力对张赫怒斥:“还不带我回府!”

张赫回过神来,眼神不自主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扭捏着身子半晌起不来的李沐真,只觉得这个世道太乱了。

金不慕怒喝:“张赫!”

张赫大惊,回过神来,脸颊上已然也带了红晕,伸手服气金不慕,只觉得自己的腿脚也发软了。

金不慕在其耳边道:“迷情烟。”

张赫脸色大变,不敢再留,扶着虚浮的金不慕,二人跌跌撞撞出了门去。

好在今日知道要喝酒,所以金不慕是坐马车来的,马车夫就在后院喂马呢,一听小二说爷已经喝完酒要回去,忙驾着马车接了看起来像是两个红了脸的虾米一样的金不慕和张赫要回去金家。

金不慕却下令,去最近的河边。

金不慕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好在是晚上,否则只怕河岸边会有不少人来看热闹的。

张赫脸色依旧潮红地泡在刚刚开河的河水里,有些担忧地对一旁似乎比他更难受的金不慕道:“爷,咱们这样虽然身上不热了,可……没有解决根本问题呀!”

金不慕也难受,他们已经泡了有一会儿了,那憋燥的感觉虽然有所缓解,可张赫说得对,没有解决根本问题。

张赫眨眨眼,小心翼翼问:“爷,这样泡在冰水里,会不会泡坏了?那个……你可是马上要成亲了……”

金不慕咬牙切齿,李沐真是他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的表妹,小的时候二人也常常玩耍的,他也一直当她是个小妹妹。

后来他渐渐明白了李沐真的心意,就开始刻意与之保持距离,没想到反而让李沐真着手对付白依伊。

去年她对白依伊的陷害已然让金不慕十分厌恶,若不是白依伊已经自己讨回公道,怕是他也要出手的。

他原本想着,大婚在即,即便李沐真有什么心思,也该熄灭了。所以那一夜花灯节他在雅间门外都与李沐真说得十分明白,他们之间只有兄妹之情,没有男女之缘,可这女人怎么就是不听话!

他拔了那些嚼舌根人的舌头本就是警告李沐真,可没想到李沐真竟然变本加厉,对他下手起来,想要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赫见金不慕不说话,自己也只好闭目养神,半晌之后,才渐渐觉得身上的燥热缓缓退去。

再看金不慕,已经开始往河岸上爬去,看来已经去了燥火了。

赶车的车把式看着两个人在河水里冻得嘴唇发紫只是干着急,千鹤楼发生的事情他不知道,可也知道爷中了什么暗算,需要在河水里解毒。

漫长的半个时辰之后,他终于惊喜地看见二爷从河水里出来,不多时候又见张赫从河水里出来,几人这才赶着马车回去金家。

金不慕回到府里就直接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宫里,亲手交给皇帝。

泡在浴桶里,金不慕依旧气不顺,如果今日不是张赫忽然敲门,后果不堪设想。既然李沐真不让他们小夫妻安生,那李沐真也别想再安生了!

而这边李沐真在金不慕二人走后依旧腿脚酸软,她无力去叫回金不慕,头脑也越来越不清醒。

她只记得自己身上难受憋燥,再之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待她早上从大街上醒来,看着自己浑身青紫又感受到下身剧痛之后,惊慌大叫起来。

来来往往的人将其围成一圈,她瞪大眼睛却毫无神采,有捕快将人群分开,将她带回衙门。

顺天府尹认识她,宁王亲自来接她,在她脸上重重扇了好几个巴掌。

李沐真一直都是懵的,直到有宫里的女官拿着皇后的令签,将其十分不客气地关在小黑屋的时候,李沐真才回过神来。

皇帝将此事交给皇后处理,而不是宗人府,显然是防着管理宗人府的宁王徇私。

宁王也因为教女不严而被剥夺了管理宗人府的权利,宗人府重新交还给早就颐养天年许久的皇叔祖肃亲王。宁王府就此一落千丈,成为了没有实权的皇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宁王一脉倒了,与宁王结亲的定国公府上下都在叹息,原本白洁翻了身还是一个对白家十分有助力的好棋子,可如今……即便是白洁翻身又如何?宁王都没有用处了,难不成一个不受宠的额宁王侧妃能做出什么对家族多么有利的事情吗?

原本准备给女儿好好在宁王面前求情的定国公也不准备出门了,祁氏哭着找了一次祁太妃,也没有什么用处。

祁太妃的原话是:“妹妹,不是做姐姐的不帮着你,真儿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情来,皇后大怒,将其关在了雨花阁下的地牢里。如今宁王已经不成了,即便洁姐儿回来宁王府又能如何?还不是掉进那个泥坑里吗?还不如在城外山庄里自保呢!”

祁氏道:“姐姐!难道你们还没有看出来吗?那金二爷前一夜被真儿下药,第二日皇后就出面给金家主持公道,显然金家是实实在在投靠了龙椅上的那位了!”

祁太妃叹息道:“我又何尝不知呢?好在你们和金家还有些婚约,你们急什么?自然有着急的。”

祁氏诧异地看着祁太妃,比他们着急的?脑海中灵光一闪,是呀,那个小霸王不是比睿亲王更加着急吗?

穆亲王府里,李修远把给他报信的小厮狠狠踹了一顿,道:“金家投靠了皇帝,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早没有查出来!”

那小厮鼻青脸肿地委屈道:“爷别生气,金家埋得身,若不是这次玉珍县主下药的事情,只怕咱们等他们白家和金家成亲了都不知道呢!”

李修远一听“白家”两个字就想起去年被吓病了的事情,再想想田光宇那像是画中人一样的气质和白依伊家财万贯的身世就压根痒痒。

半晌之后,他阴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厮,问:“把这几年训练的人给我调一半出来!别人不管,白家兄妹杀无赦!”

小厮忙磕头,踉跄着快步走了。

这边睿亲王府,李元正手指无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白天羽在他身边研磨,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问:“如今真儿表妹的事情,大爷准备如何做?”

李沐真这个贱人用她的命去陷害白依伊,白依伊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李沐真更该死!只是被皇后关在地牢里,简直是太便宜她了!

李元正抬头看了一眼新婚不过半年多的妻子,微微眯了眯眼睛,李沐真出事之后他就派人调查了,那一夜李沐真是被人丢在大街上的,至于丢人的人……有人认出来,是这个新上任的睿王妃的奶哥哥。

原本李沐真这件事是可以倒打一耙,将脏水反泼在金不慕身上的,只要李沐真说,是金不慕给她下药,然后将她强要了。官府对于这种事情,自然是更相信女子的哭诉。

可惜,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动作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站出来证明李沐真曾在药店买过迷情烟,还有人证明李沐真是乔装去了千鹤楼。再加上京城风传已经很久的玉珍县主仰慕金二爷的传闻,不论他再有什么动作,都挽回不了李沐真倒霉的命运了。

那些作证的人李元正也茶过,虽然关系奇怪八绕,可最终都落在了自己的王妃身上。

他不喜欢不听话的女人,可现在宁王失势已然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没必要再得罪白家。

李元正伸手握住白天羽的手,妻子的手白嫩纤细,十分漂亮。“王妃,真儿虽然是我表妹,可并不代表我不记得去年新婚之日她的奶娘给你下毒的事情。”

白天羽心里一暖。

成亲这么久了,丈夫虽然温和有礼,却总觉得少些什么。

如今他说出这样暖人心的话来,白天羽才觉得这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日子着实有了些幸福感。

李元正微微叹息,摩挲着那双漂亮的手,缓缓道:“委屈王妃了。真儿自作自受,我们不必在管她的事情了,自然有皇后教育她的。”

白天羽眸子里柔和温顺,倚靠在李元正肩头,柔声道:“妾身不图什么,只要王爷安稳康健就是了。”

李元正淡淡“嗯”了一声。

低着头的白天羽没有看到丈夫嘴角的冷笑和算计。

哄走了白天羽,李元正叫来贴身侍卫,吩咐其组织人手,暗中除掉白依伊。

他原本还指望白依伊的婚事能让金家归顺,可如今看来,皇上和金不慕的交情着实不浅,怕自己是妄想了。

除去白依伊,再好好设计设计,让其他人嫁入金家,这样既可以破坏金白两家的联合,又可以给皇帝心里扎根刺。

原本嫁入金家的人选是李沐真最合适,如今看来,那个宁王刚刚找回来的李月也凑合能用一用。

在李沐真被关进地牢的同时,金不慕的帖子也送到了白依伊手里,还特意说明要白同心一起来。

下午,白依伊和白同心一起来了四季园。

金不慕早就等在这里,一旁坐着一个十三四岁的豆蔻少女。见白依伊兄妹来了,金不慕忙起身见礼,顺便将她身边之人介绍给二人。

“这是我妹妹,小名亚楠。”

那女孩子站起身来,虽然掩饰不住眼里的好奇之心,可还是规规矩矩行礼道:“见过白公子,见过白小姐。”

白依伊是见过金亚楠的一次的,看她行礼,忙还礼道:“金家大小姐,许久不见了。”

这位金家的大小姐可要比金不慕还要漂亮几分,可想而知他们的生母,那位姓曹的小娘有多么漂亮。

白同心拱手给金亚楠回了礼,心里觉得金家人都太漂亮,金不慕如此,金亚楠如此,甚至连金将军也十分英俊。

金不慕乐呵呵招呼众人坐下,又让人上菜来。

白同心喝了一口茶,问:“准妹夫叫我们来,有事?”

金不慕自然是有事的,见白同心当先问起,忙说:“是有事。”他压低了声音,缓缓道:“昨夜……”他快速瞧了一眼白依伊见她没什么太大的怒意,这才继续说下去。

“昨夜我也是气急了,也没有怎么想后果就给皇上去了一封信,谁知皇上他……竟然这样处理此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示警 白同心不悦问:“准妹夫是觉得皇上下手重了?”他把“准妹夫”三个字咬得很重,心里暗自生气,你小子在外面招蜂引蝶我还没收拾你呢,居然觉得那女人下场太惨不成?

紫雪园也是刚得到的消息,白同心怕白依伊生气,好在白依伊还算拎得清,知道这件事怪李沐真,与金不慕没有什么关系。可虽然如此,心里到底是意难平的。

金不慕可不敢得罪这位大舅哥,忙摆手说:“不不,白公子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原本金家和皇上的关系本不必这么早就公之于众的,所以我才敢让皇上处理这件事。”

顿了顿,他继续道:“今早我入宫了,皇上说这件事他交给了皇后来处理。皇后出身书香世族,最见不得这样的事情,所以……如此一来,金家和皇上的关系就变成了明面上的了。”

白同心是江湖人,不明白这朝廷中的弯弯绕绕,只是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金不慕去看白依伊,见白依伊若有所思,便干脆点透了此事,道:“睿亲王和穆亲王那里原本心存拉拢金家和白家的心思……”

白依伊眸子一亮,道:“如今看来拉拢不成,应该就要破坏亲事了?”

金不慕忙点头:“他们自然不敢对金家下手,所以……”他有些担忧地看着白依伊,道:“只怕都会冲着白家去了。”

白同心斜眼看他,问:“所以你叫我们来,是想要告诉我们加强防范?”

金不慕点头,真诚道:“无影剑的名声响彻大江南北,可双拳难敌四手。据我所知睿亲王和穆亲王手里可都有培植多年的杀手,人数还不少。”

白同心忽然笑了,一摆手说:“此事不必担心了。”

白依伊也笑了,真是瞎猫遇到死耗子,白家也算是运气好了。之前因为嫁妆太多怕有人劫道,白同心以防万一写信给了几个同门和江湖好友,让他们来京城帮着送亲,眼看着这几日人就要到了。

如果李元正和李修远真的要派杀手来,只能是个损兵折将的下场。

金不慕听说了这件事,眨眨眼,放下心来。随即苦笑道:“我原本还与父亲商议要不要调派城外的士兵来帮着守护。如今看来,真是那些杀手倒霉了。”

士兵即便是再训练有素,也难以抵挡杀手的偷偷潜入。可江湖人就不一样了,他们身经百战,出手迅猛,那些杀手不来还好,一旦来了,就是个有来无回的下场。

一直不说话的金亚楠笑着对她哥哥道:“与父亲商议用城外士兵?哥哥明明是要自己去守着的吧。”

金不慕瞪了一眼妹妹,双颊通红,恰巧饭菜端来,忙招呼众人吃饭。

白同心看金不慕的确对白依伊上心,之前对他的不满也淡了很多,再看他也顺眼了些,不再冷嘲热讽的了。

白依伊看金不慕脸上红彤彤的,只觉得自己的男人真可爱。只是这个想法在新婚之夜的无眠战斗中被彻底粉碎了,这男人就是装可爱,其实内心里是个大大的猛兽!

金不慕当着大舅哥没好意思给白依伊夹菜,不过还是很殷勤地招呼白家兄妹吃喝,完全忘了这四季园可是白家的产业。

一顿饭吃下来,白依伊倒是对金亚楠有了些了解,小姑娘身为庶出却不妄自菲薄,似乎还有些不服输的性子,惹得她对这个将来的小姑子十分喜欢。

而金亚楠原本以为白家是商贾之家,多少会有些商人的气息,却没想到白家的兄妹一个是豪迈直白的江湖气派,一个是落落大方的吃货性格,十分容易相处,不由得对这位即将进门的二嫂充满了期待。

酒足饭饱,两对兄妹相谈甚欢,原本是要在四季园外分道扬镳的,可金不慕还是不放心白依伊,所以干脆将兄妹二人送回了紫雪园。

一路上倒是没有什么意外,金不慕下了车来,眼看着白氏兄妹入了大门之后才再次钻进车里去。

金亚楠掩着嘴笑道:“二哥还真是个深情的种子!”

金不慕瞪她一眼,埋怨道:“胡说什么?”

金亚楠看着自家哥哥红扑扑的脸颊,马车里这么暖和,总不是冻的,于是继续调笑道:“二哥还瞒着我不成?整个金家谁不知道你为了将新房装修得气派些和账房支取了整整五万两银子?”

金不慕嘴角抽了抽,道:“祝小娘母女大嘴巴,你跟着也唯恐天下不乱吗?”

金亚楠笑道:“祝小娘母女的想法本是想要让父亲和母亲觉得你过于铺张了,这位新嫂子的谱大了些。可照我看,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嫂子还没有进金家就已经在金家有了地位,将来上下都不敢轻瞧了她去。祝小娘母女这是帮着新嫂子立威呢。”

后院子里的弯弯绕绕男人们总是比较后知后觉的,所以听妹妹这么说,金不慕仔细想了想,那丫头出身商贾,一朝嫁入金家,是应该帮着她立威才是。

女人在后院的威望除了自己强硬之外还有娘家和丈夫的支持,他得想一个法子,让金家上下都知道白依伊在自己心里的地位才是。

可他对后院实在是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只好求助妹妹。

金亚楠噗嗤笑了,道:“这有何难?如今婚期将近,二哥只需和母亲说一声,好亲自挑选将来新房伺候的人,然后趁机敲打敲打众人,今后好好伺候主子也就是了。”

金不慕倒是有心亲自挑选人的,只是这些年他常常在外面,府里的丫鬟小厮有一半都不认识,如何挑选?

金亚楠看着哥哥的样子就知道这是难为他了,于是自告奋勇,帮着拟写名单。

他们兄妹的亲生母亲曹小娘死的早,这些后院的事情,只有她帮着张罗了。

金不慕有些唏嘘,这些年他在外面时间多,家里时间少,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己长得这么大,长得这么好了。如今连复杂的后院人情世故都知道怎么处理了,甚至还能帮助自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有来无回 金不慕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觉得这些年对妹妹还是有所亏欠的。亏了父亲的正妻迎阳郡主是个嘴硬心软的性子,否则真不知道妹妹一个小姑娘,没有母亲和兄长的护持,如何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院里长大。

想一想白依伊在韩家和白家的遭遇,他有些庆幸母亲去世之前还给他们兄妹留下了一个范妈妈扶持,否则,只怕自己和妹妹也长不了这么好。

已经进入二月了,可天气依旧寒冷,白氏兄妹刚刚回到家,天上就飘飘洒洒地下起了雨夹雪来。

高湛过来请白同心,说是他的客人到了。

白同心心里一喜,忙去见客。

瑞雪却有些担忧问:“小姐,按照金二爷说的,咱们是不是不能除去巡查山庄了?”

那边小彤也担忧道:“是呀,不管如何,还是小姐的安全最重要呀!”

白依伊一边迎着雪往碎薇苑走,一边想着嫁妆单子上还有两个山庄和一个园子没查看。大婚在即,她不想拿着自己的性命来任性,思来想去,只好拜托奶哥哥安远去代替她巡查了。

安远听说了这事,忙一口把寻常山庄的事情应承下来,白依伊怕他身份不够,还让魏嬷嬷帮着一起去压阵。

金不慕所说的杀手当夜就来了紫雪园。

一行七人,原本想要趁着夜色潜入紫雪园,可刚刚从墙头跳下,就遭遇了伏杀。

伏杀者只有二人,却让七人有来无回。

刚刚处理了七人尸体,又从天而降十人,短暂的交手之后,十人尽数被杀。

一日没有等到杀手回报消息的睿亲王和穆亲王心中不甘,再次派出杀手,准备第二日再次动手。

第二日,紫雪园十分热闹,无影剑相邀,江湖上大多数人还是给面子的,况且,人在江湖走,谁能没有些人情债呢?

当夜,更多的黑衣人潜伏进紫雪园。

不过一个多时辰,这些黑衣人就像是货物一样被堆放在几辆板车上,一路推着被丢在了顺天府大门口。

白同心深夜敲响顺天府的鸣冤鼓,把顺天府尹从被窝里强行敲来了正堂。

看着跪了满地的黑衣人,再看看白同心吊儿郎当的样子,顺天府尹觉得有些头疼。

有贼人觊觎白家陪嫁,半夜翻墙被白家大少爷尽数拿下并送交顺天府的消息第二日就传遍了京城。

李正元紧紧握着自己的手,那可是他所有杀手里三分之一的人手,竟然尽数被送去了顺天府?

他不担心那些人会供出他来,因为他坚信那些人一旦有机会就会自杀的,毕竟他手里握着那些杀手所有的亲人。

可他心疼呀!前天晚上就损失了十个人,昨天晚上又是十个人!他所有的杀手里只剩下四十个人了!

这四十人绝对不能动了,他还要留着他们办大事的。

至于穆亲王,他不但气得把能摔的东西摔了一遍,还大吼着让剩余的杀手都去紫雪园暗杀。

所以,后果是那些杀手还没有踏入紫雪园就被顺天府埋伏的人阻碍了,激战了半夜,几十个杀手连紫雪园的外墙都没有碰到,眼看着天亮了,只能风紧扯呼。

只是那些杀手有的受伤,有的没命,人心惶惶之下,竟然没有人能发现顺天府的人带着猎狗一路追踪。

最后的结果是,这些杀手不但没有能要了白家人的命,反而被顺天府找到了老巢,一网打尽。

田光宇绘声绘色将这件事告诉了白依伊,白依伊乐得前仰后合。

田光宇喝了一口奶茶,笑着道:“我瞧着这事闹这么大,怕是没有人再敢招惹你们紫雪园了。”

白依伊乐呵呵吃了一个葡萄干,眼睛也是笑眯眯的,道:“何止?我瞧着也没有人敢打我嫁妆的主意了。”

田光宇点头道:“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说是白家为了保护嫁妆,请了很多江湖上成名的高手送嫁,那些小贼们算是死了心了。看着价值连城的宝贝,却只能搓着手望洋兴叹了。”

二人笑了一阵,田光宇却忽然想起什么,收起笑意,认真看着白依伊道:“秋水,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宁王府的白侧妃不是去庄子上养伤了吗?可我听说她最近处死了一个女子,可见其还是有手段的,百毒之虫,死而不僵,你要小心些。”

白洁母女和白依伊的矛盾京城人谁不知道?如果这个白洁还有处死人的手段,未必不会在婚礼上捣乱。

白依伊微微挑眉,问:“你是说那个未婚先孕的女子?”

田光宇忙点头,道:“听说是因为那女子怀了宁王府三爷的孩子,白侧妃怕三爷的名声有损,所以派人将那女子处死了。”

白依伊转着眼珠子想了片刻,随后“噗嗤”笑了,道:“这么隐秘的事情本应该死死捂着才是,可如今却连咱们这种外人都知道了,可见我那位姑姑已经是黔驴技穷了。”

田光宇眨眨眼,是呀,她只顾着担心了,怎么没有想到?看着对面笑语盈盈的白依伊,田光宇忽然觉得即便是出身商贾,自己的这位闺蜜只怕也能在金家混的风生水起的。

白依伊站起身来,道:“如今外面也算是安全了,我还有很多事情处理,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田光宇有些舍不得那杯奶茶,问:“去哪里?”

白依伊道:“去一趟钱庄。我嫁妆单子里有几个钱庄,我得再婚前将钱庄整合好了。”

田光宇有些诧异,钱庄有什么好整合的?看白依伊一副真心相约的样子,只好舍弃奶茶,随着前往。

“万通钱庄”开便了整个大顺王朝的每一个城池,这这里存取钱财十分方便。

白依伊带着田光宇去了西市和北市的两个铺面,巡查一番之后就去了千鹤楼吃饭。

酒足饭饱,田光宇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白依伊这巡视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发号什么命令,也没有查对账本。

白依伊解释说再过几日她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待嫁 果然,几日之后整个京城都传开了,说是万通钱庄发布了新规定,往钱庄存钱的人,不论是钱财多少都会付给利息,还推出了好几个理财产品和基金。

京城的人看不懂,也听不懂,个个都是观望态度。

田光宇这才知道前几日白依伊为什么请她吃饭,不由得苦笑摇头,只好带头去买理财产品。

田宰相府开始高调买基金,自然有示好的人家开始跟风。

贵族开始买了,有些闲钱的来百姓和商贾也纷纷买入,一时之间万通钱庄门庭若市。

白子辰听说了,只能笑着摇头,自己的女儿才是真正做生意的苗子,反观儿子,到了现在都不知道女儿在搞什么鬼,只能耐着性子好好解释了一通。

白同心满脸无奈,觉得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做个江湖人最好。

白子辰对于儿子不善于经商的事情耿耿于怀,闷闷不乐。

丁小娘却是看得开,专门叫了儿子来开导。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咱们家的钱财够花了,如今天下的生意只怕都有咱们一份了,若是心哥儿也像你一样是个经商的奇才,怕是早晚惹得皇家妒忌,再加上他在江湖中的地位,朝廷里有几个人能容得下他?”

白子辰恍然大悟,顿时就觉得儿子没有经商天赋简直是个大大的优点,且是白家的幸事。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不是不懂,先是韩家之后是定国公府和睿亲王,这些人一个个的不都是看中了他白家的钱财才一步步算计他们吗?

锐利的剑未必就比中庸之道更适合生存。

等将田宰相唯一的孙女娶进门,紫雪园也算是有了官场的正经亲戚。待他的孙子出生,有了京城第一才女的调教,保不齐就会走上科举的正途,到了那时候,这小小的紫雪园也就真正进入贵胄官身之列了。

想通之后的白子辰一下子就轻松起来,虽然还是会对白同心言传身教一些商场的经验手段,可到底进度放慢了不少。

白同心一边帮着张罗白依伊的婚事,一边学习并不喜欢的经商之道,还得抽出时间来往田光宇跟前献殷勤,忙得不亦乐乎。

白依伊也忙着整理嫁妆,直到大婚前几日,才将所有的嫁妆单子核对完毕。

魏嬷嬷带着几个人将核对好的所有嫁妆都摆好了,这才坐在白依伊房间的交椅上略略歇了歇。

白依伊借着灯光看着手里的陪嫁人名单,微微皱眉问:“嬷嬷,我这人数是不是有些多?”

魏嬷嬷喝了一口茶,伸脖子瞧了一眼,笑着道:“我朝虽不像是前朝一般规定出嫁女子的陪嫁人数,可小姐身为三品官之女陪嫁的人数是不少了。”

那单子上只是陪房的陪嫁就有四十二人,从丫鬟到嬷嬷可都有了,甚至还有花匠和厨娘。再加上庄子上伺候的管事、奴仆和佃户,数量的确是有些惊人。

白依伊拿着那几十个喜事折子,捏了捏眉头,这些人说是伺候的,可都是要发工钱的呀。

魏嬷嬷知道她在心疼银子,于是笑着道:“金家位高,小姐这样热热闹闹嫁过去才能在日后好好挺起胸膛来。”

白依伊不自觉舔了舔嘴唇,还有两日就要出嫁了,她竟然有些紧张起来。

金家是武将世家,按理说金家的规矩是不会太繁琐的。可她名义上的婆婆是肃亲王的嫡女,算是皇帝的堂姑姑,会不会不好相处呢?

魏嬷嬷看白依伊眼神,不知道她在发什么呆,正要问一问,却见白静瑶带着笑意进来,忙站起身来行礼。

白静瑶笑着道:“我来时候瞧见嫁妆都已经装好箱子了,真是辛苦嬷嬷了。”

魏嬷嬷也不敢托大,笑着忙说应该的,看出白静瑶是有事要与白依伊说,忙推脱自己有事,行了礼出去。

白静瑶看着白依伊有些患得患失的样子,调笑道:“怎么,咱们家的傻大胆怕嫁人了?”

这个侄女不但敢于和陆家叫板,甚至还敢与李沐真这样的皇家郡主叫板,可不就是傻大胆吗?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这个归家的大奶奶若是没有白依伊和丁小娘的力挺,只怕在这后院里也实在是不好过的。

白依伊拉着白静瑶的手坐下,笑着道:“我倒是也不怕,只是……”人对于未知的事情到底是有些惧意的。

白静瑶反握住白依伊的手,沉声道:“伊丫头别怕,咱们白家的姑娘不会被人欺负到的。不管是你爹爹还是你祖母,都不会教你受欺负。”顿了顿,她笑了,道:“况且,你可还有一个‘无影剑’的亲哥哥,谁敢欺负了你去?”

白依伊嘿嘿笑,想象着若是白同心知道了金家人欺负她,还不得提着剑打上门去?或者谁欺负她,第二日那人的头发和眉毛就都没有了。

白静瑶显然也是想到白洁的下场,笑容更加深了些,顺手将一个小匣子给了白依伊。

白依伊看那匣子就想起了田光宇送来的那几本孤本,诧异地看着白静瑶,难不成白家也有孤本不成?

白静瑶脸色微微红晕,道:“自己瞧瞧看看,出嫁的时候让你身边的丫鬟贴身放好,别叫人看到。”

白依伊打开匣子,只看书外粉红色的包皮就知道,只怕不是什么普通的书,再听白静瑶的话,立马就知道,这定然是那种开蒙的书了。

白静瑶怕白依伊这傻丫头直接挡着她的面,打开那书,忙找了个借口就跑了。

白依伊心里暗笑,想她一个现代人,难不成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还至于看教科书不成?

可当她将那书本打开之后,看着上面生动形象的绘画,不由得也红了脸,乖乖,这书上的内容可比岛国的科教片子厉害多了!

正看得起劲,小彤笑嘻嘻打帘子进来,兴奋道:“小姐,金二爷来信了!”

白依伊忙收了书本,接过信来瞧。

信里只有一句话:“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白依伊眼睛笑成了月牙,这时候这一句话比千言万语都让人安心。此刻的她忽然就理解了当初林黛玉听到贾宝玉那句“你放心”之后的心境。

白依伊已经开始幻想着她的婚后生活有多么甜蜜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出嫁 “啊!”

白依伊被小彤的惊叫声吓得回过神来,再看小彤的脸已经红成了蒸熟的螃蟹,整个人都快羞得哭了。

那本“教科书”,被她丢得远远的,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在风中凌乱。

……

瑞雪在外面听到声音急匆匆进来,紧张问:“怎么了?”

小彤捂着大红脸跑了,白依伊尴尬地看着瑞雪笑了笑,还是把人哄了出去。

第二日,最后一次试婚服。

看着镜子里满头金色发饰火红嫁衣的自己,白依伊感觉不太真实。

小彤大大咧咧的,已然忘了昨夜的害羞,此刻看着白依伊眼睛都直了,惊叹道:“小姐这身嫁衣真是太美了!”

蜀锦绣龙凤呈祥多宝纹的长裙,外罩火红色绣百鸟朝凤飞肩霞披,金丝银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样的嫁衣,别说是京城了,只怕整个大顺朝都找不到几件。

瑞雪也笑着赞叹:“小姐穿这身嫁衣既称肤色又显气质。”

晴风从外面进来,看到白依伊的样子,先是惊艳,之后笑着走过来,将手里的盒子打开,笑着道:“这倒是巧了,金二爷刚刚命人送来了这个,倒是可以明日带着。”

白依伊去瞧那盒子里,竟然是一个金丝镂空的香球,内里有机关,使得晃动时香粉不掉。

瑞雪拿起那香球好好瞧了瞧,笑着道:“是积玉楼的手艺,小姐明日船上这身,再带着这香烟袅袅的香球,可算是衣袂飘仙的谪仙人了。”

白依伊打开香球,见里面极细的金丝上竟然还刻着自己的小字“秋水”,顿时觉得既心安又感动。

魏嬷嬷从外面进来,看几人在这里忙道:“我的姑娘们,快去试一试陪嫁新衣呀!明日就要穿了,不合身可是还要改的!”

那几个丫鬟忙嘻嘻哈哈笑着去试明日的新衣。

魏嬷嬷将人都哄走了,才一步步走到白依伊身边,看着自己奶大的姑娘也终于要嫁人了,她眸子里莫名有些湿润,连说出来的话都有些哽咽,“好,小姐真是漂亮。”天上的夫人也该心安了吧?

白依伊看魏嬷嬷的样子就知道她想起了韩子规,不由得微微叹息一声,反过来安慰魏嬷嬷道:“想必母亲的在天之灵会保佑我的。”

魏嬷嬷知道自己触碰了小姐的伤心事,忙强自压下心中的酸楚,笑着道:“小姐不必过于担忧,姑爷是个好的,金家后院都不复杂,想必今后的日子一定顺畅自在的。”

白依伊微微点头,缓缓坐在凳子上,让红裳为她卸去钗环。

这一日,白依伊很忙,白子辰拿着珍藏多年的玉佩让她明日随身戴在身上;白同心送来了一把小匕首让她明日防身,以防有人对嫁妆红眼了,半路动手;丁小娘将一枚平安扣挂在她脖子上;白静瑶拉着她说了半晌话,就怕她万一走了自己的老路子……

直到快晚上的时候,白依伊才有时间坐在自己的床上忐忑起来。

瑞雪陪着她,安慰道:“小姐不必担忧,明日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小姐只要做个开开心心的新娘子就是了。”

白依伊深深吸了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她闭上了眼睛。

只是这一晚杂梦很多,甚至还梦到了许久不曾梦到过的白依伊前世。

所以早上瑞雪天不亮就叫她起床的时候,她还是有些迷茫。

等洗漱完了,略略吃了些东西,十全老人来为她梳头发的时候,她才终于彻底清醒了。

田光宇早早就来了紫雪园,在她身边谈笑说话,忙得晕头转向的白依伊倒是也不觉得紧张了。

到了巳时,与白家交好的一些商贾人家都来了女眷,纷纷凑在白依伊的翠微苑里,伴着她出嫁。

白天羽最近身子也养好了,金白两家联姻这么大的事情,作为睿王妃,不出席是不可能的,况且,她还是白依伊的堂姐呢?

只是,站在这闺房里,看着坐在那里谈笑风生的表妹,她心里微微酸楚。

去年她的婚礼被京城的人称之为盛世婚礼,不但高贵奢华,睿亲王更是给了她足够的脸面。可她到底是继室,连大婚当日进宫拜见的礼节都被太后省略了,心中一点都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如今白依伊一身奢华的嫁衣,那一头金灿灿的发饰都让她觉得自己曾经洋洋自得的婚礼是那样的表面。那入门之后就满地摆着的嫁妆箱子更是让她意难平。她才是白家正经嫡出的小姐,凭什么这个庶子生的堂妹的嫁妆比自己多出那么多来?

因为吉时定的是巳时二刻,所以今日花轿来得早,不过辰时一刻就来了。

又急又响的花炮声传来,喜娘满脸喜庆地进来催促:“花轿上门了,新娘子拜别高堂,上花轿了!”

这一声犹如惊雷,将原本喜庆中带着紧张的气氛推向高潮,屋子里所有人都慌张起来,拿盖头的,拿梳妆匣子的,拿包袱的,还有什么都不干,一脸紧张催促的……

白依伊被瑞雪和喜娘搀扶着去了紫荆苑。

紫荆苑里坐满了宾客,大多是与白子辰交好的商贾,还有就是定国公府的人。

白依伊一进来,屋子里先是一阵安静,随后便是笑闹的声音。

有的说“瞧瞧,这白小姐真是漂亮”;有的说“白家运气真好,金二爷可是妥妥的好人才”;有的说“果然能嫁给谪仙人的姑娘不是一般人”……

夸赞奉承的声音此起彼伏,让坐在客座的白二爷十分不爽,可他再不爽,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甩脸子,经过白天羽的婚礼之后定国公府已经没有多少余粮了,此刻不讨好着三弟,只怕定国公府要卖房子卖地了。

白子辰才懒得理会二哥那牵强的笑意,他的目光一直在女儿身上。

今日的女儿更像是一只欲要飞天凤凰,那么明媚,又那么高贵。可离别的酸楚在他心中弥漫,比起自小丢失的儿子,这个女儿自小日日伴在他身边,一朝嫁做人妇,他心里空落落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大婚1 丁小娘忍着眼眶里的泪意,当年她远远看着女儿出嫁,如今更是不能见这样的场合,回身将白静瑶的手紧紧握着,仿佛回到了当初女儿出嫁的那一日。

白静瑶眼里也含着水雾,这个侄女曾帮着她脱离苦海,她永远忘了不了逃出陆家山庄之后在马车里,这个侄女紧紧握着她的手,将那些暖胃的吃食给了自己。

如今侄女出嫁,她帮不上什么忙,可心里却是既高兴又不舍的。

白同心满脸喜气,眼中却带着不舍,他与妹妹才没有团聚几日,怎么妹妹就出嫁了呢?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后悔,当初在得知自己身世的那日怎么就没有回来认亲呢?

他紧紧握着拳头,金不慕那小子若是敢对妹妹不好,他定要其好看!

白依伊在喜娘引导下缓缓走到摆好的蒲团边,看着坐在屋子里的众人,她心中莫名感动。

前世,她没有亲人,这一世是眼前这些满脸喜气中带着不舍的亲人们让她感受到了亲人的感觉。

喜娘高声唱:“新娘子拜别高堂……”

白依伊盈盈下拜,真心实意地拜别父亲、祖母、姑姑和哥哥。出嫁不等于离别,他们永远是她的亲人。

白子辰看着女儿扣头下去,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酸,泪眼朦胧起来。

按理说,此时白子辰是要说几句话的,可他觉得喉咙发紧,张了几次嘴,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丁小娘拍了拍白子辰的手,白子辰转头看着母亲那安慰的眼神,这才觉得胸腔里缓了口气,再喝了一口茶,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

“我儿嫁入金家,切记谨守本分,相夫教子,孝顺公婆,更要照顾好自己……”他哽咽的话语再也说不出半句。

白依伊被他情绪感动,颤着声音应了一声“是”,抬头去看,白子辰嘴唇微抖,明显是强压着情绪,她心中一疼。这个商界巨鳄在女儿出嫁的时候,也无助得像个孩子。

喜娘怕误了吉时,笑着唱:“新娘起身,上花轿!”

白同心搓搓手,走了过来,在白依伊身前弯腰。

白依伊转头,看着不自觉站起身来的白子辰,轻声道:“女儿走了。”

白子辰张嘴,却依旧说不出话来。

喜娘在白依伊准备嘴里塞了一颗枣,又将那龙凤呈祥的盖头盖在白依伊珠翠满头的头顶,遮住了她眸子里的千言万语。

白依伊深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来,趴在了哥哥的背上。

白同心的后背结实有力,背着白依伊原本应该很轻松,可他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如何,额头竟然渗出细密的汗水来。

白依伊听着身边小孩笑闹,听着喜庆的鞭炮声,心里有些空。

白同心道:“如果金家有人敢对你不好,千万记得回来告诉我!”

白依伊嘴里喊着大红枣,没法子说话,只是含糊不清地应着。她知道,有哥哥在,如果金家人真的敢欺负自己,下场一定要比白洁母女更惨。

金不慕被一群人堵在门口,几十个举人帮着一起作诗开路这才闯进了二门来。

盖着盖头的白依伊看不到金不慕的样子,却看到一只白皙纤长的手将一条红绸递到自己手里。

握着那红绸,她仿若握紧了自己的未来。

原本到了这里,白同心可将白依伊放下了,可他并没有,而是直接将人背着送进了那宽敞的花轿里。

白同心握着白依伊的手,捏了捏,留下一句“别怕”,转身而去。

白依伊看着空空的手,心里莫名有些暖意。

“新娘起娇,雨顺风调……”

轿子稳稳被抬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随之响起,宾客的欢闹声几乎要盖过鞭炮的响声。

白依伊微微拉开盖头,轿子里被棉布抱着,锦缎是上好的云锦,地上放着一个暖脚炉子,白依伊笑着踩了上去。

座位上还放着一个暖手婆子,套着红底绣金喜字的锦套,她伸手摸了一下,温度刚刚好。

在这繁花初开的二月,白依伊一身喜服,怀里抱着汤婆子,嘴角含笑地坐在花轿里。

轿子外吹锣打鼓,欢笑嬉闹。

安远等人抓着箩筐里的铜钱大把大把地撒在路边,撒完了一箩筐,再换一箩筐,仿佛有撒不完的铜钱,小孩子们笑着闹着去捡钱,整个街道都热闹非凡。

瑞雪带着丫鬟们挥洒着竹篮里的花瓣,围观的小媳妇和小姑娘们纷纷投来惊羡的目光,暗暗决定自己成亲的时候也要撒花瓣。

鞭炮声震天响,金不慕满脸喜气坐在挂了红绣球的纯白色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几十个举人才子做伴郎,只是不管有多少伴郎,都压不下他谪仙人的风采。

李元正站在茶馆的二楼,看着楼下大红色的送亲队伍像是长龙一样蜿蜒,眸子里带着寒光。白三爷富可敌国,他之前还不觉得如何,如今看来,只怕不止如此。

那长得看不到头的陪嫁队伍,那些挂着红色大绣球的陪嫁箱子,都让他眼红。

大婚前几日,紫雪园将嫁妆单子一式两份,一份送入金家,一份送入顺天府做备注,那厚厚的单子,那单子上每一样都让人眼红的陪嫁,那些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宝贝……

李元正后悔了,后悔当初应该强硬地将白依伊娶到手,后悔将这样实力雄厚的岳家让给了金不慕。

当看到送嫁队伍里那顶自家王府的轿子的时候,李元正眉头皱得更紧了。轿子里坐着的,是他成亲不到一年的新婚王妃。王妃背后的定国公府看起来比紫雪园强太多了,可事实上他们除了手里的那几万不怎么听从调令的兵将,实在是登不上大雅之堂。

看着花桥缓缓而过,李元正目光更冷了几分,那花轿边上有八人骑着马带着刀护卫其旁。这八人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江南八杰”,八人虽然单打独斗不一定厉害,可一旦合在一起,就可使出一套刀阵,即便是天下第一高手也只能望而却步。

看来,今日刺杀白依伊是没有希望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大婚2 迎亲和送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在城里绕了大半圈,那装着铜钱的箩筐也不知道换了多少,装着花瓣的花篮也换了一个又一个,当整个京城都沸腾起来的时候,队伍终于到了柱国将军府大门前。

在门口迎亲的,是披着厚厚貂裘的将军府世子金飞泓,他瘦削得有些过分的身子在似乎要随时随风而去,时不时还要弯腰咳嗽几声。

世子夫人魏氏在其身边扶着,有些担忧地皱着眉头,显然是不赞成丈夫站在大门口等候二房新妇的决定。

金不慕从马上下来,大步走至金飞泓身边,笑着拱手道:“大哥怎么出来了?”

金飞泓咳嗽两声,有气无力道:“弟妹进门,我自然是要来迎亲的。”说完了这一句,又是一阵咳嗽。

金不慕劝不回生病的大哥,只好催促唱礼官别愣着了。

唱礼官是金家从礼部专门请来的,此刻也回过了神,满脸喜庆地高声唱道:“掀轿帘,新娘子下轿……”

轿帘被瑞雪和晴风缓缓拉开,露出白依伊那火红的身姿和略微歪斜的龙凤呈祥盖头。

金不慕暗笑,这丫头肯定是耐不住寂寞,在轿子里偷偷把盖头掀开透气来着。

弯腰钻进轿子里,金不慕一手将手里的红绸一端交给白依伊,一手不着痕迹地为她将盖头正了,这才拉着她走出轿子。

手中牵着红绸,白依伊猛然发现,今日,二月二十二日,正是她穿越而来的日子。没想到两年之后,她竟然嫁人了!

红绸的那一端就是她的丈夫,未来即将携手共度余生的人。他长相俊俏,又与她能吃在一起笑在一起,这段婚姻怕是不要太幸福呀。

金不慕略显白皙的手紧紧攥着手里的红绸,红绸那边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包子姑娘,尤记得初见时候那姑娘盯着他就像是盯着一块志在必得的烧鸡,还有她吃着糖人的样子,嘴巴染得红红绿绿的,像是个孩子。

可正是这个姑娘与他携手搬到了韩家,与其说互相利用,不如说是携手共赢。他回去福建的那段时间常常会想起围墙那边举着蒲扇烤肉串的姑娘,可那位姑娘一直没有给他写信。再次见面,他才知道,原来是把信鸽当成是肉鸽吃了。

再之后呢?再之后就是他一心琢磨如何将这包子娶回家里去。

如今终于娶到手了,他还是有些恍惚,总觉得似乎过于容易了些。

金飞泓夫妻在前面引路,那唱礼官在大门处停下,高声唱着迈火盆。

瑞雪和晴风一脸紧张地撑着白依伊那长长的裙摆,就怕点燃了不吉利。

好在火盆里没有明火,白依伊的双腿也足够长,这才入了大门,看得金不慕一脸冷汗。

一进院子里的大宏地毯上摆着一个精雕玉器的马鞍,上面画着马上封侯的样子,唱礼官又道:“新娘子跨马鞍,马上封侯,一世平安……”

金不慕忙跨上一步,问问扶着白依伊提着裙摆的手臂,怕这比一般马鞍更高一些的马鞍将人绊倒了。

只是这一举动惹来旁观人的起哄,纷纷说他等不及了要献殷勤,害得他闹了一个大红脸。

谁知这红脸更是让周围人起哄。

白依伊听着周围的哄笑声,盖头下嘴角翘起,原来成亲是这样既兴奋又期待的感觉呀。

金家是京城屈指可数的兵权人家,前段时间皇帝又表示了金家属于纯臣,所以来的不少都是兵部或者将军,还有一些清贵人家。

那些行伍出身的将军们最是爱热闹的,将个婚礼吵得十分热闹,那些清贵人家也都笑着看热闹,毕竟这种奢华的婚礼可不多见。

上座的金将军和李氏相视而笑,虽然金不慕是个庶子,可金家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世子,一个就是金不慕了,世子多病,将来还不知要如何,这金家的重担怕是要靠金不慕来支撑的,所以李氏向来善待金不慕,这婚礼闹得这样大,也就忍下了。

毕竟白依伊进门,还带了那么多嫁妆,今后金家军队的开支就不发愁了。

在唱礼官带着喜气的呼声下,白依伊和金不慕拜了天地高堂,在夫妻对拜的时候虽然撞了脑袋,可也不过是众人欢笑的小小插曲。

蒙着盖头的白依伊由金不慕拉着,一路朝着新房而去。

所谓新房其实就是金不慕之前的院子改的,如今改名水曲苑,三进四跨的小院子,只住了他们小夫妻。

金不慕一边走,一边大致与白依伊说着自家的格局,道:“水曲苑里有一个池塘和一个绕院子小溪,所以取了这么个名字,你若是不喜欢,咱们再改。”

白依伊含着嘴里的枣子太大,半路上腮帮子就酸了,所以干脆把枣子吃了个干净,嘴里只含着一个枣核了,此刻听金不慕说话,酸胀的腮帮子却说不出话来。

金不慕不知道枣子的事情,低头疑惑问她:“你是不高兴了?还是紧张?”周围凑热闹的人太多,他也不好停下来好好与白依伊说话,只能一边问,一边走。

白依伊有苦说不出,只能继续不说话,由着金不慕一路用红绸将她拉到了新房。

红毯是从拜堂的二进大厅里一路铺到了新房的,顺着红毯,二位新人进了新房。

喜娘欢喜着,说着吉祥话,将托盘呈上来,上面拖着一杆用金丝缠着的红木秤杆。

也不知田光宇什么时候从紫雪园赶来的,此刻笑着催促金不慕赶快掀盖头。

喜娘笑着道:“金丝秤杆掀盖头,从此逞心如意!”

金不慕双颊泛着红晕,忍不住搓了搓手,才将那秤杆拿在手里。

喜娘笑着让他换了一端拿着,感情是拿反了。

金不慕心里期待,在用秤杆挑盖头的时候不自觉侧着腰,低头去瞧。

当盖头彻底掀起来的时候,金不慕愣住了,眼前脸上敷了二斤白面的人是自己的娘子吗?那红红的腮帮子,又黑又细的眉毛……

白依伊除了眼睛分外漂亮之外,几乎被喜娘的化妆技术折腾得脱像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大婚3 白依伊不知道自己的样子,那铜镜到底是黄色的,显示不出现在脸上到底有多么白,只是看着在场人的反应也知道,只怕是画得不好看,不由得有些生闷气。

喜娘是金家人找的,这么大喜的日子,竟然找了这样的喜娘,这不是给她添堵吗?过了今日,她倒是要好好查一查,到底是谁在背后做小动作。

金不慕也反应过来了,他微微眯起眼睛,伸手捏了捏白依伊的手,小声道:“此事我去查,咱们先将今日顶过去,莫叫宾客瞧了笑话。”

白依伊转眸看他,如今去卸妆重新画显然是不可能的,再说,这妆容怕是也没有太丑,毕竟瑞雪和晴风都没有说什么。所以她微微点头,伸手接过喜娘捧上的合卺酒。

金不慕感激地看了一眼白依伊,与她交杯合饮之后,正准备说什么,那喜娘又捧着笑脸凑过来,在二人耳后各剪下一抹头发,用红线缠绕在一起,且绑上一个大大的红结,道:“夫妻结发,携手一生。”

白依伊接过喜娘地上放着头发的檀木盒子,放在床头后,那边几个纨绔就等不及了,拉着金不慕就要去喝酒。

金不慕本想要转过头再说几句话的,可无奈那些人多,呜呜泱泱就将他拉扯走了。

田光宇笑嘻嘻看着白依伊,道:“瞧着金二爷舍不得走呢,只是那些人都是贵胄子弟,胆子比天还大,就爱闹新婚的。”她一边说话,一边走过来,伸手将白依伊的手紧紧拉着,给与她安心。

一旁站着一脸喜气的金亚楠笑着道:“二嫂,可盼着你嫁进来了!”

白依伊曾见过几面的金家庶出二小姐金婉婷扭扭捏捏上来行了一礼,叫了一声“二嫂”,就又立马退回了人群里。

倒是有一位没有见过的小姐落落大方走上前来,笑着行礼道:“二嫂好,我是行三的慧珠。”也不像是金亚楠一般亲近,更不像是金婉婷一般疏离。

白依伊知道她是庶出的三小姐金慧珠,便用心记住她的长相,之后对瑞雪和晴风微微点头。

金家的几个姑娘她都是打听好了的,自然早早就准备好了见面礼。

瑞雪和晴风会意,笑着将几个荷包恭敬地送给三个小姐,说着一些吉祥话。

白依伊冷眼看着金婉婷在收礼物的时候迅速从人群里又钻了出来,真是十分现实的姑娘呀。

金婉婷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绣着双喜字的荷包,里面竟然是满满一袋子珍珠!竟然还有几颗是彩色的珍珠!她斜眼去看身边金慧珠和金亚楠手里的珍珠,不论是大小还是色泽都与自己的相差无几,心里那些小心思才歇下了。

一旁一位金家远亲的夫人见了珍珠笑着道:“二奶奶真是阔绰,瞧这珍珠的大小,该是海珠吧?”

白依伊淡淡点头,道:“是东海那边的,我刚来,不知道几位小姑喜欢什么。这珠子并未镶嵌,小姑们拿着想要抢镶嵌在鞋子上也可,发钗上也可。”

她笑起来,眸子里亮亮的,那浓重的妆容便不那么别扭了,反倒多了几分俏皮。

众人纷纷落了座,白依伊扫视一眼,却微微皱起了眉头,白天羽看着自己的眼神实在是说不上友善。

金不慕长得好看,在京城也曾经是香饽饽,后来去了军营,京城的人鲜少见他,如今回来不过半年就成了亲,众人议论纷纷,说金家是看上了白家的银子,想要让白家给他们金家养兵,所以一个个看白依伊的眼神里就少了几分尊敬和重视。

这场茶会吃得也各自有各自的滋味。

有人琢磨着巴结好白家,将来自己家的生意还怕不好吗?有的人则知道金不慕和皇帝关系好,所以冲着金家讨好;可有些睿亲王和穆亲王的亲信之人便有些言语不善。

其中看白依伊最不顺眼的,自然就是刑部尚书童明静的夫人王氏,那位祁氏逼着白子辰娶进门未果的大太监王德顺的妹妹。

王氏一身青莲色绣水纹的长裙,外面罩了一件藕色对襟长坎,丹凤眼像是特意画过,显得眼神看人的时候既刁钻又含情,此刻轻轻将手里的茶盏放下,语气带着淡淡的尖酸刻薄,道:“我说金二爷闷不啃声的,说谁家的姑娘都不肯,感情是看中了白家的。”

在场的几个睿亲王的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穿着枣红色衣裳的胖妇人道:“可不是?我上次去胭脂店,途中遇到了金二爷和白姑娘走在一处,想必是也是逛街的。”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似乎想要将金不慕和白依伊婚前私相授受的事情坐实了。

田光宇的脸色一变,她知道,名声对于女子有多么重要,正要反驳,却听白依伊笑眯眯问那胖妇人:“这位夫人怎么称呼?”

那胖妇人一愣,没想到这种时候白依伊不但没有羞愤发怒,而是笑着与自己说话,下意识道:“哦,我是白马寺主簿郭大人的夫人。”她笑得有些牵强。

白依伊又问:“郭夫人是哪日看到我与二爷在一起逛街的?”

郭夫人转头看了一眼王氏,她信口胡说的,哪里有什么日子?

王氏瞪了她一眼,用眼神告诉她,慌什么?

郭夫人镇定了片刻,这才笑着道:“那是年前的事情了,我哪里还记得准日子?”

白依伊看她一推干净,心里冷笑,道:“那夫人那日一定是买了胭脂的吧?像是咱们这样的官宦人家,去了店铺不买东西也太丢人了些,怕是会被人认为是买不起呢。”

郭夫人的丈夫不过是郭家的远亲,丈夫又是个八品的主簿,今日能进入金家来参加婚礼已经是靠着睿亲王的面子了,如何能承认买不起胭脂?于是立马理直气壮起来道:“那是自然!那日我去了城北的桃花胭脂铺,买了不少胭脂呢。”

白依伊挑眉,问:“郭夫人没有记错?”

郭夫人嘴角得意一笑,道:“自然没有记错的,那日李夫人来还夸我买的胭脂……”她后半句被王氏怒眼瞪得说不出来了。她说错话了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口角 白依伊淡淡看着她,冷冷一笑,对晴风道:“请桃花胭脂铺的掌柜来。”之后给众人解释道:“不巧,这桃花胭脂铺正是我的陪嫁,这位掌柜的今日也要来送嫁,想必嫁妆没有送完,他定然是还没有走的。”

郭夫人这才觉得事情不对劲了。

田光宇乐呵呵放松了身体,拿着茶碗细细品尝起味道来,别说,这茶还真不错。

王氏冷哼一声,道:“金二奶奶,何必这么较真呢?如今你和金二爷已经成亲,之前的事情又没有人计较的。”

白依伊看着王氏,道:“女人的名声最是要紧,不管出嫁与否。如今郭夫人要给我扣个帽子,难不成我还任她给我戴上不成?这种事情,您应该比我更加明白才是。”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氏,暗指其名声不好一事。

王氏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么多年了,她出嫁前与白三爷的事情虽然没有人敢当面提起,可到底是人人都知道的。如今这个小小的金家二儿媳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已然触摸了她的逆鳞。

白依伊的大眼睛微微眯起,瞧了一眼王氏握紧的双手,淡淡道:“郭夫人也该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今日你们二人坐在我的房间里,说我的不是,只怕天下还没有这样的道理。且不说我与二爷从前并无不妥,就算是有些交往,也不过是父辈们的交情。二位郭夫人,若是诚心诚意来喝喜酒的,我自然欢迎;若是见不得我好,特意挑选了我新婚之日捣乱的,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她话音落,整个房间安静得像是无人一般。

有些人忽然想起了那金山银山一般搬运不完的白家嫁妆,想起了今日有人抢劫,却被全部击退,想起了前些日子有人想要潜入紫雪园行凶却被送入顺天府大牢,还有……白依伊可不但是有一个富可敌国的父亲,更是有一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哥哥!

胖乎乎的郭夫人眼神里有了惧意,别人不知道,可她却知道睿亲王派了杀手去刺杀白依伊,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情。

王氏更是脸色带了灰白,白依伊的后台虽然不是什么皇亲国戚,可江湖势力却叫人心口发寒,谁知道会不会哪天半夜睡觉的时候就被人抹了脖子?她哥哥虽然是宫里的大太监,可到底也不能正面威慑金家。

此时桃花胭脂铺的秦掌柜来了。

那胖妇人一瞧,不等秦掌柜开口,忙道:“想必那日我是看错了,那逛街的男女当不是金二奶奶的。”她满脸尴尬的笑意。

白依伊却不依不饶道:“此事关乎我的名誉,可不能郭夫人说一句或许看错就算了的。”她转头去看秦掌柜,问:“咱们铺子里有白马寺主簿郭大人家的生意吗?”

秦掌柜是一年过三十的女子,来的时候就已经听晴风将事情说明白了,心中有气,特特拿出一个账本子来,翻开几页道:“东家也是知道的,咱们铺子里是有上门服务的,只是这位郭夫人小人却不清楚。”

她看了一眼晴风,之后道:“晴风姑娘来说了此事之后,我特意拿来了账本,也在路上寻找了一下,的确找到了这位郭夫人的购买记录,不过都是前年的事情了,那时候东家还在阱州呢。”

她修长的手指指着账本上两处记录,道:“两次都是买一盒桃花霜,时隔一年半。”

在场的都是女子,谁不知道京城的胭脂铺里桃花霜只有桃花胭脂铺的最好最贵?这位郭夫人一年半才用完一盒,显然是省着用的,看着那郭夫人的眼神便都奇怪起来。

郭夫人嘴角微微抽搐,笑容十分勉强地解释道:“我有段时间皮肤过敏了,什么都不敢用……”只是她的解释也未免太过牵强,在座的都是人精,谁又看不出来这位郭夫人家里只怕是不凑紧呢,否则家里的女眷绝不止她一个,何苦每次够没一盒桃花霜,还得用半年?

白依伊淡淡笑着道:“按理说,桃花霜当时做出来的时候就是专供宫里的各位娘娘的,后来白家自己种植桃树,又改良了桃花品种,这才每年做得多了些,供上了京城贵妇使用。可每盒桃花霜都需要十斤上好的初春桃花做原料,费用自然是贵了些。那些爱美的夫人小姐们想要用,未免觉得昂贵。”

她看向秦掌柜,道:“既然如此,桃花胭脂铺也该出品些价格实惠的胭脂来。”

秦掌柜心里暗笑,嘴上迎合道:“东家的考量不是没有道理的,咱们铺子里普通的胭脂也是有的,比如梨花霜,海棠霞,可顾客即便是买了这些平价的胭脂,也总是要看一眼桃花霜,毕竟,宫里的娘娘都说这个好。”

王氏怒道:“够了!这大婚之日的,是拉着这一屋子贵妇给你们桃花胭脂铺做广告的吗?”

田光宇冷笑道:“新娘子还不是为了撇清谣言才请来胭脂铺掌柜的嘛,怎么能说是金二奶奶自己要做广告呢?我都觉得是二位郭夫人在帮着金二奶奶做广告呢。”

话音落,引来几位贵妇的笑声,王氏和郭夫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为难新娘子反而自己丢面子,可不好笑?

王氏瞪了一圈那些发笑的贵妇,冷哼一声,道:“伶牙俐齿!田家按说也是清流人家,如今却为了讨好未来的小姑子,这样谄媚。”竟然是连田光宇都骂上了。

田光宇天生是个不吃亏的,她冷眼看着王氏,冷冷一笑,问:“田家出身清流没错,我自小也是太后娘娘看着长大的,记得过年时候进宫给她老人家拜寿,她还说我承袭了田家的清贵。不知王家又是什么人家,又凭什么来笑话我田家的为人处世?”

田光宇眼神犀利地看着王氏。

王氏不过是皇帝身边大太监的妹妹罢了,丈夫也不过是掌管刑部,比起朝堂上说一不二的田宰相,实在是小角色。她刚刚也不过是生气得狠了,口不择言,说出口就后悔了,如今再看田光宇不依不饶的眼神,更是觉得自己深深得罪了权贵。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荣辱与共 这位田小姐可是田家的掌上明珠,她回去给田宰相说几句话,那田宰相若是在官场上为难丈夫怎么办?况且她的儿子童非也到了要走仕途的年纪了,若是田家一心想要压制着,儿子岂不是没有前途了?

王氏原本不是轻易后悔的人,可面对丈夫和儿子的前程,她还是后悔了。

可她向来是个要面子的人,当众给一个小丫头道歉她是做不出来的,只能歉意地看了田光宇一眼,半晌才唯唯诺诺说出一句:“不过是句气话,田小姐何必当真?”

田光宇白了王氏一眼,王家人靠个太监在朝廷中横行霸道不是一两日了,她如今也算是出了一口气。

白依伊好笑地看着田光宇为自己出头,之后挥挥手,让秦掌柜退下,威风耍耍就好,别真给人留下太嚣张的印象。

瑞雪十分有眼色地上前给众人换茶,更换茶点,好转移大伙的注意力。

此刻王氏和胖妇人已经坐不下去了,只觉得屋子里众人的目光都朝着她们扫射而来,那目光中带着嘲笑和讥讽,仿佛在笑她们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

正当王氏想要找个借口开溜的时候,金家的人来请,说是前面院子里席面备好了,要开席了。

王氏只觉得那来传话的丫鬟真是太可爱了,忙就坡下驴地去席面上了。

一屋子的人也说笑着退了出去。

田光宇却是没有走,待所有宾客都退出了,才坐在白依伊身边,左右瞧瞧都是白依伊的自己人,这才压着声音道:“我瞧着那叫金婉婷的似乎是个小心眼,你要小心些才是。”

她刚刚给了三个小姑子礼物,金不慕的亲妹妹金亚楠和那个年龄最小的金慧珠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偏偏这个金婉婷一脸的惊喜,之后又是偷偷去瞧身边二人的礼物,着实小家子气。

田光宇的声音更低了些,道:“我听说,这位金家二小姐的小娘是定国公夫人娘家未出五服的亲戚。”

白依伊挑眉,啥?这京城也太小了,怎么走到哪里都有祁氏的亲戚?

看着白依伊那浓艳的妆容,田光宇皱了皱眉,有些嫌弃地道:“你这……这妆容的事情还是查一查好,我瞧着,怕是这金家有人要给你个下马威的。”

白依伊站起身来,走到铜镜前仔细看了看,实在是看不出什么。

瑞雪十分尴尬地看着白依伊,抱歉道:“奴婢也没有见过新娘子……”

白依伊无奈叹息,趁着此时人们都在宴席上,便命瑞雪等人打水洗漱,重新换上清淡一些的妆容。

田光宇瞧这边没事了,便也起身走了。

白依伊将脸上清晰干净,重新坐在梳妆镜前上妆。

红裳在一旁站着,几次想要张嘴的样子。

白依伊从镜子里瞧见了,便问:“你有话就说。”

红裳这才走过来,小声对白依伊道:“我瞧着那位金家二小姐在姑爷掀盖头之前就已经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小姐这妆容的事情,会不会与金家二小姐有关?”

白依伊诧异地抬起头来,这个红裳是她之前在阱州时候收的丫鬟,是丘掌柜的同乡的女儿,后来因为红裳会变戏法,所以一直带着在身边的。

红裳是个不太爱说话的性子,之前白依伊也不知道这丫头的观察力竟然这么好。

刚刚新房里那么多人,红裳竟然能观察到金婉婷表情有异也是不容易了。

白依伊看红裳有些忐忑的样子,知道她怕自己埋怨她多嘴,于是笑着鼓励她道:“红裳好眼力,有了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更定了。”

她站起身来,看着屋子里的众人都是自己的心腹丫鬟,便干脆将原本明早再说的话现在说了。

“如今你们跟着我进了金家,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荣辱与共,唇亡齿寒。你们是我的眼睛,是我的耳朵,而我,就是你们的靠山。今后这院子里里外外若有什么不妥的,不必避嫌,直接与我说就是了,若是我觉得有用,大大有赏!”

她看着红裳嘴角的笑意,对瑞雪道:“去取五两银子来赏给红裳!”

瑞雪开心应着,瞧瞧,小姐嫁了人,越发懂事了。

还记得两年前她还处处为小姐操心,提防着韩家的明枪暗箭,如今,小姐完全独当一面,有当家主母的样子了。也不知天上的主母瞧见了,会不会十分欣慰?

最后插发钗的时候,听院子里小卉进来禀告,说是金不慕回来了。

白依伊眨眨眼,礼部的人不是说新郎晚上才会回来吗?怎么这么早?

当她从里间出来,就见金不慕已经命行云流水的丫鬟布置午饭了,不由得好奇问:“你不用陪着宾客吗?”

金不慕瞧见她先是笑,之后才看出她已然换了妆容,不但比刚刚漂亮几分,更显得喜庆大房,不由心中更喜,嘴角扬起,道:“来瞧瞧你的饭菜如何。”

其实,他刚刚是先问了守着院子门口的丫鬟,听说午饭还没有摆,便去了一趟大厨房。

大厨房的管事说已经送来了,可水曲苑却没有收到,定然是路上出了岔子。

果然,他命张赫去找了金亚楠。

金亚楠忙命身边丫鬟去找,才在一偏僻院落找到那些送饭的丫鬟。

送饭的丫鬟也是一脸懵,说是管事的让他们端着饭菜来这里稍等,管事去去就回来。

可这一等,就等了许久。

金不慕知道是背后有人在耍手段,想要饿着新媳妇,好给这个刚刚过门的新媳妇一些下马威。

这背后之人他暂时无法查看,只好让那些丫鬟先将饭菜送来再说。

白依伊不知道其中曲折,只是坐下吃饭。

还好,金家家大业大,大厨房离新房远,所以厨房的管事用了保温的食盒,如今吃起来,饭菜也不算冷。

金不慕坐在白依伊旁边,看着她吃了几口,只觉得心里石头落地,这小包子,终于被自己娶到手了!

白依伊嘴里塞了一块鸡肉,问:“你不去陪宾客吗?”

金不慕无奈一笑,问:“我这进门你都赶我两次了。”他一身红衣,如今笑起来真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婚夜 白依伊嘿嘿一笑,她可不是想要赶走大帅哥。

只是已经到了嘴的肥肉,早吃晚吃还不是一样吗?

她是怕自己霸占新郎太久,会被人笑话的,反正有一整夜的时间可以吃干抹净,所以现在的她特别大方。

前面的宾客的确离不开新郎官,这短短时间居然有好几拨人阿里催,金不慕就是再舍不得,也得去宴席上应酬了。

他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白依伊的肩膀,带着一抹笑意,转身离去。

白依伊看着那身长玉立的背影消失,想着新婚之夜的那啥,不由得双颊泛红。

小彤看了,忙劝道:“小姐,还是别喝酒了吧,脸上都红了。”

瑞雪白了小彤一眼,道:“你这丫头说了多少次了,小姐出嫁,咱们就应该改口为二奶奶了。”

小彤张了张嘴,想要狡辩说新婚三日无大小,可想了想,自己只是个丫鬟,还是别给小姐添麻烦,只好噘着嘴说了一声“知道了”。

瑞雪又转身去劝白依伊,“二奶奶,也该告诉下面的人改口才是。”

白依伊虽然觉得“二奶奶”这个称呼有些别扭,可也只能点头。

她嘴里塞着东西,含糊道:“这件事你和嬷嬷们商量好了,传话下去就行了。”

瑞雪点了头,匆匆下去。

小彤又凑过来劝,“小……二奶奶,酒喝多了伤身子……”

白依伊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酒杯,那酒也不知道什么做的,甜丝丝的,十分下饭。

酒足饭饱,她已经有些微醺了,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晕,坐在床上。

本是想坐着等金不慕回来的,可是这一日太累了,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小彤进退两难,也不知道应该把她叫醒还是就让她这么睡着。

好在魏嬷嬷及时进来,看道白依伊歪在床上毫无形象的睡姿,忙上前把她叫醒了。

白依伊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睡着了,有些不好意思,忙坐直了等着。

只是,睡意袭来,挡也挡不住。

魏嬷嬷也有不少事情要忙,自己没法子一直在新房逗留,便嘱咐好小彤,千万别让白依伊睡着,自己又去办事了。

白依伊时睡时醒,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快子时,终于等回了金不慕。

金不慕刚进院子,就带来了不少喧嚣声。那些二世祖非要喊叫着闹洞房,金不慕好话说尽,这才让人都散去了。

白依伊一个机灵,彻底醒了。

不会是要闹洞房吧!

谁知,等了一会儿,喧嚣声远去,只有金不慕一人推门进来。

离得远,白依伊看不清他的表情,好像是在笑。

站在一旁的小彤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比白依伊更紧张。

金不慕缓缓走近,看白依伊睡眼朦胧的样子,有些心疼道:“我身上都是酒味,得好好洗洗,你先眯一会儿。”

白依伊看着烛光映照下金不慕更加完美无缺的脸庞,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金不慕伸手摸了摸白依伊头上的凤冠,笑道:“这冠看着就沉得很。”说着话,帮她取下了凤冠。

凤冠下,白依伊盘着牡丹头,插着十二支金钗,高贵中带着沉稳,只是,钱眼的姑娘怎么看都没有沉稳的感觉。瞧那块流出口水的样子,金不慕差点笑出声来。

小彤从金不慕手里接过凤冠,忙去净房收拾准备。

金不慕倒是看起来很从容的样子,把白依伊的碎发别回耳后,笑着去了净房。

白依伊哪里还睡得着?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就在净房,她此刻心如锤鼓,“咚咚咚”跳个不停,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小彤红着脸从净房出来,对白依伊微微摇头,道:“二爷没让我伺候。”

白依伊想着一会儿要那啥,小彤在她也不自在,于是让小彤回去休息了,自己坐在桌子边等。

龙凤烛的火苗“噼里啪啦”爆着灯花,白依伊想着和金不慕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谪仙人的气派着实让她移不开眼睛。

后来,渐渐熟悉了,才发现金不慕还是个挺可爱的人。

正回忆到一起吃小吃的情景,带着水汽的金不慕从净房里出来了。

金不慕绞着头发,看着坐在桌边的白依伊一身红衣,袅袅坐着,不由得嘴角勾起。

记得第一眼见她掉入水中,他便是心中一紧,再之后,她一身华丽泛着水光的衣裳从水里站起,他曾一度恍惚,觉得是看到了洛神。

自己是什么时候对这姑娘念念不忘的?

是得知她可以与自己里应外合扳倒韩家的时候?

还是在墙头一撇,她拿着蒲扇烧烤的时候?

或者是她表现得有勇有谋的时候?

金不慕站在那里,看着眉目如画的姑娘,不管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情愫,如今,他们都已经修成正果了。

白依伊猛然回头,看到了金不慕,二人目光交错,都有些愣神。

金不慕将绞头发的帕子随手放在条桌上,缓缓走过来。他松松垮垮穿在身上的长衫将他的胸膛若隐若现地包裹。

看得白依伊不停眨眼。

金不慕坐在白依伊身边,端起桌上的酒杯来,柔声道:“‘花烛酒,美人脸。墨客手软不提笔,将军心融不思功。’我原本以为这不过是李少卿的酸诗。如今看来,竟然是如此贴合新郎的心思。”

白依伊问:“李少卿是谁?”

金不慕看着白依伊的大眼睛,笑道:“是前朝一位诗人,官拜少卿,是个好官。不过,他最出名的,却不是诗词,而是与妻子的伉俪情深。”

他的酒杯轻轻碰触白依伊面前的红色龙凤酒杯,笑着说:“二奶奶先陪为夫喝一杯,待为夫慢慢道来?”

白依伊脸上一红,仰头喝下酒杯里的酒,待喝完了,却看金不慕喝酒动作十分优雅,不由得脸上更红了,自己刚刚那动作是不是过于豪迈了?

谁知,金不慕放下酒杯之后,却没有再开口,只是盯着白依伊笑。

白依伊催促道:“说呀?”

金不慕哈哈一笑,弯腰抱起白依伊就朝着那洒满了归园花生的大床而去,嘴上笑道:“今日你我新婚,谈别人的故事做什么?”

白依伊慌得抱紧了金不慕的脖子,只怕他将自己丢地上去,待反应上来他们的目的地是那红彤彤的大床之后,满脸的害羞,把脸藏在了金不慕的脖颈之间,再也不肯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鹌鹑 白依伊的屁股刚落到床上,就忙拉扯过旁边的“百子被”,把脑袋钻进被窝里。

金不慕好笑地看着像是鹌鹑一样害羞躲起来的白依伊,笑着道:“躲什么?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如今却害羞了?”

大风大浪?

白依伊好奇地钻出脑袋,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金不慕,问:“什么大风大浪?”

金不慕笑了,伸手为新婚妻子整理凌乱的长发,口中道:“今天是咱们大婚的日子,我千防万防,也还是发生了不吉利的事情。”之后便说起了今日娶亲时候遇到的事情。

原来,今天的婚礼看似盛大繁华,却并不太平。

迎亲队伍遭遇了三波杀手。

经过暗中调查,基本上已经确定,这三波人分别是李修远、李元正和白洁的人。

白依伊皱眉问:“白洁?她竟然还有能力派出杀手!”

金不慕笑了,道:“害得我娶亲当日大开杀戒,这位宁王侧妃是做到头了。”

白依伊舔了舔唇,她不知道今天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那些杀手竟然都没有能袭击到花轿?可见金不慕的防卫工作的确是很厉害了。

白依伊却随即笑了,道:“大婚之日本就是红色为主,这些杀手非要贡献自己的生命来给我们增添一抹红色,我倒是不介意。”

金不慕一愣,这么霸气的新娘,他还真没见过。之后又是一笑,如果不是眼前女子够特别,又怎么会入了他的眼睛呢?

他宠溺地摸着白依伊的头发,道:“你已经是我妻子了,今后不论是谁,都无法将我们分开了。”

白依伊看着金不慕那认真的样子,忽然就觉得,她没有选错人。

金不慕翻身爬上床去,从床头的柜子里搬出一个小匣子,将其放在床上,之后贼兮兮道:“娘子今后可是咱们这水曲苑的女主子了,这些中馈我得都给你交代清楚。”

匣子打开,里面厚厚的一摞纸张。

金不慕将里面的纸张拿出来,分成一小摞一小摞的,挨个指着说:“这一摞是房屋地契,是前几日父亲给我的成婚礼。这一摞是我这些年经营的几个铺面,不过都不赚钱,今后就靠娘子了。这一摞是皇上和太后赏赐的两个宅子和六百亩水田,不过不在京城,在福建。”

之后,他拿出一个账册来,说:“这是这些年我给那些朋友随的份子钱,等过几日大账房把今日的份子钱算好了,送来咱们的那一份,你对一对。”

白依伊眨眨眼,问:“咱们和大帐房的钱是分开的吗?”

金不慕笑了,道:“原本是不分开的,可如今咱们成家了,自然要有自己的小账房。这些都不着急,你且慢慢熟悉了,再安排也来得及。”

白依伊看着手中那些房屋地契,除了皇帝和太后赏赐的那些,其他的加起来,还不如她嫁妆的十分之一。

金不慕有些不好意思道:“娘子可是嫌弃为夫穷了?”

白依伊微微点头,道:“是不太富裕。”

谁知金不慕却大笑起来,道:“这天下谁敢与你白家比富裕?”这傻媳妇,就眼前的这些家当,已经足以让那些纨绔们羡慕金家的财大气粗了。

金不慕笑的动作大,碰撞了床头的风铃,“叮铃铃”的清脆响动吸引了床上笑闹的二人。

金不慕微微叹息,道:“这风铃是我娘留给我的。”

白依伊看那铃铛,便认出来,与自己的那一个是一对的。

当初及笄礼的时候金不慕送了这精致的铃铛来,她十分喜欢,没想到居然是一对。

金不慕道:“我娘走得早,只留下这一对铃铛。”

白依伊下了床去,在自己陪嫁的箱子里翻翻找找,总算是扎到了自己的那个铃铛,也一起挂在床头。

“我虽然没有见过你娘,可让她留下的东西来见证我们的婚礼,也是应当。”白依伊挂好了风铃,转头去看金不慕。

金不慕看着铃铛出神,伸手拉了白依伊坐在自己身边,幽幽道:“我娘是犯官之后,她隐忍了一辈子,临死却为了给我铺路,心力交瘁。”

白依伊好奇问:“我从没听你提起过你的生母。”

金不慕点头道:“我极少提起她,可她却永远在我心里最深处。”

“我六岁那年,娘就生了病,大夫说,这是一种治不好的病。娘便开始谋划着让我入宫随着皇子读书。因为这个目标,她与父亲多次商议,又给夫人做小伏低,最后将自己珍藏多年的《水路堪舆图》进献给皇家,这才换了我这么个庶子能进宫陪皇子读书。”

“后来,娘撒手人寰。也是多年之后,父亲才和我说其当年的事情。”

白依伊挑眉问:“《水路堪舆图》?是什么?”

金不慕道:“是前朝大将军曹正军命人多年勘测长江之后,精心绘制的一副地图,细节处十分详尽,如今就挂在尚书房的西墙上。”顿了顿,他又道:“整面墙。”

“那么大!”白依伊虽然不知道这种地图在古代的军士地位到底有多高,可整面墙那么大的图,一定很值钱。

金不慕道:“是啊,那么大!那是我外祖父临死之前交给娘的。”

白依伊低头沉吟:“曹正军?听着好耳熟。”

金不慕笑了,道:“是前朝的名将,仅凭一己之力,就可力挽狂澜。外祖父半生都在抗击大顺朝,没想到他的图,如今却挂在大顺皇帝的尚书房里。”

白依伊终于想起了这位曹正军是谁,也捋顺了这复杂的人物关系。

感情金不慕的外祖父是抗击大顺朝的名将,后来死在了奸臣手里,死法和当年的岳飞差不多,也是类似于“莫须有”的罪名,其实就是功高震主了,惹来大成皇帝的忌惮。

后来这位曹正军被杀之后,曹家销声匿迹了。

大顺朝建立之后,曹正军的大儿子不愿入朝为官,二儿子却成了一个小官。

再之后,这位曹家二儿子被人举报,说是为官不仁,为祸百姓,被连累了三族,那位大儿子一家自然是三族之内,也被连累。

按照金不慕的说法,曹小娘就是大儿子的女儿。

金不慕道:“我父亲与外祖父相识,答应照顾我娘,所以就纳了妾,有了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敬茶 白依伊问:“之后,你陪读的皇子如今成了皇帝,所以你的身份也水涨船高?”

金不慕点头,道:“我娘用外祖父的遗物,换来了我的荣华。作为外孙女,她是不孝的,可作为母亲,她却是伟大的。”

白依伊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样的母亲,是很伟大。

金不慕苦笑道:“先皇有很多个儿子,有人觉得,睿亲王李元正为长,又十分受宠,定能继承皇位;也有人认为穆亲王李修远战功更甚,先皇会立其为下一任皇帝;可我娘却认为病歪歪的二皇子能成为皇帝,坚决要我陪着二皇子读书。如今看来,那些朝中自作聪明的大臣们,还不如我娘一个女子看得透彻。”

白依伊问:“既然大皇子和三皇子都那么厉害,为什么最后却是当今皇帝成功继位了呢?”难不成是篡位?

金不慕道:“有两个原因,其一,当今皇帝是皇后所出,占了一个‘嫡’字;其二,当今皇帝更善良。大皇子性子阴狠,四皇子又是个霸王,他们二人不论是谁做了皇帝,都会对自己的兄弟赶尽杀绝。先皇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自相残杀,只好选了当今皇帝继承皇位了。”

白依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古皇家都是一本说不清的账。

金不慕却忽然欺上身来,挑眉问:“说了这么久的话,娘子如今可还害羞吗?”

白依伊“啊?”了一声,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金不慕抱在怀里……

白依伊暗骂身边人老谋深算地转移自己注意力,一边又无奈,力气实在是抵不过呀!

……

第二日,在喜鹊叽叽喳喳的叫声中,白依伊缓缓睁开眼睛。却看到金不慕正眼中含笑地看着自己。

迷茫片刻的白依伊回过神来,瞬间红了脸。

金不慕却笑着道:“娘子睡颜极美!”

白依伊只好再做一次鹌鹑,把自己脑袋塞进被窝里。

金不慕哪里肯老实?坏笑着也去了被子里,伸出魔爪来。

……

辰时,等在外面的魏嬷嬷终于忍不住敲门,扬声道:“二爷,二奶奶,起身了!”

小彤在一边红着脸偷笑,虽然说新婚三日无大小,可小姐和姑爷这也太能睡了,只怕那边新媳妇茶都热好几趟了。

瑞雪瞪了小彤一眼,对晴风道:“叫人准备热水吧。”其实,热水都热了好几次了,也不见二人起来。

屋子里的二人被吵醒,一听说是辰时了,急忙匆匆起来。

金不慕打开大门,看大门外一大片的丫鬟婆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忙转身去了净房。

白依伊还在床上坐着,有些睡眼稀松的样子。

魏嬷嬷忙进来劝道:“我的祖宗,快起来了,都辰时了!”

白依伊皱眉,不过是辰时,也就是早上八点来钟早着呢。

魏嬷嬷看她又要倒下睡觉,忙拉着她不让睡,道:“我的二奶奶,你可是新妇,今日早上要给长辈敬茶的!可不能再睡了!”之后又对晴风道:“叫人进来。”

晴风忙招招手,排成一队的小丫鬟便端着水盆毛巾等物进来。

金不慕从净房出来的时候,白依伊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梳妆镜前了。

瑞雪机灵,拿着衣架子上早就准备好的红色衣裳伺候金不慕穿衣。

小彤又忙着为金不慕束冠。

白依伊洗了脸,总算清醒了些,看金不慕神采奕奕的样子,十分不忿,凭什么她全身要散架了,那位却精神得很?

金不慕偷眼看到白依伊的样子,笑道:“今日只怕是家里人都在的,我陪你将见面礼数好了,别有遗漏。”

小彤喜滋滋准备张嘴夸姑爷真贴心,可想了想,还是闭了嘴。刚刚在门口瑞雪姐姐还特别强调她少言少语的。

白依伊懒洋洋“嗯”了一声,配合着晴风梳头发,心里想着,都说新媳妇不好做,会被婆婆刁难,也不知道这位金夫人会不会刁难自己?

梳洗好了,二人一同从水曲苑出来,一路朝着最北边而去。

在金府的最北边是一片假山和花园,之后就是太夫人窦氏所居住的菩提院,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菩提树,说是佛国的种子,百年前曾种下上百棵,只有这一棵活了。

菩提院的南边,就是金将军夫妇居住的恩德院,也是整个金府最大的院落。

金不慕一路给白依伊介绍金府,一边引着她前往恩德院。

恩德院是个五进的院落,守门的婆子远远瞧见二人呆着丫鬟婆子过来,便有人进去通报。

所以一路行来,十分通畅。

进了恩德院的正厅,屋子里正欢声笑语,满屋子主子奴才,气氛十分融洽。

门口一丫鬟高声道:“二爷,二奶奶到。”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不过一瞬,就又热闹起来。

上座的金将军金悦哈哈大笑道:“来得正好!”

一旁陪坐主位的李氏也笑着道:“正说起他们,可巧就来了。”

白依伊被簇拥着来到厅中,还没有看清左右都坐了一群什么人,就见面前放了一个大大的蒲团。再看一旁,金不慕脚边也摆了蒲团,这才想起,新娘子敬茶是要下跪的。

金不慕当先跪下,从丫鬟一旁的托盘里取出一杯茶来,递给端坐的金悦道:“父亲请喝茶。”

金悦也不客气,直接饮下茶水,喝了个干净。

白依伊忙学着金不慕的样子敬茶。

金悦像是迫不及待这杯儿媳妇茶,忙接了来喝,结果过于匆忙,倒了满衣襟的茶水,惹来屋子里压抑的笑声。

白依伊有些尴尬,正不知所措,金悦却慌忙站起身来,拍了拍胸前的茶水,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地契来举在白依伊面前,道:“这是为父给你们准备的新婚贺礼,是南山的一片山地,那里有条河,产金沙。”

白依伊双眼一亮,金沙哎!

金悦道:“我这儿子是个不成器的,给他多少家业也得败光了,还是要二奶奶拿着这些家业才是。”说完了,有压低声音重复一句:“你拿着,别给他!”

白依伊一愣,这是亲爹吗?

金悦催促:“拿着呀!”

白依伊回头看了一眼憋笑的金不慕,只好道谢,将那地契守在手里,转身给了瑞雪。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认亲礼 金不慕随即伸手拉起白依伊,转而跪去了李氏面前,也如刚刚一般敬酒。

白依伊舔了舔唇,电视剧看多了,总觉得这给婆婆敬酒不能这么简单,多少都会刁难她的。

没想到,李氏不但十分痛快地接过了茶水喝下,还给了白依伊一个楠木匣子,道:“这是我年轻时候跟随父兄打仗时候得到的战利品,二奶奶别推辞。”

白依伊诧异地接过匣子打开一看,居然是一串葡萄,可仔细再看,却发现这并不是什么葡萄,而是紫玉雕刻而成,几可以假乱真的葡萄!

即便对玉器不太了解的白依伊也知道,这样可以以假乱真的玉器简直可以价值连城,不信去看慈禧陪葬的那个翡翠西瓜,那可是足以掀起战争的好东西。

李氏看着白依伊惊讶的眼睛,笑着道:“这是前朝元家的东西,元家没落之后,入了宫,之后又被前朝的皇帝赏赐给镇南大将军。”

这么说,李氏是在镇南大将军府上找到的?

李氏挑挑眉,笑着道:“拿着吧,当个摆件也不错的。”

白依伊自然不会客气,乐呵呵把东西收起来,心里原本对今日给陌生人的下跪多少有些舒坦,可人家那么大方,她就舒服许多了。

李氏笑容更深了些,道:“二爷快带着二奶奶见见家里人吧。”

金不慕应了一声,扶着白依伊站起,走到左边的座位上,对着那歪歪斜斜坐在那里的公子行礼,道:“大哥安。”

白依伊抬眸看那公子,长得倒是很不错,可惜那黑眼圈有些深了,显得虚弱得很。

这就是金家的世子金飞泓?不是纨绔子弟吗?怎么是这么个病歪歪的样子?

白依伊心里想着,行动却不慢,跟着金不慕行礼叫大哥。

金飞泓笑起来也很虚弱,拳头捂着嘴咳嗽两声,把桌上放着的一个锦盒递给二人,待咳嗽过了劲,才有气无力道:“这是见面礼,弟妹收下吧。”

金不慕倒也不客气,伸手把礼物收下,转身就给了白依伊。

白依伊打开那盒子一看,是一套十分精致的玉茶具,看起来应该价值不菲。

二人又给世子夫人魏氏行礼,魏氏温柔地笑着,送了一盆宝石树摆件。

之后二人便坐在右边座位上。金不慕行二,除了金飞泓,就属他大了,如今和长辈兄嫂见礼之后,就是年纪小的来给他们见礼。

金亚楠作为金家的庶出大小姐,自然是她第一个前来见礼。

因为之前见过几次,白依伊觉得金亚楠分外亲切,笑眯眯递上一套金项圈红宝流苏璎珞。

金家有三个姑娘,所以白依伊准备了三套璎珞圈,上面的红宝质地大小都一样,只是流苏的颜色有些不同。

现在送给金亚楠的,是黛紫色流苏的那个。

金亚楠抱着锦盒,十分诧异,今日这个流苏圈子比起昨日那袋子珍珠可贵了不止三倍!她见过玉珍郡主李沐真也曾有个类似的项圈,可那红宝还不及眼前这个颜色好!

白依伊笑着道:“昨日那是见面礼,今日的是认亲礼,妹妹别拒绝才好。”

金亚楠抬眸看了看含笑的二哥,这才道了谢,抱着盒子坐回自己位置上去。

金婉婷坐着的位子刚刚好看不到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认亲礼,如今终于轮到了她,忙喜滋滋上前给白依伊行礼,心里盼望着礼物要比昨日的贵重才好。

白依伊将玫红色流苏的璎珞圈给了金婉婷,笑道:“我瞧妹妹喜欢分红色,想必这颜色也配你。”

金婉婷迫不及待打开盒子一看,那纯金的手工十分好,红宝也分外漂亮,那玫红色的流苏不知道是什么丝线做的,映着亮亮的光。

这璎珞一看就比昨日的珍珠更加珍贵,她十分满意,开心收下。坐回座位之后,斜着眼睛去看金亚楠得到的是什么,却见她已经将盒子盖住,根本看不见。不由得撇撇嘴,暗骂金亚楠小家子气,这么早就合住盖子做什么?

金慧珠是金家庶出的三小姐,是这一辈中年龄最小的妹妹,因为自小爱读书,所以在这样的武将世家里不太合群,以至于她的性子有些淡薄。

白依伊看金慧珠穿了一身茶白色绣着兰花的裙子,便知道这孩子性子冷,不动声色地将最后一个青碧色的璎珞圈给了她,道:“三妹妹性子恬淡,像是喜欢这素色。”

金慧珠规规矩矩道谢,之后回到了自己座位,甚至没有打开看一看这锦盒里的是什么。

最后,就是金飞泓的庶长子金杰前来见礼。

金杰今年不过四岁,虎头虎脑,大眼睛滴溜溜的,倒是十分惹人喜欢。

金杰规矩行礼之后,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白依伊,道:“二婶婶,太祖母说,你会给我一把金豆子,是不是?”

白依伊一愣,金豆子?她准备的可是一个金镶玉的项圈呀!

瑞雪忙将项圈盒子放在白依伊手边,用几乎蚊蝇一般的声音道:“奴婢带着金豆子呢。”

白依伊这才回过神来,笑着把金项圈给金杰带上,之后又从瑞雪手里接过一个装着十几个金豆子的荷包,给了金杰道:“二婶婶不但有金豆子,还有金项圈,都给杰哥儿。”

金杰摸了摸金项圈上的老虎,笑嘻嘻的,十分喜欢,又看了一眼那金豆子,抓了几颗放在自己的小口袋里,冲着白依伊呲牙笑。

他这一笑,整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金悦对金不慕道:“如今巳时了,你祖母也该等急了,快带着你媳妇去见一见祖母吧。”

金不慕笑着站起身,和众人打了招呼,便带着白依伊从恩德院出来。

白依伊诧异地看着金不慕,问:“杰哥儿怎么要金豆子呢?”那金项圈可比金豆子值钱多了。

金不慕无奈道:“祖母隔辈亲,大小就宠着杰哥儿,这两年更是直接把杰哥儿接去了菩提院住,想必是平日里祖孙逗趣的时候,祖母说你会给他金豆子。这小家伙就记住了。”

白依伊挑眉,果然,隔辈亲是古来有之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太夫人窦氏 恩德院北边就是菩提院,与恩德院空旷大气的风格不同,菩提院里到处都是茂盛的花花草草,如今虽然只是二月,可还是有很多花都开了,像是个世外桃源。

守门的婆子看到二人来了,笑嘻嘻行礼,引着二人朝着二进院子而去。

二进院子里一颗巨大的菩提树矗立在东边,繁茂的枝条上绿叶发芽,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

打帘子的丫鬟脸上红扑扑的,笑着给二人打起帘子。

正厅里,绕过一屏风,便看到太夫人窦氏坐在主位的罗汉榻上。

窦氏一身枣红色绣万字的对襟长裙,带着抹额,头发都白了,脸上也满是皱纹,倒是眉宇间看着十分慈祥的样子。

二人一进门,就有丫鬟将蒲团放好,又有人端着茶水来。

金不慕二人行礼敬茶之后,窦氏笑着道:“好孩子,快起来!看祖母给你们准备了什么?”

她笑起来露出一口微微发黄的牙齿,肥胖的身体挪着下了罗汉榻,把手里的一个盒子郑重地交给白依伊。

白依伊打开盒子一看,见里面是一个纯金制作的石榴,石榴籽是用红宝石镶嵌而成。看那个头,少说也有两斤重,这样真金白银的礼物,白依伊还真的没有收到过,不由得有些诧异。

窦氏像是十分满意自己的礼物,挑眉笑道:“怎么样?喜欢吗?”

白依伊忙笑道:“喜欢!”

窦氏拍着白依伊的手,道:“喜欢就好,要记得,这世上,什么都没有真金白银来的实惠。”她拉着白依伊一起坐在罗汉榻上,像是打开了话匣子,道:“那几年天下大乱的时候,谁还认你什么古董?都认真金白银的!”

借着就滔滔不绝地说起了三十年前的那场大乱。

白依伊只知道三十年前前朝皇帝昏庸无能,宦官和权臣争权夺利,天下民不聊生。有几股子势力开始反抗朝廷,于是,天下就更乱了。

这一乱,就乱了十几年,也就是她出生的前几年,才天下彻底太平起来。

窦氏是当年那乱世的过来人,此时说起当初的日子,还是一脸的唏嘘,说是能活下来的人,都是命大的人。

白依伊看着眼前的老太太就觉得十分亲切,幻想着,如果自己也有一个祖母,会不会就是眼前老太太这样的?

金不慕说过,太夫人是村妇出身,没有什么见识,也就是嫁给了去世的老太爷,才一朝成为了贵妇人。所以眼前老太太亲切可人,没有一点架子,只怕也是和其出身有关。

都是拉着白依伊的手不放,眼前这姑娘,怎么看怎么喜欢,她越发心里开心起来,摘下了手腕子上的一个红玉镯子给白依伊带上,道:“小姑娘家家的,就应该喜气些。这桌子是你祖父当年的战利品,说是什么前朝公主的东西,我也不懂,这颜色也不配我这年纪了,你拿去带着玩吧。”

白依伊一愣,前朝公主的手镯?她看向金不慕,不知道这礼物该不该收,毕竟刚刚那金石榴就已经是见面礼了,眼前这个就是多送的东西了。

金不慕坐在一旁,看白依伊看过来,笑着道:“瞧瞧,我都坐这里这么久了,你们终于想起我了。”

窦氏一转头,看到了金不慕,眨了眨小眼睛,回过神来,知道金不慕在玩笑说她们两人说话不理他,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指着金不慕道:“你个猢狲,就会玩闹!”

金不慕也笑,道:“祖母有了孙媳妇,就不疼孙子了。”

窦氏笑得前仰后合,十分爽朗,手指指着金不慕,却是笑得说不出话来。

白依伊也忍俊不禁,她来到古代,还真没有见过这么豪爽的人。

窦氏笑够了,拿着手帕子擦了擦嘴角有些溢出的口水,示威一般对金不慕道:“都有了孙媳妇了,谁还疼你这个孙子?”

金不慕配合着叫了几声苦,又惹得窦氏笑了起来。

之后窦氏硬是给白依伊把那手镯子带上,之后道:“咱们金家是祥和的人家,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人,你有什么缺的少的,就和你婆婆要,她没有不给的。”

她顿了顿,又道:“你婆婆这个人,虽然好说话,可到底郡主的身份在那里摆着,有时候脾气不大好,你多让着些。”

白依伊想着刚刚看到李氏的样子,也不像是不好说话的样子,可还是应了一声。

临近中午了,窦氏留着二人吃了午饭,才放人走。

出了菩提院,金不慕笑着道:“祖母出身乡野,讲究的就少,若是说的什么话你心里不舒服,要告诉我。”

白依伊忙摇头道:“我还是很喜欢太夫人的,十分亲切。”她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玉手镯,觉得金家的人除了那个金婉婷,其他人还是很好相处的。

回到水曲苑,二人便吩咐下人要午休。

午睡起来白依伊就后悔了,这哪里是午睡?全身的肌肉更疼了,双腿绵软无力。

金不慕倒是意气风发,非要拉着她去瞧瞧水曲苑,说她嫁过来还没有好好瞧一瞧自己的院子。

白依伊拗不过他,只好重新梳妆打扮之后,一起去逛院子。

水曲苑是个三进院子,前两进院子各带了两个小小的跨院,一进院子的跨院是用来待客的客院和书房;二进院子的跨院现在居住这白依伊带来的陪嫁下人。

三进院子是个大大的花园,里面种着不少热闹的花卉,还有一棵刚刚发芽的石榴树。

白依伊琢磨着,在三进院子西边的小空地上开辟一个小厨房出来,二人都爱吃,平日里加个餐什么的也方便。

金不慕立马大包大揽,要亲自去和李氏说。

白依伊却阻止道:“我们刚刚成亲,第二日就要这要那肯定不好,不如过些时日。”

金不慕沉吟片刻,觉得媳妇说的有道理。这段时间,二人可以想吃什么出去买了吃。

小彤和瑞雪相视而笑,哪里有夫妻成亲第二日啥都不聊,只说吃的?不过看着姑爷事事都依从小姐,倒是个体贴的,二人心里也放心了许多。不禁为白依伊憧憬起婚后的美满生活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祝小娘 水曲苑后院里不但树木花草茂盛,甚至还养了两只兔子和两只白孔雀。

小夫妻二人正蹲在地上逗弄两只兔子玩,就听香桃跑来禀告,说是祝小娘和二小姐来了。

金不慕对白依伊道:“这个祝小娘娘家与祁家是未出五服的亲戚,二妹妹又常常入宫陪伴祁太妃。这祝小娘便自认为出身很高,前几年还缠着父亲想要抬她为贵妾,被郡主压下了。”在私下里,金不慕还是不习惯叫李氏为母亲。

白依伊挑眉,小妾不算正式的主子,所以今天认亲的时候,都没有出现,现在却急吼吼跑来做什么?

香桃问:“二奶奶,祝小娘和二小姐就在客院里喝茶,咱们请吗?”

她从前是老太太身边伺候的,行事一向稳妥的。如今刚刚陪嫁进入金家,她觉得行事还是要稳妥些,万事先问过主子再行动,免得给小姐添麻烦。

白依伊看了一眼金不慕,点头对祥泰道:“请去厅里。”

当夫妻二人到了厅堂的时候,只见二小姐金婉婷身边坐着一位穿着藕荷色绣金线水纹的妇人。

祝小娘无疑是这金府里长得最漂亮的小妾了,那眉目含情的样子怪不得让金悦心动。

她见二人进来,忙笑着站起身来,微微福礼道:“二爷二奶奶新婚万喜。”

白依伊刚要免礼,祝小娘已经自己站了起来,上下打量白依伊几眼之后,笑道:“二奶奶真是漂亮,长相也很有福气呢。”

金不慕皱眉看着祝小娘,拉着白依伊坐下之后,问:“祝小娘来,是有事?”

白依伊心里纳罕,这祝小娘即便是出身再高,也不过是个妾,竟然敢这样在她面前品头论足,看来金家也不是什么有规矩的人家,否则也不会纵容得祝小娘这样放肆。

祝小娘没想到金不慕会这样不给她面子,竟然开口都不寒暄几句的,直接问她有什么事。

金婉婷不悦道:“二哥,这话说得让人听着别扭。我姨娘好心来看望二嫂,说是一家人应该多多走动才能感情融洽。”

白依伊看着金婉婷的样子,显然是被惯坏了的大小姐脾气,不由得心里好笑,韩家那样的人家培养出的韩梦凡都要比金婉婷强些。也不知这金婉婷凭什么这样趾高气昂?

金不慕点头道:“我不过是问问祝小娘来是否有事,怎么二妹妹就听着别扭了?”

金婉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瞪了金不慕一眼,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金不慕没搭理金婉婷,转而对白依伊道:“既然祝小娘是好心,咱们也自然有好意。”

白依伊自然知道金不慕是什么意思,转头对瑞雪点头。

瑞雪匆匆下去,转而捧着一个锦盒过来,交给祝小娘。

白依伊道:“我是第一次见小娘,自然是要准备见面礼的,小娘可别嫌弃。”

祝小娘看那盒子很精致,心中开心。她今天特意走这一趟,有两个目的,一来是看一看这位刚刚过门的二奶奶厉害不厉害,二来就是想要份见面礼的。

瑞雪将那锦盒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两块绢帕,一块绣着迎春花,一块绣着马蹄莲。绢布是上等的丝绢,绣工也没得挑,可这手帕却不能当银子使,连赏赐人都不成,她有些不乐意。难道就拿着这两个帕子去在其他小妾面前显摆自己的不同地位吗?

可她再不乐意,也不能不收,只好笑嘻嘻收了起来。

白依伊自然看出她眸子里的失望,只是,一个小妾,她还没有必要去讨好。

金不慕却已经端茶送客了。

金婉婷气得不行,今日来了这水曲苑,不但没有喝到一口茶,连见面礼都这么寒酸。她刚要站起身来说到说到,却被祝小娘拉住了袖子。

祝小娘皮笑肉不笑道:“二爷和二奶奶新婚,只怕有好多话要说,妾身就不叨扰了。”

金不慕紧接一句道:“不送。”态度依旧不冷不热。

祝小娘忍不住冷哼一声,拉着准备发飙的金婉婷走了。

看二人出了门,白依伊问身边的金不慕:“这母女二人想要做什么?”

金不慕冷哼一声,道:“打秋风!”

白依伊挑眉,问瑞雪:“这雪绢帕还有多少?”

瑞雪笑了,道:“多得很。”

白依伊也笑了,道:“那就每个姨娘哪里都送两块去,别失了礼数。”瑞雪忙应了一声。

金不慕不赞同道:“她们都是父亲的小妾,咱们给她们送礼做什么?”

白依伊喝了口茶,道:“我瞧祝小娘就是想要专门来拿一次礼物,一来可以显示她在我这里地位不一样;二来让别的小娘觉得我厚此薄彼。她这是给我树敌呢,我岂能让她如意?”

金不慕这才回过神来,知道祝小娘可不只是单纯打秋风这么简单,不由得暗叹,这后院的弯弯绕还真不是那么简单的。

祝小娘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小夫妻的小情趣,让瑞雪去送绢帕之后,二人又去了后院,想要继续逗弄小兔子。

到了后院却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一只小兔子,不由得相顾莞尔。

原来是那只小浣熊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正抱着一只小兔子,样子滑稽得很。

金不慕命人拿来两块糕点,才哄骗得小浣熊回去自己窝里。

夫妻二人坐在葡萄架下,沐浴着春日的阳光,倒是十分惬意。

金不慕被金悦叫走了,过来一会儿回来,伸手抚摸着白依伊的秀发,有些不舍道:“明日一早,我就得去趟军营,怕是下午才能回来。”

白依伊忙坐直了,问:“不是说军营给你放假了吗?”

金不慕苦笑一声,道:“是放假了,可军营里出了些事情,两个千夫长因为些公事闹将起来了,我得回去处理一下。这种事,耽误不得,越拖越严重。”

白依伊有心留下他,可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

金不慕知道新婚自己就要出门显然是不靠谱的,于是歉意地看着白依伊,道:“你想吃什么?待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