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的小野猫又咬人了》 章节目录 第1章 成为他的小猫咪 宣尹若穿越了。

还穿越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封建朝代。

这也就罢了,最让人崩溃的是……

她穿到了一只猫的身上……还是那种浑身茸毛一肚子肉的胖肥猫。

宣尹若看着自己雪白的肉爪子,一度以为自己正在做梦,她花了两天时间才让自己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宣尹若用爪子摸了摸自己柔软的肚子,说起来,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却只发出了一声极为微弱软萌的“喵呜~”

昨天白天她偷偷钻进过一间厨房,结果还没偷吃到东西呢,就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厨师和手下拿着刀追得满屋子跑。

幸好凭借着她现在这娇小的身躯顺利逃到了这间柴房。

夜幕降临,宣尹若弓着猫身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里钻了出去,柔软的脚垫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此刻正是寒冬腊月时节,宣尹若好不容易走到了院子外,却彻底迷失了方向。

经过了一天一夜,积雪已经将这里全都铺成了白皑皑的一片,宣尹若缩紧了自己的小脖子,还好她毛多,不穿衣服也冻不死。

可是……

她昨天找到的那个厨房是哪个方向来着?

正当宣尹若万筹莫展的时候,鼻尖飘进了一阵食物的清香。

她那碧绿清脆的瞳眸忽的亮了亮,期待地搓了搓自己的小爪子,朝着那香味飘散的地点直奔而去。

“王爷今日好大的雅兴,冬夜赏雪,佳肴美景,好不丰盛,看来我来的正恰到时候。”

宣尹若还没见到人影,就听见一道爽朗干净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哦不,就让猫好感十足的那种。

宣尹若顺着声音来到了一片梅林中,在簇团红艳的梅林尽头,一道雪白清冷的身影侧对着她靠在柔软舒适的绒毛坐塌上,面前桌上摆着的正是宣尹若垂涎万分的佳肴美酒。

宣尹若整颗心都扑在那些美味上,倒也没太注意那男子的长相。

这时,从梅林另一边走过来一位青缎衿袍男子,解开了颈间的貂裘大氅,接过身后侍卫递来的暖炉,就坐在了白衣男子对面的绒毛榻上。

青袍男子面色慵懒矜贵,显然同白衫男子关系不错,也不见外,直接拎过了一旁的热酒,想要给自己暖暖肚子。

“今天是母妃祭日。”

宣尹若原本扑腾着小爪子想要看清楚面前桌上的菜肴,听到这个声音,却猛地愣在原地。

那是怎样的一道声音,低沉而清隽,夹杂着空无一物的淡淡慵懒,像是白雪皑皑下的冬日暖阳,又像是炎热夏日里的一眼清泉。

在提及母妃二字时,也依旧是淡淡的清冷,没有什么波动,可越是这样,宣尹若就越是对这个男人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宣尹若侧过小脑袋望了过去,那个光听声音就让她心动不已的男人,身着一身洁白长衫,勾勒出修长的身形,长发束起,完美的线条,冷白的肤色使得侧脸轮廓愈发清冷。

宣尹若一向是个声控加颜控,所以就在这一瞬间,她做了个伟大的决定!

她要做这个男人的猫!

反正她怎么也要找个主人的,不可能成为一只流浪猫在外面风雨飘摇,所以,还不如找个自己喜欢的呢。

刚坐下的景时闻言面色一愣,忽而懊恼地拍了拍头,有些自责地开口,

“都怪我,今天因为容婉仪身孕的事忙昏了头,竟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说罢双手捧起酒杯一一尽数洒落在地,“这样,也算是我为阮妃娘娘拜过祭了。”

“无妨,我白天已经祭祀过了。”

白衫男子眼眸清淡,随手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露出一截修长雪白的脖颈和中间微微凸起的喉结,愈显清淡孤傲之态。

哇塞!

宣尹若就差两眼冒星星直接扑到那男人身上了,这要是放在现代,可不就是正儿八经的高冷总裁吗?

听他对面那人的称呼,好像是个王爷,那也是个皇亲国戚,官二代啊!

况且看他的模样与姿态,只怕自己身后的势力也不小呢。

宣尹若觉得,自己若是能成为他的猫,那绝对是赚大发了。

唔……不过他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宣尹若在原地踌躇着,想着要怎么偶然出场才能让他收养自己。

“容婉仪脉象如何?”

宣尹若还没想出好法子,那边两人就已经开始讨论了她完全听不懂的话题。

“她身子弱,这才刚显孕脉,还需好好调养一阵。不过,她母家没什么势力,又是后宫里头第一胎,若是想要安全生下来怕是有些难了。”

顾城渊狭长的清眸微挑,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及压迫,缓缓开口:“本王要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没人能动他。”

哇!!

好霸道!好强势!好有魅力!

她好喜欢!

宣尹若趴在雪地上,躲在树干后面眼巴巴地望着这个白衣男子,轻巧肉感的小爪子在雪地里来回摩挲着,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老天既然让她穿越到了这个地方,那一定就是为了让她得到这个男人来的!

宣尹若在22世纪二十多年没有开窍的榆木脑袋,在这一刻,突然就灵光了。

“喵呜~”

宣尹若没忍住,从梅树边跳了出来,自以为很柔软苏媚的叫了一声。

暂时做不成他的女人,怎么着也得成为他的小猫咪呀!

然而那顾城渊听到声响,眼神都没有动一下,反而是他对面的景时闻声转过了头,望着宣尹若的方向乐了一下,

“你不是今日才回府的吗?哪儿弄来这么一只小肥猫?盯着我们许久了,大概是饿得不行了。”

宣尹若:你才是小肥猫!你全家都是小肥猫!

景时看着小猫儿弓起身子,瞪大了碧绿如翡翠般的眼睛直直的望着他,就好似在控诉一般,愈发觉得稀奇。

“王爷,你这猫儿好像还能听懂人话?这么有灵性的猫哪里找来的?”

顾城渊终于有了动作,轻轻扫了一眼宣尹若,而后淡淡收回目光,嗓音清凉:“萧凌,扔出去。”

宣尹若这才注意到,在他身后阴影处还站着一个男人,面色冷峻恭敬,闻言立刻应了一声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

什么情况?

这和她设想的怎么不一样呢?

他正确的行为难道不是将她这只可爱的小猫咪收养回家吗?

怎么就变成了要扔出去的节奏?

章节目录 第2章 取个名字 宣尹若看着萧凌离自己越来越近,脖子一横,直接用两只小短腿抱紧了一旁的梅树,一副坚决不走的样子,还极为可怜地望着顾城渊的方向,轻轻唤了一声。

“喵呜~”

不要赶她走,她乖巧可人又听话,卖得了萌,暖的了床,实乃居家宠物必备啊!

“哎,等等!”

景时似乎是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来阻止了萧凌的动作,而后又看向了顾城渊,忍不住劝说道,

“王爷,这猫通人性,长的又白白净净的,多好一小猫,怎么说扔就扔呢?这大冬天的,就算它长得肥也禁不起这么摧残啊。”

“……”

宣尹若觉得,如果这男人不加最后一句她可能会更感动的。

顾城渊眼睫都不抬一下,淡淡道:“你喜欢那就带回去。”

清冷无情,丝毫不为所动。

宣尹若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办,她好喜欢这样的人设啊!

不过现在,好像不是犯花痴的时候,因为她看到,景时在听到顾城渊那句把她送人的话时,眼神亮了亮,明显心动了。

果然,下一秒她就听见了景时惊喜的声音:“我就等着王爷这句话呢。”

说罢回头看着宣尹若,半蹲下身子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吧,小猫儿。”

宣尹若扁了扁嘴,有些不太乐意,虽然面前这个人穿着打扮一看也是富家子弟,但宣尹若还是想跟着那个王爷。

宣尹若碧绿的眼珠子转了两圈,最后决定再拼一把。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宣尹若直接抬起两只爪子,借着后腿的劲一跃而起,两步就蹦到了顾城渊的脚边。

用自己细小尖利的牙齿扯了扯顾城渊的衣摆,轻轻“喵呜~”了一声,又用自己的小脑袋在他脚边蹭了蹭,而后静静地趴在地上,微仰着小脑袋看着他,碧绿清澈的双眸明亮,一副求收养的表情。

景时一脸无语地看着面前这只猫儿狗腿的一幕,啧啧了两声,重新坐回了原位,极有雅致地调侃道,

“王爷,看来这猫并不想要跟我回去,它就指望着你收养它呢。”

“喵呜~”

景时话音刚落,宣尹若就回应似地应了一声,惹得景时睁大眼睛,这猫儿真能听懂人话?

景时不信这个邪,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朝着宣尹若的背影喊道:“小猫儿,有鱼吃不吃?”

宣尹若转过脑袋,像是有些心动吸了吸鼻子,而后一脸傲娇的又转了回去。

不吃!她才不受贿赂呢。

这下不光是景时,就连一脸波澜无惊的顾城渊都低下了头,俯视着宣尹若,墨紫色的瞳眸深不见底,面色清淡冷漠,“想跟着本王?”

有戏!

宣尹若眼睛一亮,小脑袋一个劲地点着头。

宣尹若这副动作,无疑就是确定了能听懂人话,景时面色变得有些严肃。

若非是经过专业的训练,不可能有如此通灵性的小猫。

这样的一只猫被丢到了摄政王府,难免不让人怀疑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莫非那些人已经到了用一只猫来打探消息的地步吗?

景时向顾城渊使了个眼色,顾城渊眸光微动,只伸手将桌上的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红烧鲤鱼放到了宣尹若面前。

“不是饿了?”

顾城渊磁性寡淡的嗓音在宣尹若听来宛如天籁之音,极为兴奋地“喵呜”了一声,宣尹若就开始埋头吃起了鱼肉。

宣尹若圆滚滚的小脑瓜子上掉落着一片鲜红的腊梅,顾城渊见状随手轻捻到一边,临了还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温热的触感让宣尹若舒适的眯上了眼,舒服的哼了一声,而后又开始扒拉着嘴边的鱼。

嗷呜~

变成猫好不习惯,不能用手吃饭,还得用嘴去啃。

会不会吃相很丑?漂亮男人会不会不喜欢?宣尹若脑瓜子里胡思乱想着,嘴上的动作依旧扒拉个不停。

直到宣尹若将鱼肉干干净净吃了个精光,剔出了完整的鱼骨形状,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舌头,一脸餍足地朝着顾城渊“喵呜~”了一声。

景时则是看着盘子里形状完整的鱼骨嘴角抽了抽,这猫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常的猫。

景时张了张嘴,想要提醒一下顾城渊,可这只能听懂人话的猫在这里,他又得掂量掂量。

想了想,景时捧着暖炉站起了身,朝顾城渊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随他一同到别处去。

“无妨,想说什么说吧。”

顾城渊略带清冷的嗓音在宣尹若耳边响起,宣尹若诧异地抬起了小脑袋,顺着目光回头望向了景时。

景时低头看着宣尹若碧绿的双眸,有那么一瞬间脑袋迟钝了。

“没……没事,我就想问问,你准备给这只大白猫取什么名啊?”景时呵呵两声,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让顾城渊多谨慎点这只猫儿。

不过很快他也就释然了,面前这位可是执掌祁文国八年的摄政王,还能被一只小猫套路了去?

这些劝诫的话自然也无需他去提醒。

名字?

宣尹若歪了歪脑袋,好像确实该有个名字,可是……她又没办法告诉这漂亮男人她的真实名字,也不知他会给她取什么名字。

宣尹若扬了扬小脑袋,眸子清亮满心期盼地望着顾城渊。

顾城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桌面,似在沉思,不过片刻就垂下了眼睫,看着宣尹若嘴角扬起了一抹微淡的弧度,薄唇轻启,极具磁性的清淡嗓音如泉水悦耳,

“小七。”

宣尹若眨了眨大大的瞳眸,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给自己取了个多么敷衍的名字。

是一二三四五六七的那个七吗?

那为什么不是小一小二小四呢?偏偏就是小七呢?

景时倒是没什么异议,毕竟作为一只猫这个名字还是挺正常的。

“小七,你有名字了,开不开心?”

景时蹲下身子,手中的暖炉散发着淡淡热气,拂在宣尹若脸上,使她的眼睛蒙起了一层雾气。

“喵呜~”

看在是漂亮男人给他取的名字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同意了吧。

没办法,色令智昏,宣尹若不想努力,只想抱紧大腿。

“萧凌,把溧阁的偏殿收拾出来,让小七住进去。”

萧凌迟疑了一下,问:“是您寝殿旁的那个偏殿吗?”

顾城渊眸光温淡,手指把玩着酒杯,淡淡应了一声。

宣尹若当即瞪大了眼睛,寝殿?!

这么快就能和漂亮男人住一起了?

她这不过就撒了个娇卖了个萌,也太容易就上位了吧?

章节目录 第3章 走路都不会 这么想来,她不禁对以后的生活充满期待。

“是。”萧凌看了一眼宣尹若,这才转身去收拾猫窝。

“听王爷这意思日后是要在府里常住?”

景时狭长的凤眸微挑,刚刚连喝了几杯酒,此刻脸上带着些漫不经心的红晕,把玩着酒杯懒懒问道。

顾城渊面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冷眸清淡,睨了一眼景时:“自知酒量不行就少喝点。”

景时又倒了一大杯酒一饮而尽,眼角俨然含着微醺的醉意,靠在绒榻上半眯着眸嘟囔:“这不是在你府上我才敢多喝嘛。”

他身后的侍卫眼见着景时已经不太清醒,像是已经见怪不怪,往前站了一步:“王爷,属下先带大人回府了。”

得到顾城渊的颔首后,那侍卫才走上前去,动作熟稔地给景时披上了大氅,撑着他慢慢走了出去。

宣尹若趴在顾城渊脚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心里啧啧了两声,看来这货没少在漂亮男人这里喝醉酒啊。

“小七,走了。”

耳边传来漂亮男人好听的声音,宣尹若赶忙转过脑袋,顾城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身形修长笔挺,气势冷然卓绝。

宣尹若艰难地扬着脑袋,却只能他看到线条极其优美的下巴,有些懊恼地哼了一声,张开了两只小爪子,示意要抱抱。

但是很显然,顾城渊并没有理解宣尹若的意思,只眸光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喵呜~”

怎么这么狠心?都不等等人家。

宣尹若鼓起腮帮子,哼唧了一声,见顾城渊步伐依旧稳健,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叹了口气,认命的跟了上去。

抱大腿之路漫漫,宣尹若还需努力。

长长的廊道上,两边灯笼扬起微弱的光芒,一道雪白修长的身影稳稳地走在前头,身后跟着的小家伙迈着小短腿艰难地紧随其上。

顾城渊微微侧过头,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神色淡然的收回目光,脚下的步子却明显放慢了。

穿过长长的廊亭,宣尹若才总算见到了所谓的溧阁,相较于梅园处的幽静暗雅,溧阁灯光布置精美,即使深夜也能将周围景象一览无遗。

在两侧积雪堆积的庭院中,清扫出来几条长长的石阶,分别通往对面的几间精致宏伟的殿宇。

宣尹若看着这些古色古香的高雅装饰,一时间有些复杂,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作为一只猫适应这样的生活。

宣尹若抬着头看着周围,一时间竟没注意脚下石阶间的缝隙,从中跌了进去,小脚丫被卡在石缝里,蹭破了小腿柔嫩的肌肤,传来一阵裸露的疼痛。

“嗷呜~”

宣尹若吃痛叫出了声,只能停在原地,用爪子拉扯自己的脚丫。

这时,头顶洒下一片阴影,宣尹若可怜巴巴地抬起头,就看见顾城渊清雅笔直的身影正垂眸注视着它。

“喵呜~”

宣尹若凄惨地哼了两声,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脚丫,好博取一波同情。

顾城渊面色淡然,半蹲下了身子,一手握住宣尹若的小爪子,一手轻而易举地将那块石阶震裂,在宣尹若目瞪口呆的眼神下将石阶移开,取出了她的小脚丫子。

接着,宣尹若听到顾城渊清冷声音,含着微微的嫌弃:“走路都不会?”

“嗷呜~”

宣尹若扁了扁嘴,似有些委屈,用爪子蹭着自己受伤的小腿,那小腿上破了好大一块口子,鲜血顺着伤口留下一道痕迹。

出师未捷身先死……

她刚刚还想着要适应穿越生活呢,结果刚转头就受伤了……

宣尹若呼着气吹了吹自己小脚丫子,想着要不要用舌头舔舐一下,但是又有些嫌弃。

正当宣尹若万分惆怅的时候,一双修长有力的臂膀直接将她捞了起来,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嗷呜!”

宣尹若一仰头就能看到顾城渊精致的下颌线,清冷孤傲,宛若深山寒凛不下的飘雪,带着淡淡的疏离。

这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宣尹若缩在顾城渊怀中,心想,总有一天她会打破这个男人的心防。

宣尹若就这么一直仰头盯着他,看着他线条细致清冷的棱角,也不觉得疲累。

忽地,顾城渊像是察觉到了一样,低下了头,好看的墨紫色瞳孔就这么撞进了宣尹若眼中,如星海般深邃,惹得她少女心忍不住乱窜。

“喵呜~”

宣尹若有种被当场抓包偷窥的尴尬感,羞涩地缩起了脑袋,极为小声叫了一下。

顾城渊眸光动了动,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极小的弧度,声线清淡:“刚刚在梅园向本王撒娇时怎么没见你这么胆小?”

说罢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很快放下了唇角,恢复了清冷的姿态,想来好笑,他竟然像那景时一样,跟一只猫交流起来了。

“喵呜~”

那不一样,当时她是一鼓作气头脑发热冲上去的,现在这个是突然被撩…没有准备谁受得住啊?

宣尹若像是回应一般叫了一声,不过顾城渊已经抬起了头,没再开口。

这段路程并不是很长,很快就到了石阶另一头,萧凌刚好从偏殿出来,顾城渊随即将宣尹若递给了他,淡淡开口,

“你去把药箱拿来给小七包扎一下。明日找个人把院子里石阶修葺一下,再去宫里找个会照顾猫的来,给小七洗个澡,好生照看着它。”

听到顾城渊一系列的吩咐,萧凌愣了一下,而后看了一眼宣尹若脚边的伤口,瞬间了然,点了点头:“是。”

等萧凌将宣尹若小脚丫包扎好,宣尹若也有些困意了,睡眼朦胧地打着哈欠。

萧凌抱着她准备带去偏殿睡觉,经过顾城渊身边的时候,宣尹若突然无意识的伸出了小爪子,揪住了顾城渊的衣摆,轻轻地“嗷呜”了一声。

顾城渊看了一眼掀起褶皱的衣角,也不生气,眸光清淡地将她的小爪子拿了下来,安慰性地拍了拍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本来到这里都还是正常的,接着,让萧凌大开眼界的一幕出现了,祁文国叱咤风云拥有无数传说,居于万人之上的摄政王此刻的语气是萧凌从未见过的温柔,而且是对着一只猫。

“乖,去睡觉。”

宣尹若睡梦中像是听到了顾城渊的安慰,极为乖巧地收回了爪子。

萧凌不敢多说,连忙将宣尹若送去了偏殿的小窝休息。

章节目录 第4章 本王的猫,还不能有脾气了 翌日,冬季暖阳透过窗户洒在殿宇中央由竹藤编制成吊篮的小窝里,宣尹若在温暖柔软的衾被里打了好几个滚,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揉了揉惺忪的眼眸,才轻轻跳了出去。

软松的锦缎铺就在地板上,案台上炊烟袅袅,香气盎然,殿中央的暖炉无声地燃烧着,本就不大的殿宇被衬得暖洋洋的。

宣尹若睡觉的吊篮正放在偏殿的小床上,精致宽敞。在玄关处,有两份精美的碗盒,一碗装着热气腾腾的清粥,一碗装着供饮用的热水,准备齐全。

宣尹若感动得差点流泪了,这就是古代高官贵族家里的基本配置吗?这也太豪华了吧?

一想到往后都能住在这样的房间里,她竟然觉得当一只猫也挺好的。

宣尹若高高兴兴去吃早餐,门外正好传来了萧凌的声音。

“小七的房间就在这里,你一会给她重新包扎一下,等她伤口好了再给她洗个澡,注意不要让她冻着了。”

萧凌话音刚落,就响起一道苍老尖锐的男声:“放心吧萧大人,老奴常帮着宫里头那些贵人豢养宠物,经验丰富着呢。”

“有劳胡公公了,那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宫里向王爷复命。”

“萧大人慢走。”

宣尹若一字不差地将二人的对话听了下来,眨了眨大大的瞳眸。

公公?莫非,漂亮男人找了个太监照顾自己吗?

宣尹若正想着,细慢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紧接着头顶传来一阵粗糙的触感。

“喵呜!”

宣尹若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避免了这公公的触碰。

呜呜~她想漂亮男人了,她不想被别人碰。

胡公公见小七躲开,面色温柔地笑了笑,朝她拍了拍手:“小七听话哦,过来,不然我就把食物收走了哦。”

说完,胡公公当真就将地上还有一般食物的瓷碗收到了背后。

“嗷呜~”

宣尹若又叫了一声,微微弓起身子,一副自我保护的姿态不让那公公触碰。

胡公公褶皱的脸上多了几分不悦,低骂了一句:“这小猫脾气还挺大。”

但想着是摄政王府的猫,脾气大些也是应该的,胡公公忍住不耐又堆起和蔼可亲的笑容,慢慢向宣尹若靠近,一边还放低了声音轻轻哄着,

“小七乖哦,我给你的伤口重新换药好不好?”胡公公似乎想刻意捏着嗓音想让自己声音变得温柔,可在宣尹若听来却如同公鸭嗓一般,实在有些难以忍受。

宣尹若也不想做一只不懂事只会捣乱的宠物,可是此刻她莫名不喜欢这个老男人身上的气息,也不想要被他抱在怀里。

不过……万一漂亮男人回来看到她不听话不喜欢她了怎么办?

宣尹若思索再三,决定还是先维持一个乖乖宠物的好人设,给漂亮男人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这样等他一会回来了,说不定看她表现得好,就决定自己来照顾她了。

这么想着,宣尹若乖乖将自己受伤的小脚丫子伸出一截来,轻轻哼了一声,表达自己在这里换药的意愿。

不过胡公公显然没有理解宣尹若的意思,看着它没那么排斥了,就直接走过来将她抱了起来。

胡公公身上一种说不上来的难闻腥臭味让宣尹若忍不住作呕,挣扎着叫了好几声,想要逃出去。

然而,胡公公像是早有准备,用手紧紧扣住她的脖颈,不让她挣脱出去,直接去了药箱那里。

宣尹若一直用劲挣脱着,扑腾着四只小爪子,胡公公上药的时候一时没注意,使得伤口又崩了开来。

一阵痛感来袭,宣尹若慢慢停止了挣扎,乖乖任由他先包扎好伤口。

“这样才乖嘛。”

胡公公给宣尹若换好伤口后,重新将装食物的碗递到了宣尹若面前,不过她此刻已然没有心思再吃,意兴阑珊地爬回了自己的窝,乖乖趴好。

嘤~

她想漂亮男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宣尹若没想到的是,顾城渊一出门就是五天,一直都没有回来,就连萧凌也不见踪影。

宣尹若的一日三餐倒是都有人准备好按时洗干净了碗送过来,不过每天都是差不多的食物,导致宣尹若每次都只吃了一点点就吃不下了。

而腿上的伤口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没看到漂亮男人,宣尹若总是心不在焉,没什么心情。

胡公公倒是每天都会来哄哄宣尹若,大概是为了和她打好关系,不过宣尹若也不怎么理就是了。

她一想到漂亮男人很有可能是把她抛弃了就有些难过,好不容易赶上潮流来一次古代看上了个美男子……

这才见了一次面就再无人影了。

宣尹若叹了口气,罢了,看来她是没有在古代偶遇一次桃花的命运了。

就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变成人回现代啊。

她对于变成猫一事毫无头绪,对穿越之前发生的事更是丝毫没有印象。

这让她头更疼了,索性不想了,开始望着窗户发呆。

“小七,来,洗澡了。”

没发呆一会儿,胡公公就说着话走到了宣尹若的床边,弯腰将她抱了起来,走到了屏风后的隔间内。

宣尹若看着热气腾腾的小澡盆,再考虑到整个房间内只有胡公公一个人,瞬间意识到什么,猛地蹬着后腿,直接从胡公公身上跳下了地。

“小七!”

胡公公尖叫一声,刚忙反身去追,小七凭着身材优势拼命撒腿跑,专挑桌子椅子下面钻,惹得胡公公跑得气喘吁吁也抓不到猫影。

可正是因为宣尹若腿太短,房间太小施展不开,还是被胡公公扼住了脖颈,把它往水桶里塞。

不要!她不要这个老男人帮她洗澡!

宣尹若又急又恐,一口咬破了胡公公虎口,难闻的血腥味充斥在味蕾间,同时脖颈间呃住的力也小了许多,宣尹若趁机赶忙跳了下来,跑出了屏风,直直地撞向了什么东西翻滚在了地上。

“嗷呜~”

宣尹若极为凄惨地叫了一声,却闻到了一阵熟悉的檀香,宣尹若一脸惊喜地仰起小脑袋,果然就见到披着厚实披风显然刚进屋的顾城渊。

正好这时,胡公公也走了出来,看到顾城渊清冷的面色吓了一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参见王爷。”

顾城渊将披风解下递给了身后的萧凌,清隽冷淡的嗓音流露出来:“怎么回事?”

“启禀王爷,老奴正在给小七洗澡,可是小七不乐意,到处乱窜,老奴……”胡公公趴在地上,诚惶诚恐,显然怕极了这位摄政王。

顾城渊闻言眉目温度又清冷了几分,凌然开口:“五天时间,都没有让她熟悉你吗?”

顾城渊声线已含了几分怒气,胡公公身子一颤,将头埋得更低了:“是小七……她……脾气太大了。”

顾城渊脸色没什么变化,伸手将宣尹若抱了起来,淡漠出声:“你的意思是,本王的猫,还不能有脾气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入宫 “摄政王息怒……老奴并非这个意思……”

胡公公低着头,颤颤巍巍地辩解,他一直以来都只负责宫中娘娘的宠物,跟这些大人物打交道的资格都没有。

原以为这是个好差事,谁知道,摄政王府里的小猫竟然这么野?怎么也不听他的话。

宣尹若惊魂未定,瑟缩在漂亮男人的怀里,委屈地哼了一声,想要得到安慰。

顾城渊极有默契地抬手抚摸着宣尹若,眸光冷淡地扫了一眼身后的萧凌:“这就是你说的经验老道?”

萧凌默了一瞬,看了一眼胡公公和顾城渊怀里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后脑勺的白猫,往后退了一步,微微低下了头:“是属下办事不力,没有提前查清。”

“给他五十两银子,遣散出宫。”顾城渊冷淡地丢下一句话,抱着宣尹若往屏风后走去。

胡公公在外面求饶了两句,很快就没了声音,顾城渊面不改色地将宣尹若放在了澡盆旁的琉璃座,慢条斯理挽起了袖子,试了试水温,淡淡开口,

“小七,过来洗澡。”

“嗷呜?……”

宣尹若愣了一会,漂亮男人要亲自给她洗吗?

宣尹若抬起爪子缓缓触碰着顾城渊的手掌,果然下一秒就被他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捻着温水慢慢沾湿着她的身子,让她适应。

“喵呜~”

被漂亮男人洗澡当然是乐意的,所以这次,宣尹若乖乖地待在顾城渊的手臂上,任由他揉捏自己。

顾城渊见宣尹若并不怕水,挑眉诧异了一下,而后抬起她试探着将其慢慢放入水桶。

宣尹若的两只后爪沾到水后还极为熟稔地划了两下,舒服地哼了一声。

正好此时处理完事情的萧凌也回来了,看到他的这位王爷正撸起两只袖子给一只猫洗澡,这番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息的一幕,惊得他下巴差点掉了。

而这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顾城渊拖着小七脑袋防止她脑袋进水的手恰巧松了开来,原以为小七会扑腾个不停,

谁料她竟然好整以暇地浮在了水面,四只小爪子有规律地往外伸展,仰着在澡盆里划了好几个圈。

萧凌又是一副被震惊到的样子看着这奇特的一幕,耳边顾城渊清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可曾见识过有猫不怕水的?”

萧凌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王爷应该是同他说话,面色有些怪异地道:“不曾。”

何止不怕水,瞧小七半眯着眸一副格外享受的模样,显然是极通水性的。

顾城渊闻言,倒是十分赞同的微垂下了眼眸,微不可见的弯了一抹弧度,薄唇轻启:“一会它玩够了,给它擦个身子,随我一同入宫。”

入宫?

萧凌眸色一怔,自先帝崩逝,太子年仅十一便即位,当时只有十八岁的顾城渊力排众议,登上摄政王之位,帮助新皇执掌政事,一掌就是八年。

这八年时间,虽说宫外摄政王府邸其规模大小在整个岚州都少有与之相媲的,但其实在宫外待得时间并不长久。

在宫内也有他独属的殿宇,用来处理政事召见大臣实属方便。

既然此刻顾城渊提出要带小七去宫里,那便意味着要时刻让她跟在身边了。

萧凌不敢有异议,恭敬地垂下眸子:“是。”

……

等萧凌给宣尹若烘干身子,已经差不多快午时了,顾城渊当即下令,回宫用膳。

深冬的岚州街道显得有些寂寥,虽未下雪,冷冽的寒风仍旧呼啸个不停,来往的行人皆是裹紧了身上的棉袍,加快脚步回家。

而此时,一道精美豪华的香车撵轿行在路上,轿内炊烟袅袅,温暖异常。

宣尹若安静地钻在顾城渊怀里,时不时冒出个小脑袋欣赏一下男人俊美清冷的容颜。

她也没有想到,在摄政王府待了才五天,就要离开了。

彼时她还不知顾城渊的身份,只觉得能住在宫里的王爷,想必很是得皇帝喜爱吧。

长长的宫道门口,几名身穿厚重铠甲见到撵轿上的金印标志,皆是动作麻利地打开了门。

在经过第二道宫门时,拉撵轿的上好宝马已经换成了专门的抬轿公公,速度慢了许多,步子却变得稳健起来。

宣尹若在这样环境下,实在没忍住,在顾城渊怀中睡着了。

直到传来一群人齐齐的行礼声,宣尹若才睁开惺忪朦胧的睡眼,从顾城渊温暖的貂裘氅袍内露出了小脑袋,又被外面冷冽的冬风吹得赶紧躲了进去。

不过是一瞬,也有眼尖的宫女太监看到了这一幕,顿时惊诧不已,摄政王从外头带了只猫进来?

还能待在王爷的怀里,这猫的面子得是有多大?

顾城渊淡淡颔首,抬步就走进了正殿,伸手解开外袍,宣尹若感受到殿内舒适暖和的温度,轻轻叫了一声,跳了下去。

宫内的装扮较之宫外更为精致大气,宣尹若踩在地质坚硬细腻的金砖之上,看着殿内的富丽堂皇,再一次感叹资本主义的强大。

宣尹若像是一只没见过世面的“猫”,将宫殿内里里外外都逛了一遍,时不时拿出小爪子摸一摸精致的瓷瓶玉器,这可都是古董啊!

这要是顺走一个两个,拿到现代去,那她下半辈子可就不愁吃穿了!

宣尹若本来想到这个是格外兴奋的,然而,在看到自己的猫爪子那一刻,心情一下就垮了。

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回去呢,在封建王朝变成一只猫,保不齐哪天就被人弄死了。

所以……她还是得好好抱紧漂亮男人这个大腿才行!

顾城渊靠在软榻上,翻着案边的文书,余光瞧见小七正四处溜达捣鼓着各种玩意儿,嘴角弧度微扬,倒也没说些什么。

这时,萧凌从殿外走来,恭敬地朝顾城渊开口:“王爷,皇上听闻您已回宫,差了人让你去朝晖殿用膳。”

顿了顿,萧凌又加了一句:“尊亲王也在。”

“知道了。”

顾城渊淡淡的嗓音回了一句,萧凌立刻识时务的退了下去。

宣尹若却是耳尖地听清了两人的对话,心思微动,转过身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就跑到了顾城渊身边,扯了扯他的衣摆。

顾城渊顺势低下头来,在看清面前小猫的眼中装满了灵动和期待后,声线清淡地问了一句:“想去?”

“嗷~”宣尹若连忙应声,一个劲地点着小脑袋。

章节目录 第6章 怎么是个结巴 “可以,不过有个条件。”顾城渊清冷淡漠的声音在宣尹若头顶响起,“不许在外人面前泄露你能听懂人言。”

“嗷呜!”

宣尹若当然同意这个条件了,她又不傻,之前表现出很有灵性的样子是为了引起漂亮男人的注意。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它自然也没必要将这么独特的一点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了。

见宣尹若答应得这么爽快,顾城渊不再开口,继续看起了手中的文书。

没过多久,萧凌就拿着披风走进了大殿,朝着顾城渊微微屈身:“王爷,已经备好撵轿了。”

顾城渊合上文书,站起身来,单手借过披风干净利落地将其扣在身上,再低下身将宣尹若一把捞在怀里。

宣尹若闻着漂亮男人身上好闻的淡香,瞬间觉得满足了。

萧凌面色愣了一下:“王爷要带上小七一道过去吗?”

顾城渊看了一眼萧凌,淡淡颔首,转身朝殿外走去。

萧赶收起心思,赶忙跟上。

宣尹若在被抱上撵轿时露出脑袋朝宫门望了一眼,高高的牌匾上刻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华清宫。

-

朝晖殿。

猫的听力向来极好,所以顾城渊抱着她刚走到殿门外的廊道上,宣尹若就清楚地听到里面交谈甚欢的笑声。

“这是臣命人下深海潜得一块上好的鲛人玉做成的长命锁,虽然陛下必然也看过比这更好的宝物,不过这可都是臣给未来的皇侄孙的一点心意,陛下可莫要嫌弃。”

“谢……谢谢十……十三皇叔……侄……侄儿不……不嫌弃。”

宣尹若此时也被抱到了殿中看清了殿内景象,呆愣地眨了眨碧绿色的瞳眸。

这皇帝挺清秀的一孩子,怎么是个结巴呢?

顾思年余光瞥到顾城渊,猛地一下站起身来,手中的长命锁差点都没抓住,眉眼还显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十……十七皇叔……”

宣尹若仰着脑袋看了眼顾城渊,这个漂亮男人竟然是皇叔,可明明年龄看起来也没有多大啊。

顾城渊面色依旧冷淡,随意应了一声:“不是用膳吗?”

“啊对对对。”顾思年白皙的面容染上了几分羞赧,连忙对着外面喊,“来……来人啊,把……膳食……端端……端……”

宣尹若瞧着那少年上下颌都在用力,自己都为他着急,“端”了半天也没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还是屋外的一名太监看不下去了连忙走进来道:“皇上,已经命人把膳食端过来了。”

顾思年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好。”

坐在一旁的顾城烨此刻才慢条斯理地站起了身,在顾城渊面前站定,目光在他怀里的宣尹若身上停留了一会,这才笑着开口,

“怎么,摄政王最近也爱上这些毛茸茸的动物了吗?本王怎么记得你以前一向不喜这些玩意儿的?”

摄政王?!

漂亮男人身份这么厉害吗?那可是堪比皇帝了,怪不得能住宫里。

宣尹若突然觉得,她抱了个强大而又危险的大腿。

万一哪天她不小心惹怒了这男人,那她的后果怕是会很惨……

宣尹若小爪子轻颤了颤,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袖。

顾城渊微垂下眸子,动作优雅地摸了摸宣尹若的小脑袋,薄唇轻启:“皇兄倒是对本王的喜好了如指掌。”

除了一如往常的淡漠清冷外,还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虽然只有这么一句话,宣尹若依然能察觉出来。

这个十三皇叔和她的漂亮男人,关系玄妙啊。

摄政王与尊亲王二人手握实权明争暗斗,而那傻憨憨的少年皇帝,自然就成了可怜的炮灰,空无实权任人宰割了。

宣尹若突然有些兴奋,这可是电视剧里出现的权斗名场面,这么精彩的戏份,至少以后自己待在漂亮男人身边不会无聊了。

顾城烨闻言嘴角笑容不减,慢悠悠地说道:“了如指掌谈不上,不过自小看着你长大,多少也清楚些。”

顾城渊侧眸,嘴角若有似无地勾起嘲讽弧度,启唇轻嗤:“许是皇兄年纪大了,竟也开始学着朝堂上那些人开始倚老卖老了?”

顾城烨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阴沉。

啧。

这硝烟味十足啊。

宣尹若如看戏一般两只爪子撑在顾城渊的胳膊上,饶有兴趣地露出圆滚滚的小脑袋。

冷不丁一抬头,正好撞进了顾城渊墨紫色深邃幽凉的瞳眸中,突然有种被抓包的尴尬感,赶忙乖乖缩回小脑袋。

恰巧这时,一群宫女捧着膳食一一端上了餐桌,三人入座,自然也就不再争执。

顾城渊特地命人取了张小方桌摆上几小盘食材,将宣尹若放在上面用餐,时不时会主动丢几样新鲜美味的食物到盘中来。

整个用膳期间,除了顾城烨和顾思年会交谈几句,顾城渊几乎不怎么开口,面对顾城烨几次明嘲暗讽也不予理会,像是不屑于这样的小把戏。

宣尹若倒是吃得不亦乐乎,毕竟这伙食比前几天在摄政王府好多了,那些下人只一味地给她喂鱼,吃得她一听到鱼脑壳就疼。

用完膳后,顾城渊没有多留,直接回了华清宫,刚踏进宫门,就有位小太监急匆匆跑了来:“王爷,穆大人在书阁等您。”

“知道了。”顾城渊眉眼清淡,将宣尹若直接递给了身后的萧凌,转身朝着书阁走去。

??

这么毫不犹豫就给她扔了?

宣尹若瞥了一眼萧凌,极为不感兴趣地转过了头。

萧凌:“……”

他怎么觉得小七好像很嫌弃他的样子?

萧凌无奈地抱着小七去了正殿后面的听雨轩,才将它放了下来,故作严肃指着宣尹若的鼻子道,

“小七,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房间,屏风后面是王爷的寝殿,白天你可以随意些。王爷喜静,睡眠又浅,夜里你断不能胡闹吵到王爷,知道了吗?”

宣尹若侧着小脑袋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墨竹屏风,想着漂亮男人就住在屏风那头,心里莫名喜悦。

漂亮男人还是喜欢自己的,不然不会把它安排在那么近的地方了。

“听到了吗?”

萧凌看着宣尹若东张西望,不禁心生疑虑,这小七到底听不听得懂他说话?之前怕不都是误打误撞的吧?

“喵呜~”

宣尹若回过神来,傲娇地轻哼了一声,示意自己听到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把这只野猫丢入湖里 萧凌这才放下心来:“那你就在这里玩吧,我先去找王爷了,小心些,别抓坏了什么东西。”

在宣尹若再一次点头示意之后,萧凌满意地离开了。

找一只能听懂人讲话的宠物就是方便。

萧凌离开后,宣尹若一人在听雨轩逛了一会,不免觉得有些无聊。

这里比那傻憨憨皇帝的宫殿要安静许多,也没有一排排的太监宫女守着,宣尹若觉得没劲,在门口趴了一会,望着高高的围墙,不禁生起了另外的心思。

上午还是冷冽寒风不止,下午竟神奇的露出了太阳,虽还有些寒意,却比前几日要好太多了。

天气正好,微风不燥,正是出门的好时候!

宣尹若仗着猫科动物的优势,轻而易举一跃出了听雨轩,来到了殿外长长的宫道上。

前方几道莺莺燕燕的女子身影让宣尹若步伐一顿,这个时候能出现在宫里还能大摇大摆走在路上的,只能是那位憨憨皇帝的妃子了吧?

啧啧啧。

古代皇帝真是好命,看面前这些女人绿肥圆瘦声音甜美什么类型的都有,也不知道那个少年皇帝吃不吃得消。

宣尹若正感慨着,就瞥见其中一位身着粉貂披风的曼妙女子甩了张丝帕丢在湖边的一小块草丛里,而后继续往前走着。

走了一段路后,像是才察觉一般四处张望着,口中惊呼:“咦,本宫的帕子呢?”

你的帕子被你自己扔掉了。

宣尹若视线好,听力也好,将面前这荒诞的一幕尽数看在眼里,不知道那个女的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许是那女子位分不低,话音刚落,身边其他几个女子瞬间四处张望着帮忙寻找,然而却一直没有发现草丛边的那张丝帕。

那女子挽了挽精致繁琐的发髻,面带歉意地开口:“这大冷天的,还这么劳烦各位妹妹真是愧疚,不如你们先回去吧。”

而后又看向另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子,柔声道:“容妹妹,你离本宫的院子近,不如你留下来帮姐姐找一找?”

那被唤作容妹妹的女子面色有些迟疑和怯懦,最终轻轻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了。

等其他妃子陆陆续续走后,路上只剩下了粉衣和蓝衣两位妃子和她们的宫女。

宣尹若特地瞧了一下,那披着粉色披风的女子故意在离那片草丛很远的位置寻找。

而她的宫女却站在蓝衣女子的很近的位置假意张望,眼神却一直盯着她这边,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蓝衣女子正很认真地在寻找帕子,也没有注意太多,倒是她身边的贴身宫女提醒了一句:“小主怀了身孕,应当心些,让奴婢来找吧。”

女子闻言朝宫女笑了笑,倒是个梨花带雨的温婉美人:“我没事,一起找吧。”

宣尹若彼时想起来,第一次见漂亮男人,就和另外一位在讨论宫里头一胎的事,这么说,这个女人就是容婉仪?

宣尹若正想着,那边就传来一阵惊呼:“我找到了。”

只见容婉仪手上拿着一张上好材质的雪白丝帕,面带笑容十分欣喜,像是根本未察觉身后站着那粉衣女子的宫女。

以宣尹若的角度,正好能看见那宫女伸出手缓缓靠近容婉仪,而她的面前正好对着一片冰湖!

像这样的寒冬腊月,就算是出了太阳,掉入湖里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更何况她肚子里还有孩子!

千钧一发之际,宣尹若也来不及思考,直接飞快地奔着那宫女而去,一跃而起跳到了她的手臂上,用锋利的爪子将她狠狠地抓出了一道血痕。

“啊!哪里来的野猫!”

那宫女吃痛,大叫一声,将宣尹若甩到了一边。

容婉仪诧异地转回了头,看着距离自己仅一臂之隔的宫女,微微怔愣。

容婉仪的贴身宫婢月汐吓了一跳,赶忙跑到她身边:“小主,你没事吧?”

“没事。”

容婉仪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不动神色地远离了冰湖些许距离。

清嫔眼见自己的好事被一只野猫毁了,心生怒意,气冲冲地走过来,冷冷吩咐:“卫青,把这只野猫给本宫丢入湖里!”

“是,娘娘。”

刚被宣尹若抓伤了手的卫青听到这正中她下怀的吩咐,毫不犹豫地拎起了宣尹若,走到了冰湖旁边。

容婉仪见状心有不忍,怯生生地望向身边嚣张跋扈的女子:“姐姐,这猫儿兴许不是有意的,放了它吧。”

清嫔姿态艳丽,极为高雅的把玩着自己修长柔嫩的玉指,闻言轻睨了一眼容婉仪,红唇轻启,略有不屑,

“果然是从僻壤处塞进宫里的丫头,怎么偏生为一只贱玩意儿求情。”

清嫔说罢,莞尔一笑:“妹妹,姐姐这是在教你道理,在宫里生存,心,就要放狠些。”

容婉仪面色一暗,慢慢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她的身份,让她在这个宫里根本毫无话语权。

清嫔这才满意一笑,仰了仰头懒懒道:“卫青,动手。”

“是。”

卫青轻轻一笑,拎着宣尹若的手指渐渐舒张开来。

完了完了,她才在古代生活了一个星期,她的猫科生涯就结束了……

宣尹若紧紧闭上眼,想着能在这冰水中生存下来的几率有多少。

-

华清宫里。

顾城渊刚和穆德泽谈完政事,就看向了身边的萧凌:“小七呢?”

萧凌低下头答:“在听雨轩呢,王爷要我将它抱过来吗?”

“不必了,你去厨房拿些点心给它送过去。”顾城渊眉眼清淡,翻开一卷奏折开始批阅。

萧凌:“……是。”

自从有了小七,他仿佛成了个跑腿的。

萧凌认命的转身离去,在将听雨轩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后,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小七不见了!

萧凌没有犹豫,直接折返向顾城渊禀告,顾城渊当即下令搜寻,甚至还亲自穿上披风出宫寻找。

二人来到冰湖边时,正好看到卫青将小七直直地扔入湖里。

萧凌下意识瞥了一眼身侧顾城渊,他脸色平静,墨紫色的瞳眸掀起若有似无的冷光。

萧凌知道,这是王爷发怒的征兆。

萧凌没等顾城渊吩咐,直接跳入湖中将宣尹若捞了上来,并用内力烘干了它浸湿的身子,然而它的身子依旧忍不住的颤抖,并发出微弱的哼叫声来,让人忍不住心疼。

清嫔在宫里也待了有三年了,岂会不认识萧凌的身份,神色猛地一变,一转头果然看见了负手立于宫道另一头的顾城渊。

“摄……摄政王……”

章节目录 第8章 再哭就把她舌头拔了 若说宫里头最不能惹的,既不是唯一位分为妃的柔妃娘娘,亦不是九五至尊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面前这位清冷孤傲不显于色的摄政王殿下。

清嫔此刻已全然没有了先前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战战兢兢地屈下身子,连那男人的眼睛都不敢直视。

顾城渊身形修长,两步便走到了宫道这头,眸光清淡地扫了一眼萧凌怀中颤颤发抖的宣尹若,声线清淡:“带回宫,让景时过来。”

“是。”萧凌不敢多言,立刻抱着小七回了华清宫。

“今日涉此事的,一并带回华清宫审问!”

顾城渊从始至终都未曾看清嫔及容婉仪一眼,朝着几名闻声赶来的太监冷声吩咐后便转身离去。

清嫔一听要被审问,一下就慌了,连忙跪下来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求饶:“王爷……臣妾不知道这是您的猫,王爷……”

容婉仪也是低着头不发一言,颤微的身子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恐慌,堪堪撑着月汐站直,跟着太监的步伐往华清宫的方向走去。

听雨轩内。

景时看了看软趴趴地枕在软榻上一动不动的宣尹若,又看了看面前依旧清冷淡漠的身影,嘴角微抽了抽,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你让我这个太医院首席太医去诊治一只猫?”

顾城渊眼角微抬,神色淡漠:“能治吗?”

“能治!”

景时猛地直起身子,这位王爷的命令,就算是让他给一只老鼠诊治他也得治啊。

景时在做自己本分的事时还是很认真的,将宣尹若从头到脚都细细检查了一遍,方才开口,

“它受了风寒,兴许晚上会发热,需有人一直盯着,不如我带它回府里,晚上也能看着它些。”

“不必。”

顾城渊直接拒绝,又淡淡地吐出了几个字:“你留在这里。”

“??”

景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这个带把子的外姓太医留在宫里头,也亏这位王爷想得出来。

不过他倒是丝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毕竟没什么是这位摄政王做不出来的。

顾城渊不再理会景时,走到宣尹若面前站定,眸光温淡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平静地问:“为何要动手?”

宣尹若刚从鬼门关里捡回一条命,此刻头晕脑胀,听见顾城渊的问话,极为虚弱地哼唧了一声。

她这是救人性命!做好事!

顾城渊抬手轻抚宣尹若的脑袋,又问:“可是清嫔身边的宫女要陷害容婉仪?”

宣尹若没想到漂亮男人这么快就猜出来了,舒服地在他掌心内蹭了蹭,轻轻点了点头。

顾城渊察觉宣尹若的动作,眸光闪了闪,不动声色地将手收了回去。

这时,萧凌从殿外走了进来,在顾城渊耳边低声开口:“王爷,皇上来了,在正殿。”

“知道了。”

顾城渊淡然颔首,警告性地扫了一眼景时后,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身离去。

景时望着顾城渊清冷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不对劲啊,他认识的顾城渊可不像是个会为了一只宠物大动干戈,更不会做任何得不到利益的事。

那他今日闹的整个宫里人尽皆知不日就会传出宫外的这出目的是什么呢?

“景大人,我若是你,此刻就该好好写下药方。”萧凌好心提醒了一句,方才迈着步子离开。

景时不屑的嗤了一声,下一秒乖乖地跑到书案前写下药方递给一名小太监后又细细叮嘱了好几句才罢休。

华清宫正殿。

几道纤细的身影一同跪在大殿上,顾思年身穿黄袍焦急地走来走去。

清嫔泪眼汪汪,好不可怜地盯着顾思年,忍不住泣声哭诉:“呜呜呜……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真的不知道那猫竟是摄政王养的,若是知道,臣妾断不敢动它啊。”

顾思年摇了摇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怎……怎么敢……敢惹皇……皇叔?朕……朕也帮……帮不了你了。”

清嫔闻言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双手掩面开始嚎啕大哭。

顾思年叹了一口气,不再看她,而是将目光放在另一边乖巧跪着的容婉仪,温柔开口,

“婉儿,累……累不累?要……要不你……你先起……起来休息一……一会?”

容婉仪面容恬静,轻轻摇了摇头:“多谢皇上,臣妾不累。”

清嫔余光瞥见顾思年对容婉仪如此关切,不禁妒火中烧,哭的声音更大了。

顾城渊走到门口就听到女人不停歇的哭啼声,面色有些不耐,冷声轻斥:“萧凌,再哭就把她的舌头拔了。”

殿中央的清嫔听到顾城渊的声音,猛地止住了哭声,转过头极为凄惨的看向顾城渊,

“王爷,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臣妾不知道那是您的猫。不如……不如臣妾再赔您几只比小七更可爱的猫,您看……”

清嫔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看到顾城渊紫瞳内毫不掩饰的杀意时,瞬间吓得倒吸一口气,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顾城渊面容清淡,直接坐上了主位的软榻上,手指轻轻叩响桌面,极为平淡地问道:“怎么回事?”

清嫔早就被吓得不知所措,说不出话来。

一旁站着的顾思年显然也对顾城渊颇为忌惮,在一边的软榻上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还是容婉仪抬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主位上的男子,颤声开口,

“臣妾今日和姐姐从柔妃娘娘宫里出来,在路上时姐姐不慎遗失了绢帕,臣妾便帮着姐姐一同寻找。

结果就听见卫青的一声尖叫,这才发现不知从哪蹿出来一只猫抓伤了卫青。姐姐许是想替卫青抱不平,就……”

容婉仪下意识害怕地看了一眼清嫔,此刻清嫔也反应过来,狠狠剜了一眼容婉仪,示意她说话要注意。

容婉仪身子一颤,赶忙低下头来,语气极快地说道:“就下令要淹死那只猫。”

清嫔没想到容婉仪这么毫不犹豫就出卖了她,脸色一白,感受到殿前一阵幽冷的视线,吓得直接匍匐下身子,凄惨的辩解:“王爷,臣妾没有,臣妾没有。”

顾城渊眸光温度渐凉:“这么说来,是容婉仪冤枉了你?”

清嫔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意,只一个劲地哭诉:“臣妾没有……臣妾没有。”

顾城渊像是彻底没了耐心周旋,直接淡道:“清嫔脑子似乎不太清醒,将本王的话当作耳旁风,那这舌头也不必留着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享受摄政王的推拿服务 萧凌闻言,适时地站出了身:“是,王爷。”

清嫔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萧凌手上拿着的锋利的刀片,猛地尖叫起来,不管不顾地冲向顾思年:“皇上,您救救臣妾,我不想没了舌头,我不要!”

顾思年一时未查,任由清嫔拽上了自己的衣摆,下意识瞥了一眼顾城渊,见他微闭着眸像是并未生气,暗自松了一口气,伸手将清嫔推开。

“爱……爱妃此……此次犯……犯下大错……朕……也爱莫能助。”

清嫔只一个劲地哭诉:“皇上,您不想听臣妾唱歌了吗?皇上,您忍心将臣妾打入冷宫吗?”

清嫔还想开口,顾思年却已经将头转了过去,显然并不打算插手这件事。

清嫔彻底绝望了,眼见着萧凌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清嫔猛地爆发,将他一把推开,直接扑向了一旁跪着的容婉仪,嘴里忿忿有词,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坏了本宫的好事!你怎么不去死!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不去死!”

容婉仪被吓了一跳,身后的顾思年目光焦急地这一幕,可越着急,越是说不出话来。

在清嫔即将触碰容婉仪的一刹那,萧凌已然追了过来,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往后一推。

清嫔跌倒在地上,反应过来刚刚做了些什么,整张脸苍白的毫无血色。

完了,她这三年多的努力……在宫中如履薄冰的生存……

已经彻底完了。

这时已经用不着顾城渊做决断,顾思年已怒不可遏地站起了身,扬声斥道:“清嫔……以……以下犯上,妄图残……残害皇嗣!来人,将她褫夺封号!打……打入冷宫!”

很快有太监得令带走了清嫔,而她也不再挣扎,显然已经彻底放弃了。

顾思年大口喘着粗气,愤怒异常,赶忙走到容婉仪身边,安慰道:“爱……爱妃没事吧?”

容婉仪惊魂未定,颤着身子摇了摇头。

顾思年将她慢慢扶起身来,看向主位的顾城渊,迟疑了一下鼓起勇气开口:“皇……皇叔,朕……朕想升……容婉仪的……位分!”

顾城渊眸光淡然,意味不明地扫了一眼顾思年:“你的妃子,无需向本王过问。”

顾思年听到这话便知皇叔这是同意了,轻轻咧开了唇,朝着身边太监吩咐:“容……容婉仪贤良……淑……淑德,晋……晋为容嫔,赐寒……寒香殿。”

说罢又欣喜地看向容婉仪,握紧了她的葇荑:“婉儿,这……这样,我们就……就离得更近了。朕……朕会常去……看你。”

容婉仪娇羞地低下了头:“谢皇上恩典。”

-

恋云宫。

余欣柔站在窗边极有闲趣地逗弄着画眉鸟,听到贴身宫女采莲的消息,柳叶黛眉轻挑,侧眼望了过来:“你是说,摄政王是因为一只猫才如此动怒?”

“……”采莲愣了一瞬,娘娘是不是弄错了重点?

不得已,采莲又提醒了一遍:“是,清嫔为此被割了舌头,还被废除嫔位打入冷宫。”

“真稀奇,竟然能有让那个男人动怒的东西。”余欣柔带水的眼睛忽地亮了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眉眼弯弯,朝采莲吩咐,

“准备些猫爱耍的玩意儿,明日去华清宫看看那位受宠的小猫儿。”

采莲:“……”

娘娘好像还是没把她的重点听进去,看猫是假,只怕是想借着猫去看那位王爷吧。

采莲叹了口气,入宫快两年,作为宫里唯一的妃子,却从未侍寝过,甚至连皇上亲自来了恋云宫都能把人赶回去。

可以说古往今来也就她家娘娘能做的出来这种事。

采莲不是不知道,当年还是丞相府里五小姐的余欣柔,答应入宫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摄政王常住在宫里罢了。

丞相大人一直都是尊亲王一脉,是断不可能将自己的女儿送入摄政王府。

更何况当时的顾城渊一心只扑在朝政上,对女人毫无兴趣,更别说纳妃了。

五小姐想要接近摄政王的唯一途径,只有进宫了。

可进了宫的妃子,又怎么可能再入摄政王府?

采莲望着面前心情甚佳的余欣柔,终是没将这个事实说出来,就算娘娘为了王爷守身如玉,王爷又真的会在乎吗?

余欣柔没有注意采莲的异常,倒是极为欢快地去试明天要穿的衣服,一件又一件,乐此不疲。

余欣柔对自己要的东西一向很有信心,也很有耐心,不然她也不会在这深宫一待就是两年。

她不怕顾城渊有喜欢的东西,就怕他没有。

之前他清心冷性除了朝堂上的政事对其它一概不在乎,如今多了一只猫,倒让她觉得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现在,就是个接近他的最好机会。

-

宣尹若睡得迷迷糊糊中察觉到有一只手正轻柔缓慢地在她耳朵上打圈按摩,让她深感舒适。

睁开小眼睛,果然就见到顾城渊那张绝色容颜,宣尹若贴近小脑袋蹭着顾城渊的手心,张开两只小爪子就要他抱。

顾城渊静默了一会,放下另一只手上的案卷,弯身将宣尹若抱在了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揉捏着。

宣尹若舒服地眯上了眼,还顺带哼唧了两声:“喵呜~”

站在一旁时刻看护着宣尹若有什么不测的景时又一次被刷新了认知:“啧,能享受摄政王的推拿服务,怕是整个祁文国都只有小七这么一位了吧。”

在顾城渊一道冷光扫过来时,赶忙退了两步,顾左右而言他:“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说着一边往外走,正好小风子端着一个精致的金玉瓷碗走了进来,景时赶忙从他手上接了过来,在顾城渊面前献殷勤,

“你说巧不巧,药这就熬好了,来来来,让小七喝下,保证药到病除。”

景时小心翼翼地将金碗放在了宣尹若面前的案桌上,小心招呼她过来喝药。

宣尹若不情不愿地从顾城渊怀中离开,跳到了桌上,在舔了一口之后瞬间被苦到不行,瘪着张脸泪眼汪汪地看向顾城渊。

呜呜……好苦,谁能想到猫的味觉都比常人要敏感许多,这药喝下去她小命也没了一半。

顾城渊面色平淡,对宣尹若哀求的眼神置若罔闻:“喝干净。”

景时也在一旁附和:“是哦是哦,喝光了才能好得快哦。”

宣尹若又看了一眼苦到不行的汤药,圆滚滚的小脸一下垮了起来,碧绿的眼珠子转了又转,终于想到一个好主意。

章节目录 第10章 拿一根猫链子来 宣尹若伸出小爪子,先在顾城渊身上停留了一会,又碰了碰碗的边缘,最后指向自己,轻轻“嗷呜”了一声。

景时看懂了这只小猫的意思,乐了一下:“王爷,小七是指望着你喂它呢。”

顾城渊不温不火的扫了景时一眼,景时咧开的嘴角顿时放了下来,面色严肃地向警告宣尹若:“小七,你这想法太危险了!是不对……对的。”

景时正想对小七色厉内荏的教导一番,谁料就看到他们这位摄政王大人已经拿起了玉勺,舀起一勺汤药递到了大白猫的嘴边。

口中的话瞬间不香了。

景时没忍住自己的嘴又开始吐槽:“王爷,你这辈子没对女人做过的事是都打算在小七身上做一遍吗?”

景时刚说完话,就感觉身边一阵凉意,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缩了缩脖子,讪笑一声,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我瞎说的……瞎说的。”

宣尹若看着面前的男人亲自给自己喂药,一缕黑发飘在了肩前,清隽平淡的面容勾勒出完美的轮廓,墨紫色的瞳眸像是浸染了万千星河,骨节分明的手拿着勺慢慢贴近它的嘴边,她那颗仅存的少女心顿时泛滥得不行。

也不知道这么好的一个男人,以后会便宜了谁?

宣尹若在一边享受一边感慨中喝完了这苦涩的汤药。

……

深夜,宣尹若的小身子变的难受了起来,一会冷一会热,就像刚置入冰窖就又被投入了火炉,疼的她哼哼直叫。

景时睡在偏殿临时铺的软榻上,宣尹若就躺在他旁边的小窝里,听到动静,景时瞬间爬起来摸了摸她的耳廓和肚子。

很快,睡在内殿的顾城渊听到动静随意披了身软袍也走了过来,见宣尹若吐着小舌头艰难地呼着气,清隽的眉眼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景时动作迅速地从一旁拿出药箱,取出针灸袋,一边冷静地回:“它有些高热,我现在用针入穴帮它去除体内热气。”

随后看向闻声赶过来的萧凌:“你去把我白天备的药草拿出来,用凉水浸泡着端过来。”

景时有条不紊地吩咐着,手上的动作也丝毫不慢,不过还是折腾了大半宿宣尹若身上的高热才彻底褪去。

景时望着不远处坐在案前仍不忘批阅文书的顾城渊,有些无奈:“王爷,这都快丑时了,再过几个时辰你就可以直接上朝了,用不着这么拼吧?”

“无妨。”顾城渊合上文书,站起了身,“小七怎么样了?”

景时瞥了一眼已经睡得香甜的宣尹若,淡笑了笑:“已经没事了,不过它最近有些虚弱,尽量不要让它出门吹风。”

顾城渊眸光温淡,颔首回道:“好。”

景时眨了眨眼,又道:“对了,这个时候小七要比寻常更加怕冷,尤其是睡着,容易扯被子。所以……”

景时故意在顾城渊身上停留了一会:“我建议王爷最好是让它在更加暖和的地方睡觉。比如……人的卧榻上。”

顾城渊眼眸眯了眯:“你让它同本王睡?”

“我可没这么说。”景时瞬间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就算小七不跟你睡,跟萧凌睡也是可以的。还有伺候起居的小风子。又不是非得跟王爷您,是吧?”

刚好被景时提起的萧凌和小风子都在殿内,闻言愣了愣,皆是低下头不敢吭声。

顾城渊拧眉细细思考了一下,以小七在摄政王府对太监的抗拒态度,跟小风子睡显然不太可能。

至于萧凌,它平日里表现得也是万分嫌弃。

准确的说,在碰过小七的所有人中,它只依赖自己。

思绪掠过,顾城渊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走过去将小七抱在了怀里,目不斜视地走近内殿,这才平淡对着外面吩咐:“你们都退下吧。”

景时与萧凌对视了一眼,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小七是真受宠!

……

翌日,清晨。

第一缕暖阳透过窗户洒在五尺宽的沉香木软榻上,一只浑身雪白的猫儿从上好的软纨蚕冰丝被衾中露出了个小脑袋,两只如剥了壳的山竹般细嫩的小爪子懒懒地抻着,憨态可掬。

然而,小白猫在触及天花板上悬着的精致鲛绡罗帐时,伸懒腰的动作猛地愣住,两只小爪子举在半空中,迟迟没有放下。

这好像不是她的床!

宣尹若跳出身子,床榻的另一边,顾城渊慢条斯理地脱下朝服,换了一身雪蓝色的舒适软袍,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挺拔。

宣尹若一时间目光难以从他身上离开。

顾城渊像是有所察觉,侧眸朝着床边的方向望了一眼,墨紫色的瞳眸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薄唇轻启:“醒了就起来吃饭。”

“喵呜~”

宣尹若轻轻哼了一声,乖乖地从床上跳了下去,随着顾城渊一起往正殿走去。

用过早膳后,顾城渊便直接去了书阁批阅奏折,宣尹若正好无事,便哒哒哒地跟在他身后一道去了书阁。

期间,景时过来了一趟,给她检查之后,说是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注意别吹风受凉就好了。

顾城渊闻言,从繁琐的奏折中抬起了头。

另一边,景时正饶有兴趣地挠着小七的下巴逗弄它,完全是真把她当成一只猫来对待。

宣尹若被弄得有些烦躁,好几次差点咬到景时,景时这才明白小七大概是不喜欢他逗弄的,依依不舍得放下了手。

脱离了景时的魔爪,宣尹若赶紧健步冲刺到了顾城渊的身边,一跃而上跳到他面前的书案上,睁着碧绿的大眼睛歪着小脑袋开始朝他卖萌,并伸出小爪子求抱抱。

一旁的景时见到这一幕,在对比刚刚小七面对他时极为嫌弃的样子,忍不住泛起酸水,假装凄惨地哭诉,

“小七,你这也太差别对待了!”

宣尹若闻言,转过头来,睨了景时一眼后,毫不犹豫转了回去,甩给了他一个圆滚滚的大脑袋。

“……”

欺人太甚!

摄政王宫里连养的猫都不一样吗?

都敢直接对着他撒野了。

顾城渊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清冷的面庞瞬间变得柔和许多,如沐春风,宣尹若一下就看呆了。

顾城渊正好也垂眸看了一眼小七,紧接着慢慢敛下唇,平淡地吐出了几个字:“萧凌,去内务府拿一根猫链子来。”

“……??”

章节目录 第11章 她成招财猫了 “……??”

宣尹若当然不会认为顾城渊要这猫链子是用来绑景时的。

那……为什么?

就因为它对着景时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就要拿链子栓她?

景时听到这句话,自然也认为顾城渊是想要帮他出气,感动之时又有些不忍,忍不住劝道:“其实……小七这样还是挺可爱的……”

萧凌也不太明白王爷的用意,轻咳一声,试探着问道:“王爷是要什么样子的链子?”

顾城渊眉眼清隽,在宣尹若的注视下微微启唇:“结实的。”

“……”萧凌默了一瞬,有些同情地望了一眼宣尹若,才应声而去。

“……”

景时此刻也有些慌了,主要是他怕日后小七将这仇记到自己身上,岂不得挠死他?

“那个……王爷,这事……”

顾城渊却是看也不看景时,只低眸静静地看着宣尹若:“下次还敢偷跑出去吗?”

“……??”

嗯?

景时正想为小七求情的话卡在了嗓子眼,过了一会才明白过来,感情王爷这么做压根与他无关?

是他自作多情了?

原本站在桌上怒视着顾城渊的宣尹若听到这句话也是微微一愣,错愕在了原地。

漂亮男人这是在担心她?

她还以为真的要把她绑起来呢。

宣尹若赶忙摇了摇脑袋,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还伸出小爪子在脑袋边上立起来,做出起誓的模样。

顾城渊这才收回目光:“下次要出去玩让萧凌带着你。”

等萧凌拿了根绳子回来,顾城渊淡淡瞟了他一眼:“送回去吧。”

萧凌:“……”

他果然就是个跑腿的。

景时:“……”

突然觉得自己好多余。

景时被伤透了心,假惺惺地埋汰了几句便回了太医院。

顾城渊又开始批阅奏折,宣尹若看了一会便觉得有些困倦,直接跳到了顾城渊的腿上,开始补起了觉。

不多时,工具人萧凌从外殿走进来禀告:“王爷,柔妃求见,说是来看看小七。”

顾城渊看了一眼正睡得憨甜的宣尹若,毫不犹豫地出声回绝:“不见。”

萧凌依言退下,没过多久又走了进来:“柔妃娘娘说带了些小七喜爱的玩意儿。另外,还有一件关于丞相府的私事。”

顾城渊执笔批奏折的手微微一顿,淡淡抬眸:“让她进来。”

“是。”萧凌再一次退下。

顾城渊垂下眸来看着长睫轻颤的小猫儿,嘴角微勾,语气温淡:“醒了就别装睡了。”

宣尹若吐了吐舌头,轻轻睁开了眼,在萧凌第二次进门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

她都没听说过那什子柔妃,一个后宫娘娘,会好端端来看她这么一只猫?

凭着精明的第六感,宣尹若觉得这其中必有古怪,更像是借着她的名义来找顾城渊的。

但找顾城渊直接说就好了,干嘛还要借用她的名义呢?

这难免让她产生一股八卦的心思,就想着装睡来看看这柔妃到底要做什么,谁料顾城渊轻而易举就看穿了她。

宣尹若有些尴尬,从顾城渊腿上跳了下去。

一抬头,就见到了从殿门外走进来的余欣柔。

余欣柔步伐浅浅,十指芊芊,动作优雅地解开了外披的血红色狐貂精美披风,露出了一身华美艳丽的烟云蝴蝶裙衫。

一串云鬓花颜金步摇簪珥,随着步子走动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细腰以云带约束,不盈一握,红妆轻点,面容艳丽,一双凤眼媚意天成,却显优雅尊贵,活脱脱一个绝色的古典美人。

这柔妃……怕是来之前花了不少功夫吧?

宣尹若突然有种感觉,柔妃等今日这一面已经等了许久了。

宣尹若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顾城渊,案边的男子面容并未有丝毫波动,面目平静一如往常。

啧,真是个不懂欣赏的直男,人家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他都不知道夸一下。

余欣柔踏进大殿,先是柔柔地朝着顾城渊行了个礼,见顾城渊态度平淡,也并未说些什么,只将目光放在了一旁的宣尹若身上,细长的黛眉弯起一抹弧度,极为温柔地开口,

“这便是王爷带进宫的小七吧?真是可爱,臣妾从前在家时也很喜欢养猫呢。”

连她的名字都打听到了,不简单。

余欣柔说着走到小七身边,垂身摸了摸它的脑袋,十分愉悦的笑了笑,似想到什么,又站了起来,担忧地看向顾城渊,

“对了,王爷,听闻昨日小七被清嫔的宫女丢入冰湖,没什么事吧?”

顾城渊瞥了一眼宣尹若,回:“无妨,本王让景时来看过了。”

“景太医的医术必然是极好的。”

余欣柔像是这才放下心来,又道,“不过冬日严寒对于猫来说也是极其难捱的,臣妾特地命人连夜给小七赶制了两套冬袄,还有一些猫爱的小玩意儿,闲时可用来打发时间。”

话音刚落,身后两位宫女便端着一碟衣裳和一碟玩具过来,萧凌上前接过放在了宣尹若身旁的案桌上。

宣尹若趁机偷瞄了一眼,那些所谓她感兴趣的玩意儿,无非就是玩偶和缩小版的蹴鞠,不过……

宣尹若在里面看到了一只用线织成的老鼠玩偶,吓得她差点叫出来。

她又不是真猫,哪里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偏偏余欣柔还不依不挠,拿着那老鼠玩偶就去逗弄宣尹若,见宣尹若兴致恹恹又拿起一旁的衣裳说是要给小七试穿。

宣尹若看着那花花绿绿极为土气的衣裳,下意识就想要逃跑,在瞥见顾城渊警告的眼神时挣扎了一会,还是选择乖乖站在原地任由余欣柔摆弄。

这男人竟然让她屈就这个柔妃,太过分了!

等余欣柔全部弄好之后,宣尹若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一脸悲催。

好嘛,她成招财猫了。

余欣柔却极为欣赏自己的成果:“小七真好看,王爷觉得呢?”

宣尹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顾城渊,从他的眼中竟读出了几分笑意,点了点头,温声道:“柔妃娘娘有心了。”

“……??”

这哪里有心了?

这个衣服又不是她做的,明明她只用动动嘴皮子而已。

而且,她明显就是为了接近你才给她做衣裳呢!

她那直勾勾的眼神就差直接说出她想泡你了,你竟然还夸她,你是真傻假傻?

章节目录 第12章 云游四方 宣尹若也知道顾城渊不像是会色令智昏,可是一想到自己被这劳什子柔妃利用,就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如果她现在是个人,凭她现代的散打金虎段位,非得把柔妃直接扔出去。

宣尹若正郁闷着,顾城渊轻飘飘的眼神就扫了过来,她顿时怂了。

好吧,寄人篱下。

她忍!

“萧凌,带小七回听雨轩。”

顾城渊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语淡淡说出口,萧凌眸光一顿,点头应声,转身就将宣尹若抱了起来。

嗯?

这男人不帮她讨回公道也就罢了,还支走她单独和这个女人在一起?

什么意思?

是要把侄媳妇变成老婆的节奏?

宣尹若瞪着小眼睛及其不情愿地被萧凌抱走,眼睁睁地看着他还将余欣柔带来的那些玩意儿一并拿回了听雨轩。

听雨轩内,萧凌将宣尹若放在地上,然后蹲下身子开始和它商量,

“小七乖,王爷正在讨论要事,你先在这里和它们玩一会,等事情谈完了,我再把你带过去,好吗?”

说罢还揉了揉宣尹若圆润的头顶,颇有些安慰的意味。

“……”

宣尹若侧过脑袋看了看身边装着老鼠布偶的篮子,嘴角抽了抽。

她倒是……并不太需要这些。

萧凌见宣尹若并未有太大的反应,便当它是同意了,轻拍了拍脑袋,还不忘夸一句:“小七真乖,这衣裳真好看。”

“……”

你确定吗?

宣尹若抬起头来,萧凌已经离开了,她清楚地听到萧凌对殿外两名宫女吩咐,看好她,不要让她出门。

哼,她还不稀罕呢。

等她恢复成人了,她就不在这待了,云游四方,感受一下古代的风土人情,岂不美哉?

宣尹若这么想着,被顾城渊和余欣柔搞差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不过……

因为猫身而愁恼的情绪反倒是见长了。

书阁内。

顾城渊眸光冷淡,看向一旁坐着的余欣柔,语气凉薄:“柔妃可以说明来意了。”

余欣柔闻言,精致的面容依旧笑靥如花,声音轻柔:“臣妾今日自然是来看小七的了。”

眼见着顾城渊面色渐冷,余欣柔舒展了眉眼,轻眨了眨眼:“难得见到王爷有情绪波动呢。”

说罢,在顾城渊动怒之前,及时开口说明了来意:“其实,臣妾今日也并不全是为了探望小七。不知王爷可知道宫外西街都市的玉石坊?”

余欣柔始终目光盈盈望着顾城渊,见他并没有答复的意思,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王爷日理万机,自然不会在乎这么一个小店铺。不过,这玉石坊虽是今年年初刚开不久,生意却十分红火。原因有二。其一,店铺的幕后老板乃是户部侍郎余修贤。”

余修贤,丞相府的三公子。

亦是面前这位柔妃娘娘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顾城渊敛下眼眸,并未有任何动作,只静静地听着余欣柔接下来将要如何介绍她的哥哥和这间玉石坊。

“其二,虽然它明面上是做玉石的生意,但暗地里却做着赌坊的勾当。”

顾城渊抬了抬眼眸,清隽冷淡的面容毫无波澜,语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柔妃今日并不只是打算与本王说这个吧。”

在祁文国,官员经商的事并非严厉禁止,不过由于祁文国国库充裕,大部分官员俸禄富余,官员经商反倒并不常见。

赌坊生意虽不允许,被发现了也顶多是降个职罚罚俸禄,以丞相府的地位,余修贤并不需要担心这个。

所以,余欣柔若只是想来告知这个消息,实在有些多此一举了。

余欣柔抿了一口热茶,待细细观赏过自己在杯口留下的鲜红的唇印,娇俏地弯了弯唇,这才放下茶盏细声开口,

“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王爷呢。但涉及我爹爹和尊亲王的事情,王爷总该有些错漏之处吧。”

余欣柔朝身边的采莲使了个眼色,采莲顿时会意,朝顾城渊行了个礼便起身向门外走去,并将殿门紧紧合上。

从听雨轩折返回来的萧凌见此一幕,微微一愣,采莲连忙向他行了个礼:“我家娘娘和王爷在里面商议要事,萧大人若无要紧之事就先别进去了吧。”

萧凌看了一眼被合紧的大门,淡淡颔首便亲自守在了门外。

殿内的顾城渊见此一幕,也并未说些什么,只垂下的眼眸中隐隐闪过几分不耐与厌恶。

余欣柔倒是丝毫未觉,只站起身坐到了顾城渊的对面,离他仅一尺之隔,眼中难免掠过些许痴恋。

这是她第一次离这个男人这么近…

顾城渊周遭气势愈发冷漠,面色已显不耐,冷声开口:“本王若当真要查,你以为是件多难的事情吗?”

余欣柔从顾城渊冰冷的语气中回过了神,微微蹙起了眉,眼中闪过不解:“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顾城渊面色已趋于冷淡,毫无波澜的紫瞳漫不经心地扫向前方,透露着一种捉摸不透的疏离感,让余欣柔原本胜券在握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慌乱起来。

“意思是,本王并不介意,旁人与我分权。”

顾城渊格外平静的嗓音在余欣柔耳边响起,下一秒,他就直接看向殿外:“萧凌,送送柔妃。”

殿外的采莲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反观萧凌,并未有任何惊讶,一脸平静地打开了殿门,走到柔妃面前,行了个礼:“娘娘,属下送您。”

等余欣柔走到了华清宫外,才反应过来她第一次出击败得有多离谱。

“怎么会,他不是最爱摆弄朝政吗?他最大的敌人不是尊亲王吗?”

余欣柔不惜出卖自己的亲哥哥,与整个家族为敌,到头来却换得对方一个并不介意?

到底哪里出了错?

顾城渊,他到底介意什么?

余欣柔脑袋宛若一片浆糊,身后的采莲见此一幕有些心疼,又有些担忧,连忙上前一步将她扶住,在耳边低语劝诫,

“娘娘,慎言,此乃华清宫宫外。”

余欣柔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已恢复清明矜傲,缓声开口:“回宫。”

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机会。

书阁内,顾城渊面色冷淡地吩咐萧凌:“将柔妃今日来我宫中出卖余修贤一事透露给余相。”

“是。”

萧凌并不意外,敢算计他们王爷的,向来都得付出点代价。

-

朝晖殿。

顾思年穿了一身墨绿色的丝绸便服,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画册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时不时还被里面精彩的图画逗得笑出声来。

章节目录 第13章 亲了一口 殿外看守的两名小太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鄙夷,对他们这位草包皇帝甚是不屑。

如果不是有摄政王把持朝政,只怕祁文国早就被其他两国蚕食殆尽了。

这时,从远处匆忙走进一位上了年岁的老太监,两名小太监皆是神色一紧,赶忙恭敬地低下头:“福公公。”

这位公公可是三朝元老,先帝在世时就一直贴身侍奉左右,如今,换了三代皇帝,福公公的地位在宫中那也是举足轻重,就连皇上面对他时也带着些恭敬。

“皇上又在看画册?”

福公公年纪虽大,一双鹰眼却依旧锐利十足,在后辈面前也是不怒自威,惹得那两个小太监都不敢抬眼回望,连忙颤颤巍巍地回道:“是,从下朝回来就一直在殿内看呢。”

福公公拧了拧眉,直接朝殿内走去。

顾思年听到动静,也不舍得从画册中移出来,但余光瞟见福公公的脸时,吓得一哆嗦,开始手忙脚乱地藏起画册。

“皇上不必藏了,奴才已经看到了。”

顾思年只得将画册放在背后,颇为尴尬地笑了笑:“福……福公公……真是好……好眼力。”

福公公见顾思年在他面前完全是一副小辈孩童的模样,脸色放暖了些,凑近顾思年,微微弯下腰身,轻声细语,

“皇上,奴才得知,柔妃娘娘刚从华清宫里出来,似乎受到了打击。皇上不如趁这个时候去看看她?”

顾思年脸色微怔,垂下眸子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她……不喜欢朕……朕去看她。朕……就不去了,朕去寒……寒香殿……看看婉……婉儿。”

福公公见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命人准备撵轿起驾寒香殿。

顾思年则一人静静地坐在偌大空旷的殿内,颇有些寂寥孤独之感。

-

这边,宣尹若在听雨轩思考她到底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又为什么会变成一只猫。

然而,仍旧没什么思绪,还被整的脑壳,就果断放弃了。

然后……就睡着了……

宣尹若再次醒过来时,正趴在了顾城渊的怀里,她身上那套招财猫的服装也被脱去。

闻着顾城渊身上淡淡的熏香味,宣尹若之前的埋怨顿时少了一大半,欣喜地看向头顶的男人。

顾城渊垂眸望去,像是察觉宣尹若的心思,眼中含着些许笑意:“我已让内务府重新给你做了套衣裳,明日便会送来。”

“嗷呜~”

贴心,她喜欢。

宣尹若得意了一会,这才发现是在正殿的餐桌上,不一会儿面前便摆满了丰盛的美食,让它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轻轻跃到了桌上,大快朵颐起来。

吃饱喝足之后,顾城渊又将它抱到了书阁开始处理政事,而宣尹若则躺在他身边的软塌上,就着香烟袅袅,温暖宜人的环境,忍不住又眯起了眼。

唔……

当咸鱼吃了睡睡了吃的感觉真好。

夜里,因景时的叮嘱,顾城渊直接就将宣尹若抱到了他的床榻上,踩在柔软丝绵的被衾上,宣尹若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从被收养到同住一间房,再到同睡一张床……

这进展是不是有点略仓促了?

宣尹若眨了眨瞳眸,眼睁睁地看着顾城渊伸手一挥就熄了灯,翻身躺到了她的身边。

宣尹若虽然来自现代,可自己都还没谈过恋爱呢,更别说和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了。

此刻鼻尖充斥着顾城渊独有的气息,宣尹若四只小爪子变得有些僵硬,身体温度也在急速上升着。

宣尹若忍不住暗自咬牙。

怂什么怂,前世带着小弟掀了当地黑社会老大的窝也没见她怂的,怎么这个时候还害羞了呢?

反正她是猫,被占便宜的又不是她,她不吃亏。

宣尹若深呼吸了几次,等到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时,肚皮间传来一阵温凉细腻的触感让她身子又是一僵。

啊啊啊,干嘛摸她肚子啊!

女人的肚子摸不得不知道吗?

宣尹若这一瞬间呼吸都停滞了,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散打姿势,最终只四只僵硬一动不动。

“发热了?”

顾城渊略显喑哑的声音在宣尹若耳边响起,见她体温明显升高,微微蹙起了眉。

景时这个庸医,不是说没事了吗?

“来人,把景时叫来。”

顾城渊朝着殿外扬声开口,宣尹若回过了神,抬起脑袋扯了扯顾城渊的衣袖,小声哼了一声,示意它没事。

殿外很快传来声音:“是,王爷。”

顾城渊垂眸看着身下的小猫儿,碧绿的大眼睛清澈透亮,唯独不显虚弱,这才确认了它是真的无碍,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对殿外那名太监淡道:“不必了。”

“……是。”

今夜是小风子值守,本来听到吩咐还担忧景时在不在太医院,结果王爷就变卦了。

只怕又是因为那只小白猫吧?

小风子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不敢泄露半分,继续乖巧地守夜。

殿内,宣尹若伸着两只憨憨的前爪,无措地扒在顾城渊修长的手臂上,瞳眸中勾勒出面前男人完美到无可挑剔的面庞,一时间有些心神荡漾。

这张脸,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厌。

宣尹若舔了舔嘴唇,脑袋来不及思考下意识缓缓靠近了顾城渊,直至呼吸间的距离堪堪停住。

顾城渊也没有闪躲的意思,像是对宣尹若接下来的行为很感兴趣一般细细注视着。

墨紫色的瞳眸完全不似往日的淡漠清隽,多了几分缱绻的笑意和温热,嘴角轻轻勾着,有种禁欲系的诱人之色。

真是只妖精!

宣尹若没忍住,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吧唧一下亲上了顾城渊的唇……

温凉细腻的触感让她小身板颤了颤,赶忙做贼心虚地钻到了被子里,万分羞愧地闭上了眼。

造孽啊!

宣尹若!你有点骨气行不行?世界上又不是就他一个帅哥,你怎么还能把持不住就调戏人家呢?

她就没干过这么丢脸的事!

见色起意,罪过罪过!

顾城渊冷不丁被一只猫调戏了,也是微微一怔,垂眸看着宣尹若躲在被子里掩耳盗铃的景象又有些好笑。

要不是他向来不信鬼神,他都忍不住怀疑这猫是否成了精了。

不过这只猫,却与寻常宠物有着本质的区别。

若是加以利用,兴许能成为他身边一把出其不意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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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康康评论区的活动呀~)

章节目录 第14章 尝尝小鱼干 顾城渊眸光深了深,须臾间就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淡漠,伸手将小七从被中拉扯出一个脑袋,温淡的拍了拍,语气平静低缓:“睡觉。”

宣尹若看着顾城渊脸上毫无波动的表情,刚刚的尴尬感退了不少。

也是,它现在是一只猫,做什么都不会被人太过关注。

这么想着,宣尹若突然有了兴致,紧紧抱住了顾城渊的胳膊,享受这段时间的美男待遇。

做人要有羞耻之心,做猫就不用了吧。

宣尹若心安理得地占着顾城渊的便宜,心里想着,就这一段时间,等自己从猫恢复成了人,差不多也该回现代了,到时给些补偿再走好了。

宣尹若闭着眼没想多久,就再次睡着了。

-

之后的几日,宣尹若白天就待在书阁看着顾城渊处理政事,托他的福,也得知了不少关于祁文国的政事。

但很奇怪,宣尹若在听那些关于政权纷争琐碎之事时,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记忆中早就已经将祁文国的各部势力刻在了脑海里。

可是…她不是刚来这里的吗?

宣尹若想不通,也懒得去想,老老实实当一只抱大腿的小咸猫就好了。

在她身子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顾城渊也将她从自己的床榻上送回了偏殿的小窝里。

宣尹若想着这样也好,免得哪天没忍住冲动就把他给就地正法了。

这日,趁着天气不错,顾城渊让萧凌带宣尹若去御花园转转,美名其曰解解闷。

宣尹若瞧着顾城渊政事繁忙,也就没多纠缠,穿上新做的织锦小蓝袄跟着萧凌乐呵呵地出了华清宫。

御花园内,有几名穿着华丽的妃子在讨论清嫔被贬一事。

至此,宣尹若才知道清嫔不光被打入冷宫,还被割了舌头,彻底疯了,昨日在冷宫内上吊自尽了。

啧,自作自受,实属活该。

宣尹若听着她们聊完此事后又开始讨论皇上昨夜掀了谁的牌子这样的琐碎八卦,瞬间没了兴趣。

迈着慢吞吞的步伐眯着眼眸晒着太阳赏着冬日美景,也算惬意。

但它作为摄政王的新宠,又是导致清嫔自杀的始作俑者,很快就引起那群女人们的注意,将话题引到了它的头上,却又碍于萧凌的气势始终不敢上前。

可总有人是不惧的。

一双精致的金缕鞋站定在宣尹若身前,一大片阴影落下,头顶传来一阵柔嫩的触感,女子声线轻柔苏媚:“小七,还记得我吗?”

宣尹若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那日借着它的名义来看顾城渊的柔妃娘娘。

不过从那日之后,倒是在再没来过华清宫,想来应该是在顾城渊那儿碰壁了吧?

如今,是又打算借它来进行迂回战术接近顾城渊吗?

宣尹若可没这么好心,身子一退直接远离了余欣柔的触碰,转身来到萧凌身边,颇为烦躁地哼了一声。

萧凌顿时会意,抱起宣尹若朝着余欣柔不卑不亢地开口:“抱歉,娘娘,小七怕生,不太喜欢别人随意触碰。”

余欣柔已站直身子,精致艳绝的面容有一丝僵硬,很快恢复如常,噙着温柔优雅的淡笑:“无妨,日后自然就熟悉了。”

余欣柔朝身后使了个眼色,采莲赶忙递过来一只用锡纸包裹着的小鱼干,余欣柔接过笑着送到了宣尹若的面前:“小七,吃鱼吗?”

宣尹若闻着鱼干散发出来的阵阵香气,雪白柔顺的猫尾受到生理影响控制不住地开始摇晃。

宣尹若眯了眯眼,不得不说,她馋了。

余欣柔将小七摇尾的动作看在眼里,眼中闪过几分志在必得的笑意。

都说猫摇尾意味着心情愉悦,她就知道,一只猫而已,随便用点吃的勾引一下,哪还有什么怕生之说?

前两日父亲得知她出卖余修贤的事将她狠狠骂了一顿,还扬言说是再有下次便和她断绝关系。

她知道这是顾城渊的警告。

可她,仍旧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得到他的心思。

八年,她从十岁起就认定了这个男人,又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余欣柔雪白纤长的玉指捻着鱼干又往宣尹若嘴边递了几分,声线低柔带着几分诱惑:“来,小七,尝尝吧。”

如果余欣柔不是抱着目的喂她她倒是很乐意尝一下,可是现在,她是一点也不想吃这块小鱼干。

宣尹若直接扭过头,身后的尾巴也在一瞬间停止了摇晃,她抬起爪子扯了扯萧凌的衣袖,又指了指华清宫的方向。

萧凌似有些无奈,但还是抬起头平静地看向余欣柔:“多谢娘娘好意,只是小七现在还不太饿,属下先带它回宫了,告退。”

说罢礼貌地屈了屈身,便直接离开了,独留余欣柔一人拿着鱼干尴尬地愣在原地。

不远处的妃子们一直都偷偷关注着这边,但大部分都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唯有一位新来的妃子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余欣柔眸中划过一丝狠意,随手丢了鱼干,踩着细碎优雅的步伐朝着那群妃子走去。

妃子们顿时噤声,弯下身来恭敬行礼:“柔妃娘娘。”

余欣柔不答,只在她们面前慢悠悠地走动着,最后停在那位笑出声的嫔妃面前,直接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声音缓慢而危险:“好笑吗?”

那名刚进宫的嫔妃见周围人的反应,瞬间知道自己怕是惹怒了一位大人物,身子一晃,腿脚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柔妃娘娘息怒,臣妾…臣妾没有笑您。”

余欣柔从腰间抽出一张丝帕,将刚刚触碰过她的手指一一擦拭干净,而后嫌恶地甩在了地上,抬眸懒懒地扫了一眼其他嫔妃。

嫔妃们皆是身形颤动着跪了下来:“娘娘息怒。”

“采莲,掌掴。”

余欣柔眼中矜傲高贵,看着她们的眼神宛如一群蝼蚁,直接冷冷地吩咐。

采莲应了一声,对着最先跪下的那位嫔妃开始毫不犹豫地甩起了巴掌,清脆响烈。

很快,那名妃子半边脸浮肿了一大块,嘴角破裂顺着下巴流下了鲜红的血迹。

其他人都是跪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也根本不敢求情。

面前这个人,她的父亲是当朝丞相,姐姐是尊亲王正妃,与她们乃是云泥之别,根本生不起任何抵抗的心思,只盼望着她能早些消气。

不知过了多久,那名妃子半边脸早就肿得不成样子,最后直接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5章 玩骰子 “真晦气。”

余欣柔叫采莲停止动手,而后优雅地挽了挽发髻,不屑地嗤责了一声,转身离去。

宣尹若并不知道因为她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此刻被萧凌抱在路上,在经过一处宫墙时看见一群小太监围在一处正聚众摇骰赌博,眼光亮了亮,从萧凌怀中一跃而下。

“小七。”

萧凌连忙唤了一声,拦住宣尹若,见她目光直直地望向那群小太监,扶了扶额,“你要去那边做什么?”

宣尹若如翡翠般清澈透亮的眼睛眨了眨,抬起小爪子指了指那边,做了个摇晃的动作。

萧凌:“…”

他能说他看不懂这猫的意思吗?

“你要去玩骰子?”

可以啊,这萧凌现在对她的动作那是了解的相当透彻,若是放在现代,必然是个合格的铲屎官。

宣尹若眸光一亮,忍不住抬起爪子做了个竖起大拇指的动作。

饶是萧凌见多识广,也着实被小七吓了一跳,愣在原地许久之后,才堪堪缓过神来。

萧凌叹了口气,努力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只比较机灵的猫罢了,不是妖怪,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做了好一段时间的心里建设,等到宣尹若都快不耐烦了,才站起身恢复平静走到了那群太监面前。

萧凌身为顾城渊的贴身护卫,整个宫里就没有不认识他的,小太监们连忙紧张地站起身来,慌忙解释,

“萧大人,我们这是轮班值守,趁休息的空当放松一会,绝对没有玩忽职守。”

萧凌面色冷静地开口:“无妨,你们继续,介意加我一个吗?”

“啊?”

小太监们皆是一愣,加他一个是什么意思?

最后还是一名机灵的小太监率先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让出了自己的位置:“当然可以,大人来来来,坐这里随便玩。”

萧凌见这小太监甚是机灵,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你叫什么?”

“奴才贱名小央子,温州过来的。”

萧凌点了点头,不再开口,而是转眸看向身后,唤:“小七。”

众人这才注意到萧凌身后还跟着一只白猫,穿着一身做工精细的蓝袄,迈着雪白肉感的小短腿,一摇一晃,憨态可掬地走了过来。

他们自然也听说过前几日的事情,这位就是摄政王的新宠。

众人落座,宣尹若轻轻跃到了萧凌的腿上站定,刚好能看到桌面上的骰盅,又抬起了两只小爪子撑在桌面。

小央子见状有些奇怪,却也未敢多问,率先开口:“不知大人要玩哪种?”

萧凌也不知道他这小祖宗是要玩哪一种,只能轻咳一声,问:“你们之前玩的什么?”

小央子嘿嘿一笑:“奴才们也想学学外面正规赌场,玩的是庄家摇骰,押大小呢。”

萧凌低头看了一眼小七,见她轻轻点了点脑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祖宗知道什么是大什么是小吗?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依旧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那就玩这个吧。”

“那,大人做庄?”

“不用。”萧凌扫了一眼小央子,“你来。”

如果小七要玩的话,那肯定是猜大小才有参与感,摇骰子肯定是出不了力的。

小央子爽快地答应了,拿起骰盅熟练地摇晃起来,须臾便放下,学着外面赌场庄家的正经模样,吆喝道:“押大押小,买定离手,下注吧各位?”

萧凌不急着下注,将目光放在了小七的身上,他倒要看看,它吵着要来赌局是不是真的会玩。

当然,萧凌更加愿意相信小七只不过是看着好玩来凑凑热闹,毕竟,会赌博的动物可是从未听说过。

宣尹若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好久没接触过这玩意儿了,真怀念啊。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宣尹若抬手在“大”的位置上点了点。

萧凌挑了挑眉,确定了它只是胡乱玩玩,伸手掏出了几两银子放在了左手边:“我押大。”

其他几人也都纷纷下注,有大有小。

小央子站在他对面,慢慢掀开了骰盅:“四四三,大人您赢了。”

“大人真厉害。”

“是啊是啊,奴才佩服。”

其他几名太监也跟着附和溜须拍马。

萧凌诧异地望过去,没想到小七随便点的都猜对了,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再来一局。”

小央子接着又摇了一遍,萧凌跟着宣尹若的动作将刚刚赢来的赌注都押到了“小”上。

小央子掀开骰盅:“大人,可以啊,二二三,小,您又赢了。”

一次猜对了,两次又猜对了?

萧凌不信邪,继续又玩了几局,然而毫无例外,宣尹若指哪儿,他下哪儿,骰子的点数就是哪儿。

一次两次可以是意外,这么多次,萧凌也无法说服自己小七只是凑巧蒙对了。

此刻那几名小太监也有些慌了,萧凌玩几局已经把他们为数不多的存款快霍霍完了。

小央子忍不住哭丧着脸:“萧大人,您也没告诉小的们您这么厉害啊,早知道这样,直接让奴才们给你送钱不就完了吗?”

这下好了,他这个月恐怕都只能喝白开水了。

萧凌坐在原地,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来,过了一瞬,直接抱起小七站起身来,对着小央子开口:“这些钱你们拿去吧。”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剩下小央子几人面面相觑。

萧大人这是…真的来玩玩而已?

萧凌一路上心跳加速,几乎是飞驰着往华清宫赶。

华清宫书阁内。

枢密院枢密使穆德泽约莫四十来岁,双眼锐利,一身官服贴身竟也有种武将的气势,在顾城渊面前倒是颇为恭敬,

“王爷,臣命人查了那玉石坊,果然发现有古怪。那玉石坊除了暗地里做赌场生意外,似乎还有别的经济来源。

二楼有一个雅间,余修贤每次来都会去那里,看守极其严格,我们的人偷偷潜入几次都未曾靠近半分。

另外,臣查到半个月之前,余修贤用一笔巨额银票购入了玉石,找的却是市野中的镖局,甚至刻意避开了官道。

臣怀疑这其中有古怪,便命人在玉石坊周围日夜蹲守,找到了疑似五石散的残骸。”

说到这里,穆德泽面色已经有了狠厉与厌愤:“臣怀疑,户部侍郎余修贤利用官职之便挪用赈灾银两购买毒物五石散,并…将其买卖给他人。”

“只是,余修贤背后势力庞大,又有余相与尊亲王坐镇,若是没有实际证据,只怕不能轻易搜查玉石坊。”

章节目录 第16章 谁派你来的 顾城渊自始至终眸光冷淡,待穆德泽全部说完,才淡淡抬起了头,语气凉薄,

“柔妃好心好意送本王这么一份大礼,若本王不做些什么,岂不是辜负了她的心意?”

“王爷的意思是…”

穆德泽眸光一凛,正想开口,萧凌从殿外匆匆忙忙闯了进来,脸上浸了薄汗,显然十分着急。

“王爷,属下有要事禀告。”

顾城渊聊着正事突然被打断,皱着眉头已然有些不悦,却也知道若不是大事,萧凌不可能这么慌张,遂转眸对穆德泽淡道,

“穆大人先回去吧,今日之事本王已有定夺,不必担忧。”

穆德泽垂下眸回:“是,臣告退。”

待穆德泽离去之后,顾城渊才不慌不忙地扫了一眼萧凌,问:“小七呢?”

萧凌好不容易平静下呼吸,也觉得方才鲁莽了,半垂下眼睑答:“属下已经将它送回听雨轩了。”

顾城渊闻言嘴角轻勾起一抹弧度,敛眸淡问:“说吧,小七怎么了?”

萧凌咽了咽口水,努力使自己声线平静,但还是克制不住微微发颤:“小七它……成精了。”

“……”

饶是顾城渊听到这句话,都忍不住多看了萧凌两眼,这种怪力乱神迷信之言还能从萧凌嘴里吐露出来,真是稀奇。

“说清楚。”

萧凌知道顾城渊听到这句话必然不信,就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便一五一十地将行赌一事告知了顾城渊。

顾城渊听完,面容尚且能保持镇定,只是眸光隐隐闪烁,可见还是有几分诧异的。

“王爷,小七这本事就算是常年混迹赌场的普通人也未必能练得出来,可她一只猫竟能仅凭听觉断出骰盅里的点数,这不是成了精是什么?”

萧凌眉头紧锁,怎么也想不出第二条可能性来。

顾城渊垂眸细细思忖了一会,直接站起身来朝殿外走去。

-

听雨轩殿内。

宣尹若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萧凌一路抱着她狂奔回来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动作一气呵成令人咋舌。

宣尹若愣了一会,眨了眨清脆的瞳眸。

萧凌莫非是,内急?

越想越觉得可能,宣尹若还煞有介事的点了点脑袋。

然而没过多久,顾城渊身着一袭白衫就从殿外跨步走了进来,沉声唤道:“小七。”

宣尹若站起小身板望去,一眼瞥见了他身后穿着整齐的萧凌,摸了摸爪子,心里暗叹,萧凌这速度,有点快。

“过来。”

那边,顾城渊已经微屈下身子朝她张开了双臂,宣尹若一个箭步,冲进了他的怀里,眯着眼舒服地蹭了蹭。

顾城渊却并不打算撸她,直接捏起她的后颈,提起来与自己的眼神平视。

宣尹若微微一愣,尚没来得及喊疼,因为她从这男人的眼睛中,第一次察觉到了冰冷的寒意。

就连他的声音也夹杂着几分凉意:“谁派你来的?”

宣尹若没有开口,颈后拉扯的触感让她有些犯疼,却也并未有挣扎的意思,只静静地注视着顾城渊,碧绿的双眸充满了疑惑与单纯,清澈透亮,宛如新生儿一般满是无辜。

“王爷……”

身后的萧凌心下一紧,有些不忍,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反倒给小七带来了祸事,瞬间有些后悔。

想要开口求情,却也知道这个时候王爷根本不可能听他的,甚至很有可能弄巧成拙。

萧凌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人一猫就这么静静注视着许久,谁也没有率先开口的意思。

忽地,宣尹若翡翠般的偌大眼眶中,泛起了点点水雾,很快聚集成一滴泪珠滴落,沾湿了眼角雪白柔软的短毛,看起来楚楚可怜。

顾城渊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里,眸光一怔,胸口像是猛地被什么东西挤压,涌起一种酸涩的陌生感。

紧接着,宣尹若抬起一只小爪子,像是很恐惧一般轻轻触碰上了顾城渊的衣袖,又很快缩了回去。

这样来回几次,见顾城渊并没有发怒的意思,才终于慢慢地停在了他的手臂上,声音极细地小声轻唤,

“喵呜~”

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撒娇。

以萧凌的角度并不能看见顾城渊的表情,但他明显可以察觉,王爷周遭的气势已经不似刚刚那般凉薄了。

萧凌一颗悬挂的心总算放下,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王爷刚刚没动手直接将小七掐死。

宣尹若刻意放软了音调,又睁着无辜沁水的瞳眸,圆润的小脑袋轻轻歪斜着,楚楚可怜地望着顾城渊。

须臾间,顾城渊手上的力道已然小了许多,随后直接将宣尹若抱在了怀里,缓慢而轻巧地揉捏着刚刚被他揪疼的地方,带着些安慰的意思。

宣尹若埋在他怀里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示好,眼中划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虽然不知道因何故顾城渊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不过多少和今日的赌局有关。

想到这里,宣尹若忍不住有些懊恼,一时没克制住冲动,就上去玩了几把骰子,倒是忘了她现在是一只猫,压根儿玩不来这些。

顾城渊替宣尹若顺着猫,给了萧凌使了个眼色,让他关上门遣退门外看守的太监,才缓缓开口:“为何会赌术?”

宣尹若猜到顾城渊对她还没有完全打消戒心,不过是刚刚心软了一瞬罢了。

宣尹若眨了眨眼,计上心来,从他的怀中跳上了一旁的桌上,用爪子沾了些茶水,就开始在桌面上画了起来。

很快,水渍在桌上出了一片模糊的痕迹,是两个歪歪扭扭的繁体字——“学的”。

学的?

顾城渊挑眉,也没说信或不信,又问:“在哪里学的?”

宣尹若站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又重复了刚才的动作写出了两个字——“梦里”。

顾城渊:“……”

这小七是自己是个傻子还是把他当傻子?

宣尹若见顾城渊不信,像是有些焦急地挥舞着自己的小爪子,动作幅度太大,导致几滴茶水溅到了顾城渊的脸上。

“……”

宣尹若像是更着急了,双脚并用开始往顾城渊身上爬,做出要擦拭他脸颊的动作。

顾城渊有些无奈地将它从身上扒了下来,轻斥:“坐好。”

“嗷~”

宣尹若听话的收回动作,将两只后脚爪藏到尾巴下面,两只前爪乖顺的拢起,身子立直,坐在桌上等候顾城渊问话。

章节目录 第17章 带你上朝 顾城渊被她这副待审犯人的模样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表面还要持着一副清冷端庄的模样淡问:“怎么梦的?”

宣尹若眨了眨眼,指了指一旁的茶水,待顾城渊颔首同意后才欣喜地站了起来,分别写下了“人”,“赌场”,“听”,“赢了”几个字。

合起来就是,有人在赌场靠着听觉赢得钱财的意思。

顾城渊清眸微垂,语气温淡:“你能听懂人话,和会书写文字也是梦里学的?”

宣尹若瞬间眸子一亮,颇为惊喜地咧开嘴角,傻呵呵地点了点头。

“……”

真是找了个好理由,他都无法反驳。

顾城渊眸光深了深,又道:“日后若非我允许,不许在外人面前泄露这一点。”

“喵呜~”

宣尹若忙不迭地点头,心中明白,今日试探这一关,算是勉强通过了。

除了做梦这个,她还真不知道用什么借口搪塞过去。

虽然惊奇,但面对她的本事来说,还是可信的不是?

宣尹若没想到的是,第二日的卯时,外面天色还未亮,顾城渊就把她从被窝里捞了起来。

“啊呜……”

宣尹若冷不丁脱离暖暖的被窝,吓得一哆嗦,眼睛睁开一条缝,待看清顾城渊的脸后,似放下心来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过去。

“今日本王带你上朝。”

顾城渊略显冷淡的声音在宣尹若耳边响起,她像是被吵到,不耐地拧起了小脸,并没有理会又睡了过去。

顾城渊见状,也未再开口,抱着它朝殿外走去。

宣尹若在他怀里并没有完全睡着,昨夜她想了许久,猜测顾城渊估计是以为她是被人训练特地送到他身边来打探消息的。

毕竟摄政王这个位置虽位高权重却也如履薄冰,谨慎些也是应该的。

而他今日行为之举,恐怕又是来试探的吧?

若她真的是别人派来的,今日被他带上朝堂,必然会让有心之人借机发作,试探她在顾城渊心中的地位。

若是顾城渊显得对她十分宝贝,后续便可借她来一步步打探顾城渊的势力。

毕竟没人会对一只猫有防备。

不得不说,顾城渊这一招走得及其巧妙。

可惜,她本来就不是别人派来的间谍,也根本无须担心。

不过,对于顾城渊的不信任,宣尹若多多少少有些烦躁,她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到头来还得处处提防着他的试探。

她这个抱大腿之路过得着实有些疲惫,早知道就选个稍微不那么精明的大腿抱了。

宣尹若一路腹诽加乱想,很快,就到了朝堂之上。

如她所料,当朝臣们看到顾城渊怀里抱着一只猫儿时都感兴趣地多夸了两句,却也没多问些别的,除了……

尊亲王顾城烨。

顾城烨几乎是与顾城渊同步到的朝堂之上,一眼就看到了他怀中的宣尹若,直接唤住了顾城渊,

“本王前些日子见皇弟时就抱着它,不成想今日竟带上朝来了,怎么,皇弟这是对这只猫片刻都不得离身吗?”

顾城渊眉眼凉淡,只随意扫了一眼顾城烨,便敛下眼眸抚摸着小七的毛发,眼底掀起一抹温意,语气却是冰凉如斯,

“皇兄对本王的宠物似乎格外好奇,怕不是看上我这只猫了?”

顾城烨忽地笑开,摆了摆手:“哪里的话,君子不夺人所爱,皇弟看上的,本王自然不会沾染半分。”

顾城渊这才满意地颔了颔首:“如此最好。”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朝着高堂走去,那里,顾思年正略显拘谨地站着,待顾城渊走上来后才颇为恭敬地行了个礼:“十……十七皇叔。”

待顾城渊落座后,顾思年才敢随之坐下。

众官员拜过礼之后才开始商议政事,期间,顾城渊始终垂着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给怀中的小七按着摩,只有在官员提及他时才会抬个眼回一下。

像是满心的注意力都在宣尹若身上,对别的只是稍微提起那么点兴趣。

殿下有几位官员面面相觑,今日的摄政王……似乎和往日不一样,变得没那么勤政了。

当然,这些话他们也只是想想,谁都不敢说出来。

宣尹若只偶尔睁个眼眸或者发出一声细哼,每每打断官员的起奏时也会被顾城渊很快揭过去,摆明了不打算降宣尹若的罪。

朝会结束后,顾城渊也没有多周旋的意思抱着她就回了华清宫。

在路上时,撵轿被一道声音拦住了去路。

宣尹若听出来那是前几日她救下的妃子容婉仪,哦不现在应该是容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婉约细腻,带着微弱的颤意,

“王爷,臣妾替小七做了个小香囊,有养脾修心的功效,小七可将其带在身上,身子也会健朗些。”

宣尹若窝在顾城渊怀中,诧异地抬了抬眼,没想到这容嫔还给她做了香囊,是为了答谢那日救她一命吗?

也算是有心了。

顾城渊抬手掀开轿帘,淡淡地朝窗外的萧凌吩咐:“收下吧。”

“是。”

萧凌应声,接过做工细致的香囊后,礼貌地道了声谢。

容嫔的脸色泛起些许红晕,垂下头来恭敬地行了礼后方才退到一边,撵轿抬起,很快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娘娘,您说,摄政王真的会帮您保住腹中胎儿吗?”

身侧的月汐有些担忧地看向容嫔,娘娘找的这个靠山大倒是大,就是不知能不能靠住。

容嫔捏紧了手中的丝帕,像是为自己打起一般,坚定地开口:“会的。”

-

之后的两天,顾城渊依旧带着它上朝,私下里好多传闻,说顾城渊因为一只猫开始变得懒散,不再像以前那般勤于政事为国为民了。

消息甚至都传到了太医院,景时听到后第一时间就去了华清宫,趁小七不在,拉着顾城渊就开始质问,说是质问,语气却显得甚是卑微,

“王爷,私下里都在传你为了小七懒散朝政,这……不是真的吧?”

顾城渊冷漠地看了一眼景时:“你觉得呢?”

景时:“……”

到底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我当然不这么认为了!你可是个能为了祁文国不眠不休三日批改奏折的拼命三郎,怎么可能懒散?”

景时义正言辞的否认,过了一会有些迟疑地又说:“不过,他们传的有板有眼的,我就……”

顾城渊敛眸,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你也觉得,我是因为小七?”

章节目录 第18章 带小七去赌场 “嗯?”

景时愣了一下,顾城渊这句话的意思,更像是否认了他的猜测。

他营造出懒散朝政的假象,并不是因为宠爱小七,那是因为……

景时还想再问清楚,顾城渊却是毫不犹豫直接下了逐客令:“你回去吧。”

景时摸了摸鼻子,虽然搞不清顾城渊意欲何为,不过心里多少也安心些了。

他可不希望……顾城渊这么多年的精心筹谋毁于一旦。

景时离去没多久,萧凌从殿外走了进来,附身在顾城渊耳边低道:“王爷,已经准备好了。”

顾城渊淡淡颔首,起身往听雨轩的方向走去。

宣尹若正在属于她的小窝内睡的香甜,这两日顾城渊每每天还没亮就把她捞起来,折腾得她睡眠质量严重下降,回来吃过东西就直接来补眠了。

好在,容嫔送的小香囊倒是有点用,她挂在脖子上,竟能沾床就睡。

“小七,今日我们出宫。”

宣尹若:“……”

翻了个身,把脑袋缩在了被子里,继续睡觉。

顾城渊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伸手就将宣尹若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宣尹若次次睡觉被吵醒,本来就有起床气的她睁着大大的绿眸,怒视着顾城渊,口中不满地哼唧着,挥舞着小爪子就要去挠他,却连他衣袖都碰不着半分。

这个男人,不用睡觉的吗!

顾城渊眼底笑意更深:“还想打我?”

宣尹若撅起嘴,发脾气似的转过了圆润的脑袋,不愿与顾城渊交流。

顾城渊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揉捏了两下:“在路上睡,我让萧凌路上放稳些。”

宣尹若半信半疑地仰起了头,撞进顾城渊幽静深邃的紫眸中,心下一颤,轻轻“喵呜~”了一声,就又埋了下去。

顾城渊知道她这是同意了,接过萧凌手上的紫云披风,将宣尹若严严实实包裹在里面,遂出了宫。

马车走了许久,如顾城渊所说,一路上稳稳当当,没有半分晃荡。

闻着车内点起的淡淡龙涎香,宣尹若这一觉睡得很是顺畅。

等再次睁开眼时,马车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巷口,顾城渊竟带了张鬼脸面具下车。

宣尹若见状,抬起爪子好奇地摸了摸,碰到了冰冷坚硬触感又收了回去。

好吧,还是没有脸摸的舒服。

“今日我带你去赌场,你可以随意大展身手。”

顾城渊温淡的声音响起,宣尹若诧异地仰头往去,一眼望不到边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让宣尹若根本摸不透他是要做些什么。

毕竟他去赌场肯定不会是为了钱的吧?

宣尹若眨了眨眼,难道是为了验证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会赌?

嗯……

也罢,就让本姑娘露一手给你瞧瞧。

宣尹若想着,眉眼情不自禁染上了几分矜傲。

顾城渊一人来到了一间外貌普普通通的店铺外,高高的牌匾上刻着店名——玉石坊。

顾城渊穿着一身绣绿纹的淡紫色长袍,少了些往日的疏离淡漠之感,多了几分温润翩翩之色。

顾城渊抱着宣尹若,和店家没说两句就被带到了地下二楼。

地下别有洞天,宽敞庞大的房间,喧嚣吵闹的人群。

宣尹若这才了然,顾城渊先前所说的赌场竟是坐落在这里。

店家将顾城渊带下来后,也没多说什么,直接上楼了。

顾城渊淡淡地环视一圈,在最靠外的赌桌面前停下,掏出了满满一袋厚重的银两。

那坐庄之人眼尾一处明显的刀疤,野性十足地扫了一眼顾城渊,在顾城渊的鬼面上停留了一会,扯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新来的?莫非是怕输不起咱们找麻烦,竟还带着面具来的?”

“自小丑陋,怕吓到各位。”顾城渊刻意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好。”刀疤男点了点头,也不再纠结这个,轻晃了两下骰盅,“玩什么?”

顾城渊并未开口,只抬手在押大小的印迹上敲了两下。

“好嘞。”刀疤男轻轻一笑,余光突然瞥到了顾城渊怀中露出的一小块猫脑袋,诧异地挑了挑眉,

“玩赌还带猫来?是打算一会输光了拿猫来赌?”

顾城渊轻轻扫了一眼庄家,刻意将声线压低了许多,听起来有些不耐:“有规定玩这个不能带猫?”

刀疤男嘴角弧度更大了,“这当然是没有的。”

说罢将骰盅之内三个完好的骰子给各位看过之后,开始猛地摇晃起来,须臾便放下,盯着顾城渊略带挑衅道:“下注吧。”

顾城渊身侧一群人纷纷争相下注,有的买大,有的买小。

顾城渊垂着眼,迟迟没有动作,正当那刀疤男都等得不耐烦了,才懒懒地将一整袋银两通通放在了“小”上。

刀疤男愣了一下,像看傻子一样望着顾城渊:“兄弟,第一次玩这个可不能下这么大,这赔率可不小啊。”

顾城渊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怀中的宣尹若,语气淡漠:“开吧。”

刀疤男见顾城渊摆明了是要给他们送钱,也懒得多说,直接掀开了骰盅,看到里面的点数,眼眸眯了眯,抬眸冲着顾城渊笑了笑,

“可以啊,兄弟,运气不错,第一次猜就中。”

宣尹若缩在怀中有些不屑,有她在,还能猜不中?

这刀疤男摇骰也算有些本事,可那也都是她玩剩下的了,一点难度都没有。

顾城渊用赢来的钱又玩了好几局,宣尹若就窝在他怀里,每次摇骰结束若是大就伸左爪,小就伸右爪,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刀疤男到后来额上已经浸了几分薄汗,还脱了外面的襟袄,大有和顾城渊再战几回的意思。

谁知,顾城渊直接动作优雅地将桌上银两尽数收入囊中,语气平淡低哑:“今日我还有事,到此为止,明日再来。”

说罢拂了拂衣袖,转身离去。

许是他身上气场太强,又许是刚刚所表现的太过惊人,身后的赌客纷纷自觉地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顾城渊离开后,身后的一名小弟慢慢靠近了刀疤男,低声问:“大哥,我方才细看了一下,您每摇一次骰子时他那猫就会做一次动作,会不会是那只猫有古怪?”

章节目录 第19章 把那只猫夺过来 刀疤男一巴掌拍上了那小弟的脑袋:“你这意思是,我的手段连一只猫都不如?”

小弟讪笑一声,连忙道:“不不不,大哥手段高明,整个玉石坊谁比得上您啊?”

刀疤男被这马屁拍的心情不错,望着一楼台阶顾城渊消失的方向,低声道:“去派个练家子跟着他,小心些,别被发现了。”

“好嘞,小的这就去办。”

“对了。”刀疤男又想起什么,一把将他拉过,低声道,“明日多派些人手,一定要确保大人交易的顺利完成。”

那小弟也深知此事的重要性,神色一凛:“是,大哥。”

这边,顾城渊走出玉石坊后没多久,衣袖就被某只猫儿轻扯了扯,垂眸望去,宣尹若正闪烁着大眼睛一副求表扬的表情盯着他。

顾城渊面具下的眉眼恢复了温淡,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嘴角噙起淡笑:“做得不错。”

嘤~

漂亮男人夸她了!

开心!

宣尹若内心狂笑几声,忍不住在顾城渊怀里打了个滚。

顾城渊难得见宣尹若如此兴奋,连带着自身嘴角都扬起了一抹弧度,随后似想起什么,缓缓放了下去,目光变得有些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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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尹若发现,顾城渊并没有带她回宫的意思,而是在集市上逛了一圈,才踱步走进了一间外观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宅子。

宅院像是刚被人打理过,有种清冷的颓废感,屋内摆设也很陈旧,像是空置了许久没人住过。

顾城渊在屋内待了一会,又从后门折回了摄政王府。

这里,是宣尹若穿越过来第一眼见到的地方,也是第一次遇见顾城渊的地方。

宣尹若仰起脑袋看了一眼顾城渊,不知他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个,正好垂眸望了过来,眸中多了几分温度,紫瞳中勾勒出宣尹若圆润的身形,宣尹若突然身子一颤……

它最近吃了睡睡了吃,似乎又长膘了不少……

女人都不希望自己胖,就算宣尹若现在是一只猫,也不例外。

夜里,顾城渊在看到宣尹若已经两顿饭量明显减少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萧凌,把景时叫过来。”

宣尹若:“……”

她没事,只是想减肥了而已。

为了防止被景时摧残,不得已,宣尹若只能含泪吃了两大碗米饭,宣告第一次减肥失败。

顾城渊见状,眸中闪过明显的笑意,伸手顺着宣尹若身上的软毛,清冷的语气中夹杂着淡淡宠溺,

“不必克制饭量,现在这个肉感,摸着正好。”

“……”

宣尹若脸上温度蹭的一下就升上去了。

这话听着……怎么有歧义?

也正是由于宣尹若晚上吃得太多,导致她……严重吃撑,消化不良。

宣尹若只能绕着溧阁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消食,回来时在殿外正好听到了顾城渊和萧凌商议要事。

萧凌:“王爷,我们的人已经成功潜伏在玉石坊周围了,明日余修贤一旦开始实施交易,我们的人便会出现将其抓捕。”

“知道了。”顾城渊只淡淡应了一声。

宣尹若拧起小脸,所以,今日顾城渊并不只是单纯地想看她露一手,而是为了埋伏暗探实施抓捕?

想到这一点,宣尹若垂下了脑袋,似是有些失落,小短腿终是没再迈进殿里,而是继续绕着溧阁外围游走。

殿内,顾城渊不经意间望了一眼殿外的方向,察觉宣尹若已经离开,又低声嘱咐了一句:“明日叫景时过来候着。”

萧凌深知顾城渊让景时来是为什么,面色有些迟疑,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属下马上去办。”

-

次日,顾城渊没有上朝,带着她又来到了玉石坊,玩起了赌局。

暗处,余修贤驾着二郎腿,嗑着瓜子饶有兴趣地看着那边的赌桌,侧身询问身边的人,

“昨日赌桌上打的你们没屁放的就是他?”

“是,余大人,就是他。我们已经查过他的住处了,曾经是岚州城内的富商,后因得罪了官府搬离了岚州,不知怎么最近又回来了。”

余修贤脸上带着些漫不经心的随意:“看他身上的穿着,想必在外地混的也是不错的,手里的银两若是干净,大可为我们所用,多看着些。”

“是。”回话的男人就正是昨日跟在刀疤男身后的那位,他看着顾城渊又赢了一局,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顾城渊带来的那只猫有问题,忍不住开口,

“大人,您瞧那人怀中的猫,每次它举左手那人就押大,举右手就押小。您说,这其中是不是有古怪?”

余修贤如他所说细细看了两局,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嘴角挂起了感兴趣的笑容,吐了口瓜子壳:“有点意思。”

正好这时,从另一边走来一名护卫,贴在余修贤耳边开口:“大人,人到了。”

余修贤神色一正,站起身来,朝着身后一处暗道走去,忽地又想起什么,勾着唇嘱咐:

“对了,你是叫耗子吧。记得帮我看着点他,顺便……想办法把那只猫给我弄来。”

耗子一听,想到如果那只猫真有本事,自己恐怕要立大功,瞬间直起身板:“好咧大人,您放心,包给小的。”

余修贤轻轻一笑,转身离去,殊不知危险已经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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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顾城渊又赢了刀疤男一局,似是又没了兴趣,将银两一收,有些不耐地开口:“一直与手下败将玩实在没什么意思,今日就到这里吧,等哪天来了位厉害的高手,我再来拜访。”

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耗子刚走进赌桌,就听到顾城渊来了这么一句,瞬间有些焦急,这意思是之后恐怕不会再来了?那他的功劳怎么办?

想到这里,耗子连忙拉了个赌场的打手:“多叫些人,跟着那人,伺机将他怀里的猫夺来。”

那打手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猫?”

“对,事后再跟你解释,快去!”耗子眼见着顾城渊马上就要消失在楼梯口,有些焦急地斥了一声,赶忙跟了上去。

“哦哦。”那打手连忙应声下去准备。

顾城渊出了玉石坊,如昨日一样慢条斯理地逛着集市,甚至还在集市上挑了一只精美的铃铛脚链,动作轻柔地给宣尹若戴上。

“下去走走看看。”顾城渊勾起嘴角,将宣尹若放在了地上。

这时,不知从何处猛地涌出来一波人。

章节目录 第20章 小七被抓了 “下去走走看看。”顾城渊勾起嘴角,将宣尹若放在了地上。

宣尹若眨着大大的眼睛,身后雪白的小尾巴因为心情愉悦而轻轻摇晃着,很嘚瑟地甩了甩右脚爪,细小的铃铛经过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嗷呜~”

宣尹若满意地发出了一声轻唤,身后尾巴摇晃的弧度更大了,转身正欲迈开步伐多走两步时,不知从何处猛地涌出来一波人。

这波人似早有准备,一窝蜂地冲着顾城渊与宣尹若涌来,倾刻间就将一人一猫冲开,以宣尹若的身高只能看见一群腿在前面乱蹿着,将她面前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宣尹若被迫顺着人流的方向卷去,慌乱间,一只胳膊伸来,直接将她捞进了怀里,光线洒下,宣尹若看清了那张脸——

玉石坊跟在刀疤男身后的那个小弟,他抓自己干什么?

想到昨夜顾城渊与萧凌商议的事,宣尹若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宣尹若拼命挣扎着,拿出小爪子挠上了他的脸,冷不丁被划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耗子吃痛,将宣尹若的爪子粗鲁地扯了下来,随后双手扣住她的四肢,狠狠一扯就将脚上的脚链扯下随意丢弃在了地上,又从怀中拿出一条丝巾将她四肢绑了起来,扣住她的脖颈往玉石坊方向走去。

宣尹若敌不过耗子的力气,只能拼劲全力嘶吼着,希望顾城渊能听到她的呼唤找过来。

可是她本来就是只幼猫,不管用多大的力气,都像是女人呜咽一般,掀不起任何波澜,只能任由耗子粗鲁地拎着她离开集市。

在耗子几人走后没多久,顾城渊和萧凌就出现在了此地,萧凌一眼看到地上的脚链,将它拾起递到了顾城渊面前。

顾城渊盯着它看了一会,崭新的脚链被撕成了两半,细小的铃铛散落一地,由此可见,动手之人手法是多么粗鲁。

顾城渊眸底泛起冷光,周遭气势愈发寒冷刺骨,声音幽凉带着弑骨的杀气,让萧凌微微一惊,他已经许久未见过王爷动这么大的怒气了。

“玉石坊那群人,只需留一个活口。”

“是。”

萧凌颔首应声,玉石坊的赌徒们都是刀尖上舔血,手上不知沾染过多少人命,根本死不足惜。

现在他只能在心底祈祷小七不要出事。

若是今日成功捉到余修贤一干人,王爷对小七的顾虑应该也就彻底打消了吧。

-

玉石坊。

耗子穿过地下一楼,直接来到了一条暗道,暗道内,是一条通往二楼狭窄的阶梯,耗子顺着阶梯而上,在一个房间外停下,放低了声音恭敬地敲了敲门,

“大人,猫抓过来了,我是放在楼下还是给您送进去。”

门内很快传来一声懒散的男音:“送进来给大伙瞧瞧。”

“是。”

耗子拎着宣尹若推门而入,门内空间格外地大,几名男子皆懒散地靠在坐榻上,坐榻前摆着一张赌桌,上面散乱地放着几个骰盅,显然之前他们已经玩上了几局。

宣尹若环视了一圈,屋内空旷到除了桌椅只有角落处的封存完好的几盒木箱。

宣尹若将目光放在了主位,那男子一身蜀锦长袍,翘着二郎腿邪肆地朝宣尹若招了招手:“来,让我瞧瞧你是不是真的会赌术。”

耗子狗腿子似地连忙将宣尹若放到了桌上,余修贤随意地摇晃了几下骰盅,便揉了揉宣尹若的脑袋:“来,押大还是押小,举左爪还是右爪?”

他身后的那群商人也纷纷凑上前来,都想看看这只猫是不是真的有本事。

见宣尹若久久未动,那群人顿时不大相信了,你一言我一语地笑着道,

“余大人,您这怕是在逗我们吧?这猫连你说什么都听不懂呢,还会下注?哈哈哈,找乐子也该找些别的乐子啊。”

听着众人的嘲讽,余修贤眼中划过一丝恼意,转眸笑了笑:“新来的畜牲怕生,教训一下就老实了。”

说着缓缓放下嘴角,面色凶狠了许多,直接拎起宣尹若的脖颈,挑起它的下巴,恶狠狠地怒视着:“小东西,再不下注就把你煮了吃了。”

宣尹若半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盖住了眼底的一丝狠意。

很好,她记住这个人了,有朝一日若是恢复了人形,第一个就来找他算账!

余修贤见手中的白猫仍埋着脑袋一声不吭,诧异地挑了挑眉:“这不会是只哑巴猫吧?”

话音刚落,便直接将宣尹若狠狠地砸在了一旁的石砖地板上,巨大的痛感袭来,宣尹若甚至能听到骨骼处传来碎裂的声音,疼得她直接叫了出来,晕了过去。

“哟,你们听到没,会叫呢。”

余修贤惊喜地笑了笑,随后见她晕死了过去半天没有反应,很快意兴阑珊没了兴致,朝身后下人摆摆手:“带回去皮剥干净了炖个猫汤喝喝吧。”

而后面色微正了正看向了右侧做着的几名商人,狭长的凤眸微挑,语气慵懒,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无谓:“用不着再多谈了吧,还是老样子,二八分成。”

一名留着胡须的长脸男面色有些迟疑,与其他两名商家对视了两眼,慢慢试探着开口,

“最近这生意实在不太好做,我们前段时间光是雇镖都浪费了许多财力物力,还差点被官道上发现,大人您看,这要不……再加点?”

余修贤闻言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有我爹替你们看着,还怕什么?”

“话虽如此,但……”

那名商家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余修贤本就心情不好,闻声更是蹙起了眉头,正想斥责,门外就想起了几声有规律的敲门声。

余修贤听到这声音,面色猛地一变,直接站起身吩咐下人:“快,把东西收起来。”

下人们纷纷开始将角落里的几个箱子藏在暗室内,但尚未来得及全部藏好,刀疤男就直接推门而入,面色慌张,

“大人,摄政王来了,说是他养的猫失踪了,有人看到被掳到这里来……”

在刀疤男提及摄政王三字时,余修贤的脸色猛地变得惨白,后又听说是来找猫,吊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些,紧紧地蹙起眉头,

“他的猫丢了跑来玉石坊找什么,我们玉石坊什么时候……”

余修贤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倒在地上的宣尹若身上。

章节目录 第21章 右腿被摔断了 余修贤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画面,前两日朝堂之上顾城渊抱着的那只白猫与现在地上软弱无骨凄惨地躺着的这只甚是相似。

也就是说,昨日带猫来玉石坊的,根本就是摄政王顾城渊本人!

赌场,猫,被掳,摄政王……

他全都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这两天之内发生的所有,一环套一环,等得就是今日!

顾城渊,仅用一只猫来做诱饵就将他们多年的部署全部打乱,轻而易举闯了进来。

余修贤身形有些不稳地颤了颤,身后小厮赶忙上前扶住了他。

余修贤此刻脸上早就没有了往日的高高在上,面容惨白地低声吩咐小厮:“快去丞相府请爹爹过来。”

“是,少爷。”

那小厮应下声,从暗门内走了出去。

玉石坊周围看守的禁军早就得到吩咐,不管是谁出来搬救兵都不用拦着,故小厮一路狂奔,顺利到了丞相府。

“什么?”年近半百的丞相余温文得知消息,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中的茶盏也碎落一地。

不过,毕竟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余温文很快就稳定下了情绪,还能理性地吩咐:“你将此事来龙去脉都说与我听。”

这个小厮一直跟在余修贤身边,将这两天发生的,包括顾城渊赢得赌局到后来的捉猫都一一告知。

余温文很快明白这就是一个圈套,闭了闭眼,残酷地下令:“今日玉石坊之事皆与本相无关,你也无须再回去复命了。”

这句话,便是直言他不可能出手相救了。

从门外走进来的丞相夫人听到这句话,身形一软就跌倒了下去,凄惨地哭诉着:“老爷,这可是您的亲骨肉……”

“正因为他是我的亲骨肉我更要避嫌!”余温文面色划过一丝狠厉,

“我现在过去,就是摆明了给他顾城渊把柄,日后任由他把捏玩弄!若我不过去,凭着我在朝堂上的老脸还不至于牵连丞相府,最多也是个教子不严。你明白吗?”

丞相夫人根本听不进去余温文的一通分析,只一个劲地哭泣:“老爷……求您救救贤儿,我就他这么一个儿子……”

余温文面容决绝,丝毫不留情面:“今日谁都不许出丞相府,若是有人私自出门,便将其乱棍打死。”

听到余温文的吩咐,丞相夫人像是彻底接受不了打击晕了过去。

-

玉石坊。

余修贤面色焦急地吩咐下人:“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那只猫藏起来!”

下人闻言,一个个手忙脚乱,最终只能将宣尹若丢在了暗门里的木箱上。

“大人,这猫可藏不得,这不是摆明了……”给他们搜查的把柄吗?

胡须男话还没说完,房间的门就被狠狠地踢开,萧凌一身劲装率先夺门而入,身后跟着的乃是一袭紫衫的顾城渊。

顾城渊此刻丝毫不掩饰周遭冰冷的上位者气势,光是其锐利阴寒的眼神就让余修贤双腿发软。

“王爷……来做什么?”

余修贤拼命稳住心神想与顾城渊直视,但光触及那张脸就会觉得周遭寒气森森,恐惧万分。

顾城渊眉眼凛然,使得面部轮廓愈加冷硬,淡淡地扫了一眼整个房间,最后停在余修贤面前,不带一丝温度,薄唇轻启,

“你的手下没通知你吗?本王来找猫。”

余修贤垂下眼眸,颤着声答:“王爷的猫……怎么会在我这里?”

顾城渊眸光中冷意更甚,也彻底没了耐心,直接扫了一眼身后的萧凌。

萧凌会意,抬手吩咐身后的一众禁军:“去,搜一搜小七是否在这里。”

余修贤一下子慌了:“不能搜,你们没有搜查令,不能……”

“本王在这里,还需要搜查令?”顾城渊直接冷冷地打断了他,使得余修贤卡在嗓子的话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禁军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萧凌就抱着昏死的宣尹若出现在了顾城渊面前,有些担忧地开口,

“王爷,小七状态不太好,右腿腿骨这里像是被摔断了……”

顾城渊清眸紫瞳,面色平静地扫视着萧凌怀中的宣尹若。

四肢明显的勒痕红印,右脚爪颓废无力的垂在一旁,双眼紧紧闭着,好像死了一般了无声息。

一瞬间,顾城渊的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破裂一般,涌起阵阵的抽痛,除了心疼之外,更多的却是以前从未感受过的悔恨……

是他……让小七变成这样的。

顾城渊转过眸去,似不忍再看小七的惨状,凝声吩咐:“你亲自送她去景时那里。”

“是。”

萧凌看着宣尹若这般模样也很是心疼,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就转身离去。

萧凌走后,顾城渊猛地睁开了眸子,眼中一片刺骨的杀意,直接拿过身侧禁军腰间的长鞭,缓步走到了因为绝望跌倒在地上的余修贤面前,

用鞭子慢慢挑起了余修贤的下巴,微微倾身,直至一掌的距离停住,语气凉寒宛如置身冷窖,带着些沙哑的低缓,

“你动的手?”

顾城渊此刻都没工夫去看那一同被搜查出来的五石散,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将面前这个人碎尸万段。

余修贤没想到顾城渊竟如此宝贝一只猫,他现在的气势比方才更让他觉得吓人,整个从地狱中出来勾魂的恶魔。

“不是我……王爷……我没动您那只猫……”余修贤早已被吓得泪流满面,只能拼命辩解,伸手随意指了个人,“是他,他动的手……”

被他指到的人瞬间面色惨白,跪到了地上:“小的没有,小的没有……”

顾城渊没再开口,缓缓直起身子,接着毫不犹豫凝聚内力,一鞭抽在了余修贤的右腿上。

“啊!!!”

余修贤痛苦地叫出了声,被鞭子抽打的那一块肉已尽数裂开,露出了森森的白骨,鲜血很快染红了一地。

余修贤大汗淋漓,不知怎么,竟也没有晕死过去,还能深刻地感受到疼痛。

强忍着惧意,余修贤的声音已有些不全:“你……你不能杀我……我爹爹……是丞相……”

他没有错过,刚刚甩下鞭子时顾城渊眼中凛然的杀意。

顾城渊收回鞭子,修长的身形没有沾染一丝血迹,高高在上充满了尊贵优雅。

“余相还算有些脑子,你的救兵这个时候都还没回来,你以为,你还能靠得了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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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程度~不算虐吧?不算太虐吧?嗷呜~害怕~

今天的念念还能拥有小可爱们的票票吗?)

章节目录 第22章 你还关心它的死活吗 顾城渊缓缓贴近余修贤的耳边:“因为他知道,就算今日他来了玉石坊,下场也不会比你好多少。”

顾城渊的声音低沉而轻慢,却如同一把刀子狠狠地刻在了余修贤的心上,将他唯一的希望彻底碾碎。

“不会的……你在骗我……爹爹不会对我见死不救的……”

余修贤只一个劲地摇头否认,更像是已经神志不清。

顾城渊眼眸微眯,脑海中又闪过刚刚宣尹若凄惨地躺在萧凌怀中的场面,面色一寒,鞭子瞬间朝着余修贤的左腿挥去,同样嵌入了白骨森森。

“啊!!”

余修贤又是惨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他的双腿,算是彻底废了。

顾城渊将鞭子重新放回了那名禁军手里,冷淡吩咐:“余修贤开设赌场,私自贩卖禁物,交由大理寺暂管,三日后三司会审。”

说罢,顾城渊又回眸扫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余修贤,缓缓道:“至于他的伤不必理会,别死了就行。”

顾城渊一一扫过屋内颤颤巍巍跪着的其他人,声音平静了许多:“涉及今日之事的其他人一并送去刑部审问,审问奏章五日内呈递,本王亲自过目。”

禁军统领邵云是一名小麦肤色的健壮男子,今日这一幕他也被吓了一跳,印象中,摄政王顾城渊一直是云淡风轻运筹帷幄的人物,还从未见他有过如此冷血弑杀的一面。

若以前的他是让人不寒而栗,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疏离;

那么刚刚的他,就是地狱中游走的撒旦,阴冷毒辣,顷刻间取人性命。

邵云不敢多言,只恭敬地低下了头:“是,王爷。”

顾城渊没再多留,直接离开了玉石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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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

景时正在殿内喝茶,萧凌火急火燎地抱着宣尹若从外走进来,动作轻柔地将其放在软榻之上,对着一脸茫然的景时开口,语气急切:“快过来看看小七。”

“这是怎么了?”

景时边说着便起身,这几天他都快成为小七的专属兽医了,刚治完高热没多久就又受了伤。

在景时看见宣尹若颓废的模样时,脸色也猛地沉了下来:“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谁做的?”

这明显是遭人虐待殴打才会出现的情况,但有顾城渊在,哪个不长眼的敢伤害小七?

萧凌抿了抿唇,自然不敢说这都是王爷设计的,只能含糊其词地答:“余相的儿子掳了小七,伤了她。”

“你们王爷干什么吃的?还能让小七被别人掳了去?”景时正专注查看宣尹若的伤势,也未注意到萧凌语气的不对劲,随口吐槽了下。

没过一会儿,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慢慢站起身来,盯着萧凌的眼睛,面色有些严肃:“你们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萧凌神色一僵,慢慢低下头躲避与景时对视:“等王爷回来你再问他吧,现在还是小七要紧。”

景时剜了萧凌一眼,却也未再反驳,而是伸手继续检查宣尹若的四肢。

谁知他只轻轻触碰了一下右腿,尚在昏睡中的宣尹若就发出了一声极为痛苦的呜咽,两只前爪因为巨大的疼痛而轻轻颤抖着,身体温度也在急速下降。

景时眉头紧蹙,赶紧拿过一旁的药箱,动作轻巧的替她接骨包扎,可还是免不了触碰。

不过是短短的一炷香,景时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大汗淋漓,衣衫早就被汗水浸透贴服到了一起。

在听到一声极小清脆的“咔嚓”后,宣尹若闷哼一声,被汗水浸润的毛发柔软的贴在身上,圆润的小脸痛苦的挤在一起,良久才慢慢舒展,昏睡了过去。

景时抹了一把汗,给人接骨都没这么累过,再次凝神看向萧凌时眉眼间多了几分冷意,

“其它的伤都是皮外伤问题不大,主要是小七的右脚骨,直接断裂了一根,若是你今日稍微来晚些,她这只腿很可能就此废了,那余修贤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劲才把她伤成这个样子?”

萧凌垂下眸子,不发一言。

景时见状,冷哼一声,转身开始收拾药箱:“算了,问你也问不出来,等你那宝贵王爷回来,我亲自找他!”

说曹操曹操到,景时刚说完没多久,顾城渊就穿着一身单薄的紫衫从殿外走了进来,席卷了冬日的一股凉寒,使得殿内温度都降了许多。

顾城渊面容冷硬,直接朝着宣尹若的方向走了过来,在景时面前站定,冷淡开口:“小七怎么样了?”

景时看都不看他一眼,鄙夷地轻嗤了一声:“你还关心它的死活吗?对你来说,一只猫而已,死了也不要紧吧?”

“景太医……”萧凌见景时口无遮拦,正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景时话说出口也有点后悔,面前这位可不是如外界传闻那样好说话,他杀起人来可是丝毫不眨眼。

刚刚脑子不经过思考一时冲动就将心里话说出来了,现在也有些慌了,万一顾城渊一发怒直接把他赶到边疆战场当军医……

景时咽了咽口水,正犹豫要不要说点什么挽回一下,顾城渊那边平静低哑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小七怎么样?”

景时叹了一口气,如实说了出来,见顾城渊脸色越来越差,像凝结了一层冰霜,口中质问的话终是没再说出来。

这时,床榻边传来了一声细碎的哼叫,景时赶忙望过去,只见小七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有些虚弱地四处张望,在看到顾城渊时才堪堪停住了视线,身后的尾巴轻轻摇摆起来,眼中慢慢腾起水雾,将碧绿的眸子洗的更加清澈透亮。

看到它这副既可爱又脆弱的模样,景时心都化了,恨不得直接把小七偷回家自己养。

“嗷~”

宣尹若轻轻唤了一声,张开了一只前爪冲着顾城渊招了招。

顾城渊眼眸一深,缓缓倾下身子,伸手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温度有些凉,忍不住让宣尹若打了个寒颤。

“冷吗?”

顾城渊眸色一变,就想去触摸宣尹若的耳朵,谁料,榻上的猫儿猛地扬起脑袋,张口就咬住了顾城渊修长的食指。

章节目录 第23章 把它交给我吧 顾城渊连眉头都不曾动一下,低眸静静地看着宣尹若发泄,似乎它这么做,自己胸口就久积不下的堵塞就会稍微顺畅一些。

宣尹若此刻内心情绪五味杂陈,在被耗子在集市上捉住的那一刻,她就在等顾城渊出现,可是直到她被余修贤摔得晕了过去,都没有在门口见到他的身影。

她那一瞬间以为自己又要死了,好不容易赶上一次潮流穿越了,不是被妃子扔入冰湖里,就是被别人掳了差点摔死。

她都要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这个男人克她了。

想她在现代多幸运啊,顺风顺水,长这么大就没碰到过什么糟心事。

好嘛,来了古代,一遇就是一箩筐!

这才短短十几天,小命差点丢了两次,她这以后的猫科生涯,还有保障吗?

原以为抱了个大腿,谁料这腿上还是带刀子的。

宣尹若越想越生气,没控制住嘴上的力道,直至传来血腥味才张开了嘴巴,抬起爪子将顾城渊的手指推离开来,赌气似地转过了脑袋。

顾城渊盯着手指上的淡淡血迹,薄唇紧抿,换了个姿势就想去揉她的脑袋,被宣尹若往后移了移,躲了开来。

她觉得在她没恢复前,还是暂时远离一下这个男人比较好,太危险了。

顾城渊动作落空,僵持了一下,半晌后收回了手,在宣尹若头顶低哑地开口,夹杂着几分莫名的情绪:“你……在这里安心养伤,过两日我让萧凌接你回宫。”

说罢并没有停留,直接转身离开了殿内。

萧凌看了一眼宣尹若,赶忙跟着顾城渊的步伐走了出去。

“……???”

她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个男人就留了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靠!

宣尹若一时没忍住情绪,脚爪愤愤地拍打了下,却不慎碰到了伤口,疼的她龇牙咧嘴。

景时见状赶忙担忧地蹲下了身子,保持和宣尹若平视:“怎么了?没事吧?疼不疼?你小心些,这几日可千万不能下路行走,也尽量别触碰右腿,听到了吗?”

“嗷~”

宣尹若看了一眼包成粽子的脚爪,将脑袋委屈地埋了下去,眼睛泛起水嫩的亮光,吸了吸鼻子才将泪意又咽了回去。

呜~真的好疼。

景时很少见宣尹若这么颓废脆弱的模样,内心又忍不住涌起一股心疼,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带着诱惑的低音缓慢开口:“小七,要不你跟我回府吧?我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不让你受一点儿伤。”

宣尹若愣了一会,诧异地抬起脑袋,眨了眨大大的瞳眸。

不知怎么,景时见它这副模样,竟有些紧张和期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把这只猫拐回去。

下一秒,景时就看见宣尹若身后的尾巴慢悠悠地晃了起来,然后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

你不同意你摇尾干什么?!害他白惊喜一场。

景时心情一下从天堂掉落,认命的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那好吧,等你以后有这个想法了再来找我,我府上的猫窝永远为你留着。”

说罢又没忍住撸了撸她的脑袋,这才转身离开,边走还边嘟囔:“真不知道顾城渊这家伙有什么好的。”

-

溧阁的书房内,顾城渊面色平静地靠在坐榻上,冷声吩咐:“让邵云派些人暗地里看着尊亲王府和丞相府。”

“是。”萧凌站在顾城渊对侧,恭敬地应声。

顾城渊似又想到什么,眼底温度愈发冰冷,语气也渗着阴森的寒意:“通知大理寺,审问余修贤时所用刑罚无需留情,确保他活着即可。”

“是。”

萧凌闻言有些心惊胆战,大理寺的刑罚比起刑部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余修贤在牢内,连死都不能自己决定。

顾城渊吩咐完这些,似有些疲累,朝着萧凌挥了挥手,萧凌脸色有些迟疑,但最终只是乖乖地转身离去。

王爷他……现在心里应该也很不好受吧……

萧凌离开没多久,景时便来到了殿内,顾城渊抬起眼眸,轻扫了他一眼,语气温淡平静:“小七还好吗?”

景时静静注视着他,并未答话,而是开口质问:“小七到底为什么会受伤?以你的本事,若非自愿,其他人根本不可能从你手上带走它!”

见顾城渊垂着眼眸摆明了不想理他,景时心中的积愤彻底爆发:“你知不知道,若是今日萧凌晚来一步,小七的腿很可能就此废掉!

我知道你野心很大,做事向来只追求最大化的利益,我一开始还担心你会因为小七懒于朝政,现在看来,这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现在你目的达到了,余修贤倒台,余相和尊亲王的一众势力必将受到影响,日后整个祁文国也都是你一人说了算。

在这件事情中,唯独牺牲的只有小七。你明明有许多别的法子,却选择了一种最简单的,我都不知道是该夸你还是该怕你了。”

说到后来,景时反而平静了下来,语气中多了几分自嘲的意味。

他和顾城渊认识数十载,自以为已经把他看透,虽然他野心勃勃八年都不肯让出政权,但他更愿意相信他这么做有他自己的原因和苦衷。

当年景时还是景府身份卑劣的一名庶子,所有人对他嗤之以鼻,唯有顾城渊,陪着他走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时光。

这样的顾城渊在他眼中也绝非是会为了利益泯灭一切,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却又重新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现在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那个时候,顾城渊就已看中了他的行医能力,所以才会刻意接近他呢?

就如同收养小七一样,若它只是一只普普通通听不懂人话的小猫,顾城渊还会收留她吗?

景时迫切地想将这个想法从脑海中除去,可越是这么想,心中的怀疑和惧怕就会被撕扯的越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拼命压抑住内心的想法,景时垂着眼睑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郑重开口:“若是你无法保证在未来的日子里护小七安全,那……就把它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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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景太医绝对是个合格的铲屎官!)

章节目录 第24章 向来没有拱手让人的习惯 直至景时最后一句话说出声,顾城渊才总算有了动静,脸色平静地抬起了眸,声线凉淡,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压迫直逼景时而来,

“我的东西向来没有拱手让人的习惯。”

景时身形微微一颤,片刻才缓缓低下了头,答:“知道了,这两日我会留在王府照顾小七,劳烦王爷帮我向太医院告个假。”

顾城渊在景时身上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多久,很快敛眸,冷淡地出声:“好。”

景时抿了抿唇,也不再看顾城渊的表情,直接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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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宣尹若因为右腿阵阵抽疼睡得并不太安稳,恍惚间,一阵温凉细腻的触感抚上了头顶,动作轻缓地顺着她的软毛,

声音像是刚睡醒一般的低沉磁性,带着淡淡的喑哑:“疼吗?”

宣尹若有些难受地轻颤着自己的小爪子,嘴里低声地呜咽,听起来痛苦难忍。

顾城渊清隽的眉眼染上了几分深邃,可手上的动作却是轻柔细慢,手聚内力缓缓按捏着宣尹若的身体。

昏睡中,宣尹若只觉一阵暖意自上而下游走于体内,竟奇迹般地驱走了凉意和痛感,让她安稳了不少。

次日清晨,宣尹若是被景时叫起来吃药的,她眨着眼眸,绕整个殿内环顾了一圈,又眼巴巴地看着门外,似乎在等候着什么。

景时见状撇了撇嘴,站定在宣尹若的面前,语气中带着莫名的酸意:“别等了,你家王爷一大早就乘轿回宫了。”

“嗷~”

宣尹若仰着个小脑袋,很不屑地朝他吐了吐舌头,两只小爪子比在身前交拢在一起,意在表明她并没有等顾城渊的意思。

景时被她逗得笑出了声,缓缓揉捏着她的脑袋,将药碗放在了她的嘴边,看着她埋头喝药,忍不住又开始撬墙角:“小七,跟着我有肉吃!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宣尹若连头都不抬一下,直接用后脑勺回复了他。

虽然早就得知了结果,景时心下仍涌起一抹失落,面上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她的头,小声嘟囔:“真没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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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云宫。

余欣柔懒懒地靠在血红色狐貂软榻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修长细嫩的手指,采莲从殿外匆匆走了进来,朝余欣柔微微倾身:“娘娘,尊亲王妃来了,看样子脸色不太好。”

余欣柔嘲弄地勾了勾唇角,声线苏媚慵懒:“二姐自本宫入宫起就从未探望过,怎么今日有空过来?真是稀奇,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余欣烟缓步从殿外走了进来,岁月在她的脸上并没有留下痕迹,看起来却如同二八芳华年轻细腻,眉眼和余欣柔有几分相似,却又多了些成熟端庄的气质,在她对侧的软榻上坐下,一出口便是冷冽的质问声:“我听爹爹说,是你告知摄政王关于修贤开赌坊一事?”

余欣柔闻言懒懒地抬了抬眸,动作优雅地捻起指尖拾掇着案前的香炉,满不在意地随口回着:“我说二姐怎么今日得空过来,原来,是为自己的亲弟弟兴师问罪来了。”

余欣烟脸色沉了下来,跟在顾城烨身边多年,也练就了一身不怒自威的本事,光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到一阵压迫。

“欣柔,你我虽不是一母同胞,但我一直把你亲妹妹,对你,对修贤都是一样的。可你此次做法太让人失望了!你知不知道,如今修贤已经被关进大理寺,双腿尽废,三日后接受三司会审。不论审查结果如何,他的一条性命算是毁在你手上了。”

余欣柔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眼底涌起几分厌烦。

余欣烟就是这样,永远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站在高处指责她,好似她就是一个幼儿懦弱无能。

余欣柔收起心思,淡淡开口:“上次余相已经因为此事找过我了,况且他也直说,日后余家同我再无关系。二姐今日过来一番指责莫不是在打余相的脸?”

余欣烟听着余欣柔这番嘲弄的语气面色已隐有几分怒意,却不得不尽力按压住:“欣柔,我不管你和爹爹有过什么矛盾,我们终究是一家人,只要你今日去同皇上开口,让顾城渊在这段时间内暂停对修贤的审问,关于此事我们都可以既往不咎。”

余欣柔听着这话直接笑了:“原来二姐来不是为了指责我,而是让我出面冒着得罪摄政王的风险救余修贤一命?”

余欣烟被说中,面色划过一丝恼怒,但还是耐着心思回:“如今这种情况,爹爹和王爷都不好出面,只能靠你了。”

“知道了。”余欣柔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指,懒散开口,“看我心情吧。”

特地来一次宫中,就得到个这么模棱两可的答案,可余欣烟也不敢逼得太紧,免得她一时冲动捅出更大的篓子,只能随意寒暄了两句,见她兴致缺缺又叮嘱了一遍这才离开。

余欣烟走后,余欣柔一人坐在空荡精致的殿宇中呆愣了许久,有些落寞的询问身边的采莲:“你说,他们有把我当成过家人吗?”

当年一意孤行丝毫不顾她的意愿将她送入宫中也是为了巩固朝中势力,如今余修贤受难反倒舔着脸来寻求帮助了。

“娘娘……”

采莲还想说些什么,余欣柔已经恢复了优雅慵懒的神色,淡淡吩咐:“去朝晖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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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晖殿内,福公公正守在一旁看着顾思年,眼里十分欣慰,门外很快有小太监禀告,柔妃求见。

顾思年从晦涩难懂的文书中抬起头来,有些欣喜地开口:“快让……让她进来。”

不多时,余欣柔穿着一身简单的孔雀霓裳,披着套乳白色披风,优雅地朝顾思年行礼。

顾思年赶忙放下纸笔,急切地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柔儿不……不必多礼,快……快起来。”

待她落座后,顾思年才坐到了身边,脸上泛起淡淡红晕,有些羞涩和兴奋地问:“柔儿来……有什……什么事吗?”

余欣柔面容不变,神色平静地回道:“皇上,再过几日便是除夕了,臣妾近日处理宫宴时想起一件事,特来告知陛下。”

章节目录 第25章 顾城渊,他没来吗 听到余欣柔是因为处理宴席事宜才来找的自己,顾思年脸上一晃而过几分失落,但还是十分欣喜地问:“什……什么事?”

余欣柔莞尔一笑:“历年来各任君主在迎接除夕时都十分重视,因为它不光是一年的结束,更代表着下一年的伊始,有关来年的运势总归是马虎不得的。

臣妾想着,不如皇上下道旨意,将今年还未审查的刑罚案件一并推迟至明年,毕竟用那些腌臜事来迎接新年总归不太吉利。”

顾思年闻言,迟疑了一会:“可是十……十七皇叔……”

余欣柔在他话落之前及时打断:“臣妾相信,若是摄政王知道你有此心,必定也会十分欣慰。陛下觉得呢?”

顾思年默了一会,思索再三,最终赞同地点了点头,轻轻拾起了余欣柔的芊芊柔荑:“还是柔……柔儿想得周……周到。”

余欣柔眸光闪了闪,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笑着答:“那陛下快去拟旨吧。”

顾思年似未有察觉,满怀期待地起身来到案前:“福公公,快……快去把朕……朕的玉玺拿……拿来。”

福公公本还有些迟疑,但从未见顾思年如此开心过,况且柔妃所言也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于是应了声便去取来了玉玺。

顾思年很快将旨意拟好,吩咐太监宣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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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静谧的宫城外,一辆精美豪华的宝马撵轿正缓缓驶来,畅通无阻地驶入皇宫内部。

车内,顾城渊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萧凌自外掀起一抹帘角,低声禀告:“王爷,方才宫里传来消息,皇上下了道旨意,宣布将还未审查定夺的案件一并推迟至明年。”

顾城渊长睫轻颤,缓缓睁开眼眸,语气温淡平静:“去朝晖殿。”

“是。”萧凌在外遏制住了马缰,改道朝晖殿的方向前去。

朝晖殿外,几名小太监正窃窃私语,颇为懒散,见到顾城渊,皆是吓得一颤,赶忙直起身恭敬地行礼。

顾城渊并未看他们,直接抬步走进了正殿。

殿内,顾思年和余欣柔交谈甚欢,时不时传来娇俏的笑声,待顾城渊走近后,顾思年才连忙敛下笑容,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十……十七皇叔。”

余欣柔看了一眼顾城渊,亦是不疾不徐地起身行礼:“臣妾参见摄政王。”

顾城渊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放在余欣柔身上,只清扫过顾思年:“听闻陛下下了旨暂停今年的刑罚审问。”

顾思年余光瞥了一眼余欣柔,似乎鼓舞了不少,显得尤为坚定地开口:“柔……柔儿说,除……除夕快到……到了,不能大……大动干戈,需用顺……顺遂平安来……来迎……迎接新年。”

顾城渊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嘲弄地勾起一抹嘴角:“陛下认为,那些罪责不去审判,就可以当做不存在了吗?”

顾思年神色一僵,似乎没料到顾城渊非但没有夸奖他,反而神色冰冷的指责一通,意识到这件事大概不太合皇叔的心意,顾思年缓慢地垂下了脑袋,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双手交叠在身前紧张的绞着手指不发一言。

余欣柔见状,眸光闪了闪,转身朝着顾城渊微微一笑:“王爷……”

“不过,难得皇上主动做一回主,本王这次就遂了你的愿。”顾城渊直接打断余欣柔,眸光温淡地看向萧凌,“通知大理寺,三日后的三司会审延迟至年后。”

“是。”

萧凌余光有些同情地扫了一眼余欣柔,垂下眼眸掩盖住了眼底的一股笑意。

这柔妃平日里没少在他们面前颐指气使,唯有王爷能让她吃吃瘪了,哦不对……还有小七。

顾城渊离开后,余欣柔也紧跟着出了门,却只来得及看着一辆刻有金印的香车撵轿渐行渐远,忍不住愤恨地跺了跺脚,原以为看在她提供余修贤消息的份上,顾城渊会稍稍给她点好脸色,谁知道还是那么不留情面。

回到华清宫后,萧凌又确认了一遍:“王爷,三司会审延迟的话,那关于余修贤的刑罚及涉及此案的官员搜查一事……”

“照常进行。”顾城渊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戾,对余修贤来说,一直在牢狱之中接受严刑比直接判罪来的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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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萧凌如约来到摄政王府接宣尹若回宫。

宣尹若小心翼翼的抱着自己被包成了玉米的小短腿,蜷缩在景时怀里,露出个小脑袋望着撵轿前临立着的萧凌,眨着大大的眼睛,四处张望着。

顾城渊,他没来吗?

萧凌似乎看出了宣尹若的意图,轻咳了一声:“王爷在里面。”

宣尹若闻言,眸光猛地亮了一下,又好像觉得这样不够矜持,将头埋下去了一部分,只露出一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四处滴溜着,身后的尾巴露出一小截轻轻摇晃着,扫过景时的下巴,掀起一阵痒痒的酥麻感。

景时走到了轿前,萧凌极为顺手地从他怀中将小七抱了过去,景时想着带小七一道上车是不大方便,也就随他去了。

而后,正准备扶着车轸上轿时,萧凌直接拦在了他的身前,面带微笑地淡淡开口:“景太医,王爷单独给您备了车入宫,在那边。”

景时顺着萧凌指着的方向望了过去,果然看到林道拐角处还停着一辆外观普通的马车。

“……”

是因为他那天说的那一通话得罪了这个男人,现在连同一辆轿子都不让自己坐了?

小心眼!

景时朝着轿内的顾城渊做了个鄙视的动作,而后生怕顾城渊掀开轿帘发现似的,灰溜溜就钻进了另一边的马车。

萧凌望着景时落荒而逃的背影弯了弯唇,而后走近进了香车撵轿,一只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掀开了一抹轿帘,下一秒宣尹若就落入了一个温凉的怀抱。

宣尹若茫然地抱着她的粽子腿,有些怔愣地望着头顶的男人,两天不见,他似乎瘦了些,面部原本就清冷的线条变得愈加疏离淡漠,但垂眼看向她时,却又刻意收回了几分冰冷气息,显得柔和了些许。

顾城渊将目光放在了宣尹若那条受伤的腿上片刻,十指熟练地顺着宣尹若的软毛,沉着声低缓问道:“还疼吗?”

章节目录 第26章 参加除夕宫宴 其实,这两日经过景时的治疗,她的腿只要不用力按压,已经不大能感觉到疼了。

不过,在这个男人面前,还得装装柔弱不是?

宣尹若长睫颤了颤,眼中很快腾起一阵水雾,抬起两只小爪子揉了揉泛红的眼睛,再吸了吸粉嫩的鼻子,将被浸的有些湿润的爪子在顾城渊的月牙白软袍上蹭了蹭,直到留下了一道鲜明的猫爪印子,宣尹若才慢慢低下脑袋,软萌无辜地唤了一声:“喵呜~”

顾城渊看着胸口处那到明显的痕迹,眸光顿了顿,总觉得面前这只小猫有故意的嫌疑,但看着它那柔弱可怜的模样,顾城渊又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本王看景时这个太医院首席太医的名号也不用留了。”

顾城渊的眸光泛起一股冷意,两天时间,小七竟还这般虚弱。

“……”

宣尹若没想到顾城渊将罪责都加到了景时的身上,只能在心里为他默了默哀,决定下次见面时对他态度好些。

顾城渊从一旁案几下的盒柜里拿出了一个外表精美的玉盒,玉盒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做工精细的铃铛脚链。

不同的是,其上挂着的每一串小铃铛,都刻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猫脸,表情生动活泼。

由此可见,做手链之人的精细做工和绝佳的手法绝非常人能比。

顾城渊为了避免触碰到宣尹若的右腿,动作极为耐心细致的将脚链戴在了它的左脚脚踝上,眼眸温润了许多,随意揉了揉宣尹若的脑袋。

“这个脚链的用料较之普通的更为坚硬细腻,相比之下不容易弄丢,铃声也更加清脆。”

顾城渊幽深的紫瞳夹杂着几分莫名的情绪,让宣尹若的心神微微一颤,有些慌乱。

这男人光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都把她撩的不要不要的。

这要是认真起来,那还得了?

危险……

太危险了……

宣尹若将脑袋埋了下去,捂住了自己噗通噗通跳动的小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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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很快到了皇宫,宣尹若被抱着停在华清宫宫门口的时候,竟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听雨轩外看门的小太监多了位熟悉的面孔,宣尹若认出他是先前宫里一起赌钱的那个小央子。

之前宣尹若就觉得这小太监眉清目秀甚是机灵,没想到萧凌竟把他给翘到华清宫了,还算有点眼光。

小央子趁萧凌此时一个人抱着宣尹若,悄悄靠近了他两步:“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出去玩两局?以你的水平那绝对是横扫赌场,满载而归。”

萧凌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下意识看了一眼怀中的宣尹若,故作正经道:“这几日事务繁忙,等年后吧。”

“好嘞大人!”有了这句话,小央子这几天痒痒的心瞬间满足了。

萧凌又略带严厉地扫了他一眼:“以后你就负责照顾小七的饮食起居,好好干,王爷必然少不了你的赏。”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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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寒香殿内,香炉袅袅,暖气宜人。

顾思年坐在容婉儿身侧单手枕在桌上神色温柔地看她埋头绣着鸳鸯,突然想到什么,慢吞吞地开口:“婉儿,前……前两日朕……朕被皇叔责……责骂了。”

容婉儿闻言一怔,反应过来这皇叔说的应当是顾城渊,有些担忧地抬起头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顾思年摇了摇头:“也不是……不是什么大……大大事。不过……听闻皇叔身……身边的猫回……回宫了,还……受了重伤,上次婉……婉儿送给它的香囊也……也丢了,不如……婉儿再……再绣一个代……代朕去看看它?朕……朕这里有从西域……上贡的香丸,用……用效甚佳。”

艰难地说出了一番话,顾思年从怀中掏出了一粒被包裹住的极小的黑色药丸,递到了容婉儿手中。

容婉儿捏着绣帕的手紧了紧,她记得,她并未跟皇上说过送香囊的事。

容婉儿轻笑了笑,顺从地接过药丸,温柔开口:“是,皇上有心了,臣妾都听皇上的。”

顾思年伸手将容婉儿搂入怀中,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肚子:“有婉儿在,朕……甚觉欣慰,等……等朕的孩子出生了……朕就立他……为太子。”

听到这话,容婉儿心底的疑虑打消了不少,娇羞地嗔了他一眼:“此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况且皇上还年轻,那么早立太子做什么?”

顾思年低垂着眼睑,并未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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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日,宣尹若大多跟在顾城渊身边,也知道了些关于余修贤的惨状,虽然未被正式定罪惩处,不过他在大理寺的日子极其悲惨,已经和生不如死没什么区别。

每每这时,宣尹若就会幸灾乐祸地朝着顾城渊摇尾,还会伏上案桌在对其的刑责上添上两笔,心情甚是愉悦。

期间,容嫔还来了华清宫一趟,依旧是一副怯懦胆小的样子,说是得知小七在外被掳受了伤,随身佩戴的香囊也损坏了,特地又做了个送来。

宣尹若想到上次那个香囊着实有些用处,便高高兴兴的任由她给自己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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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除夕之夜,除夕这天下了场雪,纷纷扬扬,很快将宫墙堆砌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于夜色中望过去,如银装素裹甚是美丽。

宫宴备在太和殿,顾城渊原本并不打算让宣尹若一道前往,但架不住宣尹若撒娇卖萌打滚,只能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才出了宫门。

所幸太和殿内早就备好了暖炉,将整个大殿烘得暖暖的,顾城渊解开了围在宣尹若身上的厚实小袄,让她露出个小眼睛好奇的张望。

此刻殿内受邀的大臣携着家眷差不多都到齐了,除了……余相一家以告病唯由推脱了这次宫宴。

顾城渊一来无疑吸去了所有人的目光,待众人行礼之后,顾城渊才缓步坐到了顾思年下侧最近的位置。

宴会上觥筹交错,许多大臣都借此机会同顾城渊敬酒交谈,顾城渊出于礼数,又或是今日心情不错,也都一一回应。

宣尹若坐在他身边堆积了几层的高高软榻上,伏在案上,正好能看到桌面上的食物以及……面前的一小杯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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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思年:我说个话太艰难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猫喝醉了怎么治 宣尹若偷瞄了顾城渊一眼,见他仍在和一名大臣你来我往地说着话并未注意到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一口杯中的酒,瞬间眼眸亮了亮。

这宫里的酒还真是不错,入口香甜,一点也不涩。

宣尹若没忍住多尝了两口,不一会儿,一杯酒就尽数入肚,宣尹若的小脑袋也有些晕了。

唔……想她自身酒量还是可以的,怎么变成一只猫喝一杯就这么弱了呢?

不过,这酒……可真好喝呀!

宣尹若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无意识地伸出小爪子扯了扯顾城渊的衣袖,再指了指面前的酒杯,身后的尾巴一摇一晃,被包裹住的小短腿懒懒地挂在软榻边,姿态甚是潇洒。

顾城渊面前的那名官员瞪大了眼睛,指着宣尹若半天说不出话来:“王爷,这这这……”

猫还会喝酒?

“……”

顾城渊也算见过世面,对小七多么稀奇古怪的动作都尚能保持镇静,转头淡淡和那名官员说了几句将他打发走,再将目光放在了眉眼迷离的宣尹若身上,见她小脸通红,却仍扯着他的袖子示意他继续倒酒,一时间有些无奈。

他果真不应该带小七过来。

萧凌见状,十分有眼力见的躬下身道:“属下去叫景太医。”

原本今日除夕,景时应该回府过年的,不过恰好今天白天容嫔的胎相有些不稳,他去了一趟回来收拾东西耽搁了些,正好出太医院就撞见了迎面赶来的景时。

得知小七饮了一整杯酒,景时面色一下就变了,连话都来不及说一句直奔太和殿而去。

太和殿内,顾城渊想要将小七抱去隔壁偏殿,可面前这只猫儿似乎对那酒杯很是心动,一把将它抱在怀里不肯撒手,还伸出另一只爪子去够案桌另一边的酒壶,却因胳膊太短不得已只能放弃,乖乖被顾城渊抱走。

景时赶到时,就看见面前可以称得上是惊悚的一幕,软榻上躺着一只猫儿,正抱着酒杯摇摇晃晃,两只小短腿荡啊荡,神志不清地小声轻唤着,俨然一副醉得不轻的模样。

“……”

景时俯身仔细观看了许久,发现小七真的只是喝醉了,并没有其他任何不适的症状,沉默了。

它真的只是一只猫吗?

猫能喝酒吗?

猫喝了酒还能活命吗?

顾城渊见景时愣在原地许久未曾开口,而自己的衣襟还被小七紧紧揪着,轻扫了他一眼,不耐地问出了声:“猫喝醉了该怎么醒酒?”

景时:“……”

这还真涉及到了他的医学知识盲区。

景时轻咳了一声,斟酌了一下用词:“王爷,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这个……普通的猫呢,一般是不能喝酒的,酒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剧毒,致命毒药。”

“……”

顾城渊看了一眼晕乎乎的宣尹若,虽然此刻她不太清醒,但精神显然是极佳的,半点也没有中毒的样子。

景时显然也注意到了顾城渊的目光,讪笑一声:“这个,说实话……小七这症状我也是第一次见,可能,是我的医术还有待提升吧。”

景时双手交拢在身前,一副谦卑好学的模样,却也直接表明了他不知道怎么给小七醒酒。

顾城渊闻言,有些无奈的捏了捏眉心。

他知道小七不同,没想到就连体质都与寻常的猫甚是出入。

顾城渊抬手想要将小七揪在他衣襟上的爪子挪开,试了两次无果后,眼眸眯了眯,一把夺过她怀里抱着的酒杯。

“嗷呜!”

宣尹若凶猛地叫唤了一声,瞬间松开了抓在顾城渊衣服上的爪子,两手并用龇牙咧嘴地就要去夺酒杯,拿到手了又开始抱着它摇头晃脑。

“……”

景时甚是愉悦地笑开:“这小七喝完酒还挺凶。”

直至背后传来一股熟悉的凉意,景时刚抬起的嘴角弧度又降了几分,他还是不要和小心眼的男人硬碰硬了。

“你今日回府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吧?”顾城渊扫了一眼景时,淡淡开口。

“怎么,王爷要留我喝酒?”景时勾起玩世不恭的笑容,说起来,目前的景府就他一个人,也确实无聊了些。

“你将小七带回听雨轩,看着它些,若是出了什么状况也能第一时间解决。”

顾城渊神色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而后又加了一句,“宫宴结束本王就回去。”

“……”

感情这么多年的交情,他最后就成了一看猫的。

不过,若是看着小七,他倒是十分乐意的。

-

顾城渊回到太和殿时,殿内正陆陆续续上来一群舞女,随着优雅绵长的音乐响起,舞女们也都扬起了婀娜多姿的舞步。

顾城渊刚落座,同他仅一桌之隔的余欣柔就朝他递了一盏酒,优雅地开口:“方才我见王爷急匆匆的抱着小七出去,却未见它与王爷一道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顾城渊却是看也没看她,更别说同她喝酒了,只语气冷淡地吐出了两个字:“无妨。”

余欣柔有些自讨没趣,举起的酒杯放在原处许久,脸上神色变了又变,最终转了个道改向另一侧的顾思年敬酒。

顾城渊没理会她,自饮自斟了几杯,而后低头把玩着酒盏似乎在很认真的思考什么问题,但慵懒的姿势却又给人一种不太清醒的错觉。

突然,殿中央靠左侧跳舞的一名女子换了个动作,舞姿优雅地一步步来到了顾城渊的案前,用尽浑身解数婀娜的展示自己的魅力,可顾城渊只是轻扫了她一眼便淡淡垂下了眼睑好似再无兴趣。

众官员们也见怪不怪了,每次宴会都有女子因看中摄政王的美貌不知死活的想要上前勾引,却无一例外都是无功而返。

那女子见顾城渊没有半点兴趣,也不懊恼,嘴角噙着优雅的笑,眼中却猛地闪过一丝凌厉,从袖口中掏出一柄软剑,直直地朝着顾城渊刺去,速度之快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

“有刺客,来人,抓刺客,保护王爷!”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音乐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慌乱。

处于事件中心的顾城渊仍旧低着头玩弄着酒盏,嘴角扬起几分漫不经心的笑,在软剑刺向自己的那一刻,缓缓抬手,用一盏酒杯轻而易举挡住了女子的软剑。

章节目录 第28章 卸磨杀驴 那女子神色一变,持剑的手愈发用力,却根本不能撼动顾城渊分毫。

也就是这一瞬间,良机已失,身后的萧凌已迅速出手将那女子制服,不多时邵云也携着众多禁卫军将太和殿团团围住,开始搜寻是否有同党。

那女子好似知道今日刺杀失败,再无希望,冷笑了两声:“不用搜了,今日来的只有我一个人,我就是要顾城渊为我妹妹偿命!”

说罢眸光冰冷地看向仍坐在榻上好整以暇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恨意:“顾城渊,这严冬的漫漫长夜,不知可有枉死的孤魂野鬼向你索命?”

“放肆!”

顾城渊尚未开口,坐在他对面的顾城烨就已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是什么人?你可知刺杀皇戚那可是必死的罪名!”

顾城烨向来与顾城渊不对头,这是整个朝堂之上都知道的事,如今在这个时候出面难免有些摆脱嫌疑的意味,几名在场的官员都神色各异地对视了一眼,却都明智的没有参与其中。

顾城渊若有似无的扫了一眼顾城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带着些许嘲弄,长睫微垂,大有静静看着他们演戏的意思。

那女子听到顾城烨的威胁,面上也不显一丝恐惧,只恶狠狠地怒视着顾城渊,

“我妹妹就是在这样的寒冬腊月于冷宫中一人孤寂的死去,连个全尸都没有。顾城渊,你身居高位,手上那么多条人命,迟早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顾城烨闻言愣了一下,好似没有反应过来那女子说的是谁。

顾思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像是没见过这样惊险的场面,面上有一丝怯懦,但仍强撑着惧意开口:“你……你的妹妹是……清嫔?”

那女子面色迟疑了一下,随后静静地点了点头:“是。”

顾思年叹了口气:“将清……清嫔打……打入冷宫的旨……旨意是朕……下的,你若是来报……报仇,应当找……朕才对。”

女子嘲讽地笑了笑:“冤有头债有主,若不是顾城渊,我妹妹怎么会飞来横祸?你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傀儡皇帝而已,真正做主的人还是顾城渊不是吗?”

被女子毫不留情的出言讽刺,顾思年的脸色白了白,缩在袖口的手紧了紧,良久才松开,淡淡地道:“来人,将……此女……关入大……大理寺,正月初十……处以死……死刑。”

随后看向顾城渊,面容有些拘谨:“十七皇……皇叔,可……可以吗?”

顾城渊眸光冷淡地环视一圈,须臾便收回了目光:“皇上既是在为本王讨回公道,又有何不可?”

而后有些兴致缺缺地站起身来:“今日时候也不早了,宫宴就到此为止吧,本王就先回去了。”

在众人的注目之下,顾城渊心情没有半分遭遇刺杀的异样,依旧是云淡风轻地离开了太和殿。

摄政王都已下了命令,诸位官员也不好再多留,纷纷行了个礼就赶忙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

顾城渊回到听雨轩时,景时正坐在榻边一脸生无可恋地哄着小七。

“小七,真的已经很晚了,你睡觉好不好?”

小七仍旧抱着个酒杯,颇为不屑的朝景时翻了个白眼,还伸出小拳头做出要揍他的动作,让对面的景时又好气又好笑。

见到这一幕,顾城渊心中突然升起几分陌生的情绪,从小到大,他的生活不是刀光剑影就是埋伏算计。

在权力的漩涡里周旋,他的心肠比任何人都要歹毒冷硬。

他也从未想过生命里会突然多出了这么个小东西,让他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似乎找到了那么一丝乐趣。

“小七。”

顾城渊清隽温淡的声音响起,榻上的宣尹若有些迷离的眼睛瞬间亮了亮,探出个小脑袋就向门边张望,待顾城渊走近了,又将手中的酒杯递到他面前,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还想喝酒?”

顾城渊嘴角扬起一抹弧度,颇为欢愉地揉了揉宣尹若的小脑袋。

宣尹若眼眸一亮,忙不迭地点头,雪白的小尾巴又开始慢悠悠地摇晃起来。

“好,明天带你去。”顾城渊将它怀中的杯子取了过来,“现在先睡觉。”

一听到可以喝酒,宣尹若立马乖乖躺好,闭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偶尔张开小小的弧度望一眼顾城渊,在被发现后又赶忙闭上了眼睛。

“……”

景时瘫倒在了榻边,有些无力地吐槽:“我刚刚在这里哄了它半个时辰,它死活都不肯睡觉。”

顾城渊就只说了一句话,这就……

所以他到底输哪儿了?

顾城渊眉眼清淡地扫了他一眼:“不早了,我让人备马车送你回府。”

“……”

这就是传说中的卸磨杀驴吗?

“都不陪我喝两杯吗?”景时撇了撇嘴,那表情好似怨妇一般控诉着顾城渊。

顾城渊冷淡的眸光没有一丝波动:“明日要去军营,不能宿醉。”

“这样啊。”

景时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后又想起来什么,诧异地瞟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床上已经睡着的宣尹若,“你明日还要带小七去军营?”

“嗯。”顾城渊淡淡颔首,“那附近有一家果酒味道不错,也不容易醉。”

景时眯了眯眼:“你不会又想利用小七做什么吧?”

这好端端带它去军营喝酒,怎么看都有点不正常。

顾城渊扫了他一眼,连一句话都懒得辩解,转身离开了听雨轩。

景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莫非,是那日他的一席话打动了顾城渊?让他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开始弥补了吗?

人就是这样,在关于某件疑惑上想到一个答案时,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尽办法去肯定它。

譬如此刻的景时,深觉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功劳,自豪地挺了挺胸脯,转眸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白猫儿,一脸欣慰地喃喃自语,

“小七,如果你知道了真相该是多么感激我啊。”

-

顾城渊自是不知道景时强大的脑补能力,从听雨轩出来,萧凌也正好查清了今日女刺客的身份赶回了华清宫。

章节目录 第29章 讨些果酒 “此女名唤林听然,确为清嫔的姐姐不错。不过,她们两姐妹自小分离,很少有见面的机会,属下认为,她们的感情应该不至于到可以为另一个人牺牲的地步。“

提及正事时,萧凌的面容格外冷静严肃,顾城渊坐在书案前,随意翻阅着关于林听然身世的问卷,在某一页的“余修贤”这个名字上轻点了两下,语气冷淡而笃定:“为他来的。”

萧凌见王爷只随意翻阅了下就能一眼找出关键所在,也是见怪不怪了,点了点头答,

“是,虽然他们二人的交往并不算频繁,但却十分有规律,每个月都会有五到六次出现在同一地点。属下和邵统领一致认为,今日林听然行刺是假,借此机会潜入大理寺救出余修贤才是主要目的。”

顾城渊抬了抬眼眸,冷意一闪而过:“今日宫宴,太和殿不是那么容易进的,这其中必然少不了顾城烨的推波助澜。”

“尊亲王做事一向严密不留把柄,属下等并未查出他与林听然有接触的痕迹。”

“无妨。”顾城渊像是对此事并不在意,今日能稍稍引起他注意的,却是小皇帝顾思年。

顾思年能抢在他之前下令将林听然关入大理寺而不是送去刑部,要么,就是提前和她商量好了。

要么,就是他也看出来林听然今日行刺的真正目的,为了帮顾城烨一把,所以才下的这个命令。

顾城渊扫了一眼萧凌:“小皇帝回宫后去了哪里?”

萧凌愣了一瞬,不明白此事和顾思年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好像是在寒香殿歇下了。”

见顾城渊低头不语,萧凌愈发觉得奇怪:“王爷是怀疑皇上也参与进了此事?”

顾城渊眉眼淡漠,修长的手指轻点着桌面,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并未答话。

顾城渊这样的表情,无疑就是证实了顾思年今日也推波助澜了一把,可——

“皇上为何要帮尊亲王?”

这八年来,顾城渊虽把持朝政,却从未想过谋权篡位,可那顾城烨摆明了对皇位虎视眈眈,居心叵测。

“等余修贤一事彻底查清,顾城烨在朝中的势力必会大打折扣,顾思年这么做,也并非是为了帮顾城烨。不过是为了让他继续与本王分权而已。”

顾城渊语气平淡的仿佛口中所言与他没有半点关系:“只要我们的注意力对着彼此,他这个皇帝就能一直做下去。”

萧凌听完顾城渊的分析,直接怔愣在了原地,他没有想到,顾思年竟也有如此深沉的心机。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只是一个卑微怯懦的傀儡皇帝,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如此。

“那王爷,我们要怎么做?”

萧凌此刻有些紧张,如果顾思年有了动他们的心思,势必也多了几分危险,而王爷这么多年的部署又不仅仅是为了祁文国,若是真的涉及到其中安危,他也不知道王爷会不会因此对顾思年做些什么……

“掀不起大风浪,暂时不必理会。”

顾城渊说罢继续翻阅着文卷,在最后一页却猛地停住了视线。

萧凌侧眼望去,那是一副美人画,女子身着雍贵华丽,掩面而坐,看起来并没什么异常。

“这是林听然的亲生母亲,据悉三年前就已因病去世。”

顾城渊静静看了一会,突然眸光变得凌厉起来:“吩咐大理寺,今夜林听然若要劫狱不必阻拦。”

说罢将那一页画卷单独撕下递给了萧凌:“将此画送去枢密院,穆德泽看到之后自会知道怎么做。”

萧凌跟着顾城渊这么久,此刻对他的想法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幅美人画……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萧凌脑子有点不太够用,也不好意思再问得更详细,只能领着画卷行礼退下。

没想到今年的除夕夜,竟生出如此多的事端。

-

次日一早,宣尹若从温暖的被窝中醒来,脑袋放空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昨日她都做了些什么荒唐事。

她号称千杯不倒的酒量,现在仅仅一杯,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还在顾城渊面前耍酒疯!

宣尹若懊恼地抓了抓头,看着薅下来的几根猫毛,暗叹了一口气,她这要是一辈子都是一只猫,岂不是一辈子都不能碰酒了?

宣尹若一想到这个就有些抓狂,在原地打了好几个滚,却因碰到了受伤的那只腿疼得倒吸一口气,瞬间乖乖的一动也不敢动了。

顾城渊刚好从殿外走了进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将她从床榻上抱了起来,压低了声音缓缓调侃:“酒醒了?”

“喵呜~”

宣尹若将脑袋一点点的埋入顾城渊的胸膛,一想到昨天跟他抢酒杯,还找他讨酒喝,小脸温度就蹭蹭的往上涨,太丢人了。

-

顾城渊带她用过早膳后便直接出了宫,马车驶了很久方才停下,来到一处稍显荒凉的郊外,百里之内唯有一家看起来很破旧的酒铺,冷冽的冬风将门窗吹得呼啦作响,看着都让人觉得严寒不已。

顾城渊披着一件素青色刻云纹的厚实披风,将宣尹若包裹住的严严实实,一身淡雅矜贵的气质在这样的环境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顾城渊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酒香味扑鼻而来,宣尹若露出个小脑袋张望着。

只见屋内只有一名穿着素雅的老妇人正仔细地擦拭着桌面,在听到动静时抬头望去,苍老混沌的眼神有了几分波动,扬起了一道朴实无华的笑容,

“是王爷来了啊,那些酒老婆子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您今日来取了。”

身后的萧凌像是十分熟悉这里,直接递给了妇人几两银子,就径自走向了墙角开始搬角落里的酒坛子。

顾城渊在老人身侧的那张桌子坐下,语气温淡而平静,却又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本王今日还要讨些果酒。”

说着便将穿着个小红袄的宣尹若抱了出来,脚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好。”

老妇人在顾城渊面前显然也是十分放松,应了一声就转身去准备,不一会儿就端着一壶温热的果子酿过来。

顾城渊倒了一小杯放在宣尹若身前,声线低缓:“尝尝。”

-

-

(离我们的小七变成人倒计时开始~)

章节目录 第30章 在找一名女子 一阵浓郁的葡萄酒香沁入鼻尖,无时无刻不在刺激她的味蕾,宣尹若馋得不行,伸出小舌头舔了两口。

入口酸甜,葡萄的果香和酿造的酒香混合在一起,清雅绵长,实属酒中上乘之物。

宣尹若吸溜吸溜没一会儿就将这一小杯喝了个底朝天,又睁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顾城渊。

顾城渊心情显然不错,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又给宣尹若添了一杯,方才嘱咐道:“你伤还没好,不许喝多了,我一会让萧凌带几坛回宫里。”

也行。

有的喝就行。

宣尹若朝着顾城渊欢快的摇尾,甚是满足。

看店的老妇人刚好经过桌边,见此一幕,有些欣慰地感慨:“王爷这次来,似乎变了不少。”

顾城渊眸光一闪,抬头望过去,墨紫色的瞳眸中掀起几分异样的情绪。

此刻的老妇人已经慢慢扶着桌椅离去,口中还喃喃自语:“变了好,变了好啊。”

宣尹若在一旁餍足地吧唧嘴,闻言抬头看了看顾城渊精致清隽的面容。

说起来,顾城渊对她确实没有之前那么冷淡了。

这变化……好像就是从上次她在赌场受伤回来之后才有的。

宣尹若脑海中猛地闪过什么东西,在答案即将呼之欲出的时候,萧凌恰巧走了过来。

宣尹若的思路被迫中止,轻轻瞪了一眼萧凌,傲娇地扭过头去。

“……”

萧凌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知自己哪里惹到了这个小祖宗,只能轻咳一声,弯身对顾城渊说道:“王爷,酒已经都搬上车送往军营了。”

顾城渊点了点头,又吩咐萧凌再去拿些果酒,自己则抱着宣尹若上了马车。

-

北郊,军营。

诺大的校场内,一身军戎盔甲的翊军统领甘邑正在周围巡视着众兵训练,小麦肤色,冷厉的面容让人望而生畏。

即使在这样的严严冬日里,校场内的军人们也都练得满头是汗,却没有一人喊累,只因保家卫国在他们心中足以抵挡一切。

一名士兵从营帐那边匆匆跑到了甘邑身边,低声禀告:“甘将军,摄政王来了,正在营帐内等您。”

甘邑闻言也不惊讶,像是早就料到顾城渊今日会来,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扬声对前排几名士兵命令,

“你们几个,去营帐把摄政王带来的食物和酒给兄弟们分了。”

“是。”

后面训练的士兵们一听是摄政王来了,表情明显多了几分激动,个个训练得都更加卖力,生怕王爷过来巡视发现他们在偷懒。

营帐内,顾城渊抱着小七静静地站在沙盘前若有所思,直到身后传来了动静,甘邑站定在了顾城渊身边,恭敬地抱拳行礼:“末将参见王爷。”

顾城渊淡淡颔首,复而抬手将沙盘上的兵旗换了个位置,凝声道:“此地周围环山,地势险峻,若敌军处于高地,我军便如瓮中之鳖任人宰割。”

甘邑闻言,心知顾城渊有意和他论兵,一向严肃凌厉的的眉眼中难得闪过几分激动,若能得王爷提点,他必将受益良多。

甘邑连忙也打起精神,和顾城渊讨论该如何突破这重围之地,将死局化解。

宣尹若就缩在顾城渊的怀里,抬头只能看到他精致的下颌,和偶尔垂下头时认真细致的眉眼,一如在华清宫处理政事一般,于云淡风轻中运筹帷幄。

这个男人,不管是在朝堂上,还是战场上,都是睥睨天下的王。

宣尹若静静地听着顾城渊仅仅几句话就将原本危急的局势变得豁然开朗,就连甘邑也是如茅塞顿开般受益匪浅,有些好奇地朝着那沙盘望去。

丘陵险峻,高山河流,原本复杂多变的地形在她眼中竟也能看出个一二,比如哪条路是死路,哪个地方容易遭受埋伏……

宣尹若震惊了,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异禀?

她难道也有带兵打仗决胜千里的才能?

宣尹若眨了眨眼睛,一时心思有些复杂,总觉得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后经常会有些奇怪的感觉,内心深处似乎错漏了什么,可到底是什么呢……

宣尹若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顾城渊就已经和甘邑讨论完了战局,甘邑在一旁难得地发出惊叹:“王爷,您这个水平,若说没上过战场,末将是绝对不信的。”

顾城渊弯了弯唇,并未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许久,转身朝帐外走去:“本王去校场看看。”

校场上,威武的口号响彻不绝,看到顾城渊,士兵们皆是铆足了劲一展雄姿,顾城渊一向冷淡的眉眼此刻也多了些暖意,对于他来说,这些战场杀敌的兵,远比朝堂上众口纷纭的官,要真诚的多。

还有几名眼尖的士兵看到顾城渊怀里抱着的小七,皆是调侃也要让它出来见见世面,都被顾城渊以受伤体弱为由一一回绝了。

没过多久,萧凌接到宫里传来的书信走到了顾城渊身边,在他耳边低语:“王爷,穆大人在华清宫等您。”

顾城渊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冷芒,淡淡点头:“知道了。”

而后简单的和甘邑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军营。

-

等回到华清宫时,天色已经变得昏暗,冬雪又开始稀稀落落地飘下,使得周遭温度又低了几分。

穆德泽就坐在华清宫的正殿里,见到顾城渊,连忙站起身来:“王爷,人已经落网了。”

顾城渊闻言顿了顿,将宣尹若递给了萧凌,转身和穆德泽向书房走去。

“……”

又是这样。

宣尹若发现,只要是这个老头来谈的事,顾城渊基本是不允许他人在场的。

啧,也不知道两个人单独在房间里都说些什么悄悄话。

-

书阁内。

“王爷,昨夜那林听然带着余修贤劫狱,二人一道去了西郊府院。如王爷所言不错,那里就是东阳国暗探在岚州的一个据点,如今已被一网打尽,一并关入大理寺严加看管。”

顾城渊眉眼平静地点了点头,林听然母亲佩戴的首饰刻印乃是东阳国贵族标志,因此这结果也都在他意料之中了:“可还查出其他的?”

穆德泽掏出了一本文册:“这是他们最近打探的消息,还未来得及送去东阳就被我们截下。另外,微臣发现那些暗探正在私下寻找一名女子,可关于她的身份和名讳却没有更多的描述,唯一得知的就是她的姓氏,为宣。”

-

(宣尹若:巧了吧,跟我同姓。)

章节目录 第31章 哪里来的小屁孩 “另外,微臣发现那些暗探正在私下寻找一名女子,可关于她的身份和名讳却没有更多的描述,唯一得知的就是她的姓氏,为宣。

可据我所知,东阳和岚州都没有姓宣的世家,如果该女子并不是出自世家,恐怕排查还需要些时间。”

“东阳宣家?”

顾城渊眯了眯眼眸:“本王记得,五年前的安平之战中,东阳有一名牺牲的将领就是姓宣?”

穆德泽没想到顾城渊对那么久远的事都了然于心,在这个宣姓女子消息传过来的第一时间,他就去查了当年战役中宣姓一族的后续存亡——

“是,那位宣将军也算是一名豪杰,宣家本就后代稀少,在那一场战争中除了宣将军之外,他唯一的儿子也死于安平。之后宣夫人没过多久也就郁郁而终,只留下唯一的一个小女儿。

那小女儿自小刁蛮任性,得知此事后直接去了安平寻仇,却被那里驻扎的祁文国士兵……侮辱至死。”

说起这段经历穆德泽也有些唏嘘,刀剑无眼,战场无心,一代英雄豪杰,贵族世家也因此家破人亡……

顾城渊只对那位宣将军有点印象,关于其家族成员倒是没有关注过。

“当年那场战争是由甘将军统领,本王在宫中参与此战的筹谋策划。”

穆德泽点了点头,当年那场战役东阳国攻势凶猛,若不是之后摄政王在宫中出谋策划再千里送往安平反败为胜,安平很有可能就此成为东阳的领土了。

顾城渊眼神冷淡,沉声开口:“若是她没死,来岚州第一个寻仇的应该就是本王和甘将军才对。”

“没死……应该不太可能。当年目睹和参与此事的人很多。”

穆德泽不敢想象,若是那女子真的没死,遭遇了这样的事情,要怎么活下去。

顾城渊似乎对这个女子没有任何同情或恻隐之心,依旧是一脸平静冷淡的吩咐:“此事你暗中搜寻便是,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东阳在岚州的据点只怕不止这一个。”

“是,微臣明白。”

“另外,月底便是皇上寿辰,届时东阳和北梁使臣你去安排妥当。”

“是,王爷。”

顾城渊和穆德泽又商议了一会,等到事情差不多都了然,穆德泽也行礼离开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听雨轩内,宣尹若对白天的事情仍有疑虑,明明自己从未上过战场,在现代也一向不喜欢这些历史军法,为什么会对那些沙盘有熟悉的感觉呢?

每次在她总觉得要抓到什么苗头之后,又顷刻间消失……

宣尹若叹了口气,算了,就当她是天赋异禀吧。

-

新年之后,顾城渊变得格外的忙,整日不是在处理政事,就是在处理政事的路上。

余修贤一案牵扯出顾城烨和余相的党羽不尽其数,不光是朝堂之上,甚至地方郡府,都有他们的爪牙。

而顾城渊似有大洗祁文国政局的决心,几乎每次上朝之后,都会传来尊亲王一党和摄政王一党争执得不可开交。

当然,这样的争执通常都是以尊亲王一党惨败告终。

至于此案的中心人物余修贤涉贪污灾银,受贿官场,贩卖禁物,开设赌场……

等等一系列的罪名,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偏偏顾城渊摆明了不想让他死,将他贬去荒蛮之地修筑城池,让他一辈子都刻下奴仆的烙印,这种惩罚……比死更痛苦。

而本来应该有最大嫌疑的余相对于此事很有先见之名的闭口不言,一直告假从未参与过此案的审办查处。

两朝元老总归不是那么容易说扳倒就扳倒的,顾城渊最终以教子不严为由,罚了他的三个月俸禄,关在家中闭门思过。

至于那些余党,却一直牵扯不清,再加上顾城烨一干人的阻挠,直到月底都还没有完全审出个结果。

而月底又迎来了另一件大事——小皇帝顾思年的生辰。

其他各国使者也都纷纷前来祁文国祝寿,一时间,岚州城热闹非凡。

临近初春,岚州的温度也渐渐回暖。

这日,顾城渊在太和殿招待各国使臣,宣尹若则趁机指使小央子带她去御花园遛遛弯,小央子机灵又懂事,宣尹若倒是比较乐意和他相处。

经过这一个月的休养以及神医景时的帮忙,它这腿也差不多好了,慢悠悠地迈步在御花园内,欣赏着初春含苞待放的花蕊及新鲜盎然的春意,也乐得逍遥自在。

“呀,这里有一只猫!”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稚嫩而顽劣的惊叫声,宣尹若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矮墩墩的胖娃娃呼哧呼哧地朝她跑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捏着脊背拎了起来。

靠……

哪里来的小屁孩!

她记得小皇帝没儿子,这难道是宫外哪个大臣带孩子进宫来了?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小央子此刻也不知道跑哪去了,竟都不过来救她!

“哎哟小世子,这能在御花园玩耍的猫,指不定是宫里哪个贵人的呢,世子爷可别乱来了……”

一名小厮也赶忙跑了过来,显然对这世子爷甚是了解,生怕他一个顽劣就把这猫给弄死了。

“哼。”小屁孩轻哼了一声,语气中尽是几分目中无人的傲慢,

“宫里的贵人能比得上我父王的权势吗?我不管,我就要这只猫,我要把它带回府养!”

“小世子……”

小厮挠了挠脑袋,一脸为难,还想说些什么,宣尹若则趁着二人说话之际这小屁孩的力度不大,趁机一个呲溜逃脱出了他的魔爪,落地后拔腿就跑。

“呔!小猫别跑!”

小屁孩大叫一声,迈着小短腿赶忙追了上去,宣尹若凭着机灵的身形倒也没被他抓到,二人你追我赶,在御花园内玩起了捉迷藏。

跑得久了,宣尹若的右腿也有些抽疼,转头看着紧跟其上的小屁孩,暗骂一声,

靠,今天出门没看红历不成,这么倒霉!

宣尹若只顾着一个劲往前跑,没注意到前方还有个人影,哐当一声就撞了上去,直接在地上翻了个滚,疼的她呲牙咧嘴,正想开骂——

忽地被一双强壮有力的臂膀抱了起来,落入了一个温暖硬朗的怀抱。

-

(来了来了,男二他来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本王有了软肋就可以任人拿捏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抢本世子的猫,快点把猫给我!”

顾涵煦昂起了头怒视着对方,却因身高差距太大始终看不到那男子的面容,让他更加生气,抬手指着他的鼻子怒斥,

“谁让你站这么高的,你给我蹲下来!”

世子?

面前这位是顾城烨的儿子?

啧,真是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一个比一个无赖。

“呵,”男子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轻笑,声线沉稳,夹杂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果断魄力,

“在祁文国呼风唤雨的小世子,怎么还跟一只猫过不去?”

这声音……她好像在哪儿听过?

宣尹若有些好奇地抬起头,初春的暖阳洒在男子身上,许是常年在外奔波,使其小麦色肌肤泛着健康的光泽,面容冷硬,垂下的眉眼微微透露着几分战场的杀伐气息,让人只是看着就心生惧意。

奇怪了,这小帅哥她以前也没见过啊,怎么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呢?

宣尹若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思考,耳边就传来了一阵聒噪的嚎啕大哭。

那个小屁孩……被吓哭了……

看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抽噎,宣尹若差点笑出声来,这样的熊孩子,就该有人杀杀锐气才对。

“桂将军一路舟车,远道而来,本应是与我祁文交好才对,怎么竟惹得毛头小孩啼哭,不知犬子是哪里惹到你了吗?”

身后传来低沉的质问,桂子墨转头望去,一改之前的冷硬态度,变得友好亲和,

“原来是尊亲王的爱子,是在下眼拙了。方才我见他追得一只小猫到处躲蹿,没忍住说了两句,没想到竟是尊亲王府的小世子,难怪……”

宣尹若全程目睹这经过,自然知道这男人根本就是在扯谎,从他一开始对那小屁孩的称呼就可以得知,他是清楚的知道其身份的。

他剩下的话虽没有说完,但明眼人一听就能听出来这是对顾城烨的嘲讽,因是尊亲王府的世子,所以有这么傲慢野蛮的性子也不奇怪了。

宣尹若眼中划过一丝欣赏和兴趣,这个男人,有点意思。

果然,顾城烨一听这话脸色就沉了下来:“你……”

顾涵煦见到顾城烨,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抽噎着跑到了他身边,恶狠狠地开口:“呜呜……父王,他骂我,你快点替我教训他!我要打断他的腿!”

纵使顾城烨内心也有些不满,可面前这个桂将军代表的是整个东阳国,他还不会傻到与东阳国为敌,因此动作粗鲁地将顾涵煦拉扯过来,低声呵斥:“涵煦,不得无礼,快向桂将军赔礼道歉。”

顾涵煦一听这话更是愤恨,握紧了小拳头直接朝着顾城烨怒吼:“我为什么要向他道歉?我才不要!你们都是坏人,我不要和你们玩了!”

说罢一把推开顾城烨,往远处跑去,他身后的小厮赶忙跟上。

顾城烨面容闪过一丝尴尬,冲着桂子墨笑了笑:“抱歉,犬子无知,让将军看笑话了。”

桂子墨此刻面容温和了不少,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却不及眼底,缓缓摇了摇头:“无妨,小孩子顽劣些是应该的。”

被别人说自己的孩子顽劣,任谁都不会高兴,顾城烨的面容僵了僵,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恰巧此时,发现小七被世子抓住赶忙去搬救兵的小央子也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身后跟着不疾不徐缓步过来的顾城渊。

宣尹若看到顾城渊,翠绿的眼眸猛地一亮,直接从桂子墨怀中跳了下去,摇着尾跑到了顾城渊的身前。

顾城渊自然地弯下腰将宣尹若抱起,末了还仔细检查了一番有没有受伤,见宣尹若并无不妥后才淡淡地扫了一眼顾城烨,

“若是皇兄不会管教自己的儿子,本王不介意替你管教管教。”

顾城烨没想到顾城渊竟然在别国使臣面前这么不给他面子,脸色一瞬间有些阴沉,却也不敢明面上和他撕破脸,只能冷冷地丢下一句“本王自己的儿子自会管教。”

而后和桂子墨简单的说了两句,拂了拂衣袖便返回了太和殿。

此时,在御花园这一片含苞待放的桃林内,就只剩下顾城渊和桂子墨二人,两者截然不同的气势,却都同样惹人注目。

还是桂子墨率先开口,打破了宁静:“原来这只猫竟是摄政王的,来岚州这几日我多少也听了些关于王爷甚是宠爱这只猫的传言,原以为市井之言并不可信,现在看来竟都是真的。”

顾城渊紫眸微垂,慢条斯理地轻轻抚摸着怀中的宣尹若,语气清淡:“桂将军说得不错,市井之言的确不可信。”

“可它也有值得值得信任的地方不是吗?”桂子墨眉眼凌厉,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他怀中的宣尹若,嗓音低沉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譬如,一向没有软肋淡漠至斯的摄政王如今也有了心尖宠。”

就只是这短暂的交锋,宣尹若都能感受到桂子墨对顾城渊的敌意,似乎并不单单是不同国家政治立场不同的缘故。

显然,顾城渊也察觉了到了这莫名其妙的敌意,缓缓抬起了眸,一晃而逝几分冷意:“所以,桂将军是觉得本王有了软肋就可以任人拿捏?”

桂子墨似没料到顾城渊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冷硬的脸上有一丝错愕,半晌后转过了头,掩盖住了眼底的一抹杀意:“王爷说笑了。”

顾城渊似无意再与桂子墨交谈,淡淡颔首后便转身离去。

桂子墨静静地矗立在桃林下许久,微风拂过几片粉嫩的花蕊飘到了他的玄色衣袍上,莫名增添了几分孤寂和落寞。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找到小玥了吗?”

桂子墨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眷恋和紧张。

他身后的男子沉默了一会,低下了头:“还没有。”

桂子墨有些失望的闭了闭眼:“我再给你五天时间。”

“莫玄,你知道的,我本来不想来这里,如果不是因为她……”

桂子墨加重了语气,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坚定,更像是低吼着出声,“你一定要找到她!”

被称为莫玄的男子脸色有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半晌后点了点头:“好。”

章节目录 第33章 特地献给摄政王殿下 顾城渊抱着宣尹若来到了太和殿,此时太和殿已经在准备晚宴了,此刻并未正式开席,但到场的大多数官员都是正襟危坐,显得有些拘谨,有的也会和别国使臣稍微聊两句,但大多时候都只闷头不言。

唯有尊亲王顾城烨,十分热忱,身子一直往右倾着,恨不得坐到隔壁桌上去聊天。

而坐在他隔壁的男子,显然并不怎么搭理他,懒懒地靠在软榻上,一双邪肆的凤眸微眯,一身大红色的宽袍分外妖娆,半举着酒杯,时不时扬头饮一口,露出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脖颈,格外突出的喉结轻轻滚动,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阴暗的魅惑之色。

“……”

这是个妖孽还是个人妖?

宣尹若这段时间跟在顾城渊身后看他处理政事,多少也知道些,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就是建国仅仅二十年的北梁。

在其前朝覆灭之前,北梁就一直国力强横,故就算其王朝被颠覆,依旧稳坐各国第一把交椅的位置。

除北梁之外,其次便是东阳和祁文不相上下,这两国也一直征战不断,不过自顾城渊把持朝政后,祁文国隐隐有跃于东阳之上的趋势。

至于这剩下的小国,在这三大国中夹缝生存,能留有生息就算不错了。

而此刻大殿之上各国使臣一目了然,那位妖娆的不行的应该就是北梁派来的,刚刚御花园碰到的则是东阳使臣。

三个国家一台戏,今日这场宴会,名义是生辰宴,暗中必然是奔着打探各国实力来的。

啧,今晚有好戏看了。

洛飞翼刚饮完一杯酒,余光就瞥见了门口那如清风般淡漠的声音,不屑地轻啧了一声,随手就将酒杯扔在了案桌上,也不顾身侧正叽叽喳喳的顾城烨,站起身就朝着顾城渊的方向走去。

“摄政王好生繁忙,本宫来岚州几天了,见你的次数都没超过三次。”

顾城渊极为冷淡地扫了他一眼,紫眸微垂,语气如同砌上了一层冰霜:“外使招待自有礼部和鸿胪寺负责。”

洛飞翼狭长的狐狸眼眨了眨,语气轻佻散漫:“话虽如此,可本宫来祁文国的目的就是想要见王爷一面呢。”

看清顾城渊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洛飞翼突然凑近了他的耳边,声线缓缓:“每次看到王爷这般清冷孤傲的面容,本宫都想将它狠狠地放在地上踩上几脚呢。”

靠,这个人是变态吧。

宣尹若窝在顾城渊怀里,听着这人阴暗渗人的语调,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而顾城渊仍旧一副冷漠的样子,只用一掌将洛飞翼推离了几分距离,直接抬步坐到了自己的位置。

洛飞翼被顾城渊拍了一掌,虽只移动了一点点距离,甚至周围人都没察觉到异常,但他仍能感觉体内某处筋脉受损,缓缓捂住了胸口,眼底涌起几分狠色。

不多时,桂子墨也从屋外走了进来,面容冷硬,不苟言笑,直接拂袖坐在了顾城渊的隔壁,也不搭话,只自顾自地饮着酒,更像是在解闷。

晚宴开始之际,各国使臣皆送上了赠品,先是各边陲小国,再然后就是东阳国,最后才到北梁。

各个国家送的礼倒也还算正常,没出什么差错,除了……洛飞翼。

“本宫从北梁而来,除了这些精心准备给皇上的礼物之外,还有一样,本宫视为珍宝,特地献给摄政王殿下。”

宣尹若闻言也扒着个小脑袋放在桌上,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礼物说得这么神秘,但心里却总觉得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洛飞翼话音刚落,缓缓响起来一道悠长延绵的音乐,大殿后面的屏风不知何时被人移开,一名穿着暴露的赤足女子正坐在琴架前,动作优雅地弹奏着琴曲。

虽已入春,寒意已经没那么刺骨,但仍旧有几分凉意,那女子穿得如此简薄,宣尹若都能看见她微颤的手和冻得发紫的皮肤。

而洛飞翼则是丝毫不觉,站在大殿中央,极为傲慢的开口:“此女乃是我宫里最受宠的一名乐姬,更曼妙的是她的床榻功夫可谓……醉生梦死。”

洛飞翼顿了顿,一双凤眸挑衅地看向了顾城渊:“今日,本宫就忍痛割爱,将她赠与王爷,如何?”

洛飞翼一番言论一出,全场哗然,细细碎碎的讨论声延绵不绝,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些什么,只因……面前这位是北梁风头正盛的太子。

宣尹若在看到那名女子的时候就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这礼物……送的是人。

而且,还是他用过的人。

宣尹若看了一眼琴架前的女子,见她颤颤巍巍地低着头一句反抗的话也没有,显然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在此期间,顾城渊始终没有动静,只静静地靠在软榻上,还能抽空抿一口清酒,像是对此事毫不在意。

宣尹若的小爪子紧了紧,一双绿眸瞪得老大,虽然早就知道以顾城渊的性子,必然不会同意,可内心还是不自觉涌起一抹紧张。

顾城渊将酒盏一饮而尽,放在了面前的案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而后抬头直视着身前的洛飞翼,缓缓勾唇,薄唇轻启:“殿下的东西,本王嫌脏。”

宣尹若心下猛地一颤,这句话一出,便是直接和北梁撕破脸了。

洛飞翼眸光也是一愣,忽而低低笑开,转身看向了那名女子,声音低沉而邪魅,一字一句缓缓敲在了那女子的心头:“怎么办,王爷好像不愿意要你呢。”

那女子身形猛地一抖,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直接不顾一切跑到了顾城渊的案桌前,拼命磕头:“王爷,求您要了奴婢吧,求求您了。王爷,奴婢一定会好好服侍王爷的,求求您了,求求……”

说到最后,那女子已经有些语无伦次,每一句都彰显着自己的万分恐慌,额头早就磕破,在地上了留下了鲜明的血迹。

宣尹若有些不忍直视,这就是封建社会,等级森严,奴隶阶级在贵族面前根本没有一丝尊严和反抗的余地。

顾城渊眉眼冷淡,只随意地扫了她一眼,而后,突然拾起桌边的一根银筷,直直地朝着那女子射去。

银筷直接刺中了那女子的心脏,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女子瘫倒在地,死不瞑目。

章节目录 第34章 宣尹若,是你吧 鲜血晕染开了地面,绽放出艳红灿烂的色彩,让人刺目。

顾城渊眉眼不染一丝感情,冷淡开口,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压迫与强势:“既然殿下不要,本王也不要,倒不如这样处理了。”

洛飞翼垂眸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血红身影,眼中没有对这个曾是枕边之人的半分不舍,只有无尽的嫌恶与冷漠。

对着顾城渊的方向轻笑了笑:“既然王爷不喜欢,那就算了。等下次王爷告诉本宫喜欢什么类型,本宫竭尽全力也定会为王爷寻来。”

说罢迈着步子转身回到了座位上,临了都没有施舍一个眼神给那个乐姬。

很快有太监宫女上来将那乐姬的尸体抬走,再清扫干净了地面,仿佛……刚刚那惊心动魄的场面从未存在过一样。

殿内的气氛也很快热络起来,没有人还会记得不久之前这里还躺过一个尸体。

在他们眼中,死个人好像再正常不过了。

可对于接受现代教育的宣尹若来说,却实在无法忍受这么血腥残忍的场面,一个身世可怜的女子,不过是经历悲惨了些,刚踏上这异国土地,也许正期盼着有人能将她解救出来……

就被轻易夺走了性命……

而动手之人,正是身侧这位待她温柔细腻的男人。

宣尹若将爪子收到了软榻上,看着面前一桌子的佳肴,竟有些食不知味。

如今这男人还算是对她不错,如果日后厌烦了呢?

或者,她危及到了他的政权……

顾城渊是会一如往常的护着她,还是……

毫不犹豫地将她抹杀呢?

这样的情绪在晚宴结束时尤为明显,顾城渊将宣尹若抱起来时,她明显的感觉自己身上每一寸毛发都在颤抖,身体更是十分抗拒他的接触。

顾城渊显然也发现了宣尹若的异常,微微蹙眉,猜测她可能是因为刚刚那一幕吓到了,动作轻缓地柔顺着她的毛发,压低声音缓慢开口,

“若是我不收她,那她回去之后依旧躲不过一死。若是我收了她,北梁只会觉得我祁文国卑弱无能,日后必将得寸进尺。”

所以,不管收不收,结果都不会好到哪儿去。

这些道理宣尹若都懂,可仍旧没法适应,将这样的重任压在一个普通女子身上,逼得她死路一条。

顾城渊见宣尹若仍旧埋着头不理他,眉眼沉了沉。

华清宫,刚到听雨轩殿内,宣尹若便直接从顾城渊身上跳了下去,躺到了自己的小窝里,将整个身子埋在柔软的被衾中,连尾巴都不肯露出分毫。

一直守在殿外的小央子还不知道太和殿的事,十分诧异地往殿内瞅了一眼:“王爷,小七这是怎么了?”

“本王明日要同各国使臣去围场狩猎,这几日看好她,若是出了什么事,唯你是问。”

顾城渊凛眸朝榻边看了一眼,冷冷地吩咐完之后,才转身离去。

“是,王爷。”

小央子总觉得气氛有些诡异,下意识看了一眼顾城渊身后的萧凌,见他垂着头不发一言,也不敢多问,恭敬地点头应答。

-

深夜,宣尹若做了个梦。

先是她变成了人,而后被顾城渊毫不留情地刺穿了整个胸膛,那冰冷刺骨的眼神,直接吓得她从梦中惊醒。

好不容易重新睡着了,又落入了另外一个梦境。

这次好像是在军营中,而她被锁在了一个囚笼中,耳边尽是讥笑和不堪入目的词眼。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军营内变得一片混乱,慌乱中,有个少女打开了囚笼,给她换了一身男人的军装盔袍。

可她自己却不慎被发现了,紧接着被一群男人拖入了无尽的黑暗中,传来阵阵哭喊和嘶吼,依稀可辨别其呼声:“小姐……快走……”

宣尹若再次被惊醒,柔软的毛发早就被汗液浸湿,贴在身上莫名的难受。

刚刚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她以为她曾经经历过一样。

做了两场噩梦,此刻天都亮了,昨夜下了场春雨,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屋外层层薄雾氤氲开来,将天色染得浓白。

宣尹若大清早被梦中场景弄得心情有些糟糕,口干舌燥,正欲下床找口水喝,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轻巧近无的脚步声。

宣尹若变成猫之后,听觉一向是要强于普通人的,所以在她听起来都觉得轻巧的脚步,恐怕常人未必能听到。

若是宫女太监也实在没有必要放轻脚步,宣尹若心下有些怀疑,正想要凝神再听仔细些时,鼻尖飘来一股奇怪的香味,她暗道不好,就已经失去了知觉。

有人要掳猫!

这是她昏迷时最后的念头。

再次醒过来时,宣尹若侧身躺在地上,四只爪子被绳索束缚着,在她面前背对站着几个人影,皆是常服装扮,辨别不出身份。

宣尹若连忙又闭上了眼睛,想看看他们胆大妄为去摄政王的宫里捉猫到底为的哪般。

“老大,这已经是我们这几天捉的第23只猫了,到底是不是老大要找的那只啊?”

好家伙,还是专业偷猫团伙。

看来她不是第一个受害者啊。

也不知道在她之前的那22只猫都怎么样了,不会剥皮煮了吃了吧?

呜呜……这年头,猫肉也不好吃啊。

宣尹若撇了撇嘴,四只爪子小心的移动着,看看能不能挣脱绳索。

可她只稍微一动,右脚的铃铛脚链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吓得她身子一紧,瞬间不敢动了。

没想到……

有朝一日败到了自己手上,宣尹若欲哭无泪。

好在那团伙中人并没有注意到它,疑似他们老大的那个男子轻咳了一声,笃定地回道,

“之前情报不够准确,这次应该没错了,我有预感,就是她。”

紧接着,响起一阵脚步声,渐渐逼近,在她面前停住,缓慢低沉故作高深地开口:“宣尹若,是你吧,不用装睡了,起来吧。”

“……???”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宣尹若脑海中一万个震惊闪过,竟连动作都忘了做。

而在那男子身后的一群手下皆是面面相觑,这几天,他们老大每捉一只猫就要对它说上这么一句话,然而无一例外毫无回应。

如果不是老大话语逻辑尚且还清晰,他们都要怀疑是不是入了魔障了。

原以为这次也同之前一样得不到任何回应,结果下一秒,他们就看到了那只猫突然睁开了翡翠似的绿眸,四肢并用挪动着身子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35章 你是猴子派来的逗比吗 下一秒,他们就看到了那只猫突然睁开了翡翠似的绿眸,四肢并用挪动着身子站了起来。

几个小弟纷纷咽了咽口水,这……是巧合吧?

宣尹若环顾四周,将目光放在了离她最近的团伙老大身上。

那男子一身黑衣,看起来年纪不大,皮肤白净,斯斯文文的,长发整齐的束在身后,衣冠整洁,怎么看……都不像是猫贩子。

“你你你……”

那男子看到宣尹若站起来也是吓了一跳,捂着嘴作惊恐的表情。

“……”

宣尹若一阵无语,不是他叫自己站起来的吗?

怎么现在表现得比她还惊讶?

男子惊诧的表情没有持续多久,很快恢复了正常,转头把他的那些小弟全都赶到了门外守着,嘱咐不得让任何人靠近后,又将门关的严严实实。

这才转过身来,如同发现新大陆一样凑到了宣尹若身边,蹲下身子,难掩激动:“你你你……真的是宣姐?”

宣姐?

这个称呼……

倒是像极了她在现代的小弟。

不过,她好像没有小弟长这个样子。

宣尹若眨了眨眼睛,在男子的注目下点了点头,而后低头朝着自己被捆绑住的四肢撅了撅嘴。

男子此刻心情激动的不行,深呼吸了好几个回合,才明白宣尹若的意思,赶紧手忙脚乱地帮她解开了绳索。

而后郑重的将它抱到了房间中央的桌子上,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蓝牙耳机……

!!!

这回轮到宣尹若震惊了!

这个玩意儿,肯定不是这个时代的!

难道……

宣尹若连忙震惊地看向男子,恰巧男子也望了过来,两者对视,如同在荒野孤漠中找到同伴一样,男子紧紧握住了宣尹若的爪子,扭曲着面庞,差点眼泪就掉下来了,

“宣姐,我真的找你好久哇……我千里迢迢从那里赶过来……唔唔唔……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累,我……”

“……”

后面男子哭诉的话宣尹若就自动忽略了,不过,听他前面的意思。

他是专程从现代来找她的?而且好像还知道她变成了猫?

难道……是来带她回去的?

男子光打雷不下雨哭诉了好久,陡然说了一句:“宣姐,你怎么都不理我呀唔唔唔……”

“……”

大哥,你看不出来她现在是只猫吗?

宣尹若觉得这个人智商堪忧,突然不太想指望她带自己回去了。

男子说完这句话好像也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傻了,赶忙将那蓝牙耳机别到了耳朵上,这才面色正经地对宣尹若开口,

“宣姐,你直接说话就好了,这是苏博士设计的猫语神器,能听懂你说话再翻译给我听的。”

苏博士是谁?

这男的又是谁?

宣尹若迷惑了,看了一眼那耳机,试探性地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喵~”

男子将手放在耳机上,缓了一会,而后开口答道,

“苏博士是我们实验室的教授呀,你忘了?我是他身边的助手,小姜。宣姐,你这记忆缺失这么严重吗?我以为你只是忘了古代的记忆,现在看来连现代的都忘记了?”

我去,还真能听懂猫说话。

不过……他说的都是什么?苏博士?小姜?实验室?在她的脑海中好像都没有这些记忆的存在。

宣尹若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额,那个……我们实验室是研究位面系统开发的,宣姐你之所以会到这里来,就是和我们签署了合约,为了来验证现代世纪新兴信息技术头脑能否改变封建王朝的发展。”

那男子涉及自己的专业时,面部严肃,说的头头是道的。

不过……他说的那些字分开她都认得,连起来……却是不大能听懂了。

“苏博士就是我们的实验室创始人啦,他之前检测到你在这个位面记忆和基因系统错乱,导致变成了一只……猫。

所以我此次过来就是帮助你变成人的。不过这也不是我的本来样子啦,为了不和你一样从婴儿开始成长,所以我暂借了一位已死将士的躯壳才得以顺利过来。

对了,我现在的身份是东阳国桂子墨将军的副将,我叫莫玄。

唉,说起这个就是一把辛酸泪,苏博士没告诉我你在哪个地方变成了猫,我这两个月那可是好找,我从东阳国的上阳城找到……”

“……”

后面都是他的一连串的废话哭诉暂且不提。

宣尹若懵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掉他的前半段话,也同时抓住了其中最重要的关键字。

“喵~”

你可以让我恢复成人?

“嗯嗯当然啦,苏博士创造的药丸也一并传送过来了,它可以帮你调整紊乱的基因序列。”

莫玄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条项链,项链中央挂着一个小小的粉色爱心型小锁,小锁底部有一个极小的锁芯,莫玄拎着它甩了甩:“这里面就是苏博士设计的能帮助你恢复人性的药丸啦,保质期三年呢。”

粉色爱心小锁,这博士……还挺少女心。

宣尹若朝莫玄伸了伸爪子,示意他把锁解开将药丸取出来。

莫玄“噢”了一声,又到怀里掏了掏,宣尹若静坐着看着他掏了半天,忽地脸色一变,五官拧在一起,挎着张脸告诉她:“完了,宣姐……钥匙不见了。”

“……”

你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吗?

莫玄神色慌张,又将全身上下摸了个遍,却都没有找到钥匙的影子,彻底瘫在了地上:“完了,我这两个月去了那么多地方,我怎么知道它丢在哪里了……”

所以,你是两个月都没拿出来看过它吗?

宣尹若突然有一种将这厮踢回现代的冲动,他到底来干嘛了啊?

-

而此刻的华清宫早已乱做一团,因为他们发现,摄政王身边那最受宠的小七……不见了!

如今顾城渊和萧凌都不在,小央子只能指使众宫女太监慌忙寻找,差点将整个听雨轩翻过来了,都没找到这个小祖宗。

这时,一名宫女突然拿了个粉嫩的小袋子递给了小央子:“央公公,这是奴婢在小七的卧榻旁发现的。”

小央子神色一凛,赶忙拿过来,将其打开,里面是一个它不认识的新奇的物件,一根细小的棍子,上面还有些突出的疙瘩,

像是钥匙,但和他们的钥匙形状又极为不同,不过观其用料一看就是上乘之物,想来价值不菲。

小央子不动声色地将它收了起来,故作正经地开口:“知道了,你们快去那边接着搜。”

-

(突然感觉写了一篇科幻文……)

章节目录 第36章 恢复人形 这边,宣尹若和莫玄大眼瞪小眼互相望了许久,莫玄看着宣尹若眼中像是要宰了他的意思,下意识朝后退了两步,过了一会突然想到什么,有些惊喜地叫道,

“宣姐,别急别急,我想到了!还有个办法……”

宣尹若眸光一顿,迈着优雅的步子慢慢逼近了他,看他究竟还能出个什么离谱的馊主意。

莫玄此刻仍对在现代被宣尹若摧残过的记忆心有余悸,虽然她现在只是一只毫无杀伤力的猫,可他下意识还是十分慌张,强装镇定迅速开口:“这条项链有设置临时密码解锁,我记得密码。”

“……”

他总算说了句人话,不过,临时密码解锁是什么意思?

“就是它尚未完全解锁,功效也只能发挥一半,所以你可能……一天之中有一半的时间是人,另一半的时间……还是只猫。”

“……”

宣尹若卒。

莫玄看着眼前这只猫儿捂着小心脏好像是要被他气出心脏病来一样,有些发怵,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连忙讪笑两声安慰道,

“宣姐,你别伤心呀,这个解锁之后还有两年的保质期呢,只要在这两年之内找到钥匙依旧可以恢复人形。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找着的!”

“……”

虽然宣尹若此时确实不太能放得下心,不过,除了这样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了。

莫玄见状,这才将项链解开,对着那小锁轻轻来回转动了好几下,待它发出一道粉色光芒又渐渐消失后,莫玄才弯身将它带到了宣尹若的脖颈上。

那项链本就极细,懒懒地垂在宣尹若颈肩,柔软的毛发恰巧将它遮盖,若是不仔细观看倒也看不出来。

“好了,宣姐,就这样带着等它发挥效果就行了。应该要不了多长时间。”

宣尹若感受到脖颈间的一股凉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身体的经脉好像是有了一点变化。

宣尹若突然有些紧张,要是变成人了,该以什么身份去找顾城渊呢。

她要是说她就是小七,他会信吗?

要不,重新再认识一下?

彼时的宣尹若完全想不到,等她再一次见到顾城渊时,心态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宣尹若这个问题没有思考多久,就想起了更重要的一件事。

面前这个憨憨,将它掳走之后不会什么后续都没做直接溜了吧?

那华清宫岂不是要闹翻了天?

果然,莫玄在听到宣尹若的质问后神色僵了僵:“我当时就想着能把你带出来就不错了,忘了还有善后这回事了……”

“……”

那个苏博士到底上哪找的猪队友?

她能把他重新打包送回现代吗?

莫玄经过宣尹若一提点,也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连忙转身打开房门,吩咐手下去找一只和宣尹若样貌差不多的白猫送到华清宫去。

临了又想起什么,转身将其宣尹若左脚的铃铛项链和颈肩的小小香囊取了下来,有些不放心,决定留两个人看门,自己亲自跑一趟。

宣尹若想着莫玄既然能把他从守卫重重的皇宫悄无声息地带出来,那还是有这本事的。

所以,倒也不太担心那另一只猫送不进去。

不过能出入祁文国皇宫这么自由,只怕……宫里应当有东阳国的眼线吧。

等莫玄离开没多久,宣尹若就感觉一阵睡意,迷迷糊糊中爬上了里屋的床榻就钻进了被子里睡着了。

说是睡觉,其实也不算,不过是那颗药丸发挥了功效。

她那段紊乱缺失的记忆,正在逐渐恢复。

-

现代,夜色酒吧。

宣尹若自小在孤儿院长大,无父无母,从小便是孩子王,长大了更是练就了一副无法无天的性格。

说起今日为什么会来这个酒吧呢,还是因为自己小弟唯一的奶奶被这儿的老板,也是这一带的地头蛇强抢去了不少的保护费。

这不,宣尹若一向睚眦必报,又极为护短,怎么能让小弟受委屈?

二话不说提着家伙就来这酒吧砸场子了。

这种事宣尹若也算是轻车熟路,所以没花多少工夫便将那地头蛇训得服服帖帖,临了还邀请她在顶级包厢内一起喝酒。

也就是在这里,她注意到了角落坐着个戴眼镜斯文怯弱的小白脸,正瑟缩颤抖着。

宣尹若喝了些酒,本就不太清醒,下意识以为是那老板强抢民男,又砸了个场子,把那小白脸救了出来。

结果,好心当做驴肝肺,这个小白脸,趁她醉恹恹之际倒打一耙,哄骗着她稀里糊涂签下了那个实验合约。

不错,这个小白脸,就是那个实验室的小姜。

这一切都是那个苏博士和他设下的圈套,包括在夜色酒吧遇到他的那一幕,都是先前就设计好的。

酒醒之后的宣尹若哪能受得了这种委屈?二话不说直接杀到了实验室,将小姜狂揍了一顿,又去找那个博士撕毁合约。

结果……误入了实验室里的位面传输机器,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来到了这里。

-

现代缺失的记忆到这里已经全部恢复,宣尹若缓缓睁开了眼睛,屋外斜阳洒落窗前,勾勒出几分阴影,窗边的桌上放着一面铜镜,以宣尹若的角度,微微侧头正好能看见铜镜中的倒影。

一张精巧白皙如凝脂的脸庞,不施一丝粉黛,肤光胜雪,细长弯弯的月牙眉,长睫轻眨,双目尤似一泓清水,泛着点点星光,清澈明亮,嘴角短暂地勾起一抹弧度,刹那间笑靥如花。

漆黑顺柔的长发服帖的垂在肩前,自然而唯美,活脱脱一名清甜不谙世事的少女,倾城之姿,可见一斑。

这是……她吗?

宣尹若在铜镜面前愣了有一刻钟左右,才终于反应过来已经恢复人形了。

当猫两个月,突然变成人,还真有点不习惯。

宣尹若伸手捏了捏自己细腻的脸庞,感受到一阵细微的疼痛才反应过来,这真的不是梦,她真的变成人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得解决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她还没穿衣服。

将被子裹在身上,宣尹若有些僵硬地挪动着身子走到了门边,润了润干涩陌生的嗓子,才对这屋外两名看门的守卫甜甜出声:“两位大哥,可以帮我去衣铺买套衣服吗?”

-

(前面说再不变人要煮了我的出来(举刀)

章节目录 第37章 别……别打脸 两名守卫听到这清甜的声音,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赶忙应声朝府外走去,等走到了街上才反应过来,他们刚刚的那间屋子里,什么时候进去了个女人?

等守卫们买了衣服,再送到门口时,一双雪白的臂藕从门缝里伸了出来,快速地接过衣裙之后,又甜甜地朝着外面说了一句:“谢谢两位哥哥,记得帮我看好房门哦~”

酥软的语调让两名侍卫心下忍不住晃了晃神,霎时也顾不上疑虑了,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替她看门。

等穿好了衣服,宣尹若将长发随意挽了起来,又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宣尹若扬起灿烂单纯的笑容,声线甜美动人:“莫玄回来了吗?”

两名守卫看到从屋内走出的女子,随意慵懒,不点红妆却依旧美得不可方物,集清纯与妩媚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势于一体却又感觉不到任何的违和感,一时有些看呆了。

宣尹若嘴角笑意不变,抬起芊芊柔荑在二人面前招了招,极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莫玄回来了吗?”

两名守卫这才反应过来,咽了咽口水,忙不迭点了点头:“回来了,在前殿里。”

宣尹若闻言笑得更甜了:“那……这位大哥可以给小女子带个路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姑娘你跟我来。”

一名守卫抢先开口,带着宣尹若就来到了前殿,莫玄正坐在桌前翻阅着什么,许是太仔细了,倒没有发现她的到来。

“姑娘,这就是……”

那名守卫紧张地搓了搓手,正欲开口,一道优雅曼妙的身影就直接跃过了他,直直地走向了屋内。

“……”

他怎么有一种被利用完就抛弃的感觉?

莫玄听到动静,也抬起了头,在看到宣尹若的一刹那,震惊地张大了嘴巴,瞳孔猛地缩了缩。

就是这个女人,顶着一张最甜美的脸,干着最狂野的事……

怎么能有一个人外表和内心差这么多?

他现在在这个权力等级森严视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如果惹了她……会死的很惨吧。

莫玄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赶忙站起身来,遣退了门口的守卫,扬起一道灿烂狗腿的笑容,

“宣姐你恢复成人啦?怎么样?身体有没有感觉不舒服呀?饿不饿呀?要不要吃些东西?”

宣尹若恢复了记忆,自然知道莫玄这般殷勤是为何,扬起唇角灿烂一笑,直接懒懒的靠到了主位的坐塌上,单手枕在桌前,声音一如既往的甜美,

“我是叫你小姜还是小玄呢?”

这笑容莫玄简直不要太熟悉,上辈子哄骗宣尹若之后她过来找茬,就是带着这样的笑容,打得他一个月都下不了床。

“都……都行,宣姐喜欢哪个就叫哪个。”

“好吧,小莫啊。”

宣尹若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而后朝着莫玄眨了眨眼,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

“我们来谈谈之前的事吧?比如……你们是如何哄骗我到这里来的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话音刚落,莫玄直接一个箭步蹲到了一旁的桌子底下,哭诉着一张脸,

“宣姐,这真的和我没关系,都是苏博士,是他选择的你。我只是……听他的吩咐办事啊。”

宣尹若闻言有些难办的摸了摸额头:“可是,苏博士不在,现在……我能用来撒气的只有你了啊。”

“……”

莫玄默了一刻钟,乖乖地抱住了脑袋,小声地说了一句:“别……别打脸。”

宣尹若回以微笑。

下一秒,书房内响起了一阵惨叫声,惹得门外的侍卫们面面相觑,可刚刚将军又嘱托他们没有吩咐不得入内,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僵持在原地。

一刻钟过后。

莫玄瑟缩在屋子的角落,双手抱头,轻颤着身子,身上脸上都挂了彩,闷闷地控诉,

“宣姐,不是说好不打脸的吗?”

而宣尹若则是一副气淡神闲的样子活络着手脚,刚刚动手时她发现自己的力气比在现代时大了不少,甚至这番运动下来也不觉疲累。

莫玄悄摸摸地露出了个小眼睛,试探着小声问道:“宣姐,气消了吗?”

宣尹若莞尔一笑:“没有。”

莫玄赶忙又抱紧自己的小脑袋:“这这这……真的不怪我啊宣姐,我就是个炮灰……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宣尹若听着他的说辞,不耐地挥了挥手:“行了我不揍你了,你起来。”

“好嘞。”

莫玄瞬间一个咕噜站起了身,翻脸比翻书还快,又凑近宣尹若:“宣姐,时候不早了,我们吃饭吧?”

“嗯。”

宣尹若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另外一件事。

用过晚膳之后,宣尹若将莫玄拉到了房间,直截了当地问:“我要怎样才能回去?”

莫玄愣了一下,轻咳了一声,并未直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面色迟疑地询问:“宣姐你现代的记忆恢复了,那在东阳国的……”

“还没有。”宣尹若回,过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我是东阳人?”

莫玄抿了抿唇,想到之前在苏博士那看到的关于她身世的记录,有些不忍,如果宣姐记起了那些,只怕会更生气。

思及此,莫玄低下了头,沉声答道:“必须等试验结果出来才能回去。”

“要么,你改变了这个朝代的局势,譬如……颠覆国家政权或是改变了它们的经济政治文化等命脉;要么,你究其一生,也没能改变什么,那么在这个世界去世之后,自会回到现代。”

“……所以我要么一统天下,要么就在这里活一辈子直到我死亡?”

莫玄点了点头:“理论上是这样。”

想了想,莫玄又抬起了头,略显激动地解释:“宣姐,你若是真的改变了这个朝代,那可就是为这个实验做出了里程碑式的贡献,回去之后必然会得到世界级别的嘉奖,光宗耀祖一辈子啊。”

“……”

去他的里程碑,去他的嘉奖,去他的光宗耀祖。

她老老实实活着不好吗?非得跑到这么个地方来受苦受罪?

“那你呢,也回不去?”

莫玄握紧了拳头,一脸志向高远的样子:“我就在这里永远陪着宣姐,成为您前进路上最大的助力!”

最大的助力?

最大的阻力还差不多。

章节目录 第38章 宣玥 莫玄见宣尹若摆明了一脸不信任和嫌弃,莫玄轻咳一声,挺直了背脊,

“好歹我现在也是东阳国琥珀军副将,官名显赫,宣姐您若是回了东阳,有桂将军在,您在东阳国那绝对是能横着走路的。”

“桂将军?”

宣尹若眯了眯眸,桂子墨吗?所以她原来就跟桂子墨认识?

看样子和他还挺熟?就是不知道熟到什么程度。

“嗯嗯,你可能不记得了,桂将军是你的未婚夫。”

“……??”

宣尹若刚抿的一口茶差点喷出去。

未……未婚夫……

这关系……可实在太熟了。

“不过,宣姐,这些都不重要。我们现在最主要的,是搞事业!这里不比现代,权力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宣姐,面对你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千万不能心软啊!”

莫玄这番话着实让宣尹若有些吃惊,看不出来,他这般注重权势。

宣尹若一把拍上了莫玄的脑壳:“搞什么事业,我现在这身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一只猫了,你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把那钥匙给我找到!”

“不然,我先了结了你,再了结我自己。咱们一起回现代,好好算算这笔账!”

莫玄委屈地揉了揉脑袋:“知……知道了。”

宣尹若这才朝他挥了挥手,把他赶出了门。

莫玄走到门口,突然转身,神色严肃地说了一句:“宣姐,如果你今晚恢复了古代的记忆,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就来找我,我就在隔壁房间。”

许是莫玄神色太过正经和笃定,就好像料定了她今晚心情会很差一样,宣尹若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

她叫宣玥,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正值腊月初一,白雪飘飘,成为了宣府唯一的小千金。

父亲乃是护国大将军,手握重兵。

母亲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哥哥在军中也是威名显赫。

她从一出生就站在了别人想象不到的高度,自小养尊处优,生活优渥。

那时她还没有关于现代的记忆,所以如同别的贵族小孩一样,养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骄傲性格。

在她三岁那年,爹爹从外带回来了个小男孩,据说是被仇敌追杀致家破人亡,无处可归,自此便养在了将军府。

那个小男孩,就是桂子墨。

十岁那年,母亲为他们二人定下了婚约。

彼时她也不懂什么是成婚,只听人说成婚后便要住在一起,她想着反正她现在也正和桂子墨同住一个府邸,既然没什么差别,便也不曾抗拒。

之后,无忧无虑地又过了三年,在她十三岁那年,将军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东阳皇帝主战,命她父亲率兵进攻祁文国边城安平,父亲深觉此刻并不是最好开战的时机,然而圣意难违,只能和哥哥一起举兵安平。

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父亲和哥哥在战场的死讯传回东阳时,整个上阳城的百姓们自发为其守丧七日,一片哀悼。

而她,守在父亲和哥哥的灵前三日不眠不休,哭的眼睛都要瞎了,最后被桂子墨强制打晕放到了床上。

等她再醒来时,就听到了母亲吞食毒药而亡的消息。

一夜之间,她的亲人通通离她而去。

-

屋外弯月挂上梢头,树影星疏,晚风拂过,发出簌簌的声响,惊吓了栖息的鸟儿,展翅扑腾个不停。

月影透过薄窗映在屋内躺着的美人儿脸上,泛着冷白的光芒碎影。

美人儿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薄汗涔涔,显然是入了梦魇。

梦中的宣玥,为了替家族报仇,只身一人穿过东阳数座城池来到了安平,她打算先刺杀敌国领将甘邑,再前往岚州杀了导致东阳惨败的罪魁祸首顾城渊。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高估了自己的武力。

连甘邑的人影都没有见着,就被沿途的士兵捉入了军营,说是要拿她开荤。

夜晚的军营很冷,寒风簌簌,将她本就只着单薄的衣衫的她吹得愈发昏沉,而周围刺耳不堪的话语却响彻不觉。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她想,就这样死了去陪爹爹娘亲和哥哥,也好。

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手刃仇人。

她感觉自己周遭体温已经越来越高,神识也有些不太清醒,甚至连周边不堪入耳的嘲笑声……都不大能听清了。

在一片混沌中,她听到了贴身婢女小桃的声音。

小桃把一身厚重的盔甲套在了她身上,而后带着她拼命逃跑。

然而,刚出军营,就被门口守卫的士兵发现,小桃的头盔不知何时被丢弃在了地上,误被士兵们认为是她……抓回了军营。

她都记得小桃被带走时绝望的眼神和歇斯底里的哭喊,是在告诫她……快跑。

宣玥拼命逃跑,最终晕倒在一片不知名的树林里。

醒过来时,已经到了东阳皇宫。

救她的,乃是东阳国的天子。

皇帝告诉她了一个绝佳报仇的方法,那就是——

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去祁文国潜伏,她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取得顾城渊的信任,从而拿到祁文国机密要件,最终目的……将祁文国彻底覆灭。

宣玥彼时满心都是仇恨,也从未想过其中凶险,所以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之后的五年,她拼命修习武功和一切暗探所需要具备的本领,并透彻了解祁文国各大局势,以及……顾城渊这个人。

至此,东阳国再无宣家。

而宣家的小女儿宣玥,亦死在了五年前的安平。

这件事她谁都没有告诉,可桂子墨却还是从她巨大的转变中察觉到了异常,坚决不同意此事甚至私下找过皇帝多回。

但架不住宣玥刚烈的性子,在某次皇帝借调他出征时,宣玥则踏上了前往异国他乡的路。

-

古代这十几年的记忆在宣尹若脑海中反复浮现,将她内心的创伤又一次狠狠撕开,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她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

宣尹若醒来时,望着屋外仍旧高高悬挂着的弯月,一时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这泛着冷辉的弯月,像极了五年前的安平军营。

-

章节目录 第39章 录音笔 难怪,她会对顾城渊谈及的祁文政权感到熟悉。

难怪,她会对桂子墨似曾相识。

原来……

竟有这样一段狗血的命运。

宣尹若捏了捏胀疼的额穴,只要一闭上眼,宣家三人的墓棺,和小桃临死前所受的屈辱就会在她面前浮现。

一遍遍告诉她不能心软,要杀了顾城渊,毁了祁文国。

宣尹若又在床上静静坐了一会,动了动趋近僵硬的身子,推开了房门,悄无声息的潜入了隔壁。

莫玄正在榻上睡的安稳,宣尹若环视一圈,借着屋外微弱的月光,可以看清屋内空旷的摆设。

这个府邸,算是东阳国在祁文国的一处隐秘据点,不过,并没有什么有用消息流通,只是一座供人居住的空院罢了。

房间桌上摆着今日莫玄拿出来的蓝牙耳机,和一道掉出来的一个黑色包装盒。

宣尹若注意到,莫玄在看到盒子掉出来时,明显紧张了下,而后随意说了两句打发了过去。

当时她所有的心思都在那个蓝牙耳机上,倒也没太注意别的,现在想想,这个盒子太可疑了。

既然都是从现代带过来的,还有什么是她不能看的吗?

宣尹若刻意屏住了呼吸,好在随着记忆恢复,她武力值也恢复了不少,如今刻意放轻动作,倒也没有引起莫玄的注意。

宣尹若将盒子带回了房间,打开一看,里面摆着的,是个带电池的录音笔。

“……”

宣尹若看着这极其现代化的东西,怔愣了两秒,莫玄真的是把现代科技发挥的淋漓尽致。

录音笔许是没有电了,又或是许久未用过,打开发出断断续续滋滋的电流声,过了须臾才有人讲话。

宣尹若在听到声音的一刹那猛地愣住——

那是顾城渊和萧凌的声音,听对话内容像是在宣尹若刚到摄政王府顾城渊消失的那五天。

率先开口的是萧凌:“王爷,王府那边传来消息,称小七并无异常,也未向外传送什么消息。会不会是我们多虑了?”

宣尹若听到这里,眉头蹙了蹙。

所以,顾城渊从一开始就是不信任它的?

“未传送消息许是因为没有值得传送的消息,明日下朝后备车回府将小七接到本王身边来。”

顾城渊冰冷无情的嗓音紧跟着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是,那明日属下派人去接过来。”

“不用了,本王亲自走一趟。”顾城渊的声音有些低沉,宣尹若都能猜到他此刻的表情,必然微勾着嘴角,带着些许嘲弄,

“他们一直觉得本王没什么软肋,女人又太聒噪。既然不惜送只猫过来,那就遂了他们的意吧。”

萧凌停顿了一二:“王爷,如果……小七真的只是误入王府呢?”

“那又何妨?免费的箭靶他们用的只会更加顺心。”顾城渊语气寒凉,对他口中的小七生死完全不顾,亦没有一丝怜悯。

之后又是断续的杂乱电流音,宣尹若以为录音就到这里,有些疲惫的将它放在了桌上,却又听到了里面的另一段对话。

时间应该是在她在宫里玩赌顾城渊试探她将她带上了朝之后。

“王爷,尊亲王和余相下朝之后都各自回府,并没有任何异样,也未与小七有多余的接触。”

“知道了。”顾城渊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又淡淡吩咐,“明日回府住一晚。”

“好,属下去准备。不知王爷是打算……”

顾城渊不答反问:“小七说它的赌术是梦里学的,你信吗?”

“这……”萧凌愣了愣,“属下虽不太信,但小七连赌都会,说是梦里学的……也未必没有可能。”

一段冗长的寂静之后,顾城渊平淡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明日,本王带它去趟玉石坊,测测她的反应。另外,安排邵云候着,若小七与他们当真无关,余修贤势必会心动,等小七落到他手中,便可借寻猫之名收网。”

宣尹若发现自己竟还能冷静地听完了这一切,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再没有音频后,这才拿起录音笔,动作粗鲁地一脚踹开了隔壁的房门。

“是谁?谁要杀朕!”

睡梦中的莫玄被这动静吓得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双手抱着枕头做出防卫的动作,口中大喊。

“……”

呵,他在梦里还是个皇帝呢。

宣尹若没管这些有的没的,一把将他从床上拉扯下来,将录音笔丢到了桌上,面色冷淡地问:“这是什么?”

莫玄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借着月光看清桌上的录音笔之后瞬间清醒:“这……宣姐你不会听了吧?”

宣尹若很诚实地点头:“嗯,听了。”

“……”

听了还能这么平静……

这心够强大啊。

宣尹若微垂眼睑,长睫轻颤了颤,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那两段录音哪来的?”

莫玄一时猜不透宣尹若的想法,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来这里的时候,去博士实验室逛了一圈,在一个加密的极其隐蔽的文件夹里发现了这两段话,为了以防万一,我就将它录了下来一起带过来了……”

生怕宣尹若不信,莫玄又加了一句:“我本来想着这说不定可以用这个来威胁那人借此保全性命,可谁知到了东阳,我连那人是谁都查不出来。这段音频就被我一直搁置了。”

“直到见到你,我才知道……”

莫玄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毕竟一直被人利用……任谁知道了都不会好过。

宣尹若眨了眨有些莫名酸涩的眼睛,迫使里面的湿润回流,又稳定了一会心神,才问:“有迷烟吗?”

“迷烟?”

月色昏暗,莫玄一时看不清楚宣尹若的脸色,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有些警惕的开口:“宣姐你要干嘛?”

宣尹若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冷静道:“我大概是下午六点恢复成的人,若照你所说药效只有半天的功夫,那我应该凌晨六点恢复。现在大概夜里两点左右,还有四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了。”

莫玄听着她一串莫须有的分析更迷糊了:“宣姐你到底要干嘛?”

宣尹若转眸看向莫玄,微弱月光晃过她绝美的脸庞,衬得眼眸清亮,红唇轻启,声线平静缓缓:“夜闯大理寺。”

章节目录 第40章 夜探大理寺 莫玄愣住,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现……现在吗?”

宣尹若睨了他一眼:“你不是让我搞事业吗?不是说会成为我前进路上的助力吗?”

莫玄抱紧了怀里的小枕头:“其实……也不用那么着急。”

他这一点心里建设都没有,很容易出事的。

宣尹若此刻没什么心情同他掰扯,因此不耐地将他赶出房门:“快去准备。”

一刻钟后,大理寺。

凌晨时分,正是大部分人的熟睡期,看门的守卫亦是睡意恹恹,自然也没有人注意到,屋顶之上,两道黑色身影正快速的飞驰而过。

两人在最高处停下,在这里,可以将大理寺的整个布局窥探完全。

莫玄朝宣尹若这边挪动了几分,指着下面各建筑低声开口,

“宣姐,我查过了,那边牢狱关押的都是死囚,那边关押的是流放奴役,至于那两栋后面的关押的都是特殊待审罪犯。咱们去哪个?”

莫玄在现代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可这古代却没那么多束缚,这是他第一次干这种只有电视上才会出现的飞檐走壁,夜探牢房的事,心情甚是波动。

结果,太过激动导致力气太大将脚边的屋瓦踩动了一块,引起了底下巡视的守卫的注意。

“……”

宣尹若低咒一声,单手扣住他的脖颈将他往下一拉,整个身子伏在屋顶上,与月色融为一体。

所幸巡查守卫并未察觉异常,很快就走了过去。

宣尹若这才松开莫玄的衣领,幽幽开口:“我已经发现了我前进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了。”

莫玄误以为是有人发现了他们,连忙做出防卫的动作,巡视四周:“谁?”

“你。”

“……宣姐。”莫玄脸垮了垮,瞬间知道了她何出此言,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

“这是我第一次干这种活,没有经验。下次,下次我肯定能做好。”

宣尹若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翻身一跃猫着腰朝关押流放犯人的牢狱而去。

“宣姐等等我。”

莫玄惊呼,又像是生怕被人听到,赶忙压低了声音。

“……”

宣尹若觉得自己带他来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宣尹若给莫玄使了个眼色,这一次,他总算没再拖后腿,二人隐在暗处,一起出动,悄无声息就将看守牢门的两名侍卫撂倒,再将他们拖入了暗处,动作一气呵成。

而后,莫玄拿出准备的迷烟,用侍卫的钥匙将门打开一点缝,而后迷烟注入,等到时间差不多后,宣尹若又不放心地问了一遍莫玄:“你靠谱吗?”

莫玄一个劲点头:“宣姐这说的什么话?我把风很有一套的,你放心,你尽管进去,有什么异动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宣尹若微微叹了一口气,没办法,这件事光靠她一个人简直是自寻死路,可她还未来得及和其他东阳暗探接触就变成了一只猫,这个时候能用的人……

竟只有莫玄一个。

宣尹若瞥了一眼月色,估摸了一下时间,这才朝着牢内走去。

牢内气氛阴暗潮湿,微弱的烛火摇曳,好像下一秒就要熄灭一般。

莫玄带来的迷烟显然用效不错,放眼望去,牢房之内的狱卒和犯人皆无一幸免,宣尹若一个个找过去,终于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找到了余修贤。

本来余修贤早在审判结果出来时就要被流放,结果碰上了小皇帝生辰,又是别国来使,故此事就被推迟了半个月。

对于当日玉石坊的事,宣尹若一直都有心存疑虑,为什么偏偏那么巧,顾城渊那日就要带她去赌场,又为什么好端端在集市上挑脚链,给余修贤手下这么好一个下手的机会。

可当时的她只是一只猫,就算知道了这件事是顾城渊故意而为之,也根本做不了什么,甚至还有可能引起他的反感,被顾城渊直接抛弃。

另一方面,她的内心……并不希望此事和顾城渊有关,所以她也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努力不去回想其中细节。

她想着,若是能因此卖点惨,进而博取顾城渊的同情和信任,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原本在今日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思算是成功的,可今天录音笔上的内容,却是狠狠打了她一个耳光。

顾城渊的心思之重,疑虑之深,根本不是她可以把控。

这个男人,对一只稍有灵性的猫尚且如此,更何况如今是已经恢复成人形和他有血海深仇的她?

宣尹若如果要留在他身边打探消息,取得他的信任,实在太过凶险。

所以她必须为自己找到个后手。

宣尹若将目光放在了牢内躺着的余修贤身上,余修贤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貌,方才她辨别了好一会儿才确认是那个曾经趾高气昂目中无人的余家少爷。

面前的他头发凌乱不堪,脸上一片污垢,浑身满是脏污的血迹,穿着单薄囚服瑟缩在角落,两腿随意地屈在一处,被搁置的地方窝陷进一块,很显然已经许久未曾移动过了。

这双腿宣尹若记得,是顾城渊亲手打断的。

而现在看着余修贤如此凄惨的模样——

是不是能证明,他还是因为此事有过几分悔恨的呢?

宣尹若甩了甩头,抛弃脑海中这些莫须有的想法,不管顾城渊事后有没有过悔恨,利用她已是不争的事实。

宣尹若没这么大度,去为一个伤害过她的人开脱,亦或是留存什么感情。

宣尹若眸光渐冷,直接从一旁取了一盆水,毫不犹豫地浇在了余修贤的脸上。

余修贤似乎习以为常了这样的刑罚,反应都变得迟钝了,过了许久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在触及到宣尹若脸庞的时候微微一愣。

这是又换了个行刑者?

宣尹若在触及余修贤脸庞时微微一笑,声音甜美动人:“余大少爷在牢里过得有些凄惨呢。”

余修贤混沌的瞳孔动了两下,看到周围昏睡过去的狱卒,才反应过来此人应当不是来行刑的,艰难地支起身子,靠在漆黑的墙壁上,声音沙哑地不像人能发出来的,“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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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我宣姐这么飒的份上,投个票票?)

章节目录 第41章 救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宣尹若将他扫视了一眼,而后微微屈下身子,保持与他平视,

“我记得,余少爷之前一直在寻求与东阳搭线的方式,所以我遂了你的意亲自从东阳过来了。可是,余少爷这个样子似乎并不能给予我多大帮助。”

说话间,宣尹若轻展右手,一枚刻着东阳国国印的令牌露了出来,这是她找莫玄要的,也得亏莫玄在军中身份还算说得过去,若是寻常人还真弄不来。

而余修贤在贩卖五石散时就一直想搭上东阳国那边的生意,所以必然能认得这枚令牌。

果然,余修贤在看到它的时候原本毫无波动的表情猛地一变,将它拿过来确认了好久,胸口巨大的起伏着,像是沙漠干涸的人找到了水一般,骤然有了希望。

余修贤捏紧了手中的令牌,眼底是无穷无尽的恨意:“我要杀了顾城渊!我要毁了祁文国。”

这一个月以来,他遭受到的无数非人的折磨皆是拜顾城渊所赐。

而他的家人,他官场上曾经帮助过的同僚……却没有一个出手相救,眼睁睁看着他堕入无尽地狱。

宣尹若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随后直接从余修贤手中将令牌取了过来,冷淡道,

“我可以救你,不过,我并不知道你有什么值得我出手相救的地方。亦或者说,救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余修贤此刻心中完全被仇恨淹没,微微抬起头,眼底一片阴鸷,

“岚州东街尽头有一座破烂的府院,府院最左侧尽头书阁内,进门右把手的花瓶下有个机关,其通往一间密室,密室内陈列着我这么多搜寻到的岚州大部分官员的把柄。

虽然有一部分被顾城渊查到,但总归还有疏漏之处,有了它,你便可以寻机渗透岚州官场。”

宣尹若眯了眯眸,余修贤开设赌场,又贩卖禁物,这么大的动作不可能没有其他官员察觉,除了他父亲的势力之外,他自己必然也拥有一部分得以站立的资本才能在岚州风生水起这么多年。

听他话语间的意思,受他所控制的官员并不在少数。

但……顾城渊执政八年,对余修贤这些小动作当真是一概不知吗?

若是知道,又怎么可能会放纵他这么一个毒瘤到今日才除去呢?

宣尹若总觉得在这中间,有什么东西被她漏掉了。

顾城渊似乎……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勤政为民。

宣尹若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不管如何,今日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

余修贤显然已经慌不择乱,开始病急乱投医了,只凭一枚令牌就把自己这么重要的底牌甩了出来,倒省了宣尹若很多事。

可她也未曾忘记,面前这个人曾经是怎么对她的,他竟还指望着她能救他出来,这可能吗?

宣尹若眸中一晃而过几分幽冷,而后拿出了一粒黑色药丸,展颜一笑,

“对于余少爷提供的消息我很是满意,这枚药丸可在一个时辰之内助你封闭五识,在外人看来同死人无异。

但十二个时辰之后药效褪去,余少爷自然也就生龙活虎了,明晚子时我的人会在乱葬岗守着,余少爷知道该怎么做吧?”

余修贤一听自己能逃出这个鬼地方,一时间也没细细思考其中的漏洞,连忙结果药丸,激动地点头:“好,我知道了,多谢大人。”

宣尹若微微一笑,旋即优雅地转身离开。

门外,莫玄靠在墙壁上,站得笔直,双眼瞪得老大,全神贯注地盯着周围异动。

“走了。”宣尹若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事情已经解决,可以回去了。

“宣姐这么快?”莫玄回过头,似对这种把风工作还有些意犹未尽。

“……”

“那你继续?”

-

回到府邸后,宣尹若将狱中获得的消息告知了他,嘱咐他暗中走一趟取出文卷核实清楚之后再做决定。

她对顾城渊是否是故意放纵此事还不确定,所以必然不能操之过急。

等一切都吩咐完,天色已经快亮了,宣尹若有些困倦,又吩咐了最后一桩事便回屋睡觉了。

果然,再次醒来时,自己又变成了一只白猫儿……

莫玄没忘记她的叮嘱,抱着她上了马车,往城外皇家猎场的方向驰去,路上还不忘碎碎念,

“唉,宣姐,其实我觉得你变成猫挺可爱的呀,白白胖胖,捏起来也舒服。而且整日吃了睡睡了吃,生活多惬意啊……”

“……那你去当猫去吧。”

“我也想当啊,可是这不是实力不允许吗?说真的,我还挺羡慕你这两个月的生活的,宫里吃食肯定不错吧,尤其是摄政王……”

莫玄在提到这个名字时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面容有些尴尬地往下瞥了一眼,只见腿上的猫儿已经瞌上了双眼,极有规律地吐息着,像是熟睡过去了。

莫玄这才松了一口气,好险好险,差点就又闯祸了。

莫玄本来昨夜就没睡好,见状也停止了废话,靠在车沿补起了觉。

而他也没有注意,原本应是熟睡中的猫儿缓缓睁开了眼睛,碧绿的眸子轻闪了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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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马车便到了皇家猎场,入口处设有重兵把守,其围栏也是隔一段距离便守有一名士兵,显然顾城渊对这次的围猎看得尤为重要。

莫玄穿着一件比他的人足足大上一圈的披风,将整个身子完全包裹在内,自然也包括他怀中的宣尹若。

莫玄刚靠近入口,便被守卫的禁军直接拦住:“站住,此乃皇家猎场,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莫玄气淡神闲地拿出一块令牌,面色冷静道:“我是桂将军的副将,和他一道从东阳过来的。现在有要事需向将军禀告,不知可否通行?”

宣尹若缩在莫玄怀中,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能听到一阵短暂的寂静之后,一名禁军回:“我去请示一下,大人稍等。”

宣尹若没想到,这禁军说去请示的人,竟是萧凌……

好在萧凌并没有发现它的存在,只淡淡朝莫玄颔首:“莫将军请便。”

莫玄亦是面色淡然地道了谢,却在进入围场之际响起了一道宣尹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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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2章 找到二小姐了! 莫玄亦是面色淡然地道了谢,却在进入围场之际听到了一道宣尹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莫将军身处祁文州土,竟也这么忙?几日都不见踪影。”

一如既往的清淡冷漠,带着几分压迫,自莫玄身后发出。

宣尹若清楚地感觉莫玄身子一僵,慢吞吞地转了过去,语气还能保持几分镇定,

“是东阳那边传来的消息,都是些小事罢了。劳烦王爷挂心了。”

顾城渊脸色平静地扫了一眼莫玄,而后淡淡颔首:“如此,是本王多虑了。”

莫玄以为顾城渊说完这句话便会离开了,正暗自松下一口气,谁料下一秒,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正好,桂将军在行宫。本王也要去行宫,不如一道?”

宣尹若窝在莫玄怀中,心下微微一颤,莫非他发现不对劲了?

莫玄对顾城渊的这个提议也没有任何可反驳的理由,也只能硬着头皮同意了。

去行宫的路并不算太远,不过这一路上顾城渊不主动开口,莫玄也不好说些什么,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

而宣尹若则缩在莫玄的怀中,连呼吸声都刻意屏住,生怕被这个男人发现什么异样。

眼看行宫近在咫尺,莫玄提着的心也渐渐放下,忽地,身侧之人像是不经意间扫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今日天气尚可,也并无凉风,不过看莫将军的穿着,倒像是在寒冬腊月。”

莫玄的手心早已浸满了汗,在这个男人面前他竟然会不自觉升起几分恐惧。

默念了两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莫玄的心神稳定了些许,淡定的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轻咳了两声,

“抱歉,最近温差有些大,我有些感……染风寒了。让王爷担忧了。”

顾城渊似是信了莫玄的说辞,转头看了一眼萧凌:“一会寻个太医给莫将军瞧瞧。”

“不……不必了。”莫玄讪笑一声,“行军之人,哪有这么娇弱?”

顾城渊见状也不强求,指了个方向,这才转身离去。

莫玄则快速地往桂子墨的寝殿方向走去,在一个拐角处猛地停下,抵在墙上顺了好一会的气,才惊魂未定地开口,

“宣姐,这王爷……太吓人了。你到底是怎么在他身边待两个月的?”

他刚刚好几次都说漏嘴了,要不是宣尹若一直拿爪子挠他手心时刻提醒他,他都不知露馅多少回了。

“……”

宣尹若觉得有些莫名,她当时也没觉得多可怕啊,就是一开始高冷了一点而已。

莫玄抱着她像做贼一样飞速跑到桂子墨的房间,也没来得及通报就直接把门打开,宣尹若终于得以呼吸,赶忙从他怀里跳了下去,突然耳边传来了莫玄的惊叫:“宣姐!”

宣尹若诧异地抬起头,就看到面前一副……不太雅观的景象。

桂子墨许是刚打完猎回来,一身的汗,这会儿正好在房间换衣服,这才刚脱完上衣,莫玄就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还带了只猫……

于是,就有了这样一副尴尬的场面,两人一猫,三双眼睛,面面相觑,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氛围。

还是桂子墨率先反应过来,皱着眉头还算淡定地穿上了里衣,而后满脸不悦地看向莫玄:“你做什么?”

莫玄突然反应过来,赶忙将宣尹若抱了起来:“我……找到二小姐了。”

桂子墨神色一凛,连外袍都来不及穿,直接走到了莫玄的身前,语气低哑带着几分按压不住的激动:“在哪里?”

莫玄轻咳一声,将宣尹若举在了桂子墨的面前。

“……”

桂子墨随意地瞥了一眼面前的白猫很快转移了视线,拧眉又问了一遍:“小玥在哪里?”

莫玄叹了口气,虽然这话他说出来也觉得十分玄幻,可这就是事实:“这只猫……就是将军一直心心念念的二小姐。”

“……”

桂子墨觉得莫玄怕是脑子出了问题,找人找出魔怔了,微微侧过了头:“这几日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小玥的事我会派别人寻找。”

莫玄有些急了:“将军,我……我真的没骗你,这就是二小姐。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晚上,晚上你就知道了。”

桂子墨愈发觉得荒唐,正欲开口,这时,一只爪子轻轻扯上了他的衣袖,面前这只猫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就像是在认可莫玄的话一样。

桂子墨这才多看了两眼,微微蹙起眉头:“这是摄政王宫里的那只猫?”

莫玄在桂子墨的注视下点了点头,稍微用比较正常的思维解释了一下宣尹若为何会变成一只猫,又为何会待在了顾城渊的身边。

当然,对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猫这种事,就已经无法用正常思维来衡量了。

所以,不管莫玄如何巧舌如簧,桂子墨依旧不相信,甚至还准备出门去寻太医来给他诊治一下。

莫玄终于放弃了,瘫倒在地:“行吧,那你就等晚上吧,晚上你就知道了。”

说罢看了看天色:“嗯……应该要不了两个时辰,就能恢复成人了。”

桂子墨心里实在不愿意相信这件荒唐事,他这两个月以来,有了太多次希望又太多次失望了。

所以在这样离谱的场景面前,他更不想让自己再经历一次希望又失望,可面前的莫玄,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坚定到让他有那么一丝动摇。

“好,我就等到戌时,若是戌时她没有变成……小玥,等回了东阳,你就去扫一个月的校场!”

“没问题,扫一年都没问题。”

莫玄神色笃定地拍了拍胸脯,而后从包裹里拿了一套今早他从宫里顺出来的浅粉色宫女服,抱着宣尹若入了里间:“我们就在这里等就好了。”

桂子墨既已答应莫玄,便任由他胡闹了,有些疲惫地靠在了一旁的坐塌前,这两个月,他几乎没有一晚睡过一个踏实觉。

不知怎么,今日这个时候他竟离奇地睡着了,而且,还睡得甚是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莫玄的喧闹声吵醒:“将军将军,变了变了,你你你,你快起来看看!”

章节目录 第43章 你要不就…自个回去 桂子墨这么长时间一来头一回睡个踏实觉,结果就被这厮毁了,他揍人的心都有了,睁开眼满是不郁,正想开口斥责,却在看到屏风处靠着的身影时猛地愣住。

“小……小玥?”

面前的少女一身简单的藕粉色宫女服,盈盈而立,长发柔顺的披在肩侧,笑容浅浅,清纯而灵动。

这张脸,他见过许多回,这两个月也无数次出现在自己的梦里,他心心念念唯一认定的妻子,又岂会认不出来?

桂子墨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害怕这一切不过都是他的虚妄,如同之前那样梦醒时分便都化为乌有。

他静静的在原地站了好久,闭眼又睁开,才终于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面容难掩激动,直接从坐榻上站了起来,走过去一把将宣尹若抱在怀里,其用劲之深像是要把她揉碎一般。

桂子墨贴在宣尹若耳边,低声呢喃,带着说不清的温柔缱绻和深深依恋:“小玥……小玥……我终于找到你了。”

宣尹若被他抱的有些不舒服,听到他的低语,抿了抿唇,一时间也有些沉默。

虽说桂子墨是她的未婚夫,可她从小便一直把他当做哥哥对待,纵使后来长大了懂得了些情欲之事,她的心中也尽被仇恨填满,根本无暇思考多余的感情。

虽然她离开东阳只有两个月,可她的记忆却也被许多别的东西充裕,现在她只会更加意识到,自己对桂子墨……只有兄妹之情。

见桂子墨抱了许久都未有松手的意思,宣尹若有些无奈,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起来。”

桂子墨这才察觉自己过于激动了,有些歉疚站起了身:“对不起,弄疼你了吧?”

宣尹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事。”

桂子墨又细细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才幽幽感慨:“瘦了。”

“……”

宣尹若暗自腹诽,哪有,她在这里吃得可好了呢,整天大鱼大肉荤素搭配,养的白白胖胖。

桂子墨见她不答,也没觉得什么,只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两个月,你去哪了?”

一直待在一旁看他们二人久别重逢煽情款款的莫玄此刻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连忙跳了出来,

“将军,你忘啦?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她变成猫留在祁文国摄政王宫里了啊。”

桂子墨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神色变了变,而后将整个房间以及内屋的各个角落都搜寻了一遍,确定没有那只猫的踪迹后,再看向面前已经坐下来的好整以暇地两个人,说出了有史以来最荒唐的一句话,

“小玥你……真的变成了一只猫?”

宣尹若眨了眨眼,在他那不可置信的眼神下缓缓点了点头。

桂子墨默了一瞬,像是终于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有些担忧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两眼,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有谁为了加害于你给你添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需不需要我找人做场法事除一除秽?”

若是平时,桂子墨必然不会相信这些鬼神之物,可只要是为了小玥,他任何方式都可以尝试。

宣尹若轻咳一声,扫了一眼身旁的罪魁祸首,莫玄自然也察觉到她的视线,有些委屈的低下了头。

干活的是他,背锅的也是他,他这平平无奇小助手……活得容易吗?

“不用了,我身体什么状况我清楚,大概……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桂子墨见宣尹若如此坚持,也不好反驳,随后又想起什么,蹙起眉头,黝黑的瞳眸中尽是狠厉,

“这段时间你待在顾城渊身边,顾城渊没有伤害你吧?”

宣尹若当然不能直说,否则桂子墨只怕会直接杀到顾城渊那儿去。

“放心,我没事。”宣尹若摇了摇头,面色有些迟疑,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这次来除了代表东阳使臣之外还有什么事吗?”

“有。”桂子墨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直视宣尹若的面容,“接你回去。”

“……”

她就知道,桂子墨一开始就不同意她来祁文国,现在她失踪两个月好不容易找到了,那更不会同意了。

“其实……我在这里挺安全的,而且莫玄说了他会留下来帮我,你要不就……自个回去?”

站在一旁无辜躺枪的莫玄:“……??”

他什么时候说要留下来帮她了?

宣尹若话音刚落,就被桂子墨一口回绝:“不行,此事没得商量,你必须跟我回去。”

而后又冷冷地扫了一眼莫玄:“回去再跟你算账。”

“……”

莫玄欲哭无泪,他这是专业背锅一百年吗?

宣尹若有些无奈,她本来就不想告知桂子墨此事,可这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是在顾城渊身边见到了,那肯定就直接穿帮了。

所以,她还得提前搞定桂子墨才行。

宣尹若给了莫玄一个眼神,莫玄本想装作视而不见,但一想到这个女人的手段,瞬间打了个寒颤,不得已堆起一抹笑容,

“您就放心吧将军,我保证会把二小姐照顾得妥妥当当,绝对不让她受一点儿伤害。”

“而且,就算你现在强制把她带回去,二小姐在东阳国势必过得也不快乐,就像是被囚住的金丝雀一样,整日以泪洗面郁郁而终,这是您希望看到的吗?”

“倒不如让她做自己愿意的事,岚州城也遍布我们的眼线,必然会将二小姐保护得严严实实,您就放宽心吧。”

莫玄的这一段长篇大论说完口干舌燥,端起桌边的茶杯抿了一大口,瞥见宣尹若传来的赞赏的眼神,一时间有些得意地挺直了腰板。

要不是实验室工资高,他就去当律师了。

经他这一番真情实感的说服,还有办不成的事儿?

“不行。”桂子墨脸色阴沉,说什么也不同意。

“……”

莫玄瞬间垮下了脸,感情这厮油盐不进,他也没辙了。

宣尹若抿了抿唇,低下了头,不一会儿便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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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白莲花·若上线)

章节目录 第44章 王爷……救我 宣尹若抿了抿唇,低下了头,不一会儿便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想我爹爹,娘亲,还有哥哥……这两个月,我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他们的身影,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子墨哥哥,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到底要怎么做?他们才能回到我身边?子墨哥哥,我不想回去,我只要一踏上那片土地,我就怕我……忍不住随他们去了。”

“闭嘴!”桂子墨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斥责出声,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你父亲母亲还有你兄长对你的期望,你都忘了吗?”

在触及到宣尹若脸颊两侧明显的泪痕时,桂子墨也觉得自己语气重了些,不自觉放松了语调,

“小玥,你……千万不要想不开,我……答应你好不好?你就留在这里,好好活下去。”

一旁的莫玄看得连连咋舌,他说得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能劝服桂子墨,宣姐这稍微流个眼泪,就成功了?

宣尹若微垂下眼睑,长睫轻颤了颤,升起几分愧疚。

现在的她,还不能回去。

她不想让自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那样的日子过得太累。

父亲和哥哥的遇害虽缘于祁文国,但两军交战,死亡避不可免。

以前的她不懂事,把这个责任强加在顾城渊和甘邑身上,但此事也着实怪不了他们。

要怪只能怪,那个不经过她同意就把她丢到这个地方的苏博士。

想到这里,宣尹若眼底闪过一抹狠意,那个劳什子苏博士此刻怕是一定觉得自己很伟大,可以操纵别人的人生。

那好,她就把这个大陆搅它个天翻地覆给他看看,顺便……

让他也来体验一下不经过同意就重新再过一世的生活。

这些想法,宣尹若也未曾和莫玄说过,那博士既然都能知道顾城渊和萧凌的对话,那必然也能听到她的,万一他插手直接不让自己回去,那可就糟了个糕了……

宣尹若思绪不过一瞬,再次抬起头时,已经找不到眼泪的踪迹,唯有那瞳眸被润的愈发清澈透亮,轻眨了下眼,十分郑重地向桂子墨保证,

“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我还等着回上阳城看海棠花开呢。”

桂子墨知道自己怕是被耍了,可又实在拗不过宣尹若,只能沉下脸警告:“明年春季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把上阳城的海棠花全给除了!”

“……”

这真的是好严重的威胁。

宣尹若吐了吐舌头:“知道了。”

桂子墨松口,她要做的事也会容易很多。

但宣尹若还是没将具体的计划告知于他,若是他知道她的最终目的是顾城渊,只怕刚刚好不容易说服成功的又会功亏一篑。

于是,宣尹若和莫玄二人合力……把桂子墨迷晕了。

莫玄看着躺在床上的桂子墨,后怕地咽了咽口水:“宣姐,待会桂将军醒了会不会揍我啊?”

宣尹若很诚实地点头:“会的。”

莫玄流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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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行宫之内一片亮堂,烛火摇曳,正殿内,已经摆好了宴席,白天的狩猎成果也被做成美味佳肴一一呈上。

“今日的成果不少啊。”

“是啊,臣记得好像是摄政王所猎之物最多,足足有三十只呢,真不愧为祁文的顶梁,风姿绰约啊!”

“是啊,是啊。臣等佩服。”

“臣记得北梁太子也收获颇丰呢……”

宴席之上,几名小国使臣皆在喋喋不休地讨论着,言语间无不显示对大国的奉承。

“聒噪。”

洛飞翼坐在顾城烨的下首,不耐地掏了掏耳朵,冷冷嗤了一声。

下侧的小国使臣瞬间噤声,无一人再敢多嘴,洛飞翼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扫过顾城渊身侧那空着的位置,似笑非笑地轻勾嘴角,

“桂将军好大的面子,本宫可是向来不愿等人的呢。王爷,这宴席是开还是不开?”

洛飞翼说这话时眼光直直地放在顾城渊身上,可他还没说什么,一旁的顾城烨却误以为这声“王爷”叫的是他,连忙点头,

“开,当然开了。”说罢扫了一眼身后的侍卫,有些不悦地吩咐,

“去桂将军房间看看什么情况,这么多人等他一个可说不过去。”

然而,这侍卫刚应声准备出门,门外便传来了一阵喧闹,桂子墨身边的副将莫玄正压着一名宫女骂骂咧咧地进殿。

“我说,你们这祁文国招待使臣也太没诚意了,表面上友好躬亲,背地里怎么还派一名宫女行刺呢?若是桂将军出了什么事,这两国邦交怕是没得谈了!”

莫玄谨记宣尹若的吩咐,演起戏来丝毫不含糊,面色愤怒,怒气冲冲地拽着她站定在了顾城渊身边。

而此刻在旁人看来,这名宫女正垂着头一声不吭,瘦弱的肩臂轻轻颤动,好似无骨一般一阵风都能吹倒,柔弱不堪。

这样的人……还能是刺客?

顾城渊眸光冷淡地扫了一眼女子,很快便转移了视线,语气中隐有些不悦:“怎么回事?”

莫玄听到顾城渊开口,刚刚进来时的怒发冲冠的气势瞬间少了一大半,心下一横,干脆把宣尹若往前一推:“王爷自己去问你们这宫女好了!”

“……”

宣尹若有些无语,剧本里可不是这么写的,这男人怎么还自己改词呢?

事已至此,宣尹若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莫玄这家伙是一点用都没有,只能靠自己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头来,清纯的小脸满是害怕,在看到面前的顾城渊时透澈的眼眸却是猛地亮了亮。

像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慢慢伸出小手轻扯了扯顾城渊的衣袖,低低的语调夹杂着些许哭腔,充满了无辜:“王……王爷……救我……”

宣尹若的长发并未挽起,在场的其他人都只能看到她被头发遮住的侧脸,见她竟不怕死的想勾引顾城渊,一时间担忧的担忧,看戏的看戏,却无一人出言求情。

顾城渊在被宣尹若触碰时眼底升起一抹厌恶,正欲甩开,却在触及她的手腕时眸光猛地一顿。

章节目录 第45章 你抓了小七 在她那细嫩柔弱的芊芊手腕上,戴着一串精致的猫脸铃铛手链,这女子似乎察觉到顾城渊的视线,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胳膊,铃铛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顾城渊眸光一深,直接扣住了宣尹若欲退回去的手腕,也不顾在场还有其他人,抬头语气寒凉的斥问:“这是哪来的?”

而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清女子绝色的面容。

顾城渊对这陌生的容貌倒是没有一丝波动,让他微微升起异样心思的,是这个女子的眼睛。

不知是不是哭过,如宝石般晶莹透彻的眼眸泛着水嫩的光芒,灿若繁星,不惹尘埃。

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像是要勾勒出他面部的每一寸轮廓,细碎微弱的烛火映在她眼里,摇曳着光芒,不知晃乱了谁的心。

见顾城渊似愣了一下,宣尹若适时的垂下眼眸,声音轻微的只能让两个人听见:“是……是王爷送给我的。”

时间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止,顾城渊脑海中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思考,但也只是一瞬间。

很快恢复了正常,一脸清淡的收回了目光,十分冷漠的将宣尹若的手放了回去,轻抚了抚被扯的有些发皱的衣袖,旋即转眸看向莫玄,

“此事有待查议,待本王查清楚之后自会给将军一个解释。”

而后扫了一眼身后的萧凌:“把她带下去,本王宴后亲自审问。”

萧凌有些诧异地多看了两眼,见顾城渊的面色并无一丝不同后才压下心中的疑惑,低头答:“是,王爷。”

萧凌也不知道顾城渊到底是要将这女子带到哪儿去,想了想,便直接把宣尹若带回了顾城渊的寝殿,

并且为了帮王爷分担,他决定自己先行审问一遍。

“你是谁?我从未在宫中见过你,为何要假装宫女行刺别国使臣,你可知这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萧凌原本语气十分严厉,但一看到面前女子瑟缩害怕的样子竟不自觉收敛了些戾气,后面的话也显得不那么凶狠了。

宣尹若肩膀颤了颤,抬眼有些诧异的扫视了一圈,这才看向萧凌,满脸无辜地问:“王爷呢?”

“王爷在前殿用膳。”

萧凌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他为什么要回答的这么利索?

“哦。”

宣尹若乖乖的应了一声,极其端正的坐在椅子上,“那我在这里等王爷回来。”

“……”

萧凌蹙起眉头,竟觉得她这副样子有些熟悉:“王爷回不回来你都是死罪,说,为什么要假扮宫女?你之前是不是在华清宫待过?”

宣尹若闻言小声嘟囔了一句:“王爷才不会伤害我呢。”

“……”

萧凌对她每次答非所问的态度弄得都快没脾气了,但听她话语中的意思又觉得好笑,莫非这女子是觉得王爷下令亲自审她就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太天真了。

“我警告你,你若是现在说出来还有可能逃避一死,若是一会王爷过来审问,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你也不要抱有侥幸,上一个有你这个心理的,早就入了黄泉了!”

萧凌说这番话的本意是想吓吓她,谁料面前这个女人倒是一点都没被吓到,反而一脸期盼的仰头看他:“那王爷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

萧凌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女子,不知道是说她呆还是聪明,眼眸闪了闪,莫非,要用刑才说实话?

但看着她弱不禁风的样子,萧凌又实在下不去手。

奇了怪了,他平时也没有不对女人动手的习惯啊,怎么在这个人面前就有些下不去手呢?

凛了凛眉,萧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煞一点,声音也变得愈发冷冽:“你到底是谁?说不说!”

原以为这个女人就算不说实话也会被他的样子吓到,结果下一秒,他就看见她没什么形象的翻了个白眼,然后……一脸嫌弃之色,

“我才不要跟你说,我要跟王爷说。”

“……”

-

顾城渊用完膳后也不等顾思年宣布退席便先行离开了,洛飞翼在他站起身的一刹那饶有兴趣地扬声调侃,

“莫非,王爷是急着去见那位美娇人了?想不到,王爷喜欢的竟是这种类型。”

顾城渊却是连看都没有看洛飞翼一眼,直接转身离开了座位。

洛飞翼见状眸光眯了眯,身子往左侧微倾,杵了杵身边的顾城烨,语气幽凉的出声询问:“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哪个宫的?”

顾城烨也正纳闷着洛飞翼怎么好端端找他,怔了怔:“本王并未在宫里见过那个女人。”

听到这回答,洛飞翼低低地笑出声来,而后靠近顾城烨的耳边懒懒开口,

“本宫与王爷趣味相投,交谈甚欢。更难能可贵的是,你所想的亦是本宫心中所想。别担心,本宫会帮你的。”

这两日顾城烨都一直有意无意的讨好洛飞翼,为的就是借北梁之势巩固他在朝中势力,从而除去顾城渊。

然而,不管他怎么示好,洛飞翼都未表现出十分确切的答案。

没想到今日只是因为一名女子竟有这么大的收获,一时间也有些激动,压低声音道:“放心,本王一定为殿下查出那个女子的身份。”

二人相视一笑,不过是各自心怀鬼胎,利益使然罢了。

-

顾城渊回到寝殿时,萧凌正和宣尹若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而他的脸上满是为难之色,显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果然,萧凌在看到顾城渊后连忙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低声禀告,语气中尽是无奈,

“这个女人什么也不肯说,只一个劲的说要等你回来。属下也不好用刑……”

萧凌的动作自然被宣尹若看在眼里,垂下的双眸中闪过几分狡黠,再次抬起头时却是一片茫然,

只有在看到顾城渊的身影时才骤然亮了亮,颇显激动的站起身来,有些紧张的轻轻唤道:“王……王爷,我等你好久了。”

顾城渊眸光冷淡,毫无波动,直接了当的走到她面前,伸手扼住她的脖颈,语气幽冷而狠厉:“你抓了小七?”

-

(竟然敢掐小七,想让他怎么死?)

章节目录 第46章 王爷不相信小七吗 就在刚刚,宫里传来了消息,小七……失踪了。

联系到这女子手腕上的铃铛手链,猜测小七可能发生了什么,顾城渊此刻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思及此,顾城渊的眼底涌起几分杀意:“若是你再装疯卖傻不说实话,本王不介意在这里了结了你。”

宣尹若不知是被顾城渊的动作吓到了还是被他狠厉的眼神吓到了,眼眶周围迅速红了一圈,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滑落,眸光水嫩光泽,充满着可怜与无辜。

“王爷……你不要小七了吗?”

宣尹若被挤塞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微弱,断断续续敲打在顾城渊的心头,让他不自觉放松了力道。

这个女人,明明他从未见过,为何竟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顾城渊松开了扼住她的动作,语气莫名低沉:“本王何时说过不要小七?”

宣尹若被松开得以呼吸,面色艰难地弯下腰身,很痛苦的呛了两声,再抬起眼时已是一片朦雾:“可是王爷你伤了小七,你你……你还说要了结小七。”

面前女子细弱的语调中似还夹杂着些愤恨与委屈,晶亮的瞳眸宛如星辰大海映出了顾城渊有些冷硬的面容。

这样的眼睛太过清澈,像是要直接侵入他那千疮百孔的阴暗内心,以至于顾城渊都还没来得及思考话语中更深层次的含义,就已蹙眉低斥:“本王何时……”

顾城渊眯了眯眸,一瞬间便反应过来,刚刚那些话,都是他亲口对这个女人说的。

所以,她和小七是什么关系?

或者又是在装疯卖傻引起他的注意?

顾城渊面容有些不耐,似懒得与她周旋,扫了一眼萧凌:“去取鞭子来。”

萧凌沉默了一瞬,扫过宣尹若的面庞似有些不忍,但还是听命退下。

顾城渊则恢复了冷淡的面容,语气也平静了不少:“所以,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他若是查也并非查不出来,只是这样太费时间,他并不确定小七如今正在遭受着什么,亦不知道小七能不能等到他找到它的那一刻。

所以,他必须先撬开这个女人的嘴。

宣尹若听到他冷若冰霜的语调,下意识颤了颤,委屈地瘪起了嘴,慢慢低下头,声音有些闷沉,说出了一句极其荒唐的话语:“我没骗你,我就是小七。”

而后有些惊怕地望了他一眼:“你要拿皮鞭抽小七吗?”

“……”

顾城渊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个女人应该是疯了,但一看到她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眸,又诡异的升起几分信任,瞬间又觉得自己怕不是疯了。

“小七?”顾城渊眼眸愈发深邃,莫测变化看不透其中情绪。

宣尹若捏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这句话若是别人口中说出来给她听到,她只怕会觉得那个人是刚从精神病院放出来。

可是……这不可置信的事情就是事实,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嗯,我就是小七。”

宣尹若低下头闷闷回答,语气中明显有些失落,好似生怕顾城渊不相信,又加了一句:“明天早上你起来就知道了。”

顾城渊明知这话有多么荒唐,可他依旧荒唐的问出了声:“为何是明早?”

“明早我就又会变成你认识的小七了。”

“……”

顾城渊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应该是明天早上她就能从人变成猫的模样了,有些头疼的捏了捏额。

明明是一件离谱到没边的事,他竟然有一瞬间相信了这个女人的说辞。

宣尹若糯糯地抬起头看了顾城渊一眼,抿了抿唇,试探着问:“王爷不相信小七吗?”

还没等顾城渊开口,宣尹若很快又低下了头自问自答:“好像是不相信的。”

“……”

“那王爷记得我被一个人丢入了冰河,王爷出手救了我吗?”

“我生病了,王爷还抱着我睡觉。”

“我会赌,王爷知道后还质问我,但是最后还是选择相信我,并且把我带去了赌场。”

“虽然那次我受伤了,很疼很疼,但是王爷却帮我报了仇,狠狠惩罚了那个大坏蛋。”

“之后王爷还带我去喝了果酒,去了一个人很多很吵的地方。”

“王爷你在宴会上杀了人,我很害怕,所以就躲了起来。可是……王爷你没有哄我,我很难过。”

宣尹若很认真的掰着手指头细数着这短短两个月以来经历的桩桩件件,话语中的情绪也随着谈论内容发生着变动,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带着明显的失落和受伤。

说完后,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望了一眼顾城渊:“王爷,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说着说着眼眶瞬间又红了,眼泪轻缓地流过脸颊,却如同砸在了顾城渊的身上。

“唔唔唔……王爷,小七……小七好不容易才变成和你一样的样子。小七……小七好想你,过来找你。”

“结果……结果,王爷好凶……小七好害怕。唔唔唔……”

宣尹若的哭声越来越大,像是克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一个劲地擦拭着,口中的话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而萧凌拿着鞭子进来时就看到面前这梨花带雨的一幕,而坐在她对面的顾城渊面色也是十分奇怪,整个场景透露着几分诡异。

莫非……王爷把这女孩吓哭了?

萧凌愣在原地,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想着要不要出声打破一下这个环境,顾城渊就已经转眸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鞭子,淡淡开口:“不用了,你送回去吧。”

“……”

这莫名熟悉的吩咐是怎么回事?

他记得,上次是拿什么东西也还没用到就又送回去来着?

他这跑腿的命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萧凌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顾城渊重新将目光放在了宣尹若身上,见她的眼泪像是不会止歇一般源源不断的流着,甚至连呼吸都已经不够顺畅,

可他就是感觉,若是他不出声制止,这个女人能一直这么哭下去。

顾城渊有些无奈,轻斥了一声:“够了,不许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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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没想到吧,小七选择了自曝!)

章节目录 第47章 那王爷给小七一个名分不就行了吗 顾城渊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什么魄力,所以这声斥责似乎对面前的人儿完全没有用,反而促使她瘪了瘪嘴,哭得更大声了,

“呜呜……王爷你又凶我,你果然不爱小七了。为什么……就因为小七变成人不能给你摸了吗?王爷如果想也可以不用顾忌的……”

“……”

门口刚回来的萧凌进门就听到这么一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没想到这女子虽然哭的没心没肺,话语中的逻辑还能保持如此清晰。

顾城渊在宣尹若口中被形容的跟个地痞流氓一样,微微蹙起了眉,可又生怕她哭的没完没了,只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柔一点:“我不凶你,你先别哭了。”

“好吧。”

宣尹若闻言,很快止住了哭声,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再吸了吸泛红的鼻子,水灵灵的大眼睛纯澈无辜,盯着顾城渊看了好久,才满是期待地问道:“那王爷是相信小七了吗?”

顾城渊闻言眼眸深了深,若在平时,他断然不可能相信一只猫能变成人这样的离奇故事,也从不信这世上会有妖魔鬼怪之类的存在。

但……面前这个女人能准确地说出他和小七的所有经历,这其中的有些是萧凌都不清楚的,他也确信自己不至于被人日夜跟踪还察觉不出来。

那么只有这一种可能,面前这个纯净灵动的女孩,真的是小七。

“你把事情经过再仔细跟我说一遍。”

顾城渊的声音虽仍旧平淡无波,但已经少了许多的冷淡疏离,宣尹若瞬间咧开了嘴角:“好。”

“上次王爷没有哄我,我躲在被子里之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我变成了一个女人,有了长长的头发和细嫩的脸庞。我高兴坏了,在梦里一片花田里,跳了好久的舞,我还梦到……”

顾城渊:“……说重点。”

“……哦。”宣尹若委屈的撅了噘嘴,又很认真地开始回想起来,

“醒来之后我就发现自己真的变成人了,我好害怕,就想去找王爷,可是……天好黑好黑,我不仅没找到王爷,还忘了回去的路了。”

“我太困了,就直接睡着了,结果醒来时就又变成了一只猫,我趁着天亮了些就赶紧回去了。”

“结果今天夜里我发现自己又变成了人,我听到有人说你在皇家猎场,我好想见到王爷,于是就偷偷跑了出来,问了好多人才找到这里,可我不知道你在哪个房间,我只能爬上屋顶找你,却不小心……掉下去了,好像还砸到了一个人。”

萧凌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光怪陆离的故事?猫还能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且……还是个这么好看的美人儿。

反观顾城渊面色倒还算沉稳,还能很冷静的提出她故事中的漏洞:“皇宫和猎场都有重兵把守,你是怎么过来的?”

宣尹若埋下了头,语气微弱,有些底气不足:“我在他们面前稍微哭诉了一下,然后……他们就放我进来了。”

萧凌瞬间反应过来,这么一个美人在眼前梨花带雨的哭泣,任谁都会同情心泛滥吧,大概……也只有王爷能面不改色。

不过也未必,毕竟王爷对小七……和对别的女人,实在差别太大了。

顾城渊显然也明白了为何,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去查查今夜宫里和猎场的守卫都有谁,玩忽职守,统统送去刑部领罚。”

“……是。”

萧凌总觉得王爷这脾气发得有些莫名其妙,却很识相的没有多言,乖乖退下了。

宣尹若揉了揉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疲惫地眨了眨:“王爷,小七好困,好想睡觉。”

顾城渊扫了她一眼,在她那肿胀的眼睛上停留了一会,淡淡开口,

“本王并没有完全相信你的说辞,所以今夜你就留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明日一早本王亲自验证。若你没有如你口中所说变成小七的模样,你该知道后果。”

“哦。”

顾城渊的威胁在宣尹若脸上没有显露出一丝害怕,反而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而后又像是想到什么眼睛猛地亮了亮:“那小七要和王爷一起睡觉吗?”

说着指了指房间内唯一的一张床,语气多了几分娇羞:“睡在那里。”

“……”

空气莫名寂静了一瞬,顾城渊在扫过宣尹若绝色的面容和曼妙的身姿时,面上难得闪过几分别扭,而后淡淡道:“你睡床,本王睡地上。”

“那怎么行?”宣尹若不满地撅起了嘴,“睡地上会着凉的,万一和小七之前一样发热了,那岂不是要小七陪着王爷睡?”

说着宣尹若又似想到了什么,猛地凑到了顾城渊的身边,眼眸清亮地眨了眨:“还是说,王爷想让小七陪着睡觉,所以故意让自己着凉?”

“……”

这都什么跟什么?

顾城渊脸色难得黑了一度,这小家伙是仗着自己刚刚态度好了些,胆子越来越大。

顾城渊危险的眯起眼眸,将宣尹若自上而下扫视了一遍:“你日后顶着这副模样,断不可爬上别人的床。”

宣尹若眼神透露着一丝迷惑:“小七为什么要爬上别人的床?小七只会爬王爷的床。”

“……”

“本王的床也不行!”

顾城渊语气加重了几分,面前女孩似乎被吓了一跳,刚刚的神采飞扬一下子变得有些落寞:“知道了。”

说着又有些糯糯的小声道:“可是小七喜欢……”

“喜欢也不行,若是没有名分,男女便不可同寝。”

“名分?什么是名分?”宣尹若抬起头,像是更困惑了,“那王爷给小七一个名分不就行了吗?”

这句话一出,不光是顾城渊,连宣尹若都愣了一下,微微垂下头掩盖住了眸底的一丝异样。

她今夜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博得顾城渊的信任,为了不让他察觉到一丝异样,她是完全让自己性格真的贴合于一名从猫初变成人不谙世事懵懂无知的样子,以至于刚刚那句话,她都没经过思考就直接说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48章 猫妖成精了 现在说出来了,也有些后悔。

虽然顾城渊待她与旁人不同,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容忍自己对他的指手画脚。

甚至还可能因此感到厌烦。

宣尹若藏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全神贯注地听着顾城渊接下来的回答。

顾城渊的声音变得很低很沉,缓缓在殿内响起:“名分同样很重要,若是不能保证护她一世周全,便不能轻易许下名分。”

宣尹若心下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再抬起头又恢复了一片懵懂纯真:“王爷不能保护小七一生一世吗?”

顾城渊墨紫色的瞳眸愈发深邃,宛如浩瀚星空一样深不可测,让宣尹若根本无法辨别他在想些什么。

顾城渊看了宣尹若须臾,骤然收回了目光,像是不愿再提起这个话题,沉声吩咐:“去睡觉。”

宣尹若眨着清澈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似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这才郑重地宣布,

“若是王爷不能保护小七,那就让小七来保护王爷好了。”

说罢弯了弯嘴角,也不看顾城渊的神色,转身哒哒哒就走向了内殿的床上躺好,手腕上的铃铛清脆悦耳,阵阵侵入人心。

宣尹若似乎真的很困了,刚躺上床没一会儿便传来了匀称舒缓的呼吸声。

顾城渊在原处坐了好一会儿,静静望着床帐的方向,眼底一片浓郁。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刚刚说的那番话根本已经是相信了面前少女的身份,甚至于不知不觉中透露了真心。

顾城渊眸光凛了凛,旋即起身向殿外走去,来到了隔壁的偏殿,萧凌正在严厉警告今日玩忽职守的几名侍卫,

看到顾城渊,神色端正了许多,挥手遣退了他们,这才走到顾城渊身边低声禀告,

“王爷,属下已经严厉惩戒了今日看守的禁军,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顾城渊似乎并没有注意萧凌说了什么,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而后淡淡吩咐:“去查查今日那女人说的是否属实。”

照她所说,她有两次消失在华清宫,还被禁军所拦,这件事若要造假并不容易,但瞧着她笃定的模样,顾城渊其实多半已经知道结果了。

可他还是想再确认一下,好像这样,才能表示他的信任是出自于事实,而不是因为……那个女人。

“是。”萧凌往主殿的方向望了一眼,见宣尹若并未跟着出来,多半也猜到了原因,

“那王爷是否需要属下再去准备一张床铺?”

“不必了,你去把白日送来的奏折取来。”

顾城渊此刻并无半点睡意,他的思绪今夜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打乱了不少,因此,需要做些什么来回稳一下心神。

-

宣尹若在床上并没有睡着,她清楚地听到顾城渊出门没过多久又回来的动静。

期间萧凌还来了一趟,像是来送文书,顾城渊还低声嘱咐他放轻动作,生怕吵醒了床上睡着的人儿。

宣尹若面上依旧保持着沉稳的呼吸声,心里早就已经乱作一团。

今夜的发展实在太过顺利,她不知道这是因为顾城渊放松了警惕还是对她并不设防。

在他心中,小七到底处于什么样的地位?

据玉石坊一事已过去了月余,顾城渊还想着用她去对付那些心怀鬼胎的政敌吗?

宣尹若发现,纵使到了这个时候,她依然猜不透顾城渊的心思。

宣尹若思绪纷杂,不知怎么又想起了今日顾城渊对名分的解释,听他的语气,像是对名分很是在意。

他府上从未有过女人,自然也不存在给她们什么名分,那为何……

今日在他提及这两个字的时候,给宣尹若一种曾经因为名分经历过什么的感受呢?

宣尹若并未想出个所以然,在顾城渊的眼皮子底下,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顾城渊批了一晚上的奏折,临近天亮才结束,捏了捏疲累的额穴,往床边看了一眼,依旧是人形模样的宣尹若睡的香甜,很是憨态地抱住胳膊,同小七睡觉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顾城渊眼底多了几分笑意,嘴角也浅淡的勾起一抹弧度。

看着天色尚早,便靠在坐榻上眯了一会,没想到这一眯竟然真的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一阵绒毛触感折腾醒的,顾城渊睁开眼,眸中还是一片惺忪慵懒,在看清怀中的东西之后,倏地清醒了几分。

白白胖胖的小猫儿正亲昵地拿脑袋蹭着他的下巴,尾巴尖晃来晃去,拂过他的手背,带来阵阵的酥麻感。

见他醒来,小猫儿很是兴奋地“喵呜”了一声,尾巴尖摇摆的弧度更大了,还抬起爪子略显激动的指了指床边的位置。

顾城渊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被子被凌乱地掀开摊在一旁,床上已经没有了昨夜那少女的身形,只摆着几件藕粉色宫女装,像是在证实昨夜这里真的有人躺过。

而小七则是一脸嘚瑟地跳上书案看着顾城渊,像是再说“这下你该相信我了吧。”

顾城渊眉眼一沉,正欲开口,萧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王爷。”

顾城渊凛了凛眸,淡淡出声:“进来。”

萧凌这才推开门,看到桌案上的小猫儿,脑袋一瞬间放空了,连自己进来要说的事都忘了。

“小……小七?”

萧凌咽了咽口水,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在看到内殿床上的衣服之后,瞬间觉得这个世界太玄幻了。

不管听几遍故事都比不上亲眼见到来的心惊。

而他面前的这只猫像是故意向他炫耀一般,抬起个小爪子向他招了招手,回应一般地哼了一声:“喵呜~”

萧凌差点没站稳,这是……猫妖成精了吧?

萧凌艰难的转移了视线,试探着询问:“王爷,要不要找个大师来瞧瞧?”

“……??”

宣尹若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他竟然把自己当成了一只妖怪,瞬间龇牙咧嘴作出很愤怒的模样,朝着萧凌猛地一扑。

萧凌本就害怕,被这么突然袭击,更是吓得踉跄两步,直接倒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49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小七。”

顾城渊淡定地出声制止,宣尹若这才收起正欲挠人的锋利细爪,傲娇地转过身子,迈着优雅的步伐重新跳到了桌上。

萧凌平生第一次被一只猫吓成这样,觉得甚是丢人,赶忙站起身来,身子站得笔挺,微垂下头向顾城渊恕罪:“属下失礼。”

顾城渊冷淡的扫了他一眼:“下次若你再因为这种话惹小七生气,本王也帮不了你了。”

萧凌面色一僵,万万也想不到王爷竟这么无条件的站在小七身边,顿时觉得日后怕是再不能欺负这小祖宗了。

“是,多谢王爷。”

萧凌抿了抿唇,才想起刚刚来所谓何事,看了一眼小七,想了想还是没有避讳她直接说出了口,

“大理寺传来消息,余修贤昨日半夜腹痛不止,昏睡许久,再醒来时已经变成聋盲之人,且口不能言。”

萧凌此话一出,宣尹若便知道应是那药发挥了作用,余修贤落个又聋又哑又瞎的下场,就算是想要出卖她也没这个心力了,这也算为她当日断腿之痛报仇了。

宣尹若眸子亮晶晶的,顾城渊正好望了过来,看清她眼里的兴奋,不知怎么,心底升起一股郁燥。

如果小七知道,导致她受重伤的罪魁祸首其实是自己,她还会说昨天那番话吗?

还会想要……来保护他吗?

顾城渊敛了敛眸,收起心思淡淡问道:“可有查出原因?”

萧凌摇了摇头:“已经让太医院的人去看过了,并无发现任何异常。据说,就是因为前些日子刑罚太重导致身体孱弱才会如此。”

顾城渊像是并无起疑,点了点头:“让人看好了他,平安护送其到北荒。”

“属下明白。”

萧凌颔首,复而又道:“对了,尊亲王派人让王爷去正殿用早膳。”

“不必了,就说本王昨夜没睡好,不过去了。”

“……”

萧凌默了一瞬,余光轻撇了一眼端坐在那跟老爷似的小七,昨夜刚带回来一个女子,今早就不能去用膳……

这……是不是让人浮想联翩了些?

果然,当他把消息送到正殿时,洛飞翼第一个出言调侃,

“摄政王的情调果然不一般,这昨日刚到的美人儿就把持不住了?亏得本宫还以为他是多么冷清不近女色之人呢。”

萧凌这极其不敬的言语,眼底闪过一丝冷芒,正欲开口,坐在主位的顾思年就已先行出声,

“那就…让十…十七皇叔多睡…睡一会儿,一会命人送…送些膳食到…到他寝殿。”

顾思年都发了话,萧凌自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颔首回:“是。”

待萧凌退下后,洛飞翼则挑起狭长的狐狸眼,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的桂子墨,

“怎么,桂将军难道也对昨夜那女子念念不忘?今早过来都有些心不在焉的。这莫非当真应了那句老话,英雄难过美人关?”

桂子墨对洛飞翼的嘲讽充耳不闻,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便兀自收回了目光。

他今早迷迷糊糊醒来,只一瞬间便想清了昨夜发生了什么,他明明已经答应小玥让她留在祁文国,可她仍联合莫玄迷晕了自己,那只有一种可能——

小玥的目标,是顾城渊!

再加上方才萧凌和洛飞翼所言,他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

如果不是莫玄一直在身旁给他使眼色,桂子墨只怕刚刚就跟着萧凌去找顾城渊算账了。

洛飞翼见桂子墨就这么无视了他的话,眼底涌起几分不悦,他堂堂北梁太子来到祁文在顾城渊这栽跟头也就罢了,就连东阳的区区一介将军也能给他使脸色。

简直岂有此理!

顾城烨在一旁始终注意着洛飞翼的表情,见状很自然的扬起一道和善的笑容岔开话题,缓解了此刻尴尬的场面,洛飞翼的脸色也回温了些。

在他眼里,勾结大陆之中最强的国家远比殚精竭虑拉拢朝中大臣来的轻松。

-

这边,顾城渊没有出去用膳,反而亲自命人做了膳食和宣尹若一起用过之后,又凝声嘱咐她不得乱跑,不可泄露人形身份等一系列注意事项,这才出门。

宣尹若吊了一天的心也总算放下,顾城渊这下应该是彻底相信她了吧?

-

行宫外围有一片密林,密林内部饲养了众多野兽,这里亦是打猎的最好地点。

顾城渊身着银色劲装,身姿挺拔,出箭必中,不一会儿身后跟着的萧凌手上就已收获了好几只兔子和山羊,在往深处走时正好撞见了从侧边走过来的桂子墨和莫玄。

顾城渊见到两人眸光顿了顿,停下了步伐:“桂将军。”

桂子墨本不想搭理顾城渊,可身后的莫玄一直在扯他衣袍,迫使他不得不停步,同样冷淡的打了声招呼:“王爷。”

顾城渊像是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只将他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这才淡淡开口:

“昨日本王宫中一宫女不慎走错了地方,伤到了将军,将军可有大碍?”

桂子墨垂下眼睑,握着弯弓的左手渐渐用力,这个男人,竟然把小玥当做宫女。

莫玄见桂子墨像是下一秒就要爆发,咬了咬牙,直接靠近莫玄的耳边,小声劝诫,

“将军,忍住啊,忍住。二小姐付出了这么多,不能功亏一篑啊。”

听他提到宣尹若,桂子墨的心情才平复了些,抬眸扫了一眼顾城渊,眉眼愈发凌厉,

“王爷是该管好身边的人,不是谁都像本将军这般好心。”

顾城渊闻言,嘴角浅淡的弯起一抹弧度,神色莫辨:“本王的人,自会调教。”

桂子墨怕再聊下去就忍不住出手和他打起来,敛了敛眸,随意打发了两句便往林子深处走去,谁料没走两步身后就又响起了顾城渊的声音,

“听闻桂将军乃是五年前安平一役领将宣将军的徒弟,如今桂将军功成名就,想必宣将军在天有灵定会为之欣慰。”

桂子墨步子一顿,眼底涌起一抹杀意,须臾后转过身来,眯了眯眸:“王爷什么意思?”

顾城渊丝毫不惧,反而掀唇一笑:“当年东阳攻势凶猛,就算本王有通天本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必然没有胜算。将军不如猜猜看,是什么原因让我祁文反败为胜,扭转了战局?”

章节目录 第50章 他要跟你抢天下 “当年东阳攻势凶猛,就算本王有通天本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必然没有胜算。将军不如猜猜看,是什么原因让我祁文反败为胜,扭转了战局?”

顾城渊的话一说出口,桂子墨的脚步瞬间停滞在原地,半晌后微微侧过头,面部线条紧绷,致使棱角轮廓愈发冷硬,

“王爷身处祁文国,却还想着挑拨离间我东阳政权,不觉得野心太大了吗?”

顾城渊眉眼清淡,对桂子墨口中的嘲讽根本不为所动,

“挑拨离间也需要本事,就将军方才的表现来看,本王这挑拨离间,还是有点用的不是吗?”

顾城渊嘴角轻勾,姿态矜贵优雅:“告辞。”

莫玄站在桂子墨身后,听着两人如猜谜一样的对话,困惑的挠了挠脑袋,等顾城渊的身影消失在林园深处,才忍不住上前一步询问,

“将军,他刚刚说的那些什么意思啊?”

桂子墨亦是望着顾城渊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须臾收回了目光,转眸看向身边一脸困惑的莫玄。

不知怎么,他总感觉他这副将自从两个月之前一次事故醒来之后变笨了不少,莫非是伤到了脑子?

“你去同小玥说一声,顾城渊的野心非同小可,恐怕不止祁文国,让她务必要小心。若非必要,不要与其正面发生冲突。”

他知道以小玥的性格,既已做了决定就不可能再回头,她既然执意要留在这里,他也只能提醒她多多警惕了。

桂子墨眸光沉了沉,如果五年前的安平一役……真如顾城渊口中所说,是军中或者朝堂内部出了内奸的话,

那对于小玥来说,这东阳国危险程度不亚于祁文国。

他还得尽早查清此事,将东阳的毒瘤铲除,才能安心接她回家。

-

行宫内,莫玄刚进房间,就看到桌上站着一只白猫睁着绿油油的眼睛凝视着他,使他那本来就弱小的心灵更加被吓得一颤。

“宣姐,你你你……你来找我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吗?你这……太吓人了。”

莫玄心有余悸地呼了一口气,就看到面前的猫儿伸出爪子将桌边的蓝牙耳机拾起递到了他的面前。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莫玄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他说,赶忙接过了耳机戴上。

“你昨晚跑挺快啊?”

“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临阵脱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果不是我临机应变,我昨晚就被你害死了。”

“说吧,怎么补偿我?”

莫玄讪笑一声,原来是来兴师问罪了。

他赶忙挂起讨好的笑容:“宣姐,你这话说的,我哪有你说的那么一文不值?”

“我还不是知道以你的聪明才智,从摄政王手中逃出来完全没问题吗?我这是在给你发挥的机会啊。”

说着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完好无缺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又忍不住啧啧两声,凑近了些,

“话说,宣姐,昨夜你是怎么打消摄政王的怀疑,让他放了你一马的?也教教我呗,我现在一看到他我就心虚害怕。”

宣尹若睨了他一眼,幽幽说道:“放弃吧,你学不来的。”

莫玄顿时不满意了:“宣姐,你别看我说话笨,可我这学习能力那可是一流,我之前在斯坦福学哲学发展史的时候,我们教授就老夸我……”

“美人计。”

宣尹若见他喋喋不休没完没了的模样,不耐地掏了掏耳朵,而后又斜眼瞧他,“你能学会吗?”

“……”

莫玄沉默了,这个他……好像还缺了那么一点火候。

“高!当真是高!”莫玄适时地拍起马屁,“我就知道宣姐一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你闭嘴吧。”

若不是宣尹若此刻是只猫,她都要上去抽他嘴巴子了,看他闭上嘴乖乖站好后,宣尹若这才询问今日来的主要目的,

“桂子墨今早醒来没做什么吧?”

“放心,有我拦着,他不会去刺杀顾城渊的。”

莫玄一想到这件事他还是做的很到位了,又开始得意起来,忽而又想起来什么,叮嘱道,

“对了宣姐,将军让我提醒你,顾城渊的野心大得很,恐怕不止放眼于祁文国一处。他可能要跟你抢天下,你得当心啊。”

……他这话的意思,好像此刻天下都在她的手里了一样。

他太看得起自己了。

“怎么这么说?”

“他今天跟将军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我也没怎么听懂,也不知道将军为何会那么说。反正你听他的就没错了。”

“依我看,你就先用美人计勾引他的心魂,让他没心思再处理朝政,于你的温柔乡中流连忘返。这样自然就不会跟你抢政权了。”

莫玄小算盘打得响亮,男人嘛,事业上最大的绊脚石是什么?还不是女人?

只要宣姐成为他道路上最大最硬的那颗石头,还用得着怕他吗?

“……”

听完他的馊主意,宣尹若只想说一句——

你把顾城渊想的太简单了。我用美人计攻略他?我能在他的美人计下存活就不错了。

当然,这些话宣尹若也不打算跟他解释,毕竟他也未必听得懂。

思忖了一下,宣尹若又道:“你现在这张脸整个宫中也都认识的差不多了,虽然这从暗处来说很是不利,但明面上来讲,你的身份却是给朝中那些摇曳不定的人吃了个定心丸。”

“所以这段时间,你就暗中接触余修贤名单上的那些人。顺便联系岚州城里的东阳暗探,伺机而动。”

见宣尹若谈起正事,莫玄还是十分认真的,正了正色,很严肃地点了点头:“好。”

“对了,我记得你在宫里也有眼线吧,我若是以后有什么消息,直接通过她传给你。”

“嗯……对。宫里头的玉昭仪就是我们的人,她进宫有些时日了,虽然在小皇帝面前没什么存在感,但在后宫却混的不错,宣姐你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大可以找她。”

宣尹若也猜到了些许,在后宫之中有些权利的,不是妃子那也该是个位高权重的太监了。

不过这位玉昭仪,她倒是没什么印象。

章节目录 第51章 奖励还是补偿 等宣尹若和莫玄聊完回去,正好在廊道尽头看到了同样往回走的顾城渊和身后跟着的萧凌,吓了一跳,瞬间缩到了墙角。

这会儿天色还早,她是算准了顾城渊还在打猎才敢出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宣尹若悄悄冒出了个脑袋,眼见着面前两人马上就要走到殿里了,心一横,直接借着墙柱屋檐爬上了屋顶,而后迈着轻巧的步子来到了顾城渊上头,飞身一跃而下。

萧凌只觉天上有一道阴影飘过,以为是刺客,动作迅速地拔出腰间的剑,就看到一道雪白的小身影倏地落入了顾城渊的怀中。

宣尹若眨着翠绿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萧凌,哦不,是他手里的剑。

“……”

萧凌的手一下就软了,他好像……又做错事了。

不过好在,这次小祖宗并没有过多注意他的样子,很快扭过了头眨着亮晶晶的眸子兴奋地望着顾城渊,还扯了扯衣袖,一脸得意地指向屋顶的方向。

顾城渊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嘴角弯了弯,面部轮廓柔和了许多,敲了敲它的脑袋:“先前在宫里怎么没见你这么会爬屋顶?”

宣尹若晃着脑袋,满脸悠闲得意之色。

大致是在说:之前自己还没发掘出来这项本领呢。

顾城渊眉眼深了深,转眸扫了一眼萧凌:“去把东西拿过来。”

而后径自走向了寝殿,将宣尹若放在了桌案上,沉声嘱咐:“这里并不安全,在没有恢复成人时不要乱跑,听到了吗?”

宣尹若望着顾城渊眼底化不开的浓郁幽深,实在无法猜透他有此叮嘱的原因,自然也不会自作多情到认为他是担心自己。

宣尹若并没有允许自己在这样无谓的思绪上停留太久,很快摆正身子端端正正地坐好,藏起尾巴,在顾城渊的注视下乖乖点了点头。

正好此时,萧凌捧着一份托盘进来了,托盘上装着精致的衣裙,衣裙之上还有一个玉牌。

顾城渊直接把玉牌拿出来放在了宣尹若的面前:“认识上面的字吗?”

顾淇若。

宣尹若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据她所知,祁文皇室姓顾的贵胄中并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心里虽讶异,面上却不显分毫,只看了一眼便兀自收回了目光,很诚实地点着脑袋。

她识字这件事,早在那日宫中赌局之后便暴露了,况且之后诸事多有不便,倒不如直接承认好了。

顾城渊像是在思忖些什么,深邃的紫眸晦暗不明,最终却还是没说什么,只将那玉盘又收了回去,淡淡开口,

“此后,若你再恢复成人,便是用她的身份。本王会封你为永安郡主,入住华清宫。”

郡主?

宣尹若眨了眨眸,所以今日他这么早回来,是处理这件事了?

她从一只猫变成人形,确实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才能在宫中立存,堵住朝堂之上和后宫嫔妃的悠悠众口。

但这件事却又实属不那么容易,宣尹若以为至少也要等到回宫之后,没想到仅仅一天的时间就将此事办妥了。

说起来,她在这里短短待了两个月,都已经凑够四个身份了,再来三个她都能凑够七星连珠召唤神龙了。

顾城渊自是不知道宣尹若内心的想法,又从托盘右侧拿出了一盒药膏,递到宣尹若面前,嗓音清隽淡雅:“这是从景时那里拿过来的,用在眼角周围,可以消肿。”

宣尹若昨夜哭了许久,睡前眼睛都仍旧红肿着,就算是已经过了一夜,她仍觉得有些酸涩感,没想到顾城渊连这都注意到了。

宣尹若盯着那一盒小小的药膏出了神,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这算什么?奖励,还是补偿?

若是以前,她定会为顾城渊这微不足道的礼物欣喜半天,可时至今日,她却只感到讽刺。

东西是萧凌取的,药膏是景时配的。

他甚至就只动动嘴皮子而已,就可以收获她全部的感激。

如同资本家站在最高处颐指着一切,不出一点力就可以获得至高无上的荣誉。

宣尹若垂着头掩盖住了眼底的一抹凌厉,也实在没了与顾城渊周旋的心思,佯装着昏昏欲睡跳回了床上。

顾城渊明显能感觉到面前这只猫儿心情的转变,以为她还在为昨日没有第一时间相信她并且言语狠厉一事生气,眸光一时明暗晦涩。

他从小经历的种种都在给他传递一个讯息,没有人会无条件地信任另一个人,当一个人突然接近你时那必定是有所图谋。

就算是至亲骨肉,亦是如此。

所以顾城渊的心造就练成了万年冰柱一般寒凉无情,可小七……似乎从一开始接近他,就抱着一种纯粹的友好和亲昵,也从未有过什么利益可言。

可他……却可耻地利用她的信任,弃她于危险中于不顾,甚至在她恢复成人第一时间只想着找到自己的时候,怀疑她恐吓她。

顾城渊心底突然像是被抠出了一个窟窿,将他内心深处的阴暗剖析开来,嘲讽着他的虚伪和卑劣。

顾城渊将薄唇抿得很紧,线条紧绷,下意识逃离了这个地方。

萧凌在门口看到顾城渊这么快便出来了有些诧异,正想询问,顾城渊一个冷戾的眼神就扫了过来,声线寒凉刺骨,

“小七在里面睡觉,无必要不得进去吵到她。你去通知顾城烨一声,本王今日有些疲乏,不随他们比试了。”

萧凌心下一惊,上次见王爷这般模样还是在小七受重伤的时候,后来余修贤就被废了两条腿,不知道这一次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他们王爷?

萧凌没敢多问,应了一声后很快退下。

与此同时,殿内,宣尹若在顾城渊合上殿门的一刹那就缓缓睁开了眼睛,两只爪子放在枕头上,脑袋垫在爪子上,思考着回宫之后的种种。

虽然莫玄在宫外可以笼络大臣,但对于那些没有实权的文官,最多是在储位之争时动动舆论,根本没有实权,亦发挥不了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祁文国真正掌握实际兵权的,一是翊军统帅甘邑,二是禁军统领邵云,三是枢密使穆德泽持有的众多暗探。

章节目录 第52章 来个大彩头 这三方势力控制着整个岚州的绝对武力,也正因为有他们,顾城渊才可在朝堂之上只手遮天。

而这三方势力也在顾城渊的统领下各司其职,权力互不干扰,维持着绝对的稳定,因此才都能统一地为顾城渊效忠。

当年东阳皇帝就给她细细剖析过每个人的性格,甘邑尚武且死板,对顾城渊虽有敬佩之意,但骨子里仍旧是为祁文国尽忠,能号令他的,唯有顾城渊手上的虎符令。

邵云性冷,顾城渊对他有救命之恩,所以在成为禁军统领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稳定军心,对顾城渊乃是死忠。

而穆德泽心思缜密,狡猾多变,对于他来说,只要是皇室中人,能够带领祁文走向强盛,他便可以听命于他。

这样的人,也最容易反水。

穆德泽这么多年一直效忠顾城渊,也多半是因为皇室已无其他可用之人。

宣尹若思来想去,发现这症结竟出自于祁文皇室。

当年先帝十几个兄弟,到头来剩下的只有顾城渊和顾城烨,以及一个早就被贬去荆州镇守的云安亲王。

先帝早逝,甚至都只留下顾思年这么一个痴傻血脉。

而顾城烨又是个榆木疙瘩,整日只想着拉拢朝中势力和挤兑顾城渊,根本不在乎祁文国的发展。

所以导致整个朝中稍微有点本事想为国效力的,都站在顾城渊这边。

而剩下的党羽能用的,竟只有余相一人,而此次余相又被重创,实力大损。

怪不得他此刻已经病急乱投医妄想寻求北梁的援助,北梁能不吞食祁文就谢天谢地了,又怎么可能帮他?

宣尹若有些惆怅,若是没有能与顾城渊抗衡的皇家势力,那么她根本无法游说祁文国众朝臣,对于整个祁文国的老百姓来说,她顶多算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篡位者罢了,顾城渊随便寻个由头就能捏死她。

宣尹若埋在被子里,有些烦闷地蹬了蹬小腿,再抬头时就瞥到了桌上华丽的衣裙,忽的灵光一闪。

永安郡主顾淇若,既是郡主又有皇姓,那她父亲也必然是个亲王啊,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室中人,若是她以这个身份接触朝臣,会不会好使些?

想到这里,宣尹若突然有些激动,若真是皇室中人,那可太名正言顺了啊,就是不知道她父亲是谁,在宫中威名如何,等她事后寻机问清楚就好了。

啧,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都忍不住怀疑,顾城渊是不是知道她要这祁文国,故意给她安排这么个身份了。

当然,这种可能性还是很小的。

让顾城渊为了她放弃自己的权力,这恐怕比让他爱上自己还要难吧?

如果真如桂子墨所言,顾城渊的野心不止有祁文国这么简单,那为什么又放任顾城烨一党仍在朝中叫嚣呢?

虽然这次狠狠打击了他们的气焰,却也没有赶尽杀绝,等再过段时间余相的禁闭解除,回到朝堂之上只怕又是一片党羽之争。

顾城渊的心思她真是看不透了。

算了,反正她现在要做的还是得先博取顾城渊的信任,再将永安郡主这个身份伺机宣扬出去,并且不能出自于她手,得把她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才行。

宣尹若突然就想到了一个绝佳人选,甚至不需要她过多渲染就能把她的身份传遍整个岚州。

宣尹若难题解了不少,心情也愉悦了许多,躺着躺着就真睡过去了。

-

行宫外,洛飞翼穿着一身淡紫色劲袍,姿态慵懒地骑在马上,看着底下的太监们细数今日成果,满是得意之色。

目前为止,竟属他打下的猎物最多。

果然,在清点完毕之后,为首的太监就宣布他乃是今日的获胜者,彩头便是西域进贡的潜入深海中取得的蛟珠夜明珠,光泽透亮,于阳光直射下迸发出七彩的光芒,甚是夺目绚丽。

“恭喜太子殿下,殿下果然是超凡脱尘,箭术非凡呐。”

“是啊是啊。”

各小国使臣又在一个劲地吹嘘拍马,使得洛飞翼愈发骄傲。

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不过今日摄政王身体不适并未参与比试,若是有他参与,这头筹花落谁家也未有可知。”

洛飞翼狭长的狐狸眼一眯,将在场的众人都扫视了一遍,想看看究竟是谁能有那么大的胆子在他面前嚼舌根,不过他巡视了一圈,也并未发现可疑之人,顿时有些不悦,拧起眉看向了一旁的顾思年。

“说起来,本宫一天都未曾看过摄政王了,这心下着实有些痒痒,想和他一比高下。可是明日便要回去了,实在有些不舍呢。”

“不如皇上今晚在这行宫外设下一擂台,供咱们几个尚武之人比试比试如何?桂将军意下如何?”

最后一句话洛飞翼直接转眸看向了桂子墨,桂子墨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打猎时也未尽全力,而这一切都是缘于昨夜出现的那名女子,洛飞翼有预感,今日顾城渊和桂子墨的反常怕是都与她脱不了干系。

这么想着,洛飞翼眼眸一挑,继续开口:“这赌注嘛,本宫看昨夜闯进来的那名宫女就不错,既然是临行前的最后一场比试,那就来个大彩头,谁若是赢了便将此女赠给谁,如何?”

此话一出,现场哗然,拿一名活生生的女人作为赌注,也只有洛飞翼想得出来。

“不行。”桂子墨第一个出声回绝,脸色阴沉,

“太子殿下出身贵胄,可以草菅人命,对桂某而言,每个人都有其存在的价值。被当做物品随意下注实在有失人伦,殿下还是三思为好。”

洛飞翼不在意地笑了笑:“将军还真是为民心切,连这祁文国的子民都能关怀一二,果真是大将之风。”

随即话锋一转,眉眼凌厉地扫向顾思年:“不过,她既是祁文国的人,自然也轮不到将军做主。本宫觉得,牺牲一名女子成全两国邦交这笔交易甚是划算,皇上,您觉得呢?”

洛飞翼这句话,便是直接在拿两国邦交来威胁了,顾思年垂眸掩住眼底的一丝嫌恶,再抬眸时已是一片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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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3章 我的衣服有些穿不上 洛飞翼这句话,便是直接在拿两国邦交来威胁了,顾思年垂眸掩住眼底的一丝嫌恶,再抬头时已恢复了一片怯懦,看向洛飞翼的眼神明显带着些惊惧,弱弱地应道,

“朕…朕认为,太子殿…殿下说的不无道…道理,能…能为两国邦…邦交做出贡…贡献,实乃之幸…幸事。”

说着便看向了身后的福公公:“去告知十…十七皇叔一…一声。”

洛飞翼却是懒洋洋地制止了福公公的动作:“福公公且慢,王爷身体不适就不必叨扰了,等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再去把人请来也不迟。”

福公公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把这耀武扬威的北梁太子骂了个遍,如果真担心摄政王的身体,就不会提议晚上还来比武了。

真当是在北梁作威作福惯了,都欺负到他们祁文头上了。

顾思年许是知道福公公心有不满,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劝诫:“福…福公公,就…就依北…北梁太子的…的吧。”

说是低声,这声音却也不小,正好被近侧的洛飞翼听得一清二楚,嘴角轻蔑的弯起一抹弧度。

父皇还让他来祁文国多打探一下这里的国情和实力,以他所见,党权纷争严重,朝堂之上一片靡乱,

小皇帝懦弱无能,皇室中能当大任者除了顾城渊之外竟再无可用之人,与他们北梁相比,实在差太远了。

父皇此番叮嘱,实在是多此一举。

祁文国根本不足为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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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尹若再次醒来时,又变成了光不溜秋的人影,警惕的扫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人在房间内,才迅速将衣裙拿过来换好。

这时门边突然传来了交谈声。

“王爷,北梁太子此番举措实在是太不把皇上,把您放在眼里了,竟然用祁文国宫女来做赌注,如此荒唐实在欺人太甚。”

“老奴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知王爷一声,好歹得有个对策,绝不能让北梁欺我们祁文无人才敢如此放肆!”

宣尹若听到屋外福公公的声音,系腰带的手一顿。

用宫女做赌注?

这行宫内能劳烦福公公特地来通知顾城渊的宫女,只有……昨天被顾城渊带回来的她。

所以,洛飞翼要拿她做赌?

宣尹若眸光冷了冷,这个人妖,真是一天不闹出点什么事来就不舒服。

“此事本王自有定夺,福公公先回去吧。”

顾城渊的声音冷静自恃,但宣尹若还是能从中听到了几分寒凉。

等到屋外没了声响,宣尹若才走到了门边,慢慢打开了一条缝,面色泛着红晕,有些羞赧的小声询问,

“王爷,您能进来一下吗?我……我的衣服有些穿不上。”

顾城渊就站在殿外的长廊上,闻声转过了头,面前的少女只露出了个小脑袋,满脸焦急羞涩,面庞红润,晶亮闪烁的双眸满是求助之色,像是下一秒就能沁出水来。

顾城渊沉默了须臾,还是走了过去,垂眸看着面前的小人儿,低声问:“怎么了?”

小人儿红唇微张,想要说话却又好似说不出口,面色更急了,将顾城渊一拉,直接拉到了殿内,再紧紧合上了房门。

顾城渊一时不察被她拉进房中,求助的少女已转过身背对着他露出了一大片光洁的背脊,红色肚兜的两条带子摇摇晃晃,水蓝色的蝴蝶裙衫随意的盖在肩头,遮住了若隐若现的身形。

面前这香艳到极致的一幕,顾城渊只看了一眼便迅速转过身去,下意识闭上了双眼,低声轻斥:“把衣服穿好!”

宣尹若回眸看了一眼顾城渊的姿态,可以看到他雪白的耳廓已经浮起了几分红润的色泽,看起来与平日清冷禁欲的摄政王实在有些差距。

啧,谁说他不近女色?

不过是没有女子敢在他面前脱衣服罢了。

这不,她就露了个背,顾城渊就害羞成这样,那要是她再夸张些……

宣尹若眸中闪过几分笑意,声音却一如昨日那般无辜柔弱,恰到好处地挠在顾城渊的心上,勾起那最原始的欲火。

“王爷,小七这个带子怎么系也系不上,王爷帮小七系一下好不好?”

顾城渊屏住有些紊乱的呼吸,顷刻间稳定了心神,沉声道:“本王给你寻个宫女过来。”

顾城渊正欲推门而出,一双细若无骨的小手扯上了他的衣袍,轻柔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的祈求,

“王爷,小七……小七不想被别人看到,王爷你帮帮我吧……”

顾城渊眉头跳了跳,嘴边拒绝的话思索再三,终是没再吐露出来,缓缓转过身去,宣尹若仍旧背对着他没有一丝防备,也丝毫意识不到在一个男人面前这么做意味着什么。

顾城渊抬手划过背上细腻光滑的触感,就连神情都绷紧了几分,动作僵硬地将两条带子系在一起,却不知怎么始终扣不起来。

面前的少女似乎被划得有些痒,身子颤了颤,温热的肌肤无意识的蹭过顾城渊的手背,掀起一阵颤栗。

“好了。”

顾城渊低沉喑哑的声音再次低低响起,宣尹若乖乖“哦”了一声,而后将盖着的衣裙一展,反手披在了身上。

顾城渊尚未来得及转身,将少女圆润细腻的肩头和白皙欣长的脖颈一览无遗,觉得周遭温度都高了几分。

面前的女孩似浑然不觉,只低头认真地摆弄身上的衣裙,在将里衣好不容易扣好后,面对外层繁琐复杂的衣裙又犯了愁,

下意识就挎着张脸转身求助顾城渊,“王爷,这怎么穿啊?”

宫女服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层,哪像这个,里三层外三层,又是扣绳又是衣带,就算她自己认真穿只怕也要费上不少功夫。

宣尹若此刻已经穿好了里衣,也没什么裸露的地方了,顾城渊反倒松了一口气,上前将剩下的衣裙整平,繁琐的精致裙衫在他的整理下极为服帖地穿在了宣尹若身上。

顾城渊眉眼认真地低头摆弄,幽深的紫瞳中仿佛只装着她和她身上的衣裙,宣尹若眯了眯眼眸,一时间已经分不清是套路还是真心,缓缓踮起脚尖……

章节目录 第54章 永安郡主 宣尹若眯了眯眼眸,一时间已经分不清是套路还是真心,缓缓踮起脚尖在离顾城渊面部只有一指距离的位置停下,

扬起一道明媚而纯真的笑容,撞进他墨紫色的瞳仁中,映出绝美的面庞:“王爷,你觉得小七好看吗?”

宣尹若的眸中像是装满了万千繁星,而顾城渊此刻就落入这繁星之中,在她的瞳孔中勾勒出最原始的色彩。

宣尹若可以清楚地看到顾城渊喉结滚动了一下,两下……

眼眸幽深到一望进去就像是会随他堕入深渊一样,两人的呼吸交错,宣尹若连心神都停止了半拍,

恍然觉得,自己要勾引这个男人实在是一件愚蠢的决定。

她需要用更大的力气来抵抗这个男人无意间的诱惑。

这时间不过只有一瞬,二人的思绪却已过万千,顾城渊只顿了一瞬便退开了步伐,尚能保持稳定自若,垂眸看着宣尹若的裙衫,声线低缓:“穿好了。”

宣尹若撅起嘴,不依不挠地又凑近了几分:“王爷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小七好看吗?”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明眸皓齿,如清水芙蓉。

这姿色整个岚州也找不出能与其比肩。

顾城渊神色动了动,很冷静地转过了眼眸,默了一瞬才凝声缓道:“一副皮囊而已,有何好看之分?”

少女愣了愣,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来,小声应了一声,而后又似想到什么,轻轻蠕动着唇,试探着问出声来:“那……王爷喜欢小七吗?”

顾城渊薄唇紧紧抿着,像是不打算作答,侧过身朝着门外走去,却在走到玄关出顿了下脚步,耳边传来了他清晰的回答:“尚可。”

在宣尹若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踏出了殿门。

宣尹若思绪在这个关头似乎变得有些迟钝了,仔细思索着顾城渊留下的两个字眼,再加上他说这句话时并没有什么起伏的语调,

一时间有些分不太清楚了,她这算是勾搭成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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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顾城渊就又折了回来,说是带她去行宫外转一圈。

行宫外的巨大空地上,已经在摆起了擂台,洛飞翼慵懒地坐在擂台前方的太妃椅上,神色自在地吃着下人剥好的葡萄。

洛飞翼率先看到出来的顾城渊,嘴角轻蔑的一笑,正欲开口,却在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女子时眸光猛地一顿。

一身精致的雪蓝色裙衫,腰间束带衬出盈盈一握的身形,白皙艳绝的面容,细长的脖颈间带着的项链更是恰到好处的点缀,

晶亮的水眸好奇地四处张扬着,满脸的单纯清澈,让人只一看就再移不开眼。

这女子,就是昨夜的那个宫女?

不过是换了一套衣服,将头发挽了起来,却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高贵气势。

这个女子,与他所见过的北梁所有女人都不同。

洛飞翼眼眸微眯,若说白天他提出比试只是为了挫一挫顾城渊的锐气,那么当他在看到这个女人的一刹那,他就决定——

他一定要把她带回北梁!

洛飞翼站起身来,拂了拂身上雍贵的锦袍,踱步来到了二人的面前,难得扬起几分优雅和煦的笑容,

“听闻王爷身体不适,不过现在看王爷的气色,倒是比本宫想象的要好多了。”

洛飞翼话虽对着顾城渊说,眼神却一直望着他身旁的宣尹若,宣尹若也察觉到了洛飞翼毫不掩饰的露骨眼神,有些害怕地扯了扯顾城渊的衣摆。

顾城渊往前走了一步,高大挺拔的身姿将宣尹若娇小的身躯尽数遮住,这才抬眸冷淡地看向洛飞翼,周遭的气势丝毫不处弱势,

“听闻王爷要以祁文国的永安郡主做赌注,本王若再不出面,整个祁文国怕不是都要被你收入囊中了?”

顾城渊冷冽的声音清楚地响彻在整个行宫外,擂台外坐着的几名小国使臣闻言皆是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洛飞翼亦皱起了眉,心底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永安郡主?”

宣尹若也没想到顾城渊会当着各国使臣的面直接说出她的身份,一时有些错愕。

这样一来,她郡主的身份便是等同于向各国告昭,日后想要轻易变动都没那么容易了。

好巧不巧,顾城烨刚好出来听到了顾城渊的告昭,眼中划过一丝凌厉,直接冷声开口,

“本王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祁文国多了位我连面都没见过的郡主。”

顾城渊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皇兄可记得二皇兄薨逝前曾留下一女?”

顾城烨眯了眯眸,仔细思索了起来:“她不是出生一个月便夭折了吗?”

“皇兄记错了,当年她并不是夭折,而是患了重病,本王命人安排她在别处养病。不久前才将她接回来。”

说着从袖口掏出一枚做工精细的玉牌,上面刻着的正是顾琪若三字:“这是当年父皇亲自所赐的玉牌,皇兄可还记得?”

宣尹若听着顾城渊的一番解释,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这按辈分来说,她岂不是要喊顾城渊一声皇叔?

“……”

她突然有些后悔做这个郡主了。

反观顾城烨,则是满脸的质疑,开什么玩笑,当年他这个侄女的后事还是他一手操办,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这顾城渊摆明了睁眼说瞎话,这刻有其身份的玉牌也实在太好造假不过,根本没有说服力。

可他却没有任何证据能反驳,毕竟当年他也没有把那棺材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躺了尸体。

顾城渊轻瞥了顾城烨一眼,清隽的面容多了几分嘲讽,带着压迫的声音缓缓响起:“皇兄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个屁。

顾城烨正欲反驳,就对上了顾城渊那寒凉刺骨的眼神,充满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他下意识心下一颤,莫名升起几分惧意。

怎么回事?

他怕什么?面前这个人是他弟弟,还能众目睽睽之下真杀了自己不成?

心里虽这么想,嘴边的话却变成了“好像有那么一点印象。”

算了,他最近元气大伤,羽翼未丰,不宜与顾城渊对抗。暂时先避其锋芒好了。

章节目录 第55章 回宫 顾城烨垂下眼眸,掩盖住了一片狠意。

顾城渊,本王迟早抓住你的把柄!让你从摄政王的位置上惨痛地跌下来!让你生不如死!

顾城渊自是未管顾城烨此刻的想法,回眸看向洛飞翼:“如此,太子殿下可相信了?”

洛飞翼抿了抿唇,连顾城烨都承认了,也容不得他不信了。

若是堂堂一国郡主,用来成为擂台上的赌注着实有点不像话。

父皇让他来打探国情,顺带敲打敲打祁文国,却也没说直接引起两国矛盾,促使两国交战。

若因此使得两国的关系剑拔弩张,那反倒是他的罪过了。

所以今天这场比试怕是比不了了,不过……

这个女子,他倒是很感兴趣,若是能带回北梁,倒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思及此,洛飞翼扬起一抹歉疚的笑容:“原来是永安郡主,那倒是本宫有眼不识泰山了。”

顿了顿,洛飞翼的眼神在宣尹若身上停留了一会,又道,

“今日迎回郡主,应当是个大喜事,本宫也没准备什么礼物。白天刚好赢来了一颗夜明珠,就送给郡主如何?”

宣尹若对洛飞翼的示好恍若未闻,只小心地扯了扯顾城渊,低声喊:“王爷……”

“既是祁文送给殿下的彩头,就不必再送回来了。殿下收着吧。”

顾城渊语气染了几分凉薄,话音刚落,便拉着宣尹若直接转身离去。

洛飞翼被毫不留情地拒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阴鸷地看着顾城渊离去的方向,眼底一片狠辣。

顾城烨见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在洛飞翼耳边低声问道:“殿下莫非是看上了那个女人?”

还未等洛飞翼回答,顾城烨又道:“本王有法子让殿下如愿以偿。”

洛飞翼这才像是提起了那么一点兴趣,挑了挑眉:“哦?说来听听?”

顾城烨扫了一眼周围:“殿下,此地人多眼杂,不如换个地方详谈如何?”

洛飞翼此刻心思都在宣尹若身上,闻言好脾气的点了点头:“好,就依王爷所言。”

二人又在秘密筹划着什么暂且不提,这边桂子墨也得到了顾城渊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宣布了永安郡主回归一事。

莫玄在一旁连连感叹:“二小姐真是强啊,这短短一天就从宫女变成郡主了?”

桂子墨紧蹙着眉,冷冷地扫了一眼莫玄:“你以为这是好事吗?”

莫玄:“??什么意思?”

“若成了郡主,只怕就没那么容易离开了。本来我是想让小玥在祁文国碰碰壁知难而退自然也就回来了。可如今……”

桂子墨觉得事态已经渐渐不受控制,不光是顾城渊的态度,还有他和小玥的这次相遇,他可以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她再也不是当年会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子墨哥哥的那个小女孩了。

桂子墨没来由升起一抹慌张,似乎觉得从今天开始,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离他远去,他连抓住的机会都没有。

莫玄总算明白了,原来一开始桂子墨同意宣尹若让她留下本就是个权宜之计,是肯定了她在祁文国待不久。

啧,证明你还是不够了解宣姐,她若是认定的事,又怎么可能轻易半途而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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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顾城渊便下令启程回宫,而各国使臣在祁文国待了这么久,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至于宣尹若郡主的身份,也一同拟了旨意送去了宫中,与此同时,还加了另一条旨意。

永安郡主身子孱弱,重病尚未痊愈,不得见光,为了更好地修养身息,安排在华清宫住下,无特殊情况白日里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样一来,就连宣尹若白天无法出面都顾虑到了。

为了验证这一消息,顾城渊还特地命人抬了封闭的撵轿停在了寝殿的外头,亲自和宣尹若一道上了车。

马车驶进宫里,顾城渊因为还要处理使臣等事宜先行下了车,而萧凌则带着宣尹若回了华清宫。

与此同时,恋云宫。

余欣柔得知顾城渊从行宫带回来了个永安郡主,亦是十分诧异,当年顾琪若年仅一个月便早夭的事她也听父亲提起过。

父亲还可惜了许久,说是二王爷家唯一一个子嗣竟也没能留住。

怎么现在,突然就变成了去别处养病,后又接回宫住了?

采莲迟疑了半晌,还是决定告知余欣柔:“娘娘,现在宫里面都在传,说她根本不是什么郡主,而是……

王爷从外面带回来的一名普通女子,只是因为心生怜惜便给了个郡主的身份将她带回了华清宫。”

“胡闹!”余欣柔面色当场就变了,猛地站了起来,“普通女子岂能随意贴上郡主的名头?”

“可是……当年永安郡主早夭整个岚州城达官贵族几乎都去吊唁过,没道理十几年来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时候反倒冒出来。不是摄政王徇私是什么……”

采莲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越来越小,她看到她们家娘娘的脸色已经越来越差。

从前摄政王身边没有女人也就罢了,如今突然多了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别说是娘娘了,她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余欣柔屏住心神,冷冷地扫了一眼采莲:“送那郡主回宫的撵轿到哪了?”

“听说酉时刚到就入了宫门,这会儿应该快到华清宫了吧。”

采莲老老实实答道,末了又问了一句,“娘娘要去看看这位郡主吗?”

“自然是要去的,去把李太医请来。”余欣柔捏了捏手上的玳瑁护甲,眸中闪过几分狠厉,

“本宫倒要看看,什么病这么见不得光!惹得王爷非要安排她在华清宫住下!”

长长的宫道上,萧凌刻意命抬轿的太监放慢了速度,自己则靠近了矫帘,

“郡主,这酉时已经过了一炷香了,太阳也落山了,郡主的病可好些了?”

宣尹若趴在轿内,心知萧凌这是在变着法问他有没有变成人,可惜了,还没有。

萧凌见轿内没有动静,多少也知道了点,眼看着马上就到华清宫了,只能命人一会把轿子抬进听雨轩了。

这时,迎面却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章节目录 第56章 可把我吓坏了 余欣柔迈着优雅的步子停在了撵轿面前,给身边的采莲使了个眼色,采莲顿时会意,上前一步冲着轿帘扬声开口,

“我家娘娘听说郡主在外流落数十载今日终得以回宫,特意前来道喜。一来是为了一睹郡主真容,二来听闻郡主重病未愈尚见不得光,所以专门请了宫中专治疑难杂症的李太医为郡主诊治一番。”

顿了顿,见轿内无一点动静,采莲又加了一句:“郡主,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不必担心见日光了。”

萧凌微蹙着眉,这柔妃明显来意不善,只怕是为了试探他们郡主的真实身份吧。

思及此,萧凌往前站了一步,朝余欣柔恭敬地行了个礼:“娘娘,郡主一路舟车劳顿,甚感疲惫,不如娘娘明日再过来?”

余欣柔正把玩着自己的手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淡淡扫了一眼萧凌,红唇轻启,

“萧大人这意思是,本宫从恋云宫过来,竟连见郡主一面都不配了?”

余欣柔这顶帽子扣得太重,萧凌只能垂下了头否认:“属下并非此意。只是……”

余欣柔毫不留情地打断:“既然如此那就让本宫见见这位郡主吧。”

萧凌面色一僵,这里只有他知道这所谓郡主的真实身份,此刻是断断不能出面的。

萧凌咬了咬牙,这种时候,只能搬出王爷了:“柔妃娘娘……”

萧凌刚开口,身后撵轿便传来一声灵动甜美的女音,泛着刚睡醒的喑哑:“好吵啊,发生什么事了?”

紧接着,一只白皙的纤纤玉手将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了女子绝美到极致的面容。

同为女子,余欣柔看到这张脸却情不自禁升起几分妒意。

所以,之前顾城渊一直对她冷眼相待,态度平平,就是因为她长得不够好看吗?

宣尹若揉了揉惺忪的眼,视线扫过周围的一干人等,最后停在了余欣柔身上,满脸疑惑单纯:“你是谁?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萧凌原本看到宣尹若已经恢复,还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她就这么随意不懂礼数,瞬间又为她捏了一把汗。

“放肆,此乃柔妃娘娘!”采莲当场怒斥,“还不快行礼?”

宣尹若似乎被这声斥责吓了一跳,长睫颤了颤,而后慢吞吞地下了车,而后看向萧凌:“我需要向她行礼吗?”

萧凌:“……”

他该怎么说?一边是摄政王的心尖宠,一边是后宫的主人,他哪一边都不好得罪。

萧凌轻咳一声:“娘娘,永安郡主和您一样,都是二品。论阶品,并不需要向您行礼……”

他还是觉得,惹了小七这个小祖宗,恐怕下场更惨一点。

余欣柔眯了眯眼,冷冷地扫了一眼身后的李太医:“既然郡主出来了,李太医赶紧给她瞧瞧吧,可得瞧仔细了,看看是不是真的久病不愈!”

“是。”

李太医颔首就朝着宣尹若走去,宣尹若哪能如他所愿,这要是他一诊治查出自己没病还活蹦乱跳的,岂不是打顾城渊的脸吗?

宣尹若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写满了不愿意:“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余欣柔脸色一冷:“你躲什么?心虚吗?”

宣尹若对她的激将法丝毫不感兴趣,直接翻了个白眼,转身朝华清宫走去。

余欣柔见宣尹若这么不识好歹,心中的怒气加妒气一股脑涌了上来,在宣尹若走到她身边的时候,直接转身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过来,另一只手抬起巴掌就欲甩下去。

下一秒,这只手却被紧紧扼住,将她往前狠狠一摔,余欣柔一个踉跄,直接撞上了身后撵轿的架子上,腰间传来一股酸涩的疼痛感,

疼的她眼泪瞬间就流出来了,面容却是一片阴狠,愤愤扫向伤她之人的方向:“放肆,是谁敢伤本……”

余欣柔的声音戛然而止,顾城渊一袭深蓝色官服,脸上是一片冷霜,看着余欣柔的目光宛若一个死人。

“王……王爷……”

顾城渊回头仔细检查了一番宣尹若身上可有受伤的痕迹,瞥到她手腕上的一圈红印,脸色瞬间一沉,转眸扫向余欣柔,语气森凉,

“柔妃好大的场面,连本王亲封的永安郡主也敢动手,下一次是不是直接闯入华清宫刺杀本王了?”

余欣柔因吃痛留下的眼泪尚存痕迹,听到顾城渊这般寒凉的语气,心底更是如被剜了个洞,痛的她差点直不起身,面带自嘲的低低开口,

“欣柔与王爷相识这么多年,会不会刺杀王爷,王爷您心里难道不知道吗?”

余欣柔的双眸被泪水润出色泽,望着顾城渊的眼底满是恋慕,泫然欲泣,极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但是,总有人是例外的。

顾城渊半分眼神也没有在余欣柔身上停留,直接朝萧凌冷冷吩咐,

“柔妃有损礼数,德善皆失,在恋云宫内禁闭一月,待重新悔过后方可解除禁闭。这段时间,后宫诸事由容嫔打理。”

萧凌此刻才意识到刚刚他的选择是多么正确,瞬间看向宣尹若的眼神更恭敬了:“是。”

余欣柔仍旧哭得梨花带雨,也不为自己辩解一句,但整张脸都在告诉别人她有多委屈。

柔柔地朝着顾城渊行了个礼,强忍着不适细声开口,

“王爷怎么罚臣妾,臣妾都无话可说。只是,臣妾今日听闻淇若妹妹回来,真的很高兴。还特地去请了李太医,可是……淇若妹妹好像一点儿也不喜欢我,还……”

余欣柔说着又开始掩面哭泣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宣尹若在一旁都要忍不住为她的精彩表现鼓掌了,言语中没有说她一个不好,可就是让人感觉她处处都在被欺负。

好大一朵白莲。

宣尹若啧了一声,装白莲谁不会?

顾城渊听着余欣柔的哭诉,眼神中已涌上几分不耐。

这时,耳边传来了清纯懵懂的少女音:“王爷,这位姐姐怎么突然哭的这么伤心?她刚刚还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呢,可把我吓坏了。”

萧凌:“……”

你要是吓坏了好歹也表现出被吓到的样子,这一脸笑容满是好奇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57章 可有香囊 宣尹若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表情表现的不够害怕,迟钝得缩了缩身子,抬起小手扯了扯顾城渊的衣袂,即为慌张地小声开口,

“王爷,我好害怕。我们回去吧。”

余欣柔将宣尹若面色娇柔做作的表情尽数看在眼里,垂眸遮盖住了眼底的一丝得意。

就连她都能看出来这女子是装的,王爷不会看不出来。

王爷平生最讨厌这般虚伪做作的女人,她倒要看看王爷这下会怎么处罚她!

就在余欣柔以为顾城渊至少会狠狠责骂她一番时,让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

顾城渊闻言回过头来,安抚性地摸了摸宣尹若的脑袋,声音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温和:“好,回去。”

而后又冷淡地扫了一眼萧凌:“愣着干什么?本王的吩咐没有用了吗?”

余欣柔睁大着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回事?

他看不出来这个女人是故意装柔弱博同情的吗?

怎么可能……还对她这么温柔?

难道……真的如宫里传言那样,顾城渊是因为心生爱怜才会把这个女人带回来的?

那她呢?

他们相识数十年,到头来,竟被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的野女人抢先了?

余欣柔浑浑噩噩地回到了恋云宫,坐在榻边一言不发,采莲看了有些心惊地喊了一声:“娘娘……”

余欣柔却像是突然发了疯,猛地将桌面上的首饰粉黛奋力挥到了地上,嘴里怒吼:“不可以,他只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采莲惊惧地瑟缩在一角,从上次王爷领了只猫回来,娘娘已经许久没这么发过疯了。

等发了一阵疯后,余欣柔终于冷静下来,长长的指尖划过桌面摩擦出难听的声响,冷冷开口:“你出趟宫替本宫找个人!”

-

另一边,寒香殿。

月汐正和容婉儿说着宫里听来的消息:“娘娘,听说皇上去行宫打猎回来了呢,那些使臣们也该走了,

北梁太子还得了王爷赏赐的西域蛟珠一枚,听说是因为摄政王没有比试才获得的头筹,这要是王爷比试了,蛟珠还能让他拿了去?”

“对了,王爷还把那位在外养病的永安郡主带回宫了,就住在华清宫……”

容婉儿对月汐听到的这些八卦没什么兴趣,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忽地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你是说,皇上赏赐的是西域进贡的蛟珠?”

“是啊,前段时间的贡品就属这个最宝贵的。”

容婉儿神色变得有些怪异:“那你可听说西域这次有进贡什么香丸吗?”

月汐不知道娘娘怎么问起这个,仔细思索起来,她和宫里负责国库清点的太监还算熟识,可从未听他提起过什么香丸。

月汐诚实的摇了摇头:“奴婢不曾听说,娘娘问香丸干什么?”

容婉儿猛地站起身,却因为起的太快头部一阵晕眩,月汐急忙上前扶住她:“娘娘你小心些。”

容婉儿握紧了月汐的手:“去华清宫。”

月汐看了一眼天色,有些莫名:“娘娘这么晚去华清宫做什么?”

恰巧此时,殿外进来了一名太监宣布顾城渊的口谕,这一个月由容嫔处理后宫诸事。

待太监走后,月汐一脸兴奋:“娘娘您听到了吗?王爷将此重任交与你,一定是对你十分看重,那肯定也会保护好小皇子的。”

容婉儿听完神色却没有半点欣喜,只面色平静地道:“一会儿我去听雨轩借机引开看守的太监,你偷偷潜进去把我送给小七的那个香囊取出来。”

“香囊?”

饶是月汐再愚钝,此刻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严肃地点了点头:“好,娘娘,奴婢知道了。”

-

华清宫。

顾城渊将宣尹若带回了书阁,从抽屉中拿出了一个凝膏,递到了宣尹若手中。

宣尹若愣了一瞬,她好像没受伤啊。

顾城渊见宣尹若呆着不动,蹙了蹙眉,拾起她的右手,打开凝膏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开始动作轻柔地涂起来。

“日后若宫里再有人欺负你,不必忍让。本王给你权力让你在这后宫横着走。”

顾城渊的声音有些低哑的在殿内响起,带着几分坚定和稳重,凝膏的淡淡香味游走在二人鼻息间,慌乱了呼吸。

宣尹若抿了抿变得有些干涩的唇,直到将唇瓣润得水嫩,方才低低开口,

“王爷,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其实想问的是,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是出自真心,还是别有目的呢?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宣尹若现在就处于这个状态,那录音笔中残忍的对话,以及顾城渊冷冰冰将她刺死的那个梦……

在午夜梦回中还是会突然惊醒给她敲响警钟。

每次想起,都会不寒而栗。

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见到的人,她曾经多么信任他,现在,就有多么怀疑他。

顾城渊并未察觉宣尹若的异常,只是低着头仔细地擦拭着宣尹若的手腕,小半晌后才抬起头,格外冷静的回答,

“本王的人,绝不允许让人欺侮。”

所以,你自己就可以欺负了是吗?

宣尹若垂着睫毛,有些嘲弄地勾了勾唇,嘴上还要装出很感激的模样:“谢谢王爷。”

此刻殿外的长廊上,小央子从另一头小跑着来到了萧凌身边,警惕地扫了一眼周围,从怀中掏出来一个粉色的小袋子,打开里面的小钥匙凑到他跟前放低声音,

“萧大人,这是上次小七失踪时,奴才在听雨轩找到的,此物用料不凡。属下怀疑,将小七掳走之人身份也不低。”

小央子面容激动,一副马上要立大功的样子,“奴才觉得,大人可从此物着手调查,一定能把小七找回来。”

萧凌面色有些怪异地扫了一眼小央子:“小七没丢,也没被人掳走,已经回来了。”

“嗯?回来了吗?奴才怎么没看到它?”

“它最近嗜睡,早早就睡过去了,你明早就能看到它了。”

萧凌轻咳一声,随便扯了个理由,王爷吩咐过,小七变成人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章节目录 第58章 身份不明 “那好吧。那这个物件应该没有用了,大人不如……”将它赠予我吧。

小央子话还没说话,萧凌就已经从他手上拿过了袋子,慢条斯理地收了起来,淡淡道:“我会交给王爷。”

小央子顿时感觉丢失了一大笔财富,可面上还得装作恭敬的样子咧嘴微笑:“还是大人想的周到。”

暗中捂住了小胸口,早知道就不把这个拿出来献宝了,什么也没捞着,还把宝贝也贴了进去。

-

殿内,顾城渊已经替宣尹若上完了药,又检查了一遍方才开口,

“太和殿那边还有使臣送别宴,我还要过去一趟。厨房已经备好了饭菜,你若是饿了吩咐人去取来就好。”

顾城渊的声音很平静,却又显得几分家常温馨,就好像是一个普通人对妻子的叮嘱……

宣尹若甩掉脑袋里莫须有的想法,却也得出一个结论,顾城渊是因为自己才会特地从晚宴赶过来。

宣尹若扬起嘴角,憨甜可爱:“小七要等王爷回来陪我一起吃饭。”

顾城渊凝了凝眉:“本王不知何时回来,你自己先吃。”

“我不要。”宣尹若直接耍起了无赖,“我就要在这里等你回来。”

“小七!”

顾城渊放重了语调,见宣尹若瞬间瘪了瘪嘴又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眉眼跳了跳,声音沉了沉:“听话。”

宣尹若委屈地撅了撅嘴:“好吧,那王爷快点回来,小七看不到王爷会难过的。”

顾城渊闻言幽深的眼眸微动了动,低低应了一声:“嗯。”

顾城渊离开后,宣尹若坐在原处顿了顿,也不急着离开,看了一眼门外看守的小太监,见他们目不斜视望着前方丝毫没有注意到里面,

这才不慌不忙地站起了身,先是将偌大的书阁环视了一圈,而后走到了顾城渊平日办公的书案前,在触及到某样东西时眸光猛地一顿。

桌边的一侧,一张被摊开的画纸静静地被压在奏折底下,宣尹若看不到宣纸上的画像,却清楚地看清右下角刻着一个鲜明的“宣”字。

和她姓一样的“宣”。

宣尹若神情突然有些慌张,几乎是带着颤意缓缓挪开了那一摞奏折,在看清画像上的人脸时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是她。

宣尹若不知道顾城渊的手段,虽然当年东阳皇帝为了让宣玥这个人完全消失匿迹,特意用她婢女的脸代替了她,但她也不敢确定顾城渊会不会查出来。

不过现在看来,一国皇帝的本事还是很强大的。

画像上的这个人,正是她的贴身婢女小桃。

亦是那个当年为了她只身闯入敌营的傻丫头。

宣尹若缓缓抚上了小桃的脸,眼底闪过几分坚定。

我一定会找到当年侮辱你的人,将他们千刀万剐,再带到坟前向你磕头认罪!

宣尹若静站了一会,待情绪稳定下来后,才将视线放在了其它地方。

顾城渊既然能查到她头上,那必然也是知晓了什么,她必须弄清楚顾城渊对宣玥到底了解多少。

不过,除了那一张画像之外,宣尹若并没有找到其他任何关于宣家小女儿的信息,却在下方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封信纸。

信纸上的内容用的都是东阳国特殊的暗语,宣尹若曾经学过这个,读起来倒是也并不费力。

想来是顾城渊端了东阳在祁文的据点,而后又截取了即将送往东阳的密信,信上内容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见顾城渊在防守别国密探这件事情上做的还是很到位的。

不过,这最后一句却是让宣尹若微微侧目。

【摄政王顾城渊身份不明,有待查探。】

顾城渊的身份?

他不就是祁文国的摄政王吗?还能有什么?

宣尹若啧了一声,真是个不合格的暗探,前因后果一个字都不说清楚,打哑谜吗?

宣尹若撇了撇嘴,将信封按照原来的位置摆好,又将她刚刚翻的有些杂乱的桌子重新归位整齐后,这才不紧不慢出了殿门。

门口的太监看到从殿内出来的宣尹若都是一愣,她不是跟王爷一道出来的吗?

“郡主怎么现在才出来?”

一名太监警惕地将门关好,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问了一遍。

宣尹若笑容甜美,声音温柔可人:“对不起啊,我刚刚在里面不小心睡着了。”

两名太监看到这般无辜纯真的面庞,瞬间怀疑少了大半,很恭敬的目送宣尹若离开。

此时,听雨轩外,容婉儿佯装皇上亲赐的珠钗掉了,正嘱托宫女太监们帮她寻找,一个院子的人都出动了,可依旧找不到那珠钗的踪迹。

殿内,月汐神色紧张的将偏殿都搜寻了一遍,终于在床边发现了那个小香囊,小心翼翼地将它攥在手里正欲离去。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吓得她手里的香囊差点掉到了地上。

“容……姐姐你也是住在这里的吗?是丢了东西吗这么着急?”

宣尹若看到容婉儿下意识就准备打招呼,又想起来自己刚回宫,是不应该认识她的,瞬间改了话锋。

容婉儿同样一惊,本来听说王爷不在她还很庆幸,不成想又冒出来个女人。

这个应该就是那位在外养病才回来的永安郡主吧?

“参见郡主,臣妾容嫔,住在寒香殿,方才想来拜访下王爷,谁料弄丢了皇上赐的珠钗……一时情急就叨扰他们帮臣妾找一找,若是惊扰到了郡主实在抱歉……”

瞧瞧,这说话可比余欣柔好听多了。

宣尹若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不过嘛……

宣尹若脸上依旧笑滋滋的,状似不经意往殿内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姐姐的东西到底是在殿内丢的还是殿外丢的?怎么还去殿内找呀?”

容婉儿神色一慌,勉强镇定下来,缓缓道:“臣妾也不太记得丢在哪儿了……”

月汐此刻也低着头走了过来,极为配合地行了个礼:“娘娘,里面没找到。”

容婉儿瞬间神色变得失落起来:“许是它与我无缘吧,算了,也不必叨扰各位了。既然王爷和小七不在,臣妾改日寻个好时候再来亲自拜见郡主。”

说着便带着月汐和宣尹若擦身而过。

章节目录 第59章 王爷你的眼睛好漂亮 等容婉儿回到了寒香殿,一路紧张的心才终于放下,连忙看向月汐:“香囊呢?”

“在这里。”

月汐说着就将手伸进了袖口,没一会儿脸色就变得有些慌乱,又开始往别处搜寻,“怎么会,奴婢明明拿过来了的……怎么会不见了……”

“娘娘,会不会是掉在路上了?”

容婉儿的心一点一点下沉,这种情况下,掉在路上的可能性非常小。

他们回来的路上也没有和任何人接触,唯一碰到的,只有那个郡主……

而那郡主拿到香囊到底会怎么做,她根本没有一点保证。

月汐看着容婉儿脸色渐渐下沉,心底万分愧疚:“娘娘,此事是奴婢的错。奴婢一定帮您找回来……”

“找……找回什么?”

二人说话间,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顾思年穿着一袭常服走进了殿内,有些好奇地看向容婉儿。

容婉儿心下一跳,捏紧了手中的绣帕,瞬间便整理好情绪:“是前段时间皇上您亲赐的珠钗丢了,月汐说要帮我找回来呢。”

顾思年点了点头:“原来是这……这个。”

而后很是大度地挥了挥手:“无防,婉儿若…若是喜欢,朕…再赐…赐你就是了。”

容婉儿垂下眼眸,低低地行了个礼:“多谢皇上。”

容婉儿只字不提香囊,她虽然也很想知道顾思年为何要骗她,可在宫里待了这么久养成的直觉又告诉她,

一旦她问出口了,很多东西都会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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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轩,宣尹若懒洋洋地靠在门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做工精致的香囊。

小央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跪在了地上行了个无比正式的大礼:“奴才小央子,参见郡主。”

依他所见,这个人不管是不是真的郡主,既然能被顾城渊承认,又安排在华清宫,那身份地位也是寻常人比不得的,他多些礼数总归是不会错的。

宣尹若自然也看得出小央子的心思,不过在这宫里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况且小央子是从别处调进来的,在华清宫待的时间也不长,对顾城渊想必也没那么忠心,说不定还能为她所用。

这么想着,宣尹若扬起了一道很友好的笑容:“小央子是吗?我看你很机灵呀,不如你日后就跟着我怎么样?”

小央子闻言惊了一下,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他这两个月从一个看门的变成了一看猫的,现在,竟然都可以伺候主子了……

小央子连忙恭敬地磕了个头:“小央子愿听郡主差遣。”

宣尹若摆了摆手:“起来吧。”

小央子这才站起身,看清了宣尹若手上的香囊,连忙凑近一步:“郡主,这是小七的香囊吧?”

“小七?”宣尹若佯装不知。

“小七是王爷身边最受宠的一只猫,前几日不见了。不过听萧大人说又回来了,就是不知道歇在哪儿,我都没看到它。”

小央子一提起小七显然十分兴奋,“郡主您还不知道吧?小七可机灵了,又乖又可爱,如果郡主看见了一定会非常喜欢它的。”

宣尹若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淡笑,没想到她做猫时竟这么招人喜欢。

想她也是个爱猫人士,竟然撸不到自己,也是十分可惜。

宣尹若没和小央子聊太久,就有人来传顾城渊回来了,原以为使臣送别宴要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是因为她吗?

宣尹若心头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只身一人来到前殿,萧凌的声音正好从殿内传了出来,

“北梁太子当众求亲郡主,王爷此番拒绝只怕会引起朝中求和派的不满,恐会借机挑事。需不需要派人去敲打一番?”

宣尹若脚步一顿,洛飞翼求亲?

疯了不成,就见了一面就想娶她?这就是传说中的见色起意?

可宣尹若忘了,当时她第一眼见到顾城渊就决心留在他身边时,也多半是因为见色起意。

顾城渊并未急着回答萧凌,眸光扫了一眼门外,淡淡开口:“进来。”

宣尹若轻咳一声,缓缓露出了个脑袋:“王爷,您回来啦?”

顾城渊幽紫的瞳眸愈发深邃:“都听到了?”

宣尹若老实的点头:“听到了。”

沉默了一会,又问,“求亲是什么意思?”

“是想要我亲他吗?”

萧凌:“……”

虽然差了那么点意思,但从本质上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错误。

顾城渊凝了凝眸,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宣尹若乖乖的走到他身边坐下,水润的双眸一眨一眨,望进顾城渊的眼睛里,掀起阵阵涟漪。

宣尹若好像看呆了,又凑近了几分,伸出小手指戳了戳顾城渊的眼睛,低低呢喃:“王爷,你的眼睛好漂亮呀,小七好喜欢。”

萧凌见状,适时的垂下了头,很有眼力见的悄悄退下。

顾城渊的眼角被宣尹若触碰得有些痒,微微侧过了头,柔软的指腹落在了他的脸上,掀起温淡细嫩的触感,亦在他心头留下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迹。

宣尹若的指尖传来阵阵颤栗,眸光愣了愣,动作迅速地缩回了手,轻颤的长睫微垂,洒下一片阴翳,掩住了她变得有些慌乱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并不太久,宣尹若并没有太注意,只听到耳边响起了他有些低沉喑哑的语调,

“求亲同我那天和你解释的名分一样,都是不能轻易应允别人的。”

“哦。”

宣尹若并不太在意顾城渊对求亲一词的解释,但觉得既然有个话题能缓解一下目前尴尬的气氛倒也不错,又抬起头很认真的问,

“王爷,那洛飞翼好像很厉害,你拒绝了他,他会不会欺负你?”

顾城渊闻言,眼底浮起一抹笑意,就像是以前摸小七那样揉了揉宣尹若的脑袋:“你觉得,本王是这么容易被人欺负的吗?”

“不是。”宣尹若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崇拜,“王爷比他厉害。”

顾城渊嘴角弯了弯,问:“晚膳吃过了吗?”

宣尹若吐了吐舌头:“你回来得太快,还没来得及吃。”

顾城渊眉眼一挑,心情颇好地吩咐下人去准备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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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快乐鸭~

宝贝们七夕都和谁过鸭?

章节目录 第60章 讨论八卦 用过晚膳后,宣尹若趁机从顾城渊那儿把小央子要了过来,小央子一开始也就是守着小七的,因此顾城渊也未过多干涉便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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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正是顾城渊上朝的时候,小风子拿了封信笺踌躇着在听雨轩外徘徊。

小央子抱着变成猫身的宣尹若正欲出去溜溜弯,正好撞见了门口的小风子,诧异的问出了声:“你在这儿干嘛?手里拿的什么呢?”

小风子挠了挠脑袋,一脸为难:“刚刚门口有人送来了一封信,说是让我一定要交给永安郡主,可我瞧着他眼生的很,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宫里的。

你说,我是把这封信交给郡主呢,还是等王爷回来先给他过目一下?”

宣尹若闻言倒是竖起耳朵认真听了一下,给她的信?

她这郡主身份才册封多久,能有谁给她送信?

总不会是莫玄那个憨货光明正大传信都传到华清宫来了吧?

宣尹若还未有什么动作,小央子却有了作为永安郡主手下第一名太监的觉悟,直接将小风子手中的信拿了过来。

“王爷整天日理万机的,一封信而已,还能去给他添麻烦吗?你给我就好了,我会给郡主送过去的。”

小风子仍有些踌躇:“这……不太好吧。要不,等萧大人回来?”

“萧大人跟在王爷身边,也忙着呢。”

小央子皱了皱眉,摇头晃脑的开始教导:“小风子,你知道你为什么在华清宫待了这么久还是个小太监吗?”

小风子诚实的摇了摇头,宣尹若也扬着小脑袋有些好奇的听着。

“就是因为你这个榆木疙瘩转不过弯来!什么事该找主子,什么事不该找,一点数都没有。你这样,主子们用起来能放心吗?”

“虽然你叫小风子,可你也真不能当个小疯子啊,这宫里生存之道可深远着呢,你以后就跟着咱家多学着点吧。”

小央子瞬间摆起了谱,连带着腰杆子都挺直了些。

小风子却把他的话当做金科玉律一般,大有茅塞顿开的趋势,连连弯腰:“央公公您说得可太对了,日后奴才可就跟着您混了。”

宣尹若:“……”

他说什么了可就太对了?

不过是胡诌了几句,就把他唬成这个样子。

依宣尹若所见,他也别叫小风子了,改叫小沙子(小傻子)吧。

小央子把信顺手插进了怀里,抱着宣尹若往宫外走去,将它放在了御花园内任由它四处溜达。

二月底已经入春,迎春月季争相开放,御花园飘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不远处有几名妃子正借着赏花的名义谈论着八卦,在深宫中百无聊赖,再加上小皇帝对这后宫并不重视,所以这也算是她们打发无聊的一种方式了。

而此刻她们讨论的事件主人公正是宣尹若本人饰演的——永安郡主。

“那郡主刚入宫第一天柔妃娘娘就被罚了个禁闭,会不会是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日后这后宫里头谁说了算可难说了呢。”

“不一定吧,她也没来找我们的麻烦不是吗?不过能让柔妃吃瘪,想来也不是个善茬。”

“听说是患了重病还未痊愈,至今还见不得光。王爷又下了命令不能探视,要不然咱们姐妹几个还能一起去瞧瞧是个什么人物。”

“是啊是啊,臣妾也好奇的紧呢,听说是个少有的绝世美人呢。”

几名妃子言语间对她颇为好奇和忌惮,听话语中的意思,要不是顾城渊下了命令,只怕华清宫都能被她们踏平了。

“不过,臣妾听说呀,”一名妃子刻意放低了音调,逼得宣尹若又凑近了些躲在灌木丛里才能听清,

“那永安郡主其实不是真正的郡主,压根儿没有皇室血脉。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不会吧?王爷怎么会带个假郡主回宫?”

“摄政王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一直没有妃子,现在位高权重,若是娶了寻常家女子为妃朝中难免有人多嘴。所以给了个郡主的身份,日后也方便……”

“嘘……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过段时间便是春分祈福,往常这个时候,都是皇室亲眷才可去护国寺上香。若是到时王爷带上郡主一同前去了,那才算是正式承认了她的身份,现在一切还未可知呢。”

“王爷都将她带到华清宫了,带去护国寺也不足为奇吧?说不定哪天就成王妃了呢,玉姐姐你觉得呢?”

众妃子齐齐将目光放到了一位穿着淡黄色霓裙的女子身上,那女子样貌并不算多么出众,但光是站在那就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她那温婉淡雅的气质更像是与生俱来,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没想到宫里还有这样的人物,宣尹若一时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这女子的声音一如其人温婉淡雅如雨后春笋拂动着人心:“永安郡主乃是王爷钦定,无论真相如何也不是我们能讨论的。况且若真是如姐妹们说的那样,日后不也会自见分晓吗?”

这女子在这些妃子中显然声誉不错,她一说完,大部分都跟着附和,话题也很快被转移到了别处。

通过几人的称呼,宣尹若这才知道,面前这个正是莫玄口中来自东阳的细作——玉微雪玉昭仪。

单看她的样子,完全就是一个出生贵胄的温婉大小姐,根本看不出来是名置生死度外的暗探,怪不得能在这宫里,顾城渊的眼皮子底下待这么久。

几名妃子没再聊多久,便各自打了招呼回各自宫里了。

玉微雪亦往它这边的方向前来,不知怎么脚步似绊了一下,没控制住身子往后一倒,御花园的小路上铺满了坚硬细小的鹅卵石,若是不慎摔到了头,后果不堪设想。

她身后的宫女也是吓了一跳,一时竟忘了要去扶一把。

这时,从宣尹若的身后猛地晃过去一名黑色身影,直接拦腰扣住了玉微雪的身子,将她扶了起来,而后动作迅速的往后退了一步,凝声道:“抱歉娘娘,一时情急,得罪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邀约信 玉微雪面色也是心有余悸,站定了须臾才看向来人,弯身行了个礼:“多谢邵统领了。”

邵云面色冷峻,只淡淡颔首便转身离去。

而玉微雪也只在原地停留了一会便很快离开了。

二人皆是礼貌疏离,只把它当成一次再简单不过的凑巧相助,日后便再无交集。

宣尹若顺着邵云的步伐回头望去,果然在长桥下的槐树旁,看到了一身深蓝色朝服刚下朝的顾城渊。

风姿绰约,清冷独立,初日暖阳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不太真实的金辉,成了这御花园中一处独佳的风景。

顾城渊显然也看到了躲在灌木丛中的宣尹若,垂眸的一瞬眉眼间少了几分冷戾,多了些温润的笑意,冲她招了招手:“小七,过来。”

宣尹若眨了眨瞳眸,没什么迟疑地冲他奔了过去,轻而易举跳到了他的怀中,颇为欢快的“喵呜”了一声。

“躲在里面偷听?”

顾城渊一眼看出宣尹若方才的行为,毫不留情的拆穿了她。

“嗷~”

怀中的猫儿似有些羞涩,将脑袋埋进了顾城渊的怀里,只留出了条雪白的尾巴晃来晃去。

顾城渊也未再过多谈及此事,抱着她便回了华清宫。

书阁内,邵云面色严肃一本正经的禀告:“各国使臣都已平安护送出了岚州城,已吩咐沿途各郡州驿馆,时刻注意各路行程。”

宣尹若闻言愣了一瞬,各国使臣已经离开了?那桂子墨想必也走了吧。

宣尹若不免有些唏嘘,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没想到来到岚州竟只来得及见一面。

而且随着她现代记忆的恢复,总感觉有什么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顾城渊面色冷淡的点了点头,又问:“甘邑那边呢?”

“甘将军已经到荆州与云安王会合了,静候王爷吩咐。”

荆州?

荆州乃是祁文与北梁的交界之地,过了玄荆河便是北梁,顾城渊此时派甘邑前去荆州是干什么?

为了北梁还是为了那云安王?

“好,本王知道了。”

顾城渊并没有再多谈的意思,直接遣退了邵云。

-

黄昏已至,斜阳洒下,宣尹若打开了殿门,动了动筋骨,没走两步小央子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手里拿着封信交到了她手上。

“郡主您这么早就出来啦?这是给您的信,奴才替您保管着,就等着郡主出来奴才亲自交到你手上。”

小央子果真如他所说,这封信既没自己偷看,也没上交顾城渊。

虽然油嘴滑舌了些,做事倒也算靠谱。

宣尹若勾了勾唇,也不避讳,当着他的面就将信封拆开。

【永安郡主风华绝代之姿,吾一见倾心。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今日戌时,岚州花市,护城河畔,特邀郡主游湖赏月,美酒佳肴,静候佳人。】

啧,感情是一封匿名告白信。这文笔也就一般。

若是平时,宣尹若肯定看过就扔,不过今日,她确实有事需要出宫一趟。

就像是饿了有人递筷,渴了有人送水,她正纳闷该用什么理由出宫呢,就有人给她送上门来了,她可不得好好把握吗?

宣尹若没有刻意遮掩,因此小央子也将信上的内容瞟了个干净,迟疑了一会,问:“郡主,这……您去吗?”

虽然宫里有传言摄政王将这郡主接回来是当王妃来养的,可万一不是呢?

小央子此刻也有些纠结,早知道是信上的内容是这样,他就应该先给王爷过目一下。

“去啊,当然去。”

宣尹若折了信封,揣回了兜里,朝小央子笑了笑:“不过,我不是去赴约的。”

“啊,那郡主要去干什么?”

宣尹若低下了头,语气有些失落:“唉,说来惭愧,我自小便离了岚州,还没来得及见一见这繁华的都城,又因为身体不好,王爷他始终不让我出门。

“你都不知道,我多想像普通人一样,过一次真正的生活,看看初升的暖阳,热闹的集市和熙攘的人群。

“虽然第一个我可能是无缘见到了,但我真的……很想去看一眼夜晚的都城。小央子,你……懂我这种感受吗?”

宣尹若语气悲惨,双手掩面,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小央子虽没伺候过人,不过也大概知晓,若主子们愿意说出心里话,将脆弱的一面展示给他们,那可是对他们这些奴才莫大的信任啊。

小央子顿时产生一种使命感,他不能辜负郡主的信任,因此,没有迟疑的坚定开口,

“郡主,您放心,奴才不会把此事告诉王爷的,您就放心出宫去吧。若是日后王爷知晓,奴才一人担责。”

宣尹若先是十分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等他全部说完,又表现的十分不满:“那怎么行?我怎么能连累你呢?”

说着假装思忖了一会,而后面色冷静的吩咐:“这样吧,你跟着我一起出宫,有你在我也放心些。若是王爷知道了,你就说我逼你的,他最多骂我两句,不会处罚你的。”

她出宫这件事根本瞒不了顾城渊,小央子在,反而能证明她的清白。

“这……郡主,这可行吗?”

“相信我,没事的,王爷对我可好了。”宣尹若扬了扬嘴角,一脸得意。

这也让小王子愈发觉得这位可能就是日后的王妃,更加坚定了讨好她的心思,因此没迟疑太久便同意了。

顾城渊和穆德泽还在书阁内讨论事情,宣尹若刚好趁着这个时候留了封书信,和小央子都换了套常服,大摇大摆出了华清宫。

谁料,这才刚出门,便有名宫女迎了过来:“郡主,有人备了马车正在宫外等您,请随奴婢来。”

??

那个邀请她的到底是什么人?这势力都已经渗透到宫里来了吗?

宣尹若皱了皱眉,隐约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小央子和宣尹若对视一眼,直接往前站了一步:“你哪个宫里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那宫女也不见怯懦,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奴婢乃是尚衣局新来的宫女,公公不认得是应当的。”

章节目录 第62章 刺客 “原来是尚衣局的。”小央子扬了扬眉,“听闻你们尚衣局的李嬷嬷前两日身体不舒服请了假,不知现在可好些了?”

那宫女眸中闪过一丝微芒:“公公说笑了,奴婢在尚衣局可没听说过什么李嬷嬷。”

小央子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宣尹若见试探的差不多了,遂淡淡开口:“带路吧。”

那宫女福了福身,率先走在了前头,小央子则紧跟在宣尹若身边,做出警惕的模样,时刻戒备着。

宣尹若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禁升起几分赞赏,不错,忠心护主,有胆有识。

三人走了好一会儿,直到周围都杳无人烟荒凉不已,小央子才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凑近了宣尹若,低声道,

“郡主,这路不对啊,不像是往宫门口走的,怎么倒像是……往冷宫的方向?”

宣尹若:“……”

你现在才看出来吗?

小央子话音刚落,面前还隔着一段距离的宫女就已经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嘴上倒是毕恭毕敬:“郡主,到了。”

小央子被她的笑容吓了一跳,一把攥紧了宣尹若的衣袖,往后倒退了两步。

宣尹若:“……”

感情他刚刚那架势都是装出来的?

小央子咽了咽口水,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不太好,松了松手,小心翼翼往前挪了两步,强制着挺直了腰板,只是这语气实在有些气势不足,

“你这是带路带到哪儿来了?不是说在宫外吗?接郡主的人呢?”

那名宫女扯了个阴恻恻的笑容,声音也变得森冷起来:“接你们的人……去黄泉见吧。”

说罢,从袖口中骤来露出来一把匕首,直接朝着宣尹若刺去,动作迅猛狠辣显然是练过武的。

“郡郡郡……郡主,”

小央子舌头都捋不直了,仍挡在宣尹若的面前,“别怕,我来保护你!”

“……”

宣尹若看着他已经站不稳的腿脚,虽然不想表现得很明显但实在有些嫌弃,

而那宫女眼看着已经刺了过来,小央子一时间也不知是忘了躲避还是记着宣尹若在身后不愿躲避,就这么僵持着呆呆站着。

千钧一发之间,小央子紧紧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思绪光速般的闪过。

完了,他这几年在宫中省吃俭用的存款还没来得及去宫外好好赌一把,就要命丧于此了吗……

然而,小央子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直至耳边传来了一阵呼呼的风声,和匕首落地的声音。

他身子抖了抖,迟疑着睁开了一只眼,只见刚刚气势狠辣的宫女已经被宣尹若反扣住手臂屈辱的跪在了地上,如同泥鳅般扭来扭去,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郡主。”

小央子差一点以为自己眼花了,不是说永安郡主重病孱弱,自小凄惨吗?

怎么还能徒手抓住刺客的?

不过,小央子此刻却没时间想这么多,当务之急得把这名刺客交给禁军才行,当下连忙开口:“郡主,你在这等着,奴才去找人过来。”

“等等。”

宣尹若喝止住了小央子,若是他找来了人,那势必会查出她会武的事,传到顾城渊那里就麻烦了。

宣尹若抿了抿唇,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此人不知是谁派来的,若是你现在大张旗鼓去叫人难免会惊动凶手,到时抓到幕后之人就更难了。”

这宫中和她有仇的,用脚趾头也能想的出来。

小央子倒是对宣尹若的话深信不疑:“那郡主,我们要怎么办?”

宣尹若还未开口,被她制住的女子身体却猛地抽搐了两下,紧接着嘴角吐出了一块块凝结的黑血,缓缓垂下了头,没了动静。

“郡主,她好像……服毒自尽了。”

宣尹若抿了抿唇,若是普通的刺客,不会死的这么快,显然这是一名特意培养的死士。

余欣柔从哪里找来的这样的人?

宣尹若站起了身,面色冷静的吩咐:“把她丢了吧。”

“嗯?丢到哪里?”

“随便。”宣尹若耸了耸肩,一副随他看着办的样子。

反正也死了,没人知道是她动的手,若是被禁军发现了,正好还能查查是谁派来的人。

哦对,她忘了还有个小央子。

等到小央子把人丢到了一旁的小树林里,再折回时,宣尹若正懒懒的靠在树边,把玩着那把匕首,借着昏黄微弱的日头能看见匕首上泛着锋利的冷光。

小央子脚步一顿,突然升起一种杀人灭口的即视感。

“小央子啊,”宣尹若收起匕首,站直身子,

“虽然我和你认识的不久,但我觉得和你挺投缘的,如果可以,我倒希望你能一直跟着我。”

“……”

这句话又有一种对待将死之人,其言也善的感觉,小央子浑身一僵,直接跪了下来,

“郡主,奴才……奴才哪里做得不好,郡主只管说就是,要打要罚奴才都承受得住。只求郡主……饶奴才一条小命吧。”

宣尹若掏了掏耳朵,缓缓走到了小央子的身前,用尖锐的匕首挑起了他的下巴,就着他脸上的轮廓轻划了两圈。

小央子僵持着一动不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匕首划破了脸颊。

直到吓得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宣尹若才动作优雅的将匕首丢到了一旁,缓缓道:“起来吧,我不杀你。”

“不过……”

宣尹若话锋一转,小央子正欲站起来的身子一顿,又噗通跪了下去,动作虔诚的磕了两个响头,

“郡主,有事您吩咐,只要奴才能办到,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不辱使命。”

“没那么严重。”宣尹若失笑,突然对吓到了这小屁孩有些愧疚,但有些话还是得说清楚,

“你也知道,这些年我流落在外,因为身体原因时常被人欺负,所以才练了些自保的本事。”

“只不过,我没敢告诉王爷,怕他知道了责怪我不好好养病。所以……今日的事,你能帮我保密吗?”

宣尹若眨了眨无辜的眼睛,声音听起来良畜无害,单纯可人,可仍旧给小央子的心理造成了不小的阴影。

章节目录 第63章 出宫 他甚至都觉得,如果此刻他说不的话,下一秒郡主真的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因此,小央子只沉默了一瞬,便忙不迭的点头称:“奴……奴才知道了,奴才一定不会告诉王爷的。”

说罢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宣尹若,见她双手抱胸,好整以瑕地望着自己,忽地灵光一闪,又改了口,

“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奴才也什么都没看到,更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宣尹若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宫门口的方向走去,小央子知道自己是保住了一条小命,擦了擦额角的汗,赶忙站起身跟了上去。

这次他们走的是正儿八经的宫道,沿途经过的宫门不少,宣尹若出示了顾城渊送给她的郡主令牌,许是顾城渊特地叮嘱过,那些禁军很轻易便放了行。

等出宫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一辆做工精致的豪华香车矗立在林道边,车两边挂着彩色小灯笼,将车身照的通亮,似乎就是为了等人才布置成这样。

宣尹若顿了顿,只淡淡扫了一眼马车就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

谁料,原本靠在车上打盹的车夫突然睁开了眼,从车上一跃而下,拦住了宣尹若二人的去路,面带微笑屈了屈身道,

“是永安郡主吧,我们主子已经在护城河畔备好了游船等您了,上车吧。”

宣尹若睨了那人一眼,心下有些诧异,所以,今天邀约的信封是真的确有其人?

那刚刚刺杀他们的宫女呢?是这伙人的,还是余欣柔的?

车夫见宣尹若迟迟没有行动,似料到她会不信,从怀中拿出了一份信封,信封右下角刻着的标志正和今日小央子送过来的一样。

“郡主,这下总该相信了吧?”

小央子刚从那宫女的阴影中走出来,就又碰到了个陌生人,差点以为又是刺客,

在看到他手中拿着的信封时才蓦然松了口气,低身附在宣尹若的耳边:“郡主,上车吗?”

宣尹若默了一瞬,而后甜甜的一笑:“走吧。”

说罢也不等二人反应,翻身一跃便上了车。小央子则同车夫一起坐在了车外。

马车很快驶离皇宫,驶入了繁华的岚州集市。

而此时,岚州的某处府院。

一名身着华贵锦袍的男子站在窗前负手而立,从门外走进来一名府卫,朝他拱了拱手,

“少爷,宫里行刺的人失败了,永安郡主出宫后被一辆车接走了,还未查明其身份,我们的人是否继续行动?”

那男子转过了身,眯了眯眸,面色阴冷异常:“找个人少的地方动手,做得干净点,切莫让摄政王的人发现行踪。”

那府卫低了低头:“是。”

-

夜晚的岚州城果然繁华非常,灯火点缀,人流涌动,贩卖声络绎不绝。

祁文国偏南,相比东阳国气候也温暖些,故此时,宣尹若将马车帘掀起一角,感受微风拂面,听着街上朴实的叫卖,颇有几分惬意。

当然,如果没有身后跟着一群煞风景的人就更惬意了。

宣尹若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身后暗中紧跟着的几名黑衣人,从她刚出皇宫,便一直在跟着。

一开始,她以为是邀她游湖的人派来的,可这马车都走了这么久了,她也没有要逃跑的迹象,这群人依然紧追不舍,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难不成,是和宫里那个要刺杀她的宫女一伙的?

宣尹若将胳膊枕在窗口,有些郁闷,她这才刚恢复成人多久,怎么就能惹来这么多人了呢?

看样子以后得低调些了。

宣尹若扫向窗外,在看见某处店铺时猛地喊了一声:“停车。”

马车缓缓停下,小央子从车外掀开一角:“郡主,怎么了?”

“我要下车。”

宣尹若没等小央子和车夫反应,直接从车上跳了下去,拂了拂有些凌乱的衣裙,直接朝着某间店铺走去。

小央子愣了愣,朝着车夫说了一句“你在这里等着”,而后赶紧跟上了宣尹若。

“郡主,您这是……”

宣尹若指了指面前的蜜饯铺子,甜笑道:“有点馋了,想吃蜜饯。”

“这……外面的蜜饯哪能比得上宫里的?郡主,赶明儿我去御膳房给你拿些来。”

“可我现在就想吃。”

宣尹若活像一个吃不到糖的小孩,直接无赖的回了句,而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店铺。

店家是一名年过半百的老奶奶,动作已经有些迟钝,看到有人来慢吞吞的抬了眼,持着苍老的声音缓缓道:“要吃什么自己拿。”

宣尹若先是在店中环视了一圈,微弱的灯光洒在装着甜点的盒子里,颇有些诡异的气氛。

使得小央子又想起了宫中惊险的一幕,身子颤了颤,靠近宣尹若:“郡主,这些甜点看着都不新鲜,不如我们回去再……”

那老奶奶虽动作有些迟钝,听力却出奇的好,当下就吼了一声:“胡说,老婆子看这个店铺二十年了,就不可能有不新鲜一说!”

小央子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闭上了嘴。

宣尹若则抬起头看了一眼老人,歪了歪脑袋,甜甜地问:“老板,我想吃去年冬至用糖蜜浸润过的糖水青梅,不知你们这里可有?”

小央子嘟囔了一句:“去年冬至哪里有……”

而那老人浑浊的眼睛像是突然亮了一下,缓缓站起了身:“有是有,不过在里间,姑娘若不嫌弃随老婆子进去看看?”

“好啊。”

宣尹若当即点了点头,和老人一道进了后面的屋帘,小央子撇了撇嘴,正想进去,老人却又回头说了一句,

“这里间空间狭窄,容不下太多人,这位公子还是在外等候吧。”

宣尹若刚准备迈进去的脚步也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小央子:“你就在这里等我。”

宣尹若都发了话,小央子纵使不太乐意,也只能乖乖站在原地。

等到二人进去后,小央子蓦地回忆起刚刚老人的那句“公子”,傻呵呵地笑出了声。

还没有人这么称呼过他呢。

章节目录 第64章 大意了 宣尹若跟着老人进了里间,这里确实如同她口中说得那样逼仄不堪,容下两人都够呛。

然而,老人显然不准备在这里停留,不知道转动了个什么,从另一侧的墙边开出了一扇门。

老人站在原处并没有动,只是伸手示意宣尹若进屋:“姑娘要等的人就在里面。”

宣尹若敛了敛目,朝她淡淡颔首:“多谢。”

说罢便直接推门而入。

门内别有洞天,是一间不小的院子,微弱的灯光随风摇曳一闪一闪,像是为迷失的人指引着方向。

宣尹若穿过院子,直接进了最里侧的房间。

屋内,莫玄正躺在贵妃椅上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闭着眼睛唱着小曲好不惬意。

听到开门的动静也未抬头,慵懒地说了句:“云婆,杏脯没了,再去取些来吧。”

宣尹若:“……”

她是着实没想到莫玄在这里过得这么优哉游哉,突然就来了气,一脚踩到了他的贵妃椅上,莫玄被踩得往前一倾,差点被瓜子壳噎着,连咳了好几声都没将瓜子吐出来。

一抬头,就看到宣尹若精致白皙的面容正望着他,嘴边挂着浅笑。

他顿时噤了声,闭上了嘴,喉咙深处传来一声吞咽,一整个瓜子……直接被他囫囵吞下去了。

“宣姐,你……怎么有空过来?”

莫玄讪笑一声,连忙站起来,将宣尹若扶到了贵妃椅上,“您坐您坐。”

宣尹若轻嗤一声,跃过他坐到了桌边,手指轻扣着桌面,斜睨了他一眼:“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在这里过得这么舒坦。”

“害,宣姐哪里的话。”莫玄叹了口气,坐在宣尹若的对面,小心翼翼把未磕完的瓜子推向了她那边,

“我这两天为了查那个名单忙得脚都没着地,也就今天才有空歇一会。”

“这么巧?刚好就被我逮着了?”

“可不嘛,你都不知道,这两天我几乎把这岚州城都逛遍了。”

宣尹若知道此刻也不是追责的时候,淡淡回:“逛出什么了?”

莫玄呵呵一笑,从一旁的书桌上取来一本册子:“上次您从余修贤那要来的名单,上面能用的不能用的我都一一标注了。来,给您过目。”

宣尹若只随意翻了一眼便没了兴趣:“那些人你就以东阳暗探的身份去交涉,能挖过来的就挖过来,挖不过来的记得让他别多嘴。”

“嗯嗯我知道。”

莫玄一个劲点着头,又将书册翻到了另外一面,指了指上面的人,

“宣姐,这个穆坚白乃是枢密使穆德泽唯一的儿子,不过与他爹政见不和,似乎,还对摄政王有点小意见。现如今已搬离了穆府,我们要不要……”

“先静观其变,假意试探一番,别太暴露自己。”

宣尹若蹙了蹙眉,父子政见不和?

穆德泽好歹也算是祁文国的愚忠之臣,没道理他儿子还能跟别国合作一起搞他爹才对。

“是。”

宣尹若此次过来还有别的目的,外面小央子还在候着,她没有多少时间,因此不再废话,直接开口,

“第一,帮我查查这个香囊里面装的是什么药材,有何用处,是否有害。”

宣尹若先是拿出来昨日容婉儿欲从她那里偷过去的香囊,甩给了莫玄,又道,

“第二,去查查顾城渊还有没有别的身份,可能不太好查,你可以从东阳暗探这边入手。或者……从当年他初登摄政王之位开始查起。”

“第三,帮我查查余欣柔在宫外可有什么势力。或者是余家有没有培养什么死士。”

对于这一点宣尹若还是存疑,经过余修贤一事,余家已经差不多和余欣柔断了关系。

若是再为了她出动死士,被顾城渊查出来,那可更说不清了。

所以,她更偏向于余欣柔自己暗中的势力,或者有人帮她。

宣尹若这一大串的话把莫玄搞得有些懵,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宣尹若都有些不耐烦了,他才猛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宣姐,你这几天在宫里怎么样?”

宣尹若长睫微垂,毫无疑问,顾城渊在宫中对她可谓有求必应,好到都让她怀疑莫玄录音笔中那个人是不是他。

“我没事,你顾好你自己吧。东阳的据点已经被毙了一个,岚州城可不太安全,做事小心些,别被人发现了。”

莫玄对宣尹若这番突如其来的关心似有些感动,脸色一红,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好,宣姐,我知道的。”

宣尹若:“……”

他这突如其来的娇羞状是闹哪般?

宣尹若没理他,起身便出了门。

屋外,云婆还在那里等着,见宣尹若出来,拿着准备好的各式蜜饯甜品递了过去,再一道出了帘门。

小央子乖乖的靠在门边,也没有不耐烦的模样,见到宣尹若出来,连忙凑了上去:“郡主,挑好了吗?”

“嗯,走吧。”

宣尹若说着便拉着小央子从后门出了蜜饯铺子,一拐弯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巷口。

“郡主,这是哪儿?”

宣尹若双手枕在脑后,悠闲的走在路上,抽空回了句:“不知道。”

“……”小央子默了一瞬,“那,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玩啊。”宣尹若回得理所当然,“不是说好了吗,我不是来赴约的。”

“……哦。”

小央子看着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从一个巷口走到了另一个巷口,突然疑惑了。

郡主这是……什么玩法?

当然,宣尹若不会告诉他自己是迷路了的,只能佯装散步一般看看能不能从这繁琐的巷口走出去。

小央子还没搞明白宣尹若到底打算干什么,突然自对面的屋檐上凌空飞下了几名蒙面人,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来者不善,怕是来找茬的。

然而,那群黑衣人显然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涌上来朝着二人攻去。

宣尹若眸光一凛,要怪只能怪她对这岚州城不够熟悉,没把这群人甩掉,反而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刺杀机会。

大意了。

宣尹若思忖了一下,对方这么一批人,她身边还有小央子这个不会武的拖油瓶,自己能获胜的几率有多少。

最终得出了两个字,没有。

章节目录 第65章 吃不到肉的哈巴狗 小央子此时也凑了过来,紧紧盯着宣尹若:“郡主,怎……怎么办?”

宣尹若身形依旧挺的笔直,看起来气势十足,微眯了眯眸,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跑!”

说罢二话不说,转头就跑。

独自站在冷风中的小央子:“……”

好在他平日在宫里没少干体力活,腿脚不错,很快追了上来,二人绕着巷子转来转去。

由于这绝佳的地理位置,一时间身后那群杀手也来不及跟上。

然而,没绕几圈,宣尹若竟然奇迹的发现。

她,跑出来了!!

万年路痴,在危及生命的这种紧要关头,竟然从巷子里跑出来了!

看着人潮涌动的集市,宣尹若莫名兴奋,将头发弄得凌乱,伪装成一名柔弱可欺的少女,疯得一般冲向了人群,口中大喊:“救命啊,有人强抢良家妇女,救命!”

小央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好像叒发现了郡主的一个技能。

路人们见这样一名落魄的美少女求救,心中多少都升起一股愤懑的正义感,连忙往她身后看去:“是谁?谁敢光天化日之下在岚州城行恶?”

小央子:“……”

光天化日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

宣尹若微垂着头,身子瑟瑟发抖,缩在几名身材魁梧的壮汉身后,神色惧怕地擦拭泪水。

她身后跟来的杀手们皆紧蹙眉头,少爷让他们找个人少的地方把这丫头解决掉,谁料到她那么能跑,直接冲到街上来了,还耍起了无赖。

而此刻,面前几名壮汉和其他好事路人皆是面色凶狠地怒视着他们,像是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大哥,怎么办?”

“撤。”

杀手老大摆了摆手,其他人跟着一起很快消失在原地。

“哟呵,跑得还挺快,他今天要是不走爷爷非把他们的腿打瘸了不可!”

其中一名壮汉挥了挥拳头嘚瑟了句,而后转身看向身后的少女,然后,原本躲在他们身后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迹。

“人呢?”

“不知道,应该是害怕跑了吧。”

“唉,可惜了,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

众人感慨了几句,很快就散作一团。

而此刻已经从人群中偷溜出来的宣尹若总算松了口气,转头一看,小央子不知何时没了踪迹。

算了,丢了就丢了吧。

正好她得个清闲好好逛逛岚州城的夜市。

不过,通过方才那群路人的一幕,至少还能说明,岚州城的民风管治十分不错。

若是在上阳城,寻常百姓是绝对不敢管这种事的,生怕一个不慎惹了哪个达官贵族。

她也算是有点明白,为何祁文国近些年隐隐有超越东阳国的趋势。

宣尹若不知道的是,刚刚的那一幕,已经被暗处某个人尽数看在了眼里。

洛飞翼站在某客栈二楼阳台,缓缓勾起了嘴角,这女人,当真是对他胃口。

“殿下,要过去吗?”他身后的侍从流风低低问出了声。

“当然。”洛飞翼勾唇一笑,“本宫留在岚州可就是为了她啊。”

顾城渊敢堂而皇之地拒绝他的和亲,那就别怪他先斩后奏了。

宣尹若在街上闲逛着,目光不由自主放在了几家买吃食的摊贩上,最终,停在了一家卖馄饨的摊铺前。

“老板,来一碗……”

宣尹若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到了一道目光正紧锁着她,眉目一凛。

难道,那群人还没摆脱?

“不用了,谢谢。”

宣尹若笑着对那老板说了句,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然而,她的步子很明显没有对方的步伐快,才刚走两步,便被人扼住了手腕,拦住了去路。

“郡主怎么一见到我就跑呢?”

这熟悉的声音,和这欠揍的面庞,不是那个习惯性挑事的北梁太子又是谁?

他不是离开岚州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宣尹若不动声色将洛飞翼扼住她的手挣脱开来,抬起头时眼底已是一片困惑:“你是谁?”

洛飞翼想过面前的女子会害怕,会躲闪,或是厌恶……

可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把自己忘了!

洛飞翼眯了眯眼眸,似在验证这个女人是真的把他忘了还是装出来为了欲擒故纵。

然而,她的眼中除了疑惑之外没有任何的感情,让他顿时有些气馁。

这个丫头,是真的把自己忘了。

“郡主不记得了吗?本宫乃是北梁皇子,在皇家猎场的那夜,本宫还同你说过话。”

洛飞翼说着又从身后之人手里拿过一封信:“还有你今日收到的那封信,亦是本宫送过去的。却不想本宫在护城河畔的游船上等了半天也未见到郡主赴约,所以便亲自来请了。”

“郡主,不知可否赏个脸随本宫一同游湖?”

洛飞翼眉眼轻佻,自以为露出了个优雅的笑容,实则只让宣尹若觉得反感。

这张脸,比起顾城渊那可是差远了。

虽然宣尹若现在确实是想一个巴掌甩过去,但考虑到面前这位的身份,还是……得忍一忍。

思及此,宣尹若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好啊。”

在洛飞翼的眼中,此刻周围街铺的喧嚣似都已被他屏蔽在外,微弱的烛火拢在面前浅笑少女的脸上,红润光泽,双眸灿若繁星,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心,让他一时间难以移开目光。

宣尹若自然也察觉到了洛飞翼这露骨的眼神,眸中闪过几分嫌恶,只一瞬间又恢复成天真无邪的模样:“太子殿下,我发现你现在的表情很像一种动物。”

洛飞翼本就有意和她搭讪,听到她主动挑起话题,眸光亮了亮,放柔了声线,听起来和煦无害:“哦?什么动物,说来听听?”

宣尹若倏地笑开,十分真诚地开口:“吃不到肉的哈巴狗。”

洛飞翼:“……”

她是在骂他吗?

虽然他感觉自己应该是受到了辱骂,但看着面前少女纯真的面容,又觉得她真的只是单纯的说出自己的想法而已。

洛飞翼一时有些吃瘪,骂也不是,答也不是,只能沉下了脸,一言不发。

站在洛飞翼身后的流风也将二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禁为其捏了一把汗。

章节目录 第66章 孤立无援 太子殿下自小暴戾成性,人命在他眼中更是一文不值,虽然此刻他尚对宣尹若存些好感,也未必见得能容忍她出言不逊。

可面前的少女宛如不怕死一样继续口出惊言:“太子殿下,我没有骂你哦,只是我小时候在乡下静养,我们那村口有一只哈巴狗整天等着主人投喂,就和太子殿下您现在一模一样呢。”

洛飞翼盯着面前少女巧舌如簧的嘴脸,颇有一种想要将这张脸永久保存下来的冲动。

洛飞翼垂下了头,掩住了眸底一闪而逝的疯狂阴鸷。

这种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想到今晚的计划,洛飞翼方才的气焰都熄灭了不少,抬起头轻轻笑开:“郡主真会说笑,马车就在前面,我们走吧。”

宣尹若见她都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了,洛飞翼仍没有发怒的迹象,不禁蹙了蹙眉。

这个人真是狗吗?这么不要脸。

不对,把他和狗相比都侮辱了狗,尤其是那双眼睛,每次盯着她看都让她觉得异常恶心。

宣尹若突然不太想去赴约了,正欲开口,可身后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群黑衣人包围。

再看洛飞翼好整以暇的模样,顿时明白过来,他今日对邀她游湖这件事是志在必得了。

是想要用她来威胁顾城渊借此报复?还是想趁机挑起祁文与北梁的事端?

宣尹若抿了抿唇,思索再三,只能跟着他上了马车。

-

此时,另外一处街角,小央子半天都寻不到宣尹若的踪迹,也有些着急了,只能匆忙回了宫里向顾城渊禀告此事。

宣尹若则被洛飞翼带上了护城河畔的一艘华美非凡的游船上,这里显然经过精心的布置,恰到好处的烛火点缀,随处可见的鲜花装饰,使得这艘船成为护城河上一道独有的风景。

不过宣尹若此刻并无心欣赏,在她看来,洛飞翼身为北梁太子,却能在岚州城里弄来这么一艘大船,显然是有人从中帮衬了的。

宣尹若稍加思索,也就知道了这艘船出自谁的手笔。

顾城烨这个家伙,为了讨好北梁真是不择手段。

洛飞翼先是带着宣尹若欣赏了护城河的夜景,随着月色望过去,河的尽头似暗流涌动,翻滚奔腾。

虽是一条河,却有几分海的壮阔之感。

洛飞翼一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宣尹若并未注意听,只垂眸看着近处平静的湖面,觉得自己现在的境遇就如同这河水一般,看似平静稳妥,实则深处汹涌波动,无时无刻不在搅动着她的心。

洛飞翼见宣尹若心不在焉,多半也猜出她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兴趣,神色有些阴沉,想到之后的计划,又不得不迫使自己保持平静,将她带到了船舱内。

船舱内已经备好了佳肴美酒,随着宣尹若的进入,里侧的屏风缓缓响起悠扬的琴声。

见状,洛飞翼的脸色才好了些,凑近宣尹若的耳边低声道:“本宫为今夜这一刻已经准备了两日了,就是为了让郡主有一次顺心舒畅的游行。”

二人随着绵延悠长的琴声入座,洛飞翼亲自为宣尹若斟满了酒,又用同一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摇晃着酒杯半撑在桌边,和宣尹若面前的酒轻碰了一杯,缓缓开口,

“酒不醉人人自醉,郡主的倾城之姿实乃本宫平生仅见,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亲自写了份邀帖送去。原以为郡主不会赴约,可没想到……”

洛飞翼眼神已有些迷离,声音已多了几分沉醉,像是真的如他口中所说一般醉倒在宣尹若的美色当中,

“只要郡主愿意,本宫的太子妃之位愿为你独留,不仅如此,还许你北梁一国之后,来日便是母仪天下,如何?”

这样的承诺在任何一个普通的女子面前恐怕都难以拒绝,但偏偏,宣尹若就是那个不普通的女子。

她对母仪天下没什么兴趣,若是洛飞翼把那个北梁皇位让出来,她倒是能考虑考虑。

宣尹若垂着长睫,嘴角不屑的勾了勾,再抬眼时多了几分禁欲的诱惑:“太子殿下此话当真?”

洛飞翼一听这话便知道有戏,眉眼一挑,有些得意忘形:“当然,本宫的话,向来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宣尹若歪了歪头:“可是,我如果答应了你,王爷会不高兴的。”

洛飞翼愣了一瞬才明白过来宣尹若口中的王爷是顾城渊,眯了眯眸,有些不悦:“他为何会不高兴?”

宣尹若毫不犹豫地出卖了顾城渊:“王爷不让我与你来往。”

洛飞翼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这个顾城渊竟然背后捅他刀子!

宣尹若眼底噙着笑,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酒。

洛飞翼和顾城渊矛盾越大,于她而言,反倒越是有利。

宣尹若并没有注意,在她喝下这口酒的时候,洛飞翼眼底一闪而逝的暗芒。

或许是因为宣尹若的这番话,洛飞翼之后并未再谈论这个话题,只坐到了她的对面和她随意扯着东南西北,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邀约。

宣尹若一开始还能漫不经心地回着,可没过多久,便感觉到了身体的不对劲。

不光头晕目眩,连着身体温度也升了起来,不像是喝醉了,更像是被……

宣尹若目光陡然一凛,看向了手边的酒杯。

洛飞翼疯了?

这是祁文岚州,不是他的北梁,她目前身份还是一国郡主。

他竟然这么明目张胆的在这里对自己下药?!

宣尹若正欲开口,身体已有些支撑不住,伸手一挥将酒杯甩落在了地面。

洛飞翼见此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就欲扶她,却被宣尹若一把甩开,凝聚内力强压制住体内的药力,凭着仅剩的理智冲出了舱门。

来到了甲板才发现,游船已经驶向了河中央,现已夜深,周围更是空无一人,孤立无援。

“郡主别挣扎了,尊亲王早就与本宫合作,将巡河守卫撤走。今晚,你就在本宫这里好好歇着,本宫定会让你有一个难忘的初夜……”

宣尹若闻言,想宰了他的心都有了,可体内越来越盛的燥热感却让她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最后的余光定格在远处渐渐驶过来的明亮光线上……

-

(猜猜谁来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那光线来回闪烁,忽明忽暗,像是在巡查着什么。

洛飞翼自然也发觉了这道光线,越过长河看清对面驶来的船只,微微蹙眉,顾城烨不是说已经将巡河守卫撤走了吗?

洛飞翼神色不变,朝着甲板上的守卫淡声吩咐:“先把人带进去。”

“是。”

几名侍卫瞬间上前将宣尹若架了起来,宣尹若被人一触碰,身体顿时感觉到一阵颤栗,紧咬牙关,可仍旧抑制不住的低吟了一声。

身旁的洛飞翼听到这娇媚酥软的低吟,心情颇为躁动,可看着已经渐渐驶过来的船只,又不得不命人将她藏起来,自己则专心应付巡查的守卫。

可洛飞翼没想到,来的并不是什么巡河守卫,而是一袭白衫席卷了一身冰霜的清冷摄政王。

顾城渊的船刚刚停下,他就直接飞身来到了对面,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甲板,最终目光定格在洛飞翼身上。

“太子殿下好雅兴,对岚州城这么流连忘返,莫不是要做我祁文子民?”

顾城渊的声线冷冽异常,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和威慑感直逼洛飞翼而来。

一个是执掌朝政八年的冷戾王爷,一个是骄奢淫逸的荒唐太子。

熟强熟弱,气势一目了然。

洛飞翼并不想承认他在顾城渊面前矮一截,迫使自己与他保持平视,而后缓缓一笑,

“岚州城风景宜人,本宫确实想再多留几天好好欣赏一番。只是忘了提前告知王爷一声,实属本宫的错漏。”

顾城渊抬了抬眼,幽深的墨紫色瞳眸漫不经心的扫过洛飞翼,竟让他升起几分莫名的恐惧。

“殿下是为了欣赏风景,还是……为了我祁文国的永安郡主?”

顾城渊轻飘飘的嗓音隔着晚风传入洛飞翼耳中,听起来并不大真切,却让他明显地感觉到了几分露骨的杀意。

洛飞翼额间的汗已不由自主染浸了鬓边的碎发,伸手扶上了一边的船桅有了支撑才感觉安定了些,语气缓慢地道:“王爷什么意……”

话还没说完,顾城渊身后的一群人就已瞬间拔剑相向,在洛飞翼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把他的人尽数制服,而邵云的剑亦是在同一时刻架上了他的脖子。

感受到颈间冰冷剑锋的压迫,洛飞翼方才意识到若今日他不交出那个女人,顾城渊真的会让他身首异处。

事已至此,洛飞翼反倒平静了下来,低低的笑了一声:“王爷究竟是为永安郡主大动干戈,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顾城渊的面容依旧冷漠寡淡,像是听到任何话语都不会引起一丝波动,可洛飞翼却很坚定的认为,他这句话恰好说在了顾城渊的心坎上。

洛飞翼缓缓勾唇:“不知摄政王可听说过一个词语?”

洛飞翼顿了顿,邪肆在眉眼晕染开来,特地放慢了语调:“红颜祸水。”

“自古君王多薄情,深情可不会有什么好……”

顾城渊并未等洛飞翼把话说完,直接从身后禁军手里将冷剑接过,在洛飞翼右脸颊处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溢出染红了洛飞翼的半边脸颊,看起来格外恐怖。

“她人在哪?”

顾城渊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几分不耐,洛飞翼察觉脸颊的湿润和尚未反应过来的微弱痛意,连呼吸都紧促了几分,只能闭上眼睛,低声道:“最里舱右边第二个房间。”

话音刚落,顾城渊的身影就已消失在了甲板上。

洛飞翼望着顾城渊的背影,眼底涌出几抹浓烈的恨意。

而此时,房间内的宣尹若被人丢在床上,她的意志力正和药效拼命搏斗,感觉周遭温度越来越高,她眼前也变得一片模糊,开始控制不住地去扒身上的衣服。

“好热……”

宣尹若一出声便是娇媚的低吟,不正常的潮红在眼角晕开,眸中腾起层层水雾,细若无骨的小手轻扯着身上的衣裙,在床上痛苦的翻滚。

整个人看起来柔弱可欺,每一个动作无不在勾起男人最原始的欲火。

看守她的两个男人看着面前这香艳的一幕,皆是咽了咽口水,双双对视一眼,都察觉出了对方的心思。

“要不……咱们……”

一名守卫实在克制不住,伸手就欲触碰面前的娇人儿,却被另一个守卫一把打开。

“你想什么呢,这是殿下的人!”

那名侍卫尚存理性,低斥了一声:“外面巡查的人只怕还没离开,殿下回来要是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

那名侍卫听到这话顿时被点醒,赶忙缩回了手,似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

就在这一瞬间,房间的门被一脚踹开,两名守卫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人脸就被一股掌风掀倒在地。

顾城渊在看到床上躺着的人儿时候,眼底翻涌起冰凛的杀意,将身上的衣袍解开完全包裹住了面前露出雪白香肩的少女,而后弯身将其抱起,大步出了房门。

在经过门口台阶时,顾城渊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两名守卫,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杀了。”

身侧的萧凌面色一凛:“是。”

意识早已不太清醒的宣尹若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忍,而此时却有一阵冰凉的触感靠近了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生理反应,

宣尹若伸出了小手将他紧紧抱住,身体不自然的扭动着想要离这冰凉触觉更近,红润的脸庞也无意识的轻轻蹭着。

顾城渊感受到怀中人儿的触摸,身体逐渐绷紧,就连脸上的轮廓弧度都变得有些僵硬。

见宣尹若又开始无意识的扒拉身上的衣服,顾城渊只能动作轻柔的将它重新盖上,而后声线喑哑的低语:“乖,别动。”

然而,顾城渊的安抚对宣尹若并没有丝毫用处,她只觉得浑身犹如坠入火炉一般闷热,艰难的眯起眼睛,在看清面前的这张脸后,她一直压抑的情绪反倒放松下来。

微微撅起水嫩红润的唇,轻轻低唤:“王爷,热……”

顾城渊抿了抿唇,克制住内心想把洛飞翼碎尸万段的心,放柔了声线:“乖,等船靠岸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水中争夺 顾城渊抿了抿唇,克制住内心想把洛飞翼碎尸万段的心,放柔了声线:“乖,等船靠岸就好了。”

游船很快驶回了岸边,顾城渊甚至还未来得及等舷梯放下,就直接抱着宣尹若飞身来到了岸边。

小央子早在河畔等着,在看到顾城渊怀中面色明显不正常的宣尹若,脸色也是微变了变:“王爷,这……”

顾城渊并未理他,而是转眸看向了萧凌,萧凌顿时会意:“属下去景府把景太医叫来。”

小央子闻言眨了眨眼:“景太医今日不在岚州,好像去了凤山……”

凤山离岚州的路程快马加鞭来回起码也要两个时辰,顾城渊脸色沉了下来:“太医院就他一个太医了吗?”

“……属下去请常太医。”

萧凌见顾城渊此刻情绪明显有些不对劲,更不想在这个关头平白惹王爷不郁,快速的说了一句后,骑马朝着常府方向驰去。

而顾城渊亦抱着宣尹若跃马一路奔驰回到了摄政王府。

溧阁内,顾城渊刚把宣尹若放在床上,她那一双纤细的藕臂就又缠了上来,扬起脑袋,双眼迷离,唇瓣轻轻扫过顾城渊的脸颊,小声呜咽:“别走……”

“王爷,我好难受……”

“你帮帮我……”

说着就又开始无意识的凑近顾城渊,柔软的唇瓣贴近他趋于冰凉的脸庞,宣尹若满足的低吟了一声,又凑近了几分。

榻边微弱的烛火拢在宣尹若精巧粉嫩的脸庞上,水雾的眼眸一片朦胧,娇嫩柔软的唇瓣轻轻嘟起,细腻的触感落在顾城渊脸上,屋内温度瞬间飙升。

顾城渊的呼吸渐渐加重,身体内部产生了最原始的生理反应,温热的鼻息吐在宣尹若的颈肩,让她身形轻颤了颤,亦让顾城渊混乱的心思清醒过来。

将宣尹若挂在他颈边的纤臂移开,顾城渊几乎是逃离似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顾城渊离开之后,宣尹若就如同沙漠中饥渴的人儿失去了最后的甘泉,尤为不满。

屋外斑驳的月色顺着树影稀疏落在房间,微风透过薄窗吹了进来,感受到凉意的宣尹若迷茫的双眼瞬间亮了亮,慢慢挪动着身子朝着窗边移去。

艰难的翻出窗台,宣尹若掉在了后院的一片树林,树林的那一头烟雾弥漫,顿时吸引了宣尹若的注意力,缓缓挪着身子往着那个方向前进,边走边撕扯着自身的衣物,很快就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衣松垮的挂在身上。

宣尹若似乎还嫌这个碍事,正想要脱掉它时,“噗通”一声落入了水里……

-

另一边,顾城渊突然从殿内跑了出来,外面的守卫皆是吓了一跳:“怎么了王爷?”

“无妨。”

顾城渊的声音沙哑低沉,夹杂着几分说不清的压抑。

两名守卫相视一望,怎么觉得,今晚的王爷似乎不太一样?

若不是此刻夜色太晚,掩住了顾城渊红透的耳根,那两名侍卫只怕会吓得尖叫出来。

顾城渊在外平复了须臾,才又推开殿门走了进去,在触及空无一物的床沿时,眸光猛地一凛。

“郡主呢?”

顾城渊转眸,语气森冷,眼底暗流汹涌,两名侍卫顿时慌了,往内殿一看,连忙急切地开口:“属下这就去找。”

而后忙不迭地逃离了这个地方,生怕王爷迁怒到他们身上。

甚至于都忘记思考一个问题,明明刚刚王爷一直都和他们站在一块,若有人从正门出去不可能察觉不到。

顾城渊将空荡的房间扫视了一圈,在看到右侧被掀开了的窗户时,眉头微皱了皱。

那里通往的方向,是后院的温泉。

顾城渊并未通知任何人,而是只身翻过了窗户,来到了那片小树林,借着月色看清地上散落的几件熟悉的衣裙,顾城渊的神色变得有些焦躁,加快步伐往温泉方向走去。

这是一处天然的温泉,周围迷雾环绕,尤其是月色下,视线更是模糊。

顾城渊只能依靠着听觉辨别出了某处传来的动静,没有任何犹豫就走了过去。

不料,从水中忽的冒出来一只手,直接将他拖了下去。

温热的泉水瞬间将他包裹,与此同时缠上来的,还有一副纤细柔软的身体。

宣尹若掉到了这温暖异常的泉水中,本就燥热的身体愈发难忍,又岂会放过这股子突然闯进来的“冰凉”,二话不说就凑了上去。

双腿环住坚硬的身躯,双臂同样缠上了他的脖颈,小脸亦凑了上去,正好顾城渊低下头来,宣尹若的唇准确无误的落在了他那略显冰凉的唇瓣上。

顾城渊一开始还能稳定心神试着拽脱宣尹若的身子,在感受到了唇边的芬芳后,眼底彻底被欲望霸占,抬手扣住宣尹若的后脑,反客为主轻易夺得了主动权。

月色幽深,水底暗波浮动…

“郡主……郡主……”

直到耳边传来了侍卫的声音,顾城渊猛地睁开了眼,腿脚稍一用力二人便从水中钻了出去。

侍卫听到动静,停下了步伐,将手中的照明灯笼移了过去,试探性地问了一声:“王爷?”

顾城渊抬手一拂,便将侍卫的烛火熄灭,而后哑声吩咐:“去拿两套干净的衣服。”

“哦哦。”

侍卫不疑有他,赶忙小跑回去。

仍旧如一只壁虎一样扒在顾城渊怀中的宣尹若离了刚刚的舒爽,不满地拧起眉头,噘嘴又凑了上去。

只是这一次,顾城渊早有防备,没让她得逞,轻轻侧过了头。

宣尹若的唇瓣落空,心情更是郁闷,小声嘟囔:“王爷,我要亲……”

只这简单的一句差点又让顾城渊把持不住,一个飞身从泉中跃上了岸,水花四溢。

二人身上早就被水浸透,宣尹若妙曼的身影更是被一层单薄的里衣映透的一清二楚,顾城渊眸色一深,直接脱下衣服盖在了宣尹若身上。

而宣尹若则趁着这个空当,一把推倒了顾城渊,将他压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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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哈这样的禁欲王爷大家喜欢吗?)

章节目录 第69章 他这又算什么呢 宣尹若趁着这个空当,一把推倒了顾城渊,将他压在身下,仅凭着生理反应俯下身啃咬……

恰巧此时,取衣服的侍卫拎着个提灯刚好回来,以防万一,他还另带了几个人一同前来。

几双眼睛就这么齐刷刷地看着他们王爷被郡主压在身下的动作,一时间神色呆滞……

顾城渊察觉到亮光,再瞥到宣尹若被里衣映透一览无余的身形,眸色一凛,翻身将宣尹若反扣在身下,宽阔的胸膛将小人儿包裹的严严实实。

不远处的侍卫忍不住倒吸一口气,随后皆统一的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

果然,他们王爷怎么可能在下面呢?

顾城渊确定自己已将宣尹若的姿态完全掩住后,方才冷戾地扫向那群侍卫:“衣服丢过来,人回去。”

“是。”

为首的侍卫面色一正,将手中的两套衣衫扔给顾城渊,待他准确无误地接住后,这才转身离开。

没走两步就又回过头,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面前仍旧令人遐想连篇的画面,轻咳了一声,

“王爷,不用急,您慢慢来,属下不会让任何人过来打扰你的……”

说罢,也不等顾城渊反应,飞一般地溜走。

顾城渊眸色渐暗,盯着身下的人儿,她显然并未得到舒缓,身体仍旧无意识的扭动,柔软的身形和他几乎无密缝的契合,尤其是胸前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挑战他的极限……

顾城渊原本有些冷却下来的温度又控制不住地向上攀升,眸中欲火渐渐涌起,又猛地闭上了眼,呼吸加重了几息,觉得再这样下去怕是要疯了。

顾城渊一手小心的扶住宣尹若的腰身让她不再随意扭动,另一手拿过干净的衣衫将她团团包裹,知道裹成了一只蚕蛹看不见任何多余的肌肤方才松了口气,

而后将她抱了起来朝溧阁寝殿走去,然而刚出温泉,没了迷雾的遮掩,月光笼罩在怀中的人儿身上,将她的脸庞映出完美的轮廓。

湿润的细发服帖的映在额角,细嫩的脸颊满是潮红,水眸微眯将眼尾拉开,浓郁的迷离欲色只看一眼便足够让人沉醉,泛着水泽的唇瓣有些肿胀,周围一圈红印更是在彰显着方才她都经历过什么。

这样的姿态若是被旁人看了去,顾城渊怕是会忍不住挖了那人的眼珠子。

他有些头疼的捏了捏额穴,只能掩耳盗铃一般将宣尹若的头埋进了他的胸膛,而后面无表情地往前走着。

溧阁正殿前,守卫们发现自家王爷抱着一只“蚕蛹”过来,愣了愣。

这么快……就完事了?

而且看样子,好像郡主不太满足的样子。

顾城渊神色一冷,那名守卫顿时收回眼神,面色恭敬的说了一句:“王爷,常太医来了,萧大人领他进去了。”

顾城渊淡淡颔首,抬步走了进去。

殿内,萧凌和常袂看到顾城渊怀里裹成一团蠕动的某物,也是微微一愣。

顾城渊并未理他们,而是动作轻柔的将宣尹若放在了床上,在触及她那娇嫩的脸庞时,眸色深了深,侧头冷斥了一声:“转过去。”

常袂还没反应过来,萧凌却是瞬间会意,赶忙拉着他的衣襟双双转了过来,很自觉的闭上了双眼并捂住了常袂的双眼,这才凝声回道:“王爷,好了。”

顾城渊回眸,起身解开了包裹住她的衣衫,露出了她雪白纤细的手腕,又将床帐放下挡住了除了手腕之外所有的视线,神色才微微好转,淡淡开口:“常袂,过来。”

常袂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来到床边,抚上宣尹若的脉搏,须臾后才垂头答:“王爷,此乃烈性春-药,药性异常凶猛,若是用量过多,除了与人交欢便再无其他法子可解。”

见顾城渊脸色越来越差,常袂微颤了颤,又道:“不过好在郡主饮用的量并不多,加上体质特殊,反而中和了一点药性。因此还是有药可解的。”

顾城渊闻言神色渐缓,淡漠开口:“给你半柱香时间。”

“……”

常袂擦了擦汗,再怎么艰难也只能点头:“是。”

顿了顿,常袂又从袖口拿出一粒药丸:“此乃景太医所配,虽不能解其药效但却能压制一二,也可让郡主……不那么难受。”

顾城渊扫了一眼床上仍在痛苦扭动的人儿,淡淡接过了药,掀开一角床帘将药丸放在了宣尹若的嘴边。

然而,床上的人儿牙关紧闭,似乎在和药效隐忍斗争,不管顾城渊如何动作,这药都塞不进去。

顾城渊眉头蹙了蹙,没有过多思考便将药丸放进了自己口中,而后俯身触上了她的唇。

刚从温泉出来,又经历了一阵风吹,顾城渊的唇瓣有些冰凉,宣尹若一碰到便又像触了水的鱼儿,不自觉张开了口。

顾城渊顺势将药丸塞入了她的嘴里,并未多做停留便起了身。

忽地想到什么,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殿内正注视着这边的二人。

“……”

常袂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站起身一溜烟跑到了门边。

萧凌则是默默地转过了身子,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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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常袂便将配药拿了过来,有了之前景时的药丸,宣尹若乖了许多,顺利的喝下药后,又陷入了昏厥。

“王爷放心,最迟明天清晨郡主就能恢复原样了。”

顾城渊坐在榻边静静的看着脸色已慢慢恢复白皙,神情也没有刚刚那么难受的宣尹若,墨紫色的瞳眸一片幽暗……

今天小七的行为还尚可以用药效来解释,可他……

并未服用任何药物,却在她缠上来的时候荒唐的随之一道沉沦……

他这又算什么呢?

顾城渊一动不动,萧凌和常袂站在一旁也不敢说些什么。

过了许久,顾城渊才收回了视线,扫了一眼仍在殿内的两个人,不悦地凝眉:“还有事?”

萧凌和常袂对视一眼,都在暗自较量着,最终这场无声的硝烟以常袂失败告终,认命的站了出来,指了指顾城渊脖颈上的淡淡血痕,迟疑地问出了声,

“王爷,您需不需要……简单处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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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嘤嘤嘤…

昨天那章被屏蔽了几十个字!

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

算了,我认怂……)

章节目录 第70章 邵统领要将我送去刑部吗 顾城渊此刻看不见自己的样子,自然也不知道他这副模样同样引人遐想。

耳根的红润尚未褪去,薄唇微微肿胀泛着水润的光泽,不光如此,尤为明显的是脖颈间的那到咬痕,只看一眼就让人知道刚刚发生了多么激烈的角逐……

偏偏眼底还是纯正的清冷淡漠,使得面容更加禁欲诱惑,再加上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湿润身形和发梢,整个人看起来活脱脱一副衣冠禽兽的姿态。

当然,这些话,常袂和萧凌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是断断不敢说出口的。

顾城渊抬手抚了抚被宣尹若咬破的痕迹,忽地想到什么,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

果然是属野猫的,这么会咬人。

而萧凌在一旁瞥到顾城渊嘴角的浅笑,整个人都震惊了。

原来,王爷喜欢被动?

难怪这么多年没有女人能入他的法眼,原来竟是喜欢野蛮主动的这一类型。

萧凌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赶忙垂下了头,一声不吭,生怕被王爷发现他已经看穿他的秘密了。

此时顾城渊还并不知道萧凌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放下了唇角,面色冷淡的回了一句:“无妨。”

说罢遣退了二人,又去屏风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用内力将头发烘干,才踏步出了殿门。

“看好这里,若是郡主又丢了,你们提头来见。”

顾城渊朝着看门的侍卫冷冷的丢下一句后,就来到了前殿。

邵云和萧凌早已在那里等候,看到顾城渊皆是恭敬地行了礼:“王爷。”

待顾城渊落座后,邵云顿了顿,一脸冷峻的禀告:“北梁太子现已被打晕扔在了西郊府邸,王爷可要去看?”

提及洛飞翼,顾城渊的面色骤然变得阴戾:“不必了,你直接派人把他丢回北梁。另外,命人急件送往荆州通知甘邑明日动手。”

邵云面色有一丝讶异,原本他们的计划并没有这么快,许是要等到洛飞翼回了北梁之后才行动。

可王爷突然下令将计划提前,是因为……那个女人?

邵云眸中划过一丝不解,他不太明白,王爷为何会因为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

在他眼中,男女中的情爱是全世界最不靠谱的东西。

“属下知道了。”邵云抿了抿唇,应声而去。

-

因为顾城渊的吩咐来的紧急,邵云不得不趁着夜色赶往皇宫,去华清宫拿了章印备好书信连夜送往荆州。

等他从华清宫出来时,路经御花园的桃花林时,耳力极好的他于寂静的夜中听到了园林尽头传来的动静。

邵云面容冷峻,抬头看了一眼月色,这个点,约莫刚过丑时,什么人能在这个点还留在御花园?

邵云将信收好,双手扶上腰间的冷剑,脚步轻盈地走进园林。

正直花开季节,桃花拂面,香气扑鼻,邵云却浑然不觉,刻意躲避了花枝不发出一丝声响,轻步来到了另一头。

高月悬挂,邵云可以清楚的看到长湖边一长发女子正半蹲着身子背对着他,垂头不知在做些什么。

那女子似并未察觉有人过来,专注着自己的事情,就连邵云来到了她的身后也浑然不绝。

邵云眸色一凛,长剑出鞘直接架上了她的脖子:“你是何人?这个时间出现在宫里,有何企图?”

女子身子似乎颤了颤,慢慢转过身来,脸颊上挂着两行清泪,月光洒下,衬得唇色惨白,看起来脆弱无助。

邵云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会儿,才微蹙了蹙眉,凝声问:“玉昭仪?”

并不是邵云不认识玉微雪,只是此刻她的面容姿态和白日里所见到的温婉淡雅实在相差太大,让邵云一时记忆恍惚了下。

玉微雪似也知道自己此刻面容看上去并不雅观,缓缓垂下头,低低应了一声:“邵统领。”

邵云越过玉微雪看清她方才停留的地面上,正放着几盏点着白蜡的莲花灯,一般只有在祭拜时才会用到的物件。

可是宫里,严令禁止不得祭祀行巫。

邵云只扫了一眼便将目光重新放在玉微雪身上,手里的剑也不见收回,面容冷淡的问:“玉昭仪深夜在此所为何事?”

玉微雪垂着头,似乎并不打算回答,一声不吭,微微耸动的肩却泄露了此刻她有些恐惧的心情。

“若是玉昭仪不愿回答,那臣只有将您送去刑部了。”

邵云说罢又等了一会,见她仍没有动作,眸中闪过几分冷意,直接收起剑就欲扣住她的臂膀将她拉起来。

却在刚刚触到她的胳膊时,玉微雪有些沙哑低缓的声音倏地响起:“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邵云闻言顿了顿,直起身子,脸色并没有什么波动:“宫中严禁祭祀烧纸,玉昭仪不知吗?”

“我知道。”玉微雪缓缓抬头,白皙柔弱的面庞映入邵云眼中,“所以我才会这个时间过来……”

“这条禁令并未规定时间。”

“对不起。”玉微雪似乎不打算过多解释,又垂下了头。

邵云被她突如其来的道歉愣了一瞬,抿了抿唇,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若是想要祭拜,可以向王爷禀明拿了通行证出宫。”

玉微雪抬了抬眼,很快又低了下去,只这一瞬间,邵云却很明显的捕捉到了她眼中的自嘲:“这等小事,何必叨扰王爷?”

玉微雪顿了一瞬,慢慢站起了身,脸颊上的泪痕尚未褪去,却莫名有几分高贵的凝雅气质,淡淡问出了声:“邵统领要将我送去刑部吗?”

邵云此前并未关注过后宫嫔妃,但他一直觉得,女人这个生物一向莺莺燕燕格外碍事,尤其是这后宫嫔妃,整日里除了谈论闲话勾心斗角便再无用处。

可此刻于这月色之中,桃花林外,面前的女子明明柔弱不堪,眼底却存着明显的倔强倨傲,不愿服输,亦不愿过多解释。

像极了曾经的他。

思绪不过一瞬,邵云缓缓侧过了头,看向了她身后的花灯,冷漠启唇:“花灯还未入湖,并不算真的祭拜。夜已深,臣送昭仪回去。”

章节目录 第71章 躲什么 玉微雪怔了怔,缓缓垂下眸:“多谢邵统领。”

邵云面色飞速的闪过几分尴尬,所幸背对着月色倒也看不太清楚,淡定的侧过身来给玉微雪让出了一条路。

玉微雪顿了顿,没着急走,转身将地上的几个莲花灯熄灭拾起,递给了邵云:“邵统领可以帮我把这些处理了吗?我……不太方便。”

邵云垂眸看着一双白皙纤细的柔荑,捧着几盏花灯,像是很理所当然的一件事,送到了他的面前。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常年的冷峻表情又不太能将这情绪显露出来,只从喉咙深处挤压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玉昭仪不会以为,我帮了你这一次,还会同意帮你善后?”

“况且我不追究的原因就只是因为昭仪并未越过那条禁线。”

言下之意让玉微雪不要想太多。

玉微雪默了一瞬,很镇静地收回了花灯:“知道了,邵统领这么晚出现在宫里怕是有急事吧,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宫就好,不劳统领相送。”

相比之下,玉微雪的声线冷静淡漠,仿佛为了映证方才邵云的那句莫须有的暗示,倒显得邵云有些莫名其妙了。

邵云心思缜密,自然也听出玉微雪的潜台词,面色冷了下来,淡淡扫了她一眼:“好,臣告退。”

说罢没有任何停留,转身离开。

等邵云的身形彻底消失在桃林,玉微雪才如释重负一般松懈下来,将手腕翻过来,花灯底座赫然藏着一封密信。

这是今晚要送出去的,没想到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玉微雪一时情急只能将它塞在莲花灯下。

方才她之所以将花灯递过去也是在赌,以邵云的傲性,不可能同意她的无理要求。

所幸,她赌对了。

玉微雪回眸望了一眼月色,今晚这封信是送不出去了。

稳定好神色,玉微雪面无表情地朝着她的微凝殿走去。

等邵云将事情办妥后回到军营,第一件事便是让人去查玉微雪的家世。

虽然她的言辞恳切,表情看着也像那么回事。

但总归是她一面之词,邵云自然还是要求证一番的。

-

翌日一早,第一缕阳光透过溧阁窗台斑驳的映在了殿内。

宣尹若睁开眼睛,默了一瞬,又闭上,再睁开,周而复始之后,抬起爪子看了看雪白的软毛,歪着脑袋似在回忆着什么。

忽的,脑海中飞快的闪过几个画面。

护城河游船的甲板上,寝殿的床榻上,还有溧阁后院的温泉中……

虽然只有零星的几个画面,但每一幕都让人脸红心跳,只想起来就恨不得撞墙而亡。

宣尹若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两只小短腿立得笔直,前爪抱着床杆就开始往上撞。

太、丢、人、了!!

宣尹若从小到大,生活两世,加起来有四十岁,都没这么丢人过!!

抱着人家啃,还把人家推倒……

这踏马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啊!

洛飞翼!!我要杀了你!!

宣尹若正自我消化这一切,门口传来动静,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宣尹若只瞥了一眼看到人脸后,瞬间倒吸一口气,爪子没抱住床杆猛地向后倒去,而后反应过来开始瞪着小短腿往被褥里钻,

却因为动作焦急只埋住了个小脑袋,两只小短腿还在往外蹬着,掩耳盗铃生怕被人发现。

门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在床边停下,紧接着,宣尹若只觉后腿被一只温凉的手扼住,直接将她从被子里拎了出来。

“躲什么?”

顾城渊清隽的嗓音缓缓响起,听起来有些喑哑低沉,还有一点别的什么意味。

宣尹若听不出来。

虽然她之前有意无意的在勾引顾城渊,但那并不意味着她打算真实的做些什么,或是把自己献出去。

更何况,之前她的行为都是确保自己可控的,不像昨天,完全就是凭着本能……

如果顾城渊禽兽些,或是稍微克制不住,她这清白……

宣尹若甩了甩脑袋,迫使自己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清除,悄咪咪抬了抬眼看了一下顾城渊。

不知是凑巧还是凑巧,宣尹若只一眼就看到了他脖颈处那道咬痕,那明显的牙印似乎又一次验证了方才她脑海中的画面并不是空想。

甚至于,原本还有些模糊的记忆竟因为这痕迹变得清醒起来,让她顿时热血膨胀。

咽了咽口水,宣尹若的视线又移到了那张好看的薄唇……

昨天水下的一幕又开始浮现,甚至于精确到连触感都记得一清二楚。

哦天哪……

怎么回事?

一般人中了药不应该第二天忘的一干二净吗?

怎么到她这里就好像电影回放一样,还是高清画质的!

疯了。

宣尹若赶忙闭上了眼睛,还用两只小爪子捂住了双眼,好像这样脑海中的记忆就看不见了。

宣尹若这副模样,毫无疑问也让顾城渊回忆起了昨夜的画面,眸色渐深,暗流汹涌,过了须臾才恢复正常,直接拎着她的短腿重新放回了床榻。

“昨夜只是一个意外,你不必放在心上。罪魁祸首我自会让他付出代价,你……像往常一样就好,不必不自在。”

话虽这样说,顾城渊的耳根却很快腾起一阵红晕,和微微滚动的喉结都像是在嘲笑他的口是心非。

宣尹若此刻心情本就不太正常,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顾城渊的异常,只听着他那明显的渣男语录,拧起了小脸。

解释一下,潜台词就是,昨夜的只是个意外,他们只需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即可,

他不会对她负责,而她也不必抱有心理负担,更不能无理取闹借此要挟他。

宣尹若想到这一层,虽然明知就算他承诺了什么她也不会如他所愿,明知他口中的话对于她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但她心底还是不可抑制的抽痛了下。

毫无征兆。

宣尹若垂着头,只一瞬便掩盖住了情绪,抬起头来直视顾城渊那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很认真的点了下头。

不知怎么,顾城渊看着她难得这么乖的模样,竟也有些不悦,胸口像是积郁的堵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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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嫌体正直摄政王+自相矛盾宣尹若)

章节目录 第72章 那我就赖这儿了 不知怎么,顾城渊看着她难得这么乖的模样,竟也有些不悦,胸口像是积郁的堵塞。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而那种东西,又是他曾经下定决心一辈子也不会碰的。

他不会再重蹈他母亲的覆辙。

顾城渊幽暗的瞳眸逐渐低沉,就算面前这只猫映在他的瞳孔中透的雪白,似乎也依旧驱逐不了他内心的黑暗。

他本就身处地狱,又怎可奢望有人能陪他一同坠落?

许是他的眼底太过孤寂落寞,像是于浩瀚星空中无依无靠的孤月,在永恒的岁月中涡旋,却始终无法融入星空,

宣尹若一时竟有些恍惚,觉得她的想法太过离奇,顾城渊自小便是皇子,成年之后又是执政朝堂万人之上的摄政王,无人敢与其相悖。

又怎会体验无人疼爱的落寞之感呢?

宣尹若垂下了头,若是有,那也是他自己的疑心所导致,是他自找的,她又何必心疼呢?

二人心思各异,谁都没有率先开口,一时间殿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慵懒清朗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听闻摄政王府多了位美娇人儿,昨夜摄政王一怒为红颜,我可是专程从凤山赶回来的,王爷不让我见见美娇人说不过去吧?”

景时调侃的声音响起,殿内凝固的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景时将寝殿扫了一圈,也没见到那位“美娇人儿”,先是走到宣尹若身边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七,几天没见,想我了没?”

见小七不怎么搭理他,景时也不见尴尬,侧眸看向身旁的顾城渊:“王爷,您那位美娇人郡主呢?都不带出来介绍一番?”

顾城渊神色淡漠地扫他一眼,而后视线很短暂的掠过了床榻上的宣尹若,淡道:“没有。”

“没有?没有什么?没有美娇人还是不愿给我看?”

还没等顾城渊答话,景时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盯着他的脖颈望了许久,嘴巴张成O字型,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没忍住伸手就触上了他脖子上的咬痕,

“你你你……你这是被人咬的吧,能近你身的,总不会是男人吧??不会是那位郡主吧……天哪!你不纯洁了。完了,岚州城的代嫁少女心都要碎了。”

景时绕着顾城渊转了几圈,发现他耳朵上也有一道小小的牙印,没忍住摇了摇头:“我的天哪,这位郡主是有多凶猛啊?属狗的吧,这么会咬……”

一旁属狗的宣尹若:“……”

他不说话没人把他当哑巴。

顾城渊幽冷的眸光轻睨了一眼景时,明明是暖春时节,景时却感觉到了一阵凉意,吓得一哆嗦,讪笑一声:“呵呵,我不是这个意思……”

而后顾左右而言他,眼神胡乱地扫向殿内各处:“郡主呢?怎么没见着?”

随后又将目光停在一旁耷着小脑袋的宣尹若身上,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小七,你说,你们王爷有新欢了,你会不会失宠?你要不跟着我吧?跟着我不光有肉吃,我还能……”

顾城渊终于听不下去了,单手扼住景时的衣领,直接拖拽着他丢出了寝殿,而后利索地关上了殿门,动作一气呵成,以至于景时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丢了出去。

萧凌站在殿外,将殿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看着景时呆愣的眼神,总结出了两个字。

活该!

景时回过神来,径直地看向萧凌,眸光眯了眯,单手揽住他的双肩,不怀好意地笑开:“萧大人成天跟在王爷身后,想必也是知道些什么的吧?”

萧凌敛了敛眸,态度冷淡:“不知。”

景时却是微微挑眉,满脸不信。

他制服不了顾城渊,还能翘不开萧凌的嘴?

半个时辰后,书房。

景时双手撑在案台上,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顾城渊:“萧凌说小七就是那个郡主美娇人儿,到底是不是真的?你们不会组团联合起来忽悠我吧?”

顾城渊紫眸轻轻掠过一眼萧凌,后者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虽是如此,顾城渊也没有责罚萧凌的意思,毕竟这件事不可能瞒得住景时。

遂顾城渊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萧凌僵直的背脊瞬间松懈了许多,轻吐了一口气。

顾城渊在景时的注视下,冷静颔首。

景时顿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倒在地上,幸好身后萧凌扶了他一把。

景时堪堪稳住身形,又死死的盯着顾城渊,想要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出一丝诓骗他的痕迹,然而,他看不出来。

论掩饰情绪,没有人比顾城渊更厉害。

“你……真的不骗我?”景时撇了撇嘴,作出哭丧的表情,

“你知道吧,我心理承受能力很差的,你要是骗我,我……我就……我就撞墙给你看。”

景时实在没辙了,指着一边的梁柱开始无理取闹,作势就要去撞梁。

“本王未曾诓你。”

在景时即将触碰到梁柱的一刹那,顾城渊清隽的嗓音缓缓响起。

他倒也不是真的怕他撞墙,只是若他在这里受了伤,难免要讹上他,届时便是给他正大光明的借口去找小七,这是他断不愿意看到的。

景时猜到他的想法应当是被顾城渊这只狐狸识破了,略显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拐了个弯坐到了一旁,

“行,那照萧凌所说,夜里小七就会恢复人形,那我就在这里不走了,我就等到小七变成人为止。”

“可以。”

原以为顾城渊会直接拒绝,没想到答应的这么爽快,倒让景时有些感动了,正欲开口,只见他不紧不慢地继续启唇,

“若是见了一眼还不走,本王便命人拆了你的景府。”

景时:“……”

拆家有点狠了。

“那正好,那我就赖你这儿了。”

顾城渊懒懒地靠在身后的坐榻上:“你可以试试。”

虽然顾城渊的语气并没有多么冷冽,可景时仍觉得周围凉飕飕的。

好吧,他认怂。

“那让我……再跟她说两句话?”

“好,两句。”

言下之意,多一句都不行。

章节目录 第73章 举兵开战 景时:“……”

这个男人的小心眼程度,也是无人能敌了。

不过,他还是很期待小七变成人的样子的。

他身为医师,许多稀奇古怪的典籍也都看过,对这种光怪陆离的接受程度也比大部分人要强很多。

所以,在他眼中,小七哪怕是只妖怪变的,那也是一只单纯善良可爱的妖怪。

景时有些迫不及待想回溧阁看着小七的一举一动,可很显然有人比他更快。

顾城渊直接将小七抱到了书房,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景时想要借机说说悄悄话的空闲都没有。

“……”

他还是太小看这个男人了。

不过,景时也没有气馁,就同他一道坐在书房内,视线在顾城渊和小七之间游离,伺机而动。

而宣尹若,昨晚因为太过激烈,今天醒来还是昏昏沉沉的,趴在桌上就这么睡着了。

迷糊中,似乎有人给她盖了张毯子,宣尹若睁眼一看,顾城渊不太清晰的清隽轮廓映在眼中,模糊到让她以为这只是个梦。

遂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没过多久,邵云从外面走了进来,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甘邑已经将翊军营帐驻扎在北梁国界五里外,北梁皇室收到消息,同时命燕宏领军前往,五日后便能抵达。我们是否在他到达之前先行进攻?”

早在北梁使臣到来之前,顾城渊就已命甘邑将翊军化整为零偷偷前往荆州,为的便是打他个措手不及。

原本是计划在洛飞翼回北梁之后以其无礼跋扈为由开战,到时在北梁的祁文细作便会借机怂恿洛飞翼亲自领兵,

若是北梁太子战败,他在北梁的声望必将大打折扣,北梁民心也会因此散乱,也算是一举两得。

谁料洛飞翼还没回去,顾城渊便令甘邑驻军,北梁皇室必然也能看出来这是个圈套,届时再怂恿洛飞翼领兵就难了。

他不太理解顾城渊这么做的原因,但他既然吩咐了,他只需照做便是了。

在他的宗旨里,只需要无条件的服从顾城渊就好了。

顾城渊眸光温淡,伸手将小七踢开的绒毯又往上盖了些,才看向邵云:“洛飞翼呢?”

“大概三日后便能到达荆州。”

“通知甘邑和云安王,明天夜里举兵开战。”

顾城渊和邵云又聊了一会与北梁开战的事宜,宣尹若趴在桌上听得一清二楚,对顾城渊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也觉得有些莫名。

北梁国力强厚,若是此时开战,就算是赢了战局,那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若有其他势力趁虚而入,很可能会对祁文国造成不小的打击。

换言之,若是她趁着国力虚耗之时把桂子墨从东阳召来,夺取这岚州政权便会容易许多……

等邵云离开后,景时才起身站到了顾城渊的面前,神情有些严肃:“你现在就要开始行动了吗?”

“嗯。”顾城渊淡淡颔首。

“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顾城渊直视景时,墨紫色的瞳眸泛着幽光:“可我等不及了。”

景时面色有些错愕:“你都等了这么多年,还差这一时半会吗?”

顾城渊缓缓敛眸,像是不经意的在宣尹若身上停留了须臾,声音低缓:“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在他的漫长生命里,出现了一个不在他掌控中却又无比重要的人。

冗长的安静之后,宣尹若才听到了景时的声音:“好,我知道了。”

二人明显在故意打着哑谜,宣尹若是一点有用的信息也没听出来。

不过可以确定一点,顾城渊要与北梁开战这件事,准备了很久。

这么精心计划不可能只是想要夺得北梁的几座城池,很有可能……

是冲着整个北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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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某片不知名的汪洋大海上,一艘游船正迎着海平线缓缓向北行驶。

稍显简陋的船舱里,洛飞翼在冰凉的船板上醒来,揉了揉发胀的额头,看着面前陌生的环境,一时间记忆有些错乱。

过了少顷,才回忆起在他昏迷前的那个夜里发生了什么。

同他一道醒来的,还有贴身护卫流风,除此之外,其他任何一个从北梁带过来的护卫都已不见了踪迹。

流风上前一步护在洛飞翼的身边,低声道:“殿下,我们现在应该是在船上,您在这里等着,属下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洛飞翼闻言,伸手抚上了脸颊,那里有一处明显的结痂痕迹,想到昨夜顾城渊给他的屈辱,眸色划过一丝阴戾,冷冷开口:“传信送去北梁,向父皇禀明本宫在岚州的遭遇,举兵攻占祁文!”

洛飞翼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一声动静,流风赶忙伸向腰间拿剑,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很显然,顾城渊早就收去了他的所有兵器。

而此时,舱门被人推开,一名身穿官服的男子朝着洛飞翼很是散漫的行了个礼:“太子殿下不必多此一举,臣已经接到了从北梁送来的信,特地献给殿下过目。”

说着将手上的一封信递给了洛飞翼,信封包装完好,连封口都没有破损的痕迹,显然并没有人打开看过。

洛飞翼掀唇一笑,眼底尽是嘲讽:“本宫如何信你这是从北梁送来的信?”

那名官员显然不想多说,直接将信放在了桌上,淡道:“信给殿下送到了,看与不看都是殿下的选择,臣先告退了。”

说罢转身往门外走去,没走两步就又停下转过了头:“哦对了,忘了告知殿下,这几日游船行驶海上,要三天才能靠岸,船上膳食简陋,多有不便,还望殿下多多克服。”

话落也不等洛飞翼的回应,直接转身离去。

流风看着桌上的信封,拧了拧眉:“殿下,属下怎么觉得,这其中有古怪。”

若是之前,祁文国的一个普通大臣是断不敢用这样的态度跟殿下的说话的,但是方才,那人开口时,言语间充满不敬,这到底是哪来的底气?

洛飞翼眯了眯眸,抬步拿了信封将其拆开,快速的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内容,脸色逐渐阴沉,看到最后直接将整封信揉在了手里。

章节目录 第74章 但她依旧隶属于我 流风见状有些担忧,多问了一句:“殿下,这是不是北梁送来的?”

洛飞翼眼底迸射出狠辣的恨意,很肯定的点了点头:“是。”

“那殿下为何……”流风神色一变,“可是北梁发生什么事了?”

洛飞翼闭了闭眼:“祁文大军已经赶往荆州,如今就驻扎在我北梁国界外。”

“殿下,这件事绝不是巧合,他们必定早有预谋。”流风抿了抿唇,“殿下还回岚州吗?”

“回什么回?”洛飞翼低声咒骂一声,“父皇让我尽快赶回北梁。”

“可是,如今我们做的是祁文国的船,他们会不会拘留殿下借此威胁……”

“本宫除了北梁太子这个身份外还是一国使臣,两国相交,不斩来使。他顾城渊要是想凭此关押我,怕是不想在这九州大陆混了。”

洛飞翼坐在了一旁沾了些灰尘的凳子上,一张脸黑的如铁块一般,让他愤懑的,是顾城渊对他的羞辱。

顾城渊这么明目张胆让人将此信送来,就是料到他在这里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同时,这也是一个警告,对昨夜他动了那个女人的警告。

可他洛飞翼看中的东西,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洛飞翼缓缓勾唇,眸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岚州这个地方,本宫是一定还会再来的。”

然而,让洛飞翼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还没有规划下次来岚州的事宜时,这几天在船上的生活却是差点要了他的小命。

那名官员说的膳食和条件简陋并不是空口白话,送过来的食物只有硬邦邦的干粮和稀薄的米粥,连一条鱼都不给捞来。

洛飞翼几乎一口没动,全给扔了。

而他晚上睡的床更是坚硬如石,刚躺上去就咯得浑身疼痛,害得他几晚上没睡着。

不管他怎么责罚控诉,发多大脾气,就如同打在棉絮上,依旧没有一点改善。

这就导致三日后他走在荆州土地上,身形瘦了一圈,又饿又渴又困,整个人如虚脱了一般。

等回了北梁,他就直接躺在床上卧病不起,养了半个月才有好转。

从小到大,他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委屈,他发誓,只要他活着一日,势必要将顾城渊碎尸万段,以报这屈辱之仇。

然,世事无常,现在的洛飞翼怎么也想不到,当有一天这个机会真的摆在他面前时,事态却远远超出他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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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岚州,天色已近黄昏,豪华壮阔的摄政王府内。

景时靠在软榻上昏昏欲睡,若不是心中对小七变成人的这最后一点渴望支撑着他,他怕是都要忍不住直接睡过去了。

顾城渊批完最后一本奏折,看了一眼天色,将仍在熟睡的小七抱了起来转身朝外走去,景时眼急手快,也不等顾城渊开口,赶忙屁颠屁颠的跟上。

刚到溧阁寝殿,顾城渊便毫不犹豫地把门合实,将景时关在门外,碰了一鼻子灰。

景时顿时不高兴了,凑近门边开始听里面的动静,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什么,忍不住扬声质问:“你不会在里面偷梁换柱随便找个女人就诓我是小七吧?”

“……”

屋内一片寂静,两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景时眯了眯眸,往后倒退两步,踩着脚尖就开始往前冲,想要将门撞开。

正好此时,顾城渊打开了门,在景时冲过来的一瞬间,适时地往一旁侧开了步子,景时掠过他,直接倒在了身后的地砖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正欲控诉,一只手撅住了他的衣领,又将他丢了出去。

顾城渊将门关上,拂了拂有些褶皱的衣襟,视线冷淡的扫过他:“小七在里面换衣裳。”

“……”

景时摸了摸被撞的有些红肿的手腕,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小声嘟囔:“那我在这里等她。”

顾城渊直接略过他想院子里的长亭走过去:“过来,有事跟你说。”

景时听着他郑重的语气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在小七和顾城渊之间纠结了好一会儿,想了想还是跟着他来到了长亭。

“怎么了?”景时面色有些严肃,背脊也不自觉挺的笔直。

顾城渊在长凳上坐下,不紧不慢地看向溧阁寝殿的方向,嘴角微勾,须臾才收回目光,缓缓开口:“你昨夜去凤山做什么了?”

“……我去采药。”

景时愣了一下,没想到顾城渊专程把他叫过来竟是问这个。

顾城渊像是有些心不在焉,随意点了点头,又问:“你来时吃过了吗?”

“……吃了。”景时一阵无语,“你到底要说什么?”

话音刚落,顾城渊幽暗的眸光短暂地亮了一瞬,而后慢条斯理的起身,薄唇轻启,

“虽然小七变成人了,但她依旧隶属于我摄政王府,若让本王知道你再像之前一样怂恿她去景府,你就发配去边疆战场当军医吧。”

“……”

景时怎么也想不到,顾城渊先是问两个莫须有的问题,专程就是为了来警告他一番,让他不要撬墙角?

景时还想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娇俏温软的铃音:“你们在聊什么?”

如沐春风,甜入心脾。

景时身子顿了顿,有些僵硬的转过身去,面前的少女一身浅绿色百褶裙,清新脱俗,满脸的明媚清纯。

看到那一双眼睛,景时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面前的少女的身份,连呼吸都停滞了几分:“小七?”

然后,他就亲眼看着面前少女的手腕被人拉到了身后,顾城渊面色有些不郁,语气森凉:“一眼看完了。”

“……”

好端端的气氛就被这么破坏了,景时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可看着顾城渊冷戾的眼神,他心下又有些犯怵。

在心里把这个小气鬼骂了数百遍,才小心翼翼地侧过脑袋,看向了他身后的宣尹若:“你真的是小七?”

宣尹若心下觉得好笑,面上不动声色,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我是。”

景时的眼神和她对视,瞬间眸光紧缩了一下,脸色蹭的一下通红,颇为不自在的看向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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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有一章)

章节目录 第75章 你是喜欢我了吗 景时的眼神和她对视,瞬间眸光紧缩了一下,脸色蹭的一下通红,颇为不自在的看向一边,假装不在意的赞叹着,

“你……真好看,我就说做猫的时候这么漂亮,做人肯定不会差到哪儿去的。”

景时的模样,活脱脱像一名不懂事的纯情少年,宣尹若见他这样颇觉好笑,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你好歹也是个太医,不会连美女都没见过吧?我知道我是很漂亮啦,可你也稍微克制一下,别搞得好像很没见过世面一样。”

“……”

景时还剩许多卡在嗓子眼的话再一次被打断。

看着身前站着的一男一女,他深刻的认识到一个问题,小七真不愧是顾城渊调教出来的,这破坏气氛的能力如出一辙。

景时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弯了弯身:“没有,我只是……”

“两句说完了。”

顾城渊冷淡的声音响在景时耳边,“来人,送景太医回去。”

“……”

到最后,景时想说的话一句都没说出来,就被摄政王府的人“丢”出了王府。

景时站在门口停留了许久,最终只能愤愤的得出一个结论——顾城渊,重色轻友!

溧阁内,宣尹若趴在长椅上,眸光瞥到顾城渊脖颈那抹印记,瞬间觉得喉咙有些干涩,眼神飘忽,只能轻咳一声,尴尬的转移话题:“王爷,你把景太医这么丢出去,会不会不太好?”

“无妨。”顾城渊在宣尹若的对面坐下,视线却紧紧锁住了她的面容,“你担心他?”

宣尹若诚实的点了点头:“有一点。”

虽然景时皮糙肉厚没心没肺的,但刚刚顾城渊的态度确实有些过分了。

顾城渊危险的眯起眼眸,突然觉得让景时和小七接触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不过,这错误还是有机会弥补的。

“回宫之后,若非必要你不必和他见面了。你若是身体不舒服,让萧凌去请常袂。”

宣尹若愣住:“为什么?”

顾城渊理所当然地吐出了几个字:“男女授受不亲。”

“……”

萧凌和常袂哪个不是男的了?还有这摄政王府的各种侍卫,顾城渊是都不他们当成男的了吧?

宣尹若正想辩驳,忽的想到一种可能性,顾城渊是因为她那句有一点担忧景时才会有此嘱咐,那也就是说——

“王爷,你不会是吃醋了吧?”宣尹若枕在石桌上身子前倾凑了上去,“吃醋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王爷,你是喜欢我了吗?”

宣尹若面上伪装的很好,实际上,她现在的手心也是捏了一把汗。

她想知道,顾城渊对她的不同是因为他已经喜欢自己了,还是……只是为之前的事产生了愧疚感。

虽然宣尹若也不知道证明这个有什么用,可她仍旧固执的想知道,顾城渊的心思。

顾城渊在她的注视下轻轻滚动喉结,颈间的印记也随着他的浮动而微微颤动着。

那一瞬间,顾城渊的紫瞳变得无比幽暗,清隽绷紧的面孔映在少女纯澈的眼眸中,让他一瞬间无处遁形。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办成。

他的命,还不属于自己。

他不能,也不配在这个时候拥有感情。

顾城渊只看了一瞬,便缓缓侧过了眸,那一瞬间神情变得很冷漠,脸部每一寸轮廓都显得冰冷无情,在宣尹若慢慢坠落的心头下淡淡启唇:“没有。”

宣尹若的心口某处一下子断裂,又重接……

顾城渊,不管你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但至少,我是给过你机会的。

宣尹若明白,刚刚那一瞬,若是顾城渊肯定的回答了她,她可能真的会忘记之前他对自己的利用,抛弃她的国仇家恨,放弃回到现代的心思。

就留在这里,留在摄政王府,待在他身边。

可是,他否定了。

这就意味着,在他心中,比自己重要的东西多得多。

多到,喜欢她的那一点空间都没有。

宣尹若慢慢坐了回来,垂眼沉默了半晌,才又仰起头,轻轻笑开:“没关系,我愿意等王爷喜欢我的那一天。”

宣尹若没说完的是,愿意等的那个人,是小七。不是她,宣尹若。

顾城渊凝眸静静注视了她一会,很郑重的点了点头:“好。”

-

三日后,顾城渊带着宣尹若回了华清宫。

皇宫外的林道上,尊亲王府的马车拦在了路中央,截住了顾城渊回宫的路。

宣尹若被顾城渊抱在怀里,明显感觉马车停顿了一下,而后,车外传来了顾城烨气急败坏的声音,

“摄政王真是好大的本事,两国交战这么重要的事,不跟皇上商议,也不问过朝中大臣的意见,就这么私自做了决定。是想让祁文国百年根基都毁在你手上吗?”

顾城渊听着车外的动静,手上揉捏小七的动作一顿,嘲弄的勾了勾嘴角,掀起一抹轿帘,眸光冷隽的扫过顾城烨,像是在看一名小丑。

“皇兄这么气急败坏,是因为担忧祁文国的根基,还是因为本王断了你同北梁交好的可能?”

顾城烨脸色一阵青白:“你什么意思?”

顾城渊的眸光一下变得有些阴戾,居高临下的看着顾城烨:“念在我们兄弟一场,你擅自放洛飞翼回岚州的事本王可以不追究。不过还是希望皇兄识趣一些,这样,你这尊亲王的位置才能做得长久!”

说罢,也不等顾城烨反应,直接放下轿帘,冷漠吩咐:“萧凌,回宫。”

“是。”

萧凌驾着马车往宫门口驶去,而尊亲王府的车夫本就是迫于顾城烨的威压才敢作死去拦摄政王的车撵,此刻见他们王爷吃了瘪,赶忙听话的给萧凌让路。

回宫的日子显然忙了起来,许是因为和北梁的战事,每天都会有许多官员前来同顾城渊商议,宣尹若也借机打听到了不少战况。

这次顾城渊显然有备而来,虽然短时间内无法拿下北梁边城,但一直稳定把控了有利战局。

尽管顾城烨一党从始至终都不同意与北梁开战,但面对这样的战况,只能选择沉默不言。

章节目录 第76章 只是为了谈谈心吗 这其中最惨的就属景时,每次景时一来华清宫,都会被顾城烨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叫走,导致宣尹若这一个月见到景时的时间不超过五回,每次见面说的话也不超过三句。

这让景时很是郁闷,可又怕顾城烨真的将他派去荆州,只能在心里暗自腹诽,敢怒不敢言。

只有趁着顾城渊不在或者有事商议才敢偷跑过来。

-

二月中正是梅雨时节,岚州城已经下了几天的雨,容婉儿也怀了三个月的身孕,一开始没什么事的身体这时候反倒起了孕吐反应,常常深夜发作,惹得寒香殿乱作一团。

这天刚入夜,容婉儿便又克制不住地开始呕吐起来,月汐在一旁轻抚着她的背,面上满是担忧:“娘娘,奴婢去唤景太医。”

“不必了。”

容婉儿小脸惨白,拉住了月汐的手臂,虚弱的靠在软榻上,连声音都带着几分脆弱的不真实,“月汐,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做了坏事,老天才以这种方式惩罚我?”

“娘娘你胡说什么?您平时可是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的人。”月汐抿了抿唇,“再说了,景太医都说过了,孕吐是正常反应,时间也是因体质而异,娘娘您就不要想太多了。”

容婉儿喝了杯清茶润了润,又问:“华清宫那边有传来什么消息吗?”

“娘娘是指什么?”

容婉儿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香囊。”

月汐摇了摇头:“奴婢没听说呢,娘娘也别太杞人忧天了,兴许就只是一个普通香囊而已,皇上记错了也不一定。”

容婉儿摇了摇头,如果真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当你开始怀疑某个人之后,你对他的每一个举动都会开始注意到。

譬如,这段时间顾思年虽然表面上对荆州战况不感兴趣,但容婉儿却许多次撞见他手里拿着的画册,容婉儿虽看不太懂,却也明显知道那上面根本不是什么有趣的画本,更像是某地的地形图和布兵排阵。

而她也会无数次注意到顾思年冷厉的眼神,那是之前,她在他眼中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虽然他对待自己和以前并无不同,可冥冥之中,又好像有了很大的不同。

顾思年有这样的变化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的事,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在伪装。

而需要他这样伪装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摄政王顾城渊。

容婉儿猜测,那枚香囊里必定藏着什么,很有可能是致死的毒素。若是顾城渊真的因此出事,她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容婉儿担心自己和她腹中的孩儿出事,可她更担心的,是香囊被顾城渊发现,若是查出和顾思年有关,顾城渊又会怎么对付他呢?

但不管结局如何,若是顾城渊不肯交出朝政大权,二人日后的纷争是必定少不了的。

“月汐。”容婉儿突然出声,“去把我的披风拿来,我要去一趟华清宫。”

月汐面色有些迟疑:“娘娘,华清宫好歹是摄政王的寝宫,这么晚过去,不太好吧……”

容婉儿身形一顿:“那你以我的名义去把永安郡主请来,就说……我宫里新进了一批丝绸,想给郡主做件衣裙,请她来挑挑款式。”

“这……娘娘,不如明天白天再……”

“我等不及了!”容婉儿神情有些激动,扬声呵斥,“你快去。”

月汐生怕自家娘娘动了胎气,只能连忙应声:“好,奴婢这就去请。”

月汐到华清宫的时候,宣尹若正和顾城渊在前殿用膳,听到萧凌的回禀还纳闷了一阵,晚上去看布料,能看清布料的材质吗?

顾城渊神色不变,慢条斯理的给宣尹若夹了条鱼,才淡淡开口:“让她进来。”

“是。”

很快,月汐来到了前殿,面色有些焦急:“郡主去看看我家娘娘吧。”

宣尹若挑眉:“你家娘娘怎么了?”

“她……她……”月汐有些支支吾吾,“她怀了身孕,最近心情不太好,娘娘在宫中也没什么结识的好友,奴婢……奴婢只能想到郡主了。”

宣尹若眨了眨眼,确定这段时间她跟容婉儿确实谈不上交情多深,不过看月汐这副模样,多半也猜到了所为何事,转眸看向顾城渊,询问他的意见。

顾城渊淡淡的扫了一眼月汐,而后收回目光,给宣尹若碗里夹了块肉:“吃完再去。”

宣尹若轻咳一声:“好。”

用过晚膳,宣尹若跟着月汐来了寒香殿,容婉儿一人坐在软榻上,桌边微弱的灯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柔弱中却又显得有几分决绝。

按品阶来说,宣尹若是用不着向容婉儿行礼的,遂站定在她的面前,语气清淡的开口:“容嫔这么晚唤我过来所为何事?”

容婉儿呆滞的神情动了动,缓缓站起身行了个礼:“郡主。”

“不必多礼了。”

宣尹若坐下,月汐很快准备好了茶水,宣尹若一边拂着茶叶一边等着容婉儿开口。

容婉儿神情紧了紧,轻声道:“郡主流落在外这么多年,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宣尹若神情淡然:“还好。”

“不过一回宫便被赐了封号,还入住华清宫,想必也是十分受摄政王的宠爱了。”

容婉儿细语轻声,忽的想到宫里的传言,有些焦急的解释,“我说的是亲人间的宠爱。”

宣尹若听到这里,眉眼弯了弯,笑出了声,抬眸看向容婉儿:“不及皇上对容嫔的宠爱,我听说这段时间皇上有空就会来寒香殿呢,宫里最受宠的也就是你了吧?”

容婉儿垂下眼眸,声音有些落寞:“帝王的感情,哪有什么受宠不受宠?”

这话倒是让宣尹若有些诧异了,她原以为容婉儿的性子温吞懦弱,没想到竟会有这样的见识。

宣尹若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问道:“容嫔叫我过来就只是为了谈谈心吗?”

容婉儿身形一僵,想要从宣尹若的眼神中看出什么,半晌后有些泄气地垂下眼眸,声音微颤:“前些日子我在华清宫掉了一只香囊,是郡主拿去了吗?”

宣尹若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容嫔确定,那只香囊是你的吗?”

章节目录 第77章 试探 这句一语双关,既是在问这只香囊的主人,亦是在问这只香囊出自谁的手。

两种答案,意思却是天壤之别。

容婉儿心下一颤,几乎是瞬间就确定面前这位郡主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而此时,她腹部传来一阵痛感,容婉儿小脸拧在一起,额角冷汗频发。

月汐赶忙上前扶住她:“娘娘,娘娘你怎么了?奴婢去请景太医……”

容婉儿捂着肚子,有些艰难制止了她:“我没事。”

宣尹若看着面前戏剧性的一幕,微微掀唇:“容嫔娘娘不会是特意打算今日叫我过来讹我的吧?”

月汐瞬间不满容婉儿被诋毁,咬了咬唇,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我们娘娘才不是这样的人……”

容婉儿捏紧了衣袖,平复了一会,方才抬起头,缓缓开口:“郡主,我不想瞒你,那只香囊是我送给小七的,但……它里面的香丸并不是出自我的手。”

宣尹若单手枕在桌上,漫不经心地听着她接下来的坦白。

容婉儿垂下了头,轻慢的声音缓缓在殿内响起:“柔妃前些日子送了我一枚香丸,说是知道我夜里睡不好,有凝神静气的作用,乃是西域特供,皇上送给她的。”

“我想着景太医给我开了不少良药,这个用处也并不大,所以将它制了个小香囊送给小七。”

“可是,昨夜我才知道,西域进贡的乃是一枚蛟珠,根本不是什么香丸。”

“我……我不知道柔妃为何要骗我,但既然她未说明此物的来源,我也断不能将她送给别人。因此……我只想将它取回来。”

容婉儿的声音虽然轻,但却很坚定,宣尹若看着她的模样,甚至差点都要相信她说的话。

那香囊现在还在莫玄那里,里面的成份也还没有检测出来。

宣尹若蹙起了眉,若真如她所说的这样,很有可能是余欣柔想要加害容婉儿腹中的孩子。

不过,她怎么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呢?

“我知道了,香囊在我这里,过段时间,我会还给你的。”

宣尹若说完也不再停留,和容婉儿告了个别便离开了。

殿内,月汐站在容婉儿身边,一脸不解:“娘娘,你为什么要骗郡主?”

容婉儿的视线有些恍惚:“无论如何,皇上不能被牵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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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尹若离开寒香殿之后,趁着月色稀疏,往华清宫的方向慢慢走着。

途径御花园时,长桥下方站立着一道黑影,身形完全笼罩在槐树下,若不是宣尹若特地注意了一下,恐怕都看不到此人。

“郡主,我等你很久了。”

玉微雪往前走了一步,将温婉的身形显露出来,也让宣尹若步伐一顿。

宣尹若看着她平淡清雅的面孔,嘴角浅淡的勾起一抹弧度,看起来随意慵懒:“玉昭仪等我有什么事吗?”

“可否借一步说话?”

玉微雪说罢也不等宣尹若反应,直接转身朝着桃林深处走去。

宣尹若抿了抿唇,思索再三还是跟上去了。

穿过园林尽头,是一条长湖,玉微雪迎着风,闭着眼睛听着身后的动静,轻声道:“这个地方通常不会有人来,所以我经常来这里。”

宣尹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清瘦的背影,长发飞扬,竟莫名觉得几分孤独。

“玉昭仪想家吗?”

玉微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低低笑出了声,和她平日里的恬静优雅大相径庭,宣尹若看到她转过身来,月光映在她的脸上,有几分冷冽。

“我已经没有家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五年前,我哥哥随宣将军出征安平,最后连一具尸体都找不到。”

宣尹若眸色一震,她没想到玉微雪的家人也是死于安平之战。

宣尹若的嗓音有些干涩:“那你其他家人呢?”

“没有,我家只有我和我哥。”

宣尹若垂下眸:“抱歉。”

“无妨。”玉微雪笑了笑,“我知道郡主的遭遇比我更加残酷。”

宣尹若蹙了蹙眉,所以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是莫玄告诉她的?

“郡主不必多虑,在和某人合作之前我必须先搞清楚她的身份。所以,我特地问了陛下。”

这个陛下说的肯定不会是顾思年了,那只能是东阳的那位。

“玉昭仪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玉微雪眉目平静,往前走近了一步,放低了声音:“我看出来摄政王对郡主十分信任。想必郡主也知道祁文如今在和北梁征战,若是有郡主的帮助,必然能拿到荆州的作战部署图……”

宣尹若大概听懂她的意思了,抬了抬眼:“玉昭仪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不,是郡主把自己看得太低了。”玉微雪神情不变,

“郡主可能不知道,刚进宫的那段时间,关于你的流言蜚语从未间断。但这段时间,却少了很多,据说是因为王爷亲自惩罚了一名乱嚼舌根的妃子,并且在宫中下禁令不准提及。”

宣尹若面色微怔,这件事她确实不知道,她对宫中流言一直没怎么关注过。

玉微雪看着她面部的神色,眸光微动,声音变得有些凛冽:“郡主不会是对摄政王动情了所以不舍得了吧?”

宣尹若没太注意她说什么,自然也就没有答话。

她接着开口:“郡主来这里并不久,可能不太知道摄政王的为人,对你好的时候可以将你宠上天。对你不好时,你便如一摊烂泥毫无价值可言。”

“他的心狠手辣郡主可能还没见识过,但有传闻,先帝……也就是他的亲皇兄就是在八年前被他亲手所弑,为的就是夺得这至高无上的政权。”

“郡主觉得一个将权力看得这么重要的人,若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会怎么对你?”

玉微雪的声音紧贴在宣尹若的耳边,冷冽轻灵,充斥着她的脑海。

宣尹若面色骤然冷了下来:“是皇帝让你当说客的?”

玉微雪今日突然找她,开口就是要作战部署图,之后又拼命向她灌输顾城渊的为人,实在太过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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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我的票票呢?)

章节目录 第78章 只身一人来御花园散心 更像是特地来告诫她不要对顾城渊产生什么别的心思。

但她之前和玉微雪从未有过交集,实在没有必要专程为此来劝说自己。

故宣尹若更加怀疑这些话都是东阳皇帝要带给她的。

果然,玉微雪听到宣尹若的问话,眸光闪了闪,轻轻点了点头:“许是皇上怕你忘了自己的家国仇恨。”

宣尹若眯了眯眸,玉微雪自小在东阳长大,对那里必定也充满了归属。

虽然她也是如此,但至少灵魂里还多了现代的印记,对国家的归属也没有那么强烈。

相比之下,她更希望找到回去的途径,可依莫玄所说,她又不得不为这个世界创造出什么或者发生巨大的改变才能顺利回去。

所以,宣尹若只能暂时依靠东阳的力量先改变祁文国的政局,再来考虑下一步。

因此,现在还不宜忤逆东阳皇帝,至少也要等到她彻底掌控祁文国有和东阳斗争的资本才行。

宣尹若想到这一层,扬起了一抹微笑:“玉姐姐说的哪里话?我来自哪里又为何会来到这里,我是不会忘记的。所以,玉姐姐的担忧实在多虑,那个布防图,我会想办法的。”

“不过……”宣尹若话音一顿,“皇上想要荆州的布防图是想和北梁合作一同将祁文扳倒吗?”

玉微雪看了宣尹若半晌,似乎相信了她的说辞,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皇上的用意。”

“那……”

宣尹若还想开口,桃园另一边却传来了两道声音。

“邵统领,真是抱歉,这么晚了还将您请过来。”

“无妨,你先前说……”邵云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桃林那头传来他冷戾的质问,“什么人在那边?”

玉微雪很快上前一步,贴在宣尹若的耳边低声道:“郡主先走,这里有我。”

这个时间,宣尹若和玉微雪同时出现在御花园里确实有些说不清楚,宣尹若也没过多犹豫,依她的话从另一边小路快速离开。

邵云手放在腰间的冷剑上,这次没有像上次一样动作轻慢,而是迅速飞身几步跃过桃林,来到了另一头。

“邵统领,是我。”

在邵云穿过桃林的一瞬间,玉微雪平稳的声音传了过来。

邵云步伐一顿,用剑柄撑开了挡在他眼前的桃枝,果然就看到了站立在河边的玉微雪。

不同于上一次的是,这次玉微雪的脚边并没有莲花灯,显然不是来祭拜的。

跟在邵云身后的那名太监也很快跑了过来,看到玉微雪面容一怔,赶忙行了个礼:“奴才参见玉昭仪。”

邵云像是才反应过来,淡淡颔首:“玉昭仪。”

玉微雪的脸色平静清雅,闻言轻笑了笑:“邵统领,真巧。我来这里散散心,竟然又碰到你了。”

邵云面容一如既往的冷硬:“这么晚了,玉昭仪只身一人来御花园散心?”

玉微雪垂下了头,动作幅度极小的点了点:“心情不太好,就没叫别人陪同。”

那名小太监的视线在二人之间徘徊,怎么觉得这两个人好像不止第一次交集了呢?

正当小太监疑惑的时候,邵云突然转过了眸:“你先前说的那位服毒自尽的宫女在哪里?”

小太监连忙收起心思,弯身回:“在冷宫那边的小树林里。”

邵云敛眸:“正好与玉昭仪的微凝殿顺路,一道过去吧。”

玉微雪听出邵云是要送她回宫,默了一瞬:“那就多谢邵统领了。”

三人走在路上,玉微雪几乎不怎么说话,只剩下邵云和小太监的交谈声。

而这时,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了小雨。

雨水打在玉微雪单薄的衣裙上,一阵风拂过,冻的她身子轻颤了颤。

小太监适时出声:“邵统领,您和玉昭仪去前边躲躲雨吧,属下去找把伞来。”

邵云本想拒绝,余光瞥到双臂将自己环起,瑟缩着脖颈的玉微雪,到嘴边的话又变成了:“好。”

玉微雪没有拒绝,顺从地和邵云去了屋檐躲雨。

小太监去取了伞,很快只剩下了玉微雪和邵云两人。

二人隔的远远,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风渐渐大了,一旁的树都被吹的轻轻作响,玉微雪身上本就有些潮湿,被风一吹没忍住打了声喷嚏,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响亮。

邵云微微侧头,屋檐下微弱的烛灯随风浮动,稀疏的打在玉微雪的脸上,映出她脸部粉润的轮廓,耳根处也渐渐腾起了一抹红。

明明已经冷到鼻头通红,身子都快蜷缩起来,可眼底仍旧晶亮如星,还透着一股倔强,不肯向他示弱。

邵云也不明白自己是出自什么心理,解开了身上的外衣直接丢到了玉微雪的身上。

见玉微雪传来疑惑的视线,邵云面色一僵,冷淡道:“春季容易感染风寒,玉昭仪注意不要着凉。”

邵云虽一直直视着前方,可眼角余光却不自觉扫向一边,可以清楚地看到身侧之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充满着感激轻唤了一声:“多谢邵统领。”

女子娇弱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他竟觉得周遭有些闷热,又往另一侧远离了几步,才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小太监才拿着一把伞从雨中跑了过来:“邵统领,奴才只拿到了一把伞,您和玉昭仪……”

邵云眸光冷淡地扫了一眼玉微雪,只一瞬就转移了视线:“我不需要,给玉昭仪吧。”

“是。”

小太监应了一声,将伞递给了玉微雪:“玉昭仪拿着吧?”

玉微雪也不扭捏,礼貌的点了点头:“多谢。”

而后将外衣解下递给了邵云:“下这么大的雨,邵统领还要去冷宫那边吗?”

邵云看了一眼夜色,并没有接过衣服:“无妨,小雨罢了。这衣服玉昭仪披着吧,明日我再去取。”

玉微雪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披风又披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好。”

二人向玉微雪道别,很快消失在了雨夜中。

而玉微雪一人站在原地,望着雨帘下那道奔跑的迷蒙身影,若有所思。

章节目录 第79章 他可不可恶 而宣尹若这边,从御花园小路穿过来后直直地到了华清宫,刚回来,宫外就开始飘着稀稀落落的细雨。

宣尹若现在檐下,想着下这么大雨,玉微雪能从邵云手中逃出来吗?

“在想什么?”

耳边传来顾城渊低沉的声音,宣尹若心下一颤,侧过了头,看着他无可挑剔如雕凿般的面孔,有些恍惚。

面前这个男人,冰冷自私,残酷无情。

他可以为了自己的便利把她当作棋子,也可以不顾人命在大庭广众下亲手了结一名无辜女子的性命。

可自从她恢复人形待在他身边,竟从未产生过一丝恐惧的心理。

似乎从她一开始打算接近这个男人时,就没有想过他会伤害她。

“王爷……”

宣尹若突然轻缓,声音柔软:“我想跟你说件事。”

顾城渊紫眸幽暗,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了殿内:“外面冷,进来说。”

宣尹若摊了摊手,直接坐在床榻边的台阶上,朝着顾城渊招了招手:“王爷你过来,坐这儿。”

顾城渊盯着面前少女细腻的脸庞,听着她这么理所当然的使唤自己,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相反,内心深处升起一股久违的愉悦。

顾城渊依言在她身旁坐下,凝声问:“是容嫔的事?”

“才不是,”宣尹若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才不会跟王爷提起别的女人呢。”

顾城渊失笑,抬手揉了揉宣尹若的脑袋:“你这些小心思都跟谁学的?”

“景时。”宣尹若毫不留情的甩锅。

顾城渊沉下眉眼:“他又来找你了?”

宣尹若盯着顾城渊眼尾氤氲开的淡淡不悦,大笑了起来,

“我骗你的,我都是跟你学的。你看看我一提起别的男人,你整张脸都垮起来了。”

“……”

顾城渊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面前这个小姑娘给耍了,眸色深了深,拧眉低斥:“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

虽是斥责,却没有一点凶狠的语气。

宣尹若当然不会害怕,又笑了好一会儿,才敛起唇,将小脸枕在掌心里,轻声道:“王爷,你知不知道,我其实是有家人的。”

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窗檐上发出清脆有规则的响声,身边少女轻柔的语调缓缓浮动心庞。

顾城渊觉得,这样的场景久违的让他感觉舒适与满足。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面前少女美好纯澈的靥容支撑着他度过一个又一个孤寂而寥落的夜。

“什么家人?猫吗?”

顾城渊的声音也不自觉放缓,嘴角浅淡的勾起,甚至还开起了玩笑。

宣尹若转眸,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对,按照你们的说法,我是有父母的,还有一个哥哥。”

“我们有一个很宽敞的小窝,生活幸福美满,我本来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

“谁知道,有一天一条大狼狗占领了我们的家。不光如此,他还让他的小弟们把我的父亲和哥哥咬死了,我的母亲因为身体原因郁郁寡欢也死了。整个家里最后就只剩下了我一个。”

“大狼狗?”顾城渊听着宣尹若真诚的语气,微微蹙起了眉,这么说来,面前这只小猫生命还挺坎坷。

“嗯嗯。”

宣尹若郑重的点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顾城渊:“大狼狗很坏很坏,他还想要将我卖给别的小狗,就因为他,我被别的小狗打伤了。你说,他可不可恶?”

宣尹若双眸瞪得老大,眼中怒气迸发,紧紧盯着顾城渊,若不是知道自己和她口中那只狗并无交集,顾城渊都要忍不住怀疑面前这女孩是在控诉他了。

但一想到她的遭遇,顾城渊的眉眼还是沉了下来:“哪里的狗?明天我让萧凌全部抓来给你炖了吃了。”

宣尹若像是平复了许多,垂眸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可是……王爷,我好害怕,我害怕那条狗再来欺负我,他又要卖了我或者是伤我怎么办?”

少女的脆弱及小声的噎泣传入顾城渊耳中,让他顿觉一阵烦闷,呼吸都不畅了许多。

没有任何迟疑的,顾城渊挪动身子坐到了宣尹若的身边,将她拥入怀中,动作轻柔的拍着她瘦弱的背脊:“放心,以后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到任何欺负。”

宣尹若枕在他的胸膛,没有开口,不知道这男人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只大狼狗说的就是他顾城渊。

少女又抽泣了许久,直到最后直接在顾城渊的怀中累得睡着了。

顾城渊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起,如同对待一件珍宝一样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缓慢,生怕怀中的女孩被吵醒。

好不容易将她抱上了床,顾城渊又给她盖上了被子,静静凝视了一会她的睡颜,这才转身离去。

在他前脚离开寝殿的一瞬间,床上的人儿缓缓睁开双眸,清醒的眼中哪有一丝睡意?

宣尹若放空了一瞬,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这边,顾城渊刚出来,便给萧凌下了个命令——把岚州城里所有聚集的狗都抓起来,全部送去御膳房加餐。

“……”

萧凌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姑且认为,是他们的摄政王想吃狗肉了。

这之后的许久,宣尹若都觉得餐桌上狗肉上的十分频繁。

不过她也没有想太多,只当是御膳房最近钻研狗肉比较多。

宣尹若还为那些可怜的小狗们默了默哀,殊不知,她就是这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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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是二月底了,余欣柔的禁闭也被放了出来,倒是还没来得及找宣尹若麻烦,只因为宫中又出现了另一件大事——护国寺祈福。

祁文国的风俗,每年春分都要去护国寺祈福,由方丈惠果大师作法,期盼来年国运昌隆,风调雨顺。

往常这种时候,除了皇亲国戚,还得带上两名妃子前去,往年陪同的妃子是柔妃和清嫔。

不过,清嫔已逝,这名额自然就落到了怀有身孕的容嫔身上。

可容嫔孕吐仍旧严重的很,白天连出门都困难,更别说是出宫了。

最后,不知道怎么商议的,陪同的妃子变成了在皇上面前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玉昭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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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80章 她可真好看啊 恋云宫。

院子里的水仙开的正好,香味扑鼻,余欣柔一身雪白色软裙,如同仙子一般优雅从容

当然,若是除去她眼中的阴辣可能更有说服力。

在她身后,站着一名淡黄色衣裙的宫女,只是她的气势看上去又不像是普通的宫女。

“娘娘放心,我家主子说了,这次绝对不会再出差错。”

余欣柔闻言,轻轻勾起一抹嘴角,弯身嗅了嗅面前的水仙,柔声道:“那就替我谢谢他了。”

宫女缓缓一笑:“无妨,娘娘应该知道,只要是你要求的,我家主子就算是赴汤蹈火也是愿意的。”

余欣柔长睫轻垂,声音有些恍惚:“是啊,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对我更好了。”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不是顾城渊呢……

她疯狂想得到的男人对她不屑一顾,她毫不在意的男人却将她视为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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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听雨轩偏殿的寝榻上,一只白猫儿闭着眼睡的憨甜,两只爪子乖顺的摆在脑袋旁,还时不时吧唧着嘴,像是梦到了什么山珍海味。

忽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探了过来,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起床了。”

白猫儿被吵到,似有些不悦,抬起爪子朝着脑袋挥了挥,翻了个身又继续睡过去了。

顾城渊站在榻边轻笑了笑,单手拎起她的两只爪子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小猫儿这下是真的被吵醒了,睁开了朦胧惺忪的睡眼,看到拎她的人,愤愤地哼了一声,接着四肢并用爬到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了过去。

寝殿外,摆着两顶精致豪华的撵轿,其中一顶周围用黑布掩盖得严严实实,顾城渊眸光清淡的扫了一眼在场的几名心腹,语气冰冷的又警告了一遍:“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泄露。”

“是,王爷。”

顾城渊这才收回目光,抱着小七抬步上了另一辆装扮正常的撵轿。

萧凌见状,冲着几名车夫招了招手:“走吧。”

两顶刻着摄政王专属金印的撵轿走在宫道上,来往的宫人遇到皆是诚惶诚恐地退到一边恭敬行礼,等轿子走远了才敢稍稍抬头相互对视。

“那后面黑色的那顶里面坐着的应该是永安郡主吧?”

“是啊,能坐上摄政王的专属撵轿,真是受宠……”

“好了好了,快别说了,这也不是我们能讨论的,快走吧。”

“……”

当然,谁也不知道,那顶轿子里装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郡主,而是一块跟人差不多重量的石头罢了。

-

宫外,小皇帝及随行妃子的撵轿,以及尊亲王府的马车,还有邵云统领的数名禁军皆候在此处,见顾城渊的轿子缓缓驶来,邵云一声令下,整装待发。

余欣柔同玉微雪同坐一轿,听到外面的动静,轻轻掀起一抹轿帘,望着那顶金印的黑色香车,眼中闪过几分狠戾的妒意。

这个突如其来的女人,夺走了她八年苦苦索求却求而不得的东西,叫她如何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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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寺坐落在岚州郊外的淮山上,等一行人上了山,也差不多接近黄昏了。

护国寺的众僧仆也早早地就在寺外候着,很熟练地将他们带到了后院的住所。

毕竟是皇家寺院,环境也是非比寻常,顾城渊和宣尹若乃是单独的小院,黄昏时分,有僧者来敲小院的门。

“王爷,郡主。膳食已经备好了。”

一名身穿黄色僧服的小和尚神情有些紧张,他是去年才来的,这还是第一次招待宫里的人,还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心情甚是激动。

让小和尚没想到的是,开门的是一名美丽到极致的少女,不施粉黛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声音酥软:“谢谢小师父,王爷在换衣服,你进来吧。”

“我……”小和尚心情一下子变得有些慌乱,耳根至脸颊迅速地腾起一抹鲜艳的红,猛地背过了身,

“阿……阿弥陀佛,不必了,贫僧……贫僧在这里等就好。”

宣尹若见状也不强求,摊了摊手:“那好吧。”

说罢转身朝着顾城渊的房间走去,哐哐哐就敲起了门,扬声喊着:“王爷,你好了没有啊?小和尚在外面叫我们去吃饭啦。”

院内的侍卫倒是见怪不怪,门口的小和尚却是吓了一跳,替这少女捏了把汗。

这可是传闻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在此之前,他们的师父就严厉警告过,万万不能惹怒摄政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刚刚那少女这么莽撞,若是因此惹怒摄政王……

小和尚在很认真的思考,若是现在去请方丈过来,能不能避免这场血光之灾。

然而,想象中的暴怒并没有传来,门被打开,小和尚听到一声清隽淡雅的男音,甚至夹杂着几分温柔的宠溺:“饿了?”

少女乖巧的回:“有一点。”

“那走吧。”

“……”

这是传说中冷漠疏离的摄政王?

小和尚看着并肩走出来的两人,如一幅山水画一般,女子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男子脸上没有半分不耐,相反勾着淡淡舒适的笑容,时不时还能回上两句,和谐美好的不像话。

小和尚吞咽了口水,听到几名侍卫的称呼才恍然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师弟们讨论的最近正受宠的永安郡主啊……

难怪……

不过,她可真好看啊。

小和尚挠了挠脑袋,露出几分傻傻的笑容,忽的想起自己的身份,赶忙垂头,掌心合十念了几遍清心咒,才堪堪平复心情。

前院的厅堂里,已经到了不少人,余欣柔和尊亲王妃余欣烟刚好坐在一处,两人虽是亲姐妹,却如同陌生人一般不说一句话。

余欣烟的怀中抱着个肥嘟嘟的小男孩,眼神有些困倦,噘着嘴满是不悦:“母妃,小煦好饿,什么时候可以吃饭啊?”

余欣烟宠溺地拍了拍他的背:“乖,等人到齐了就开饭。”

顾涵煦闻言,更不乐意了,气冲冲地爬上桌子,就想去抓里面的点心。

恰巧此时,顾城烨和惠果大师一前一后走入了厅堂,见状赶忙喝止一声:“涵煦,不得无礼!”

章节目录 第81章 果然很甜 顾城烨上前一步,将爬上桌的顾涵煦拉扯了下来,有些歉疚地朝惠果大师合十行礼:“抱歉,犬子无知,让大师看笑话了。”

面前的惠果大师,年过期颐,但具体究竟活了多久谁也不知道。

顾城烨只知道,自他记事起,还是父皇在位的时候,惠果方丈就已经是祁文国德高望重的大师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相貌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除了脸上皱纹稍多了一些,看起来依旧健硕有力,眉目精神。

所以顾城烨是断不敢在此人面前造次的,相反,还得毕恭毕敬,将顾涵煦拉到身旁,低声轻斥:“快,向惠果大师赔礼道歉。”

顾涵煦脸上仍带着倔强,似有不满,但又碍于父王的威严不得不绷紧小胖脸,很敷衍的说了一句:“对不起,大师。”

顾城烨见他态度随意,还想再说些什么,那边,惠果大师就已经竖起手掌,缓声道:“无妨,小世子乃是个真性情,就随他去罢。”

顾涵煦双眼猛地亮了亮:“那我可以吃饭了吗?”

惠果大师顿了顿,爽朗地笑了笑,接着开口:“真性情虽不是好事,但物极必反,王爷还需好好教导才是,否则日后恐会滋生祸端。”

在场的太监宫女及一众侍卫皆是一惊,这种话,也只有惠果大师敢口无遮拦地说出口了。

顾城烨闻言,直接朝他头顶拍了一巴掌:“吃什么吃,惠果大师都还没坐下呢。”

顾涵煦瘪着小脸,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正好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顾思年和顾城渊并肩缓步而来,若是细查,就能发现顾思年始终落于顾城渊一步。

在他们二人的身后,还站着一名面容姣好的少女,穿着简洁,也并无花哨的装饰,唯有手腕间细小的铃铛手串轻声作响,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吸去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参见皇上,参见王爷。”

众人一一行礼跪拜,惠果大师也是礼貌颔首。

“惠果大师请坐。”

顾城渊在大师面前显然也是礼数有加,面色优雅,等惠果坐下后才和顾思年一道入座,宣尹若则坐在他的下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另一边坐着的刚好是玉微雪。

筵席开始,不像往常宴会上,顾城烨总是分外话唠,这一次倒是乖乖的坐着,只在提及他的时候才敢开口说上一二,像极了面对老师卑躬屈膝正襟危坐的乖宝宝。

故整个厅堂里,大多时候只有顾城渊和惠果的声音,顾城渊显然对佛学教义也略有涉猎,在和惠果谈及此事时也不显弱势。

听得宣尹若在一旁都快要睡着了,也深刻的认识到一个问题——

好像就没有碰到过顾城渊不会的。

在吃到一半时,玉微雪突然凑了过来,附在她耳边低声问:“上次有求于郡主的事,不知办的怎么样了?”

宣尹若一惊,赶忙去看身侧的顾城渊,所幸他仍和惠果讨论佛理,并未注意到她。

这个玉微雪,她都不知道该夸她胆大还是心细了。

若是私下里偷偷见面,难免不会像上次那样被人发现捉到把柄,倒不如光明正大在餐桌上开口,反而不会引人怀疑。

宣尹若轻笑了笑,夹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恰到好处的甜腻在口腔间充斥开来,愉悦而舒适。

宣尹若很是贴心地又夹了一块放到玉微雪的碗中,语气轻甜:“这块糕点不错,玉昭仪尝尝。”

玉微雪静静注视了宣尹若须臾,而后低头咬了一小块糕点,点了点头:“确实很甜,不过,我不太喜欢吃甜食。”

宣尹若有些惋惜:“那真是可惜了,这么好吃的食物不能分享给昭仪。”

坐在宣尹若对面的顾涵煦耳尖地听到两人的对话,小胳膊试了两次都没拿到那糕点,忍不住扯了扯余欣烟的袖子:“母妃,我也想吃这个。”

那碟子里的糕点只有一块,余欣烟扫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人要吃那块糕点的意思,温柔地笑了笑:“好,母妃给你夹。”

等装糕点的盘子里已经空了的时候,顾城渊的声音骤然响起:“这糕很好吃吗?”

“……”

场面陷入一阵短暂的寂静,大家都不知道明明还在和惠果大师交流的顾城渊怎么就突然转移到了这糕点身上。

还是宣尹若率先反应过来,认真点了点头:“好吃的。”

顾城渊侧眸,微微勾起嘴角:“是吗?本王也想尝尝。”

“……”

准备膳食的小和尚愣了愣,赶忙低头应声:“小僧再去准备一份。”

往日他们寺里都不吃这些食物的,这次也是因为宫里来人,他们才特地准备了这些食材,本来也只够这几天的量,没想到这糕点竟这么吃香,看样子得再去备点了。

那小僧正欲离去,就被顾城渊淡淡止住:“不用,这里还有。”

接着,众人就看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顾城渊从宣尹若的碗中将那块还剩一半的糕点夹了起来,毫不在意地就着它咬了一口,而后微微勾唇,眼底涌起一抹笑意:“果然很甜。”

“……”

这下整个厅堂中的太监宫女,侍卫和尚,皆沉默了。

面前这个人……是谁?

还是摄政王吗?

不是说摄政王从来不会与他人共用同一件东西吗?

不是说摄政王从不近女色吗?

不是说摄政王冰冷疏离拒人千里吗?

他们的认知……突然崩塌了。

而餐桌上坐着的一干人等,有疑惑的,有鄙夷的,有嫉妒的,有震惊的……

如今能保持冷静的,除了当事人顾城渊和宣尹若之外,也唯有挂着浅笑的惠果大师了。

宣尹若眨了眨眼,其实她也觉得顾城渊这番作为太过明目张胆了,本来宫中就有她不是真正郡主的传言,这样一来,只怕流言更会满天飞了。

就好像……告知天下,她宣尹若是顾城渊的专属物一般。

这样的认知,莫名让她心虚。

宣尹若身侧的玉微雪眉目凛了凛,捏紧了手中刚刚被宣尹若塞进来的纸条。

章节目录 第82章 给你加餐 宣尹若身侧的玉微雪眉目凛了凛,捏紧了手中刚刚被宣尹若塞进来的纸条。

顾城渊对宣尹若这近乎宠溺的态度,在玉微雪看来,就是一把利刃,迟早会将双方刻得遍体鳞伤。

这并不是件好事。

玉微雪看着身侧少女清丽的面容,她虽与自己身世相仿,但相比她,却又要幸运太多太多。

玉微雪转过头,在厅堂的玄幻处,一名身着轻甲的男子正站的笔挺。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玉微雪望过去的时候,他正好也看向了此处。

二人视线对视的一刹那,玉微雪心中猛地一跳,很快转过了头。

邵云冰冷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僵直了一瞬,缓缓垂下了眸。

-

用过晚膳后,众人需焚香沐浴,准备明天的仪式。

宣尹若对这些迷信的东西没有兴趣,一个人偷跑来了山顶,拎着两瓶小酒,靠在一块石头旁,漫不经心地看着漫天星空,若有所思。

没过一会儿,宣尹若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微的动静,微微蹙起了眉,这个地方是从她住的那个院子后面翻墙直接上来的,这个时间有谁会过来?

“哪来的酒?”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宣尹若侧头望去,展颜笑道:“王爷你怎么来啦?”

顾城渊在她身旁坐下,视线在宣尹若手中的拎着的酒坛子上停留了须臾,凝声问:“你把宫里那两坛子果酒拿来了?”

宣尹若讪笑一声,点了点头,而后将酒递到他面前:“你要不要来一口?”

顾城渊目光又停留了须臾,顺从地接过酒坛,仰头抿了一口,又递回了她手上:“少喝点。”

宣尹若乖顺点头:“好。”

没过一会儿,顾城渊又问:“今天吃饱了吗?”

宣尹若摸了摸肚子,实话实说:“没有。”

因为在寺庙,要戒荤吃素,宣尹若本就饿了一天了,还想吃点好的补充一下,结果连个肉的影子都没看到,能吃饱吗?

顾城渊看着身侧少女瘪着嘴一脸委屈的模样,甚至都能猜到她此刻内心的腹诽,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一只猫,爱吃肉爱成这样,也是少有。

顾城渊敛眸,站起身来,往另一边的丛林中走去。

“王爷你干嘛去?”

“给你加餐。”

“……”

宣尹若眨了眨眼,还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直到……看到顾城渊回来时手上拎着两只雪白的兔子。

山顶的月光更加透亮,月色映在面前男子清隽精致的面容上,宛如夜色中的精灵,神圣到不可亵渎。

而就是这样一个不沾一丝尘埃的男子,手上拎着的两只兔子正挣扎着来回耸动,却因被紧紧扣住始终逃脱不开。

宣尹若的目光在顾城渊染灰的衣角处停留了一会,眨了眨眼:“这是……你亲自去抓的?”

顾城渊颔首,从一旁找了些工具支起了一个简单的架子,又动作熟练地生起了火,没过多久便传来了阵阵肉香。

“过来尝尝。”

顾城渊用木棍叉着兔肉,很自然地送到了宣尹若的手上:“小心烫。”

宣尹若吸了吸鼻子,这兔香味馋的不行,咬了一口,果然细嫩丝滑,肉质极佳。

如果加些孜然和料粉那就更美味了。

“王爷,你这不是第一次烤肉了吧,好好吃啊。”

宣尹若嘴里嚼着肉,有些口齿不清,但眼底却满是餍足,很显然对这肉感很是满意。

顾城渊勾了勾嘴角:“小时候烤过几回。”

宣尹若又咬了一大块肉:“你小时候还用自己烤肉吃吗?应该有很多人争着帮你烤吧。”

顾城渊眉眼深了深,淡淡答道:“没有。”

“……”

宣尹若动作一顿,眼中飞快的闪过什么,假装很是疑惑的问:“怎么会?你现在身边这么多下人,小时候肯定也有不少吧?”

顾城渊抬手拭了拭宣尹若嘴角的油渍,淡淡开口:“那时候,只有我和母妃二人,每日温饱都是问题。”

顾城渊的语气温淡,像是对此毫不在意,但宣尹若无法想象,堂堂的一国皇子怎么会沦落到温饱都是问题……

宣尹若敛下了睫,终是没忍心再去揭顾城渊的伤疤。

等到宣尹若吃完回去的时候,顾城渊没再带她翻墙,而是光明正大走了前院。

余欣柔独自一人站在原地踌躇徘徊,手里好像还捧着个汤罐。

是萧凌打开的门,二人不知道说些什么,余欣柔似有些失落地转过身来,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顾城渊,眸光猛地亮了亮,柔声轻唤:“王爷。”

宣尹若弯了弯唇,从顾城渊身后探出了头,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柔妃娘娘晚上好呀。”

余欣柔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住,有些僵硬地问道:“你们……干什么去了?”

宣尹若表情依旧是笑呵呵的,指了指身后的小山丘:“我们去……”

“你来干什么?”

顾城渊打断了宣尹若的话,表情近乎冷漠地凝视着余欣柔。

余欣柔眼中似划过几分受伤,泪水在眼眶打转,像是下一秒就要流出来,却又强撑着不愿在人前示弱,仰着头静静注视着他,轻声开口,

“臣妾……见王爷晚宴吃的不多,所以又命人炖了汤,想着亲自给您送来。”

宣尹若扫了一眼她手中端着的汤罐,忍不住咋舌。

啧,真是一往情深。

瞧她这柔弱可欺的模样,若宣尹若是个男子,怕是都要被她看得心都化了。

可惜了,她不是男的,并且和余欣柔有仇。

所以又怎么会如她所愿?

宣尹若很单纯的扯了扯顾城渊的衣袖,嗓音甜甜:“王爷,刚刚我们不是吃了兔肉吗?你还饿吗?”

……兔肉?

余欣柔脸色一滞,所以他们这么晚从外面回来,是去吃兔肉了?

顾城渊收回目光,看着那只抓着她的小手,上面还有些未擦拭干净的肉渍,就这么蹭到了他的衣服上,不见一丝嫌弃,只淡淡答道:“不饿。”

宣尹若这才满意的笑了:“柔妃姐姐,听到了吗?王爷说他不饿。你刚刚应该跟我们一起来的,不然你就能吃到王爷亲自烤的兔肉了。”

章节目录 第83章 被捉 亲自……烤的……

这两个词无疑是给了余欣柔巨大的打击,连步子都踉跄了下,手中的汤差点洒出来。

宣尹若歪着脑袋,神情中有些担忧:“柔妃姐姐你没事吧?”

“……”

她们什么时候关系好到可以以姐妹相称了?

余欣柔抬眼,在看到宣尹若眼底的狡黠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女人,是故意在自己面前炫耀的!

余欣柔强压着冲上前将这个女人的嘴脸撕碎的冲动,努力扯了个笑容:“明日作法,惠果大师不是说最好禁荤吗?”

“无妨。”

顾城渊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余欣柔,丢下了两个字后,拉起宣尹若的手腕回了住所,并命萧凌关上了院门。

余欣柔站在院外,顾城渊对她的漠视和无情与对那个女人的温柔接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原来,他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

只不过,那个感兴趣的人不是她而已……

余欣柔的心脏位置开始阵阵抽痛,连呼吸都能感觉到疼痛,手中的汤罐也再端不稳跌在地上洒落一地,滚烫的汤水沾染了余欣柔的裙摆。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动作僵硬的转身离去,在走到某片林树下时从暗处猛地伸出来一只手,将她拉进了丛林中,身形完全被黑暗堙没。

余欣柔一惊,正想尖叫,被来人一把捂住了嘴巴,将她抵在了树后,贴近她的耳边:“别担心,是我。”

听到声音,余欣柔这才放松下来,靠着树背轻喘着气:“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男子被阴翳掩盖看不清容貌,声音有些沙哑:“我担心你。”

余欣柔一把挥开他的手:“不用你担心,我没事。”

那男子于夜色中冷笑了下,有些恨铁不成钢:“我刚刚都看到了,顾城渊对你都这样了,你还不放弃吗?”

“你闭嘴。”余欣柔呵斥了一声,双眼通红。

男子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余欣柔才稳下心神:“我让你办的事情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男子的手几乎眷恋的缓缓抚上了余欣柔的脸颊,见她没有躲闪,又觉得有些讽刺。

她就是这样,只有每次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不会拒绝他的触碰。

“你放心,这一次,我亲自动手。”男子的声线低沉,“我说过,只要是你要求的,我一定会帮你办到。”

余欣柔听到这些,脸色好了很多:“她见不得光,明日王爷必定会在法事台上待一整天,无暇顾及她。我会设法支开她身边所有的侍卫,你再动手就可以了,把她拖到太阳底下,我要亲眼看到她狼狈不堪的样子。”

“好。”

余欣柔缓缓勾唇,郡主又如何?受宠又如何?她倒要看看,没了命她还怎么和她斗争?

-

次日一早,宣尹若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猜测他们应该是要去前厅祈福作法了。

果然,顾城渊推开了她的房门,这里经过装扮,周围封闭严实,不透一点风,为的就是给她见不得光这个说辞做足了借口。

宣尹若抬起爪子挠了挠毛茸茸的脑袋,后张开爪子示意顾城渊抱抱。

顾城渊坐到榻边,揉了揉她圆滚滚的头:“今日祈福,无聊的很,我就不带你过去了,我让萧凌又去抓了只活兔子陪你玩。”

“……”

宣尹若的视线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萧凌手中拎着的笼子,里面的兔子蹦来蹦去,很是活跃。

看着和自己差不多身形的动物,宣尹若沉默了。

猫玩兔子……这像话吗?

顾城渊似察觉到宣尹若的心思,轻勾了勾唇:“你若是不想玩它,晚上回来我再给你烤了吃。”

宣尹若双眸一亮,这才乖乖的点了点头。

等顾城渊离开后,宣尹若看着角落里的那只兔子,觉得以她现在的战斗力,还是不要和它硬碰硬为好,遂翻上了床,又开始继续自己的回笼觉。

然而刚躺下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了余欣柔贴身婢女采莲求助的声音,

“各位大人,我家娘娘从宫中带过来的那只画眉鸟方才不甚飞了出去,娘娘最喜爱那只鸟了,若是知道它丢了肯定会杀了我的。求求各位大人,帮我去山上找找它吧。”

几名侍卫面面相觑,这个时间,所有的禁军大都在前厅候着皇上和王爷等人的安全,整个后院,大概也只有他们这群侍卫了。

为首的禁军思忖了一下,想了想这里应当也不会有什么危险,遂点头道:“行吧,留一个人在这里看着,其他人随我上山寻鸟。”

“是。”

屋外很快没了动静,宣尹若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就像是算计好的一样。

那余欣柔又要作什么妖?

宣尹若还没来得及细想,从身后窗台的细缝飘来一阵烟雾,充斥在她的鼻尖。

宣尹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从床上猛地翻了个身躲到了床底。

然而,宣尹若终究躲不过这无处不在的迷烟,沉沉昏睡了过去。

穆坚白在外面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从窗台一跃翻进了屋子,将整个屋子环顾一圈,也没有找到他要的人。

“怎么回事?人呢?”

穆坚白脸色沉了下来,扫了一眼身后的黑衣人。

黑衣人身形一颤,赶忙跪了下来:“少爷,我从昨夜就一直待在周围,确实没看到那郡主从这里出去。”

穆坚白眯了眯眸,冷冷挥了挥手:“搜!”

身后的几名手下将屋子翻了个遍,最终,找到的活物只有角落的一只兔子和床下的一只猫。

穆坚白目光在手下拎着的兔子和猫身上游离了一会,想起宫中的传闻,摄政王有一只分外宠爱的猫……

最终下了个决定:“把猫带走,其他人去别的房间找那个女人!”

“是。”

然而,不管他们如何搜寻,在整个院落内都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女人的身形。

而此时,出去寻画眉鸟的那群侍卫也快回来了。

穆坚白无法,只能命人暂时离开。

宣尹若醒来的时候,正身处于一片漆黑的陌生山洞,看不出外面的天色,身边也没有任何可遮盖的衣物,不免有些担忧。

章节目录 第84章 本王亲自去寻 而宣尹若此刻四肢正被一条绳捆绑着,身上也尽是凌乱的污渍,隐隐传来疼痛。

宣尹若长呼一口气,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她又又又被绑架了……

环顾了一圈,宣尹若的视线停留在了不远处的石块上,石块上有一块很凸起的尖块,看起来就很锋利。

她挪动着身子,几乎是匍匐着靠近了那块石头,努力抬起爪子在尖块上来回磨蹭,眼看着它马上就要断了,山洞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和人声。

宣尹若赶忙挪动着爬回了原来的地方,将那块被磨破的绳子藏在身下,再闭上了眼睛。

所幸,洞外的两人并没有进来的意思,只靠在洞口边开始了交谈。

“主公,我们都已经找遍了这座后山,都没有发现郡主的踪迹,这时间已经不早了,只怕前厅的法事快要结束了,若是摄政王回来,我们便不好撤退了,要不要先行撤离?”

宣尹若心下一惊,他们要走了?不会把自己也带走吧?那这要是到了早上,那不就全暴露了吗?

穆坚白脸色阴沉,半边身子隐在洞口内,看起来格外阴鸷,冷冷地斥道:“不行,人没找到,不能离开。”

随后又沉声下了另一道命令:“让山下的那批人伪装成山匪袭击这里,先拖住前方禁军的步伐,你们趁机潜去前厅找找。”

短暂的沉默之后,那名手下迟疑着开了口:“主公……这可是皇家禁军,若是我们袭击,那就算是……”

穆坚白轻嗤一声:“怎么,怕了?从我费尽心思将你们从死牢里救出来的那一刻,你们就已经不是这祁文国的人了,你们的命,只属于我。”

宣尹若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心中尚有疑虑,能接近死牢并将那些犯人救出来的,整个岚州恐怕也找不出来几个。

细数下来,能跟她结下这深仇大怨的,怕是也只有余欣柔一人了。

这余欣柔找来的人……还真是个大人物。

那名手下显然还是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等他离开后,穆坚白才悠然地拖着步子往山洞内走去,宣尹若听到他的脚步越来越近,下意识也绷紧了身体。

以她现在的身份,穆坚白怕是一只手就能掐死她。

但他显然没在她身上多做停留,一只猫而已,穆坚白也不会无聊到和一只猫计较,只靠在了一处细细思索着今日的诡异。

余欣柔说过,那永安郡主是见不得光的,而整个护国寺中,只有那一个房间是不透光的,其他或多或少都会有光照。

可他们寻遍了整个院子,甚至连后山的各处山洞也都搜寻过,都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问题到底出来了哪里?

还是说……

那郡主的病,根本就是个幌子?

-

此刻,前厅。

法事在惠果大师的主持下正在有序不紊地进行着,从清晨到黄昏,繁琐复杂整整进行了一天。

临到末尾时,所有人都须盘腿坐在蒲团上念着佛经。

舒缓的佛经声很快在厅堂内传开,抚平了众人内心的焦躁,静默安神,仿佛最古老的歌谣,清楚更深处的污秽肮脏。

然而,佛经只念到一半,门外却传来了骚动,像是有人在厮打格外吵闹。

余欣烟身边坐着的顾涵煦第一个耐不住性子,睁开眼睛滴溜溜地四处望着,看到门外隐约有飞起的人影,扯了扯余欣烟的袖子:“母妃,外面有人打起来了。”

这声音不光让余欣烟睁开了眼,周围的顾城烨,余欣柔,以及顾思年统统都睁开了眸。

而此时,上座传来一道略显空灵的苍老音调:“念经法时,切忌焦躁,诸位施主莫要心神不宁。凝神静心,礼方可毕。”

随着惠果大师的开口,屋外的打斗声似乎小了些,众人这才一一合手:“是,惠果大师。”

顾城烨警告似地看了一眼顾涵煦,顾涵煦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瘪了瘪嘴,却不敢再吵闹了。

昨天膳桌上就是因为这个老头说了句话,回去之后父王就把他狠狠揍了一顿,印象中,这是他第一次挨这么重的打,他又气又恨,可实在不敢惹这个光头老男人了。

等经法毕后,顾城渊率先站起身来,推开了门,院外的广场上已经被制服了不少山匪,皆是屈辱地跪在地上,但远处时不时传来的动静又表明山匪远不止这些。

邵云有意将那批山匪引开,所以除了一开始的动静,后来他们念经时吵闹声就小了许多。

他们一出门,剩下候着的一群禁军便迎了上来,将他们团团护住:“皇上,王爷,有刺客,小心!”

顾城烨第一个吼了出来:“这里是皇家寺院,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刺杀皇戚!”

有几名禁军低下了头,暗自腹诽,要不要命不都已经杀过来了吗,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顾城渊脸色平淡,倒是没什么变化,冷淡的问:“有多少人?”

为首的禁军拱了拱手:“王爷,来的人不少,全是从山下一股涌的冲来,像是早有预谋。”

这时,萧凌从另一边入口迅速走了出来,脸色不太好看,顾城渊看到他的模样,瞬间联想到了什么,眼眸一瞬间阴了下来,也顾不得这大批刺客了,直接走了过去,冷声问:“郡主呢?”

萧凌脸色凝住,双手抱拳跪下身来:“郡主……不见了。”

顾城渊眼底猛地腾起一大片的阴戾,瞬间又被压制了下去,看着萧凌的眼神一片幽暗:“怎么回事?”

“我过去的时候,房间里已经被迷烟浸染,没了……郡主的痕迹,只剩下……那只兔子。”

萧凌没有明说,但顾城渊必然知道,宣尹若此刻是以一只猫的身份被抓的,并且时间越来越晚,若是再不找到……

只怕永安郡主是一只猫的秘密就要泄露出去。

并且,若是现在他派人去寻,也不能保证找回来的到底是一只猫还是一个人……

进退两难。

顾城渊只一瞬便做了决定:“你在这里看好了皇上等人,本王亲自去寻。”

章节目录 第85章 差点暴露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的脸色都变了,身后的几名禁军直接跪了下来:“王爷,我们并不能保证此刻山外是不是还有刺客,若是您出了事……我们万死莫辞。”

“是啊,王爷,寻郡主这件事让我们去就可以了,属下保证一定把郡主平安带回来。”

萧凌闻言抿了抿唇,若此刻已经入夜,让这些人去找也不无不可,可现在他们是不可能找到宣尹若的……

王爷也不可能告知他们那永安郡主其实就是一只猫。

果然,顾城渊只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便毫不留情的拒绝了:“无妨,你们在这里保护好皇上,本王自有分寸。”

萧凌想了想,上前一步:“王爷,我随你一起去吧。”

顾城渊淡淡颔首,也不顾在场其他人的表情,直接离开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

此时,后山处的不知名山洞内,宣尹若闭着眼睛,听着那男子的手下一个个前来禀报消息,大多是前方有人又被擒住或是并未找到郡主的踪迹。

只是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宣尹若内心还是隐有不安,自己变成人形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若是自己逃不出去,怕是真要被人看光光了……

这时,从洞外猛地跑进来一个人:“主公,阿阳……阿阳被抓了,摄政王此刻正押着他往这边过来,我们……”

此话一出,穆坚白脸色瞬间一沉,没想到他竟独自一人过来了,并且这么快就已找到了这个山洞。

穆坚白当即下令,从山洞侧方的一处细小的洞口中钻出去,之所以选择这个洞,也正是因为它还有第二个出口。

只是,宣尹若没想到,穆坚白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把她也拎上。

“……”

她作为一只猫,到底得罪谁了啊?

不过好在,山洞内黑暗无光,加上穆坚白几人着急,并没有发现绑着她四肢的绳子已有松动的迹象。

出洞之后,有大片树影阴翳遮盖,昏暗一片,但依旧稀疏得落下几道夕阳的红芒,拢在宣尹若的小脸上,刺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

快到时间了!

宣尹若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但事已至此,她只能思考一会恢复成人形,该以哪种姿势在最快的速度下将在场几人全部灭口。

宣尹若盯着穆坚白腰间的利剑,若是力道够大,出其不意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宣尹若正细细规划着,耳边突然一阵风声呼啸,穆坚白身边的手下被一柄凌空穿透的箭矢直击后背,瞬间倒地。

穆坚白身形一凛,顿住脚步,其他手下迅速围成圈将他保护起来。

宣尹若却忍不住扶着他的手臂往外张望,是顾城渊来了吗?

然而,来人并不是顾城渊,而是数名全身包裹住不知身份的黑衣人从暗处飞身而出,和穆坚白等人厮打起来。

宣尹若则趁机逃了出来,为首的一名黑衣人似乎始终注意着她,见她逃开,往她身上精确扔了一套黑衣,大吼一声:“宣姐,衣服!”

这声音,是莫玄……

宣尹若有些讶异,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宣尹若无暇顾及太多,叼着衣服躲到了一棵看起来能隐住她人形的大树后头,低低喘着粗气。

片刻后,若有人站在此处,一定会发现面前这幕让人惊恐的景象——

躲在树后的一只白猫,已经不算太白,身上沾染了些许灰尘,看起来灰白相间,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大,变成肤色白皙的少女,乌黑亮丽的长发顺在背后,四肢修长纤细,抵在树边,以最快的速度将身旁的衣服裹在了身上,不暴露一丝裸露的肌肤,又在原地呼吸了几瞬后,方才站了出来。

莫玄带来的人和穆坚白的人已均有损伤,但显然一时还不能分出胜负。

而顾城渊的人此刻正极力搜寻着她,要不了多久便会追过来,若是发现莫玄……

宣尹若并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到底是先自行逃脱还是出手,就已亲眼看到穆坚白的剑已经刺向了莫玄。

宣尹若一咬牙,从倒地的人手中抽出了一把剑,直接刺向了穆坚白的胸膛。

穆坚白有所察觉,身形一闪侧过了身,但莫玄却精准了扣住他的臂膀,导致冷剑狠狠刺入了他的胸膛。

穆坚白转过身来,清楚的看到了宣尹若的脸,眼底迅速涌起一抹震惊,怎么也想不到,他们找了一天的人,竟在此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此刻的宣尹若没有任何遮掩,眼底竟是冷漠,事已至此,他已经留不得了。

宣尹若没有给穆坚白思考的时间,抽剑而出迅速开始厮打,步步杀招,摆明了不给他留活口。

前有宣尹若,后有莫玄,穆坚白还带了伤,只一会便有些支撑不住,也明白过来,今日怕是杀不了这个郡主了。

穆坚白面色一狠,直接用右肩撞上了宣尹若的刀口,在冷剑入肉的摩擦声中,穆坚白从袖口中掏出一阵白粉,迅速洒遍了周围。

下一秒,穆坚白直接扣住宣尹若拿剑的手,将她向前一推,迅速离开。

“撤!”

等烟雾褪去,这片林子已经没有了穆坚白和他手下的身影。

宣尹若刚恢复人形就动武,身形很是虚弱,支剑撑在了地面上,朝着莫玄迅速开口:“他看到了我会武,想必之后也会怀疑我是猫的身份,他留不得了,也不能被顾城渊找到。你快去找他,我去引开顾城渊。”

莫玄扯下面罩,有些担忧:“宣姐你没事吧?”

远处已经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宣尹若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快走。”

莫玄也听到动静,又看了宣尹若一眼,这才带着手下朝着穆坚白逃离的方向跑去。

宣尹若稳了稳身形,将地上躺着的尸体上的箭矢拔出,在用利剑在上面划了几道,直到确定看不出来箭的伤口,长吁一口气,将剑丢在一旁,倒在了地上。

没过多久,顾城渊和萧凌果然寻了过来,在看到地上的尸体和瘫坐在一旁的宣尹若时,

顾城渊的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之前玉石坊小七受伤的一幕又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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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86章 我有办法 宣尹若坐在地上,甚至无需太过渲染,只拧起张小脸,眼底氤氲起一层雾气,小声唤道:“王爷,我疼……”

顾城渊便二话不说大步走过来,俯身将她腾空抱起,视线停留在她光着的脚踝上,从脚踝往下满是树枝划刻的痕迹,及泥土的沾染……

宣尹若方才和穆坚白打架时本就伤到了脚踝,此刻那里鼓起来很大的一个肿块,顾城渊只看一眼心底便升起一股冷戾的杀意。

宣尹若表现得很虚弱,双手挽上他的脖颈,整张脸埋在他的胸膛,属于他的淡淡凝香充斥在鼻尖,让她既心慌却又无比心安。

顾城渊也没有多问,转眸看向萧凌:“让邵云将山下所有出口封锁,密信通知穆德泽,搜寻整座山脉,将可疑人员一并送入刑部审问。”

宣尹若闻言,长睫颤了颤,若是查到莫玄……

“王爷……”

在顾城渊还想继续开口的时候,一只小手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指着与莫玄离开刚好相反的方向,道:“我看到,他们往那边跑了……”

顾城渊垂头和她对视了两秒,虽只有一瞬,但他那幽暗深邃的紫瞳却像是要直直的看穿她心底,宣尹若差点心都要跳出来了,顾城渊就已淡淡转过了头,薄唇轻启:“去那边搜。”

说罢正欲转身离去,天空突然稀稀落落地飘起细雨,且随着狂风四起,雨也越来越大,天色一瞬间暗沉下来,周围树木摇曳,像是入了寒冬一般卷起阵阵冷意。

萧凌见此情景,脸色微变:“这……属下记得司天监曾观过天象,说这几日不会有雨。”

祈福之日一般都会严密检测,断定了不会有雨才会上护国寺。

而往往祈福之日下雨,也是意味着一种不祥之兆……

果然,此刻在前厅等候的许多宫女太监看到外面乌云密布,大雨瓢盆,一个个脸色都有些紧张,开始细细碎碎地讨论起来。

“下雨了,这祈福之日下雨,这是不祥之兆吧……”

“不会……祁文国要有什么大事发生吧?”

“是啊,这太让人心慌了。”

“……”

周围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纵使顾思年等皇室族人就站在前方,也依旧阻挡不住人心惶惶。

顾思年脸色阴沉,这些人的讨论就像是在嘲笑他这个皇帝的无能,若是此刻皇叔在,是断然不能任由他们吵下去的。

想到这里,顾思年眼底升起一抹狠厉,扬头怒吼了一声,在雷雨交加的禅房中格外突出:“闭嘴!”

众人瞬间噤声,太监宫女们皆是诚惶诚恐地跪下,将头匍匐下去:“皇上息怒。”

顾思年的这声怒骂使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似没想过他们一向以为懦弱胆小的皇帝也有这么威严的一刻。

顾城烨站在他身边,眸光闪了闪,上前一步:“皇上……”

顾思年没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劳烦皇……皇叔在此控……控制局面,朕……朕去找找十……十七皇叔。”

顾城烨看着面前依旧满脸清秀的黄袍少年,骤然觉得,他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福公公站在他身后,闻言立刻站了出来:“皇上,现在屋外山匪未必全部剿灭,皇上还在待在此处较为安全。”

“无妨,朕……去去就回。”

福公公守着顾思年多年,多少也知道,他若是下定决心的事,多半也无法挽回,叹了口气:“那老奴随皇上一起。”

顾思年摇了摇头:“不必!朕……一人去就好了,有福……福公公在这里守着,朕……朕也安心些。”

“皇上……”

福公公还想说些什么,顾思年又一次打断了他,眼底带着执拗的倔强:“不……不必了!”

余欣柔隐在人群中,此刻也隐隐担忧,不知道穆坚白……解决了没有。

“皇上,让臣妾陪你去吧。”

余欣柔走上前来,福了福身,低低的语调抚慰人心。

顾思年静静凝望了她一瞬,遂敛下眸来:“好。”

门外此刻已经被清理完毕,余欣柔撑着伞,二人在雨中缓步行走。

顾思年的鼻尖飘着属于女子独有的馨香,印象中,这是第一次和她走这么近……

“我……我来撑吧。”

顾思年第一次没有以“朕”自称,只是以一个普通男子的身份,站在余欣柔身边。

他想,如果自己不生在皇家,是不是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追求心爱的女子。

余欣柔愣了愣,浅笑着摇了摇头:“皇上万金之躯,岂可为臣妾撑伞?”

顾思年却没有如往常一样被余欣柔拒绝后便不再有动作,而是直接将她手中的伞拿了过来,单手扣住了她的肩,将她与自己拉的更近。

顾思年明显感觉到余欣柔身子一颤,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怎么,朕自己的妃……妃子,都碰……碰不得了吗?”

余欣柔皱了皱眉,听着头顶传来的揶揄,心底莫名升起几分怪异,僵硬的转移话题:“没有,不过皇上,我们要去哪里?”

顾思年只搂着她,双眸直视前方,看着伞外迷离零落的雨水,声音夹杂着几分不真切的恍惚,隔着雨声,余欣柔一时竟没听清楚他说些什么。

“穆坚白也过来了吧。”

顾思年又低低重复了一声,这句话响在余欣柔耳边,让她身形彻底僵住,一时都没注意到顾思年完整的说完了一句话。

余欣柔捏紧了掌心,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皇上在说些什么,臣妾怎么听不懂?”

“我能查出来,皇叔必定也会知道。”

余欣柔身形骤然像是置入冰窖,周围的冷风钻进她的每一寸毛孔:“皇上你……”

“放心,我有办法,不让他找到穆坚白的踪迹。”

顾思年的声音充满着坚定,余欣柔心下微动,缓缓抬眸,他的瞳眸在夜空下黑的发亮,竟莫名的安抚了许多,只这一瞬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皇上你的结巴……”

顾思年笑了笑,属于少年的阳光气息在脸上弥漫开来,却又卷裹着几分孤寞:“朕若不这样,八年前他不可能扶我坐上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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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小皇帝终于不结巴了!)

章节目录 第87章 王爷,抱抱 “朕若不这样,八年前他不可能扶我坐上皇位。”

顾思年的声音在耳边似有若无的响起,让余欣柔的心情也随着他一阵起伏。

她一直以为,面前这个小皇帝懦弱无能,所以纵使知道他心悦自己也提不起任何兴趣。

在她心里,只有顾城渊那样强大的男人才能配得上他。

可如今看来,他们所有人都小瞧了顾思年,顾思年的心思远比她想象的要深沉许多。

“所以……皇上这些年都是装的?”

余欣柔的声音莫名发颤,若真是如此,顾思年到底要做什么?

他不可能一辈子这样伪装下去,他的最终目的……是要和顾城渊抢政权吗?

“也不是。”顾思年眸光淡然,“十八岁之前,朕确实一直无法正常说话。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就……莫名治愈了。”

顾思年对这段过往显然不愿多说。

余欣柔垂着头,伞外飘来的细雨沾湿了她的长睫,显得有几分脆弱:“皇上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顾思年停下了脚步,在护国寺最大的禅房外,将余欣柔的身子转了过来,俯身凝视着她:“朕对你的心意,你当真不知道吗?”

见余欣柔垂着头不发一言,顾思年顿了顿,又道:“等七皇叔回宫,他会扶持我做稳皇位。柔儿,届时你就当我的皇后好不好?”

坐稳皇位……

那势必意味着要扫除政权上的障碍,而顾思年在政权上唯一的障碍只有……

余欣柔身形一颤,抬起头眼底满是震惊:“你要动摄政王?”

余欣柔此刻面部表情的波动比听到顾思年装结巴来的还要大,顾思年眼底飞快的闪过什么,低缓开口:“你要告诉十七皇叔吗?”

“我……”

余欣柔还想劝说顾思年,但当她看到顾思年眼底的阴鸷时,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若是此刻她回答是,顾思年很可能会当场杀了她!

可不管答是或不是,原本很简单的字眼如今都卡在她的喉咙不太能说出口。

顾思年之所以现在告知她事实,除了云安亲王要回来之外,更是想要试探她是吗?

“别怕,柔儿,你面对我根本不需要这么害怕。”

顾思年的声音像是带着安抚,但余欣柔听着却没有一点安抚的作用,因为她恍然想起,她的把柄也正被顾思年死死的捏在手里。

顾思年说过他知道穆坚白在这里,那顾城渊也必然能查出来,没有顾思年的参与,穆坚白只怕很快就会被搜到。

若是那个女人已经被杀害,顾城渊得知一切都是她唆使……

余欣柔身子都僵硬了,一股恐惧自上而下升起,她无法想象,顾城渊到时候会做出什么来。

就算她除去了那个女人,顾城渊对她的好感恐怕也到头了。

顾思年就是算准了她的心思,所以此刻才会肆无忌惮的告诉她真相。

余欣柔很艰难的从喉咙中挤出字眼:“臣妾……会替皇上保守秘密。”

顾思年满意的笑了,宠溺性的摸了摸余欣柔的脑袋:“乖。”

随后将手中的伞递到她手里:“你回去吧。”

“皇上你……”

“朕还有事。”

顾思年缓缓直起了身,往后退了一步,将身形隐匿在巨大的树影下,将周围的雨帘隔开了一道幕布,笔挺的身形孤傲冷漠,竟有几分帝王气息。

余欣柔抿了抿唇,福了福身:“是,臣妾告退。”

在余欣柔的身形渐渐消失在雨雾中时,顾思年的身后缓缓走出来一道人影,若是余欣柔在此处,必然能够认出面前的人正是她的亲生父亲——余相。

余相撑着把伞走到了顾思年的身边,低垂着头语气中充满感激:“多谢皇上。”

顾思年缓缓勾唇,对余相的态度也显然十分敬重:“之前修贤的事情,朕很对不起余相。今日又怎会伤害柔儿呢?朕疼她都来不及。”

余相抬头望着已经没有身影的雨帘,道:“柔儿她现在被奸人蒙蔽,甚至都不愿和我多说两句话……”

“余相放心,她迟早会想通的。”

顾思年挺直了背,双眸被夜色掩盖,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顿了顿,顾思年又道:“穆坚白捉到了吗?”

余相恢复正色,眸光微凛:“除了摄政王的人之外,臣发现还有一股势力也在追捕余修贤,但到底是哪方势力,一时间还没有眉目。”

顾思年眯了眯眸:“不管如何,穆坚白不能落入顾城渊的手里,他是朕制约穆德泽必不可少的一颗棋子。”

“臣明白。”余相点了点头,“我们的人正贴身跟在穆坚白的身边,寻机便可将他捉捕。”

顾思年淡淡颔首,转眸看向身侧之人:“这次多谢余相相助了。”

余相半跪下身:“皇上严重了,臣身为祁文国民,为皇上效忠乃是理所应当。”

顾思年轻轻勾唇:“那朕……就先回去了。”

接过余相递来的新伞,顾思年步伐缓慢稳妥的消失在了雨幕中,余相站在原地看着他笼罩在月色下的背影,恍然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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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越来越大,顾城渊怕宣尹若淋雨,只能抱着她去了最近的一处山洞,又捡了些干柴,点起了火,将她抱在石凳上坐下,贴在她耳边低问:“还冷吗?”

宣尹若刚恢复成人形就打了一场架,出了一身汗本就十分虚弱,又淋了一场雨,脸色腾起不正常的潮红,但眼神却透着莫名的清亮,朝顾城渊张开双臂,撅起嘴不太清醒的嘟囔:“王爷,抱抱。”

顾城渊眼底涌起一抹浓烈的情绪,小七刚恢复成人,不可能和人有仇,今日被抓多半也是因为自己。

洞外淅沥的雨声落在石洞中发出滴滴答答的轻响,面前的少女在火光的照映下分外动人,顾城渊突然内心有一种冲动,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冲动。

在原地呼吸了几瞬,可这冲动丝毫没有被压下,反而愈发加重,激烈的涌上他的心头,冲破他仅剩的屏障,一瞬间脱口而出——

章节目录 第88章 魂于异世,生于他乡 在原地呼吸了几瞬,可这冲动丝毫没有被压下,反而愈发加重,激烈的涌上他的心头,冲破他仅剩的屏障,一瞬间脱口而出——

“小七,我给你。”顾城渊的声音铿锵有力,与不远处石洞中滴落的雨声一起,传入宣尹若的耳中,“名分。”

等到他最后两个字说出口,宣尹若回忆一瞬间被拉开,她第一次以人形身份站在顾城渊面前时,就问过他这个问题。

当时她佯装不知名分为何物,问他“王爷给我一个名分不就可以了吗?”

那他怎么回答的,哦对,他说“若不能保证护她一世周全,便不能轻易许下名分。”

那现在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愿意护自己一世周全了吗?

宣尹若垂着脑袋,有些昏沉,却又忍不住的想笑。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不是一个月前在摄政王府她问他的时候,也不是前两天在宫里。

偏偏,要等到她把荆州的布防图交到了玉微雪手里之后……

宣尹若始终垂着脑袋,没有回一句话,顾城渊的心也随着洞外雨滴声响摇曳起伏,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有朝一日,他会这么迫不及待,在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他还没有足够信心的时候,迫切的想要得到一个人。

面前的少女却好似浑然不觉,脑袋都快要枕到膝盖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顾城渊的心紧紧揪着,抬步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复而低唤了一声:“小七。”

宣尹若发出一种困倦的轻吟,身子一斜,倒在了他的怀里,蹭了蹭他的胸膛,嘟囔了一声:“王爷。”

闭着眼小脸红润,显然已经睡得十分香甜。

顾城渊有些哭笑不得,他想象过女孩对他的各种回应,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就这么直接睡着了。

这样也好。

顾城渊凝视着少女的睡颜,他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刚刚确实有些冲动了。

洞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点,萧凌撩开绿藤钻了进来,站定在顾城渊面前:“王爷。”

顾城渊做了个噤声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将宣尹若放到了地上,脱下自己的衣服垫在她身下,才缓步走到了稍远的洞口,眉目也冷凝了下来。

“说。”

萧凌低头颔首:“我按照郡主指的方向并未寻到穆坚白的踪迹,但在回来的路上却发现在距寻到郡主不远的地方,有两方人马交战的痕迹。”

“属下怀疑,穆坚白应是被另外一批人劫走了,会不会是尊亲王?”

顾城渊抬眸凝视了一会洞外林中沾满水雾的雨帘,又问:“穆德泽呢?”

“已经到山脚了,正在和邵统领一并剿灭剩余刺客。”

“先不要告知他此事。”顾城渊眉眼冷淡,“其他的按计划行事。”

“是。”萧凌顿了顿,看了一眼洞内的情景,“王爷,属下刚刚命人去准备了一顶轿子,应该一会就能过来。”

“好。”

洞外渐渐没了动静,宣尹若头脑昏昏沉沉,迷糊中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了她的额头,舒爽的触感让她身形一颤。

顾城渊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弯身将她抱了起来,抬步出了山洞。

如萧凌所说,洞外轿子已经准备好了,但山路颠簸,宣尹若本就有点发热,被这么一摇一撞,一阵反胃差点吐出来。

“停车。”

顾城渊冷斥了一声,很快轿子停下,有人掀开轿帘:“王爷有何吩咐?”

顾城渊并未答话,抱着宣尹若下了车,外面的雨依旧淅沥不停,顾城渊外衫很快就被沾湿,他身后的禁军赶忙撑了把伞走过来,

“王爷,这雨并未有停歇的趋势,要不还是回轿子里吧?”

顾城渊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小人儿,抬起步伐往寺院的方向走去,那名禁军既不敢忤逆顾城渊,又不敢让他淋雨,只能撑着伞走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随着。

等到了后院的屋内,顾城渊还是不可避免浑身湿透,但他却恍若不绝,将怀中的人儿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床上。

“王爷,您要不还是换套衣服吧?”

“无妨。”顾城渊冷淡回绝,眼底布满寒霜,“去问问惠果方丈寺中可有大夫。”

“是,属下即刻就去。”

前厅禅房中,余欣柔刚回来没多久,就听到顾城渊说要请大夫的消息,不禁心下一紧,是穆坚白得手了吗?那个女人出事了?

余欣柔紧绷着神情,就连身旁的玉微雪都察觉到了几分异样,眸光闪了闪,问道:“柔妃姐姐可是也不舒服?”

玉微雪这声问话让周围的目光都看了过来,余欣柔长睫颤了颤,摇了摇头:“我没事。”

玉微雪闻言轻轻笑开:“如今外面风声鹤唳,柔妃姐姐可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呢。”

余欣柔一改往日娇蛮,更像是为了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低低应了一声:“多谢妹妹。”

而此时,台上打座的惠果大神缓缓站起身来:“寺中并无大夫,不过,老衲略懂医术,若是王爷不嫌弃,倒是可以前去看看。”

被派来的禁军赶忙合十行礼:“那就多谢大师了。”

等惠果来到后院为宣尹若检查了一番后,神情微正,与往常的风轻云淡有了很大不同,顾城渊见状便遣退了屋内的众人,而后朝着惠果淡淡颔首:“大师有话不妨直说。”

惠果缓缓闭上了眼睛,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后,方才睁眼看上床上的人儿,神情严肃的开口:“此女魂于异世,生于他乡,借于别躯,实乃命途多舛之辈。”

惠果大师的一番言论让顾城渊微微蹙起了眉:“大师此话何意?”

惠果却淡淡摇了摇头:“天命之意不可违,大祥大凶之兆皆于生死一念间。”

若不是惠果乃是得道高僧,顾城渊此刻怕早就翻脸了,压低了声线,顾城渊又问了一遍:“那敢问大师,小……若可有危险?”

“无妨,她只是感染风寒,加上刚刚恢复本体身体虚弱才会致此。”

恢复本体?

这四个字让顾城渊眸光一顿,他一直以为,小七是从猫身变成人形,但此刻听惠果大师的意思,她本来应该就是个人?

章节目录 第89章 一只“水鬼” 若这句话是其他任何一个人所言,顾城渊都只当他是在挑拨离间,可面前这位,乃是祁文国乃至整个九州大陆受万人尊宠的惠果大师。

他从不轻易判定一人,但只要开口,便从无错漏。

顾城渊眉眼愈发深沉,从床上躺着的人儿面前掠过,又重新回到惠果身上:“大师可否再说仔细一点?”

惠果大师却是浅笑着摇了摇头:“言至于此,剩下的就是要天意了。”

说罢也没再过多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

顾城渊坐在了床边,眼神扫视着宣尹若的每一寸轮廓,像是要将她的印迹刻在脑海一般。

一只猫若是变成一个人是不需要任何身份的,但若恰恰相反,那就意味着,她是刻意隐瞒身份,来接近他。

顾城渊这种想法刚一冒头,就被他毫不留情的掐灭了,他深深的厌恶这般疑心的自己。

顾城渊站起身,眉目冷却下来,幽深的紫眸看不出任何情绪,转身踏出了房门。

-

宣尹若是在半夜醒的,口干舌燥,一时难耐起来找水喝。

整个房间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雨已经停了,窗外屋檐上的雨滴稀稀落落撞上石阶声音清脆,迷蒙中还有几声鸟叫。

宣尹若眸光一顿,鸟叫?

眨了眨眼,宣尹若抬步走到了窗边,动作轻巧地将窗户撑开了一条缝,月色笼罩墙面,拐角处蹲着一个不知是什么物件的黑影,正身形颤抖着瑟缩在那儿,鸟声也是从他身上传出来的。

宣尹若眯了眯眼眸,抬手扣了扣窗板,蹲在墙边的身影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

湿润的头发紧贴在鬓边,十足的一个水鬼,若不是眉眼轮廓尚还有些熟悉,宣尹若就直接叫人了。

“水鬼”见到宣尹若,小嘴一抿,差点哭出来,宣尹若瞥了一眼门外,及时低斥了一声:“闭嘴。”

“哦。”

“水鬼”可怜兮兮地应了一声,又抽了抽鼻子,小声道:“宣姐,我好冷,有没有热水给我暖暖身子?”

宣尹若叹了一口气,将窗户开大了些,侧过身:“进来吧,小点声。”

莫玄闻言顿时咧开了嘴,白到发光的牙齿整齐地露出来,宣尹若觉得……更像鬼了。

默默移开了视线,走到桌边给他倒了杯水,不知是不是有人固定来续杯,此刻壶中的水竟还透着温热。

莫玄咕噜咕噜喝了整整两大杯,又将茶壶放在怀中温热了好一会,才稍微回了点温度。

“怎么回事?”宣尹若靠在桌边,神色内敛,淡定问出了声。

“顾城渊把整个淮山都封死了,现在也在搜寻整座山脉,根本逃不出去。”

莫玄的声音还有些发颤,“我觉得现在唯一安全的,应该只有你这里了。”

宣尹若抿了抿唇,她知道顾城渊办事一向利索,却没想到在有山匪袭击的前提下,还能以最快的速度封锁整座山脉。

“今天抓我的那个人呢?”宣尹若拧了拧眉,“你认识他?”

“他就是先前我跟你说过与他父亲政见不和的穆坚白,我是跟着他过来的。”

莫玄将唇抿得很紧,“他被人带走了,应该不是顾城渊的人,他的人此刻还在山中搜寻着呢。”

宣尹若心下一紧,所以他这话的意思是,还有一批人参与进来了?

若是知道她会武的消息……宣尹若抚了抚额,今天不应该冲动的,现在看来却是有些不太好收场了。

“对了,宣姐。我这几天接触穆坚白的同时,发现了他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好像与你们宫里那个柔妃关系匪浅,我撞到他的人和柔妃身边那个宫女采莲有过交集。”

宣尹若面容没什么表情,这是在意料之中的事,她和那个穆坚白无冤无仇,也断没有泄露自己的身份,除了余欣柔之外,宣尹若不知道怎么还能和他扯上关系。

“你其他手下呢?”

“刚刚下大雨,他们和我走丢了,我也找不着人了。”莫玄又是一副快哭的表情,

“我没想到本来只是打听情报,接触官员这样的事情都能遇到危险。宣姐,我今天真的是豁出命来救你了,你可一定要带我出去啊。”

“知道了,闭嘴。”

宣尹若有些头疼,刺杀事小,若是被顾城渊查出来她的身份才是最大的麻烦。

她好不容易在他那里攒积的信念恐怕都要功亏一篑了。

“你今晚就待在我这里,明日等我们离开了你再出来。”

若是穆坚白已经落入了顾城渊的手中,今晚便会有分晓,但到了现在顾城渊都还没来找她,她是不是可以认为,穆坚白还没有落入他的手中?

宣尹若正思索着,耳边传来一声糯糯的问话:“好吧,宣姐,那我睡哪?”

“……”

宣尹若指着床底:“那儿。”

“你要知道,顾城渊随时都会过来。被他发现你的存在,我们都要遭殃,所以保险期间,你就一直待在床底吧。”

“……”

莫玄今日奔波了一天,淋了一场雨,吹了大半夜的风,连睡觉都要待在床底……

他突然觉得,这个搞事业的路,还是很艰难的。

叹了口气,莫玄认命地钻到了床底。

想了想,宣尹若又叮嘱了一句:“我出去看看,你小心点,睡觉别打呼。”

床底传来闷闷的回答:“……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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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尹若又静了一瞬,这才站起身推开了房门。

几名侍卫有规则地整个院落内站开,看到宣尹若的房间被打开,其中一名很快走了过来:“郡主有何吩咐?”

“王爷呢?”

宣尹若带着刚睡醒的喑哑,干净撩人,那名年纪不大的侍卫闻言脸色一红,赶忙退后一步:“王爷在前院和穆大人商议要事。”

“穆大人?”

“是的,枢密使穆大人率领重兵及时赶到,此刻已经制服山匪,正在严格排查后山余党及众人身份。”

宣尹若表现的有些紧张,两只手立在身前拘谨地捏了捏:“那……抓到坏人了吗?带走我的那个人,抓到了吗?”

章节目录 第90章 上哪儿弄来的这个毒物 那名小侍卫见状也没有多想,只当是郡主被抓之后产生了阴影,赶忙安慰道:“郡主您别太担心了,现在整座山都已经被封了,一定会抓到那个刺客的。”

那也就是说,莫玄猜想的不错,抓穆坚白的那批人,果真不是顾城渊派来的。

既然如此,他带走穆坚白的目的是什么呢?为了利用他来掣肘穆德泽?

宣尹若垂下眼睑,虽然眼下看来,最有可能是顾城烨动的手。

但她怎么觉得,以顾城烨的脑子和手段,是办不成这件事的呢?

宣尹若敛眸,朝那侍卫浅浅一笑:“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多了,谢谢你。”

小侍卫诚惶诚恐地弯下眼神:“郡主言重了,时间不早了,郡主赶快歇息吧,王爷只怕是不会那么快回来了。”

“好。”

宣尹若点了点头,转身退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莫玄在床底下待不住,听到动静忍不住又钻了出来,小声道:“宣姐,以你看,谁还会抓穆坚白啊?”

“依我看,他很快就会找上门的。”宣尹若在桌边坐下,给自己重新倒了杯水,浅抿了一口,问,

“上次我让你查的那个香囊的事情怎么样了?”

虽然容婉儿说那香囊是余欣柔给的,但她总觉得此事没这么简单,余欣柔成天只想着怎么勾搭顾城渊,对后宫的事情一向也不感兴趣,没道理会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腹中孩子。

“哦对你一说这个我想起来了。”莫玄神情有些激动,差点叫出声来,被宣尹若一个眼神扫过来又赶忙压低了声音,

“宣姐,你是上哪弄来的这个毒物?这个东西可不好弄啊。”

宣尹若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莫玄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瓶罐,打开之后,一股及其刺鼻的味道传来,差点把宣尹若熏的背过气去。

“靠,你是要臭死我吗?”

宣尹若揪起他的衣领就往窗边丢去,莫玄连忙将盖子合上,味道顿时小了许多。

在被宣尹若扔出去的一刹那,莫玄急急开口:“这是一种特殊的药性,能压制此物的毒性。”

宣尹若闻言一顿,手上的力道也随之松开:“说清楚。”

“这是万钧散制成的药丸,闻起来还带着点中药的草香味,实际上却是剧毒。在不知不觉中侵入心脾,且短时间内不会被查出来,一旦这香丸被吸食殆尽,便无药可医。”

“不过宣姐你给我的时候还剩了不少,应该没什么大碍。不过,这下毒之人真是阴险啊,这种毒对会武者来说更是致命,比常人药效大多了。”

宣尹若眸光一凛:“会武?”

“是啊,学武之人吐息和常人往往有些区别,总的来说,就是更加催化万钧散的药性就是了。”莫玄正色了起来,“宣姐,这毒丸到底是用来害谁的?”

宣尹若扫了他一眼,红唇轻启:“顾城渊。”

“……”

莫玄愣住:“你要毒死顾城渊?我去,你这太狠了。果然最毒妇人心……”

宣尹若一掌拍上他的后脑勺:“胡说什么,下毒的又不是我。”

莫玄摸了摸脑袋,有些委屈:“那是谁啊?”

宣尹若靠在窗边,神情有些怪异:“你觉得,后宫嫔妃最有可能接触到有权势的人是谁?”

莫玄想也不想地说出了答案:“那肯定是皇上啊,他的女人,可不是想见就见嘛?”

宣尹若也这么觉得,最有可能拿得到这万钧散并且给容婉儿还不让她起疑的,也只有顾思年了。

宣尹若想起第一次见顾思年他在顾城渊唯唯诺诺,话都说不清楚的样子,忽觉好笑,缓缓勾起唇角:“有点意思。”

月色下女子浅笑本该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美景,但莫玄却莫名后背起凉,宣姐这个笑容,她太熟悉了。

“宣姐,你……”

“我想到了个好法子。”宣尹若眨了眨眼,“一箭双雕。”

莫玄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缩起了脖颈,想要安安静静地躺回床底。

“对了,那钥匙你找到了吗?”

“我在找在找了,我每天都在努力寻找。并且,我还让桂将军在整个东阳都帮我注意着呢,你放心很快就会有着落的。”

莫玄竖起三根手指,指向朝天,很认真的保证。

宣尹若有些嫌弃地踹了他一脚:“你最好是。”

莫玄讪笑一声,又凑了过去:“还有你之前让我查顾城渊身份的事,我已经问过东阳细作那边了,这件事一直是那个林听然那边的队伍负责。

可是之前除夕宫宴因为余修贤突然被抓她只身泛险前去相救,害的那边一整个暗探据点全部被逮捕,我们还没来得及和他们对接他们就被处决了。”

莫玄顿了顿,耸了耸肩:“所以……线索就全断了。我尝试去查了下,只能查到明面上的,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没有。”

“……林听然?是之前宫宴上刺杀顾城渊的那个女子?”

“对对,就是她。”

“她还没死。”宣尹若眯了眯眸,“前段时间我听顾城渊和人谈过此事,她还有事情没有交代,顾城渊不会那么容易让她死。”

“不过,她好像没有关在大理寺,具体藏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会想办法找到她,你就不用管这件事了。”

宣尹若想了想,又问:“你今天带来的人都是东阳暗探?”

“当然不是,我哪有那么傻,我都是在岚州找的专业杀手,我的身份一点也没泄露。你放心,就算抓到他们,顾城渊也套不出来话的。”

宣尹若这才放下心来,这么看,莫玄还算有点脑子。

“你去睡吧,明天小心点。”

“嗯嗯好嘞,我知道,谢谢宣姐关心。”

“……”

次日一早,天空刚刚露出一点儿鱼肚白,在顾城渊还没过来的时候,莫玄就已偷翻出墙溜了出去。

而顾城渊那边,一晚上,除了抓到几个什么也不知道的江湖杀手,和一堆装作山匪的祁文国的死囚外,再无其他收获。

顾城渊一夜不眠,坐在房间内脸色冷漠,但眼底已经涌起几分冷戾的杀意。

章节目录 第91章 哦豁,翻车了 “王爷,我们都已经将整座山翻遍了都没找到人,他们必定是在寺里有同党,要不要严查寺庙?”

其中一名禁军面色严肃,如是说道。

“不行。”穆德泽站在一旁直接否定了他的想法,

“护国寺占地极大,若要搜寻,一天必然是办不到的。若是关闭寺门,不让人祭拜,难免会引起民众恐慌。荆州那边战事亦到了关键时刻,这种时候稳定民心最为重要。”

“可若是开放护国寺,刺客必会随着人流逃脱,到时候我们要找就更难了。”

“那也比民心散乱要强。”

“刺客如此肆无忌惮,已经威胁到了皇室安危,若还不抓捕日后必酿大祸!”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不相上下,最终也没争出个什么结果来,不得已只能请顾城渊定夺。

顾城渊眸光平静,扫过在场所有人,而后站起身来,淡淡开口:“吩咐下去,辰时回宫,由穆大人护送车马。邵云留在护国寺着便服继续搜寻,不得惊扰前来祭拜的民众。”

此令一下,双方都沉寂了下来,纷纷退下安排自己的事了。

顾城渊则踏步出门,直接来到了宣尹若的房间外,推门而入。

床上少女睡颜安静,顾城渊见她脸色恢复了正常的红润,稍稍安下心来。

在原地停留了片刻,将整个屋子扫视了一圈后,在触及窗台下的浅淡灰色痕迹时,眸光猛地一顿。

抬步正欲去看个究竟,袖子却被一双手直接拉住。

顾城渊不得已收回目光,看向床上的人儿之时褪去了一身戾气,眸光温淡:“吵醒你了?”

宣尹若此时可顾不了那么多,方才莫玄刚走,屋外便传来了动静,她还没来得及清除痕迹便急匆匆躺上了床。

可顾城渊在屋内环视了这么久,她心中也有些不好的预感,不得已只能把他拉住,使用……美人计了。

“王爷,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宣尹若坐了起来,眨着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顾城渊。

顾城渊不得已收回视线,垂眸问道:“你不想待在这里?”

“不想。”宣尹若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这里有坏人,要欺负我,而且……”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变了神色,下一秒噗嗤一声就消失在了原地,紧接着从她的黑色外衣里钻出来一只雪白的猫,

身上的毛有些炸乱,头顶一小撮毛笔直的竖着,小脸呆愣地爬了出来,和顾城渊互相对视,大眼瞪小眼,气氛一瞬间有些凝滞……

“……”

去他的美人计。

顾城渊阴郁了一整晚的心情在这一瞬间似乎都消散了许多,缓缓勾唇,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很愉悦的轻笑,就连眼底都染上几分揶揄。

可这表情在宣尹若看来不亚于赤裸裸的嘲笑了,它瘫坐在床上,将两只前爪抱在一起,很傲娇地转过了头,发出一种咕咕的叫声,表示自己生气了。

顾城渊眼底笑意不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很轻松地将她揽入怀中,将它炸乱的毛柔顺,声线温和的开口:“带你回去。”,

说罢也不在房中停留,转身离开了院落。

前院中,穆德泽车马已经备好,余欣柔站在车外,等了一会也没等到想见的人,正欲上车时,不远处刚好走来一身白衫的顾城渊,和他手里抱着的小七。

在他身后,一辆纯黑色的马车,同来时一样被两名侍卫稳妥地抬着。

余欣柔看到那顶轿子,心瞬间凉了半截,穆坚白失手了,这个女人完好无损!

虽然昨夜什么消息都没传来的时候她已经有了预感,可仍旧抱有一丝希望,现在看来,昨日设下这么大的局,整整一天都没有弄死这个女人!

余欣柔指甲深深陷入肉中,几乎都要戳入骨髓,现在有一个更大的问题是顾城渊能不能查到她头上。

她现在也只有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顾思年身上了。

余欣柔踮起脚尖视线眺望着最前方一顶黄色轿子,眸光紧了紧,回宫之后,怕是要常去朝辉殿了。

马车浩浩荡荡的往前驶去,因为下了大雨,路上积水不少,行驶速度也随之慢了下来,等回到宫中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而此时,队伍还在宫外的悠长林道上,宣尹若扒在窗口,看着夕阳西下,眨了眨眼,退了回来,瞪着大眼凝视住顾城渊。

顾城渊眉眼清淡,一副什么也不懂的表情,双手交拢随意地枕在腿上,问:“怎么了?”

“……”

宣尹若抬起爪子指了指车外的天色,又扒拉着桌上的一团衣服,却因实在太繁多全部扯到了地上。

“喵呜~”

宣尹若轻唤了一声,一跃跳到了顾城渊的腿上,用两只爪子堵住顾城渊的眼睛,提醒他不能看。

原本按照屋外的天色,这个点最多刚过酉时,离宣尹若恢复人形还有一段时候,回到华清宫应当也是足够的。

但变故……往往就发生在一瞬间。

宣尹若的爪子还贴着顾城渊的眼睛,下一秒,白毛褪去,变成了一双白皙柔嫩的纤纤玉手……

顾城渊感受到眼上的触感,和身上骤然增加的重量,身子猛地僵直,呼吸也滞在原地。

宣尹若打死也没想到今日变身竟然提前了,急忙叫出声来:“你……你先别动,也别睁眼。”

而后赶紧去捡地上的衣物,浮动的手臂划过顾城渊的脸颊,鼻翼和嘴唇,女子的馨香在鼻尖游走,秀发有意无意地扫过手掌心,掀起一阵酥麻感,这种酥麻感甚至直入心扉,连心脏深处都被挠的有些痒。

宣尹若小心翼翼从顾城渊身上下来,下一秒,顾城渊立刻背过身去,沙哑压抑的嗓音随之响起:“快点。”

宣尹若也有些着急,可一着急却怎么也找不到里衣,咬了咬唇,小声求助:“我……我找不到肚兜了。”

宣尹若话音刚落,明显可以感觉到顾城渊身子轻颤了下,顿时感觉脸都丢尽了。

上一次衣服不穿是她故意的,但露的也不算多,这一次完全就是毫无准备的突发状况,赤裸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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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早翻车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92章 她宁可不要 这可能是她这辈子碰到过最尴尬的事情了。

哦不对,还有之前在摄政王府的那一晚……

宣尹若想到这里,脸色忍不住升起潮红,怎么尴尬的事全被顾城渊给碰到了呢?

宣尹若还在胡思乱想,下一秒从背后扔过来一个红色丝绸,宣尹若拿来一看——

是肚兜……

也顾不得更尴尬了,急急忙忙的将它胡乱穿在身上。

等衣服都穿戴整齐后,宣尹若将头发随意地绑了一下,而后轻咳一声:“好……好了。”

顾城渊仍旧面对着车壁,没有转过身来,宣尹若抿唇又说了一句:“王爷,我好了。”

顾城渊像是刚听到声音,缓缓转过了眸,脸部线条紧紧绷住,幽深的紫瞳中压抑着翻滚的情绪,面无表情道:“等回去后让他们在车里安排一个隔间。”

“……”

虽然这马车足够宽敞,但若是一分为二,还是会显得空间狭小,到时候可能都施展不开……

宣尹若还想说些什么,车外传来了萧凌的声音:“王爷,到宫里了,需要换成步撵吗?”

顾城渊扫了一眼宣尹若,开口:“不用,直接回宫。”

“……是。”

萧凌在车外很快明白了顾城渊的意思,不过,让他诧异的是,王爷的声音怎么好像不太一样了?

收了心思,萧凌认认真真地驾着马车回了华清宫。

深夜,趁着顾城渊和穆德泽交谈的时候,宣尹若去了一趟寒香殿。

刚到殿门口,看门小太监还没来得及进门通报,宣尹若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娘娘这两日孕吐好了许多,早知道这样,就该跟着皇上一道去护国寺的,还能为肚子里的小皇子祈个福呢。”

宣尹若在门外听了只觉好笑,顾城渊回来时下了命令不得任何人泄露护国寺作乱一事,若是这小宫女知道发生了什么,怕是只会觉得她家娘娘命好吧。

而这时,看守的小太监正好也进门通报,殿内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月汐出门将宣尹若亲自引了进来。

“郡主。”容婉儿从坐塌上站了起来,朝宣尹若福了福身。

“容嫔娘娘目前可是宫里最娇贵的人了,可千万别向我行礼。”

宣尹若上前将她扶起,眸光很平静的扫过殿中所有的人。

容婉儿顿时会意,淡淡道:“你们都下去吧,本宫和郡主说说交心话。”

殿内的宫女太监都不大明白怎么自家娘娘和永安郡主关系突然这么好了,却也没一个人敢问出口,很快一一退下。

月汐临走时很自觉地合上了殿门,至此整个主殿内只余宣尹若和容婉儿两人。

宣尹若在她身侧坐下,嘴角的笑容浅淡凉薄:“娘娘对我这么信任?就不怕我趁此刻没人伤到你?”

容婉儿心下一惊,面上装作不动声色敛下眸来:“郡主心地纯善,自然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

宣尹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甚是慵懒:“若是娘娘心地纯善,我自然也是要以礼相待,可……”

宣尹若垂下长睫,语气低慢带着几分冷戾的质问:“娘娘为什么要骗我?又为什么要去伤害王爷?”

容婉儿大惊,直接站了起来,就连声音都大了许多:“永安郡主存的什么心如此胡言乱语,是想污蔑本宫吗!”

似乎情绪过于激动,容婉儿身子颤抖的厉害,右手按压在腹部,一双杏目直直的瞪向宣尹若,与她往日怯懦温婉的形象有很大出入。

门口的月汐听到动静赶忙推门而入,看到屋内的景象,脸色大变,上前将容婉儿扶住,轻抚着她的背,神色带着薄怒看向宣尹若,

“郡主,我家娘娘怀有身孕,情绪较之常人本就更加容易激动。劳烦郡主说话注意些,莫要再动了胎气了!”

宣尹若垂眸把玩着手指,也不知将她这话听进去没有,待到容婉儿情绪平复了不少才抬头,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玄黑色的瓶罐,直接将它放在了桌上。

“娘娘可认得这个?”

宣尹若原本对容婉儿的话还心存疑虑,在看到她刚刚气急败坏的模样时,却几乎是可以肯定,她先前必然是说了谎的,那个香丸也绝不是余欣柔送给她这么简单。

她怕出来太久引顾城渊怀疑,所以只能速战速决。

容婉儿看到桌上小小的瓶罐,心底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是什么?”

宣尹若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这里面装着的是你送给小七的香囊里放置的香丸,你曾说过这是柔妃送的,还记得吗?”

容婉儿瞳孔猛地一缩,强装镇定道:“记得。”

宣尹若靠近一步,眸光微冷:“那你现在还确定这是她送的吗?”

容婉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若不是有身后的月汐撑着她,只怕她就要直接倒下去了,月汐见状有些不满:“郡主你……”

“是。”容婉儿捏紧了月汐的手,声音却是无比坚定,“是柔妃所赠。”

宣尹若看着容婉儿,明明已经害怕的不行却还要强撑着惧意回答她,就因为一个心里根本没有她的男人吗?

如果爱情都是这样毫无尊严,她宁可不要。

宣尹若侧过了眸,将视线放在了那瓶罐上,淡淡开口:“这是万钧散,会一点点侵蚀身体,前期不会查出它的存在,但到了后期直接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宣尹若的语气十分平静,像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并且,它对习武之人毒性更是凶猛,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孕中女子,危害反而没那么大。”

这句话就是在毫不留情拆穿容婉儿的谎言了,她脸色一白:“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本宫在骗你?”

宣尹若勾唇,到这时候了还能嘴硬,她将瓶罐放在手上仔细把玩,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你说,我要是把这个东西交到王爷手上,他能不能查出来是什么?又会不会知道这到底出自谁手?”

听到这句话,容婉儿反倒平静了下来,若是她真的要交给顾城渊,就不会说这句话了。

容婉儿站直身子:“你到底要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93章 合作 宣尹若身子微微前倾,贴在容婉儿的耳边,温热吐息:“我们做个局,只要你在王爷面前当场指认凶手,我就会想法子让王爷打消对你的疑虑。”

容婉儿呼吸加重了几分:“我说过了,这香囊就是柔妃赠送。”

“你刚才还说心地纯善,不做伤天害理之辈。现在又这么随意指控无辜者,就不算是伤天害理了吗?”

宣尹若的话一字一句缓慢的敲打在容婉儿的心头:“况且,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到幕后黑手是谁。那个人这么利用你,可见对你的心思全是作假,完全不在乎你的安危。就算如此,你还是要替他隐瞒吗?”

“我……”

容婉儿不知道,一个从小寄宿在乡下的女人是怎么有这么好的口才,每一句都渗入她的心扉,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若我没有发现此事,其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你必然脱不了干系,你所守护的那个人是会为了你的安危救你于水火,还是会毫不留情将你抛弃呢?”

“恐怕到时候,连你的孩子都要为别人做嫁衣。”宣尹若垂眸,“你要知道,男人的承诺,自古以来,最不靠谱。”

容婉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彻底瘫倒在坐塌上,身边的月汐也参与不进去话题,只能担忧的望着容婉儿,生怕她有什么不测。

容婉儿的一张脸没有丝毫血色,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她明白宣尹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到时候东窗事发,若是顾城渊真的中毒而亡,势必是要有一个替死鬼堵住悠悠众口,好巩固他的权势。

若是随便寻一个来,怕是根本不足以让人信服。到时候,她就是个毫不留情被丢弃的替死鬼。

容婉儿泪流满面,倔强的看向宣尹若:“那你呢,你来这里是为什么?不是为了男人吗?”

容婉儿想的是,宣尹若这般劝诫就是为了拉顾思年下马,顾城渊掌政,到时候便是顺理成章地继承皇位。

她只身一人来到寒香殿,也是冒着无数风险的,不还是为了巩固一个男人的政权吗?

而宣尹若当然不是为了顾城渊,从护国寺一事看来,顾思年也有自己不小的势力。

只要她掀开顾思年掩盖的面纱,到时候二人必然会有一场争斗,岚州必乱。

再加上前线还在开战,东阳国又拿到了荆州布防图,桂子墨便可从荆州趁虚而入,一举拿下边境的八大城池,再一步步蚕食其它州郡。

她要的,是整个祁文国!

她做了这些之后,从东阳皇帝那里拿来一个管辖权不是难事,届时她便和桂子墨一道暗中扩大自己的军队势力,有了底气之本,才可继续与北梁和东阳相抗。

当然,这只是她的A计划而已,也是最好的设想。

但至于到时候怎么发展,却也并不那么好说了。

这些,她当然不可能说给容婉儿听。

宣尹若思绪不过一瞬,只朝着容婉儿淡淡一笑:“我和你不一样。”

“为什么,因为王爷爱你?”容婉儿似乎想通了不少事,神情都有些癫狂,轻轻笑开,

“你别忘了,摄政王是什么样的人。他的感情只怕比皇上的感情来的更加淡漠不止!”

宣尹若心头颤了颤,她当然知道,所以从一开始莫玄提议的时候,她就没想过找顾城渊的帮忙。

她和顾城渊,只能是对手。

“怎么,你现在是觉得,你能说服我?”宣尹若微勾嘴角,有些嘲弄,又好心提醒了一句,

“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考虑腹中孩儿,你真忍心让他从小便没了亲生母亲,将他放在旁人身边吗?”

“就算之后这宫中真的变天了,你腹中也是纯正的皇室血脉,有了他你的日子必然不会难过。”

容婉儿抬头凝视着宣尹若,黝黑的瞳仁充满着莫名的情绪,良久,才轻声开口:“你要怎么做才能让王爷相信我并未参与此事?”

宣尹若神情微动,从袖口中又掏出了两件物品,道:“这是万钧散研磨而成的粉末,以及一张购置的危险药品单,我会想办法放在朝辉殿里,这证据足够让你摆脱嫌疑了。”

容婉儿这才知道,原来宣尹若早就准备好了,今日过来便是直接逼她定夺的。

“你给我三天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

“不行。”宣尹若直接拒绝,现在穆坚白还在顾思年的手里,她没有那么多时间供容婉儿周旋,

“明晚戌时,御花园靠近冷宫的园林河畔,我在那里等你。”

宣尹若说完便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寒香殿。

次日上午,大概是刚下朝的时间,容婉儿独自一人坐在后院的秋千上发呆,这是她第一次侍寝之后,顾思年命人亲自坐的秋千,大而舒适,足以将她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甚至于后来她搬到了寒香殿,这个秋千也一并挪过来了。

“婉儿。”身后传来熟悉的阳光音调,容婉儿身子一颤,又回忆起昨夜宣尹若在她脑海中反复重复的话,让她转身行礼的勇气都没有。

顾思年却已经径自走了过来,双手环上了她的细肩,声音明明响在耳边却又似远如天彻。

“在想什……什么?这么出……出神,连朕叫……叫你都没有听到?”

容婉儿却如同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下从秋千上弹跳起来,朝着顾思年弯了弯身:“臣妾参见皇上。”

顾思年凝视了一瞬,低低笑开,阳光洒在他脸上,一如初见一般充满美好的气息。

“都是要当母……母妃的人了,怎么还……还是这么毛躁?”

容婉儿垂着头没有答话。

顾思年也没说些什么,幽暗的瞳光微微一闪,走到她面前抬手将他环住:“朕听说,昨……昨夜永安郡主来……来看你了?”

容婉儿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已经蹦到了嗓子眼,他果然在寒香殿安排了眼线,那有没有听到她们谈话的内容?

“是。”容婉儿声音显得有些艰难。

“婉儿什么时候和……和她关系这……这么好了?”

章节目录 第94章 冲动了 容婉儿低垂着眼睑,从顾思年的角度,一片阴翳看不清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随便聊聊罢了。”

“是不是太……太无聊了?”顾思年亲昵地吻了吻容婉儿的发间,

“近日吐鲁番……新进了一些葡萄,你不是爱……爱吃酸的吗?朕带了些过来,一……一起吃吧?”

顾思年的声音低柔缱绻,缠绕着容婉儿的心房,让她深深眷恋。

“好。”

这男人,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天地。

她怎么可能帮着旁人来伤害他?可就算她这一次拒绝了宣尹若,这把柄却始终紧紧捏在她手上,迟早会给顾思年最致命的一击……

次日夜里,宣尹若和玉微雪佯装结伴出游绕着河畔吹着晚风惬意的行走着,而两人口中谈论的话题让宫中任何一个人听到都足以掀起轩然大波。

玉微雪:“布防图已经送出去了,最多五天便能送到东阳皇帝手里。”

“好。”

宣尹若的发丝被吹的迎风飞舞,连思绪似乎都被吹的有些乱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的对不对,但……她已经再无退路。

等玉微雪离开后,宣尹若来到冷宫旁的湖畔,容婉儿早就在那里等着了,她只身一人,系着一件深蓝色的翎雀披风,整个人包括脑袋都缩在披风里,看起来格外的弱不禁风。

宣尹若嘴角勾了勾,踏步走到了容婉儿的身旁站定,淡淡开口:“早知道今夜风这么大,就不该选这个地方了。”

容婉儿听到动静,放下兜帽,将小巧怯懦的脸露了出来,抿了抿唇:“无妨,我不冷。”

这次见面,二人好像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默契,没有行礼,也没有假意客套……

宣尹若侧过身,直视容婉儿的面容:“娘娘是想好给我答复了吗?”

容婉儿嘴唇嗡动,声音极小:“我想好了,我……答应你。”

宣尹若挑了挑眉:“想通了?”

“嗯。”

容婉儿抬起头,表情是一种很少见的坚定:“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宣尹若来了兴趣,双手抱胸:“说说看。”

容婉儿垂在身侧的捏了又松,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开口:“你可以把那个粉末和单据给我吗?我想亲自放到朝辉殿。”

似乎是怕宣尹若不信,容婉儿又解释了一句:“我也想让他尝尝被背叛和利用的滋味。”

宣尹若嘴角弧度又大了些许,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很爽快的答应了她,并把东西一并交到了她手里。

这么轻易就得手的容婉儿在原地愣了两秒,原因为要费一些工夫,还准备了一大堆说辞,竟然……一个都没用到?

宣尹若又交代了几句,随后便和容婉儿告了别,等到整个河畔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还有些不真实的虚幻感,就连走回去都有些晕乎乎的。

而这边,宣尹若刚过御花园的长桥,便看到了一道雪白的孤傲身影,是顾城渊。

宣尹若莫名有些慌乱,面上却丝毫不显,轻轻扯开一抹笑容:“王爷,你怎么来了?”

顾城渊将视线缓缓下移,而后蹲下身子,冰凉的掌心触上了宣尹若的脚踝,

又沿着轮廓按压了一遍,见宣尹若微微蹙眉有些不适方才停下动作,起身轻斥:“脚还没好,乱跑什么?”

宣尹若指尖轻颤了颤,声音微弱:“已经好了,不疼了。”

“刚刚你的表现并不像是痊愈的样子。”

顾城渊丢完这句话,直接上前一步将她拦腰抱起,往着华清宫的方向慢悠悠的走着。

这一瞬间,宣尹若是相信顾城渊的真心的,但也只是相信而已。

强压下内心的不适感,宣尹若如一只猫儿一样蹭了蹭顾城渊的胸膛:“王爷,你对我真好。”

顾城渊身形一僵,连脚下步子都有些慌乱。

宣尹若每次看到他这副一被撩就秒变纯情大男孩的模样有些好笑,贴着顾城渊的胸膛,语气揶揄:“王爷,你心跳好快呀,是不是生病了?”

顾城渊脸部轮廓僵直,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声音淡漠如斯:“没有。”

“真的吗?”宣尹若似不相信,又抬手摸了摸顾城渊的胸口,“可是真的好快,比我的快多了。”

宣尹若仰起头的一瞬间顾城渊恰好也低了下来,绝美的面庞被月色笼罩,虚幻而不真切,刹那间周围景物如同静止一般,天旋地转。

二人的脸不知怎么贴的越来越近,近到都能数清对方的每一寸头发丝……

宣尹若突然有一种冲动,虽然她知道此时此刻这样的冲动是最不该有的,可仍旧控制不住一般,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头部微仰,准确无误地贴上了他的唇。

这是她清醒以来第一次主动吻顾城渊,尤其是在……她还计划着怎么掰倒顾城渊的势力。

而顾城渊显然不知道宣尹若心中的纠结,在汲取到她独有的芳香时,眼中闪过浓烈的欲望及狂热,单手扣住宣尹若的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他抱着宣尹若,直接侧身来到了桃林中,将她轻轻放在了长椅上,这期间二人也丝毫没有分开,像是要吻到天荒地老。

顾城渊眸光一深,对于宣尹若的主动勾引更是毫无抵抗力,只会让自己仅剩的意志力彻底击垮,沉沦于这样的美好中。

顾城渊轻吻着她的额头,眼角,脸颊,鼻尖,下巴,再到……

一滴泪水忽的滑落,滴在顾城渊的手背,滚烫的温度直直地灼烧着他的心,他猛地睁开了眸,眼底情欲褪去,看着宣尹若半褪的衣衫,深觉懊恼,脱下外衣将她遮盖得严严实实。

“对不起,我……鲁莽了。”

顾城渊的声音还夹杂着情欲未去的沙哑,以及几分悔恨的懊恼,低沉磁性。

宣尹若知道自己是应何而哭,在她知道自己的身世时,她没有哭。

在得知顾城渊收养她只是为利用时,她也没有哭。

没想到,竟然在和顾城渊荒唐的时候,流了泪。

宣尹若坐了起来,抱紧自己的身子,一言不发。

顾城渊只当她是被刚刚的行为吓到了,心底更是躁郁,站起身道:“我带你回去,这次……不碰你。”

章节目录 第95章 仔细查查永安郡主 宣尹若动作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顾城渊薄唇轻抿,他自认为意志力一向很好,可只有在面对面前这个小人儿时,才会不由自主的失控。

可偏偏他对这样的感觉如瘾一般无法自拔。

-

次日中午,正值宫中禁军换班的空当,玉微雪镇定自若的走近了冷宫门口,在踏过两层冰冷阴暗的院子后,她在一堆被长到膝盖之上的杂草外停住。

警惕地扫了一眼周围,掀开草丛,弯身走了进去,在草丛深处的院墙边,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恰巧能让人钻出去。

之前清嫔被贬冷宫,不止怎么竟发现了这个洞,并且就蹲守在周围,亲眼看到她利用这个洞口传递消息,并借此要挟她。

玉微雪在敌国待了这么久,早就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又怎么可能受她要挟?

所以,她便伪造出清嫔是因为疯魔了才会在冷宫中用白绫自尽,并且传出冷宫闹鬼的传言,让宫中人都对其退避三舍。

玉微雪轻而易举从洞口出了宫,宫外同样一片杂草丛生,寻常人根本不会过来。

等她办完宣尹若交给她的任务之后,又从原地返回了宫中。

等她走出冷宫之时,却正好在另一侧的丛林中,撞见了邵云……

玉微雪一惊,直接倒退一步又躲回了门后,幸好邵云正半蹲下身子看地上的痕迹,并未注意到她。

玉微雪瞧着他和几名禁军正对周围严加搜寻,一时有些诧异。

她记得之前有人向邵云禀告说冷宫这边死了个宫女,可这都过去这么久了,她也早听说这件事被定夺为一场意外,怎么现在又重新拾起了?

莫非,是又发现了什么疑点吗?

玉微雪正诧异着,那边就传来了一名禁军的质疑,

“邵统领,既然我们都已经查出来闯入护国寺的刺客就是穆坚白,而死的宫女又是穆坚白私人死士,她又在恋云宫呆过一阵子。

这摆明了二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直接带过来审问一番!说不定就能查到穆坚白究竟躲去了哪里!”

邵云脸色微凝,摇了摇头:“事情没这么简单。先不说穆坚白是穆府长子,将事情闹这么大等于直接打他的脸。况且后宫妃子又和外臣有牵扯,将皇上颜面置于何处?”

顿了顿,邵云又道:“况且这件事我总觉得有些猫腻,这个宫女身手不差,不明不白死在这里。另外他假扮山匪袭击护国寺,到头来却只有郡主一人被绑……”

邵云剩下的话还没开口,那名禁军瞬间又道:“我知道了!郡主和穆坚白也有渊源!”

邵云“啪”地一巴掌打上了那名禁军的头,他这手下除了武功其他真是一无是处,尤其是脑子。

这件事里牵扯到的都不是什么小人物,他只能去留给王爷定夺了。

“走吧,去华清宫。”

“是。”

等二人脚步声逐渐消失直至彻底没有声音,玉微雪才站了出来,凝视着邵云的方向神情有些严肃。

邵云对于顾城渊来说就是左膀右臂,若是要摧毁祁文国的权势,他的存在日后必定会成为一大不小的阻力。

玉微雪垂下了眸,所以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再为顾城渊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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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来到华清宫时,顾城渊头一次没有在书阁批改文书,而是坐在后院的石椅上暖洋洋的晒太阳。

而他怀中正抱着一只雪白的懒猫儿,小短腿散漫地抻在顾城渊的腿上,两只前爪正抱着一只香蕉津津有味地啃着,每次嚼下来一丁点儿就在嘴里吧唧吧唧,模样甚是可爱。

顾城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小猫的头顶绒毛,眼底是少有的温柔细致,光线洒在他的脸上,使得他下颌轮廓都柔和了许多。

而小猫儿被薅得舒服了就会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喵叫,软萌细弱,让人一听心都化了。

邵云见状,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只猫这么得人喜爱了,实在太灵动了。

顾城渊听到动静,微微侧过了眸,脸色一瞬恢复了冷淡,问:“何事?”

“……”

邵云突然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但既然来了又不能白跑一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了一下今日的发现,而后又道,

“王爷,属下怀疑穆小公子和……柔妃娘娘兴许有些渊源。另外,永安郡主行事也略有诡异,那日护国寺的另一批人很有可能是她的帮手,要不要查……”

邵云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觉得有一道紧致的视线一直盯在他身上,他皱了皱眉,随着视线低头望去——

顾城渊腿上的猫儿不知何时站起了身,仍旧抱着那根香蕉,只是口中没了咀嚼的动作,两只铜铃般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邵云,小脸严肃的板起,让他背脊莫名一阵凉意。

他刚刚说错什么了吗?

邵云很认真思索了一下,发现半点没有提起小七或者猫这样的字眼,怎么这猫的表情就好像他说的是它一样?

邵云想着自己没有什么错处,轻咳一声又恢复板正的面色,一本正经道:“属下觉得,应该仔细查查永安郡主。”

“……”

当着人的面说人坏话,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宣尹若哼哼一声,将香蕉啪嗒一声丢在了地上,而后往下一跃一溜烟跑回了殿内。

顾城渊望着白猫儿消失的身影,眸光温度愈发深邃,须臾间便收回了目光:“穆坚白的事不宜放到明面,你私下查即可。另外,本王怀疑那日参与的还有宫中其它势力,可从余相这里着手去查。至于郡主……”

顾城渊神色一顿,恢复了淡漠:“也查查吧。”

“是。”

邵云领命而退,他原本还担心王爷会因为对郡主不同而偏私,现在看来,倒是他小心眼了。

邵云走后,顾城渊又在原地静坐了一会,半晌后才站起身走回了殿里。

殿内,小七趴在桌上有些无精打采,看到顾城渊进来,眨了眨眼睛,像是下一秒就要流出泪来。

顾城渊心口有一瞬间被撕开,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最近……她好像变得有些爱哭。

也更让他心疼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王爷不要怪柔姐姐 顾城渊敛起目光,对于他个人来说,他是断断不会去怀疑宣尹若的。

但对于摄政王这个身份来说,他又别无他选。

另一方面他又安慰自己,查出宣尹若与其他势力无关,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

之后的两日,宣尹若似乎过得很是惬意,白天不是溜到御花园晒晒太阳,就是在书阁里窝着睡觉。

听顾城渊说,景时被调走了,不过是因为南方发生了洪灾,景时被派到那儿救灾去了。

而晚上,她又会以永安郡主的身份,和玉微雪或者容婉儿吃吃喝喝聊聊天,现在整个宫里都知道郡主在宫中最好的朋友便是玉昭仪和容嫔了。

而余欣柔好像沉寂了许多,不知是不是穆坚白被捕的缘故,她反而经常去朝辉殿了,但依旧从来没有在夜里侍过寝。

宣尹若听到这里就觉得好笑,那个女人还对顾城渊不死心吗?

第二天的夜里,宣尹若从寒香殿往回走时,正好碰到了从朝辉殿出来的余欣柔。

宣尹若还没说些什么,余欣柔倒是迎了过来,冷傲自负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多少变化,在她面前站定,微扬下巴,语气带着嘲笑,

“怎么了,顾淇若,最近是被王爷冷落了吗?开始和宫里人勾搭上了?”

宣尹若身后的小央子似乎有些不满,正欲出声反驳被她一个眼神制止后,又默默退了回去。

宣尹若脸色微冷,正欲开口,眸光突然瞥到余欣柔身后走来的身影,低眉一笑,垂着眼佯装柔弱:“柔妃姐姐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勾搭别人了?”

余欣柔见她这副模样,似乎更得意了:“难道不是吗?最近各个宫里到处跑,不就是因为王爷不理你了吗?他对你的新鲜感已经过了,本宫说过,你这样浅薄的人根本不配当郡主!”

余欣柔将这几日的不满尽数发泄出来,说到激动时还伸出手指指着宣尹若,也就是这一刻,原本站的好好的宣尹若突然身子一歪,直接往后倒去。

一只修长有力的臂膀过来,牢牢的将她护住。

余欣柔抬眼一看,顾城渊面容冷戾,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恶心的赃物,充满了嫌恶。

余欣柔神色一白:“王爷……”

宣尹若突然揪住了顾城渊的衣领,糯糯道:“王爷不要怪柔姐姐,她不是故意推我的。”

余欣柔一听瞬间炸毛:“顾淇若!我什么时候推你了?”

宣尹若身子颤了颤,下意识抱紧了顾城渊几分,垂着头:“不……不是柔姐姐推我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王爷,您可千万别怪柔姐姐。”

“……”

这话听着,更像是被余欣柔的行为和语气吓到才改了口,被强迫的不要太明显。

余欣柔又岂能听不出来,脸色因为愤怒涨的通红,却还抱有一丝期待,忍不住看向顾城渊:“王爷,你不能相信她,我没有……我没有推他。”

顾城渊的视线却没有在余欣柔身上停留半分,直接将宣尹若抱起,朝身后的萧凌淡淡吩咐:“通知内务府,最近宫中节省开支就从恋云宫开始,俸禄减去一半。”

“是。”

这一妃主宫的一半开支可是不小,萧凌忍不住为余欣柔默哀,最近王爷因为调查这小祖宗一事愧疚对她百依百顺,这人倒好,直接往刀口上转,能怪谁呢?

顾城渊抱着宣尹若回华清宫,现在时辰尚早,还未熄灯,一路上的宫女太监也都不少,虽然不敢看的太明显,但经过她身边时都拿眼神偷偷扫着她,

虽然宣尹若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被这样盯着多少有点不自在,忍不住拍了拍顾城渊的肩膀:“你放我下来。”

“现在知道害羞了?”

顾城渊垂眸,嘴角微微一笑,“方才你诬陷余欣柔的时候不是挺胆大的吗?”

宣尹若闻言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原来他都看到了,他还以为从她那个角度是看不见余欣柔的手掌的呢。

被拆穿了,宣尹若索性也不装了,从他身上跳了下来,抱着胸口道:“我就是不喜欢她。”

“为什么不喜欢?”顾城渊突然停下脚步,很执拗的望着她,墨紫色瞳孔幽暗诡谲,深不见底。

宣尹若心底咯噔一下,选择装傻:“怎么,王爷你喜欢她?”

“别胡说。”顾城渊微微蹙眉,有些不悦,“我在问你不喜欢她的理由,是因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她看人的眼神就很不爽,老是拿着鼻孔对着别人,像是谁欠了她钱一样。”

宣尹若说得理直气壮,顾城渊的眸光却一点点暗了下来,他可以明显感觉到,自从上一次在御花园……

小七对他的态度就没有以前那么热情了,不会天天把喜欢他挂在嘴上,也不会主动靠近他,一切都充满了疏离。

像是要刻意和她划清界限,这种感觉让他久违的惶措,许多年前母妃离开他的时候,他也有这种感觉。

“回去吧。”

顾城渊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吐出了三个字。

现在还不是时候,很快,很快……他就可以做回自己了。

宣尹若眸光松动,很快布防图就会被东阳皇帝拿到,她也应该很快……就要离开了吧。

-

宣尹若出事是在第二天晚上,那晚顾城渊刚好不在华清宫,宣尹若腹痛不止,将晚饭吐了个遍,小风子在一旁都看傻了,最后还是小央子想起来赶忙去太医院唤来了常袂。

宣尹若面色惨白,黑发被汗水全部打湿,整个人虚脱无力,躺在床上,如同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常太医……郡主这是怎么了啊?王爷若是回来知道郡主变成这样……会扒了我们的皮的。”

小央子在殿中来回走动,神情满是担忧与恐惧。

常袂收回动作,面色严肃,写下了满满两页的药方命小央子去捉药后,又开始烫针准备针灸。

一套下来后,顾城渊也从宫外赶了回来,连身上的披风都没解掉,风尘仆仆的直奔听雨轩,面容冷戾渗人:“她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97章 意图残害郡主 宣尹若的两只衣袖被撩起,露出洁白细嫩的碧藕,仔细看还能看到上面细小的针孔。

常袂微微弯身:“王爷,郡主……是中毒了。”

顾城渊眸光闪过一丝杀意,语气倒是很平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何毒?”

“洛蝶。”常袂眉头紧锁,“属下已用了烟熏加针毒之法暂时压制住了郡主体内毒性,可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拿到解药,若是私下配置的话且不说耗费工夫,只怕郡主也等不到那个时候。”

眼见着顾城渊的脸色越来越差,常袂又忙道:“这种毒并不容易找到,岚州城正规药店里都是没有货的,必然是从特殊渠道取得。”

“另外,此毒对女子身体损害尤为严重,更像是长期中毒所致。王爷,若是要查,可以从华清宫向整个宫中搜寻,以及询问最近几日接触郡主的人可有发现异常。”

顾城渊眼眸微眯,扫了一眼门边站着的小央子:“最近这几日晚上郡主都去哪儿了?”

小央子挠了挠脑袋,恭敬回应:“禀王爷,郡主就是去微凝殿和寒香殿坐了坐,要不就是在御花园逛了逛,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也没有接触过可疑的人啊。”

闻言,顾城渊神色没什么变动,侧头看向常袂:“景时不在宫里,你现在就算是太医院长首,这几日你就留在这里,看好了郡主。若是再出什么事,提头来见!”

说完后,顾城渊又吩咐萧凌:“去把这两日所有接触到郡主的人全部带到华清宫,本王亲自审问。”

萧凌早有心理准备,正色回道:“是。”

顾城渊这个命令不可谓是不大,御花园人流并不算小,各宫嫔妃及宫女太监还有巡宫禁军等就已经是不小的数目了……

最后,等顾城渊到的时候,华清宫主殿已经跪满了人,大多在小声的窃窃私语,在见到顾城渊进门的一刹那,纷纷跪的端正,行过礼后便再也没了声音。

在此之前,她们也问过了华清宫的掌事太监,但得到有用的信息并不多,大概知道是永安郡主出事了。

可是这郡主得了怪病,白天她们根本见不到人影,晚上也只偶尔在御花园打个照面,根本没什么交流,郡主出事……关她们什么事啊?

一群人心下腹诽,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当面质疑顾城渊。

顾城渊到殿之后,也并未急着审问,坐在主位闭目养神,可越是这样,底下的人越是人心惶惶。不知所措。

这之中唯二清楚是怎么回事的,也只有因身体有孕站在一侧的容婉儿和前排跪着的玉微雪了,她们从进殿起便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只因她们知道,今日这局的主人公还没有到来。

没过多久,萧凌从殿外走了进来,绕过人群站定在顾城渊身前:“王爷,柔妃说是身体不适,不宜出门。”

顾城渊睁开了眸,冷光乍现,语气清淡:“邵统领,带两名禁军去恋云宫把柔妃带来。”

禁军的执行能力果然迅速,不知邵云用了什么本事,余欣柔果真被推搡着来到了华清宫,只是那面色实在有些难看。

她昨夜刚被摆了一道,罚了俸禄,这在宫里早就传开了,如今又被这样赶鸭子上架一样的押过来,她身为妃子的脸面怕是早就丢尽了。

幸好她留了一手,走之前让采莲去请了顾思年,只盼顾思年能早点过来,这样还能维持一点颜面。

但在余欣柔看清整个殿内的人群时,直接愣住,发生了什么事,来了这么多人?

怕不是……那个女人死了?

余欣柔突然心中划过一丝窃喜,现在对于她来说,能不能得到顾城渊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可就算这样,她也绝不允许那个女人得到他,她的存在就像是无时无刻嘲笑她的卑微的愚蠢。

余欣柔眼底闪过浓烈的恨意,再抬头时已恢复了一片镇定,挽了挽衣袖,余欣柔神态自若的走到了顾城渊面前,温柔福下了身:“王爷叫臣妾过来有什么事吗?”

顾城渊连头都没有抬,对余欣柔的询问置若罔闻。

余欣柔面色一僵,都能感觉到身后停留在她身上嘲讽的视线,她润了润唇,不得已只能站在了一边。

顾城渊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底下人心惶恐,纷纷猜测还有谁没到,不会是……皇上吧。

众人这么想着,殿门口真就传来了“皇上驾到”的禀告,下众一批人皆是一惊,这摄政王……是连皇上都要怀疑的意思?

顾思年直奔顾城渊而来,向他简单颔首后,便坐到了他身侧:“可是出了什……什么事?十七皇……皇叔怎么如此兴……兴师动众?”

顾城渊这才稍稍有了动作,目光一点点扫过宫中的众人,语气森冷:“宫里有人私藏剧毒并意图残害郡主,此刻若是有人主动告知,本王可从轻发落。”

中毒?!

众人皆哗然,此事可大可小,但顾城渊都已经将宫里大半的人都集结此处,很明显不是小事了。

顾城渊话音刚落,小央子从从殿外急急忙忙跑了起来,手中拿着个精致的小香囊,递到顾城渊面前,贴近他耳边低声道,

“王爷,常太医说,导致郡主中毒的物件,很可能是这个香囊。这个香囊……是容嫔娘娘送的。”

坐在一侧的顾思年看到这香囊,眸光忽闪了闪,抬头正好和望过来的容婉儿撞了个正着。

而顾城渊闻言,抬手将香囊拿了过来,放置在容婉儿面前,问:“这个东西,是容嫔送给小七的吧?”

容婉儿身子一颤,低回:“是。”

“里面的香丸和草药,也都是你亲手装的吗?”

顾城渊此时掩盖了一部分戾气,可仍旧把容婉儿吓得不轻,双肩瑟缩着回:“是。”

忽的又想起来什么,猛地摇了摇头:“不……不是。”

顾思年见状,垂在袖中的手渐渐收紧,而后抬头插了句嘴:“皇叔,婉儿她……她还有孕在身,不……不要太吓着她了。”

章节目录 第98章 找到了! 顾城渊轻扫了一眼顾思年,那眼神冰冷刺骨,顾思年此刻突然明白,在他眼中那位郡主到底有多重要……

顾思年低垂下头,眼神显露一丝不屑,权力重要,女人重要,唯一不重要的……便是他们皇族中人的亲情,随时都可以摒弃。

那边,顾城渊的眉眼已染上了几分不耐:“到底是还不是?”

容婉儿身形如秋风落叶般猛颤了颤,而后小声开口:“这……这香囊是我做的,但里面的香丸是别人送给我的。”

顾城渊手指敲打着桌面,莫名让人感觉一阵压迫:“谁送的?”

“是……是……”

容婉儿剩余的话还没说完,邵云从外走了出来,与此同时跟来的还有一批禁军,每人手上都拿了个袋子,一一在顾城渊面前排开,使得殿中的位置又小了许多。

邵云面色严肃,公正公办:“王爷,这是属下从各宫搜罗来的药品及购买单据,这其中来路不明的都在这边了。”

众人这才一惊,原来,摄政王将他们聚集此处却始终不说为何,是想借机搜查他们的住处。

一名妃子想到自己私藏的春-药,脸色瞬间一变,性子一急忍不住质问道,

“我们女子的寝宫怎么能让别的男人随便去搜?王爷,你这都不提前知会我们一声,万一搜出来什么东西,这将我们的清白置于何处?”

那妃子显然打算破罐子破摔了,但多少也知道顾城渊的心思,忍不住有些犯怵,转头向顾思年求助,“皇上,我们好歹是您的妃子,您也说句话啊。”

顾思年脸色明显有些阴沉,与往日似乎有些不同,那名妃子平日里本来也是有些娇气的,此刻竟被顾思年的眼神吓到了。

再看过去时,顾思年的表情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镇定自若地看向顾城渊:“皇叔,这……说得也有道理,太……太监和宫女便罢了,这……妃子的寝宫,确实不……不宜搜查。”

闻言,邵云上前一步,凝声开口:“皇上,微臣只让人拿了与药品有关的物件,多余的绝不会碰。”

底下有人小声嘟囔:“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偷偷拿别的。”

邵云面色一冷,挺直了身躯扬声道:“明日我会亲自搜寻禁军军营,若有人暗藏私物,即斩不怠。”

不得不说,邵云这个吩咐还是很有用处的,声音果然少了很多。

见状,顾城渊淡淡敛眸,看向萧凌:“让太医院的人过来。”

“是。”

萧凌很快带了一批人过来,这些人都是常袂亲自挑选,因此他们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进殿行过礼之后,便有条不紊地开始检查每个药品。

这一查,就查出来不少床第欢好的药品,其中有一名太医因为一次性闻的过猛,差点产生药性。

不过顾城渊此刻没空解决这些,直接全部交给顾思年日后再审问定夺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众人都有些昏昏欲睡,却碍于顾城渊在场却没有任何人敢真的睡过去,只能强撑着倦意摇摇欲坠。

但都过了这么久都还一无所获,众人都在怀疑是顾城渊在无中生有,心中都隐隐升起不满。

一旁的萧凌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样下去,只怕顾城渊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人心会因为一个女人消散不少,明日朝堂之上指不定又有许多愚昧之辈上书了。

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有一名太医脸色突然一变,拿起一块被油纸包裹着的黑色粉末,大声道:“找到了!”

这下,其他人的瞌睡瞬间清醒了,齐刷刷地看向那名太医,他直接在顾城渊面前站定,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王爷,这就是洛蝶掉落的粉末,它保存完整本就极为不易,所以包装上都会有一些残留物。”

顾城渊神色染上一层冰爽,冷声问:“这是哪个宫的?”

底下一众人纷纷仰起头去看,皆是摇了摇头,心底却也万分震惊,没想到郡主真的是被人所害。

最后,一名禁军站了出来,回:“王爷,这是恋云宫里搜到的。”

说话的同时,还递上了一张纸据,看起来与寻常的药据没什么不同,可却没有药房的官方印章,这也意味着它并不是正常渠道得来的。

坐在一旁点着脑袋的余欣柔听到和她有关的词,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有些惺忪:“结束了?可以走了?”

说罢站起身来就准备往殿门口走去,顾城渊扫来一个眼神,邵云顿时会意,上前一步扣住了她:“失礼了柔妃娘娘,只是今日,你怕是走不了了。”

余欣柔被抓,眼神清醒了许多,下意识就开始挣脱:“放肆!你们干什么?”

顾城渊漠然的声音传了过来:“除了容嫔和柔妃,其他人都可以回宫了。”

到这里,顾城渊总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对这香囊再熟悉不过,可是里面的药物和今日发生的其他一切,却又让他产生了困惑。

但他此刻,已经全部明白了过来。

今日这一幕就是容婉儿为余欣柔做的局!

顾思年脸上的表情快要维持不住,指尖被捏的泛白,堪堪稳住站起身道:“皇……皇叔,朕也留……留下吧。”

顾城渊看了他一瞬,很快收回了目光,算是默认了。

而在场的其他人虽然很想看看事态如何发展,但还是觉得小命更加重要,顿时不敢升起别的心思乖乖回去了。

很快,殿内又变得空荡起来,邵云很自觉的派各禁军守到了门口。

今晚,怕是个不眠之夜了。

顾城渊没有废话,直接看向容婉儿:“你说的那个赠你香丸的人,是柔妃?”

容婉儿神色紧张异常,可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也容不了她回头了,她甚至都不敢抬头看顾思年的表情,动作轻慢的点了点头。

顾思年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在他眼中,容婉儿不会有这般陷害人的心思,同时也对他情根深种,明摆了不忍心出卖他。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选择她做这个靶子,可没想到……事情却远远出乎他的意料。

章节目录 第99章 本宫和你有仇吗 顾城渊并没有时间注意其他两人的表情,只很冷淡地扫向余欣柔:“解药呢?”

余欣柔怎么也没想到,印象中头一回顾城渊主动和她说话并且这么长时间的注视她,竟是因为怀疑她毒害了别人。

余欣柔此刻都没来得及思索这其中的不对劲,只满眼受伤地询问:“你怀疑我?”

顾城渊眸光愈发冷戾:“本王给你半个时辰,交出解药。”

这一刻,余欣柔心中最后的期盼也没有了,才总算有空思索起来今日种种,看向容婉儿:“我没有什么解药,我也从来没有买过这种毒药,是她在陷害我!”

容婉儿身形一颤,很怯弱的摇了摇头:“臣妾没有……”

“那你说清楚,我何时赠你香丸了?你分明在扯谎,这些东西一定是你放去我宫里陷害我的!”

“不是这样,我真的没有……”

顾城渊对这样女人吵闹的场面一向很不耐烦,而容婉儿的故作怯懦在他看来也是厌烦至极。

“够了!”

顾城渊猛地喝声,两人都被吓了一跳,余欣柔一时气不过,扬声道:“王爷,我绝不会做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顾城渊眸光一冷:“所以,你就借用他人之手来刺杀郡主?”

余欣柔闻言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护国寺的穆坚白,顿时慌了,语气也有些不足:“我……我没有。”

容婉儿见状,多少也知道今日若不让顾城渊相信此事,只怕遭殃的就是她了。

因此,她鼓起勇气,高喊:“我有证据。”

见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容婉儿胸口起伏逐渐变大,稳了稳心神,道:“当时柔妃送香丸的时候,不止我一个人在场,有人看到过。”

“不可能!我根本没有做这件事!”余欣柔气急败坏,“你若是想说你宫里的人看到的话,大可不必,他们必然会为你徇私!”

“不是,不是我宫里的人。”

容婉儿捏紧了手指,正欲开口,门口忽地传出一道声音:“是我,我看到了。”

-

十分钟前。

邵云守在门边,里面正传来容婉儿和余欣柔激烈的争吵,这些和他都没什么关系,他面色平静的收回了目光,直到——

视线中出现了一名温婉大气的黄色身影,一瞬间他心头猛地跳了跳,而后几乎没有思考的抬起手中的剑柄拦住了她的去路:“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玉微雪面色恬静,朝着邵云点了点头,道:“邵统领,我的绣帕好像落在里面了,您能帮我取一下吗?”

女子声音低柔缱绻,恰到好处的示弱,邵统领喉结动了动,毫不自知地点了点头。

而这时,殿内传来容婉儿的“我有证据……”

他亲眼看着玉微雪往前踏了一步,他甚至都来不及阻拦,她就已经扬声开口:“是我,我看到了。”

邵云透过屋檐下的光可以将玉微雪模糊的神情刻画下来,这之中含着什么?虔诚?坚决?忠贞?

再回过神时,却又好像什么也看不清了,只剩下倔强,满眼的倔强。

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事,也只有这个女人还敢主动站出来牵扯进去。

邵云心神有些恍惚,那边顾城渊已经开口让玉微雪进去了。

临走时,玉微雪看了他一眼,那眼中的神色被灯光笼罩看的好像没那么清楚了,邵云抿了抿唇,转过身去安静守在门口。

只是这一次,思绪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了,他也并没有那么容易事不关己了。

-

殿内,余欣柔看着缓步而来的玉微雪,脸色闪过一丝震惊,往后倒退两步:“你们……联合起来算计我?玉昭仪,本宫和你有仇吗?”

玉微雪比容婉儿看起来镇定多了,自顾自地向顾城渊和顾思年行了个礼,才面色平静道,

“臣妾只是落了块绣帕,回来寻时刚好听到容嫔提起赠送香丸一丝。臣妾记得,大概两个多月之前,还没到除夕时,在御花园那块石山后头,柔妃送了容嫔一块香丸,说是有安胎之效。”

“臣妾当时刚好经过那里,原以为是普通的安胎药材听过便罢了,现在想起来,可真是叫人……不寒而栗。”

玉微雪垂下了眼,还是能看出有几分恐惧,但言语逻辑都比容婉儿要清楚太多了。

她的意思是,原本余欣柔打算残害的是容婉儿和她腹中孩儿,结果容婉儿将香丸制作成香囊送给了小七,没想到最后倒霉的竟然是华清宫里住着的永安郡主。

余欣柔肺都要气炸了,没想到平日里这玉微雪温吞性弱,此刻陷害起她来倒是条理清晰,从前但是她小看这个人了。

余欣柔知道此刻局面明显对她很是不利,她只能向顾思年求助:“皇上,你也不相信臣妾吗?”

顾思年神色微动,说起来,这几日是他和余欣柔最为接近的日子,他之前在护国寺对余相的话并不是空口白话,他是真的……舍不得伤害她。

可在面对权力和感情这抉择时,几乎是每一个帝王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他也不例外。

如果他此刻站在余欣柔这一边,且不说顾城渊会不会信,又会不会牵扯到他。

单看此次容婉儿和玉微雪的表现,明显已经备了万全之策,还有没有后手都不好说。

他现在根基未稳,云安皇叔也迟迟未归,他根本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跟顾城渊硬碰硬。

因此,顾思年只停留了一瞬,便转过了眸,淡道:“朕相信你不……不是如此残忍之……之人,若是有隐……隐情,大可以说……说出来,朕和皇……皇叔都会帮你讨……讨回公道的!”

顾思年一句话磕磕盼盼,气势也自然就弱了许多。

言下之意,若是余欣柔拿不出证明她清白的证据,陷害嫔妃和郡主一事怕是板上钉钉了。

余欣柔都快要将嘴唇咬破,可她回忆起两个月之前的事,她确实一直待在宫里,没有任何人能向她作证香丸不是她所赠。

余欣柔一时想不出头绪,内心又不知怎么竟无比狂躁,一时没忍住冲动直接冲向了容婉儿,这时,从衣袖里突然掉出了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先前是朕小瞧你了 殿内并不明亮的灯光下,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一股几不可见的气体缓缓从玉微雪衣袖里传到余欣柔的身上。

余欣柔一时想不出为自己辩解的头绪,内心变得无比狂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内疯狂游走,

最终没忍住冲动直接冲向了容婉儿,直接掐上了她的脖子,并大声怒喊:“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为什么?”

余欣柔动作幅度太大,从她的衣袖里突然掉出了什么东西。

顾城渊眸光一深,直接挥手将余欣柔甩到了地上,容婉儿得以呼吸,倒在玉微雪身上大口喘息着,心有余悸。

顾城渊将地上掉落的纸团拾起,摊开后是两封信,顾城渊看完信的内容,眸光愈发冷戾,浑身也散发着一种噬骨的杀意。

顾城渊敛眸,抬手将它递给了萧凌:“去查查信中的笔迹。”

“是。”

而余欣柔在看到那个东西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她之前因为护国寺的事特意给穆坚白写了封信,后来他也给回信了,

但护国寺一事失败后,她回宫第一时间就销毁了这两封信,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顾城渊将眸光放在了余欣柔身上:“那封信,是柔妃的吗?”

余欣柔脸上闪过一丝慌张,而后有些艰难的缓声开口:“不是。”

顾城渊却并没有打算给余欣柔继续辩解的机会,他看过余欣柔的笔迹,凭借过目不忘的本领,他可以清楚的记得,第一封信就是出自余欣柔的手。

没过多久,萧凌就过来回禀:“王爷,已经对比过字迹了,其中一封正是柔妃娘娘的亲笔书信。”

余欣柔身形踉跄,仔细回忆起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这封早就不存在的信兜兜转转又怎么会回到她的身上?

像是商量好的一样,邵云率领的禁军又过来禀告,说是在恋云宫院子里抓住了一名意图销毁药物的宫女。

而这药物送去听雨轩时,又被常袂断定这就是洛蝶的解药。

顾城渊听完一切,眸底彻底被嗜血的冰霜掩盖,毫不留情的吩咐道:“柔妃残害皇室,心思歹毒,废除妃位,打入冷宫!”

“皇叔!”顾思年突然开口,像是想要为余欣柔求情,可顾城渊一个眼神扫过来,他顿时又沉默了。

到嘴边的辩解一瞬间变成了“皇叔,若是此刻废……废除妃位,余……余相那边不好……交代。”

“无妨,余相那边若有任何不满让他亲自来找本王。”

顾城渊这话一出,便是摆明了要治余欣柔的罪了。

余欣柔彻底慌了,直接跪了下来,泪痕滑过脸颊,滴在了玉石板上:“王爷,我是冤枉的,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带她下去。”

顾城渊并没有理余欣柔,冷冷丢下了一句,而后看向容婉儿:“香囊一事容嫔事先了解不清,念其身孕罚一个月禁闭。”

容婉儿闻言垂下了头,隐隐松了口气。

没想到原本尚不明朗的局面因为一封信瞬间倒戈。

而顾城渊之所以如此生气,命令下得如此决绝,也是因为余欣柔真的伤害到了宣尹若吧。

容婉儿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悲,又无比羡慕摄政王对宣尹若的感情,她甚至都不知道,在顾思年眼中,到底算什么?

是他的挡箭牌,还是随时可供利用的活靶子?

容婉儿的目光情不自禁游离到了顾思年身上,而她心心念念豁出命去保护的男人,眼神却时刻盯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容婉儿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如果今日陷害不成,她便将一切都揽到自己头上,也绝不会沾染顾思年半分。

可现在看来,怕是自己就算是死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心疼的吧……

微凝殿和寒香殿并不同路,容婉儿内心还有许多困惑,也只能暂压下来。

明明宣尹若一开始跟她商量的就是让她指认顾思年,可今日玉微雪的所作所为,还有这一系列她都不知道的“完美证据”,很明显都在显示宣尹若真正要算计的,原本就是余欣柔?

那她之前为什么一开始只字不提余欣柔呢?

容婉儿头脑紊乱没有任何思绪,再加之今日受到了不少惊吓,腹部隐隐传来疼痛,不得已只能先回了宫。

在快要到达寒香殿的一片树林外的小路上,一只手突然凌空出现,拽上了她的胳膊,将她往林子中一拉。

一直扶着她的月汐感觉身边重量一轻,顿时一惊,喊道:“娘娘……”

容婉儿也是心惊胆战,耳边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语调:“是朕。”

明明是同一个人,语气却和往常天差地别,就像是撕开了那一层伪装的面纱,将真实展露在眼前。

容婉儿长睫轻颤,小声朝着月汐的方向开口:“我没事,你先回去吧。”

面前的树林一片黑暗,月汐什么也看不清,有些担忧:“娘娘……”

容婉儿加重了声音:“我没事,你快走。”

月汐还想说些什么,但迫于容婉儿的威严,只能小跑到另一边树林中守着来往的人。

容婉儿这才看向面前的男人,他高大的身形将自己完全笼罩,将她抵在树干上,没有一丝空隙,一如在床上时完全掌控着她的每一步。

这是她的夫君,可刚刚他那简单的两个字,却只有冰冷无情,没有半分对待爱人的温柔。

“皇上,你压着我肚子了。”容婉儿额间冷汗冒出,腹部的不适感愈发加重。

顾思年神色微动,稍稍离了半分距离,冰冷的声音依旧贴在她的耳边:“那香囊的事你和朕都心知肚明,所以你今日是故意陷害柔儿的?”

“连证据都备得如此充分,怕是从好早之前就开始准备了吧?”顾思年声音无比流畅,也显得更加的寒意刺骨,“容婉儿,先前是朕小瞧你了。”

容婉儿一时都来不及质疑他的结巴,心中只觉无比悲哀。

她之所以做这么多也全都是为了顾思年,可现在他竟然为了另一个女人来指责自己。

他难道就没有想过,若是今日失败,被打入冷宫的人就是她了吗?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好好休息 “说话!”顾思年抬手扣住了容婉儿的脖颈,逐渐收力,“怎么不说话了?刚刚在华清宫不是挺能说吗?”

容婉儿脸颊涨得通红,但在这漆黑一片的树林中根本看不清楚,她紧咬着唇瓣,直到口腔都传来一股血腥味,呼吸都快停滞,她也倔强的不肯求饶。

若是真这么死了,也好。

至少,他会记住她的吧。

一滴泪从眼角滴落,滚烫的触感落在了顾思年的手背上,而他手下的女人,竟好像没了生息般一动不动。

他的力道顿时一松,容婉儿顺势倒在了她的身上,带血的嘴唇嗡动像是在说些什么。

顾思年脸色冷硬,眸光思绪飞快的闪过什么,最后还是俯下身来贴近了她的唇。

“孩子……孩子……救救他……”

容婉儿显然已经不太清醒,一直重复着那两句话,视线始终看着下方,单手扶着腹部,下身的裙间隐隐显现血迹。

顾思年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也来不及思考什么,单手将她抱了起来,踏步走出了树林。

还守在远处的月汐看到人影过来,连忙凑上前去,顾思年的怒吼已经传了过来。

“叫太医!”

月汐看到顾思年怀中的容婉儿,和她下身大片的血迹,霎时间吓得脸都白了,赶忙跑去了太医院。

顾思年则将她抱到了寒香殿,很快,殿内便忙做一团,等到太医过来诊治完毕后,都快到上朝的时辰了。

“皇上,容嫔今日乃是惊吓所致,加上前段时间缺乏睡眠,精神紧绷所致。好在发现及时,尚能挽救,臣已给娘娘开了安胎助眠的药物,这段时间注意情绪不要激动,想来也没什么问题了。”

“朕知……知道了。”

顾思年清秀的眉眼染上几分怪异的情绪,看着床上面色仍有些虚弱的女子,将薄唇紧紧抿着,半晌后转身离开了寒香殿。

而华清宫那边,在处理完一系列事情后,顾城渊来到了听雨轩门口,他的脚步竟有些踌躇。

对于方才前殿三个女人的说辞,他其实都没有听得太仔细,他满脑子都是拿到解药,这是他第二次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恐慌感。

躺在床上毫无血色的宣尹若,像极了那一年他的母妃,好像一眨眼,他稍不注意,就会烟消云散。

“王爷,您要进去吗?”

门口的小风子见顾城渊面色并不太好看,忍不住问出了声。

顾城渊思绪收拢,正欲进殿时,殿内常袂欣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郡主,郡主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顾城渊眸光动了动,动作有些僵硬地走进了殿内。

小央子第一个看到顾城渊,连忙上前行礼:“王爷,您来啦?郡主已经醒了,应该没什么事了。”

顾城渊却没有在他身上瞧一眼,只径自走到床边,床上的女人脸色好转了些许,转了转脑袋,看起来格外脆弱的瞳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顾城渊喉咙有些挤涩,最终也只问了一句:“好些了吗?”

宣尹若脖子都睡得有些僵硬了,说起来,她原本只打算吃一点药量,能把太医糊弄过去就行。

她是大半夜吃的,没想到等到早上都变成猫了也没见任何不适,她就又顶着那副猫的身子,又吃了一点……

结果晚上才发作,还是双倍药效,又呕吐又头疼的,直接昏厥了。

现在看来,投毒有风险,吃药需谨慎。

宣尹若挪了挪脖颈,一转过去就看到顾城渊站在床边,一如既往的清隽面容,却多了几分疲惫感,眼眶中甚至夹杂着几分血丝,就连他开口的声音也带着沙哑。

看到顾城渊这副模样,她突然觉得有些愧疚和心虚。

“我没事了。”宣尹若动了动身子要坐起来,顾城渊就已抢先一步将她又按了下去。

带着独有的强势音调低低响起:“躺好。”

宣尹若再一次被压回了床上,顾城渊也没再开口,就这么静静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的面容刻在脑海里。

而殿内的常袂等其他人不知何时早就悄悄退下了,屋内静到只剩下了两人的呼吸声。

宣尹若被看的有些尴尬,轻咳一声,装傻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中毒了。”

“啊?”宣尹若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很气愤的问,“谁给我下毒?”

顾城渊眸光始终聚在她身上,表情也没什么变化,让她都以为他看出来这些都是她自导自演的了,让她心脏一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宣尹若准备继续开口的时候,顾城渊已经收回了目光,淡淡道:“余欣柔,已经处置了。”

宣尹若眨了眨眼,这结果倒是在她意料之中了。

话虽这么说,可顾城渊的表情怎么那么奇怪呢?就好像……对她的小把戏心知肚明了一样。

“那个……你……”

“你先别说话了,天快亮了,好好休息。”顾城渊突然站起身来,“本王去更衣上朝。”

说罢又将她按了下去,掖紧了被角,深深看了她一眼,方才转身离开。

宣尹若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又理不清头绪,只能沉默着又睡了过去。

果不其然,朝堂之上的人都听说了柔妃被废一事,还没搞清楚状况一个个就开始叫嚣个不停,最后,当顾城渊说出残害皇室血脉这个理由时,顿时又屁都不敢放一个了。

但又多了说宫中嫔妃稀少的声音,纷纷让顾思年选秀,皆被顾思年以前线战乱为由驳回了。

今日的太和殿格外热闹,但众人却也很明显的察觉到一点——以前一上朝就开始打瞌睡游神的顾思年今日却主动参与了不少话题。

众人新心知肚明,却也缄口不提。

下朝之后,顾思年直奔朝辉殿,遣退了所有侍从,走到了内殿的床边,将枕头和被褥掀起,按下了床板上的按钮。

自床榻的后边墙壁缓缓升起一道暗门,悠长的通道深不见底,顾思年稍微翻了个身,走下了密道,而暗门也随着他的进入一点点合上。

顾思年穿过通道直接来到了朝辉殿的地下密牢,这里甚至直接连通到了岚州城外,这世上除了他之外无人知晓这个密道。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有秘密 顾思年穿过通道直接来到了朝辉殿的地下密牢,这密牢是他父皇在位时所建,甚至这里还有出口直接连通岚州城外,这是父皇临终前特地告知于他,除他之外任何人都不知道。

密牢内装扮的倒还算干净,桌椅齐全,甚至还配备了热茶。

与其说是一间密牢,倒不如个普通的暗室来的妥当。

在角落一张木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穿着普通的白色里衣,面容安静,闭着眼睛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

顾思年走进去时,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澈的声响,床上的人明显动了动,随之响起一阵清脆的锁链碰撞声。

男人睁开眼睛,缓缓坐了起来,墙里侧的锁链声越来越大,他很不耐的扯了扯右手上的锁链,然而粗大结实的链子没有半分松动的痕迹。

他只能倚在床边,很自然地朝着顾思年努了努嘴:“皇上来啦?坐吧。”

顾思年眸光温度渐深,依言坐在了一旁,抿了一口热茶,这才镇定自若的开口:“昨日有些忙,就没过来。”

“没事,一国之君忙是应该的。”男人挑了挑眉,唇色染上一抹不正常的红,鲜艳欲滴,

“说起来,我都答应和你一起对付顾城渊了,你怎么还把我绑着呐?”

顾思年静静凝望了他一瞬,轻吐了几个字:“柔儿被废,打入冷宫了。”

男人原本漫不经心的面容瞬间一变,直接站了起来,右手手腕被铁链勒出痕迹,他却恍若不觉,只紧紧皱起了眉,声音压抑着怒气:“怎么回事?你怎么保护她的!”

“是朕没用。”顾思年嘲讽的勾起一抹嘴角,看起来有些落寞,“想要保护的人永远都保护不了。”

穆坚白此刻已经稳定了心神,坐回了原位:“说清楚,怎么回事?顾城渊下的令吗?”

“是,他宫里那位假郡主中毒,查到了柔儿身上。”

“假郡主?那个顾淇若?”

穆坚白眯了眯眸,他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可深的很,找了一整天都没有出现的人却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并且,很显然她那身功夫也是不差的。

顾思年沉默了一瞬,将昨晚发生的事无巨细的全部说了出来,却只字不提那香囊原本真正的毒物乃是出自于他。

他说的越多,就越能勾起穆坚白对顾城渊的恨意。

“他放屁!”穆坚白听完全部,果然怒不可遏,“这一看就是她们三个人设的圈套,那姓顾的一世英名,会看不出来?”

穆坚白出身贵胄,言语行事之间多少还带了些纨绔主义,一时激动嘴里也没了分寸。

“三个人?”顾思年很顺利的从他的话语中提取到了关键词,“你是觉得,郡主也参与此事了?”

“能有这个脑子的,说不定她就是主谋。”穆坚白冷笑出声,

“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单纯的货,能从我的眼皮子底下躲得丝毫不见踪影,还有一身不知从哪练来的功夫。”

穆坚白看了一眼顾思年:“说不定,她其实是顾城渊私下养的死士,为了掩人耳目才给了郡主的名分。”

穆坚白一席话说完,顾思年却像是呆住了一样彻底没了表情,又突然抬起了头,眸光一冷:“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穆坚白觉得莫名其妙,“这件事就算知道了又能说明什么吗?”

脑海中忽的灵光一闪,他试探着问:“顾城渊不会不知道她会武吧?”

顾思年垂着头开始细细思索,他记得那个郡主刚一回归就被说是身体虚弱,见不得光。

若是会武,又怎么可能身体虚弱?

而从顾城渊对她的多次表现来看,顾思年可以确定,他是不知道她会武的。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她从一开始就是向顾城渊隐瞒身份的,并且两人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既然顾淇若这个名字是假的,那会不会……连顾城渊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你那日在护国寺后山上,除了发现她会武之外,可还见到别的可疑的人?”

穆坚白眉眼也认真了些:“当时有一群黑衣人突然出现帮了她,她和那群人联合起来伤了我,否则我也不会这么容易被你们算计。”

说罢,穆坚白狠狠剜了顾思年一眼,也知道这种时候不是算这笔账的,又开始回忆起来:“我记得为首的那个人好像还喊了她,但并没有提到什么顾淇若……”

“那叫的是什么名字?”

顾思年心里一惊,这几个线索串联在一块像是马上就要破解了,这个名字一定就是将它们串联起来的钥匙。

“这我哪记得。”

穆坚白挠了挠头,越是着急越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一双眼睛很烦躁的随处张望,突然瞥见不远处密道入口的墙壁上贴着一张题字,笔迹有些潦草,但依稀可以辨认——

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选自唐·李商隐《贾生》)

他顿时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瞬间开窍:“我记起来了!是宣!喊了宣字!”

“宣?”相比穆坚白的激动,顾思年就冷静了许多,“岚州有姓宣的贵族人家吗?”

“没有。”穆坚白摊了摊手,“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兴许顾城渊是知道她会武的?而那批救她的人也是顾城渊的人派去的?”

“不可能。”

顾思年抿了抿唇,他坚信自己的直觉,所有事情不可能那么巧。

那个女人身上,必然有秘密。

而且,若香囊一事真是她们三个人一起算计的,很有可能已经猜到了真正的幕后之人是他。

她最好的做法应该是把矛头引到他身上,借此进一步巩固顾城渊的势力,可她并没有那么做,是不是意味着……

她对顾城渊的心思,也不单纯呢?

“你在想什么?”

穆坚白见顾思年一言不发,突然有些郁燥,说起来,小时候他和余欣柔还有顾思年三人本是整个国子监里玩的最好的三个伙伴。

只是后来,因为家族政见分歧也渐行渐远没了联系。

-

(我有预感,我们小顾和小宣马上就要崩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郡主真可爱 再后来,余欣柔入宫,他为了她和父亲断绝关系,彻底隐在暗处,绝不踏入官场。

以为这样就可以和心爱的女人离得越来越近,不曾想……她的目光始终位于朝堂上的最高处,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他。

而他也将自己儿时宏伟的官场抱负早就不知丢弃何处了。

如果这一次他真的可以和顾思年联手扳倒顾城渊,借此进入官场……

他那被丢失的抱负可以重新拾起也说不一定。

“你待在这里吧,朕回去找找可有什么姓宣的人家和顾城渊有仇的。”

顿了顿,顾思年又加了一句,“你若有什么需要敲响床边铃铛,自会有人前来。”

穆坚白思绪回拢,诧异了一会,趁着他还没走远赶忙扯了扯手上的锁链:“诶……你给我解了先。”

顾思年停下步子:“朕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对朕而言太重要了。等你父亲那边有了回信,朕自然会放了你。”

穆坚白的神情变得有些怪异:“那个老头子可一直巴不得我早点死,万一他不吃你那套怎么办?”

顾思年却缓缓笑了:“虎毒不食子,你真以为穆大人是因为厌恶你吗?”

“你什么意思?”

“穆德泽与顾城渊一派,而你却又独与顾城渊不和,若他和你依旧关系亲密,不说官场之上的闲言碎语,就是顾城渊也会有所不信任。”

“但若是他和你关系很僵,众人只会以为是父子不和导致政见不统一,说白了就是家庭矛盾。他这样做,不光保全了自己,更保全了你。”

穆坚白听顾思年一番分析,彻底愣住,脸上一瞬间涌过多种表情。

“另外,顾城渊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到现在也没有泄露你的半点消息。”顾思年勾唇一笑,

“不过,这倒是给了朕一个极大的便利了,否则也不能把你藏得这么好。”

穆坚白看着这样的顾思年,突然没来由升起几分惧意,他才多大的年纪便有如此深沉的心机?

更可怕的是,他能够在所有人面前装八年并且让人真的以为他就是个昏庸懦弱的傀儡皇帝。

他明明记得顾思年小时候性格还是很阳光开朗的,到底是什么能让一个人于几年间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假以时日,若是他真从顾城渊手上拿回了权力,只怕整个祁文国都会尽在他掌握之中吧?

可这样的顾思年,却又让他有了一种久违的追随的冲动,连带着血液都多了几分热血。

思及此,穆坚白的语气都好了许多:“对了,欣柔的事你准备怎么解决?”

顾思年眸光一闪:“你放心,朕不会让她有事。”

“好,我相信你。”

-

之后的整整两天,宣尹若都被迫躺在床上,景时不在,常袂也不知道小七的身份,白天顾城渊特地将政务搬来了听雨轩就为了看着她好好休息。

晚上也是命一堆人守着下令不准让郡主出门。

这也使得她这两天成功长胖了不少,睡得觉比平时两倍还多。

不过,她倒是听说了容婉儿那夜回宫后身体出血差点小产的消息,而顾思年直接下令让她在寒香殿好好养着,不许随意出门。

与其说是养胎,倒不如说是禁闭更为准确。

宣尹若深深替她感觉不值,不知容婉儿经历过这件事后,看清顾思年的真面目,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掏心掏肺的待他。

第二天晚上,宣尹若一变成人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溜烟跑到了书阁。

“王爷,你看你看,我身体真的好了,我很健康,我可不可以不待在床上了?”

宣尹若一边推门而入,一边大声喊着,以至于说完之后才发现……殿内还有好多人。

除了穆德泽邵云萧凌等熟悉的面孔,也还有许多不熟悉的面孔,总之……就是官员大杂烩,清一色的目光齐刷刷的望过来,充满了好奇。

“……”

“那个……我先走了,你们聊,你们聊。”

宣尹若尬笑着缓缓退了出去,临走时还将门关的严严实实,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长廊。

怎么这么多官员讨论要事,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殿内,气氛一时间也有些尴尬。

最终不知道是那名官员说了一句“郡主真是可爱……”

察觉到某人略带凉意的目光,他的话瞬间拐了个弯,变成了“郡主乃是真性情啊”。

顾城渊敛眸,心情不错地勾起了唇角,淡道:“继续。”

众人脸色一正,又开始讨论起荆州的战况。

-

宣尹若出来后去厨房找了些糕点饱饱肚子,又去小央子他们那里转了个眼熟,这才悠哉悠哉地转回了听雨轩的寝殿。

刚一进门,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甚至变得有些严肃,缓步走到了桌边,将右边第二个抽屉掏开,手伸进去捞了好久,才拿出来一件东西。

若是此刻容婉儿在这里,必然能分辨出来,这就是先前她从宣尹若这里偷偷拿走的装着万钧散的瓶罐。

与其说是临阵倒戈,倒不如说这个局一开始就是宣尹若和玉微雪做的。

就连那个名为洛蝶的药物,也都是莫玄一手操办,找到的和万钧散功效相似受药群体和发作时间不同的绝佳药物,再趁机推荐给容婉儿使用。

至于她从她这里偷走的万钧散,也都是宣尹若提前换过了的。

而余欣柔那里,自然也有她的推波助澜,否则凭容婉儿的手段,怕是证据还没放好就先被人抓住了。

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她并没有把全部计划都告知一个外人的意思,况且她也确实不相信容婉儿会真的甘愿背叛顾思年。

另一方面,容婉儿性子太过怯懦,就算面对顾思年一时稍显坚强了些,但在顾城渊的强势下只怕还是会露馅,到时候把她们二人推出来反倒惹来一身骚。

现在看来,她的算计还是很到位的。

除了……顾城渊这里。

宣尹若想到神色动了动,以顾城渊的缜密心思,怕是早就对她有所怀疑了。

可这两日,他却只字不提。

他不开口,宣尹若也不可能主动提及此事。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他好像生病了 他不开口,宣尹若也不可能主动提及此事。

反正,她在华清宫也待不久了。

宣尹若将下颌轮廓紧绷,将瓶罐放到了袖子里,转身出了听雨轩。

宣尹若离开没多久,就有人推开了书阁的门,径自走到顾城渊身边,俯身低语:“王爷,郡主出宫了。”

顾城渊眸色一深,抬起头看了一眼邵云。

邵云顿时会意,转身离开了书阁。

剩下的官员一时间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

宣尹若在华清宫内还不觉得,出了宫没走两步,便察觉到身后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气息,显然跟踪她的人武功也十分了得,

她并不能辨别出他的具体位置,试图甩了几次也并没有用处,反倒容易让他引起警觉。

在御花园南边的一条小路上,玉微雪正垂着头踱步走着,宣尹若灵机一动,高喊了一声:“玉姐姐。”

玉微雪抬起头,宣尹若则亲昵地挽起了她的臂膀,语气甜甜的开口:“玉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呀?”

手指却在她的掌心快速地划着痕迹——有人跟踪我。

玉微雪面容带着浅笑,温柔的回:“御膳房做了一叠紫米玉酥糕,味道甚佳。一时没忍住多吃了些,撑着了,就出来消消食。”

“你呢?你怎么在这?”

与此同时,玉微雪也在她的掌心划下了一个“谁”字。

凭借着对身后之人的记忆,宣尹若摇了摇头,并没有确定的人选,只能猜测着给了个答案“邵云”。

同时口中也不闲着:“哎呀,你都不知道,王爷书阁里来了好多人,我闯进去吓了一跳。也没人陪我,我无聊就出来逛逛咯。”

“那你还要继续逛吗?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宣尹若噘起了嘴:“我才刚出来呢,玉姐姐你要是想回去的话就先回去吧,我再转转。”

玉微雪面容清雅:“好,那你注意安全。”

“知道啦。”

邵云学过唇语,很轻易地看懂二人的对话,接着,便看到玉微雪朝着自己这边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眯了眯眸,视线始终盯在宣尹若的身上,只能隐在暗处等玉微雪离开再跟上了。

他紧贴在树后,将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屏住了呼吸,静待着玉微雪经过。

然而,脚步声没有传来,却传来一声痛苦的惊呼。

邵云皱了皱眉,心中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明知道这很有可能是一个圈套,可他还是忍不住侧过身看了一眼。

玉微雪跌倒在地,衣袖被划开,右手胳膊和手腕处均被磨破了痕迹,大片的血迹夹杂着路上的石子,看起来尤为可怖。

腿脚处也隐隐有衣裙被划破,露出斑斑血迹。

她的眼周已经晕染了一圈红印,唇瓣紧紧咬着,看起来十分痛苦,却仍旧强撑着想要站起来。

邵云的心脏某处感觉到一阵疼痛,此时此刻他更愿意相信面前这个女子是真的摔倒了,而不是因为想要博取他注意力不惜伤害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鬼使神差的,他缓步站了出来,走到了玉微雪的面前。

面前的女子眼中闪烁着泪意,将双眸浸润的纯澈无比,看到他时,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惊讶和惊喜,不似作假。

“邵统领,你怎么在这里?”

邵云皱着眉,朝着宣尹若方才停留的方向看去,那里早已没了任何人的踪迹。

抿了抿薄唇,邵云脱下了外衣,披在了玉微雪的身上,弯着腰凝声问:“能站起来吗?”

玉微雪的右脚脚踝明显有些肿胀,试了两次都没能如愿站起来,有些羞赧地摇了摇头:“好像不太行。”

说罢又自嘲似的回了一句:“说起来,最近我好像每次出事都能碰到邵统领。”

女子声音很弱,如风一般很轻的划过他的心头,他很轻易的捕捉到了其中不为人知的脆弱和失落,也很轻易激起他作为男人的保护欲。

邵云几乎没有过多思考,便俯下身将她抱了起来。

玉微雪惊呼一声,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领:“你干什么?”

她这副与在外人面前有很大区别的姿态让邵云微微勾起嘴角,意识到不对劲,瞬间又放下了弧度,面无表情开口:“臣送玉昭仪回宫。”

玉微雪这下老实了许多,周围也没有别人,她好像只能选择安安静静待在邵云怀中。

临近微凝殿时,玉微雪忽然说了一句:“邵统领待我真好,这宫中没有比你对我更好的人了。”

邵云听到声音下意识垂眸望去,月色笼罩在面前女子清秀动人的面庞上,一双沁水有神的双眸紧紧望着他,他的面容映在瞳孔中,微不可见的……红了一寸。

好在多年的习惯让他在任何时刻都能保持面无表情的神色,看起来镇定自若地抬起了头。

那边,玉微雪的宫人们已经看到了自家主子,连忙带着轿子搀扶着将她抬进宫里,又去唤了太医。

邵云怀中的温度渐渐消散,竟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低头望着自己的双臂,他忽而自嘲的下了下。

他好像……生病了。

-

顾城渊听到邵云回禀跟丢宣尹若的事情,神色淡漫的让他下去领罚,而后便也没了多余的吩咐。

只是垂眸看向自己的案面时,眸光有了明显的松动。

那里是宫外刚刚送进来的两封书信,一封是连夜加急派送的荆州战况密报,他还没有打开。

另一封,是岚州城里的暗探打听到的近日东阳新来了一名暗探,并没有多余的消息。

只有一个——二月二十八日他曾在淮山附近出没。

淮山之上,座落的唯一庙宇,乃是护国寺。

顾城渊的眸光在淮山二字上停留了许久,最后,修长的手指将信封折叠工整,投到了一旁的火炉中,亲眼看着它被火舌吞噬堙灭,才重新敛眸,打开了手边的另外一个信封……

宣尹若彼时还不知道她和莫玄的关系马上就要暴露了,此刻的她已经顺利摆脱了邵云,来到了朝晖殿外。

看着戒备森严的寝殿,宣尹若想了想,折身从后院一跃上了屋顶……

章节目录 第105章 达成共识 为了方便,宣尹若出门特地穿了一身深色便捷的衣裙,猫着身子翻越了好几个屋顶,才在顾思年的寝殿停下。

“皇上,听说这两日容嫔心情不太好,状态也有些差,您要不……去看看吧?好歹怀着唯一的皇嗣呢。”

福公公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许久的沉默之后,顾思年答:“朕知……知道了,朕明……明日就去看她。”

“好嘞,”福公公语气带着欣喜,“时候不早了,皇上早些歇息吧。”

“好,您……您也是。”

从顾思年的语气中还是能听出来,他对福公公还是十分尊敬的。

就是不知,这个是不是也是装的了。

宣尹若勾了勾唇,等福公公的身形彻底消失,殿内也没了其他的人后,才漫不经心地掀开了一块砖瓦。

顾思年听到动静,顿时抬头望去,和宣尹若四目相对,他只愣了一瞬,没有任何惧怕的意思,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与其说是奇怪,更像是恢复了本性,显得几分凶性,朝着宣尹若挑衅似地勾起了唇角,而后打开门,将屋外的宫人们全部遣退。

原本负责守夜的小太监还有些担忧,但顾思年板起脸严肃起来,他还是有些发怵,也不敢跟一国之君顶嘴,只能乖乖领着人退下了。

见周围一圈看守的人都被撵得差不多了,顾思年才又坐回了软榻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杯盏,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宣尹若也不扭捏,光明正大跳下了屋檐,从敞开着的大门中走了进去。

“朕等你很久了,宣大小姐。”

顾思年准确无误地说出了她的姓氏,这让宣尹若眸光一闪,面容倒是不动声色,这种时候,比的就是气势。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顾思年还有些本事,竟然都查出来了她的身份,这可是连顾城渊都隐瞒过去了的。

不过,宣尹若不知道的是,这个姓氏暴露罪魁祸首完全就是莫玄。

如果她知道的话,怕是此刻当场翻脸先把莫玄拉出来解决一顿了。

思及此,宣尹若挑了挑眉,都没有坐下,直接道:“抱歉,偷溜出来的,我赶时间。有话快说。”

“……”

顾思年:“不是你来找的我吗?”

“但我看你好像有话对我说的样子。”宣尹若倚在门边,像是刻意离顾思年很远。

顾思年见她一步都不肯往这边走,眉眼沉了沉,凝声问道:“宣姑……”

“别,我跟你一个姓,我有名字,顾淇若。至于你口中的宣……我可不太认识。”

宣尹若抬了抬手,摆明了一副无赖不认账的样子。

“……”

顾思年眉头跳了跳,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难缠,一句话都套不出来,倒是他小瞧了。

顾思年收拢了眉眼,有些不在意地开口:“既然你没有好好坐下谈话的意思,那就请便吧。”

“行。”

宣尹若耸了耸肩,转身就准备推开殿内,在心中默念三声后,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等等”,这才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小样,她大学也是辅修过心理学的,谈判的时候还能让自己处于弱势不成?

宣尹若转了回来,双手抱胸:“还有事吗皇上?”

“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刚大不敬的态度,朕便能赐你死罪。”

“你赐好了,正好我当众问斩那天还能大肆宣扬一番当今皇帝是如何掩人耳目,伪装成小结巴多年就为了让自己的皇叔失去警惕借机将其毒害而亡。”

宣尹若歪着脑袋笑得甜美,声音听起来也人畜无害,唯有那内容,让顾思年心下一惊。

“你就不怕朕将你是别国细作的事情告诉皇叔?”

见铺垫的差不多了,宣尹若才摊了摊手道:“也行,如果你宁愿放弃这个很可能是唯一一个能扳倒顾城渊的合作伙伴,也非要这么做的,那就随你便吧。”

宣尹若又有了转身的动作,顾思年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声:“够了。”

胸口起伏不定,眉眼低沉:“朕凭什么相信你?”

宣尹若知道他说这话就意味着成功率已经到达一半了。

宣尹若低低笑开:“为了表明我的诚意,我决定先送份礼物给你。”

“只不过,那茶盏……”

宣尹若视线在顾思年手中的茶盏上游离了一会,他的指腹沾染着残留的白色粉末,而手又始终没离开杯子半寸,这让她很难不怀疑这中间有诈。

顾思年神定自若地站起身来,将杯盏用沾水的布裹得严严实实,又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手指,才又坐了回去。

见状,宣尹若才走到他身边,将怀里装着万钧散的瓶罐放到了桌上:“皇上,这是你的东西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二人都没必要再装了。

因此,顾思年很随意地看了一眼宣尹若:“郡主是要把它送给我?”

宣尹若摇了摇瓶子:“对啊,怎么样,够诚意吧?”

“那朕可要多谢郡主了。”

“多谢谈不上。”宣尹若做出握手的动作放在他面前,“就当是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了。”

顾思年对这个动作很是陌生,也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一时间有些疑惑。

宣尹若轻咳一声:“没事,小细节不用在意。”

宣尹若看了一眼月色,估摸着也该回去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我知道在皇上心里,余欣柔占比还是很重要的,但这件事既是我一手策划,必然也不可能以无用功收场。若你想要得到我背后势力的相助,最好不要试图做什么帮她逃脱的举动。”

余欣柔算计自己那么多次,甚至对她下了死手,她这点惩罚都算是轻的了,宣尹若可不愿做圣母救她出来。

谁料,顾思年并没有思索太久,就很轻易地同意了她的要求,这倒是让宣尹若诧异了。

看来,她还是高估了他对余欣柔的感情。

果然,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呸!

既然如此,他对容婉儿的惩罚最多也只能算个警告了,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宣尹若也就懒得多此一举再问。

今日来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宣尹若没再多说什么便回了华清宫。

远远的,就看到一袭修长的白色身影站在宫门口望着她。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无论如何要等到我回来 远远的,就看到一袭修长的白色身影站在宫门口望着她,月色柔和,灯火阑珊,佳人在畔,宣尹若心跳顿时漏了半拍。

但那站着的人明显周身散发着寒意,连周围扑腾的小飞虫都刻意避开了他,往别处飞去。

宣尹若无暇消化心中的悸动,隐隐有几分不安和释然的解脱感。

这段时间,她一边周旋一边欺骗,还要压抑着她内心很容易就被他勾起的心动,左右为难。

宣尹若吸起一口气,抬步走到了他面前:“王爷,你怎么在这里?是专门等我的吗?”

顾城渊在宣尹若靠近的一刹那,收起了身上的戾气,墨紫色瞳孔在她娟秀美艳的面容上停留了几秒,而后薄唇轻启,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一如往常一样很普通的一次询问。

“去哪里了?”

宣尹若五指渐渐收拢,面色同样很正常的回:“我就在周围随便逛逛呀。”

虽然她隐约已经猜到了什么,但只要顾城渊不提,她自然不会主动开这个口。

顾城渊抬了抬手,好像下一秒就要像以前一样搭在她的头上,然而熟悉的触感并没有传来,顾城渊不知何时收回了手,低声嘱咐,

“这段时间我要出去一趟,你待在宫里不要乱跑。我会让萧凌留下来,你有事就找他。”

宣尹若很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出去?去哪里?干什么?要去多久?”

顾城渊看到宣尹若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眸光柔和了许多,缓缓道:“去不了多久,去办一些小事而已,放心,我很快回来,在这里乖乖等我。”

虽然顾城渊嘴上说得很轻松,但宣尹若却也心知肚明,在这种打仗的危急关头,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摄政王亲自出城处理的?

就算是东阳皇帝已经拿到了布防图,派兵横插一脚,那也没道理要顾城渊亲自去荆州领兵才对。

宣尹若心里觉得有些不安,可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还有一点就是,面前这个男人,到底知不知道东阳已经拿到了布防图了?

宣尹若心不在焉地被顾城渊牵着回到了听雨轩,再踏进自己寝殿的一刹那,顾城渊低沉的嗓音突然自身后响起。

“小七,无论如何,要等到我回来。”

他的声音缓慢而郑重,似乎还夹杂着什么别的东西,但宣尹若无从得知,等再次回过头的时候,门口早已没有了顾城渊的身影。

宣尹若捂着胸口,听着心脏敲击胸膛传来的规则声响穿过掌心被大脑又一次接受感知。

就像是无限循环一样,响动着最原始的韵律。

踏进这里的人,真的有办法移除出去吗?

就算她真的如愿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又真的会当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宣尹若找不到答案,也不知从何找起。

-

第二天一大早,宣尹若像是有预感一样,猛地睁开双眸,甩着尾巴迅速跳下了床,跑了出去。

整个华清宫的太监宫女只来得及看到低低的一道纯白色身影迅速的从身前掠过,直奔宫门。

萧凌站在宫门口,刻着金印的撵轿于初日照射下熠熠生辉,让人望而生畏。

“保护好她。”

轿内传来一道略显冷戾的吩咐,萧凌身子一直,恭敬地回:“是。”

宣尹若跑到宫门口,甚至都能看到那驾着撵轿的车轱辘,却突然退却了,小小的身影躲在门后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顾城渊掀起轿帘,目光在宫门口的台阶上停留了许久,最终收回了目光,冷冷道:“邵云,走吧。”

“是。”随行的乃是昨日刚刚领了五大鞭的邵云,他换了套玄色鎏金劲装,只因他常穿的另一件玄色披风他还没来的及取回来。

只能回来再找她要了。

邵云想着,嘴角竟不自觉勾起一抹微弱的弧度,转瞬便收了心神。

而车内的顾城渊,在放下轿帘之后,眸光便收了回来,视线放在了桌边的一盏褐色信封上。

这是昨夜宣尹若回来前大概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他收到的第三封信。

信封的右下角,赫然刻了一个蓝色的小字,凑近了才能看清,是个“桂”字。

车轮滚动声渐行渐远,宣尹若再次站出来时,只看到了仍守在门口的萧凌。

“小七,你怎么过来了?”萧凌惊了一下,就想弯身去抱她,被宣尹若轻松躲开。

萧凌习以为常,姿态自然的站起身来:“王爷已经出发了,你来得太晚了。”

萧凌看到小七听到这句话时,脑袋瞬间耷拉了起来,尾巴也垂了下来,整个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完全没了平日的活灵活现。

萧凌忍不住出声安慰:“没事,王爷说过几天就回来了,很快的。”

这次顾城渊因何出城就连他也不知道。

最近王爷和邵云总是私下里讨论着什么,而这时通常所有人都会被遣退,包括他。

萧凌觉得,最近他的作用好像都快仅限于保护小七了。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没办法,虽然用途甚微,还是得好好执行啊。

-

一入夜,宣尹若便跑到了朝晖殿,想要问顾思年知不知道怎么回事,却在门口碰到了枢密使穆德泽,他似乎老了许多,鬓边白发都清晰可见,眉眼也不同往常凌厉了。

宣尹若猜测估计是顾思年用穆坚白来威胁穆德泽了,总归是父子,再怎么样都是舍不下那份心的。

“永安郡主。”

穆德泽还向宣尹若颔了颔首,若是往常肯定要多嘴问一句她来这里干嘛,今日却什么也没说便走开了。

宣尹若也没空管他,进门一看,顾思年正站在案前练着书法,她凑近一看,笔法稚嫩却也隐有辉煌之势。

她记得顾城渊书阁里就有一副先帝的字画,大气磅礴之态甚浓。

这么一看,顾思年的笔锋倒和他父亲的有些相像。

“顾城渊去哪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顾思年神色淡定的放下了笔,抬起头来,锋芒初露,

“好像是因为荆州那边的事,前线战报,甘将军的千人骑被困月牙谷,形势危急。郡主知道此事吗?”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小爷养你 “不知道。”宣尹若皱了皱眉,“所以,他是去月牙谷救人去了?”

“月牙谷地形险峻,坐落于荆州边境,前方是滔滔江水,后边接着凶猛山林,若非敌军提前得知消息,是断不可能在此把人困住的。”

顾思年抬了抬眸,“按照当前的情形,除非甘将军从内部突围,否则,任何人去了都没用。”

顾思年将练好的字一一卷起,放在了周围的纸筒中,

“说起来,我倒是很好奇一点,那日甘将军率兵走月牙谷这条路,可是数名统帅想了好几个日夜才敲定的。

北梁却好像早就料到了一样,提前在那设下了埋伏,郡主不如猜猜看这是怎么回事?莫非真是北梁有神助不成?”

宣尹若脸色冷了下来,席卷着寒霜:“你什么意思不妨直说。”

顾思年低笑了笑:“郡主,你可能是误会朕的意思了。荆州这一战失利对我们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好,反而会让顾城渊在祁文国的民心有所减退。所以,朕应该感谢你。”

宣尹若唇角微扬,眸光透露着不屑:“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希望自己国家的战事落败,说出去怕不是要寒了多少人的心。”

“有得才有失,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为了收复权势朕什么都可以舍弃!”顾思年眉眼狠厉,“这不也是你所希望的吗?宣玥!”

宣尹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如跳梁小丑一般很不耐的收回了目光:“我不想跟你废话,顾城渊到底干什么去了?”

顾思年也意识到神情有些激动了,执起笔又开始在纸上画了起来:“他的踪迹从来不会向任何人汇报,自然也包括朕。”

“……”

得,今天白来了。

宣尹若没有留下一个眼神,扭头就走,一脚踏出玄关时脚步却突然顿了顿,微微侧过了眸,声线平静。

“你知道你哪一点比不上顾城渊吗?”宣尹若眯起了眸光,似在回忆什么,“他生气的时候,从来不会像你这么歇斯底里。”

他的冷戾和气势,从来不需要靠表情和声音去展现也能直逼人心。

宣尹若离开时,顾思年额角青筋突出了几分,“咔嚓”一声,手中的笔被他凭空折断。

从小到大,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围着顾城渊在,他的父皇,他的曾祖父,身边的下人,以及……他心爱的女人。

他只不过比他晚生了八年,为什么就只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哪怕他现在当了皇上,也仍旧要忍受这样的屈辱。

泪滴落在宣纸上,晕染开了一片墨色,也模糊了顾思年眼前的视线。

-

宣尹若刚从朝晖殿出来,就看到了门口等着的萧凌。

“郡主,下次您出门知会属下一声。王爷吩咐过让属下照顾好您。”

萧凌看到宣尹若,上前一步,看了一眼朝辉殿的牌匾,有些好奇的问:“不过,郡主您来这儿干什么?”

“探亲!”

宣尹若心情不好,冷冷丢下了两个字,直接越过了他向前走去。

“……”

萧凌愣了两秒,探亲?她能有什么亲戚在这里?莫非又是哪只猫吗?没听说朝晖殿养猫了啊。

萧凌叹了口气,认命的跟上这位小祖宗。

-

从顾思年那里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宣尹若又向玉微雪打听了一番,意料之中她对此事也是一无所知。

而萧凌几乎又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宣尹若怕引起他怀疑也不敢明目张胆甩掉他偷偷溜出去,于是只能憋屈地待在皇宫。

三天后,顾城渊仍未归来,反而等到了支援灾区的景时从南方赶回来了。

他似乎瘦了些,也晒的有些黑了,穿着一身深绿色的锦袍站在听雨轩外,她差点没认出来。

“小七!”

景时展开了一个大大的怀抱,直直地扑向了宣尹若,宣尹若一时闪躲不及,被他抱了个正着,将它揽在怀里就站了起来,又开始上下其手的揉捏背脊上的软毛。

“想我了没?我可想死你了!”景时拿脸蹭了蹭宣尹若圆润的脑袋,脸上露出分外满足的神色。

“……”

宣尹若:你是不是想占我便宜?

“嗷呜!”

宣尹若有些不耐烦了,凶狠的嗷叫了一声,抬起爪子试图掰开景时抱着她的胳膊。

不过,景时好像误解了她的意思……

“哈哈哈哈你是不是想说你也想我了呀?啧,果然没白疼你。喏,我这次从南方回来给你带了新鲜的江水鱼烤成的小鱼干,美味香甜。走,趁那冷脸大爷不在,小爷带你尝尝鲜。”

景时说着便抱着她从华清宫光明正大走了出去。

当他踏出宫门的时候,突然有一种久违的自豪感,这要是顾城渊在,是连抱着小七脱离他的视线都是不允许的!

身后似乎传来了萧凌的声音,景时眉眼一震,抱着小七撒腿就跑,跟着他来的随从一脸懵,也只能随他呼哧呼哧跑离了宫。

宣尹若没想到景时竟带着她回了自己的府邸,偌大的景府虽没有摄政王府豪华,但也算布置精美。

景时带着她参观了整座景府,并且,府里还真的做了一间专门的猫屋,布置华美异常,地上铺满了软榻,还有各种玩具一应俱全,装备比起听雨轩的丝毫不差。

宣尹若汗颜,原来那时候他说想把她偷走竟然都是真的。

“怎么样?心动没有?心动没有?”景时将它举到了自己眼前,轻轻摇晃了两下,“留在景府吧,小爷养你,比那姓顾的养的好多了。”

景时嘴角挂着很温柔的笑,眉眼挑起时有一种很纯真的阳光之态,注视着她的黑色瞳孔美好无暇。

宣尹若此时才明白,为什么顾城渊会和景时关系那么好,并且是为数不多能容忍他啰嗦的毛病。

因为有这样的人在,你能时时刻刻感觉到自己是被温暖着的。

宣尹若没来由有些伤感,自己终究是要负一些人的,她在这里待不久,自然也不希望留下任何无用的感情。

宣尹若摇了摇脑袋,一跃从景时的手上挣脱下来,窝在了屋内的软榻上,假装很困倦的闭上了眼。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怕我占你们家大人便宜 景时垂了垂眼眸,有些失落,但一瞬便恢复了神情,敲了敲宣尹若的小脑壳,

“没事儿,你就当这里是你的第二个家好了,等以后顾城渊欺负你了,你就来找我。听到了吗?”

宣尹若回过头来,看着景时的表情,咧开了嘴,看起来有些诡异伸出爪子碰了碰景时的手掌,点了点头。

景时见宣尹若难得答应了她一回,差点激动的叫出声来,而后看了一眼屋外的天色,小心翼翼凑近了她,脸色绯红的问:“小七,你是不是要变成人了啊?”

“……”宣尹若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

“我去给你拿衣服。”

景时傻笑一声,拿来了一套早就准备好的衣物挂在床头,又心情激动的离开,说是要亲自下厨给宣尹若的人身接风。

“……”宣尹若只能默默祈祷他的厨艺不要太差。

-

黄昏时分,宣尹若站在屋内,看着自己的一身装扮,有些无语的扯了扯嘴角。

这是什么直男审美?

粉色裙子,粉色鞋子,粉色发饰,粉色耳饰……

一身纯正的粉色,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没长大的古装洋娃娃。

“……”

她突然不太想盯着这套衣服出门了。

宣尹若出现在景时面前时,景时先是愣了好一阵,但眼神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半分,紧接着脸色飙升起骤红,直红到耳根子,浑身滚烫,心跳加速,下一秒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然后……他就跳到河里了。

是的,宣尹若亲眼看着他飞奔出厨房,一头钻进了院子里的湖泊,将整个人沉在水下很久很久,直到都咕噜冒泡了才露出了头。

“……”

不是吧,看着这一身童装都能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厮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宣尹若无耐扶额,冲着又准备第二次将头埋入水中的景时呼喊:“你别泡了!我饿了,你快上来,我要吃饭!”

闻言,景时几乎是以飞速游到了岸边,一溜烟跳上了岸,命下人在院中布好宴席,迅速换好衣服拉着宣尹若坐了下来。

“来来,你看看,这些都是我最近新钻研的菜式,你赶快尝尝?”

宣尹若看着桌上红红绿绿甚是美观的菜肴,神色倒是放松了些。

但在她夹起一道菜放到嘴里时,神情就猛地变了。

靠,怎么能有人做菜这么难吃!

第一口是咸的,第二口是甜的,第三口竟然是苦的!

这是什么奇怪的味道杂糅到一起,宣尹若直接将它吐了个干净,又给自己灌了好几口茶。

景时表情略显尴尬:“这……这么难吃吗?”

“你说呢?”宣尹若一副疲累的表情,她就不该对他抱有幻想。

“不能啊,我都是照着御厨给的方子,用料用时都毫无偏差。”

景时诧异的夹了一口菜塞到嘴里,神情扭曲了一会,才强撑着吃到了肚子里,镇定自若地开口,“来人,撤走!让厨房再做些菜送过来。”

随后又安抚性的给了宣尹若一个眼神:“放心,我府上的大厨手艺不可能比宫里的御厨差!”

在下人收拾桌上饭菜的空当,宣尹若突然开口:“喝酒吗?”

“啊?”景时愣住,“你要喝酒?”

宣尹若垂着眸,眼中涌起一抹愧疚,点头应了一声:“对,我想喝。”

景时当即随手指了个人:“去,把我埋在后院桂花树下的秋露白拿出来。”

景时酒量一向不太好,从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了。

酒过三巡,景时的脸色已经红透,眉眼微醺,染上一抹异滟的红。

一手拿着酒杯,另一手就要去挽宣尹若的肩膀,口齿不清的嘟囔:“来,美人儿,陪小爷喝了这杯酒,你就是小爷的人了。”

宣尹若身子一闪,躲过了景时的魔爪,景时身子得不到支撑,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也不急着爬起来,四肢张开就那么趴着,手里的酒洒了一地。

突然开始低低啜泣,而后又大声哭诉:“顾城渊!枉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你竟然背着我先找了女人!”

“还把我调离到那么远的鸟不拉屎的地方!过分!过分!过分!”

景时一连说了好几个过分,又骂了好几句,才迷迷糊糊歪过头睡了过去。

“……”

宣尹若看着瘫倒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的某人,嘴角抽了抽:“他喝完酒一向这么疯癫吗?”

一旁站着的护卫面色有些尴尬:“也就是去江南那段时间会这样。”

宣尹若有些头疼:“你来搭把手,我们把他送回去。”

“是。”

宣尹若和那护卫一道艰难的将他挪回了房间的床上,擦了擦额角的汗,随意说道:“你出去吧,我留在这里照顾他就好。”

那护卫面色有些迟疑,宣尹若见状勾起了唇:“怎么?你还怕我占你们家大人便宜?”

“不敢不敢。”

护卫连忙摆手,他其实怕的是他们家大人占这位姑娘便宜……

但这话他显然不敢说出口,行了礼乖乖退了下去,还极其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等屋外彻底没了动静,宣尹若嘴角的弧度放了下来,显得有些严肃,看了一眼床上的景时,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抹愧疚。

须臾后便收回了目光,深吸一口气,扫视了一眼屋内的布置,从后窗一跃而出。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宣尹若轻车熟路,又来到了那家蜜饯铺子,看店的婆婆看到她也很自然地将她带到了后院房子里。

正厅一个人都没有,宣尹若听到后屋传来敲打的动静,拧了拧眉,走了过去。

推开门,敲击声更大了,像是木杵在剁着什么东西,并且随之传来的还有一股奇怪的酸涩腥味。

宣尹若对这样的味道有些难以忍受,捏住了鼻子,将门缝开的更大了些。

莫玄正站在屋内,拿着头巾把脸包的严严实实,只余一个眼睛在外面滴溜溜地转。

一地的瓶瓶罐罐东倒西歪,他手里正捧着个黑色瓶罐拿着跟木杵砰砰砰地敲打着,难闻的气味正是从他的罐子里传来。

莫玄显然十分专心,连她来了都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桂将军来了 “你在干什么?”

宣尹若突然出声,把莫玄吓了一跳,手里的棍子差点扔飞出去,心有余悸拍了拍胸膛:“宣姐你吓死我了!”

“……”

现在好像是他比较吓人吧。

宣尹若屏住呼吸,朝他招了招手:“你出来。”

这里面她再待下去怕是要窒息了。

莫玄对他的宝贝瓶罐好像还有些不舍,拿了一块亚麻布将瓶罐封口严实,盖上盖子后,才依依不舍的走了出来。

出来之后,宣尹若离那个房间远远的,才感觉呼吸通畅了些,

而莫玄好像习惯,神色自然的解开头巾,有些疲累地瘫在了躺椅上,看了一眼宣尹若的装扮,忍不住笑出声来:“宣姐,你是把自己打扮成小猪佩奇来的吗?”

“……”

宣尹若眯起眼眸睨了他一眼,莫玄顿时缩了缩脖子:“开个玩笑。”

“你在搞什么?”宣尹若在他斜对面坐下,闻到那头巾上的异味,蹙起眉头将它丢得更远了些。

“我在制药呢。”

“毒药?”

宣尹若往那房间看了一眼,这要是毒药,药性得多么凶猛啊。

“不是,这是给你的!”莫玄坐了起来,语气严肃认真,

“宣姐,我想了很久,我觉得与其把时间花在找钥匙这种浪费时间的无用功上,倒不如直接给你制出一种能改变基因序列的药物。这样你就能一直变成人啦。”

“……”

宣尹若听着莫玄的长篇大论,只得出一个结论:“所以你还没有找到钥匙?”

莫玄尬笑一声,他说了这么多来掩盖这个事实,没想到宣尹若还是一眼就听了出来。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药物已经有了关键性的突破。”

如果此时在现代,宣尹若还愿意相信莫玄的科技头脑与信息技术碰撞能做出些惊天地泣鬼神的东西来,可在这什么设备都不完善的古代,宣尹若并没有对他抱有任何指望。

莫玄看着宣尹若意兴阑珊的样子,顿时不满意了:“宣姐,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三天之内,最多三天,等着瞧吧,我一定会将它搞定的。”

宣尹若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也有些紧张,若是真的有这种药物,对于她来说也会方便很多。

不过,宣尹若仍没有忘记今日来的主要目的:“顾城渊离开岚州了,你知不知道他干什么去?”

“顾城渊去哪我怎么知……”

莫玄下意识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神色变得有些奇怪。

宣尹若这次终于确定自己是问对人了,揪起他的衣领往前一扣:“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莫玄被她冷戾的眼神看得有些犯怵,张开手做求饶动作:“我说我说,宣姐你先放开我,别激动。”

宣尹若松开了手,又坐了回去,语气冷静了不少:“说。”

莫玄整了整衣领,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我只是个平平无奇小副将,干嘛这么欺负人……”

宣尹若一个眼神扫过来,莫玄脖子一缩,乖乖开口:“桂将军来了。”

“桂子墨?”宣尹若微微蹙眉,“东阳皇帝派他过来的?”

“不是,是……”

莫玄神色变了变,有些难以启齿,“是因为他听说了岚州城里的谣言。”

“什么谣言?”

宣尹若对他这半天吐露出一点消息的语气很是不耐,抬手做出要打他的动作:“你一次跟我说完,别跟挤牙膏一样吞吞吐吐的。”

莫玄委屈巴巴,就差两只手指搅在一起就能做成表情包了:“好多人说,摄政王宫里来了个女人,马上就要成摄政王妃了。”

这种消息不光在岚州城,就是后宫里头都有流传,但宣尹若听到这个还是心下一颤。

这种传闻都能传到她耳朵里,那势必也会被顾城渊知道。

虽然顾城渊曾下令禁止这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但却也从未做出过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他的这种态度,无疑是默认了这一传言的真实性。

桂子墨应该也是意识到这点了吧。

“是你告诉他的吗?”宣尹若低垂着眼睑,看不出任何情绪。

“哪能啊,这种关于你的八卦我哪敢跟他说?我早就说过了,他在岚州城肯定不止我一个眼线,这种消息传到他耳朵里再正常不过。”

“所以呢?他来干什么了?”

莫玄轻咳了一声,眼珠子不自觉移向了别处转悠:“这个我也不知道。”

宣尹若一脚踹上他的椅子,椅子腿被折断,一高一低,莫玄直接摔了下去。

“你别给我嬉皮笑脸,也别隐瞒真相。我要知道全部的事情。”

宣尹若面色十分严肃,眸底冷光乍现,显然已经发怒了。

看到这样的宣尹若,莫玄哪敢隐瞒,屁都不敢放一声,一老一实地拍拍屁股站起身来,将他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这几个月你都在岚州,你可能不知道,东阳国的经济链出了很大的问题,甚至已经威胁到了国库运作。

荆州布防图被送去上阳城的当晚,东阳皇帝就联系了北梁。北梁用了二十万两纹银,买下了祁文军队会在三月初二这天穿过月牙谷的消息。

最后,甘邑率领的数千名军骑被困于山谷之中。这直接导致了那场战役祁文国大败。”

国库短缺?

东阳国身为九州前三的强国,经济链能到什么样的地步,才会沦落到去卖军情?

所以宣尹若冒着风险亲自去书阁去偷顾城渊的情报,到最后反倒给北梁,那个他们家曾经试图给他下药的太子做了嫁衣?

宣尹若脸部轮廓紧紧绷住,神情虽然还算正常,但却隐隐发出一种下一步就要毁天灭地的气势,直让莫玄心里发怵,不知道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是对还是不对。

“然后呢?”

宣尹若的语气格外平静,仿佛只是讨论一件很普通的事情,随口一问罢了。

“然后……桂将军刚好听到了你在岚州……的事,又得知了皇帝的行为,他就去找了皇帝,让他同意用行军布防图换你回来。”

至于这桂子墨到底是如何和那皇帝谈判的,莫玄是真不知道这其中细节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要么,他杀了我 “桂将军让我给顾城渊递了封信,是以他的私人名义。我想,顾城渊应该是赴他的约去了。至于这地点,我真的不知道。我总共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宣姐,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些桂将军可都严厉嘱咐过我不能告诉你的。我现在可全招了。你就别拿我撒气了。”

说着后怕的抱起了自己的头,又想起什么,露出了一点点缝隙,

“行军布防图这么重要的东西被盗,华清宫的人嫌疑最大,而你更是最甚。桂将军也是担心你才会这么做的。”

“要不宣姐,咱们就算了吧,别纠结岚州城里的势力了。那桂将军在上阳城也是横着走的,有他罩着,你干什么不香?非得留在这里?”

“莫玄。”

宣尹若很郑重地叫了声莫玄的名字,莫玄神色一凛:“怎么了?”

“你今早出门的时候是不是忘了把你脑子里的水倒出来清洗清洗?”

“……”

莫玄沉默了。

“你去跟桂子墨说,我不可能回去的。让他不要做无用功。”

宣尹若脸色沉了下来:“他这么做,只会打乱我在祁文国的计划,现在我的身份在顾城渊眼中已经全部暴露。

要么,他杀了我。要么,我拉他下台。”

宣尹若语气平静,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没有停留,转身离开。

莫玄望着宣尹若离去的背影,抿了抿唇,虽然宣尹若从头到位都没有提过对顾城渊的感情,可他仍能感受到,她内心正处于极度纠结的痛苦之中。

“苏博士啊苏博士,你真是丢给了我好大一个难题。”莫玄叹了一口气,戴上了头套又回屋捣鼓他的草药了。

-

宣尹若回到景府时,景时仍睡在床上没有丝毫苏醒的意思,她没停留多久,就去了隔壁的房间。

次日一早,景时就捧着小鱼干来到了她的床前,满心期盼地喊她起床:“小七小七,快起来吃小鱼干了!”

宣尹若从被窝里很慢的探出了小脑袋,头顶呆毛凌乱,她昨夜回来之后一直睡不着,直到早上才好不容易有一点睡意,结果刚睡下就又被景时吵醒了。

宣尹若眼睛都睁不开了,眯着条缝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将头埋进了被窝里。

“时间不早了,你该起来啦!”

景时在这种事情上往往有一种百折不挠的勇气,正准备继续将小七从被窝里拎出来时,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大人,摄政王宫里的萧大人来了,在前厅等您。”

景时一听身子一震,挥了挥手:“不见,让他走。”

屋外沉默了一会,又说:“萧大人说,见不到你他是不会走的。”

景时低咒一声,只能出了房间。

而床上的小猫整张脸都埋在枕头里,睡得再香甜不过。

前厅。

景时一进门就作势要敢景时走:“你来干什么?我可是递了折子的,这几天休假谁都不见。”

萧凌被他推得纹丝不动:“景太医,我是奉摄政王之命,来带回小七的。”

景时往后跳了一步:“他回来了?”

萧凌轻咳一声:“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

景时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你等他回来再来找我吧。”

“这不行,我今天是一定带回小七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呢?”景时皱眉,“你们那宫里有什么好玩的?一会晚上我带小七去西街玩市里转转,还要带她吃遍岚州美食,比你宫里可有趣多了,你回去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萧凌依旧坚持:“可我还是要带回小七,王爷下令,属下不得离开她半步。”

“你……”

“或者这样,我就待在景府,也行。”

景时见状,沉默了一会,看着萧凌死板的面孔,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成交。”

萧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在景时看起来就有一种挑衅的味道,直恨得他牙痒痒。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手下,这萧凌摆明了一开始就没有想要带小七回去,只是为了留在景府才做的前面一系列铺垫。

等宣尹若醒来后,就看到了萧凌和景时两个人,一人霸占一方,二者皆不示弱紧紧盯着她。

“……”

后来几天,景时借着各种名义带宣尹若逛遍了整个岚州城,而萧凌也一直随行左右,杜绝任何景时可能与宣尹若单独相处的机会。

在他眼中,郡主只能是王爷的,其他任何人都不能肖想。

转眼便到了三月十五,顾城渊离开也有十天了,这天,萧凌得到消息,顾城渊两日后便会回来。

而宣尹若也得到了另一个消息,是从东阳皇城直接送到她手里的,送信人是个她从未见过的面孔,性格很冷,直接来到景府丢下了信便离开了。

但那人右侧脖颈处刻着一个明显黑色瓢虫,看起来可怖又阴森。

父亲曾说过,刻有这种标记的乃是东阳皇帝亲自养的虫卫,那是独属于他的私有势力。

培养方式极其残忍,往往在还没有成形时便已承受不住痛苦死亡,而能够活下来的都有及其的特殊能力,实力也不容小觑。

她以前年纪小不懂事,但现在回想起来,东阳皇帝宗维这个人,给她的完全是一种狠辣不择手段毫无底线的做事风格。

宣尹若呼吸了一瞬,拆开了信封,神色却一点点凝结住,分不清是好是坏。

信封里除了信之外,还有一块血红色的令牌,上面刻着同样鲜红的“东”字。

而第二天夜里,她去那间蜜饯铺子的时候,莫玄也同样带来了一个消息——桂子墨也要来岚州了。

按照他的意思,桂子墨是受皇帝之令来接宣尹若回去的,随行的还有数名琥珀军三军的副将及护卫兵。

琥珀军一共有三编军队,一军大多都是宣尹若父亲当面的旧部及子嗣。

二军乃是桂子墨这些年所招拢的军人。

三军则大多是东阳皇帝从别的军队里抽调出来塞到琥珀军的。

换言之,三支军队中,属第三军对桂子墨的忠诚度最少,他们更多时候是直接听从东阳皇帝的吩咐,在三军之中气焰也要更高一点。

宗维派这么一队人马过来,摆明了要牵制桂子墨。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小七丢了 再加上他给宣尹若送来的那封信,便是为了敲打警告他们二人,就算他人不在这里,也依旧能控制他们。

莫玄似乎并不懂这其中的含义,还傻乎乎的询问:“宣姐,你准备怎么办?你会跟着桂将军回去吗?”

宣尹若扫了他一眼:“你上次说三天内制出那个药来,这都多少天了?成功了吗?”

莫玄神色一僵,闪过一丝尴尬,底气不足地开口:“当……当然!明天那药就能给你服用了。”

宣尹若眯了眯眸,有些不信:“我不会当场被你毒死吧?”

“怎么可能?”莫玄嘴角抽了抽,眼神又开始滴溜转动来隐藏自己的心虚,“最多,会有点副作用罢了……”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莫玄一直那么不靠谱,宣尹若也都习惯了,“什么副作用?”

“嗯……”莫玄斟酌了一下措辞,“可能一段时间过后,还是会重新变成猫的……”

说完这句话,莫玄下意识就抱住头缩到了墙角,闷闷地说道,

“苏博士做的东西都已经属于二十二世纪的顶端配置了,我虽在他身边学了不少,比起他还是差点火侯,再加上这里技术条件实在太差。我能维持你一段时间的人身已经很了不起了。”

说着小心翼翼探出了一双眼睛:“宣姐,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虽然莫玄很欠打,可这话也确实中规中矩没什么毛病,改变基因序列的药物在二十二世纪也仍旧有许多不完善的地方,而莫玄只身一人在古代物资条件短缺的情况下能有这样的进步已实属不易。

宣尹若并没有强人所难的意思,若是平时,她肯定不会服用这种没什么安全性的药物。

可按照最近的形势,若是只能夜间行动,对她而言可就太不方便了。

“我不回去了,这几天我都会待在这里,试用药物,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效。”

宣尹若抿了抿唇,“但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你还是得想办法把钥匙给我找到!”

“我知道我知道。”莫玄讪笑一声,“宣姐,那个钥匙太小了,确实不太好找。不过,除了东阳国之外,我当时还在岚州,宫里都待过。我都给你找找,都给你找找啊……”

“……”

所以,他之前就一直没考虑过这钥匙是在岚州丢的?

宣尹若怕自己忍不住又要动手,率先一步离开了房间。

-

次日一早,萧凌回宫忙着顾城渊的事宜,而景时假期结束也早早回太医院处理诸事。

等到小七不见的消息传到景时耳朵里时,已经是中午了,而这个时候,萧凌早已去了城郊接回顾城渊去了。

景时得到这个消息,顿时做不出来,将手头的事情全部交给了常袂后,才急急忙忙赶回了景府。

“什么时候丢的?”

景时看着空无一物的房间,额间青筋迸发,很难得的发了脾气,几乎是吼出声又问了一遍:“小七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那负责看守小七的婢女头一次看到这么勃然大怒的景时,腿脚一哆嗦直接吓得跪了下来,战战兢兢地磕头哭诉,

“大大大大人,奴婢……奴婢早上去看的时候,被子还是鼓着的,奴婢以……以为小七还在睡觉,就出来了。后来又送了点食物进去,等……等再去看时,食物却一点没动。奴婢觉得不对劲,掀开被子一看,就……就已经是空的了。”

“所以,你也不知道小七是今天早上丢的还是昨晚就已经不见了吗!”

“奴婢……奴婢……”小婢女泪痕满面,止不住的哭泣,“大人您下了命令,酉时之后到次日辰时,都不许进房间的。”

“所以,这倒成我的不是了?”

景时平日里展现的都是阳光随性的态度,很少动过这么大的怒火,此刻语气阴森,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身后的一众下人都被吓得不轻。

“还不快去找!搜索全城!找不到不用回来了!”

景时丢下了命令,又回屋等了一会,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拿起披风骑着马往北边城郊处赶去。

城郊外,顾城渊和桂子墨并肩而行,身下骑着的皆是上好的烈马,身着劲装,一冷一傲,论气势倒是不相上下。

岚州城门口近在咫尺,顾城渊突然勒住马缰:“本王说过,进城之后关于她的选择,你不得做任何干涉,否则,本王随时将你赶出岚州。”

桂子墨同样停住直视他的面庞:“摄政王在害怕什么?她是本将军的未婚妻,东阳是她的家,她势必要回去的。”

桂子墨语气算不得太好,明摆着想要激怒顾城渊,顾城渊岂会不知,面色冰冷地转过了头。

萧凌已经从城门内出来,朝着顾城渊行了个礼:“王爷,宫中接风宴已经准备好了,郡主也安然无恙,现居景太医府中,臣不多时便会接她回宫。”

听到宣尹若在景时那儿,顾城渊眸光微动了动,却也没说什么。

就在顾城渊和桂子墨两方人马驶入城里时,景时驾着马从城内飞奔过来,在顾城渊面前停住,跳下马身,冲他招了招手。

顾城渊眉头一凛,俯下身来,在听到景时的消息时脸色一瞬间变得很是阴沉。

从桂子墨的角度只能看到顾城渊的背影,无法猜透他的情绪,但景时迫不及待从城内赶来告知顾城渊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可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桂子墨侧眸看向繁华的岚州城,难掩内心激动。

小玥,我来了,我来接你回家。

-

因为宣尹若的事,顾城渊连晚宴都没有参加,就亲自出去寻人了。

最后,招待桂子墨的就变成了尊亲王顾城烨和顾思年了。

最近荆州战役愈发颓势,而桂子墨此刻来京,难免不让人多想,于是乎顾城烨正常宴会上战战兢兢,生怕讲错一个字。

到最后,反而是顾思年有条不紊地把控全局,与往日差别甚大。

桂子墨回来之后,当即命人联系莫玄,可得到的消息却是莫玄从前天就不见踪迹了。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像不像花果山的水帘洞 莫玄和宣尹若往往都是单线联系,莫玄都联系不到,宣尹若更是毫无踪影了。

“桂将军,听说摄政王好像在岚州城里大肆寻人,会不会是二小姐不见了?”一名得到消息的侍卫前来回禀。

“时刻注意他们的行踪,偏偏这种时候找不到人还闹得满城皆知,很可能是顾城渊特地做戏给我们看的。”

“将军的意思是,摄政王不想交出二小姐?”

“顾城渊的性格我不了解,尚不能做出准确定论,总之你先注意着就是了。”

桂子墨第一天来就出了超出计划之外的问题,这让他脸色很不好看。

-

邵云从宫外回来时,在长长的宫道尽头,站着一名鹅黄色的女子,气质温婉恬静,让人只看一眼便很难移开视线。

“邵统领。”

女子清甜柔和的嗓音响起,如春风一般很奇特的抚平了邵云内心的焦躁,他站定身子,等着玉微雪向自己走来。

“玉昭仪。”邵云面色冷淡地冲她点了点头。

玉微雪手里捧着一件熟悉的玄色披风,笑着递给了邵云:“上次你走的急,衣服还没来得及还给你,我方才在这里等了你好一会儿,总算是没错过。现在也算物归原主啦。”

女子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就连眼尾都氤氲出几分欣喜。

邵云好像很少见到她如此少女感的模样,很特别,但也很好。

“邵统领,邵统领……”

女子的声音将他从混沌的神识中唤醒过来,邵云脸色难得腾起一抹细微的红润,僵硬地接过了她手中的披风:“玉昭仪不用那么着急。”

玉微雪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看邵统领忙吗?刚回来就又出了宫,是出什么事了吗?需要你这大统领亲自出马?”

这次回来,邵云明显感觉到玉微雪有些不一样了,面对他时好像也没有以前那么拘谨了,言语之间甚至都开起了玩笑。

邵云绷紧了脸,淡漠开口:“王爷宫里的猫和永安郡主一同不见了,我们在安排人手寻找。”

“不见了?”玉微雪张大嘴巴,显然有些吃惊,“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呢?是被人掳走了吗?找到了吗?”

“还没有。”

邵云看了一眼玉微雪:“你好像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玉微雪没有怎么犹豫就理所当然的承认了:“我在宫里没什么朋友,也就跟郡主还算聊得来,所以如果她真出了什么事,我会很难过的。”

邵云静静盯着她的面庞,想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不对劲的情绪,在什么也没发现后,他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这次随顾城渊出去,他多少也知道了一点宣尹若的真实身份,如果她真的是别国细作,那宫里和她结交的人便是有最大的疑点。

可他却并不想看到玉微雪是那个有嫌疑的人。

邵云收回目光,淡淡出声:“玉昭仪回去吧,我回宫是有事要办,一会还要再出去。”

玉微雪很懂事的点了点头:“好,那我就不打扰邵统领了。上次的事情,谢谢你了。”

邵云没有看到,在玉微雪转身的一刹那,她整个人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

后来的三天顾城渊都没有找到宣尹若的踪迹,他都快把整个岚州城翻过来了,可宣尹若就好像凭空消失一样没有任何踪影。

而此刻,城外北边的一处山林中,这里是一处天然的山林,当真是有山有水有树林。

而位于最高峰山下,倾泻出万丈瀑布,宣尹若和莫玄二人,就在这瀑布后面的山洞中试药。

那天宣尹若突然提出要找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试药,莫玄虽不知她的意图,还是给她找了这么个地方。

仍记得莫玄刚带宣尹若来到这个地方时,还指着它问“这像不像花果山的水帘洞?我给它取名就叫水帘洞。”

宣尹若除了对他翻了个白眼之外,也再不能给更多的情绪了。

从吞药到变成人形,已经有整整三天了,这三天内,宣尹若果然一直保持着人形状态,并且没有任何不适感。

这是她头一次感觉莫玄还是有些用处的。

但是第四天,变故发生了。

这天天还没亮,宣尹若就感觉浑身一阵撕扯,全身上下每一个脉络都在挤压拉长重塑着,这种巨大的痛苦让她直接从睡梦中惊醒,很快汗流浃背,整个人痛苦的缩成一团,并且时不时抽搐着。

“宣姐,宣姐!”

莫玄被宣尹若这副模样吓得不轻,蹲在她身边想碰又怕弄疼她,

这个反应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而第一次没有经验,也没有任何应对措施,只能看着宣尹若一人很是艰难的克服着。

不知过了多久,宣尹若仿佛缓过神了些,瞳孔也有了焦距,冷汗浸湿在衣服上,黏的她很是难受。

莫玄看着宣尹若好了一些,也不敢触碰,只颤颤巍巍的小声开口:“宣姐,我去给你倒杯水。”

洞外都是清泉瀑布,他们之前也就准备了不少,用柴火稍微热一下就好了。

等莫玄捧着热水回来时,地上早已没有了宣尹若的踪迹,只留一摊空荡的衣服。

“宣姐?宣姐?”

莫玄叫了好几声也没人回应,他皱了皱眉,不应该啊,就算是变成猫了也应该会叫啊。

莫玄只能沿着山洞壁口四处寻找,终于在某个角落找到了奄奄一息躺着的小白猫。

“宣姐!”

莫玄大叫一声,赶紧将它抱了起来,怀中的猫儿孱弱不堪,连呼吸都弱了不少。

莫玄不是正经医生,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慌张的不行,思索再三穿起衣服将小七带着驭马赶往了景府。

景府此刻正是重兵把守,周围一圈被围得严严实实,莫玄有些迟疑,到底要不要进去。

宣姐既然一开始选择了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那肯定是不希望被人发现的,如果他此时把她送到景府去,也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这时,不远处驾马赶来两个人影,正是顾城渊和景时并肩而行,在景府门口停下。

“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宣姐,你一定要救我啊! 景时一下马就赶紧询问看守的府卫,其中一名乃是从禁军那边调过来的,当即向前一步,靠近顾城渊的耳边低声禀告,

“王爷,西边墙角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已经在那里站了好一会了,要不要捉来审问一番?”

景时离得远了些,没听到那禁军说些什么,没忍住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顾城渊眸光一冷,甚至视线都没有往那个方向看一眼,面无表情的吩咐:“抓过来,本王亲自审问。”

“是。”

景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听到这吩咐心下一惊:“是有小七的行踪了吗?”

顾城渊深深看了他一眼,忽而像是不经意间随口问道:“若是小七和你想象中不一样,你会怎么做?”

“什么意思?”

景时一愣,他总觉得顾城渊这句话里有话,可他却又实在听不太懂了。

“没什么。”顾城渊敛眸,踏步往府内走去。

景时赶忙跟上,不依不挠地继续询问,可这次不管他问什么,顾城渊都不给他任何回答。

还躲在墙角自以为行踪很隐蔽的莫玄殊不知已经被人发现了,正当他准备鼓起勇气进去找景时看病时,一只爪子突然扯上了他的衣袖,轻轻拽着他往回走的意思。

“宣姐,你醒了?”

莫玄低呼一声,赶忙垂眸望去,将包裹着它身子的披风露出了一点缝隙,看着它已经睁开了眼睛,虽仍有些虚弱,但眼神里已经有了明显的光泽。

宣尹若此刻不能说话,只能用爪子在莫玄手心里刻字,刻了好多遍莫玄方才认出是个“走”字。

“走?宣姐,你确定不需要找景时看看吗?我感觉你这身体不太行了。”

“……”

若不是宣尹若此刻战斗力不够,真想拿根针把他嘴缝起来,嘴里没一句好话。

顾城渊下令全城搜捕她,必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岚州城肯定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她了,莫玄此刻只要一出面,就等于暴露行踪了。

宣尹若咬了咬牙,她不知道顾城渊为什么要抓她,若真的如东阳皇帝心中所说为了利用她来掣肘桂子墨,这是她绝不允许发生的事。

所以此时她也顾不得其他了,只能先逃离再说。

莫玄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向景府门口望去,刚刚看守的一批府卫好像都换了人,这让他心底一咯噔,提起腿就跑。

而在他迈开步子的一刹那,身后一批人也很快跟了过来,紧追不舍。

就算他轻功不错,也躲不过这么多人同时出动的追捕。

来到一片巷子里,莫玄气喘吁吁地靠在背后,

“宣姐,我不行了,我要是再带着你跑下去怕是两个人都逃不掉了。你身子小,你自己快跑吧,就我们的那片山林外靠西直走的方向,有一间府邸,不出意外的话,桂将军会去那里的。你去找他救我出来。”

莫玄说完,手上力道一松,将宣尹若塞到了一旁粪车底下,小声嘱咐:“你等他们都走了再出来啊。”

宣尹若被粪车的味道熏的有些喘不过气,可此刻却也无暇顾及这个,顾城渊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莫玄若是落到他手中怕是不知道要遭受怎样的折磨。

宣尹若想伸出爪子去抓他,莫玄却已经退后一步,一脸大义凛然之色,却说着最怂的话:“宣姐,你一定要救我啊。”

说完之后,抿了抿唇,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身后那批人很快也跟着他朝着那方向追了过去。

……

直到周围彻底没了动静,宣尹若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个脑袋,从恶臭不堪的粪车中钻了出来。

为了不让顾城渊的人找到,宣尹若特地都走的犄角旮旯,凭着她这小短腿,天黑时才到达城外。

而她也成功从一只小白猫变成了个脏兮兮的小黑猫。

宣尹若借着月色看了看自己都凝结成块的黑毛,叹了口气,一骨碌钻进了一旁的湖水里头,清洗了好多遍才抖了抖身子爬了出来。

按照莫玄给的路线,宣尹若准备再往深处的丛林里看看。

但一到夜里,许多足不出户的野兽也渐渐出动了。

许是因为药物的原因,她到现在也没有恢复人形。

宣尹若一边把莫玄骂了八百遍,一边又在担忧他的安危,加快了步子往山林后头走去。

然而,在她没走几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狼嚎,声音直奔它的脑门,差点将它震碎。

“……”

许是因为动物的本能,宣尹若发现,她竟然迈不动步子了。

她的脊背僵直,很艰难的转动了脖子,身后大概不到十米的地方,一只狼提溜着深绿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尖利的獠牙微微张开,拖出带着水渍的长舌,像是已经将它食入腹中一般,品尝着美味。

宣尹若眨了眨眼,试图靠卖萌来挽救一下,但看着那头狼骤然迸发出的恶光,宣尹若觉得,它好像更想吃自己了……

下一秒,宣尹若抬起腿没命的向前跑去,而身后的孤狼也早有准备,同样抬起步伐紧追不舍。

猫的脚力和狼本就是悬殊的,更别提宣尹若这只平常缺乏锻炼的猫了,眼看着身后的狼越来越近,只有一步之遥,伸起爪子都能挠到自己,宣尹若低咒一声,体能爆发猛地爬上了面前的一颗大树上。

狼的步子停下了,开始在树下晃悠,也不急着走,像是非得等到她下来不可。

“……”

宣尹若抱着摇摇欲坠的小树干,沉默了,他俩什么仇什么怨,非得这么对她紧追不舍。

宣尹若小心翼翼挪动着身子,往更高处爬去,这才发现从这个角度向前看去,正好能看到不远处掩埋在众多树木之后的一小块屋顶。

那个应该就是莫玄说的桂子墨会去的住处,只是不知道这个时间他在不在那里。

树下的狼虎视眈眈,莫玄还不知生死安危,天色也越来越暗,宣尹若并不确定还会不会有别的野兽,宣尹若深深觉得,今天真是不宜出行。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莫将军别来无恙 就在宣尹若差点要在树上睡着的时候,不远处依稀传来两道人声。

“桂将军,这么晚了,若是莫将军没来这里,咱们不是白跑一趟吗?”

宣尹若顿时一激灵,桂将军?桂子墨来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桂子墨略显冷硬的声音:“无妨,在这里住一晚,明日再回去。”

“可是鸿胪寺那边……”

“明日我自会去解释。”

声音越来越近,宣尹若小心翼翼沿着树枝向那边挪去,不料那树枝脆弱的很,宣尹若一踩上去,就听到咔嚓一声,随着整个树枝一起噗通掉了下去。

宣尹若没注意好着落点,摔着了背,疼的呲牙咧嘴,一抬头……就和一双灰绿色的眼眸对视,它的口水甚至都要流到自己脸上。

“……”

很短暂的寂静之后,宣尹若刨起泥土挥到了狼的脸上,想要借此机会逃跑,但那狼却聪明的很,灵活的一躲,锋利的爪子瞬间抓住了它的背脊,划出一道痕迹。

狼扣住它的脖颈下一秒就要往嘴里塞,千钧一发之际,一柄箭矢凌空袭来,直接刺穿了狼的眼睛,

它吃痛高嚎一声,手上的力道随之松去,面色凶狠地看向来人,在看到手中蓄势待发的箭时,面色一变,扭头就跑,很快躲入了丛林中。

桂子墨将箭扔给身后的手下,急匆匆地走到宣尹若面前,将它抱起,声音带着几分紧张:“你没事吧?”

身后跟着的手下一脸震惊,他好像很少见到桂将军这么……温柔的一面,还是面对一只猫?

那一瞬间,他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宣尹若摇了摇头,跑了这么久,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此刻才终于放松下来,有些疲惫的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宣尹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自己的身子,然而……还是一副毛茸茸的猫躯。

“……”

莫玄说过服用药物之后,她会有一段时间重新变回猫,可也没说这一段时间到底是多少啊。

她总不能一直顶着这个猫的身子行事吧。

宣尹若正头疼这个事,桂子墨推开了门,手里捧着一碗热粥,放到了它床边,

“现在这个地方不太好请大夫,我之前在军中也学过一点医术,但你现在体质有些特殊。我只能稍微给你包扎一下,你可还有感觉不舒服的?要我带你再去看看别的大夫吗?”

宣尹若摇了摇头,面色有些焦急跳了下去,桂子墨面色一冷,又将它拎回了床上:“你现在还很虚弱,好好休息,不准乱动。”

“……喵呜。”

宣尹若急急叫了一声,指了指岚州城的方向。

“怎么了?那里发生什么了吗?”

宣尹若拧着张脸,很严肃地点了点头。

桂子墨皱了皱眉,试探着问:“是莫玄被抓了吗?”

宣尹若不知道这个地方,很明显是莫玄告诉的,可他碰到她时却只有只身一人,桂子墨很轻易便联想到了莫玄。

宣尹若一听桂子墨说到了点子上,小脑袋点的更猛了。

桂子墨神色沉了下来:“如今东阳和祁文正在求和,他顾城渊就算捉了莫玄,也不敢真的做什么。此事你不用担心了,我会处理,你好好养身子即可。”

顿了顿,桂子墨想起来另一岔,问道:“先前在皇家猎场的时候,你不是可以恢复成人的吗?怎么现在又不行了?”

“……”

宣尹若倒是想回答他,只可惜张嘴就是猫叫,没有莫玄的蓝牙耳机,桂子墨也什么都听不懂,还不如不说。

宣尹若想着要不要去那山洞再吞服一粒药,虽然莫玄曾说那药一个月只能服用一颗,可她又不能一直维持这猫的状态。

桂子墨像是察觉了她的心思一样,特地命了三四个人将它的房间看的死死的,严令禁止她出门,若是想出去还得有人陪同。

宣尹若不得不放弃自己想要偷偷吃药的打算。

-

而此时,景府。

数名禁军将莫玄押着来到了主厅,顾城渊坐在主位,几日没有睡觉,面色幽冷气势更甚,走进他身边甚至都能被他浑身的冷气冻晕过去。

“王爷,查过了,此人在岚州并没有家族及身份,应该不是岚州人。”

顾城渊冷眼扫了过去,莫玄低着头,几乎要把脸掩入尘埃中,虽然这些人不认识他,但顾城渊去过猎场,那是见过他的,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啊。

“把他头抬起来。”

顾城渊冷戾的声音传来,莫玄顿时绝望了,他身旁的两名禁军同时出手,迫使他的面容完全显露在顾城渊面前。

莫玄灵机一动,做了个鬼脸,嘴巴歪斜着前倾,两只瞳孔也移到了中间,面部扭曲着,好像这样顾城渊就认不出来了一样。

“莫将军别来无恙。”

顾城渊一出声莫玄便知道自己应当是暴露了,面色一僵摆正了表情,顾城渊这句话虽是打招呼的内容,却一点没有打招呼的友好语气,他可半点不敢造次了。

“好……好巧啊,王爷。我这刚来岚州就看到你了,你说这是不是一种缘分?”

“缘分?”顾城渊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这么说,二月底护国寺那一次也是缘分?”

“呃……”

莫玄面色闪过一丝尴尬,电光火石之间,脑子一机灵,表现出很疑惑的样子装傻问道:“什么护国寺的那次?那次王爷也见到我了吗?不会吧,二月底我还不在岚州呢。”

顾城渊抬了抬眸,那眼神只扫过来莫玄就忍不住腾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就像……就像是看到宣姐的时候会产生的生理反应。

莫玄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就这样的两个人,没发生什么他都不信。

顾城渊那边却已经丢过来了两张宣纸,赫然是一纸状供,右下角用鲜血按下的印记异常夺目。

莫玄心下一惊,随意扫了一眼,瞬间脸色一白,这是他那天雇佣赶往护国寺的打手,而这张纸上就记载了他是如何找到他们,又如何让他们行动的,一清一楚。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身份神秘的东阳使臣 而在这张状供的底下,还有一张他雇佣时所签下的条约。

虽然他用的不是真名,但却是他亲笔所写,要对比字迹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种东西一般在杀手组织里都是绝密文件,决不可泄露,否则便是打自己的招牌。

莫玄找的那家,可都是接过不少岚州城官场中的生意,名誉也是一流的,可顾城渊却还是能将它弄到手,更见其可怖之处。

莫玄脸部抽动了动,觉得自己此刻怕是性命堪忧,正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顾城渊却不慌不忙的站了起来,靠近他一步,

“只要你说出她的位置,本王便可饶你一命。否则,大理寺中众多非人的刑罚,莫将军怕是都要来一遍了。”

莫玄腿都软了,可还是决定装傻,不肯出卖宣尹若:“谁的位置?王爷说谁呢?我怎么听不懂?”

顾城渊眸光一沉,身后顿时来了一批人,手中皆捧着各式各样的刑具,上面还有尚未干涸的血液,透着不正常的暗红,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带下去,一个个试。直到他开口为止。”顾城渊冷然下令,随即转身离开了殿堂。

景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切,仍旧坐在位置上,看着顾城渊的背影,眸中晦暗莫辩。

他能看出来,顾城渊这一次是真的害怕了,他害怕那个女人真的离他而去,就再也不回来了。

所以,小七,你到底在哪儿?

你再不出现,顾城渊只怕能将整个岚州翻过来。

-

两天之后,顾城渊依旧没有找到宣尹若的位置,他都已经命人开始沿途周边城池搜寻,但依旧一无所获。

她好像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

摄政王府,顾城渊这几日都住在这里,不眠不休,都几乎未曾停歇过。

而此时,他看着手里那条做工精细的铃铛猫链,怔怔出神。

萧凌在门外候着,看到顾城渊的模样叹了口气,忍不住上前提醒:“王爷,今晚便是最后一次和东阳国那边谈判了,您先休息一会吧。”

“无妨。”顾城渊的声音已经透着些沙哑,微微侧眸,“有消息了吗?”

萧凌沉默了须臾,垂下头来:“还没有。”

“知道了。”

顾城渊神色没有什么波动,又转了过去,继续凝视着手中的链子,指腹来回摩挲着铃铛上的猫头,好像这样,小七就能回来一样。

可就算回来了,还能和从前一样吗?

两种截然不同的阵营,中间充斥着利用与背叛,真的能像从前一样毫无芥蒂吗?

萧凌不知,也不敢揣测,只能悄悄退下,合上了门。

夜里,宫里一片辉煌,宫外也是热闹非凡。

甚至整个岚州城也有所耳闻,东阳派了使者意在与祁文共同合作,互惠互利。

这样两个强国的合作,大部分人都乐得所见,虽然仍有一小部分排斥者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但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人潮之中。

太和殿中早就布下了晚宴,顾思年和一众大臣早已落座,在场唯一没到的,只有顾城渊和桂子墨了。

然而,东阳使者那边,除了桂子墨一张坐垫外,还多了个空位。

顾城烨有些诧异:“东阳那边不是只有桂将军一人吗?怎么多了个位置?”

身后有宫人回:“奴才也不知道呢,只是宴会之前皇上突然说那边又来了位大人物,特地叫奴才们多加个位置呢。”

顾城烨闻言,眸光闪了闪,视线望向了高台上端正坐着的顾思年。

这几日顾城渊住在宫外,又忙着寻人,对朝政上许多事情有些疏忽。

他原本想借着这个机会趁机出出力,揽一揽政权。

可没想到,顾思年却像是开窍了一样,每日上朝也不只顾着睡觉了,甚至还能参与进去话题,许多时候还能一锤定音。

而让他更惊异的是,朝堂上维护他的人好像也多了不少,就连枢密使穆德泽,都开始认同他的话了。

一切好像是突如其来的事,又好像是在潜移默化中就已出现。

仔细回想起来,这大半个月里,顾思年对朝政的关注度比以往都高了不少。

而他朝会结束后去朝晖殿提起什么事时,他也并不如往常一样一一应下,还会反驳他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前这个小皇帝已经渐渐不受他控制了?

顾城烨既心慌又后怕,他原本在朝堂上就处处被顾城渊压着一头,现在顾思年又开窍了,他好像更无出头之日了。

“摄政王到。”

随着殿外太监的高喊声响起,顾城渊一袭紫色正服刻着莽纹走了进来,气势一如既往的卓绝非凡,让人望而生畏。

众人行过礼之后,顾城渊依旧是面色冰冷,坐到了顾思年的下方,几乎是并排的位置。

顾城渊刚坐下,顾思年就侧过头来问了一句:“十……十七皇叔今……今日来的有些迟……迟了,可是出什么事耽……耽搁了吗?”

顾城渊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一眼下首的使臣座位,声线不冷不淡:“东阳使臣不是还没有来吗?”

今日最重要的主人公便是桂子墨了,他还没来,顾城渊便算不得迟。

顾思年闻言,也不生气,笑着点了点头,又问:“对对了,听说东阳那……那边又来了个使臣,身……身份神秘的很,两……两天了朕都没见到个人……人影,着实好奇。皇叔可……可见过了?”

“又来了个?”顾城渊眸色一暗,“本王怎么没听说此事?”

“这……怎么会?”顾思年有些吃惊,“这件事一……一直是穆大人负……负责,朕以为他会告……告知皇叔的。”

顾城渊看了一眼穆德泽的方向,他正拿着杯酒盏自饮自斟,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人在讨论他。

顾城渊敛眸,淡道:“一会来了就知道了。”

“也……也是。”

顾思年挠了挠脑袋,轻轻一笑,一脸憨态,只是转过眸时眼中凌厉一闪而过。

“东阳使臣到。”

又一声高喊响起,所有人除了顾城渊之外皆齐唰唰地看向门口,原因无二,众人都好奇那位身份神秘的东阳使者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臣乃宣玥 殿门打开,桂子墨穿着一身玄色墨袍率先踏入,在他身后缓缓跟着一位白衣女子,一身白裙,戴着个白色斗笠,将整个人包裹在里头,只能看到婀娜的身形,看不清半分容貌。

“这是谁啊?怎么是个女子?”

“是啊,没听说东阳来的是个女人,看起来也陌生的很……”

“真是奇怪,东阳皇帝派个女人过来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用来和祁文联姻的?”

“……”

底下稀疏的讨论声渐渐响起,众人皆是鄙夷大过好奇。

在他们眼中,女人不是用来联姻就是伺候人的,若说是动真格的谈判,大多人是不屑跟女人谈论的。

这就是封建社会的悲哀,以夫为大,以夫为天。

众人翘首以盼的同时,都没有注意到,上方顾城渊在看到那白衣女子的一刹那,脸色猛地变了。

面前这个人,就算她将脸遮盖得严严实实,但他早已刻在心头的印迹,又怎么可能辨别不出来?

那边桂子墨和宣尹若已经缓步走到了大殿中央,宣尹若戴着面纱没看清楚脚下有个台阶,不慎绊了一下,身边桂子墨眼疾手快将她扶住,靠近她低斥了一句:“身体还没好,小心一点。”

众人见状,皆是露出一副更加吃惊的表情,难道这个女人不是来联姻的?而是桂将军的心上人,还这么弱不禁风的样子,所以把她带过来就只是为了吃顿饭?

众人还在大肆猜测的时候,却恍然觉得殿内腾起一股凉意,不知从哪吹来的冷风,直直钻进每个人的脖子里。

明明都快入夏了,怎么还会冷呢?

众官员一脸茫然,皆是缩了缩脖子。

上方主位,顾思年慵懒地靠在龙榻,看到这一幕,内心却是少有的满足感。

顾城渊,你可曾想过你也会有这一天?

别急,这只是个开始。

顾思年勾起一抹笑,坐直了身躯,冲着下方两人扬声开口:“桂将军不……不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位美……美若天仙的姑娘乃是何……何许人也吗?”

宣尹若微微抬头,上前一步,冲着顾思年行了个标准的东阳国之礼,凝声开口,声音大气宏亮,丝毫没有女子的娇羞:“臣乃东阳宣振之女宣玥,此次来正是同桂将军一道代表东阳国和祁文讨论合作一事。”

宣振?!

众人一听到这个名字,皆是哗然,当年东阳国宣家军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他骁勇善战百战百胜的威名早就传遍东阳甚至整个九州,尽管五年前安平一战他落败了,甚至是惨败,但依旧不影响他东阳神将的赫赫名声。

但一想起这个,众人都有些心虚。

说起来,宣振毕竟是在和他们的那场战役中逝世的,如今让他女儿谈论议和之事,怕不是过来寻仇的吧……

谁知宣尹若像是看透了他们的心思一般,掩在斗笠之后的脸轻笑了笑:“放心,我既已受君主所托,自然不会不懂礼数。当年一事虽有遗憾,但两国交战,死伤难免,小玥也并非无理取闹之人。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坐在高位上的顾城渊眸光松动了下。

这句话不知是对在场众官员所说,还是说给他听的。

以前的事若真能那么轻松过去,他又岂会有这数十年的执念。

不管是他母妃,还是小七,他都绝不可能,让自己轻易过去。

顾城渊垂着眸,宣尹若虽一直用余光打量着他的方向,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她是今天中午才恢复人形的,同样又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虽然每次维持人形的时间多了很多,可遭受的痛苦也是丝毫不小。

宣尹若恢复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桂子墨给顾思年传消息,她必须参加今晚的议和宴。

原本桂子墨是并不同意此事的,他这一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接回宣尹若,至于议和之事只是借个由头,走个过场。

等他回了东阳国,桥归桥路归路,该打仗还是打仗,根本不会有什么变化。

但架不住宣尹若的执拗,桂子墨也只能答应她了。

“原来是宣玥宣二小姐,久仰大名,本王乃是祁文国的尊亲王顾城烨,不知二小姐可听说过?”

顾城烨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举了一盏酒杯朝宣尹若虚晃了一下。

宣尹若只随意扫了他一眼,隔着雪纱,顾城烨甚至都能看到这之中幽冷的目光,不寒而栗。

一个女儿家,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眼神?

顾城烨当场饮了一口酒,借着烈酒才稍稍掩下了内心的几分恐惧,堪堪坐了下来。

而宣尹若很快便收回了目光,不紧不慢回了一句:“我也早听过尊亲王的大名。”

说罢才和桂子墨一道落座。

议和宴按照流程,双方都需派人当场诵读和议公文,并就其讨论二者意见统一后才签下条约,按下指印,合作便算正式达成。

桂子墨那边也早就准备好了文书,他大致阅览过,无非就是经济合作,双方互惠互利,不起战事,在必要时候出手相救……

这种清一色的官方套话,并无不妥。

然而,在他准备命人上交时,宣尹若不知从哪儿拿出另外一本文册,递了过去:“这是我新拟的文书,一会儿读这个吧。”

桂子墨皱眉,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个?”

宣尹若笑了笑:“就今天下午啊。”

桂子墨并没有接过文书,而是盯着她看了片刻:“你和皇帝是不是有什么盟约是我不知道的?你要干什么?”

宣尹若没想到只是拿出个公文他就能看出来其中的不对劲,原本以为至少也要等内容宣读出来之后。

只是,就算他现在察觉出来,也晚了。

这时,从宣尹若身后伸出来一只手,接过了那份文书,是一名肤色有些黑眉眼看起来有些凌厉的男子,这是琥珀军三军的副将——杜卓。

杜卓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他长相那么粗犷:“二小姐放心,陛下特地吩咐过,您的文书才是最后的终卷。”

宣尹若淡淡颔首:“多谢。”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本王还有些问题需要商讨 一旁的桂子墨脸色冷了下来,而杜卓接过公文后没有再等他开口,便转身离去,半点颜面也不给。

这件事宣尹若做的不太地道,见状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安慰:“他本来就是皇上的人,脾性大,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小玥。”

桂子墨双手扶上了她的肩:“你是不是想要留在岚州?”

宣尹若面色一僵,随后苦笑一声,果然……她做什么都瞒不过眼前这个男人。

小时候玩捉迷藏,他也总是第一个找到她的人。

“我……”

“跟我回去,你如果想报仇,我帮你。你想要杀了顾城渊,杀了甘邑,我也帮你。你没有必要非得留在这里冒险。我能保护你,我也会尽我所能达成你的心愿。”

桂子墨的黑眸将宣尹若紧紧锁住,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在他眼中,他的心和他的世界只有面前这个女人。

其他的,他都可以不在乎。

哪怕是造反,哪怕遭受万人唾弃,对他而言,都没有小玥出事更让他崩溃。

“桂子墨……”

宣尹若被桂子墨的力道捏的有些疼,可在场之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们二人身上。

甚至于,她都能感受背后那道凉薄刺骨的眼神,直直剜入她心。

“我想要的,你办不到。”

谁都帮不了,除了她自己。

宣尹若语气有些冷,明显有些生气了,桂子墨见状将脸部轮廓绷得更紧了,还想说些什么,宣尹若就已经把他手掰了下来,转过了头。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宣尹若刚一转头,眼神便刚好和顾城渊对上,宣尹若心下一紧,捏紧了手心,还好她此刻戴着面纱,顾城渊看不到她的表情。

顾城渊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清冷淡隽,但那幽暗的紫瞳中又好像包含了很多情绪,宣尹若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那边,双方使者都已经开始读文书内容了,开头的内容都和原来的并无二致,除了最后一条——

宣尹若将以东阳和御史的身份常驻在祁文,并且,合两国之力共建一座御史府,作为东阳在祁文的使馆,日后有所经济政治文化等方面的合作,皆从御史馆传入东阳或祁文。

这个方案一出,全场哗然。

说好听点是合作,说难听点便是霸占领土了。

但紧接着东阳使臣又宣读了各种好处,譬如,日后往来更加方便;若有争纷矛盾也可第一时间解决等等诸如此类。

但不管有多大的好处,别国的势力都直接光明正大移植到自家都城了,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耻辱。

在场之中几乎全是反对之声,但宣尹若似乎并不着急,仍旧慢悠悠地饮着热茶,因为她知道,此事自会有人帮她。

但宣尹若没想到的是,率先出声赞同她的,却是她原本以为会竭力反对的人。

“本王认为此事并无不妥。祁文和东阳征伐多年,才会导致北梁独大,若两国可以共同合作,自是益处极大。”

顾城渊冷隽的声音一经响起,在场皆是沉默了许久,更多的是不明白一向自恃冷傲的摄政王怎么会容忍别人骑到自己头上。

“王爷,此事……”

有人正想反驳,一边的顾思年却突然开口:“朕也……也认为十七皇……皇叔说得很是在理。”

“这……”

皇上和摄政王,祁文国两大首相皆开了口,底下的官员们一时间进退两难。

“臣也附议。”

不多时,穆德泽也站了出来,走到了大殿,拱了拱手,面容带着些微醺的红润,但依旧严肃凌厉,

“当今三国鼎立状态确实已经持续太久了,况且荆州一战败局已定,北梁日后只会更加打击我祁文,此刻与东阳联手,倒是能打击对方气焰,将局面扭转也未可知。”

宣尹若听完这一切,掩在雪纱后的面容下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穆德泽说得头头是道,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一点。

如今是东阳使臣驻在岚州,名义上来说便是东阳略胜一筹,就算日后北梁真的倒了,祁文国也没有可能跃东阳而上。

更何况,宣尹若并不是真的冲着两国邦交来的。

她答应顾思年合作扳倒顾城渊也只是权宜之计,只要能乱,她就不介意横插一脚。

不过她倒是有些好奇,顾思年是怎么说服穆德泽让他同意东阳驻扎的?

但不管如何,皇帝,摄政王,枢密使三者肱骨都开了口,剩下的官员人微言轻,自然也不好说些什么,这局也就这么定下了,比宣尹若想得还要容易。

宴会结束之后,宣尹若和桂子墨并肩而行,桂子墨脸色仍是一片暗沉,很是不悦。

他甚至都想不顾宣尹若的想法直接扛着她就回上阳城了。

只是,在这个世界上,他能拒绝任何人,唯独不能拒绝身边这位。

“御史大人。”

二人刚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一道轻淡的叫唤,宣尹若在听到声音的一刹那,背脊却不自觉僵直了几分。

桂子墨将这看在眼里,眸光动了动,却并未多说什么,只转过身来,看着顾城渊的面色愈发冷硬。

“摄政王还有什么事吗?”

顾城渊却看也不看桂子墨,只低垂着头视线牢牢扣住宣尹若的:“关于今日文书内容,本王还有些问题需要同御史大人商讨,不知可否赏个薄面。”

“不行。”桂子墨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夜已深了,若是有事明日……”

“好。”

这是宣尹若今晚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正视顾城渊,她发现自己的心此刻竟已趋近平和,甚至面对他时也并无心虚与愧疚了。

论国仇家恨,他们之间本就隔着血海;论私仇,顾城渊一开始利用她时也是丝毫不手软。

既然如此,她又有什么好愧疚的?

宣尹若都同意了,桂子墨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随着二人一路来到了华清宫,在进宫门时却被守卫禁军一把拦住。

“本王请的是御史大人,桂将军可在此等候。”顾城渊的声音染了几分冷意,“若是等得不耐烦了,也可自行离开。”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跳下去,洗干净 桂子墨今日本就诸事不顺,此刻又被顾城渊这么冷斥一通,多年的涵养早就丢失不见,下一刻正要出手时,一双柔弱的纤纤玉手抢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臂膀。

“在这儿等我。”

少女温恬的嗓音响起,只一瞬便抚平了他心中的躁郁,桂子墨冷冷扫了一眼顾城渊,收回目光,看向宣尹若的眼神温柔了许多:“若是出了什么事就叫我。”

“好。”

顾城渊在太和殿里就看着二人亲密低语,此刻更是直接肢体接触,若是宣尹若的手再在桂子墨身上多停留一分,他怕是控制不住就要血溅当场了。

“走吧,王爷。”

相比面对桂子墨时的温柔以对,在同顾城渊讲话时就要冷淡许多,轻车熟路地踏进了华清宫。

顾城渊眉眼一深,也跟了上去。

还没到书阁时,邵云沿着一边的小路走了过来,在顾城渊面前停住,拱了拱手:“王爷,郡主那边……”

“不用了,已经找到了。”

顾城渊抬手,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伸到了宣尹若的头顶,将她的白色斗笠一摘而下,露出精致绝色的倾城容貌。

邵云却是微微愣住:“郡主?”

顾城渊没给二人多交流的机会,扣住她的手直接拉着她去了听雨轩。

“你干什么?放开我!”

宣尹若被紧紧捏住手腕,却因实力悬殊根本挣脱不开,脸上腾起一抹愤懑的红,不满地吼出了声。

顾城渊直接带着她去了后院的温泉,在岸边停住,眯了眯眼眸,将她自上而下的一一扫过,而后冷然开口:“跳下去,洗干净。”

宣尹若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顾城渊你疯了?”

闻言,顾城渊清淡的却倏地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眼中也带着不正常的狂热。

“从前竟不知道,小七竟也有这般凶狠气性的时候。”

以前宣尹若面对他,不是撒娇就是卖萌,或者是满脸通红的娇羞之色,像如今这样一脸愤怒双眼灵动的怒视着他,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状态,真的是很少见了。

但只要是她,每一个样子他都愿意深深刻在脑海中。

顾城渊眉色一暗,在宣尹若那张樱红嫩唇张口的一刹那,往前一倾,率先含住了她。

!!!

宣尹若睁大眼睛,所有的情绪未来得及收拢被顾城渊尽数看在眼里,眸底欲色更浓,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又加深了一步。

这男人真是疯了!

宣尹若想过太多次见面的情景,他或许会愤怒,或许会冷淡,或许会嘲讽……

但怎么也没想过,他竟直接……

宣尹若挣脱几次无果,只能往后撤退,可身后便是温泉,宣尹若一脚踏了进去,“噗通”一声卷起万丈水花。

而顾城渊也随着她一道落入了温泉,身体被温水淹没,浸湿了一切。

宣尹若哪能如他所愿,手上聚起力道朝他劈去,但水下的力道本就削弱了不少,被顾城渊轻飘飘地接住不说,他还如挑逗一般握住她的手心轻轻揉捏着。

流氓!

宣尹若低咒一声,但顾城渊的动作却丝毫不减。

宣尹若也不甘示弱,双脚并用开始蹬顾城渊的身子,他在水下动作依然迅速的不行,很轻松地便夹住了她。

宣尹若被迫处于一个屈辱的姿势,在水中甚至都要窒息了,顾城渊还能抽空给她渡气。

渐渐的,宣尹若像是没了力气,也不抵抗了。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才双双从水中钻了出来。

顾城渊抱着宣尹若上了岸,她的身体柔软到每一寸接触都在勾起他最原始的欲望。

宣尹若一上岸便呛了好几口,连爬带跑的跑到了一旁的假山上靠着,看着顾城渊的眼神如同什么恶鬼猛兽,半点也不敢靠近。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叫桂子墨了。”

宣尹若抹了一把脸,唇瓣的肿胀让她开口说话都有些疼痛,忍不住又低咒一声,真是流氓。

顾城渊原本因为吃到美味心情好了不少,但一听她提起桂子墨,脸色又瞬间冷了几分,扫过她刚刚触碰桂子墨臂膀的柔荑,问:“洗干净了吗?”

“啊?”

宣尹若对顾城渊这莫须有的脑回路简直感到莫名其妙,她明明过来前已经洗过澡了,怎么顾城渊还是很嫌弃的样子?

她身上是发臭了吗?还是前几天躲在粪车下面的味道还没除去?

想到粪车,宣尹若的表情顿时变了变。

是了,她之所以答应顾城渊过来,并不只是想跟他谈谈,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因素。

宣尹若扶着山头,强撑着站了起来,努力让自己的面容看起来更加冷淡:“莫玄在你那里吧,我是来找你要回他的。”

但她却不知道,此刻她红唇肿胀,上面透着水润的光泽,几缕打湿的碎发还贴在额前,脸上也是腾着不正常的红晕。

她现在的样子,要多诱人就有多诱人。

以至于顾城渊并没有太听清楚她的话,喉结很清楚的滚动了两下。

“……”

宣尹若直接扭过头去,声音有些尖锐的羞赧:“你……你别过来,你先冷静下来再跟我说话。”

顾城渊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面色一僵,往后一退又跳回了水里,但似乎并没什么用,好像……更疼了。

顾城渊也不好意思再起身,将整个人泡在水里,哑声开口:“你刚刚说什么?”

宣尹若深呼吸了一会,重新扭过头去,看了一眼仍旧泡在水里的顾城渊,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稳了稳心神又问了一遍:“莫玄在你那里吗?”

“在。”这次顾城渊倒是回答得很果断。

宣尹若瞳孔一缩,有些紧张:“你把他怎么样了?”

“我让他交代出你的下落,他不肯,我就把他关在大理寺了。”

顾城渊的脸色隔着温泉的雾气,看不太清,但听起来却如同被蒙了一层纱,带着不真实的喑哑。

章节目录 第119章 顾城渊,你当初是怎么有脸 这声音,很动听,像是深冬之际的锣鼓,一点点敲在他的心头。

宣尹若摇了摇头,摒弃掉这乱七八糟的想法,凝声问道:“你没对他做什么吧?”

顾城渊勾起嘴角,伸出手指在唇瓣处抹了两下,精壮的臂膀下肌肉结实,更显诱惑。

宣尹若心神一乱,闭上眼睛,又等了须臾,彻底冷静下来后方才睁眼,已是一片冷漠,禁不起半分涟漪。

“顾城渊,五年前安平之战,我父亲及兄长与你脱不了干系,还有安平军营里,小桃……”

宣尹若一提起这个名字,声线不自觉颤了颤,“你应当知道,我在朝堂上讲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堵悠悠众口,实际上半分真实性都没有。

你我二人隔着血海深仇,断无可能。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利用你。

况且,我也知道,你对我也从未付出真心。玉石坊之局,你为了一举抓住余修贤,挖出余相势力,不惜以我作饵,这些我都清楚。

所以,我和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是在做戏。我恨你,我留在岚州城也就是为了夺你性命,所以,你不要对我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心思。

我和你之间,除了仇恨再无其他。”

宣尹若除了提及小桃那一段,从始至终语气都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而已。

这之中,她添油加醋也好,语气决绝也罢,不光是为了断了顾城渊的念想,更是让自己毫无留念。

从此之后,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回家,回到那个原本就属于她的地方。

宣尹若说完之后,便格外冷静的看向顾城渊。

顾城渊已从水中跳了出来,一身的水滴如倾泻一般在地上滑落,触到宣尹若的脚边,冷风拂过,竟觉得从脚底腾起阵阵冷意。

顾城渊一步步来到了宣尹若的身边,他刚刚的冲动也随着宣尹若的每一句话逐渐趋于平静,直至凉透。

他开口,一字一句,低沉喑哑,缓慢的在宣尹若耳边响起:“你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我?”

事已至此,宣尹若不允许自己再回头,她直视顾城渊,面色冰冷地点了点头:“是。”

而后又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顾城渊,你一开始不也不信我吗?你试探过我多少次?如果不是我机灵,我早就被你挫骨扬灰了。”

顾城渊紫瞳一片幽暗,如同满天繁星沁满了无边无际的孤寂。

宣尹若转过了头,继续出言嘲讽,充满了不屑,

“没想到,摄政王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有朝一日竟被一只猫耍的团团转。你说,若你那些臣民知道了,还会不会信奉你?以你为尊?”

顾城渊下颌弧度在月光笼罩下泛着冷白色光泽,月影稀疏,从树林中掉落出细碎晃影落在宣尹若的脸上,依稀可辨两道微弱的泪痕,冷风一吹却又好像如幻觉一般消失不见。

“本王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家人和大狼狗的故事……”

“你听不出来吗?我那是在影射你,我家破人亡,千疮百孔皆是败你所赐。”

宣尹若转过身来,脸上已分不清是泪痕还是水渍,“顾城渊,你当初是怎么有脸?在利用完我之后还说要给我名分,要娶我的?”

今日就把一切都说开了,也好。

这样她日后也不必犹疑,到底要不要对他下死手了。

顾城渊面部表情没有什么波动,紫眸落在宣尹若面庞上,声音轻慢低吟,近在耳畔却如同远在天边。

“所以,你是真的恨我?”

“是,我恨你。”宣尹若没有任何迟疑,点了点头,

“王爷,我恨你是一回事。代表东阳国御史又是一回事。如今,我是以和御史的身份站在你面前,向你讨要我东阳副将莫玄。摄政王你是给还是不给?”

顾城渊又盯着看了她许久,久到她以为都过去了一个世纪,才听到一声郑重的回复:“明日,本王会命人将他送去鸿胪寺。”

在御史府建出来前,桂子墨等人只能住在鸿胪寺使馆。

“好,臣等王爷。”

宣尹若冷静的点了点头,而后跃过他朝着华清宫门口方向走去。

顾城渊的手抬起了一小截弧度,却连宣尹若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就又放了下来。

他现在,没有任何立场让宣尹若留下。

所以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宣尹若从假山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在另一边的小路上,赫然站着一身绿色披风风尘仆仆从宫外赶过来的景时,步子一顿。

他一接到萧凌说找到小七的消息就连忙进了宫,还因为是晚上私闯后宫被拦下路上打趴了不少侍卫。

可刚到听雨轩,就听到两个人冷冰冰的对话,和这么久以来被揭开的戏幕。

景时张了张嘴,却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五年前安平一战他知道,玉石坊那次他更是清楚。

他同样没有理由说些什么,因此嘴唇嗡动了许久,也只说出了两个字:“小七。”

宣尹若身子一僵,冷冷的越过了他,经过他身边时停留了片刻,说了一句:“我不叫小七,景太医认错人了。”

说罢也不等他反应,很快消失在听雨轩。

景时抿了抿唇,抬步来到了假山之后,看到了站得笔直一动不动的顾城渊。

他整个人的面色被黑暗笼罩,看不到一丝光泽,处处透露着颓废不堪。

这个样子的顾城渊,他只在当年阮妃娘娘逝世时见过一回。

“顾……”

景时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顾城渊的眼睛没有焦距的动了动,来回望了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而后飞身跃上了屋顶,一路攀爬去了华清宫阁楼的最高处,那里正好可以看到宫门口发生的一切。

宣尹若来到华清宫门口时,桂子墨正在来回踱步,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就看到了面色极度不正常的宣尹若。

“小玥。”

桂子墨面色一变,迎了上去,触到宣尹若身上冰冷潮湿的体温时,桂子墨一句话也没问,脱下衣袍盖在了她身上,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搂住她的身子,低声开口:“我们走。”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我要掉下去了…… 二人相互搀扶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长长的宫道,而宣尹若从始至终都缩在桂子墨的衣袍里,一次都没有回过头来。

只要她稍稍回头,必然能看到,华清宫最高阁楼的顶层,一道寂寥落寞的身影正坐在高处如同木桩一样凝望着二人的方向。

如果说一开始的相遇便是故意而为之,那之后的相处是不是也不能算真的感情呢?

顾城渊眉目如同染上一层冰霜,右手僵硬的抚上胸口的位置。

那里,疼的厉害。

疼到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好像只有记忆中温软柔顺的触感才能让他好受那么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

而此时,听雨轩院子里,景时正望着高高的围墙发呆,他现在着实有些后悔当年学医时怎么不连带着学点轻功之类的。

现在,连这小小的围墙都爬不上去。

顾城渊此刻状态颓废不堪,景时也不好让其他手下看到他这副样子,而萧凌和邵云都不在此处,他又担心顾城渊,不能就这样离开。

想了想,景时看着高高的院墙,又抬头望向高处的顾城渊,咬了咬牙,低声腹诽:“姓顾的,你这次可欠我个大人情。”

景时说完,便四肢并用开始攀爬院墙,他的脚步笨拙的很,总是踩空,刚爬上一点没一会儿又摔了下来。

等到好不容易爬上了一个屋顶,发现离阁楼还隔着两层楼。

“……”

景时小心翼翼地踩在砖瓦上,不经意往下面看了一眼,差点吓到又掉下去。

景时深呼吸调了几瞬,一鼓作气又继续往上爬。

好在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终于没再摔个狗吃屎,好不容易爬到离顾城渊仅几步之遥的位置,他却有些腿软,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顾城渊!”

景时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直呼其名,声音有些发颤,“你快过来扶我一把。”

顾城渊身子像是僵住了一动不动,对他的话也恍若未闻。

“顾……”

景时又怕又气,扶着瓦檐往外看了一眼,差点吓得背过气去,忍不住大喊:“顾城渊,我我我……真的不行了!你也不想刚失去女人又失去兄弟吧?你……”

景时话刚说到这里,一道凌厉的视线骤然扫了过来,景时一抬头便和他对视了个正着,眨了眨眼,突然明白过来一件事。

只要提起小七,顾城渊就不会像木头一样了。

景时垂下头,眼睛没来由有些酸涩,他长吁一口气,等酸涩感褪去之后,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开起玩笑:“当然了,我知道我在你眼里怎么也是要比女人重要的吧。”

顾城渊眸光趋于平静,转过了头,正当景时以为自己激将法又失败的时候,前方传来他沙哑清淡的问话:“你来做什么?”

景时嘴角抽了抽,能感觉到双腿都在颤抖,差点哭出声来:“你先把我挪过去,我觉得我要掉……掉下去了。”

话音刚落,景时左脚踩着的一块砖瓦“咔嚓”一声直接碎裂,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外一滑,身体仿佛失重一般找不到依靠猛地坠落下去。

“啊……顾城渊!!”

在他感觉自己离阁楼砖瓦越来越远时,一道修长的身影突然出现,揽住了他的腰身,几个旋转借力,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已经重新坐回了屋顶。

“……”

景时显然被吓得不轻,小脸惨白,嘴唇发紫,望着前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城渊并没有管他,侧过头望着早就已经看不到踪影的方向,久久不曾眨眼。

那边,景时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张了张嘴,一脸惊魂未定,扯了扯顾城渊的衣袖:“我刚刚差点就死掉了。”

顾城渊眉眼有些不耐烦,冷戾地扫了他一眼,声音沙哑粗厉:“放手。”

景时看到顾城渊这幅样子有些发怵,讪笑两声,松开了手,又有些害怕此刻的高度,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他几分。

忽地像是想起来什么,摸了摸顾城渊被风吹到冷透的衣服,和额头的滚烫触感,忍不住扬声斥骂,

“顾城渊,你发热了你都不知道吗!?你体温都这么高了还在这里吹冷风,不要命了?快跟我回去!”

说罢就要去扯顾城渊的胳膊,被他轻松躲开,及其不耐的哑声低斥:“滚开。”

顾城渊的两侧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眼尾也氤氲出几分模糊的碎影,冷风吹过,甚至抑制不住地低咳了两声。

景时见状更加不依不挠:“你再这样下去会把脑子烧坏的,你在这里待着有什么用?小七都走了,她也不知道……”

“闭嘴。”顾城渊眸底闪过一丝杀意,“再多说一句我把你从这儿丢下去。”

“……”

疯子。

景时只敢在心里咒骂一声,却真的一句重话也不敢说了,但又实在担心顾城渊的身体,毕竟明天东阳使臣的事必然也是一箩筐,还需要他来处理。

东阳使臣……

想到这里,景时忽地眸光一亮,轻咳了一声,状似不经意地随口提起:“方才我来时听说明日尊亲王要去鸿胪寺拜访东阳使臣,但大白天的,若是发现那里养着只猫……以尊亲王的性格……”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小七毕竟白天还是一只猫的,若是顾城烨发现原本应该在华清宫的猫却出现在了鸿胪寺,肯定要借机大肆宣扬顾城渊和东阳国关系不正,狠狠报复一把。

若是再要重一点查出宣玥和小七的联系,只怕整个九州都能闹翻天来。

景时说这句话的时候虽面对着前方,眼神却一直往顾城渊这边瞟,时刻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果然,景时明显看到顾城渊脊背一僵,眼神也有了正常波动。

但他不确定,顾城渊有这番表现是因为担忧小七还是怕影响他自己。

景时垂眸思索,觉得还是应该为对方着想多一点吧。

顾城渊已经站了起来,垂眸俯视着他:“下去。”

景时眼中闪过一抹得逞,勾了勾嘴角:“不在这再坐会了吗?”

“那你一会自己下来。”顾城渊说完就准备往屋顶下方走去。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大人推开桂将军了 “那你一会自己下来。”顾城渊说完就准备往屋顶下方走去。

“哎,哎……等等。”景时连忙伸手扯住了顾城渊的衣袖,作出委屈巴巴的样子,“我……我开玩笑的,你可千万别丢下我一个人。”

顾城渊不耐烦的单手扣住他的后衣领,身形几个飞跃便轻松回到了听雨轩的院落。

景时此刻才仿佛真的踩在了地上,刚刚的虚空感实在是太惊险了。

“谢谢兄弟!”

“谁是你兄弟?”

顾城渊及其不屑地冷嗤一声,转身向听雨轩外院走去。

景时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此刻也没那么害怕了,又赶忙跟上去开口:“你体温还高着呢,先回去休息一会吧?我给你开个药吃下就好了。”

“不用。”

“怎么能不用呢?你这千金之躯要是倒下了,整个祁文国都……”

“闭嘴。”

顾城渊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拎起他就这么直接丢出了华清宫,命守卫关上门后,才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

“……”

景时正准备进去就被关上一鼻子灰,无奈的撇了撇嘴,也没再嚷嚷,转过身来蹲在门边角落,拾起一根木棍开始在地上画圈圈,嘴里念念有词。

“凭什么就你难过了?小七也是我的白月光啊,我还难过呢,都没有人安慰我。真是没义气,一个两个的都是这副讨人厌的样子。我对她这么好还装作不认识我……”

“景太医。”

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景时抬头望去,萧凌不太清晰的轮廓映在月色下,自上而下俯视着他。

“你一个人在这嘀咕什么呢?”萧凌睁着眼睛,像是很疑惑的样子。

“……”

景时看着自己这一脸怨妇的样子,顿时有些尴尬,丢下了木棍,站起身来:“没事,你干嘛去了?刚刚半天没找到你,我差点就摔死了。”

“摔死?”

萧凌更疑惑了,但也不好直接问出来,只轻咳一声,“王爷让我悄悄跟着郡……东阳和御史,目送她进了鸿胪寺才能回来。”

“嘁。”景时不屑的嗤了一声,偷偷在心里骂了一句,“不要脸。”

让他不要提起这个名字,结果自己倒好,这就命着萧凌直接跟上人家了。

“行了,我知道了。我走了,你回去看好你们王爷吧,烦死了。”

景时暴躁地丢下了两句,拂了拂衣摆,赶着宫禁之前出宫了。

萧凌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莫名其妙,看了一眼被合的严实的门,此时好像还没有到关宫门的时候吧?

等萧凌来到华清宫书阁时,顾城渊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看起来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差别。

他更加无语了,果然景时的话只能当作放p,一句也不能信的。

萧凌拱了拱手,弯身复命:“王爷,属下已经送和御史回鸿胪寺了。”

“嗯。”顾城渊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萧凌以为就结束了,正准备行礼离开,顾城渊突然抬头,很无厘头的问了一句,“他扶着她的吗?”

“什……什么?”

萧凌没太听清楚顾城渊的话,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顾城渊眉眼冷却下来,敛眸重新批阅起来,没过一会儿又道,

“明日收拾一下,以后都回王府住。”

“……是。”

萧凌眨了眨眼,像是知道了什么事,却也很识相的没有多说,在快走到玄关时突然顿了顿步子,飞快开口:“和御史大人在走到第二道宫门时就推开桂将军了。”

“……”

顾城渊手中执笔的动作一顿,眸底涌起一抹很淡的舒悦,转瞬即逝,语气依旧凉淡:“知道了。”

-

宣尹若刚回到鸿胪寺,桂子墨便强行押着她去泡了个热水澡。

宣尹若泡在热水中,但丝毫没有感觉身上冰凉的体温有所回温,依旧冷到刺骨,整个指尖都染着泛白的凉意。

而脑海中却一直在浮现最后一刻顾城渊的眼神,里面的孤寂寥落与月色融为一体,仿佛这个世界都和他隔开一般,没有任何人能走进他的心。

这同时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顾城渊时的感受,这么久以来,宣尹若已经很少再在顾城渊眼中看到那样的神色了,但只是因为她的一句话,又重蹈覆辙……

宣尹若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经产生了恻隐之心。

她向来睚眦必报,别人若是欺负了她,她都要百倍奉还。

更何况她差点因为顾城渊丢掉性命。

可是,为什么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恨他呢?

宫里的那些话,早在她第一次变成人形听到录音时就想说了。

可为什么说出来之后,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痛快呢?

宣尹若觉得脑子都要涨开了,屏住呼吸将整个头都埋入水里,把她这凌乱的脑子一道清洗一下。

桂子墨来到屋外,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房间,皱了皱眉,凝声问看门的两名宫女:“小玥还没有出来吗?”

“禀大人,还没有。”

桂子墨心头隐约产生不好的预感,敲了两下门,靠在门边听了一会,却听不到一丝动静,面色涌起一抹慌张,猛地一脚踹开了门。

房间内空无一人,桂子墨折身来到屏风后,屏风后的水桶已经没有了热气,浮在上面的花瓣唯美清香,唯独不见人影。

在几片花瓣的掩埋下,有很淡的几个气泡从中冒了出来,桂子墨在看清同它一道显现的几缕黑色碎发时,眸光猛地一变,大喊了一声:“小玥!”

宣尹若从水中一骨碌钻了出来,卷起阵阵水花,沾湿了桂子墨的一身衣袍,也凝住了他的脚步。

宣尹若看着桂子墨朝她伸过来的手,将周围的花瓣都拢向了自己,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你干什么?”

“……”

场面一度尴尬,桂子墨想要解释,目光却停留在少女沾着水珠和花瓣细腻圆润的肩头上,久久不能转移视线。

宣尹若察觉到目光,又往桶里面钻了一点,只露出个脑袋出声喝斥:“你先出去!”

桂子墨脸色猛地骤红,直接红到耳根,半点也没有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将军风采,宛如一个刚涉世的毛头小子,满脸羞涩地来回乱窜:“……哦哦哦好,我这就出去。”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谣言 门外的两名婢女只听到屋内一声高喊,没过多久桂子墨就一脸惊惧的跑了出来,顿时有些担心的问道:“将军,御史大人没事吧?”

桂子墨脸上红晕仍未褪去,呼吸都有些加重,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没过多久,宣尹若穿好了衣服从屋内走了出来,头发还是浸湿的状态,贴在耳边,滚成水珠滴答响在地上。

不知怎么,桂子墨又想到了刚刚屋内的画面,刚刚平复的脸色又瞬间变得骤红,赶忙转过身同手同脚的往前走去,看起来甚是笨拙。

“等等。”

宣尹若刚一出声,桂子墨就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真的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也不回头,只声音很僵硬的发问:“怎么了?”

“这话是我问你才对,你突然跑到我房间来做什么?”

宣尹若往前几步走到桂子墨面前站定,看着他明显闪躲的眼神有些莫名,“还有,你很热吗?脸怎么这么红?还是你背着我做什么坏事了?怎么见不得……”

宣尹若的话戛然而止,她也不是傻子,桂子墨的状态更像是害羞的表现,那也只能是因为刚刚房间发生的事了。

她有些无奈,更多是尴尬:“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刚刚……”

“没事了。”

桂子墨突然沉静了下来,看着她还在滴着水的头发,有些不悦地拧起了眉:“去把头发擦一下。”

宣尹若也察觉到了什么,抿了抿唇,依言往房间内走去,身后突然传来桂子墨有些低沉的声音:“小玥,我不逼你,我等你。”

宣尹若身子一顿,心底涌起一抹异样的感觉,几乎是逃离一般跑回了房间,独留桂子墨一人留在原地如同木桩扎根一般一动不动。

这世间最不平等的就是爱情,美好的爱情故事固然有之,但更多的……却是爱而不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诸如此类的故事不在少数,却仍旧让人欲罢不能,如飞蛾扑火无法自拔。

桂子墨原本还想着和她讨论关于御史馆的事情,但现在这个状态,显然不太好提起此事,嘱咐那些婢女好好照顾宣尹若之后,桂子墨才离开了院子。

-

次日一早,桂子墨和宣尹若二人正在前厅吃着早餐,因为昨夜的事情,气氛有些尴尬,一时间也没什么话说。

这时,杜卓突然拿着几张印纸从殿外走了进来,脸色不是很好,直接在宣尹若面前站定,冷声道,

“今日一早,岚州城内不知从哪传来的消息,说东阳和御史就是祁文国的永安郡主。众人皆在道摄政王明面为祁文出力。实际上却和东阳暗通款曲,陷于不义。”

“这个言论传出没多久,就有另外一种声音,说永安郡主自小养在偏远之地,却被东阳人蛊惑,背信弃义,卖国求荣。如今,整个岚州城都在声讨你,扬言绝不允许你这样的人入驻岚州,否则便要游行抗威。”

“总而言之,如今外面都是反对你和顾城渊的声音。但摄政王多年为国效忠的行为和成果摆在那里,遭受的斥责的声音远远不如你。”

“现在鸿胪寺外面已经堆满了人,人手一个菜篮子,你如果现在出去,只怕……”

会被人丢鸡蛋……

杜卓不用说宣尹若都能猜到自己的后果了。

“我记得昨日在太和殿上我明确说了自己是宣振之女宣玥。”

“是,今晨我一听说此事就将这段话传了出去,但此事背后明显另有推手,我们在岚州根基尚且不稳,效果并不大。”

宣尹若眼眸低垂,若有所思。

就此事来看,失利的乃是她和顾城渊。而得利的乃是一切与顾城渊有仇的人。

当然,也不排除爱国人士有意散播,毕竟,人民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

但那个永安郡主的事情,一定是有人传出去的。

昨日太和殿上参与议会的人中,能看出来她身份的,应该只有顾思年,顾城烨和穆德泽等人,但他们三个……好像都挺有可能的。

宣尹若还在理头绪,那边桂子墨突然开口:“宫里有传出什么消息吗?”

杜卓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华清宫防守严密,我们的人倒是没听说什么消息。不过,朝晖殿那边,却传出来一件事。

昨夜皇上多喝了些酒,吹了冷风,回去之后有些发热,早早睡下了。谁料今晨起来时,却发现跟着他多年的结巴竟奇特的痊愈了,已经可以正常讲话。

众人都在说这是大祥之兆,摄政王最近因为荆州一战民心有所减退,人心惶惶。而皇帝这番预兆却是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再加上前段时间他勤于政事,拥护皇上的人也明显要比以前多了不少。”

话已至此,宣尹若大概也猜出来是谁做这幕后推手了。

“预兆?”宣尹若冷冷的勾起一抹唇角,好一个顾思年,收了她的万钧散,反过来还要倒打她一耙,真当她是这么好欺负的吗?

“你再去散播一个消息,就说顾思年用西域奇药妄图残害摄政王,并且东窗事发时,将此事嫁祸于他的一个妃子身上,甚至还迁怒于揭发此事的妃子。”

宣尹若顿了顿,眸光闪了闪:“想办法把这消息传到华清宫,此事对他有利。不出意外,他会帮忙的。”

宣尹若捏着杯盏的手微微用力,顾城渊应该不会恨她到不惜毁了自己的名声,这件事不光帮了自己,更是帮了他。

“是。”

杜卓相比昨日,今天对宣尹若和桂子墨的态度倒是都好了不少,总归是东阳人,还是可以用的。

等杜卓离开后,宣尹若继续吃着早餐,却有些食之无味。

桂子墨见状,安慰她道:“别担心,像这种莫须有的传言最多一段时间,不理它也就过去了。”

宣尹若用筷子心不在焉的戳着碗中的糕点,听到桂子墨的安慰也只是笑了笑。

她担心的并不是那些流言,而是顾城渊那边,他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怎么做?是帮她,还是直接把她卖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只要是你,我必从之 顾城渊知道她太多秘密,光是变成猫这一条……

只要他捅了出去,只怕整个九州都会把她当成怪物人人喊打。

宣尹若长叹一声,早知道昨晚就不该那么冲动了,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万一顾城渊发起脾气来把她卖了,她上哪哭去?

“小玥,你怎么了,还在想这件事吗?”

桂子墨见宣尹若一直愁眉不展,内心也也如同郁结一般久久无法释怀,可一时之间又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若是在东阳国,除非是当今圣上,谁见到他都得卖他一个薄面,更别说欺负他的人了。

可这是在祁文,他什么也做不了。

桂子墨没来由升起一股无力感,他很想把宣尹若就这么扛回东阳,但又明知她不可能会同意。

“小玥。”

桂子墨脸色微沉:“皇上到底和你做了什么约定,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宣尹若一愣,没想到桂子墨到现在还惦记这件事,她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借口躲避了。

一刻钟后,二人来到书房,桂子墨坐在案前,而宣尹若则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一副认错的良好姿态。

桂子墨额间青筋隐隐迸出,脸色阴沉的几乎可以滴出水来,但又因为舍不得大声责骂,只能压低声音斥责,可这样都掩盖不了话语中的怒气。

“宣玥!你是不是疯了?颠覆整个祁文,你知道祁文国多大吗?你知道它们军队有多少吗?你知道那些城池地势和那些经济命脉是什么吗?

你竟然会答应皇帝这么个要求,他到底以什么来威胁你了?就算你想报仇,要人马。你找我啊,我就算违抗圣命我也能给你把顾城渊人头拿来!”

宣尹若被骂的一声不吭,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她想要回家,她不想待在这里,她只有自己把这九州闹翻了天才能回去吧。

那这样,桂子墨除了会觉得她是个神经病之外。只怕更不让她行动了。

“小玥,师父和宣大哥不在,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兄长。长兄如父,我不可能放任你一个人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皇帝既然把调动虫卫的虫符都给了你一份,你若是现在放弃,他必然不会轻饶了你。既然如此……”

桂子墨坐直身子,面容严肃,一字一句道:“我帮你,我同你一起留在祁文国,你定居在岚州,我就去祁文周边城池,一一攻破边防。这样,等日后真的起兵,你也会轻松很多。”

“桂子墨……”

宣尹若着实被他的这句话吓得不轻,他作为东阳第一大将军,前途不可限量,而现在竟要为了她甘愿抛弃显赫声名……

“不行,你得回东阳。东阳皇帝不可能放任手握兵权的你留在他国。况且,琥珀军一军二军目前仍旧以你为尊,你若是消失,他们未必会受皇帝控制。到时候只怕会更麻烦。”

宣尹若感动之余也要考虑实际情况,以桂子墨的声威,又怎么可能说离开就离开。

桂子墨也知道宣尹若所言句句戳中要害,可难道要让他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她陷于危险之中却什么也做不了吗?

宣尹若看着桂子墨的神情,猜到他此刻也正处于无限纠结中,忽的灵光一闪,她向前站了一步,双手撑在书案上,低声开口,

“桂子墨,如果我告诉你,我想要的不仅仅是颠覆祁文朝政呢?你如果留在东阳,日后也能给我最大的帮助。”

桂子墨瞳孔猛地一缩:“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为什么……”

“这你不用管,我只想知道,你帮不帮我?”

宣尹若双目圆睁,眸底晦暗莫辩,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内敛,从前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女孩,真的长大了。

而他,又怎么能拒绝这样一个人的视线呢?

良久之后,桂子墨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一条,这之后不管遇到怎样的危险,都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宣尹若总算是把桂子墨说动了,暗暗松了口气,扯出了个开怀的笑容:“放心啦,我很惜命的,我肯定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她要是出事了,还怎么回家?还怎么找那个苏博士算账?

桂子墨盯着宣尹若看了许久,不过是短短几个月没见,他已经看不懂面前这个人了。

就连她的许多行为,他也真的不太理解。

但那又如何?只要她还是她,就够了。

我愿追随你,哪怕黄泉日落,地动山摇。只要是你,我必从之。

宣尹若见桂子墨这么认真,心中升起很强烈的愧疚,在这里,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唯独桂子墨。

如果他知道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离开这里,只怕会很难过吧。

-

宣尹若从书房内出来时,直接去前厅问了一遍门口的守卫:“刚刚摄政王的人可有来过?”

“禀大人,属下一直待在这里,并没有见到摄政王的人。”

宣尹若抿了抿唇,顾城渊昨日说好了会把莫玄送来,难道真是诓她的?

宣尹若没有等很久,大概快到午膳的时间,萧凌亲自过来了。

宣尹若正在房间琢磨岚州势力图,就听到有人在外敲门:“宣大人,摄政王宫里的萧副卫过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紧接着,她就听到萧凌平静温和的回复:“宣大人在里面吗?要不我自己进去吧。”

宣尹若眨了眨眼,猜测他可能以为自己这个时间还是一只猫才会有此说法,嘴角浅浅勾起,将桌上的东西都收好,这才站起身打开了门。

“你……你……”

萧凌大白天看到活的宣尹若显然十分震惊,如果不是这张脸和小七长得一模一样,他都要怀疑王爷是不是认错人了。

“进来说吧。”

宣尹若朝着那带路的侍卫颔了颔首,将萧凌引了进来,这才语气淡漠的开口:“萧大人过来有什么事吗?”

萧凌听到这疏离冷漠的声音,突然有些难过,好歹自己也曾照顾小七这么久,现在……怎么就成这副样子了呢?

“你真的是……小七吗?还是你只是抢了它的皮囊,借此蛊惑王爷?”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王爷,宣大人来了 “……”

这萧凌把她当成什么千年老妖吗?还抢了它的皮囊?

宣尹若冷笑:“我不光抢了它的皮囊,我还吞食了它的骨肉,喝了它的精血。它现在就在我肚子里呢,要不要我掏出来给你看看?”

“你!你果然是个恶魔!王爷就是被你骗了!”

萧凌看样子是真的信了这个说辞,愤怒的指着她的鼻子,差点就戳上去了:“你还杀了小七!你……简直毫无人性!”

“我是恶魔我哪来的人性?”宣尹若都要被他逗笑了,为了掩饰笑意,宣尹若凑近一步贴在他的耳边语气阴森低撩,听起来还真有那么点妖怪的可怖语气,

“我觉得你这副皮肉和血液也甚得我心,让我忍不住也想拆了尝尝呢。”

“!!!”

宣尹若话音刚落,萧凌猛地倒退两步,直接抵在了墙上,睁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低喊:“你别过来,我不怕你的!王爷要是知道你吃了小七,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那正好,尽管让他来找我。”宣尹若伸出舌头轻舔了下红唇,动作妖娆而妩媚,“他的那副皮囊我也惦记好久了。”

天啊!!

好可怕!

萧凌觉得自己的三观遭受到了打击,这个世界上不光有小七这样的好妖怪,还有像面前这个女人一样的恶魔。

萧凌看着宣尹若离自己越来越近,觉得身体也越来越虚弱,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妖术吗?

萧凌闭上眼睛,一副绝望的表情,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然而过了许久,他发现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甚至周围也没了一点声响。

难道……他已经死了?

萧凌心如死灰,睁开了双眸。

还是一样的房间,一样的摆设,周围颜色也没有任何变化。

唯一与刚刚不同的,就是他以为的那个妖怪……正坐在桌边悠闲的喝着热茶,姿态甚是惬意。

萧凌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问出了声:“你……你不吃我了吗?”

宣尹若嫌弃地睨了他一眼:“你这皮糙肉厚的,我就算真是妖怪,我也不吃你这样的。”

“……”

听着宣尹若那满满的嫌弃语气,萧凌脸色一僵,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难过。

等等……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话——就算真是妖怪,那就是说,她不是妖怪?

萧凌面色一震,抬头看向宣尹若,欲言又止:“你不是……”

宣尹若已经没了逗他的心思,放下茶杯,面色微冷:“顾城渊让你过来做什么?莫玄呢?”

萧凌听她提起正事,只能暂且将心中疑虑放下,站起身道:“王爷让我跟你说,他那边还有些事情想与你相商,至于莫玄的事,也需要你亲自找他才会放人。”

“王爷本来是让我抬着撵轿进来的,现在看来……”萧凌在宣尹若身上停留了一会,“好像也不需要了。”

“我昨日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了,他也答应了我会放了莫玄。怎么,你们王爷一向都是这样说话不算话的吗?”

萧凌双手放在身前,面无表情:“你们二人的事情属下也不清楚,你去找王爷说好了,跟我说没用。”

“……”

她怎么感觉萧凌像是在耍无赖?这是谁教他的?她记得他之前不这样的啊。

-

宣尹若今天穿了一身雪蓝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简单的发簪随意挽起,剩下的披在而后露出精巧的面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又淑女。

她想着自己如果硬碰硬肯定是斗不过顾城渊的,倒不如装扮的温柔一点,以柔破刚。

又仔细观察了一番,确定没有问题后,宣尹若这才戴上斗笠跟着萧凌出了门。

鸿胪寺外并没有民众拎着菜篮子在聚集骚扰,杜卓的消息想必传的也没有那么快,看来是桂子墨已经清理过了。

宣尹若抿了抿唇,踏上了赶往宫里的马车。

宣尹若以人的身份白天踏入华清宫时,感觉周围的环境都改变了不少,尤其是海拔,以前只能看到每个人的脚踝,现在竟然都可以直视他们了,这感觉确实比当猫要好多了。

小央子和小风子耷拉着脸有些无精打采地从另一边的长亭上走过来,看到萧凌,皆是心不在焉地行了个礼,出于礼貌还问了一下身边的宣尹若:“萧大人,这位是……”

“东阳过来的和御史宣大人。”

“哦,宣大人好。”

小央子很敷衍的点了点头,抬步就要离开,走两步发现小风子没跟上来,回头一看,他正站在宣尹若面前眸光有些呆滞的看着她。

小央子从那次送信事件后,一直以小风子师父自诩,对他说话也硬气得很:“小风子,你发什么呆呢,还不走?”

“郡……郡主……”

小央子神色一震,四处张望:“哪里?哪里有郡主?她终于回来了吗?”

“这……这位……”

小风子伸出手,想指着宣尹若又不敢太明显,这一愣神宣尹若和萧凌就从他们二人面前离开了。

小央子还在四处张望,都没看到郡主的身影,忍不住拍了拍小风子:“你说郡主在哪呢?你是不是诓我啊?”

小风子此刻也不大确定了,挠了挠头:“我没有,刚刚那个女子好像郡主……”

小央子轻嗤一声:“怎么可能,人家从东阳过来的,而且,我们郡主肯定比她好看多了。”

小风子脸色仍有迟疑,见小央子这么说,他也不好再反驳什么,只能灰溜溜地跟着他离开了。

这一段小插曲好像并没有影响到二人,萧凌已经带着宣尹若来到了书阁外,敲了敲门,低声禀告:“王爷,宣大人来了。”

“进来。”

殿内传来顾城渊熟悉的清隽声音,仔细听起来却又带着些疲惫的沙哑,明明昨夜才见过,宣尹若心口处却不自觉收缩了一下。

萧凌推开了殿门,侧过身来:“大人自己进去吧,属下在门外守着。”

除了听雨轩之外,书阁就是宣尹若从前最常待的地方,可时隔大半个月回来,她竟有种陌生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125章 陪我下盘棋 宣尹若深吸一口气,踏步走了进去。

殿内,顾城渊一袭紫衫端正的坐着,桌上摆着一盘棋,手边一杯热茶,而他的对面也有同样一杯热茶,散发着阵阵热气,模糊了宣尹若的视线。

“身为东阳国屈指可数的千金,想必棋艺一定很精湛吧。”顾城渊手执棋子落在了棋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头,清隽的面色与往常无异,只是眸光却更加深晦,尽是宣尹若猜测不透的情绪,薄唇轻启:“过来,陪我下一局。”

纵使认识他已经这么久了,但每次看到这张宛如鬼斧神工雕刻般的脸,宣尹若都会有一阵恍惚。

上天真的给了这个男人太多眷顾了。

宣尹若侧过头来,语气冷淡:“我不会。”

顾城渊眸色加深:“陪我下一盘,我就放了莫玄。”

宣尹若眯眸看向他:“你威胁我?”

“是。”顾城渊供认不讳,“如果不用这个理由的话,恐怕你今天都不会站在这里了。”

“……”

宣尹若盯着他看了片刻,终是收回目光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桌上的棋局有些头疼。

她是真的不会,对于她这种从小没什么文化和艺术细胞的,不管她娘说了多少遍,请了多少个夫子,她依旧半点不开窍。

反正是下棋就好了,也没说赢不赢他。

宣尹若执子,很随意的放在了棋盘的某个位置上。

顾城渊面色不变,当真同她开始你来我往的下起了棋。

在每次宣尹若就要输的时候,顾城渊总会有意放水,露出破绽让这个局能继续延续下去。

宣尹若都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是在有意戏弄她,每每她一喊结束,顾城渊便拿莫玄来说事,气得她牙痒痒却又不敢真的甩手走掉。

宣尹若低着头咬着手指,艰难的算着桌面上每一个棋子的排布,手中的白子来来回回转动,最终选了个边角的位置。

顾城渊见状,眼底浮现一抹很淡的宠溺,下意识就想抬手去揉面前近在咫尺的小脑袋,在刚伸出桌面时又搁在了茶杯上,状似闲谈般淡淡出声:“现在是白天,本王方才以为萧凌会抱着一只猫进来。”

宣尹若对围棋也来了点兴趣,此时心思都放在上面,也没有注意顾城渊的小动作,听到他的话,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之前是用药物压制才会有那个效果,现在不需要了,自然就变回来了。”

顾城渊伸向棋盒的手一顿,眸底隐隐闪现冷光:“为了算计本王,你当真是下了大血本了。”

“那当然。”宣尹若挑了挑眉,冲着顾城渊呲牙一笑,“对于大名鼎鼎的摄政王,我可是一点都不敢马虎。”

这种时候,宣尹若也只能在口头上占点优势了,能膈应膈应顾城渊,宣尹若心里也甚觉舒爽。

顾城渊眼眸微垂,落了一颗子,清脆的响声伴随着他微淡如风的低语:“那为什么不一直算计下去?”

一直算计下去,一直以小七的身份留在他身边,至少那样,她也不会想着离开他了。

宣尹若呼吸紊乱了一瞬,一粒白棋随之落下,她站起身来,格外冷静的开口:“你输了。”

顾城渊目光落在棋局之上,黑子已被白子团团围住,再无逃生的可能。

最后几次对弈顾城渊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这不妨碍她从中作梗,迷惑视线赢得胜利,毕竟兵不厌诈,宣尹若半分觉得胜之不武的样子。

宣尹若双手抱胸:“现在可以把莫玄交出来了吗?”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宫女的声音:“王爷,午膳已经备好了,命人送去了听雨轩。”

“知道了。”顾城渊淡淡应了一声,起身理了理衣摆,脸不红心不跳的看向宣尹若,一脸的理所当然,“本王饿了,先吃饭。”

“……”

宣尹若头顶飘过三个问号,恍然明白过来,刚刚顾城渊之所以在每次快要结束棋局时露出破绽,并不是真的要戏弄她,而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午膳开席?

宣尹若没来由腾起一阵怒火,微扬下巴:“我要是不吃呢?”

顾城渊回眸,看着宣尹若这副想揍他却又揍不过的样子,眼底腾起一阵笑意,很随意地将她来回扫过:“那今日宣大人恐怕要白来一趟了,明日本王再让萧凌去请你。”

“顾城渊,你是故意的。”宣尹若终于压制不住怒火发泄了出来,“你无不无聊?都是摄政王这样的人物了,还做这些小孩子把戏。”

顾城渊笑容褪去,脸色沉了下来,看起来有些严肃:“不无聊。”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你于我而言,任何事情都不是因为无聊才做的。”

言下之意,今日这场饭局,也是他精心策划过了的。

宣尹若转眸:“我觉得我昨天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

“我知道,但那并不影响我对你的行为。”

“……”

宣尹若是真的要被顾城渊这高智商的无赖打败了。

“走吧,去吃饭。”顾城渊眼底温和,抬手就想去牵宣尹若的葇荑,被她躲开后也不生气,亲昵的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向听雨轩走去。

宣尹若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好像比之前还要无赖了。

虽然之前顾城渊对她也有这种心思,但大多时候还是比较克制的,现在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就好像是冲破了什么禁锢一般,开始更加毫无遮拦了。

宣尹若既生气又无奈,却又拿顾城渊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认命的跟着他的步伐。

白天的听雨轩和往常也没有什么变化,整个华清宫,这里算是最有居住氛围的,宣尹若曾经嫌这里太过死气特地找来不少的花种种下,有的甚至都已经开出了花苞。

她还将院子里都挂上了花灯,虽然白天没有火光,但看起来仍旧温馨不少。

踏进这里,就好像是踏进了她的另一个家。

午膳就备在听雨轩的后院,顾城渊时常会抱着她在这里晒太阳,有时候景时也会来凑热闹,给它哼着小曲伴她入睡,悠闲而惬意,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得到一个女人的心,首先得征服她的胃 “厨房做的都是你爱吃的,鸿胪寺膳食想必一定没这里的好。”

顾城渊说起这个时隐隐有种自豪和炫耀的语气,让宣尹若一度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茬。

但是宣尹若在看到满满一桌子的菜肴时,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肚子也很不争气的叫了。

东坡肘子,豆瓣鲫鱼,软溜珠廉鱼,龙身凤尾虾,清炖蟹粉狮子头,蛤蜊黄鱼羹,叉烧洞庭桂鱼,酱酥桃仁……

每一个都是她爱吃的菜,那些肉几乎是一个个蹦着就往宣尹若肚子里塞。

宣尹若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这么多……吃不完吧。”

顾城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声线温柔低哑:“没关系,慢慢吃,不着急。”

宣尹若眨了眨眼,双眸几乎都钉在那些菜上了:“那……这么多肉,也不好消化吧?”

“无妨,本王让景时备好了消食茶。”

顾城渊很显然处处都准备充分,宣尹若好像再拒绝都没什么理由了,可是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我还是不……”

“吃完饭,我就带你见莫玄。”

顾城渊话音刚落,宣尹若便迅速坐了下来,开始大快朵颐。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顾城渊动作慢条斯理,替宣尹若夹着菜,偶尔用帕子擦拭她的嘴角,场面难得的温馨。

等到饭吃完了,茶也喝过了,顾城渊也没有理由再拖延了,果真带着她去了关押莫玄的地方。

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

顾城渊这么好吃好喝招待,宣尹若也不好意思再冷眼相待,一路上客气了不少,脸色也好了些。

只是内心总感觉有些怪异,怎么感觉一顿饭就把自己收买了呢?

-

顾城渊带宣尹若去的是华清宫最南边一处荒凉的院子,之前有一回宣尹若误打误撞跑进这里,被里面的阵阵阴风吓得不轻,被萧凌抱回去之后还生了一场病,养了两天才好,至此就再也没踏进过这里了。

没想到这竟然是顾城渊关押犯人的地方。

宣尹若心紧了紧,以顾城渊的性格,不知道莫玄在这里会受到什么折磨。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顾城渊推开门的时候,莫玄正靠在躺椅上,喝着小酒,嗑着瓜子,坐在窗边晒太阳,小日子过的不亦乐乎,丝毫不比外面的差。

听到开门声,莫玄转过脑袋,露出了个极为狗腿的笑容,赶忙凑到他跟前:“哟,王爷来啦?来来来,王爷快坐,今天又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

宣尹若那么大个人站在门口,就这么被忽视掉,突然有些后悔来找顾城渊讨要莫玄了,他好像并没有想离开这里的意思。

顾城渊淡淡扫了他一眼,侧过身来:“有人来接你回去了。”

莫玄像是这才看到顾城渊身后的宣尹若,很是惊讶的“哦?”了一声,而后拍了拍手,相比之下语气就没有面对顾城渊时的热切了,

“宣姐来接我了吗?那走吧,我等很久了。”

“……”

宣尹若很想说一句,看他这样子一点也不像等很久了。

莫玄跟着宣尹若离开,这次顾城渊没有再拦着,很大度的放他们离开了,莫玄在经过他身边时,突然给了个怪异的眼神,而后拍了拍胸脯,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宣尹若背对着他,自然没看到二人的小动作。

等出了华清宫,宣尹若睨了一眼身边的莫玄,他正哼着小曲优哉游哉地走在宫道上,完全不像是被俘虏的样子,倒像是刚度假回来。

“顾城渊给你下蛊了?”宣尹若忍无可忍踹了他一脚,“你不会叛变了吧?”

“怎么可能?”莫玄立刻出言反驳,却底气不足,明显有些心虚,“我当然是跟着你宣姐混了,怎么可能叛变?想都不要想。”

“真的?”宣尹若斜眼瞧着他,摆明了不信。

“当……当然。”莫玄胸口一挺,保证道。

宣尹若见状,也不再说些什么。

莫玄则是暗自松了口气,只是答应传递宣姐的日常生活而已,应该不算叛变吧?

唉,没办法。谁叫顾城渊太有文化了,深奥晦涩的现代哲学理论都能听懂,甚至还能跟他深度剖析,完全是灵魂的高度契合,

莫玄在古代难得找到一个和他同样思想深度的人,于是就这样被深深折服了……

二人还没走出第一道宫门,便有一个小太监从朝晖殿的方向走了过来,向他们行了个礼,恭敬开口,

“宣大人,皇上得知您进宫有事想找你单独聊聊,跟奴才走一趟吧?”

莫玄扯了扯宣尹若的袖子,明显有些疑惑,但宣尹若却是很不在意的点了点头:“好,带路吧。”

-

而此时,华清宫内。

景时不知何时悄咪咪从殿外钻了进来,走到顾城渊面前,问:“怎么样?我教你的法子有用吗?”

“尚可。”顾城渊正手执黑子,面容难得挂了几分淡笑,闻言好脾气的点了点头,而后又问了一句,“这法子谁教你的?”

“当然是小七啊。”

景时得意一笑:“她说了,对付男人,不可急躁,得以柔克之,该示弱的时候还是得示弱,更不可太过强势,要有耐心。”

景时凑近一步:“更重要的是,要想得到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得征服他的胃。我想,对付男人和女人应该差不多吧。怎么样,是不是还挺有用?”

顾城渊甚至都能想到宣尹若在教导景时时嘚瑟的表情,嘴角轻勾了勾,扫了他一眼:“之前宫里进的那一批灵芝,你去库房里挑一株吧。”

“!!!”

这灵芝可是景时两个月前就开始肖想,当时他求了许久也没见顾城渊有半点松口的意思,没想到现在就只是出个主意,就直接让他去挑选了?

果然,重色轻友,舍他其谁?

景时捂着胸口,难过并快乐着。

顾城渊站起身,棋盘上赫然多了一粒黑子,冲破死局脱颖而出,胜局已定。

景时往桌上看了一眼,轻叹了一口气,若是最后小七真成了顾城渊的女人,那他也算输的不冤了。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怕我吃了你 “姓顾的。”景时最近在顾城渊面前越来越口无遮拦,譬如此刻,他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开口,

“听说荆州那边快要结束了,甘邑十万军队,最终回来的不到三万。北梁还是卖的东阳皇帝的面子才把甘邑放回来。”

景时垂着眸,声音微弱:“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张布防图。朝堂上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我心知肚明。你……当真不怨她吗?”

顾城渊眸光浅淡,正烈的日光洒在他身上折射出柔和的光芒,他缓慢开口,冷静而低沉:“本王怨的,是一开始的我自己。”

如果不是他从一开始对小七百般试探和利用,她也不会在东窗事发时选择将所有脆弱收拢,在他身边周旋,与他为敌。

是他很早之前就未给过她信任,此刻又怎么能怨她背叛了他呢?

景时自然也想到玉石坊之事,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可这把刀子仍悬在两人心中,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将它去除了。

但不得不说,此时的顾城渊,和当时的心态,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这时,萧凌从殿外走了进来:“王爷,王府那边已经收拾好了,宫里需要挪过去的人和物也都一并带过去了。”

顾城渊敛眸淡道:“好,收拾一下,启程回府吧。”

景时一怔:“你不留在宫里了?”

“若无要紧之事,本王日后都在摄政王府处理了。”

“……”

景时作痛哭状:“那我以后岂不是不能想见你就见你了?”

顾城渊睨了他一眼,都懒得开口,便直接离开了。

刚出门便又有人传来消息说顾思年把宣尹若召去了朝晖殿。

顾城渊眉眼一冷,淡淡颔首:“知道了。”

这几日,顾思年在朝堂上有意和他作对收拢政权他不是不知晓,但因为忙于寻找宣尹若一事也就随他去了。

现在看来,他的心思也着实不小了。

顾城渊眸中晦暗莫辩,命萧凌备轿前往朝晖殿。

此时的朝晖殿守卫森严,完全不像往日那般松散,多了的守卫大多是宣尹若从前甚少见过的生面孔,不禁心生诧异,顾思年从哪弄来的这些人?

二人刚一靠近,守卫便将莫玄拦在了门外,只余宣尹若一人进入。

莫玄悄悄将宣尹若拉到一边:“宣姐,会不会有诈啊?那小皇帝最近风头正厉害着呢。”

“没事,我一会儿就出来。”宣尹若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身踏进了殿门。

殿内龙涎香炊烟袅袅,香意盎然,顾思年伏在案前,埋头批改着文书,很是认真专注。

听到动静,他也未抬头,只淡淡说了一句:“宣大人来了?坐吧。”

殿内另一侧摆着一张专做待客之用的梨桌,桌上已备好了冒着热气的暖茶,显然是不久前刚端上来的。

宣尹若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淡淡开口:“皇上有什么事直说吧,臣还有要事,恐怕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

顾思年闻言从繁琐的奏折中抬起头来,盯着宣尹若缓缓一笑:“今晨天降福泽,朕多年口吃得以痊愈,本应是大祥之兆。怎么偏生传出朕要加害皇叔这等讳言。现如今岚州内两种声音肆乱,宣大人可否为朕解解囊,该如何处理此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城内声音为何会传出来,皇上心知肚明。”

宣尹若面色一冷:“关于我永安郡主的身份,不也是这么传出来的吗?”

顾思年站起身来,无奈的摇了摇头:“此事确有朕的参与,但也实在没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原本是打算借机消一消皇叔的锐气,谁知道最后你倒成了受害者,着实让人想不到……”

宣尹若冷眼看着顾思年作戏,他说这么一番话无非就是想让她怀疑此事也有顾城渊的推波助澜,可她刚从华清宫出来,又岂会看不出来顾城渊压根没有参与进来。

所以只能是这顾思年在自导自演了。

他这把戏太过愚蠢简陋,偏偏他还不自知,自以为能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那就让他自以为好了。

宣尹若皱了皱眉:“这么说来,是我误会陛下了?”

顾思年叹了一口气,佯装有些失落,而后又很大度的摆了摆手:“无妨无妨,此事本来也是朕有错在先,朕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命人压制下了谣言。但效果甚微,就好像有人在刻意放大此事一样,也不知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对了,你方才从华清宫里出来,十七皇叔找你想必也是为了这件事吧?”

宣尹若耸耸肩:“是啊,他说,此事和他并无半点关系。”

顾思年有些紧张的看了过去:“那……宣大人可信皇叔所言?”

“我当然不信了,我和他那么大的仇,我怎么可能相信他?”

顾思年几不可查的松了口气:“或许皇叔只是不想自己卷入这风波之中吧。”

宣尹若心里只觉好笑,面上还得装出愤恨十足的模样:“他自己不想卷入,就可以不顾我的死活了吗?”

顾思年看到宣尹若气急败坏,方才的疑虑已经尽数消除,站直身子向她保证:“你放心,你我二人既已达成合作,朕绝不会向皇叔那样弃你于不顾的。”

宣尹若同样回以一笑:“臣自然是相信陛下的。”

顾思年目的已经达到,还很大度的不追究宣尹若散布的万钧散一事,便放她离开了。

宣尹若踏出殿门时,并没有看到莫玄的身影,反倒在宫门外看到了属于顾城渊的专属撵轿。

“上车。”车撵在宣尹若身侧停住,顾城渊掀起一抹轿帘,淡淡开口,“本王送你回去。”

宣尹若往后退了一步:“不劳烦摄政王了,我自己出去就好。”

“不麻烦,顺路罢了。”顾城渊眉眼清隽,“本王已经命人将莫玄送回去了。”

“……”

好一个先斩后奏。

这莫玄还真乖乖跟着顾城渊的人走了。

宣尹若暗骂了一声叛徒,只能登上了顾城渊的撵轿。

因为上次轿内换衣服的风波,顾城渊当真在里面重新隔开了一个空间,原本很是宽敞的鲛绡撵轿此刻竟显得有些逼仄。

宣尹若坐在最角落,刻意离顾城渊远远的,可仍旧能闻到他身上独有的淡香,扰人心神。

顾城渊直视着前方,余光瞥到宣尹若因为紧张不自觉绞在一起的手指,好笑的勾起了唇:“离那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吃……

不知怎么,宣尹若脑海中忽然回忆起昨晚热烈而沉沦的吻,脸色微微一红,又往角落坐了一些:“没有,王爷不要想多了。”

“我想没想多不知道,但是依本王所见……“

顾城渊喑哑撩人的语调婉转低回,微微一顿,人已经坐到了宣尹若的身边,几乎是紧挨着她,贴在耳边将剩下的话极为缓慢的说完,“好像是宣大人想的更多一些。”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宣大人又在勾引本王了 顾城渊似有意挑逗,若有似无的热气洒在宣尹若的耳边,酥麻的触感掀起一阵颤栗感。

“……”

宣尹若猛地一下站起身来,瞪了他一眼,坐到了对面:“王爷请自重。”

顾城渊坐直身子,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慵懒而矜贵,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人难以忽视。

“小七,从前你也是这样对我的。怎么换了个身份,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

顾城渊紫瞳幽暗:“还是说,你勾引我那么多次,都是装的?”

“……”

勾引他那么多次……

这男人说话都不经过大脑的吗?

搞得她好像是十恶不赦的渣女,利用完人就抛弃,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

虽然好像……也差不太多。

宣尹若想起之前许多次心跳场面,好像她都是始作俑者,脸色微红了几分,莫名觉得轿子温度有些高,掀起帘子正欲吹个冷风,一双手突然按压过来,头顶笼罩下一片阴影。

宣尹若一惊,抬头望去,顾城渊单手撑在矫壁上,离她仅一寸的距离,眼尾氤氲出几分情欲,神情也较之方才多了几分诱惑气息。

“瞧瞧,方才宣大人又在勾引本王了。”

“……???”

宣尹若头顶缓缓打出了三个问号,她刚刚,好像什么也没做吧?

诬赖人也不带这么诬赖的。

宣尹若唇瓣嘟起,眼底涌起一抹不满的控诉,正欲开口,顾城渊就已微俯下身,准确无误的擒住了她的娇唇。

片刻之后,顾城渊抬起头来,脸上是食过甜味之后的餍足,单指拂过泛着浅红的唇瓣,眼尾情欲未褪,魅惑而不自知,足足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姿态。

顾城渊轻勾嘴角:“抱歉,一时没忍住。”

他话虽这么说,神情却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宣尹若一度想把他这张脸撕下来。

而此时,车轿像是受到什么阻碍不得已被迫停下,轿身猛地倾斜,顾城渊一时未查也随之倒了过来,压上了宣尹若的身子……

萧凌自轿外掀起帘角,头伸了进来:“王爷,前方有人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焦距在面前叠在一起姿态怪异的两人上,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闹、事。”

萧凌呆呆的将口中的话讲完,随后猛地反应过来,将轿帘迅速放下,飞快的开口:“你们继续。”

“……”

宣尹若看着仍旧在自己身上的顾城渊,闭了闭眼,强压住蓄势待发的怒气,冷冷斥道:“你还要在我身上待多久?”

宣尹若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多有歧义,而她再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住了她,温度滚烫……

宣尹若睁大双眸,一脸见鬼的表情,抬手将顾城渊往后一推,巨大的身躯砸在另一边的车身上,轿子猛地晃了两晃。

车外的萧凌像是浑然未觉般镇定自若地驾着马车,并且很自觉的换了一条稍微偏远一点的寂静小路,一边心里暗叹——他家王爷真强。

车内,宣尹若方才用了内力,顾城渊被砸得不轻,闷哼了一声。

他低下头,有些懊恼的拿过一边的毯子遮住下身,几个呼吸平复下来,才低低说了一句:“抱歉。”

宣尹若额头青筋隐隐迸发,脸色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因羞愧变得通红,咬了咬牙,扬声开口:“停车。”

萧凌听到声音很快将车稳稳当当的停住,但这次他不敢再随便掀轿帘了,只能在外低声问道:“怎么了大人?”

“我要下车。”

宣尹若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就准备下去,被顾城渊捏住手腕一把拉到了身旁。

“这里离鸿胪寺还有些距离。坐好,我不动你了。”

顾城渊将手松开,又往另一边坐了几分,与宣尹若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闭上眼睛开始假寐,只是耳根的红润却是一点都没褪去,反而有逐渐加深的趋势。

宣尹若很想下车,可如今岚州正盛传她的谣言,她的斗笠又落在宫里了,若是此刻出去被有心人认出来,她怕是直接被祭天了。

宣尹若气的牙痒痒,恨不得在车里就和顾城渊打一架,愤愤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朝车外吩咐:“快点赶车。”

“是。”

萧凌轻咳一声,也不敢磨蹭很认真地驾起马车。

等到了鸿胪寺,刚停下车,宣尹若便趁顾城渊还没反应过来逃离似地直接跳了下去,一抬头却微微一愣。

桂子墨站在门口,脸色深沉,正静静凝望着她:“小玥。”

顾城渊也从车上下来站定在宣尹若的身边,桂子墨看到这郎才女貌的二人,嘴角皆有很明显的红印。

他眸光一沉,眼底狠辣闪过,直接伸掌攻向顾城渊。

顾城渊早有防备,眼眸微眯,灵活的躲开后也和桂子墨动起手来,二人招招狠辣,直逼命门,且都实力强劲,只余残影划过,宣尹若根本无从制止。

莫玄不知从哪悄悄冒了出来,扯了扯宣尹若的衣袖:“怎么回事?桂将军和王爷怎么打起来了?”

宣尹若有些头疼,没时间搭理莫玄,鸿胪寺外东阳国将军和祁文国摄政王厮打的消息一经传开,昨天刚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怕是直接化为乌有了。

她眸光一闪,找准机会站定在二人正中央,两人的攻势同时消失临立在两边,成对峙之势。

今日本就诸事不顺的宣尹若好不容易阻止了二人,更加暴躁了,面色冰冷地启唇:“别打了,都给我回去。”

宣尹若将桂子墨拉到自己身后,直视顾城渊:“王爷,今日多有得罪。还有你在车上……”

宣尹若声音顿了顿,微微移开视线:“我不计较那件事,麻烦王爷也不要再计较这件事了。”

顾城渊原本心情甚佳,在听到桂子墨那声“小玥”就已经被毁了一半,现在又听到宣尹若为他求情,并且相抵的还是他们在车上的亲密接触,他眸底迅速升起一抹阴鸷。

桂子墨闻言,却是警惕地将宣尹若转过身来:“他在车上对你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宣姐威武 桂子墨语气焦急,好像只要宣尹若开口说了一句不好,他便能当场手撕顾城渊。

宣尹若面色僵了僵:“没……没什么。”

“桂将军真想知道?”顾城渊胸口一阵妒火涌起,没忍住直接开了口,“本王可以告知。”

“不用了,他不想知道。”

宣尹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懊恼地咬了咬牙,拉起桂子墨的衣袖飞速走进鸿胪寺,“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被丢在门外的莫玄:“……”

莫玄冲顾城渊尴尬的笑了笑,赶忙跑上台阶一个劲的敲门:“哎,我还没进去呢,宣姐,你把我落下了!”

一只手从门内伸了出来,提起莫玄将他拉了进来,紧接着门又被紧紧合上了。

顾城渊站在门外,一方面觉得宣尹若这掩耳盗铃的行为甚是可爱,一方面又因为桂子墨的存在感到不郁。

顾城渊回头扫了一眼萧凌:“去给东阳皇帝递封信,让他赶紧把桂子墨召回去。”

萧凌神色了然的点了点头:“是。”

顾城渊上了车,很快驶离鸿胪寺,向摄政王府的方向而去。

-

宣尹若回到房间,一口气喝下了一整壶茶水,等到体内燥热感少了一点,才重新打开房门。

桂子墨神色焦急地站在门外,看到宣尹若出来,皱了皱眉:“你没事吧?要不要去请个大夫。”

宣尹若连忙摇头:“不用了,我没事。”

桂子墨眸光一深:“那你在车上到底发生什么了?”

提起这个宣尹若就没什么好态度:“被狗咬了,不许再提了。”

宣尹若跃过桂子墨站在了莫玄的身前:“你今天跑挺快啊,我就去了趟朝晖殿,你人就不见了。”

莫玄被兴师问罪,原本看八卦的心思少了一半,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怕桂将军等太久提前回来跟他知会一声嘛。”

宣尹若眯了眯眸,指着他的鼻子警告:“你最好别给我逮到你和顾城渊背着我做什么勾当,否则,我直接把你丢到森林里喂狼。”

莫玄身子一直,敬了个礼以表忠心:“莫玄此生只听宣姐差遣。”

顿了顿,他又侧过头朝桂子墨露了个脑袋:“还有桂将军。”

宣尹若见状这才罢休,摆了摆手,转过头来,神色自若的询问桂子墨:“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桂子墨明知宣尹若在有意转移话题,可更不愿过多质问惹她不快,只看了一瞬便侧过头来:“顾城烨找我,想与东阳合作。”

宣尹若不屑轻嗤:“他真的是逮到根藤绳就往上爬,也不怕上面的刺将他扎的遍体鳞伤。”

“北梁那根绳断了又来找东阳,亏他想得出来。”宣尹若挑了挑眉,“你怎么跟他说的?”

桂子墨提起这个也有些嫌弃:“他说日后若他掌了政权,便以两座城池相抵来报答我助他之力。”

莫玄闻言探出头来:“两座城池少了点吧?”

宣尹若难得同意莫玄的观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确实少了。”

桂子墨扫了二人两眼:“那你们觉得几座城够?”

莫玄转过脑袋看向宣尹若:“宣姐,我觉得怎么也得百八十座吧。你觉得呢?”

宣尹若扬眉,初夏的微风拂过脸颊,几缕发丝迎风飞扬,显得几分高傲而狂野,红唇轻启:“怎么也得一百八十八座才够诚意吧?”

莫玄一愣,这才记起整个祁文国也就一百八十八座城池,不禁竖起大拇指,好家伙,这是要整个国家啊。

“宣姐威武!”

宣尹若白了他一眼,桂子墨也有些失笑,随后想起什么面色严肃了起来:“听莫玄说你今天进宫小皇帝找你了?因为谣言的事?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宣尹若耸耸肩:“他野心不小,脑子不够,我随便说两句便把他打发了。”

宣尹若话锋一转:“不过,最近甘邑要回来了吧?他带领的上千骑军尽数覆灭,步军也所剩无几。当年安平一战我记得爹爹回来时可就只剩下零零散散不到五千的兵了。”

“这么看,我倒是比他心软多了。”宣尹若眉眼多了几分戾气,“等他回来,也该用他来祭奠爹爹和哥哥以及万千宣家军的亡魂了。”

桂子墨有些心疼她的模样,走近两步就想去拥抱她,可手臂抬了又放终究是收回了动作,只点头承诺:“好,等杀了他,我就回东阳。”

宣尹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多谢。”

-

果然,第二天岚州便传回了消息。

甘邑战败,荆州失守,现如今已率兵启程回归,一道回来的还有云安亲王。

这次战争本是祁文挑起,最后却已祁文惨败收场,也算是给战无不胜的摄政王顾城渊添上了个败笔。

而一个人若是长期为胜或许不见得什么稀奇,但只要败了一次,便能被人深刻记住。

譬如此时,岚州内对顾城渊私下嘲讽谩骂的声音多了不少,虽然其中也有顾思年的推波阻拦,但总归心底也是有怒气的。

他们下意识也就忘了,这八年顾城渊是如何一次又一次护祁文周全,并且带着它一跃成九州三大国的。

这些声音传到宣尹若耳朵时,她只觉嘲讽,无知的平民百姓向来只会人云亦云,没有一点基本的判断能力,为这样的百姓谋福利,真的值得吗?

宣尹若身为现代女性,很多时候没有这样庞大的大局观念,虽然她的爹爹和兄长一直告诉她要有一颗仁爱之心,但若世人弃我如敝履,我还要傻乎乎的涌泉以报世人吗?

宣尹若胡乱地合上文卷,推开了门,问门口的侍卫:“莫玄呢?”

“莫将军在前院和桂将军练剑呢。”

“让他过来,陪我去个地方。”

宣尹若丢下吩咐,回屋换了套便装,从那次顾城渊送她回来已经过去了五天,

而这几天她竟然一次都没有变成小猫,她也问过莫玄,但那个二货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机制,宣尹若也就随它去了,反正做人总比做猫好。

等宣尹若换好衣服出来,莫玄和桂子墨也同时出现在了门口。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宣大人怎么也来这儿喝酒了 “听说你要和莫玄出门,可是出了什么事?”

桂子墨脸上还有刚动过武的汗迹,突显出几分战场上的霸气姿态,阳刚而威猛。

相比之下,莫玄就显得很……柔弱了,这段时间在岚州养的不错,皮肤变得愈发白嫩,站在桂子墨身边像一个被保护的小姑娘。

宣尹若忍住笑意轻咳一声:“没事,我就是待的有点闷了,想出去逛逛。”

“好。”桂子墨点点头,“我一会还要和鸿胪寺卿去看看御史馆的建造工程如何了,就不陪你过去了。”

宣尹若摆摆手:“没事,你去忙吧。”

御史馆的建造工程按理说应当是宣尹若比较关注,毕竟是她以后住的地方,可桂子墨却比她上心的多,时不时就去看看进程,既然如此宣尹若也就交给他了,自己反倒乐得清闲。

和莫玄出了鸿胪寺,宣尹若戴着斗笠像是有些无聊的在集市上来回晃悠,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问:“想喝酒吗?”

“哈?”莫玄一愣,“你可没告诉桂将军你是出来喝酒的啊。”

“我傻啊,告诉了他我还能出来吗?”

宣尹若挑了挑眉,她可是算好了,今日御史馆在打地基,做主殿,这么重要的事情桂子墨肯定会去看着的,所以她才敢光明正大的把莫玄喊来。

莫玄咋舌:“啧啧,你真阴险。”

“这怎么能叫阴险?”宣尹若拎起他的衣领,“你去不去?”

“去,当然得去。”

莫玄在宣尹若的威逼利诱下早就屈服的没有尊严了,趁她松开衣领之际,莫玄特地往旁边隔开两步距离:“宣姐的吩咐,小的可不得好好遵守嘛?”

“你现在活得越来越像……”宣尹若摸着下巴,欲言又止。

“像什么?”

宣尹若不怀好意的笑开:“宫里的太监。”

“???”莫玄瞬间挺直腰板,拍拍胸膛,“放屁,老子是纯爷们。”

莫玄抬起胳膊当场练起了肌肉,嘴上一边叨叨:“你看看小爷的肱二头肌,还有八块腹肌,这能是太监拥有的东西吗?那只有我,只有我才能练出来,宣姐你这么讲真的很伤人自尊,而且……”

莫玄回过头望去,宣尹若早就已经走到了百米之外,正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他跟过来。

莫玄瘪着嘴,他还有好多言论没来得及说出口呢,宣姐怎么能就这么走开呢?

莫玄赶忙小跑着追上她:“宣姐你别走啊,你知道我这腹肌练了多久吗?”

宣尹若睨了他一眼:“不是你这副身体原来就有的吗?”

“那可不是,原来他那就是小肌肉,哪有我现在这么结实,我这个可是每天练……”

一路上莫玄细碎的声音几乎就没停过,宣尹若听得不耐烦了便会斥责几句,他消停没一会儿便又开始自己的长篇大论,宣尹若满脸黑线,也懒得再说了。

等到了那家酒馆,莫玄盯着有些破旧的门面,看着周围一片荒凉的场景,愣住:“宣姐,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喝酒?”

“怎么了,不行吗?”

莫玄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不行,就是这地儿不太像是酒馆。”

宣尹若没再理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店的依旧是那个老婆婆,混沌的眼神像是已经看不太清楚,听到声音动作缓慢的抬起了头。

宣尹若这次挑了个门口的角落,老婆婆慢吞吞地走了过来,声音苍老:“这位姑娘和少爷要喝点什么?”

宣尹若还没说话,莫玄率先嚷嚷了:“给我拿两壶上好的女儿红。”

“来一斤果酒,谢谢。”宣尹若摩挲着手边的酒杯,心不在焉地低声开口。

“好嘞,两位客官稍等,老婆子这就去拿。”

老婆婆悠悠晃晃的走到后厨去忙活,莫玄则趁机和宣尹若闲聊:“宣姐,这酒馆这么偏远,你怎么找到的?”

宣尹若眸光一闪,答非所问:“这附近是翊军军营驻扎地。”

莫玄不疑有他,以为是宣尹若调查甘邑时才找到的这地方,点了点头:“这样啊,也不知道这里的酒好不好喝。”

没多久,老婆婆便拎着几壶酒过来了,莫玄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瞬间竖起大拇指:“婆婆,这酒真不错。”

老婆婆轻轻笑了笑:“老婆子在这里待了也有几十年了,附近的军官经常来这儿串门,时间久了也就熟练了。”

莫玄连连称赞:“难怪呢,这没个几十年手艺哪能酿出这么好喝的酒?不过这周围除了军队也没什么其他客人了,怎么婆婆偏偏选择这种地方营生?”

“我儿子以前是翊军的副将,我一个孤寡老人无依无靠的,他又常年回不来,所以干脆就在这儿陪他了。”

“这样啊,那您儿子现在还在军营吗?”

老婆子神情恍惚了下:“他五年前去了安平,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安平……

宣尹若端着酒杯的手一顿,这个地方她几乎是刻在脑海里了。

莫玄也想到这茬,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瞬间有些懊恼,没聊几句就将老婆婆打发了。

莫玄看向宣尹若:“你没事吧宣姐?我不知道她是……”

“没事。”

宣尹若将杯中的果酒一饮而尽,似乎觉得不够尽兴,又开始喝莫玄手边的女儿红。

宣尹若不说话光顾着喝闷酒,莫玄也不敢开口,气氛有些凝固,莫玄只能频频看向门口,希望那个人能快点出现。

次数多了,宣尹若都察觉了不对劲:“你看什么呢?你还叫了别人过来?”

莫玄脸色一慌:“没……没有。”

而这时,门口突然想起了一阵铃铛声响,这是有人推门才会有的声音,宣尹若皱了皱眉,转头望去,

一袭白衫风度翩翩的顾城渊正站在门口,眼神清隽的扫过店内每个角落,最终停留在宣尹若这桌,和她对视了个正着。

“……”

宣尹若心下一跳,转过头来,狠狠瞪向莫玄:“是你通知他的?”

莫玄慌张极了,连忙摆手:“我……我没有,不是我。”

宣尹若还想再质问什么,顾城渊就已坐到了她的身边,凝声低问:“宣大人怎么也来这儿喝酒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我会是你未来的夫 许是因为酒精上头的作用,宣尹若头脑晕沉,睨了身侧之人一眼:“怎么,这酒馆你家开的?我还来不得了?”

顾城渊眉头微拧,扫了一眼莫玄:“她喝了多少?”

莫玄讪讪道:“没喝多少。”

顿了顿,莫玄又加了一句:“我记得她酒量一直挺好的。”

宣尹若自觉酒量也不错,可今日明明没喝多少怎么就这么晕了?

她指尖捻起酒杯鼻尖凑近嗅了嗅,而后扬起小脑袋眯着眼睛看向莫玄:“你是不是下药了?”

“……我去,这我真没有,宣姐你这真不能冤枉我啊。”

莫玄大叫一声,看着顾城渊的神色也越来越冷,隐隐有发飙的趋势,他连忙跳的老远:“王爷,宣姐喝多了,人喝多的时候就喜欢胡言乱语,你可千万不能相信她的话。”

宣尹若闻言不悦的瘪起了嘴,泪眼汪汪地看向顾城渊:“为什么不能相信我?”

宣尹若的双眸被水润透的清澈明亮,而此刻面部表情更是顾城渊许久未见过的乖顺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爱怜。

顾城渊摸了摸她的脑袋:“本王信你。”

宣尹若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拍开他的手,冷哼一声:“谁要你信?”

而后转过头,又开始捧着酒杯喝起酒来,顺便还招呼莫玄也来喝酒。

顾城渊满脸黑线,这小妮子吐字清晰的模样半点也不像是喝醉了,但她一个劲倒酒往嘴里塞的模样又很明显是喝多了。

顾城渊按住宣尹若准备抬起的酒杯,冷声道:“不准喝了,我送你回去。”

宣尹若不满撅嘴:“凭什么?你是谁?凭什么管我?”

顾城渊眼眸一深,像是沁入漫天星河,耀眼深邃:“我会是你未来的夫。”

宣尹若歪了歪脑袋,似在很认真的思考“夫”这个词意味着什么,而后轻轻摇了摇脑袋:“不对啊,我有未婚夫的,我的未婚夫是桂……”

在宣尹若名字还没有说完的时候,顾城渊就已经伏过身来,堵住了她的嘴。

莫玄坐在对面都看呆了,小眼睛瞪得老大,一瞬不瞬地看着这一幕,突然顾城渊一个冷戾的眼神扫了过来,莫玄心下颤了颤,赶忙伸手遮住了眼睛,只偷偷余两条缝出来。

他看着看着就有些纠结了,他这样做,算不算背叛了桂将军?

莫玄还没思考出个结果,宣尹若就已经将顾城渊推开,怒吼出声:“顾城渊,你流氓!”

顾城渊邪肆的勾起一抹嘴角,伸手拭过宣尹若唇边令他疯狂的温度:“本王就是流氓。”

顾城渊贴近一步,唇瓣紧靠在宣尹若的耳边,有些狠重的吐气:“小七,你记住了,除了本王,你没有其他任何一个有关系的男人。”

“若是下次再让本王听到你口中别的男人的名字……”顾城渊眸底浮现一抹阴鸷与杀意,“本王不介意让他在九州消失。”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看呆了对面的莫玄,也震惊到了顾城渊身后的萧凌。

天哪,这是王爷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打吧?

莫玄也眨了眨眼睛,只想在心里无数次膜拜宣尹若,真的太牛了!

等他回去一定要在房间挂张宣姐的画像裱起来,没事就拜拜,一定能涨不少士气。

宣尹若用的力气不弱,顾城渊又未刻意闪躲,白皙的面庞很快红肿起五个指印,异常鲜明。

宣尹若胸口剧烈起伏着,握紧拳头似乎在强压着什么,而后抬起头,面色异常冷漠:“我爹爹和兄长因你而死,现在你又要把我这世上仅存的唯一亲人也杀了吗?”

这下轮到顾城渊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宣尹若是因为桂子墨打抱不平,没想到是因为想起了她的家人。

那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在她眼中,桂子墨只归于家人这一类,和爱人无关呢?

这么想着,顾城渊胸口的郁结舒坦了些,瞬间又为刚刚的威胁感到懊恼,他怎么样也不该在这小家伙面前说这个的,把她吓到了,日后可就更难办了。

顾城渊眼眸微垂,郑重低语:“对不起。”

萧凌:“……”

他没听错吧,王爷被打了,到头来道歉的还是王爷?

他觉得这个世界恐怕有点魔幻,哦不对……魔幻的应该是那个女人。

萧凌盯着宣尹若看了好久,愈发肯定她一定是个什么妖精变的,否则他家王爷不可能会被她蛊惑成这般模样。

宣尹若呼吸已渐渐平静下来,头脑也清醒了不少,更无心喝酒了,冷冷吩咐莫玄付账后,宣尹若便站起身往店门走去。

“这位姑娘……”看店的老婆婆不知何时来到宣尹若身后,缓缓出声叫住了她。

她手中拎着一壶酒,递到了宣尹若的手中:“这是老婆子珍藏多年的陈酿,今日和姑娘有缘,就送给姑娘了。”

说完后又贴近了她一步,声音一如既往的苍老缓慢,却让人甚感安心,

“老婆子认识王爷这么久了,可从来没见过他对人伏低认小成这样,王爷他就是小时候遭罪了些,性子有些冷。可是为人还是很好的,姑娘你……”

“不用了。”宣尹若直接打断了她剩下的劝诫,将手中的酒推回了她手里,“多谢婆婆一番好意,不过,我用不着。”

老婆婆面色划过一丝惋惜,可也没再说些什么,只点了点头:“那好吧,姑娘下次还可以来老婆子这儿喝酒。”

宣尹若没再回她,转身离开了酒馆。

刚出门没几步,便感觉心口一阵绞痛,这种疼痛感她并不陌生,这和之前她化成猫时经历过的一模一样。

宣尹若想聚集内力将这痛感压下,可并没有一点效果,痛感反倒愈见加重,宣尹若额角的汗很快浸出,整个人也抑制不住地倒在了地上。

“小七!”

身后传来顾城渊的声音,竟夹杂着几分恐惧,紧接着她便感觉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和随之响起的阴冷质问:“她怎么了?”

莫玄看宣尹若的模样,多半也猜到了些,只能支支吾吾地开口:“宣姐应该是要……变身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留在本王身边最安全 “变身?”

顾城渊堪堪从字面意思听懂了莫玄的奇特言论,往宣尹若渡着内力稍稍减弱她的疼痛一边看向莫玄,声音低沉,

“她上次说她变成猫是因为要接近本王,如今用不着了……应当恢复了才对。”

莫玄面色一怔,挠了挠头,说出那句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宣姐可能是不想让王爷担心吧……”

实际上,是巴不得气死他才对。

顾城渊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原因,薄唇紧抿成一条弧线,看着怀中仍旧冷汗频发痛苦不已的人儿,心仿佛也随之揪在了一起。

“要怎么做她才会好?”

“这个……宣姐熬过这阵疼痛应该就没事了。”

莫玄刚一开口,顾城渊眸光冷戾的像是能直接撕碎了他,他连忙改口:“要不……拿点止痛药来吧。”

萧凌当即开口:“翊军军营里应当有此物,属下去拿。”

等萧凌拿来了止痛药给宣尹若服下,她流汗发冷的身体像是回温了一点。

莫玄见状,指了指一边的马车:“王爷,将她抱去车上吧,一会若是有别人过来看到这一幕,会被吓死的……”

顾城渊也深知莫玄的话在理,淡淡颔首小心翼翼将宣尹若抱回了马车,让莫玄和萧凌在外守着,自己则陪在宣尹若的身边。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宣尹若如何从一个活生生的人蜕化成一只猫,这种疼痛简直超乎他的想象,他恨不得自己附身到宣尹若身上去代替她承受这种疼痛。

变成猫之后的宣尹若仍旧很虚弱,倒在顾城渊怀里连哼叫的力气都没有,掀了掀眼皮,看清人脸后,宣尹若似乎有些不高兴,但身子又实在动不了了,只能懒趴趴地躺在他怀中,没过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顾城渊掀开轿帘吩咐:“萧凌,回王府。”

萧凌还没说话,莫玄率先问出了声:“那个,王爷,宣姐呢?”

对于今日宣尹若的行踪消息,莫玄功不可没,因此,顾城渊给他的脸色还算温和,淡淡道:“她同我一起回去。”

莫玄脸色垮了下来:“那我呢……”

“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

如果桂将军知道他和宣姐一同出去,却只有一个人回来,宣姐还被摄政王给拐了,不得直接杀了他?

“不行不行,王爷,不能这样。”

莫玄想到这一点,连忙拦住马车的去路,“你要么把我也带回去,要么让宣姐跟我一起回去。”

让他一个人承受桂子墨的怒火,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顾城渊眼底隐隐染上几分不耐,语气也较之刚刚冰冷了许多:“去跟你们将军说,鸿胪寺人多眼杂,如果小七身份被人发现,她恐怕连九州都待不了了。”

“所以……”顾城渊扫了他一眼,嘴角扬了扬,“她留在本王身边,最安全。”

话毕,顾城渊直接敲了敲车窗,示意萧凌驾车。

莫玄愣在原处,好半天才消化掉顾城渊话中内容,方才后知后觉地朝着已经快要消失在路口的马车挥挥手,很是可怜地张了张嘴:“你好歹捎我一程啊……”

等莫玄靠着脚力回到鸿胪寺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了,桂子墨正驾着马从侧门驰来,看到莫玄的身影猛地勒住缰绳:“我正要去找你们呢,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桂子墨扫了一圈周围,问:“小玥呢?”

莫玄轻咳一声,将今日在郊外发生的一切一边添油加醋一边删删减减说了个大概,也将顾城渊最后告诉他的话语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总而言之,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得干干净净,对他泄露宣尹若行踪一事只字不提。

桂子墨听完之后,面色瞬间阴沉下来:“我去会会他。”

而后驾马而去,掀起一身灰尘洒在莫玄脸上,呛得他咳嗽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果然,最后遭殃的都是他。

明明都是穿越过来的,携带着现代科技文明技术,怎么他和宣姐的生活就这么天差地别呢?

莫玄长叹一口气,认命的回了房间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好好泡个澡。

-

摄政王府。

桂子墨对王府位置并不熟悉,在经过一番打探后来到王府门外,看到霸气宏伟的建筑,桂子墨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

这个地方他并不陌生,从这个路口拐过不到百米的距离,他今日刚刚去过,那是祁文国特地为宣尹若建造的御史馆。

桂子墨第一次来检查御史馆进程时曾特地看过周边建筑,站在这个巷子口时,鸿胪寺卿曾告诉他这里面并无人常住,桂子墨便没有再走进来。

没想到这里竟然是摄政王府,顾城渊的住宅。

所以,这一切都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桂子墨捏紧了马缰,绷紧了下颌,眸光泛着冷光,看门的几名侍卫似察觉到来者不善,纷纷举剑高喊:“这里是摄政王府,来者何人?”

与此同时,一批黑衣人也迅速从天而降守在门口,各个气势不凡,很明显武功绝佳。

桂子墨丝毫不惧,回话的声音铿锵有力:“本将军乃是东阳国琥珀军统帅,桂子墨!”

“你先在此等候,容尔等先行禀告王爷。”为首的侍卫冷声开口,转身向府内走去。

没过多久,萧凌从内院走了出来,身形笔挺,在桂子墨面前依旧不卑不亢,温和有礼:“王爷请桂将军进府详谈。”

桂子墨眯了眯眸,从马上一跃而下,很快有人上前将马匹牵到后院。

桂子墨刚踏上台阶的一刻,萧凌突然出声:“王府内外来者禁自带兵器,劳烦将军将冷剑卸下,交由属下保管。”

桂子墨闻言脚步一顿,冷戾地扫向他:“若是我不交呢?”

萧凌淡淡一笑:“那今日恐怕不能让将军进府了。”

桂子墨眸光一暗,冷芒闪过,下一秒利刃就已抵在了萧凌的脖颈上,他的声音狠辣而霸气不减:“若是本将军今日偏要进去呢?”

萧凌甚至都来不及看清桂子墨的动作,他就已经擒住了自己,心下不禁微微一颤,这个男人的实力当真不可小觑,整个祁文国能与之一战的怕是只有王爷了。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怎么改做起梁上君子了 桂子墨擒住了萧凌,他身后的一干侍卫都不敢轻举妄动,但总归是顾城渊的私卫,也牢牢控制形势不让桂子墨有再进一步的趋势,局面一度僵滞。

萧凌常年跟在顾城渊身边,也早就变得处变不惊,如此状况下也未有任何慌张的举措,只微微抬眸,面容冷静地看向桂子墨,

“桂将军,属下只不过是王府众多侍卫中的一名,你挟持我没有任何用处。而且,属下乃是听王爷命令行事,你今日若是不卸下兵甲,就算将军在这直接了结了我,恐怕也依旧进不了王府的大门。

还有可能因此打破东阳与祁文合作初始的局面,这种罪责将军承受的起吗?”

桂子墨眸光一冷,利刃抵着脖颈又靠近一步,依稀可见有血迹渗出,低慢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戾的杀意:“本将军平生最讨厌被人威胁。”

萧凌也不见闪躲,微微垂下眼睑:“王爷吩咐过,若将军执意不肯配合,那便让属下带一句话,宣大人在这里会很安全,至少……比在桂将军身边安全。”

桂子墨眯了眯眸:“你觉得我会相信他?”

“信不信是将军的事,属下无权过问。只是,如今岚州各界势力都在关注着鸿胪寺及御史馆,若是有心之人发现宣大人的秘密,后果不用我说也该知道吧?”

桂子墨闻言,慢慢将手中的剑收拢,捏住剑柄直接扔到了萧凌怀中,语气淡漠:“带我见你们王爷。”

“将军请。”

萧凌做了个请的动作,在桂子墨走到他前面时悄悄摸了摸颈间的伤痕,暗自腹诽了一句,早这样不就好了……

-

溧阁,顾城渊靠在床边的坐榻上,手中正拿着文书观阅,余光却时不时看一眼床榻,每每这时,原本孤冷幽暗的神情总会多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冲淡了他的冷傲。

温暖的被榻有一团极小的位置突起,床头处只露出了半截毛茸茸的圆脑袋,宣尹若几乎整个身子都埋在被窝里,睡得安详。

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和萧凌刻意放轻的低语:“王爷,桂将军来了。”

尽管萧凌声音很轻,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吵到了床上的小东西,它小脑袋拱了拱,轻轻哼了两声,从被衾里慢慢伸出了两只小爪子,伸了个懒腰,翻过身来又钻了进去。

顾城渊不禁失笑,走到床边将被子盖好,这才转身推开房门。

议事的书房在另一个院子,顾城渊走过去时花了些时间,而这段时间,也足够宣尹若彻底苏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清房间的摆设后,调动了一会记忆才想起来这里应该是摄政王府。

顾城渊把她带到府里来了?

宣尹若眨了眨眼,小脑袋来回滴溜了一圈确定房间没有人看守后才慢吞吞的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沿着窗户直接翻上了屋顶。

宣尹若在王府里待的时间不长,加上又过了这么久,此刻有些陌生,在屋顶上转着转着就不知道去路了。

不知走到了哪里,耳力极尖的她听到了桂子墨的声音。

“小玥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就算弃了这琥珀军统帅之位我也一定会杀了你。”

宣尹若两只耳朵警惕的竖起,四肢爪子也紧紧扣住墙板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俯下身来听底下的动静。

回复他的是顾城渊冷漠而坚定的回复:“绝无可能。”

宣尹若晃了晃小脑袋,想要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个情形,怎么听桂子墨的意思像是把她交给顾城渊了呢?

他明知道顾城渊和她有仇,按理说是不可能答应这个要求的,顾城渊是怎么巧舌如簧来诓他的?

在宣尹若的认知里,顾城渊一定是用了什么骗术,把桂子墨那么老实的一个男人哄骗的团团转,才会有刚刚的那句言论。

宣尹若在脑子里把顾城渊骂了个遍,却一时没注意脚下的力度,“咔嚓”一声随着瓦片一起掉下了房间。

正好被顾城渊接住了个满怀,她四肢竖起仰躺在顾城渊怀里,四目相对,她第一反应就是伸出爪子遮盖住自己的私秘部位,虽然她现在是一只猫,但该有的器官可是一样没少。

顾城渊看到她的动作,面色划过一丝罕见的不自在,动作顺畅地将她翻了个身,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改做起梁上君子了?”

偷听还被人逮个正着这种事大概也只有宣尹若碰到才会面不改色了,她哼唧一声,身体一个滑溜从顾城渊身上跳了下来,转而走到桂子墨身边,抬起爪子示意他领自己回去。

桂子墨揉了揉宣尹若的脑袋,声线低沉:“你先在这里待几天,过几日等你恢复了我再来接你。”

“???”

宣尹若满脸问号,努力抬起脑袋想要看看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桂子墨,还是说真正的他已经被顾城渊杀人灭口了,又重新弄了个人皮面具伪装成他。

桂子墨弯下腰很有耐心的解释:“鸿胪寺人多眼杂,确实很不安全,你不可能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出去,若是有人夜里搜寻发现你的痕迹,那你现在的样子势必会暴露。”

“小玥。”桂子墨加重了语调,“我不能让你冒一点险。”

宣尹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顾城渊,就算如此,他难道就放心把自己留在顾城渊这儿?

顾城渊不比其他人更危险吗?

桂子墨似看懂了宣尹若的意思,扫了一眼顾城渊:“我和他已经约定好了,若是他敢伤害你,我一定会杀了他。”

不对劲。

宣尹若在二人中间看了好几眼,还是觉得很不对劲。

原本势如水火的关系怎么好像突然缓和了?

只可惜宣尹若现在有口不能言,这两个男人也没有和她过多解释的意思,桂子墨又嘱咐了她两句,便直接离开了。

这是头一次,宣尹若没有看到这两人争锋相对的场面。

这导致她更加好奇,顾城渊到底和桂子墨聊了什么,让他突然有这么大的改变?

而顾城渊在桂子墨离开后,突然摸了摸她的头,毫无征兆地问了一句:“想不想洗个头?”

(顾·丧心病狂·醋王上线)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不如把本王送给她一并抵罪了 “……”

宣尹若初时还不太明白顾城渊这无厘头的问话是什么意思,直到扬起脑袋看到他泛着暗芒的瞳眸和压在头上的触感,她顿悟了……

是因为方才桂子墨揉了她的脑袋吗?

宣尹若顿时没脾气了,这个男人看似精明不可一世,实际上却多次做些脑回路和她不太一样的事情,而且是极其幼稚的事情。

宣尹若烦躁的拍开顾城渊的手,往地上一跃,头也不回地转身向溧阁走去,只留给他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临近晚宴时间,宫里传来了话,让顾城渊进宫参加家宴。

说是家宴,其实也只有顾城渊和顾思年两人,不知道顾城渊是怎么想的,竟然还抱着宣尹若一起过去了。

朝晖殿主厅,已经准备了膳食,尽管上桌的只有两个人,但依旧将整个长桌铺的满满当当,或许,这就是资本主义的奢壕吧。

宣尹若不太懂,但这并不妨碍它吃的欢快。

毕竟在别人眼中,它只是一只只会埋头吃鱼的小猫咪罢了,它还是得好好经营自己的本分。

“朕好久没见过小七了,还是那么可爱。”顾思年嘴角浅浅笑着,伸手就想去摸宣尹若的脑袋,却被顾城渊直接拦住。

“它吃东西的时候不喜欢被人碰。”顾城渊神色淡淡,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明明从前宣尹若吃东西的时候就数顾城渊抱的最多。

顾思年神色一僵,眼中飞快地闪过什么,最终垂眸镇定自若的收回了动作:“原来是这样。”

顾城渊又往宣尹若的盘子里夹了块鱼肉,像是闲谈般随意开口:“本王没想到皇上这么多年都没有治愈好的口吃竟在这种时候痊愈了。”

顾思年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皇叔说的这种时候……是什么时候?或者说,朕不应该这个时候恢复吗?”

顾思年话音刚落,他身后的福公公脸色瞬间一变,正想开口挽回一下局面,顾城渊就已经抬起头来,紫瞳幽暗:“不,你恢复的很好。你父皇若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也会很欣慰的。”

顾思年垂下眼睑,看不清神色,声音压得有些低:“都是皇叔教导的好。”

话语到这里终止,之后二人都没再开口,这顿饭除了宣尹若之外,顾城渊和顾思年都吃的不多。

晚宴结束后,顾思年还客套地问了一句:“今晚这顿饭皇叔可还满意?”

顾城渊闻言看了一眼宣尹若,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擦拭过宣尹若嘴角残留的油腥,眸光变得有些柔和:“尚可。”

顾思年微微愣住,实在是因为顾城渊看这只猫的眼神……不太像对待一只单纯的宠物。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一道线索,快到他几乎抓不住,只能暂且压下,扬起笑容道:“朕还有些事情想和皇叔商量,容后再回府吧?”

顾城渊欣然答应。

谈到今日的主题,顾思年神色也严肃了起来,眉眼看上去还有些上位者姿态:“甘将军已经启程回岚州了,朕知道皇叔十分重视甘邑,朕也同样敬佩他的大将风范,磊落不凡。”

顾思年顿了顿,“只是,这次荆州一役他因判断决策失误才导致祁文惨败,若是不给个说法……恐怕无法堵住朝堂悠悠众口,更无法抚平百姓心中哀痛。”

全程,顾城渊都靠在软榻上,甚是慵懒舒适的抱着怀中的猫,听完之后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睑:“那依皇上所言要怎么做才能服众?”

顾思年眸光暗色乍浓:“皇叔想必也记得五年前安平一战吧?”

顾城渊揉捏小七的手一顿,就连他怀中的宣尹若也缓缓睁开眼眸,竖起了耳朵。

顾城渊的动作只一瞬的变化便又重新恢复原样,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记得。”

顾思年似未察觉对面一人一猫的异样,继续开口:“一战功成万骨枯,安平一役算是这么多年我们打过最完美的一场仗,不过……这对东阳来说却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尤其是最近从东阳而来的和御史宣玥。”

“因为那场战争,她痛失父亲和兄长。朕想着,如今东阳既已和祁文议和,而她又是这两国相交的桥梁,不如就把当年的领将甘邑交由她处置,这也算是我祁文和东阳合作共赢的一个诚意了。”

宣尹若趴在顾城渊怀里,没有任何动作,已经重新闭上了眼,像是沉睡过去一般。

但顾城渊却明显感觉到,他怀中小猫身上的温度变得有些冰凉。

他的声音有些冷,像是沁了寒霜将整个殿内的温度都拉了下来:“那场战争本王亦有参与,不如把本王送给她一并抵罪了?”

顾思年怔住,他没想到顾城渊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之前多少也听过宫里关于摄政王和永安郡主的传闻,本以为这种顺水推舟的事不光能牵动两国合作还能博佳人欢心,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但现在看来,好像甘邑在顾城渊心中更为重要?

“朕并非这个意思。”顾思年站起身来,在顾城渊面前仿佛还是那个弱小卑怯的少年,“既然皇叔不同意,此事便作罢吧。”

顾城渊淡淡颔首:“皇上还有事吗?”

“没有了。”顾思年看了一眼屋外的天色,“不早了,皇叔不如今日就住在宫里?省得还要来回跑一趟。”

“不必了。”顾城渊起身,没再说些什么,踏步出了朝晖殿。

在他离开之后,从内殿走出来一名男子,衣着不凡,气宇轩昂,颇为随意地坐在顾思年对面:“摄政王这性子还真是让人猜不透,他不同意这事你准备怎么办?”

顾思年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朕本来也没打算征求他的同意。”

穆坚白挑眉:“皇上还有别的打算?”

顾思年眼眸阴沉,并未再讨论这个话题,而是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朕记得你之前说过,在护国寺时,你一整天都没有找到宣玥的人影,结果她却突然又出现在你面前了?”

穆坚白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宣玥就是永安郡主,点了点头:“对,有这回事。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感情于权势而言最是无用 顾思年摸了摸下巴,沉吟了一瞬:“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却又凭空出现?你当时就没有怀疑过什么吗?”

“……”

穆坚白沉默了,他倒是想怀疑,顾思年直接给他抓了去关起来久久不见天日,他就算心中有疑虑也早随着时间消磨殆尽了。

顾思年说完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颇为尴尬地轻咳一声,正色道:“你替我办件事,去摄政王府门外守着,只要时刻关注那只猫的动向就好了。”

穆坚白愣住,让他去看一只猫?这是不是有点太屈才了。

“看猫做什么?”

顾思年皱着眉,虽然这个想法十分诡异,甚至已经超越了人文,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可他脑海中却始终有这么一道声音,让他去验证。

“朕记得,顾城渊大概是在正月底二月初的时候把永安郡主带进宫的,也当场表明她惧怕日光一事。”

“可前段时间那宣玥不是白天也出现过吗?这一点明显就是假的啊。”

“看上去确实是这样,那顾城渊为何不让她白天出现呢?”顾思年仍觉得其中有说不通的地方,

“还有,自从那郡主出现后,朕似乎从来没看到她抱过那只猫,甚至于都没有和那猫同时出现过。”

“可能她不喜欢那只猫?”穆坚白无所谓的耸耸肩,“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也不喜欢猫。”

“可自那之后,朕几乎都没有在晚上看到过那只猫,只有白天,那个女人不能出现的时候它才会出来溜达。”

顾思年眯起眼眸,“朕方才天黑的时候派人去鸿胪寺了一趟,本意是想邀她谈一谈合作之事。谁料却被告知身体抱恙,连面都不曾见到。”

“朕命人问过鸿胪寺里的人了,宣玥从白天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而傍晚桂子墨又似乎是去了一趟摄政王府。结果这个时候,顾城渊却抱着小七却出现了。”

经过顾思年这么一番分析,穆坚白脸色终于有了变化:“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一次巧合可能是真的巧合,这么多次巧合加起来,那也不能当成简单的巧合了吧?”

“你是怀疑那只猫就是那个女人。”穆坚白咽了咽口水,莫名觉得背后一阵凉意,“这太恐怖了吧?妖怪成精?”

顾思年像看白痴一样扫了一眼穆坚白:“宣将军之女怎么会是妖怪变的?虽然朕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其中必有诡异。此事交给别人朕也不放心,只有麻烦你走一趟了。”

“你必须牢牢看住了那只猫,朕也会命人关注鸿胪寺是否有那个女人的身影。事成之后,朕便许你巡营参将一职。并且,让你见柔儿一面。”

“柔儿……”

提到这个名字,穆坚白脸上也多了几分异样的情绪,忽地问出声来:“宫中皆传你对柔妃宠爱有加,更是有求必应。事实上,你真的爱她吗?”

在政权和她的抉择上,他毫不犹豫选择了政权。

好像于他来说,余欣柔只是一个幌子,为了更好的展现他的昏庸无能而编造出宠爱她的假象来。

顾思年抬眸,眼神冰冷到没有一丝感情,声音也同样冷若冰霜,隐隐透露着不屑:“感情于权势而言,最是无用。”

若是以前的他或许还会抽空表现一下自己沉恋后宫的人设,可现在这些对他而言已经根本不需要了。

他只需要牢牢抓住已有的势力,再一点一点的击破顾城渊的势力,最终坐稳这皇位,也就足够了。

“不,你只是还没有遇到,那个能让你付出一切的女人。”穆坚白似回忆起什么,神情变得有些恍惚,

片刻间就已恢复了冷静,看向顾思年:“你的吩咐我会好好完成的。”

顾思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让他付出一切的女人?

像顾城渊那样?被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丢了布防图,导致战败不说。还为了寻找她几日不理朝政,甚至搬离出宫……

那样的感情,他不需要,也不屑于去要。

-

穆坚白离开后,顾思年去了一趟寒香殿,容婉儿自从被禁闭之后就一直变得很沉默,就算解了禁闭也不大出宫,一直窝在寝殿里,终日与刺绣为伴,甚至顾思年到访也只是不冷不淡的回复着。

顾思年并不在意这些,只要她把孩子平安生下来,为他开枝散叶,也就够了。

故从那次之后,他也不大来寒香殿了,只是今日不知怎的转着转着又走到这里了,算起来距离上次来寒香殿,莫约也有个十来天了吧?

门口的宫女们看到顾思年到访,皆是面露惊喜伏下身来:“参见皇上。”

这皇上再不来,宫里人怕是都以为她们小主已经失宠了。

小皇帝已今时不同往日,也不似以前那样怯懦贪玩了,这种时候,更是要极力争宠,可这么多天,从未看过她们小主主动去找过皇上,这让他们心里更是捏了一把汗。

有一宫女刚想转身去通知容婉儿,就被顾思年淡淡喝止:“不必了,朕自己去看看她。”

顾思年抬起步子来到寝殿外,刚准备推门而入,就听到殿内传来月汐的低语劝告:“娘娘,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稍微吃一点吧,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啊。”

容婉儿的声音显得异常冷淡倦怠:“孩子?你觉得,我这孩子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月汐惊呼一声:“娘娘,这么大逆不道的言论怎么也敢……”

“哐当”一声,月汐话还没说完,顾思年就已一脚踹开了殿门,一脸阴鸷来到了容婉儿面前,直接扣住了她的脖颈,力气逐渐收拢,不带一丝留恋,

“你若是敢动伤害腹中皇嗣的想法,朕便提前了结了你!”

容婉儿被掐的渐渐呼吸不上来,却仍倔强的不肯求饶,月汐见状满脸惊惧地跪了下来:“皇上息怒啊……娘娘,娘娘她只是一时气话,并没有真的这个意思的……娘娘这几日一直都在编织孩子的衣裳,又怎么可能会伤害自己的孩子呢……”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能不能杀我也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顾思年手中力道顿时一弱,容婉儿捂住脖颈很是艰难的大口喘气,始终不肯开口说一个字。

月汐跪在一旁都快急死了:“娘娘,您就别跟皇上怄气了,您已经整整一天没吃饭了,这身体怎么受得了啊。”

容婉儿垂下头来,声音有些嘶哑:“我没事。”

顾思年原本还有些愧疚,看到容婉儿倔强的模样也都被消磨的差不多了,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冷声吩咐:“吃的拿来,朕亲自喂她。”

月汐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神情颇为激动,赶忙起身将桌上的食物端到顾思年面前:“这都是按景太医给的方子做成的膳食,对胎儿也甚是有益……”

顾思年接过碗勺,脸色很冷漠动作却很温柔,舀起一勺药粥递到了容婉儿的嘴边:“吃吧。”

容婉儿有些不自在地将头转了过去:“我自己来吧。”

顾思年依言将整个碗一道给了她,容婉儿刚吃两口,面色一变又全部吐了出来。

顾思年蹙起眉头:“她的孕吐还没好吗?”

月汐面露担忧,低头回:“前段时间好了些,不知怎么这几日又开始……”

顾思年神色微沉:“去叫太医过来。”

“白天已经请过太医了,说是……心烦意乱,心郁气结导致,再加上睡眠不好……不过已经开过药了。”

言下之意,就是被气的。

顾思年扫了一眼容婉儿,声音柔和了下来:“朕今晚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不必了,皇上日理万机,只管去忙就好了。”

这明显是怄气的话了,只是在顾思年印象中容婉儿性子一直柔弱,比起余欣柔简直天壤之别,但经过香囊一事之后,她似乎变得比往常硬气了许多。

“无妨,陪你的时间还是有的。”顾思年抬手覆上了容婉儿的葇荑,贴近她的耳边缓缓低语,“时间不早了,睡吧。”

容婉儿身子猛地颤了两颤,垂下眼眸,却是终究没舍得再推开面前的男人。

月汐在一旁暗自吐了一口气,持续了近一月的冷战也该得好了吧?

现在宫里没有妃位,容婉儿又身怀龙嗣,按理说应当是后宫里头最尊贵的,若不是和皇上怄气,那日子不知道有多好过。

月汐收拾了碗筷,熄了灯悄然退了出去。

红床暖帐下,顾思年和衣躺在容婉儿身边,总归正值少年意气风发,加上这段时间也不怎么往后宫跑,此刻也是有些心痒难耐,微微转动身子,将身侧柔软的纤细身体搂住,

随后有些诧异的蹙了蹙眉,明明都是怀胎四个月的人了,怎么抱起来还是这么瘦弱?

“婉儿……”

顾思年的声音喑哑缱绻,和从前每次夜深缠绵之际并无二别,容婉儿深知这声“婉儿”意味着什么,可她的身体却如同堕入寒冬一般,没有半点回暖的趋势。

“婉儿……婉儿……”

顾思年又抱着她像是无赖少年一般低喊起来,轻蹭着她的身子,帐内温度瞬间热了起来。

“婉儿……朕想要了……好不好?”

容婉儿一边无耻于顾思年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一边又忍不住因他的声音怦然心动,她回话的嗓音几乎是颤抖的:“皇上,臣妾怀着孕。”

顾思年忍得似乎有些难受了,又轻轻蹭了两下,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没事,朕问过了。只要不是前三个月,就不要紧的。”

“皇上,您别这样……”容婉儿声音颤抖不止,顾思年的一举一动一字一句都在牵动着她每根颤栗的神经,深深坠落无法自拔。

顾思年却是直接翻过身来,含住了她娇嫩的耳垂……

-

宫道上一辆奢华高贵的马车正缓缓驶出,车内,顾城渊靠在坐塌上,宣尹若盘曲着小腿坐在他面前的桌上,两只爪子抱住自己,小脸气鼓鼓的甚是可爱。

宣尹若打死也想不到,她原本想要营造出来很冷酷的模样配上她软软的呆毛在别人看来简直可爱爆棚。

顾城渊没忍住轻笑出声,声线低柔:“还在生气?”

宣尹若扭过头去,在这件事上她和顾城渊注定会有分歧,甚至会因此对立。

她相信桂子墨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可仍旧坚持在甘邑回城之际把宣尹若放在摄政王府,这做法实在是让人看不懂了。

“安平一役错的不是甘邑,是本王做的决策。”顾城渊声音低沉而缓慢,也不顾宣尹若意愿直接将她抱入了怀中,

“你若是真想报仇,对着我来就好了。”

“等你恢复那天晚上,我会遣退溧阁周围一众侍卫。到时,不管你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打扰。”

宣尹若小身板一僵,不可置信的仰起头看了他一眼,周围夜色笼罩,宣尹若几乎看不清他的面庞,依稀可辨他的清瞳幽光,他垂下头来,眸底星河闪烁,深邃得像是能把她也吸进去一并沉沦。

从他的薄唇中溢出异常平静的语调,仿佛所提及的内容与他没有半点干系:“但我此刻还是祁文国摄政王的身份,我也有我自己还未完成的任务。所以,能不能杀我,也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他能做的,就是把命暴露在她的面前。

若是届时他真出了什么事,宣尹若相信,他一定也为她做好了充足的善后,将她从这件事中摘得干干净净,绝不会牵扯进去。

宣尹若胸口像是被抵住了什么东西,牵扯的异常难受。

她明知自己不可能对顾城渊下死手,她从一开始也就没有想过让顾城渊以命抵命,她更是知道两国战亡不可避免。

只因她生在东阳宣府,却爱上了祁文王侯。

车外的马车行驶的速度越来越慢,直至彻底停下,萧凌在外恭敬低语:“王爷,到了。”

也就是这一刻,在顾城渊的注视下,宣尹若轻轻点了点头。

顾城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很是宠溺得轻揉她的脑袋,抱着她掀开轿帘往摄政王府内走去。

后来的两天,宣尹若都一直窝在溧阁里没有出去,顾城渊也时不时抽空陪她一会儿。

直至第三日凌晨,天刚拂晓,宣尹若便恢复了人形……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若是舍不得,就留下来陪我 宣尹若换上了顾城渊为她提前准备好的淡紫色百蝶烟罗裙,服饰并不繁琐,穿在身上也并不累赘,顾城渊显然是用心挑选过的。

宣尹若站在铜镜前打量了自己许久,最终捏紧了裙摆,转身推开了门。

刚到溧阁门口,顾城渊和萧凌正从另一边的廊道上走过来,远远的便瞧见了宣尹若。

顾城渊来到宣尹若面前,瞥过她身上合适服帖的衣裙,眼中不可避免闪过一丝惊艳:“恢复了?”

宣尹若点头:“嗯,我该回去了。”

顾城渊扫了一眼王府门口的方向,修长的身姿矜贵优雅:“现在还不能走,外面有人在看着。”

宣尹若微微蹙眉:“谁?”

“穆坚白,你认识的,穆德泽家二公子。”顾城渊眸色暗了暗,

“应该是小皇帝开始怀疑了,以你现在这幅样子,不能从这里出去。”

“……那我走后门。”

“后面也守着他们的人。”

宣尹若眯起眼眸,有些不信:“堂堂一个摄政王府,连被人跟踪这种小事都无法解决?”

顾城渊看向她,在宣尹若的注目下异常真诚的点了点头:“确实无法解决。”

顾城渊牵起宣尹若的手,将她重新拉回了院子里:“白天不太方便,晚上你再走。”

宣尹若觉得顾城渊应该不至于因为这几个时辰所以故意把她留下,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顾城渊直接带着她来到后院的一间屋子,推开门,屋内清一色的武器工具差点亮瞎宣尹若的眼……

剑,矛,匕首,飞镖,长鞭,大刀……

一应俱全,应有尽有,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房间中央,或是挂在墙壁上,每把兵器上经初日照射下都折射出锋利的光……

宣尹若愣了愣,略显呆滞地问出了声:“你是……带我来参加你的藏兵阁吗?”

顾城渊垂眸看向她,眼底晦暗莫辩:“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同你说的吧。”

宣尹若心下一咯噔,跳动的有些快:“记得。”

“挑一个吧。”顾城渊只看了一眼便又转回去看那些兵器,声线平淡,“今晚,溧阁内外不会有任何一名守卫,听到任何动静他们也都不会出现。”

“顾城渊……”宣尹若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却又实在不知道从何开口。

“怎么,舍不得了?”顾城渊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面部轮廓映得有些柔和,“若是舍不得,就留下陪我。”

顾城渊低下头来,语调轻慢的又加了两个字:“永远。”

如果不是顾城渊的神色并无异常,那一瞬间宣尹若都要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知道自己的秘密了。

留在这里陪他?永远不回去了吗?

她也不必为那个破实验烦恼,只需要在这里像正常过日子一样好好生活就够了。

可是这样,她真的甘心吗?

她甘心自己的生活被操控,被幕后之人评判观赏?没有丝毫隐私可言?

她怎么可能忍受自己这样活一辈子?

宣尹若凛眸,微微挺起身子,抬手指了一把匕首:“我选它。”

顾城渊眸光很快的黯淡了一瞬,而后走过去将匕首取下,递给宣尹若:“削发如泥,甚好。”

“……”

宣尹若不知道顾城渊是在夸这匕首还是在夸她,毕竟这匕首一会可是要拿来对付他的。

宣尹若将匕首收了起来,看着顾城渊清隽的轮廓,语气平淡:“你今天不用上朝吗?”

“嗯,没去。”顾城渊敛眸,不愿意过多讨论这个,很自然的拉过宣尹若的手,“走吧,用早膳。”

宣尹若眨了眨眼,目光垂落在他骨指分明的手上,总觉得不太对劲,这哪里像是晚上要被刺杀的样子?就好像晚上要去约会一样……

“那个……我不吃了,我不饿。”

“厨房做了溏心藕花糕,你最爱吃的。”顾城渊声音平淡,“你若是不吃,本王就把那厨师赶出府了。”

“……关那个厨师什么事?”

“不关他事。”顾城渊转过头,幽暗的紫眸静静凝望着她,“但我想让你陪我吃饭。”

“……”

这个男人勾引她的时候能不能稍微分点场合和时间啊?

宣尹若略显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那个大厨真倒霉。”

顾城渊一脸的义正言辞:“你去了,他就不必遭罪了。”

宣尹若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了头:“你威胁我?”

顾城渊稍稍站正:“没有。”

明明就有!

话虽如此,宣尹若还是很没有骨气的跟顾城渊去吃早饭了,不得不说那个藕花糕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后来才知道顾城渊是把宫里头的御厨也一并带回来了。

吃过早饭后,顾城渊便和萧凌一同出府了,宣尹若待在溧阁有些无聊,遂拎了壶酒跳上屋顶晒太阳。

隔壁的巷子里,有一段很嘈杂的喧闹声,宣尹若原本没什么兴趣,依稀间却听到了“甘邑”这个名字。

宣尹若拿酒壶的手一顿,侧耳仔细听了一听,是在讨论甘邑回城的事情。

不出意外,他明日午时就能到达岚州了,但因为战败,大中午回归太过招摇,于是决定让他趁日落之前进城复命就行了。

甘邑好歹也是一代名将,只是输了一场战事,就落得这么个下场,宣尹若不禁思考,若是五年前爹爹也从安平战场回来了,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后果?

或许,还是有不同的,毕竟宣家军只听宣振号令,而翊军的兵权还掌握在顾城渊手里。

宣尹若瞥了一眼周围的方向,如顾城渊所说,几乎每隔一段路便会有人看着,宣尹若翻越几座屋顶,果然在大门外的街角看到了蹲在一处经过乔装的穆坚白。

宣尹若懒懒的躺在屋顶,又坐了一会,大概午时听到下面有人在寻她,她勾了勾唇,从屋檐上一跃而下。

蹲在角落的穆坚白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猛地抬头朝王府屋顶方向望去,只来得及看见紫色的一角衣摆消失不见。

他在这里蹲了都快三天了,根本没有看到那只猫,更没有看到那个女人,难道说,他是被发现了?

穆坚白赶忙命身侧之人让其他人好好隐匿身形,千万不能被王府的人发现端倪。

殊不知他们的行踪早就完完全全被暴露的差不多了。

章节目录 第138章 你会帮朕的吧 宣尹若从屋顶跳下来,原本应是顺顺利利的,谁料她跳下的那个位置正懒洋洋的趴着一只白猫,正闭着眼睛熟睡。

宣尹若一惊,生生改变了自己的行径方向,头上的发簪刚好被屋檐上的瓦片跨住,一同扯住的还有她的部分秀发。

就在她的头发硬生生被薅出来一块时,一道浅紫色身影飞驰过来,单手环住她的腰身,另一个手指灵活的将发簪取下,抱着她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另一边的空地上。

“怎么,已经无聊到上房揭瓦了?”

清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城渊修长的手指挽起宣尹若的秀发用发簪簪起,但这头发却并不那么听他的使唤,刚簪上没两秒就又松弛下来,凌乱的搭在宣尹若的肩上。

顾城渊似并不打算放弃,又开始去挽宣尹若的发,略带冰凉的触感划过宣尹若的后颈,掀起一阵酥麻的凉意。

宣尹若忍不住缩起脖子轻哼了一声:“痒。”

顾城渊的手一顿,呼吸变得有些绵长,从后方将发簪递了过来:“你自己来。”

顾城渊的手是从后面伸过来的,另一只手还攥着她的头发,如同环抱的姿势将她禁锢在怀里,头顶的声音也近在咫尺,喑哑低沉。

宣尹若莫名觉得有些尴尬,往前走了一步,却因头发的拉扯被迫又退了回去,头后仰着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疼的她差点流出泪来。

“没事吧?”

顾城渊声音有些焦急,松了手上的力道,将她转过来检查她的头顶,宣尹若埋在他的怀里,鼻尖充斥着他身上的淡香……

宣尹若嗅了嗅,抬起头:“你是不是喝酒了?”

“喝了一点,为云安王接风,晚上还有一场正式的接风宴,鸿胪寺也应该收到了拜帖,你要去吗?”

“我不去,身子还没好利索呢,这种事有桂子墨就行了。”宣尹若意识到他俩的姿势仍保持着诡异的亲昵,往后稍退了退,“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城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怎么,想我早点回来陪你?”

宣尹若眉眼一挑,挥了挥手上的匕首:“想早点杀了你啊。”

顾城渊很认真的看了一会儿她手上的匕首,渐渐收起笑容,目光在她精致的面容上停留须臾,点头:“那我早点回来。”

宣尹若愣住,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

太阳还没下山的时候,顾城渊便去了宫里,而宣尹若则一人来到了溧阁后院温泉旁的小树林里。

宣尹若经过那片温泉时脑海中还浮现起之前被洛飞翼下药,最后却变成了和顾城渊……

宣尹若叹了口气,有些心不在焉地走进林子里,几乎是她刚到的下一秒,原地就又出现了另外一个人,右侧脖颈的瓢虫黑印鲜明,神色淡漠,站定在她的面前。

看到这虫卫,宣尹若眸光冷了下来:“甘邑什么时候能到岚州?”

“明日午时。”同那巷子里的说得并无二别。

宣尹若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刻着深色虫符的令牌,指尖轻轻来回摩挲着:“我之前吩咐的都安排好了吗?”

那虫卫看到虫符神色猛地变得十分恭敬,就连动作也谦卑了许多:“启禀大人,都安排好了。”

“好。”宣尹若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明日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可以直接回上阳城复命了。”

虫卫像是听到了多么可怕的事件,身子抖了抖,直接单膝跪了下来:“属下定不辱命。”

在那名虫卫离开后,宣尹若靠在树上盯着那虫符若有所思。

虽然现在这虫卫还能帮到她,但终有一日,她也会成为东阳皇帝用来对付自己的资本,她需得早做打算才行。

-

夜里,等顾城渊从宫里出来,正是岚州城集市热闹非凡的时候,两边摊贩都在吆喝着买卖,顾城渊命萧凌在某处停下,买了根糖葫芦。

“王爷,这……”

顾城渊将糖葫芦包好坐回了马车,嘴角挂着几分宠溺的笑:“小七爱吃甜食,带回去吧。”

“……是。”萧凌抿了抿唇,又重新驾起了车。

而此刻对面一家酒楼二楼雅间,换了便服的云安王顾城泽和顾思年刚坐下就看到这么一幕,很是诧异的挑了挑眉。

“云安皇叔,朕没说错吧,那串糖葫芦八成就是为他府里那只猫带的。”顾思年单手撑在桌上,在顾城泽的面前显得很是懒散,

“若说十七皇叔这段日子最大的变化,那就是心上多了两样东西。一是那只猫,二是鸿胪寺里那位宣家长女。”

“父皇从前常跟我说,皇室中人断断不能有情感,否则便是有了软肋。顾城渊如今多了这两条软肋,您又从荆州回来了,云安叔,您说咱们侄俩还有什么办不成的事?”

顾城泽在宫里喝得不够尽兴,嫌里面的氛围太过死板。

于是顾思年在顾城渊离开后不久,也就随意支了个由头结束了晚宴,带着云安叔一起出宫喝酒,没想到正好撞上买糖葫芦的顾城渊。

顾城泽的视线从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上收了回来,诧异的看了一眼顾思年,像是随口感慨一般:“这次回来,皇上在岚州的名声好像也变了不少。”

“是,朕已经决定正面和顾城渊夺权,怎么也得有些支柱才行。”顾思年将酒杯举起,郑重的摆在顾城泽面前,“云安叔,你会帮朕的吧?”

顾城泽是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再加上长年在边城,显得有几分不拘一格的痞性:“自然。”

他抿了一口酒,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而后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嗓音压得极低:“他杀害你父皇的证据,可有眉目了?”

这句话像是触到了顾思年的逆鳞一般,他的脸色变得很是怪异,扭曲……

握着酒杯的手甚至都在轻轻颤抖,他呼吸逐渐加重,有些艰难的大口喘气。

顾城泽像是被吓到了,赶忙放下酒杯走到他身边,动作熟练的轻抚着他胸口,眉头紧紧蹙了起来:“怎么回事?都这么多年了,还没好吗?”

章节目录 第139章 这辈子她也别想甩开他 顾思年的呼吸渐渐顺畅了一些,他拿起一杯酒抿了一口,烈酒的辣味呛的他咳嗽了好几声,却也感觉胸口处的疼痛减少了许多。

“他太狡猾了……当年的事情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朕根本……无迹可循。”

顾思年手紧紧攥成拳,埋在顾城泽怀里,隐隐传来几声抽泣。

在顾思年看不到的角度,顾城泽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更像是一种事成之后的得意,动作却仍旧轻柔的拍着顾思年的背,像一个长者一般宽慰的安抚着,

“放心,皇叔回来了,皇叔一定会找到他的把柄的。我会帮你的,不要怕……”

顾思年闭了闭眼,从顾城泽怀中退了出来,眼角还有未擦干的泪痕:“多谢云安皇叔。”

他的父皇,那么智慧仁爱的一位皇帝,最后竟薨逝的那样蹊跷,从前他没有实力不足以和顾城渊,现在他长大了,也是时候……为父皇讨回公道了。

“朕之前准备了一种慢性毒药,只是中途出了点差错,计划失败了。”

顾思年丝毫不掩饰眸底的恨意和狠辣,“不过,现在我已经和东阳那边联系上了,加上云安叔回归,我一定能把顾城渊彻底扳倒。”

“东阳?今日赴宴的那个桂将军?”

“不,不是他。”顾思年抵唇缓缓一笑,“是那个能牵动的顾城渊心思的宣家长女。”

“哦?是个什么样的人?哪天介绍给我瞧瞧。”

顾城泽已经坐回了原位,听完颇有兴趣的摇晃着酒杯,顾城渊看上的女人,他倒有些好奇了。

“她最近身体抱恙,已经有几天没出现了,等她身体好了,朕一定安排你们见面。”

顾思年回忆起他和宣尹若坦白的那天晚上,露出了个极为欣赏的笑容,“若不是她是东阳宣家人,朕都想要把她接近宫里来了。”

“哦?能让皇上有如此高评价的女人,皇叔真得好好认识一下。”

顾思年和顾城泽相视一笑,几盏酒下肚,因多年未见产生的生疏瞬间又觉得亲近了许多。

-

这边,顾城渊的马车也到了王府,他下车时,怀中正抱着白天找来的那只可以伪装成小七的猫。

不过也只是长得和小七像罢了,那机敏灵动的神色是半点也学不来。

顾城渊刚把它抱进府里就随手扔给了萧凌,自己则揣着那根糖葫芦回了溧阁。

然而,他推门而入,偌大的房间内看不到任何人影,唯有桌上摆着一封信,和那把白天宣尹若选过的匕首,

顾城渊眸色一沉,心头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脚步极为缓慢的来到了桌边,拆开了那封信。

【顾城渊启:

我走了,这次你帮了我,我不喜欠人人情,那个约定作为报答也就一并取消了。

从此你我二人两不相欠,你也不必觉得有愧于我。

——宣玥】

内容很是简单,而那个约定,自然说的就是宣尹若今晚杀他的互搏。

宣尹若放弃了这个机会,作为报答他帮助她隐瞒身份。

顾城渊手中的糖葫芦摔在了地上,变成了一粒一粒四散开来,鲜红的糖壳也被分离,砸成了细碎的小颗粒。

那个女人,就这么不想和他扯上瓜葛。

顾城渊的手指渐渐用力,信封也在他的手中被揉得扭曲,最终,他只是面色很平静的撕碎了信,丢到了一旁的纸篓里。

很多关系不是她想结束就能结束的。

这辈子她也别想甩开他!

顾城渊神情有些冷,踏步走出房间,萧凌守在门外,

看到他家王爷一脸温柔进去,却一身寒霜出来,顿时意识到什么,很有先见之明的后退了两步,这才探着脑袋小声询问,“是……宣大人走了?”

顾城渊下颌紧绷,并未开口,萧凌觉得周遭温度渐凉,硬着头皮又加了一句:“不应该啊,门外穆坚白的人还都在守着呢,会不会是在别……”

“那群废物怎么看得住她?”顾城渊声音极为不屑,顿了顿,一脸冷漠的吩咐,“去看一下鸿胪寺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一刻钟后,萧凌回来复命:“鸿胪寺那边并没有看到宣大人回去,还有宣大人常用的跑腿莫副将也一直在寺里没出去过。”

“宣大人会不会是去了东阳的据点?可连桂将军和莫玄都没有告诉,她到底要干什么?”

宣尹若连夜出逃摄政王府,这么一晚上都等不及,顾城渊只想到一种可能。

他抬起头,神情淡漠冷静:“明天让邵云多加派些人手,把甘邑看住了。”

“是,属下明白。”萧凌低头拱手,转身办事去了。

-

次日午时,甘邑就已经到了岚州城外,但因为顾思年的吩咐却只能等到黄昏时分再进城。

城内已经有不少的百姓在等着了,在他们眼中,甘邑大将军的名声似乎不会因为这么简单的一次战败而削弱,但在看到他此刻无比颓废的模样时,众人好像都有些不确定了。

一个将军,若失了战魂,又怎么可能服众?

派来接他的是枢密使穆德泽,顾思年把这个任务交给朝中如此德高望重的老臣,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甘将军,皇上命老臣前来接你,接风宴已经准备好了,将军随我回宫吧?”

甘邑好几天没剃胡子了,原本粗犷野性的面容此刻显得很是颓废,他翻身下马,动作虽利落但却有些无精打采,朝着穆德泽微微伏身:“是,穆大人。”

穆德泽看着这位曾经风光叱咤的将军,如今落得这个模样,一时有些惋惜,却也不能说些什么,只带着他上了进宫的撵轿,遣退了周围好事的百姓,趁着天还没黑一路往宫里赶去。

然后,走到一处人流不多的宫道上时,却被邵云带来的禁军拦住了去路。

邵云将手上的东西亮给马夫看后,面色冷淡的扬声开口:“此乃翊军兵符,王爷命属下携甘将军回府审问。”

穆德泽掀开轿帘,镇定自若地走了出来,论辈分和职位,他都是要高出邵云一等的,故没有任何行礼的意思,负手而立淡道:“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王爷若要召见也要等到皇上见过甘将军之后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邵云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曾几何时,他们也是一同战营,如今各自为伍,却要落得争锋相对的局面。

邵云眸色渐渐染上几分冷硬:“这么说来,穆大人是不肯放人了?”

穆德泽同样回视着他,不卑不亢,挺直了背脊:“是。”

他为官数十载,在顾城渊还未成为摄政王的时候就已经是当朝元老,后来先帝死的不明不白,岚州城又乱作一团。

这种时候顾城渊站了出来,成为众人眼中唯一能救祁文国于水火的人物。

而他之所以归为顾城渊的阵营,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顾城渊的手段,和新登基的小皇帝庸碌无能实在难当大任,他不得已而为之。

但如今不同了,皇上得天庇佑慧眼开窍,这种情况下,他更愿意同以前侍奉先帝一样守在新皇左右。

刚好顾思年又以穆坚白为饵要挟他,他一方面赞叹于顾思年为圣者的机敏狠辣,另一方面也就顺水推舟和顾城渊划清界限,改为皇帝一脉。

“邵统领。”穆德泽骤然出声,

“一国根本还是出于天子,如今天子除蒙,若是王爷愿意辅佐皇上登基大业方能成为一番佳话。”

邵云眸色冷淡的扫了他一眼便又转过了视线:“王爷的事情,属下等不予作评。”

顿了顿,又道,“既然穆大人不交出甘将军,那属下也只好得罪了。”

随着他话音刚落,他身后一群禁军也纷纷持起了刀,摆明了是要劫人了。

而穆德泽带来的枢密使的暗卫也清一色的拿出了武器,誓死保护他们大人。

穆德泽总归是见过大世面,见状态度疏冷地扫过周遭,这里早就被邵云的人清理干净,没有任何百姓在这里出没。

换句话说,除非有人刻意传播,岚州城的老百姓是不会知道今晚在这里皇上和摄政王的队伍曾发生过争斗。

“邵统领当真要做的如此决绝吗?”

邵云冷笑一声:“做的决绝的是穆大人吧?将甘将军送进宫,他会有什么后果,穆大人会不知道?”

前方事态一触即发,而在不远处的屋顶角落,一身黑衣与月色融为一体的宣尹若正躲在屋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隐在她身旁没有一丝声息的虫卫炎林悄悄附了过来:“大人,何时动手?”

“不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宣尹若此时此刻都想掏出瓜子来磕了,“我们先看戏。”

她料到顾思年夺取权势的第一步势必就是和顾城渊竞争,而她没想到,他这竞争的第一手竟然是甘邑。

啧。

宣尹若的目光放在了穆德泽身后的那辆马车上,这个战败的将军……可真吃香啊。

日落西山,黄昏的余光也湮没在最后一点山头下,周围寂静的夜空中有几分微弱的灯光,道上穆德泽和邵云为首的两批人早已蓄势待发,一触即战。

而此时,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破空的声响,一把利箭呼啸而来,直接刺穿了马车旁边守着的一名护卫。

现场本就焦灼的局面也随着这一箭彻底打破,两方人马迅速交战在一起,愈演愈烈。

月色太暗,宣尹若从远处根本看不清那里到底都有谁,但很明显看到又有一批人马加进去了。

微风拂过,远处烛火一扫,宣尹若在一瞬间看到了交战之中的一道身影,那是——桂子墨。

宣尹若猛地瞪大眼睛,他来干嘛了?

不会也是想要动手捉甘邑吧?

宣尹若咬了咬牙,突然想起来前些天他还说帮自己杀了甘邑就回东阳,最近事情太多,她竟然都忘了这一茬了。

宣尹若戴好鬼头面具,回头看向一众虫卫,冷声吩咐:“动手!按计划行事,桂将军也在里面,注意不要伤到他。”

“是。”

身后的人顿时如风一般悄然落下,于黑暗的混乱中钻入了前方打斗的人群。

这之中,桂子墨的身手最好,可因为是偷袭,他为了不暴露身份也并不能使出全部的力,因此和邵云缠斗,还胶着了一会。

而前方一片混乱中,几名虫卫已经很顺利地将马车和穆德泽派来的守卫分离开来,宣尹若悄然在马车背后停住,

她缓缓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一根银针从车窗穿过,随之响起针入皮肉的刺穿声,宣尹若掀开车帘,她身后两人干净利落地将他架住,往路口处准备好的马车的方向奔去。

穆德泽刚打伤一人,就看到马车附近几名黑衣人正在将甘邑挪出去,这批人很明显不是甘邑带来的禁军。

“有刺客劫甘将军,拦住她!”

随着穆德泽的一声令下,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吸引住了视线,停住了手上的动作,齐齐地望了过去。

“……”

宣尹若被这么多双眼睛凝视着,就像黑夜里的灯笼一样,莫名有些渗人……

宣尹若刻意将声音压得很粗旷,大喊一声:“继续打啊,看我干嘛?”

话音刚落,身后的虫卫动作迅速的往前跑去,与此同时,三方人马也一并冲了过来。

当然,穆德泽和邵云的人是负责抢人的,而桂子墨认出了她,则是来帮她的。

“你先走,我断后。”桂子墨一跃来到宣尹若身边,贴在她耳边低语。

“不必了,一起吧。”宣尹若一脚踢开一名护卫,看了一眼已经送上马车的甘邑,也安下心来,专心对付剩下的一批人。

等到马车走的差不多了,宣尹若和桂子墨对视一眼,以两人的身手皆是轻轻松松就离开了。

然而,等宣尹若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却并没有看到炎林和甘邑的身影,但是按照马车行驶的速度加上他们打斗花上的时间,应该早就到了才对。

宣尹若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看向身侧的桂子墨:“你在这里先等着,我去找找他们。”

桂子墨拉住了她:“太危险了,我去吧,你在这里等着。”

宣尹若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

桂子墨离开后,宣尹若又四下观察了一下,这是岚州城外靠西北方的树林小道,一般不会有人出没,更何况已经入夜。

而这里,也确实没有马车的痕迹,至少能证明炎林是没有到过这里的。

思索再三,宣尹若还是有些不放心,顺着桂子墨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三个人的感情,总有一个要受伤的 然而,她还没走到城门口,炎林就带着两名虫卫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月色雾浓,宣尹若上前扶住了他,感受到指尖血迹干涸的触感,隐隐发烫。

“你受伤了?”宣尹若拧起了眉,“谁动的手?”

炎林的痛苦并不只是因为被打伤,而是他体内的虫蛊也一道被激发出来了。

“血……我要血……”

炎林攀上了她的衣袖,张开了口,浅浅月光笼罩下来,锋利的牙齿泛着冷光,突兀的双眸紧紧注视着她,像是深夜寻食的吸血鬼一般凶猛可怖。

在他的牙齿即将触碰到宣尹若的胳膊上时,她一掌推出将炎林拍了出去,可他身后的另外两名虫卫也发疯了一般口中嘶喊着扑了过来:“血……给我血……”

宣尹若一跃而上踹开了他们,同时迅速从怀中掏出了虫符。

宗维给她的信中表示,若是虫卫有发狂不听命令的情况,便祭出虫符,他们自会乖乖降服。

虫符上隐隐泛着细碎的蓝光,不知是它本身的光芒还是月色照射所导致。

随着虫符祭出,几名虫卫明显镇定了下来,不敢再往前冲了,可身形仍旧在原地诡异的扭曲着,口中依旧不太清楚的嘟囔:“血……血……”

宣尹若心下隐隐发颤,莫非宗维养的这些虫卫,平日里都是用鲜血来滋养的吗?

宣尹若找了根绳子将他们几人绑在不远处林子里的树上,又去城外散落的住户处偷了只鸡,拿了个碗,留下了碎银,这才拎着鸡重新回到了林子。

等几名虫卫喝下鸡血后,须臾间,神情就已恢复了下来,眼睛也变成了正常的状态,宣尹若这才解开了他们的绳子。

“说说吧,怎么回事?谁伤的你们?”

炎林闭了闭眼,有些口干的舔了舔嘴唇,这才垂下头哑声开口:“本来我们都已经把甘邑带出城了,可不知从哪儿又冒出来一批黑衣人,他们武功十分了得,尤其是为首的那个……我在他手下过不了十招……”

炎林的头埋的更低了,似有些羞于启齿:“我们被他重伤,拼尽全力才逃了出来,但马车……却被抢走了。”

宣尹若心下约莫有了猜测,扫了他们几人一眼:“你们现在身体如何?需要去找大夫吗?”

炎林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们体质特殊。只要饮足够量的血……便能恢复了。”

宣尹若神色不变,很是淡定的转头指了指某个方向:“那边有几家住户,都养了些牲畜,你们吃饱了,记得留下银两。”

“……”

炎林乃是从小寄居在皇宫里被宗维养大的虫卫,较之其他虫卫,他留下的属于人的情绪也更多一点,此刻看到宣尹若这么镇定,他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毕竟他从很早就知道,他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多谢宣大人。”

炎林挣扎着站起身来,朝宣尹若鞠了鞠躬:“等我们恢复了,一定把甘邑带回来。”

“不必了,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宣尹若敛眸,朝他们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林子。

宣尹若一路翻越屋檐,虽然有些路痴,但作为岚州城最大的府邸摄政王府还是很好找的。

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了。

一直在王府附近看守的穆坚白躺在角落昏昏欲睡,余光却突然瞥到王府门口站了一道身影,微风拂过发丝显露了那人的侧脸,穆坚白顿时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是那个女人!是的吧!

穆坚白挺直身子,又仔细瞧了两眼,确定是宣尹若没错,可他白天才看到顾城渊抱着只猫进门,这样一来,不就不能证实宣家长女变成一只猫了吗?

他就说嘛,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是一只猫。

穆坚白不屑地嗤了一声,正欲吩咐手下们撤退,宣尹若已经直接抬步走进了府邸。

“少爷,收工了吗?”

穆坚白望着已经消失的背影,抬了抬手:“再等等。”

这么晚了,那个女人来摄政王府干什么?

不是已经和皇上达成盟约了吗?难道是又反悔改投靠摄政王了?

穆坚白眯了眯眼,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在顾思年那边也算是立了功了。

王府门口的守卫显然都已经认识宣尹若了,顾城渊显然也嘱咐过让她随意进出,故宣尹若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轻松进去了。

然而,没走两步,就迎面看到了另一个她万万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桂子墨。

桂子墨看到宣尹若也是一愣:“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城外等我吗?”

宣尹若狐疑地看了他两眼:“你来这里做什么?”

桂子墨脸色微沉:“甘邑被顾城渊的人抓了,我是来寻他的。”

“你这样子不像是来寻甘邑的。”宣尹若抱挑了挑眉,满脸写着不信,“倒像是来找顾城渊的。”

桂子墨眸光深了深,抬手扣住宣尹若的手腕拉着她就往门口走去:“顾城渊的手段了得,从他手里抓人不容易,我们先回去。”

桂子墨的声音太过严肃,这让宣尹若以为在这之前他是和顾城渊有过争锋的,宣尹若也没有足够的把握能从顾城渊手里把甘邑带走,想了想也就顺从地跟着他离开了。

穆坚白没想到,刚看着宣尹若进去,就又被一个男人带了出来,看两人的关系,似乎还挺亲密。

他身后一名手下又贴了过来:“少爷,人出来了,我们还继续蹲着吗?”

穆坚白盯着二人的方向,神情有些莫名地恍惚:“你看出来了吗?”

他手下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有些呆滞:“看出什么了?”

穆坚白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高深莫测的悠悠开口:“三个人的感情,总有一个是要受伤的。”

“……”

他们少爷什么时候成为情感专家了?

穆坚白大手一挥:“行了,撤吧。”

“好咧。”

那手下瞬间咧开嘴角,连着几天守在这里一动不动,他们脖子都僵了,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又不敢正面和王府的侍卫硬来,可把他们憋坏了。

这下好了,总算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夜探小楼 这边,宣尹若已经回了鸿胪寺,她和桂子墨刚进院子,莫玄就跑了过来:“怎么样,桂将军,宣姐,事办完了吗?”

“没有,没抓到人。”

“啊?怎么会没抓到人呢?那他人去哪了?”

宣尹若扫了他一眼没有开口,桂子墨也再理他,侧身拍了拍宣尹若的肩膀,低声安慰:“别想太多,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宣尹若点了点头,跃过莫玄往自己房间走去。

被忽视了彻底的莫玄:“……”

宣尹若洗过澡躺在床上,回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虽然今晚这一仗她算是输给了顾城渊,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放弃了。

甘邑她是一定要得到的,她要用甘邑的血来祭奠她父亲和兄长为首的一众宣家军以及小桃的亡魂。

这是她作为宣玥对宣家最后的报答了,等此事一过,这个时空里,就只有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宣尹若了。

她想清楚后,翻了个身正准备睡觉,门口突然传来轻微的动静,她猛地睁开眼,手也牢牢抓住了枕头后面的那把匕首。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动作轻巧的被合上,漆黑的房间里,宣尹若看不清人脸,只能感受到他的步伐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走到床边的一瞬间,宣尹若猛地睁开眼,匕首的光影划过,片刻就已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与之一道响起的还有莫玄的低呼:“别激动别激动,宣姐是我。”

“莫玄?”宣尹若蹙眉,“你来干什么?”

“我来给你传递消息啊。”莫玄小心翼翼的将宣尹若持刀的手放了下去,讪讪笑了笑,“关于甘邑的消息。”

宣尹若眸光一凛,走到一旁点起了灯,她睡觉一向不喜欢别人伺候,所以整个房间里此刻也只有她和莫玄两人。

莫玄差点被割喉,心有余悸地灌了一大口茶,这才稳定下心神缓缓开口:“我刚刚不是和桂将军泡澡去了嘛,然后……”

“……”宣尹若看了一眼天色,嘴角抽了抽,“大晚上泡澡?”

“哎,我今天因为你们的事担惊受怕,一整晚都没睡着,看到你们回来了我才好不容易松了口气,我这不得好好去享受一下安慰一下我弱小的心……”

宣尹若无奈扶额,打断了他的话:“行了,说重点。”

“哦哦。”莫玄坐直了身子,正色道,“重点就是,我在桂将军的衣兜里发现了这个。”

莫玄说着从袖口掏出一张纸条:“这是我摘抄的,原件我没敢拿,又放回去了。”

宣尹若看了他一眼,接过了纸,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岚州西城望苑小楼。

“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莫玄耸了耸肩,忽的像是来了精神又凑了过去,

“宣姐,反正这天都快亮了,我也睡不着了,今晚你们的活动我都没参加,正无聊着呢,要不我们去看看?”

见宣尹若不答话,莫玄再接再厉劝说:“你想,桂将军的衣服是今天刚换的,说明这个信纸也是今天刚拿到的,说不定就和甘邑有关系呢,咱们去瞧瞧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宣尹若挥了挥手上的纸:“这个你怎么发现的?”

“我泡好了先出来的,准备把桂将军的脏衣服拿去洗,结果被他骂了一顿说不要动他的衣服。”莫玄撇了撇嘴,

“我有些纳闷,把衣服放回去的时候这纸条就掉出来了,我打开一看。联想起他的态度总觉得奇怪,于是我就来找你了。”

“做得不错。”宣尹若难得肯定了莫玄一次。

莫玄面色一喜:“那……我们去这个望苑小楼吗?”

“去。”宣尹若敛眸,指腹在茶杯上微微转动着,“这里很有可能藏着甘邑。”

莫玄睁大眼睛:“当真?”

宣尹若摇了摇头:“我也只是猜测,不过这预感很强烈。”

“桂将军为什么会知道甘邑的地点?是他把甘邑关起来了?”

“不,带走他的人是顾城渊。”

“……”莫玄越听越迷糊,怎么又跟摄政王扯上关系了?

“走吧,去看看就知道了。”

宣尹若去里屋换了身夜行衣,而莫玄早就是奔着夜袭来的,也是准备齐全了。

二人没有再多留,极为熟练的翻上屋檐直奔西城而去。

有了上次夜谈大理寺的经验,宣尹若还是警告了一句:“你一会动作轻一点,别又暴露了身份,不然我削你噢。”

莫玄眨了眨眼:“放心吧宣姐,我心里有数。”

他有数个屁。

宣尹若有些后悔带了个莫玄这样的牛皮糖,可地点又是他提供的,不带上他实在说不过去。

西城望苑小楼实际上就是一座府邸,宣尹若躲在角落,看了一眼身边的莫玄,压低了声音:“你看到人了吗?”

莫玄扫视了一圈,连大门口的守卫都没有一个,放下心来,也稍稍加大了音量:“人?哪里有人?”

“……”

宣尹若低咒一声,赶忙捂住了他的嘴,同时另一只手指了几个方向:“那里,还有那里……看到了吗?都有人守着。”

莫玄微微睁大眼睛:“这是……”

宣尹若神情有些冷:“他们几乎把这座府院的各个角落都守的死死的,不管从哪里进去都能被看到。”

“那怎么办?那不就进不去了吗?”

“不,有个办法。”宣尹若摸了摸下巴,“北边那堵墙防守最弱,只有两个人看着。只要有人把他们两个人引开,就能溜进去。”

“好主意。”莫玄闻言很认可的点了点头,“那么,谁去把他们引开呢?”

“……”

短暂的沉默之后,莫玄长叹一口气,很自觉的戴上了面罩,冲宣尹若挥了挥手,宣尹若回以一个加油的表情。

他沿着巷子走到另一边墙角,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个弹弓,从地上捡了块小石头,就着弹弓很精确地砸中了北墙旁边的那棵树,惊动了鸟群瞬间四散着飞开。

两名守卫皆是一震,顺着石子方向发现了莫玄的人影,莫玄撒腿就跑,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飞身跟了上去,几个翻越间,就已不见踪影。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你是来找我寻仇的吗 宣尹若在心里默默夸了一遍莫玄,这才猫着身子从北墙悄然翻了进去。

此刻正是夜最深的时候,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宣尹若只能顺着月色在房间周围游走。

一般来说,主殿都会建在北边,宣尹若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往那边的房间走了过去,果然听到了屋内传出来的规则的打呼声。

睡得挺熟。

宣尹若勾了勾嘴角,跃上了屋顶,悄悄掀开一块瓦片,同时打开身上的火折子,借着光亮果不其然看到了床上躺着的甘邑。

为了不被他发觉,宣尹若并没有停留太久,就放回了瓦片,她一个人肯定是带不走这么大个人的,只能明天再想办法多带些人进来了。

甘邑在这里,恰恰证明了桂子墨和顾城渊之间存在着某种她不知道的联系,这联系的纽带就是甘邑的住址。

但以她对桂子墨的了解,实在不太可能和顾城渊合作,到底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宣尹若抿了抿唇,听到院子外的细碎动静,没有想太多,折身又翻了出去。

莫玄在墙角蹲着学鸟叫,看到宣尹若翻出来赶忙拉住她就跑:“快走快走,那两个人马上就追来了,真是颗牛皮糖,怎么甩也甩不掉。”

“……”

这好像是她刚刚形容莫玄的词。

宣尹若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和莫玄迅速离开了这里。

-

次日中午。

桂子墨应邀进宫,莫玄则悄悄进了宣尹若的房间。

“宣姐,都安排好了。”

宣尹若面色冷淡的颔首:“那走吧。”

望苑小楼外,几名身着朴素的工人拉着推车,推车上放了个难闻腥臭的大箱子,在门口停住。

准确的说是被突然飞身出来的守卫拦住:“站住,干什么的?”

为首的工人贴着两串大胡子,脸上灰扑扑的,只一双眼睛锃亮,冲着守卫点头哈腰:“大人,我们是奉命来收泔水的。”

“奉谁的命?”

“这个……我们当然是听老板的吩咐了。”大胡子工人凑近了一步,

“我们老板是东街曹大哥,这片地儿家家户户的泔水都是他负责的。我也就是个他手下干活的,不过曹大人对这里很是看重,嘱咐了两遍一定要把活干好,还提到了什么萧大人,您看……”

那名守卫正想赶人,身后突然又冒出来个人,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这才挥挥手吩咐那几名工人:“你们进去吧,里面住着贵客,动作都轻点。”

“好咧好咧,谢谢几位大人,保证安安静静的。”那名工人一乐,露出了两排大白牙,招呼着其他人一起进了府苑。

“等等。”

一开始出来的那名守卫突然把人叫住,那为首的大胡子工人正是乔装之后的莫玄,闻声顿了顿,背脊一僵,缓自转过头来,恢复了之前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那名守卫双眼锐利的扫过一众人等:“你们不知道路吧?我带你们去。”

莫玄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那就……麻烦大人了。”

推车的视线渐渐消失后,那后来的守卫又悄悄隐去身形,只是心中仍有疑惑,虽然是奉萧大人的名,怎么刚刚最末尾扶泔水车的那人看起来那么小一只呢?

那名守卫自是不知道,那个小只工人正是同样经过乔装的宣尹若,他们假借收拾泔水的名义光明正大的推着桶进去,自然就是为了把甘邑带出望苑小楼的。

宣尹若走在末尾,看着前方身形挺拔的守卫,眸光凛了凛,眼见着周围已没什么人影,经过一座假山时,宣尹若猛地抬手敲了敲泔水桶。

“怎么……”

那守卫正欲开口,身侧的莫玄就已经反应过来,一掌劈向了他的后颈,速度快到他甚至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晕了过去。

宣尹若上前一步,扫过周围一片空旷的场景,确定没有人看到之后,才淡淡开口:“把人丢到山后头吧。”

“好,宣姐。”莫玄连忙和其他两名手下开始抬人,一边抬还一边跟人小声念叨,“对不起了兄弟,实在是出于无奈,醒来别记恨我啊。”

“……”

宣尹若翻了个白眼,转身去了甘邑的院子。

甘邑的院子周围并没有人看守,他正独自一人在院子里练着剑,看样子十分投入,甚至连宣尹若的到来也没有察觉,直到她开口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甘邑脚下步子一顿,转过头来,擦了擦脸上的汗,一双鹰眼锐利不减:“你是?”

“甘将军不认识我?”宣尹若缓缓勾唇,“哦对,我忘了甘将军昨天才回岚州,不认得我也是应该的。”

宣尹若一步一步逼近甘邑:“那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五年前安平一役主帅甘将军可还记得?”

“记得。”甘邑不愧是经过数次战场拼死过的人,依旧面不改色,“宣振将军。”

宣尹若笑了笑:“我是宣振将军的女儿,宣玥。”

“宣玥?”甘邑眯了眯眼,“她不是在军营里被……”

当年这件事他也有印象,得知之后大发雷霆,将涉事的所有士兵全部公开处以死刑,此刻面对面前这精致到极致的容貌,他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宣尹若眼神恍惚了片刻:“是啊,她在军营里被侮辱致死了,不过……死的不是我,是我的贴身婢女。”

虽然宣尹若的声音轻到极致,仿佛在说一件压根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可甘邑却仍旧察觉到了其中的痛恨与杀意。

他嗓音变得有些干涸:“所以,你是来找我寻仇的吗?”

“不,我是来……”

宣尹若抬起眼眸,伸手一挥,白色粉末倾泻而出,洒在了甘邑的脸上,甘邑原本就刚练完剑,五识大开,

就算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劲,屏住了呼吸,也还是不可避免的将其吸入了肺中。

这是她从景时那里偷来的,景太医的东西,一出手又怎么可能有失误?

宣尹若眸光平静地看着他缓慢倒在自己的面前,红唇轻启,吐出了未说完的几个字:“带你走的。”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你就又能麻烦本王了吗 莫玄推着车从院子外走了进来:“宣姐,外面都已经被我们处理了。”

他刚说完,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甘邑,低呼一声:“我去,宣姐你这也是……神速啊。”

“别废话,把人带走。”

宣尹若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粉尘,转身离开。

正在莫玄等人把甘邑装进桶里时,炎林自一边的围墙翻越过来,在宣尹若面前停住,微微附俯身:“宣大人,摄政王的马车正往这边驶来,不出一炷香便能到达。”

莫玄刚盖上盖子,听到顾城渊的名字,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他不是和桂将军一起进宫了吗?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宣尹若也蹙起了眉头,扫了他一眼:“你们先从后门离开,我去拖住他。”

这种时候,大概也只有宣尹若能对付这个男人了。

因此,莫玄毫不犹豫点了点头:“那……宣姐你小心。”

“……”

没等莫玄几人离开,宣尹若迅速将外面工人的衣服脱掉,露出里面稍显正式的简便劲装,从缺口翻越出墙飞速驾马从后方赶上了顾城渊的马车。

“萧凌。”

宣尹若勒住马缰拦住马车,冲着万年车夫萧凌努了努嘴:“里面是你们王爷吧?”

“郡……宣大人。”

萧凌面色一僵,正诧异宣尹若怎么会跟到这里,她却摆明了不给萧凌问出口的机会,先发制人:“让他出来,我有事问他。”

萧凌一怔,下意识回头看向轿子,顾城渊从内掀开了一抹轿帘,眼眸微淡,直视宣尹若:“宣大人找本王有什么事?”

态度冷淡,不卑不亢。

宣尹若咬了咬牙,直接下马钻进了他的轿子:“甘邑是不是被你劫走了?”

顾城渊看到她进来,不动声色让出了个位置,脸上的表情依旧不温不火:“宣大人是来兴师问罪的吗?本王好像跟大人没这么熟吧。”

“……”

宣尹若算是听出来了,他是在为自己前天的不辞而别发脾气呢。

宣尹若宛若未觉,很正经地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在向王爷表达自己的疑问而已。”

顾城渊回以淡笑:“抱歉,本王并不想回答你。”

“……”

宣尹若又一次被顶,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一想到莫玄可能还没离开,忍不住咬了咬牙,正欲开口,顾城渊直接倾身过来,扣住她的手腕直接将她抵在了角落。

他在离宣尹若仅一指的距离下停住,近到她都能看清他细腻的脸庞,墨紫色的瞳孔深邃浩瀚,直接让宣尹若看呆了。

顾城渊见状,眼底浮现一丝笑意,嘴角缓缓勾起,整个人如同黑暗撒旦又似天使般纯洁,一点一点向宣尹若的唇靠近。

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竟忘了反抗,在呼吸洒到脸上的一瞬间,顾城渊侧过了头,贴在了宣尹若的耳边,声线喑哑而低缓:“宣大人这么看着本王,会让本王误以为大人是要吃了我……”

顾城渊说话的时候,若有若无地蹭过宣尹若的耳廓,让她一阵颤栗。

听完他的一整句话后,宣尹若脸颊猛地腾起一抹红,直接红到了耳根子。

不知是羞愤还是被说中了心思,她抬掌将顾城渊推开,而这次顾城渊却早有所觉,冰凉的手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的柔荑,

拉开了半分距离,在她的双眸前停住,紧紧锁住她的视线,面色变得有些严肃,很认真的问:“那天为什么要走?”

宣尹若心下猛地颤了颤,这个男人挑起情来的时候她抵挡不住,认真起来更是让人无法反抗。

宣尹若呼吸渐重,缓缓侧过头来,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音:“我有自己的住处,总不能一直麻烦摄政王吧?”

顾城渊抬手将她的下巴再次转了过来:“所以今日,你就又能麻烦本王了吗?”

宣尹若听他提起今日之事,原本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许多,神情镇定下来,冲着他勾起了一抹笑容,

“我只是想向王爷寻求一个答案而已,只是为了没想到王爷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如果王爷当真如此避讳的话,就当……我从来没问过好了。”

话毕,宣尹若挣脱了被他控制的手腕,一溜烟从轿子里钻了出去。

理了理衣摆,宣尹若在萧凌震惊疑惑的眼神下镇定自若地跳下马车,而后转身停住,说:“这次是我不知礼数叨扰王爷了,改天必定登门赔礼,告辞了。”

说罢一个翻身跃上了骏马,嘴角挂起得意的笑容,很快驱马离开。

“……”

马匹飞扬掀起了周围的一众尘土,萧凌挥了挥手,低头靠近轿帘:“王爷,我们接下来还去望苑小楼吗?”

顾城渊坐在车内,看着身体的某处异常,有些头疼的扶了扶额角,凝声开口:“不必了,人怕是已经不在了。”

从宣尹若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可是……

纵使如此,他也不舍得浪费和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就算明知是被骗,也甘之如饴。

他大概是没救了。

“回府吧。”

顾城渊的身子渐渐平静下来,这才淡淡吩咐,“命人注意城外各大沿路,若有马车随行者,多加注意其去向。”

原本昨夜宣尹若便可出手直接杀了甘邑,她既然没有动手,并且又不惜一切代价把人劫走,那必然会有其他打算,大概……是想从源头解决她内心的心结吧。

七天后,安平。

甘邑的功夫不弱,若是苏醒,甚至和宣尹若也有的一拼。

宣尹若不敢大意,一路上都给他服用了迷药,使其保持混沌的状态,不能与其相争。

只是这样的话,就必须要准备一辆马车,他们的速度也慢了很多。

那天刚出岚州城的时候,莫玄便有些担忧地问她:“宣姐,你真的不告知桂将军一声吗?他要是知道我们一溜烟就跑去了安平,会不会?”

宣尹若垂着眼睑,长睫轻颤,桂子墨对她的真心众人皆知。

她也相信,他和顾城渊的一定不会对她有害。

可尽管这样,她也不可能放弃对甘邑动手的心思,就算告诉他,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祭奠亡魂 与其这样,宣尹若还不如自己解决这个矛盾,对双方都有益处。

因此,她只淡淡的扫了一眼莫玄,如是回道:“等事情结束之后再告诉他吧。”

莫玄也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也很自觉的不再多问。

出了岚州,周遭城池的消息并不发达,也并不知道岚州里关于东阳宣家之女和永安郡主是同一人的传言。

因此,她用顾城渊给的郡主令牌,一路上畅通无阻,甚至歇下时,还有城主安排府邸上门示好,只是宣尹若为了不引人注目,都一一拒绝了。

一路上耗费的时间不少,再加上路途遥远,第七天午时过后才抵达安平。

安平属于祁文国的边城,发展也远不如岚州,街道上也只有寥寥的几家摊贩和店铺,生意看起来也不怎么好。

更离谱的是,来迎接宣尹若的城主,竟然戴着个草帽,驾着驴车慢悠悠地驶来,身边只跟着一名随从。

安平的城主是一个矮墩墩的小胖子,约莫四十出头,顶着张笑脸见谁都乐呵呵的,看起来甚是平易近人。

宣尹若来之前特地科普了一下,这个城主是三年前上任的,姓孔单名一个池。

虽然看起来很是呆萌,实际上手段却也不容小觑,当年战乱后的安平一片狼藉,颓废不堪。

再加上安平离祁文都城太过遥远,派下来的物资经层层剥削后早就所剩无几,天高皇帝远,顾城渊再大的本事多少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而安平前任城主整整两年都没有将它重新建造起来,如今被孔池管理成这样的规模也算是很有本事了。

更难能可贵的是,据说孔池清贫廉洁,常与百姓同吃同住,体恤民情,也会时常举办捐助会,用微薄的月薪资助路人乞丐及贫苦百姓。

这就导致安平虽穷,却也不会出现满大街乞丐,民不聊生的状况。

宣尹若坐在马背上立于众人之前,看着孔池摘下锥帽在她面前停住,顶着憨厚的面容,朝她恭敬地行了个礼:“微臣参见永安郡主,郡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此次来安平是为了……”

宣尹若一路上听到这样的问话了,因此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的盗用顾城渊的名头扯谎:“本郡主乃是奉摄政王之命来此地罚处罪将,顺道过来考察民情。”

孔池闻言愣了愣,看了一眼身后捂的严实的马车,他也知道荆州一役祁文战败,朝堂必然会处理过失将领,只是没听说是要发配到安平啊……

而且,安平距岚州那么远,摄政王怎么会让郡主一介女子过来?

孔池虽有疑虑,却也不敢在这种时候质问郡主,只能低下头来,笑着附和:“原来是这样,城内已经准备好了住处和晚宴,微臣带郡主过去吧?”

“不必了,我在来之前就已经了解过这里了,也选好了住处。若是记得不错,北郊那边有一处宅院专门为考察军旅的官员居住的吧?”

“有是有,不过……”

孔池面色有些奇怪,“北郊那边的军营早在五年前就已经作废了,那边也没什么百姓居住。因此宅院也一并荒废了,如今也好长时间没有打理了,恐怕……会很简陋。”

看着宣尹若的面色越来越冷,孔池心下也有数了,连忙开口:“不如微臣先派人去收拾一下郡主再住进去?城主府已经准备好了晚宴,不如郡主先屈尊歇息一二?等人打扫好了就立刻通知郡主。”

宣尹若冷凝的脸色这才渐渐回暖,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那好,先就这样吧。”

孔池暗自松了口气,却也有些明白摄政王怎么会派这个女儿家过来了,刚刚她表现出来的气势……可丝毫不弱于朝堂上那群老奸巨猾的官员。

孔池的效率很高,几乎是刚用完晚膳,便传出那边已经收拾好的消息,宣尹若甚至还不用费劲解释甘邑为什么会昏睡的状态,在孔池都没见到人的时候就已经把甘邑带回了北郊宅院。

拒绝了孔池塞过来的一众服侍的人,又游刃有余的将他打发走后,宣尹若这才命莫玄和炎林把马车里的甘邑抬出来,给他投喂食物和水,又用绳子绑好关在了房间。

等做完这一切,莫玄也累的不行了,喝了好几口茶,直接瘫倒在了正厅的坐榻上,一边还不忘宣尹若的马屁。

“宣姐,你真厉害。这一路上,你用你郡主的身份诓了多少人了?那气势,那架势,我要是他们我肯定也不敢质疑你一句。”

宣尹若低头浅浅笑开,从古至今,人们都喜欢挑软柿子捏,这一路走来,不乏有人因为她是女子质疑她的身份,但直到她亮出令牌,稍微亮出气势,实在不行也会动手……

几招下来,大部分心存疑虑的官员也都不敢再放肆了,而宣尹若也见好就收,绝不刻意刁难。

因此,很是平安的走过了每座城池并且也没有人将消息传回岚州。

“你别忘了来安平的任务,准备一下,明晚……我要用东阳的习俗来祭奠爹爹娘亲兄长以及……小桃的亡魂。”

宣尹若抬步走到窗边,望着屋外皎皎月色稍稍愣神,又快到十五了,圆月寄托相思,虽然等不到中秋,虽然迟了五年……

但总归,也算是为他们当年遭受的一切给予安抚了。

然而,宣尹若不知道的是,当晚,也有另一批人马悄悄入了城。

次日一早,莫玄便按照宣尹若的吩咐给孔池递了消息,表明今日北郊旧营的惩处仪式及审问涉及军事要密,闲杂人等没有得到吩咐一律不得靠近,否则便已扰乱皇室命令为由降罚。

此话一出,孔池也不敢拿自己的乌纱帽做赌满足自己都不确定的好奇心了。

而此刻的北郊军营,一片荒凉,多年未理早就杂草丛生,唯有高处的哨台和营内的擂台稍微好那么一点。

莫玄等人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才将擂台周围的杂草除掉,并且做了个简易的关押囚室。

宣尹若站在此处,仍记得五年前,她和小桃就被关在囚车内,放到了擂台上任由一众士兵观赏嘲弄。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摄政王驾到 宣尹若凌立于高台之上,扫过周遭满目苍夷的荒凉,一时间涌上了许多情绪。

五年前她被绑在这里的一切恍若历历在目,那些士兵优渥恶心的嘴脸也如同刀子一样生生扎进她的心里。

更让她多个深夜辗转无法释怀的……是黑暗中的小桃,义无反顾的救下她,却又被拖入地狱之中。

宣尹若不止一次在想,这到底是那个苏博士给她的命运,还是上天给的?

有些问题还是要有个回复,她不可能浑浑噩噩在这里待一辈子,她也不可能待的下去。

午后烈日已经渐浓,莫玄擦了擦额角的汗,走了过来:“宣姐,这边已经弄得差不多了,要把甘邑抬出来吗?”

宣尹若看了一眼天色,甘邑体内药效还未褪去,此刻仍处于极度不清醒的状态,若是抬出来晒晒太阳,说不定能提前消除药效,刚好宣尹若也有很多问题还需要他来解答。

“抬出来吧。”宣尹若淡淡开口,转身回了宅院。

-

安平城主府,孔池站在门口,身子微微颤抖,豆大的汗珠从脸颊处滚落,身边的属下拿着手帕颤颤巍巍的想要给孔池擦汗,却被他一把甩开。

“怎么回事?怎么又说永安郡主的身份是假的了?那令牌也是假的吗?还有摄政王昨夜就进城了,怎么今日才收到消息?你们到底怎么办事的?”

孔池本想表现的很严肃,但却长着一副憨厚的面孔,使得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但这依旧不乏他的气势唬住了他的手下,直接跪了下来:“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城主责罚。”

孔池脸色阴沉,摆了摆手:“算了,今天都给我放机灵点,好好看看这从京城来的大人物是不是真的大人物,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他身后还站着几名官员,以及他的婢妾孩童,满满当当占据了门口一大片空位。

一听到摄政王来安平的消息,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召齐了安平的下属官员以及他府里的全部家人前来迎接。

不管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摄政王,礼数总归是要做到的。

没过多久,一辆外表看起来很是普通的马车从远处缓缓驶了过来,稳稳当当停在了孔池面前。

萧凌勒住马缰,下车恭敬地将轿帘掀开,顾城渊着一身月牙白长袍,腰间别着上好的羊脂软玉,面容清隽,紫瞳幽暗,淡雅的气质清尘出众,只站在那儿便让人难以忽视他与生俱来的矜贵和渥骨。

孔池几乎是看到他的第一眼便可以确定,面前这个人,除了摄政王顾城渊之外,不会有别人。

他之前是前任城主身边的仆从,跟着他在安平这个边城地界也算见识过不少世面。

但今日来的这个和昨日接见的那个,已经称得上他这辈子见过气质最卓绝的两位了。

孔池深吸一口气,率先跪伏在地行了九叩之礼,口中高喊:“摄政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微臣孔池携安平众臣及一众女眷叩见摄政王,摄政王万安。”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身后的人无论男女老少皆同他一道匍匐在地,尊敬行礼。

顾城渊的视线只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转了过去,嗓音清淡却带着明显的疏离与不耐:“起来吧。”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孔池离得最近,额角的汗却似不停歇一般,滴落个不停。

他再怎么有能耐,也最多只管得了一座城池,又怎敢和朝阳争辉?

孔池站起身来,却将背脊弯的很低,堆叠起讨好谦卑的笑容,朝顾城渊拱了拱手,试探着问道:“王爷今晚是住在城主府吗?”

顾城渊像是察觉到他的心思,很淡漠地扫了他一眼:“本王听说,昨日安平来了位郡主?”

孔池的心猛地一缩,差点直接跳出嗓子眼,赶忙开口:“是宫里的永安郡主,她说是王爷让她惩处罪将,并且勘察民情……她还亮出了郡主令牌,和王爷的手令,微臣就以为……”

“她住哪儿?”

孔池还在斟酌措辞要怎么把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去,顾城渊那边就已经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废话。

“微臣是真的不知道……”孔池还想辩解,突然意识到顾城渊的问话,愣了愣,“啊?”

萧凌就站在顾城渊身后,见状有些无奈,又十分同情和理解这个孔池,上前一步轻咳一声提醒:“王爷是问你那个郡主的住处。”

“哦哦哦。”孔池咽了咽口水,赶忙点头,“她住在北郊旧营,从前翊军驻扎之地附近,有一处荒废的宅院,她非要……”

萧凌眼见着顾城渊的眼底已经渐渐涌起几分不郁,他连忙出声再次打断了孔池:“从这里去北郊要多久?”

“呃……”

孔池眨了眨眼,下意识回答道:“若是骑马的话不出一个时辰便能到,若是马车可能会慢一点,大概晚膳……”

他话还没说完,顾城渊就已经转过身,重新上了马车。

萧凌摸了摸鼻子,还很有礼数地朝着孔池颔首道谢,也很快驾着马车离开了。

两个人如一阵风一般,瞬间来又瞬间消失。

“……”

城主府门前有一瞬间的凝滞,孔池身后的那名手下又悄悄挪动着身子走了过来:“大人,府里那一大桌子膳食……”

孔池宛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松懈下来,冲他们随意地摆了摆手:“你们去分了吧,若是有剩下的,记得去城东庙里分给那些贫苦百姓。”

“是,多谢城主,城主英明。”

他身后又响起来一众声音:“城主英明。”

孔池却没心思理他们,只望着顾城渊离去的地方发呆,他这两天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一下迎来两尊大佛。

他有预感,今天摄政王之所以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完全就是想打探那个郡主的位置。

否则……他可能连面都不愿意露出来。

岚州城啊,那是整个祁文国最豪华的地方,也不知道他有生之年,能不能去一次?

孔池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城主府。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 顾城渊回了客栈,整座客栈已经被他们全部包下,大到店中掌柜,小到看门的门童,都已尽数换成了宫里过来的禁军。

邵云和萧凌各自守在楼道口两边,如门神一般站的笔直。

只是萧凌的眼睛却并不那么老实,斜着一眼就看到了邵云袖口处的花纹,那明显是女人才能绣出来的花纹。

萧凌轻笑一声,站直身子又咳了两声,余光瞥到邵云的视线看了过来,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感慨:“明明这春天都快过去了,怎么有人好像才刚来呢?”

邵云睨了他一眼,面色冷淡的又转过了头。

萧凌撇了撇嘴,冲着他袖间的花纹努了努嘴:“哪个女人绣的?不道德啊,出了这种事都不跟兄弟们说?还藏着掖着?”

邵云顺着他的眼神看了一眼袖口,瞬间脸色一边,迅速将外面的袖子往下拉了一点遮住里面的花纹,这才脸色镇定地抬起了头,淡漠道:“没有这回事。”

如果不是邵云耳根处明显腾起的红晕,萧凌怕是真的要相信他的说辞了。

和景时待久了,仿佛都被他那八卦的心思传染了,他克制不住内心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又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点,低声问道:“到底是哪个女孩子?你平日基本都待在宫里,不会是宫里人吧?”

邵云猛地瞪了萧凌一眼:“闭嘴,你想多了。”

萧凌见邵云这神情,更加肯定心中所想,摸了摸下巴:“看样子真是宫里人啊,是宫女吗?”

他还想再逼问,楼上却传来了开门的动静,他顿时身子一僵,赶忙退了回去,老老实实当自己的门神。

脑海中仍在绞尽脑汁到底是哪个宫女能勾走禁军统领邵云的魂,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女人,根本不是宫女。

和顾城渊一道下楼的还有桂子墨,两人皆是神情冰冷,疏离到拒人千里之外。

萧凌不太懂,明明一开始还是敌对的两个人怎么这会儿联系突然变得这么密切,甚至……还一起合作起来了。

二人下了楼,桂子墨停下脚步,转回去看了一眼顾城渊,态度依旧冷硬疏离:“我这次答应和你合作,并不意味着是把小玥让了出去,在我心里,她始终是我的未婚妻。”

顾城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孤独,不屑轻嗤:“除非她自愿。否则就算她是你的夫人,本王也能从你那儿把人夺过来。”

“王爷未免太过自信,小玥现在对你,可没有一点好脸色。”

此话一出,顾城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桂子墨得意的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客栈。

“……”

萧凌看着平日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两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竟像个孩子一样争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更离谱的是,在这次争吵中,他们王爷还是吃瘪的那一个。

顾城渊扫了一眼邵云,冷声吩咐:“去北郊旧营。”

邵云面色如常:“是。”

-

北郊。

用过午膳后,宣尹若又回到了军营的擂台上,甘邑已经被莫玄关在了铁笼里,四肢束缚着被迫站得笔直。

不知是不是上天垂怜,原本烈日炎炎的天气竟渐渐驶过一团云,遮盖住烈日,也隐去了灼烧的闷热感。

莫玄看着天色,喃喃道:“宣姐,好像……要下雨了。”

“嗯。”宣尹若点了点头,眯起眼眸似在回忆,“东阳有个习俗是说,若是原本大太阳的天气却突然下雨,是因为有不想离开却不得不离开的人在哭泣。”

宣尹若脑海中现代记忆与古代记忆混杂,好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但仍旧记得,小时候很宠爱她的外公去世时,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那也是个像今天一样的艳阳天,却在午后突然下起了暴雨。

娘亲就抱着她坐在屋檐下观雨,安慰她说,这是外公舍不得她在哭泣,所以就带她出来再见外公最后一面。

等外公看够了,不哭了,天也就晴了,这样就代表外公能安心离开了。

宣尹若不想外公走,仍止不住的哭泣。

可娘亲说外公只有离开了才能有更好的生活,他只有看到小玥笑才能安心离开。

于是,她不得不停止哭泣,展现出最美的笑容,并且时刻期盼着天晴。

因为那意味着,外公可以重新过更好的生活了。

“宣姐……”

莫玄神情有些复杂,他是半路过来的,对这个世界并没有太多留恋的地方,但宣尹若不同,她在这里真真切切生活了十八年……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擂台的铁笼突然发出一声动静,是甘邑醒了,他正在拼命挣脱着束缚他的铁链,想要从中逃离出来。

但这铁链乃是莫玄从琥珀军那里拿的,甘邑此刻体力本就不佳,又怎么可能解得开?

没动两下,甘邑也意识到了这个事实,很快不挣扎了,抬起头凝着一双有些颓弱的鹰眼直视前方的宣尹若。

宣尹若一步一个台阶,慢慢站定在甘邑面前,仅一笼之隔,红唇倾吐,

“甘将军,作为东阳国和御史,我佩服你在战场的雄姿。但作为宣振之女,我恨不得亲手杀你泄愤。”

甘邑丝毫不惧,自嘲的笑了笑:“这些年,我领过的战事不在少数,杀过的人更是自己都记不清了。想杀我的也同样不计其数,宣大人,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宣尹若勾唇一笑:“但我却是唯一一个真正动手杀你的人。”

“宣大人的气魄与手段甘某也着实钦佩。”

宣尹若对甘邑这些客套话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她只微眯起眼眸,嗓音清淡:“安平一役之后闯入这个军营救我的小女孩是我的贴身婢女小桃。她虽然救下了我,但自己也不幸殒命。”

甘邑眸光怔了怔,微垂下头:“当年确实是我驭下无方,才会出此纰漏。”

“不是这样的,甘邑,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宣尹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抵唇低低笑开,

“我被你的士兵言语辱骂的时候,你也在下面听着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48章 果然,电视里都是骗人的 “不是这样的,甘邑。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宣尹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抵唇低低笑开,

“我被你的士兵言语辱骂的时候,你也在下面听着不是吗?小桃被抓的时候你不出面,后来她受辱而死,你倒是开始假惺惺地惩罚了那几名士兵,为的就是坐实你将军的名威,这一出算盘打得可还响亮?”

甘邑猛地抬头,锐利的眼眸中闪过几分浓烈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干嘛这么看着我?是因为……我说中你的心思了吗?”

宣尹若抬眸,晦暗莫辩,让人看不透情绪,却使甘邑莫名的产生一种恐惧,这种恐惧并不是来源于身体,而是直直地剖析进他内心最深处……

当年安平一战打得并不容易,尽管……提前得知了情报,但宣振将军仍以千军难挡之势攻破了他们不少防守,战况惨烈。

结束后休整的那段时间,待在这贫瘠的安平城里,那些男人们的内心多少都有些蠢蠢欲动。

而那个女人闯入军营的消息,他也是知道的。

并且,如宣尹若所说,当时他的手下将士们污言秽语进行调侃的时候,他就坐在底下,虽没有参与,却也没有制止……

后来,那个婢女被抓回来,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他们打仗月余也该开开荤了,于是,只嘱咐了一句让他们别闹出人命,便没再管了。

然而,之后的事情却超乎他预料,他的那群崽种们下手完全没个分寸,直接把人弄死了,并且死状及其屈辱和惨烈。

他大怒,当场处决了参与此事的一众士兵,并且严令禁止日后军中再发生这种情况,当即杀无赦。

这件事看上去就这么结束了,但曾经很多个午夜梦回,他从噩梦缠身中惊醒过来,脑海中回荡着小桃死前屈辱痛恨的眼神,让他不止一次的冷栗颤抖。

那个婢女的死,多少也有他的推波助澜。

甘邑喉咙干涩得不行,心中像是有块石头紧紧压着他,他动了动唇,最终只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对不起。”

“你该说对不起的不是我。”宣尹若垂在右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只回头,淡漠的吩咐莫玄,“开门。”

莫玄面色仍有担忧:“宣姐,这人的武功应该也恢复了,若是……”

“开门。”宣尹若精致的下颌轮廓此时紧紧绷起,再一次冷戾的启唇,眉眼已有了几分不耐。

莫玄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打开了铁门,宣尹若抬步走了进去,袖口中滑落一把锋利的匕首,宣尹若执在手上,慢慢地挑起了甘邑的下巴。

“你说,若是我现在扒了你的衣裳,让你顶着这副皮囊绕整个安平游行一圈。你那高高在上的将军威风,还能剩下几分?”

莫玄站在宣尹若身后,听着她近乎阴凉轻慢的语调,忍不住竖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在一次在心里默念那个千年哲理。

最毒妇人心,惹谁都不要惹宣尹若这个女人。

甘邑被悬吊着,感受到利刃触碰在下巴上冰凉而尖锐的痕迹,像是下一秒割破他的喉咙沁出血来,可他的眼底却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像是解脱一般缓缓闭上了眼。

“对于祁文国翊军主帅来说,我这么多年领兵参加过的战事不在少数,无愧于心。但对于一个将军,驭下无方,纵容懈怠亦是不可磨灭的事实。若是宣大人觉得这样的惩罚能让你好受一些,那也是我应得的。”

利刃往前划了一分,甘邑甚至都能感觉到皮肤下的液体温热而濡湿,缓缓流了下来。

他轻轻滚动了动喉结,还想开口,天空突然一声巨响,乌云密布,巨雷轰动。

过了片刻,大雨倾盆而下,很快浸湿了他的全身,也洗刷了他下颌处的淡淡血迹。

莫玄赶忙拿出个小伞上前为宣尹若撑住:“宣姐,下雨了,这雨太大了,要不我们等雨小些再过来吧?先让这家伙在这里淋着。”

先是经过暴晒,而后又被雨淋,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支撑不住了,莫玄觉得这惩罚手段甚好。

宣尹若丢下匕首,砸在擂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动,却淹没在了哗啦不歇的雨点之中,引不起分毫的注意。

宣尹若身上也几乎全被雨水沾染,发丝贴在鬓角仍往下滴落着水滴,红唇艳丽,面容清冷,与伞外大片的雨幕融合在一起,却有一种别样的冷艳清傲之感。

她转过身来,冲着下方的几名虫卫和从杜卓那要过来的琥珀军三军冷冷吩咐,纵使周遭雨声绵密,但她的声音却随着内力清楚的传到众人耳中。

“把他衣服脱了,绕安平游街示众,若有扰乱之人,轻者驱赶,重者直接诛杀。”

莫玄看着身侧的宣尹若,心情有些复杂。

下这么大的雨,街面上已经根本不会有人逗留,她选择这样的时间和天气惩罚甘邑,已经是给了他足够的颜面了。

她跨不过去的,始终是她的心房而已。

相比莫玄,炎林就不会想这么多,他恭敬低头后,很快命人上前去扒甘邑的衣裳。

甘邑四肢束缚,竟也没有任何挣脱的意思,任由一群男人对他上下其手。

堂堂一介将军,如今被扒的只剩下一身亵衣。

同为男人,莫玄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支吾道:“那个……要不就这样吧……”

在宣尹若一个眼神扫过来之后,他脖子一缩,赶忙又闭上了嘴。

在甘邑的里衣即将被扒下的那一刻,从军营周围飞快地涌进来一批黑衣骑军,将宣尹若等人团团围住。

炎林为首的虫卫和莫玄为首的琥珀军瞬间将宣尹若拥护在内,莫玄举着剑,站在宣尹若身旁,扬声开口:“来者何人?”

莫玄都想好了,按照一般古装剧的套路,幕后黑手通常会从天而降,大喊一声“杀你的人!”

因此,莫玄目光一直游离在,然而……周围一片荒草,连棵可以藏人的树都找不到。

“……”

果然,电视里都是骗人的。

章节目录 第149章 真做作 大雨仍在宣泄而下,在莫玄说完没多久,自宣尹若正对面的骑军中央,缓缓让出一条路来,一匹雪白色的骏马缓自走了出来,在它的身后,一辆同样的纯白的软轿也慢慢显露出来。

为首的车夫着一身黑色雨披,带着长长的帽檐,将整个脸完全遮盖,看不清容貌。

莫玄诧异了,这和他想象的出场方式不太一样啊。

他侧过身子慢慢贴近宣尹若,小声问道:“宣姐,你觉得这车里坐的会是谁?”

宣尹若没有说话,视线始终停留在那辆车上,将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脸上还有未干的水滴,贴在细腻光滑的肌肤上。

驾马的车夫先下了车,从后头拿出一柄纸伞,恭敬地低头掀开了轿帘,将伞撑在车顶,确保里面的人下车时不会淋到一点雨。

真做作。

莫玄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安平,搞得这么兴师动众,都快赶上摄政王顾城渊的排场了。

他脑子里刚划过这个想法,一身月牙白长袍的顾城渊就从马车内走了下来,白靴踩在雨润湿的地上,竟不会沾染半分。

那些哗啦不止的雨点很乖巧的落在顾城渊周围,一点儿也不越界。

这大概就是武功的魅力吧。

莫玄有些艳羡地叹了口气,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大眼睛,视线上移看向那个男人的脸庞,像是见鬼一般疯狂眨眼,手中的伞差点都拿不稳。

他用伞肘杵了杵宣尹若的胳膊,声音已经不自觉带上几分颤意:“宣姐,顾顾顾顾……”

莫玄说了半天还是没能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我看到了,闭嘴。”

宣尹若实在不太想跟身旁这个怂货站在一块,每次见到顾城渊就跟见了祖宗一样,他哪有那么可怕?

宣尹若抬眸,长长的睫毛不知从哪儿沾上了一滴雨,轻颤动了两下,她淡漠出声:“你来干什么?”

顾城渊接过萧凌手上的伞,几步便来到了宣尹若的面前,眉眼温淡,看向她的瞳孔里时又多了几分柔和。

“我来接你回去。”

宣尹若有些好笑的扯了扯唇,扫了一眼身后被扒得只剩一件的甘邑,语气嘲弄:“王爷要接的人,是他吧?”

“小七。”顾城渊的声音稍稍加重,但能听到的人也只有周遭包括莫玄在内的三个,

“之前你算计我的事情我都可以不计较,你放了甘邑,跟我回去。”

事到如今,宣尹若已经练就了一身在顾城渊面前面不改色的铮铮铁骨。

“不好意思,我不叫小七,我有名字。”她冷淡回应,“我现在是东阳国和御史,摄政王好像还没那么大的权力管到我头上吧?”

“还是说,你今日是就我私自劫走甘邑来向我兴师问罪了?”

宣尹若勾唇一笑,眉眼间尽是傲然,“但甘邑这个人,我既然带出来了就没有原封不动送回去的可能。”

她这副姿态,若是面对旁人,顾城渊只会更加心动和想要征服。

但面对他时,就着实有些头疼了。

“五年前的事情另有隐情,你容我回去慢慢跟你细说。”

“隐情?”宣尹若嘴角弧度不减反增,缓缓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已经变成一片阴鸷,

“什么隐情都改变不了他翊军上下对小桃的伤害。”

或许她父亲和兄长的事情还有待商榷,但小桃,那样一个美好的女孩,在最美好的年龄受辱至死,已成不争的事实。

顾城渊在知道宣尹若身份的第一时间,就去查了这件事的始末,甘邑的纵容也确有其事,甚至说……如果当初甘邑态度再坚决一些,那个婢女也根本不会遭受那些。

顾城渊看到宣尹若两手紧紧攥起,双眸赤红,他心疼的无以复加,上前一步将她牢牢抱住。

他的声线低缓:“对不起……当年如果知道是你,我一定不会让它发生。”

油纸伞跌落下擂台,溅起一片水花,也沾污了顾城渊的衣摆,他却丝毫不觉,只抱紧了他怀中的人儿,这是他唯一想要用命来呵护的人。

宣尹若的面色异常平静:“顾城渊,你放开。”

顾城渊抿了抿唇,稍微退离两步,看了一眼身后已经重新昏迷过去的甘邑,不得不说出了另一件事实:“当年小桃为何会出现在军营,你想过吗?”

宣尹若眉目一愣:“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件事背后另有推手,就算小桃没有被那些士兵……侮辱,最终也会因为别的方式嫁祸给祁文国,她逃不过一死。”

宣尹若的身后传来另外一道声音,她蹙了蹙眉,转过头去,看到穿着军甲的桂子墨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擂台的另一边。

她刚想开口,但有人比她速度更快:“桂将军!你怎么来了?”

莫玄惊呼一声,而后想到什么,扫过周围的一众骑军,眨了眨眼:“你不会是跟着他们一块过来的吧?”

桂子墨一本正经点了点头:“我是。”

他走上台阶,第一件事就是拉开顾城渊和宣尹若的距离,这才开口解释道,

“这件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本来我不打算告诉你的,毕竟它对你来说太过残忍。可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执着非要杀甘邑抵罪,我想如果我不告诉事实真相你可能一辈子都会有这个心结。”

桂子墨有些感慨:“我们的小玥,真的长大了。”

宣尹若听得有些糊里糊涂,却也明白了桂子墨前段时间之所以隐瞒甘邑的住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宣尹若心底有股不好的预感,但还是问出声来:“到底什么事?”

顾城渊看着面前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的交谈着,心底的妒意和戾气隐隐滋生,可他也明白,这件事只有桂子墨来告知,宣尹若才会信。

他不得不压制内心的阴鸷,将头转了过去。

桂子墨并没有注意到顾城渊的小动作,他面色沉了下来,缓缓开口,

“其实……师父和宣大哥的死根本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宗维,他因为忌惮宣家军的势力,才连同祁文国一起做了这个局。”

章节目录 第150章 今愿追随桂将军 “他一边极力说服师父领兵去安平,一边将宣家军的行径及军中要密泄露出去,其心险恶令人发指!”

桂子墨眉眼尽是凌厉,如果宗维此时站在他面前,他怕是都能直接上去了结了他。

生在这样的国家,拥有这样一个疑心皇帝,对于他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还有一件事。”桂子墨垂下了头,将一切真相都和盘托出,

“当年小桃来安平救你,也是宗维派人带过去的,同样是他一手策划。换言之,就算她不以这样的方式死去,也会以另一种同样受屈辱的方式死在你面前,并且罪魁祸首依旧是祁文国的人。”

周围雨声不止,淅淅沥沥地打在伞上霹雳作响,周围风声依旧,漫天飞舞下像是要将宣尹若的心也一并带走。

她润了润近乎沙哑的嗓,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只有那样,我才能受他驱使,成为他手里一把利剑。”

宣尹若顿了顿,还能保持冷静继续分析着:“没了我,宣家唯一的血脉就算是彻底断了,群龙无首,他也能将那十万烈军尽握手中了,若是日后有所不侧遭遇反抗,还能拿我这唯一血脉出面威胁?”

桂子墨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宣尹若竟还能想到这些,这五年她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桂子墨想要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什么都有些苍白无力。

“我会杀了他。”站在一旁迟迟未出声的顾城渊突然开口,语调带着不容置喙的霸气和刺骨的寒霜,“我会亲手杀了宗维,颠覆东阳皇室。”

乖乖。

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莫玄眼都直了,倾覆皇朝,灭掉皇帝……怎么在这个男人口中说出来就好像是把手掌翻过来那么容易呢?

而早在桂子墨刚开口的一瞬间,整个场内属于宗维豢养的虫卫都已第一时间被制服,丢到了人群外头。

宣尹若抬起头,看着一片灰蒙蒙的天空,雨点仍旧不知疲倦向下落着,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唯美而绝望。

这又是谁在哭泣呢?

她爹爹的尸体还被埋在那片阴暗的土地,他一生戎马,到头来却落得一个因背叛客死他乡的凄惨下场,若是世上真的有鬼魂,他看到了,会不会因为生前的一切感到不值?

宣尹若伸出手掌,感受冰凉的雨水落在掌心带来的触感,一如她现在的心一样,坠入冰窖般寒冷。

周遭一片宁静,除了雨声外再也听不到其他声响,都静静伫立在原地,很有默契的不再开口。

良久,宣尹若收回了手,又垂着眸在原地静静站立了须臾,这才转身,走向了身后的铁笼。

甘邑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颓废地吊在铁链上,微微抬眸看向了宣尹若,原本凌厉的神情似乎被这雨幕洗刷个干净,只剩下几分莫名的晦涩。

“甘邑。”宣尹若很平静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在淅沥的雨声中却又异常清晰,“你也觉得,小桃之死和你没有半点关系吗?”

甘邑身子猛地颤了颤,浸湿着身体每一分轮廓的线条似乎也在不正常的抖动,他张了张唇,却只吞咽了几口冰凉苦涩的雨水,润进肺中,变得异常滚烫。

宣尹若没有等他开口,径自说道:“就算宗维才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可你的包庇纵容也成了不争的事实。”

“宗维我会去找他,但你……也必须付出代价。”

说罢,宣尹若拿起了地上的匕首,从甘邑的脸颊滑落再到胳膊最终停在了他的手腕上,“那我就……取你一只手作为补偿吧。”

话音刚落,桂子墨眉眼一变,猛地出声制止:“等等!”

宣尹若手上的动作一顿,回眸看向桂子墨,眼底冷傲不减:“桂子墨,其他事情我们都可以商量。但唯独小桃这件事我绝不会让步,你不该瞒我的。”

桂子墨眸色深了深,似有万千情绪在翻涌,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径自走到了甘邑面前,凝声问道:“上次让你考虑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甘邑的神情很是疲倦,他艰难的抬起濡湿的眸看了一眼桂子墨,接着又扫过他身后的宣尹若,音调缓慢吐字却异常清醒:“桂将军,那件事……我已经有决定了。”

一旁的莫玄见场上气氛很是凝滞,本着活跃气氛的心情困惑地问了一句:“是什么事啊?”

甘邑嘴角轻勾起一抹弧度,闭着眼缓了缓,深吸一口气,夹杂着内力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军营中。

“吾名甘邑,字不屈。今愿追随桂将军返回东阳出生入死,刀山火海绝不退缩,直至吾亡。”

甘邑的声音慷锵有力,如果不是说完这句话之后又猛地咳嗽了好几声,莫玄都要认为今天被暴晒雨淋的另有其人了。

宣尹若眸光闪了闪,所以之前桂子墨和顾城渊频繁联系,多半也是因为这件事?

莫玄的嘴巴张成了“O”字型:“追随……桂将军?”

祁文国将军追随东阳国将军?这说出去是不是太过玄幻了一些?

宣尹若抿了抿唇,手上的匕首还在甘邑的手腕上架着,一时间心绪也有些复杂。

虽然顾思年已经打算废除甘邑的将军之位,但他肯主动放弃自己多年的家国情怀和军中的名望声威转投别国,必然也是做了深刻的心理建设的。

是因为,想要赎罪吗?

宣尹若微垂着眼眸思考,一时之间竟没注意锁着甘邑的手链猛地晃动了一下,随着刀剑刺入皮肉的一声巨响,甘邑的手指被匕首凌空刺穿,最后一小截指尾也随之落下来。

甘邑的额头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混杂在一起,只胸口剧烈起伏着,若不是两只手仍被束缚,他怕是要直接跌倒下去。

他闭了闭眼,音调低沉:“我要追随桂将军出生入死,若是废除手腕恐多有不便。今日便以一指作为代价,待他日颠覆东阳皇室后,宣大人可自行抉择剩下的四个指头。”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告别 宣尹若猜的不错,甘邑就算废弃翊军统帅这个职位也会有其他无数个选择,可他最后却义无反顾决定投奔东阳多半也是因为当年的事在他心中同样扎根,他只有将这根刺拔了才能重新执剑战场。

宣尹若带血的匕首很快被雨水冲刷,鲜红的血液流向地面也染红了周边的部分草叶。

宣尹若敛眸,将匕首收了起来,回头扫了一眼莫玄,道:“放了他吧。”

莫玄没想到甘邑能做到这种地步,神情也是十分震惊,闻言连忙点了点头:“是。”

等绑着他的铁链被解开,甘邑也直接跌倒在地,剧烈的疼痛加之暴晒雨淋的生理折磨,他再也支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顾城渊给萧凌使了个颜色,他顿时上前一步,朝着宣尹若微微屈身,试探着问道:“宣大人,属下把甘将……甘邑也带下去诊治一下?”

宣尹若睨了他一眼,指尖灵活地把玩着手上的匕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等萧凌把甘邑带走后,桂子墨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劝道:“小玥,当年一事及其复杂,牵涉甚广,一时也理不清楚,先回去歇息吧,衣服都湿透了。”

说罢正准备抬手去揽她的肩,被宣尹若稍稍侧开。

此刻夜幕降临,她的一双星眸在一片黑暗中显得异常明亮,语气却平静的过头:“我想一个人静静。”

“这么晚了,还下着雨……”

桂子墨眼眸一沉,还想再说些什么,顾城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侧,脱下外袍盖在了宣尹若的身上。

“你去吧,我让人在后面跟着你,不会打扰到你的。”

宣尹若抬眸看了顾城渊一眼,却只能看到他一双幽暗的紫瞳,心绪一时有些复杂。

安平一战,父亲和兄长之所以会死,顾城渊在里面也占了一半的因素。

宣尹若转过头去,神情比以往更要冷漠:“不必了。”

而后转眸看向莫玄:“回去吧。”

莫玄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着,在被宣尹若剜了一眼之后,勉强收起好奇心,点头哈腰的回应着:“好咧宣姐。”

在即将到达宅院的一处丛林里,炎林及其它几名虫卫还被绑着扔在地上,莫玄顺势问道:“宣姐,这几人怎么处理?”

好歹是宗维的走狗,怎么也得烹饪蒸煮各来一套吧,莫玄挽起袖子,准备在宣尹若的一声令下后就动手,却听到令他出乎意料的回答:“放了他们。”

“放了?”莫玄眨巴着眼很是困惑,“这些可都是宗维的狗……”

“他们都是经过特殊方式训练而成,除了实力比常人突出外,更有专属的传递消息方式。若是动了他们,宗维必会知道,介时推翻东阳政权的计划也很难实施了。”

紧随其后的桂子墨站了出来,语气幽凉地解释着。

那批能训练成虫卫的人,都是宗维从各地搜罗而来极好的苗子,全部被抹去了之前的记忆,只为他所用。

说起来,也都是可怜人罢了。

莫玄仰天长啸:“怎么能有这么险恶歹毒的人啊。”

而后很是郑重的看向宣尹若,右手紧紧握拳:“宣姐,不管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回家,你都一定要杀了宗维!”

“回家?”顾城渊也走了过来,耳尖地听到了这个词,“回哪儿?”

宣尹若心下一颤,莫玄也是变了脸色。

糟糕,一时冲动,说漏嘴了。

好在夜色浓暗,看不清他的神情,宣尹若扫了他一眼,回:“自然是上阳城了。”

这句话应当是宣尹若今天同他说过的语气最好的一句了,顾城渊嘴角淡淡勾起,一时间也没有思考这话中的纰漏。

一夜春雨,临近早晨方才止歇,大清早时,桂子墨就告知宣尹若要回东阳了,连同随行的还有甘邑。

这一回去怕是艰难险阻困难重重了,宣尹若有些愧疚,说到底桂子墨本不应该参与进来,都是因为她罢了。

他的一腔深情,她好像根本没办法回馈。

宣尹若和莫玄将桂子墨等人送到了城门口,望着前方幽长无尽的道路,桂子墨翻身下马,上前一步抱住了宣尹若,低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宣尹若只犹豫了一会,便同样回以拥抱,声音有些沉闷:“你也要务必小心。”

莫玄就站在一旁,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还好那个男人不在……

再多的话都显得矫情,经过这一次,原本桂子墨和宣尹若那尚不明朗的暧昧情绪,好像已经彻底转化成了另一种无法割舍掉的亲情。

桂子墨松开手,周遭还弥漫着春雨过后的清爽气息,他那如曜石般的黑眸却依旧深不见底,

“小玥,当年的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你不能一直走不出来,人要向前看。”

桂子墨呼吸加重了一瞬,又道:“回去之后,我会把当年师娘商议婚事时交给我的生辰帖命人带过来。自此之后,男婚女嫁,互不干涉。”

宣尹若瞳孔猛地缩了缩,就连莫玄也微微睁大了眼睛,桂将军这是……要放手的意思?

桂子墨见二人的情绪好像都有些严肃,为了缓和气氛刻意勾起一抹笑容,却因常年战场打拼练就出的一身戾气难以收敛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当然了,如果等你回东阳时,你身边还是没有人的话。那份生辰帖,我是一样要拿回来的。”

宣尹若抬眸,在桂子墨的注视下缓缓勾唇:“好。”

桂子墨低笑开来,丢下了一句:“走了。”

而后翻身上马,毫不停歇,卷起一阵尘土消失在了林道中。

比起自己的幸福,我更希望是你能幸福。

-

直至桂子墨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后,宣尹若才揉了揉有些僵直疲惫的脖颈,昨天一晚上都没睡,今天还得好好补个眠。

然而,她刚一转身,便看到了靠在城门入口一身紫袍的顾城渊,精致的面容清隽脱俗,来往进出的女眷无不对他行注目礼,但他的视线从始至终只停留在城外那抹娇俏的身影上不曾转移。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求王爷救救安平 莫玄看到顾城渊也是被吓了一跳,毕竟他刚刚还在想这个男人,结果现在就出现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

莫玄想到这一茬,身子猛地抖了抖,算了……和这样的男人心有灵犀,他怕是嫌自己死的不够早。

“宣姐,王爷在那边,好像在等你,你要过去吗?”

宣尹若没有说话,只淡淡的扫过顾城渊的方向,而后毫不留情地从另一侧走了。

当然,这依旧阻止不了顾城渊的死缠烂打,他直接命萧凌将马车驶到了宣尹若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

宣尹若忍住动手的冲动,将下颌绷紧,冷嗤一声:“不知你们王爷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萧凌也很少这样主动没脸没皮地去追一个女人,昨夜王爷本来是要留在军营宅院的,被宣尹若赶出去了不说,今天一大早就又跑到城门口来赌他……

萧凌都觉得有些丢人,很是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宣大人说的是什么话?”

宣尹若冷艳一笑,红唇轻启:“好狗不挡道。”

“噗嗤……”

莫玄真的很想憋住不笑,但一看到萧凌那满是期待的小眼神,就实在忍不住了。

眼见着萧凌的脸色由橙到红,马上就要迸发的边缘,他猛地敛住笑容,佯装赏风景般地望向天空,随口胡诌:“今天天气真好。”

“……”

宣尹若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天空,昨夜下了一夜的雨,此刻仍是灰蒙蒙的一片,连个太阳都没有。

莫玄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摸了摸鼻子,极度缺乏说服力地解释道:“空气清新,本来就好嘛。”

萧凌身后的马车轿帘被掀开,露出顾城渊那张清隽淡雅的绝色面庞,冲着宣尹若露出了浅淡的笑,刹那间说是天地失色也不为过。

只是他的话听起来就不太配得上那没有半点瑕疵的容貌了。

“本王今日做一回狗又何妨?”顾城渊伸出手将掌心对着宣尹若,“上来吧,我送宣大人回去。”

“不必了,有手有脚,不麻烦王爷。”

宣尹若话音刚落,只觉一袭风飘来,紧接着身子一沉,直接被凌空抱起,下一秒就已经坐回了车里。

不过瞬息,宣尹若就已经从外面的地面到了顾城渊的车里,连带着头脑都有些晕乎乎的。

在宣尹若发脾气的前一刻,顾城渊率先压低声音开口:“我看你好像很疲倦,在车里睡一会吧。我们直接去城主府,中午还要在他那里用膳。”

宣尹若正欲抬脚的步子一顿:“城主府?”

“嗯。”

顾城渊闭上了眼眸假寐,并且离宣尹若刚好处于一个安全距离的范围内,让她警惕的心稍稍放松下来。

“去那里做什么?”

“他早上派人过来,说有事相商。”

顾城渊睁开了紫眸,幽暗深邃,望着宣尹若的方向轻轻勾了勾嘴角:“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他靠在车上,紫袍风华,自称一副水墨画,让人移不开视线。

宣尹若莫名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微微侧过头来:“……你想多了。”

顾城渊眼底浮现一丝笑意,却也没再开口,只单手枕在桌案上姿态慵懒的重新闭上了眼。

而车外的莫玄也只来得及看到一道紫色身影,反应过来时就只剩他孤零零一人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后,他看向驾车的萧凌,可怜巴巴地问:“……我呢?”

萧凌面色平静,往另一侧稍稍移开一点距离,拍了拍他身旁的位置,道:“上来吧。”

莫玄嘿嘿一笑,赶忙爬上了车。

“……”

萧凌实在搞不懂,这样的人是怎么当上将军的?

-

马车停在城主府外,城主孔池早已等候多时,看到二人下车,立刻就迎了上去:“微臣参见王爷,参见宣大人。”

而后看向宣尹若,面色有些歉意:“先前因为微臣的纰漏弄错了宣大人的身份,实在羞愧,还望大人海涵。”

孔池这话说的极有技巧,当时明明是宣尹若率先表明郡主的身份,而此刻他却将罪责一并揽到自己头上,很明显是顾城渊事先提醒过他。

宣尹若看了一眼顾城渊,他眉目依旧清淡,并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神色如常的轻启薄唇:“进去吧。”

孔池脸上立刻堆叠起笑容:“是是是,王爷和大人快请。”

孔池亲自带着他们一路来到了议事的书房,遣退了众人后方才关上了门,直接冲着二人跪了下来。

孔池原本和善带笑的面孔一瞬间耷拉下来,像是下一秒都能直接哭出来:“求求王爷……救救安平吧。”

顾城渊自上而下俯视着孔池,眼底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声音依旧很冷淡:“有什么事站起来说。”

孔池拭了拭眼角,有碍于摄政王的淫威,最终还是站了起来,只是仍在细细抽噎着,能让一个大男人变成这种模样,宣尹若都有些好奇到底是因为什么事了。

“从微臣担任城主之时,铁岐山上就已经有聚集在一起的山匪了。

铁岐山地势险峻,加上当时安平发展也有很大的漏洞,我便没再去管那群山匪,想着日后稳定下来再解决也不迟。”

孔池说到这里,闭了闭眼,很是懊恼:“可谁能想到,那群山匪作势越来越大。如今……整个铁岐山周边地区已完全被那群山匪占据。

他们人员众多且组织严密,微臣几次出动人马剿灭都损失惨重,已经严重威胁到百姓们的生活。再这样下去,整个安平怕是都要被他们……”

孔池剩下的话已经不言而喻,能将一众人聚集一处且占山为王,已经超出普通山匪的范畴了,说严重一点,恐怕都能抵得上一介训练有素的军队了。

顾城渊脸色微凝:“这些事你可曾上书?”

孔池摇了摇头:“微臣曾向岚州递了好几个折子,却始终得不到回应,原本都想着解官归甲了,可王爷的到来让微臣又看到了一丝希望,王爷,请您一定要救救安平上下数万民众啊。”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如果宣大人真的很着急的话…… 说到最后,孔池再一次跪了下来,态度虔诚而卑微。

一介城主上书却被驳回,这中间只怕还有官员从中作梗。

而能得到官员相帮的山匪,也绝不是普通的山匪那么简单。

宣尹若微蹙了蹙眉,下意识扫了一眼顾城渊,后者也正好望了过来,宣尹若心跳了跳,装作不经意转过了头。

“关于那群山匪,你了解多少?”

顾城渊说出这种话,也意味着他是同意了孔池的请求,孔池面色一喜,激动地站起身来,走到了一旁的书案前,掏出厚厚一沓文卷,递给了顾城渊。

“这就是微臣一年以来搜集到的所有关于山匪的信息,他们总寨头设在铁岐山的最深处山脉,微臣曾几次派人前去打探过,但那里地处实在太过险峻,不光损失了大量人马,更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孔池的面色有些无奈,顿了顿又道,“除此之外,几乎整座山脉都有他们的人,再加上山下的村庄几乎被他们全部覆盖,许多村民也被他们所俘作为奴仆,现在我们连铁岐山周边都进不去。”

顾城渊随意翻了几张文卷,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眼底却逐渐腾起一股冷意,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俞坚,前任安平城主。”

孔池闻言脸色也变得有些怪异,良久后叹了一口气:“是,两年前他卸任后,便入了铁岐山。山匪能猖狂到如今这个规模,多半也有他的参与,他现在已经是铁岐山二当家了。”

宣尹若挑了挑眉,一介城主沦为山匪?难怪孔池的上书会被拦截,有了俞坚从中牵线这就不奇怪了。

孔池又向顾城渊细细介绍了铁岐山的地势和几名当家人的身份性格,很快便到了午时。

孔池看了一眼天色,道:“王爷,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用膳吧,前厅已经备好了膳食。”

顾城渊淡淡颔首:“好。”

与岚州宫里和王府的相比,这安平的膳食着实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但顾城渊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淡定从容地用完了整个午膳,期间,还很是殷勤地帮宣尹若布菜,引得对面的孔池频频相望,很是好奇,却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只敢偷偷在二人身上游离着。

“这鱼不错。”

在顾城渊又一次夹了块鱼放到宣尹若碗里,她终于忍无可忍将筷子一把拍到了桌上,在看到孔池和周围婢女呆愣困惑的眼神后,

她闭了闭眼,又重新拾起了筷子,往顾城渊那边靠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开口:“你给我适可而止。”

顾城渊侧过头,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眼底噙着笑意,点了点头:“好。”

这一场面在外人看来就有些打情骂俏的意味了,甚至有人捂着唇低低笑了出来。

宣尹若这才明白顾城渊是故意的,瞪了他一眼,一脚踹上了他的腿。

顾城渊像是早有所觉,伸手牢牢扣住了她的脚踝,温热的触感顺着小腿往上游离,掀起一阵酥麻的颤栗。

这男人……

宣尹若想要将腿挣脱出来,他却直接欺身过来,不顾在场其他人惊异的眼神,低低笑开:“宣大人,此乃公众场合,还是别太张扬。有什么需求,我们回去再慢慢商讨。”

这句话的射影加上顾城渊的表情足以让他人想歪,就连对面的孔池也像是惊吓一般剧烈咳嗽起来,他实在是没想到这句话能从王爷口中说出来。

更加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清冷傲丽的女人……在王爷口中好像还很主动的样子。

察觉到宣尹若不太友好的视线,孔池连忙摆了摆手,指了指面前的这盘鱼:“有刺,呛到了。”

“……”

神他妈的有刺。

宣尹若心口积郁却有苦说不出,这种时候任何解释都显得在欲盖弥彰。

她咬了咬牙,用力将腿抽了回来,这一次顾城渊却是很轻松放开了手,这就导致宣尹若猛地往后一仰,差点倒下去。

顾城渊轻飘飘地伸出手将她拦腰抱住,露出一抹倾城的绝色笑容:“我是说晚点再商讨,没说不商讨。如果宣大人真的很着急的话,我们现在回去……”

说到这里,顾城渊顿了顿,一双紫眸很是邪魅的将宣尹若自上而下的打量了一遍,仿佛已经将她全身看光了,才慢慢启唇:“也是可以的。”

“……”

更说不清了。

宣尹若扶了扶额头,这种时候她如果离桌只怕更会让别人以为她是迫不及待了吧。

顾城渊适时松开了挽着她细腰的手,声线温润道:“先吃饭吧。”

宣尹若这一次学乖了,眼观鼻鼻观心,除了碗里的东西,不跟顾城渊打任何交道。

但有了刚刚那一幕,她这样的状态更像是害羞了,孔池露出了然的表情。

难怪王爷会大老远从岚州过来,原来是两人闹了矛盾,千里追妻来了。

用过午膳后,宣尹若本来就打算离开了,不准备再参与铁岐山山匪一事,从她的角度来说,她不从中作梗就已经很不错了,不可能还帮着顾城渊对付他们。

但每每她表现出想要离去的意思,顾城渊就会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明明什么异样的话也没说,但表现出来就好像宣尹若急着和他……

而她如果解释,就好像更加坐实了这言论一样。

宣尹若被迫忍住宰了顾城渊的冲动,在城主府直接待到了黄昏。

孔池本想留他们再用晚膳,却被顾城渊直接以逛逛安平夜景为由拒绝了。

趁着二人还在交谈,宣尹若直接先行一步遛出了城主府,莫玄紧跟着跑了过来,还在她身后一本正经劝诫着,

“宣姐,你和摄政王是怎么回事啊?你都已经这么饥渴了吗?虽然他确实长得比我帅一点,但这里是古代哎,我们迟早要回去的,你怎么都不知道忍……”

宣尹若停住脚步,转过头,面色异常平静,眼底却泛着层层冷光:“再说话我把你嘴给撕了。”

莫玄顿时捂住嘴巴,声音沉闷的传了出来:“我开玩笑的。”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王爷不见了 宣尹若没再理他,而是将视线看向了莫玄的身后,一袭紫袍出尘绝代的男人正缓缓向她走来,最终站定在她的面前,如同往常一样亲昵地揉着她的脑袋:“走那么急做什么?”

他的语调同样低缓,仿佛她还是从前那只叫小七的猫,也只有在她面前,顾城渊才会表现出与众不同的温柔来。

可是,她终究不是小七。

宣尹若后退一步,冷漠启唇:“我和王爷并不同路。”

顾城渊指节分明的手就这么空落落的立在宣尹若头顶的前方,他的眸色幽暗,半晌后收回了动作,往前逼近了一步:“无妨,我和宣大人同路就可以了。”

宣尹若心下剧烈的跳动着,她自然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可是……这可能吗?

顾城渊若是知道她的野心和目的,还会说出刚刚那句话吗?

顾城渊见宣尹若久久不曾言语,轻轻叹了口气:“小七,本王当时若是知道东阳领将之人是你父亲,是绝对不会答应宗维的。”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做的会后悔的一件事,八年摄政,多少次濒危抉择都没让他后悔过,唯独这一件。

顾城渊从袖口拿出一把匕首,宣尹若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从摄政王府带出来的那一把,眸光闪了闪,正欲开口,顾城渊就已经将刀鞘拔下,握着剑柄塞到了宣尹若的手中,语气清淡却夹杂着几分郑重,

“上一次你没动手,这次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宣尹若攥着剑柄,莫名觉得温度滚烫,她努力地眨了下眸,五指松开整个匕首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稳定如常:“顾城渊,不要再做这种无谓的事情了。我说过了,我从一开始就是蓄意接近想要杀了你,你……”

“那你现在怎么不动手了?”顾城渊眉眼愈发深邃,步步紧逼,“你现在动手,我绝不还手。”

宣尹若被顾城渊注视着,隐隐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转过头,冷淡道:“你明天还要去铁岐山……”

“这天下对我来说没这么重要。”顾城渊捏住她的手腕,逐渐收紧力度,“对我来说,如今最重要的,是你。”

所以只要是她的事,他连这国家都可以摒弃,更何况是一座城池?

听到这句话,宣尹若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震惊,瞪大了双眸:“你疯了?”

他稳坐摄政王之位八年,牢牢将祁文国的政权握在手中,如今正逢顾思年争权之际,解决安平的山匪之乱,趁机收拢一波民心对他亦是大有益处,他却说这些根本不重要?

他是疯了吗?

不,他怎么可能会疯?

这不过又是他的把戏罢了,为了得到宣尹若的信任而已。

她现在名义上还是东阳国的和御史,和宗维还没有撕破脸,顾城渊若是得到她的帮助,对巩固政权也有益处不是吗?

毕竟这个男人,是从来不会做损害自己利益的事。

这么一想,宣尹若似乎安心许多,她敛了敛眸,神情也没有刚刚那么激动了,很平静的又加了一句:“王爷,有些把戏第一次还算有用。再来一次,就显得实在有些弱智了。”

顾城渊又岂会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他的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面容如同氤氲上一层雾霾,变得不太清晰,他甩开了宣尹若,独自一人转身离去,几个飞跃间就已不见了踪影。

萧凌先是看了看宣尹若,眸底也有些怒意,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赶忙朝着顾城渊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宣尹若伫立在原地,不知怎么,心脏跳动都变得有些缓慢。

她刚刚的话,多少也有点负气的原因。

可是说出来后,她却并不好受。

莫玄悄咪咪地走了过来,小声说了一句:“宣姐,你刚刚那句话,真的好伤人啊。”

宣尹若睨了他一眼,很是平静的往旧营住宅的方向走去。

莫玄看着她冷傲却显落寞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宣尹若便被萧凌哐哐不止的敲门声给吵醒了,同样被吵醒的还有莫玄。

莫玄率先推门而出,看到门口很是憔悴的宣尹若,愣了愣:“宣姐,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宣尹若没有说话,门外的敲门声依旧没有止歇,他不得已只能先去开了门:“谁啊,大早上的……”

萧凌面带愠怒,一把推开了莫玄,他一时未查,加上刚醒还有些混沌,直接被推的倒在了地上。

萧凌却是看都没有看他,直接来到了宣尹若面前,稍稍压制住了几分怒气但态度比平时还是要冷硬很多:“王爷不见了,从昨夜到今晨,一晚上都没回来。”

宣尹若心下微跳了跳,面色却依旧冷漠冰霜,很无所谓地掀了掀眼皮:“你们家王爷不见了,找我做什么?”

“他就是昨天跟你吵完架之后才不见的,你……”

“我同你一样,也只在那时候见了他一面。”

“但是王爷是因为你……”

“我昨日没拿匕首刺他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怎么,八年摄政高高在上久了,连稍微逆耳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萧凌气结:“你明知道以王爷的心思,昨天那些话句句出自肺腑,他从未对别的女人……”

“够了。”宣尹若扬声喝止,面色十分不耐,隐隐闪过杀意,

“我不知道他对我的心思,我也不想知道他对别人的态度。萧凌,你若是要找人的话尽管进去搜,作为合作的同僚,我也可以借你人马。但若是来兴师问罪,怕是找错地方了。”

萧凌脸色红一阵青一阵,思考了很久后终于低下头来,声音有些不对劲:“城主派来的人说,王爷可能是昨夜喝多了酒,被山匪带走了。”

安平的山匪,大概也只有铁岐山那一家了。

宣尹若眉目一震,直接拎起了萧凌的衣领:“顾城渊的气势和衣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那般山匪活得不耐烦了?连他都敢抓?”

章节目录 第155章 独闯铁岐山 “顾城渊的气势和衣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那般山匪活得不耐烦了?连他都敢抓?还有,邵云的骑军是吃素的吗?一座山脉都进不去?人在不在那里进去一看便知。”

宣尹若此刻的面容比刚刚他教训萧凌更加狠辣,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语气中除了质问之外,更多的是担心。

萧凌闭了闭眼:“铁岐山地势复杂,不知道王爷到底有没有被他们控制,我们不敢贸然强攻。邵云已经带了两个人悄悄潜进去了,不知道能不能将王爷安全带出来。”

宣尹若呼吸滞了一瞬:“以顾城渊的武功,他一个人能出不来铁岐山?”

“王爷他……喝了很多酒。我赶到的时候桌子周围到处都是酒坛碎片,我从未见王爷喝过这么多酒……”

如果顾城渊是不清醒的状态下被人制服带走,那很有可能连一身功夫都没来得及施展。

宣尹若松开了钳制着萧凌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去铁岐山救你们家王爷?”

萧凌脸色变了变:“毕竟王爷是因为你……”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宣尹若没等萧凌说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示意莫玄送他出去,转身回了房间。

萧凌怔在原地,似没有想到宣尹若当真能那么无情,对他们王爷见死不救。

莫玄叹了口气,出来打圆场:“宣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来来来,我送送你。”

萧凌抿着唇,在莫玄的推搡下离开了宅院。

莫玄在门口停留了一会,等到萧凌的视线彻底消失后,才折返回了宣尹若的房间。

屋内,宣尹若站在铜镜前,换了一身贴身的黑衣劲装,将头发全部扎起很利落地绑在脑后,身形窈窕而修长,眉眼间的冷傲却让人不敢轻易与之相处。

莫玄见状,睁大了眼睛:“不是吧宣姐,你还真准备过去啊?”

宣尹若睨了他一眼:“萧凌走了?”

莫玄咽了咽口水,没有理会她这个问题,急忙走了过去:“不是,这按时间来算的话,你是不是快变身了?你要是在半路变成一只猫,你别说把顾城渊救出来,你自己都会搭进去。”

算上她在路上的那段时间,到今天恢复人形,已经是第三天了,按照之前每次的恢复时常,她最迟明晚变回变成一只猫。

宣尹若整理袖腕的手一顿,抬眸看向莫玄:“我尽量在今晚之前赶回来。”

莫玄看到她的样子,估摸着他是劝不动了,忍不住挠了挠头:“你要一个人去吗?”

宣尹若勾了勾唇:“怎么,你要跟我一起?”

莫玄顿时怂了,下意识抱紧胸口:“我就不去了吧,要是你明天回不来,我还能在外面支援你们。”

宣尹若翻了个白眼,拎起搭在一旁的披风,冷声吩咐:“等我离开后你去找孔池和萧凌,让他们尽量聚集多的人马,若是三天之后我还没有回来,你们便直接强攻,知道了吗?”

莫玄听得有些愣,却还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明白了。”

宣尹若没再废话,直接从后院牵了匹马只身一人赶往铁岐山的方向。

幸亏昨日孔池才在地图上标记了具体方位,宣尹若还有些印象,否则她还真不一定能找到……

宣尹若先是到了铁岐山下方的小村庄,如孔池所说,这里一片破败,街面上到处都是被拆分丢弃的桌椅,微风拂过破旧的窗面发出可怖的叫声,让人下意识认为是进了一个鬼村。

宣尹若思索了下,决定扔下马匹直接徒步走了进去。

果然,没走几步,便有两人持着大刀走了过来:“哟,姑娘,知道这什么地方吗?一个人就闯进来了?”

宣尹若扫过二人手上泛着冷光的冰刃,没有丝毫惧意,只冲着他们轻笑了笑:“当然知道了,就是你们二当家俞坚让我过来的呀?你们是他们派来接我的吗?”

那两名山匪对视了一眼,重新看向宣尹若,眼中明显有了几分忌惮:“二当家?你是二当家的什么人?”

宣尹若好看的秀眉微微蹙起,眸底涌起几分怒气:“他都没跟你们说吗?他之前当城主的时候我就跟着他了,还说等他混上了当家的位置便回来接我,结果我等了大半年都毫无踪迹,最近好不容易联系上,他竟然都没跟你们说?”

宣尹若跟在顾城渊身边久了,连他那身不怒自威的气势都学到了八成,而这群守在村庄里的莽夫那见过这样的人物,顿时就被唬住了,连忙展露出谄媚的笑容,

“怎么会?我们二当家那可是出了名的讲义气,怎么会翻脸不认人呢?一定是有误会,走走走,我们这就带你上山见他。”

宣尹若闻言,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也微微松了松,面目依旧透着一股冷傲矜贵:“那还不快点带路。”

“好咧,您往这边走。”

两名山匪顿时转过身,带着宣尹若一路来到了山底。

从村庄到铁岐山的路并没有多远,但这一路上几乎没有找到一家正常的住户,而隔一段路程便会有几名匪徒坐在路边摊桌上喝着小酒。

也不妨有好事者因为宣尹若的妆着和气势前来询问宣尹若的身份,但都被那两名带路的山匪打发掉了,一路上也算平安。

越临近铁岐山,周围守卫的山匪越多,而且看起来也不像村子里的那么随意不拘,个个训练有素,面色冷峻且魁梧不凡,更像是一只军队。

宣尹若暗暗心惊,这才只是山下就有这么多人守着,只怕山上人会更多。

而且看这样子,也绝不是普通的山匪那么简单,不会真是俞坚搞来的一支军队吧?

山底下约莫有四五个人守着,看到宣尹若皆是迅速出刀相拦:“什么人?”

其中一名带路的山匪明显对这些守卫很是忌惮,弯曲着身子凑近道:“大人,这位是二当家在安平的相好,说不定是咱们的二夫人哩。”

“二夫人?”

那名守卫眯了眯眼眸,将宣尹若自上而下地扫视了一遍,忽的面色一变,举刀直接刺向了宣尹若……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不是吧,怎么这个点 “二当家一向洁身自好,我可没听说他在安平有什么红颜知己!”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利刃也向宣尹若劈来。

宣尹若暗道不好,低斥了一声,来不及思考,袖口中的匕首已经滑落至掌心,堪堪接住了大刀的势头,余光瞥到一旁雾霾深厚的丛林,翻了个身朝着那方向奔去。

“抓住她!”

那名守卫高喝一声,周围山下顿时涌上来一批人,就连林子里头都有他们的哨岗。

宣尹若抬脚踹中迎面之人的命门,夺过他手中的长剑向周围挥舞而去。

好在林子里的山匪武功并不精湛,人数也不像外面那么多,在身后那批人还没跟上来的话,宣尹若用人头堆叠暂时掩住了视线逃之夭夭。

不过这一战下来她花费的精力也着实不小,虽然先前也一直有训练,但如此高强度密集的实战还是第一次,宣尹若只觉得拿刀的手都在隐隐发颤,身上也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可仍旧不敢停歇半步。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宣尹若丢掉了过于显眼的大刀,看着前方的一丝光亮和林子出口若隐若现的人影,低低咒骂了一声,转向左侧走去。

没走多久,便看到了一条汩汩河流,湍急不止的水很明显是从山上流下来的,这一块的守卫也要比山路上的少很多。

宣尹若简单洗了个脸,顺着河流沿路而上,偶尔遇到一两个人也就顺手解决了,完事后便将他们扔进河里顺水飘走,一路上也还算顺畅。

在到达约莫是半山腰的位置时,她突然面色一变,捂着胸口,慢慢屈下身子。

不是吧,怎么这个点?

宣尹若额头汗珠逐渐凝结滚落,而这时好巧不巧侧前方的路坡传来很喧闹的人声,听动静来的人只怕还不少。

她强撑着身体扫了一眼周围,左边仍是湍流的溪水,她正处于山坡上,周围也是光秃秃的,右方又是一大批山匪,她进退两难……

忽的,她目光一顿,停留在了溪流对面,被丛林掩盖住的地方,有一个很小的缺口,更像是个能钻进去的洞口。

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宣尹若没再犹豫,直接跳下了河,好在河流不宽,在那群人过来的一瞬间,她成功钻进了山洞。

此时,最左侧靠近河边的山匪眸光却突然一顿,若有所思地望着对面丛林的方向。

身边的同伴走了两步才回头看向他:“干嘛呢?还不快点下山拎酒去?”

那名山匪转过头来,眨了眨困惑的眸,指着对面山洞的方向:“刚刚那边好像有动静。”

“什么动静?应该是风吧?”他的同伴上前一步搂住他的肩往下方走去,“别管了别管了,快走吧,大当家和二当家还等着呢。”

那名山匪本就听得不太仔细,闻言也没说什么,顺从地走开了。

而宣尹若刚进了山洞,便感觉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尽管都经历这么多次了,但每次仍旧像是要撕扯开她的身体一般难以忍受,每每这时,宣尹若就会拉出来把莫玄口头凌迟一遍。

最终,宣尹若还是没忍住痛意晕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洞口的丛林处只有稀疏的月光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很不真切。

宣尹若从她的夜行衣中钻了出来,看了一眼视线明显变矮和明显变大的洞口,有些无奈的抖了抖身子,伸出爪子将灌木丛扒开跳了出去。

她站在河边,透过月光看到水中小白猫的倒影,微微凝住了视线。

现在她面临两个选择,一是返身回去,毕竟以她现在的体型和姿态想要动手肯定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原路返回的话那就意味着还要经过那批守卫,说不定他们正在山中搜寻着,要是看到一只突兀的猫闯进去顺手杀了也说不一定。

第二个选择,则是继续向山里头寻找,按照孔池的说法,铁岐山山匪的大本营在最深的山脉,那顾城渊很有可能也被抓了进去。

现在刺客闯入的消息很可能还没有惊动山里头,加上在夜里,她稍微乔装一下说不定真能凭着这身躯潜进去。

毕竟一个人可比一只猫要能吸引注意力多了。

思绪不过一瞬,宣尹若便有了决策,扑腾着小身子从河岸中游了过去。

因为是夜里,山中晚风比白日也大了许多,河水似乎更加湍急,差点把宣尹若这小身板给冲下去,好在她凭着九牛二虎之力堪堪游到了河对岸。

她抖了抖身上的毛,又在地面上滚了两圈,将一身白毛染黑后,又用爪子给眼睛周围也涂上了一层泥土,这样一来,它只要不瞪着个大眼睛扫视别人,基本上都要和夜色融为一体了。

她极为轻巧地迈开步子,顺着山路一直往上,期间灵活地避开了众人,终于,翻越了最外面的山头后,看到了对面山头的摇曳灯火以及人流涌动。

这群山匪的夜生活显然极为丰富,打牌的赌博的唱曲儿的吹牛的,应有尽有,这里没有阶级约束,也没有道德绑架,如同一个天然乐园尽情享受。

但宣尹若却也没有错过,那群人的动作虽豪迈却处处透着几分凌厉果断,腰间的刀剑也时刻别在身上,很是有序的分布在各个角落,每个人占据自己的一隅,不越半步。

宣尹若微微心惊,这里与其说是山寨,更像是军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先不说俞坚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军人,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推翻祁文政权?揭竿起义?

那她好像更不应该参与此事了,最好是能煽风点火一把让安平乱起来,她再从中得利。

现在岚州因为顾思年和顾城渊的政权,与往常相比已经有几分燥乱了,再加上顾城泽从荆州带过来的势力,这弦上绷紧的箭迟早会有爆发的那一天。

彼时的宣尹若还未想过,这一天会来的那么快。

她娇小的身躯站在山巅,俯视着下方任何可能关人的地方,最终目光聚集在人群之后的偌大的寨子。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哪儿来的小脏猫 岚州。

云安王府。

一只扑腾的信鸽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最终停在了寝殿外的窗户上。

一身锦袍的顾城泽气势优雅,纵使在边城待了那么久,他那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却没有半点减弱。

他抿了一口清茶,才缓缓伸向了鸽子的右脚,取出了一张巴掌大小的信纸。

他身后的侍卫上前一步问道:“王爷,是从安平传过来的吗?”

顾城泽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将信纸放在一旁点燃的蜡烛上,信纸遇火瞬间燃烧起来,顾城泽丢向窗外,灰烬顿时四散开来,很快无影无踪。

“本王还在想怎么有几日没见到摄政王了,原来……是去了安平。”

“摄政王去安平做什么?”

“谁知道呢?好像也有段时间没见到鸿胪寺里住着的人,还有甘邑甘将军,兴许都一并过去了罢。”

顾城泽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些,很是无谓的耸了耸肩,而后走到了书案前,执笔在另一信纸上开始写了起来。

“王爷是想……”

“顾城渊去安平做什么本王并不关心,只要他别那么顺利回来就好了,当然最好还是……永远也别回来了。”

顾城泽将信纸折叠递给了手下,懒懒道,“送过去吧,”

那侍卫接过信纸,迟疑了一瞬:“那岚州城里那件事,还需要继续吗?”

顾城泽很是不屑的嗤笑一声:“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若是顾城渊那么轻易丢了性命,他也不配当这八年的摄政王了。”

他的面色慢慢沉了下去,眼中一瞬间闪过几分狠厉的阴鸷:“他会回来的,那件事当然还要继续。本王还想看到他回来之后要怎么面对我送给他的这份大礼。”

“是,属下明白。”

-

铁岐山寨头。

宣尹若迈着小短腿小心翼翼地钻入了某张桌子底下,想听听他们讨论什么,兴许有顾城渊的踪迹也说不一定。

宣尹若趴了一会儿,听他们不是在闲扯就是在玩乐,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哎,对了,今天二当家带过来的人是谁啊?看起来神秘得很,都没让我们大伙儿瞧一眼就直接带走了。”

隔壁那一桌的讨论声传了过来,宣尹若身子一震,瞬间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

“嘘,那人身份来头确实不小,你没看到二当家对他都毕恭毕敬的吗?我们还是少点好奇心为好。”

一个圆脸小年轻愣了愣,凑了过去:“不会是……城主府的人吧?”

“城主府的人哪能有这么大派头?他们的人哪能住的近后院最好的那间房?”

“那不是大当家的住处吗?”

“他今天白天就搬出去了,现在就留那贵客一个人住呢。”

“这么厉害,我也想……”

剩下的话宣尹若没有继续听下去,她直接一溜烟从每个人的脚下飞速钻了过去。

其中有个山匪看到一团蹿过去的黑影,杵了杵身旁的同伴:“刚刚好像有只猫过去了。”

那同伴四处张望了下,皱了皱眉:“哪里有猫?寨子里怎么会有猫?你是喝多了吧?来来继续继续。”

这不过是瞬息的变化,很快就又恢复了方才的热闹,而宣尹若也成功来到了最里层的寨子外。

光站在门口守卫的就有五个大汉,他们一只手都能直接把宣尹若捏死。

她的小短腿犹豫再三,终是没再迈出去,改绕着墙边游走看看哪个地方比较容易翻过去。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她好巧不巧地抬眼去观察的时候,墙头站着的某个男人正好和她对视了个正着。

“……”

它一双碧绿清澈的眼眸还在泛着微光,就这么滴溜溜的转动着,而对面的男人也没有任何惊动旁人的意思,嘴角轻轻掀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往下一跃将它抱了起来?

“哪儿来的小脏猫?这里很危险知不知道?”

男子的声音很是动听悦耳,如同山涧清泉叮咚作响,干净而纯澈,这能是一个山匪发出来的声音,宣尹若都有点不太敢相信。

夏忻见这只猫儿一点都不怕生呆呆的也没有任何动作,忍不住又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戳了戳它的脑袋:“怎么还是只小傻猫?动都不动的?”

“……”

宣尹若觉得此时此刻,还是不要表现得太机灵为好,因此只是懒懒的趴在夏忻的胳膊上,一动不动。

夏忻看到衣袖那抹漆黑的痕迹,沉吟了一声:“嗯……先去给你洗个澡吧。”

他抱着宣尹若径自走向了大门,原本让宣尹若很是忌惮的五名大汉在看到他时皆是很恭敬地向他行了个礼,口中高喊:“大当家。”

宣尹若诧异地抬头瞥了他一眼,大当家竟然这么年轻?她明明记得在孔池口中,大当家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来着……

夏忻站直身子,淡淡应了一声,抬步走了进去。

宣尹若扒在夏忻的胳膊上,装作很好奇的东张西望,实则是在观察整个寨子内的布局。

不简单,很不简单……

明面上的和暗地里的,先不说这批人的实力,这加起来的人数估计比王府里的守卫还要多。

一个寨子,怎么能有这么多人看着?外面也还有那么一大群人,如果他们有野心的话,只怕整个安平都能沦为他们囊中之物吧?

她现在隐隐有些担心,如果她两天之后还没有回去,莫玄就算带着大批人马攻了进来,只怕依旧于事无补。

而且,刚刚那群人讨论的人里,提到的只有顾城渊,至于邵云和其他禁军,却是半点没有提到。

是他还没有被抓住,还是……连这里都没能进的来?

宣尹若仍在思索着,夏忻却刚好垂眸看到了宣尹若的动作,好奇地弯了弯眉眼,“原来你不是只小呆猫啊?我还以为你都不会动的。别急哦,这就带你去洗澡。”

“……”

小脏猫,小傻猫,小呆猫……

这不过一会功夫,这个男人就已经把她骂了个遍了。

宣尹若在心里低咒了一声,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也没有与夏忻回应,依旧呆呆的来回张望着。

章节目录 第158章 这是你的吗 夏忻来到后院靠右侧的一个房间,守门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向他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大当家。”

夏忻一直在挠着小猫的下巴,态度冷淡的应了一声:“去打一桶热水来。”

那少女面容有些怯懦,但还是强撑着惧意问道:“大当家要洗澡吗?让奴婢来伺候……”

“不是我。”

夏忻抬眼看了下少女,微蹙着眉眼中已有了几分不悦,她身子猛地颤了颤,将头埋得更低了,“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打水。”

小姑娘急急忙忙的跑开了,夏忻这才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屋内的摆设很是空荡简单,都不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不过听外面那群人的意思,顾城渊刚来,这男人便把房间让给了他,那这个应该是这两天才搬进来的吧?

那顾城渊住在哪里?是隔壁那个房间吗?

宣尹若突然有些紧张,虽然以顾城渊的能力应当不会出事,可她心里仍有一种说不出的惧怕感。

如萧凌所说,顾城渊会被抓到这里来也完全是因为她,虽然她可以真的做到毫不留情,可面对那个男人……总会有那么一点不忍。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响动,是刚刚的婢女拎了一桶热水进来了,夏忻命她放下后,便遣退了她,自己则挽起袖子抱着宣尹若逐渐靠近水桶。

“小猫咪,我们洗澡喽。”

夏忻轻轻唤着,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到了桶里,宣尹若回忆起脑海中关于猫落水的画面,也扑腾个小爪子在水中翻滚个不停,将夏忻的全身都溅了一身水。

原以为他会就此发飙从而直接将它扔出去,没想到夏忻只是脱了外袍对宣尹若轻轻摆了摆手指:“不行哦,你这样不够乖,不洗澡的话很脏的,听话,快点洗。”

如果不是确定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宣尹若都要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知道她能听懂人说话了。

这一次,夏忻毫不嫌弃地将一身沾满黑泥的宣尹若抱在了怀中,拿了刷子沾了水仔细地替它梳理毛发,还知道用手撑起宣尹若的脑袋,不让它耳朵里进水。

在擦拭到脖颈时,宣尹若感受到他的手在她带的那条项链上停顿了一会,心下一咯噔,暗叫一声不好,果然就听到他疑惑的问出声来:“这是什么?”

说着还垂眸钻研了一会,“吧嗒”一声极小的轻响,项链被解了下来,放到了夏忻的手上。

夏忻的视线在那项链上转悠了许久,不管是它的材质做工还是形状大小,都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夏忻眸光泛着异样的光芒,最终拎着项链在宣尹若面前晃了晃:“这个……是你的吗?”

宣尹若眨了眨眸,想着就算是普通的猫东西被抢了也该有反应才对,于是二话不说直接抬起两个爪子朝着夏忻扑了过去,明显是要抢他手中的项链。

夏忻又岂会让她如愿?

将项链在两只手上来回转动耍了宣尹若几次后,才将它直接塞进了怀里:“好了,这东西小爷要了,你是我的,这玩意儿也是我的,不准抢了,洗澡。”

宣尹若本来顺他的意陪着他玩了这么好一通也就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只要他不追究这项链和她的关系就足够了。

至于这项链的出处,他去查就是了,反正也查不出个什么名堂。

宣尹若好像玩累了,瘫在夏忻的腿上任由他摆弄,但它一身黑泥也花费了不少功夫,等到夏忻将它彻底清洗完毕,它都打着哈差点就要睡着了。

夏忻倒是一脸清醒,没有半分倦意,很有耐心地擦干了它的身子,在看清它的长相后,格外惊喜地将它放在半空中来回甩着。

“原来是只小白猫啊!我还以为是只黑猫呢,白猫怎么也这么不爱干净。”

夏忻戳了戳宣尹若的鼻子,十分没有威严地小声警告:“下次不准再滚泥巴了,知道吗?”

宣尹若被拎在半空中,对他的这番碎碎念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很是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慢慢将头埋了下去。

“困了?”夏忻是真的很喜欢猫,从眼底浮现出一丝温柔,将它重新抱回了怀中,轻抚着他的背,“睡吧。”

夏忻又荡了一会儿,见怀中的小猫儿闭上眼当真一动不动后,这才轻巧地迈着步子将它放到了床上。

不一会儿,他自己收拾好后也脱了外衣爬上了床,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宣尹若揽在了怀中。

宣尹若甚至都能感受到他胸腔的跳动,浑身都觉得不舒服,等到头顶终于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它轻轻扭动了下身子,确定夏忻已经睡熟后,才小心翼翼地挣脱了他的束缚,一跃跳下了床。

然而,环视一周,房间的门窗都被关的严严实实,宣尹若很是无语地瞪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夏忻。

关这么严实,是防贼还是防她?

宣尹若绕到了右侧,借着案台爬上了这边的窗户,小心翼翼解开了窗栓,用爪子推了推窗户,发现依旧没有任何挪动的痕迹,又回头看了一眼夏忻,确定他仍在熟睡后,抬起头“哐当”一声撞上了窗门。

趁着夏忻醒来的一瞬,宣尹若从窗户一跃而出先行逃之夭夭。

而夏忻,几乎是在宣尹若离开的一瞬就睁开了眼,下意识摸了摸床板,没有发现小猫儿后,微微蹙起了眉,扫视了一圈房间,视线停留在了打开的窗户上。

他眯了眯眸,站起身来到了窗户边,

跑出房间后,宣尹若一路狂奔,直接来到了隔壁,一眼看到被打开留了一条缝的窗户,心中一喜,很轻松跳了进去。

屋内空荡荡的没有半点人影,只有里侧的屏风后头还散发着淡淡雾气和轻微的水声,好像是有人在洗澡。

宣尹若呼吸都滞了一瞬,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屏风后面,是一个在宣尹若看来很是巨大的木桶,雾气腾绕,一时间也看不清桶中的人,直到他猛地站起身来,露出修长而挺拔的身姿……

章节目录 第159章 顾大人有没有看到我的猫 直到他猛地站起身来,露出修长而挺拔的身姿……

豆大的水滴经过他每一寸紧致有型的肌肤,只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产生无尽遐想。

宣尹若一时间看的有些呆滞,两只小爪子也是无意识的抬起支在胸前,一双碧绿清澈的翡翠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男人完美的酮体,直到口中发出一声轻哼,

她才突然反应过来,瞪大双眸,如同一个没头苍蝇一样低下头四处乱蹿,而后飞快地跑了出去,一头扎进了坐榻的靠枕里。

顾城渊看到变成猫的宣尹若第一反应显然也是尤为震惊,但看到她方才的表现,嘴角很愉悦的勾起一抹弧度,很得意的欣赏了一番自己的身体后,才拿起毛巾开始擦拭。

他才刚换好衣服,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毫无规律的敲门声和随之响起的夏忻慵懒的问候:“顾大人,睡了吗?”

宣尹若听到声音,猛地从靠枕里抬起了头,正好和顾城渊清淡的紫眸撞了个正着,他只披着一身简单的淡紫色外袍,里衣使他的身形若隐若现,还未擦干的一头直发服帖的垂在肩后,看起来像是一副美好的不够真实的画卷……

然而,宣尹若来不及欣赏这副上好的美人出浴图,用爪子小心地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做了个保密的动作,才一溜烟又钻进了屏风后面的柜子里躲好。

顾城渊见状眼眸闪过一丝深色,缓步走到门边,打开了门,态度十分冷淡:“何事?”

夏忻侧过脑袋想要往里面看,却被顾城渊的身形挡住了视线,他轻笑了一声,缩回了脑袋,转眸看向顾城渊,

“是这样,我的猫刚刚从房间里跑出去了,我怕叨扰到大人休息,所以赶紧来看看,不知道顾大人有没有看到我的猫?”

顾城渊闻言眯了眯眸,眼底的神色已经不太友好:“你的猫?”

“是,小猫野着呢,伤到大人就不好了。”

夏忻嘴角勾了勾,想到方才在房间里看到的一幕,心里想要见到这猫的情绪更加浓烈,抬起头又问了一遍,

“怎么样,大人见过那只猫吗?是非常纯正的白色,有一点点肉,摸上去很软,很舒服……”

顾城渊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凉:“你还摸过它?”

“当然啦。”夏忻好像对顾城渊的情绪毫无感知,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刚刚它还在我床上睡着呢,一转眼就不见了,你说它是不是很淘气?”

顾城渊嘴角抿成薄薄的一条直线,眼底情绪翻涌,夏忻被这样一双眸子注视着,莫名觉得背脊冒起一股冷飕飕的凉意,他轻颤了颤,正想开口,顾城渊凉淡的嗓音就已经倾泻了出来:“方才我这里是来了一只猫。”

夏忻闻言,也顾不得背后的不适了,眼眸猛地一亮:“当真?”

顾城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夏忻,一双紫眸冰凉到没有一丝温度,薄唇轻启:“不过,那是我的猫。”

话毕,“哐当”一声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夏忻被关在门外碰了一鼻子灰,先是愣了愣,忽而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从他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就已经看到,窗边阳台上那一小撮很不显眼的白色猫毛。

不是一直传闻摄政王洁癖严重不喜任何玩物吗?

夏忻嘴角的弧度扬的更大了:“好像和传言不太一样呢。”

夏忻没有在门口停留太久,又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走回了隔壁,在刚推门而入的一瞬间,余光瞥到一个中气十足的半百老人,吓得浑身一激灵,赶忙躲了进去。

那老人本就是冲着夏忻过来的,眼见着他躲进了房间,顿时大喝了一声:“夏忻!大晚上又不睡觉出来乱溜达什么?”

夏忻将房外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随后打开一小块门缝,笑容顿时变得有些讨好:“宁伯伯,我这不是就准备睡了吗?而且我没有瞎溜达,我是出来找……”

“找什么?又找什么?”被叫宁伯伯的男人怒气横生,吹胡子瞪眼,就差直接推门进去把夏忻耳朵揪起来骂了,

“你上次跟我说找你的小仓鼠!害的整个寨子一窝人浪费时间陪你玩!你这次还想找什么!快点睡觉,不准出来了,明早起来晨练!”

“这次是真的……”夏忻委屈地瘪了瘪嘴,看到对方拧成一条绳的眉,缩了缩脖子,很是乖巧地应道,“知道了,这就回去睡。”

夏忻关上门后,原本还很是凶猛的老头神情一下子松懈下来,脸上涌起一抹近乎悲伤的情绪,在原地伫立了许久后,才幽幽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

而此时,隔壁的屋内,顾城渊已经搬来了一把椅子,将宣尹若放在桌上,静静注视着她,而后拿来一杯清水,凝声问道:“怎么会来这里?”

宣尹若视线在茶杯上摇晃的水影中停留了一会,小脸板了起来,用爪子沾了水在桌上留下“萧凌叫我来救你”的字样。

顾城渊垂眸依稀辨别了字迹,眉眼柔和了几分:“他叫你来你就过来?担心本王?”

“……”

宣尹若此刻有口不能言,没法在第一时间否定顾城渊的问句,首先气势上就输了,顿时觉得憋屈的不行。

她双手抱拳,转过了脑袋,不想再看顾城渊那张得意忘形的脸。

顾城渊嘴角轻勾了勾,声音喑哑撩人,带着淡淡的缱绻,低声缓缓从薄唇中倾泻出来:“宣大人变成猫的时候可要比变成人时乖多了。”

顾城渊弯下身,逐渐靠近宣尹若的耳畔:“不过,本王还是喜欢宣大人的人形模样。”

说话时,他的眸光不经意间扫过宣尹若小小的身板,那眼神就好像是看着她真人一般。

“……”

对着一只猫都能撩起来,宣尹若满脸黑线,都不知道该表达什么了。

她又沾了些水,在桌上慢吞吞地写下一行字——“什么时候走”。

顾城渊眉眼深了深,摇了摇头:“不急,这个寨子有问题,我多留几日。”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宣尹若思忖了一下,继续写下了一个字——“军。”

顾城渊眸光一沉,半晌后点了点头:“不错,整座寨子的排阵布局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像极了军营之中鱼鳞阵势。”

顾城渊说罢,侧头微微看了一眼窗外:“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按照军队的训练方式在培养。”

宣尹若低下头来,顾城渊身为祁文国的摄政王,自然是要为祁文国的安定着想,便不可能放任在边境有这么一只有极大威胁的军队存在。

可她不一样,她不在乎祁文国的安定与否……

宣尹若低头想心思的同时,自然没有看到顾城渊眸底更深层次的含义,幽暗无边。

顾城渊垂眸凝视了她一会儿,问:“在想什么?”

宣尹若想到另外一件事,又在桌上开始写起来——“两日之后,进攻铁岐山”。

她来时已经浪费了一日的功夫了,若是顾城渊在这里待久一点,恐怕莫玄就直接带着人打进来了。

“这里人马到底有多少我目前也没有摸清,只怕动用安平所有的现有势力都未必足够。”顾城渊微微颦眉,“我们两日后回去。”

宣尹若点头,想到萧凌所说的邵云也进了这山,便又问了一遍他的情况。

谁料,顾城渊也只摇了摇头:“我没有在这里看到邵云。”

宣尹若睁大眼睛,那他不会真出什么危险吧?

顾城渊接着又道:“无妨,明日我问问俞坚。”

听这话,顾城渊对这位安平前任城主还熟的很,可惜她现在身体不方便,好多事情也没办法参与。

想到这一茬,宣尹若就很是懊恼,她的项链还在夏忻那里,要是拿不回来,她这辈子都别想变成人了。

都怪莫玄,找到现在还没有钥匙的踪迹,搞得她整天提心吊胆的,她还要想办法从那个男人手中夺回项链。

顾城渊看着面前小猫儿抓耳挠腮的,是不是用脚爪在桌面上抠着,甚是可爱灵动,弯了弯唇:“怎么了?”

宣尹若看了顾城渊一眼,思索再三还是没告诉顾城渊此事,打了个哈欠,转身爬上了坐榻。

“别在这儿睡,去床上。”顾城渊上前将它抱了起来,忽的想到什么,危险地眯起眼眸,“方才你是在夏忻房里睡的?还睡着他的床?”

宣尹若背脊僵直了下,缓慢地抬起眼眸,撞进顾城渊幽深的紫瞳中,眨了眨眼,很诚实的点了下头。

顾城渊眼底泛起一阵冷光,将宣尹若放回了床上后,便独自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

他要干嘛?不会是去找夏忻了吧?

宣尹若凝住呼吸,觉得顾城渊应当做不出来这么蠢的事情,可另一方面对这个小心眼的男人又着实不太信任。

宣尹若在床上躺了一会功夫,还是没忍住翻了个身从窗台出溜了出去。

此时夜已彻底深了,可周围却一片通透明亮,宣尹若跃上了屋顶,望着上方高高的圆月出了神。

原来这么快就十五了。

“不是说睡觉吗?”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顾城渊清淡的音调,等她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落入了某个坚硬而温凉的怀抱。

顾城渊陪着她赏了一会月,这里处于山顶,从屋顶俯视下去甚至能看到整个铁岐山的轮廓,周围山风幽幽地拂过面庞,

宣尹若惬意的眯起了眸子,在顾城渊的怀中变得困倦起来,小脑袋枕在他的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着,最终彻底睡了过去。

在十五月圆的日子,于皎皎月色下,淡紫色身形修长而清傲的男子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纯洁的猫儿,

整幅场景美的像是一副画,犹如从天而降误入凡尘的精灵一样,镀上一层浅色的月辉,使得顾城渊精致的面部轮廓都变得愈发柔和。

他伸手轻拂着怀中的白猫儿,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很舒适的愉悦弧度,忽地垂眸望向了隔壁窗台。

那里,夏忻正懒懒地倚着窗台,一盏晶莹剔透的夜光杯在手中来回晃荡,一双凤眸很是闲散着看向顾城渊的方向,

见他望了过来,也不闪躲,只同样勾起一抹带着深意的弧度,手中的杯盏冲着他虚晃了一二,一饮而尽后转身走进了屋。

顾城渊嘴角的弧度渐渐敛起,眸光幽暗了几分,抱着宣尹若很轻松利落的飞身下了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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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山中的天才刚刚露出一点儿鱼肚白,周围一片新鲜的草木气息,有人敲响了顾城渊的房门,顺带也惊醒了床上的宣尹若。

她的肚皮上有一阵温热的触感正轻轻按压着,宣尹若瞪大眼睛仰头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只修长的手臂正搂着他,另一只手按压着她的肚子,头顶若有似无的呼吸以及鼻尖属于他清雅的气息将宣尹若的心头搅得有些凌乱。

顾城渊缓缓睁开还有些惺忪睡意的眼眸,一如在华清宫的那段日子一样,嘴角微扬,温和开口:“醒了?”

宣尹若还没来得及动作,门外的敲门声再一次传了过来,同时伴随着的还有一名怯懦却柔和的女声:“顾大人,起了吗?二当家邀您去前厅用早膳。”

被扰了这难得的独处时光,顾城渊眸中闪过一丝不耐,也清明了不少,视线掠向门外,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便又重新看向宣尹若,哑声问:“还困吗?要不要再睡一会?”

宣尹若摇摇脑袋,赶忙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像是身后有什么怪兽在追赶一样。

顾城渊失笑,却也没有强求,同样起身开始洗漱更衣。

宣尹若万万没想到,顾城渊最后竟是光明正大地直接抱着她也一并来到了前院。

夏忻一开始很是懒散的单手枕在膳桌上,单指扣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余光瞥到门口的一袭白衫风华时却猛地一震。

他怀中的那只同样纯白好似与衣衫融为一体的猫儿,只留一只碧绿纯澈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像是会说话一样灵动却透着一股冷傲,一下便吸走了夏忻的全部注意力。

这就是昨夜那只会自己撬窗栓的小呆猫?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屈屈八千老弱兵甲也好意思说助力 夏忻的视线在宣尹若上看了许久,而宣尹若除了一开始看了一眼之外便很平静的收回了视线,那眼神如同对待一个陌生人一般。

不知怎么,夏忻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的样子来,冷傲而矜贵,慵懒却又透着一股野性……

夏忻的眸中缓缓涌现出一股狂热,盯着宣尹若的视线久久不能转移。

这只猫,可不是一只普通的玩物。

直到,他和那个男人对视,幽暗的紫眸泛着层层冷意,像是要将他侵蚀一般,使他从脚底腾起一股冰霜来,额角却浮起细密的汗。

他身子轻颤了颤,好吧……这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他身侧的俞坚跃过他走上前去,像是同家里人寒暄一般露出温和的笑容:“顾大人昨夜睡得可好?”

宣尹若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中年男子,似乎和孔池所形容的有些出入。

在孔池口中构造出来的形象,背信弃义,为官不仁,心狠手辣且胸无大志……

但此刻宣尹若所看到的,完全是一个温和儒雅的中年男子形象,眉眼中时不时闪过的精明完全不像是连一座城池都管理不好的样子。

宣尹若觉得有些怪异,又说不上来,只能淡淡收回了目光,又重新缩回了顾城渊的怀中。

顾城渊的视线从夏忻身上移开,他那犹如落入冰窖中的不适感瞬间褪去,有些艰难地撑在桌上,心口某处在疯狂跳动着。

纵使他练武二十余载,在这个男人面前……却都只有臣服的份。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夏忻的背后传入体内,也消去了他身上的寒意,夏忻回眸,感激地望了一眼宁伯,这才站起身也来到了顾城渊面前。

这次他学乖了,眼神不在那只猫身上看一眼,面色持正了些,冲着顾城渊淡淡颔首:“顾大人从岚州而来,千金之躯,这小小的一个野寨子怕是住不惯吧?”

顾城渊眸光掠过夏忻和俞坚,不经意间在他们二人身后的宁伯手腕上的一串红丝带上停留了一瞬,淡淡收回了眸:“尚可。”

顾城渊在外人面前表现的一向冷淡,俞坚显然也十分清楚,依旧维护东道主的形象:“来,顾大人落座,尝尝安平独有的荞面丸。”

顾城渊依言落座,并将宣尹若安稳地放在了手边的桌上,俞坚像是才看到这只猫,面带疑惑地问了一句:“这是?”

顾城渊答:“我的猫。”

而后从一旁拿来了个小碟子,从碗中分了些丸子放到碟子中示意宣尹若食用。

俞坚见状,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厨房还有,我再让人备一碗过来。”

话毕立刻眼神示意屋内的婢女去准备,顾城渊也没有阻拦,动作优雅矜贵的也开始吃起了面丸。

俞坚和夏忻对视一眼,同时落座。

期间,俞坚无数次想开口,都被顾城渊的眼神和投喂宣尹若的动作给制止了。

而夏忻也只敢在顾城渊注意不到的时候才敢将目光偷偷放在宣尹若身上,越看他心中的心就越蠢蠢欲动,实在想把这么一只新鲜的玩物给偷回家。

早膳过后,俞坚命人撤了膳桌,遣退了众人,关上门,这才重新来到了顾城渊面前,眸光凌厉闪过,与方才饭前时显露出来的温和又有几分不同。

“顾大人,俞某昨日提议的事情不知大人考虑得怎么样了?”

提议?

宣尹若一惊,正想抬头去看,余光却瞥到夏忻慵懒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正往她这次瞟着,若是她此时表现得太明显恐会因此生疑,宣尹若不得不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乖乖地趴在顾城渊怀中闭着眼假寐。

顾城渊此时已冷淡地掠过俞坚的面庞,又重新垂下眸摆弄怀中的猫儿:“你要本王如何相信一个曾经摒弃整座城池潜入深山里头的山匪莽夫?”

俞坚面色闪过一丝压抑的愤懑,咬牙切齿低声道:“我昨日就向王爷说明过了,这里不是普通的山匪,我用这整座山中势力相帮王爷,绝对能让你岚州摄政之位坐的安稳。”

听到这里,宣尹若才有些明了,俞坚是以整座山中的人力帮助顾城渊稳定岚州势力,那可是相当于直接对抗以顾思年为首的皇帝一脉,这人可真敢说啊。

那么,他又要顾城渊做什么呢?

顾城渊不屑地掀唇:“屈屈八千老弱兵甲加无脑莽夫也好意思说助力?”

“老弱”一词似乎戳到了俞坚的痛处,他脸色一阵青白,却又像是不得不屈服一般垂下眸来。

是啊……真正按照军中强度训练的,都是二十多年前带出来的老兵了,剩下的虽然也有他那几年当城主从安平笼络过来的人马,

但经过这两年山中安逸日子过多了,那些年轻人仿佛真成了山匪一般游手好闲的多了,训练也不似往日那么积极了。

俞坚面色一狠,咬了咬牙:“王爷若是不相帮,恐怕……是离不开这铁岐山了。”

这是动了杀意了,夏忻原本懒散的神情此刻也变得有些严肃,正想开口,他身后的宁伯却是上前一步将他制止。

反观顾城渊,却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并不是目中无人的傲慢,他淡淡启唇:“那就试试,看你们这山中八千人,留不留的住本王。”

俞坚又岂会不知,就算留住了,他们也必将会付出惨痛的代价,那么他们在此潜伏多年的部署,以及等待了这么久的机会,就真的功亏一篑了。

俞坚咬了咬牙,如果不是……如果不是那个人太不靠谱,答应他们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悔,他们也不必沦落到去寻求和顾城渊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顾城渊见打压得差不多了,懒懒地勾了勾唇,将身子往后一靠,抬眸直视俞坚:“不如这样,俞大人用你们为何会潜伏至此,又为何要攻打北梁的秘密相换,本王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攻打北梁?

这无疑又是一个惊天大秘密,宣尹若睁大了眸,所以,他们要顾城渊帮忙的是再一次攻打北梁?

章节目录 第162章 王爷总得给我们留些活路吧 为什么?

他们到底什么身份?又和北梁能结下什么样的仇?竟然想要直接进攻一整个国家?

宣尹若拧着小脸,脑海中隐隐有什么线索,却又转瞬即逝,她仰起头,不知怎么,看到顾城渊那十分笃定的眼神,又觉得……他应该是知道实情的。

那他又为什么要重新问一遍呢?

俞坚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面前一人一猫不正常的眼神,他陷入顾城渊这个要求之中,垂下眼眸似挣扎了许久,最终抬头,道:“我可以用你们祁文另一个消息交换。”

顾城渊并没有任何意外,手指轻扣桌面,发出有规则的轻响:“说说看。”

看到顾城渊点了头,俞坚暗自松了口气,正了正色,缓缓道:“铁岐山这么多人口,光是养活他们就得耗费不少财力,以我们平日偶尔在安平城里挂搜是远远不够的,这些王爷也知道吧?”

顾城渊眼眸微闪,淡淡颔首:“所以,你们背后之人是谁?”

俞坚见顾城渊一眼便说出了要害所在,眸中划过一丝震惊,另一方面却又很是赞赏,至少这证明他们没选错人。

“现在在岚州城里的某位大人物,利用官阶等级之便早就暗中和东阳高层勾结,贩卖五石散等禁物以谋取暴利。而他们所经过的关口及其中渠道,皆是由铁岐山负责。”

俞坚这番话说完,让宣尹若情不自禁想起去年年底玉石坊的案子,也就是说……这件事的幕后真正的推手并不是余修贤?

像是为了验证宣尹若心中所想,俞坚又接着开口:“几个月之前王爷雷厉风行,手段狠辣解决了一大批岚州城里贩卖禁物的官员,这我也是知晓的。”

俞坚说完轻笑了笑:“只不过,这发展真正的源头并不在岚州城内,供向岚州的货物只是一小部分而已。换言之,只要源头不断,岚州迟早会再一次沦陷。”

宣尹若仍记得当时顾城渊是怎么用它这只猫就轻松带出一大批人来,没想到……这竟然只是冰山一角?

就连顾城渊的眉眼也沉了几分,他的瞳眸云波诡谲,泛着幽森的异芒:“本王当时彻查此事的时候就有所发现,每次在即将落网的时候就又被逃脱了。本王还在想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原来背后竟有您这样的军师。”

俞坚往后稍退了一步:“王爷这话可折煞我了,关于此事铁岐山只负责运输货物,至于双方交涉及买卖等一切事物我们概不参与,就是想日后若有需要王爷的地方还能卖个消息。”

顾城渊眼底氤氲出一丝玩味:“那这背后主谋,到底是谁?”

俞坚抬眸和顾城渊相视,丝毫不惧:“这个消息可是我们手上最后的王牌了,王爷总得给我们留些活路吧?”

顾城渊抬了抬眼,似乎很不满意俞坚这样的威胁,但最终拧起的眉头终是松开,像是彻底下定决心一般,点了点头:“好,本王答应你。”

俞坚眸光涌过一抹喜色和狂热,宁伯很迅速的从身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卷文案,递了过来。

俞坚接过文卷,摊开放在了顾城渊的面前:“王爷,我们在山野中待的久了,打交道的都是些没什么信誉的江湖野士,所以这做事往往都会多备一筹。”

俞坚顿了顿,又摆了摆手,连忙道:“当然,没有不相信王爷的意思,只是希望王爷签一下协议书,只要王爷说话算话,这协议,也就同废纸无二了。”

顾城渊没有说话,只随意浏览了一眼文卷上的内容,宣尹若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值得稍微仰着头用余光偷瞄那个方向,大致也只能看得清“协议”“相助”“背弃”这几个词……

想来应该说的是若顾城渊违背契约,他便将此协议公之于众,让祁文国人都知道摄政王是怎么用外人的箭来对付亲侄儿的。

宣尹若轻轻摩挲着爪子,有些失笑,俞坚这招可真损呢,难得看到顾城渊吃一回瘪。

然而,宣尹若很快发现,还是自己太年轻了。

顾城渊只将文书内容扫过一眼后,便很大方的签下了名字,还按了手印。

俞坚则是将它视为珍宝一般捧在手中观摩了许久,这才重新拿给宁伯让他收好,又屈身靠近顾城渊的耳边,缓缓说出了那个名字。

隔的太近,加上俞坚有意隐瞒,将声音用内力隔开了,所以宣尹若什么也没听到。

她只看到,顾城渊在听完这个名字之后,眼神翻滚了许久,眼底甚至有几分冷傲的杀意,不过很快又消失不见,如同梦幻一般。

二人算是正式达成合作关系,顾城渊也就直接问了邵云的情况。

俞坚凝眸思索了一二,最终笃定的摇了摇头:“不曾听说山中有抓到这么个人物,王爷放心,我一会便命人绕着山中好好找找,一定将此人找出来。”

顾城渊淡淡颔首:“多谢。”

这之后,俞坚又带着顾城渊视察了寨子外头正在练武的士兵们,而宣尹若则趁着空当又偷偷溜回了窗檐外头,屏住呼吸想听听他们到底还隐瞒了什么。

他们的身份,以及这寨中的老兵从何而来,又为何要攻打北梁,这之中宣尹若感兴趣的部分,俞坚可是半点没提。

而顾城渊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是真的不想知道这个消息还是装的?亦或者说,他已经自己猜出来了?

如果真是后者,宣尹若对这种众人皆醒她独醉的感觉更不满意了,怎么样也得找出个答案来。

屋内传来夏忻一如既往的慵懒声线:“宁伯,您说,这姓顾的靠谱吗?”

“既然是俞大人选的人,那必然是靠谱的。”

“可是我怎么老觉得他在诈我们呢?他是不是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宣尹若一听赶忙竖起了耳朵,又靠近了几分。

宁伯嗤了一声:“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至少目前他的目的和我们的没有任何冲突。”

“那他会不会把我们卖给……”

“闭嘴!”宁伯中气十足地呵斥道,“这些都不是你该想的问题,还不快去练功!”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摄政王的猫果然与普通玩物不同 夏忻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宁伯,我都不是小孩子了。我都二十三了,你看他们祁文的皇帝才二十呢。我的年龄都能做皇帝了。”

宁伯一只手已经竖了起来:“你是不是皮痒了又想找打?”

夏忻缩了缩脖子:“行了行了不说了,我走了,练功去了。”

屋内很快传来了脚步声,在门被推开的一刹那,宣尹若一下跳进了一旁的灌木丛里,用绿草将身子掩盖的严严实实。

然而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一只尾巴仍在在外摇晃,雪白的毛发本就极为显眼,夏忻只随意往那边瞟了一眼便清楚地看到了那条尾巴。

他步子一顿,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很挑逗的玩味笑容,最终什么也没说,折过身又离开了。

宣尹若听到脚步声离去,松了口气,趁屋内宁伯还没出来时,赶忙纵身一跃逃之夭夭了。

不过她也没有忘记,方才夏忻无意间提到的“他们祁文”,也就是说,他不是祁文国的人?

那为什么想攻打北梁却又潜伏在祁文,莫非……是哪个边陲小国的?

宣尹若并无思绪,也就懒得再想,顶着个猫身在院子里来回晃悠,因为对猫不会设防,宣尹若这几圈下来倒是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那位宁伯名唤宁邱,有人说夏忻是他的私生子,也有人说夏忻是他以前主子遗留下来的唯一子嗣。

众说纷纭,但言语之中对宁伯显然都十分忌讳,而看夏忻在宁伯面前的态度,也是十分恭敬乖巧,这倒是让宣尹若越来越觉得这个寨子秘密繁多了。

直到午膳时分,顾城渊和俞坚才从外面视察回来,用过午膳后,顾城渊原意是想回房休息,但经过院子时看到夏忻正独自一人在院子里下棋,他折身坐在了夏忻对面。

夏忻扫了一眼顾城渊,像是并不害怕他摄政王的身份,只懒懒笑了笑:“怎么,王爷对这棋也有兴趣?”

“略知一二。”

顾城渊淡淡回了一句,执起一粒子放在了某处。

宁伯嘱咐过,在外不能暴露顾城渊的身份,因此称呼必须换为“大人”,夏忻瞥了一眼他怀中似乎已经睡着的白猫儿,正欲开口:“顾大人的……”

“俞坚这安平城主之位当了十年,你们这铁岐山也就被庇护了十年。而他肯放弃这绝佳的佑庇之位隐入深山,只怕也是为了大当家吧。”

夏忻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顾城渊直接打断了,夏忻脸色变得不太好看,闻言更是眯起了眸:“大人这意思是我阻碍了俞大人的仕途?”

宣尹若闭着眼趴在顾城渊怀里,听到这句话差点都要笑出来,他这不就直接肯定了顾城渊的答案吗?

俞坚为了他才放弃城主之位,那很有可能整个寨子带兵训练也都是为了他。

顾城渊面色依旧清淡,对他的问句置若罔闻,状似感叹一般幽幽开口:“这二当家对大当家当真是主仆情深。”

夏忻也很快意识到他被顾城渊套路了,抿紧了唇不再答话。

见他不回话,顾城渊也不生气,嘴角淡淡勾起,又问:“宁伯手腕上的袖环我也觉得甚是好看,不知是在哪做的?”

夏忻面色彻底一变,手中的棋子都没拿稳“哐当”一声掉落在棋盘上,顾城渊幽邃的眼眸扫过来,夏忻立马讪笑一声:“手滑了。”

随后强装镇定地拾起棋子,落子之后,心神稳定下来才凝声开口:“寨子里有绣娘,大人若是喜欢我可以让她们给大人也做一个。”

顾城渊敛眸,淡淡轻笑:“可惜了,祁文国没有手戴袖环的习惯。”

夏忻堪堪维持的面色彻底僵住,而顾城渊却好似未觉依旧面色清淡地继续开口,

“二十二年前,北梁还不是如今的北梁,那时候的国号为‘定坤’,执政者还是即墨一族,后来司马大将军起兵造反,两年之内颠覆了整个皇室,自立为王。”

顾城渊抬眸,凝视着夏忻已经僵在原地震惊不已的眼神,眼底也腾起一层虚无缥缈的雾气来:

“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少,但另外一件就并不那么广为知之了,北梁前朝皇宫中有个风俗,在那里所侍奉的下人都需在手腕上戴上袖环,以示对主子的真诚,不知大当家可听说过这段风俗?”

夏忻喉咙吞咽了一下,屏住呼吸,眼中晃过一丝慌乱:“没听说过。”

顾城渊眉眼幽暗,往前倾了几分,音调低哑而缓慢:“那我换个问题,大当家脖子上佩戴的玉锁,不知上面刻着的可是即墨二字?”

“哗啦”一声,夏忻直接站起身来,动作幅度太大直接将整个棋盘都晃落在地,棋子四处散落清脆作响,

夏忻的面色也终于维持不住一开始的稳定,一阵青白,几乎是咬着声音问道:“这些都是宫中秘辛,你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二十多年前他不过也是个小孩子而已,怎么可能在当时的皇宫里就安插了眼线,那到底是谁……跟他说的这些?

夏忻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思绪,微微睁大眼睛:“难道你身边也有当年从宫里逃出来的前朝中人?”

顾城渊眸光一暗,却并没有在回答,只神色淡定地站起身来,抱着宣尹若拂了拂身上沾毛的衣襟。

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夏忻突然反应过来,方才那一番交谈,顾城渊几乎已经套出了他全部的秘密,而他却任何一个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得到。

他心绪紊乱,一时间又气又恨,眸光落在他胳膊外的一条猫尾巴上,猛地出声:“等等。”

夏忻极好面子,又怎能容忍第一次交锋败得这么彻底,他往前一步,站在了顾城渊的对面,看着宣尹若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忘了跟大人说,我一向喜欢小猫小狐狸这类带软毛的小东西,所以昨夜你的猫在外流窜我一时兴起就将它带回了房间。可是有一点着实让我很意外。”

夏忻靠近一步,几乎快要贴上顾城渊的身子,声音极小:“摄政王的猫果然与普通玩物不同,心思灵动机敏与人都无出其二呢。”

章节目录 第164章 篝火晚宴 夏忻的眸底泛着一层幽幽暗光,直觉告诉他,这只猫绝对有秘密,所以今日就算别的消息一个也不知道,他也要套出这猫的秘密来。

他不放过顾城渊脸上任何一丝超乎寻常的表情,然而……他注视了许久,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顾城渊神情自若,懒懒地将怀中的猫换了个边,才很淡定地看他一眼,冷傲自恃,与生俱来的高贵感让夏忻莫名觉得低人一等。

薄唇流露出来的声音清隽悦耳:“不然,如何能成为本王的猫?”

话毕,直接回了房间,毫不留情地关上了房门。

“……”

夏忻被关在门外,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顾城渊的意思,低咒了一声:“嘁,王爷了不起啊?要不是小爷……哼,怎么着我也能成为个王爷。”

他余光瞥到滚落到脚下的一粒棋子,心中愤恨更甚,一脚将它踢飞出去,转身也回了房间。

临近黄昏的时候,俞坚派了人来邀请顾城渊参加他们的篝火晚宴,说这是他们铁岐山寨的风俗,每个月十六都会举行这样一场活动。

顾城渊得到消息时,宣尹若还窝在床上睡得香甜,他试了两次都没能把她叫醒,便不再强求,留了一句让她不要乱跑的字条,才跟着那人离开。

几乎是在顾城渊前脚刚离开,上一秒还睡的不省人事的宣尹若下一秒便睁开了眼睛,偌大的翡翠眸滴溜溜地扫过整个房间,确定没人后才悄悄地爬了出来。

她的项链还落在夏忻那儿,方才听传话的人说整个寨子的人都会去参加篝火宴会,那夏忻如此爱热闹的一个人不可能不去,她正好借此把项链取回来。

宣尹若又等了一会,爬上窗台竖起耳朵听外面院子的动静,直到周围安静的只能听到山风的声响,宣尹若才一跃跳了出去。

她来到夏忻的房间,这一次,他的窗台没有拴上,宣尹若很轻松进了他的屋子。

环视一周没能一眼看到项链的踪迹,不得不翻箱倒柜一个个搜寻,只是作为猫,她这小短手小短腿难免有发挥不到的地方,

这就导致一圈下来,房间摆设也被弄的不像样,衣袍木箱洒了一地,好在这个房间东西并不多,宣尹若总算在书案下抽屉的里层找到了她的项链。

她轻嗤了一声,这夏忻藏的这么严实,难不成真怕她偷不成?

宣尹若回头看了一眼凌乱的房间,正犹豫着到底是让外面的仆人进来收拾还是就让它这么乱着,门外突然传来两道声音,其中一道很明显就来自这房间的主人。

“哎,我就说嘛,每次宴会都是一样的无聊,跳舞唱歌都是同样的人,这让小爷怎么能看的下去?”

另一道是个带着笑意的女生:“大当家,您这是想出去了吧?何必要找这样的借口。”

夏忻轻咳一声,用来掩饰尴尬:“这也没有那么明显吧?”

突然他的眸光一顿,瞥到了窗台上的痕迹,明显是被人动过的。

他眸色一凛,一双慵懒的凤眸也在此刻变得有些凌厉,手放在了腰间别着的剑上,侧眸朝身侧之人做了个继续的动作,悄悄靠近了门边。

他身边的女子顿时会意,接着轻笑出声:“您这明显的就差写到自己脸上了。”

话毕,夏忻也顺利接近了房门,一脚将其踹开,手执冷剑,划出一道冷厉的剑芒。

然而,整个房间,空无一人,除了被翻得乱七八糟外,没有任何损失。

那婢女脸色猛地变了变,连忙开口:“大当家,有刺客,我去叫人。”

在她离去的空当,夏忻仍不忘仔仔细细一寸一角的搜索房间内任何一个角落,不出意外在窗台边搜寻到了一缕细密柔软的白色毛发。

夏忻缓缓眯起眼眸:“莫非,又是那个小家伙?”

他没有犹豫,跃出窗台,顺着可能行径的方向追了过去,果不其然在一碟草丛里看到了一只身形微微颤抖的白猫。

他走过去,才发现小猫儿似乎十分痛苦,嘴里还叼着个项链,双眸紧闭,脸上的表情也几乎拧到了一起,看起来十分难受。

看到宣尹若这样,夏忻心底没来由生起一股隐隐抽痛的心疼情绪,也来不及计较它乱翻房间和偷取项链的事情,抱着她回了房间。

他刚把它放上床,转身去倒杯水的功夫,床上的猫儿就已经蹿了起来,飞快跑了出去,连带着的好像还有他的一件衣袍。

“哎,你跑什么……”

夏忻手上动作一晃,茶水洒了一地,刚好落在了他最喜欢的那件外袍上,他欲哭无泪,可此时也不是心疼的时候,只能咬咬牙丢下茶杯朝猫儿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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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前方山谷,喧闹的人群和艳丽的篝火吵的顾城渊头疼,他心系某只小东西,对这些歌舞游乐也没什么兴趣,站起身正欲离去,另一边却传来了一阵喧闹。

“有刺客!”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道声音,歌舞声戛然而止,在最外侧的一群人训练有素聚在一起冲了过去,而顾城渊身侧的俞坚也半点没有心急的意思,端了杯酒慢悠悠地靠近顾城渊,懒声道,

“大人莫慌,铁岐山时常遭遇刺客,他们早有经验,不会有事的。”

顾城渊的预感却并不太好,他凛眸看了俞坚一眼:“二当家可还记得我今日提起的同伴之事?”

俞坚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呛了两三声才道:“大人的意思是刚刚那刺客很有可能是来救您的同伴?”

顾城渊脸色阴沉,并未答话。

俞坚却有些慌了,赶忙飞身涌入人群,一边警告着:“别动手,留活口。”

顾城渊不得不又待在这里等了一会,俞坚才带着几个人走到他面前,微微屈身:“大人您看,这几位就是刚刚偷袭的刺客,可是您要找的?”

俞坚微微侧过身来,露出了身后之人的面孔,那为首之人,脸上虽有些挂彩,仍不减锐利锋芒的不是邵云又是谁?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暴露 邵云看到顾城渊,眉目一震,赶忙跪了下来:“属下来迟,请王爷责罚。”

“无妨。”顾城渊眉眼清淡,扫过他脸上的紫青痕迹,又问了一遍,“可有受伤?”

邵云眉目一顿,低下头来:“并无大碍。”

顾城渊淡淡颔首:“起来吧。”

俞坚看了一眼邵云脸上的伤痕,莫名有些尴尬,毕竟这才刚达成合作共识,他的手下就把顾城渊的人打成这样……

他轻咳一声,贴近顾城渊的耳边低声开口:“王爷,寨子里也配备了一些大夫,不如我带这位邵统领去看看诊治一番?”

顾城渊闻言顿了顿,扫了一眼邵云的方向,他的手臂甚至还在往下滴着深红色的液体,与身后火光融为一体显得异常可怖。

“去吧。”

顾城渊点了头,邵云也不好再反抗,纵使有再多疑问,也不好在此时问出口了,只能乖乖跟着俞坚离开了。

-

而宣尹若那边的情况就不怎么乐观了,她拿到项链刚离开没多久,体内就突然一阵短暂的抽痛,这种感觉以往只在从人变成猫的时候才会出现,而今日不知怎么明明还是一只猫就有了这样的痛感。

待她稍稍醒过来了些,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夏忻带回房间了,她赶忙趁他不注意先行逃走,临走时也不忘叼件衣服。

宣尹若没有回顾城渊的房间,若是被夏忻刚好推门而入,她怕是直接被逮个正着。

于是她直接跃过寨子,从后院入了深深山林之中,最终跳下了悬崖壁的一个山洞里。

而夏忻一路追过来,在悬崖高处才迷失了方向,他微微拧眉,借着皎皎月光将山崖景况一览无余,却没有看到任何猫的痕迹,它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无影无踪。

夏忻抬手摸了摸下巴,往山下看了一眼,心下有些犯怵,这小猫不会夜里看不清路又因为疼痛直接掉下去了吧?

然而他的直觉又告诉他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他眯了眯眼眸,身形一闪隐入了一旁矮矮的灌木丛里,屏住呼吸,隐去身形,静静守着。

等到他都快睡着了,右边悬崖口却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他睁着有些惺忪的睡眼,往那边看了一眼,身子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月辉仍明亮地洒在地上,也清晰地映照出悬崖边的一只细长的手,不一会儿,女子姣好细腻的面庞也完全映在夏忻的瞳眸中。

像是从天而降的精灵,美好的不可方物,误入凡尘却又显得有一丝狼狈……

他呆呆的蹲在原地,一时间脑袋也停止了思考,等到身形几个飞身间彻底消失,他的瞳孔才轻轻转了转,稍微有了些焦距。

又过了许久,夏忻猛地拍了拍脸庞,感觉到疼痛后才确定刚刚那一幕都不是梦,他嘴唇嗡动着低声呢喃:“那是……山精?”

脑海中又浮现出刚刚那女子从悬崖底下钻出来的一瞬,他突然想起……她穿的那身衣服,好像是刚刚那猫儿叼走的一套。

夏忻面色猛地一震,从丛林中跳了出去,飞快来到了悬崖边往下张望着,果不其然看到了贴在悬崖壁上的那个山洞。

他呼吸了一瞬,纵身一跃,拿出随身携带的火匣子点着,在山洞内开始仔细搜寻起来,在触觉到地上的那一小缕细软的白毛,他像是被吓了一跳,身子猛地往后退去,手中的东西也随之掉落。

一阵深呼吸后,他猛地捏紧双拳,将那猫毛拾起,转身回了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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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尹若恢复人形后,趁着篝火晚宴还没结束赶忙回了房间,她从后方的窗台跳进,顾城渊恰巧推门而入,看到一身长袍拖地宛如做贼一般的宣尹若,

他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扫了她身上看起来并不太合适的衣服,眸光一冷:“夏忻看到你了?”

宣尹若意识到他说的什么意思,连忙摇了摇脑袋,简单解释了一下刚刚发生的惊险一幕。

顾城渊的脸色仍不太好看,从一旁的柜子中拿出一身干净的衣袍,丢给了她:“这是俞坚给我的,都是新的,你穿这个。”

夏忻的衣袖很长,宣尹若的手都没能伸出来,堪堪抱住了衣服,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到屏风后头换起了衣服。

衣服才刚换好,门外就传来了夏忻的敲门声:“顾大人在吗?我方才听宁伯说看到你回来了。”

宣尹若和顾城渊对视了一眼,眼中有几分傲恼和烦躁,扫视一圈屋子里能藏身的地方,最终选择了——床底。

等到宣尹若的身形隐蔽好后,顾城渊又从一旁的柜子里挑了一根夏忻先前搜藏的半截白狐尾巴,塞到了床边。

门外,夏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又忍不住敲了敲门:“顾大人睡了吗?”

门从里面打开,顾城渊眼眸清淡,却泛着几分冷意:“何事?”

夏忻想伸头看看屋内,顾城渊却将他的目光遮得严严实实,不得已他只能收回视线,看向顾城渊笑着道,

“我刚刚看到大人的猫好像身体不太舒服的样子,正准备带回房让它休息,结果一眨眼就不见了,它回来了吗?”

顾城渊眼眸一凉,微微侧过身,让夏忻刚好能看到床头而看不到其他任何多余的摆设:“它刚睡下了。”

夏忻看到那一小截尾巴,微微皱起了眉,又问了一句:“那我能进去看看吗?”

“不能。”顾城渊声线凉薄,语气中已有几分不耐,“本王也要睡了。”

听到他自称“本王”,夏忻也意识到什么,不敢再硬闯,只能点了点头:“那好吧,若是大……王爷有什么需求,尽管来隔壁找我。”

顾城渊没再理他,直接将门关的严实。

夏忻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心中仍有疑虑:“难道……她真的不是猫变的?”

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进屋搜查,若是床上的不是猫那所有疑惑便都一目了然,可难办的也恰恰就是这个,顾城渊的身份让他根本不敢硬闯进去。

夏忻叹了一口气,只得乖乖回了房间。

等到屋外没了动静,顾城渊才走到了桌边坐下,倒了一杯热茶,道:“出来吧。”

章节目录 第166章 一起睡床最合适 很快,宣尹若的身影便从床底钻了出来,她轻咳了一声,坐到顾城渊对面,问:“他没有怀疑吧?”

顾城渊并未答话,只抬眸静静看着她的面颊,一身很是宽大的白衫穿在宣尹若身上显得很是松垮,露出精致而完美的锁骨,手袖被高高的撩起挽在手腕上,白嫩的手腕显得有些柔弱,只是眉眼间的清傲却又平添了异样的魅惑。

顾城渊直勾勾的视线让宣尹若莫名觉得有些尴尬:“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谁料,顾城渊竟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

而后抬起手触上了宣尹若的面颊,略显冰凉的指腹触感让宣尹若莫名一颤,下意识的想要往后躲去,却被顾城渊低哑的声音喝止:“别动。”

顾城渊身子前倾,另一只手扣住了宣尹若的肩,紫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宣尹若的脸颊,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脸上的每一丝灰尘,像是对待一件至高无上的宝物虔诚而认真。

宣尹若的长睫轻颤,她甚至能从顾城渊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而她的眼中也一定有这个男人细腻如雕刻一般的面庞,这小小的动作就能够让她的心疯狂为之悸动。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宣尹若也呆呆的怔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直到唇边传来那抹熟悉的温润触感,和鼻尖充斥着的淡淡清香,她才恍然反应过来,猛地睁大眼睛,一把推开了顾城渊。

顾城渊也沉浸在了这样的氛围之中,情不自禁就靠近了那一抹香甜,正欲深入时,肩膀上的力量却让他往后一仰,一时不察整个身子随着座椅一并倒了下去,发出重重的一道声响……

等他再站起身时,衣摆和头发都显得很是凌乱,看起来有些狼狈。

宣尹若捂着唇轻咳了一声,瞪了顾城渊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活该。”

而顾城渊面色也难得升起一抹羞赧的绯红,他看了宣尹若一会儿,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眼神中腾起一抹无奈,

他垂眸看向宣尹若的脚踝,方才在外面跑了一圈,她的脚底周围都沾了不少灰尘,以及被树枝划过的痕迹,他眼眸沉了沉,凝声道:“去洗澡。”

宣尹若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半透明并不能遮掩什么的屏风,她摇了摇头:“我泡个脚就可以了。”

等她简单洗漱完毕出来,顾城渊正站在书柜前翻阅着什么文书,她走过去一看,封面写着五个大字——“宠物饲养录。”

“……”

这种书大概也只有夏忻那种人会看吧,他是真的很喜欢动物了,光是这屋子的标本玩偶就一大堆……

宣尹若又踮脚瞧了一眼,发现顾城渊停留的那一页,刚好是讲喂养猫的。

她满脸黑线,抬手合上了顾城渊手中的书,一脸正色道:“去睡觉。”

顾城渊点了点头,直直地往床边走去。

“等等。”宣尹若及时喝止住了他,并走到他面前拦住了步伐,提醒道,“这里就一张床。”

顾城渊像是丝毫未觉宣尹若这句话的重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知道。”

宣尹若又岂会看不出顾城渊分明就是故意的,她没再理他,直接指着床面色冷傲的开口:“这是我的,你睡地上。”

顾城渊先是蹙起了眉头,而后又渐渐舒展开,正色道:“你既为女子,我将床让给你应当没什么错处。”

“……”宣尹若觉得,他后续还有话才对。

果不其然,他接着开口:“但是你也知道,本王自小锦衣玉食惯了,睡不得地板这么硬邦邦的材质。”

最后,他面色坦然地下结论:“故本王认为,我们一起睡床,最为合适。”

宣尹若:“……滚。”

一刻钟后,顾城渊侧躺在地上,面对着床的方向,看着床上少女馨香的睡容,突然觉得身体某处燥热难忍。

“小七,睡了吗?”

“……”

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应声,显然宣尹若已经睡过去了。

顾城渊眼中闪过几分不显于色的欣喜,将声音放的更低了:“这地板着实梆硬,硌得本王无法入睡。”

接着,他幽幽叹了口气:“罢了,我还是睡床吧。”

话毕,他动作轻慢地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抱起了身侧的芬芳,这才心满意足的阖上了眼眸。

-

翌日一早,深山中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台,将床上相依偎的两人都镀上了一层浅白色的光辉,美好而纯净。

宣尹若好像已经很久没睡这么踏实了,她极为舒坦地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睛,却被面前这突如其来的脸庞吓了一跳。

她看了一眼床下,意识到什么,咬牙切齿:“顾城渊!”

顾城渊身侧躺着佳人,一晚上都胀痛难捱,直到清晨才好不容易来了些困意,没睡一会就又被吵醒,

他睁开了惺忪的眸,将宣尹若一把揽了过来,拍拍她的脑袋喑哑着声道:“乖,再睡会。”

“……”

宣尹若一把拍上他的脸,迅速起身换好了衣物,而顾城渊此时也已清醒过来,站起身来到宣尹若身边,面色儒雅温和:“昨夜睡得可好?”

宣尹若翻了个白眼,不愿再理他。

顾城渊眼底噙着淡笑,勾了勾唇,又问:“饿了吗?”

宣尹若从不会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很诚实的点了点头。

顾城渊嘴角的弧度更大,面色都变得很是柔和,示意宣尹若走到一边后,才打开房门,面容也在这一瞬变得冷淡下来。

守在院门口的下人早就得了吩咐,看到顾城渊开门连忙跑过来道:“顾大人醒了?前院已经准备好了早膳,大当家和二当家已经在那边等着了,王爷直接过去就好。”

“不必了,我今天身体不适,不过去吃了。把食物送进来就好。”

下人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是。”

与食物一起过来的,还有邵云和他的两名手下,顾城渊让他们在外守着,便直接关上了门和宣尹若一起用起了早膳。

“我们即刻就走。”顾城渊扫了一眼宣尹若,淡淡开口,“你伪装成和邵云一道过来的禁军,随我们一同下山。”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下山 宣尹若一个大活人若要真从铁岐山离开,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不是每一次都能有上次那样的好运。

她心知这样反倒是最安全的办法,俞坚就算心有怀疑,也必然不敢质问,只是让她唯一有些担心的,是昨夜跑过来试探的夏忻。

像是察觉到宣尹若的忧虑,顾城渊继续开口:“夏忻每天上午都会在后院练武,陪同我们下山的只有俞坚。”

宣尹若的心这才放了下来,点了点头:“好。”

而此时的前院,得知顾城渊不过来用早膳,俞坚看了一眼宁邱,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纸,面色有些严肃的:“今晨从岚州那边传过来的。”

宁邱接过信封,看了一眼信纸上的内容,不禁冷笑:“顾城泽那厮果真是狼子野心,竟然让我们替他动手杀摄政王。”

“你小点声音。”俞坚嘱咐了一句,将门窗关的严实,又折回来道,

“我已经让人给了回信,从此断绝铁岐山和他的合作关系。他骗了我们那么多次,先前他救下我们的恩情我们也早就已经还尽了,至此之后再无瓜葛。”

宁邱点点头:“也好,他心机极深,且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趁早断干净了也好。若是日后还受他驱使,指不定能干出什么来。”

俞坚敛眸,望了一眼窗外,有些感慨:“只是这一次,我们怕是真的要离开这里了。”

宁邱低笑一声,相比之下就没有俞坚那么忧心:“反正也不是我们的家,我们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不都是为了殿下能重新……”

宁邱说到这里时,情不自禁将视线看向了桌上的夏忻,只见他眼神呆滞,像是根本没有听他们讨论的话题,嘴里叼着块饼子心不在焉地咬着,像是丢了魂一样。

宁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起手毫不留情地拍上了他的脑袋:“你这小子想什么呢你,又在梦游?有没有听我们在讲话。”

夏忻回过神来,仍有些呆呆地看了二人一眼:“什么?”

宁邱还想动手,俞坚也有些无奈,还是站出身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反正马上也要离开这里了,就让他放松放松。”

“他这小子一放松就不着天际了。”宁邱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再动手,只看向俞坚,正色道,“这一次我先跟着摄政王下山,确定好了之后你们再一起收拾了下来。”

俞坚摇摇头:“不了,还是我去吧。安平还是我更熟悉一点。”

宁邱闻言也不再强求,点了点头:“那你可要千万小心。”

-

俞坚才刚吃完早饭回到院子,邵云就传来了要下山的消息,他很爽快的同意了,且动作很是迅速,没过多久便准备好了下山的物件,而顾城渊也带着邵云等人一道来到了前院等候。

俞坚和顾城渊会合时,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四名手下,还愣了愣:“昨日邵统领带来的不是两个人吗?”

邵云瞥了一眼顾城渊,站出身道:“我带了三个人,只是有一人先前在山中走丢了,昨日才找回来。”

俞坚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一行人浩浩荡荡下山,这一次,宣尹若再没有躲躲藏藏,光明正大地从大道上走,一路还能欣赏山中美景,俞坚也在一旁介绍着,甚是畅快。

而此刻的寨子里,夏忻在后院有些心不在焉地练着剑,回想起昨夜的事,却越想越不对劲,干脆收起手上的动作,仔细思考起来。

“昨夜小东西跑出去……山崖还有猫毛,从那儿出来的人,不是猫妖是什么?那姓顾的房间怎么还会有猫呢?”

夏忻摸着下巴,怎么也想不通,宁邱刚好送完人回来,就看到夏忻在这偷懒,当场拧起眉扬声喝道:“好哇你,又在偷懒……”

夏忻身子一颤,回过头讪笑一声,连忙转移:“那个……宁伯怎么没去陪那岚州来的贵人啊?”

宁邱:“他们已经和俞坚一道下山了。”

“走了?”

夏忻睁大眼眸,突然意识到什么,站起身把手中剑往宁邱身上一扔,连忙折身回了前院顾城渊的房间。

他推开门,扫视一周,最终目光停留在柜子里的那半截狐狸毛上,脑海中灵光一动,突然意识到什么:“难道……是狐狸毛?”

想到这里,他眼中腾起一抹狂热,下一秒眯了眯眼,直接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

宁邱此刻也从外赶了过来,看他在房中来回折腾,愣了愣:“你干什么?你要去哪儿?”

夏忻头也不回地低头忙着收拾,抽空答了一句:“我找俞二当家去。”

说罢拎起东西抽走宁邱手里的剑,动作利落迅速离开了院子,雷厉风行之势一改往常慵懒。

宁邱见状,竟也没有上前阻拦,只伸手唤了两名暗卫,手负在后,冷声吩咐:“保护好殿下。”

“是。”两名暗卫低应一声,很快如一道风消失的无影无踪。

-

铁岐山下。

莫玄面色有些紧张,双手交叠来回走动,又忍不住看向一旁骑在马上淡定不已的萧凌:“哎,我说你就不怕这寨子里的人随便拿封信诓我们吗?我们真就在这儿傻傻等着?”

萧凌扫了一眼莫玄,眼中划过几分不易察觉的鄙夷,淡道:“我相信王爷。”

以顾城渊的本事,被山匪抓住来用以威胁,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

确实,是他格局小了。

莫玄点点头,也相信宣尹若应当不会那么束手就擒才对,见状也乖乖地守在原地。

很快,前方传来一阵声响,孔池率先看到顾城渊的身影,忙道:“他们来了。”

莫玄和萧凌皆是面色一震,迎了上去。

一群人向顾城渊行过礼后,莫玄张着脑袋往后望去,竟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宣尹若的踪影,面色有些担忧,正想开口询问,

余光突然瞥到邵云身后身形较为弱小的黑衣人冲他眨着眼睛,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辨别出来那就是宣尹若,虽然很是疑惑他家宣姐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但看到她这副安好无虞的模样也总算安下心来。

章节目录 第168章 王爷的那只宝贝小猫呢 另一边,孔池的目光却放在了俞坚身上,他们二人曾经也一起共事过,这张脸他又岂能认不出来?

“俞……”

孔池润了润嗓,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称呼。

俞坚却是跟不在意的轻笑了笑:“孔大人叫我俞坚就好,毕竟我早已退居官位,潜入深山中了。”

孔池侧眸,谈及这个话题时总归有些不妥,有些不太自在地转移话题:“那你此次下山是为了……”

“还有些私事没有完成。”

孔池点点头,心知此时不是最好盘问的时机,萧凌见状也适时开口:“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众人没有异议,正欲动身时自后方山林却传来一阵高喊:“等等,先别走先别走!还有我呢!”

俞坚听出声音乃是出自夏忻,睁大了眸,一回头果然看到他这位小殿下背着包裹雷厉风行地就已经站定在了他们面前。

俞坚面色一震,赶忙向前一步将夏忻拉到了一边:“你来做什么?宁伯呢?”

“宁伯他没来,不过他也同意我过来了。”

夏忻挑了挑眉,慵懒地回了一句,这又转过身走向顾城渊,冲着他稍稍眨了眨眸:“王爷不会不欢迎我吧?”

面前之人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俞坚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连忙呵斥:“不得无礼!”

谁料,这一次顾城渊却出奇地好脾气,眸光微敛,声线清淡:“无妨。”

夏忻耸耸肩,却也没再凑到他跟前,一双邪肆的凤眸扫过他身后的一干人,最终辗转停在了宣尹若面前。

“这位大人有些眼生,先前在寨子里好像没怎么见过。”

宣尹若抬眸和夏忻对视了一眼,不知为何,明明她从未正式和夏忻碰过面,而且她今早也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这张脸方才莫玄都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但此刻夏忻眼神里的光亮总让她觉得他好像已经察觉出她的身份了。

宣尹若垂眸,掩盖住了眼底的一丝凌厉,淡淡出声:“先前在山中走失了,昨夜方才赶回来。”

夏忻点点头,深以为意:“原来是这样。”

而后又转眸看向顾城渊:“对了,王爷那只宝贝小猫呢?没一同带出来?不会还留在寨子里吧?”

“夏忻!”

俞坚虽不明白他这句话的含义,但这样质问顾城渊,纵使有三条命也不够他挥霍的。

宣尹若听到这句话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可以确定,夏忻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很有可能那天在山崖换装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守着了。

宣尹若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几分,藏在袖口的匕首甚至下一秒就要流露出来,夏忻却又弯下腰来,一脸闲适地摆了摆手:“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罢了。”

俞坚眼见着顾城渊眸底寒霜愈发浓烈,不禁冷汗频发,赶忙上前一步,朝着顾城渊微微屈身:“大当家常年待在山林中,不懂礼数,让王爷见笑了。”

顾城渊眸光在夏忻身上流转了一瞬,泛着冷然的凉淡:“既然在铁岐山学不会,本王就带回岚州去教好了。”

“好哇。”俞坚还没答话,夏忻便迫不及待的应了,“岚州繁华正茂,若王爷能带我去领略一番,那可是求之不得。”

“……”

俞坚以前一直觉得夏忻只不过是懒了些,但极具慧根,许多事情也是一点就通,怎么今日就跟注了水一样半点转不过弯呢?

“王爷,这……”

“好。”顾城渊不等俞坚开口,却是直接应了下来,“本王一向说话算话。不过岚州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大当家也需做好心理准备。”

夏忻点点头:“我这人吧,就是皮厚,吃得了苦。”

二人好像就这么说定了,在俞坚看来,把夏忻带去岚州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由顾城渊开口,却怎么就显得有那么一丝古怪呢?

而一旁垂着眸的宣尹若也是微微皱了眉,其他人或许不了解顾城渊,但以他那小心眼的性格,不对夏忻动手就不错了,怎么还会好端端说带去岚州调教一番?

这顾城渊对这位铁岐山大当家的态度,似乎比对旁人要宽容许多。

宣尹若心中已隐隐升起一股猜测,只待回岚州后便可一一验证。

一行人回了安平城主府,而宣尹若则是趁几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回了军营的宅院,莫玄见状,也随意打发了两句便赶紧离开了。

一回来,他就迫不及待跑去追问宣尹若:“宣姐,怎么回事?那个大当家今天提到的猫……是不是你啊?”

宣尹若点点头,将这几日山中发生的事简单告知了莫玄。

莫玄脸色变了变:“那他岂不是……知道你身份了?”

“他既然在山下没有当众拆穿我,那暂时便不会有什么威胁。”宣尹若扬了扬眉,冷傲尽显,“等着吧,他迟早会来找我的。”

顿了顿,宣尹若眯了眯眸视线冷冷地扫过莫玄:“你那个钥匙可有着落了?”

“……”

莫玄眼神顿时又开始四下乱蹿,在宣尹若即将动手的那一刻赶忙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折了回来,手上拎着一张画纸,上面画着的正是那没细小的齿状钥匙。

“宣姐,您看,我都已经找人把它画出来了,将它散发至岚州各个角落,保证给您找出来。”

宣尹若睨了他一眼:“你最好是。”

莫玄还想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动静,是孔池受了顾城渊的吩咐亲自过来请宣尹若用晚膳。

莫玄眨了眨眼,情急之下把画纸直接胡乱塞进了袖口中,挺直身板双手交叠微笑注视着从门外走进来的孔池。

孔池愣了愣,对莫玄这诡异的态度心下一阵发毛,还是硬着头皮道:“宣大人,王爷的意思是这两日便会启程回岚州了,大人也会一同随行,今晚权当是送别宴了,特地让微臣前来请大人。”

“……”

她什么时候说要跟他一同随行了?

不过,这一次宣尹若没再拒绝,反而很爽快的答应了,引得莫玄频频侧目,总怀疑宣姐是不是去了一趟铁岐山就被调包了。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是不是看上他了 入夜,安平城里安静祥和,城主府却是灯火阑珊热闹非凡。

俞坚举杯,指着大厅摆着的两箱黄金,敬孔池,“孔大人年轻有为,短短三年将安平建成如今这模样,俞某着实佩服。”

顿了顿,俞坚低下头来:“说来惭愧,这些年铁岐山为了维持山匪的名头,抢了不少钱财,这些银两俞某和全寨上下均未动分毫,今日便全数归还给孔城主。

至于那个村庄里的村民,铁岐山也将他们在别处安排妥当,并无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百姓的性命。今日这酒便是同过去彻底拜别,来日追随摄政王,愿为王爷差遣效犬马功劳!”

说罢,一口将酒饮尽。

孔池连忙回敬,也说了不少客套话。

他没想到,顾城渊此番只身上山,竟不费一兵一卒便收服了一众山匪,并且听刚刚俞坚的意思,他还是真心归降诚意满满,这让孔池心中对顾城渊的敬仰愈发深重。

而知晓一切实情的宣尹若则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明明这两方势力只能算达成共识,互相利用而已。

等事成之后,说不定还会成为敌对关系呢。

敬酒之后,便是歌舞,宣尹若懒懒地靠在软榻上,手捧酒杯,心不在焉地自饮自斟。

而隔壁的主位,孔池和俞坚皆在举杯相敬顾城渊似乎在讨论事宜,一时间竟也无暇顾及宣尹若。。

难得处于放空状态,她垂着眸抿了一口酒,眼底就浮现一双紫金袖纹的上好玉靴。

她似乎喝的有些多了,眼尾都氤氲出几分懒散的绯红来,姿态潇洒魅惑而不自知,声线染上沉醉的清冷:“大当家常年处于深山之中,没想到这靴子竟还能保持这般华美不沾一丝灰尘。”

夏忻眼底玩味更浓:“这可是我最珍藏多年最贵的一身行头了,往常在寨子里哪有机会穿?没想到今天第一次穿就能遇到绝美佳人,也算不辱它们的使命了。”

宣尹若眯起了眼,似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它们”指的是这身衣服,她仰起头来打量了一番。

先前在山寨中夏忻打扮得也很是随意,头发也是胡乱地垂在脑后,今日倒是全部束起,看起来干净利落,眉眼也是生的极好,隐约看上去甚至还与顾城渊有几分相似。

一身锦绣软袍衬得身形挺拔,腰带细窄,上面别着一颗翡翠宝石,像极了深夜中幽暗的猫眼。

她勾了勾唇,中肯的评价了一句:“尚可。”

夏忻嘴角的弧度更大了,转了个身正欲坐在宣尹若的身边,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只手,一把将他推开,手中的酒杯也没拿稳,倾泄出来染了一身衣袍。

顾城渊的目光在夏忻衣袍的那团污渍上停留了一瞬,淡淡启唇:“本王认为,大当家还是去换套衣裳比较好。”

“……”

若是搁在往日,以夏忻的脾气早就开骂了,可面前这人又是他绝对惹不起的身份,他只能咬咬牙,将委屈吞尽独立,堪堪维持住友好的淡笑,朝宣尹若颔首:“先失陪。”

夏忻离开后,顾城渊顺其自然坐在了宣尹若的右侧,而场中的其他人都很有眼见没有去打扰,二人周围隔开不同寻常的宁静氛围。

宣尹若睨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忽地靠近一步,贴在他耳边低语了句,连气吐出来都带着几分微醺的酒气:“王爷,你不对劲。”

顾城渊强压在内心的冲动,挽着宣尹若的腰身,嘴角浮起笑容:“哪儿不对劲?”

宣尹若好看的秀眉拧了起来,像是真的喝醉了,嘴里喃喃:“你对夏忻的态度,不对劲。”

宣尹若的脸颊泛红,细腻的肌肤如同剥了壳的鸡蛋,红唇微微嘟起,要多诱人有多诱人。

顾城渊眼底欲色加浓,声音已经有几分喑哑:“宣大人,我们回去吧。”

“回去?”宣尹若眨了眨眼,“回哪儿去?”

“你想回哪儿回哪儿。”

“我不。”

宣尹若摇了摇脑袋,显得有些娇嗔,而后又固执的看向顾城渊:“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何会对夏忻与众不同,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宣尹若又凑近了几分,吐气如兰尽数喷在顾城渊的脸上,连呼吸都紧张起来:“是不是看上他了?”

“……”

顾城渊呼吸有些不畅,一双紫眸幽深一片,有些无奈的低声开口:“你都在想些什么?”

宣尹若抬起了头:“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顾城渊的眸光在宣尹若脸上停留了许久,久到宣尹若都以为她这装醉的把戏都已经被看穿了,顾城渊却又重新转过头来,凝声道:“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宣尹若暗自咬了咬牙,好不容易施一回美人计还没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多亏啊。

她摇摇头,把醉酒进行到底:“我不要回去。”

顾城渊只觉得再待在这里身体都要炸了,他捏了捏眉心:“那我带你出去吹吹风。”

这下,宣尹若不再挣扎,乖乖地被顾城渊搀扶着带了出去。

她的身体几乎全部压在顾城渊身上,看起来甚是亲密,这一幕也被缩在角落喝酒的二人尽数看在眼里。

莫玄咬牙,瞪了一眼萧凌:“你们家王爷还自诩正人君子,喝个酒就原形毕露,把我们家宣姐拐走了。”

萧凌不服:“明明是宣大人硬缠着我们王爷不放,王爷不得已才把她带走的。”

二人一时间争执不下,只好请邵云做判决,邵云面色冷淡,扫过二人的视线带着满满的嫌弃:“很明显,是他们二人达成共识,一起离开的。”

莫玄:“怎么可能?宣姐才不是那样的人?”

萧凌:“就是,我们王爷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邵云睨了他们一眼:“你们没有另一半,又怎么会懂这种情趣。”

莫玄,萧凌:“……”

他们这是被嫌弃了还是被嘲笑了?

“你什么意思?你就有爱人了吗?”

邵云垂眸,不再说话,只目光停在袖口间的花纹上,久久不能转移。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你是不是要把我卖了啊 萧凌见状,也明白过来什么,杵了杵他的肩膀:“看来你跟我们也差不多啊,单相思罢了。”

邵云抬眸,冷冷地扫了萧凌一眼,萧凌平日在顾城渊的荼毒下,对这样的眼神早就免疫了,又邪笑着开口:“准备什么时候上门提亲啊?或者让王爷赐婚也行,不过王爷未必……”

邵云低垂着眼睑,对于萧凌后面的话已经听不太真切,只嘴角一抹讽刺的弧度,眸底也染上了几分落寞。

求亲?赐婚?

他此生怕是都没有这个机会了吧。

一旁的莫玄自是没注意到邵云的不对劲,他还惦记着方才宣尹若离开时的画面,想了想,猛地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不行,我还得跟上去看看他俩到底要干什么。”

他刚迈出步子,从袖口滑落出一封画纸,离他最近的萧凌眼疾手快,将画纸捡起来摊在手中开始观阅。

它的形状很是怪异,看起来像是一把钥匙,可两边又都是奇怪的齿纹,放眼整个九州似乎都找不到这么奇形怪状的钥匙。

忽地,萧凌脑海中回忆起一个画面,一个粉红色的小袋子里,装着的也正是这样形状的物件。

萧凌蹙起眉:“这个东西……我怎么好像见过差不多的。”

莫玄发觉画纸掉了被萧凌攥在手中,正想去拾,听到他的话,却猛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扣住他的肩膀,剧烈摇晃起来:“你见过?真的假的?什么时候?在哪里?”

萧凌被摇的差点脑浆都要出来了,右手抚上腰间,烛火摇曳下冷剑的锋芒刺眼,莫玄赶忙松开手来,讪笑一声解释道,

“这个东西是我丢的,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找它很久了,你说你看到它了,到底是在哪儿?跟我说说吧。”

萧凌敲了敲发晕的脑壳,不屑的睨了他一眼:“我凭什么告诉你?你是谁啊?我需要听你的吩咐吗?”

“……”

莫玄被这一连串的问话噎住,可面前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他解开困境最重要的一环,他咬咬牙,只能暂时背叛一下宣尹若了。

毕竟是为了帮她找钥匙,相信宣姐知道后也一定能理解的。

他扬起一抹讨好的笑容:“瞧你说的,咱俩关系哪有那么生疏?你看啊,我呢帮宣姐办事,你呢又是王爷的人。这我们宣姐和你们王爷这关系,是吧……那都是喝醉了酒一起出门的了。”

莫玄拍了拍萧凌的胸膛:“这未来啊,很有可能就是我们共同伺候的人,您说这关系,铁不铁?”

萧凌眼中浮现一丝疑惑:“铁?”

莫玄摆摆手:“就是我们关系很好的意思,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钥匙到底在哪看到的?”

萧凌看着那幅画思忖了一二,而后抬起头:“告诉你也行,不过你得先告诉我,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莫玄心下一慌:“这就是把钥匙,作用当然是开锁了。”

“开什么锁?”

萧凌跟随顾城渊多年,也早就练就了最基本的察觉细微之处的意识,莫玄对它这么看重,这要开的绝不是一把普通的锁。

莫玄面色一僵,有些支支吾吾:“这个……就是我们老家那屋子好多年没人住了,钥匙也丢了,就……”

邵云也在一旁开始冷静分析:“能用这把钥匙开的锁,做工需十分精巧细致,正常的人力根本无法做出来,更不可能是荒废已久的老宅了。”

“……”

莫玄脸色一阵青白,却始终无法说出它的真正意图。

他若是将实情告诉这俩人,只怕他们的世界观都会崩塌……

萧凌看莫玄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字,将手中的画纸折叠收好:“既然你无法说出这把钥匙的用途,那我也必然不会告诉你它的位置。”

“……”

莫玄卒,他在原地又扫视了二人好一会儿,计算他形只影单打过这两个人的概率有多少。

最终,只能灰溜溜地跑出了门。

萧凌微微皱起眉头:“到底是什么秘密,宁愿不要东西也不肯说出来?”

邵云面色冷淡,一本正经的开口:“那当然是个惊天大秘密。”

“……”

他仿佛说的是废话。

萧凌站起身来,道:“我去将此事告知王爷。”

说罢便抬脚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而夏忻换完衣服回来之后,看到宣尹若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他眸光一怔,拉过俞坚来询问:“刚刚坐在这里的美人儿呢?”

俞坚再好的脾气也被夏忻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毫无礼数气的不轻,他怒视道:“什么美人,那是东阳国的和御史宣大人,你再这么没大没小就给我赶紧回铁岐山去!”

顿了顿,俞坚又提醒了一句:“还有啊,我警告你,那位宣大人很明显是王爷的心上人,你可别对人家动什么歪心思,听到了吗?”

夏忻不屑地掀了掀唇:“这流水有意,落花未必有情。这么看来,我也是有机会的。”

“有什么机会!你想都不要想!”

夏忻撇了撇嘴,没再跟俞坚顶嘴,而是撇了撇嘴很不满足的坐回了原味,手枕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大厅的歌舞,眼前却慢慢浮现出女子清冷慵懒的傲色之态……

-

宣尹若这边倚着顾城渊颤颤巍巍不知来了哪里,她嘟起嘴,不满的嘟囔:“你是不是要把我卖了啊?”

顾城渊失笑,在她耳边低哑:“卖谁也不会舍得卖你。”

微风拂过,吹的宣尹若清醒了不少,而顾城渊的声音似乎也顺着这风传入了宣尹若的脑海直至心房,莫名有些滚烫。

她稍稍撑开了几分距离,指着前方湖中央的一座矮亭,懒懒道:“那边有亭子,去那边坐。”

“好。”

顾城渊眼眸一深,很顺从的挽着宣尹若的细腰飞身一跃,脚尖轻点湖面几个纵身间就已经来到了亭子上。

宣尹若眨了眨眼,很认真的问道:“你为什么不走桥?”

顾城渊的眼神时刻都注视在宣尹若身上:“本王怕你嫌远,走不动。”

宣尹若危险的眯起眼:“我哪有那么懒?”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斗地主 顾城渊勾唇,倾过身拦住她半边露在外的身子,极有耐心的答:“你说没有就没有,小心些,别掉下去了。”

宣尹若的脑袋时晕时醒,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楚到底是醉的还是清醒的了,她挽起唇,转过身坐在靠椅上,将顾城渊的衣领一把揪住,让他靠近自己。

她轻轻吐唇,不再拐弯抹角,直接了当地提出了自己心中积蓄已久的问题:“顾城渊,你到底是谁?”

顾城渊紫眸幽暗,于黑夜中缱绻深邃,直视宣尹若的内心,他问:“那你呢,你又是谁?”

宣尹若掀唇露出绝美的笑容:“你知道的,东阳国宣家长女,宣玥。”

“那本王的身份宣大人也应该知晓。”

宣尹若摇摇头,眼中透露着一丝迷茫:“不,我不知道。顾城渊,我看不透你。”

顾城渊静默了一瞬,幽幽叹了口气,双手环抱住面前这瘦弱柔软的身躯:“你只需要知道。于我心中,你无人可替代。”

宣尹若埋在顾城渊的怀里,口中喃喃:“那你和北梁……还有夏忻……”

顾城渊身子震了震,再垂下眸时,怀中少女已经闭上了眼,发出很均匀的呼吸声,显然已经睡过去了。

他将薄唇抿的很紧,却终是没有再开口,将宣尹若拦腰抱起送回了房间,将她外衫褪去,细心地捻好被角后,这才转身出了门。

萧凌正站在门外等候,看到顾城渊连忙上前一步将方才前厅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顾城渊闻言,眸光沉了沉,将画纸看了一遍,又重新递了回去:“本王知道了,在这里看好了宣大人。”

“……”萧凌往房间内看了一眼,而后垂头,“是。”

-

两日之后,顾城渊正式启程回岚州,与他一道随行的除了萧凌之外,还有宣尹若和莫玄,以及死皮赖脸非要跟过来的夏忻。

五人走得水路,说是沿途观赏一番南方风景,所以并不着急,一路上慢慢悠悠,有夏忻和莫玄这两个活宝在,也不会觉得无聊。

宣尹若之所以会答应同行,自然是因为莫玄提供的钥匙的消息很有可能就藏于顾城渊的摄政王府。

自从那次醉酒之后,宣尹若和顾城渊便处于一种很奇怪的关系之中,他们二人相处很明显没有往常这么针锋相对了。

莫玄一眼就察觉出了二人的不对劲,还特地跑去追问宣尹若,是不是对顾城渊心软了,叛变了。

她一本正经的回答:“钥匙不是在他那儿吗?我是为了接近他好让他放松警惕,我才能更容易的取回钥匙。”

莫玄挠了挠脑袋,觉得这个理由实在是很充分,他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然而,在看到宣尹若自然而然地将手里的桂花糕递到顾城渊手中时,他又觉得……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

而另一边,邵云及一众禁军早在前一天就带着俞坚带领的八千兵甲分成几波人马走了林间小道悄悄赶回了岚州。

与此同时,岚州城,云安王府。

顾城泽一身红袍,站在窗边很有闲心的逗弄着画眉鸟。

不多时,一名侍卫从门外走了进来,递了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王爷,这是从安平传过来的。”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知皇叔可愿意给朕看看这从安平传来的消息?”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顾思年着一身便装走了进来,面带笑容,眉眼多了几分内敛的凌厉。

顾城泽接过信纸的手微微一顿,而后展颜一笑:“自然,皇上就算不来,臣也会亲手奉上。”

说罢也未将手中的纸摊开,便直接递给了顾思年。

顾思年露出了一个极为少年的笑容:“一起看吧。”

待看完信纸上的内容时,二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顾城泽一拍桌面,面容铁青:“铁岐山和我们合作多年,在这个关头却突然断绝来往,只怕和顾城渊脱不了干系。”

“皇叔的意思是,他们很有可能已经臣服了十七皇叔?”

顾城泽阴沉着脸,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顾思年眯着眼眸,手指在信纸上揉搓着,低垂着眼睑,半晌后突然开口,声音已有些低哑:“若真是如此,等他回了岚州,只怕会有一场硬仗要打。禁军,翊军,加上铁岐山的数千人马,我们也未必会是对手。”

顾城泽眉目一狠:“那就让他回不来岚州!”

说罢他从一旁的暗盒中拿出了一枚令牌,递到了顾思年面前:“这是这么多年我在荆州部署的人马,一共三万精兵,今将虎符交由皇上,任凭皇上差遣铲除诬佞!”

顾思年目光在虎符上停留了许久,最终浅浅笑开,将他的手往回推了一寸:“皇叔言重了,朕对领军一向没什么才能,这虎符还是放在皇叔这里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顾城泽闻言,眸光闪了闪,顺水推舟的将虎符收了回来:“臣多谢皇上信任,定不辱使命!”

说罢,朝身后招了招手,很快便有人前来,低声禀告:“摄政王于昨日离开安平,走的南方水路,随行者一共五人。”

“调动周围所有可以调动的人马,让他们的尸身永远停留在那里!”

侍卫静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是。”

-

还远在安平游湖的一行人似乎并未意识到危险的来临,莫玄用纸块做了个简易的扑克牌,正在船舱内教夏忻和萧凌玩扑克。

“看好了,这是两副牌,一百零八张,四个人玩,每人发二十五张,留八张底牌。抽到地主牌的就是地主,其他三人打他一个,这是从一到k,四张为炸……”

莫玄正拿着纸牌孜孜不倦的讲解着,一旁的萧凌和夏忻显然听得有些迷糊,但显然十分感兴趣,仍聚精会神地在消化他话语中的内容。

顾城渊和宣尹若则站在船外甲板,刚好能看到莫玄耐心十足教导的模样,她浅浅勾起了唇,面部轮廓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宣尹若转过头,看向顾城渊:“你想不想玩?”

顾城渊亦挑了挑眉:“本王怎么没听过上阳城还有这种娱乐?”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宣大人这是害羞了 宣尹若微微一笑,答:“谁告诉你这是上阳城的娱乐了?这明明是我和莫玄两人一起创造出来的。”

“创造?”顾城渊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是新鲜,“只凭你们两个人就能创造出这么复杂的游戏来?”

“怎么,你不信我?”

“信。”

顾城渊笃定的眼神让宣尹若心下忍不住一颤,她侧过头,有些不自在的转移了视线,耳根却肉眼可见的腾起一抹红晕。

顾城渊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为愉悦的笑,舒缓人心,他往前一步,迫使宣尹若直视她的目光:“宣大人这是害羞了?”

要命!

真要命!

宣尹若低着唇,拼命压抑着才能抵抗住顾城渊这突如其来的撩人,忽地又想起那天夜里,本来是想套他的消息,本来是想套他的消息,却一句也没套到,反而自己先倒下了。

她轻咳一声,仰起头来,露出精致细长的脖颈线条,美丽而冷傲:“谁害羞了?”

顾城渊仍是笑着,答:“本王,是本王害羞了。”

他身子前倾,在宣尹若嘴边仅仅一指的距离停住,低哑的音调带着情不自禁的诱人低魅:“本王沉醉在宣大人的美人乡里,甚感羞愧。”

他的紫瞳映透着幽光,像是能直接把宣尹若给吸进去,这个男人……最是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来勾引她!

宣尹若吞咽了一抹口水,眼中闪过一抹狡黠,踮起脚尖,贴在顾城渊耳边,轻声细语,

“王爷,这周围可都是你的暗卫吧?让你的手下看见他们王爷如何调戏良家少女,真的不会有失身份吗?”

顾城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在了宣尹若的腰间,已经快要入夏,加上南方温度本就更加潮热,宣尹若穿的也不多,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腰间的触感几乎要将她全身烧的滚烫。

而顾城渊只稍稍用力,宣尹若便往前一靠贴得更近,二人呼吸交缠,周遭都散发着诱惑的味道。

宣尹若浑身僵硬,挣扎着想要挣脱开来,顾城渊却猛地松开了手,她一时未觉,差点撞上后面的船杆掉到湖里,不得已只能往前倾又直直地跌到了顾城渊的怀里。

顾城渊将双手竖起摆在宣尹若的面前,嘴角微勾:“看这情形,像是宣大人对本王投怀送抱更为准确吧。”

“……”

顾城渊你脸呢?

宣尹若很想问这句话,但以对方的能言巧辩,多半最后又是落个惨败的下场,宣尹若便懒得同他争了,身子一低从禁锢她的双手中钻了出来,转而将周围的青山绿水扫视了一遍,说起了正事。

“那些人会来吗?”

顾城渊也不再逗弄宣尹若,敛下眸来:“若不来,我们这一番就权当是游玩了。”

宣尹若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以身作饵。是王爷一贯的风格。”

顾城渊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眼眸猛地一沉:“这次我既然敢把你带在身边,就绝不会让你出事。”

“那就辛苦王爷费心了。”宣尹若迎着风闭上了眼,不太清楚的回了一句。

良久,顾城渊那边都没传来声音,直到……一句低低的道歉传入她的耳中:“对不起。”

宣尹若猛地睁眸,许多往事像是随着这三个字一样也烟消云散了。

恰逢此时,莫玄讲解了好一通才勉强说清楚规则,干哑着嗓子冲了出来:“宣姐,差不多了,就差你了。”

宣尹若睨了一眼莫玄,而后转眸看向顾城渊,声线轻快:“我要进去打牌了,你要不要也来学学这新型娱乐?”

顾城渊盯着宣尹若看了一瞬,而后眉眼舒展开笑容,点头:“好。”

宣尹若很平淡的也点了点头,转过身的一刹那眼中却很明显多了几分舒缓的笑。

很快,船上便传来了一片欢声笑语伴随着嬉戏打闹。

莫玄:“三个二带对三。”

夏忻:“我来!四个五,炸你!怎么样,这可以吧?”

萧凌:“我也有!四个八”

“……”

莫玄:“你们俩怎么回事?这把宣姐是地主!你们俩炸弹多了撑了是吗?这么用不完?”

夏忻了然:“原来是这样啊。”

萧凌:“……抱歉,下次注意。”

下一把。

莫玄:“一个k。”

夏忻:“四个三,炸!”

莫玄差点将手中的牌扔出去,一双眼睛恨不得将夏忻剜掉。

夏忻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这把不是你当地主吗?我没玩错吧?”

宣尹若憋笑憋得厉害:“没错,继续。”

很明显,莫玄最后输的极其悲惨,再给出了最后仅剩的两张银票后,莫玄将手里的牌一把拍上桌面:“我不玩了,你们都欺负我。”

宣尹若:“技不如人别找理由,就是菜。”

莫玄极其怨愤的瞪了一眼宣尹若,而后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目光就停在了顾城渊身上:“来,王爷,您坐那儿也看这么久了,想必也会的差不多了吧?要不要来一把?”

顾城渊视线在方块纸牌上游离了一会,而后又停留在宣尹若因为开心而通红的小脸上,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泛着少有的活跃光泽。

他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滋长,他一直觉得变成人之后的宣尹若总是偶尔流露出来无法融入这个世界的悲伤,而刚刚那一瞬间她那是发自内心的快乐,就好像……重回了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小七,宣玥……

你究竟是谁?究竟从何而来?又究竟……隐瞒了什么?

宣尹若见顾城渊久久没有答话,正想说算了,就看到他莞尔:“好。”

顾城渊的学习能力极为迅速,除了前两把较为生疏之外,后面已经逐渐趋于熟练,甚至于最后都能跟精确的算出每个人手中都有什么牌。

最后,几人手中的钱又原封不动的投进了顾城渊的腰包。

为此,宣尹若得出一个结论:千万不要跟学霸玩游戏。

最后,顾城渊将手里的一大把银票尽数丢给了宣尹若:“你拿着吧,我不需要。”

这让宣尹若再度得出一个结论:不要跟学霸玩游戏,除非,他是土豪。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她……也吃过你吗 舱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船家从外小跑着钻了进来,拎了件雨披出门,特地又折回来嘱咐,

“这南方的天就是这样,喜怒无常。看这天色,雨还得下不少时候,晚上估计得在船里歇息了,床底柜子里都有折好的被子,几位贵人若是冷了记得拿出来盖上。”

包下这艘船的人是顾城渊,主事的自然也是他,顾城渊很有礼貌的点了点头,应下声来,船夫这才戴着雨披又回了掌舵舱里。

夏忻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随意打发了两句便回屋里睡下了,而莫玄非要拉着宣尹若玩小猫钓鱼……

顾城渊则坐在一旁很是闲适的翻越图书,萧凌陪在左侧。

一时间整个船舱都安静了下来,只听得到翻牌和翻书的细微动静,以及舱外沙沙的雨声,气氛一片宁静祥和。

忽地,从外面船来一声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甲板处停下,声音极为微弱,但在场之人,除了莫玄之外无一例外全部都听到了。

宣尹若抬眸和顾城渊对视一眼,没发出声音,只用口型比划着:“来了。”

顾城渊嘴角浮现一丝安抚的笑容,手握书本的姿势甚至都未有一丝变化,道:“无妨,会有人处理。”

莫玄还沉浸在小猫钓鱼中,闻言呆愣地扬起脑袋:“啊?处理什么?”

宣尹若睨了他一眼,翻开一张纸牌,道:“三,全收。”

莫玄盯着自己仅剩的三张牌,仰头长啸:“啊!我斗地主玩不过你也就算了,怎么连小猫钓鱼都能输给你?”

宣尹若挑眉,不置可否,耳朵却一直注视着船外的动静。

果不其然,她听到了微弱的打斗声,不知道是第一批派来的只是试探的人马还是顾城渊的人太过厉害,打斗声很快消失,而舱外又逐渐趋于宁静。

莫玄也竖起了耳朵,警觉起来:“外面是不是有人再打架?”

“没事,接着来。”宣尹若将手中的牌一甩,带着挑衅似的意味,“换种玩法,三张牌,炸金花。”

“……”

莫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去,只是今日玩的太嗨,一时间口中没了分寸:“不是吧,宣姐,以你这混迹各种酒吧的手段,我跟你玩不是找揍吗?”

他说完之后瞬间也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捂住嘴巴,但很明显已经晚了,顾城渊已经放下了手中的书,抬步走了过来。

“酒吧?”顾城渊在宣尹若身旁坐下,一双紫眸明暗交杂,“宣大人可否为本王解释一下这个词的意思。”

宣尹若抿着唇没有说话,莫玄自觉说错话,连忙出来解释:“呃……酒吧就是酒庄,我刚刚口误,嘴快就说错。”

顾城渊的眼眸像是沁满无边无际的星河,让人根本看不透其中想法,他勾唇反问宣尹若:“是这样吗?”

宣尹若这种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当然,就是这样。”

顾城渊似乎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视线始终黏着在宣尹若身上,却也一直不曾开口。

正好此时,一名黑衣人从船外走了进来,在顾城渊面前停住,面色冷峻,低声禀告:“王爷,已经处理完了,可以用晚膳了。”

顾城渊斜视了一眼暗卫,淡淡颔首:“知道了。”

莫玄见状,赶忙扔掉纸牌,站起身拂了拂衣摆:“终于可以吃饭了,我都饿坏了,快走快走。”

顾城渊看到莫玄这急不可耐的样子,对他想要转移话题的心思心知肚明,却也并没有戳破,只深深的看了一眼宣尹若,转身离去。

宣尹若在原地站了一会,正打算离开时,夏忻慵懒夹杂着刚睡醒的朦胧音调从背后传了过来:“小美人儿,和那冷面王爷吵架了?”

宣尹若回头,面色有些冷:“你不是睡觉了吗?”

夏忻耸耸肩:“听到说吃饭我就醒了呀。”

而后往前一步,站在宣尹若的身侧,眨了眨眼:“小美人儿,要不要考虑考虑我?”

“有病。”

宣尹若翻了个白眼,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哎,我可是知道你秘密的人,你不要对我这么冷淡好不好,你就不怕我告发出去?”

夏忻话音刚落,宣尹若便停下了步伐,周遭散发着一股不屑的冷傲,她转过身来,微微扬头:“你觉得普天之下,有谁会信你?”

夏忻一时语塞,是啊……这世上有谁会相信一只猫能真的变成活生生的人,若不是她亲眼所见,也是断然不敢相信。

夏忻咽了咽口水,突然展开了一抹邪肆的笑:“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这么好看的美人儿,我怎么舍得出卖呢?”

“不过……”夏忻警惕地扫了一眼周围,又往宣尹若这边靠近了一步,低声道,“你真的就是传说中的妖怪吗?那你会不会飞?或者……会不会变幻东西之类的妖术?”

宣尹若点头:“我确实会一种妖术。”

夏忻身子一凛:“什么?”

“我会吃人,咬一口新鲜的骨肉,嫩滑鲜美,尤其是血液,最是滋补。你要不要试一试?”宣尹若眨了眨眼,“放心,我会注意分寸,不会让你死掉的,最多有点疼罢了。”

“什……什么?”

夏忻下意识感觉脖子一凉,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宣尹若下一句警告的话就已经传了过来,“所以,不要抱有什么出卖我的侥幸心理,在你还没告诉别人之前,我就已经把你剁吧剁吧吃了。”

宣尹若说完,还姿态很是妖娆的舔了舔红唇,像是对待一件美食一般将夏忻自上而下扫视了一眼,见他脸都吓白了,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来。

正前方的舱门口,顾城渊正闲适地倚靠在门边,听她一本正经地胡诌乱编。

宣尹若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夏忻却是一脸同情的来到了顾城渊的面前:“王爷,你对这女人这么好,不会也是被她妖术迷惑了吧?她也……吃过你吗?”

闻言,顾城渊幅度很轻地点了点头,嘴角洋溢着愉悦的笑容:“吃过。”

章节目录 第174章 顾思年到访 闻言,顾城渊幅度很轻地点了点头,眼底浮现出缕缕笑意:“吃过。”

虽然顾城渊说的很隐晦,宣尹若还是一下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暧昧情绪在二人中间游走,她咬了咬唇,瞪了他一眼,迅速离开了这里。

而夏忻自是不懂这“吃过”的意思,他只一脸震惊地看着顾城渊,还撞着胆子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傻了?被啃了还这么开心?”

夏忻皱着眉:“还是说,这就是祁文国的传统?夫纲不振,伦理无……”

眼见着夏忻说的越来越离谱,顾城渊拧眉,一把将他的手拍开,恢复了一派的冷清模样:“回岚州后,本王安排你去国子监入学。”

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独留夏忻一人站在原地,很是不屑的掀了掀唇:“国子监?什么玩意儿?”

不出所料,第一批派来的杀手只是试探一番,而后续派来的明显要比第一批厉害得多。

众人还围在桌前用膳,莫玄刚加了一块新鲜的鱼肉,船身猛地向下倾斜了几分,莫玄的手一抖,鱼肉也随之掉到了地上。

莫玄盯着地上的那片肉,小声喃喃:“……浪费就是犯罪!”

候在一边的船夫也是茫茫然站起身:“你们先吃,我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不必了。”顾城渊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不容置喙的肯定,“你在这里待着即可,外面自会有人守着。”

船夫此刻才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回头探了探脑袋:“你们不会是……杀手强盗之类的吧?”

“噗嗤。”

夏忻没忍住笑出声来,堂堂的一国摄政王被说成是杀手强盗之流,也只有这船夫敢说得出口了。

夏忻刚懒懒的扬起嘴角,便察觉到前方传来阵阵幽凉直入心脾,他不禁颤了颤,笑容敛下,神色也顿时变得乖巧许多。

顾城渊轻启薄唇:“这艘船,我买下了。”

船夫一惊:“这可是整个安平最大的一艘船,做工……”

他话还没说完,萧凌已经掏出了一张银票,“啪”的一声摆在了桌上,面色冷淡的看向船夫:“够了吗?”

“……”

船夫咽了咽口水:“够……够了。”

正好此时,解决了杀手的暗卫们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略微的血腥,在顾城渊面前站定:“这次人比上次多,实力也要强劲一些。”

顾城渊面色微冷:“知道了,去收拾一下。”

“是。”

船夫一脸呆愣的看着那暗卫手持的冷剑之上还有这暗红的血迹,他脖子缩了缩,再看一眼桌边其他人淡定自若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后怕……

他这是……载了一群什么人啊?

宣尹若等人这一路上顺着安平往北几乎跨越了祁文国大半水路,沿途风景秀美,观赏游玩,好不愉快。

而顾城泽派来的人却如同孜孜不倦也随行刺杀了一路,顾城渊的人也就陪他玩了一路。

之所以这么有耐心堂而皇之继续坐船出发,除了有绝对的自信之外,为了转移注意力让邵云的人马顺利到达岚州才是最主要的目的。

-

五月初五,岚州皇宫。

下了两天的雨总算放晴,玉微雪一袭粉白色长裙,站在院子里的含苞待放的杏树下,整个人如同与杏林融为一体,气质一如既往的温柔贤淑,却又好像多了几分少女的纯真,愈发灵动。

她折下一朵杏花花放在鼻尖轻嗅,沾了雨泥芳香的花儿总是更让人心旌摇曳,她口中喃喃:“都五月了。”

她身后的婢女也跟着她附和:“是啊,摄政王还没回来,最近皇城里的流言可不少呢。”

玉微雪眉目一蹙,面色顿时又变得有些冷冽,当下喝止道:“胡说什么?这种话也能在这里乱嚼舌根?舌头不想要了是不是?”

那宫婢瞬间伏下身来:“是奴婢的错,奴婢不知礼数,求娘娘恕罪。”

“惹得玉昭仪发这么大的脾气,确实该罚!”

玉微雪身后传来一道爽朗的男音,玉微雪身子一震,转头看清人脸时面色也是微微收敛下来,赶忙俯身行礼:“臣妾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妃免礼。”

顾思年上前一步,将玉微雪扶起,面色柔和仿佛对待爱人,“许久没来你宫里了,今日得空特地来转转。”

玉微雪又恢复了以往的清淡,稍稍低头:“皇上能来已是臣妾莫大的福气,外面还有些潮意,皇上里边请吧。”

说着便将顾思年请回了殿内,又动作干净利落地泡了杯清茶。

顾思年坐在主位,就这么静静看着她埋头摆弄,也未曾开口。

等茶摆在面前后,他拾起抿了一口,很是惊喜的点了点头:“玉昭仪这茶艺似乎又有进展。”

玉昭仪眉目不变,迅速站起身候在一侧,垂眸回道:“皇上不嫌弃就好。”

“玉昭仪如此聪慧能干,朕又怎么会嫌弃?”

顾思年嘴角轻勾,朝殿内众人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朕有话要与玉昭仪单独说。”

众人伏身:“是。”

玉微雪面上不动声色,藏在袖里的手却已渐渐收紧,自从顾思年结巴好了之后,不管在后宫中还是朝堂上都有了惊人的变化,周遭气势也完全不像往常那么单纯好拿捏,更是充满着深不可测……

而在宣尹若的身份暴露之后,为了避嫌,她也已经很久都没再和东阳传过消息,可不知怎么……今日顾思年突然到访,却隐隐让她有股不好的预感。

待整个微凝殿只剩下玉微雪和顾思年两人后,顾思年突然起身,扣住玉微雪的手腕直接拉她靠在了在同一张坐榻上。

顾思年的右手在玉微雪的腰间游走,感受到她每一寸肌肤的僵硬,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她面部紧绷的轮廓,和想要挣脱却始终没有挣脱的挣扎眼神。

他眼底浮现一抹笑意,缓缓贴近玉微雪的耳边,喑哑着吐气:“你做朕妃子快两年了,朕都还没有……”

“皇上!”玉微雪猛地站起身来,面色惊恐的往后退了好几步,“皇上日理万机,臣妾自知卑微,不敢打扰……”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宫中的玉昭仪过来了 见玉微雪挣脱,顾思年的表情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懒懒地往后一靠,嘴角的弧度有几分讽刺:“不敢打扰?对朕不敢打扰,对邵统领就敢打扰了吗?”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打在玉微雪的身上,然而常年的细作生涯早就使她练就一副临危不乱的冷静态势,她只呼吸滞了一瞬便重新抬眸看向顾思年,眼中有几分疑惑:“皇上此言何意?臣妾怎么听不太明白。”

“最近岚州确实不太太平,宫外流言不断,就连这深宫之中,也有闲言碎语。那些你和邵统领私下交好的不堪入目的消息传入朕的耳朵里,朕无时无刻都想亲手捏碎了它们!”

顾思年说到这里,眸光闪过一抹浓烈的狠厉:“不光是十七皇叔要伤朕的心,就连朕的爱妃,也要弃朕于不顾吗?”

玉微雪当即跪了下来,语气镇定,言辞恳切:“皇上,流言之所以称为流言,就因为它是不可信的。臣妾自诩清白,与邵统领绝无任何越界之举。若皇上不信,臣妾也无话可说。”

玉微雪字字句句都围绕她和邵云之事上,对顾思年口中的宫外流言却只字不提,这让顾思年的眸光冷却下来,神色也略微缓和,他沉下声来缓缓开口,

“你的话朕又怎么会不清楚?朕相信你,你不是会背叛朕的人。”

玉微雪的头依旧低伏着,脸色也没有任何变化,因为她之后,顾思年必定还有其他目的。

果然,顾思年接着开口:“只是宫中碎语不断,朕若是放任不管岂不是让不知情的他人看了笑话?再者这流言不除,传入爱妃和朕的耳中多少也会引起不适,朕并不希望这样。”

顾思年的声音铿锵有力,与几个月前在顾城渊面前的唯唯诺诺卑怯之态已有了天壤之别,言语间也处处透露着上位者的霸气。

短暂的安静之后,玉微雪闭了闭眼,问:“那皇上觉得怎么做才能让这流言消除?”

“嗯……”顾思年佯装沉吟了一瞬,而后笑着开口,“朕还真有个法子,只是不知雪儿是否愿意冒这个险?”

听到这声“雪儿”,玉微雪身形晃了晃,将头埋得更低了,扬声道:“只要能证明臣妾清白,臣妾愿意一试。”

“好。”顾思年笑容肆意,也渐渐趋于平静,

“十七皇叔前段时间去了趟安平,如今已启程回京。只是与他一同前去的邵统领却没有一道回来,朕多番打探也未能寻到他的踪迹。朕让你守在回岚州的必经之路上,等待邵统领的出现,从他手中拿到翊军兵符。”

玉微雪有些诧异地抬头:“翊军兵符怎会在邵统领手中?”

“这点朕自然是已经确认过了,你只需要照办就好。”顾思年眉目冷淡,接着道,“只要你成功拿到兵符,朕制服逆贼的同时,便会当众宣布你的功劳,届时那些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如何?”

玉微雪身形颤了颤,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顾思年见她举棋不定,却是幽幽叹了口气:“雪儿,朕一直认为你是个聪明人。从前,因为朕自身懦弱的原因,不可与你太过亲近,可如今不同了。朕有了权势,生杀予夺咫尺之间,而身边正好也缺一个像你这样聪慧的女子,你懂朕的意思吗?”

她慢慢垂下头来,低声道:“臣妾,明白了。”

顾思年这才舒心一笑,亲昵地拍了拍玉微雪的头:“明白就好。今晚福公公会亲自送你出宫,并嘱咐你一些事。朕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玉昭仪垂眸:“臣妾恭送皇上。”

顾思年眼眸一深,又道:“朕等你的好消息。”

玉微雪眸光闪了闪,终是没再开口,而顾思年也已大步走了出去。

玉微雪在安静的寝殿中静坐了很久很久,才动作轻慢地抬起了头,看着窗外的粉白的杏花蕊,身影寂寥而落寞。

须臾,她低低呢喃:“父亲,我要为你报仇了。可是……我怎么好像并不开心呢?”

两日之后,正午的阳光浓烈异常。

邵云带领的人马从安平顺利抵达岚州城外的驿站中,到了这里,岚州城近在咫尺,他们也不必躲躲藏藏了。

几百人马涌入,只一瞬便制服了驿馆之中的领事,他亮出摄政王的手谕,以军营整合为由在此歇息。

那领事听到“摄政王”三字,面色有一瞬间的古怪,但很快也就垂下头不再说些什么。

邵云见状,也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空搭理,只看向身后的禁军,问:“余下人马还有多久能到?”

“一共十支队伍,约莫晚间便能抵达。”

邵云颔首,用内力将吩咐扩散下去:“在此休整,等和俞大人的人马会合,便入主翊军军营。”

刚出安平的时候,跟着邵云的这波从山寨出来的人马还有些瞧不起从岚州过来的邵云,处处找茬。

但经过连续数日的奔波及躲避沿途眼线,这群铁岐山的人早就对邵云言听计从,听到命令,此刻也是郑重的扬声回答:“是。”

他们心中也隐隐有些兴奋,除了一部分老兵上过战场之外大部分都是训练多时的新人,此刻真正入了军营,多年来的一腔热血也总算有了抱负之地,都难掩面色激动。

邵云又嘱咐了几句,吩咐数名禁军守好驿站的每个角落,这才回了房间。

这么多天,他精神处于高度集中,除了避开眼线,也要时刻注意不引起普通民众的骚动,即将抵达岚州才稍稍放松了些许,没过多久便觉困意来袭,浅浅睡了过去。

然而刚睡下没多久,门外就又响起了敲门声,邵云起身,捏了捏太阳穴,清除了倦意之后,才凝声道:“进来。”

一名禁军前来禀告:“邵统领,宫中的玉昭仪过来了,说是有要事告知。”

邵云猛地抬起头,眼中一抹震色闪过:“她一个人?”

“是。”禁军的面色有些奇怪,“她说她是从宫里偷跑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流言可畏 “偷跑出来?”邵云眉头皱了起来,“你让她进来吧。”

那名禁军面色有些迟疑:“可是玉昭仪说,她有话要单独和您说,这里不太方便。”

邵云眸光闪了闪,思忖了一声,问道:“她在哪儿?”

“驿馆隔壁有一间废弃的屋子,昭仪说她在那儿等你。”

邵云起身:“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名侍卫在原地顿了顿,见邵云的目光又看了过来,他才开口问道:“大人可需要我们在外守着?”

邵云面色冷峻:“不必了,说不了几句话。”

说罢抬步走出了门。

驿馆隔壁的这间屋子本来是个小酒馆,但因为岚州城外早年间新建了另外几处驿馆,这处反倒不怎么来人了,也就要荒废许多。

邵云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内的环境倒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破旧,或者说,是有人重新打扫过了,桌椅板凳都是整整齐齐地摆在中央,地上也非常干净,看不出灰尘的痕迹。

玉微雪背对着门坐在桌边,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动静,她瞬间一惊,转了过来。

她原先冷白的面容沾了些灰尘,头发也有些凌乱,一双温淡的星眸中此刻竟有些慌乱和紧张,全然没有了往常那温和淡雅临危不惧的昭仪尊态。

看到邵云,她的眸光明显亮了几分,赶忙站了起来:“邵统领。”

那声音一如邵云记忆中的那样,带着柔柔的大家闺秀气质,温和凉淡,却又夹杂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慌张。

邵云面部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看起来有些冷硬,在她那沾灰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沉声问:“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不知道邵统领什么时候回来,我只能在这里碰碰运气。”玉微雪抿了抿唇,将颌角弧度绷得有些紧,“我已经等了两天了。”

邵云却不放过她面容上任何一丝表情:“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停留。”

她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实在让人很难不去怀疑。

玉微雪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邵云,又很快低了下去,声音听起来有些低闷:“别的驿馆守卫众多,并且都是皇上的眼线。只有这里……我也是猜的。”

察觉到自己的态度过于冷漠严肃,而面前之人就算在聪慧镇静说到底也是个女子,用审犯人的语气审她多少会被吓到,他稍稍放缓了音调:“那玉昭仪来这里做什么?”

听到邵云疏离的语气,玉微雪的严重一闪而逝几分自嘲和落寞,而她这眼中这并不显眼的情绪正好被邵云捕捉到,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

只听到心脏处猛地传来一声极为响烈的跳动,又好像是紧缩了一下,让他有一种将这二十多年的枯燥生活重新推翻的冲动。

他敛下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平静,至少不能再这个时候吓到她。

玉微雪已经整理好了表情,重新抬起了头,一本正经开口:“我是来跟你通风报信的,你走的这一个月,岚州发生了很多事情。是关于……摄政王的。”

听到摄政王三字,邵云也无暇顾及其他,当即发问:“王爷怎么了?”

玉微雪没说话,只盯着邵云看了许久,突然扯出了一抹极低的笑容:“传言都说邵统领作为摄政王的左膀右臂,最是忠贞。现在看来,当真如此。”

邵云眉头微蹙,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还没来得及再问,玉微雪就已经收敛下面容,正色道:“这短短的一个月,皇上联合云安王已经牢牢把控了朝政,并且……推翻了摄政王在岚州英勇神智的威名。”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原因是,云安王查出先帝乃是被人毒杀致死。”

“什么?”纵使邵云再见多识广,一国之君被毒杀的事情放到哪里都不会简单,他脸色变了变,“到底怎么回事?”

“半个月前有人入侵皇陵,先帝墓陵被盗。皇上大怒,命令彻查,并令人查看先帝是否有损,随行的太医却发现了先帝死因有异,像是中毒而亡。”

“荒唐。”邵云冷笑一声,“若是中毒而亡当年怎么查不出来?”

“是。云安亲王找了当年负责皇上身体安危的太医,发现他告老还乡没几日后,便在家中暴毙而亡。而他的妻子收拾遗物时却找到了他藏起来的一大把银票。”

“之后,云安王又去寻了随侍先帝的宫婢和侍卫,无一例外都死了。除了当天恰好告假归家的福公公之外,先帝的身边人几乎……全都死了。”

玉微雪声音有些低,就连她都知道,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在宫中说是只手遮天也毫不为过。

而放眼整个岚州,能做的这么干净的,除了摄政王顾城渊之外别无他人。

此事一出,纵使找不到任何证据,但没有证据恰好就是最好的证据,朝中一切声音皆指向了摄政王,并且渐渐传遍了岚州城。

流言可畏,更何况先帝仁慈宽善,在位期间造福百姓,不可谓不是个明君。

这种情况下,顾城渊一派的同僚说出任何质疑的话都会被认为是脱罪的说辞。

而顾城渊又恰好不在岚州城,流言经有心人推波,只会蔓延得更加迅速,如今整座城几乎都已经认定了顾城渊是弑君之人。

他们也全然忘了,八年前顾城渊是如何以一人之力收复岚州暴乱,扶持顾思年稳坐皇位的。

邵云听完这一切,也很快意识到了其中利弊,这背后做局之人的身份也几乎是心照不宣了。

他抬头,面色仍是冷淡,只眸光灼灼紧紧注视着玉微雪,他启唇:“此事能得玉昭仪相告微臣甚是感激,只是……玉昭仪可知道前来相告一旦被皇上得知的后果吗?”

玉微雪低垂着眼角,长而翘的睫毛轻轻颤动:“我既然来了自然是想清楚了后果。”

她慢慢抬头,眼中的坚定和信任几乎要将邵云淹没:“只要能帮到邵统领,对我而言,就足够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我邵某蠢笨成什么模样 邵云瞳孔一震,一时间竟不敢直视她的面容,他刚刚转移了视线,玉微雪就上前一步,执起了他的手腕,刚好露出那一小撮雪白的绣花。

“邵统领既然肯将它穿在身上,是不是就代表,你至少不是讨厌我的呢?”

玉微雪抬眸,面前的男人近在咫尺,就连他那被抿得很紧的唇,好像只要一踮脚便能触到。

玉微雪继续开口,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空寂:“我在岚州等了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担忧你的安危,我怕你回不来……又或者,怕你满身是伤的回来。”

她自嘲的笑了笑:“其实,哪里是我想告知你什么消息,只是我自己想见你了而已。现在看到你安好无虞的样子,我也就放心了,也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

她展眉一笑,将眼睛眯成了月牙的形状,只是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忧伤和落寞依旧刺痛了邵云的心。

玉微雪放下了他的手,似乎准备侧身离去,那一瞬间,属于女子特有的馨香即将抽离,邵云的脑海中嗡嗡作响,甚至连想法都不能自己做主,他已经直接扣住了玉微雪的双肩,低头吻了上去。

温凉却柔软的触感让他身体更加颤栗,他几乎抑制不住得想要汲取更深,然而下一秒……脖颈间突然传来一抹刺痛感,他震惊地抬起头,唇畔的清甜还未散去,人就已经失去了意识倒在了玉微雪的身上。

“对不起……”玉微雪自眼眶中滑落一滴泪,唯美而动人,她缓缓抬手,将那根银针丢弃,又抱紧了邵云,在他耳畔一个劲的呢喃,

“对不起,对不起……”

良久之后,她平复好了心情,转身来到了后院,推开门时,周围安安静静好像空无一人。

她神情一片冷淡,冲某空荡处冷声开口:“人已经倒下了,你们把他带过去吧。”

很快,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停在玉微雪面前,扶身问道:“皇上要您取的兵符呢?”

她冷漠抬手,掌心处刚好放着一块不大不小的虎符。

男子笑着接过虎符,低垂下身道:“玉昭仪此番立下大功,来日便是后宫之中最受宠的妃子。”

最受宠?

玉微雪在心中冷笑,她可不屑于这个最受宠,只要顾城渊一死,她便立刻回东阳,与岚州的一切分离,再无瓜葛。

那暗卫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见玉微雪面色寡淡寒凉像是不想再与他们为伍的样子,也不再多说些什么,只道:“玉昭仪可要回宫?那边已经备好了马车,自会有人送昭仪回去。”

玉微雪眸光微动,朝身后的房间看了一眼:“你们要把他带到哪里?”

“昭仪放心,只是暂时控制住他不让他与叛军接触,皇上的意思是将他关押在城内……”

玉微雪没等暗卫继续说下去就直接打断了他:“我跟你们一起去。”

察觉到那暗卫试探的眼神,玉微雪眼神清亮坦白:“我从小到大从未什么亏心事,只这一桩。我不能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因我而死,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暗卫迟疑了一瞬:“这……我们不会杀他……”

“我怎么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在骗我?”玉微雪垂下眸,冷厉一闪而逝,“我跟你们一起去,绝不会打扰你们,也不会和邵统领过多交流,只要确保他的安危即可。”

那暗卫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心道女人真是麻烦,可面前这位又是皇上的人,皇上也没说能不能带上她同去……

暗卫咬了咬牙,只能先应了下来:“好吧,我们的马车在前面,玉昭仪随我来……”

玉微雪此刻却表现的异常固执:“不用了,你们进去抬他吧,我跟着你们就好。”

那暗卫见她这副模样,也心知一时半会怕是劝说不了了,又担心里头那位药效过去,只能随她去了,命人进去将邵云抬了出来。

马车平稳地驶在路上,玉微雪和那名暗卫一道坐在马车里,而邵云则是身子疲软的瘫在角落,睡着时的他相较于平时褪去了几分冷傲,显得安静祥和……

玉微雪低垂着眼,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侧,不吵不闹,这让那暗卫一开始还心存怀疑也渐渐消退了些,也不再将心思都放在她身上。

自然也没有注意到,玉微雪放在腿边的手正极有规律的轻点着裙缝,一下又一下,计算着时间。

终于,她停下了动作,而与此同时似乎没有注意到,角落躺着的邵云,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刻钟后。

邵云手持刀片架在了暗卫的脖子上,泛着锋利的冷光,玉微雪也被打晕了过去,他启唇,眸光薄凉残忍,声音如同染了一层寒霜:“停车。”

暗卫感受到脖颈间冰凉而锋利的触感,额角也渐渐流下几滴汗:“邵统领,我只是听令行事,并不……”

邵云面色一狠,伸手毫不犹豫在他颈肩划开,鲜血顺着脖颈喷涌而出,他松开手,暗卫便直直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他刚想起身掀开车帘,一只细腻柔软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玉微雪的眼眸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却异常明亮,只是这明亮对邵云而言更是一种讽刺。

他侧眸不再看女子的面容,声线冷酷:“放手!”

“皇上派来的人很多,你不是对手。”玉微雪从袖口中掏出一叠油纸包裹的粉状物体,塞到了邵云手里,“用这个,这是上好的迷药。”

“我变成这样拜谁所赐玉昭仪是当真不知吗?”邵云的眸底一片寒凉讥讽,“怎么,现在又要用这个东西来对付我?我邵某究竟是蠢笨成什么模样才会在同一种招术上栽倒两次?”

玉微雪怔了怔,眼底一抹愧疚闪过:“我不是……”

车前刚好传出一抹光亮,有人掀开了车帘,玉微雪一时焦急,也顾不得其他,当下低喝一声:“屏住呼吸!”

说罢将手中粉末一扬,那名暗卫一惊,却已来不及憋气,尽数将迷药吸入口中,缓缓倒下。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受伤 而身旁的邵云,就算在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也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些粉末。

这药效显然如玉微雪所说十分强劲,纵使只吸入了一点,他依然感觉头部一阵昏沉,身形晃了晃,玉微雪起身及时扶住了他,给他喂了一粒解药。

与此同时,邵云的手也搭在了玉微雪的手腕上,目光紧锁住她,很笃定的开口:“你会武。”

他刚刚那一击虽没有用十成的力,但若是不会练武的普通人也势必会晕过去,然而玉微雪所表现出来的毫无异样,只能证明一点——她不是普通人。

玉微雪并没有回话,只是听着车外的动静,很平静的抬眼问了一句:“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审问我吗?”

邵云自然也听到了动静,敛下眸光,缓缓收回了动作,静待武功恢复。

“你挟持我。”玉微雪的声音骤然响起,下一秒就已经拉过他的手臂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将匕首放在了邵云的手里,语气淡然,

“我好歹是宫里的玉昭仪,他们不敢让我出事。”

玉微雪话音刚落,一股劲风就已从车外袭来,邵云眉目一凛,踮脚舒展轻功扣住玉微雪向上飞去,马车也在车外暗卫的攻击下一分为二。

邵云极速后退,稳稳地落在了人群后方,贴在玉微雪耳边冷笑一声:“现在,你还觉得他们会护你安危吗?”

感觉到背后坚挺的胸膛和头顶落下浑厚的温度,玉微雪神情一瞬间恍惚,而后慢慢收拢,面色微冷,轻扬唇角:“那就,一个不留吧。”

午后的风还带着一股暖意,吹得玉微雪一头长发肆意散开,而此时此刻,她周遭的气势以及眼角的明亮冷冽,与她之前的温和收敛判若两人,更加潇洒肆意,就好像……她本该就是这样。

邵云的心也因她这副模样深深触动,然而暂时也无暇顾及,只能强压下那多余的想法,同她一道专心面对顾思年的一种暗卫。

这些暗卫人数不多,但无一例外全是先帝留下守护在顾思年身边的,实力也都非同小可。

玉微雪和邵云只有两人,打得很是艰难。

鲜血伴随着汗液与空旷的大道上燃的滚烫,二人手持冷剑,也早已鲜红一片。

一滴雨落下,紧接着是无数雨点伴随着从高空飘落,洗刷着血液,也似乎一道洗去了猜忌怨愤。

邵云回眸看向身旁的女子,她的发丝被雨水浸泡凌乱的贴在鬓角,红唇微张,轻吐着气,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二人此刻竟能并肩作战,他不禁苦笑一声,不知是嘲笑这命运的捉弄还是自己的可悲了。

也就是这一晃神,一把冷剑从侧方迎面而来,而他却浑然不觉,玉微雪刚好转头看到了这一幕,猛地睁大双眼大喊一声:“小心!”

邵云机警过来,却已是来不及,冷剑凌空穿破雨幕呼啸而来,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玉微雪将手中的冷剑抛去刚好改变了了那剑的去向。

邵云回过神来,一剑刺上了暗卫的胸膛,一脚将他踹开。

而那边,玉微雪没了兵器,也是渐渐处于下风,在一个侧身之后,她的手臂被对方狠狠划开一刀,露出森然白骨,她吃痛跌倒在地,只能靠着身形躲避暗卫接连不断的剑锋。

然而终是有体力不支的时候,那暗卫的剑再刺过来时,她已在无可避之处,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正准备接受死亡……

冷剑刺入皮肉的声音传来,不过……并不是来自于她。

玉微雪深呼吸着,看着邵云解决了最后一个人,大雨滂沱冲刷着血迹,将她的视线也隔开了一道迷朦不清的帘幕。

在这满道的尸体中央,两人几乎是同时露出了一道心照不宣的笑容。

邵云也累到了极致,他将手里的剑一丢,瘫坐在地,仍不忘伸手撑着玉微雪:“你没事吧?我带你去找景太医。”

玉微雪摇了摇头:“景太医早就在皇陵出事时被第一时间控制了,现在应该被关在了宫里。”

“那我带你回驿馆,从安平开的那批人里也有大夫。”

邵云神色冷峻,却异常固执,他起身将玉微雪背起,正准备往驿馆方向走去,前方却传来一阵马喝声,远远的能看到几团黑影。

“皇上不止派来了一波人马,他是铁了心要我们二人今日丧命于此了。”玉微雪低头苦笑一声,“看来,我们去不了驿馆了。”

邵云眸光显得异常烦躁和冷厉,他咬了咬牙,侧眸低声嘱咐了一句:“你再忍一忍。”

而后头也不回朝身后丛林走去。

以他们二人大战一场之后的状态,若再去面对一批新的杀手,无疑是去送死。

这里尚还在城外,邵云对这片山林也很是熟悉,几个转身间就已摆脱了身后追捕之人,于日落之前来到了一座山洞避雨。

玉微雪早就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一张惨白的小脸毫无血色,就连唇色也如同抹了白蜡一般毫无生机。

邵云撕下一片衣角用内力烘干,简单替玉微雪包扎了一下,这才拍着她的脸,持续低喊:“醒醒,醒醒,这个时候不能睡……”

玉微雪疲累地撑开一只眼,有气无力地嘟囔:“我一会不是失血过多致死,怕是也要被你打死了。”

“你醒了?”邵云面色一喜,连忙开口,“你先别睡,等天色再暗一点我带你出去找大夫。”

玉微雪舔了舔唇:“知道了。”

没过一会儿,她又道:“我好冷。”

邵云连忙起身去拾来干柴点火:“这样呢?”

玉微雪很是颓废地咳嗽了两声,继而摇了摇头:“好像更冷了。”

邵云看了一眼她潮湿的衣衫,抿了抿唇,耳边腾起一抹微弱的红晕,极为小声的开口:“要不……把湿衣服脱了?”

玉微雪也是面色一怔,紧接着也染上一抹羞赧,但因为脸色过于苍白再加上山洞内并不明亮,一时也看不出来。

她慢慢抬起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去解衣带,邵云见状,赶忙转过了头。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她慢慢抬起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去解衣带,邵云见状,赶忙转过了头。

身后一片寂静,明明一身的水渍,天色也越来越暗,可他竟觉得周遭愈发燥热,他站起身来,也不回头,只轻咳一声,略显僵硬的开口:“我出去看看还有没有人在追捕了,不会走远,你有事就叫我。”

玉微雪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很轻地应了一声。

邵云几乎是逃离般的迅速出了山洞,倚在门口的树下,伸手按着胸口,感受从那里发出来的剧烈跳动,久久不能平复。

片刻之后,他又有些自嘲地勾起一抹唇,山洞里那个女人才刚刚背叛过他,而她身上也藏着那么多的秘密,他连她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

邵云垂下头来,此时洞内也刚好传来了很虚弱柔和的女声:“邵统领,我好了,你进来吧。”

邵云眸光一深,跨步走了进去,洞内一片黑暗,唯有靠墙处的微弱火光尚在摇曳,碎影落在邵云眼底也晃乱了他的心。

玉微雪的小脸似乎回了些温,衣服也已经烘干了,半披在身上,见邵云看了过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来:“我……这边衣袖穿不上。”

邵云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有些干涸,他润了润嗓,问:“需要我帮忙吗?”

玉微雪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只把它当成一次普通的求助而已:“多谢。”

邵云半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牵起另一只袖子,一边注意不要碰到玉微雪手上的地方,另一边又要将袖子穿好,没过一会儿额角就腾起一抹汗,显得有些焦躁。

在穿上袖子的一刹那,邵云不可避免地触到了玉微雪胳膊上的伤口,听到她闷哼一声,邵云心下一紧:“你没事吧?”

玉微雪脸色惨败了一瞬,还是摇了摇头:“没事。”

而后眨了眨眼,闪烁的星眸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愈发清亮,就连声音也多了几分俏皮的神色:“邵统领这么担心我吗?”

邵云心下哐当一声,迅速站了起来,强撑镇定冷静开口:“外面应该没有人了,我带你去看大夫。”

玉微雪仍有些虚弱,但还是勉强站了起来,半倚在邵云身上低低说了一句:“多谢了。”

邵云鼻尖尽是女子的馨香,而这副躯体的柔软也超乎他的想象,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挠动一样,直接传到身体的每个角落。

洞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玉微雪又受了伤,没走一会儿便要下来歇一会,两人走得很是缓慢。

外面雨已经停了,浸润着雨后泥土和林中树叶的气息异常鲜明,玉微雪倏地很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好久没这么自由地走在路上了。”

邵云敛眸,冷光一闪而逝,他有太多的问题,但此时此刻,也只能强压下来,至少……得等她伤好了之后。

此时夜深,许多家药铺都不开门,邵云沿着街道敲了好几家,才总算有人点了灯将二人迎了进去。

行医之人,多半也有些眼见,大半夜一男一女前来求药,女子又受的是刀伤。

那大夫不愿惹麻烦,赶紧给玉微雪看了伤口拿了药重新包扎便将人遣了出去。

深夜的岚州一片寂静,在空房的街道里,唯有月色泛着稀疏的冷晖,玉微雪面色依旧苍白,连身子都在轻轻颤抖。

邵云见状,只能就近寻了一家客栈,却被告知只剩下一间房。

邵云开了间房,将玉微雪送到了门口,说:“我在门口守着。”

玉微雪摇了摇头:“你也累了一天了,也进来歇会吧。若是追捕的人过来了……在外面反而显眼。”

说着又自顾自垂下头来:“况且有你在,我也安心些。”

事已至此,邵云已经分不清这个女人是虚情还是假意了,他只看了她半晌,便点了点头:“那我睡地上。”

半刻钟后,邵云躺在地上,看着窗外迷蒙月色,连同着心也一并坠落。

-

次日,日上梢头,鸟儿吟唤,一片生机。

寒香殿内。

容婉儿的身孕已有六个月,肚子也圆润了起来,而且比正常的六个月还要更大些,她撑着腰想去桌边倒杯水,月汐赶忙上前一步:“娘娘别动!这些事叫奴婢来就好了,您怀着身孕,要当心些……”

这段日子,容婉儿听月汐说这番话说得耳朵都要起茧了,她无奈的笑开:“只是倒杯水而已,我又不是走不动路了。”

“那也得当心着。”月汐撅着嘴,将手中热水递到了容婉儿手中。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名小太监,低声回禀:“娘娘,景太医前来请脉了。”

容婉儿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抿了一口茶又坐了下来,温声道:“让他进来吧。”

没过一会儿,景时穿着一身太医长袍走了进来,相较于初见时的神采飞扬,此刻他的身上多了几分沉静内敛,先是垂眸朝容婉儿行了个礼,道:“微臣参见容嫔。”

容婉儿嘴角洋溢着温柔的笑,周遭也似乎多了几分将为人母的坚韧,声线一如既往的软糯:“景太医快起来吧。”

景时起身,按照老规矩准备好一应器具,上前为容婉儿把脉。

容婉儿低垂着眸,有些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摄政王回来了吗?”

景时眸光一深,低回:“没有。”

“他当真……”

“娘娘脉象正常,平日多走动走动,想来也就无大碍了。”

景时起身,不卑不亢:“没什么事,那微臣先行告退了。”

容婉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须臾,终是收回,淡淡颔首:“好。”

景时出了寒香殿,看了一眼甚好的日光,周身却无半点暖意。

自从皇陵出事之后,顾思年便已照看容嫔身孕为由将他关在了皇宫之中,并且单独为他准备了一间房。

也只有每日上午的这个时候,他才能有片刻的自由,辰时一过,他便又要回到那房间,面对漫无边际的黑暗。

“该死!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景时埋头低咒一声,又慢慢捂住了脸,“你再不回来,岚州就乱套了!”

章节目录 第180章 直接来问我就好了 望苑小楼。

玉微雪站在门外,看着这平平无奇的宅院,愣了愣,忍不住侧眸问道:“这是……”

邵云神色冷峻,答:“这里很安全,皇上的人马也搜不到,你就在这里待着,我送你进去。”

邵云说罢就直接跨步走进了府苑,玉微雪神色顿了顿,有些迟疑,但还是随他一同进去。

邵云显然对此地十分熟悉,绕过前院穿过小路径自将她带到了一个房间,推开门,淡淡道:“这几日你就待在这里,一日三餐自会有人送达,若是有什么需求也可以寻这里的下人。”

玉微雪抬眸往屋内看了一眼,很明显提前打扫过,干净整齐的桌椅床铺一应俱全,虽然简单但住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只是……

玉微雪垂眸,掩住了眼底的几分讥寒,她凝声问:“你是想把我关在这里等摄政王回来审问吗?”

邵云瞳孔一震,扶着门把手的指尖也渐渐用力,面色还是一如往常的冷淡:“若是玉昭仪当真问心无愧,又何必怕审?”

“邵统领。”玉微雪抬头,眼底已隐隐泛起泪花,“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是说……你觉得我从头到尾对你就只是利用而已?”

“我没有这个意思。”邵云侧过头,一时间竟不敢去看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但余光还是不可避免扫到了她左臂被包扎的伤口。

他眼眸一暗,放低了声音,又好似在安慰:“你先进去吧,如果你真的清白……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玉微雪却好像并不满足于此,她缓缓勾唇:“有些事情,你若是当真怀疑,直接来问我就好了。”

她忽地又自嘲似地笑了笑:“何必麻烦你们王爷?”

邵云微微蹙眉,一时竟不太能理解她这句话的含义。

他正想细问,玉微雪就已经跨进了门口的台阶,单手倚在门边,道:“进来吧,你有什么疑惑,我都会老老实实为你解答。”

邵云心下涌起一抹不好的预感,但玉微雪的话又分明是带着秘密的,她的语气和神情又全然在表明她那些秘密只会同他一人分享。

他眼眸沉了沉,终是抬步走了进去。

门被合上,玉微雪转过身,神色超乎寻常的平静,眼眶还有一圈红印,她抬脚往邵云靠近了一步。

邵云眉头一皱,下意识后退,而玉微雪便紧跟着又往前一步,直至将他逼到墙边的座椅上。

邵云被迫靠在了坐榻,他看着玉微雪平静的面容,不知怎么心下竟有些慌张,胸口逐渐起伏:“你……”

话音被淹没在温润柔软的触感之中,邵云睁大了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少女面容,和唇边清甜的触感,身体像是软化了一般竟无法动弹。

一瞬间他的眼中涌过很多情绪,勉强抬起右手紧紧扣住了玉微雪的胳膊,他甚至能感受到伤口处被崩开的阵阵热流,而玉微雪却仍旧一脸冷色像是不受任何影响。

邵云终是支撑不住,手渐渐垂落下去,眼睛也缓缓闭阖。

玉微雪亦是闭上了眼,一滴清泪自眼眶中滑落,浸润在了二人相依偎的唇瓣上。

玉微雪起身,细长的手指一点点划过邵云面部的每一寸轮廓,她低声呢喃:“对不起……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而后眼中腾起一抹强烈的恨意,她在异国他乡长留两年之久,等的便是今天,顾城渊身败名裂众叛亲离之时!

-

此时,岚州城外。

两辆做工精美的豪华马车从官道上缓缓驶来,稳稳地停在了偌大的城门口。

一只精美的华靴踩在地上,做工精良的白色长袍下,是挺拔的身姿,再往上便是一张人神共愤的脸,清隽冷淡,与生俱来的矜贵和超于世俗的凉寡,只一瞬便吸去了周遭所有人的注意力,自然也包括城门的一众守卫。

众人皆是一惊,连手中的长枪差点都没拿稳:“摄……摄……摄政王……”

他们这位在岚州消失匿迹了一个月的摄政王,已经现在在城里风声传言不断的摄政王……终于舍得回来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顾城渊身后另一辆马车上,也缓缓走下来一人,那人一身张扬宽大的锦袍,看起来面容甚是懒散,狭长的凤眼微眯,扫过辉煌霸气的城门口,上前凑近顾城渊一步,懒懒道:“这就是岚州?”

他两只手撑在一起,显得有些放荡不羁,又似乎与这充满着权力与欲望的城池格格不入,这里到底是深渊还是救赎……谁也不知。

莫玄慢吞吞的从后面跟了出来,点了点头:“显而易见,是的。”

夏忻挑眉,颇为赞赏地开口:“真不错。”

很快有侍卫前来,在顾城渊伏低行礼:“属下等恭迎摄政王回归。”

顾城渊神情不变,声线淡漠:“起来吧。”

为首的侍卫接着开口:“皇上有旨,王爷若是回来了就第一时间回宫,他有要事同您相商。”

顾城渊敛眸,微芒自眼底闪过,不过瞬间就已消失,他抬起头,神色淡漠:“知道了。”

话音刚落,从他的怀中突兀的冒出来一只小小的脑袋,瞪着大大的绿眸甚是机灵的扫了一眼周围,而后舒坦地伸了个懒腰,从他胳膊上一跃而下,迈着优雅的步子停在了莫玄的身前。

莫玄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顾城渊,见他面色没有明显的不悦,这才松了口气,弯身将小东西抱了起来。

“……”

一众守卫眼都呆了,这就是……那个传闻摄政王十分宠爱的那只猫?

乖乖,能从摄政王怀里钻出来,果然不同凡响。

顾城渊垂眸看着莫玄怀中的小东西,眸光柔了下来:“我很快回来,你跟夏忻一道在王府等我。”

宣尹若露出滴溜溜的大眼睛,轻轻眨了眨,在那群守卫看不到的角度,缓缓点了点头。

她当然要待在王府,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只有在王府才能完成。

宣尹若抬眸,和莫玄的眼神刚好撞到了一起,莫玄顿时会意,弯着腰朝古城镇鞠了一躬:“放心吧王爷,我一定会照顾好宣……小七的。”

章节目录 第181章 皇叔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吗 顾城渊淡淡瞥了他一眼,眸底的冷厉和警告依然让莫玄下意识身子一颤,但一感受到手上那毛茸茸的分量,他顿时又挺直了背脊。

而顾城渊面前的守卫们也都只以为他在和莫玄说话,都不会联系到方才那么温和的声音是对着一只猫说的。

顾城渊和萧凌离开后,夏忻赶忙朝莫玄招了招手:“来,给我抱抱这小家伙。”

这旅途中的一个月,夏忻对一开始宣尹若吓唬他的话也早就摸的门清了,也知道宣尹若变成猫时真就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小猫,根本不会什么妖术。

这样一来夏忻也放心多了,然而有顾城渊那个冷面小气鬼在,每次她一变成猫的模样,夏忻连碰到她毛的机会都没有,也只有现在顾城渊不在了,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莫玄看着夏忻眼中的近乎狂热,轻咳了一声,知道的是他想要撸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吃了这只猫呢。

而宣尹若则是很嫌弃地看了一眼夏忻,毫不犹豫地将脸埋进了莫玄的衣袖中,只留一缕尾巴柔顺的趴着。

“……”

莫玄朝夏忻咧嘴一笑:“这个……它好像不是很乐意呢,先上车回府去吧。”

说着莫玄便转过身直接钻进了马车里,夏忻眯了眯眼,也紧随着上了车。

摄政王府。

顾城渊没有禁止众人在王府内游走,所以管家将他们带去溧阁后嘱咐了西边的书房不能进之外便离开了。

而夏忻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么豪华的府邸,虽然面上依旧是懒散模样,但眼底却明显多了几分兴趣,在殿内观赏了一圈后,便扒着身子向宣尹若提议:“要不我们去府里逛逛?”

而宣尹若则表现得很是意兴阑珊,将整个身子埋在了软榻里,没有搭理夏忻。

夏忻皱了皱眉,还想开口,莫玄却立刻上前一把揽住夏忻的肩,很是爽朗的开口:“来来来,我陪你去逛,正好我也想看看这王府建的到底有多丧心病狂。”

夏忻很是嫌弃地瞥了一眼莫玄,而后又将目光放回了宣尹若身上,低声问道:“小美人儿是不是不舒服啊?”

莫玄勾着他的肩就往外走:“哎呀,别担心,宣姐就是赶路赶累了,让它睡会吧,没事,我带你去一样的。”

夏忻想了想,还是抵挡不住对这偌大王府的好奇和诱惑,又回头嘱咐了一句:“小美人儿,那你先歇一会,等我回来再找你。”

夏忻没看到的是,在二人刚推门而出的时候,莫玄突然回头朝殿内比了个“OK”的手势。

宣尹若也从软榻上,看着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眼底泛着晦涩莫辨的幽光,从殿内的后窗一跃而出。

按照莫玄的说法,萧凌如果真的见过那钥匙,必然会上交给顾城渊,而顾城渊又不知道钥匙的真正作用,也肯定不会带在身上,所以……很有可能将它放在了书房。

而宣尹若第一时间答应顾城渊会回王府的原因,自然也是为了这把钥匙。

宣尹若一路狂奔,除了躲避府中的下人之外,也时刻注意着暗中的守卫,好在她这么小的身躯,利用廊道和花草遮蔽,也根本不会引人注目,很快便顺利地来到了书房。

顾城渊的书房很大,除了外殿隔间里面也有两个房间,宣尹若扫视一周,对这钥匙可能会在的藏身之处也毫无头绪,只能一点点的从头摸索。

-

另一边,顾城渊已经来到了朝晖殿。

殿内炊烟袅袅,香气扑鼻,顾思年靠在软榻上,垂眸看着身侧的女人低眉为他泡茶,姿态慵懒,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

听到动静,顾思年抬眼望去,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开口:“十七皇叔来了?”

顾城渊瞥过他身边的女人,眸光淡漠而疏离,微微颔首:“皇上。”

顾思年枕着下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十七皇叔不必多礼,从前可都是朕见了皇叔要行礼呢。”

而后抬脚踢了踢身边那女人:“行了,你下去吧,朕跟皇叔有要事相商。”

那女子表现得很是怯懦,双肩亦在轻轻颤动,卑微的伏低身子,应了一声:“是。”

而后垂着脸很快离开了朝晖殿,自始至终顾城渊连她的脸都没见到。

“那是太常寺卿送过来的,府里的丫头,泡的一手好茶,朕便将她留下了。只可惜太胆小了,都不敢看朕一眼,要不然还能封个位分。”

顾思年将左手边的茶推到了顾城渊那边:“皇叔也来品品。”

顾城渊并未接过清茶,视线在顾思年的眉眼游走了一瞬,眸光变得很沉,将声线压低:“本王离开的这一个月,皇上变化更大了。”

“是吗?”顾思年勾了勾唇,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是不是朕一直在皇叔面前伏低做小才是皇叔所希望的?”

顾城渊眸光凛了凛,道:“顾城泽心思不纯,你莫要太相信他。”

“那也是因为他涉及到皇叔的政权,才会将他调去荆州吧。”

顾思年指腹在茶杯摩挲,眸光一片幽暗恨意:“皇叔应当还没进城吧?”

“没有。”

“那正好。”顾思年抬头,冲顾城渊露出一抹笑来,“免得皇叔听到那些谣言惹得心情不快。”

默了一瞬,顾城渊的眼底幽幽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讥讽:“本王杀了先帝的谣言吗?”

这下轮到顾思年微微一愣,他知道?他知道还在外面待这么久都不回岚州任由流言发酵传播?

但最后一层窗户纸已经挑开,顾思年也没什么禁忌的了,他神情变得有些冷,在顾城渊身边低伏多年,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内心依旧会升起一抹恐惧,这更让他无比痛恨。

他骨节被捏的发白,但还依稀能稳住声音:“那皇叔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吗?我父皇当年……待你不薄。”

就算是生命的最后一刻,父皇都不忘嘱咐他要善待顾城渊。

“皇上心中既已认定是本王害了先帝,那本王又有什么可说的?”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免死金牌 “皇上心中既已认定是本王害了先帝,那本王又有什么可说的?”

这句话在顾思年耳朵里听起来,无疑便是承认了他就是杀人凶手。

顾思年面色骤然一暗,像是午夜中的暴风雨倾盆而下,他两手撑在桌面,缓缓起身,弯身前倾离顾城渊近一臂之隔的距离,眼周也已红了一圈。

他如同一只小兽几乎是嘶吼着出声:“父皇他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那么对他?”

顾城渊眉眼依旧淡然如初,直视着顾思年已经逐渐发狂的面容。

面前这个少年,阴沉偏执,他心中对权力的渴望更是超脱一切,然而在他那阴暗的内心中,却还仍留存着对亲情的牵绊,尽管……已所剩无几。

但对于他而言,已是足够。

顾城渊敛眸,眼底一抹舒悦展开,像是有几分欣慰,亦还有几分别的情绪。

顾思年看不懂,他只觉得那笑容异常讽刺,笑他这八年识人不清,于杀父仇人面前卑微伏低……

顾思年突然就冷静下来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反正所有的屈辱仇恨,也就在今天都会止息了。

顾思年坐回了原位,面色趋于平静,缓缓道:“残害皇帝是何罪名皇叔应该比我清楚吧。”

顾城渊抬眼,嘴角笑容也早已收敛下来,眼眸清淡泛着微光:“别人的罪名本王为何要担?”

顾思年勾唇一笑,眼底尽是讥讽:“事已至此皇叔还有狡辩的必要吗?”

顾思年话音刚落,从殿外迅速走进一批侍卫,皆是手持长枪,将顾城渊团团围住,而众侍卫为首之人,赫然是穆坚白。

在那次他听顾思年的吩咐在摄政王府门外蹲守了三天三夜后,回宫没两天便被封为这宫中的护林军统领,这职位算起来与邵云都平起平坐,只是这手底下能用的人比他也少的不止一点半点。

不过……只要顾城渊倒台,还怕他收服不了那些禁军?

穆坚白眼底一抹冷意和势在必得闪过,感觉到大好光明就在眼前,连手中执剑的手都变得有力许多。

萧凌听到动静也第一时间从殿外廊道迅速走了进来,站在顾城渊身边,形成一副保护姿态。

顾城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顾思年讨厌的那副清淡孤傲的模样,光是看一眼就想将这副嘴脸撕碎。

顾城渊身子微微前倾,紫眸幽幽地扫过在场众人,声线清冷:“所以,皇上现在是要以什么罪名将本王逮捕?”

什么罪名?

顾思年眼眸一怔,他又岂会不知,当年与父皇之死有关的所有人和证据早就被他尽数销毁,根本不留踪迹,就算是重新彻查也根本无从查起。

但这又何妨?像顾城渊如此清傲的一个人,若是被关进了牢房,受三司会审之辱,这对他而言的惩罚也堪比直接定罪伏法了。

他一定要把顾城渊那不可一世的清傲皮囊给扒下来。

顾思年眼底一抹暗色闪过,掠过周遭侍卫,冷声道:“父皇死因蹊跷,若是不查清此事,朕也无心朝政。加上宫内宫外流言纷扰,为了安抚人心,也为了早日查清真相,朕想皇叔是愿意配合大理寺调查的吧?”

顾思年说完,脸色反倒平静了下来,很悠闲地抿了一口手边的茶,似乎觉得场面已成定局,顾城渊也再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了。

而在他刚说完没多久,大理寺卿也领着一批人走了进来,顾思年视线掠过他,像是彻底舒下心来。

然而,大理寺卿却只向顾城渊淡淡颔首,便直接朝顾思年跪了下来,凝声道:“皇上,臣今日翻阅旧卷,寻到了先帝圣喻,还请皇上过目。”

顾思年闻言,微微蹙眉,这种时候直接逮人就好了,怎么还提圣喻的事?

顾思年面色已有些不悦,但依旧沉着脸将已经泛黄的圣喻接了过来,在一眼扫过之后,脸色却变得很是难看。

圣喻上赫然表明,无论顾城渊日后犯何过错,此旨可免他一次无罪,并要以礼待之,不得入审。

顾思年将圣喻一合而上,扬声怒吼:“不可能!这并非父皇字迹,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伪造圣喻!”

大理寺卿瞬间伏低身子,道:“微臣惶恐,给臣几百个胆子也不敢伪造先帝遗喻,此乃太宗亲笔拟写,皇上若是不信,大可让福公公来一验真假,福公公辅佐三朝皇帝,必定熟知太宗字迹……”

大理寺口中的太宗,正是先帝之前的上一任皇帝,按辈分算,顾思年理应唤一声皇太祖。

顾思年面色一阵青白,跌坐在了软榻之上,而后深吸一口气,道:“去把福公公叫来。”

很快,福公公便来了朝晖殿,仔仔细细阅读观摩过圣喻之后,才肯定这就是太宗字迹不会有错。

整个朝晖殿瞬间沉寂下去,除了顾城渊依旧面色平淡坐着之外,其余人皆是埋低身子不敢再言语一句。

良久,殿内传来了阵阵轻笑,顾思年笑望向顾城渊,眼中阴鸷一片:“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手上有这份王牌朕有怎么敢动你?要不要让朕退位干脆你来做这个皇帝好了!”

众人皆是下跪高呼:“皇上息怒。”

顾城渊面色异常平静,一双幽深的紫瞳中蕴藏了许多顾思年无法探究的神色,只见他站起身,拂了拂衣摆,薄唇轻启:“皇上多虑,此旨本王事先也并不知情。”

“皇上今日一番波折看上去也乏了,不如早些休息吧,本王先回府了。”

而后再不看顾思年一眼,转身慢条斯理地离开了朝晖殿。

萧凌脸上亦闪过明显的震惊,朝顾思年行过礼后,也赶忙跟了上去。

朝晖殿外阳光正甚,萧凌跟在顾城渊身后,走过长长的宫道,心中有再多的疑虑,欲言又止再三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王爷是算准了皇上今日会有此为难吗?”

顾城渊眸光幽暗,淡淡道:“本王又不是大罗神仙,岂能事事算清?”

“那为何大理寺卿今日会正好……”

章节目录 第183章 终于出来了! 萧凌话音一顿,这才发现前方的顾城渊已微微扬起了头,迎着艳阳,刚好能看到他嘴角勾起一抹很浅淡的弧度。

但那抹弧度在萧凌眼中看来却充满了无边的寂寥,以及深深的落寞和自嘲。

萧凌怔了怔,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在顾城渊身上看到过这样的姿态了,尤其是在小七出现之后。

可如今……

萧凌最近在外转了一圈,而有宣尹若在,顾城渊身上也多了几分烟火气息,萧凌跟着莫玄转悠连胆子都大了不少,忍不住问:“王爷是想起阮妃娘娘了吗?”

萧凌跟在顾城渊身边数十年,然而这个名字也只偶尔在景时和顾城渊的交谈中出现过,他只知道这阮妃乃是摄政王的亲生母亲,生性纯良,只可惜红颜多薄命……

顾城渊听到这个名字,眸光却猛地一冷,下颌绷紧,就连声线都染上了几分杀意:“是本王最近对你太好了不是?”

萧凌身子一颤,忙跪了下来:“属下知罪。”

顾城渊冷冷扫过了他:“望苑小楼最近缺一个打扫的下人,你就去那儿罚两天吧。”

萧凌面色有些僵硬,欲言又止,最终只埋下头恭敬回:“是。”

顾城渊敛下眸光,漫不经心间问道:“景时还在这宫里头吧。”

萧凌低着头闷声回:“是,两天前传来的消息,景时如今就住在太医院隔壁的一间废弃宫殿,据说只有每日辰时给容嫔把脉才能出来,其余时间均被囚禁于此。”

顾城渊抬步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那去看看他。”

萧凌心知他这句话的意思便是要领景时出宫了,不知怎么,许久未见那聒噪的男人,他此时竟隐隐有些激动,连忙低头回:“是。”

太医院中尚且一片宁静,众太医皆是身穿官服,或埋头钻研,或窃窃私语,看起来倒是一派祥和之态,除了隔壁总会有奇奇怪怪的要求传过来。

“胡太医,景太医说想吃你做的桂花蜜藕糕,让您一会抽空做一份给他送过去。”

“曹太医,景太医说他有些头疼,让你做一份芎芷石膏汤给他送过去。”

“吕太医,景太医……”

“啪!”的一声,来传话的侍卫话还没说完,前方一名太医直接将手中的卷宗一把拍在案桌上,而后又觉得不妥,咬了咬牙,起身向隔壁走去。

隔壁的宫殿看上去有些破旧,侧边墙角刚好漏了个洞,景时就站在洞的另一头,嘴里叼着个狗尾巴草,口中还哼着小曲。

他一抬头,从洞口处瞥到一身暗紫色官袍的曹太医正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将口中的狗尾巴草吐了出来,头也钻出了洞口,如同一只小狗般朝他招了招手,

“哟,曹太医,来啦?我的汤可做好了?方才头突然有些疼,想来应该是受寒了。对了,那个胡太医的糕点做好了吗?我可馋得紧呢……”

曹太医额角青筋隐约跳了跳,强忍住将他从这院子里揪出来揍一顿的心,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地问道:“景太医,你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了,皇上有没有说何时将你放出去?”

景时撇了撇嘴:“圣上的心思谁知道呢?”

曹太医闭了闭眼:“你再不出宫去,我们太医院就要联合上折禀告皇上将你挪出这里了。”

整日只知道使唤他们,偏偏官大一阶压死人,景时作为首席太医为人作风尚且不谈,光这一身精湛的医术便可处处受人仰仗,就连他们遇到难题也不得不前来请教,每每这时,景时便会以提出一个要求来帮他们解答。

可这要求又是五花八门,光是做糕点,熬羹汤这都是简单的了……

前两天还因无聊让他们讲故事给这位大爷听!

景时讪笑一声:“别呀,你们再上书……皇上说不定就直接给我关牢里了,我这不是无聊嘛,下次少提点要求好了……”

听到这里,曹太医面色也暗了下去:“可是大人明明没有做错什么,皇上为何……”

“曹渊!”

身后一声冷喝响起,被唤作曹渊的人身子一顿,转过头来,看到常袂正站在不远处一脸冷色地看着他,示意他不得多说。

曹渊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多么大不敬,面色僵了僵,立刻伏低身子:“常太医。”

曹渊再次抬起头时,才看到常袂身后赫然站着一名冷若清风的隽美男子,那周遭气势足以让任何人臣服。

曹渊一惊,直接跪了下来:“太医院医士曹渊参见摄政王。”

“起来吧。”顾城渊面色如常,似乎并未将曹渊方才的话听在耳里,这让他微微松了口气,谢过礼后又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你先回去吧,今日的话日后莫要再提及。”

常袂又嘱咐了一句,曹渊这才战战兢兢地赶回了太医院。

而顾城渊则是面色平淡地看了一眼愣在洞口的那张脸,嘴角也浮起一抹笑:“一段时间不见,景太医改对狗洞有特殊爱好了?”

“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景时激动不已,连连高呼,而后又意识到什么,蹙起了眉一脸不满,“这不是狗洞……”

顾城渊带着讥讽地扫了他一眼,而后向另一边的门口走去,停在看守的两名侍卫面前。

那两名侍卫皆是一愣,而后垂头行礼:“摄政王。”

“开门,本王来接景太医回府。”

“这……”那两名侍卫双双对视一眼,皆有些迟疑,“可是皇上……”

“皇上那边本王自会解释。”顾城渊眼底涌起一抹暗色,声线冰凉寒薄,“还是说,本王的话已经这般不管用了?”

那两名侍卫身子皆是一颤,连忙打开了门:“王爷请。”

半个时辰后,景时坐在出宫的马车上,将车帘掀起,久违地感受一番外面的新鲜空气,就连神情都松懈了许多:“我终于出来了!”

难过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那些深宫之中的妃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面对这日复一日的无聊孤寂的。

章节目录 第184章 这是闹哪样 忽地,景时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顾城渊,眨了眨眸,姿态显得有些谄媚:“小七呢?她是跟你一起出去的吧?你们现在关系……可缓和了些?”

他可没有忘记,在华清宫的那一晚,二人是如何撕破颜面像是老死不相往来一般横眉冷对,连同她对自己的态度也都变得冷淡起来。

景时为此还难过了好久,甚至好一段时间因为生顾城渊的气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

但结果就莫名其妙听说,摄政王随着宣大人一道去了安平考察,他这才明白因为自己的一时赌气,错失了多么好的一次增进感情的机会,甚至还因此被顾思年逮住关进了宫。

不过此番顾城渊回来,神态里已经没有一个月之前的那种冷漠了,想来应当是和小七和解了吧?

这么想着,景时心头又涌起一抹酸溜溜的醋意,明明一开始是他看到那只白猫儿,也是他劝顾城渊留下……

结果最后,得利的全都变成这厮,他完全成了一名工具人,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哎!

顾城渊看着景时不知乱七八糟想些什么,竟开始连连叹气,他眼底也浮现起一丝笑意,声线缓和:“她在王府,你马上就可以看到她了。”

听他这么说,景时还是很高兴的,不过……他坐直身子,神情变得有些严肃:“那五年前安平一役的事……她也释怀了吗?”

听到这句话,顾城渊眼底的笑意也慢慢收敛下来,就连唇角都抿成了一条薄薄的弧线。

景时看到他这幅模样,多半也猜到了结果,幽幽叹了口气,这种涉及国仇家恨本就有许多的变数,五年前谁又能知道,一向孤傲清冷的摄政王身边会多出这么一个女人来呢?

景时极为胆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开口:“此事若不解决,你和她之间只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话音刚落,顾城渊那冷厉的眼神顿时扫了过来,景时脖子一缩,讪笑一声后,便很是尴尬地将视线移向了别处。

顾城渊也没再说话,眼眸低敛着不知再想些什么,车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景时咬了咬牙,顿时有些后悔刚刚嘴多了。

-

而此时的朝晖殿,顾思年在顾城渊衣冠整整从殿内离开后便大发雷霆,将整个殿内的瓷器字画差不多砸了个遍,发泄了好一通之后,才两手撑在桌子上喘着粗气,面色阴沉。

穆坚白进来看到这一副凌乱不已的模样也有些惊讶,不知怎么,他总感觉最近这一段时间,顾思年变得格外易躁易怒,好像一不小心便能激起他体内那滔天怒意。

他蹙了蹙眉,压下心中疑虑,沉声道:“顾城渊方才去了趟太医院将景时接走了。”

穆坚白知道顾思年对顾城渊的恨意,所以在他面前一向都是直呼其名,不见半点避讳。

顾思年闻言,充斥着血红的眼眸微微抬起,而后冷声问道:“云安皇叔呢?”

“已经带着兵符和人马出城了。”

顾思年的神情才总算好看了那么一些:“朕现在也只能指望他了。”

没过一会儿,殿外走进来一名小太监,看了一眼殿内狼藉,小心翼翼地走到顾思年面前跪下,面色怯懦不已:“皇上,容嫔求见。”

听到容嫔,顾思年稳了稳神色,微微蹙眉:“她怀了身孕,朕不是让她好好歇着吗?”

而后抬头扫视了一眼殿内环境,抬步向殿外走去:“朕出去见她,把这里收拾一下。”

穆坚白也适时屈身:“微臣先行告退。”

-

摄政王府。

宣尹若在书房内待了快有一个时辰,却连那装钥匙的影子都没见着,她甚至连书柜案桌下的犄角旮旯都找了一遭,却依旧没发现钥匙的一点踪迹。

难道说,那钥匙顾城渊根本就没放在书房?

毕竟那东西他们也都不认得,可能就会当成一个普通的物件随手一放?

宣尹若有些无奈地锤了锤小脑袋,那这样一来,整个摄政王府那么大,放哪儿都有可能,她要上哪儿找才能找到?

不过,钥匙虽然没发现,宣尹若却看到了另一样好东西。

是大理寺牢房的部署地图,以及先前被捉住的东阳细作林听然的关押地点。

宣尹若一直以为顾城渊早就将她处决了,没想到竟一直关押着,想来应当是出了自己的这档子事,顾城渊便将她搁置了。

不过这样一来,她倒是省事很多,正好她也有问题要去找这个女人打听清楚。

宣尹若将大致信息都记下来后,这才合上了文卷,四肢并用将书案上的东西又放回了,准备再回头看看还有哪里被她遗漏可以放东西的地方。

这时,书房外却传来了一声动静,紧接着响起了一道细细碎碎的人声,宣尹若很轻松听出来那声音来自景时。

“哎,我要去见小七,你把我带到书房来干什么?”

宣尹若一惊,身子一动下意识就溜进了两层书柜的缝隙中,四肢竖起紧贴着柜壁,好在她前段时间减肥如今甚有成效,肚子也比刚来时小了一圈,只要两人不刻意往这边看,应当是不会发现她的。

然而,宣尹若还是把顾城渊想得太简单了,他直接推开了门,扫视一圈后直奔书柜,单手推开其中一层,将立得笔直的宣尹若露了个正着,他的紫眸也正好撞上了猫儿的翡翠绿眸,气氛一时间莫名的诡异。

她的两只前爪还浮在柜子上,尾巴得了空间已经很顺畅地垂了下来,头顶上的毛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就像一只偷吃东西被主人发现的淘气猫……

景时跟在顾城渊身后自然也看到了这副模样的宣尹若,他愣了愣,问:“这是……闹哪样?”

顾城渊眸色幽暗,嘴角缓缓浮起一抹笑,他扫了一眼景时,淡道:“不是说好带你来看小七吗?”

“……”景时诧异极了,“那它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顾城渊将视线停留在已经从柜中走出来埋头乖乖站好的宣尹若,嘴角的笑意更大了:“兴许,是想做回真正的猫来捉老鼠吧。”

章节目录 第185章 上哪儿都吃香 “……”

宣尹若抬眸瞪了一眼顾城渊,你才要做真正的猫,你才要做老鼠。

这个男人,明明一直盯着自己,也知道她来书房找东西,却偏偏让手下放任不管,非要当面来看她笑话,简直阴险狡诈至极。

顾城渊弯腰将宣尹若抱在了一旁的桌案上,而后坐了下来,理了理她的毛发,慢条斯理地发问:“在找什么?”

景时的视线也是在一人一猫身上来回扫过,察觉到这俩身上那若有似无的羁绊和默契,他心底又腾起幽幽醋意,泛酸得不行。

景时这就不乐意了,当即也坐了下来,将宣尹若挪了个身子,使她面向自己:“小七,你要找什么你跟我说,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拿来。”

“……”

宣尹若看了他一眼,就又收回了目光。

不知怎么,景时从她的眼神中,总觉得看到了很明显的嫌弃之意。

这眼神让景时心里头那股子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意又蹭蹭蹭地浮了上来,他吞咽了一抹酸水,正想开口,那边,顾城渊那格外平静冷淡但在景时耳朵里听起来更像是一种炫耀的声音就又传了过来。

“在找那个钥匙?”

听听这嘚瑟的声音,这两人又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景时眯着眼,可他根本不清楚顾城渊口中提及的钥匙到底是什么钥匙,一时又懊恼又悲催。

而宣尹若听到这句话,两只耳朵却是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若是别的,宣尹若或许还能忍一忍和顾城渊周旋协商,可那钥匙……她实在是没法掩饰内心的冲动了。

索性说开了,宣尹若也不藏着掖着,她准过身子,仰起小脑袋直视顾城渊,很缓慢地点了点头。

顾城渊面色不见惊讶,自那次萧凌提起后,再加上后来莫玄有意无意试探,他也猜到了一些。

只是这其中却也存在了太多他想不明白的事,他曾派人查过莫玄,琥珀军军营里的莫玄,平时虽也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很多时候还秉持着军人特有的韧性。

那个莫玄,在东阳也几乎从未与宣尹若有过交集,没道理来了岚州几天之后却突然变得和她如此熟络起来。

而在船上唯独两人会玩的娱乐,以及时常口出惊言……

种种一切都表明,这两个人存在着一种秘密,这秘密不同于桂子墨,不同于东阳皇室,和他们所有人都不相同……

所以,当萧凌说出莫玄提出要这个钥匙时,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宣尹若所求。

果不其然,此刻看到她的表情,他便知道,他没有猜错。

那枚钥匙隐藏的秘密,便是这两人独有的秘密,顾城渊有一种直觉,这秘密会比她变成猫更让人难以想象。

他敛下眸,不让自己的情绪泄露一点,只道:“那枚钥匙有什么作用?你又为何想要?你告诉我,我就将它给你。”

“……”

宣尹若一时无言,她抬起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她现在这个状态根本说不出话来。

顾城渊却也不急,慢条斯理站起身子,拂了拂衣袖,道:“无妨,本王正好也还有些事要去处理,等你恢复了再告诉我实情也可以。”

说完,他勾了勾唇,抬手抚了抚宣尹若的脑袋,动作很是亲昵。

只是对面这只小猫儿看起来就不是那么友好了,她呲着牙,趁顾城渊收手之际猛地张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而顾城渊竟不闪不躲,任由它牙齿撕咬,甚至于指尖还带有挑~逗意味地轻轻抚摸,让宣尹若一阵恶寒,瞬间将他的手指吐了出来。

顾城渊眼底噙着淡淡笑意,静静注视着宣尹若几秒钟后,方才起身将它抱了出去,景时连忙跟上。

顾城渊穿过一片林子正好装上了迎面走过来的夏忻和莫玄,莫玄率先看到顾城渊怀中的宣尹若,想到她方才的目的,微微张大了嘴。

这不会是偷家刚好被逮了个正着吧?

夏忻看到顾城渊,也是一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顾城渊看了他一眼,眸光敛了下来,“本王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你便去国子监报道。”

夏忻怔了怔:“这么快?”

“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学习的吗?”

景时虽然不知夏忻的身份,但隐约觉得顾城渊对他的态度很是诡异,心下有些疑虑,微微蹙眉却也没说些什么。

这时,宣尹若从顾城渊的怀中跳了下来,迈着小巧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转身往溧阁方向走去。

莫玄见状,讪笑一声,简单行了个礼,赶忙跟着宣尹若的方向跑去。

而顾城渊也没再说什么直接出了王府。

莫玄则趁机追上了宣尹若,将它抱了起来低声问道:“宣姐,找到了没有?”

宣尹若白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啊?是没找到还是刚好被那王爷逮到了?”

“逮到什么?”

夏忻和景时此刻也肩并着一起走了过来,有些疑惑地探过脑袋。

景时则上前一步,将莫玄怀中的猫很自然地抱回了怀中,感受到怀中温暖柔软的触感,他瞬间感觉满足了,嘴角的笑意挡也挡不住。

“……”

夏忻从安平到岚州一路都没能抱到宣尹若已经很不满足,没想到顾城渊不在,它都能被别人掳了去,瞬间阴沉了脸,冷哼一声又从景时怀中将猫抱了过去。

这一来一回一下,二人都没注意到他们所争夺的猫儿眼中已渐渐腾起怒意,正处于炸毛的边缘。

莫玄作为最了解宣尹若的人又岂会不知她此刻想宰了二人的心都有了,嘴角抽了抽,未免波及到自己,他还是站出来大吼了一声:“别抢了!”

夏忻和景时的动作皆是一顿,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些,宣尹若趁机一跃而下,一溜烟跑进了一旁的丛林中很快没了影。

“小美人儿……”

“小七……”

二人双双对视一眼,毫不犹豫飞奔着争抢一般朝着丛林跑去,独留莫玄一人站在原地,想要劝阻,手刚伸出去,前方便已没了人影。

“……”

莫玄幽幽叹了口气:“果然,宣姐上哪都吃香。”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是想造反吗 与此同时,岚州城外,驿馆。

俞坚早在昨日太阳落山之日就已经来到了驿馆,便得知邵云跟着玉微雪离开却始终不曾回来。

俞坚隐隐觉得不对劲,也派人出去寻了一晚却始终没有找到人影,几千人窝在这不算很小的驿馆之内竟显得有些逼仄。

门外走进来一队人,是刚从山上搜寻过来的一众禁军,为首的副统领面色沉着,冲着俞坚摇了摇头:“邵统领依旧不知去向。”

俞坚眸色一暗,思忖了一二,问道:“你可知翊军军营所在地?”

副统领点头:“知道。”

他扫过在场众人,几千军卫,在俞坚面前都是站得笔直,没有丝毫懈怠,这让副统领隐隐有些心惊,也从心底敬佩俞坚的练兵手段。

俞坚眸光微敛,直接做了决定:“不等他了,若是邵统领回来看不到我们的人想必也能猜到我们的去处。直接去军营吧。”

那副统领垂眸思索了一会,又和身边的一众禁军对视了眼神之后,最终还是同意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往翊军军营,好在这驿馆本就设在郊营,离军营很近,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经过,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

然而他们刚到没多久,甚至连交接都还未来得及,俞坚和副统领正在和翊军新任统帅商议,帐外匆匆忙忙跑来小兵禀告:“营外来了一大批人,很是眼生,也不是我们军营的人。将军,要不要……”

翊军新将领名为元温纶,他从前便一直辅佐在甘邑身边作为副统领,甘邑被贬之后他也自然而然顶替了他的位置。

元温纶名字虽然透着一股书生气息,但是眉眼间的狠厉凶煞却也丝毫不作假,面容刚硬一身戎盔透着铁血气概,在战场上也必能以一敌百。

看到手下之人这么毛躁,他眸底隐隐有些不悦,却也没说什么,只看向俞坚,问:“俞大人的人是否已尽数到齐?”

俞坚面色严肃,点了点头:“是,我之前数过了,铁岐山八千人马已经全都在此处了。”

“那外面那批人……”元温纶眼底一抹暗芒闪过,“只怕来者不善。出去看看。”

众人应声一并随着元温纶出了营帐,军营校场入口处,一群铁骑正稳稳当当堵在了门口,为首之人一袭雪白色盔甲,看起来衣冠楚楚,只是眉眼间却夹杂令人很不舒服的阴辣之态。

元温纶手持长枪来到门口,看到为首之人时却微微一愣:“云安王?”

顾城泽勒紧缰绳,眼底隐隐含着讥讽,扫过元温纶及俞坚等人,居高临下,面色矜贵懒散,却又透着一股子阴沉气息:“怎么,军营风纪如今都已经散漫成这样了吗?见到本王都不用行礼了?”

元温纶面色一暗,迟疑了一瞬,还是俯下身来扬声开口:“末将元温纶,恭候云安王大驾。”

领将如此,身后的士兵自然不敢怠慢,也纷纷跪身行礼。

然而,仍有那么一批人,依旧站得笔挺,在乌泱泱的大军中显得尤为突出。

顾城泽将视线停留在了俞坚身上,一瞬之后缓缓笑开:“老朋友见面也不打声招呼?”

元温纶跪在地上,听到顾城泽的这句问话,皱了皱眉,仍旧闭口不言。

俞坚面色冷淡平静,顾城泽赶今日两军交接过来,想必是存了离间他们的心思。

但他既已臣服顾城渊,夏忻又在他手上,自然得表明态度,也只能同他撕破颜面了。

俞坚的声音不卑不亢,伴随着内力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中:“草民身份低微,又怎敢与云安王朋友相称?”

顾城泽闻言,勾唇笑了笑,而后竟直接翻身下马,来到了俞坚对面,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从前在安平,本王可是一直将你视为知己,怎么不过一段时间不见,竟变得这么生疏。”

在元温纶刚好能看到的角度,顾城泽身子微微前倾,贴近俞坚耳边低声耳语:“送往东阳的那批货,还等着俞大人的人前去护送呢。”

俞坚面色一冷,直接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抱拳在顾城泽面前伏低姿态,

“云安王言重了。草民从前只是个无所事事的山匪,也许一时糊涂做了些错事。但摄政王的出现则完全让草民为之折服。俞某如今愿斩断前尘过往,只为摄政王,为祁文国办事。”

俞坚这些话说得坦坦荡荡,一方面是为了撇清与顾城泽的关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博得元温纶的信任。

翊军作为顾城渊手下最大的兵权,俞坚若是和元温纶搞不好关系,更不必谈日后的合作了。

然而,俞坚没看到的是,顾城泽在听完他说的这番话后,眼底却慢慢浮现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片刻之后,顾城泽收敛了笑,脸上更是腾起一抹怒意,而后高喊一声:“放肆!”

俞坚身子一震,抬头看向顾城泽,眸中隐有不解。

而跪在一旁的元温纶也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昔日的摄政王顾城渊如今身负残害先帝之嫌疑,宫内宫外一片猜测。你竟然说要听他的令?是想造反吗?”

俞坚闻言一怔,却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后背隐隐升起一抹凉意,直接跪了下去:“草民不敢。”

“不敢?本王听你刚才的说辞,看你是敢的很啊!”顾城泽一脸冷笑,“亏的本王还拿你当知己,现在看来果真是识人不清。元将军,你说像这种逆贼叛乱之辈该如何处置?”

顾城泽最后一句话直接将苗头引到了元温纶身上,他面色亦是十分闷沉,快速地扫了一眼俞坚,淡道,

“末将虽是一介莽夫,但也知晓凡事都该讲究一个证据,摄政王残害先帝一事本就是捕风捉影,算不得真。云安王如此草率就判定俞坚是叛乱贼子,是否有失偏颇?”

顾城泽没想到元温纶一介武夫也有如此好的口才,他眯了眯眸,冷冷道:“本王今日携得是皇上的令,元将军这句话的意思是,皇上有失偏颇了?”

章节目录 第187章 这罪名怎么担下 元温纶面色一顿,片刻后垂下了眸:“末将不敢。”

“既然不敢,那本王就命你立刻捉捕这帮叛贼,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末将身为翊军统帅,只听从皇上和虎符之令,凭王爷口头下令,恕末将不能从命。”

顾城泽闻言,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低低笑开:“正好,本王今日就带了这虎符前来。元将军是听还是不听?”

他说着将右手手掌摊开,一枚刻着虎啸龙吟的霸气令牌赫然跃于掌心。

俞坚看到那枚令牌,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灰败。

虎符在此,元温纶除非抗旨,否则必然是要对他们动手的了。

而一旦动手,不论结果如何,他的这批手下也个个都是心气高的,来日必然不会再和翊军为伍。

顾城泽就算今日抓不了他们,也能挑拨两军之心,一箭双雕。

而靠近前排的一众山匪自然也看到了俞坚手中的令牌,他们看着围在一圈的一众翊军,心底也是又惧又恨,有的甚至都已经扶上了腰间的剑,呈攻守之态,场面一度陷入僵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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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此之前,顾城渊也乘着马车前往城外,然而几乎是刚出王府,便从天而降一批黑衣人拦住了马车去路。

黑衣人皆是戴面罩持冷剑,将马车团团围住,气势凶狠,周围的百姓瞬间乱做一团很快整个街道便没了人影。

萧凌被迫勒住缰绳,面色冷硬地扫过一众黑衣人,扬声开口:“你们是何人?可知这里面坐着的又是谁?”

为首的黑衣人眸光微闪,做了个手势,身后之人顿时一拥而上,持着冷剑朝马车方向袭来。

萧凌面色似乎也有些慌了,朝空中高喊:“有刺客!保护王爷!”

空中迅速飞下来另一批黑衣人,双方缠打在一起,萧凌始终守在马车身边,不让那批黑衣人伤到车内的人。

而那些杀手本来得到的令也只是拖延时间,不让车内之人离开,见状也没有下死手,只认真地和他们周旋,拦住去路,不让车马移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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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军军营,气氛仍是僵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元温纶已经站了起来,面色冷硬看不出异常,只是右手却握成了拳头隐隐有青筋迸出。

顾城泽见此状况,也不着急,饶有兴趣地抱着胸口,面前这一幕对他而言,已经等了太久了。

兵符到手,顾城渊新收服的人马也即将面临瓦解,没了兵权和人马,空有个摄政王的名头根本不足为惧。

很快,他便能将顾城渊狠狠地踩在脚下。

一想到那清冷至极的孤傲的脸日后在他面前卑微伏低的模样,他的内心就隐隐有些激动和狂热。

至于顾思年,到底是年轻气盛义气方刚,说几句好话便将他哄得团团转,以为头脑十足不过也都是棋子罢了。

等他夺了这兵权,未来这祁文国还不是尽在他掌握之中?

顾城泽长舒了一口气,嘴角的弧度渐渐放大,权力地位触手可及,他追求了这么多年的目标也马上就要到手……

然而,面前的元温纶一句话却直接将他打入谷底,他盯着顾城泽手上的兵符,扯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嘴角,轻声开口:“王爷手中的虎符,是假的吧?”

“不可能!”顾城泽面色一狠,直接怒吼道,“元温纶,此乃翊军兵符货真价实,你想抗旨不成?”

若说元温纶的话如同一滴雨点打在顾城泽身上,令他一惊后便是激怒。

那么这身后再一次响起的声音便如同晴天霹雳使他从心底腾起一抹刺骨的凉意。

“云安王确实是弄错了,真正的翊军虎符自然在摄政王这里。”

顾城泽转过身,一身劲装本应被玉微雪带走的邵云竟安然无恙出现在他的面前,而他稍一侧身,身后那令他无比痛恨的男子精致面容同样出现在他的眼里。

“你们……”

顾城泽短暂的惊讶之后,很快就明白过来了今日是怎么回事,他是完全掉入顾城渊设的局去了。

他面色有些僵硬地看向顾城渊:“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

从安平开始,他派人追杀,以为顾城渊因躲避追杀无从顾及翊军军营一事,到后来将玉微雪派到邵云身边拿到军符,再及今日他来翊军军营耀威……

一切的一切,原来一开始就是顾城渊设计好的!

他和顾思年都以为顾城渊回城之后,会因为先帝一事扰了神智,再加上一直派有杀手堵截,那铁岐山的势力只有先行搁置或交由别人去办。

谁曾想,连邵云在驿馆停留被捕,很可能都是提前算计好的。

顾城渊眸光浅淡,没有丝毫变化,像是顾城泽在他眼中也没有任何兴趣一般。

他如同看跳梁小丑一般停在了顾城泽的对面,神色淡淡:“私造虎符,伪传圣意,诬陷本王……”

一双紫眸静静扫过顾城泽身后的一众骑军,接着幽幽开口:“还有派人行刺,私自收拢兵马,举兵暴乱。这些罪名,皇兄准备怎么担下?”

顾城泽身形一个踉跄,身后心腹立刻将他扶住,他堪堪稳住心神后又看了顾城渊许久,而后抵唇缓缓一笑,

“这些罪名一个比一个大,扣在脑门子上可是直接让人万劫不复啊。顾城渊,你有证据吗?还是说,你在诬陷。”

“证据自然要等到三司会审才会一一展示。现在,”

顾城渊眼眸一暗,扫过军营之后乌泱泱的一众翊军,从袖口处拿出了另外一枚虎符,扬声道,“翊军听令,本王要你们即可收缴叛贼顾城泽及其乌合之众。”

方才顾城泽以叛贼论处俞坚等人,而如今顾城渊又将这名头原原本本地安到他的头上,这无疑也是安抚了铁岐山一众军人的心,只会让他们对这位摄政王更加钦佩。

顾城渊携带虎符出面,局势瞬间被扭转过来,至于顾城泽带来的这批势力,就算人再多也不敌这翊军大本营的人马,很快便都缴械投降,乖乖屈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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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8章 朕也很喜欢猫 朝晖殿内,容婉儿正坐在软榻上,和顾思年一起喝着御膳房送来的羹汤。

这些日子因为怀着身孕,她喝这些汤都快喝吐了。

她稍稍抿了一口,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顾思年,见他正翻阅着文卷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样子,

她暗自松了口气,正欲偷偷将手边的汤倒掉,顾思年不紧不慢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不许倒,喝掉。”

容婉儿的手一顿,露出了一道颇为尴尬的笑容:“这段日子喝这些,人都喝傻了。”

“傻了没事,朕养你。”顾思年将文卷合上,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眉眼看起来竟有几分暖意。

容婉儿看着他的面容,下意识一愣,而后缓缓垂下了头。

自从她陷害余欣柔一事之后,顾思年似乎已经很久没对她这么温柔过了。

她原以为她一辈子可能也就是这样了,生下孩子之后,全身心投入在孩子身上,和顾思年……恐怕也回不到过去了吧。

尤其是他现在偶尔所表现出来的阴沉偏执,让她心惊。

但刚刚那一幕,他又仿佛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依旧是那样温和纯良,容婉儿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但她却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心中正为这短暂的一瞬无比悸动着。

容婉儿抬起头,右手握拳紧了几分,像是终于下定决心猛地开口:“皇上,明日……”

这时,穆坚白从殿外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都来不及向容婉儿行礼,就面色焦切地开口:“皇上,不好了,摄政王……出城去翊军军营了。”

顾思年神色一凛,直接站了起来:“怎么回事?朕不是让你拦住他吗?”

“那个马车是假的,他根本不在里面,萧凌驾着的是一辆空马车。我们……都中他的圈套了。”

穆坚白垂下了头,眼底也涌过一抹愤懑。

他的话音刚落,顾思年脸上瞬间乌云密布,变得很是阴鸷难看,他扫了一眼容婉儿,沉声道:“你先回去吧,朕改日再来找你。”

尽管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容婉儿还是能察觉到他话语中隐隐压制不住的狠意,导致她的话在喉咙中翻滚了几圈最终也没能说出来,只低下头,弱弱地回了一声:“是。”

容婉儿离开之后,顾思年神情彻底冷却下来,又问:“云安皇叔那边怎么样了?”

穆坚白面色一白,摇了摇头:“那翊军军符……是假的。玉昭仪如今也不知去向何处,派出去找她的人也都没有回复。”

穆坚白顿了顿,有些艰难地埋下了头:“云安王私自用假符传令,这不是个小罪名,只怕摄政王不会轻易放过。”

是啊,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不光是用假符传令,还有私自构建兵马。

顾思年身形踉跄了几步,闭了闭眼,今日一败,他似乎已经看到他以后的局面,将会是如何的卑躬屈膝,在顾城渊面前也不会有一丝话语权。

不!还有机会!

顾思年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抬起头来,眼底泛起一抹光,他缓缓问道:“从东阳过来的那个和御史宣大人可有踪迹?”

穆坚白愣了愣,虽不明白他此刻突然提及这个人的用意,但还是一五一十回答了:“没听说鸿胪寺传来回来的消息。御史馆也已经建造得差不多了,但也没有人入住。应该是没一同回来吧。”

“不,她回来了。”顾思年站直身子,眸底幽暗莫辩,片刻后,他很冷静地开口,“起驾,去摄政王府。”

穆坚白怔了怔,而后低头回:“好,我这就去准备。”

-

摄政王府。

宣尹若好不容易从夏忻和景时手中逃脱,直接钻进了溧阁后院温泉旁的假山下,将身形窝成一团,准备在这里睡一觉好躲避那两个无赖的追捕。

有温泉旁的热气熏陶,她这一觉睡得很是舒爽,加上这个角落根本不会有任何人打扰她,等她再醒过来时,天色都快黑了。

而这时,不远处却传来了很明显的吵闹声。

她伸了个懒腰,也有些饿了,便蹦跳着从这里走了出去,刚好撞到一行人正往这边走。

为首的两人正是许久未见的顾思年和景时,景时还在弯着腰劝导:“小七不在这儿,皇上回……”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刚好也看到了从山后头走出来的宣尹若。

他有些无奈的抚了抚额,顾思年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猫,他笑了笑,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而后转眸看向景时:“景太医这么怕朕对小七做什么?放心,朕也很喜欢猫。”

宣尹若小脸拧起,顾思年这个时候来摄政王府,好像还专门来找她的,是想要干什么?

宣尹若还未来得及思考更深层次的含义,顾思年就已经直接朝她走了过来,张开手臂就想要抱她。

宣尹若又岂会让他如意?她身子猛地往后一退很轻松便躲开了。

顾思年见状眼底弥漫着一股幽幽的光,他看着面前猫儿翠绿的眼眸,轻声道:“跑什么?朕又不会吃了你。”

不知怎么,顾思年的表情和他的语气,总让宣尹若有一种他透过猫已经看到她内心真实身份的感觉。

她甩了甩身子,只看了他一眼便直接往另一侧园林中跑去,与此同时身后飞快地响起顾思年冷厉的吩咐:“抓住她。”

顾思年声音落下的同时,从院内其他角落迅速飞下一群黑衣人,很明显是摄政王府的暗卫,均在顾思年面前停下,将他与宣尹若去的那片园林直接隔开。

“怎么?”顾思年面色丝毫不惧,冷冷地扫过那些黑衣人,“这王府的府卫,都敢拦一国之君了?”

宣尹若逃跑的步伐猛地一顿,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顾思年为何要亲自过来,若是他派任何一个人过来,那些暗卫都不会心慈手软,可偏偏顾思年亲自来了,作为祁文国的子民,拦皇帝的尊驾,那可就不只是叛国那么简单的了。

宣尹若索性也不躲了,但依旧没有回头,只像愣住了一样直接呆在了原地。

章节目录 第189章 让他出去 顾思年见状,慢慢站直身子,看了一眼身旁的穆坚白。

穆坚白顿时会意,上前一步跃过黑衣人走到了宣尹若面前。

而那些黑衣人皆是面面相觑,最终只其中一名点了点头,飞快地隐去身形几个跳跃间就没了踪迹。

顾思年双手负在背后,脸色阴暗的没有一丝气息,也并未派人去拦那暗卫,顾城渊就算是现在从军营处过来,也势必要花上一些功夫了。

穆坚白似乎怕惊到面前这只猫儿,行走得很是缓慢。

宣尹若在他靠近的一刹那,猛地向外飞奔而去,与此同时,随顾城渊一道过来的几名侍卫也是迅速上前,将宣尹若团团围住。

以宣尹若的身躯和她的敏捷度,想要从这群人中逃脱并不是难事。

然而……在她稍一抬头正好看到某个侍卫朝她扑下的迷烟时,心下暗叫不好,却已经来不及,直接昏睡了过去。

景时同样被两名侍卫拦住,他站在原地面色很是焦急地看向顾思年:“皇上,王爷对这只猫很是宠爱,皇上此番作为恐会伤了王爷的心。”

顾思年神色淡淡,瞥了一眼景时,忽而自嘲地垂下头来,兀自笑开:“朕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说罢看了一眼已被穆坚白抱在怀里的猫,神色逐渐收敛,冷冷道:“你们王爷若是想要这只猫,让他只身一人到皇陵找我。若有多余的人前来……”

顾思年眼底一抹厉色闪过:“朕也不敢保证这只猫儿会有什么后果。”

景时面色怔了怔,还想开口:“皇上……”

顾思年却已挥了挥衣袖直接离开了王府。

没过多久,夏忻和莫玄也从另一个院子姗姗来迟,看到呆滞在原地的景时,心中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莫玄连忙问道:“怎么回事?宣姐呢?”

景时面色有些难看:“她被皇上带走了。”

莫玄一惊:“皇上带走她干什么?不会是知道她的身份了吧?”

景时回忆起顾思年最后一句话,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估计是想用小七来威胁王爷。”

夏忻皱了皱眉:“你们怎么不拦住他?”

莫玄翻了个白眼:“这是皇上,一国之君,你以为什么人都能拦的?”

“……”

夏忻一愣,而后抬起脖子懒懒道:“我不是祁文国的人,我不用顾忌他是不是皇上,我去拦。”

莫玄看了他一眼,轻咳一声,弱弱地加了一句:“那我……就看着你去好了。”

“行了,别说了。”景时神情有些严肃,“等王爷回来再看他如何决断吧。皇上若真是想威胁王爷,小七在他手中暂时还是不会出事的。”

莫玄见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让他担心的是……算算日子,宣姐变成人的时间也快到了,若是在外人面前当场暴露身份,这事情可就大了。

其他两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双双对视一眼,皆有担忧。

而此时的翊军军营内,天色渐暗,昏黄的日光仿佛给这片大地镀上了一层金黄的外壳,使得喧闹嘶吼声都显得不那么真切。

在顾城渊指出顾城泽的罪名时,从军营外围也迅速涌入了另一批军戎战士,这是顾城泽最后的筹码。

他今日来本是抱着必胜的决心,但他在荆州苦心孤诣多年,早就练就成了一颗多疑警惕的性子。

所以才会派上所有从荆州过来的人马在军营外隐藏驻扎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总算是用到了。

身边几名心腹将顾城泽团团围住,其中一名看着不远处厮杀的人群,越来越多的兄弟倒下,他的眼眶也泛起了一抹红,他回头看向顾城泽,见他铁青着脸,神色隐晦一片咬了咬牙,道,

“王爷,这里是翊军大本营,我们的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这样下去无疑是送死。”

顾城泽扫了一眼那名心腹,那眼中的冷光无情让他也是一惊,紧接着他就看到顾城泽神情变得很是悲伤,叹了口气:“本王今日怕是要折在这里了,只是连累了你们……”

那名心腹心中涌起一抹愤懑情绪,握紧拳头摇了摇头:“不可能!王爷您不会有事的!您放心,我们今日就算是拼了命也会将您杀出重围,只要回了荆州,我们的地盘。王爷您还会怕人追杀吗?”

他从小生长在荆州的贫民窟里,无依无靠,连最基本的饱腹都成了问题,是顾城泽在他濒临生命最后一刻救了他,从那时候起,他就认定,永远追随此人……不管他心中有多大的欲望,不管他与何人为敌,他的信仰始终不变。

顾城泽闻言,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厉色,转瞬即逝,快到那名心腹也没有任何察觉,他就又恢复成了一副忧伤焦切的模样:“可是那样,我们的兄弟们都会……算了,你们别管本王了,自己逃命去吧,逃到荆州,带上其他兄弟们逃出祁文,再……”

另一名心腹闻言也转过了头,脸上一阵激动:“不可能,王爷,我们不可能抛下你的!”

而后看向周围的一圈戎盔军卫,压低声音都盖不住他的激慨昂扬:“兄弟们,咱们今日便反了祁文了!杀出重围,护送王爷回荆州,你们可敢?”

底下同样是热烈的回复:“敢!”

这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前方厮打的人群中,而那批心腹早已红了双眼,转头看向军营门口的位置,举起利剑带着顾城泽便厮杀出去。

厮战的人群身后,顾城渊冷眼看着这一幕,神色淡漠看不清情绪。

邵云自然也看到那批人中央围着的顾城泽,眼见越来越多的人都上前护住了他,马上便要出了军营,邵云皱了皱眉,上前一步问道:“王爷,云安王身边那群人像是拼死都要护送他出去,我们要不要……”

“让他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顾城渊清隽的嗓音就这么轻飘飘的传了过来,邵云面色一愣,有些不解。

顾城渊看了他一眼,而后淡淡开口:“以顾城泽的狡猾程度,荆州必然还有他的势力。那是他最后的盾。只有他回到了那里,才能将其彻底剿灭。”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同样都是细作 “以顾城泽的狡猾程度,荆州必然还有他的势力,那是他最后的盾。只有他回到了那里,才能将其彻底剿灭。”

邵云这才恍然大悟:“王爷英明。”

顾城渊听到邵云的吹捧,嘴角轻轻勾起,扫了他一眼,问道:“望苑小楼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顾城泽说的不错,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一个局,但顾思年会派玉微雪过来倒让顾城渊想不到,索性便让邵云将计就计假意中了玉微雪的圈套。

但当顾城渊得知玉微雪最终选择和邵云站在同一阵营对抗顾思年时,他还是微微惊讶到了,这样看来,玉微雪并非没有真心。

邵云听到顾城渊提及这个名字,脸色愣了愣,垂下头来:“我给她下了迷药,现在应该还在昏睡。”

顾城渊眸光淡淡,泛着幽光:“她的身份可查清了?”

“还没有。”邵云面色有些迟疑,“不过属下怀疑,她应当是东阳那边派来的人。”

“既然是细作,那就不必留……”

顾城渊面色一冷,正欲直接下死刑,余光瞥到邵云一闪而逝的悲伤和犹豫的面容,他脑海中也同样闪过宣尹若的神貌。

那个女人……同样来自东阳,同样是细作。

他的眉眼忽然就软了下来,语气依旧凉淡:“若她真对你有心,也不必非下死手。你自己做抉择吧。”

邵云面色怔了怔,而后闪过一丝不显于色的暗喜,他直接跪了下来,恭敬回道:“多谢王爷,王爷放心,若她有对您不敬的意思,我也绝不手软。”

顾城渊敛眸,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

他所能做到最大的退步也只有这个了,也只有那个女人……一次次在他头上做威他却毫无办法。

顾城渊眼中划过一丝无奈,但心底却又弥漫出一丝丝甜蜜出来,这种感觉让他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照顾城渊的吩咐,放顾城泽离开却不能被他看出端倪,所以打斗的依旧比较激烈,最后顾城泽身边的剩下只有不到十人,皆是负着伤在众人有意放水之下成功离开了岚州,向荆州逃亡。

顾城渊还下了令,沿途之人可以适当追捕,但不得动真格,势必让顾城泽活着回荆州,再让元温纶调动一批禁军前往荆州将那边所剩下的叛乱势力一网打尽。

一切吩咐都下得差不多后,邵云压着被俘虏的叛军人马去了大理寺,而顾城渊望着已经泛起星点的天空,正好乘坐萧凌赶过来的车回摄政王府。

然而,在正欲动身的时候,却得知了府中暗卫传来的消息,宣尹若被顾思年带走,并且顾思年让他只身前去皇陵。

顾城渊站在军营门外,月辉照在他的面颊上都好似映不出半点光芒,眼底一片阴鸷之下只余冷漠。

萧凌面色同样闪过一丝担忧,但相较之下他更担心顾城渊的安危,他抿了抿唇,忍不住劝道:“王爷,要不要我们派人在皇陵外……”

“不必了。”顾城渊声音像是携裹着寒霜。“皇上既然指明要本王只身前去,那必然也在外埋伏了人手,你们若是靠近也会被发现。”

萧凌咬了咬牙:“皇上为何非与王爷过不去?明明先帝那件事根本同您毫无关系,都是云……”

“行了。”顾城渊神色略有不耐,在这种时刻显然不愿多谈此事,直接出声打断了他,“去备匹马来。”

萧凌面色有些迟疑:“王爷您真的要一个人……”

在他看到顾城渊毫无表情的面容,突然又释怀了,那个人……不管是做人还是做猫,在王爷这里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只要是涉及她的事情,王爷便没有道理可循。这不是他很早就知道的吗?

萧凌低下头来,很平静地回了一声:“是。”

军营内最不缺的便是马,元温纶为顾城渊挑了一匹最快的宝马,顾城渊没有任何犹豫,动作利索干脆,驱马向东郊黄陵扬长而去。

-

另一边,顾思年也已经将宣尹若带去了皇陵。

等她醒来时周遭已经是一片密闭的空间,微弱的火光不知被何处吹来的风摇曳得忽明忽暗,而那阴风又像是从地间钻出来的一般使她从脚心升起阵阵凉意。

她闭着眼,耳边传来了顾思年和穆坚白的讨论,近在耳边却又恍惚得像是远在天边。

顾思年的声音平静而低沉:“机关都检查过了吗?”

穆坚白:“放心,这一次保证让他有来无回!”

让谁?让谁有来无回?

宣尹若心下一紧,几乎是瞬间就已经得到了答案,看样子他们是准备下了天罗地网等顾城渊跳进来?

但以顾城渊的性子,又岂会那么容易自投罗网的?他手底下的人毕竟也都不是吃素的。

宣尹若这么想着,心底却反而放松了许多。

然而,下一秒,穆坚白的声音就又传了过来:“只是,他真的会一个人过来吗?就为了一只猫?”

顾思年似乎轻笑了笑,有几分嘲弄的意味:“说不定这只猫真就比人精贵呢。”

宣尹若眼皮子跳了跳,他们竟然让顾城渊一个人过来?

不会的吧。

顾城渊不会答应的。

那个男人……对权势那么看重,又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种明显会是陷阱的要求。

宣尹若在心底一遍遍安慰自己,可另一方面,却又从别处腾起一缕惊惧来。

紧接着,宣尹若便听到了靠近自己的脚步声,顾思年已经走到了它的面前。

宣尹若明白已经装不下去,索性睁开眼睛,扫视着周围。

周围除了墙壁和灯光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多余的东西。

然而,在他看到顾思年背后,大殿正中央所摆着的棺材时,还是被吓了一跳。

也几乎是同时反应了过来,顾思年是把她带到陵墓来了。

那这是谁的陵墓?

宣尹若刚从安平回来,对岚州城内的谣言也没有认真听过,所以更不知道顾城渊同先帝的恩怨。

但她也多半知晓,古代皇陵一向极为复杂,且机关重重,若是没有地图一个人很难闯进来。

章节目录 第191章 迫不得已,多有得罪 她现在也只能祈祷顾城渊不要那么傻真的一个人过来了。

思绪不过一瞬,顾思年已经在她面前蹲了下来,露出一抹不及眼底的浅笑来:“哟,小七醒了?睡得可还舒服?”

一旁站着的穆坚白只觉得顾思年怕是已经疯了,竟沦落到同一只猫交流,它要是能听懂它还能是一只猫吗?

宣尹若同样维持方才的状态,看了一圈之后觉得没什么兴趣就又低下了头,半点没有理顾思年的意思。

顾思年也不着急,嘴角的弧度似乎更大了,再一次开口:“宣大人,是你吧?小七,永安郡主……你还有什么身份是朕不知道的?”

宣尹若闻言眸光猛地闪过一片冷芒,只是低着头没有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穆坚白却在一旁睁大了眼睛,甚至都未来得及隐藏自己的眼神,像是看白痴看着顾思年,皇上是疯了吧?对着一只猫说它是人?

他敛了敛神情,轻咳了一声,试探着问道:“皇上……你没事吧?要不要让太医……”

顾思年平淡的扫了他一眼:“你觉得朕是疯了?”

“……”

穆坚白沉默,内心却在腹诽。难道不是吗?

顾思年一眼看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挑了挑眉,站起身来双手抱胸:“是不是我们就拭目以待好了。”

顾城泽派去刺杀顾城渊的那些人他也知道,有时候还会一同翻阅从那里传来的消息,虽然几乎大都是失败的坏消息,但却有很多次提及宣尹若和那只猫存在的消息。

且毫无例外,两者没有一次同时出现过。

顾城泽只当是宣尹若不喜欢猫,所以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多,可他不一样,他很早就开始怀疑了,

如今又发现这么个消息,自然要嘱托那些杀手多关注一些,甚至还特地在猫出现的时候去船上寻找有没有人的踪迹,得到的结果依旧是没有。

所以顾思年几乎已经是肯定,面前这只猫能变成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离奇的事情,但很显然她也并不是什么妖怪变的,一开始宣尹若也不会那么麻烦要去找他合作了。

不管到底是为什么,得知这个消息对顾思年而言都没有坏处,必要时刻还能用它来掣肘顾城渊。

既然顾城泽那边失败了,他也只能用这个下下策了。

说来他也好奇,一只猫到底是怎么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的。

所以他把宣尹若抓来关在这里,留顾城渊在外面对无数机关,留给他足够的时间了解清楚猫是如何变形。

而最好的结果是,顾城渊死在机关之下,这只猫成为他日后打探消息最好的武器。

顾思年靠在墙上,视线却没有半分离开宣尹若的意思,一旁的穆坚白虽仍旧不敢相信,但却也懒得再质疑,索性便陪他一起看着宣尹若了。

于是,就算等宣尹若恢复了体力,在二人的注视下也依旧没有半点能逃脱的机会。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宣尹若的心底突然一惊,身体也传来几分异样,她暗道不好,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变。

她轻轻吐了口气,看了一眼周围盯着她的两个人,穆坚白靠在墙上已经昏昏欲睡,不足为惧。

而顾思年虽醒着却也没有时刻注意着她,偶尔看看天花板,偶尔看看中央的棺冢想心思。

在他再一次将视线转过去的一刹那,宣尹若算准了时机,拔起腿便朝侧方的出口飞奔而去,进入了长长的廊道,昏暗阴冷。可它的脚步却丝毫不停歇,拐过数个弯道之后躲进了一个入口。

顾思年早在它跑掉的第一时刻就把穆坚白叫醒,两人迅速追了出去,然而皇陵地形本就复杂,几个眨眼间就没了它的踪迹。

顾思年气急,一把拍上穆坚白的脑门:“让你看着它,你睡什么觉?”

穆坚白自知理亏,也不敢过多辩解,但心底却也有些不满,明明顾思年睁着眼都没能发现它的不对劲,怎么反倒只怪起他来了。

穆坚白摸了摸脑袋:“没事,除了先帝周围的一小片区域之外,其余地方都布满了机关,它跑不出去的,只怕很快就掉入那些机关中了。”

顾思年脸色仍有些阴沉,他要的是顾城渊的命,并没有打算让这只猫也一同陪葬。

“去机关冢。”顾思年冷冷地吩咐,那里是整座皇陵的核心所在,也只有那里才能看到各个机关的触发情况。

“是。”穆坚白赶忙从怀中掏出地图,顺着地图绕过一众埋伏去了机关冢。

这个地方乃是全国最精锐的机关建筑师所造,就算是有地图他们也不敢保证能顺利闯过那些机关。

只怕那只猫真的陷进去,他们也只有旁观的份了。

而宣尹若此时也不知闯进了那个陵墓,但这周围一众几乎全是棺材,阴寒之气,宣尹若头皮发麻的同时也意识到,这里应该是陪葬宫女太监的墓。

不过这样的地方,一般都是不会设机关的。

宣尹若挑了最里面的棺材,靠在里侧,静静等待恢复成人的那一刻。

一炷香之后,她气喘吁吁地睁开了眼,吐了一口浊气,看着自己不着一缕的身子,在心底将顾城渊又骂了一遍。

他要是早点松口把钥匙给她,她也不必遭这种罪了。

她身子仍有些虚弱,在原地缓了一会之后,才站起身来,用尽全身力气才将手边厚重的棺材推开,与此同时她也瞬间伏下身子不被里面的霉气与尸气熏扰。

她屏住呼吸,又过了一会之后,她才抬头去看棺材里的状况。

先帝死了八年,这些陪葬的宫女也早化成了一摊白骨,但身上的衣服却依然保存完好,除了味道有些奇怪之外看上去倒还能船。

宣尹若双手竖十一个劲地小声嘟囔:“实在是情况紧急,迫不得已,多有得罪多有得罪,等我出去必定找到你的家人十倍百倍偿还,今天暂时借用一下你的衣服……”

想了想,宣尹若又加了一句:“若是您还有什么不满的地方,记得去找你们现任皇帝顾思年报仇,都是害得我如此地步。记得啊,是顾思年。”

章节目录 第192章 逃生通道 “找顾思年去,不要找我。找顾思年去,不要找我。”

宣尹若一边低头喃喃自语,一边快速地将她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抖了好几遍后才强忍着气味穿上了它,

而后又往棺材里看了一眼,这宫女地位显然不太高,鞋子也很是破旧,甚至脚趾头还破了个洞,棺材内除了一顶破旧的木簪也再无其它装饰。

宣尹若已经得罪了一个人,断不可能再开一口棺材,因此直接拿起她破旧的鞋子穿上,用木簪将一头乌黑柔顺的发束起。

等整理得差不多之后,宣尹若又往里头看了一眼,低头默哀数秒后,才重新将棺材合上,开始打量这片陵墓来。

通常情况下,一大片宫女陪葬的周围,必然会有位分极高的妃子或者皇帝。

不出意料,先帝的陵墓应当就是顾思年先前带她去的那一间,那这周围至少是贵妃起步。

但同样意味着,机关也不会少。

之前在东阳的时候,宗纬曾经也训练过她机关这方面的技能,然而她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因此也就不了了之了。

早知道今日会面对这样的局面,她当时怎么逼自己也得好好学。

在空寂阴寒的空间内,突然很不适宜地响起了一声轻叫,宣尹若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欲哭无泪……

她好饿。

宣尹若叹了口气,又绕着石壁周围转了一圈,将耳朵贴近墙壁,感受到从某处飘来的微风,眸光凛了凛。

难道……出口在那边?

可是方才她明明是从另外一个出口进来,而且微风吹来的方向是一片光滑的石壁,只挂着一只看上去随时会熄灭的灯,没有任何出口。

烛火摇曳,光芒碎影映在宣尹若的瞳眸中,却升起一抹怪异的感觉。

这等程度的微风,宣尹若都得贴着墙壁才能感受到,可这烛火却晃得这么厉害,按常理来说根本不可能。

宣尹若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一种可能,捏着裙摆的掌心都渐渐泛起一层汗意。

她逐渐靠近壁灯,伸手触上灯柄,轻晃了晃才发现灯似乎并没有嵌在墙壁很深的地方,她稍稍用力,将整个壁灯拆了下来……

与此同时,机关冢某处也忽地亮了起来,一下一下泛着明耀的光,射入顾思年的眼中,却腾起一抹狂挚的热来。

穆坚白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翻开随身携带的文卷,面色猛地怔住:“皇上,有人将逃生通道打开了?是顾城渊……”

在陵墓建造好的同时,有一部分工人同样也被困在了陵墓之内,而那些机关就连他们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所以通常情况下,他们会在某处重新建立一条求生通道,能够以最快的速度从陵墓离开,而那个埋下了无数宫女的陵墓,基本不会有人到访,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而这时,顾思年却已淡定地摇了摇头:“不,不是他。他现在在皇陵入口的位置,离逃生通道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还有谁在陵墓里?”穆坚白神色一凛,“不会是谁提前得知消息偷跑进来了吧?”

顾思年睨了他一眼,很快又颇为嫌弃地转过头去。

穆坚白眨了眨眼,也猛地意识到什么,瞬间睁大了眸,连舌头都有些打结:“是……是那只猫……”

顾思年抬起头,眼底暗芒更甚,缓缓问道:“逃生通道之外可有我们的人?”

穆坚白点点头:“有。”

顾思年嘴角勾了勾,“让他们将那女人留住。”

虽然穆坚白此刻仍旧不敢相信一只猫真能变成活生生的人,但事实摆在他面前又让他情不自禁产生一股难以自抑的激动来。

他强压下内心的情绪,俯身低应了一句:“是。”

陵墓机关重重,且距离漫长,穆坚白虽有自己独有的传送消息的方法,但总归都要费些时间。

而宣尹若彼时已经从陵墓出来爬上了山头,轮月高悬,似乎唾手可得,就连这山下的阴霾也似乎都给驱散了去。

宣尹若单手扣住心房,只能再一次在心里默念:“顾城渊,你可千万不要多此一举只身前来。”

须臾间,她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准备借着月光沿山路下山,反正也不知道是哪儿,就顺着感觉随便走吧。

然而,她才刚迈出步伐,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响动,她回首望去,只见树影疏松之间,飞快地蹿过数名黑色身影,显然是朝着她的方向追过来的。

是谁派来的不言而喻。

真是阴魂不散。

宣尹若低咒一声,没再犹豫飞快地往山下跑去。

丛林多繁,且夜色暗霾,那群黑衣人一时半会儿也不那么容易抓到宣尹若。

-

而在此之前,还在摄政王府等消息的景时几人同样得知了顾城渊只身前往皇陵的消息。

景时二话不说,也跟着府中一众暗卫追了过去,夏忻莫玄也自然一道前往。

然而顾城渊下了死命令,只能守在皇陵周围百米之外,不得靠近半步。

夏忻气得跺脚,却又干不过那群凶神恶煞的暗卫,只能带着人绕过皇陵想去后山碰碰运气。

这一碰还真就给他碰着了,那丛林中矫捷的身影,随风浮动的悠悠长发,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小美人儿还会是谁?

夏忻刚想开口喊她,就瞥见她身后紧追不舍的黑衣人,夏忻拧了拧眸,这还得了?当即指挥身旁几人去帮宣尹若解决了那些麻烦精。

若是顾思年本人在场,那群府卫或许还会忌惮一些,但此时只有侍卫,抓的还是他们王爷最宠爱的女人,那群暗卫又岂会手下留情,当场毫不犹豫出面同他们厮杀在一起。

宣尹若本来在这林子中就跑得筋疲力尽,差点就要坚持不住倒下了,却突然从天而降一批帮手将她解决了紧紧跟着的尾巴。

她感动不已的同时,也瞥到了一脸激动朝她走来的夏忻。

“小美人儿!我救了你,是我救了你!你准备打算怎么谢我?要不要以身相许?”

夏忻邪笑着向她走来,然而在靠近她的同时却猛地捂住了鼻子,后退了两步,“你身上什么味道?这么臭?”

章节目录 第193章 等我变成猫,给你撸 “你身上什么味道?这么臭?”

“死人的味道。”

宣尹若白了他一眼,有些疲累地靠在了一旁的树干上,望向那群站得笔直的暗卫,嗤笑了一声:“这是你的人吗你就说你救了我?”

不过既然王府暗卫过来了,那至少也意味着顾城渊没有亲自前来,宣尹若长吁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若他真的亲自过来,自己欠他的可就多到还不清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她心里也是这么想到。

但在身体很深的某个角落,却依旧没来由的腾起几分酥痒的失落感,她垂下头,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一向是不比他那满身权贵值钱的,她又不是不知道?又在这别扭什么呢?

女人真是一个难测又古怪的生物,她想。

宣尹若收敛了情绪,抬起头,问道:“顾城渊呢?顾思年在里面,想必……”

“你没看到那冷面王爷?”夏忻没等宣尹若说完,就直接惊呼出声,“他一个人进去了啊?没跟你一起出来吗?”

宣尹若猛地挺直背脊,心底噗通噗通跳的厉害,像是要直接将她吞没,她润了润嗓,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夏忻蹙起了眉:“那皇帝以你要挟那冷面人只身前往皇陵,他知道之后,直接从军营里赶过去了。按照时间,现在应该已经进去了吧……”

宣尹若扑身而来,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领,面色狠恶:“你怎么不拦住他?”

夏忻第一次看到宣尹若如此冷厉的神情,也是怔了怔:“我……都没看到他人,他直接从军营过去的,没回来……”

宣尹若松开了手,背对着月光一时也看不清她的神情,只听她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顾思年已经开启了里面的全部机关,只要顾城渊稍一不慎触动那些机关,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夏忻愣住:“真的假的……那冷面王爷不是皇上的亲皇叔吗?”

宣尹若扫他一眼,眸底一片阴冷讥讽:“皇室之中哪有真情?都是恨不得将对方拆腹入骨吞了吃了才甘休。”

夏忻狭长的眼眸挑了挑,对于这名从小在关切友好的氛围中长大的男人是不能理解这些的。

不过,为了不在小美人儿面前丢人,他还是很冷漠地轻嗤一声:“真没有人性。”

宣尹若低垂着眼睑,嘲讽的笑了笑,是啊……那些人,又哪里来的人性。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宣尹若最好的选择反而是不管顾城渊,若是他真的……在皇陵里出了事,属于他的那部分势力必定会死扑顾思年为他讨回公道。

而没了顾城渊的主持大局,祁文国必然大乱,想要从中突破并不是难事。

只是……那个男人是因为她才会独闯陵墓。

宣尹若垂眸凝望着林中漆黑一片的土地,竟觉得脚下似乎被黏住了,根本迈不出去。

只思考了一瞬,她便抬起了头,问身后的几名暗卫:“你们王爷在机关阵法这方面造诣如何?”

几名暗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一片茫然,最终,有一人站出来说了一句:“似乎了解一点,但具体了解多少我们也不知道。”

宣尹若捏了捏掌心,又问:“你们当中可有人会这些的?”

这一次,倒是很快有了答案,众人清一色地摇了摇头。

他们都是暗卫,平日里钻研武学就够头疼的了,哪有空去钻研这些。

这时,另一边缓缓伸出一只手来:“我会。”

宣尹若转头望去,夏忻嘴角挂着懒散的笑,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看起来就很欠揍的模样,看到宣尹若看过来,他还很嘚瑟地吹了声口哨:“小美人儿,我从小就对机关阵法感兴趣,怎么样?是不是很佩服小爷?”

宣尹若翻了个白眼,当下做了抉择:“那你跟我一起,到陵墓找他。”

这个他说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夏忻眨了眨眼:“可是,陵墓大门已经被合上了,那么厚重的石门,应该不容易开启吧?”

他们来的时候就看过了,陵墓周围虽布满人马,大门却紧紧闭合,也正因为如此,夏忻才想来别处看看有没有另外的出口。

宣尹若步伐一顿,往身后的山头又看了一眼:“那你跟我走这里。”

夏忻迟疑了一下:“就咱俩?”

有阵法机关的地方,人多了也是送死,宣尹若眯了眯眸,眼底泛起一层幽光:“不然呢?”

不知怎么,夏忻竟从宣尹若的眼神中看出了顾城渊的影子,他心里顿时酸溜溜的,问道:“那我帮了你,有什么好处吗?”

宣尹若忍住将夏忻拽过来揍一顿的心思,咬了咬牙:“等我变成猫,给你撸。”

夏忻眸光瞬间一亮,虽然他也不知道“撸”是什么意思,但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坏的词语,他轻咳一声,忍住笑意,装作不在乎的点了点头:“行,走吧。”

宣尹若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从那棺材冢里逃了出来,就又得折返回去,但一想到那个男人说不定正面临暗器箭雨的艰难处境,她就没办法坐视不理。

-

另一边,顾城渊同样在陵墓中细细摸索着。

军营和皇陵几乎是跨越了整座岚州城的两个方向,他一路疾驰等到了这里也已经快丑时了。

虽然料到顾思年留给他的处境并不会太容易,但他依旧没有任何犹豫毅然决然地走进了诺大的皇陵之中。

刚走进去,大门便迅速合上,在他身后发出剧烈的声响,他眸光不变,继续往前走着。

顾城渊身为皇室中人,来皇陵的次数自然不少,也知道这里面遍布了机关。

入口之处是一条悠长深邃的暗道,只有两边闪烁着微弱的火光,一触即灭。

他刚走了两步,便耳尖地听到一丝动静,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猛地一个翻身又退回了原处。

而在他刚刚停留过的地方,数柄利箭不知从哪儿凌空袭来,狠狠地刺入他方才站立的位置,若他稍晚一步,只怕就被这箭刺成刺猬了。

章节目录 第194章 阴魇蛇 他眼眸眯了眯,没想到刚进来就有这么大的排场,只能说那建造机关的人真是尽职尽责了。

等箭全部射下来后,他也未急着走,弯腰拔出箭矢,冲着前方长廊轻飘飘地就射了出去,箭矢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声响,瞬间没入了黑暗中,像是彻底没了踪迹。

若是宣尹若在场,必然也要惊异于顾城渊如此深厚的内力。

而箭矢所经过的地方,也迅速射出另一片密密麻麻的箭来,就连地面也被射得千疮百孔,若是刺入人的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顾城渊面色不变,眸底却泛起一阵冷光,半晌后,等箭雨都被消耗的差不多了,他才抬步跨过了这片长廊。

走了很长一段路后,就又出现了三个分岔路口,顾城渊只停留了一瞬,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最左侧的那条,亦是通往先帝陵墓的那条。

毕竟顾思年也正是因为这个才会以宣尹若做饵唤他前来。

那堕入黑暗之中的洞口宛如深不可测的毒蛇在黑暗中吐着信子,一不留神就会将人吞食殆尽。

与此同时,机关冢的顾思年和穆坚白也时刻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他过了第一关了。”穆坚白说道。

“是。”顾思年眉目异常的平静,嘴角轻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若连第一关都过不了,他也白当这七年摄政王了。”

“……”

穆坚白在心里暗自腹诽,这闯关明明和他当不当王爷没有任何的关系,当然,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断不敢当面说出来。

这时,二人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稀挲动静,一只吐着红信子细小的蛇正沿着地面的缝隙缓缓游了进来,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它那鲜红的尾巴上正缠绕着一张卷起来的白纸。

穆坚白从袖口处拿出一只刻着红蛇图案的口哨,吹出清脆的声响,小蛇听到口哨声瞬间向他游了过去,

并很机智的将尾巴展开,露出里面的白色信封,穆坚白弯腰拾起,摊开细看了一眼,才拧眉对顾思年开口:“那个宣玥没有抓到,似乎有帮手来了。不过……她好像又重新进来了。”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话,之前那被打开了的逃生通道的机关,又轻轻闪烁了一下。

顾思年眸光闪过一阵奇异的光,口中呢喃:“就这么……舍不得皇叔吗?”

穆坚白离得较远,没能听清他口中说些什么,只皱了皱眉,问道:“接下来怎么办?要拦住他们吗?还是随他们去?”

顾思年侧过头:“通知陵墓外的几个人,让他们进来,跟着宣玥,暗中保护她,不要被她发现了。”

穆坚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保……保护她?”

“不要让她出事就好。”顾思年说了一半,又摇了摇头,“算了,直接将她引去迷宫所在的机关,困住她,不要让她遇到顾城渊。”

穆坚白点头:“明白。”

而后转身出了这片机关冢。

而顾城渊那边,已经重新来到了一个墓室内,放眼望去,除了棺材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多余的物件,但周遭又像是从各个角落传来一股阴森的寒气。

顾城渊才刚在门口站定,甚至都未来得及走进去,从各个角落一点点爬出来细小的红蛇,与机关冢出现的那一条别无二致,却更让人头皮发麻。

一地的红蛇密密麻麻地向顾城渊游了过来,眼中泛着幽森的绿光,在这片密闭的阴暗环境出现了这么一个绝佳的活人,对它们而言简直是难以拒绝的美味,一个个嗷嗷待哺,期待着来一场绝美的盛宴。

而顾城渊在看到那些红蛇时,脸色也是微微沉了下来。

阴魇蛇,一种只养在陵墓中的毒蛇,它们能够吸收尸体散发出来的阴气和臭味,但另一方面,却也无比热爱活人的血液,且含有剧毒,一经被咬不会立马死亡,只会遭受地狱般的痛苦。

这种蛇一般只会出现在埋葬了许多尸体的地方,而这片皇陵中的人养它自然也是为了除去陵墓中的异味,平日里也都受专门的饲养者关押看管,顾思年将它放出来,就是下了绝对的杀心了。

顾城渊握紧了手中的冷剑,同样泛着冷光,只是在这成片的阴魇蛇群中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这些蛇群显然是有灵智的,他们也看出面前这男人并不好惹,均是停在了他的面前不敢轻举妄动。

但这样的状态并没有维持太久,为首的那只阴魇蛇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将蛇信子吐的更大了,在这密闭的墓室中声响显得尤为突出。

随着它的这声令下,其它阴魇蛇也动了,互相缠绕着一同游向了顾城渊。

顾城渊单手执冷剑,看向另一头紧紧闭合的大门,很明显,只有穿过这些蛇群,才能到另一头去。

依稀中,某个少女浅笑绝色的容貌也出现在他的面前,他面色骤然变得很平静,举剑攻进了蛇群。

顾城渊的剑法出众,这在他母妃尚且在世时父皇就多次夸奖,后来母妃过世,他已经很久没在外人面前拿起过剑了。

顾城渊的身影在这墓室之内便如同一道风,快得无影无踪,只依稀可见有红蛇的尸体被猛地击出,摔在墙上映出一滩血迹。

许多条蛇的尸体在空中划出优美的红弧,异常鲜艳,以至于剩下的那些红蛇都颤抖着尾巴,仿佛看见了什么怪物。

顾城渊在蛇群中央踩在棺材板上却恍如不知疲倦,面色一片冷鸷,像是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但眼底寒芒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到了最后,地上已经是一片的阴魇蛇尸体,而剩下的那些红蛇再也克制不住恐惧纷纷退下,四散开来,很快,室内就又恢复了平静。

顾城渊执剑从棺材上跃了下去,鲜血顺着剑锋滴落,额角微微沁出几分汗意,他轻喘着粗气,眼底锋芒不甚,显得有几分安宁的祥和。

他靠在身后的棺材板上,等待了须臾,才重新执剑,向另一边的大门处走去。

随着蛇群褪去,也意味着第二层关卡被破,原本闭合着的大门被重新打开,顾城渊眸光微冷,抬步踏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195章 石子机关 另一边,宣尹若和夏忻也通过逃生通道又回到了宫女陪葬墓室。

入眼处便是一地的棺材,夏忻微微睁大双眸,努力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但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宣尹若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挑了挑眉:“吓到了?”

夏忻的右手一紧,面上却装作满不在乎的轻嗤一声:“小爷会被吓到?”

宣尹若嘴角轻勾,心里如明镜一般,却也懒得再拆穿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然而,她才刚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一声尖叫,夏忻几乎是连跑带爬撞到了她的身边,口中惊呼:“骷……骷髅……”

宣尹若抬头望去,便看到她之前换衣服的那口棺材被打开了,而夏忻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了,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从宣尹若身后钻了出来,一边警惕着那边的方向,一边为自己辩解:“那人……没穿衣服。”

宣尹若眨了眨眼,不知怎么,看到夏忻这副模样就从心底升起一副恶趣味,她转过头,慢悠悠地开口:“嗯……因为她衣服在我身上穿着呢。”

身后的夏忻背脊一僵,目光在宣尹若的身上停留了许久,如果他记得不错的话,他刚刚……好像还拽了宣尹若的衣袖……

他张开手,垂眸看着自己如肌似玉的掌心,有些悲催地想……这手不会烂掉吧?

等他好不容易说服了心理上的压力,再一抬头,宣尹若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处。

他咬了咬牙,赶忙跟上,却发现宣尹若正望着某个方向出神,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时刻注意着碰到宣尹若的衣服,他深吸一口气,问道:“在看什么?”

宣尹若并没有注意他的异样,只紧紧看着某个方向,秀眉轻皱:“我刚刚好像看到有个人影过去了。”

夏忻神色一凛:“是那个冷面王爷?”

宣尹若摇了摇头:“不是他。”

夏忻挑眉:“那还会有谁?小皇帝?”

宣尹若没有说话,但看着那身影,也不像是顾思年。

只稍微思索了一瞬,宣尹若便做了决定:“走,过去看看。”

顾思年既然敢待在这陵墓之中,必然意味着从某个地方能控制这墓室的所有机关,甚至于能看到机关的触发情况。

若是宣尹若直接找到顾思年的所在地,能从中寻到顾城渊的踪迹也不一定。

二人沿着长廊向内侧走去,宣尹若在前,夏忻殿后。

夏忻啧啧两声,忍不住吐槽:“我说,这个地方看上去真够阴森的。比冬天里迷雾四起的丛林都要渗人。”

宣尹若回头瞥了他一眼:“你注意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要是不小心触……”

宣尹若一句话还没说完,夏忻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咔嚓的轻响,二人步伐瞬间一顿,宣尹若看着他的脚下,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夏忻面色也是浮现一丝尴尬,好在周围环境昏暗倒是看不出异常,他讪笑一声,缓缓道:“这应该是固定的机关,只要我不松脚,它就不会被触发……”

夏忻的声音越来越小,宣尹若的脸色也越来越差,她眯了眯眸:“那要是松脚了呢?”

夏忻环顾一周,注意到墙上几个细小不易察觉的洞孔,讪笑一声:“可能……会有箭之类的暗器的射出来……”

“……”

这就是他说的他懂机关?

宣尹若闭了闭眼,觉得把他一人单独留在这里显然也不太何时。

“要是你现在松脚的话,我们能冲出去的概率大概是多少?”

夏忻眉头微微蹙起,面色也变得有些严肃,很认真地思考宣尹若的问题,并贴耳在墙壁上细细听着动静,时不时抬头看那些洞孔,以及脚下地面的纹路,看起来很是专业的模样。

最终,他抬起了头,答:“这出暗器的频率应该不会很高,若是我一个人,应该有把握出去。但再加上你的话……要不你先走?”

夏忻最后这句话,明显就是在质疑宣尹若的实力了。

她朝他翻了个白眼,冷声开口:“别废话,松脚,我掩护你,我们一起冲出去。”

夏忻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嘴巴微张:“你,掩护我?”

印象中,这还是第一次有个女人对他说要来保护他,心底升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暖暖的,很像是儿时某只温暖的手轻抚他的胸口。

宣尹若点点头,神情自若,夏忻见状,只能将心底异样的情绪压住,凝声道:“那我负责右边的墙,你负责左边的墙。这种机关一般不会设置太长,只要经过这一段应当就没事了。”

见宣尹若再一次示意自己松脚后,他深吸一口气,踩住机关的脚也缓缓松开,在脚和身体分离的一刹那,身体却瞬间发出惊人的力量,拔剑朝前方奔去。

伴随着一声响动,墙面迅速设下一批批坚硬的石头,砸在地面便凹陷了进去。

他的武功造诣虽不是绝佳,但凭着每日坚持不懈的训练也算小有所成,对付这大批从天而降的石器也并不费劲。

另一边,宣尹若也同样动作干净利索,她拿着从外面暗卫那里拿过来的剑,手腕微动,便将石子一分为二,顺利化解。

二人配合紧密,动作迅速,须臾间就已度过了这片石子机关,来到了安全地带。

夏忻脸上也浮起微微细汗,但嘴角却挂着几分浅笑,冲着宣尹若懒懒地吹了声口哨:“看不出来啊,小美人儿,你功夫这么好?”

这个女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给他惊喜,变猫时那么可爱,变成人还能那么耀眼强大,让他移不开目光。

夏忻低着头,属于女子精致的容貌就映在他的眼底,额角细汗,粉嫩的肌肤,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似乎感受到了胸腔处传来的剧烈而陌生的震动,久违的炽热感让他痴迷。

宣尹若却没有理他,收起剑就又向直直的前方走去,夏忻舔了舔唇,拂了拂衣袍也赶忙跟上。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坠入梦魇 二人没走多久便看到正前方被打开的一扇门,门口是一片黑暗,看不清任何场景,也不知道里面暗藏着什么。

可放眼望去,周围能往前走的也只有这一块地方了。

夏忻凑近宣尹若,问:“进去吗?这里面估计机关不少。”

宣尹若眸光暗了下来,扫了他一眼,很冷静地点头:“进。”

在她抬步的一刹那,猛地顿住,回头看向他:“你害怕吗?”

夏忻皱眉:“小爷当然不怕了,你怎么又问这个?”

“我的意思是,这本来就是一件与你无关的事情,是我把你牵扯进来……”

夏忻嘴角的笑渐渐收敛,微弱的烛火下,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半晌后他忽地笑出声来,声音压的有些低:“小美人儿,那个冷面王爷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这么拼死拼活闯进来救他,又是为什么?”

周围的场景莫名变得很是寂静,只能听得到微弱的风声,和从地底传出来的阵阵属于陵墓中的凉意。

宣尹若听到自己冷静的回答:“他是因为我才会闯进来,我不想欠他的。”

夏忻低眸一笑:“别自欺欺人了,这些都是借口。如果他不是因为你闯进来,你就不救他了吗?你真能放任他去死吗?”

夏忻的声音明明不大,听起来却显得有些咄咄逼人,让宣尹若的心也随着他的声音变得跌宕起伏。

如果他不是因为她落入这陵墓中,她会不管不顾吗?她会放任他去死吗?

宣尹若眸光微凛,却根本辨别不出来结果,而她也不是会在一个问题上纠结很久的人,宣尹若眯起眼眸,看着夏忻的眼神泛着冷光:“你到底跟不跟我进去?”

夏忻又恢复成懒散的模样,轻轻笑了笑:“进,当然进。小美人儿的要求我怎么忍心拒绝?”

说罢也不等宣尹若反应,直接跃过她朝里走去,在经过她身边时,却听到一声极低的“多谢”,夏忻步子一顿,笑了笑,却没再开口,径自向里面走去。

单从外面大门的摆设来看,宣尹若本以为这和其他墓室一样,里面要么堆满棺材,要么也不是多大的空间。

然而走进去却别有洞天,一排排的暗格将整座房间包围,仅留可供一人进入的通道,其余便是又石墙堆叠起来的空间。

夏忻站在前面也是愣了两秒:“这是……迷宫?”

宣尹若心底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当即开口:“走。”

而她才刚转过身时,身后的大门便砰得一声紧紧合上。

二人对视一眼,宣尹若面色变得很是难看:“顾思年想把我们困在这里。”

夏忻点了点头:“看来,他不想你去救顾城渊。他是想把我们困在这里活活饿死,冻死?”

宣尹若也不知道顾思年到底打得什么算盘,只看着那厚重的石墙,摸了摸下巴:“你觉得,咱们俩把这堵墙撞开的几率有多大?”

“……”

夏忻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提醒道:“这是石头。”

“……”宣尹若轻咳一声,“那你找找有没有开关能开门的。”

于是,二人开始沿着墙壁仔细摸索,不知道花了多久时间,直到宣尹若的手指都被墙壁的温度冻的有些冷硬,却依旧一无所获。

“行了,别找了,没有机关,从这里是出不去了。”夏忻回头看向室内错综复杂的路线,“我们试试走这片迷宫吧。”

也只能这样了。

宣尹若看了他一眼:“你有几成能从这里走出去?”

夏忻摸了摸下巴,估摸着这两段路的距离:“五成吧。”

他更担心的是,顾城渊在另一头恐怕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他们出去。

宣尹若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再犹豫,抬步向前方走去。

而夏忻则紧紧跟在她身后,像这种地方,只要稍不留神,便有可能走丢,而且迷宫之内还不知道有什么陷阱,他们需得更加小心才行。

-

另一边,顾城渊也离中心的墓室越来越近,他的身上也沾染了不少暗红的血迹,而当他踏入一片空旷的墓室时,身上的红印竟闪烁着几分光芒,而空气中也逐渐飘荡出几缕异样的味道来。

顾城渊刚踏进去没多久,便觉得头脑一阵晕眩,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退出。

他当即盘坐在地,运息调气,来对抗这无孔不入的毒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顾城渊却恍若不绝,依旧闭着眼坐在原处,只是额角腾起的细密汗液和紧皱的眉头却显示着他此刻的遭遇并不舒心。

嘈杂声,喧闹声充斥于耳……周围火光一片,不断的有尸体被丢到他面前……一个小小的身躯,卧在床底,捂住嘴巴的手轻轻颤抖,他的眼底泛起一片泪意,和因恐惧导致无法克制的冰冷感席卷全身。

他想起母妃将他塞到床底时所叮嘱的话:“待在这里,不管外面是什么场景。都不要动,也不要发出声音。母妃会来接你,不要怕……”

母妃的声音伴随着人群的呐喊也渐行渐远,他瑟缩在床底,依她的话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只能看到前方烟雾缭绕中,一具具尸体在他面前堆叠,鲜血淌了一地,刺红了他的双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外面有人大喊:“来人啊,救驾救驾。”

而几双做工朴素的靴子正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他听到有他熟悉的太监低低讽刺:“都这时候了,还救什么驾啊?快点跑路逃命吧!”

他们带走了殿内能搜刮出来的一切金银财宝,便急匆匆地逃离了这混乱之地。

而他们刚出去没多久,敌军便闯了进来,一片尖叫求饶声之下,传来刀刺入皮肉的声音,鲜血从脖颈喷出,染红了上好的玉砖,紧接着便是下一波搜刮开始。

“来,进去搜搜,仔细看看这里还有没有漏网之鱼,一个不留!”

他听到很响烈的吩咐,随之伴随着源源不断的脚步声,在整个殿内开始一寸一寸地仔细搜寻。

章节目录 第197章 不要丢下我…… 他将身子埋到更深的地方,一张小脸煞白煞白,却始终紧咬牙关,不敢出声。

等到搜索的人群终于离开,他长舒一口气,汗液早就将身子浸湿,巨大的恐惧之下,他低低呢喃:“母妃……母妃……”

他母妃真的来了,但却跟在另一个陌生的男人身后,那个男人身材坚挺魁梧,气宇轩昂,同他父皇一样,身穿盔甲,身后跟着一群士兵左呼右应。

母妃站在他身旁一如既往的温柔面孔,看起来乖巧温顺。

那男人弯下腰身,嘴角挂着浅笑,努力想让自己的面容看起来和煦无害,只是长期上位者的姿态却让他的冷戾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声音低沉而温和:“不要怕,日后由朕保护你们母子。”

就这样,他跟着这男人离开,远走他乡,去了另外一个国度。

而他原来所待的地方,没过多久便更名为北梁,一代王朝更迭换代,他的亲生父皇,在宫中自刎……彻底被堙没在了历史的潮流中,掀不起任何波浪。

他也知道,他的国家之所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覆灭,也离不开他如今名义上的父皇的推波助澜,只是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过,包括他的母妃。

他的脸上逐渐没了笑容,除了在母妃面前,外人都觉得他冷漠不好相处。

但在“父皇”眼中,却觉得这样的他更符合皇室中人的性子,尽管……他并非皇室血缘,也永远不可能坐上那个皇位。

“父皇”临死之际,告诉他一定要好好辅助下一任皇帝,也就是他名义上的皇兄。

不知道是否出于愧疚,他留下了那份保命遗旨,临终之际也不忘将他的母妃安排妥善。

再后来,他的母妃逝世,他母妃一生温柔贤淑,却没想到临终之际最大的愿望竟是让他复国。

直到临终之际,母妃才展现出她的野心,她这么多年蛰伏在仇人身边,让他习武识字,为的便是借仇人的力量,来颠覆北梁。

她将倾覆九州这么大的重任尽数压在了自己身上,可顾城渊却没有办法说一个不字。

他的母亲为了他付出了太多太多,如果不是他……恐怕当年,她就已经随着亲生父亲死在了北梁皇宫里。

-

墓室之中依旧昏暗一片,顾城渊坐在地上,胸口起伏,额角的汗细密不止,就连他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很显然已经陷入了梦魇之中。

宣尹若和夏忻好不容易从迷宫内走出来,就看到这么一幕。

夏忻见状第一时间屏住呼吸,并且大喊:“这屋子里有毒气,能迷人心智。”

宣尹若瞬间感觉头部一阵晕眩,在原地晃了晃,夏忻上前扶住了她,有些担忧地询问:“你没事吧?”

宣尹若摇了摇头:“不是呼吸的问题。你没事吗?”

夏忻闻言一怔,试着吸了两口气,却发现果真没有任何不适,他挑了挑眉:“怎么回事?难道我百毒不侵?”

说完还很贱得又猛吸了两口。

宣尹若踹了他一脚:“滚。”

而自己则坚持不住,直接倒在了地上。

夏忻面色一变,赶忙上前,却发现宣尹若紧闭着双眼,面色惨白,意识已经有些不清楚,而她的口中却一直在喃喃喊着什么。

夏忻凑过去仔细听,才依稀听到两声极为微弱的“爸爸妈妈……”

夏忻眉头紧紧拧起:“爸爸妈妈?那是什么?”

宣尹若此时也陷入了梦魇,那还是她很小的时候,家徒四壁,住在一间小小的平房,爸爸只知道酗酒赌博,成日成夜的不归家。

而她妈妈整天也只顾着打麻将,她每日温饱都成问题,只有靠着邻居的偶尔救济才不至于饿死。

六岁那年,她被母亲打扮的像是个精致的洋娃娃,父亲也说要带她去吃肯德基。

这是她第一次牵起父亲母亲的手走在街上,她攥的那样的紧,笑的异常开心。

可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见爸爸妈妈。

当妈妈带着她来到一个陌生的家时,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看到爸爸那布满笑容的脸,对着那户人家点头哈腰,并且在商量着价格。

她心里涌起巨大的恐惧,扯了扯妈妈的手,对她说:“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们回家吧。”

妈妈很是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不要怕,王叔叔是个很好的人,他会把你照顾的很好。”

这时,她爸爸和那位王叔叔一起过来了,妈妈将她的手塞进了王叔叔的手里,他做势要抱她,她拼命挣脱,却还是没能抵挡住成年男人的力量,她被紧紧抱在怀里,口中拼命哭喊:“爸爸,妈妈,不要丢下我,不要,救我……”

-

夏忻看到宣尹若的面色似乎变得更加惨白,脸上也有了很多泪痕,她低低哭喊着,声音近乎嘶哑:“救我……妈妈,不要丢下我……”

夏忻将宣尹若抱在怀里,看着她梨花带雨异常难受的模样,心里也像是被割开一个口子,他只能拍着宣尹若的背低声安慰:“不要怕,不要怕,我在,我不会丢下你的……”

与此同时,墓室的另一边,顾城渊却猛地睁开了眼,眼底冷芒一片,满是清明,不见半点混沌。

顾城渊一眼看到前方被夏忻抱在怀里面色难受的人儿,他眉头一皱,走上前去,从夏忻怀中将她抢了过来,身手抚上了她的脉搏。

夏忻被推到了一旁,皱了皱眉,隐隐觉得面前这个男人气势好像有那么点不一样了,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同。

他只能暂压下心中,咬了咬牙又凑了过去:“她怎么样了?是不是中毒了,好像很难受……一直在喊爸爸妈妈,不要丢下我之类的。”

顾城渊眸光暗了暗,一边替她输送内力,一边贴近她耳边低声开口:“小七,不要怕。这些都是假的,都只是梦境而已。快醒过来,不要被梦魇吞噬!”

宣尹若仍旧哭喊着,依稀间,她好像听到一声很低哑的磁性声音,是有人在唤“小七,不要怕……”

章节目录 第198章 真当她不敢动手 小七?谁是小七?

是谁在说话?这声小七……是在喊她吗?

宣尹若绝望痛苦的心情中像是突然被扯开了一道口子,而这声熟悉而又陌生的低哑语调在她心底慢慢开出一朵花来,衬得她几分暖意。

那个男人……是那个男人……

如清风霁月,淡雅悠然的男人,在她第一次来到这样陌生的环境中,给了她最大的温暖啊。

宣尹若胸口起伏逐渐变得开始剧烈,眼珠子也在轻轻移动着,夏忻一眼发现了宣尹若的异常,大喊了一声:“有反应了。”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宣尹若也缓缓睁开了双眸,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张清冷的面容,完美精致的下颌紧紧崩起,那双沁了星河的紫眸中透着明显的紧张和担忧。

不知怎么,宣尹若的心也好像随着他的视线一同跌宕进去,今日一整天的提心吊胆和疲惫在这一刻的全部消失殆尽。

她甚至都未来得及思考,就已经抱住了顾城渊,将脸埋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传出来的檀香和夹杂着的血腥味,却觉得格外的安心。

顾城渊似没想到宣尹若竟直接对他投怀送抱,怔了一瞬,而后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嘴角微微勾起,抬手将怀中的人儿抱的更紧了。

“……”

夏忻站在一边,看着两个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人,心底莫名泛起几分苦涩,他转过头去,不忍再看这一幕。

想了想又觉得不满,明明是他陪着小美人儿闯过层层关卡才来到的这里,怎么最后却成了他人之美?

夏忻越想越生气,转过头来,看着仍旧黏在一起的两个人,眯了眯眼,语气泛酸:“喂,你们两个抱够了没?还出不出去了。”

宣尹若被这道声音猛地唤回了神智,她抬起头,眼底有一丝恍惚的尴尬,猛地站起身来,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而后看向夏忻:“这墓室里的毒气是被你解了?”

她和顾城渊的状态显然都中了毒,可现在她身体却安然无恙,并无任何不适,除了夏忻找到解药之外她想不出任何其他的可能。

宣尹若刻意没有去看顾城渊一眼,只是耳根子却还是不经意间腾起一抹红晕,一想到刚刚主动投怀送抱,她就觉得丢人。

顾城渊又岂会不知宣尹若的心思,他眼底浮起几分笑意,却也没再提及此事让她难堪,只站起身道:“这不是毒气,而是一种阵法。心有郁结之人便会落入阵法,若是被困其中,可能永远也出不去了。”

心有郁结?

宣尹若眨了眨眸,看向夏忻,那也就是说,这个人看起来没心没肺,实际上也真是没心没肺,连令他烦恼的事情都没有。

夏忻自然也注意到宣尹若的眼神,皱了皱眉:“你那是什么表情,小爷我从小过得开心美满不行?”

他从记事起就已经生活在铁岐山了,周围的人无一例外都宠着他让着他,除了没有母爱他几乎没什么不顺心的,也就是这样的日子才造就了他一副懒散无所事事的性格。

宣尹若自是不知道这些,她转眸看向顾城渊,那张精致细腻的面容下,似乎夹杂着几分笑意,她脸色一红,顿时又想起刚刚投怀送抱那丢人的一幕。

她轻咳一声,将视线移开:“看看这里要怎么出去?”

这里的两个出口,都在顾城渊和宣尹若进来时被彻底关上了,如今完全就是一个密闭的环境,如果开不了门,他们恐怕没多久就要饿死在这儿了。

顾城渊并未开口,只将视线放在了某个角落的位置,片刻后,他扬声冷淡开口:“皇上等了这么久,也在外看了这么久?都不准备露个脸吗?”

随着他话音落下,角落的那个位置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一道门被缓缓打开,顾思年和穆坚白的身影并肩而立,站在了门的另一头。

宣尹若转眸看去,对这个把她从摄政王府掳过来的男人提不起任何好感,她的眼底一片冰冷,看上去孤傲淡漠,与身旁的顾城渊在某种方面的气势竟有几分出奇的神似。

顾思年的眸光扫过室内的三个人,最后停留在了宣尹若身上,唇角很淡的勾起一抹弧度,眼底的光莫名令宣尹若觉得厌恶。

他的声音很低,又带着几分违和的少年感:“谁能想到,有生之年……朕竟然能碰到一只猫变成活生生的人。”

他的眼眸流转了一瞬,又道:“宣大人,朕可是一直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只要你现在杀了你身边的这个男人。日后,你便是祁文的肱骨之臣,朕的半壁江山,都可由你做主。”

半壁江山?

穆坚白站在一旁,眼睛都直了。

这么大的诱惑……任谁都会心动的吧?

而处在事件中心的两人面色皆是没什么表情,倒是夏忻有些邪魅地舔了舔红唇,凑到宣尹若身边低声开口:“这条件给的连我都眼馋了。小美人儿,你真就一点没有心动?”

宣尹若睨了他一眼:“你要是心动那你动手好了。”

夏忻闻言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而后看了一眼顾城渊那冷淡的面容,身子下意识颤了颤:“我可打不过他。”

宣尹若摊了摊手:“那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而此时一直处于沉默状态的某人眼眸幽暗,突然出声,极富低哑的磁性:“只要你想,就可以。”

话音刚落,宣尹若便觉得右手一沉,是顾城渊将剑塞到了她的手里。

宣尹若眯了眯眸,看着顾城渊那清隽似水的面孔,不知怎么就有些来气。

这个男人,是真当她不敢动手才这么有恃无恐吗?

“你……”

宣尹若张了张唇,想开口说些什么,但一接触到他那深不见底的紫眸,喉咙就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面色一冷,举剑直接架在了顾城渊的脖子上。

夏忻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眨了眨眼眸,呆愣道:“不是吧,小美人儿,你是动真格的啊?”

他以为宣尹若就是开个玩笑,怎么看这架势还真动起手来了?

章节目录 第199章 那就做一对亡命鸳鸯好了 不会吧,这女人拼死拼活从陵墓逃了出去,为了顾城渊又不顾一切只身闯进来相救,结果到了最后……又要亲自动手了结他?

夏忻觉得要么是自己脑子坏掉了,要么是她脑子坏掉了。

而另一边,顾思年看着这一幕,眼底的话也变得愈发热切。

“识时务者为俊杰,宣大人,有时候人还是应该果断一点。你说呢?”

“吵死了!”

宣尹若冷喝一声,手腕却猛地变了一个方向,手中的刀脱手而出,直直地飞向顾思年,掠过他的脸颊刺入了身后的墙上,一缕发丝也被剑锋划下掉落在地。

那一瞬间,顾思年只觉身子僵直,瞳孔猛地紧缩,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耳边冷剑呼啸,紧贴过他的肌肤。

他毫不怀疑,若是他稍微歪过脑袋,这剑将会割下他一层皮。

穆坚白也是吓了一跳,赶忙上前一步:“皇上,你没事吧?”

顾思年惊魂未定,缓缓地舒了一口气,而后抬眸,看向宣尹若所在的方向,眼底晦暗莫辩:“宣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宣尹若勾唇,冷嗤一声:“看不出来吗?我只要杀了你,这整个祁文国都会由我做主,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退而求其次选择那半份?”

夏忻眨了眨眼,这句话……好像没有任何毛病,只是他还是要感叹一句……小美人儿真是威武。

顾思年又岂会不知自己是被耍了,他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所以,你现在是站在朕的皇叔那一边了吗?”

宣尹若回头扫了一眼顾城渊,刚好和他的眼神对视上,她心头猛地一跳,漫不经心地转过了头,眼睑颤了颤,道:“我站在谁的旁边,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又抬起头来:“只是,我这个人一向睚眦必报,你今日掳我这笔账,是不是也该清算清算了?”

宣尹若一想到今日所遭受的一切,再加上自己作为猫的身份也被泄露,以顾思年的性子,若是出了这皇陵,他日在朝堂之上说不定又要借此大做文章。

因此,宣尹若说这句话时,是动了杀意的。

顾思年与顾城烨相比,心思更加歹毒,为了达到目的也更是不择手段。

她手心逐渐聚集内力,和顾思年的这场战斗一触即发,然而这千钧一刻之际,一双冰凉的触感却直接覆盖住了她的手。

她的力气一顿,眼底的狠厉也褪去了几分,回眸看向一脸淡色的顾城渊,眉头皱了皱:“你干什么?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要帮他?”

如果顾城渊实力再弱一些,或者她再晚来一步,他很可能就命丧于此了。

现在他竟然还要饶了顾思年?这男人是什么时候变这么圣母了?不会真把他当成侄子了吧?

顾城渊看清宣尹若眼底的疑虑和因他产生的愤愤不平,心底竟升起几缕幽幽的甜意。

他叹了口气,握紧了少女纤细的柔荑,温声道:“你别亲自动手了,会累。”

宣尹若:“……”

夏忻:“……”

这种时候,这个男人说出这番话是不是太丧心病狂了些?

他是真的不把那小皇帝和他的小跟班放在眼里吗?

夏忻捂着胸口,顿时觉得自己遭受了一万点打击。

而一旁的顾思年脸色也是阴沉的可怕,他看向身侧的穆坚白,眼底一片冷意。

穆坚白顿时会意,点了点头,从袖口拿出刻着红蛇印记的口哨,放在嘴边便吹了起来。

刺耳尖锐的哨声响彻在整座墓室之内,夏忻皱了皱眉:“不好,那口哨有问题,他是想要召唤什么东西?”

宣尹若眸光也是一变,正想欺身去夺穆坚白手上的口哨,却已经来不及,二人正前方的门缓缓落下,伴随响起的还有顾思年那近乎淡漠的声音:“既然二位情根深种,那便一同留在这墓室之中做一对亡命鸳鸯好了。”

夏忻:“……”

他是直接被忽视了吗?

随着大门彻底被落下,从地底的缝隙中逐渐钻出来一条条鲜红细长的蛇,吐着蛇信子,很快将四周围成了一片红,看起来异常可怖。

夏忻只觉头皮发麻,口中喃喃:“这些……都是什么啊。”

顾城渊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阴魇蛇,只会在陵墓或者死人多的地方出现,最喜活人血液,口液含有剧毒。”

夏忻咽了咽口水:“这么多,我们不会要死在这蛇腹里吧?”

宣尹若看着顾城渊身上被沾染了几分暗红血迹的白袍,再加上墙上那柄剑上也有血迹,瞬间意识到什么,皱了皱眉:“你碰到过这蛇?”

顾城渊眉目淡然地点了点头:“遇到过一些,不过没有这么多。想来应该是穆坚白的口哨将所有蛇都吸引过来了。”

宣尹若看着蛇群离他们越来越近,三人渐渐围在一起,她脸色凝了凝,问道:“现在怎么办?这蛇有什么方法能除吗?”

“有。”顾城渊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什么方法?”宣尹若和夏忻两张脸四只眼睛皆是齐齐地看了过来。

顾城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那口哨可以操控阴魇蛇的行为。”

“……”

他仿佛说了句废话。

夏忻翻了个白眼:“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宣尹若却意识到了不对劲,顾城渊显然不是会开玩笑的人,她挑了挑眉:“你有钥匙?”

顾城渊摇头:“没有。”

在宣尹若抬手打过来的一刹那,他唇角勾了勾,又道:“不过,我有办法拿到。”

话音刚落,顾城渊飞身跃入蛇群之中,脚尖在蛇头上轻点,其余的蛇瞬间朝顾城渊一拥而上,却不曾碰到他半分衣袖。

姿态潇洒飘逸犹如湖中赏月让夏忻看得连连惊叹:“好厉害的轻功。”

宣尹若则无暇顾及其他,一双眼紧紧看着他的脚下,生怕那些阴魇蛇咬到他。

顾城渊几步之下就已靠近了方才顾思年待过的门边,他一把拔下插入墙缝的冷剑,不知在哪儿划动了几下,大门竟被缓缓开启……

章节目录 第200章 被咬 顾思年刚刚站立的地方的大门正缓缓升起,露出了另外一个墓室的样貌,顾思年和穆坚白正立于各式各样的机关冢面前。

二人显然也没有意识到顾城渊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打开大门,神色怔了怔。

宣尹若神色一凛,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飞身也从阴魇蛇群中穿了过来。

“……”

夏忻一人独留殿中央,看着一个两个宛如在府里后花园闲庭漫步一般就走了过去,他额头不禁浮起几条黑线。

这可是含有剧毒的阴魇蛇,好歹给它点面子行不行?

他吞咽了几声,看着正前方一只朝他吐着信子的蛇,猛地向他扑过来。

他神色一变,下意识凝聚起内力直接将那条蛇一掌拍在了墙上。

鲜血的味道和夏忻的动手无疑更加刺激了阴魇蛇的狂热,它们纷纷吐着信子,一双绿眸泛着幽光,几乎是前扑后继地向夏忻爬了过去。

宣尹若刚在顾城渊身边停下,便看到这心悸的一幕,她心下一跳,大喊了一声:“别动手了,先过来再说!”

不知是她的声音被蛇群淹没还是夏忻打得太投入,总之他没有任何停止攻击的意思,依旧聚集内力拎着手中的剑在蛇群中飞舞。

宣尹若眉头微皱,心底隐有担忧,看了一眼顾城渊:“我去帮他。”

她正欲动身的下一秒,顾城渊就已抬手直接拦住了她,眸光淡然:“那些蛇没有心智,且数量繁多,你过去也是送死。”

在宣尹若略带困惑的注视之下,直接转头看向正将手悄悄移向某个机关的穆坚白,声线变得异常淡漠冷戾:“拿出来。”

顾城渊常年摄政的气势又岂是穆坚白这个花花公子能抵挡的?

他身子微微一颤,强撑着惧意问道:“什么?”

顾城渊扫了一眼身后的蛇群:“控制它们的口哨。”

顾思年冷笑一声:“皇叔是在说笑吗?这种东西朕怎么可能交给你?”

夏忻那边厮杀仍旧不断,宣尹若担心他坚持不住,也没了耐心再和这两人周旋,直接欺身而上和穆坚白交缠起来。

她今天本就精神高度集中了一天,再加上方才的动武,以及差点陷入阵法醒不过来……

满身疲惫之下,和穆坚白动起手来竟有些吃力。

而穆坚白从护国寺那时候开始就已对宣尹若存了杀心,如今真人就这么送到他面前,他又怎会错过这个机会?

他的眼眸一深,将所有力量都凝于右手掌心,而后毫不犹豫,趁宣尹若势弱之际一掌劈下。

顾思年离他最近看得最清楚,他神色一变,低喊了一声:“穆坚白!”

再怎么说这个女人也是来自东阳的和御史,她可以死在陵墓里的阴魇蛇口中,但绝不能死在他的臣民手里。

顾思年正想出手阻止,却已经晚了,一道白色身影如风一般袭了过来,搂住了宣尹若的腰身,同样汇聚一掌和穆坚白刚好撞上。

二人猛地后退,顾城渊在某处稳稳停住,而穆坚白却直接半跪在了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孰强孰弱立见高下。

顾城渊的手仍旧扶着宣尹若的腰身,他的眸底含了几分压制不下的狠厉,看向宣尹若时又明显收敛了许多:“受伤了吗?”

宣尹若被顾城渊相救,心情有些复杂,只是此时也不是顾及这些的问题,她摇了摇头,重新看向穆坚白:“去取口哨。”

顾城渊眉目微敛,利剑已经架上了穆坚白的脖子,声音冷若冰霜,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口哨呢?”

明明只是对了一掌,穆坚白的胸口却像是被搅过一般疼痛难忍,他弯身轻咳了许久,感觉到架在脖间的刀刃已经要划破他的皮肉,赶忙战战兢兢地拿出了口哨,丢到了顾城渊的面前。

“这个……你会吗?”

宣尹若看了顾城渊一眼,正准备叫穆坚白用这个口哨让那些蛇群收声,顾城渊就已弯身将它捡了起来,放在嘴边吹起了很有规律的声响。

而夏忻那边还在孜孜不倦地战斗着,他执剑的手甚至都在颤抖,终于一个不察,身后一只蛇猛地扑了过来,挂上了他的脖子,正欲一口咬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众蛇群听到了口哨的指令,皆是待在原地一动不动,而后一条条地慢慢退下,逐渐消失在整个墓室之中。

而夏忻也再坚持不住,直接瘫倒在地,疲惫地擦着额头的汗,忍不住吐槽:“怎么到头来最累的还是我……”

阴魇蛇群退下,顾城渊和宣尹若的视线都在注意着另一边,穆坚白眯了眯眼眸,仍直视着二人的方向,只垂在身侧的手臂却逐渐伸长向丢到一旁的冷剑上触去。

可他也不曾注意到,一只鲜红的细小阴魇蛇正缓缓缠绕于冷剑之上,趁着他手伸过来的当家,张开嘴巴,露出锋利的牙齿,一口便咬了上去。

“啊!”

穆坚白大喊一声,顿时吸引了前方宣尹若几人的注意,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他的右手大拇指上正攀沿着一条阴魇蛇,他的手指正缓缓留着鲜血,而阴魇蛇正覆于指头上热切地吸着血。

穆坚白只觉得全身发冷,他很是僵硬的移动头颅,一双眼眸充斥着红血丝,朝着顾思年的方向嘶哑开口:“救我……皇上,救我。”

顾思年显然也被吓了一跳,终究也不过二十岁,看到这样的场面直接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而一旁的顾城渊却已拿起了剑朝着穆坚白手掌的方向刺了过去,一刀刺入阴魇蛇的七寸,当即毙命。

却已经来不及了,穆坚白的血液显然吸引了周围的一众阴魇蛇,它们纷纷出动缠绕在了穆坚白的身上,就连顾城渊的口哨也不能驱赶它们。

密密麻麻的红蛇爬上了穆坚白的身体,直叫人看得头皮发麻,隐约间可以听到穆坚白发出来的极为痛苦的嘶力吼叫,声音却也逐渐弱默下去。

不过短暂的几息之间,蛇群们吸食餍足后,慢慢退了下去,露出了穆坚白惨怖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变成神志不清的傀儡皇帝 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一丝血液,被啃的只剩下皮肉和骨头裸露在外,双眸通红,肿胀的吓人,皮肤也被啃噬的面目全非,完全看不出生前的样子……

墓室之内有一瞬间的宁静,方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此刻竟只剩下了一副皮包骨头,顾思年踉跄了两步,差点倒了下去。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顾城渊抬眸看向顾思年,一双紫瞳清冷淡漠,好像这一幕在他看来并不足以掀起多大的风波。

“不是我……我没有……”

顾思年跌坐在地,摇了摇头,脸色惨白,显然被吓得不清,口中一个劲地嘟囔着。

而一旁的宣尹若心情也有些复杂,她不敢想象,若今日是他们三个其中任何一个人被阴魇蛇咬中,会是什么后果。

顾城渊抬步走到顾思年面前,背对着微弱火光,顾思年没有焦距的瞳孔轻转了转,竟看不清顾城渊的神情。

他一定在嘲笑自己吧,一定觉得很讽刺吧。

明明是他一手策划,到头来遭罪的却依旧是他自己。

顾思年张了张唇,声音有些沙哑和颓废:“你赢了。”

他能清楚听到自己微弱的声音:“从此之后,整个祁文都尽在你掌控之中,我再也不会成为你的阻力了。”

顾城渊眸底幽暗,他俯下身,保持和顾思年平时,将清隽磁性的嗓音压的很低:“你就这么想杀我吗?”

顾思年像是已经彻底自暴自弃,面色反倒平静了下来,他道:“只要有你在,我永远坐不稳这个皇位,在岚州子民眼中,只有你这个摄政王,没有朕。”

他抬起头,眼底终是闪过一抹恨意:“你还杀了父皇,擒了云安皇叔。你就是个恶魔,你……你根本不配……”

顾思年越说越激动,双拳紧握垂在身侧,却又好像无能为力缓缓垂下了头,自嘲笑开:“不重要了,反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挡你的路了。”

顾城渊面容平静一片:“虽然本王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你父皇之死,与我无关。”

顾思年神色一震,猛地抬起头:“不可能,除了你还会有谁?”

顾城渊却明显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重复,他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顾思年:“如果你今日不做这些事,本王或许会饶了你,助你坐稳这皇位也未尝不可。”

顾思年却连他的话都没有听清,就已站起身揪起了他的衣领:“你说清楚,我父皇绝对是毒发身亡,如果不是你,还会有谁?只有你才能把所有证据消除的那么干净……”

顾城渊眼底浮现出几分嘲讽:“你是如何得知他是毒发身亡,又是谁告诉你是本王动手的?”

“当然是云安皇叔……”顾思年手上的力道一顿,“你什么意思?你不会又想诬陷他吧?”

“既然没有证据证明是本王动的手,他又是如何认定的?”

顾城渊稍一用力,将顾思年震开了几步距离,语气嘲弄,“你父皇也算是一代明君,一世英名偏偏毁在了你身上。”

“……”

夏忻不知何时游离到了宣尹若身边,低声吐槽了一句:“他好无情啊。”

宣尹若倒是习以为常了,这个男人说话一向极狠,顾思年算计了他一圈,他若是什么都不做宣尹若反倒觉得不正常了。

顾思年却紧皱着眉头,眼神呆滞:“不可能,云安叔不会骗我的。一定是你……是你杀了父皇。”

顾城渊眼底升起一抹不耐,从袖口处直接拿出一粒药丸,直接塞进了顾思年嘴里,他在原地猛地咳嗽了好几下,才抬头怒视顾城渊:“你给我喂了什么?”

“本王答应过你父皇,会留你一命。只是你太不争气,偏偏要动不该动的人。”

顾城渊看着他,眼底含着几分戾气,“日后,你依旧可以做这个皇位。只是……”

顾城渊靠近他一步,贴在了他的耳边,语调低慢却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撒旦,“就只能是个神志不清的傀儡皇帝。”

顾思年神色一瞬间变得很是惊恐,他伸手抠进自己的喉咙,拼命想将这药丸吐出来,却丝毫没有效果。

顾城渊一想到宣尹若本是猫身被掳走,在这阴寒的墓室中待了这么久,变成人所遭受的痛苦,他就克制不住内心的杀意。

他眯了眯眼眸,声音低到只供两人可以听见:“其实,本王还有一个秘密忘了告诉皇上,本王体内没有半分祁文皇室血脉。而你的皇祖父之所以收养我,也全然是为了赎罪。如今,你变成这疯癫模样,也算是替你祖父赎罪了。”

顾思年眼底震惊异常,他抬了抬手,拼命用力想要抓住顾城渊的袖子,却只来得及碰到一抹衣襟,便缓缓滑落,眼睛也逐渐闭阖,昏睡了过去。

最后一段话顾城渊刻意压低了声音,宣尹若什么也没能听清,只看到顾思年神情变得很是奇怪,而后一点点滑落下去,没了动静。

顾城渊站起身来,走到了宣尹若面前,神色如常地摸了摸她的头,问道:“受伤了吗?”

“没有。”宣尹若摇了摇头,看向顾思年的方向,“他怎么了?”

“没事,不用管。”顾城渊眸光闪了闪,“他日后也不会再用那个秘密威胁到你了。”

宣尹若怔了怔,看着顾城渊精致的面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经过这一次,她和顾城渊的关系好像更难以割舍了。

她垂下头,长睫颤了颤:“那我们回去吗?”

“嗯。”顾城渊嘴角勾起温和的笑,将机关冢的机关全部关掉后,又重新回到宣尹若身边,道,“走吧。”

两人并肩而立向陵墓门口走去,独留夏忻一人愣在原地,还在思考地上倒着的两人要怎么处理,顾城渊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背着皇上出来。”

“……”

所以,他最后是成为了一个廉价劳动力吗?

夏忻冷笑一声,正想拒绝,前方又传来了声音:“本王那里还有一条骨鞭,你若是想要,可以送你。”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我只是不想欠他的 骨鞭?

夏忻神色一顿,眨了眨眼,自己确实更擅长用鞭,只是因为一直没找到好的。

不过……这个男人是怎么知道的?

夏忻想拒绝,可又实在抵不住武器的诱惑,咬了咬牙,认命地上前背起顾思年,跟上了两人。

陵墓外,天色即将拂晓,露出了几分鱼肚白,看起来像是为天空蒙上了一层薄雾,带着不够真切的迷幻感。

大门口,顾思年和穆坚白的手下正和顾城渊的人僵持不下地互相对峙着。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大门缓缓开启,众人齐齐望了过去,萧凌几人面目严肃扶着腰间的兵器,若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便会立马冲上去。

黑暗的陵墓之中逐渐走出来几道身影,萧凌看清为首的那人时,却不自觉松了口气。

而一旁的莫玄和景时也第一眼认出了顾城渊和宣尹若,皆是安下心来,相视一笑:“他们没事,太好了。”

景时眼中同样闪过一抹喜色,只是——

“夏忻身上背的是……”

莫玄一愣,顺着景时的方向看了过去,皱了皱眉:“不知道,是我们其中还有谁也闯进去了吗?”

景时不经意间看到夏忻背上露出来的一张脸,神色敛了下来:“不……是皇上。”

而离门口更近的顾思年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他们的皇上陷入昏迷状态,但有顾城渊在侧,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举剑相向,面色警惕:“你们把皇上怎么了?”

顾城渊走在前方,神色淡淡地扫过众人,没有一丝惧意,与此同时,摄政王府的一众暗卫和少部分翊军的队伍也一拥上前,将顾城渊等人围在了里侧。

“你们穆大人被阴魇蛇蚕食殆尽了,只留下一副没有血液的躯壳。皇上见此一幕,被吓得不清,本王救了圣驾,你们……”

顾城渊的视线在他们举着的锋利剑刃上停留了一瞬,眼眸变得暗沉冰冷:“这是要造反吗?”

那群侍卫们闻言皆是怔住,他们的两个主子一死一伤,而面前这位摄政王显然坐拥更强大的势力,稍微有点头脑都知道如今到底听谁的命令。

为首的侍卫第一个反应过来,将兵器直接丢在了地上,跪下身恭敬开口:“属下不敢,王爷救驾有功,乃是皇上和祁文百姓之福。”

其余的人也紧跟着跪下来高喊:“王爷救驾有功,乃是皇上和祁文百姓之福。”

宣尹若站在离顾城渊一步之遥的身后,看着这个背影挺拔清隽气质出众的男人,一时感慨万千。

擒贼先擒王,顾城渊此番做法,不得一兵一卒便再一次收复了岚州政权。

日后,顾思年怕是再也蹦跶不起来了吧。

-

之后,顾城渊和萧凌及景时等人回了宫里处理顾思年的事宜,而宣尹若则和夏忻莫玄一道回了摄政王府。

宣尹若换了套衣服,洗了个脸后便没再多待,领着莫玄一道去了许久都没回过的鸿胪寺。

从鸿胪寺卿那里得知,从东阳过来的琥珀军三军领将杜卓带着他的人搬去了新建好的御史馆里,也就是前两天的事情。

宣尹若挑了挑眉,没想到这批人线路还挺快,一个月就把御史馆给建好了。

这样一来,她也没什么理由待在鸿胪寺了,于是又带着莫玄赶往御史馆。

一路上,莫玄的神色都不太对劲,老是偷偷瞟宣尹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却始终不曾开口。

在宣尹若又一次将他偷瞄过来的视线逮了个正着后,终是忍无可忍:“你有什么话快点说!”

莫玄摸了摸鼻子:“那个……宣姐,杜卓是帮皇帝办事的,你也知道吧?”

这个皇帝,说的自然是东阳的那位。

宣尹若点头:“知道。”

“那你还任由他待在御史馆?那不是摆明着给皇帝放置眼线的机会吗?”

宣尹若抬眸,眼底闪过一抹暗色:“你以为,我把杜卓赶走,他的眼线就没有了?”

莫玄一愣:“什么意思?”

“那些虫卫,一直不曾远离。”宣尹若掀开轿帘,往车外风景看了一眼,很快又放了下来,回头重新看向莫玄,

“先前在从安平回岚州的路上,因为顾城渊的暗卫,他们不敢靠太近。如今我们身边没有顾城渊的人马,他们自然也就跟上来了。”

莫玄一惊:“真的假的?那我们怎么办?岂不是一直在那狗皇帝的掌控之中?”

宣尹若敛眸,并未急着开口,在她看来,宗维这种做了几十年皇帝的人,其心机必然要比一般人重的多,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信任过宣玥,只是因为她变成了猫失去了踪迹。

现在她出现了,宗维的眼线自然就又伸了过来。

他的本意是想借宣尹若的手将顾城渊搞垮,现在不但计划失败,顾城渊反倒更加坐稳了这掌权之位,只怕要不了多久,宗维那边就又不老实了。

她沉吟一声,吩咐莫玄:“我记得,桂子墨走时还留下了一部分可用之人,你回头把那些人的名单整理出来给我一份。至少我要清楚宗维都有那些眼线。”

莫玄点头:“行,我知道。”

顿了顿,他又凑近了宣尹若几步,眼神变得有些八卦:“不过,宣姐,你真打算跟顾城渊好?现代社霸和古代王霸联姻,这听起来也算是一个美好的爱情故事,你们以后说不定还能一起回……”

莫玄的心思渐渐游离到了天外,宣尹若额角一阵黑线,一把敲上他的额头:“你想什么呢?我和他什么也没有,我只是……不想欠他的。”

说最后一句时,宣尹若的声音莫名变得很是低沉。

莫玄摸了摸脑袋,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宣姐,我觉得如果你没有到那种非他不可的地步。最好还是不要继续这段感情了……现在三国局势都挺紧张的,要不了多久估计就能有场大战。

到那时我们也该回去了。你要是在这里有割舍不下的东西,到时候还能毫无留恋的离开吗?”

莫玄轻咳一声,瞬间又恢复成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当然啦,宣姐你要是能把这冰山王爷拐回现代的话,我觉得也不错哦。”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我不会让你死的 说罢,还煞有介事地眨了眨眼,像是肯定宣尹若真的能做到一样。

“……”

宣尹若原本还觉得莫玄出息了,竟会动脑子来告诫她了,但是等她听完他后面这句话,体内的暴力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而这时,马车正好停住,御史馆到了。

杜卓站在门口,许久未见,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坚硬面容,朝宣尹若冷淡地颔了颌首:“宣大人。”

宣尹若抬眸扫了他一眼:“我不在的这一个月,没出什么事吧?”

杜卓一双锐利的眼眸在宣尹若的脸庞上停留了许久,才慢慢低了下去:“宣大人回岚州也有两天了吧,城中这一个月所发生的事,多半也清楚的吧?”

来的路上,莫玄确实都已经笼统地说了个大概,不过……

宣尹若眨了眨眼,决定装傻充愣:“你说什么呢?我才刚回来,岚州发生了什么大事吗?我不太清楚呢。”

“……”

莫玄站在一旁,看着宣尹若嘴角挂着浅笑,眼底一片单纯的疑惑,再配上她那精致小巧的面容,看起来格外温柔无害,他低下头来,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禽兽。”

面前的杜卓显然也因为宣尹若的态度怔愣了一瞬,而后耳根处肉眼可见地腾起一抹红,他赶忙低下头来,压低声音道:“那宣大人进府休息一下,属下再同大人细说。”

宣尹若扬了扬唇角,甜甜的应了一声:“好,多谢杜将军。”

“……”

莫玄看得眼都直了,只得感叹一声,果然,美色误人。

宣尹若进府之后,安排了最左侧安静的厢房,宣尹若之所以选择这里,除了氛围很合她的心意之外,门口的牌匾还挂着个很诗意的名字——璃虹院。

宣尹若进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补眠,吩咐杜卓先将要说的事疏离清楚,等她睡醒了再向她汇报后,便很果断的将门关上,将其他人一律拦在了门外。

-

另一边,望苑小楼。

玉微雪醒来之际看着窗外迷蒙的旭日,神情有一瞬间的呆滞,这时耳边传来了熟悉的低沉冷淡的语调:“你醒了?”

玉微雪神色一怔,缓缓转过了头,看到坐在床头神情冷硬的男人,迎着初日,玉微雪眼前也如同被镀了一层金雾,看起来并不太清晰。

“你……”

玉微雪张了张唇,却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迷晕了我?”

邵云抬了抬眼,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是。”

他的眸光沉了沉,双手交拢在一起,神色严肃,看起来丝毫不留情面:“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了吗?”

玉微雪藏在被子里的手紧了紧,她的神情划过一丝狼狈:“顾城渊呢?他死了吗?”

没有等到邵云回答,玉微雪就又自嘲地笑开:“你在这里,他必然是没事了……”

邵云下颌绷紧了几分:“顾城泽以叛国之名逮捕,现已逃逸到了荆州,如果你再不说实话,我也只能将你送去刑部了。”

玉微雪却像是放弃一般颓废了下来:“那就劳烦邵统领了。”

邵云微愣,显然也没料到玉微雪会是这样的态度,他眸色闪过一丝不忍:“你如果现在坦白,我会在王爷面前求情让他……”

“邵统领。”玉微雪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带着几分嘲弄,“你既然知道我的意图,那更应该知道,我接近你全然是因为顾城渊。”

她抬起眼,一双清眸在邵云身上流连了一瞬,自顾自地笑开:“你不会真对我动情了吧?”

邵云脸色一冷,身子不自然的僵直着,双眼紧紧注视着玉微雪,却始终没有再开口。

玉微雪丝毫不惧地回望着他,像是透过那一张冷峻的脸已经将他火热的内心看透了一般,她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又道:“邵统领,其实你是骗我的吧?摄政王……根本没有罚我对不对?他也没有要把我交给刑部的意思吧?”

她低眉一笑,看起来竟有几分异样的魅惑之态,邵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能看到玉微雪靠近了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洒在脖颈间,他身子又僵了几分,耳边却仍旧充斥着她低慢喑哑的话语。

“邵统领,你为了我真当是用心良苦。不如……你替我杀了摄政王。这样……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包括……我自己。”

玉微雪的唇瓣若有若无地划过邵云的耳垂,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邵云却猛地退后一步,抬手扣住了她的脖颈,逐渐收力。

玉微雪那不盈一握的脖子好像随时都能被掐断一般,她的双脸充红肿胀,却没有一丝求饶的意思,她的双眸逐渐阖上,像是彻底放弃一般,看起来无比脆弱。

这副容貌映在邵云眼中却突然让他惊醒过来,他猛地收回了手,站起身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玉微雪则瘫倒在床上,艰难地咳嗽了好几声,余光瞥到邵云面色的慌乱和几分不易察觉的恐惧,她低低笑了笑:“邵统领怎么收手了?”

邵云面色僵硬:“你是故意激怒我的?”

“我怎么有那个本事?”玉微雪垂眸,显得几分落寞,“我只是觉得,与其死在刑部那些人手里,不如死在邵统领手上。”

“我不会让你死的。”邵云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让玉微雪连带着心跳都紊乱了几分。

邵云走到玉微雪身边,直视她的双眼,神情依旧严肃,却比刚刚看上去要温柔的多。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让你死的,相反我会尽我最大的力量保护你。但我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对王爷有那么大的仇恨?”

玉微雪微敛的长睫颤了颤,良久都未曾开口,整个房间内也一片安静,邵云也没有着急,静静等待玉微雪敞开心扉的那一刻。

良久,她温婉低哑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其实我来自东阳……我的兄长五年前在宣家军任职。安平那一战,除了宣将军战亡之外,我哥哥也死在了那里……”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去送死吗 “我来自东阳……我的兄长五年前在宣家军任职。安平那一战,除了宣将军战亡之外,我哥哥也死在了那里……”

玉微雪的声音逐渐趋于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实,“从我记事以来就不记得父母长什么样了。陪伴我长大的只有我哥。”

“他很严厉,但却也很温柔。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他每天帮别人搬东西挣来的钱都只够买一碗面的,他每次都告诉我他已经吃过了,然后把面留给我吃。”

“后来,他参军了,变得越来越忙,官职也越来越大,家里条件好了,都能雇的起丫鬟了。可是我见他的次数却越来越少了。”

玉微雪敛着眸,从邵云的角度望过去,甚至连她的神情都看不到,可听着她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柔软脆弱,他的心依旧为之颤动着。

“他出征前我见过他一面,那是时隔一年之后我再一次看到的他。”玉微雪慢慢捂住了脸,逐渐泣不成声,

“他还跟我说打完那一仗他就能成为队伍的将领了,再也不会那么忙了。我在等他……我一直在等他。可为什么……就再也见不到了呢……”

少女的哭声顺着指缝传入邵云耳中,他的心里就像是堵了块无处发泄。

其实,关于玉微雪的身世,他多半也查到了一些。

但从她口中说出来又完全是另一番感受,他无法想象,从小和哥哥相依为命的小女孩在得知唯一的亲人死讯时,是怎么度过那段黑暗绝望的日子的。

邵云冷峻的面庞似有一丝破裂,垂在右侧的手捏紧之后,慢慢抬了起来,只要稍一触碰便能抚摸到少女的头,又像触电一般猛地收了回去。

几次来回之后,他终是下定决心,上前一步,缓缓搂住了玉微雪,而正在哭泣的玉微雪身子也是一震,彻底抵抗不住多年来的脆弱,紧紧抱住了对方坚硬的胸膛。

在异国他乡,刀枪无眼的困境中,还是有人愿意给她一个依靠的肩膀的吧。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玉微雪总算整理好了心情,她揉了揉有些肿胀的眼,从邵云怀中退了出来,面色有几分羞赧:“对不起,我一时没忍住……”

邵云脸上也难得地划过一丝不自在,他摇了摇头:“没事。”

玉微雪咬着唇,抬头飞快地看了邵云一眼,又低了下去:“你还要把我送到刑部吗?”

邵云这次回答得格外迅速:“不会。我说过了,我会保护你。”

他顿了顿,又道:“其实,当年安平一役另有隐情……”

玉微雪神色一怔:“什么隐情?”

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响在玉微雪的耳边,絮絮将当年的事情道来。

等他全部说完之后,玉微雪的神色一片淡漠:“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在为自己的仇人办事?”

邵云敛眸,并未答话,这件事情对任何人来说都足以成为一个巨大的打击。

可他如果不告诉她,玉微雪日后在顾城渊这件事上终究会有一个疙瘩,她若是还放不下心中的怨念想要刺杀顾城渊的话,不管是对他还是对王爷都是一件麻烦事。

玉微雪没有等邵云回复,直接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

邵云神色一怔,下意识拽住了她:“你干什么去?”

玉微雪神色淡然地从邵云手中抽了回来:“我要回东阳。”

“干什么?去送死吗?”

玉微雪面容一片狠厉:“他根本不配做皇帝!我要亲手杀了他以慰我兄长和无数宣家军在天之灵!”

“以你一个人的力量,靠近他都做不到。”邵云叹了一口气,“你这样过去,除了白白送一条命,不会有任何结果。你兄长和那些人也都白死了。”

玉微雪又何尝不知道这个,她双肩渐渐垂落下来:“那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邵云看她这模样有些不忍,眸光低了几分:“你别担心,因为宣大人的缘故,王爷势必会让东阳皇帝付出代价的。”

玉微雪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她不愿意承认,一开始还无比痛恨的男人,现在竟然要依靠他的力量来对付仇人……

忽地,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宣大人,你是说……永安郡主如今也在岚州城?”

“她作为东阳的和御史,自然要待在岚州,现在应当会去御史馆吧,怎么了?”

玉微雪原本绝望看不到光亮的前方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她慢慢直起身来:“我知道我要去哪了。”

-

宣尹若睡醒之后已经接近黄昏了,她简单洗漱一番用过晚膳后,杜卓就进来禀告消息了,宣尹若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

直到他说到岚州关于顾城渊毒杀先帝的传闻时,她的眼眸猛地睁开,一抹暗芒闪过,就听到杜卓接着开口,

“关于城内流言的发酵,属下也派人出了一部分的力,现在摄政王在岚州百姓中声望已大不如前,此刻更是我们最好的打压时刻。

另外,我还听说,西城那边已经组成了一部分抵抗摄政王执政的队伍,我们若是从中鼓动,再加把火,岚州必然还会乱上一通。宣大人,要不要现在安排下去?”

宣尹若神色微冷,淡淡扫了他一眼:“此事先不急,上阳城那边有传来什么消息吗?”

杜卓点了点头:“皇上那边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他递来文书,要我们借机联合那些叛乱者的势力,我这两天已经整理出了部分名单……”

“我说了,这件事先不急。”宣尹若语气中已经染上几分不耐,“关于顾城渊,我还有件事需要确认。等我查出来之后再做决定,当前切不可轻举妄动。”

杜卓有些不解,皱了皱眉:“可是如今时机紧迫,若是我们不动手,以摄政王的机警程度,事后必然会着手处理,届时我们若再动手恐怕要废上一番功夫。”

宣尹若闻言勾了勾唇,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冷笑,右手枕在桌面懒散地看着杜卓,笑意却不达眼底。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再探大理寺 “杜将军,你在教我做事吗?”宣尹若抬眸看向杜卓冷硬的面容,“你是觉得,皇上把你派过来,你就真成了这岚州的老大?”

杜卓神色一顿,缓缓低下眸:“属下不敢。”

面前这位,除却岚州密谈的身份,还是宣家唯一存留的千金,琥珀军中大部分人都惦记着这位千金。

皇上也曾多次警告不得在明面上忤逆宣尹若,这些他又怎么可能会忘?

宣尹若垂眸,懒懒地把玩手指:“你知道就好,关于城中叛乱势力的事情先放一放,你若是无聊,可以去查查朝中还有哪些不属于顾城渊的可用势力,做成名单交给我。”

杜卓面色有些迟疑,却还是点了点头:“是,属下明白。”

宣尹若抬了抬眼:“若是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杜卓抿了抿唇,深深看了一眼宣尹若,终是退出了房间。

杜卓走后,莫玄忍不住朝宣尹若竖了个大拇指:“宣姐厉害。”

宣尹若脸色却不那么好看,睨了莫玄一眼:“你这两天派人盯着他些,我今日给了这么个下马威,他势必会通知宗维,不能让他把消息传出岚州。”

莫玄点头:“我明白。”

宣尹若这才起身,淡淡开口:“我一会还要去个地方,你回去吧。”

“去哪儿?要不要我陪你?”

宣尹若想到上一次他的表现,就很是嫌弃看了他一眼:“大理寺。我一个人去就行。”

莫玄显然也想到上次他的窘况,摸了摸鼻子:“哦。那你小心。”

-

一炷香后,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宣尹若换了一身夜行衣走在路上,路过一个荒无人烟的路口时,她仰头朝某个地方喊了一声:“炎林。”

不到两秒钟的时间,一身黑衣面色透露着不正常的雪白的虫卫炎林就已经出现在了宣尹若的身边。

自从安平军营之后,他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虽然他一直暗中跟着宣尹若,但有顾城渊的存在,始终没能靠近半步。

炎林一向毫无血色的脸面无表情:“宣大人。”

宣尹若将他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只觉得他好像又瘦了些,问道:“你的身体好些了么?”

她可没忘记,上次在岚州城门口,几个虫卫跌跌撞撞寻找血液的惨怖状态。

炎林低下头:“好多了。只是……因为前段时间没能接触到宣大人,主人断了我们半个月的药。”

他口中的“主人”自然指的是宗维。

宣尹若挑眉,难过她觉得炎林脸色似乎比之前还要苍白了,身形也削弱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在炎林肩膀上拍了拍:“辛苦你了。”

炎林歪了歪头,似乎不太能理解这四个字的意思,最终只垂眸冷淡道:“不辛苦。”

宣尹若自然知道宗维的手段,这些虫卫不知用什么手段培养,早已没有了正常人的意识。

她也不再多说,只道:“一会我去大理寺打探些事,你就在外面帮我看着,不要让任何人进去。”

反正炎林不管怎样都会跟着她,与其让他偷偷跟着,倒不如让他光明正大出来,还能充当望风的作用,何乐而不为?

炎林想了想,主人的意思是让他汇报宣尹若每天的行动轨迹,若有吩咐也一应照办,因此没有思考多久便应下声来。

大理寺内,宣尹若早就对这里驾轻就熟,再加上摄政王府书房看到的信息,也对关押林听然的了然于心,因此,没有浪费时间,直奔目的地,很快就找到了关押她的那间牢房。

有炎林在,很轻松地就解决了门口看守的两名侍卫,宣尹若吩咐他在外看守,只身闯了进去。

这间牢房显然要比上次关押余修贤的那一间看守严密的多,宣尹若差点被发现,一时没收住手直接杀死了一名守卫。

她咬了咬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简单处理了一番,便往更深处走去。

在最里侧的一间牢房里,一个女子披头散发,身穿囚服,手脚皆被束缚地瘫在地上。

她的面容一片灰暗,布满了污垢,甚至已经辨别不清楚容貌,紧紧闭阖着双眼,四肢蜷缩着,手腕脚腕上都是被锁链勒出来的红印,看起来无比凄惨。

宣尹若走了过去,半蹲下身子,根本不能断定这个女人是死的还是活的,她伸手摇了摇她,轻唤她的名字:“林听然,林听然。”

林听然闭着的瞳孔动了动,却依旧没有睁开双眼。

宣尹若蹙了蹙眉,只能先行自报家门:“我是从东阳过来的,我来是有事情要问你。”

林听然眼珠子又动了动,极为缓慢地睁开眼,一双眼混沌一片,很不清晰。

看到一个人被折磨成这样,宣尹若心底也有些不忍,只是在封建社会待的久了,她的心似乎也变得冷硬许多,看到这一幕除了同情之外竟也生不起多余的心思。

林听然张了张唇,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声音沙哑且僵硬:“你是……”

宣尹若从怀中掏出之前对付余修贤的那张令牌,一本正经地胡诌:“我是从东阳过来的,担任和御史一职。皇上听说你被捕,特来让我看看你。只是前段时间因为有些事耽搁了,所以来晚了些。你……还好吧?”

宣尹若的演技一向精湛,此刻在林听然看来,就真像是个担心自己状况和安危的同胞,一脸热切地望着她。

林听然的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划落下来:“没有用了,你们白来了。我被废了四肢筋脉,如今……已和废人无异。我再也……回不去了。”

不知怎么,林听然这最后一句话,却突然给了宣尹若极大的触动,她又何尝不是因为回不去了才会在这个权力漩涡着拼命而艰难地周旋着呢?

她收了心思,又试探着问道:“那你……向他们泄露什么情报了吗?”

林听然不疑有他,坚定地摇了摇头:“大人放心,我什么都没说。我至死都是东阳的魂。”

听到这句话,宣尹若多少有些难受,这女人实则也没做错什么,完全是因为政权和信仰不同才会落得这么个悲惨的下场。

章节目录 第206章 阮妃娘娘 宣尹若转过头去,不忍再看她那热切的眸,只压低声音道:“我此次来,还有另外一件事。前段时间,东阳接到信报,关于摄政王顾城渊真实身份一事,信上说有待查探。

关于此事我也问了其他暗探,他们说均由你全权跟进,还没来得及对得接你就被……”

宣尹若话并未说全,林听然却已经听懂了她的意思,她抬了抬眼,问:“你今日过来就是为了打听这件事的吧?”

说罢又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想来也是,这么久了,我早就成为了一个废人,若不是有所求……怎么可能会有人过来找我……”

宣尹若睫毛轻颤了颤,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她。

而林听然显然也只是自嘲一番,并没有打算得到宣尹若的回应,只是声音变得有些弱:“我可以告诉你我查到的消息,只是……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宣尹若毫不犹豫点头:“你问。”

她有些艰难地撑起身子,靠在墙上,缓缓吐了口浊气,才道:“余大哥,他……还好吗?”

似乎生怕宣尹若回答太快,她又接着开口:“我欠他一条命,所以我必须来救他。虽然失败了,但我这么久还抱着一丝希望。大人……你告诉我,他……怎么样了?”

林听然的眼底难得升起一抹希冀的光,这是只有遇到真爱时才会拥有的光芒,宣尹若只觉得唇舌有些干燥,但事已至此,她又怎么可能坦白余修贤得到那样凄惨下场的始作俑者正是她本人?

宣尹若笑了笑:“他很好,你不用担心。”

林听然先是闪过一抹喜色,而后有些狐疑地看了宣尹若好几眼,忍不住问道:“大人是诓我的吧?”

他惹到的那个人可是顾城渊,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全身而退?

宣尹若眉眼一深,正想开口,林听然就已动作幅度很轻地摆了摆手:“算了,不管是真是假,这个结果终究才是我最想听到的。”

她的面色变得严肃起来,这让宣尹若神色一震,也开始专注听她的述说:“关于摄政王,我当时只是为了查清祁文国上一任皇帝的死因,却意外……发现了他母亲的秘密。

他母亲乃是当时太宗宠妃之一的阮妃娘娘,只是有一点让我很疑惑的事,宫中记传书上写着的却是阮妃与太宗相识是在宫外,就连摄政王也是于宫外出生,二十三年前太宗微服私访发现才被带回宫里。”

宣尹若听到这里,眼眸闪了闪,如果她记得没错,北梁前朝覆灭的时间也正是二十三年前。

林听然似乎说得有些累了,在墙上靠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我又去翻阅了宫中关于记载阮妃娘娘的文卷,以及向当年伺候过她的宫女们打探了一番,阮妃娘娘言行举止皆是大方矜贵,处处透露着贵族气息,她这样的人……不可能来自乡野僻静之地。”

“但是,关于阮妃的家族和她的亲人整个祁文国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记载,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还有当年太宗寻到阮妃的那个小城里,也都没有任何一个人听说过她的名字。”

宣尹若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林听然的潜台词:“你是怀疑她的身份是被伪造的?”

林听然点了点头:“是,关于一个人成长的踪迹能消失得这么干净,只有伪造身份这一个可能性。”

宣尹若敛眸,没有开口。

“大人,其实……”林听然面色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咬牙说了出来,“我因为一次偶然碰到了一个自称认识阮妃画像的女人,但她给出来的名字与阮妃的闺名截然不同,她当时却认定了这个人就是阮妃不会有错。

事后我又去找了一遍那个女人,却被得知她家里遭遇土匪劫杀已经尽数遇害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个偶然,但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那个女人口中所给出的是什么名字?”

林听然思考了一瞬,给出了一个名字:“时暮云。”

宣尹若在心中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而后又安抚了林听然两句,炎林就从外走了进来,凝声禀告:“外面有一批人过来了。”

宣尹若看了林听然一眼,林听然却很是善解人意朝她笑了笑:“你走吧,临死之际还能为东阳国做出点贡献,也不枉我这一生了。”

你作出贡献的根本不是东阳国。

宣尹若在心底吐槽了一句,也不再纠结,和炎林一道迅速离开。

出了大理寺之后,炎林便直接开口询问:“宣大人从林听然口中打听到了什么?”

宣尹若扫了他一眼:“怎么?你是要打听这些好向你主子汇报吗?”

炎林自是不会掩饰,很诚实的点了点头:“是。”

宣尹若垂下眸来,漫不经心回了一句:“没说什么,告诉了一些关于当年先帝之死的真相。一切都是顾城泽策划的,现在顾城泽在全国内搜捕,也基本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炎林不疑有它,点了点头:“属下知道了。”

宣尹若垂着的眼眸划过一抹笑意,虽然这虫卫时刻跟着自己着实有点烦人,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没有自己心智的暗卫反而更容易哄骗,若是换成杜卓那样的人,说不定就没那么好的事了。

宣尹若回到御史馆门口时,却看到了一道久违的身影,虽然穿着一身粗衣麻布,还带着盔帽将整张脸隐了下去,宣尹若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她。

宣尹若只默了一瞬,便上前同她打了招呼:“玉昭仪?”

玉微雪听到声音,身子猛地一震,而后将盔帽摘了下来,脸色有些苍白,很脆弱的笑了笑:“宣大人别喊我玉昭仪了,我现在……只怕早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

宣尹若看了一眼周围,夜色正浓,整个街道空无一人,她眸光微敛,道:“进去说吧。”

璃虹院内,玉微雪捧着温热的茶杯,将这两天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神色惨淡:“我这么多年拼命学习知识,在岚州潜伏。到头来……竟是认贼作父。”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宣大人要一起睡吗 宣尹若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玉微雪此刻的状态和她当时的状态并无二致,这种时候也只有靠自己走出来才是真的放下了,别人不管说什么都没有用。

良久,等到玉微雪的心情差不多平复了之后,宣尹若才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坚定:“你放心,终有一日,我会毁了他的帝国,并亲手杀了他。”

玉微雪抬头,眼底泛起一阵光,而后起身半跪在地上,语气低沉而缓慢:“宣大人,从此玉微雪愿跟在大人身后,追随大人,直至……为我兄长陈冤报仇。”

宣尹若今日听玉微雪过来说这么一通,再加上她的诸多行为,多半也猜测她是过来投奔自己的,因此面色也没有过多惊讶,只微笑着道:“能有玉昭仪相助,我求之不得。”

-

经过了一天一夜,宫中同样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据悉,顾思年回朝晖殿了躺了整整一天一夜方才苏醒,而容嫔身怀六甲也在他身边守了一天一夜。

只是顾思年醒来之后却神志不清,思想麻木,就连话都讲不利索,众人这才乍然……原来,顾思年这下是真的傻了,就是不知是被吓傻的还是被阴魇蛇的毒性所伤导致。

而容婉儿更是在顾思年床头哭得声嘶力竭,最终腹痛直接晕了过去,差点小产,好不容易才被景时救回了一命。

至于朝堂之上原本还对顾城渊有意见的臣子,大多依靠的也就是顾城泽和顾思年,如今一个被搜捕,一个失了神智,他们纷纷见好就收,重新又站在顾城渊的这头。

唯有余相和穆德泽两人还在坚持查清黄陵之中穆坚白死亡和顾思年昏傻的真相,却被俞坚带来的人马清缴。

顾城渊更是将余欣柔丢回了余府,罢免了余相和穆德泽的职位,并当众任命俞坚为余相,兼管枢密院。

谁也没有想到,从安平出来的山匪反倒成了这次政权中的最大赢家。

其中不乏有人为讨好顾城渊表明顾思年的心态已不适合做皇帝,提议由顾城渊登上皇位,但无一例外均被他冷词拒绝,并表明等日后容嫔的孩子生出来,若为男孩便辅佐他成为新皇。

这样一来,容婉儿肚子里的孩子成了祁文国最后的希望,一时间容家登门拜帖络绎不绝,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宣尹若是在第二天的傍晚才得以见顾城渊一面,这是属于祁文内部政权的一次大洗礼,宣尹若作为东阳使臣,终究不好直接参与,于是便在摄政王府等着他回来。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摄政王府和御史馆竟离得这么近,拐个路口就到了,这让他心里再次暗骂一声禽兽。

宣尹若是带着玉微雪过来的,因着她玉昭仪的身份,府里许多人也都认识她,因此她出门都戴着面纱,穿着身纱裙走在宣尹若身后,虽以宣尹若奴婢自居,但宣尹若在介绍时通常都会说是她的姐姐,这让玉微雪心里更加泛暖。

顾城渊和邵云一道出现在了溧阁主殿,玉微雪看到这两个人,内心多少有些复杂,她垂下头,恭恭敬敬地朝顾城渊行了个礼:“王爷。”

顾城渊眉目浅淡没有一丝变化,视线也未在她身上过多停留便打发了殿中的一众人等,只留宣尹若一人好整以暇地坐在软榻上。

殿外,邵云和玉微雪并肩而立,他神色冷峻,但若仔细看也能发现他耳根的一抹微淡的红。

玉微雪抬头看向他,声线较之前已经温柔平静了许多:“这次,多谢邵统领了。”

邵云抿着唇,冷硬的面色划过一丝不自在,其实他当时把真相告知玉微雪的原因,除了想让她别在对王爷抱有敌意之外,还有一个私心……

他更希望这个女人能依靠他,他作为顾城渊身边的得力臂膀,未来也必定会为顾城渊扩充权力版图,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这个女人就毫不犹豫选择了宣尹若。

他压下心底那密密麻麻的小心思,最终只平静的回了一句:“玉……姑娘言重了。”

玉微雪转眸平视着前方,眼神有一瞬的恍惚,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邵云的心思。

只是……她心中积压了太多,多到她根本无暇顾及除了报仇之外更多的事。

所以她只能选择逃避,也只能将这段感情埋在心底的最深处了。

-

而殿内的气氛,同样透着一股莫名的复杂。

顾城渊接近两天没有阖眼,纵使隐藏的再好,宣尹若也能察觉他眼底的疲惫之意。

她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的开口:“你……要不要进去睡一会儿?”

说这话时,她的视线游离不定,甚至都不敢去看顾城渊的眼神,想了想又咬了咬牙有些气恼,怎么搞的,不过是个男人而已,这在以前又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怎么偏偏这次这么狼狈?

宣尹若不知道,她这样别扭的表情在顾城渊看起来却异常的充满活力,就好像……又回到了华清宫的那段日子。

他抵唇轻轻笑了一声,极为愉悦舒缓,磁性低哑的嗓音缓缓响起:“宣大人要一起睡吗?里头刚好有一张大床。”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顾城渊刻意放慢了语调,带着暧昧的柔和让宣尹若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绯红,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是被这个男人耍了。

她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我看王爷精神好得很,想来也用不着睡觉了。”

顾城渊却已走到了宣尹若的身旁,垂眸低低看着她,眼神深邃幽暗:“来找我做什么?”

他一下子变得这么温柔正经,宣尹若反倒有些不适应了,但她又岂会是临阵退缩之人,扬起头颅露出细长优美的脖颈弧线,道:“我来找你有两件事,第一件,是希望王爷把那钥匙给我。”

顾城渊答应的出乎意料的痛快:“好。”

宣尹若本来都想好了顾城渊会逼问一番,甚至还准备好了说辞,现在他答应的这么爽快,倒是让她有些诧异了:“你不问问什么原因?”

章节目录 第208章 顾城渊,我们联手吧 顾城渊眼底浓郁得像是迷蒙了一层雾气:“我会等,等到你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

宣尹若眨了眨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在宫里受什么刺激了。”

“……”

顾城渊有些无奈地将宣尹若的小手掰了下来:“还有一件事呢?”

提到这个,宣尹若神情一愣,看上去颇有些不自在,自然也没能注意到,顾城渊正握着她的手来回把玩着,像是欣赏一件精美的瓷器,耐心而温柔。

而宣尹若正在思考怎么措辞,余光忽地瞥到顾城渊宁静的眼神,长睫颤了颤,犹豫再三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把手抽回来。

她将顾城渊的面部轮廓细细在心底重新刻画了一遍,原本纠结的心情像是在此刻豁然开朗,她垂下眼,老老实实开口:“我昨晚去了一趟大理寺。”

顾城渊闻言,眼神也没有任何波动,只淡淡点了点头:“大理寺卿今早已经上过书了,你去找了林听然吧。”

宣尹若眼底划过一丝了然,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这个男人。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看着顾城渊那漫不经心的面容,撇了撇嘴角,“你就不好奇我找她干什么吗?”

顾城渊抬起头来:“你如果想让我好奇的话,我就好奇。”

宣尹若的心又因为他这句话和他眼底的浩瀚星海而剧烈震动着,可是从某个地方又忍不住腾起一股没来由的恼意,她冷哼一声,报复性的开口:“她同我说了阮妃娘娘的事。”

顾城渊把玩着宣尹若的手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原样,凝声问:“什么事?”

宣尹若将手从顾城渊手中抽了出来,正了正色:“阮妃娘娘的真实名字,应该是时暮云吧?”

她昨夜回去时就叮嘱了莫玄去查查这个名字,并且给了他大致的方向。

刚刚来之前,莫玄就已经把“时暮云”这个人的资料查了出来,她猜测的不错,祁文国并没有这个名字的记载。

却查出了北梁前朝皇帝曾有一名宠妃,那名宠妃的名讳正好叫做时暮云,据记载,她早在二十三年前的宫乱中就陪着皇帝一道殉情了。

当然,宣尹若更相信这只是个说辞而已。

真正的时暮云,改名换姓来到了祁文国,成为了阮妃娘娘,并将顾城渊抚养成人。

宣尹若此次来摄政王府就是为了验证这件事,她需要知道顾城渊的真实身份,若他真的是北梁前朝遗孤,那就意味着他身上亦背负着血海深仇,很有可能还伴随着匡复前朝的重任。

这同样意味着,祁文国并非是他的最终归属,宣尹若一开始同他为敌就是认定了他会阻止她搅乱祁文政权,但若是这里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并且祁文太宗皇帝当年同样牵涉进了北梁前朝覆灭一事上,顾城渊就更没有理由帮他守住这顾家的皇土了。

宣尹若一直注意着顾城渊面色的每一个表情,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宣尹若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的一丝异样,那是类似一种极其悲伤的神情,很少会在顾城渊身上出现。

“是,你都知道了。”

顾城渊没有迟疑许久,便直接承认了宣尹若的说辞,抬头看向了她:“夏忻,从血亲上来说,应当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顾城渊这样冷漠无情的性格,会在面对夏忻时处处破例,他现在可以说是顾城渊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纵使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当顾城渊亲口承认时,宣尹若仍旧有一瞬间的震惊。

她咬着唇瓣,将口中的话来回翻覆了好多遍,才终于说出了口:“那你……攻打北梁是为了?”

“我答应过母妃,要复兴定坤皇室,使即墨一族再度为王。”

即墨,便是北梁前朝皇室之姓。

宣尹若心思涌过巨大的复杂,顾城渊攻打北梁是为了匡复前朝,而她当时偷了荆州布防图,使得甘邑在荆州一战惨败。

当时顾城渊得知这个消息时,该有多难过?

顾城渊看着宣尹若的神色,顿时明白过来她在想什么,亲昵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像从前对待小七那样,语气温和:“其实,就算没有你,那场战也未必会胜,北梁实力强劲,自然也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而且,因为安平那件事,我心里一直愧疚,所以你怎么做都是应该的。”

“那不一样。”

宣尹若的声音有些闷,五年前顾城渊本就和东阳隶属于不同国家,宗维都把这机会送到他手上了,他不动手才不对劲。

而且那时候,他也根本就不认识她,没道理会手软。

宣尹若在这件事上一直看的很清楚,她更加知道父亲和兄长之死根本怪不到顾城渊头上,只是心中仍有怨气罢了。

宣尹若捏了捏掌心,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抬起了头,郑重开口:“顾城渊,我们联手吧。”

“我帮你颠覆北梁,你帮我杀了宗维,我们一起把九州收复了,好不好?”

宣尹若说这话时紧紧望着顾城渊,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清亮神采。

反正只要颠覆九州就好了,她和顾城渊携手,还覆不了这九州大陆?

就像莫玄说的,大不了等到了事成那天,要离开的时候,她把顾城渊也拐回现代去,她活了两世才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个优秀的男人,干嘛要为难自己?

若是他不同意?

宣尹若眯了眯眼,她绑也要把他绑在身边。

宣尹若不曾注意到,她都已经想得这么远了,她只觉得想通这些之后,迷茫难受了好一阵子的心情瞬间就如同拨开了云雾一般前途光明,就连眼底的光都闪耀了许多。

这下反倒是轮到顾城渊惊讶了,他心中隐隐有猜测,夹杂着几分怀疑的狂喜在体内游走,最终,他只沉了眼眸,问了一声:“你知道你说的这个意味着什么吗?”

一旦他同意这个要求,那也就意味着他们两个人……再也分不开了。

章节目录 第209章 介绍一下,这是未来的摄政王妃 宣尹若掀唇一笑,并未答话,而且身子微微前倾,将唇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顾城渊的唇上……

顾城渊的唇瓣透着一股淡淡的凉意,一如既往的柔软,宣尹若吻上去,就像是被凉水包裹住了一样,身子忍不住颤了颤,正想撤离,顾城渊的手就已扣住了她的后脑,往前更近了一步……

等到一吻结束,二人皆有些气喘,宣尹若靠在顾城渊怀中,听着他那明显加速的心跳,久违的恶趣味又升了起来。

宣尹若抬起一根手指,在顾城渊胸膛画着圈圈,语气娇嗔:“哥哥这里怎么跳的这么快?要不要找太医来看看?”

顾城渊只觉下腹一热,浑身难受的紧,可偏偏拿这只小妖精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抬手按住宣尹若乱动的手指,哑声道:“再叫一声。”

宣尹若抬头,眼底狡黠明亮,却装傻地问道:“叫什么?”

顾城渊的紫眸又暗了一分:“你刚刚说的前两个字。”

宣尹若歪了歪头:“前两个字,是什么?”

顾城渊眼底一深,正准备再次倾过身去,宣尹若就已抬手抵住了他的胸膛,舔了舔诱惑水润的红唇,将声音放的极柔:“哥哥。”

顾城渊的脑海中仅剩的一根弦彻底崩乱,他站起身,直接将宣尹若抱了起来,附在她耳边极其危险地开口:“这是你自找的。”

说罢就抱着她往内殿走去。

宣尹若有些慌了,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衣领:“等等等等,你不是两天没睡了吗?你不是累了吗?”

宣尹若话还没说完,顾城渊就已经将她丢在了床上,而后缓缓解着自己的扣子,露出了一抹倾城的绝色笑容,透着几分邪肆的魅惑,“我不困,我也不累。”

面前的男人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撒旦,又像是纯澈天真的上帝,诡异的和谐。

宣尹若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两步:“那个……我错……唔……”

她的声音很快被堙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抵抗都于事无补。

-

殿外,玉微雪和邵云一阵无言,玉微雪见宣尹若这么久了都没出来,忍不住伸着头脑往回看了好几眼,最终看向邵云:“不会有什么事吧?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邵云本想拒绝,但一触及到玉微雪那沁水的眼眸,就什么话也说不出了,只能点点头:“好。”

邵云将门推开了一条缝,扬声喊了一句:“王爷,宣大人……”

主殿内空无一人,邵云面色一变,正欲推门而入,一只脚都踏进去了,突然就听到内殿传出来的几声奇怪的让人耳红心跳的声音,他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骤红。

玉微雪见他这反应,误以为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赶忙上前一步凑了过去:“怎么了?”

“没……没事。”

邵云神色一震,赶忙将玉微雪拉到一边,而后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而里面,宣尹若依稀间听到邵云的声音,迷迷糊糊拍了拍顾城渊的肩膀,就再一次被他推倒。

紧接着她又听到了玉微雪的声音和关门声,彻底清醒过来,猛地将顾城渊一把推开,理了理褪到肩膀的衣衫和凌乱的头发,脸色红润,一本正经地开口:“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一会微雪和莫玄该等急了。”

顾城渊猝不及防被推开,再听到宣尹若的话,脸色有一瞬间的阴鸷。

但二人才刚确定关系,顾城渊也不宜操之过急,他捏了捏眉心,妥协道:“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

宣尹若眨了眨眼,她自然不敢再说她来之前是用过了晚膳的,只能点了点头:“好。”

饭桌上,除了顾城渊和宣尹若之外,景时和夏忻也在。

今天乃是夏忻第一天去国子监报道的日子,整个用膳期间一直在大肆宣扬着在国子监的遭遇,不是嫌弃那里学生愚笨就是骂老师呆傻。

这种时候,景时不屑冷笑,宣尹若闭言不语,只有顾城渊,不紧不慢地往宣尹若碗里夹了道菜后,就问他一个深奥的文学题。

而夏忻则是一脸吃瘪的什么也回答不上来,乖乖的吞了一大口饭,怨愤的看着顾城渊。

纵使夏忻此时还不知道他和顾城渊的关系,但相处过程中,虽然嘴上仍不依不挠,行为上却已经明显在向他趋近了。

当然,这也可能来源于顾城渊那与生俱来的让人臣服的气势。

宣尹若始终不浅不淡地笑着,偶尔还会开口聊上几句,或者附到顾城渊耳边和他低语轻笑,气氛难得的和谐。

这种状态,让景时和夏忻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二人对视一眼,景时眯起眼眸,视线在宣尹若和顾城渊身上来回扫荡,一副不可言喻的表情:“你们两个人,有问题。”

宣尹若心里咯噔一声,而后面不改色地扫了他一眼:“什么问题?”

景时咬了一块肉,在嘴里嚼了好多下,才硬生生地开口:“你们和好了?”

前段时间见面的时候还恨不得掐死对方,但刚刚的态度明显就转了一百八十度弯,明眼人都能察觉到他们之间游走的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是任何人都插足不了的。

宣尹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耳根子又不经意腾起一抹红,他们现在应该算是……那种关系了吧?

宣尹若目视前方,一时间竟不敢去看身侧之人的表情。

而就在她愣神之间,腰间却明显传来一阵温凉的触感,紧接着,男人磁性温和的嗓音缓缓响起,悠扬而漫长:“重新介绍一下,这是未来的摄政王妃。”

“啪嗒”一声,是筷子落地的声音,宣尹若抬眼望去,夏忻睁大着双眸,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手指还保持拿筷子的动作,筷子却早已掉落下去。

身后很快有婢女重新换了双筷子递了过来,夏忻低下头,又狠狠地往嘴里扒了两口饭,动作说不出的怪异。

景时见状,亦是叹了口气,这件事情他早有预料,虽然前段时间二人的关系一直势如水火,但宣尹若在面对顾城渊时的态度和眼神,明显和旁人不同。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我是不是失宠了 景时不禁有些庆幸,还好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及时止损,此时……也不至于那么难过。

景时举起酒杯,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冲着面前的两人轻晃了晃:“那就……恭喜你们了。”

顾城渊眼眸渐沉,同样回以一杯酒,淡淡颔首:“多谢。”

-

用过晚膳之后,顾城渊便将宣尹若带回了溧阁的寝殿,在宣尹若的目瞪口呆之下,他从宣尹若之前睡过的枕头下掏出了一个粉色的袋子。

袋子打开,赫然装着莫玄找的头破血流的钥匙。

“……”

宣尹若不可置信地在这钥匙上停留了许久,最后指着它问道:“你为什么要把这个放在这里?”

顾城渊将袋子放到宣尹若手里,眸光温淡,面色如常:“本王得知这袋子是小央子在华清宫你的寝殿捡到的,而刚好那时你又失踪了,所以猜测可能与你有关。便想着放在这里日后可能用得着。”

不得不说,顾城渊的直觉简直准的吓人。

这四个多月的时间,宣尹若和莫玄为了找到它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功夫,结果……它竟然就在眼皮子底下,宣尹若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宣尹若怒嗔一声,将钥匙收好,鄙视地瞪了一眼顾城渊。

顾城渊勾了勾唇,一把揽上宣尹若的腰身:“那你怎么不问本王?”

宣尹若危险地眯起眼眸:“所以怪我咯?”

“怪我。”顾城渊低眉一笑,眼底尽是宠溺,“怪我没能早知道你的心思,就该早点拴住你。”

宣尹若冷哼一声,傲娇的不行:“做梦。”

顾城渊看着面前发着小脾气的少女,这模样是旁人从未见过的率真任性,却出奇的迷人。

顾城渊紫眸一深,头部一低,便吻了上去。

“!!!”

宣尹若瞪大双眼,这男人是狗吗?怎么动不动就咬人?

然而,宣尹若只是一瞬间的愤恨,很快就又沉溺在了顾城渊高超的技巧当中,闻着顾城渊淡淡好闻的熏香气息,心中被甜蜜覆盖,甚是满足。

早该这样的,她想。

早该和这个男人说清自己的心意,干嘛非得跟自己过不去?

人生得意须尽欢,未来的日子里,她一手爱情,一手事业……这才是最潇洒的日子啊。

宣尹若眉眼弯弯,双手环绕上顾城渊的脖颈,同样热切地回应着。

片刻后,二人情迷意乱之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是玉微雪的声音:“宣大人,时候不早了,该回府了。”

“嗯……”

宣尹若迷茫的从顾城渊身上爬起来,两个人不知何时就滚到了床上,宣尹若懊恼地敲了敲顾城渊的脑袋,毫无威慑力地恶狠狠道:“你以后不准再动不动就……在外人面前,我和你还是敌对关系呢,尤其在杜卓面前!你知不知道?”

顾城渊一把擒住宣尹若细长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亲,慢吞吞地道:“本王有个法子,可以光明正大。”

宣尹若侧眸:“什么法子?”

顾城渊垂眸邪肆笑开:“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

-

一炷香后,宣尹若才整理好衣襟从房间内走出来,只是脸色明显有几分潮红,在微弱烛火照射下显得眸光愈发亮澈。

玉微雪见宣尹若这样,都忍不住掩唇轻笑:“宣大人今夜心情好像很不错呢。”

宣尹若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快回去吧,不然杜卓又该怀疑了。”

想到府里还有这么一个麻烦的眼线,玉微雪也有些头疼,点了点头:“好。”

御史馆。

杜卓和莫玄正在大厅吵的面红耳赤,准确的说,是莫玄一人被气的面红耳赤。

宣尹若回府就看到这么一幕,莫玄和杜卓二人站在院子里,拔剑相向,莫玄双颊通红,眼含怒气,显然被气得不轻。

而杜卓则是一脸冷色,只是眼底隐隐有几分不屑。

宣尹若皱了皱眉:“你们怎么了?”

莫玄一看到宣尹若就像是看到了靠山,飞快地丢掉了手中的剑,跑向宣尹若:“宣姐,这个男人……这个男人……竟然要限制我的自由!不让我出府!”

宣尹若眸光一凛,正欲开口,杜卓那边就已经站到了宣尹若的面前,微微垂下头道:“属下只是觉得,莫将军来自东阳,又只身一人,走在岚州土地上,未免有些不安全。”

“你放屁!你分明就是要限制我的自由!”莫玄呸了一声,语气很是不愈。

杜卓面色冷淡:“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明明就有!”

“……”

宣尹若看着这两人像是小孩吵架那样幼稚,都有些无语了,冷喝一声:“行了,都闭嘴。”

而后看向杜卓:“日后他要出去,你别拦着了,若真死在外面那也是他无用,你不必管了。”

杜卓神色一滞,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暗芒,缓缓低下头来:“属下知道了。”

而莫玄则是拧起整张脸,虽然他知道宣尹若这话应该是站在他那边,可他听着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宣尹若又看向杜卓:“你跟我过来,我有事找你。”

杜卓神色正了正,应了一声,乖乖跟宣尹若走进书房。

莫玄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照这趋势来看,我是不是失宠了?”

“噗嗤。”

一旁的玉微雪听到莫玄这无厘头的措辞,没忍住笑出了声,而后很快又收敛了神色,“莫将军不必担忧,宣大人对杜卓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莫玄挑眉,来古代这么久了,还是会忍不住说出许多富有新意的现代词汇,但有人能接过他的话茬,这倒是第一次。

莫玄因此看了玉微雪好几眼,忍不住夸赞:“玉……姑娘很有眼光呢。”

玉微雪笑了笑,没再说话。

书房内,宣尹若率先坐了下来,为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拼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我去了趟摄政王府,杜将军应当知道吧。”

杜卓对宣尹若这番试探有些不解,但还是低下头恭敬道:“知道。”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宣大人是否已经忘了心中的仇恨 “那你就不好奇,我和摄政王都说了些什么吗?”

杜卓薄唇紧抿,没有开口,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就算宣尹若今日不提及此事,明日他也会主动相问,这就是他留在这里的唯一原因。

宣尹若又抿了一口茶,这才双手交叠,重新看向杜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皇上既然将你派给我,多半也是存了监视的心思,你不必遮掩,有什么想查的或者想问的尽管问就好了。”

宣尹若答的这般坦率,倒让杜卓有些不自在了,他低垂着眼:“属下不敢。”

在杜卓不曾注意到的地方,宣尹若眼底闪过一抹嘲讽,紧接着道:“杜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今日你若不问,下次我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杜卓身子微颤,沉默了数秒后,才抬起头来,问道:“属下今日向宣大人提议的关于摄政王一事,宣大人似乎并不认可。可转眼又去了王府待那么久,以及岚州城里那些传闻。属下想问……宣大人是否已经忘了心中的仇恨?”

宣尹若听了杜卓的话,在心底连连冷笑。

好一个忘了心中的仇恨,这句话根本不是杜卓能说出来,明显是宗维借着杜卓的口来敲打她的呢。

宣尹若对此早有准备,面色涌起一抹怒气,狠狠地拍向桌面:“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忘了我爹爹,哥哥还有娘亲,小桃……”

宣尹若神色悲伤而又愤恨,像是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我做梦都想杀了顾城渊,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我还没有做到……这些事情,早就刻在了我的脑海中,我又怎么可能会忘!”

杜卓看着宣尹若的态度,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而后有些担忧愧疚地开口:“是属下愚钝了,宣大人息怒。”

宣尹若像是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冷冷地扫了一眼杜卓:“下次你若是再敢说这样的话,你便带着你的人滚回上阳城!”

“是,属下不敢!”杜卓赶忙半跪在地上,应了一声,良久后又抬起头来,“那宣大人今日去摄政王府是为了……”

宣尹若长舒了一口气,将心情平复下来,才缓缓开口:“我想到一个绝佳的扳倒顾城渊的方法。”

杜卓一愣:“是什么?”

上钩了!

宣尹若眼底闪过一丝冷厉,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继续道:“顾城渊的野心向来不小,从他之前挑起荆州一战就可以看出,再加上又从安平招揽了一批军队,我们若是正面和他硬碰硬未必是对手。”

宣尹若笑了笑,颇为得意地看向杜卓:“不过,我已经博得他的信任,让他同意与我联手一道攻占北梁。届时,他的所有军力必定会消耗在前线上,岚州人马稀薄,这种时候我若再倒戈。他不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吗?”

不得不说,顾城渊这法子真是阴险,而且还对自己这么狠,他都不怕宣尹若真心动就这么干了?

宣尹若当时也问过他这个问题,顾城渊却只是轻舐着她的耳根,惹得她一阵颤栗后,方才浅笑着低哑开口:“本王的命一直在你这里,你要想要直接来取就好了,何必用那些麻烦的法子?”

这一句话直接堵死了她,让她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宣尹若想到这里就有些好笑,而对面的杜卓则是垂着脑袋,似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最终只沉声道:“宣大人可否容属下将此事禀告给皇上?”

宣尹若点点头:“好,小心些,别被顾城渊的人发现了。”

“属下明白。”

杜卓应声后匆匆离去传信了,宣尹若这才走了出来,看着门口打着哈欠明显有些困倦的莫玄,勾了勾唇,喊了一声:“进来。”

玉微雪站在一旁,抬起胳膊杵了杵莫玄,莫玄一震,赶忙来到宣尹若身边。

宣尹若这才看向玉微雪:“时候不早了,你回去睡觉吧,有事我再叫你。”

玉微雪温润地垂了垂眸:“好。”

房间内,莫玄仍敢困倦,单手枕在桌面,半眯着眼睛懒懒地问:“怎么了宣姐?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

“不能,很重要的事。”

宣尹若掏出那串钥匙,一把将他拍在了桌面。

莫玄顿时清醒过来,睁大着双眼将钥匙拿了过来,细细打量了好久,才语无伦次地开口:“这这这……这是……苏博士那款……”

“对,就是那个你找了好几个月一无所获的。”宣尹若面色平静,“我从顾城渊那里拿回来了。”

莫玄诧异地眨了眨眼:“他就这么给你了?没找你要点报酬什么的?”

宣尹若一本正经的点头:“他说王府茅厕缺个打扫的,我推荐了你。”

“……”

莫玄表情呆滞了一瞬,而后直接跳了起来:“我靠,宣姐你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行了逗你的,坐下。”宣尹若将他拉回了座位,又问道,“这玩意儿怎么用?”

莫玄撇了撇嘴,心有余悸拍了拍胸膛,答:“就用钥匙打开项链应该就可以了吧。”

宣尹若闻言,取下了颈肩的项链,对着上面的小孔咔嚓一声轻响,果然掉出了一粒细小的黑色药丸,以及一块黑色芯片。

宣尹若捏着那块比指甲盖还要小的芯片,问:“这是什么?”

莫玄老老实实摇了摇头:“不知道。”

苏博士可没告诉他这里面还有这玩意儿。

不过……莫玄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记得苏博士好像是给了我一个便携一体读卡器来着,可是……”

莫玄神色止了止,在宣尹若的注视下慢慢将头颅低了下去,声音有些低弱:“它已经没电了。”

“……”

宣尹若将项链连同芯片一道放回了袋子里,而后又重新看向那粒药丸:“这个直接吃就行了吗?”

莫玄自知理亏,变得异常殷勤:“宣姐,我给你碾碎了泡成水吧,效果应该是一样的,不过比直接吃的味道要好一点。”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外面天黑,本王害怕 然而,宣尹若在喝下药水时,依旧被这苦涩的味道差点熏个半死。

莫玄一阵讪笑:“良药苦口,良药苦口嘛。”

宣尹若喝下药后没什么明显的不适反应,不耐的打发了莫玄离开,简单洗漱了一番,便躺回床上准备睡觉。

这时,屋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宣尹若眉眼一冷,抬手将放在枕头底下的匕首收到怀里,而后闭上眼睛等着那人的到来。

一声轻到几乎听不清楚的落地声在宣尹若耳畔响起,来人功夫绝对不弱,他若是再刻意放轻步子,宣尹若未必能判断出他的方向来。

思及此,宣尹若没有任何迟疑,手持匕首从床上一跃而下,朝着来人的方向刺去。

对方却早有所觉,抬手便轻易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稍稍转向便搂入了怀中。

宣尹若闻到熟悉的气息,松懈了下来,却忍不住皱眉,转头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做起梁上君子了?”

顾城渊眼底泛着温柔的光亮,嘴角噙着笑意,贴近宣尹若的耳边轻声开口:“本王特地来检验一下宣大人的机敏程度?”

宣尹若眯眸,也缓缓勾起了一抹唇角:“那不知王爷检验的成果如何?”

“尚可。”顾城渊给了个肯定的回答,而后不紧不慢地捏着她的掌心,道,“就是动作慢了些。”

废话,你以为谁都跟你这变态一样。

宣尹若在心底腹诽了几句,而后转过身环抱胸口,姿态好整以暇:“那王爷也检验过了,说教也说过了,是不是该回去了呢?”

顾城渊眸光掠过宣尹若望了一眼窗外的月色,表情柔和了下来:“外面天黑,本王害怕。”

“……”

宣尹若嘴角抽了抽:“那王爷打算怎么办?”

顾城渊心满意足地笑开:“正好宣大人这里有现成的床铺,不如……将就一下?”

宣尹若对顾城渊的把戏心知肚明,他明明就是为了这个来的,想到这里,她轻嗤一声,面色冷傲:“我可不敢让王爷将就,王爷若是真这么勉强的话,我让莫玄送你回去好了。”

顾城渊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腰身:“不勉强,同摄政王妃睡觉,又怎么会勉强?”

顾城渊的脸庞距宣尹若仅仅一寸,屋外温柔的月光落在男人细腻的脸庞,将他每一寸精致的轮廓刻画在宣尹若的眼眸中,恍若一副美到极致的美人画卷,宣尹若一时有些愣神。

也就是这一刹那,顾城渊的眼底涌上缱绻的欲色,倾身而上准确无误地噙住面前的芬芳香甜……

-

次日一早,宣尹若醒来时顾城渊就已经没了踪影,一想到昨日的荒唐,宣尹若就一阵脸红,站在铜镜面前甚至都能看到脖颈间的印记。

宣尹若穿了一件高领的衣裙,把脖子包裹的严实才敢出门。

莫玄早就在门口候着,见宣尹若出来赶忙上前询问:“宣姐,怎么样?昨晚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

莫玄问的自然是服用药丸之后的反应,但听在宣尹若耳朵里无疑就又挑起了昨晚差点失控的一幕,她轻咳了一声:“没有。”

莫玄没有察觉宣尹若的异样,只点了点头:“那就行,那应该是有用的。”

莫玄又看了宣尹若好几眼:“不过,宣姐……今天温度应该不低吧,你穿这么严实做什么?”

宣尹若心下一颤,睨了他一眼:“我乐意。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时过半了,早朝应该快要开始了,宣姐你要是去的话估计得赶紧了。”

宣尹若脸色不变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把顾城渊骂了好几遍,昨夜明明说好让他走的时候叫醒她,结果自己一个人就跑了,害的她睡到现在。

宣尹若紧赶慢赶,终于在早朝开始之际赶到了太和殿。

她一身浅白色劲装,蒙着一层白纱遮住了面容,看起来既利落又神秘,走进大殿时,众臣子皆是对她行注目礼,纷纷交头相问这人的来头。

宣尹若面不改色,缓缓走到了大殿中央,冲高銮座上的顾城渊屈身行了个礼:“臣东阳和御史宣玥,参加摄政王。”

守在顾城渊下方的萧凌明显能感觉到,这个女人一出现,他们王爷周遭气势都柔和了不少。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他们王爷响起了一种少有的温柔之音:“宣大人无需多礼,不知大人昨夜睡得可好?”

萧凌眼观鼻鼻观心,决定将这话中的淡淡暧昧忽视个彻底。

宣尹若身子僵了僵,堪堪稳住声音回:“睡得很好,多谢王爷关心。”

这个男人搞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的关系吗?

只是朝中的那些大臣们早就听说关于永安郡主和这位和御史乃是同一人的传闻,回想起摄政王对永安郡主的态度,众人只觉得传闻更加可信,一时间也没有人敢出来质疑什么,只敢将这八卦默默放在心底。

整个早朝上,除了询问剿灭荆州顾城泽及其一众党羽的进程,以及众官员上书的一众琐事之外,几乎一半的时间都在商议如何收复北梁,这也是宣尹若来参加早朝的目的。

这其中,不乏有反对者认为祁文势弱,攻打北梁无异于以卵击石,但毫无例外都被古城镇否决了心思。

宣尹若彼时才知道,顾城渊的口才原来这么好,几句话下来连她都感动了,深深觉得若是不把北梁的朝政颠覆,就对不起祁文国的历代皇帝列祖列宗了。

不过,通过这次商议,宣尹若倒是有了另一个想法。

早朝之后,顾城渊便派萧凌通知宣尹若留下商议正事,却被宣尹若直接拆穿了心思,而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萧凌把这回复告知顾城渊时,肉眼可见地看到他们王爷周遭气势变得阴鸷起来,连带温度都低了几分。

萧凌见状深深叹了口气,果然……宣大人的能力是无穷的。

另一边,宣尹若已经回了御史馆,将莫玄叫到了书房,关上了房门,命玉微雪在门口开着,若有人进来及时禀告后,才一脸郑重地看着莫玄。

章节目录 第223章 王爷,帮我个忙呗 莫玄难得看到宣尹若如此严肃的表情,微微瑟缩了脖子:“怎……怎么了宣姐?”

宣尹若摸了摸下巴:“我记得,你是做现代信息转换这一块的是吧?”

“对啊……”莫玄咽了咽口水,“你想干什么?”

宣尹若微微蹙起了眉:“那专业好像不太对口。”

“……”

莫玄更迷糊了:“那你要什么专业的?”

宣尹若一本正经启唇:“爆破。”

“……”莫玄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你要把祁文皇宫给爆破了吗?”

刚从太和殿下朝回来,就提出这样的问题,很难让莫玄不多想。

宣尹若有些嫌弃地朝他翻了个白眼:“我当然是要造火药了,这里没有热兵器,若能制造出火药,对付北梁或者东阳那想必就是手到擒来了吧。”

谁知,听完这话的莫玄神色立马耷拉了下来:“不行。这理论上来说是违法了社会发展法则,也加快了发展进度,算是作弊,坚决不行。”

宣尹若危险地眯起眼眸:“作弊会有什么后果?”

莫玄思索了一瞬,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目前现有的实验成果中还没有出现这样的状况,所以具体会造成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是如果苏博士知道你将现代技术用在改变历史进程上,一定不会同意的。”

宣尹若冷笑:“你觉得,我还会听那个老头的话?”

莫玄默了。

宣尹若往前一步,伸手撑在莫玄面前,眼底泛着冷光:“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和我一起把火药制造出来,有什么后果我担着。第二,你可以选择不做,但那意味着什么你应当清楚。”

最后一句话威胁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莫玄瘪着长脸,差点哭出来,最终还是屈服在宣尹若的淫~威之下,轻轻点了点头。

之后的一整天,宣尹若和莫玄都待在房间里,思考和讨论关于炸药的做法以及所需材料如何取得,包括制作地点和仓库,及需要的人手诸如此类。

炎林被宣尹若派去调查岚州城内北梁的暗探势力,杜卓每次想进去的时候,也都被玉微雪以商议要事拦住。

只是拦得次数多了,杜卓也有些怀疑了,宣尹若便发了脾气,言辞激厉警告了杜卓,并表明他若真想监视她,下次他自己去同顾城渊周旋交流,她直接撂摊子不干了。

毫无疑问,御史馆的所有人甚至包括岚州朝堂上的那些官员都知道,这种事情只有宣尹若一人能做好,换任何人,顾城渊都不会买账。

所以,杜卓只能乖乖退下,再也不打扰宣尹若了。

黄昏之际,宣尹若和莫玄已经做好了大致的计划,现在差的就是召集人手着手准备了。

莫玄累的不行,瘫在软榻上懒懒道:“宣姐,咱们这个需要的人手可不少呢,若是大规模组织,杜卓那些人不可能不知道。还有,那些人手你准备从哪弄?桂将军的人马若是尽数挪过去,可就没有人保护你了。”

宣尹若睨了他一眼:“谁告诉你我要用桂子墨的人马了?”

莫玄一愣:“那你用谁的?”

这时,门外传来了玉微雪的声音:“宣大人,摄政王来了,说是有事找您相商。”

宣尹若展露一抹浅浅的笑容:“说曹操曹操到。”

莫玄顿时了然,有些鄙视地看了一眼宣尹若,而后乖乖退下,去唤顾城渊进来。

顾城渊进屋之后,看着整个书房一地的图纸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模型,神色变了变,看向宣尹若:“你今日一整天没出现,就在捣鼓这个?”

“对啊。”宣尹若并未注意顾城渊的低气压,反而因为要准备一件大事心情很是激动,上前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态度亲昵,难得的小鸟依人姿态。

宣尹若眨了眨眼:“王爷,帮我个忙呗。”

顾城渊垂眸看着贴着他的女人,表现出来的娇俏和灵动与之前刻意装出来的简直天壤之别,他心中原本还积郁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他眸光柔和下来,摸了摸宣尹若的头顶,问:“什么忙?”

“借我一批人,和一个不会有人去的空旷地方。”

顾城渊没有任何迟疑便同意下来:“好,要多少人?”

宣尹若歪了歪脑袋:“大概五六十个?”

“行,明天我让萧凌把人和地方选好,你直接过去就行。”

顾城渊说完之后,搂住了宣尹若的腰身,微微低下头来,贴近她耳边喑哑低语:“本王帮了你这个忙,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宣尹若感受到颈肩温热的呼吸,身子轻颤了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王爷想要什么?”

“你。”

顾城渊勾唇一笑,倾身而上。

一阵意乱迷情之后,顾城渊面色难忍地抱着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嫁给我?”

宣尹若被这短暂的一句话呼吸滞了一瞬,她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其实……不一定非要等到成婚之后才……”

宣尹若没说的是,她或许都等不到成婚之日了,未来会如何,她也不敢保证。

尽管她想着把顾城渊也带走,但先不问这个世界能不能缺少他的存在,光是这件事的可行性就十分的低。

顾城渊听到这话,身子也是猛地一震,低下头眼底有着惊异及其它晦涩的情绪,但最终只沦为一句:“不行。”

因为是你,所以不行。

宣尹若又岂会不懂顾城渊的的意思,心中感动之余又不禁觉得这男人实在太靠谱了,放在现代,官二代有权有势,还这么负责任,不知得有多少心仪女子前仆后继,这样的人能被她遇到真是福气。

宣尹若想着,情不自禁又抱紧了顾城渊。

次日午时之前,萧凌果然如实到达,带着宣尹若去了岚州城外一片宽阔的洞口,萧凌解释,这个地方,曾经是顾城渊用来暗地里筛选并培养府卫,也是他们的训练基地,如今用不着了,便也就空置下来。

章节目录 第224章 神秘暗探 而此时这片诺大的场地中央,正整齐地站着一排排身穿盔甲的军人,个个高大威猛身形格外壮实,但无一例外面色都十分严肃,等待号令。

“……”

宣尹若沉默了,顾城渊是觉得她要招揽保镖吗?全给她安排威猛大汉。

莫玄显然也陷入了同样的沉思,一旁的萧凌见状,神色很是自得地解释:“这些都是王爷亲自从翊军和禁军里挑选的身材最魁梧的一批军人,体力和武力都是上佳,宣大人可尽情吩咐。”

言下之意,就是顾城渊为了她这么用心,她可千万不能辜负他的一番情深。

宣尹若咧嘴讪笑两声:“替我好好谢谢你们王爷。”

萧凌闻言,很是欣慰地笑了,一路走来,总算看到他们王爷心想事成了,真是不容易。

“放心吧,宣大人。我一定会好好转告的。”萧凌郑重保证后,又扬声督促了底下一众军人,

“这段时间你们就好好听宣大人的话,唯她马首是瞻!若有怠慢者,王爷定不轻饶!听清楚了没有!”

洞内响起了整齐响亮的回复,震耳欲聋:“是!”

萧凌这才满意的看向宣尹若:“宣大人,你吩咐他们吧,属下先回去向王爷复命了。”

宣尹若神色复杂地摆了摆手:“去吧。”

等萧凌走后,宣尹若和莫玄同那些站笔直军姿的队伍们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宣尹若才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问:“你们之中,谁的动手能力比较强?”

其中一名军人站出来道:“宣大人,我们的武力都是经过王爷严格筛选的,个个动手能力都很强。”

“……”

她说的可不是这个动手能力啊喂。

“我指的是,你们当中谁比较会做一些兵器或者机关之类的。”

一群人愣了愣神,互相对视了几眼。最终有几名军人很迟疑地站了出来。

他们之中有的是很喜欢这一类,有的在从军之前便是以这个谋生,但无一例外在加入军队之后,就基本没和这项技能沾过边了。

不过宣尹若对这个也不是很在乎,毕竟莫玄已经画了完整上好的图纸,好歹也算是半个科学家,只要稍微有点基础的人,照着他的画都能做出个基本模型来。

所以,宣尹若便直接敲定由他们来动手实操,而剩下的一批人,则负责运送材料以及打下手。

宣尹若安排好每个人的任务后,便由莫玄向他们解释具体每个人的任务,以及到底要做一个什么样的工程。

一群人本来还迷迷糊糊,一知半解,经过莫玄上好的口才这么一解释,瞬间由懵懂便为震惊,而后又变得异常激动起来。

炸药这个名词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是一听到它那超乎常人能想象出来的作用,众人反应亦是百种。

有质疑的,有坚决不信的,也有半信半疑的,有困惑的,更有振奋人心的……

总之,不管如何,对这个新型武器皆是充满了好奇。

宣尹若见众人消化的差不多了,这才站出来扬声开口:“今天召集大家来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认识一下你们,另外吩咐一下主要的任务。明天便正式开始工作,你们都脱了那身盔甲,穿便服即可。”

宣尹若一一扫过众人的脸色,双手负在背后,姿态昂扬:“今晚大家都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日辰时,我在这里等你们。这是一个崭新且艰巨的工程,你们若是成功了,便可名载千古,成文祁文国乃至整个九州的传奇。所以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希望你们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干活,听明白了吗?”

众人原本对这位来自东阳国的和御史态度都持着敷衍状态,若非是顾城渊亲自下令,他们甚至都不会过来。

但今日的一番交谈,以及宣尹若话语中对祁文国的偏袒,倒让他们有些刮目相看了。

有胆大者甚至直接问了出来:“宣大人,你是祁文国派去东阳国的间谍吗?”

“咳咳咳……”

一旁的莫玄听到这虎狼之句没忍住咳嗽了好几声,又偷偷瞄向宣尹若,这人想象力可真丰富……

不过,好像还真被他说中了。

宣尹若面不改色地答:“此乃机密,不可泄露。总之,你们好好干活就行了。”

这句话在他们听起来无疑便是承认了间谍的身份,一个个更加振奋了,纷纷附和宣尹若,但只有莫玄才知道这回答有多么鸡贼。

她根本没有正面回复,却让他们都以为是默认,也就会更加卖力干活。

就算日后这炸药真的造出来用来对付祁文国,宣尹若也能将帽子摘的一干二净。

宣尹若从城外回府时,正好碰到了调查北梁暗探的炎林及其它虫卫。

宣尹若本来只是随便下了个吩咐,但没想到炎林还真的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北梁那边来了个神秘暗探,一来便直接成为了他们的首领级人物,不知相貌及年龄,也不知其来历。目前也从未主动出现在岚州城中,只待在大本营里。”

宣尹若蹙了蹙眉,现在北梁和祁文两国局势岌岌可危,北梁派这么个人过来,打乱了暗探布局,一跃成其首领,必然不会是简单的人物。

宣尹若有些担忧,便命炎林继续沿着这条线查下去,而夜里转眼便告知了顾城渊,提醒他小心。

顾城渊同样也得到了这个消息,让宣尹若稍显诧异的是,顾城渊也不知道那人的身份,他在北梁的暗探也传来消息,北梁皇城中没有任何人离开,也没有听到这号人的消息。

这就意味着,要么他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要么,就是专门为了暗探而培养出来的势力,绝对的神秘和陌生,才让人根本无法察觉他的踪迹。

或许他早就出现在岚州城里各个角落,但因为不知其样貌,谁都没有认出来罢了。

宣尹若和顾城渊都更倾向于后者,但这样的话,也意味着他们要更加小心了。

北梁和东阳都对祁文虎视眈眈,岚州便是这风暴的中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成功爆破 这之后的两个月,宣尹若基本都待在基地里督促炸药的建造进展,莫玄同她一样,偶尔还得亲自上手示范。

这也成功让一个以信息技术为主业的文科博士成功晋升为一名文武兼修的能人。

宣尹若看了都要夸奖一句:“以你现在的本事,能文能武,回头回了现代那一定是大有作为。”

莫玄这时候总会很狗腿地向她表衷心:“就算回去了那我也跟着宣姐混,宣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宣尹若挑眉:“那你的苏博士呢?”

莫玄撇了撇嘴:“苏博士成天痴迷于他的实验,我在他那里根本没有话语权,除了打打杂之外也干不了别的了。”

哪像跟着宣尹若,除了听命于她之外在任何地方都是横着走的,生活也过得有滋有味,精彩万分。

宣尹若笑了笑,没再说话。

阴历七月的天已经十分闷热,加上古代着装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繁琐复杂,这山洞之内又全是在制造热量,宣尹若每次在这里没待多久就被热的小脸通红,香汗淋漓。

再看那些军人们,各个脸上也都是布满了汗水,但没有一人喊热,皆是面色严肃地盯着手上的活,动作丝毫不敢怠慢。

这样一对比,宣尹若和莫玄就显得格外明显,二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的来到洞口享受着这边仅有的山风。

这时,后山传来一声巨响,轰隆隆的声音几乎将整个地面都震得抖了抖。

宣尹若和莫玄皆是一愣,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朝着洞内走去穿过另一个洞口来到了一片山谷。

这里群山环绕,且离岚州距离偏远,加上处于山谷,除了山脉的人之外,发生多大的动静都不会有人听到。

因此,宣尹若毫不犹豫选择这里作为实验爆破的地点,而刚刚的那声巨响,正是出自这里。

两名黑头灰脸的士兵从山谷处跑来,咧着雪白的牙齿,一脸激动:“宣大人,成功了!我们成功了!这个炸药的威力,简直超出天际,神乎其神!”

宣尹若短暂的惊喜之后,便恢复了平静,心想这个玩意儿,在他们那儿都只能算是劣质产品。

尽管如此,宣尹若的嘴角还是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想到什么,她又问道:“可有人受伤?”

“有莫大人教给我们的保护措施,我们几个都没事,不过老王的腿被炸药碎片砸中了,正在那边帮他包扎。”

这个老王宣尹若有些印象,先前刚提起这个计划时,属他质疑得最厉害,通常进山谷也不会采取保护措施,所以宣尹若从来不安排他在山谷的工作。

宣尹若面色冷了冷:“谁让他擅自闯进去的?把他丢回岚州,让顾城渊处置。”

这两个月里,宣尹若和他们待的久了,也有些口无遮拦。说到尽兴时,更会直呼顾城渊的名字,他们也都习惯了。

只是现在听到宣尹若要将老王丢给摄政王处置,仍旧有些惧意,其中一名士兵迟疑地开口,

“老王就是性格古板了些,没什么坏心眼,而且……他腿都伤了,也算得到惩罚了。有了这次的眼见为实,他日后肯定再不敢顶撞您了,宣大人,要不这次就……”

宣尹若勾了勾唇,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想替他求情,让我饶了他?”

那名士兵顿时一个劲地点头,眼中充满祈求。

宣尹若垂眸佯装思索了一会儿,才抬起头道:“行吧,看在你们这次成功爆破炸药有功的份上,便饶了他这一次。”

那两名士兵先是一愣,而后狂喜,纷纷向宣尹若鞠躬:“多谢宣大人!”

宣尹若有些好笑:“行了,赶紧叫常太医过来替他诊治吧。”

因为炸药这项危险的工作,宣尹若还向顾城渊讨要了常袂,就住在城外的一间小院,以备不时之需。

-

黄昏,趁烈日灼烧感弱了些,宣尹若回了趟御史馆,这段时间忙个不停,有时候她甚至就在山洞里凑合一晚,算起来,她已经两天没有回来了。

玉微雪正在院子里迎着习习晚风读着兵法,看到宣尹若,连忙起身:“宣大人回来了?这两天想必累坏了吧?我让厨房去准备吃的。”

玉微雪只大致知道宣尹若在筹备什么大计划,但具体做什么也不清楚,宣尹若给她的任务便是稳住杜卓,并接收炎林传来的消息。

“没事,我不饿。”宣尹若毫无形象坐下,喝了一大口凉茶,吹了会风后才问道,“炎林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这两个月,炎林一直负责北梁暗探的消息,但意外的是,除了一开始那些之外,并没有查到任何关于他身份的信息,而他更像是隐匿了一样,再也没有在岚州城里出现过。

这种诡异的平静,才更让人心惊。

不过这次,玉微雪倒是久违地传来了一个消息。

“三天之后,北梁暗探会在临城与一批江湖众人贩卖私盐交易,据炎林所说,暗探首领也会亲自过去。”

宣尹若眸光一凛:“消息可靠吗?”

玉微雪点了点头:“我问过炎林了,他跟踪两名暗探手下亲耳听到的消息,应当不会有假。”

宣尹若垂眸思忖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沉声吩咐:“你随我去一趟摄政王府。”

“宣大人。”院子门口突然传来杜卓的声音,经过上次宣尹若的警告,杜卓明显安分了不少,只是偶尔还是会表现出难以掩饰的怀疑,好像每次一听到她找顾城渊就觉得两人是有什么奸情一样,譬如此刻。

“宣大人又要去摄政王府吗?”

宣尹若眼神有些不耐,甚至都懒得应付他,因此只随口应了一声。

杜卓沉默了一瞬,忍不住问:“宣大人这几日成天早出晚归,都是和摄政王在一起吗?”

宣尹若本来就懒得解释,之前有次杜卓问过,她就拿过顾城渊来搪塞,所以杜卓便理所当然的认为她和顾城渊一直待在一块吧。

“对啊,怎么了?有问题吗?”宣尹若挑了挑眉,“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接近他,才能打败他不是?”

章节目录 第226章 送你一份礼物 “……”

杜卓愣住了,歪了歪头,似在思考这话的漏洞,又发现似乎找不到什么错处……

他敛下了眸:“只是,大人最近一直和摄政王周旋,却从未传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出来。皇上那边……也实在有些担忧大人是否被蒙蔽……”

有了上次的经验,杜卓这次提醒的尤为小心,又或许是受过宗维的指点,总之听起来完全不似之前那样咄咄逼人。

宣尹若的脸色看上去也好了那么一些,她轻勾唇角,回道:“如果我说我今天去就是要确定一个大消息,杜将军会不会对我那么一些信任度?”

杜卓面色一怔:“什么消息?”

宣尹若低眉一笑,眼底染上几分若有似无的讽刺,缓声道:“自然是祁文准备何时与北梁开战的消息了。”

杜卓面色一惊:“此话当真?”

“当不当真也得去问过了才知道。”宣尹若眉色冷了下来,“现在,将军可以让我离开了吗?”

杜卓侧过身来:“大人请,注意安全。”

宣尹若再没理他,直直的朝着大门口走去。

-

摄政王府。

顾城渊正端坐在大厅,手里捧着一卷书册,只是显然有些心不在焉,过了许久都未翻动一页。

他垂着眼睑,眸底有几分不悦,将声线压的很低:“你方才说,宣大人一个时辰前就回御史馆了?”

站在一旁的萧凌身子震了震,低头回禀:“是,王爷。”

“那她怎么还不过来?”顾城渊眉头紧皱,很是不满,“去御史馆把宣大人请过来。”

顾城渊话音刚落,萧凌正有些生无可恋的空当,门口传来了宣尹若的低笑。

“王爷这么着急做什么?莫不是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随着宣尹若这声答复,萧凌看着门口出现的纤瘦身影,不自觉松了口气。

而顾城渊方才的一身郁气也早已褪去,将手上的书卷往桌上一扔,便站起身来看着面前走过来的人儿,怎么也遮不住眼底的笑意。

宣尹若看着顾城渊一双缱绻深邃的眼眸,瞬间也深深陷入进去,上前一步搂住顾城渊坚挺的腰身,小脑袋微仰,娇嗔道:“两天没见我,想不想我?”

顾城渊眼底一片温柔潋滟。垂头便在她唇上轻啄了一口:“日思夜想,没有一刻不停歇的。”

宣尹若心下猛地跳了跳,用这样一副磁性好听的嗓音说着情话,真是让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

萧凌宛若一个工具人站在一旁,面不改色,接受面前这两人毫无人性的暴击后,乖乖退下将空间留给两人。

二人又腻歪了好一会儿之后,宣尹若才告知顾城渊关于炎林传来的消息。

顾城渊这些天忙于巩固祁文国内部势力,对岚州暗探一事只派了人注意着,但总归不算上心,得到的消息也没有炎林的多。

因此,听到在祁文国境内贩卖私盐,顾城渊当下便做了决定:“本王届时亲自前往去一趟临城。”

临城就在岚州的隔壁,若快马加鞭的话,大概四个时辰也就到了,但不知双方交易具体时间,顾城渊必然得提前一天到达,这意味着两天后便要出发。

宣尹若想了想,关于制作炸药一事已有了飞跃性的突破,需要她的地方也没那么多了,她捏着顾城渊的手指,懒懒道:“王爷,你出发的时候,把我也带上吧。”

“不行。”顾城渊二话不说直接否决,“参与交易的乃是江湖众人,刀剑无眼,他们更不会手下留情,带你去太危险了。”

宣尹若听到这话就不高兴了,坐直身子,直视顾城渊:“怎么,你瞧不起我?觉得我连那些江湖术士都不如?”

宣尹若耍起无赖来通常没有几个人能招架的住,顾城渊眸光深了深:“自然不是。”

“那你带我去。”

顾城渊:“好,那你就待在我身边不要乱跑。”

宣尹若这才得意一笑,过了一会她眨巴着灵动清澈的大眼睛,故作神秘的开口:“看在王爷这么好说话的份上,我准备明天送你一份礼物。”

顾城渊却早已控制不住眼底的欲色,他微微倾身覆住宣尹若,喑哑着嗓音道:“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宣尹若:她想要的明明不是这个结果。

-

次日上午,顾城渊上完早朝回来,宣尹若便直接带他去了城外那片秘密基地。

这段时间,顾城渊曾多次想来探望,都被宣尹若毫不留情的回绝了,毕竟制炸药这么艰巨的一项工程,若是失败了,还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宣尹若都有些无颜面对顾城渊了。

不过现在好了,东西真的做出来了,她连带着腰杆子都挺直了些。

走进山洞时,那些工人们仍在埋头忙碌着,看到宣尹若时都会亲切的抬起头打招呼,而注意到她身旁的顾城渊时,无一例外全都吓得丢掉了手中的工具,诚惶诚恐地行礼。

这时,宣尹若便会出来圆场,表明顾城渊只是来看看大家工作进度,并无恶意,他们也无须害怕。

这样一来,众人对宣尹若的印象就更好了。

二人走到一片稍微空荡的地方,才不屑的嗤笑一声:“看不出来,宣大人同本王的这些军卫相处的甚是愉悦。”

宣尹若又岂会听不出来顾城渊话语中若有若无的酸意,她有些无奈的抱紧了顾城渊的胳膊:“不是吧王爷,连你自己手下人的醋都吃?”

顾城渊虽听不太明白宣尹若话中稀奇古怪的名词,多半也猜到了些,他冷哼一声不再开口,只是看着宣尹若的眼眸微光却逐渐泛深。

你又怎么会知道,我有多想把你关起来,所有的美好灵动,机敏聪慧只余我一人所见。

但同时他也知道,他只有拼命隐藏内心那偏执的病态,才能随时随地的看到她的如花笑靥。

宣尹若并未注意到顾城渊的异样情绪,只拉着他来到了后方山谷的入口,她仰头看向顾城渊,眼底灿若星河,神秘莫测。

她轻笑,面容尽是自得:“王爷,做好准备哦。”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动身临城 顾城渊垂眸看着她,那眼底的溢彩光芒是他从未见过,他眸光微动,抬步走了进去。

里面空旷的露天场地中,摆着几个形状特异的庞然大物,饶是顾城渊再见多识广,也不知道这个到底做什么用处。

宣尹若难得看到顾城渊眼底浮现出困惑的表情,她得意的笑了笑,并没有主动介绍,而是等着顾城渊来问自己。

这个男人平时在她面前高傲的不行,难得碰到他不熟悉的领域,宣尹若怎么也要扳回个面子。

顾城渊又岂能看不出宣尹若的小心思,他眼底染上几分笑意,垂眸问道:“宣大人可否为在下讲解一下这些都是什么?”

宣尹若挺直了背脊,也只有在顾城渊面前才能表现出这种得意的小女人姿态,她朝莫玄努了努嘴:“去,给咱们的摄政王大人好好瞧一瞧这几天的成果。”

莫玄撇了撇嘴,虽然对宣尹若的行为很是不耻,但能在顾城渊面前显摆,眉眼也不自觉多了几分矜傲。

他很快吩咐山谷里那些手下操控炮仗,一击直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前方的山头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山头处巨石滚落,形成极具震撼的一幕。

宣尹若走到顾城渊身边,缓缓开口:“你们之前虽也有小型的爆竹烟花之类,但威力如此之大的火药和炮仗应当还是第一次吧。若是用在军事战场上……”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宣尹若勾着唇角,捏了捏顾城渊的右掌心:“怎么样,王爷?这个礼物够不够让你心动?”

顾城渊眼底也是一片震惊,刚刚那一幕所展现出来的威力,是他们用尽上百上千人马都不一定能做到。

顾城渊转过头凝视着宣尹若,紫眸幽暗深邃:“这是……你做出来的?”

莫玄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还有我,还有我,我可是出了好多力呢。”

宣尹若浅笑,转头回望着听到动静都涌到入口来的一众工人们,声线温和有力:“是我们所有人的成果,这些天,你们都辛苦了。”

守在洞口显然没想到宣尹若竟然也将他们算了进去,神情一时怔愣,而后闪过狂喜和感动,这些天的疲惫也似乎一消而散份,纷纷开口。

“咱们就只是做苦力活而已,主要还是宣大人和莫大人教的好。”

“是啊是啊,两位大人也是辛苦了两个月,陪着我们不眠不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莫玄都不好意思了,害羞的低下了头。

而顾城渊不知听到了什么,微蹙了蹙眉,一把搂过宣尹若,危险地眯起眼眸:“你还陪着他们在这里过夜?”

“……”

宣尹若一把拍开他的手:“我们那是工作,一整夜不睡觉好不好?”

顾城渊低头,在宣尹若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低声警告:“下次不许这么辛苦了。”

宣尹若直接沉入顾城渊的美人计中,乖乖点了点头:“好。”

在场的一众人就看着他们摄政王和宣尹若当场秀恩爱,若说一开始还有些不满王爷和别国使臣交好,但得知宣尹若的卧底身份之后,顿时觉得两人简直是天作之合,无比般配。

有些胆大的这些天跟宣尹若玩熟了,甚至直接调侃了起来:“王妃娘娘在我们面前霸道的很,没想到在王爷……”

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就看到了顾城渊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突然意识到自己调侃的是什么人,吓得腿抖了抖:“王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城渊对那声“王妃”甚是满意,因此只淡淡掠过他一眼,便道:“无妨。”

众人闹了一阵之后,便又各自回了岗位,而宣尹若则拉着顾城渊开始商议火药后续事宜,包括生产制造以及正式投入使用。

毫无疑问,如此具有杀伤力的热兵器一旦问世将会掀起轩然大波,甚至会改变九州的局势,未来到底会因为它变成什么样的走向,谁也无从得知。

-

两日后,宣尹若和顾城渊踏在临城的土地上,已经入夜了。

临城的繁华程度与岚州相比还是要差上那么一点的,街上虽也有叫卖,但周遭流动的人群却明显有些稀少。

宣尹若赶了一天的路,浑身疲乏,因此没怎么逛街就就近去了家客栈。

为了隐藏身份,顾城渊只带了萧凌一人,而宣尹若则带的玉微雪,四人伪装成商人穿着华丽而浮夸,宣尹若甚至还带了条金链子,压的她差点喘不过气。

宣尹若和顾城渊扮演的是一对夫妻,因此也只开了一间房,其实宣尹若非常怀疑顾城渊是故意的,他回答的冠冕堂皇坦坦荡荡,宣尹若也不好追究。

回了房间之后,宣尹若就忍不住拆了她的金链子,再脱了外面重重的裙子,这么热的天,都差点给她悟出疹子来。

顾城渊已经为她接好了水,让她去屏风后洗澡,自己则去隔壁找萧凌商议明日安排。

宣尹若脱了衣服,将自己疲累了一天的身子尽数浸泡在水里,浮动着表面的花瓣,浸润每一寸毛孔,宣尹若差点睡过去。

这时,窗户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很明显是有人在外撬动,宣尹若眸光一凛,难道是有人提前得知了他们的行动?

这件事除了莫玄之外她谁都没有告诉,杜卓也只以为她和之前一样又去找了顾城渊,不可能会怀疑她来了临城。

宣尹若动作轻巧地从水中钻了出来,小心翼翼用浴巾将自己全身包裹,而后站在角落的柜子边静等着窗户外的人进来。

没过一会儿,窗户上的锁就被撬开,从外面跳进来两个人,身材矮小,带着面罩,看到屏风的水桶时眼神皆是一亮,而后对视一眼,开始往前方走去。

宣尹若躲在角落,一时也不能辨别二人的身份,因此就没有轻举妄动,

二人寻了一圈后都没发现人,其中有一人操着沙哑刺耳的嗓音疑惑开口:“奇了怪了,我明明看到那美人儿进了这屋子,男的也出去了,怎么现在一个人都没了?”

章节目录 第228章 那为夫替你戴上 另一名男子也传了过来:“谁知道啊,你怎么办事的?连个人都看不到,那么好看的美人儿百年一遇,你竟然给我搞丢了!”

听到这里,宣尹若八成清楚了,感情她是碰到采花贼了……

而且听着两人的脚步声,估摸着也就是轻功好一些,会逃跑,真打起架来必然是不敌她的。

宣尹若正准备走出来,突然听到几声动静,紧接着便是顾城渊淡淡的嗓音:“解决了,出来吧。”

“……”好快。

宣尹若摸了摸鼻子,本来还想逗逗这两个男人,没想到直接就被解决了。

她站出身来,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男人,萧凌正准备将二人抬走处理,而顾城渊则看着她没有遮住胳膊的浴巾,神色沉了沉:“去换个衣服。”

宣尹若眨了眨眼:“怎么,王爷心动了?”

顾城渊眯起眼眸:“本王在考虑要不要把那两个男人的眼戳瞎。”

“……”宣尹若一阵无语,“他们什么也没看到。”

“那也不行,在我眼中,和你同待在一屋都是死罪。”

宣尹若微微一愣,明明这话听起来这么的直男癌,但她怎么就这么喜欢呢?顾城渊不经意间表露出来的霸道和唯我独尊简直太让人着迷了。

宣尹若只能一个劲点着小脑袋:“你说得对,像采花贼这样恶心的男人,就该被废,断子绝孙最好!”

说着朝门外喊了一声:“萧凌,废了他的命根子,务必让他断子绝孙。”

门外的萧凌似是有些不敢置信这话能从一个女人口中说出来,嘴角抽了抽,还是乖乖应下声来。

顾城渊亦是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宣尹若和他坦诚之后,算是彻底放空自我了,平日里什么话也都百无遮拦,在他们面前也就算了,若是在别人面前再这样。

顾城渊弯身抱起了宣尹若,将她放在了床上,并未急着起身,只单手撑在枕头边,低声警告:“下次说话不许再这么口无遮拦。”

宣尹若大大的瞳眸中满是无辜:“我说什么了?”

顾城渊败。

-

次日一早,四人皆着装易了容才出门,宣尹若下楼吃早餐才知道,昨晚萧凌真的将那两个采花贼给废了,简单包扎了下便直接丢到了桥头,大清早被好多人围观。

但认出二人采花贼的身份后,无一例外都在说他们是遭了天谴,好心人来替天行道了,毕竟被他们祸害的良家少女可不在少数。

临城官府也一直对这两个人没什么辙,没想到误打误撞竟被宣尹若碰上了。

宣尹若得知这个消息时,也是朝萧凌竖起了大拇指:“做得好。”

萧凌浅浅一笑,看起来竟有几分羞涩。

顾城渊扫了他一眼,淡淡开口:“今日接头地点在碧泉山庄,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今日刚好在山庄设宴,聚集了各路江湖官府人士。”

说着从袖口掏出来两张大红色请帖,单手扣在了桌上:“我们作为商号前去即可,邵云会带着人马在外潜伏,等我号令。至于你,不准单独行动,就跟在我身边。”

最后一句话很明显是对宣尹若说的。

宣尹若眨巴着双眼,这种场合她可是太喜欢了,闻言很顺从的点了点头。

顾城渊微拧着眉,不再开口。

四人伪装乔装之后,都换成了一副很普通的容貌,看起来不像之前那么扎眼了,只是穿着依旧华丽土豪得不行,宣尹若的那条金链子仍将她勒得不轻。

宣尹若一上马车就将它摘了下来,很嫌弃地丢在了桌上,顶着脖子向顾城渊撒娇:“王爷,人家脖子好疼。”

郊外赶车的萧凌听到这句话,手上的缰绳都差点吓得扔出去,而轿内坐着的玉微雪也是垂下了头憋着笑意,宣尹若撒娇这样的场面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宣尹若认为在场的都是自己人,自然毫无顾忌。

而顾城渊则巴不得宣尹若多来几次这样的场面,他低下头,眼底温柔舒适,缓声道:“那我给你揉揉。”

宣尹若满意地笑开:“好。”

于是闭着眼睛枕在了顾城渊的腿上,享受顾城渊的按摩手艺,他的手指泛着淡淡凉意,不大不小的力道触在宣尹若的颈肩,让她不自觉的微微颤栗,却又异常舒服。

宣尹若没忍住在顾城渊的腿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马车不知行了多久才终于稳稳停下,前来拜访山庄的人显然不少,周围的人声也变得嘈杂起来,吵醒了宣尹若。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起头来,眼底仍有几分刚睡醒的懵懂:“到了?”

“嗯,你要是困得话就待在这里继续睡,等我……”

宣尹若的睡意顿时少了一大半,连忙开口:“不困不困,一点都不困。”

顾城渊不禁失笑,而后拎起桌上那条金链子,递到了宣尹若的面前:“那为夫替您戴上?”

宣尹若看了它几秒,莞尔一笑:“好的夫君。”

碧泉山庄这次请的江湖人士什么类型的都有,有拿着折扇风度翩翩,有举着大刀魁梧粗犷……

甚至,宣尹若在排队入庄时还看到了穿着邋里邋遢举着根拐仗拿着碗的几个乞丐。

宣尹若微微挑了挑眉,拉了拉顾城渊的衣袖,在他耳边小声道:“莫非那位来自丐帮?”

“什么丐帮?”顾城渊神色一顿,顺着宣尹若的眼神望了过去,低声解释道,

“他们来自乞巧寨,实打实的山匪,着装打扮成乞丐只是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查。”

“原来是这样。”

宣尹若了然地点点头,心里却想着,这明明就和丐帮差不多嘛。

不知什么缘故,这次进入山庄的检查十分严格,除了任何兵器都不许携带之外,甚至连女眷头上戴的发饰稍微锋利一点都会被摘下。

至于宣尹若这一身穿金戴银,身上由金子做的尖锐首饰不在少数,都被要求取了下来,这可让她高兴坏了,不过面上倒是装作一副不满的样子撅着嘴看向顾城渊,

“官人,人家这么多贵重的首饰放在他这里,摔坏了怎么办呀?或者是弄丢了,那可要上哪儿哭去呀……”

章节目录 第219章 那个声音……很像我哥 “官人,人家这么多贵重的首饰放在他这里,摔坏了怎么办呀?或者是弄丢了,那可要上哪儿哭去呀,你可要为奴家做主呀,奴家不想扔……”

宣尹若的声音特意放嗲了语调,声音听起来又低又柔,双手攀附在顾城渊的双肩上,活脱脱一个迷人的小妖精。

这一幕连身后的萧凌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差点叫出声来,但只能忍下将视线转了过去。

而那些守门的江湖人士对这场面早就是见怪不怪了,他们轻咳一声:“这是我们庄主的规定,等宴会结束后,自然会归还回来。”

宣尹若嘟起了嘴:“那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私吞。”

那人微微一笑:“夫人若是不放心的话,可以把这些东西记下来,若是丢了一样再找我们碧泉山庄就行。”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在宣尹若咄咄逼人下也没有任何怨气,显而易见十分有组织力,看来这山庄庄主平日里也是个雷厉风行的狠角色。

宣尹若心下已经有数,不再为难守卫,而是看向顾城渊,姿态娇媚地眨了眨眼。

顾城渊眼底含笑,摸了摸她的头顶,温柔道:“乖,大不了等回去后,我再给你买一批首饰。”

宣尹若这才满意的收起眼神:“那好吧。”

说着便摘下发簪等首饰,顺利进了山庄。

刚进去便有人引着他们穿过堂道直奔主厅,显然不想给他们随意瞎逛的机会,宣尹若和顾城渊对视一眼,自然也不敢闹事,乖乖跟在那人身后。

主厅内,已经坐下了一部分的人,顾城渊和宣尹若用的都是确有其人的人皮面具伪装,刚进去便有人向他们打招呼,顾城渊也都游刃有余地一一回应。

而宣尹若也一直扮演着富太太,好在她所扮演的这人平日里就一副眼高于顶谁也看不上的神气模样,也不怎么受人待见,宣尹若倒是乐得清闲,跟在顾城渊身后偶尔撒撒娇就好了。

但无一例外,在场众人大部分都是江湖众人和商贾世家,并没有明显的朝政众人,自然也没有发现北梁暗探的身影。

没过多久,碧泉山庄庄主纪无痕便来了大厅,说了一堆客套话及祝词之后,宴会便正式开始,一时间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相比较官场上正经严肃的氛围,江湖中的宴会明显要松懈许多,气氛多了几分放荡不羁,甚至也偶尔冒出几句荤段子,有的还不怕死的去调侃顾城渊。

这种时候,宣尹若就尤为佩服顾城渊,将商人的油滑资深演绎得无比到位,四两拨千斤地就给顶了回去,还能保持面不改色。

宴会进行到一半,正是众人醉意上头之时,大厅的主位纪无痕早已没了人影,而宣尹若佯装醉酒尿急顺利拉着顾城渊一起退了场。

而萧凌和玉微雪则留在大厅里继续伪装,顾城渊解决了跟随而来的小厮便带着宣尹若绕了道直奔后院。

宣尹若诧异地看向顾城渊:“你怎么知道在这里?”

顾城渊面色云淡风轻:“昨夜趁你睡着,我来探过点,整座山庄只有这片布局最为严密,房子的建造也与别处不同。”

宣尹若咋舌:“你竟然背着我偷偷行事。”

顾城渊睨了她一眼:“我担心你昨夜因为采花贼受扰心情不佳,便没有叫你。”

语气中还表现出来对宣尹若的一片贴心,宣尹若低骂一句:“放屁。”

“到了。”

顾城渊直视前方,低语了一句。宣尹若顿时也面色严肃起来,躲在丛林后警惕地看着前方。

纪无痕正坐在石桌上,而他对面坐着的人一身黑衣,戴着面具看不清容貌。

不知怎么,宣尹若看着他人,竟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

二人习武,听力自然不同于旁人,很清楚地将前方对峙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纪无痕率先开口:“因为岚州那边生意链被断,再加上这段时间官府查的尤为严格,江南盐场和赌场已经许久未有收入了,此次倒要多谢大人提供货物,才得以保下我碧泉山庄这几千人口的饭碗。”

宣尹若微微蹙眉,她以为是北梁暗探从碧泉山庄这里买盐,现在看来竟是他们提供的货物?那他们想要什么?为了钱吗?

“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希望纪庄主给的三百人马也不必食言。”

“自然,他们已经上路,明日便可抵达岚州城外……”

宣尹若后面的话已经听不太清楚,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暗探的声音吸引了过去,她如同受到了巨大的震惊,眼神变得有些呆滞,低低呢喃了一句:“哥哥…”

“什么?”

顾城渊一直在注意纪无痕的后话,没太清楚宣尹若嘟囔了什么,侧过头来询问了一句。

宣尹若咬了咬唇,答:“那个声音……很像我哥。”

可是她哥明明在五年前就已经死在安平了,尸骨无存,此刻又怎么会以北梁暗探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宣尹若越想越不对劲,摇了摇头:“可能是我听错了。”

顾城渊的眼眸沉了沉,伸手握住了宣尹若的柔荑,温凉有力的触感让她内心的慌乱无助稍散了些。

而前方显然交易已经谈拢,双方交换货物之时,顾城渊双指并拢放在嘴边,发出一声极为清脆响烈的口哨。

顾城渊的声音自然吸引了纪无痕的注意,他神色一凛,向一旁望去:“谁?”

而随着顾城渊这声口哨落下,从四周的院墙外迅速飞进来一群黑衣军卫,和在场的人马厮打起来。

顾城渊和宣尹若也相视一望,加入了战场。

“小心。”顾城渊在宣尹若耳边沉沉留了一句,宣尹若点头,直奔那北梁暗探而去,她要搞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她哥。

那暗探看到有人向她袭来,二话不说便回击了过去,她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人的手腕处有数道很深的伤疤,交杂在一起异常可怖。

而宣尹若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几招下来已有些吃力,顾城渊前来救援,却已拦不住他,只来得及砍伤他的右肩便被他逃离远去。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动身 宣尹若正欲抬步去追,被顾城渊一把拦住:“不必追了,外面有人拦着。”

宣尹若看了他一眼:“外面的人不一定拦得住他。”

顾城渊神色幽深:“他们拦不住,你去了也一样。他轻功很好,甚至在我之上,若是想要逃没人能拦得了他,洛飞翼能弄来这样的人,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顾城渊看着场上局面已经基本被他们控制,又将宣尹若的手拉了过来,凝声问道:“你方才同他交手,和你哥哥的招式相比,可有熟悉之感?”

宣尹若摇了摇头:“我以前不爱练武,哥哥觉得自己能保护我,也不会和我交手。我只在他练武时在一旁看过,只是时间太久远了,连我都有了很大的变化,更别说他了。”

宣尹若微微皱起了眉:“如果真的是他,他是怎么从安平离开的,又是怎么去了北梁……这都是个问题。”

顾城渊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肩:“你别急,他短时间内必然不会离开岚州,日后总会知道的。”

宣尹若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而邵云此时也控制住了整座山庄,来到顾城渊面前复命。

纪无痕被押在地上,事已至此,他又何尝不知是哪儿出了问题,他看向顾城渊,眼底反倒有几分千帆过尽的平静之感,淡淡问道:“你到底是谁?”

顾城渊扫了他一眼,拂了拂衣袖,漫不经心地回答:“顾城渊。”

纪无痕低低笑开:“我就说,整座临城都不可能有这么强大且密集的人力。原来……竟是摄政王。久仰大名。”

顾城渊没再看他,只吩咐邵云:“把他押送到当地官府。北梁的人都带回去。”

“是。”

邵云低应一声,这时从大厅内出来的玉微雪和萧凌也并肩着向宣尹若走了过来,

突然,被扣在一边的一名北梁暗探猛地发力,一愤而起,两招打倒了押着他的禁军后,直接抢过他的刀便欲刺向离他最近的玉微雪。

玉微雪神色一凛,稍微错过身来,却已躲闪不及左臂被狠狠划过一道血痕,邵云眸色一变,飞身上前直接一剑刺穿了暗探的胸膛,而后一脸担忧地扶住玉微雪:“你没事吧?”

玉微雪额头冒着密密细汗,捂着右肩伤口的地方,摇了摇头。

邵云看着那仍在流血的衣襟,心下也如同被搅动着一样疼痛,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弯身将玉微雪抱了起来,走到顾城渊面前,低头道:“属下先去送玉姑娘诊治。”

顾城渊的视线很浅淡地掠过了他,颔了颔首。

顾城渊来到碧泉山庄闹事的消息很快被当地官府得知,城主一听是顾城渊亲自前来,赶忙命了八台大轿在山庄外候着。

而顾城渊并无意在这里久留,只冷淡地吩咐了该如何处理碧泉山庄的人之后便打发了城主,领着颇丰的收获赶回了岚州。

宣尹若原本还打算事情了解之后在临城好好逛逛,结果出了她哥这档子事,她顿时没了兴致,也就乖乖和顾城渊回去了。

玉微雪第二天下午才被邵云送回来,宣尹若还半认真半玩笑地调侃了邵云两句:“要不让干脆让微雪住在你邵府得了?”

邵云面色一怔,而后低下头来,显得有些羞涩:“真的吗?”

玉微雪一掌推开了他:“宣大人别调侃我们了,在没有完成任务之前,我不可能离开了。”

宣尹若看玉微雪正经的神情,耸了耸肩:“那好吧,邵统领还得再等等咯。”

邵云面色微红,朝宣尹若行过礼后逃离似地匆忙离开。

而玉微雪则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

又过了一个月,关于炸药的制造已经小有成就,顾城渊也在着手计划开战一事。

这天,宣尹若主动找到杜卓,向他坦白:“三天之后顾城渊将会率领翊军亲自前往荆州,届时会正式敲响与北梁的战争。”

杜卓面色一震:“当真?”

宣尹若点了点头:“按照我和他的协定,东阳会派出人马相助,我会和顾城渊一同前行,等我们离开后,你立刻在岚州发起兵变,桂子墨会带领人马悄悄入驻岚州城外,杀他个措手不及。”

在杜卓耳朵里听起来,宣尹若将顾城渊牵制住,而桂子墨和他里应外合,将岚州一网打尽已成定局。

这样一个绝佳的计划没有任何的问题。

当然,他也不可能猜到这一切都只是顾城渊和宣尹若设下的局罢了,到时候真正要遏制住的其实是东阳国。

宗维收到消息时,同样十分激动,而炎林那边也没有传来任何的异常,以及这五年的培养洗脑,他不相信宣尹若会背叛他。

为了以防万一永除后患,宗维还派出了两支队伍,随桂子墨一道潜入岚州。

这样一来,整个东阳国的先存兵力也被大大地削弱。

三天后,宣尹若和顾城渊率领数万人马聚集在了岚州城外,除了夏忻和景时外,莫玄,玉微雪,邵云等人都一同前往。

原本宣尹若并不打算带上玉微雪,但架不住她的执拗性格,非要亲眼看到宗维丧命才肯罢休。

而夏忻一开始也一直表示要跟随前去,但他作为定坤仅存的最年轻的皇室血脉,顾城渊又怎么会同意他前去?而这也正是俞坚的唯一要求。

夏忻为此把自己在房间里关了两天,临了还是乖乖跟着景时前来相送。

宣尹若并不能适应这种离别的场面,骑在马上面色微冷,只是眼底也不自觉有几分柔意。

夏忻先是在俞坚那边和他告别,而景时一个大男人站在顾城渊和宣尹若面前眼眶都红了一圈,叹了一口气,恶狠狠地警告顾城渊:“照顾好小七,不然你就别回来见我了。”

顾城渊微微抬头,面色冷傲地颔首:“你不说我也会做到。”

景时撇了撇嘴,顿时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良久后拿出来一个包裹,丢给了顾城渊:“这里面都是我这么多年精心配置的毒药,用法及药效都在上面这清楚了,希望能派上用场。”

章节目录 第221章 我还能变成正常人吗 景时对他的毒药一向自信且自负,能拿出来送给他们的,那一定是上等好货。

顾城渊接过包裹,淡淡勾了勾唇:“谢了。”

被顾城渊这么一谢,景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摆了摆手:“小事一桩。”

而后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宣尹若:“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宣尹若同样郑重点头:“好。”

这种时候,说太多话都显得矫情,景时显然也十分清楚,只轻笑了笑,朝他们招了招手:“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宣尹若和顾城渊对视一眼,勒住缰绳转身离去。

等夏忻终于送走了俞坚再过来时,就只看到景时孤身一人站在门口,前方空无一人。

夏忻愣了愣:“他们人呢?”

景时睨了他一眼:“走了。”

“……”

“他们怎么不等我过来告别?”

景时不屑的扫向他:“你太慢了。”

“我……”

夏忻再次受到暴击。

-

两天后的夜里,军队抵达岚州北边的一个小镇,在某个杳无人烟的破旧村庄内驻扎下来。

宣尹若来到一间破旧的屋子内,眼神微凛,伸手便推开了门。

屋里关着的全是宗维派来的假意帮助顾城渊攻打北梁的士兵,都是一群没什么能力的小喽啰。

当然,还有炎林和他带来的两名虫卫。

不得不说,景时给的迷药出人意料的好用,只用了一点,就将他们一网打尽,而屋内的所有人都还在昏迷之中,只有武力值相对最好的炎林醒了过来。

他仍感觉全身无力,很是疲惫地看向宣尹若:“宣大人,你……”

宣尹若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屋内只留一盏昏暗的灯光,宣尹若将整个人藏于黑暗之中,看不清面容神色。

她声音低沉:“炎林,这么多天的相处,我能感觉到,你心思并没有多坏。你只是被贼人束缚了自由,没有办法真正做回自我。”

她看过炎林毒发的样子,那种痛苦程度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人的意志。

炎林神色怔了怔,面上闪过几分疑虑:“什么……意思?”

宣尹若抬眸,眼底有几分幽深的晦涩:“你想不想知道自己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宗维消除了他的所有记忆,让他变成一张完全透明的白纸,而后用另外一种方式将他浸染荼毒,彻底为他所用。

炎林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而后慢慢垂头:“属下……只听主子的命令,主子让我不要做的事情,属下也绝不逾矩。”

门口传来一声动静,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露出了顾城渊清冷的绝色面容,他的视线直接锁向宣尹若,柔和了下来:“我猜到你会在这里。”

宣尹若抿了抿唇:“你上次说,有办法能解除虫卫的巫蛊之术,可是真的?”

顾城渊看了一眼炎林,对这个分散了宣尹若心思的男人没有一点好感,停留了一瞬,很淡地点了点头:“这种巫蛊术通常由蛊王统领,各个子蛊借用蛊王之力方可生存。若是能将蛊王引出,吸引子蛊从体内抽离,便可解除毒性。”

顾城渊话锋一转:“不过,且不说蛊王在宗维体内存留时间之久想要引出极其困难,这个人体内的子蛊也早就已经和他血液融为一体,若是真的引出来,恐怕也逃不过一死。”

“……”

宣尹若白了顾城渊一眼,他这话怎么当着炎林的面说出来了,这不是摆明着让人家放弃嘛。

宣尹若摸了摸鼻子:“那个……也不必这么绝对嘛,说不定还有其他的法子。”

顾城渊:“普天之下,能除虫毒巫蛊仅此一法。”

宣尹若:“……”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顾城渊注意到宣尹若略带幽怨的眼神,挑了挑眉:“怎么了?”

“没事。”

宣尹若站了起来,有些无语,又不得不压制住怒气,看向炎林,“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诊治你的法子的。”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外,顾城渊斜视一眼仍旧垂着眸看不清神色的炎林,也转身离开了。

炎林一人被束缚四肢坐在地上,垂着头,神情漠然,过了一会儿,又从这份死寂中碎裂出一丝别的情绪,低低呢喃自语:“我还能变成正常人吗?”

宣尹若说的不错,他和其他虫卫,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很多时候,他会萌生出很多他不应该有的情绪,尽管身体不受控制,可这份想要奋起抵抗的情绪,却在他心中不断滋生发芽。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体内有许多只虫在侵蚀着他的思维,想要拉他彻底沉沦地狱。

-

宣尹若和顾城渊前后脚刚离开,元温纶便找了过来,让他们过去部署明日安排。

在一个简易搭起来的围账内,元温纶,俞坚,莫玄,邵云,玉微雪都在里面,顾城渊和宣尹若刚进去,莫玄就忍不住嚷嚷:“哎哟喂,这集体外出都要去私底下偷偷约会,过分了啊。”

顾城渊率先坐上主位,宣尹若白了莫玄一眼,没有理他,径自找个角落坐了下来。

宣尹若的气氛明显有些低沉,莫玄眨了眨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趁他们已经开始商议明日的走向,莫玄悄悄移到了宣尹若身边:“宣姐,你这是怎么了?王爷惹你生气了?”

“没有。”宣尹若没好气地开口,又转过了头不再理会。

当然,在谈起正事时她还是丝毫不马虎,他们原本的计划便是假意赶往荆州,实则从此处便转向前往安平,进攻东阳。

至于岚州那边,除了桂子墨的势力会堵截杜卓及北梁外,顾城渊也私下预留了人马,还有……一桩大炮。

提及这个,宣尹若看向顾城渊:“你确定司天监的那个人测的天气靠谱吗?若是下雨,那热武器的杀伤力可是会大打折扣的。”

为了挑一个能用炮弹的绝佳日子,顾城渊派司天监不眠不休测了好几日,还去东阳实地勘探,最终才确定下了这段时间不会下雨,是绝佳的动手机会。

当然,这种时候,宣尹若就很怀念现代的卫星了,人眼再准确也终究又预测不到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222章 你心中的信仰呢 顾城渊看了她一眼:“若是完全依靠你制作的武器,本王也不会带这么多人过来了。”

宣尹若眯了眯眸:“但你不可否认,有它的存在,能减少你们的很多压力,甚至能让你们取得决定性胜利。”

莫玄和一旁的萧凌对视两眼,眼底皆是迷茫的不知所措。

莫玄用口型无声的开口询问:“这俩吵架了?”

萧凌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那边,宣尹若却已经直接站了起来:“谈完了吧?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

说罢也不等顾城渊反应,直接扭头就走。

他们的部署也聊的差不多了,顾城渊见状,眼神示意后续元温纶总结,而后跨步跟了出去。

宣尹若来到玉微雪的帐外,正欲进去,便被身后追过来的顾城渊一把握住了手腕,他稍一用力,便直接将她带入了怀中。

“生气了?”顾城渊贴着宣尹若的耳边,声线低柔轻缓,唇瓣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耳垂,带着几分情欲。

宣尹若一瞬间就明白他的意图,低头暗骂了一声,而后用力挣脱开来,转过身直视顾城渊:“你明明知道我想收拢炎林,你还跟他说那番话,什么意思?”

听到宣尹若因为一个男人和他争吵,顾城渊眼底也有几分不愈,他凝声道:“本王只是在让他认清事实。”

宣尹若气急:“我懒得跟你讲,我去睡觉了。”

顾城渊有些无可奈何,又将她抱紧了几分,幽幽叹了口气,像是示弱一般,低低道:“我这边的人有比炎林聪明的,也有武功比他好的,你若是想要,我回头给你挑一批你自己选,嗯?”

“……”

这个男人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宣尹若真的是懒得同他再掰扯了,挣了挣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顾城渊牵着她的手轻轻揉捏,安抚道,

“好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炎林跟在宗维身后这么久,并不是你想收复就能收复的,若你执意想要帮助他,甚至还有可能适得其反,没有必要为了这么一个不确定的因素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顾城渊在宣尹若耳边帮她冷静的分析着,不得不说,顾城渊作为局外人将这局面看得清清楚楚,而他说的也正是事实。

宣尹若停止了挣扎,慢慢垂下头来:“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再想想的。”

顾城渊低头亲了一口她的耳垂,点头:“好,去睡觉吧。”

-

次日,顾城渊派了一队人马留在这里看好被关押的东阳队伍,自己则领着大军悄悄转向了东边的安平。

大军与两日后到达,与此同时,岚州同样开启了战争。

顾城渊刚离开没多久,杜卓便率人从城内发起总攻,先是控制住了岚州的几个重要官员,而后直奔城门,将门口守卫一网打尽,让城外蹲守的桂子墨带兵进城彻底攻占岚州。

杜卓身骑骏马,站在城门口和桂子墨接头,对于这个统领整个琥珀军的男人,杜卓心下仍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们同属于皇帝的军队,但相比之下,桂子墨的刚硬不阿导致他在皇上面前并没有多么受宠,也正是因为如此,皇上才会扶持他成为琥珀军的二把手。

他微仰了仰头,平视身前面容依旧刚挺血性的男人,淡淡颔首:“桂将军。”

桂子墨眼眸幽暗晦涩,看不清更深的情绪,他嘴角轻勾了勾,声音有些轻慢:“杜将军好大的威风,这一战结束之后在回东阳,想必在皇帝面前将会记一大笔功吧,前途不可限量啊。”

杜卓缓缓笑开:“属下只是刚好幸运留在岚州罢了,若是有功,自然是比不上桂将军的。”

桂子墨眯了眯眼,一抹冷厉闪过,而后缓缓抬起了头:“只怕这一次,我们两人都回不了东阳了。”

杜卓神色一凛,心下划过不好的预感,张了张唇:“桂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城内的某个地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一股巨烟缓缓升起,晃乱了众人的眼。

杜卓回头望去,传来巨响的地方,正是来自他们的大本营——御史馆。

他微微愣住,“那是什么声音?”

没有得到回答,杜卓听到刀出鞘的声音,背后感到一阵冷芒,他连忙回头,下意识举剑回挡,果然看到了桂子墨不知何时已驾着骏马直直朝他杀了过来。

兵器互撞的声音逼的杜卓虎口一阵,有些发颤,他伏身躲开桂子墨下一刻的攻击,看着周围早就混乱一团的厮杀,他的手下不断有人被击下马,他紧皱着眉头,高喊了一声:“有叛徒!所有人无须留情,直接杀!”

而后勒住马缰在桂子墨身前停住,眼神阴鸷:“为什么?你身为东阳将军,竟然叛变帮助别国?顾城渊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心中的信仰呢?”

对于杜卓的咄咄逼人,桂子墨的表情看起来就平淡的多,他略带讥讽地勾了勾嘴角,不屑地掀起眼皮:“信仰?信仰什么?信仰那个根本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的自私自利的皇帝吗?”

杜卓冷笑一声:“你都已经背叛了东阳,自然有无数个理由,在我眼中,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将军!”

桂子墨也不屑同杜卓解释更多,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和杜卓,终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阵营。

他低喝一声,举剑朝杜卓杀去,而杜卓也面色冷鸷,依旧不闪不躲地举剑回击,这是一场关于信仰的战争,更是关乎未来荣誉的战争。

这场战争持续了一整天,双方都已筋疲力尽,岚州城外,诺大的土地之上,桂子墨一枪将杜卓按压在地,而他的身上脸上也密密麻麻布满了血迹,分不清到底来自谁的。

杜卓看了一眼周围,他的手下大部分都被桂子墨剿杀,根本所剩无力,而城内御史馆的那批人估计也在那声巨响中陨命,只怕不会乐观。

原以为是他里应外合成为这岚州的屠宰者,没想到他竟成了这城中的鳖任由旁人里应外合进行宰割。

章节目录 第223章 亲自出征 他有些绝望地闭上了双眼,身形早已疲惫不堪,声音也如同枯涸的沙漠一般干涩沙哑:“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输了,你杀了我吧。”

桂子墨并没有开口,他的眼皮被血液凝固着,有些艰难地撑开,扫了一眼身后的手下,沙哑道:“带走。”

“是。”

身后顿时有人上前架住杜卓往城内走去,而剩下的人也开始处理其余的人。

见状,桂子墨似再也坚持不住,手中的长枪落地,整个人再也坚持不住地往后一靠,手臂上的血液缓缓流动,异常可怖。

然而,想象中的落地并没有传来,一股力量将他稳稳拖住,甘邑在他身后低声开口:“桂将军。”

桂子墨被他撑住,勉强还有一丝心智,很是艰难地吐出了一行字:“去安平,帮小玥。”

甘邑先是点头应了下来,而后看着桂子墨还在流血的伤口,凝声道:“我先送你去景太医那儿。”

景时也知道今天的计划,早就在离城门口很近的酒楼内蹲守,在二楼阳台处听到前方厮杀声约莫小了下来,赶忙带着常袂拎着家当赶了过去,给桂子墨和一众受伤的人仔细包扎着。

这之后,常袂和景时一同回去的路上,还幽幽感慨了一句:“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给东阳的军队疗伤。”

景时垂眸浅笑一声:“他们现在可不是东阳的军队。”

-

另一边,宣尹若等人已抵达了安平,趁着天气适合,在和东阳交界的地方,用大炮朝空荡之处打响了第一仗,尘土飞扬,肆意飘荡。

东阳边军一片困惑,先是不知发生了什么,而后看到被炸出来的一大片坑地,和远方的大部人马,瞬间明白敌军侵入,慌里慌张地急件发往东阳皇城。

上阳城皇宫中,宗维收到了急件之后,脸色一片阴沉,气得将桌案上的文卷一股脑全都挥到了地上。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的进攻北梁吗?怎么会在安平驻扎?杜卓呢?桂子墨呢?炎林呢?”

一名太监颤颤巍巍地从一地狼藉中走了出来,面色十分恐惧,捏着嗓音轻声开口:“皇上,昨天杜将军和桂将军那边就没有传来消息了,还有炎林……都杳无音讯。”

宗维眼中布满阴鸷:“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今日才通知?”

“奴……奴才以为,两位将军或许在忙着收复岚州……还有炎林大人,通常传来的消息也没有那么频繁。奴才就觉得……觉得……”

宗维眉眼低沉:“觉得什么?”

那太监的身子颤抖的更厉害了:“觉得没有那么严重……”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落,一柄匕首朝他飞了过来,直接划破了喉咙,鲜血直流,当场毙命。

宗维站起身来,面色一片冰冷,如同在看一名蝼蚁,不带任何感情,他淡淡开口:“处理了。”

殿中的暗卫对他们皇帝这种喜怒无常的性子早就见怪不怪,很是熟练地站了出来,将那太监抬了下去。

宗维收回目光,看向殿内的一名武将,问:“我们如今还剩多少兵马?”

那名武将面色有些迟疑,低声答道:“大部分兵马都随着桂将军一道去了岚州,如今上阳城除去必须在城中守候的护城军之外,只剩下八万步兵,三万骑兵。”

宗维闭了闭眼:“祁文那边呢?”

“据传来的急报显示,他们……应该有二十万人马。”那名将军神色微敛,“还有一件很具有杀伤力的奇特武器,能将地面炸出直径十米的洞来。”

宗维捏了捏眉心,坐了回去,将手枕在桌边沉思了很久,殿内的其他官员也一片寂静,形势不容乐观,只怕岚州那边的人的遭遇也很是艰难。

半晌后,宗维下了决定:“继续向岚州杜卓传递消息,本王率领十一万兵马,亲自出征。”

众官员齐齐跪下高呼:“皇上三思。”

“朕决心已定,无须再劝,给你们两天时间准备,后日启程。”

众人见状,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再劝。

宣尹若不知道顾城渊是怎么得到宗维要亲自出征的消息的,但看到顾城渊那气淡神闲的表情时,仍觉得他有些膨胀了。

“宗维稳坐皇位数十载,手段本领都不容小觑,还有他私下里那一批虫卫,更是深不可测。这场战咱们打得不会很轻松。”

顾城渊勾唇,将她腰身揽了过来:“不是还有你的秘密武器吗?”

宣尹若挑眉:“这种时候又觉得我有用武之地了?”

顾城渊贴在宣尹若耳边,喑哑低语:“宣大人的本事,为夫一直都清楚。”

宣尹若翻了个白眼,用胳膊肘虚撞了撞他:“回你的主帐去。”

这一次宣尹若和莫玄的任务,主要是为了控制大炮的运作及发射,而顾城渊和俞坚则在主帐内统领全局,双方驻扎的距离并不算很近,一旦开战,甚至还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空见面的可能。

顾城渊环抱着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额头:“小七,注意安全。”

在很多时候,顾城渊还是会习惯叫宣尹若这个名字,尽管她已经很久没有变成一只猫了。

“我能有什么危险?”宣尹若将脸埋在顾城渊怀里,“倒是你,才要注意安全。”

“好。”顾城渊郑重点头,“等这场战争结束后,我们回去就成婚。”

于这样一个纷乱的场合,本应是郑重的求婚被顾城渊这么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宣尹若觉得有些好笑,心底的不安反倒驱散了些,她扬起头笑了笑:“那就等你胜利再说咯。”

远方有一名士兵小跑着走了过来:“王爷,元将军在主帐内等您。”

顾城渊的兴致被打断,有些不悦,但还是沉声回了一句:“知道了。”

宣尹若推搡着他:“你快去吧。”

顾城渊静静凝望了她一瞬,不顾周围人的视线,直接俯下身触上了宣尹若的唇,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动沉沦,他扣住宣尹若的脑勺又加深了一步。

一吻终了,顾城渊贴在宣尹若耳边坚定地留下一句“等我”,而后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夫人该不该给点奖励 宣尹若回到帐子内,在帐子的正前方丛林深处,便摆着一架做工最为精细的火炮,这段时间内,他们也只造出来三架这样的家伙,两架固定炮,一架带车轮可移动的。

除了留了一台固定的大炮在岚州,其他两台都运过来了,毕竟这里才是真正的主战场。

毫无疑问,控制两台大炮的主要负责人,就是宣尹若和莫玄。

宣尹若进去的时候,莫玄正在吩咐人注意瞄准和控制,看起来有模有样,颇有几分领导风范。

看到宣尹若,莫玄轻笑一声调侃:“宣姐,跟王爷腻歪回来啦?”

“去。”宣尹若拍了拍他的脑袋,“让你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如何了?”

莫玄神色正了正:“放心,都已经安排好了,这里是视野和高度最为合适的地方,还有一架大炮的车轱辘也已经装上了,随时可以出发。”

宣尹若还带上了那批一起制作大炮的军队,他们对这个最为熟悉,因此,也组成了一支特殊的队伍,专门负责控制并保护大炮,以及袭缴敌军,武力不可小觑。

宣尹若闻言拍了拍莫玄的肩膀:“这是咱们利用现代热武器技术打响的第一战,也关乎到后期它的发展地位,所以一定要打得漂亮,到位!明不明白?”

莫玄挺直背脊,站了个标准的军姿,扬声道:“明白!”

当然,彼时的他们也不会料到,这场战场由大炮带来的效果简直是神乎其神,在之后的九州中带来的声誉已经称得上传奇来形容,也奠定了未来热武器发展的基础。

有了移动大炮开路,再加上顾城渊二十多万的人马,只用三天时间就将东阳国边城破防,且损失的兵力也是最小的。

这也是宣尹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战场,两国交战,刀剑无眼,而这之中有很多士兵同她父亲所带领的一样,从小为了自己的国家抛头颅洒热血,一腔热情愤慨最终也只能长埋于这片土地了。

可是,总有这样无辜的人要死去,若非这样,旧的政权将永远不会有人推翻,这带来的结果也是更多的平民百姓受苦。

毫无疑问,通过这次战争,宣尹若原本还沾着现代和平意识的心态也愈发冷硬起来。

回了营帐,莫玄还在她耳边幽幽叹气:“宣姐,还是咱们现代好,打架都不动手。”

宣尹若睨了他一眼,那是他们处在的那个国家实力强劲的原因,别的地方打架都不知道打成什么样子了,而他们出生在的刚好是和平年代,没有遇上那些人命稀薄的战乱时期罢了。

果然,不管在什么时候,自身的实力强劲始终都是最好的自卫工具。

战况一切顺利,不出意外,他们次日一早便可成功进入东阳边城,宣尹若也提前和顾城渊商议好了,这里好歹算是她的母国,对待这里生存的普通百姓也一定要以礼相待。

顾城渊一一答应,并且命萧凌邵云和元温纶仔细叮嘱到位,才算罢休。

当日夜里,顾城渊站在一座山头,后方是安平,前方则隶属于东阳领地,他单手负在背后,一副运筹帷幄睥睨天下的姿态,气势卓然,让人很难不注意。

宣尹若在他身旁坐下,已经入秋了,夜里的山风浮在脸上还有些冰凉,顾城渊转过头,将外套脱下披上了她的身上,同时坐下将她揽入怀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她的掌心,姿态惬意。

宣尹若被捏的有些痒,撇了撇嘴,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按照路程来算,宗维应该快到了吧。”

顾城渊察觉到宣尹若的小动作,嘴角勾了勾,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而后缓缓贴近宣尹若的脸,在距离她仅一指的方向停下,语气喑哑撩人:“本王这几日这场战打得这么漂亮,夫人该不该给点奖励?”

宣尹若单手撑在他的肩上,微微挑眉:“难道不是我的武器做得好?”

“那……”顾城渊眼眸流转,欲色正浓,往前一倾扣住了她柔软清甜的唇,间隙中轻轻呢喃,“本王就给夫人提供奖励好了。”

“……”

流氓!真是流氓!

祁文国的子民,以及山下那些将他们王爷奉为神迹的士兵,谁能料到,他们王爷竟是个这么不要脸的流氓。

一吻终了,宣尹若双颊绯红,眼底氤氲开的迷茫和懵懂让顾城渊馋的心痒痒,只能紧紧抱着她幽幽开口:“我们尽快结束回去吧。”

宣尹若看清他眼底的情欲,更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无力地锤了锤他的胳膊,低咒了一声:“流氓!”

顾城渊勾唇浅笑,又俯下身来。

-

良久,顾城渊才松开宣尹若,抱着她吹着山风,尽管夜风微凉,二人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热切,亲密。

忽地,宣尹若神色停住,杵了杵顾城渊,指着山下远方那极弱的一片忽明忽暗的灯光,微微皱眉:“那是什么?”

第一场仗打得很是顺利,因此,除了今晚守夜的士兵之外,其他人都早早睡下了。

而刚刚那变化的灯光,显然不是因为风向所致,只怕是有大批人马外出,扰乱了他们的视线。

顾城渊神色也冷了下来,道:“宗维的人。”

宣尹若:“他疯了?直接派人来闯我们大本营?”

顾城渊却望着那队人前去的方向,眯了眯眸:“他们要去的是东边那条湖的方向。”

宣尹若思索一瞬,便明白了过来:“要下毒?”

两军对决之中,粮草和水源也占了极为重要的一部分,若是水源被污染,而他们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带来的危害也是致命的。

顾城渊眼底划过一抹厉色,淡淡道:“走吧,去会会他们。”

宣尹若挑眉,二人飞身朝山下的方向走去。

顾城渊和宣尹若到达湖边的时候,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宗维派来的这批人,个个面色苍白,双眼无神,动作却极为利索,即使看到他们二人出现也没有任何惧意。

这样的状态却让宣尹若想到了一个词——虫卫。

章节目录 第225章 “礼物” 宣尹若看了顾城渊一眼,显然他也明白过来她想到了谁,淡淡颔了颔首。

不过,这批虫卫和她所认识的炎林又有本质上的不同。

炎林再不济还有自己的意识,而面前的这群人双目无神,显然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这也同样意味着,这批人可能比炎林还要厉害。

前方的数人看到顾城渊和宣尹若出现,只顿了一瞬便抬手袭了过去,和二人交缠在一起。

宣尹若边打边有些心惊,炎林的本事她是见识过的,而这批人显然跟炎林不在一个层次上。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引来了湖边的一群士兵,顾城渊一掌将其中一人拍倒,宣尹若一时不查也被击了一掌。

顾城渊面色一狠,一脚将他踹入湖中,而后将宣尹若拦腰抱起,看向率领军队走过来的元温纶,冷声吩咐:“他们已经失了心智,一个不留。”

元温纶神色微怔,看了一眼脸色显然不太乐观的宣尹若,淡淡颔首:“是,臣明白。”

顾城渊带着她去了军医的营帐,那军医正睡得正香,冷不丁被喊起来,一看是未来王妃出了事,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急急忙忙跑了过来替她诊治。

良久之后,军医收回动作,冲顾城渊拱了拱手:“微臣斗胆问一句宣大人方才是否同人交战了?”

顾城渊颔首,眼底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惊惧,若不是因为他自负宣尹若也不会遭受这些。

他神色微沉:“如何?”

军医弯了弯身:“王爷不必担忧,宣大人只是气息有些紊乱罢了,微臣这里有现成的药丸,服用一颗,再休息一晚,想来也就没事了。”

闻言,顾城渊的神色稍稍缓了下来。

药物有助眠的效果,宣尹若服完之后没过多久便睡了过去,顾城渊则抱着她回了主帐,静静守在她床边。

没过多久,元温纶前来复命:“人已经解决了,微臣命人将尸体挂在了城头。”

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对宗维的挑衅。

顾城渊神色不变,眼眸冷鸷:“他们实力不弱,我们损失了多少人马?”

元温纶神色微敛,答:“有两个人陨命,其他人都只是受了些伤,已经命军医前去治疗了。”

“好,本王知道了。”

顾城渊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而后又似想到了什么,微微蹙起了眉:“还有其他损失吗?”

元温纶摇了摇头:“水源和粮草微臣都已经去查过了,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那些人应当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王爷和宣大人制止了。这次戒备不够严密,还是微臣安排不当。”

顾城渊扫了他一眼:“不必自责,和你没有关系。以他们的身手,除非你亲自去守着,才能拦住。”

顾城渊站起身来,眼底却隐隐闪过暗芒,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宗维大晚上派这么多虫卫过来送命,不光只是为了水源和粮草,这其中……必然还有什么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而此时,东阳边城的城主府顶楼,从这里俯瞰下去,可以直接看到城门口。

城门口处,高悬着数十具尸体,冷风吹过,声响剧烈,如同地狱的厉鬼,幽暗阴森。

而顶楼房间内的场景同样让人心惊,数瓶奇奇怪怪形状各异的瓦罐摆在桌上,每个瓦罐之中都摆着一只细长的虫子,正慢慢蠕动着身躯,看起来有些笨拙。

房间正中央站着一名身穿暗紫色长袍的白发男人,面色同样苍白毫无血色,一双眼睛也只剩眼白完全看不清黑色的瞳仁。

他原本坐在正中央的蒲团之上,却突然站了起来,口中发出毫无感情的一阵密语,而后将目光看向阁楼窗口的男人,语气平静:“皇上,已经可以了。”

宗维双手负在背后,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城门口挂着的尸体,他的眼眸一片阴暗,沉于夜色之中,看不清情绪。

他抬步走到了桌前,露出了一双灰暗的眸子,却又增添了几分莫名的狂鸷,他缓缓勾唇,嗓音沙哑:“希望顾城渊会喜欢朕送给他的这份礼物。”

话毕,宗维执起了右手边的一把锋利的匕首,在昏暗的灯光下还泛着一阵幽深锐利的光。

他毫不迟钝,手起刀落,直接将左手小指之尾划出一道口子来,鲜血一滴滴划落,他顺着瓶罐慢慢移动,血液也顺着他的手滑落至罐中,被罐子里的虫子吸食殆尽,很快便没了痕迹。

而吸食了含有母蛊气息的血液,那些虫子也顿时如同总算饱腹的饿汉,异常激动地扭曲着身子,有的甚至都差点将整个瓶罐给掀翻过来。

-

另一边的军营主帐之内,宣尹若的状态也不容乐观。

她的身子突然像是坠入了冰窖之中异常寒冷,没过一会儿又像是坠入火炉里热的她全身冒汗,她紧皱着眉,在床上来回翻滚,似乎这样才能减轻她的痛苦。

匆匆忙忙赶来的军医也查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颤颤巍巍地看向顾城渊:“王爷,这……微臣的药具有稳定凝息之效,不可能有问题的。宣大人此刻脉象也一切正常,按理说不会这么难受……”

顾城渊面色像是染了一层寒霜,周遭的温度都随之下降了几分:“你的意思是,宣大人这副模样是装的?”

顾城渊幽森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中传来,那军医双腿一软,吓得直接跪了下来:“微臣……微臣不敢,微臣觉得……”

“啊……”

军医的话还没说完,躺在床上的宣尹若却突然做了起来,睁开双眸,眼底一片赤红,而脸上也冒着可怖的血丝。

顾城渊离她最近,直接上前抱住了她,为她传输内力,却根本无法减轻任何痛苦。

而守在宣尹若另一边的一名小士兵,却慢慢睁大了双眼,眼底满是惊惧,而后身子一倒直接瘫坐在地上,捂住嘴巴满脸惊恐地开口:“尾……尾巴……”

在宣尹若的背后,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条雪白柔软的猫尾来,正轻轻摇曳着,而宣尹若原本还很是狂躁的面容也慢慢缓和下来,重新沉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26章 这是……丧尸啊 闻声赶来的莫玄看到这副场景同样被吓了一跳,张了张唇:“这是……那药的副作用?”

莫玄的声音自然瞒不过顾城渊的耳朵,他神色一凛,冷厉地扫向了他:“什么副作用?”

莫玄脸色一慌,支支吾吾地道:“就是……上次那个小药丸……宣姐服用过,我猜测,可能是它有问题。”

顾城渊脸色微沉,看了一眼因为恐惧而缩在角落的小士兵,示意萧凌将他带下去,而后招了招手让莫玄过来:“本王不管你们之间藏着什么样的秘密,现在想办法让她醒过来。还有这条尾巴,怎么样才能让它消除?”

莫玄看着宣尹若的脸色,除了苍白一点之外也没什么别的异样了,他挠了挠头,道:“王爷,您别担心了,宣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目光放在身后那条垂落的尾巴上,嘴角抽了抽:“至于那条尾巴,我觉得……应该过一阵就好了吧。”

如果是苏博士给的东西真有副作用的话,不可能不会提前告知莫玄,但既然苏博士什么也没说,并叮嘱他好好看着宣姐服用,那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是。

莫玄担心的是,万一不是因为药丸的缘故,而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宣尹若背后长了一条尾巴出来,这才是真正的麻烦事。

然而今晚的麻烦却远远不止这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莫玄的话刚说完没过多久,元温纶就火急火燎地掀开了帐帘,面色阴沉而焦急:“王爷,出事了。”

帐外,许多士兵双眸通红,脸上布满血丝,神色狰狞地向并肩作战的同伴扑去,有的同伴不忍动手,一时未查竟真的被他划伤了脖颈。

然而没过多久,那个被伤到的人也渐渐产生了异样,双眸赤红,布满血丝,神色狰狞继续攻击下一个正常人。

“一开始发狂的那批人都是方才和那群虫卫争斗受伤了的。本来已经包扎好都睡下了,结果突然变了个样子,开始攻击其他人,并且被他攻击到的人也会变成他们那副失狂的样子。”

元温纶从未遇到过这么诡异而棘手的情况,他紧皱的眉角就没放下来过,

“王爷,这要怎么办?我们已经将发狂的人群关押起来,但是这样终究不是办法,不光损失了人手,我们还要花相当一部分人力去看着他们,明天战局在即,情况不容乐观。

另外,微臣也已经派了军医去那边诊治,但他们都说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脉象一切正常也查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微臣在想,会不会中了什么巫蛊之术?”

元温纶看着已经被其他人一起打昏过去的狂人,神色异常沉重,因为一开始的大意失察,这当中被伤害同化的人的数量也是不可小觑。

莫玄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一幕,心中既激动又惊异,咽了咽口水:“这是……丧尸啊?”

邵云离他最近,听到他的词语,诧异地看了过去:“你说什么?”

莫玄讪笑一声:“没什么,没什么。”

而顾城渊那边,并没有花太多时间便想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神色淡然,缓缓启唇:“本王这下知道宗维派那些虫卫过来做什么用的了。”

元温纶神色一凛:“王爷的意思是,这些人神智失常都是因为那批袭击的敌军?”

“宗维最擅长巫蛊,他派这些人将蛊毒带给你们这种手段并不稀奇。”

“这也太卑鄙了吧,战场之上竟使用这样的方法。”

顾城渊看着被带走的一名发狂士兵的模样,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猛地一变:“你方才说,那些军医所诊治的人脉象都没有什么异样?”

元温纶点了点头:“是。”

一直跟在顾城渊身边的萧凌顿时明白了他们王爷的担心之处,往前走了一步,低声道:“王爷是怀疑,宣大人也中了巫蛊?要不要属下叫景太医过来?”

顾城渊摇了摇头:“岚州离这里太远了,况且,他对巫蛊之术也只是了解了皮毛。”

顾城渊抬了抬眸,眼底划过一抹幽暗,当下吩咐:“萧凌,磨墨,本王写封信送去南疆。”

若论巫蛊之术,九州之中,最强的还得属南疆苗族之地。

三年前,顾城渊下南微服私访,却不慎遭遇水灾,他们也被迫困在了南疆,因此闯入了苗族,认识了不少熟读巫蛊之术的能人异士。

萧凌神色震了震,顿时觉得有了希望,连忙恭敬颔首:“是。”

-

旭日初升,揭开了黑暗中的一丝拂晓。

主帐之内,宣尹若总算醒了过来,除了头睡得有些疼也没有什么不适,宣尹若动了动身子,却发现手正被紧急握住,她一抬头,便看到了顾城渊熟悉的精致侧脸。

他单手枕在桌边,正闭着眼发出规律平和的呼吸声,显然已经睡了过去,而他的另一只手正紧紧握着他,与平日的冷淡疏离或是邪肆魅惑有所不同。

此时的他,看上去格外的温和宁静,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宣尹若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情不自禁伸手触上了顾城渊的眉。

男人墨紫色的瞳眸缓缓睁开,一瞬间芳华绝代,宣尹若像是心虚一般赶忙收回了手。

顾城渊眉眼间还有些疲惫,看到宣尹若的动作,轻轻掀了掀唇:“醒了?可有什么不适?”

宣尹若摇了摇头:“没有,我睡了多久?”

顾城渊眼眸沉了沉:“一个晚上。”

宣尹若看着顾城渊的神色,微微蹙了蹙眉:“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城渊的目光一片幽暗,语气也听起来有些低沉:“你当真没有感觉到不舒服的地方吗?”

他这话刚刚已经问过一遍了,宣尹若一瞬间就察觉了不对劲,脸色微沉:“是太医说了些什么吗?”

顾城渊却说了一句让她实在摸不着头脑的话:“你先站起来。”

“……”

宣尹若嘴角抽了抽,将被子掀开,只穿着里衣就这么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27章 苗疆圣女 然而,昨夜还出现的猫尾巴此刻早已不知所踪,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顾城渊神色微敛,还没开口,莫玄从帐外走了进来:“王爷,您吃点东西……宣姐?你醒了?”

莫玄张大了嘴,将手中的食盒赶忙丢到了桌上,有些激动地绕着她转了一圈:“尾……尾巴也没了?我就说嘛,药肯定不会有问题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宣尹若跟精确地抓住了莫玄话中的重点:“尾巴?什么尾巴?”

“……”

莫玄微微怔住,眨了眨眼,看了一眼顾城渊,又看了看宣尹若,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那个……也没什么事,就是昨天晚上,你出了点事儿,还挺吓人的,我就以为是药丸的原因……”

莫玄的话说得支支吾吾,时断时续,不过好歹也算将事情大概说了个清楚,宣尹若坐回了床上:“所以你也怀疑,这是那药丸的副作用?”

莫玄见宣尹若没有丝毫隐瞒顾城渊的意思,困惑地眨了眨眼,而后诚实地点了点头,面色有些迟疑:“不过,我拿到药的时候也没有被告知有什么不利的地方。想来应该没什么大碍。”

“我知道了。”

宣尹若点点头,看着一旁神色如常的顾城渊,浅笑了笑:“放心吧,我现在感觉很好,没事,你不用担心。”

顾城渊心知他们有意藏着秘密,也无意打探,站起身拂了拂衣袖,淡淡开口:“本王出去看看,你没事的话穿好衣服再出来吃饭。”

顾城渊后一句话刚落下,莫玄便感觉到背后升起一股凉意,本来他不说还没有觉得,这么一说,他顿时意识到宣尹若此刻的装扮在这封建王朝已经算得上私密了。

他心下一慌,连忙站起身来,眼神飘忽不定:“那个……我在外面等你,宣姐,等你搞好了再出来吧。”

而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营帐。

顾城渊的神色这才稍稍好转了些,看了一眼宣尹若,步伐稳健地走了出去。

……

等宣尹若换好衣服出来后,莫玄也跟她解释清楚昨夜发生的许多事,包括一部分士兵变成丧尸如今被关押在后方的一个简易栅栏围成的院子里,重兵把守,形势不容乐观。

“不过宣姐你也别太担心了,据说王爷跟苗疆的人认识,他们那边个个都是熟悉巫蛊的强手。若这些人真是中了蛊毒,那一定能被他们救下来。”

宣尹若的脸色却算不得好看:“宗维手段卑劣龌龊,他必然会趁着我们势弱这段时间发起进攻。”

莫玄叹了口气:“你猜的没错。事实上,他们今天凌晨刚好是他们暴乱之际就已经发动一次攻击了。”

宣尹若皱眉:“战况如何?”

莫玄先是一副沉重的表情,在宣尹若紧悬着心一点点往下坠落下,突然扯了个极为热切的笑容。

“当然是解决了啊!有我们制作的大炮,还有摄政王那运筹帷幄的手段,宗维这点小把戏根本造不成什么影响,这就跟跳梁小丑一样。顶多能拖延拖延东阳国覆灭的时间罢了。”

宣尹若一巴掌拍上了莫玄的头盔:“那你还骗我?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啊?”

莫玄往后退了一步:“这不是看你们气息太沉重了吗?宣姐,你刚醒,吃过饭再好好睡会吧。

虽然这场战我们暂时是胜利了,不过损失的人力也不少,王爷是打算暂时休整休整,短时间内应该也没什么事,我再去伤员那边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莫玄生怕宣尹若再找他麻烦,嘴上推脱着就越跑越远了。

宣尹若虽然对他的行为很无语,但看着他的表现,想来这件事对这次战况的影响也不大,主要是那些中了蛊毒的人,若是不解决,回城之后,只怕也是件麻烦事。

但出乎意料的是,苗疆的速度非常快,当天夜里,就已抵达了安平军营后方。

侧方固定的大炮出了点问题,宣尹若和莫玄正在解决,解决的差不多时,就听到外面稀稀落落的讨论声。

“听说了吗?圣女亲自从苗疆过来了,据说可是苗疆历届来最好看最年轻的圣女呢,这么年轻竟然这么有本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是啊,听说她和王爷已经认识好多年了,这次也是看在王爷的面子上才亲自过来,真是情义深重啊……”

“不会吧,那咱们宣大人……”

外面细碎的讨论声自然被宣尹若和莫玄听得一清二楚,莫玄双眸充满了八卦之色,冲着宣尹若眨了眨眼:“难道是王爷的红颜知己过来了?”

宣尹若睨了他一眼,站起身来,神色自若:“走吧,去看看这位实力与美貌并存的苗疆圣女。”

她掀开帐门走出来时,外面的声音顿时寂静下来,个个面面相觑,眼底皆有慌张。

宣尹若面不改色,微笑着向他们一一打过了招呼,而后朝着主帐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士兵顿时围了起来,其中有一名满眼赞叹崇拜之色:“看到了吗?这才是未来王妃真正该有的样子,我觉得……那个什么苗疆圣女肯定是比不过宣大人。”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宣尹若刚靠近主帐,便听到里面传来的极为温柔动听的女音,光是听声音都能想到她一副淡然优雅的温婉姿态。

“收到王爷的信时,我第一时间就向族长请缨主动前来,带来的人也都是苗疆一族最为擅长巫蛊的前辈,王爷放心,这一次若微一定竭尽全力帮助王爷渡过难关。”

相比女子声音的热切,顾城渊的声音就平淡的多:“那就多谢圣女了。”

莫玄看着宣尹若的步子在门口顿住,有些好奇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宣姐,你准备一直在这儿偷听吗?”

“……”

宣尹若站直身子,面色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拂了拂衣袖,又整了整头发,而后看向莫玄:“我看起来正常吗?”

莫玄打量了好几眼:“很正常啊,怎么了吗?”

章节目录 第228章 红颜知己来了 “没事,走吧。”宣尹若敛了敛神色,抬步走进了营帐。

帐内,文若微刚和顾城渊说完,正看向跟着她一道过来的苗疆族人:“我和王爷还有几句话要说,你们先跟着元将军去看看那些中毒之人吧,有什么情况也好提前了解。”

看得出来,那些族人对这位苗疆圣女的话很是重视,也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恭敬地应下声来便跟着元温纶离开了。

营帐里一下子空了很多,文若微这才注意到刚刚进来的宣尹若,微微一愣,而后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温雅亲和:“这位是……”

宣尹若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一副苗族独有的装扮,绝佳的容貌,妆色出众,再加上还有那么一点异域风情,不得不说这样的女人只怕任何一个男人碰到了都会心动。

宣尹若饶有兴趣地打量了顾城渊一眼,眸底笑意逐渐加深,打趣着开口:“王爷也不介绍一下?”

顾城渊看出宣尹若眼中的调侃,和她这副狡黠灵动的模样,紫眸愈发深邃,只想将这女人关在床上狠狠蹂~躏。

文若微察觉二人之间流动着的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任何人都融不进去一般。

这样的感觉让她心底隐隐有些惊慌,不等顾城渊开口,直接站在他面前,挡住二人的视线,神色淡然大气,朝宣尹若轻轻颔首。

“我叫文若微,是从南疆苗族过来的,听闻王爷这次亲自领兵同东阳交战,却出了点麻烦。族长收到信的第一时间我就听说了,特地求族长赶了过来。”

文若微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顾城渊,眼底明显柔和了几分:“既然是王爷出口相求,我怎么也得出面帮忙的。”

宣尹若眨了眨眼,视线在面前姿色出尘的二人之间游走了一瞬,语气低缓悠扬:“看来,圣女大人和王爷关系匪浅啊。”

文若微闻言一怔,缓缓低下头来,耳根处染上一抹绯红:“三年前,王爷帮助了我很多。若非王爷,我也做不了如今这个位置。所以,王爷在我心中一直占有独特的地位。”

这样的话,在宣尹若听起来,不亚于直接表白了。

看不出来,顾城渊这么冷淡的性子,还会主动帮人,留下这么个温婉桃花。

宣尹若嘴角扬起的弧度愈发变大:“如此看来,二人真是有缘了。”

宣尹若停滞了一瞬,重新看向顾城渊,浅笑出声:“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二人叙旧了。我去看看中毒者那边怎么样了。”

而后敛下笑容,正欲转身离开,顾城渊却及时叫住了她,若是当下真让她就这么离开了,只怕以这位小祖宗的脾气能直接闹翻了天去。

顾城渊上前一步,站定在宣尹若的身边,极为顺手地牵起她的柔荑,声色温淡:“正好,本王也想去看看,就和宣大人一同过去吧。”

宣尹若神色一怔,回头瞥了一眼文若微,毫不意外看到她眼底的震惊和失落,她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从顾城渊的手中抽了出来,淡道:“走吧。”

文若微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下颌紧绷,眼眶里似有什么在来回打转,她的眼神一直停留在顾城渊身上,但后者显然吝啬于给她任何解释,重新牵起宣尹若带着她走出了大门。

莫玄站在一旁,对三人之间奇特的关系讳莫如深,低着头待在原地当个隐形人。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随之传来的还有一阵扑鼻的香味,女子柔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请问,你是……”

莫玄身子一震,将背挺直了直:“我叫莫玄,算是宣大人的贴身护卫,圣女直呼我名字就行。”

文若微神色一顿,有些迟疑:“宣大人?是刚刚那个女……”

对于美女,莫玄一向热情的很,他连忙点头应道:“对对对,她就是宣大人,是东阳国宣将军家长女。”

“东阳国宣将军?”文若微蹙了蹙眉,眼底有几分困惑,“东阳国怎么会……”

“哦,这件事情就说来话长了。”莫玄挠了挠头,毫不犹豫出卖了宣尹若,“反正你只要记得,宣大人她现在对王爷忠心耿耿,不可能叛变就是了。”

文若微长睫轻颤了颤,就连声音都有几分颤抖:“王爷和宣大人……是什么关系?”

以莫玄心思的敏感程度,又岂会听不出来这个女人话语中的紧张和期望,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么好的一个女人,喜欢谁不好,怎么偏偏喜欢上顾城渊那块冷冰山呢?

关键是这块冰山心中已经有了心头宝了,而且是任何人都融不进去的唯一心头好。

莫玄轻咳一声,对这么漂亮的一位女子,终究还是不忍将话说得太狠:“现在暂时还只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不过你也看到了,这日后关系如何……可就说不一定了。”

文若微闻言,却像是于黑暗中希冀出了一道光,她抬起头,扬起一抹微笑:“我知道了,多谢莫大人相告。”

说着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直接推门而出。

莫玄在原地愣了愣,摸了摸头,这个圣女大人……是不是误会他的意思了?

妈呀,他可别因为这个就给宣姐搞出个情敌来吧?

莫玄心底一慌,赶忙跟上。

而另一边,顾城渊刚牵着宣尹若出来,就被她直接挣脱开来,双手抱胸,微扬头颅,姿态孤傲:“王爷方才那一幕,只怕将您那红颜知己的心可伤的不轻呢。”

顾城渊看着宣尹若这副醋意盎然的模样却极为顺眼,他嘴角轻轻勾起,极有耐心地解释:“三年前她姐姐刚离……”

顾城渊才刚开了个头,声音就被打断:“王爷,宣大人!”

宣尹若睨了一眼身后跟过来的人,挑了挑眉,语气不咸不淡:“看,红颜知己跟来了。”

文若微站定在二人面前,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正好,我也要过去看看他们检查得怎么样了,一起吧?”

而后看向宣尹若:“宣大人不会介意吧?”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再次进攻 “……”

文若微这句话问的实在是有些水平,宣尹若一笑,目光看向身后火急火燎跟过来的莫玄,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当然,我怎么可能会介意?圣女请吧。”

四人心思各异很快来到了后方关着中毒之人的地方,空气中还混杂着血腥与汗液的味道,光是靠近就感觉一阵窒息。

文若微虽然年轻,但对于巫蛊之术掌控能力依旧是苗族上乘,她看了一眼场内众人的惨况,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就是巫蛊术,能控制这么多人,母蛊应该是苗疆独有的万蛊之王。”文若微神色严肃,看向顾城渊,“东阳国之内,只怕有一位从苗疆出来深熟巫蛊术的巫师。”

文若微提起这句时,神色隐隐有些异样,而顾城渊却很是精确地捕捉到了她这份异样。

“圣女应该知道此人是谁吧?”

文若微身子颤了颤,而后敛下眸光,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蛊王失踪的时间正好是三年前,如今重现于世……我会写一封信给族长,向他询问意见。”

顾城渊淡淡颔首:“有劳了。”

“无妨,毕竟……你也帮过我很多。”

夜色正深,看不清文若微的面容,但宣尹若也能猜的出来,此刻她必定是小脸通红,害羞的低下了头。

不知怎么,想到这副情景,宣尹若心底就有些烦闷,她微蹙着眉,问:“那不知这些人短时间内可有救?”

文若微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宣尹若,答:“像控制这么多人的巫蛊之术,在某个地方一定存在着某种阵法,以母蛊的血液喂养子蛊,只有这样,子蛊才能够游离到多个受体之上,重新孵化喂养……”

文若微的目光停留在倒在地上的一群中毒者,轻声开口:“而这些人正是用来子蛊休养生息的受体,一旦他们彻底恢复,只怕这些人……也活不久了。”

这句话说来有些沉重,在外看管的士兵,多的是和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如今受到个这么憋屈的结局,多少有些怨愤。

“东阳国简直欺人太甚,用这么卑鄙无耻的法子,老子非得杀光那些人不可!”

“是啊!咱们的兄弟可以死在战场上,但绝不能因为这么恶心卑劣的手段死去!”

“……”

说到最后,许多士兵直接跪了下来,一一请命:“王爷!我请求出兵攻城!灭了东阳!”

“王爷!我请求出兵攻城!灭了东阳!”

“王爷!我请求出兵攻城!灭了东阳!”

正值夜深,微风拂动,入秋的空气愈发干燥,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坚愤的决心,在他们看来,东阳国的手段已经触动了他们的底线,这是对他们的嘲讽,更是一种心灵抹杀!

顾城渊的容貌隐在夜色之中看不清神色,只听到他低沉却狠厉的声音:“元温纶,俞坚。”

二人对视一眼,往前站了一步,低喝:“末将在。”

“整兵顿马,明日卯时,出兵攻城!”

二人面上划过一丝喜色,回答得异常振奋:“是。”

而后带领军队双双告退,通知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

刚打完一场仗,宗维那边必然也在整顿,自然没有想到顾城渊会紧接着再次发动进攻,而他们这边的队伍又很明显正凝着一腔怒火,是赢是输,还真不好抉择。

宣尹若的心也因为这个决定和众人的反应变得有些振奋,她看了一眼顾城渊,昂了昂头,一把拍上莫玄的头,姿态潇洒肆意,扬声开口:“走吧,我们也该去给宗维准备些礼物了。”

宣尹若和莫玄并肩离开,顾城渊和文若微淡淡说了几句后也没有多留,独留文若微和一队看守的军人以及苗疆的一干人等。

文若微站在原地,看着前方顾城渊的背影,以及那个女人……所展现出来的霸气潇洒的姿态,是她究其一生也无法拥有的。

“圣女,圣女……”

身后的人叫了好几声文若微才堪堪有了反应,她像是吓到了一般猛地回过头,又想起自己的身份,露出了一个大气温婉的笑容:“怎么了?”

那巫师并未注意文若微的异样,只神色如常地开口询问:“是这样的,这些蛊毒如果没有寻到蛊王的话,并不是那么好解……”

“我知道了,我这就写信询问族长。如果真的是他出现的话……”文若微眼中闪过什么情绪,低下头来,“那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那名巫师一直在苗疆长大,自然也知道传闻中带走蛊王的那人是谁,他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是。”

-

寅时的最后一刻,东阳国驻扎了上千人的军营之中,刚打过一仗,所有人或在半梦半醒之间游离,或在重伤之间强忍疼痛。

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

一声巨响冲破天际,千人营帐中北炸出一个窟窿里,尸体血液泥土……混杂在一起模糊了一众人的视线,同样,惊醒了远方的人群。

城主府中,宗维刚放完血,唇瓣仍透着苍白,就收到了最外方军营处遭受巨创的消息,前来传递消息的人满脸惊恐,对他口中的那个神秘武器更是充满了敬畏。

“皇上,那个武器……那个武器……根本不是人能创造出来的,会不会是遭受了天谴,或是天神下凡……”

宗维半靠在床边,一张脸混在黑暗中,声色沙哑阴厉,让人莫名恐惧。

“你的意思是,祁文国有天神相助,我东阳一无是处,只能任由他们攻破了?”

那名将军的腿都软了几分,摇了摇头:“臣不是这个意思。”

宗维轻勾了勾唇:“那你觉得,我们此刻应该怎么面对?”

他的神色迟疑:“这次祁文国来势汹汹,而且我们的人又损失了这么多,若是贸然进攻,只怕只会去送死,不如……”

“不如什么?退出这里?把东阳边城国土让给他们?”

那将军脸上冷汗频发,可还是强忍着惧意相劝:“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异变 宗维连连冷笑:“留的青山在?你以为,以顾城渊的性格,攻破一两座城池会轻易收手?他的野心有多大没有人比朕更清楚,他要整个东阳国,朕也要拱手相让吗?”

整个房间内顿时跪倒一片,各个惊呼:“皇上息怒。”

“总之,宗维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冷声问道:“岚州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吗?”

站在他身旁的其中一名虫卫站了出来,低声答道:“没有,炎林等人也没有消息,只怕凶多吉少。”

宗维闻言,眼底彻底被冷寂所覆:“顾城渊,朕始终是小瞧了你。五年前,朕就不该答应那场合作。”

否则,顾城渊到不了现在这个地位,而他东阳有宣振,必然也可无忧。

只可惜,他发现的太晚了……

宗维重新抬起头,语气平静了许多:“无论如何,朕都不可能从这里撤退,朕的疆土,不能有一丝一毫得减少!除非……朕死在这里。”

“皇上……”

有人神色一惊,还想继续劝说,宗维就已经抬起了手,厉声道:“吩咐下去,举兵全力抵抗!务必将岚州军队拦在城外。”

宗维下了死命令,此时此刻那些官员也心知再也劝说不了这样的皇上,只能俯下头,恭敬地应下声来。

等所有人都离开得差不多了,顾城渊的目光又放在了一旁的的小太监身上:“国师呢?”

那名太监战战兢兢地小声回道:“国师大人应该……在阁楼。”

宗维招了招手:“把他叫过来。”

没过多久,东阳国师云从阳来到房间,正是先前在阁楼行巫蛊术法的巫师,依旧是那副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一双只剩眼白的瞳仁看起来呆滞却惊厉。

宗维对他这副模样却早已见怪不怪,遣退了房间的所有人,姿态有些疲累地看向他:“若是再施一次术法……”

“不行。”

云从阳这一次极为利索地打断了宗维的话,“蛊王和皇上体内之前种下的虫蛊本就极为冲突,如今在你体内的消耗也比正常情况下多得多。

皇上的精血也只够做一次术法的话,若是再来一次,蛊王和虫蛊没有足够的营养吸食,在您体内必然会相争,届时……皇上恐怕会失血而亡。”

云从阳的话一直没什么起伏,除了最后一句,提到“失血而亡”四个字时,他音调却突然变了几分,就好像……提到了什么异常惊恐的事一样。

宗维抬了抬眼,眸光一闪阴暗:“朕记得,国师这里有一种补血虫。”

云从阳的神色一震,猛地抬起头来:“皇上……补血虫只能短暂的补一时的气血,时间一长,只会将你身体掏空,血尽而亡。”

云从阳的右手紧握,满是眼白的瞳孔渐渐浮起几缕血丝,变得异常可怖。

宗维靠在床上,神色渐渐疲软,扬了扬手:“朕本来也就没多少日子过了,至少在临死之际,得留住这东阳皇室,不能在朕手上覆灭了。”

顿了顿,宗维又道:“若是朕死了,辅佐鞍儿的重任,可就都要仰仗国师大人了。”

云从阳的异态渐渐稳定下来,垂了垂眸,低声道:“皇上当年救了我一命,这些也都是臣应该做的。”

宗维重新闭上眼,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又咳嗽了好几声,这才缓缓道:“那就劳烦国师去准备一下吧。今晚务必要将此事办好,否则……朕怕是等不及了。”

祁文国士兵来势凶猛,然而,收到命令的东阳士兵个个都清楚,若是这场仗再失败,国家便将沦陷,他们更是拼尽了全力,拿命在对抗。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这样誓死相拼使得原本高低悬殊的局势一下子扑朔迷离起来。

然而在当天夜里,却发生了另一件算得上惊心动魄的异变。

还没有收到回信的文若微正在和一同前来的巫师检查中毒者的伤口及毒性,刚配好一个暂时能抑制住他们发狂的汤药来。

然而,汤药还没服下,那些人却突然发生了异变。

“圣女,你快过来看看!”其中一名巫师面色惊恐,连忙大喊。

文若微神色一震,赶忙上前查看,只见那名中毒的士兵,被褪了所有上衣,肌肤裸露在外,每一个筋脉之上却像是有许多密密麻麻的虫卵在四处游走,青筋迸发,每一块结实坚硬的肌肉都紧紧绷着,却因为虫卵的侵入,像是随时要迸开一样。

而那些虫卵显然并不满足,像是要更往上一层,直接穿破那士兵的脸颊。

那士兵同样也不好受,像是遭受了巨大痛楚蜷缩在地痛苦嘶吼着,不受控制地挥舞双拳想要减轻这种痛苦。

在他身边最近的两位巫师都不会武功,被他这么一挥,来不及躲闪双双倒在了地上。

而那士兵挣脱开来竟直接奔着文若微而来。

文若微平日里只专注于巫蛊之术,对练武更是一窍不通,面对这样紧急的状况一时间竟呆愣在地不知如何应对。

眼看着那士兵布满血丝的拳头就要袭来,文若微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文若微听到几声闷哼身边便没了动静,再后来便是宣尹若略带关切的音调:“圣女没事吧?”

文若微后怕地睁开眼睛,只见方才那名发狂的士兵已被赶来的另外两名侍卫控制,但仍旧来回挣扎着,姿态狰狞。

文若微松了一口气,勉强撑起一个笑容向那两名守卫表示谢意:“多谢二位及时到来,否则若微今日怕是命丧于此了。”

其中一名侍卫一掌劈向那发狂的士兵,只见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没有任何昏迷的迹象只能作罢,抬起头看向文若微:“圣女误会了,方才是宣大人救了你。”

文若微神色一怔,看向一旁负手而立的宣尹若:“宣大人……也会武?”

她原以为宣尹若只是一名普通官员,借着和顾城渊的关系才来到这里,现在看来,这好像和她想象得有所出入,这个女人……总在不经意间展现出与众不同的一面。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我们一起 “会一点。”宣尹若面色淡淡回以微笑,

“王爷在主帐里指挥兵马,恐怕无暇顾及此处,我就想来看看圣女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想到竟被误打误撞赶上有人袭击,若是刚才圣女真受了那一拳,王爷怕是就没法向南疆交代了。”

文若微神色滞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露出浅淡的笑容:“多谢宣大人。”

“无妨。”宣尹若摆了摆手,看向那名仍在发狂的士兵,“他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另一边却突然又传来一阵暴动,数名中毒士兵遭遇了与这个人同样的情况,在其他巫师喂药时突然发狂,一股脑将喂药的巫师们打倒了一片。

索性,宣尹若来时为了以防万一还带了一支队伍,碰到突发状况均是干净利索地将他们控制住了。

然而,那些人的发狂迹象却没有任何减弱,像是愈发增猛,而他们身体里的虫更是有逐渐突破的趋势。

文若微见状,神色却慢慢沉了下来,微微敛起了眉:“他不要命了吗?”

宣尹若没有听清文若微的低声呢喃,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后者却已抬起头,吩咐身旁的巫师:“去把我的琴拿来。”

而后看向宣尹若:“宣大人,那边明显又在施行蛊术,这种术法我也只是略懂一二,未必有那个巫师厉害。所以,我需要有人为我护法,防止我被蛊惑,这件事情只能麻烦宣大人了。”

这种要求宣尹若自然不能拒绝,她点点头:“好,圣女需要我做些什么?”

等文若微的要求讲完,拿了琴的人也过来了,文若微接过琴,也不扭捏直接在铺着干草的简易蒲团上坐下,双手覆在琴上,闭着眼凝神。

宣尹若照她的肩膀要求,在她身旁点上一炷香,香烟缓缓升起,文若微的眼眸也骤然睁开,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眼底满是冷然沉着,十指浮动,悠扬的琴声随她指尖流露。

月色高悬,月光撒遍大地,纯洁而美好,在这样一轮圣洁的月光之下,面色原本恐怖狰狞的士兵竟渐渐有了缓和趋势,他们体内的蛊虫游动的速度也明显延缓了许多。

宣尹若眯起眼眸,愈发觉得巫蛊之术的神奇之处,但她也没有错过文若微额角的细汗和渐渐苍白的唇色显示着此时的她并不好受。

一阵微风拂过,插在一旁的熏香也像是被风拢动一般虚晃了晃,而文若微的神色却好似变得更加惨白。

宣尹若神色一凛,赶忙找她之前的说法用袋子里的另外一个白色颗粒点燃,慢慢在熏烟上游走。

-

另一边,城主府阁楼内,同样摆着奇奇怪怪的瓶罐,云从阳坐在蒲团之上,口中念念有词,相较文若微的神色苍白,云从阳本就苍白的脸色倒是看不清有什么虚弱之色。

甚至,在得知有人和他对抗时,他嘴角反倒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来,带着几分挑衅和恣意。

好像回到了三年前,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和那位活泼灵动的少女……

为了争夺谁是苗疆蛊术之王而拼尽全力来对抗……

良久,云从阳幽幽叹了口气,缓缓道:“可惜了,和你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话音刚落,整个阁楼内冷风大作,吹的瓶罐铃铛叮咚作响,楼内的烛火亦在随风吐舌,但只是瞬间就又恢复了正常。

-

宣尹若的香只是起到了短暂的一瞬作用,文若微再也支撑不住直接吐了一口血滴落在琴弦之上,染红了弦丝,亦打断了琴声。

“圣女!”

宣尹若低呼,伏下身将文若微扶了起来,并渡了内力给她,文若微心神堪堪恢复了些,才摇了摇头,有些虚弱地拽住了宣尹若的手,一字一句道,

“宣大人,告诉王爷,是他……是他回来了。只有云巫师的手段才会让我败得这么一塌涂地……”

文若微胸口巨大起伏着,宣尹若虽然听不明白她口中的“云巫师”到底是谁,但仍是没有出言打断。

文若微继续断断续续地开口:“若是……若是不组织云巫师,这个蛊毒……或许会传遍整个祁文。所有人都将发狂……宣大人,务必让王爷,派人去最高阁楼……制止他!”

说玩,文若微又忍不住再次吐了一口血出来,而后彻底昏死过去。

前方战局一时焦灼,顾城渊收到文若微昏迷的消息吩咐俞坚暂时控制局面,而后迅速来到了后方。

宣尹若已经将她安置回了床上,并把文若微昏迷之后的话一字不差地重新复述了一遍给顾城渊,当然,她也开口询问了许多自己不太理解的词语,按照文若微话中的意思,顾城渊对这些事情可很是了解的。

“王爷,不知道圣女大人口中的云巫师说的是谁?还有他回来了又是什么意思?”

顾城渊岂能听不出来宣尹若质问的口气,他对宣尹若这副酸溜溜的语气又实在喜欢的紧,勾唇笑了笑,亲昵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此事等解决那个云巫师回来本王自会向夫人解释清楚。”

宣尹若一把拍开他的手,不知道这个男人有事没事就摸她头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宣尹若也不会真是因为情绪不顾大局之人,自然知道当务之急是什么,不过……

她微微皱起了眉:“你要亲自过去?”

顾城渊神色如常,点了点头:“我和那个人交过手,他实力不弱,蛊术又极为精湛,若是派其他人去只怕讨不了好。”

宣尹若思忖了一瞬,没再阻拦,而是直接开口:“好,我和你一起去。”

顾城渊静静凝望了宣尹若数秒,薄唇轻抿:“太危险了,你……”

“顾城渊,你应该知道我什么性格。”宣尹若神色冷淡,淡淡开口,“我在宗维身边待了五年,我很清楚他的手段,况且……”

宣尹若敛下眸光,低声道:“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宣尹若难得这么直白的表现出对顾城渊的担心,而她的倔强固执顾城渊更是了如指掌,他思索再三,终是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

章节目录 第232章 以死明志 宣尹若难得这么直白的表现出对顾城渊的担心,而她的倔强固执顾城渊更是了如指掌,他思索再三,终是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

不管未来的日子如何风霜雨雪,或是布满荆棘,丛林险峻……

只要你在,那我们就要一起走下去。

宣尹若闻言,缓缓勾起一抹笑容,于微弱的烛火中散发着让人心旌摇曳的光芒。

-

发狂人士暂时用景时的药再加上巫师们特有的一点法子压制住了,不过时效无多,按照文若微的语气,若是不毁掉蛊王,这些人最多只能撑两天。

蛊王虽然作用极大,但对人的危害也不小,体内种植了蛊王的人一般看着都会比常人虚弱,宣尹若知道宗维体内应当是种下虫蛊了的,但蛊王这么有危害性的东西,她还是不能确认。

当然,宣尹若怎么也没想到,宗维真的就敢拿自己的生命来做赌注。

次日一早,顾城渊就以双方交谈为由向城主府送出了信件,表明要亲自入城详谈。

城主府内,对这一要求的同意与否同样产生了不小的分歧。

“皇上,如今东阳形势薄弱,此时祁文国肯提出详谈,就证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皇上……依老臣之见,不如就同意和谈,能阻止这场战争,防止百姓流离失所,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啊。”

“是啊,皇上,这种关键时刻不能因为一时傲气而毁了东阳百年根基,太子殿下还在上阳城等着呢。”

“望皇上三思!”

“望皇上三思!”

原本,宗维一收到信件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和谈,他甚至此次巫蛊之术的利害,自然也明白顾城渊这个时候提出详谈。摆明了是想得到他体内的万蛊之王。

然而,底下的一众官员对此事并不熟知,他们只将这当成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说不定能因此缓和东阳濒危局势,纷纷卯足了劲上前劝说。

“够了!”宗维面露不耐,将手边的茶碗玉瓷统统挥到了地上,碎片砸碎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朕是皇上还是你们是皇上?朕说了,不会接受就是不会接受!朕这泱泱东阳还非得……”

宗维的声音还没落下,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浓烟滚滚,损伤一片。

殿内官员纷纷往外看去,果然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士兵前来禀告的消息——“祁文国又派了神秘武器,炸毁了前方的一个阵营。”

这下,所有人都沉不住气了,纷纷跪了下来。

有活了几十年的肱骨老臣甚至直接抢过了一旁守卫的剑架在了脖子上。

“皇上,老臣在上阳城待了数十载,辅佐过两位圣上,也经历过无数变迁。但老臣一直对东阳忠心耿耿,鞠躬尽瘁。这一次……也绝不能看到东阳国毁在我们手中。若是皇上执意如此,老臣也只能……以死明志,以敬皇心。”

说罢竟真的直接抹了脖子缓缓到底,鲜血顺着地面流淌至宗维的脚下,将这片土地染的异常刺目。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无数臣民纷纷高喊:“刘太傅……刘太傅……”

更有甚者直接效仿刘太傅想要同他一样以死相逼宗维。

宗维面色铁青,坐在榻上咳嗽了数十下,才终是一拍桌面,怒声大喊:“够了!朕同意就是!”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伏地高喊:“皇上圣明。”

-

安平军营帐外,一处没有多少人把守的山谷,宣尹若仍有些踌躇:“宗维性格自负,他清楚地知道我们此次前去的目的,未必会答应这个要求。”

顾城渊面色寡淡,直视前方:“不,他肯定会答应。”

面对宣尹若的困惑,他垂眸看了她一眼,微微勾唇:“一个国家,不只是由皇帝一个人组成。”

宣尹若挑了挑眉,对顾城渊口中的话意半真半假,不过……她对顾城渊这副胜券在握的自得模样倒是受用的紧。

她浅浅笑开,眨了眨眼:“既然是王爷认定的事,小女子自然不敢质疑。”

顾城渊眼眸一深,揽住少女纤细的腰身,倾身吻了上去。

这些天忙到天昏地暗,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过这份独有的香甜了。

宣尹若眼眸带笑,双手勾住了顾城渊的脖子,同样加深了这个吻。

而在不远处的某个角落,文若微拿着刚从苗疆传来的信件,站在原地看着前方那对璧人深情拥吻,迟迟不敢迈出步伐。

没过一会儿,她的脸颊就已布满了泪水,唇色仍有些苍白,看起来羸弱不堪。

“圣女……”从身后跑出来一名巫师,看着前方的一幕也是愣了愣神,垂下头有些尴尬地问道,“这封族长的信……还给王爷过目吗?”

文若微的右手握紧,半晌后,面色微微收敛:“不用了。”

-

这幕小插曲顾城渊和宣尹若都未曾察觉,没过多久,他们就收到了宗维同意详谈的消息。

顾城渊准备了一番,带上邵云及一支上好的骑兵队伍,便和宣尹若一道踏进了东阳国的土地。

兵马停在城主府外,负责带路的官员一路上正襟危坐,看起来颇为拘谨,来到府外,神色都有些不正常的开口,

“那个……王爷,皇上就在府里,只是按照东阳的规矩,王爷带来的人都只能守在外面。”

那官员边说边擦汗,显然也知道这个行为有多么的不合理。

顾城渊的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宣尹若看了一眼府中上下里外皆是布满了守卫,暗中的明面上的,这人数只怕都抵得上军队里的一支部队了。

不过也难怪,堂堂一国之主的住处,若是不多派些人守着,反倒不对劲了。

邵云直接站了出来,腰间的剑蓄势待发,面色冷硬地直接拒绝:“不行,摄政王的安危必须由我们贴身守着才放心。”

前来迎接的本就是个文官,看到邵云凶狠的面色和他手中的刀瞬间也慌了慌神,低声道:“那……王爷稍等,臣再进去请示一下皇上。”

顾城渊眉眼彻底冷却下来,染上一层不耐,语气森冷:“这就是东阳国的待客之道吗?”

章节目录 第233章 会面 顾城渊的怒气不是谁人都能承受得住的,那官员腿哆嗦了两下,慌忙硬着头皮开口:“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顾城渊眉眼一抹冷鸷划过,往那官员前面走了一步,语气低慢,却如同沁了一层寒霜让他从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冷意,“担心本王在这里亲手杀了你们皇上吗?”

那官员神色一顿,往后踉跄了两步:“王爷说笑了。”

“……”

宣尹若看那官员都快哭了,伸手扯了扯顾城渊的衣袖,朝那官员扬起一抹和蔼的笑容,开始唱白脸,

“好了,我知道你也只是奉命行事,我们也无心为难你,这样吧,让一半的人守在外面,另一半人跟我们进去,至少得让些人守着王爷吧?”

那名官员踌躇了许久,看着宣尹若和蔼乖巧的脸色,竟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她的身份,另一边顾城渊的气势又在无时无刻凌迟着他。

他咬了咬牙,点下头来:“那好,那就听这位大人的,王爷请。”

顾城渊的神色似仍一片冷寂,宣尹若有些好笑,偷偷绕道背后牵起他的手掌,挠了挠他的掌心,见他神色稍缓下来,才笑着开口:“走吧。”

邵云领了一半的人进了城主府,绕过一条长长的小道,眼见着马上到主厅,前方一名身穿盔甲的将军大步走了过来。

宣尹若看清来人的容貌,神色一震,下意识低下了头,躲在顾城渊的右臂之后,避免和那人对视。

“冀统领。”那文官看到冀方,恭敬地打了声招呼,并停下来解释,“这位是祁文国摄政王,前来和皇上和谈的。”

冀方身为护城军统领,本就血气方刚,一直对这次和谈持中立态度,甚至还有些看不惯顾城渊的行为作风。

闻言,也只很是冷淡地颔了颔首,便准备离开,目光在扫过他身旁的宣尹若时,神色微微一顿,像是有些诧异:“这位是……”

宣尹若身子一僵,依旧低垂着头并未开口,顾城渊察觉到宣尹若的异样,眸光深了深,搂过宣尹若的腰间,将她往怀中拉了拉,道:“这是本王的未来王妃。”

听到这句话,冀方便没了兴趣,冷冷转过头:“是在下唐突了。”

说罢也不多做停留,转身离去。

宣尹若冷不丁松了一口气,她只顾着对付宗维了,却忘了在这片她长大的土地上,有许多她的老朋友。

比如刚刚这位,和她哥哥关系极好,和她关系也很是熟稔,小时候经常拿糖葫芦逗她玩。

宣尹若不怕碰上那些心怀鬼胎的官员,相反遇到这种……倒还真有些不知所措了。

顾城渊像是了解了她的心思,牵起她的柔荑,掌心温凉有力,莫名让她安心不少,抬起头笑了笑。

那领路的官员见两人你侬我侬关系亲密也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道:“王爷,咱们先进去吧,皇上和国师应该在里面等着呢。”

宣尹若听到“国师”二字,神色微微一顿,她记得三年前宗维是突然任命了一位国师,宣尹若只见过一回,满头白发,看起来颇为阴森。

按照时间算的话,很有可能这位就是从苗疆过来的巫师,也是他们这次前来的主要目的。

顾城渊没再开口,踏步走进了殿内,然而,诺大的厅堂内只有寥寥几名官员神色拘谨地站得笔直,宣尹若一眼扫过去,并没有看到宗维和国师的身影。

站在中间的官员看到顾城渊进来,连忙上前一步,语气亲和地解释:“实在抱歉。皇上突发状况,身体不适,国师前去照料,今日只怕无法会面。劳烦王爷在此住上一晚,明日等皇上稍稍恢复了些,再……”

那官员说着说着也觉得实在有些羞愧,明明是他们处于弱势,到头来反倒是他们甩这么大的脸子……

那官员低下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谁料顾城渊像是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淡淡点了点头:“好,住哪儿?”

“……”

几个官员一时面面相觑,心底虽有疑虑,但看到顾城渊这么好的态度心下也松了口气,连忙开口:“来,王爷,这边请……”

-

夜色降临,宣尹若有些慵懒地靠在榻上,手中随意翻看着一本柜子里的文卷,看着站在窗边的顾城渊,神色凛了凛,放下书卷,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顾城渊回眸,嘴角挂着淡淡邪肆的笑容:“怎么,等不及了?”

宣尹若白了他一眼,重新靠会坐榻,又开始翻阅起来。

没过多久,邵云从外走了进来,神色冷硬,恭敬低头:“王爷,景太医的迷药已经发挥效果了,阁楼外面的人都已经换成了我们的人。”

宣尹若眨了眨眼,一把丢开书卷,跳了起来:“那咱们可以去了?”

顾城渊有些无奈,淡淡颔首:“走吧。”

城主府内最高的阁楼上,宗维神色苍白极其虚弱地摊在床榻上,云从阳站在他身旁,脸色也不太好看。

“皇上,你体内的虫蛊和蛊王已经在互相争执,血蛊进入对这两种蛊都是极大的诱惑,如今你体内三种虫王争执不下,这样下去……你只怕撑不了多久了。”

宗维抬了抬手,将额头的汗拂下,淡淡问道:“那边……怎么样了?”

云从阳抿了抿唇,并未细说,只道:“情况不太好。”

宗维又忍不住低咳起来,伏在床边,一抹鲜血从嘴边流露,依稀间可见鲜血中的虫卵游走。

他现在的身体每一寸血液几乎都被虫蛊吸食,三种效果各不相同的毒蛊在他体内争相不下,虽能短时间内续住他的命,但他承受的痛苦也是常人无法忍受的。

这时,门口一声轻响,一阵冷风吹过,吹的窗户呼啦作响,云从阳侧过了眸,道:“臣去把窗户关上。”

宗维闭着眼,像是已经昏睡过去,没有任何回应。

云从阳则抬步走到窗边,正欲将窗户合实,却微微一愣……

章节目录 第234章 这是你的杀父仇人 云从阳则抬步走到窗边,正欲将窗户合实,却微微一愣……

窗户正前方,正站着一男一女,凭借微弱月光,可以看到二人皆是上乘的容貌,如出一辙的神情,冷厉而孤傲。

云从阳只愣了一瞬便很快反应过来,能有这样气势的,那也只有——

“摄政王?”

顾城渊面色淡然,轻轻颔首:“云巫师,好久不见。”

云从阳微微蹙眉,有些不解:“我们何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眸光突然沉寂下来,苍白的脸色有了一丝动容,他眯起眼眸,几乎是肯定语气的开口:“当年,突然闯入苗族的那个少年原来竟是祁文摄政王……”

当年出事的时候,他只听说闯入了一位少年,也远远看过一眼,却没能等到得知少年的身份便远离苗疆,来到东阳了。

顾城渊唇角微勾:“可惜了,当时没能和云巫师仔细交流一番。如今云巫师变成这番模样,本王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云从阳神色一怔,而后低下头自嘲一般地轻轻笑开:“我现在这副鬼样子,怕是谁都认不出我了吧。”

他当年也是风华正茂的少年,因为那件事……如今都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了。

“当年的事若是有空可以再细说,本王今日可不是为这件事过来的。”

云从阳神色微敛,抬起头又恢复那双无神的灰眸:“是为了……蛊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从苗疆前来帮助王爷的,应当是苗疆新任圣女若微吧。”

顾城渊抬眸,眼底一片晦暗:“云巫师果然对苗疆了如指掌,也对巫术掌控之深。既然知道本王的来意,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本王今日来只想得到那只蛊王。”

云从阳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欲将窗门合上:“那王爷怕是要白来一趟了,我如今身为东阳国师,奉命办事,自然也不会出卖主子。”

然而,窗户尚没有完全合实一只手突然从外伸了进来,挡住了他的动作。

宣尹若眸光微凛,猛地出声:“敢问,那个体内种了蛊王的人,可是皇帝?”

宣尹若来时便有猜测,如今听着云从阳四两拨千斤的转移话题,以及今日发生的种种迹象,都在表明,种下那万蛊之王控制那发狂的翊军士兵的,不是别人,正是宗维自己。

若是没记错的话,他体内应当还有培养虫卫的那只母蛊,巫蛊之中,最忌讳两王相争,如今两只虫在宗维体内游走,想必他一定也不好受吧。

宣尹若的目光掠过云从阳,看进了阁楼之内,除了能看到房间中央地板上摆着的一叠蒲团之外,再无其他。

宣尹若缓缓勾唇,扬声开口:“臣女宣玥,特来拜见皇上。”

随着宣尹若这声落下,房间内闭着眼的宗维却突然睁开了眼,眸底闪过一瞬间的冷鸷光芒却又一瞬间变成了黯淡无光。

他抬了抬手,有些艰难地想要去够床边的那根围帘,好像只有依靠它才能站起来。

然而,宗维试了几次,手臂却始终没能完全抬起来,甚至还抑制不住地低咳,他低着头,像是要将自己的肺都给咳出来。

听到声音,顾城渊和宣尹若对视一眼,这一次,二人均没有犹豫,一把推开云从阳翻身从窗外跳了进去。

看清房间之内的场景,宣尹若有些震惊,前方是一排极长的桌子,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

宣尹若低头一一望去,瓶罐之内,各式各样的虫卵在低低盘旋,有的四处乱窜异常活跃,有的则奄奄一息濒临死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与腐烂的味道,这之中有夹杂着床边案桌上的阵阵熏香,夹杂在一起,让人莫名作呕。

宣尹若只潦草看了那些瓶罐一眼便走向另一边的床榻,那边香薰味道更浓,倒是遮盖了一部分的血腥腐烂味。

宗维已经停止了咳嗽,只是仍旧低垂着头靠在床榻上,他只着一身里衣,背脊佝偻,比她上一次离开东阳见到的那副模样要瘦了许多。

若不是刚才云从阳那副表情让她猜到事实,宣尹若都要怀疑面前这位是不是宗维了。

是什么把他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虫蛊?还是那只蛊王?亦或是这几年随着她父亲死后兵力愈发低下的朝政将他的精力压垮,宣尹若无从得知,也不想得知。

她来时还想着以宗维的手段,她必须和顾城渊专心应对,却怎么也没想到……会碰到这么虚弱颓废的一个男人,她之前的担忧好像都白费了。

她面色冷淡,又往前走了两步,自上而下俯视着宗维,缓缓道:“一年不见,皇上……怎么变成这样了?”

宗维垂在床边的手指动了动,他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瘦骨嶙峋的脸,苍白到毫无血色。

宣尹若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只冷眼旁观着这个男人。

宗维又抵唇轻咳了两声,而后闭上眼静静呼吸了几瞬,好似缓和了些,才睁开浑浊的眸:“小玥真是长大了,如今朕也管不了了。”

宣尹若缓缓笑开,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皇上您忘了吗?我是您亲自任命的东阳和御史,如今也算是出色完成任务,带着摄政王前来见您了。”

宣尹若搭上顾城渊的胳膊,有些郁闷地又叹了口气:“可惜了,爹爹不能看到皇上如今这副模样,不然怕是得心疼了。”

宗维抬头,目光在宣尹若挽着顾城渊的手上停留了许久,扯出了一抹不像笑容的笑容来,口中低低呢喃:“朕就知道,朕就知道,这是你的杀父仇人!你竟然……你竟然……”

说到最后,宗维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甚至有呼吸不畅的趋势。

云从阳连忙上前,皱着眉头面色焦急,轻抚宗维的背脊,低声道:“皇上,您情绪切不可浮动太大,否则……”

会更加激发体内三种蛊毒的争执。

这一句话,当着顾城渊和宣尹若的面,云从阳终是没说出口,他抬起头,看向顾城渊。

章节目录 第235章 世人皆知他宣振 云从阳抬头,看向顾城渊:“王爷也看到了,以皇上如今这副躯壳,实在不像是能承受的住蛊王之力的。”

宣尹若亦是看向宗维,诚然,他如今这副孱弱的躯壳,怕是宣尹若一拳都能将他打翻过去。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体内不能种下蛊王不是吗?

宣尹若微微勾唇,眸底噙着一股冷意,回想起宗维最后一幕的撕心裂肺恨不得杀了她泄愤,她就觉得好笑。

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骂她叛变国家,不忠不孝,但唯独宗维没有这个资格。

她眼神凉了下来,半屈下身,和宗维保持平视,嘴角却不经意挂起几分若有似无讥讽的笑,而后缓慢开口:“皇上是真心认为摄政王才是杀我父亲的罪魁祸首吗?你……敢站在宗祠,对着东阳国历代先帝起誓,你宗维问心无愧吗?”

“放肆!”

宗维似被戳到了痛处,猛地起身,一把拍上手边的床梁,却因为过于激动又开始埋头狠狠咳嗽起来。

宣尹若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曾经再怎么叱咤一时运筹帷幄的人终是抵不过时间的摧残,也终有年老的时候。

只是,让宣尹若尤为诧异的是,明明只过了一年不到,上一次宣尹若看到宗维的时候,他还是意气风发怒气正盛,怎么如今才过这短短的数月,他就成了这样一副虚弱模样。

在宗维咳下一滩血前,云从阳及时上前一步给他喂下了什么药物,眼见着他神色稍稍恢复了些,这才抬头看向宣尹若,

“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冷声质问,宗维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这样的态度却让宣尹若双手不自觉握紧。

凭什么他可以以这么一副平静的样貌去面对当年的惨案,他害的她家破人亡,害的无数东阳子民流离失所……

到头来,这罪魁祸首竟根本都没有放在心上,何其可悲。

宣尹若敛下眸光,忍住将面前这男人一刀捅死的冲动,声线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皇上觉得我应该知道些什么?”

宗维愣了愣神,看到宣尹若的神情面容,总是会想到她的父亲,宣振的倔强冷傲几乎与她如出一辙,果然……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

“朕有话对你说。”

良久,宗维缓缓扯开一抹笑容,而后又渐渐收拢,看向顾城渊,道,“摄政王,这是属于东阳君臣之间的话,还请你回避一二。”

“不必。”

没等顾城渊开口,宣尹若便异常冷淡地拒绝,并且抬手挽住了顾城渊的胳膊:“皇上应该清楚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所以也无须避嫌,有什么话当面说即可。有些账……也该清算清算了。”

宣尹若原本以为她已经释然,也可以坦然面对她父母和兄长死在宗维猜忌疑虑之中一事,但如今亲眼见到宗维本人,她心中那关于真正宣玥的心,又在隐隐作痛……

为他父母兄长,亦为了那个在他身边五年将他视作信仰的傻傻小女孩。

宗维又低咳了两声,很快就缓过气来,神色变得有些莫名,幽幽感慨:“你父亲领兵和祁文打过的仗不在少数,若宣将军知道你祁文国摄政王在一起了,不知会做何感想。”

宣尹若讥讽一笑:“做何感想也不饶您操心,普天之下,最没有资格评价的就只有你了。”

宗维眯起眼眸,思绪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他声音苍老沙哑得不像是从他口中发出来的……

“你父亲能力出众,武功高强,最重要的是……在统领军队方面有极高的造诣,就连朕的父皇都对他评价甚佳。以至于二十载军旅生涯下来,世人皆知他宣振,却从不知皇帝宗维。”

宗维的语气渐渐低沉,“朝堂之上,最忌功高过主,朕不得不除了他!否则来日坐上皇位的就是他了!”

“放屁!”

宣尹若没忍住直接爆了声粗口,连连冷笑:“我父亲对你那个皇位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你这根本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自己疑心深重,生怕你的皇位被夺,关我父亲什么事?别把你龌龊的思想强加到我父亲头上。”

宣尹若口中几乎是毫不留情,也不管宗维皇帝的身份,直接将他虚伪的面具撕开,宗维被当众揭穿,脸色一阵青白,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而宣尹若骂了这么一通之后,反倒觉得心中郁结畅通了不少,她长舒一口气,语气有些鄙夷:“行了,我懒得跟你说这些,关于那件事以后也无须听你过多辩解,日后战场上见吧。今日来是为了蛊毒的,果然……像下蛊这么手段卑劣的事也只有你才能做得出来。

宣尹若看了一眼顾城渊,说出了之前商量好的计划:“如今摆在你面前两条路,第一,把蛊王交出来,解了蛊毒。第二,便等着明日祁文大军踏平东阳土地,你这百年皇朝也将毁于一旦,你应该知道……

最近东阳新出了个神秘武器,那个武器,能抵上千人,威力巨大。以东阳如今的国力,只怕撑不了多久吧?”

宣尹若的话让宗维瞳孔猛地缩了缩,在他看来,她这些话句句诛心,每一句都在挑战他的底线。

他最在乎的正是这片东阳国土,他做这么多也正是为了东阳国土不被侵蚀,但现在看来……好像一切都白费了。

他轻吐了一口浊气,靠在床榻边,闭着眼久久不曾回复,良久,他睁开双眸,缓声问道:“若是朕解了这蛊毒,你愿意放过东阳一次生息吗?”

到了这一刻,还要同她谈条件?

宣尹若挑了挑眉,看向顾城渊。

祁文国是他做主,放不放过东阳自然是他说了算,不过,当她看到顾城渊的表情时便知道他是不可能答应这个要求的。

并且他平生最讨厌被人威胁,这一次,东阳国和宗维……必死无疑。

果然,顾城渊一双浅淡自恃的紫眸微动了动,而后毫不留情地转了过去:“不可能。”

章节目录 第236章 让我跟你说说话 果然,顾城渊一双浅淡自恃的紫眸微动了动,而后毫不留情地转了过去:“不可能。”

宗维一双无神的灰眸微动了动,似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他再一次闭上双眼,道:“既然如此,那恐怕这蛊毒……是解不了了。”

话音刚落,从阁楼内的四面八方,突然涌入数名黑袍男子,他们面色苍白,双眸浑浊,颈肩一抹极为显眼的虫印。

毫无疑问,这正是宗维培养出来的一批虫卫。

虫卫将宗维和云从阳团团围住,几乎是密不漏风地包裹着,若要触碰到二人,势必要从那群虫卫身上经过。

宣尹若微微蹙了眉,在来之前,她根本没有感受到这批虫卫的存在,可见他们的实力,各个都不弱于炎林。

宣尹若看向顾城渊,他的神色依旧平淡冷静,像是根本没有什么能够打乱他的心,宣尹若也猜不出来他是否早就知道这暗处藏了许多虫卫。

因为那些虫卫出现的同时,房间内也顿时涌进来一批军甲之人,为首的正是邵云。

两方对峙,使得阁楼内的空间顿时逼仄了起来,顾城渊眸光渐深,抬手拉住宣尹若的柔荑,轻轻将她往后稍带了带,低声嘱咐:“站在这里不要动,那些虫卫实力非同小可,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虽然宣尹若出生于将军世家,但她自幼贪玩,对于父亲督促的练武也始终持着懒散应对的态度,仗着有哥哥和桂子墨的保护,就没怎么好好练过。

严格算起来,她练武的时间也只有跟在宗维身边的五年而已,她也只是天赋稍好,在很大程度上,实力是始终不如那些高手的。

宣尹若抿了抿唇,知道现在自己若是强出头那也是在给他们添麻烦,她点了点头,又扯了扯顾城渊的衣袖:“你小心些。”

顾城渊今日特地穿了一身白色劲装,想来也是猜到今晚会有这么一幕,他的功夫具体到底有多好,宣尹若到现在都没有摸透,不过……应该比她强多了。

顾城渊轻轻勾起嘴角,眼底染上几分柔和:“放心,本王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说罢便转身走到了人群中央,等宣尹若只能看到顾城渊的后脑勺,才反应过来他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心下划过一抹暖流,又有些无奈:“这个男人……”

这时,宣尹若余光突然瞥到一抹身影,依旧穿着一身黑色轻甲,带着面罩看不清容貌,但他的身形却明显要比其他人小上一圈,躲在人群背后,也引不起丝毫的注意。

但宣尹若却注意到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透着几分倔强和其他意味,竟让她莫名的熟悉。

宣尹若眉头一皱,下意识攀上了她的手臂:“哎,你是……”

那人竟理也不理她,直接冲进了双方争执的人群中,虫卫和军甲暗卫顿时厮杀在一起,个个真刀实枪,如同剑光残影,鲜血很快布满一地。

有人不慎将桌边的瓶罐打碎,虫卵散落一地,它们察觉到新鲜的血液,顿时如同发狂的野兽,蜂拥而至,来回涌动蚕食着,状态可怖……

宣尹若看到这一幕也觉得头皮发麻,她的目光始终紧紧锁在阁楼另一头人群背后的宗维和云从阳身上,这二人才是他们今日来的主要目的。

忽地,她眸光一愣,身子猛地僵直,在她正前方,一名暗卫被一刀刺穿,另一刀划过她的面罩,将她头盔挑落在地,露出了一头漆黑柔顺的长发,以及……那极为熟悉的面容。

“玉微雪!”

宣尹若只愣了一瞬,便猛地踮脚向那人飞去,将她拦腰揽过,同那虫卫对抗。

只可惜,宣尹若哪是那名虫卫的对手,被他毫不留情一剑划伤,而后一掌劈下,带着玉微雪在地上滚了好几滚。

离她最近的一名暗卫察觉,连忙上前对抗虫卫,宣尹若暂时抽出手来,去检查玉微雪的情况。

虫卫的剑正正刺穿她的胸膛,血液染红了她的衣衫,从她嘴边也划落一抹血迹。

她如同随时会凋零的花一般,顷刻便要陨落。

宣尹若只能拼命捂住玉微雪的伤口,试图让她的血流成河变得慢一些,然而却始终亡羊补牢,毫无用处。

眼泪模糊了她眼前的视线,宣尹若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液体是血还是泪,她带着哭腔低声怒斥:“你怎么会过来?谁让你过来的?我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军营吗!谁让你擅自做主过来的!”

这声音惊动了一旁的顾城渊,他回头望去,便看到了人群之中宣尹若一身的血,他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便慌了神,也没有注意到前方一把冷剑劈来。

刀枪触碰的金属声音响起,邵云闪身来到他身旁,堪堪挡住了一击,神情严肃:“王爷小心。”

顾城渊眸色一狠,聚集内力,一掌将那虫卫拍到了墙上,而后穿过人群,来到了宣尹若身边。

邵云担忧顾城渊的安危,不得不贴身守护,随他一道来到了后方。

方才人群挡着邵云并没有看清楚地上还躺着人,凑近了看,才看到那躺着的,胸口还流着鲜血的身影,不是他心心念念的玉微雪又是谁?

“哐当”一声,他手中的兵器跌落在地,他的双目呆滞,傻傻地望着地上的女人,一时间没有任何动作。

玉微雪艰难地撑开眼皮,头颅轻轻移动,便看到了邵云那不可置信的面容和眼神。

她右手手指微动了动,却根本没有力气抬起来,她忍着疼张了张唇:“邵统领……”

邵云听到这声这声轻唤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猛地低下身想要将玉微雪抱起来,口中呢喃:“不要怕,你不要怕,我会救你。我带你去看大夫……”

说罢也不给顾城渊和宣尹若打招呼,纵身一跃从窗台上跳了下去。

入秋的夜风微凉,他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奔跑,冷风如同刀割一般划在他脸上,却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

“你别……别跑了……让我跟你说说话……”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攻城 玉微雪觉得身体也仿佛不受自己控制,眼睛也越来越重,但她同样很清楚,若是她真的闭上双眼,只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也再也看不到……面前这个男人了。

玉微雪抬手,覆上男子刀削般的坚硬面容,语气微弱像是随时都要止息“”“你别……别跑了……让我跟你说说话……”

邵云步子猛地一顿,他停在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巷子中,这个时间,整个巷子空寂地没有一丝声响。

再加上时逢战事,所有人都关在了自家,根本不敢随意出门。

他喘着气,固执地想要阻止玉微雪:“你别说话,先保存一些体力,我带你去看大夫。”

“没有……没有用了……”

玉微雪嘴角的血像是都流干了,仅有的一丝支撑着她艰难而缓慢地开口,断断续续:“邵统领,有一句……一句话,我在心……心里憋了很久……一直没……没来得及说出口……”

玉微雪上下眼皮时而闭合,时而睁开,显然已经到了极限:“我真的……真的很感谢你。如……如果不是你,我都没有机会知……知道我的仇人到……到底是谁……”

邵云诺大的眼泪从眼眶中夺目而出,他低声嘶吼着:“你别说了!”

如果不是他,玉微雪这一次必然不会跟着过来,也不会遭受这一次灾难。

他现在无比后悔,当初就不该告诉玉微雪实情。

玉微雪摇了摇头,继续开口:“还有,我很开……很开心能……认识你,尽管太……太晚了。本来想等杀……杀了宗维,就向你表……表达心意,只是……现在好……好像没有这个机会了。但我……还是想说……我很喜欢……”

声音戛然而止,玉微雪的双眼阖上,右手也自邵云的脸颊上垂落,彻底没了生息。

最后,就连那句喜欢都未能说个完全。

邵云跪在地上,捧着玉微雪逐渐趋于冰冷的尸体,两行泪痕还在脸颊上鲜明地挂着,他的眼神却一片死寂,像是没了任何生的期待。

良久,这片巷子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穿破云霄的吼叫:“啊……”

这句叫声被附近的居民听了去,有的小孩甚至被吓得从梦中惊醒嚎啕大哭,有家长瞬间亲昵地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不哭不哭,不怕不怕……”

眼神却望着寂静的窗外夜色出神,眼底满是担忧……

这东阳最近越来越不太平了,若是真打起仗来,可千万别牵扯到他们才好。

-

另一边,城主府的阁楼,宣尹若脸色发白,背后隐隐作痛,她后背被划伤开一道口子,只是她根本无暇顾及,她站起身来,执剑冷眼看向那群虫卫,已经虫卫身后的宗维,面色一片冷鸷。

顾城渊一把拉住她的手:“不准动手,我带你回去。”

宣尹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恸然:“她……不会有事的对吗?”

顾城渊看到宣尹若这副模样,心下隐隐怜惜,但想起玉微雪受如此重的伤,就连他也不敢保证是否还有生还的可能。

顾城渊垂眸,敛声道:“邵云会照顾好她,你无需担心。”

他现在着实有些后悔将宣尹若一同带到这个地方来,否则,也不至于产生这样的意外。

宣尹若深吸一口气,也知道当前的环境之下,实在不宜过分情绪化,她将目光放在仍在打斗的两方人群中,神色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走吧,我们一起,对付东阳。”

与此同时,先前巨大的动静也引起了周遭官员的注意,他们纷纷领了人过来,而邵云原本还剩下一半守在外面的人也尽数来到了阁楼外,城主府的这栋楼外,此刻显得异常喧闹。

宣尹若的心情却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常态。

顾城渊和她对视一眼,终是不再阻拦,渐渐放下了手。

二人执起剑,身形如同闪电一般只一瞬间便拥入人群之中。

无止尽的屠杀,一场战争就此拉开序幕,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场上,同样也在厮杀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日暮初晓,第一缕阳光洒遍整个大地,驱散浓夜,扫清严寒。

从城外响起一声惊恐的吼叫,此后便是延绵不绝的声音传递过来“祁文国攻城啦!大军杀进来了!快逃啊!”

自古以来,在战争中受伤害最大的永远都是百姓,他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只能收拾仅存的财务拼命逃跑,避免战争波及。

莫玄和邵云驾马齐驱,他看着离自己稍前一步的男人,明明只过了几个时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死寂让他微微心惊。

就在昨夜,他突然只身一人满身血液出现在了军营之中,脸色冷寂地吩咐他们举兵攻城。

邵云作为顾城渊的左膀右臂,他的话通常没有人会反驳,元温纶得知这个消息,只当顾城渊在城主府受到了威胁,连忙统领翊军带兵镇压。

只是此刻城内亦是兵马狼藉,逃跑的人群小孩流落一地,以及不知名的逃兵,整个街道堵满了人。

顾城渊早前就下过吩咐,若是攻城,切不可伤害城中百姓,所以此时众兵马竟被他们拦得走不开路。

莫玄有些担忧,看向城主府的方向:“王爷和宣姐他们不会有事吧?”

宣尹若那边同样打得筋疲力尽,她身上亦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城主府算是整个东阳国兵马最多的地方,而顾城渊一身白衫也早就被血色浸染。

身旁一地的尸体,宗维早已不见踪影,宣尹若用剑撑在地面,半喘着粗气,看着周围依旧不断的人马,微微心惊。

若是这样下去,他们今日怕是也要命丧于此了。

突然,地面传来巨大的震动声,不远处怒吼鼎沸,不断有人群倒下,宣尹若眼睁睁地看着一队骑兵穿越人群前来相救。

为首的那位高举标枪,小指赫然断了一截,正是先前投靠了桂子墨的翊军前任将军甘邑。

甘邑一枪挑开周围也几近枯竭的敌军,驾着缰绳片刻就来到了顾城渊面前,伏地跪下:“臣救驾来迟,王爷恕罪。”

章节目录 第238章 黑衣人带走了宗维 顾城渊眉眼间尚有未干涸的血迹,袍子外也是污垢不堪,但一身凛然的气势却是丝毫不减。

他站在宣尹若身边,搂住她的腰身,沉声询问:“还能撑住吗?”

宣尹若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顾城渊一双紫眸深不见底,视线在宣尹若身上停留了须臾便收了回去,目光森然,语气冰冷:“全城搜寻宗维,发现他的踪迹立刻回禀。”

甘邑神色一怔,而后坚定地垂下头,赫然应声:“是!”

东阳覆国已是大势所趋,说白了就是时间问题,顾城渊吩咐甘邑搜寻宗维的同时,也不忘让他嘱咐手下人不得伤害边城百姓。

毕竟,这以后若真的成为了祁文的国土,百姓也便成了祁文的百姓。

对他们平民百姓来说,由谁掌控政权并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他们能够维持幸福安康的生活。

没过多久,元温纶领着莫玄也到了,莫玄看到宣尹若的惨状,吓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到她身边,惊呼:“宣姐……你你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这不会都是那个狗皇帝派人打的吧?”

宣尹若白了他一眼,神情虚弱的点了点头:“他跑了,你赶紧带些人找他,若是让他逃回了上阳城,又是一件麻烦事。”

“好,我知道了。你先省省吧,赶紧找军医包扎一下,养一养。”

另一边,元温纶也早就安排了军医替顾城渊诊治,好在顾城渊受的都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而宣尹若除了背上那一刀稍微严重一点之外,其他的也都还好。

二人都只是看起来比较恐怖而已,实际上休息一会力气也就恢复地差不多了。

几人来到大厅,整座城主府乃至整个城池都已尽数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宣尹若环顾一圈,眸光闪了闪,低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要过来救我们的的?”

“是邵统领回来让我们出兵……”莫玄挑了挑眉,往身后看去,却微微一愣,“哎?邵统领呢?他刚刚明明跟在我身后的,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顾城渊听到莫玄的回答,下颌绷紧了几分,看向一边站着的元温纶:“他人呢?”

元温纶低下头,凝声答道:“方才我们进府的时候,邵统领就说还有些事没有完成,就径自离开了。”

宣尹若心下猛地紧了紧,像是有一根弦随时都要崩断一般,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发颤:“他说了是什么事吗?”

元温纶迟疑了一瞬,慢慢摇了摇头:“没有。”

宣尹若长睫轻颤,心底有一种说不出的慌乱,这时,一双温淡的手覆上了她的手:“别紧张,不会有事的。”

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那就是最好的消息,说不定……邵云是给玉微雪找到大夫之后才回军营搬救兵的。

这么想着,宣尹若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她站起身来,淡淡道:“走吧,我们一起去找宗维。”

一个时辰后,翊军的人传来了消息,说是在城外丛林中发现了云从阳的踪迹,却不知宗维的去向。

顾城渊和宣尹若精神已经恢复了稍许,听到这话,当机立断直接去了那里亲自查探。

城外郊区是一片偌大的丛林,元温纶带来的大批人马正守在此处。

宣尹若到的时候,两名侍卫正架着一身是血的云从阳冷声质问他宗维的去处,云从阳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但显然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没有传来。

元温纶上前一步,凝声问道:“怎么样了?问出什么了?”

那名侍卫摇了摇头:“他只说出了有黑衣人把他们二人打伤了,而后带走了皇帝,把他丢在这里。但对于那黑衣人的身份以及他们究竟去了哪里……皆是一概不知。”

“黑衣人?”宣尹若闻言,蹙了蹙眉,“只有一个人?”

“好像不止一个,但应该不属于东阳国的势力,也不是我们的人。”

那名侍卫眉头紧皱,有些迟疑地开口:“会不会这暗中还有一批势力也潜入了东阳?”

宣尹若拧眉,看向顾城渊:“你觉得会是谁?”

顾城渊低眸:“能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将人带走,至少,要很了解这个地方。而且动手伤了人,必然不可能是东阳国的臣民”

宣尹若听到顾城渊的暗示,如梦初醒,微微睁大了眼:“你怀疑是……我哥?”

“也有可能是北梁的人。”顾城渊揉了揉宣尹若的脑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哥还没有定数,你先不要着急。不过既然不是逃到上阳城去了,那我们还有机会抓到他。”

宣尹若咬了咬唇,心情有些复杂,只能按压下内心的不安,点了点头:“好。”

-

宗维醒过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只能感觉到自己双手双脚被什么东西束缚着,不能移动半分。

突然,不远处升起一道微弱的火光,随风摇曳,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他的视线仍旧模糊一片,能看到有一道身影正逐渐向他走来,他却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

“醒了?”

来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睡醒,带着几分惺忪的朦胧,却让宗维莫名感觉几分熟悉,却怎么也想不出来究竟出自于谁。

“你是……”

宗维眯着眼,努力想要看清楚那人的长相,却总感觉眼前像是蒙了一层纱布一般,怎么也看不真切。

他面前的男人坐了下来,手中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嘴角挂着漫不经心讥讽的笑,淡道,

“你这副身体早就被你自己败得不成样子了,我心软,见不得这样脆弱的皇上。所以便做主将你身上所有的蛊虫毒性全部移到了眼睛上。这段时间你的眼睛恐怕会非常难受,还希望你能忍受得住。”

男人的声音异常缓慢,像是秋冬雨点滴答地打在宗维的身上,让他从骨子深处窜起一阵冰凉。

将蛊虫全部移到眼睛上?且不说这件事情的难易程度,三种蛊王级别的虫卵全部挤缩到同一个地方,这后果……

章节目录 第239章 你是宣煜对不对! 宗维刚想到这一层,便感觉到眼睛内部一阵刺痛,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虫卵撕啃。

疼痛一瞬间侵蚀了他的全部,虽然只有眼部这么一小块的位置,但带来的效果是毋庸置疑的。

他能感觉到脸部每一寸肌肤都在被拉扯,牵引着他的神经。

“啊!!!”

他身体蜷缩着,手脚的锁链不知何时已被人褪去,可他根本升不起半分逃离的心思,他只能倒在地上,捂着眼睛痛苦吼叫着。

他用头拼命砸着地面,好像这样就能减轻一些他的痛苦,然而这样的效果又好似杯水车薪,根本毫无用处。

“求你……杀了我……杀了我吧!”

宗维抬头,面色狰狞,一双眼睛流着血泪,他张唇,发出的声音沙哑而嘶厉:“杀了我,求你,杀了我吧。”

宣煜懒懒地靠在太妃椅上,翘着二郎腿,单手枕在下巴看着面前男人颓弱痛苦的一幕,心中却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快感。

他家离子散都拜面前这个男人所赐,就算他从死门关里走了一遭,如今也不能和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和朋友相认。

这样的仇恨,只屈屈这一份简单的折磨又怎么可能会够?

宣煜看着几近缩成一团的宗维,仍在低低嘶吼着,却像是没了力气,只能发出微弱的声响,依稀可辨大致说的是“杀了我,杀了我……”

宣煜将单腿放下,坐直身子,目光浅淡无情,嘴角仍挂着笑,像是刚从地狱走出来的魔鬼。

他单指放在唇瓣中央,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一双薄唇却散发着异样的红润,看起来莫名诡异。

“嘘,不要吵,也不要求饶,更不能求死。”

宣煜放下手,贴近宗维的耳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开口,“这不应该是你这九五至尊的皇帝宗维能够做出来的事。”

这声音在宗维耳边响起,他的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道信息,他猛地扬起头来,大吼:“你是宣煜!你是宣煜对不对!!你还活着!!你没有死?”

见他猜出来自己的身份,宣煜的眸色骤然深了深,眼底一抹浓郁的恨意闪过,他微微撑起身子,一脚踩在了宗维的身上,让他与地面亲密接触,右脸被压出一道带着血迹的灰痕。

“我是宣煜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现在的你,在我面前只配做一个蝼蚁。你不如好好想想,要怎么应对我之后日复一日的折磨才好。”

宣煜的脚尖在宗维的背脊上摩擦旋转着,声音却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懒散:“记住,这才是刚开始。”

说罢,他收回了脚,接过身旁下人递过来的手帕,仔细擦拭了一番后丢到了宗维的脸上:“擦擦吧,堂堂一国皇帝,邋遢成这个样子想什么话?”

说罢勾起一抹笑容,再未做停留直接离开了房间。

门外,一道大红色身影有些不耐的靠在门边,听到咔嚓一声动静,他猛地站了起来,不悦地抱怨:“终于舍得出来了?”

若是宣尹若在此处,必然能认得出来,这位身穿大红袍的妖娆男子,正是之前紧缠着还试图给她下春药的洛飞翼。

宣煜看到人,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淡淡颔首:“太子殿下。”

洛飞翼挑了挑眉,有些不悦,但想到什么,又不得不压制住内心的怨气,没好气地开口:“父皇让你过去找他。”

宣煜的眉眼恢复了冷淡,静默了一瞬,点头:“知道了。”

洛飞翼看到他又变成了这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顾城渊,简直和他那冷傲不可一世的嘴脸如出一辙,莫名令人生厌。

但父皇的叮嘱他又不得不听从,真搞不懂,一个从战场上救下来的毫无兵力的小将有什么值得善待的,父皇还花了这么长时间来帮他养伤恢复,真是不值得。

洛飞翼看着宣煜坚挺的背影,眯了眯眸,吹了声口哨,有意挑衅:“哎,我说,你这次去东阳,看到你妹妹了吗?”

宣煜步伐猛地一顿,回过头时,黝黑的瞳孔一片森然的冷意,竟让洛飞翼一瞬间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也跟着他停住了脚步。

宣煜只停留了一瞬,便转过了头重新迈起步伐,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个错觉。

洛飞翼低头正咒骂着时,突然听到前方传来冷静平和的声音:“我再不是东阳的那个宣煜了,自然也没有妹妹。太子殿下日后不用再提及此事来试探我了。我如今只忠于北梁。”

闻言,洛飞翼一双凤眸饶有兴趣地挑了挑,正欲开头,一抬头看到门口的牌匾,适时噤了声。

宣煜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姿态虔诚地弯下腰身,双手交拢放在头顶:“属下宣煜,参见皇上。”

“进来吧。”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宣煜面色正了正。拂了拂衣摆,踏步走了进去。

洛飞翼看到宣煜这副故作忠贞的模样就心生不满,但在父皇的寝殿根本不敢说出半个不字,只是不屑地嗤了一声,也跟着走了进去。

殿内,北梁皇帝洛睿明正擦拭着一盏上好的玉瓶,晶莹剔透,熠熠光辉。

看到宣煜,洛睿明顿时放下手中的动作,朝他招了招手,姿态亲切和蔼:“来来,小煜,你看看我这宝贝怎么样?”

宣煜顺着目光在桌上的瓷器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又收了回去:“属下不懂这个。”

洛睿明无所谓地笑了笑:“知道你不懂,也不为难你,这样吧,朕就把这个赏给你了,你带回去好好欣赏欣赏。”

“父皇!”

一旁的洛飞翼眼都直了,急急开口,他看着这盏凤黎瓷都好久了,父皇一直不肯松口,结果这宣煜还没开口呢,他就大手一挥直接赏给了他。

听到洛飞翼的声音,洛睿明的笑容收敛下来,一双鹰眼冷冷扫了过来:“怎么,你有意见?”

看到洛睿明这不怒自威的模样洛飞翼心下就犯怵,连忙讪笑两声:“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怕宣煜手笨,端不好这瓷器想提醒他一声……”

章节目录 第240章 苗疆秘事(1) “行了。”

洛睿明冷哼一声,坐回了书案前,神色又恢复了几分漫不经心:“小煜啊,你这次去东阳有没有碰到什么熟人?”

宣煜眼观鼻鼻观心,脸色坦然自若:“自然。”

“哦?”洛睿明像是有了一丝兴趣,好奇地抬了抬眼,“不知是哪位熟人?”

宣煜的神情终于有了些波动,抬眸直视洛睿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看上去颇为邪肆不羁:“陛下不知道吗?属下的熟人此刻正在我屋里关着呢。”

洛睿明的表情先是一怔,而后开始大笑起来:“这倒是朕糊涂了,竟问了这么个蠢问题。”

宣煜垂下头来,并未答话。

一旁站着的洛飞翼不经意皱了皱眉,实在看不懂父皇的用意。

洛睿明的笑容很快敛了下来,神情变得有些晦涩,他的手指敲在桌面发出规律的响声,声线缓缓:“那不知你怎么准备处理这位东阳皇帝?”

宣煜眯了眯眸,抬起头来,眼底一片狠意:“自然是要还回他们东阳国土了。”

只是,要如何还回东阳国土,那就是他说了算了。

听罢,洛睿明嘴角的笑容这才又扬起了几分:“好,那朕就给你半个月的时间。”

宣煜顿了顿,颔下首来:“是。”

这句“半个月的时间”意味着什么,二人心知肚明。

洛睿明像是有些倦了,摆了摆手:“退下吧。”

宣煜走后,洛飞翼仍站在原地,表情严肃,似在沉思着什么,又好像只是单纯的发愣。

“飞翼。”

洛睿明低沉的声音响起,洛飞翼身子一颤,连忙低下头来,恭敬不已:“父皇。”

“朕记得你先前去岚州的时候,看上了祁文的一位郡主。”洛睿明捏了捏额,语气平淡,辨别不出喜怒。

洛飞翼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少女娇俏绝色的容貌,心头有些荡漾,赶忙正了正色:“是,那郡主绝色相貌确实乃儿臣此生仅见。”

洛睿明眸中明显划过一丝不悦:“沉迷声色,像什么样子!”

但他很明显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顿了顿又道:“朕前日派人给你送去的岚州传来的消息,你可都看过了?”

每个国家都有各自的眼线,明的暗的,这并不稀奇。

洛飞翼端正了身子,点头:“看过了。”

那消息便是关于岚州城内永安郡主和东阳使臣宣玥乃是同一个人的传闻,那传闻沸沸扬扬,在岚州城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而众所周知,那宣玥正是宣煜的亲哥哥,这个消息洛睿明能知道,宣煜也必然不难得到,因此才会有了方才的那么一问,无非是洛睿明想打探宣煜有没有和宣玥联系了。

“好。”洛睿明满意的点点头,而后吩咐,“这次你随宣煜一同前往东阳,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若有异常,即刻来报。”

洛飞翼堂堂一国太子竟要做这种监视人的活,他明显有些不情愿,却碍于洛睿明的威严只能同意。

洛睿明又不紧不慢地开口:“还有一件事……”

-

另一边,东阳边城已被祁文收复,顾城渊入主城主府的第一件事便是改城名为定安,并且安排元温纶家家户户安抚人心,彻底稳定局势。

那些普通老百姓对君主这个词的认知还是太低,见有人这么贴心地安排周遭事宜,心中的恐惧反抗心里顿时少了很多。

不得不说,顾城渊在赢得民心这方面很有实力。

夜色孤寂,朦胧的月光洒在阁楼的塔顶,给城主府蒙了一层薄雾。

而在这薄雾之下的某个房间里,正五花大绑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那“老人”低垂着头,像是已经昏死过去。屋内仅一盏昏黄的灯光,将“老人”身体勾勒地更加孱弱。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透露出屋外的灯光,明亮而摇曳,碎影晃在“老人”的眼睛上,他微微浮动了下。

“云大哥。”

一道温婉清脆的声音响起,云从阳身子一震,缓缓抬头,满是眼白的瞳仁先是闪过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在看清来人相貌的一刹那又归于彻底的死寂,毫无生息。

即使声音再像她,也终究不是她。

云从阳闭上眼,又重新开始了一副毫无生息的模样。

文若微咬了咬唇,转头看向身后之人,有些不知所措。

顾城渊身着一袭白袍,长发束起,风度翩翩,只是面容冷漠,活脱脱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顾城渊的目光直接略过了文若微,站定在云从阳面前,声线一如既往地淡漠:“本王是该唤你一声云巫师还是尊称一声国师?”

云从阳头也不抬:“我早已不是苗疆的巫师。”

顾城渊对他这个答案没有丝毫的意外,眉目清浅:“云国师,你也知道如今宗维不知所踪,只怕凶多吉少。你也不想他临终的心愿化为泡沫吧?”

临终的心愿,云从阳眼皮下的瞳孔似乎动了动,哦对,他想起来了,皇上曾让他辅佐年幼皇子宗鞍登基来着。

他的这条命都是宗维给的,还有那个他愿意付出生命的女人……也都是宗维安置处理的。

他欠他这么大一个恩情,又怎么可能不帮他完成这个心愿呢?

思绪不过须臾,云从阳低沉的声音就传了出来:“王爷想让我做什么?”

一旁站着的文若微眼神中有些震惊,没想到云从阳这么快就松口了。

顾城渊神情依旧自若:“本王军营中还有些身重蛊毒之人,希望国师能解了他们的毒。”

“好。”云从阳并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了,“解决之后,你放我离开。”

顾城渊勾了勾唇:“自然。”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侧身对文若微颔首,便离开了屋子。

文若微等到眼前的男人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之中,才转头看向云从阳,眼底有些异样的情绪,声线温柔:“云大哥,阿爹阿娘他们……都很想你。”

云从阳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我说了,我早已不是苗疆的人了。”

“不,你是。”文若微眼眶微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你和姐姐一样,永远都是……”

章节目录 第241章 苗疆秘事(2) “不,你是。”文若微眼眶微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你和姐姐一样,永远都是……”

“闭嘴!”

文若微的话还没说完,云从阳便狠狠地打断了她的话,他抬起头,眼周一片红晕,显然是气极而怒,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只等着文若微再开口便将她撕碎。

文若微显然被云从阳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几步,眼底的泪也再忍不住夺眶而出。

美人如玉,豆大的泪珠落下更是让人忍不住为之神往。然而,云从阳却恍若不觉,眉眼间尽是阴翳,语气森然:“你不配提她,你们都不配!”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文若微抽噎了两声,语气慌张,“我只是希望你能回来……”

“回去?”云从阳嘴角的弧度微微扬起,看起来却显得莫名讽刺,

“回哪儿去?回到你们那个杀人窟吗?我问你,文若微,你姐姐死后,文竺可有丝毫的愧疚?”

文竺,正是她父亲的名字,同时也是她的姐姐文初瑶亲生父亲的名字。

文若微的脸色又白了几分,那段差点让整个苗疆一族覆灭的回忆也如潮水般涌来……

自她记事起,她的姐姐便是苗疆巫术最好的圣女,而在同龄人中,巫蛊之术能和文初瑶并肩的也唯有云从阳一人。

二人顺理成章成了从小的伴侣,郎才女貌,曾是苗疆一族久违传唱的佳话。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猝不及防,在二人一次上山采药的途中,不慎掉进了一个山洞,那个山洞名为万蛊窟。

文初瑶从来不知道山上还有这样一个山洞,也是这一次之后,她才知道,她们族人引以为傲传唱千年的巫蛊之术究竟有多么泯灭人性。

山洞中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尸体,有的已经成了骷髅,有的面目全非溃烂不已,还有的尚能保持完好尸身……

只是无一例外,所有可见尸体的表情都透露着一种诡异的恐惧。

文初瑶和云从阳见此情形,双双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不敢置信与疑惑不解。

云从阳看到这一幕,心底总有一些不好的预感,他皱了皱眉,牵起文初瑶的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出去问问族长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好。”

文初瑶轻轻点了点头,握紧了身侧之人的手,正准备转身离去,突然,一阵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

文初瑶转过身去,眼睛微微睁大:“那里……有人。”

云从阳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在洞口的角落,有一个小男孩正缓慢蠕动着,僵硬而笨拙,他将整个头埋在其他尸体之中,根本看不到面容,只能看到他来回匍匐的身体。

文初瑶本着医师的心态,二话不说就想上前救助,却被云从阳一把拉住:“他的动作很不正常,你小心些。”

这时,不知从哪儿钻出一阵凉风,文初瑶身子轻颤了颤,看了一眼洞口,此刻已近黄昏,再耽搁下去怕是要天黑了。

文初瑶眉眼温婉柔和,却又透着几分坚定:“云大哥,你知道我的。”

二人双眸对视了许久,终于,云从阳败下阵来,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好吧,我跟你一起。”

只是,若他知道这后续的发展,拼了命不管不顾也会将文初瑶带出来的。

文初瑶这才展露笑颜,眼中像是浸满了星星,灿亮夺目。

二人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众多尸体,来到了小男孩的身边。

文初瑶蹲下身来,语气温柔缓缓:“你是哪儿不舒服吗?让姐姐看看好不好?”

男孩仍低头扭动着身躯,不发一言。

云从阳蹙了蹙眉,正欲俯下身将他翻过身来。

突然,小男孩猛地抬起了头,一张满是赃物的脸血迹斑驳,五官缺失严重,像是腐烂一般早已没了人形,只有嘴角处还隐隐挂着诡异的笑容,露出残缺的牙齿来。

这种程度的伤根本不可能还活着,云从阳一怔,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也就是这一愣,那男孩嘴角开的弧度似乎更大了,只余一颗惨白的眼睛尚能辨别,其中透露着疯狂诡辩。

男孩直接昂起头,毫不犹豫地在文初瑶的颈肩撕咬着。

“啊……”

文初瑶感受到被针扎似的疼痛,惊呼出声,云从阳瞬间反应过来,一掌将小男孩拍开。

他并没有用多大的劲,那小男孩的身体却如同纸片一样单薄,直接飞出撞在了墙上,没有一丝挣扎便垂下了头颅,再无生息。

“你干什么?我不过是被咬了一口,你……”

文初瑶捂着颈肩,温善的性格让她即使是生气也都是轻言细语,像小猫一样。

云从阳的脸色却很不好看,看着自己的手,声线低沉:“他早就死了。”

“什么?”

文初瑶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便感觉到被颈肩一阵啃噬的疼痛,她咬着牙,豆大的汗珠滚落。

“瑶瑶!”

云从阳察觉文初瑶的不对劲,忙蹲下身,检查她的脉象。

然而,脉象无比正常,根本查不出丝毫的不对劲。

但文初瑶愈发红润的脸庞和额角的汗珠也更加彰显了她此刻的不对劲。

云从阳没有任何犹豫,弯身将文初瑶抱起,看了一眼靠在壁上的小男孩后,低头亲了亲文初瑶的额头,低声道:“我带你出去。”

云从阳回去之后,第一时间便命人找来了族长,向他说明了情况,而此刻的文初瑶早就昏迷不醒,脸色红润,温度滚烫。

他自己便是巫医,检查出来文初瑶脉象没有任何问题,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中了蛊毒。

闻声赶来的文若微看到躺在床上的姐姐,神情怔了怔:“这是怎么了?”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到了文竺身上,他此刻的脸色却很不对劲,他脸色惨白,不可置信地看着云从阳:“你们去了万蛊窟?”

听这个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词,云从阳脸色一沉:“什么是万蛊窟?”

而此时,得了消息的各位族长前来听到这句话,脸色皆是都变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242章 苗疆秘事(3) “万蛊窟……这……”

“那里不是五年前就被封了吗?怎么还会被找到?”

“这下完了,只怕圣女凶多吉少了……”

众长老你一言我一语皆入了云从阳的耳朵,这些话也带动着他的心一点一点下沉。

“够了!”他猛地怒喊一声,而后看向文竺,“我只想知道,瑶瑶有没有救?”

文竺眼中也满是焦急,上前检查文初瑶的伤口和状态。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眼中遍布沧桑,似乎老了十岁:“是血祭蛊。”

众位长老脸色彻底破败下来,却又充满了不可置信:“怎么可能?这个蛊二十年前就被抹去了痕迹,消失匿迹了,怎么又会?”

文若微一张小脸也是被吓得没有一点血色:“血祭蛊是什么蛊?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文竺叹了口气,弯了弯背脊,走到桌边写下了一副只能暂时克制住药性的药方送去煎熬,像泄了气一般猛地跌在了地上,苍老浑浊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是二十年前大长老所创的蛊,危害之力巨大至今仍叫人后怕,它没有解药,也没有克制的母蛊。只有一只蛊虫……”

文竺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中者,必死无疑。”

云从阳捏紧了拳头,猛地上前,攥紧文竺的衣领:“是蛊怎么会没有解!怎么会没有母蛊!”

文竺任由他擒着,眼底一片死寂,不悲不恸,“二十年前,大长老造出来的时候就没想着解药。索性那时,并没有造成太大惨状,大长老被关押,蛊毒也被彻底处理了。只是没想到……”

文竺望着床头,有些说不下去……

云从阳却抓住了他话中唯一的稻草:“被关押?那他还没死对不对?还活着对不对?他一定知道解药,我去找他!”

云从阳说着松开了手,颤颤巍巍地向门口走去,嘴里念念有词:“他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

“他死了!”文竺大喊一声,眼角两行清泪滑落,“五年前就死了,他临死之际还说……”

文竺的声音突然顿住,突然察觉到什么,呆滞地摇了摇头:“原来是这样……”

他又哭又笑,一时间像是疯了一般:“他说,他不会让我们好过的,他要把那蛊毒发扬光大,直至吞噬整个苗疆。”

“他死后没多久,族里有个男孩因为……”文竺像是提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色变了变,顿了顿继续说道,

“浑身溃烂,我们就将他扔到了万蛊窟,没想到……那竟是他下的蛊,那蛊竟然能存活五年……”

文竺刚说完,下人便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进来,云从阳只能暂压下内心的疑惑,亲自给文初瑶喂药。

喝下药的文初瑶仍没有醒转的迹象,云从阳有些急躁:“怎么回事?”

“药效只能压制,没有那么快。”

云从阳按耐住内心躁动的杀意,抬头看向文竺:“你方才说,万蛊窟,那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尸体?又为什么把染了蛊毒的男孩丢在那里?”

他们进去的时候,时间紧张,也根本没有来得及细看那些尸体,现在想来,确实是有太多的不对劲了。

然而,在听到这句问话之后,文竺却垂下了头,再不说一句。

云从阳只能把目光放在那些神情同样奇怪的长老们身上,语气低沉,却让人不寒而栗:“你们说。”

如果万蛊窟是五年前封的,那时候,正好是他和文初瑶出去游历的一段时间,所以,他们才从未听过苗疆还有这么个地方。

那几个长老似乎被他的声音吓到,皆垂下了头。

不得不说,这些年云从阳的势头越来越猛,毫不怀疑,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个族长肯定是他。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不得不封闭万蛊窟,因为他们知道,以云从阳的性格,必然不会让他们做这个。

云从阳见他们明显都故意隐藏着什么,一个个闭口不言,眼底戾气渐涌,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了什么尊卑有别了。

“各位长老应当清楚,”云从阳顿了顿,威胁之意不减,“我的手段。”

长老们神色纷纷一紧,面前这位天才少年在巫蛊之术这方面的造诣丝毫不亚于当年的大长老。

若不是这血祭蛊来的太快太突然,被他破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其中一名长老闭了闭眼,认命似的站了出来,低声道:“自苗疆创族以来,便以巫蛊之术闻名天下。然而,巫蛊也总有被破解的一天,随着苗疆蛊虫的种类越来越被大众熟知,我们不得已只能创造新的蛊虫来维持神秘感……”

云从阳眯了眯眸,已经猜到了几分:“所以,你们便用真人来试蛊?”

一旁的文竺见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再瞒下去也没有必要了,点了点头:“是。那万蛊窟里的尸体都是那些被蛊虫侵蚀无药可解的人们。

五年前,我们在那小男孩身上下了一种蛊,原本是很有把握将它破解的。然而他的表现和状况却远远出乎我们的预料,我们只能把他扔进了万蛊窟自身自灭。现在想来,那时候,他就已经被大长老种了血祭蛊了。”

文竺叹了口气,声音苍老浑浊:“我们也深知这个方法有多么邪恶,因此,在那个小男孩死去之后,第一时间就决定封闭万蛊窟。只是没想到……终究给你们带来了祸患。”

“呵,呵,真是好啊,苗疆大族引以为傲的蛊虫竟都是这么来的……”

云从阳克制不住内心的怒气,冷冷质问,“我和瑶瑶在苗疆也算是有身份的人物,你们做这些勾当,我们不可能察觉不出。所以,你是故意避着我们?”

不然怎么会那么巧,趁他们外出游历的时候,就出了这档子事。

文竺低头默认,顿了顿又道:“我太了解你和瑶瑶的性格了,这件事不可能让你们知道。”

“那你呢?”云从阳将目光放到了文若微的身上,“你对这件事,又了解多少?”

“我……”文若微被云从阳这么一盯,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只是眼中的慌乱和惶恐却暴露了她对这件事的了解程度。

章节目录 第243章 爱情这杯酒 “你们……在说什么?”

床边突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声音,云从阳身子一颤,转过头去,只见文初瑶脸色苍白地半撑着身子坐在床边,眼底却装满了不可置信和绝望。

“瑶瑶,你醒了!”

文竺第一个反应过来,当即上前准备握住文初瑶的手,却被她径自多开。

文初瑶的眼眶已经染了几分湿润,她看着文竺,声线轻柔:“万蛊窟,到底是什么地方?”

文竺低头看着那双被躲过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瑶瑶。”

云从阳上前一步,将她搂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背脊安慰:“没什么事,你先不要想这些。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地方?”

文初瑶摇了摇头,眼神如呆滞了一般:“原来……那些人……都是枉死……”

死前未能按照正常人的轨迹好好生活,就连死后也不能安生……

忽的,文初瑶面色一变,猛地吐了一口鲜血。

云从阳感觉到胸口的湿润,变得慌张起来,低头去擦拭文初瑶嘴角的血迹:“瑶瑶,瑶瑶……你怎么了?”

文初瑶脸色白的吓人:“也许,这就是惩罚。”

是她作为苗疆圣女的惩罚。

话毕,文初瑶眼睛一闭,倒在了云从阳的怀里。

“瑶瑶!瑶瑶!”云从阳感觉有什么东西正逐渐流逝,让他莫名慌张,他只能一遍一遍呼喊她的名字,却始终未有回应。

两天内,他查阅了苗疆各种古籍记载,终于找到了一个以血换命的方法,用换血蛊的母蛊种入云从阳的身体,子蛊下在文初瑶身上,便能依靠子母蛊的力量将双方血液互换。

这是一种极为古老恶毒的方法,古籍中记载的自古以来也只有一人成功过,而那个换过血的双方之后过的究竟如何,书上也并没有记载。

云从阳把这个方案告诉文竺和众长老时,毫不犹豫就被否决了。

此方案生死未卜,若是因此再损失未来的苗疆族长,那可就太不值了。

然而,云从阳并未理会他们的要求,在某个深夜,依然实施了换血之术。

由于文初瑶的身子根本等不了那么久,云从阳的子母蛊并未通过试验便直接使用了。

结果异常惨烈,二人血液流了一地,文若微当场死亡,云从阳沾染到了血祭蛊,但因注入血液不多,除了白发苍苍和瞳孔全白之外倒也并没有致死,但也昏迷了很久。

更糟糕的是,在云从阳昏迷期间,照料他的几名下人皆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染病,身上溃烂,头发变白。

可偏偏又带有极强的传染性,有抵抗力弱者甚至直接丢掉了性命。

这一场蛊役给苗疆带来的几乎是致命的伤痛。

也正是这时,顾城渊带着人马误入族中,在族长和各位长老的请求下控制了传染源,并命跟随的太医救治了不少族民,这其中就包括苗疆现任圣女文若微,也因此拯救了苗疆一族。

而云从阳在苏醒之后心灰意冷,带着云初瑶的尸体远走高飞,彻底没了踪迹。

“云……云大哥……”文若微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当年的事情,怪不得阿爹,他们已经打算封闭万蛊窟了。”

触及云从阳狠厉杀意的目光,文若微一哆嗦,又忙道:“我知道,你和姐姐都是受害者。我们也是啊。我们族人也从来没怪过你,只要你回来……”

文若微话还没说完,便被云从阳的低吼声打断:“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云大哥……”

文若微还想说些什么,云从阳却已撇过头去,声线嘶哑决绝:“别逼我杀了你!”

文若微终是收了口,转身离去。

云从阳独坐在房中,嘴边传来细碎的轻喊:“瑶瑶……瑶瑶……”

-

另一边,宣尹若有些心不在焉,在顾城渊回来的这短短时间里,已经无数次拿起茶杯了。

“小七。”

在宣尹若又一次拿起茶盏时,顾城渊终于忍不住了,抬手将她手中的茶盏拿了过来,放在桌面,捏了捏她的手心:“怎么了?在担心玉微雪?”

“嗯。”

宣尹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掌心有些发烫,大战结束后,邵云都没来想顾城渊禀报一声就没了踪影,这很难不让她瞎想。

宣尹若张了张唇:“我在等……”

话音未落,自门口便跨进来一位身长八尺,一身军装,气势傲然的男人来。

“小玥。”

桂子墨站定在宣尹若的面前,目光落在她和顾城渊交缠的手上,不可避免划过几分落寞,却很好的掩饰了过去,他抬头,温声开口,“找到邵云了。”

顾城渊在看到桂子墨的那一刹那脸色就已经沉了下来,所以她刚刚紧张那么久,就是为了等桂子墨的消息?

心中没来由地腾起一阵酸意,顾城渊报复性的捏了捏宣尹若的手,却又生怕捏疼了她。

然而,宣尹若却好似根本没有察觉,直接站起身来,柔荑自顾城渊掌心取出,面色焦急地问:“在哪里?”

“城外的山头上。”桂子墨抿了抿唇,神色有些严肃,“情况不太好,小玥你做好准备。”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众人心知肚明。

顾城渊起身,挽过宣尹若的肩,声线温柔:“我陪你去。”

桂子墨的眼神不可避免地落在顾城渊身上,这个男人,眼底心底,都只有小玥一人。

这样,他也足够放心把她交给他了。当年的恩怨,也就随风逝去吧。

毕竟为了这件事,他心爱的姑娘付出太多艰辛了。

桂子墨低头,掩住眸底快要溢出的失落,压低了声线:“你们过去吧,我军营中还有些事,就不陪你去了。”

“好。”宣尹若颔首,没有察觉丝毫的不对劲,“多谢。”

而后只稍作停留,便拉着顾城渊离开了。

刚好转悠过来的莫玄见到这一幕,等宣尹若和顾城渊的视线彻底消失后,看着房中落寞的身影,叹了口气,突然又想到什么,忍不住哼了起来,

“爱情这杯酒,谁喝都得醉。

不要说你错,不要说我对。

恩恩怨怨,没有是与非……”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好家伙,光明正大撬墙角 “……”

桂子墨眼神轻轻扫过去,莫玄下意识腿就软了,讪讪一笑:“我就是觉得这歌……很不错。”

虽然从来没听过这种调,桂子墨听歌词也知道它不是什么好意思,脸色冷了冷,默然道:“很闲是不是?那就去巡城,别在我面前晃悠。”

莫玄神情瞬间耷拉下来,完了,玩脱了。

-

这边,宣尹若顺着桂子墨指的方向去了山头,山上早就有人候着,看到顾城渊和宣尹若的身影,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指了某个方向:“王爷,宣大人。邵统领在那边。”

宣尹若望过去,能看到远处的山顶腾起阵阵烟雾,她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重了,握紧了顾城渊的手,抬步走了过去。

走到最高的山峰处,视野顿时变得开阔起来,宣尹若能一眼就看到山顶跪着的邵云,以及他面前堆着的柴火,中间躺了一具尸体。

尽管烟火正熊熊燃烧,宣尹若仍然那看出那尸体的衣服样式和颜色,一身军装,已经被烫的有些发黑……

宣尹若走过去,清晰可见那尸体的脸,明显被清理过了,白皙干净,细嫩的脸庞有几处细小的伤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一副与世无争的恬静模样。

宣尹若跪了下来,内心像是被揪住一般痛苦不已,她张了张唇,依稀喊出了一个名字:“微雪……”

那个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同样背负着血海深仇卧薪尝胆的女子,帮助了她无数回的清冷却果敢的姑娘……死在了这个夏天,死在了生她养她的这片土地上。

尽管已入了盛夏,宣尹若仍感觉到从心底腾起一股冷意,凉的她刺骨。

一旁的顾城渊见她这幅模样,有些心疼,蹲下身来,却也不发一言,只轻轻握紧她的手,给她几分安慰。

邵云仍跪在原地,布满血迹的脸上毫无悲喜,像是什么都牵不起他半分涟漪,但能很明显的看到,他膝盖下的土地已被一片鲜红所染。

一阵风吹过,火却烧的愈发旺了,玉微雪的面庞也渐渐被火龙吞噬,消失不见,这个上战场也依旧面不改色的男人,从眼角流出了两行泪。

火焰终了,邵云面无表情地将骨灰盒收好,目光动了动,仿佛这才看到顾城渊的身影,微微低头,声线嘶哑:“王爷。”

顾城渊搂着哭到疲惫的宣尹若,视线落在邵云的膝盖处,血迹已经干涸,依稀能看到里面的血肉,模糊一片。

顾城渊眼色沉了沉:“这段时间你好好休养,攻城战事你无需再参加。”

邵云抬起头,坚定地摇了摇头:“小雪的仇还没有报,我要亲自参与灭了东阳。”

邵云抱紧手中的盒子,眼底的倔强坚定无人能抵,顾城渊只得同意,道:“你去景时那里让他看看腿。”

邵云点头:“我知道,在东阳没灭国之前,我是不会有事的。”

顾城渊没说话,宣尹若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眶抬头看向邵云,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如果不是她把玉微雪带来战场,不是她临走时没有特地注意玉微雪的去向……

或许,这一切惨状都不会发生。

“这不怪你。”邵云摇了摇头,而后低头看向怀中的盒子,指尖握的发白,“是她自己的选择。”

顾城渊低头亲了亲宣尹若的发丝,声音轻柔温润:“我们回去。”

宣尹若顺从地应了声,回去后在房间待了一天,直到次日傍晚,心情才总算平复了些。

顾城渊准备了膳食,宣尹若没什么胃口,但在顾城渊的强烈注视下,还是吃了不少,填饱了肚子。

饭后,莫玄过来了,面色有些严肃:“炎林他们状态不太好。”

宗维不知去向,生死未卜,那些虫卫本就依靠宗维体内的蛊王得以生存,既然他们都身体有恙,只怕宗维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去。

宣尹若沉思了一瞬,转头看向顾城渊,问:“那个东阳国师现在在哪?”

顾城渊知道她的意图,凛了凛眸,答:“后院给他准备了一间房,他在那里试药。”

“带我去看看他。”

此时此刻,还有法子能解那些虫卫的蛊毒的,想必也只有云从阳一人了。

然而,三人刚出房门,就看到一身异域长裙,姿态优雅的文若微拿着食盒走了过来,径自在顾城渊面前停下。

她额前的流珠因步行发出清脆的响声,眼眸清亮,笑容莞莞,声线柔和动听:“王爷,这是我们苗疆特制的药膳汤,您这几天决策也多有辛苦,所以特地做了汤给您补补身子。”

好家伙!当着正室的面光明正大撬墙角。

莫玄在心里暗呼,偷偷去瞄两个当事人的表情,一个面色清冷略有不耐,一个嘴角轻勾好整以暇看戏姿态。

莫玄暗叹了口气,看来他想象中的正室和小三打架相互薅头发的样子是无缘可见了。

这边莫玄还在胡思乱想,顾城渊却是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文若微,便淡淡拒绝了:“不必,本王不需要。”

清冷疏离,恰到好处。

文若微捏紧了手,眼神有些慌乱:“我只是怕王爷太累,没有别的意思。”

这时,宣尹若上前一步,挽住顾城渊的胳膊,笑的温婉大方,俨然一副正室模样,仰头看着顾城渊,柔声笑道:“圣女也是一番好意,这次多亏了她帮了我们这么一个大忙,王爷您就收下吧。”

说罢还轻轻摇了摇顾城渊的胳膊,撒娇意味浓厚。

顾城渊鲜少看到宣尹若这副模样,喉结滚动了下,单手绕到宣尹若的背后,搂住她的腰身,低低回道:“好。”

莫玄很有眼力见地伸出了手:“东西给我吧,多谢圣女。”

宣尹若依偎在顾城渊的怀中,嘴角笑意不减,看向文若微:“圣女有心了。”

文若微的唇都被她咬到发白,颤着声回了一句:“不用。”

而后捏着裙子离开了,看背影几乎是落荒而逃。

宣尹若这才从顾城渊怀中站起来,姿态慵懒地理了理裙子,往前走去。

莫玄在她身后啧啧直叹:“杀人诛心,最毒妇人心啊。”

章节目录 第245章 解虫卫蛊毒 莫玄在她身后啧啧直叹:“杀人诛心,最毒妇人心啊。”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右侧飘来一阵阴恻恻的凉意,莫玄脖子一缩,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顾城渊这才收回目光,抬步紧跟宣尹若的步伐。

莫玄叹了口气,好吧,他在这里一直都是食物链最底端。

宣尹若推开房门的时候,云从阳正对着一些瓶瓶罐罐研究着,听到声音,抬头看向几人,眼神淡淡,白发凌乱地散在额前颈间,看不透情绪:“王爷有事?”

“是我有事。”宣尹若径自走到他面前,询问,“宗维体内控制虫卫的蛊王你应该知道吧?”

云从阳垂眸,观察着罐子里的虫虫,漫不经心地答:“不太清楚。”

他被宗维带去上阳城的时候,就已经有虫卫了,宗维对他这个蛊王很是宝贝,平时也很少让他接触。

宣尹若抿了抿唇:“那你知道这种以血做蛊的虫卫有什么解毒的方法吗?”

云从阳眼底一抹阴鸷划过,惨白的瞳仁沁了几分血色,他沉下声答:“知道。”

以血做蛊。

这种与血祭蛊如出一辙的蛊毒他这么多年一直从未放弃研究,比任何人都了解。

宣尹若眼眸一亮:“当真?”

云从阳一眼扫过去,淡淡开口:“我只答应王爷要替他解了那些士兵的蛊毒,至于你口中的那些虫卫,我似乎没有义务。”

宣尹若还想说些什么,顾城渊直接上前一步,语气清淡:“国师大人不想知道你现在的水平对血祭蛊到底是什么样的水平吗?”

云从阳眉眼一暗,是了,这个男人深知他对这种蛊毒的执念,若出现,他不可能轻易放过。

“带我去看看他们。”

云从阳盖上罐子,显然已经松口。

宣尹若挑了挑眉,看向顾城渊,实在不知道怎么这一句话就能说动云从阳了呢?

压下心中的疑问,宣尹若示意莫玄带路,临走时看了一眼桌上的瓶罐,问道:“这些东西……”

“已经差不多了,明日便可派用下去。”

宣尹若摸了摸鼻子,她想问的倒不是这个,只是云从阳一句话就把她堵住了,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顾城渊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用仅两人才能听到的语气问她:“怎么,对蛊感兴趣?”

宣尹若脸色有些泛红,不置可否。

在现代一直就听说蛊毒有多么厉害多么邪门,她这也是头一次亲眼见识蛊毒就在自己身边,多少还是存了些好奇心的。

顾城渊见她这副模样,嘴角晕开一抹柔和的笑,摸了摸她的脑袋:“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少接触为好。”

宣尹若有些汗颜,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云从阳,人家巫蛊大师还在这里,要不要明目张胆的两人坏话。

谁料,云从阳却是直接转过头来,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王爷说得有理。”

“……”

几人来到关押虫卫的地方,刚到门口就能听到里面传来极为痛苦的呻吟。

云从阳皱了皱眉,脸色不是很好看,抬手推开房门。

屋内,三名虫卫已经快失去人样,身体可见的皮肤每一寸筋脉几乎都要炸裂,像是有无数只虫卵要突破束缚,血色布满了整个身体,浑身没有一块好地方。

他们每个都掐着脖子,看到有光渗入,下意识就要向前扑去,却根本无法移动,只能一遍遍地嘶吼:“血……我要血!”

宣尹若有些心惊,这种情况,比他第一次看见虫卫蛊毒发作要可怖的多。

云从阳的眉头从进门时就没有舒展过,他压着声道:“子蛊这副模样,只怕是蛊王快要离开受体了。”

快要离开,却还没有离开,所以他们才能留着一条命,只是却也身不如死了。

蛊王离开受体,那意味着宗维……

宣尹若舔了舔唇,如果劫走宗维的真是宣煜,那只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我只能试试。”须臾,云从阳的声音响起,“他们下蛊时间太久,又脱离蛊王,我不保证能活。”

尽管这样,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宣尹若向云从阳低了低头:“多谢。”

云从阳上前一步,快速给地上痛苦不已的三人喂了药,三人身子颤了颤,而后软飘飘的晕了过去,而后转身看向顾城渊:“明日我会先解了士兵的蛊,而后闭关三天,解虫卫血蛊。”

顿了顿,他又道,眼神凌厉了几分:“闭关的时候任何人不许打扰。”

这样的要求顾城渊自然不会反对,他颔首:“好,本王会安排。”

见此,云从阳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莫玄这才走上前去,说了句心里话:“这个巫师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明明站在东阳国的立场,却要帮一个刚刚还破了他们国家一座城池的人。

不得不说,顾城渊在这方面也很有胆量,竟然还真的就答应他了,不怕他从中作梗,再给他们来一次蛊毒袭击。

宣尹若也想到了这一层,有些担忧地问顾城渊:“这个人可信吗?”

顾城渊眯眸,望着云从阳离开的方向,点了点头:“可信。”

有了顾城渊这句话,宣尹若便没什么顾忌了,拉着顾城渊回了房间,把莫玄甩在原地。

莫玄:“……”

一回到房间,宣尹若便迫不及待地勾住了顾城渊的脖子,踮脚吻了上去。

顾城渊先是一愣,而后眼中欲望涌动,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一个吻难舍难分,绵延细长,直到宣尹若的唇都肿了,舌头都麻了,才堪堪分开。

二人不知何时已经躺到了床上,宣尹若衣衫半解,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中还有残留的水雾。

顾城渊看不得她这副模样,喉结动了动,又狠狠亲了两口,这才罢手,搂紧宣尹若的腰,在她耳边柔柔问道:“怎么了?”

宣尹若埋在顾城渊的怀里,声音有些沉闷:“没什么,就是有些烦。”

这几天经历的事太多了,玉微雪身亡,宗维被抓,那个抓他的人很有可能是她的亲哥哥。

宣尹若不知道,有朝一日,宣煜和顾城渊站在对立的双方,她究竟要站在哪一边。

章节目录 第246章 不打算和你哥相认 自从下定决心和顾城渊在一起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父母的仇恨了。

只是现在宣煜出现了,把她内心中的不安和愧疚又重新牵动了出来。

只是就算这样,她也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和顾城渊作对了。

她对这个男人的感情,显然已经超过了所有。

可是这些话,她没办法对顾城渊坦白,顾城渊也一定不愿意看到她这么纠结。

宣尹若仰头,沁了水的眸子亮晶晶的,一张小脸色泽明亮,光是看一眼就充满悸动。

宣尹若在顾城渊面前的姿态同外人是有明显差别的,她轻嘟着嘴,枕在顾城渊的胳膊上,语气轻柔像只猫:“顾城渊,你恨过我吗?”

她曾经偷过荆州布防图,导致甘邑兵败。

她也曾和顾思年合作,意图对付顾城渊。

她还对顾城渊大发脾气,欺骗他,推他入水,嘲讽他。

尽管她并不后悔她做的那些,但是也想知道,顾城渊心中是否真的能毫无芥蒂?

听到这句话,顾城渊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他倾身,在宣尹若唇上落下了一个吻,这个吻和从前的每一次都不尽相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热切,像是在神圣面前做一个虔诚的信徒,只停留了一瞬就退开了。

“我很后悔,小七。”顾城渊的嗓音低哑,带着他独有的磁性,却又无比坚定,

“我从小到大所有的决策中,都没有一件让我如此深刻过。”顾城渊的眼眸深邃,

“所以,你不管做什么我都不会有半分的不满意,哪怕你现在或者以后……决定离我而去。”

宣尹若眨了眨眼,转过头去,不让顾城渊看见眼底的泪花。

他知道,这个男人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内心的纠结,更懂她摇摆不定的内心。

这个曾经在朝堂上运筹帷幄,不可一世的男人……在她的面前却如此卑微。

宣尹若深吸一口气,直接转过头双手环绕上顾城渊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脖颈,一如既往的淡淡熏香,让她痴迷。

“顾城渊,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宣尹若吸了吸鼻子,轻轻开口,“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喜欢到已经舍不得让你再受一点委屈,就让她自私一点吧,等她死后,再去和她父亲母亲道歉吧。

“我爱你。”

顾城渊嗓音柔和,无比安心,他俯身吻上宣尹若的眼睛,将她眼角的泪一点一点拭去,“别哭,小七。别哭。”

他会心疼。

宣尹若仰头,嘴刚好能触到顾城渊的唇,她闭上眼,彻底放肆……

第二天,云从阳如约医治了士兵,便彻底闭关了。

五天之后,云从阳才从房间出来,脸色更苍白了,似乎又老了十岁。

顾城渊和宣尹若进去的时候,房间内一股极重的血腥味,以及其他各种混杂的味道。

床上三名虫卫依次躺着,只是,除了炎林脸色稍显正常外,其他两人脸部都变得灰白,显然已经失去了呼吸。

“其他两名虫卫意识太薄弱了,救不过来。”云从阳的声音似乎也老了几分,“不过,炎林应当是无碍了,三天之后就能苏醒。”

宣尹若瞥到云从阳手腕露出的伤口,微微讶异:“国师是用自己的血救了他们吗?”

云从阳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不想看到还有人再因为血蛊死在我面前。只可惜,还是做不到……”

宣尹若不知道说些什么,这几天听顾城渊说了些关于云从阳的故事,很是感慨,只能弯身朝他郑重地鞠了一躬:“多谢国师。”

顾城渊站在一旁,沉默了一瞬,嗓音低沉而正式:“若你需要,来祁文国,本王保你一世无忧。”

云从阳却是直接拒绝:“不必了,我还欠陛下一件事没有完成,恐怕无福消受摄政王的好意了。”

说着又笑了笑:“下次见面,我们依旧是敌人。”

顾城渊眉眼深了深,没有再说话。

这时,萧凌从屋外走了进来,在顾城渊身边停下,低声开口:“王爷,东阳皇帝出事了。”

当着云从阳的面,顾城渊也没有半点隐晦的意思,直接淡淡问道:“何事?”

萧凌也明白了自家王爷的意思,站直身子,恭敬地答:“他不知被谁吊在了上阳城池上,整整……挂了一晚。”

夜里天黑,只能隐约看到墙上有影子,但却辨别不出是谁,直到第二日众多百姓围观,才有巡查士兵这竟是他们皇帝。

云从阳听到这句话,脸色明显变了变,却也清楚,此事必然和顾城渊无关。

他当下开口:“王爷,如今答应你的事情都做了,也该放我离开了吧?”

顾城渊并未拒绝,甚至命萧凌派人好好护送云从阳回上阳城。

云从阳离开后,宣尹若才看向顾城渊:“你觉得这件事是谁的手笔?”

顾城渊看了她许久,终是吐出来两个字:“你哥哥,宣煜。”

恨宗维恨到如此地步,却又出入上阳城如无人之地不被发现的,唯有宣煜一人。

宣尹若抿了抿唇,掌心的拳握的更紧了。

“小七,”顾城渊的嗓音仔细听起来竟有几分颤抖,“你要去见他吗?”

好像只要她答应了去见宣煜,宣尹若就会彻底离开他一样。

宣尹若张了张唇,还没开口,桂子墨就走了进来,神色焦急,径自奔向宣尹若:“小玥,跟我来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宣尹若看了他一眼,神色反倒平静了下来:“是我哥吗?”

桂子墨一愣:“你知道了?”说着又扯了一抹不像笑容的弧度,“也是,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干出这样的事。”

堂堂一国之君被吊在墙头示众,这种事一旦泄露,必将引起整个国家的民愤。

桂子墨正了正色:“你怎么打算的?”

宣尹若敛下了睫,声音平静:“没有打算。”

“……”

桂子墨神色有些波动:“你不打算和你哥相认了吗?”

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顾城渊,那眼神分明在说就是他导致宣尹若不认兄长的。

宣尹若看到他的眼神,连忙开口解释:“和他无关。”

章节目录 第247章 扶他上位 宣尹若看到他的眼神,连忙开口解释:“和他无关。是我自己决定的。”

顿了顿,她垂下头来,声音有些低沉:“我之前看到过他,在临城,作为北梁暗探。”

桂子墨蹙眉:“他投奔了北梁?”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妥,东阳和祁文自然是去不了了,唯一一个能给他依托且实力足够强盛的,也只有北梁。

只怕当时在安平,正是北梁皇帝救了他一命。

桂子墨叹了口气:“你不能怪他。”

“我知道。”宣尹若抿了抿唇,“但以我现在的身份,我怕碰到他会让他为难。”

她不可能去攻击顾城渊,宣煜要么和她为敌,要么放下仇恨……

不管是哪种选择,都不是那么轻易能做到的。

与其这样让他为难,倒不如先逃避一阵子,等到……等到她想到了两全的解决办法再说。

顾城渊见宣尹若眉眼明显含着抹不开的愁绪,有些不忍,握紧她的柔荑,轻声安慰:“不必想这么多,就算他来找我,也是我应当受的。”

“可是……”宣尹若抬头,仍有些不知所措。

顾城渊摸摸她的脑袋,淡淡转移了话题:“宗维身死,如今东阳正是内乱,我们正好趁此机会捞一笔,还要依靠你的武器才行。”

言下之意,这段时间有的忙了。

宣尹若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我去检查一下器材。”

宣尹若离开后,桂子墨还留在房间,他眸底尽是凌厉,声线微冷:“你故意离开小玥,想对我说什么?”

顾城渊直起身来,眼眸清淡,早已没了面对宣尹若时的温柔之色,一副从容之态,对桂子墨的态度也不恼,只道:“北梁皇帝洛睿明不是什么善茬,他的胃口极大。宣煜留在他身边,迟早会对祁文下手。”

他倒不是担心祁文国存亡,只是这样下来,势必会和小七对上,若是洛睿明有心挑拨,以宣煜在小七心中的地位,这势必会影响到她的安危,这是顾城渊绝对不能容忍的。

桂子墨稍加思索便听懂了顾城渊的意思,他当即否决:“宣煜不可能伤害小玥。”

顾城渊却是直接摇头:“本王不可能把小七的安危寄托在一个人的情感上。”

依靠宣煜对宣尹若的感情来保证她的安危,变数太大。

桂子墨眉头锁的更厉害了,却也没有再反驳,只问:“那你什么打算?”

“北梁有我的眼线,你去那里,他会帮你。”顾城渊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和宣煜熟识,只有你去交涉,他才不会起疑心。”

桂子墨冷笑一声:“你想让我说服他放弃对你动手?”

“不。”顾城渊垂眸,语气平静,“我迟早要对北梁下手。待九州统一,只要他想,我可以扶他上位。”

桂子墨终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倒不是对顾城渊能力的不信任,而是对他拱手让江山的勇气表示震惊。

将这种至高无上的权利放弃,甚至为他人做嫁衣的勇气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

桂子墨盯着他,淡淡开口:“他对这些也并不在乎。”

“我知道。”顾城渊的声音低了下来,“可是我能给的只有这个。”

他的这条命,他根本无法相让。

冗长的沉默之后,桂子墨点了头:“好,我答应你。”

他转身离去,没走两步又回过头来,郑重道:“记住,我不是在帮你。”

他是不舍得让小玥为难。

顾城渊看着桂子墨的背影,神色莫测。

祁文国加速了对东阳国的侵略,再加上新帝登基,上阳城根本无法顾及边城,仅仅一个月,边收复了边陲六座城池,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无一例外的是,六座城池的平民百姓几乎没有任何伤亡,甚至待遇比原来东阳国还要好。

对于他们来说,能好好过日子才是最大的幸福,因此,也没有什么反抗的声音。

反而是还没有收复的地方,听说新皇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两相对比之下,反而还升起了尽快让东阳攻城的想法。

东阳国皇宫,御书房内。

地上一片狼藉,书卷茶杯花瓶扔了一地,一位身穿黄袍,头戴皇冠大约只有十二三岁的男孩满是愤怒地大吼:“朕说过了,朕只要他们别打到上阳城来就好!既然让几座城池就能搞定,国师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

在书房的正中央,唯一一个周围没有碎片的地方,站着一位长袍白发男子,正是从定安城回来的云从阳。

云从阳如今的身份除了国师,更是有先帝圣旨赋予托孤重担,在东阳的地位举足轻重。

云从阳微微低着头,没有一丝卑怯之意,语气淡淡:“臣已经同皇上说过理由了,那三座城池皆为东阳国机要之地,让不得。”

“朕不想听。”

‘哐当’一声,桌上仅剩的一个花瓶被宗鞍砸了,好在还顾忌云从阳的身份,并没有砸到他身上。

“父皇是让你来保护朕的,你分明是想让他们打过来,想让朕死!”

云从阳抬眸,满是眼白的瞳仁让人看不清情绪,但却依旧让人心惊:“臣也说过了,只要陛下征兵,鼓舞士气,这仗,未必会输。”

北梁要的那三座城池里其中一个地势险要,最难攻破,只要派足够的兵力在那里候着,不管是祁文还是北梁,都没办法打过来。

“不行,那太危险了。”宗鞍冷着脸拒绝,“万一没成功,又和北梁撕破脸,那就真的是回天无力了,朕不能冒着个险。”

“国师,朕希望你能认清你的身份,东阳国姓的是宗,依旧是朕做主!”

宗鞍话都说到这份上,云从阳脸色也有些不悦,他沉着脸,终是不再开口,拂袖离去了。

云从阳刚离开,宗鞍像是腿软了一样,啪得一声做回了椅子上,小脸通红,后怕地抚着胸口:“吓死我了。”

那张脸,那个表情,他真的是鼓起很大的勇气才敢那么说话。

“皇上做的很好。”

这时,从暗地里走出来一个人影,一身黑衣,长发束起,眉眼很是漂亮,只是却不含情绪,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宗鞍看到人脸,却是一下跳了起来,咧开笑容,朝他跑了过去,高兴地喊:“宣煜哥哥!”

宣煜眼眸一暗,不动声色地躲开,而后轻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都是做皇帝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躁?”

宗鞍嘟着嘴,有些不高兴:“我不想当皇帝,他们都嫌我是个小孩,心里瞧不起我,表面还对我毕恭毕敬的,讨厌死了。”

宣煜笑着安慰:“所以,你要靠着自己的想法做一次决定,这样,他们就不会嫌弃你年龄小了。”

“我知道,还是宣煜哥哥对我最好了。”宗鞍抬手,直接抱住了宣煜,仰头问道,“宣煜哥哥,你教我的我都做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玩呀?”

宣煜眼底一抹暗芒闪过,摸了摸他的头:“不着急。”

宗鞍的嘴又撅起来了:“可是天天待在皇宫真的好无聊啊。”

宣煜脸色沉了沉,问:“小鞍,你一点也不担心你的子民吗?”

宗鞍撇了撇嘴:“担心他们做什么?对我又没有好处。”

头顶没有声音,宗鞍仰头看了看,变得小心翼翼:“宣煜哥哥,你生气了吗?”

“没有。”宣煜垂着的长睫刚好遮住了神情,“小鞍还小,有些事情不懂也没关系。”

“我已经不小了……”宗鞍还想反驳,感觉到宣煜周身阴暗的气压,却也明智的不再开口,讪讪收回手,问道,“那宣煜哥哥,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能带我出去玩吗?”

“好。”宣煜点头,“那你记得对遇见我的事情保密。”

宗鞍这才咧开嘴,一脸满意:“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连母后都不会说的。”

宣煜没再说些什么,从窗户一跃而出径自离开。

刚出皇宫,宣煜就把刚刚被宗鞍摸过的外袍脱了下来,一脸嫌弃地扔了。

上阳城一座偏僻的府邸内,洛飞翼吊儿郎当地驾着二郎腿坐在主位,看到宣煜走进来的身影,掀了掀唇:“等你好久了,去小皇帝那了?”

“嗯。”

宣煜淡淡应声,也不行礼,直接坐在他的旁边,倒了口茶。

洛飞翼显然对他这副模样极为寻常,也不计较,只将他上下扫了一眼,嘲讽笑道:“怎么去趟皇宫衣服都没了,被人发现了?”

宣煜扫了他一眼,没有过多解释,只吐出了两个字:“脏了。”

洛飞翼挑了挑眉,没再多问,单手支着下巴,姿态慵懒:“事情完成的如何了?”

宣煜眼底涌起一抹凌厉,答:“不出三天,便会有结果。”

“宣大人做事本宫自然放心。”洛飞翼站起身来,抚了抚衣袍,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本宫就先回驿馆了。这几天有消息的话,可以让陆东过来带话,你就别亲自跑了。”

想了想,洛飞翼又加了一句:“不安全。”

“知道了。”宣煜抬头看向门外,那里有一个黑衣人正站得笔挺,他淡淡吩咐,“陆东,去送送殿下。”

陆东的面容看上去是显得很阴柔的,但一张脸面无表情却让人觉得有些阴冷,琢磨不透。

他颔首,微微侧开步子,语气恭敬:“殿下,请。”

洛飞翼嘴角挂着懒懒的笑,扫了他一眼,直接拒绝:“不用了,照顾好你们家大人吧。”

宣煜没回话,单手撑着额闭着眼,看起来有些疲累。

洛飞翼也不再废话,径自带着手下离开了。

宣煜的消息果真没让人失望,三天之后,宗鞍亲自派人前来接洛飞翼去皇宫,商讨割城一事。

据说,东阳国管事的国师大人云从阳被宗鞍派去国寺祈福了,而宗鞍则趁着这个空当赶紧和洛飞翼签下了条约。

割据三座城池,条件便是阻止祁文国再进犯,这个条件和三座城池的利益比起来,简直太微不足道了。

自此,东阳国国都对于他们北梁来说,便如同探囊取物了。

洛飞翼利落地盖了印章,站起身来朝面前这个高度还不到胸前的小毛孩懒懒笑道:“合作愉快。”

宗鞍根本不懂政治地势的复杂,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笑的很开心:“多谢北梁助朕一臂之力。”

洛飞翼走后没多久,云从阳才从国寺回来,接到这个消息,他也并没有太大的表情,但心里也知道,九州三国鼎立的局面,从今日起,怕是要变了。

另一边,顾城渊和宣尹若也收到了这个消息,莫玄就算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也知道割城求护的计策有多么蠢,连连冷笑:“看来东阳国是要亡在那个小皇帝头上了,连云从阳都拯救不了他。”

宣尹若没接话,想得却是另外一茬,她看向顾城渊,有些忧虑:“北梁得了那三座城池,明显比我们这六座城池优势还要大,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况且,洛飞翼没有耗费一兵一卒,而他们……却是消耗了不少人力物力的。这样一比,情况好像不是很乐观。

顾城渊嘴角挂着温柔的笑,轻声安慰:“无妨,本王答应你的,自会做到。”

宣尹若歪了歪脑袋,答应她的?想来想去也无非就是两件事,杀了宗维和收复东阳国,如今宗维已死,只剩下东阳国一件了。

不知怎么,听顾城渊这么说,宣尹若反而平静了下来,她扬起一抹灿烂的笑,语气清脆:“王爷的话,我自然是相信的。”

翌日上午,萧凌便来报,称北梁太子洛飞翼给祁文国送来了两封信,一封给顾城渊,另一封给宣尹若。

“给我的信?”宣尹若挑了挑眉,余光瞥到顾城渊隐隐不悦的神情,满不在乎地努了努嘴,“就在这打开看吧。”

萧凌轻咳一声,看向顾城渊示意,见他没有明显的神情波动,乖乖打开了信封,只看了一眼神色就有些不太对劲。

莫玄一副八卦的性子又怎么耐得住寂寞,当下凑过身去看:“写了什么?我看看?”

“读出来。”

顾城渊淡淡的嗓音响起,萧凌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把信封递给莫玄:“你读,你读。”

莫玄不明所以,接过信轻咳一声读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49章 谈判 莫玄不明所以,接过信轻咳一声读了起来……

【小美人儿:

还记得本宫吗?岚州一别甚是怀念,上次没玩尽兴,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洛飞翼】

“……”

莫玄读完,莫名打了个寒颤,吸了吸鼻子:“怎么回事?降温了吗?”

他话音刚落,背后的凉意更甚,他突然想到什么,僵硬地转过头去,果然看到顾城渊一双黝黑的眸散发着刺骨的凉意。

“王……王爷……”莫玄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就将手中的信塞到了宣尹若的手中,而后不管不顾的一溜烟跑掉了。

“……”

宣尹若看着手中的‘罪魁祸首’,面不改色拿起桌上的火烛,一把火将信烧了,屋外一阵风吹过,连灰都不剩了。

宣尹若示意顾城渊手中的信封,努努嘴:“看看你的。”

顾城渊敛了敛眸,收了几分戾气,修长的指骨将信封拆开,姿态优雅,快速扫过信上的内容,淡淡出声:“他约我三日后在上阳城门口见面。”

北梁和祁文国的首脑在东阳国的都城议事,听起来,多少有点讽刺。

宣尹若抿了抿唇,做了决定:“我和你一起。”

“不用。”顾城渊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将她的葇荑拾起在掌心把玩,“小七,我不忍让你为难。如果你还没有想好怎样面对你哥哥,那我也一定会完完整整把你护住。”

宣尹若仰着头,心底一股暖流划过,原来被人捧在掌心的滋味这么好,她笑着摇摇头,也不顾在场之人,直接踮脚勾起顾城渊的脖子,语气娇嗔:“我不为难。”

至少她身边还有顾城渊,但她兄长的处境只怕比她艰难的多,她怎么能因为自己为难就刻意逃避这件事呢?

只是,彼时的宣尹若和顾城渊都没有料到,这次上阳城之行根本没能见到宣煜。

上阳城的秘密宅子内,洛飞翼直接带着洛睿明的亲笔书信来到了宣煜的面前,一双狐狸眼邪肆慵懒,道:“父皇给你的。”

宣煜扫了一眼他手中的信封,虽然处理过了,但依然能看到被拆开的痕迹,他垂着眸,眼底的情绪一闪而逝,没说什么,接过了信封。

偏偏,洛飞翼还明知故问:“信上说的什么?”

宣煜终是忍不住笑了:“殿下不是早就看过了吗?”

被这么直白的揭穿,洛飞翼面上划过一丝尴尬,轻咳一声:“这不是想先给你把把关嘛,看看是不是有人冒充父皇字迹。”

这么拙劣的理由宣煜都懒得揭穿,只道:“陛下让我去荆州。”

祁文荆州,云安王顾城泽的管辖范围。

“那就提前恭喜宣大人了。”洛飞翼嘴角的笑意渐浓,狭长的眼眸情绪莫辩,“荆州马上就成为宣大人囊中之物了。”

“太子殿下说笑了,都是陛下的指令,为的也不过是北梁而已。”

宣煜站起身来,没再和洛飞翼周旋,信中写的很急,让他看到后立马动身,这样一来,三日之后和顾城渊的谈判怕是看不到了。

宣煜凛眸,心道,看不到也好。

三日后,上阳城外。

顾城渊和宣尹若驾马并肩而行,身后不过数人,停在了城外的十里亭中,约定的地点空无一人,显然,洛飞翼的人还没有到。

宣尹若一翻身,利落下马,挑了挑眉,以洛飞翼的性格,不像是会迟到的人。

顾城渊穿了一身银色盔甲,气质出众,走到她身边,语气寻常:“昨夜本王向他讨了笔债。”

宣尹若好奇:“什么债?”怎么还要晚上去讨的?

顾城渊看了他一眼,眼眸深邃:“他给你写的信,本王很是不喜。”

宣尹若:“……”

好吧,她还以为当时把信烧了已经让他消气了,感情这个小气鬼还记着。

没过多久,洛飞翼的人才姗姗来迟,同信上所说,双方都没有带多少人来。只是暗中有没有人就秘而不宣了。

宣尹若快速扫过对方的人群,心底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宣煜……没来。

为首的洛飞翼一身紫色盔甲,戴了个紫色的面具,除了五官之外将脸遮的严严实实。

莫玄仗着有顾城渊兜底,嘴上口无遮拦,当下便直接出言嘲笑:“哟,怎么谈判还带着面具,这么没脸见人?”

洛飞翼的眼底满是愤怒,周遭冷意也愈发加重,当着众多士兵的面,他自然也不好意思说是昨夜被顾城渊偷袭揍了一顿。

他翻身下马,走到顾城渊面前,用仅三人能听到的语气低声警告:“顾城渊,别太自负,祁文国和北梁硬碰硬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这种时候都敢这么对他,他是真的誓死和北梁为敌了。

顾城渊抬了抬眸,透亮幽深的眸中没有一丝惧意:“这句话,本王原封不动地还给殿下。”

洛飞翼眼底一沉,扬声道:“看来,摄政王对这次议和没有半点诚意了。”

顾城渊脸色清淡,并未开口。

洛飞翼这才把目光放到了他身边的宣尹若身上,一身戎装,干净利落,衬得肤色愈发冷白,神色矜傲,比上次看见的她有了不小的变化。

洛飞翼眼底狂热渐涌,这个女人,果然每次看到都能有新的发现。

突然,一抹凌厉的剑光闪过,‘咔嚓’一声,洛飞翼的紫色护腕被割破在地,银光闪过,只见顾城渊冷冷的面庞:“再看掉的就不只是殿下的护腕了。”

“顾城渊你!”

洛飞翼气急,立马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正欲举起,身后的流风适时上前,低声阻止:“殿下,别忘了陛下的嘱托。”

此时不宜和祁文国彻底交恶。

洛飞翼深吸一口气,将剑收了回去,语气冰冷:“本宫没空和王爷废话,这次来就是想让王爷停止对东阳国的进攻。”

顾城渊眉眼淡淡,坐在了亭中央的石凳上:“理由。”

洛飞翼此时方才有了底气,昂了昂头颅:“北梁的实力王爷也清楚,尽管这次收复东阳六座城池王爷并没有费什么力,但多少也是消耗了些的。此时若我百万北梁大军加入战局,王爷觉得有几分胜算?”

章节目录 第250章 给皇子取名 洛飞翼紧紧盯着顾城渊,想在他脸上看到几分类似恐惧的负面情绪,然而,根本看不到分毫。

顾城渊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殿下说的有理,那本王便退兵好了。”

“更何况,东阳身为昔日三大国之一,实力也必然……嗯?你说什么?”

洛飞翼还准备了一堆的措辞还没说出去,就反应过来了顾城渊的话,不确定似的又问了一遍。

宣尹若在一旁抱着胸,不屑地嗤了一声:“看来殿下的耳朵也不太好使。”

洛飞翼的脸色涨了涨,双眸微眯:“你真的肯这么轻易退兵?”

顾城渊姿态优雅,自带上位者的贵族气息:“本王此次征兵要达到的目的也达到了,自然没必要赶尽杀绝。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道理洛睿明没教过你吗?”

普天之下,敢直呼北梁皇帝的名讳者也唯有顾城渊一人了。

说罢,顾城渊站了起来,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自己的银色盔甲,优雅和铁血的气质完美融合在一起,别有一番韵味。

“不过,本王倒是好心提醒殿下一句。东阳那三座城池可不是那么好吃下的。当心……贪心不足蛇吞象。”

而后,极为熟稔地牵起宣尹若的手,上马离开,一气呵成。

甚至连洛飞翼带来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谈判就结束了,一个个不禁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流风上前一步,询问洛飞翼:“殿下,咱们这算是……完成任务了吗?”

洛飞翼瞪了他一眼:“谁让你刚刚阻止我了?自己回去领罚,三十大板!”

妈的,又在顾城渊面前丢了次脸!

洛飞翼平复了好久才将躁动愤怒的心压制下来,转身上马回了上阳城。

顾城渊果然如谈判所说,回去之后除了守在那六座城池的士兵,其他的人都打道回府了。

离开岚州的时候正值盛夏,如今已经入秋,金叶璀璨,人心渐暖。

顾城渊回到岚州的当天,进城的道路两旁跪满了百姓,一个个高呼着:“摄政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东阳国作为九州三大国之一,与祁文国战乱不断,但都是小打小闹,一直没有真正解决过这个隐患。

如今顾城渊亲自出征,之前的谣言不攻自破,对于他们来说,面前这个人不光是他们的王,更可以称之为他们的神,顾城渊在,则祁文国在。

夏昕驾马前来接风,一个大男人眼眶竟也红了一圈,说起来分离也没有多久,他这两个月的时间在宁邱的监督下学了不少东西,只是偶尔也会想起,那些个远在征战的兄弟们过得怎么样。

好在,他们都平安回来了。

萧凌,景时,莫玄……以及那个明媚了他一生的女子和情绪复杂让人捉摸不透的顾城渊。

虽然认识的并不久,但好像感情已经不知不觉印在了心底。

夏昕翻身下马,觉得一个男人红了眼眶是件及其丢人的事,他缓了缓,才来到顾城渊面前,神色似乎有些不情愿地半跪在地:“属下恭迎摄政王回宫。”

顾城渊目不斜视,语气平淡:“起来吧。”

而后并没有给过多寒暄的时间,直接率领众人回了宫。

回宫之后,宣尹若才知道,容婉儿生了个皇子,还有五天就满月了,他们回来倒是刚好能赶上皇子的满月礼。

顾思年痴傻,因此到现在皇子的名讳还没有取,只取了小字“忆”。

刚在华清宫用过午膳,容婉儿就抱着小皇子来了,请求顾城渊给他取个名字。

顾城渊对小孩子没什么兴趣,侧身看向一旁的宣尹若:“你想取个什么名字?”

堂堂一国皇子甚至很有可能是未来的皇帝取名竟落到了宣尹若头上,由此可见顾城渊对这位夕日郡主有多么疼爱。

宣尹若看着容婉儿怀中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正乖巧的抱着手指头啃,大大的眼睛像是能说话一样,看得宣尹若的心都化了。

宣尹若逗弄了他两下,小皇子也极其的乖,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嘴里轻轻咿呀。

宣尹若不禁笑出声来,看向容婉儿:“容嫔娘娘,这是你的孩子,你有帮他取名的权利。”

容婉儿期间一直安安静静低垂着头,听到这句话抬头快速看了一眼宣尹若,不知是不是惦记之前下毒和皇陵的事,只看了一眼就又收回了目光。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微弱细腻:“王爷和郡……宣大人决定就好。”

容婉儿的记忆还停留在宫中那个娇嗔明媚的少女身上,方才想起来,面前这个已经是雷厉风行的一国主将了。

就在不久前,顾城渊远在他城,岚州一道圣旨就下了下来,宣尹若歼灭敌国有功,封为璃月将军,也是祁文国第一位女将军,封号奖赏府邸,一样不少。

宣尹若心知封建王朝女子的卑怯,也不逼她,只沉吟了两声,道:“不如,就叫睿识?顾睿识。”

睿智和学识并存,是宣尹若对他的期待,这同样也是顾思年没有做到的。

顾城渊勾唇,抚上宣尹若的手,毫不掩饰自己炙热的眼神:“可以。”

屋内各宫人皆是很有眼见地低下了头,如今他们面前这位女贵人,可以称得上是整个岚州最为神秘的女人了,从永安郡主一变成了帝国使者,再一变又变成了祁文主将,但始终没变的就是摄政王和她那缠绵暧昧的传闻……

宣尹若被顾城渊看的耳尖有些红,轻咳一声,看向容婉儿:“容嫔觉得呢?”

容婉儿低头安静地回复:“多谢大人起名,婉儿觉得甚好。”

顾城渊最终一笔敲定:“传令下去,皇子顾睿识暂定为储君,五天后满月,普天同庆,天下大赦。另,容嫔生下皇子,立了大功,封为淑妃。”

容婉儿猛地抬头,瞪大眼睛,显然她也没料到,顾城渊真的能在忆儿一出生就封他为储君。

她掩下眸,眼底思绪翻涌,她本来以为,顾思年之所以痴傻皆是因为顾城渊想夺皇位,但现在看来,他对那个九五至尊的位置是真的不感兴趣。

章节目录 第251章 东阳国灭 宣尹若虽然也有些惊讶,但也没说些什么,虽然顾城渊嘴上对收养他的那个祁文国先帝多有憎恨,但到底与后代无关。

下午,顾城渊处理了堆积的一些事后,便和宣尹若乘轿回了王府,虽然宣尹若被封为了璃月将军,但依旧住的是先前的御史馆。

御史馆曾在两个月前被炮弹毁坏的建筑如今又被重新修葺,红墙绿瓦,高大辉煌比之前更甚。

因着宣尹若现在已经不属于东阳使臣了,御史馆的牌匾自然也被撤了下来,显然顾城渊提前嘱咐过,宣尹若看到的时候高高的牌匾已经挂上了将军府三字。

至于顾城渊为什么不肯给宣尹若另造一座新府,自然是因为这里离王府更近。

“小七。”

撵轿里,顾城渊双手环绕着宣尹若的腰身,将下巴枕在她的肩窝里,少女独有的芬芳充斥他身体每一寸毛孔,他舔了舔薄唇,在宣尹若的耳边喑哑开口,带着低低的诱惑,“去我那里,嗯?”

宣尹若耳边热气腾腾,熏得她脸色绯红,眼角浮起水雾,几乎是没有任何抵抗能力,乖乖点头:“好。”

顾城渊嘴角挂起一抹得逞的笑,冲轿外开口:“回王府。”

车外的萧凌和莫玄对视一眼,皆是了然。

莫玄则是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隐隐有些忧郁,再这样下去,宣姐只怕是真的离不开这里了,可是眼下……

刚跨入溧阁内殿,顾城渊就迫不及待地关上了门,搂住宣尹若的双肩,欺身而上……

殿内久久喘息之后,二人双双躺在床上,顾城渊埋在宣尹若的肩颈内,话语间尽是未满足的情欲。

“小七,我等不了了。”

虽然东阳国灭国已成定局,但有北梁插手,要想将它收入祁文囊中,还需等待些时日。

只是……这时日太难熬,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和宣尹若成婚,让他身下这个女人,彻彻底底属于自己。

宣尹若有些好笑,更多的却是暖流划过,抬手抚上顾城渊细致的轮廓,想要将它刻进心底。

虽然宣尹若并不在乎这些莫须有的名分,但在顾城渊的世界里,女人的名分是最重要的。

他给予了她绝对的尊重,东阳一日不除,她心底的疙瘩也一日不能消,所以……他必须等到那时,才敢把心爱的人儿娶回家。

二人又缠绵了一阵,顾城渊才舍得放宣尹若回去。

宣尹若刚到将军府,下车的时候,无缘无故晕眩了一阵,像是灵魂被抽离一般,倚在门边久久才回过神来。

莫玄一脸紧张的看着她:“怎么了宣姐?”

宣尹若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最近累到了。”

说着也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径自进了府邸。

东阳以割据三城的代价换取了北梁的庇佑,然而,这庇佑也没有持续很久。

半个月后,北梁发动兵变,以那被割让的三座城池为媒介,大军压境,仅耗时半月就攻破了上阳城。

上阳城里此刻浮尸遍野,乱成一片,街道上流民四起,一片哀嚎。

宣煜驾马游走在城中,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忽的,他眸光一凛,从马鞍上取了箭朝某个方向射了过去,一阵刺空的呼啸声,不远处一个试图扯开女子衣物的士兵惨叫一声,鲜血从手臂处涌出。

“驾……”

宣煜高喝一声,驭马在那士兵面前停下,声线冰冷:“让你们处理逃兵,谁给你们的胆子欺负流民的?”

那士兵额角冷汗频发,看到宣煜的脸,连忙跪地求饶:“宣大人饶命,属下再也不敢了。”

宣煜眼底戾气浓重:“滚。再让我看到我就杀了你。”

那士兵急忙慌不择路地跑了,宣煜下了马,脱了戎装下的外袍,披在了那个差点受到凌辱的姑娘身上。

谁料,那个女子直接将他的衣服丢在了一旁,愤恨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什么话也没说捏着破旧的衣裙跑开了。

“啧啧。”

洛飞翼不知何时骑着匹马过来了,一脸嘲讽,“瞧瞧,我们的大善人宣将军舍不得子民受欺负帮助人家,谁知道人家还不领情呢。”

宣煜扫了他一眼,没有搭话,穿上盔甲直接上马离开了。

洛飞翼狭长的眼眸微眯,嘴角冷笑着尽是不屑。

装什么大好人,还不是亲自破了国沦为他们的走狗?

宣煜一人驾马来到了皇宫外,直接将马丢弃,几个翻身就进了宫里。

此刻的宫里比外面也好不到哪去,洛飞翼的军队已经攻破了宫门,呼啸声呐喊声持续不断,火光四起,宛如一座人间地狱。

宣煜对这些充耳不闻,直接来到了宫城的最深处,这里,是小皇帝宗鞍的住所。

“呜呜呜……救命,朕不想死。国师,你想办法救救朕……朕不想离开这里……呜呜呜……”

宗鞍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传来,伴随着的是云从阳低弱的回复。

“陛下,昨日你该跟着他们一起走的……东阳国,已经守不住了。”

宗鞍已经哭成了泪人,一双眼红肿的不像话:“可是外面也好危险,到处都是士兵,朕……朕害怕……”

宣煜眉眼低了低,推门而入。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宗鞍和坐在地上的云从阳两人,在他们的旁边还有几具尸体,显然这里刚刚发生过了一场争斗。

宗鞍一看到来人,先是一惊,而后猛地起身,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求救稻草般向他跑了过去:“宣煜哥哥,你是来救我的吗?你是大将军,你一定带了很多人来救我了对不对?”

宗鞍本想扑进宣煜的怀里,却被他直接躲开了,宣煜侧身,语气不像之前那般温柔,而是极为陌生的冷意。

“是,我带了人来。”

看着宣煜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双眸,宗鞍内心没有一丝高兴,他又问了一遍:“那你是来带……”

宣煜启唇,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话:“宫外所有攻城的士兵都是我带来的。”

宗鞍像是听到了极其不可思议的话,瞪大眼睛,向后倒退两步:“什么?宣煜哥哥,你……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252章 收复东阳 “宗鞍,你也该长大了。”宣煜勾了勾唇,长睫敛住了神情,“就算你当时再小也该记得,我家破人亡都是拜你父亲所赐。”

宗鞍一步步后退,像是碰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连哭都忘了:“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宣大人。”

另一边,脸色惨白的云从阳站起身来,他右边小腹处衣衫已被血液染的一片鲜红,很显然他被刺了一刀,存活时间已所剩无几。

他艰难地挪着身子走到宗鞍面前,咳了几声,道:“多年前的惨案不必对一个无辜的孩子如此疾言厉色吧?”

“无辜?”

宣煜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忍不住抬头哈哈大笑起来,再低头看时眼角已是一片泪痕,他声线沙哑,几乎是低吼着喊出声,

“我父亲母亲不无辜吗?!我妹妹不无辜吗?!那些跟随了宣家几十年的战士不无辜吗?!既然都是无辜之人枉死,我又为什么要原谅仇人之子?”

云从阳捂着肚子,脸色愈发苍白,想要开口却也不知从何说起,直接倒在地上。

宗鞍走上前去,搂住了他,这下是真的害怕了:“呜呜呜……云叔叔,你醒醒,我好害怕,你醒醒啊……”

云从阳鲜血从嘴角流下,他抬起手,想说些什么,终是没能说出口,缓缓闭上了双眼,嘴角竟带着几分满足的笑。

瑶瑶,我终于可以……来见你了。

宗鞍伸出颤抖的手去试云从阳的鼻下气息,确定他是真的死了后,他大叫一声,挪着身体往后退了许多,抱着自己埋头痛哭,身子不停地抖着。

自始至终,宣煜都冷眼看着这一幕,过了片刻,他才自嘲似的开口:“下一世,别投胎到这样的人家。”

不是所有人欠下的债靠自身就能还尽,总有些人……是要替别人还债的。

宣煜转身离开,没过多久,一群士兵持着剑从屋外走了进去。

听到一声尖锐的大叫,良久,归于虚无,几名士兵脱着小小的尸体关上了囚车拖走。

宣煜在不远处的角落站着,闭着眼,眼角流下了泪。

父亲,母亲……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宣煜冷静了一会才出了皇宫,就看到洛飞翼火急火燎地驾马过来。

“不好了,南边出事了!”

洛飞翼手里攥着封信,脸色很不好看:“父皇来信,北梁南边城池被顾城渊派人攻破,据探子报,他起码带了二十万的人。”

他扫了一眼面前的皇城,只差一点,他就能彻底收复东阳了。

咬了咬牙,洛飞翼还是不忍放弃,他没过多犹豫做了决定:“宣煜,你带着军队去南边支援。本宫留三千人在这里处理后事。”

宣煜皱了皱眉,看了洛飞翼手中的信,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薄唇紧抿,没有提醒洛飞翼的打算,只点了点头:“好。”

而后集结大军南下。

然而,谁也没料到,顾城渊的二十万大军不过是个幌子,用宣尹若的炮弹所造出来的一个幌子。

祁文国真正的人马全都赶往了东阳,洛飞翼留下的三千军队根本不成气候,被打的溃不成军。

尽管宣煜发现破绽第一时间就往回赶,也依旧改变不了刚煮熟的鸭子就飞走的事实,甚至,若不是因为他,洛飞翼怕是要命丧于此。

这场瓜分东阳国的战争,历时两个月,最终,祁文国成了最大赢家。

北梁皇城。

冬天的雪下得厚厚一层,光秃秃的树都几乎被雪层压倒,万物寂静。明明已是年关,街上却没有半点过年的氛围。今年的冬天,注定让人不好过。

皇宫内倒是一片张灯结彩,但御书房里却是一片怒火狼藉。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洛睿明气的不轻,筹谋了这么久打下的东阳竟为祁文做了嫁衣,让他如何不气?

洛飞翼和宣煜站在一旁,皆是低着头不发一言。

洛飞翼的肩膀被邵云射了一箭,刚才又被洛睿明拿花瓶砸中,刚包好的伤口又开始沁出血来,他却不敢表示任何不满。

洛睿明又发了好一会的脾气,才冷声命令:“宣煜接旨,以朕的名义出使岚州,商讨和亲一事,两日后出发。”

两日后,正好是正月初十。

顿了顿,洛睿明又看向洛飞翼:“你随他一道动身去荆州,告诉顾城泽,朕已经等不及了,要现在就看到他的诚意。”

二人面色一变,他们的任务在正常情况下应该都属于对方才对,洛睿明却刚好相反地交给了他们两个人,心思让人琢磨不透。

然而,并没有任何人出声质疑,皆俯下身乖巧应答:“是。”

另一边,岚州。

宣尹若感觉最近自己身体有些不太对劲,嗜睡得很,明明没有感觉很劳累,但每次睡眠时间总比自己想象的要久很多。甚至有时还会无缘无故晕倒。

然而,景时来检查过很多次,都没有查出身体的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用他的话来说,“宣尹若已经是健康的不能再健康了”,而她自己除了在失去意识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适或是虚弱。

但顾城渊的脸色却越来越不好,就连和北梁争夺东阳的时候,都没能亲自上阵,自然宣尹若也没能亲眼看到上阳城收复,为此还差点和顾城渊吵起来。

这次,宣尹若又已经昏睡了两天了,依然没醒。

屋外大雪纷飞,将整个世界都染了一层迷离的白,被炭火烘得暖洋洋的溧阁里,顾城渊坐在床边,眼周有明显的疲累。

一旁守着的还有景时,夏忻,莫玄等人。

景时看到顾城渊这副模样有些心疼,忍不住劝:“你先去歇会吧,我在这里守着,小宣醒了我再通知你。”

“不必了。”顾城渊的嗓音有些沙哑颓废,淡淡拒绝,一双眼始终没有离开床上躺着的人儿。

这时,邵云突然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最近瘦了很多,俊朗的脸上棱角分明,只是看起来却像具行尸走肉没有任何生息。

“王爷。”邵云跪下身来,语气平静,“东阳已除,属下恳请辞去禁军统领一职,归野山林。”

章节目录 第253章 “邵云!”

萧凌着实被邵云的这番话吓得不轻,他一直知道自从,玉微雪死后,邵云就没有了生的希望,但也不至于直接归隐吧?

顾城渊扫了他一眼,神色恹恹的,没什么兴趣,只问了一句:“你想好了?”

邵云身子一震,认真地点了点头:“想好了。”

“那随你吧。”顾城渊敛眸,不再看他。

邵云抿唇,在地上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后,方才离开。

后来,他带着玉微雪的骨灰云游九州,去了很多地方,只是……却再也见不到他心上人的温柔笑靥了……

邵云离开后,萧凌神情有些乱,总归是一起共事了这么久的同伴,经顾城渊允许后,连忙离开去送他了。

莫玄也有些心不在焉,眉头紧锁,心思有些重,唯有夏忻,满眼只有宣尹若,看到她眼珠子动了动,连忙开口叫道:“醒了醒了。”

宣尹若没觉得睡了很久,只不过同往常一样,睡了一觉而已,然而醒来看到顾城渊泛红的眼眸,以及围过来两个人担心的神色,她张了张唇,声音有些沙哑:“我又昏迷了?”

莫玄在一旁一个劲地点头,顾城渊看到宣尹若醒来,漂浮不定的心才总算有了归处,收了戾气,他起身给宣尹若倒了杯水,又吩咐人去准备粥点,才又回到床边,一把将她搂住。

顾城渊像是要把宣尹若揉进心里,刻在脑海,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颤意:“小七,我会治好你。我寻遍九州也要找到能救治你的大夫,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宣尹若对自己的异常也很是奇怪,她抿了抿唇,安慰顾城渊:“你别担心,我没事。”

“小七……”

顾城渊抱紧她,声音缱绻婉转,颤意还未消失,他不敢想象,如果宣尹若出事,他会变成什么样。

宣尹若被顾城渊喂着吃了点粥,这时,萧凌进来告知了北梁派来使臣的消息。

萧凌神色有些迟疑,看了一眼宣尹若,终是没有说出口。

顾城渊明了了,他擦了擦宣尹若的嘴角,帮她掖好了被子,这才站起身来,温柔开口:“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你好好休息。”

在路过夏忻和莫玄两人时,他脸色明显有些不悦:“你们两个也别在这里打扰,该回哪儿回哪儿去。”

夏忻and莫玄:“……”

他们容易吗?守了宣尹若这么久,连一句话都没说上就又要被赶走了。

“好了,顾城渊。”宣尹若有些无奈,她现在感觉自己的精力满满,根本不像出事了。

“我真的没事。你去忙吧,我和他们说会儿话。”

和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说的?

顾城渊薄唇紧抿,神情不愈,但实在不忍驳了宣尹若,点了点头,又嘱咐了两句,这才离开。

看着顾城渊走远了,夏忻才长舒一口气,忍不住像宣尹若吐槽:“小美人儿,我说你家王爷管的也太严了吧?这你也能受得了?”

宣尹若对这句“你家王爷”的称呼很是满意,嘴角勾了勾:“他不管我。”

也是,顾城渊所有的脾气在宣尹若都没有了。

夏忻耸耸肩,认怂。

一旁的莫玄有些心不在焉,平时话多的他此刻竟难得的不发一言。

夏忻用胳膊肘推了推他:“你怎么了?魂丢了?”

莫玄回过神,一本正经地开口:“夏忻,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对宣姐说。”

夏忻挑眉:“有什么话是小爷我听不得的?”

莫玄很严肃的点点头:“很多话。”

宣尹若很少看到莫玄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了猜测,她沉声道:“你先出去吧,一会我再叫你。”

草!

不开心,感觉只有自己一无是处。

夏忻有些气馁,却只能认命地离开了房间。

宣尹若眯了眯眸,问出了心中所想:“你是不是知道我这段时间为什么会频繁的昏睡?”

莫玄先是震惊了一下,而后认命似的点了点头,声音颓废的不得了:“宣姐,你可能是要回去了。”

“回去?”

宣尹若直接坐了起来,“你是说,回22世纪?”

“嗯。”莫玄低着头,有些不敢看宣尹若的神色。

宣尹若的嗓音很低,听不出喜怒:“你不是说,我只有颠覆了九州才能回去?如今不过只是一个东阳而已。”

“我也不知道。”莫玄烦躁的挠了挠头,“可能是那药的原因。”

药是苏博士让他带的,他穿越到这里来的时候,苏博士和他说了很多,有些的他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但是这段时间宣尹若的异常,又让他想起来了不少。

“那个药到底是现代的东西,吃到你体内很可能会发生异变,扰乱你在这个世界的程序,导致系统更改提前回去也说不一定。”

俗称,副作用。

宣尹若闭了闭眼,在被子里的手紧了又松。

尽管之前的她是真的很想离开这里,但是现在经过了这么多,她早就舍不得这里,则不放下顾城渊了。

“有解决办法吗?”

宣尹若的嗓音很冷,莫玄一听就知道,她这是真的生气了。

他绞尽脑汁地想:“或许,你可以和这里的什么东西融合一下,让自己减少现代气息。可能就不那么容易回了?”

莫玄也只是猜测,这个东西,苏博士也没和他细说。

宣尹若蹙着眉,想了很久,最终下定决心了:“你去给我准备一样东西。”

“什么?”莫玄单纯的好奇。

“春药。”宣尹若红唇轻启,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催情酒那样的就好。”

莫玄大惊:“你要……睡了摄政王?”

宣尹若睨了他一眼,眼底满满的警告,莫玄害怕的捂住嘴,过了一会又忍不住低声开口:“不是,那王爷那么喜欢你,你还需要用这个东西吗?”

提到顾城渊,宣尹若的眉眼都温柔了几分,又有些无奈:“就是因为喜欢我,才不会对我怎么样。”

顾城渊本来是打算收了东阳就准备婚礼,但因为这段时间她身体的不适,加上年关事多,就又被搁置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54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 就算现在让他准备,必然也不会草草了事,宣尹若等不及这么久,又不能直白地把理由告诉他,思来想去,只有霸王硬上弓这一个法子。

到时候,就全部归功于酒后乱性吧。

莫玄歪着脑袋,似懂非懂,但对宣尹若的话还是有求必应的,当下便去准备要用的东西了。

另一边,顾城渊和萧凌去了书房。

“说吧,什么事?”顾城渊面色冷淡地问。

萧凌凛了凛神色,答:“北梁派来的使臣,是宣煜。”

顾城渊眉头蹙了下,神色变了变。

“王爷,”萧凌注意着顾城渊的表情,试探性地问道,“要不要让宣大人先避开一段时间?”

思忖了许久,顾城渊终是摇了摇头:“不了,她若是知道了,必然不会高兴。”

尽管宣尹若如今身体不适,顾城渊根本不希望有任何事影响她的心情,但……若是他出手阻止了,恐怕会更加影响。

萧凌默了,而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王爷真是变了很多,这若是放在以前,顾城渊必然会以自己的想法为先。

-

入夜,两人用过晚膳,顾城渊又陪宣尹若在王府转了转,眼看着月色渐浓,深冬的夜晚冰霜染了厚厚一层,很是刺骨,顾城渊命萧凌去拿披风,宣尹若则依偎在顾城渊怀里,坐在梅园外赏月。

算起来,她来这里也差不多一年了、

“王爷,今晚……我不走了好不好?”

宣尹若侧头,杏仁般的瞳眸亮晶晶的,歪着脑袋,一双粉嫩的红唇水嘟嘟的,看着就很容易激起占有欲。

顾城渊的瞳孔幽暗,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实在是怕自己忍不住。

“好不好嘛。”宣尹若舔了舔唇,摇了摇顾城渊的胳膊,试图撒娇。

“好。”顾城渊败下阵来。

宣尹若满意地咧唇轻笑,转了转眼珠子,又道:“傍晚莫玄给我送了两坛酒,说是味道很不错,你陪我尝尝?”

看着面前小姑娘期待灵动的面容,顾城渊拒绝的话根本不忍说出口,他捏了捏眉心,应道:“好,不许喝多了。”

他酒量不差,少喝点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宣尹若站起身,兴高采烈地拉着顾城渊回溧阁,看到迎面抱着披风走来的萧凌,很是爽朗地摆摆手:“不用这个了,我们这就回去了。”

说完牵着顾城渊的手迅速离开了。

“……”

萧凌一人站在冷风中,总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

二人离开没多久,莫玄不知从哪儿偷摸跑出来了,他神情看起来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眨了眨眼,问萧凌:“想不想看戏?”

萧凌扫了他一眼,没什么兴趣:“什么戏?”

莫玄故作玄虚,沉吟了一声:“还是算了,萧大人这么个正人君子肯定不会喜欢那些声色场面。”

萧凌皱了皱眉:“话说清楚。”

莫玄笑了起来,在萧凌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萧凌听完后,大为震惊:“你疯了?”

算计人都算计到王爷身上了,真是不怕死。

莫玄想了想也有些发怵,不过,他摆了摆手:“这件事我可不是主谋,我也是奉命行事。”

萧凌咬了咬牙,转过身去:“我要告诉王爷。”

莫玄一听这还了得,赶忙拉住他:“哎呀,好啦好啦,你怎么知道你们王爷心里愿不愿意呢?若是你坏了他的好事,小心他事后饶不了你。”

萧凌愣在原地,有些纠结。

溧阁。

宣尹若拉着顾城渊一杯又一杯,她深知顾城渊的酒量不错,因此,两坛加了料的酒基本都是给他喝下了。

两坛酒下肚,顾城渊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而宣尹若正若有似无的靠近他,女子的芬芳和清热的气息让他快要压制不住体内蠢蠢欲动的心。

直到这时,顾城渊才反应过来什么,按捺住宣尹若不安分的手,嗓音喑哑压抑:“你在酒里加了东西?”

宣尹若凑近顾城渊的唇,温热吐息,换了只手抚上他的肩,慢慢往下,声音妖娆轻慢:“王爷,春宵一刻值千金,可不要浪费呀!”

顾城渊眼眸渐红,闷哼了一声,而后咬着牙低哑道:“你个小妖精。”

翌日,天气很好,日头暖洋洋地照进屋子里,床上的人儿肤白胜雪,头发随意地散落在一旁,被子里露出两截雪白的藕臂,闭着眼安然地睡着,像是误入人间的天使。

顾城渊从宫里回来,怕沾染了室外的冷气,在玄关处烤了会火,看向一旁新派来伺候的婢女小兰:“小七还没醒吗?”

小兰一脸乖巧,摇了摇头。

顾城渊没再多问,直接走了进去,看到宣尹若露在外面的手臂上隐约还有几分红色印记,不禁想起了昨晚。

顾城渊抿着唇,有些懊恼,感觉身上更热了,他任命地叹了口气,上前将被子掖好,在宣尹若唇上印上了一吻。

“嗯……”宣尹若低吟一声,语气要散架一般,“王爷,轻点~”

顾城渊身下一热,从脸颊至耳垂迅速变得透红,温柔的喊了一声:“小七。”

宣尹若睡眼朦胧地睁眼,看到顾城渊的面容,昨夜的放肆缠绵似又在脑海重现了一遍,她的脸色顿时涨的通红,正欲起身,却感觉那里一阵疼痛,又倒了回去。

“小心些,先别动。”顾城渊连忙扶住她,少女炙热的身体烤的他愈发难受,他强忍着欲望开口,“我帮你上药。”

宣尹若钻进被子,露出一双澄澈的大眼睛,扑腾扑腾的眨着,想起什么,忍不住嘟囔着吐槽:“王爷,你昨晚也太生猛了吧。”

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反正一醒来哪哪都疼,身体像是散架了一样。

“没羞没躁。”顾城渊修长的手指在宣尹若额头敲了下,假装愠怒,“谁让你算计本王?”

宣尹若噘着嘴:“王爷,我很早就想睡你了。”

从第一次见你开始。

宣尹若捂着嘴偷笑,顾城渊对她这副口无遮拦的样子有些无奈,只能拿出从宫里带来的药膏,小心翼翼地帮她上药。

章节目录 第255章 顾城渊……很强! “我已经在准备我们的婚事了。”顾城渊温柔而专注,轻声问道,“你希望你哥哥来参加吗?”

宣尹若身子震了震,笑容淡了下去,如果说她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那就只有她的哥哥。

“顾城渊。”宣尹若抓住了他的手,声音有些急,“你不要和我哥哥为敌好不好?桂子墨一定能将他说服的,你等一等,等一等再对北梁下手。”

“我知道。”顾城渊啄了啄她的唇,安抚意味甚浓,“你放心,现在对我而言,他也是我的兄长。”

宣尹若那颗摇摆不定的心才终于安定了下来。

顾城渊上好了药,给宣尹若盖紧了被子,凝声道:“过几日,宣煜会以北梁使臣的身份来岚州。”

宣尹若蹙了蹙眉:“洛睿明故意的?”

顾城渊不置可否:“岚州有他的眼线并不稀奇。他必然知道我们的关系,派宣煜过来,只有一个目的,挑拨离间。”

宣尹若掀起唇冷笑:“那就看看我哥哥是向着我还是向着他了。”

顾城渊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洛睿明既然都知道宣煜是她哥哥,还派他过来,必然是有能牵制住他的把柄,料定了他不会叛变。

看来,得让桂子墨好好查查了。

-

宣尹若在床上躺了一天,连午膳都是顾城渊端去房里喂的,直到傍晚才出来转悠了两圈。

刚出院子,就看到迎面走过来的萧凌和莫玄。

莫玄咧着嘴角,笑的一脸邪恶,八卦的眼睛很是炙热:“哟,宣姐,这么晚才出来,看来昨晚的体验感很棒嘛!”

一旁的萧凌听到这么露骨的话,神色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道:“那个,宣大人,我想起来还有事找王爷,先离开了。”

说着几乎是逃离似的离开了现场。

莫玄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这就直白了?他要是去了现代世纪那怕是要被吓死。

宣尹若踹了他两脚:“别贫了,都把人吓跑了。”

莫玄嘿嘿一笑,依然阻止不了蠢蠢欲动的八卦心,凑上去问:“怎么样啊宣姐,昨晚……战果如何?”

宣尹若故作思考了一阵,而后一本正经地点头:“顾城渊……很强!”

“哇!厉害了。”莫玄不禁竖起了大拇指,又急急问道,“那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宣尹若沉默了,这她倒是没注意,除了那里有些不舒服外,其余的……和之前好像也没什么差别啊。

“莫玄,你去给我搞点避孕药来。”

想了想,宣尹若又加了一句,“偷偷的,别让顾城渊发现了。”

以他们如今的处境,她还不适合怀孕。

莫玄:“……”

这种东西他去哪里搞?万一一不小心把宣姐的身体伤了可就完蛋了。

宣尹若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这里的医术不发达,避孕很可能对身体有损害,她试探着道:“要不,你去问问景时?就说是你自己要用?”

“……”

莫玄心道,人啊,果然不能太八卦。

过了两天,莫玄果然拿着药给宣尹若服上了,他跟景时说是自己酒后乱性,但又不想负责,所以准备赔一大笔银子,加上这碗药。

害得景时直骂他流氓,畜生……他的清白算是被毁了。

宣尹若听完后只是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

正月二十三这天,顾城渊异常的忙碌,原因无他,北梁使臣来了。

将军府里。

宣尹若换了一身肉粉色的衣裙,让婢女梳了个乖巧的发髻,别了一支粉色琉璃钗,整个人看起来粉嫩又乖巧。

莫玄推门而入,看到这样的宣尹若,震惊了。

“宣姐,你这是走洛丽塔风格?”

不得不说,宣尹若不管穿什么风格的衣服,都能驾驭得恰到好处。

譬如此刻,她忽闪灵动的眼睛清纯可人,长睫微卷,月牙眉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如鸡蛋壳般雪嫩的面容上挂着浅浅的笑,让人征服欲满满,乖的不像话。

宣尹若歪了歪脑袋:“怎么,不好看吗?”

莫玄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声线微颤:“太好看了,都不像你了。”

他这狂跳不止的心脏是怎么回事?冷静点!面前这位可不是什么乖巧可人的邻家女孩,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宣尹若笑的更甜了:“我哥哥一定会喜欢我这个样子的。”

莫玄身子抖了抖,不光宣煜喜欢,只怕看到的男人没一个不喜欢的。

莫玄几乎可以预料到,晚宴上顾城渊阴沉的脸色。

宣尹若稍稍休整了下便前往皇宫了,顾城渊已然在宫中,正在和宣煜商谈。

也因此,在晚宴开始之前,都没能看到宣尹若的打扮,否则,他一定会扒了她的衣服给她重新换一套的。

华清宫里。

宣煜和顾城渊相向而座,陆东和萧凌各自站在主人身后不发一言,桌上茶香四溢,只是宣煜却没有心思品尝。

“久闻摄政王大名,今日百闻不如一见。”宣煜率先开口,语气冷冽,没有一丝尊敬,甚至有几分敌意。

顾城渊却面不改色,淡然清隽,嗓音也甚是平和:“本王也久闻宣将军大名。”

相比之下,顾城渊的态度可好了太多了。

宣煜显然不买账,他捏在桌角的手指已渐渐浮出青筋:“顾城渊,我们俩都别演戏了。你应该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你吧?我的仇人如今也被我解决得差不多了,就剩你了。”

最后四个字宣煜直直地看向顾城渊的眼,一双鹰眸透着刺骨的凉,想要将他看透。

然而,对方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本王知道,所以,宣将军尽管来报仇。”

一旁的陆东听到这句话,眸光闪了闪,片刻又恢复了原样。

宣煜眯着眸,他不是不知道顾城渊这异常的态度是为何,只是……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你别指望我会对你手下留情。迟早,我会带兵踏破岚州。”

说罢没有任何停留,径自离开了。

萧凌头一回见自家王爷这般让步,有些不满:“王爷,就算他是宣大人的哥哥,也不能这么任由他放肆吧?”

这不是打他们祁文国的脸吗?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多谢将军赏脸 顾城渊没有理他,只看着宣煜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殿外,宣煜仍旧一身冷意走在路上,身后的陆东上前一步,默默开口:“大人,这里好歹是岚州……”

宣煜扫了他一眼,眼神幽暗:“你是说,我不该那么沉不住气对他大发雷霆?”

陆东抿唇,退后一步:“是属下多言了。”

宣煜眯了眯眼眸,声音清悠:“陆东,我等这一刻已经五年了,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我。”

陆东默默低着头不发一言,他想,主上的担忧实在是多虑了。

-

晚宴开始。

宣尹若到的时候,顾城渊和宣煜都没来,她不顾殿中众人或惊艳或好奇的神色,自顾自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顾城渊走进太和殿的一刹那,将目光准确无误地锁定在了大殿右侧的宣尹若身上。

同时,也注意到了大殿上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在了她身上,不出莫玄所料,顾城渊的脸色一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直接走到了宣尹若身边,声音明显有些不悦:“我给你准备的衣服你没穿?”

那套将军服还是个男装,土里土气的颜色和款式,谁会穿啊?

宣尹若捧着个酒杯,乖巧的摇了摇头,头上两个圆溜溜的发髻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摆,甚是可爱。

顾城渊眼眸愈发深邃,升起了现在就把这不听话的女人锁起来的想法。

强压住内心的戾气,他捏了捏宣尹若柔嫩的脸颊,连哄带骗道:“乖,去换一套?这一套私下里穿给我看就好了,嗯?”

宣尹若摇摇头:“谁说我这是穿给你看的?我是穿给我哥哥看的,我哥以前最喜欢我穿粉色衣服了。”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了一声动静,宣尹若转头望去,果然看到了一身戎装的宣煜,身材笔挺,面容冷峻一如既往。

宣尹若的眼眶一下就湿了。

这就是她的哥哥,从小最疼她,最宠她恨不得把星星都摘下来送给她的哥哥。

不过,他好像更瘦了,脸部轮廓也更清晰了,眉眼间也不是以前那样温柔,满是冷冽冰凉。

她的哥哥啊,一定瘦了很多苦吧。

宣尹若两行泪瞬间滑落,看到宣煜的眼神正好撞了过来,她连忙低下头,刻意避开了。

顾城渊见宣尹若这副模样,有些心疼,一时间所有吃醋的小情绪都无影无踪,只想抱她吻她安慰她。

只是宣煜在这里,顾城渊若表现太亲密,怕会适得其反,他薄唇紧紧抿着,一忍再忍,终是捏了捏宣尹若的手,而后起身离开,回了主位。

宣煜进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宣尹若,他虽没直接看过去,但却没错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自然也看到了她的眼泪。

宣煜捏紧了手,心里一遍遍警告自己要克制,现在还不是时候……

须臾,他便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般走到了宣尹若对面的位置坐下,没再给宣尹若一个眼神,冷漠的像是个陌生人。

殿上的众人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比如宣煜的态度差的根本不像是来议和的。再比如顾城渊的态度好的让他们以为这是假的摄政王。

而后不知是谁说出了宣煜跟宣尹若的身份,众人这才了然,哦~原来这是小舅子啊。

小舅子成了敌国使者,这奇特的身份让在场之中的一些老臣不禁担忧祁文国的未来,而剩下的更多是八卦。

宴会进行了一般,宣尹若才总算稳住了情绪,深吸一口气,端了杯酒站起身来,朝宣煜走去,在他面前站定,语气平和,面容微笑:“宣将军远道而来,一路奔波多有劳累。小玥代摄政王敬将军一杯。”

全场寂静,都默默地看着这怪异的一幕,这二人虽然眉眼间很是相似,但冲刚刚那一番话……又着实没有兄妹的样子,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顾城渊坐在上首,也不发一言,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这是属于他们兄妹二人的事情,以他此时此刻的身份,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参与。

宣煜一双黑眸幽暗冷冽,清晰的颌线紧绷着,嘴角也抿成了一条直线,许久没有动作,像是并不接受宣尹若的敬酒。

宣尹若也固执地不肯回去,目不转睛盯着宣煜,将酒杯举在胸前,那模样,像是如果宣煜不接受,就能这么一直僵持下去。

良久,看着宣尹若的手臂微颤着都快拿不住酒杯,宣煜的眼中才飞快地闪过一丝无奈和妥协,他从桌上拿了杯酒,站起身一饮而尽,又坐了下去,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

宣尹若却像是满足了一样,笑靥如花,染了雾的眸子亮晶晶的,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姿态多了几分潇洒:“多谢将军赏脸。”

二人都心知肚明。

宣尹若敬酒,意在表示自己同顾城渊站在同一条阵线上,而宣煜一开始不接受,正是表明他对顾城渊的敌意。

但最终还是将这杯酒喝下去了,至少,是原谅宣尹若了吧。

这之后,宣尹若并未在找宣煜搭话,但不知为何大家明显感觉到场上的气氛似乎变得和谐了些。

宴会结束,宣尹若回了将军府,因着晚上喝了点酒,躺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忽的,感觉一阵温热的触感,宣尹若蹙着眉,抬手推了推他,嘟囔道:“顾城渊,别闹了,睡觉。”

顾城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啄着宣尹若的唇,而后长叹一口气,埋在宣尹若的颈间:“小七,对不起。我之前骗了你。”

宣尹若睁开眼,一瞬间清醒了不少,过了一会儿又听到顾城渊低沉的嗓音:“我之前告诉你,我能接受你离开我。其实不是的,我很害怕。我害怕你的选择不是我……我一想到你要离开我,我就想杀了所有人……所有阻止我们在一起的人。”

顾城渊的声音有些碎,内容也杂乱无章。

她坐起身来,闻到顾城渊身上一股很浓厚的酒味,皱了皱眉:“宴会结束后你又喝酒了?”

“嗯。”喝多了的顾城渊格外的乖,一本正经地回答,“和景时。”

章节目录 第257章 苦肉计都用上了 屋外守夜的婢女听到动静,在门口敲了敲:“宣大人,出什么事了吗?”

宣尹若后边窗户露出一条缝,有些无奈,堂堂一国摄政王竟做起了梁上君子。

宣尹若扶额,扬声道:“没事,你去命厨房做碗醒酒汤来。”

那婢女应了一声,脚步渐行渐远。

没过多久,传来一阵敲门声。

宣尹若起身开门,看到人却微微一怔。

“哥。”

宣煜站在门口,手中捧着醒酒汤,一旁的地上躺着婢女,他察觉到宣尹若的视线,淡淡解释:“我只是打晕了她,并未伤及性命。”

宣尹若眨了眨眼:“你来干什么?”

宣煜却没再说话,绕过宣尹若直接来到了房间内,顾城渊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桌旁,面色平和,哪里有一点喝醉酒的样子。

宣煜勾唇冷笑,将手中的碗放下,二话不说一拳直接揍上了顾城渊的脸颊。

宣尹若都还没反应过来,顾城渊已经硬生生挨了这一拳,宣煜下手并不轻,他的嘴角已经破皮,脸有些肿胀,血迹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哥!”

宣尹若惊呼一声,连忙跑到顾城渊身边检查他有没有事,一边忍不住吐槽:“你怎么不躲?”

宣尹若知道顾城渊一定不会还手,但怎么也没料到他竟不躲不闪就这么挨了一拳。

顾城渊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狼狈,右边眼角也有些乌青,深邃的眼眸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脆弱不堪,宣尹若心中某根弦砰的一下就断了。

“哥!谁让你下这么重的手的?”宣尹若咬着唇,压制不住怒火,可又想到什么,自知理亏,声音软了下来,“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聊聊不行吗?”

宣煜眼眸眯了眯,胸中怒气更甚,很好,苦肉计都用上了。

宣煜不由分手,直接扣上了宣尹若的手腕:“跟我走。”

宣尹若还未开口,顾城渊直接站起身来,按住了宣煜的手:“这里是岚州,将军从这里带走本王的人,不合适吧?”

“你的人?”宣煜冷笑,眼中尽是嘲讽,“你有什么脸说她是你的人?”

“哥。”

宣尹若这会才算明白过来宣煜是来干什么的,她挣脱了他,站到一旁,红唇轻抿,正色道:“严格来说,我确实是他的人了。”

在场的几人都是人精,这句话代表什么含义,一听便知。

宣煜脸色猛地一变,而后二话不说又是一拳,这次,宣尹若反应过来了,双手抓住了宣煜的手臂。

只是,她的武力终究敌不过自家哥哥,尽管宣煜的劲已经往回收了几分,但宣尹若仍然被这力道甩的踉跄了几步,顾城渊在身后,稳稳搂住了她的腰身,看向宣煜的眼神明显不太友好。

宣煜也没想到宣尹若竟动手来拦,脸色沉得厉害:“你真就这么喜欢他?”

宣尹若站直身子,揉了揉发颤的手,点点头:“是。”

宣煜被她这副模样弄得没脾气了,良久从喉咙里憋出一句:“你知不知道当年……”

他的话终是没能说出口,如果宣尹若不知道,他更不希望让她得知真相而难过。

宣尹若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话,长睫垂了垂,心底涌起一抹愧疚,缓慢开口:“哥,东阳灭了,宗维死了。我们……放下过去好好生活不行吗?如果爹娘知道我们过得这么不快乐,他们也不会开心的。”

宣尹若这番话,无疑是证实了她知道六年前的真相是什么,可尽管这样,她仍要和顾城渊在一起,她究竟……是有多爱这个男人?

而此时,顾城渊也终于站了出来,一向高傲矜贵的他在宣煜面前竟低下了头,声线低沉:“六年前,本王作为祁文国的摄政王,只以祁文国的利益为重。所以……宗维的合作,本王没有拒绝。给宣家带来灭顶之灾,是本王的过失,宣将军若是想要报仇,尽管来,我祁文国受得住。但是……请不要伤害小玥。”

印象中,顾城渊是头一次这么卑微,为了她。

宣煜显然对顾城渊这副态度并不买账,他冷哼一声,深深看了一眼宣尹若,而后转身离去。

宣煜离开后,顾城渊连忙转身去看宣尹若的手:“你没事吧?”

“我没事。”宣尹若抽回了手,抿了抿唇,道,“下次我哥揍你,你就算不还手也要躲着。”

“无妨,他是你哥,我能受着。”顾城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普天之下,我也只允许你们两个对我动手。”

宣尹若心头有些暖,一时间也顾不得其他了,抱着顾城渊的脖子就开始吻。

另一边,宣煜离开后,没回驿馆,而是直接去了一家酒馆,将自己在包厢里喝了个尽兴。

六年了,他从来不允许自己喝醉,只这一次……还是在敌国的领土上,多么讽刺。

醉意朦胧之间,宣煜抱着酒,低低喊了个模糊不清的名字:“关……琼……”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冒了层鱼肚白,刚蒙蒙亮,宣煜扔下了几两银子,起身离开。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经过一间破庙时,从里面传来一声惨叫,伴随着的还有女子细碎的哭泣和喊叫:“放开我!你们……不得好死!我是丞相府的小姐,我爹知道了会杀了你们的!放开我!”

接着响起一阵男人们不屑却淫荡的嘲笑:“我可没听说现如今的丞相还有女儿的。小美人儿,要怪,只能怪把你卖给我们的那个人。别怕,哥哥会好好疼你的。”

“啊!!”

伴随着女子的一声声惨叫,宣煜神色渐冷,一脚踹了破庙的门,直接将那两个流氓踢翻在地。

那两个男人一见有人搅事,纷纷抡上拳头准备干架,结果没两下就被打跑了,一个个落荒而逃。

角落,一个女子衣衫不整地蜷缩在一起,身体微微颤抖,听到动静,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一个脑袋,一张小巧的脸很是精致,只是却布满了泪痕。

如果宣尹若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面前这个人,正是被废了的柔妃娘娘,前丞相之女余欣柔。

章节目录 第258章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她是怎么沦落到如此地步的呢?

余相罢职后,没过多久就生了一场大病,整日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家中一切皆是丞相夫人料理。

谁料,丞相夫人还记着当初余欣柔向顾城渊告密余修贤贩卖禁品一事,心怀怨恨,因着余欣柔废妃的身份,对她很是苛责。甚至,直接将她打发卖了出去,才有了今日一幕。

宣煜自然不知道余欣柔的身份,他只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将披风脱了下来,盖住余欣柔的身子,便转身离去。

谁料,余欣柔竟直接跟了上来。

过了一个拐角,宣煜转过身来,面色有些冷:“你跟着我做什么?”

有些冷,余欣柔将身上的披风又拉上了些,将自己紧紧包裹着。她吸了吸鼻子,看着宣煜的装扮,肯定地道:“你不是祁文国的人。”

“那又如何?”宣煜隐隐有些不耐,“别再跟着我。”

余欣柔眼底涌起一抹浓烈的恨意,顾城渊,宣尹若!如果不是这两个人,她又怎么会狼狈成这个样子,她一定要报仇,要亲手看她们两个死在自己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我猜的没错,阁下应当是北梁使者吧?”

宣煜冷眼看着她,对她猜出自己的身份没有半点好奇。

余欣柔捏紧了手指,压下内心的屈辱,继续道:“阁下不想知道我的身份吗?我曾是宫里的柔妃,也是丞相府的五小姐。我变成这样,全是拜顾城渊所赐。以我对岚州的了解,只要你带我走,我一定能帮到你。”

北梁派使臣来名义上是求和,说白了,谁又不知道北梁的野心?吞并祁文,一统九州,谁都知道是北梁皇帝洛睿明的一生所愿。

宣煜眯着眸,眼底已动了杀意,余欣柔不禁吓了一跳,难道,她猜错了?

谁料,宣煜的脸色突然变了几分,他垂下眼来,淡淡答:“好,我带你走。”

余欣柔心下一喜,正欲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道淡淡的男音,听起来有些阴柔:“将军怎么在这里?属下找了很久。”

余欣柔转过头去,只见一位相貌也有点阴柔的男子下马走到了宣煜的身边,眉眼有几分阴鸷,但还算恭敬。

正是宣煜的贴身护卫陆东。

宣煜扫了他一眼,神色淡淡没什么表情:“出去喝了点酒。”

陆东眸光闪了闪,没有多问,将目光放在余欣柔身上,看到她身上宣煜的披风,愣了愣:“这位是?”

余欣柔披风下的掌心冒出了汗,她实在不想多余的人知道她今日的狼狈。

不过,宣煜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瞥了她一眼:“喝多了,就放肆了些,下手没个轻重。”

宣煜似乎并不想多谈这个,又道,“她的身份对我们有用,先带回去。”

余欣柔以为宣煜是特地替他解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心想,反正她和顾城渊已经不可能了,面前这个男人姿色和身份地位也都不差,不如……

余欣柔将小心思隐藏的很好,面色乖巧地和他们一道回了驿馆。

宣煜安排下人给余欣柔重新洗漱,自己则和陆东在房中商议。

宣煜如实说了余欣柔的身份,陆东闻言,低了低头:“属下这就去查她说的情况是否属实。”

宣煜淡淡点了点头,看不出情绪。

陆东正欲离开,又状似无意问了一句:“大人是心情不好吗?怎么夜里还出去喝酒?”

宣煜扫了他一眼,眼底的狠辣一闪而逝,他勾起唇,显得有几分危险:“怎么,我的事你也想插手了?”

“属下不敢。”话虽这么说,但陆东垂下的眸中没有半分惧意,“这里在祁文,不是北梁,属下是担心大人的安危。”

担心他的安危?

宣煜在心底冷笑,是想监视他吧。

不过,宣煜也懒得和陆东废话,淡淡丢下了一句:“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说罢直接转身离去。

夜里,又下了一场雪,宣煜穿了身雪白色的披风站在院子里,同周围的白沦为了一体。

上阳城属于南方,冬天下雪的日子不多,仍记得每次下雪,小玥都会穿一身粉色的碎花裙和桂子墨在雪中奔跑追逐,而忙着操练的他,也会在这一天留在府中,给小玥递上披风,避免她受凉。

从前那个小姑娘,终究是长大了。

宣煜抬头望天,忽的又低头轻轻一笑。

这个傻丫头,就算爹娘在天之灵知道她的选择,又怎么会责怪她呢?只要她过得开心,那就是他们最大的满足了。

至于那些痛苦的,肮脏的,阻止她幸福的……就让他来承受好了。

宣煜垂眸,看着自己修长的指尖,心里做了另一番打算。

北梁……

余欣柔走到宣煜所在的院子里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一身洁白,身材修长的男人凌立在前方,面容清瘦,轮廓清晰,离得近了,余欣柔都能看到他的睫毛,心脏顿时漏了一拍。

这个男人的相貌和顾城渊相比也都丝毫不逊色。

她握紧了拳,上前走了一步,声音听起来温婉动人:“这么冷的天,将军在这里做什么?可是想家了?”

宣煜冷厉的眼神一瞬间扫了过来,眸中的弑杀和漠然没上过战场的人是绝对练就不出的。

好在余欣柔没少被顾城渊同样的眼神看过,只是突然被吓到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充满歉意地笑了笑:“我说错什么了吗?”

宣煜收回眸,语气依旧很冷淡:“我已经没有家了。”

余欣柔像是大吃一惊,而后低下头,小声地说了句:“抱歉,我不知道。”

“无妨。夜深了,娘娘早点休息。”宣煜冷冷地丢下了一句,而后转身进了屋内。

娘娘?

余欣柔垂下的眼睑闪过一丝阴霾,从她被打入冷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妃子了。

这个男人此时这么称呼她,分明实在嫌弃她的废妃身份。

她紧闭的牙关快要咬碎,眼底迸发出浓烈的恨意,什么时候,她竟变成了这样一个任人嘲笑的角色。

章节目录 第259章 他摄政王做事,什么时候看风骨了 两日后,顾城渊得到消息,顾城泽将荆州卖给了北梁,换句话说,北梁不费一兵一卒就得到了祁文国北方的一座边城。

彼时,宣煜在驿馆里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脸色阴沉,眼底有明显的怒气。

洛睿明此刻把这个消息透露出来,他人还在岚州,摆明了是送给顾城渊做人质,但若是顾城渊什么也不做,等他回了北梁,又难免不会被怀疑和顾城渊勾结。

哪条都不给他活路。

一旁的陆东给他出主意:“大人,要不我们今夜就动身回北梁?可以先派一批人吸引注意,我们再偷偷逃出去。”

宣煜扫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们能逃得出去?”

陆东本就阴柔的脸色又白了一寸,虽然他一直奉洛睿明的命令监视宣煜,但也实在不想把命折在这里。

“那我们怎么办?”

宣煜沉吟了一会,而后抬头道:“进宫,找顾城渊。”

“好。”

陆东立刻去准备,现在宣煜就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宫里,顾城渊和众大臣同样再商议此事。

俞坚一脸愤恨,显然已经把祁文国当成自己的国家:“那顾城泽真是无耻之徒,卖国求荣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另一名大臣也附和:“是啊。北梁使臣还在我祁文境内,他北梁皇帝竟然如此狂妄直接收复我祁文领土,这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不错,我们祁文国也不是好欺负的!”

有一名大臣提议:“既然他北梁不想与祁文交好,我们也不必给他面子,直接把那使者将军扣押,和北梁谈判。若是他们不同意,便直接杀一儆百!一了百了!”

站在一旁的夏昕本来很是无聊,最近顾城渊似乎有意让他参与政事,可他对这些偏偏又不感兴趣,听到那刑部尚书如此一说,瞬间精神了,抬起头来,斥道:“不行!”

那使臣可是小美人儿的亲哥哥,若是把她哥杀了,那她得多难过啊。

顾城渊睨了夏昕一眼,没说什么,很快收回目光,淡淡道:“自古以来就有传统,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就算他北梁不仁不义,我们也不能失了风骨。”

这句话,便是驳了这个提议了。

那刑部尚书听完摸了摸鼻子,他摄政王做事,什么时候看风骨了?

不过纵使有不满,却也没说什么,他相信摄政王是不可能任由北梁欺负到他头上的。

这时,萧凌走了进来,道:“王爷,宣将军求见。”

默了默又加了一句:“两位宣将军。”

两位将军,自然指的是宣尹若和宣煜了。

宣尹若在将军府收到这个消息,当下直接入了宫。正巧在宫门口遇到了同样要进宫的宣煜。

有外人在场,宣尹若并未表现得很熟络,只稍微打了个招呼便直接进去了。

听到宣尹若来了,顾城渊的眉眼都温柔了几分:“让他们进来。”

而后凉薄的看向御书房内的一众大臣:“今日作罢,你们都回去吧。”

众大臣扶额,他们这以色至上的摄政王啊。

然后都乖乖地转身离去,碰到门口的宣尹若还都得热切地打声招呼,相比之下,敌国的宣煜就没那么幸运了。

不过,宣煜看到宣尹若在岚州的地位,心里倒是更加放心了不少。

两人抬步走进御书房,陆东紧随其后,却被萧凌直接拦了下来,一脸冷漠地道:“王爷只让两位将军进去。”

陆东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却也不能放肆,只能乖乖在门外等。

萧凌关上殿门,显然不想让陆东听到分毫。

谁也不知道三人谈了什么,但宣煜出来的时候,手上却多了个盖有顾城渊私印的信封。

宣煜只对陆东说了一句:“明日启程回北梁。”

陆东有太多的疑问,但也只能压在心底,乖乖跟随宣煜离开了。

次日,宣煜的人马安然无恙的从岚州城门出去,城墙上,宣尹若和顾城渊相依而立,她看着下方那渐行渐远的人影,眼眶情不自禁又开始湿润。

顾城渊揽过她的腰身,将她抱在怀里低声安慰:“别担心,你哥哥不会有事的。”

“嗯。”

宣尹若带着哭腔应了一声,她知道。她只是……舍不得而已。她和哥哥才见了没多久,就又要分离了。

“我们婚礼的时间已经定下了,三月初二是个好日子,小七,嫁给我。”

顾城渊温柔蛊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宣尹若一时愣住了,呆呆的抬起头,还布着泪痕的脸上有些不知所措,撩人而不自知。

顾城渊眼底涌起一抹情绪,俯身将她的泪一滴一滴吻去,而后辗转到唇上,轻吮着,耳边依稀传来他轻柔却郑重的承诺。

“小七,从今日起,你是我唯一的妻。”

飞雪顺着风声一起落下,誓言撒遍了岚州城,两个璧人接吻的画面美得像一幅画,圣神而纯洁。

而这时,已经远离岚州的车队里,堆满了粮草的马车上,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正是乔装打扮过的余欣柔。

原本宣煜是不打算带她回北梁的,但就在前一晚,陆东悄悄找到她,告诉她会把她安排在安排在粮草车里偷送回北梁。

余欣柔不知道这是谁的命令,但能让她离开这个满是恨意的地方,她当然乐意。

她的眼底的恨意快要将自己吞噬,顾城渊,宣尹若,你们等着,我一定会回来,亲眼看着祁文国覆灭!

数日之后,宣煜一行人顺利回到了北梁都城。

宣煜还没回府歇脚就被洛睿明叫去了宫中。

“听说你这次去祁文收获满满。”洛睿明站在御花园的池塘边,姿态优雅地拾起鱼食喂池塘里的鱼儿。

宣煜垂眸,并未答话。

洛睿明也不恼,又道:“荆州被收复的消息太大,朕实在压不住。”

他将手上的食盒随意递给了一旁守候的太监,慢条斯理擦了擦手:“顾城泽朕已经处理了。倒是你,能从岚州安然无恙的回来,倒是稀奇。顾城渊没有难为你吗?”

语气虽轻,其中的压迫和试探之意却是半点不减。

章节目录 第260章 西施转世,貂蝉重生 宣煜低着头,神情没有半点变化,等他说完,宣煜才从内衣掏出来一封信,递到了洛睿明面前,神情自若:“顾城渊让我把这封信交到你手上,便放我走。”

“哦?”洛睿明挑了挑眉,“什么信竟要你亲自给朕?”

他的眼中似涌起一抹兴趣,但也没有直接拿过,而是眼神示意一旁的太监。

那名太监瞬间领会,将信从宣煜手中接过拆开,然而,再看到信封的那一刻脸色猛地一变,直接跪了下来。

洛睿明眯着眼,有些不悦:“怎么了?直接读出来。”

那名太监匍匐在地,身形颤抖:“奴……奴才不敢。”

洛睿明的眼神染上几分阴鸷:“读!”

太监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却只能颤颤巍巍地打开信,声音抖得连不成一条线:“本……本王十……十月后领兵北……北上,取……北梁皇……皇帝首级,特此告……告知。顾城渊。”

读完这封信,感受到洛睿明愈发冰冷的气息,太监顿时匍匐的更低了,恨不得埋到土里去。

“好!好!好!”

洛睿明连说了三个好,然后一脚将那太监踹进了水里,水花四溅,北梁的春日还透着刺骨的凉,岸上众人没有一个赶下去救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波从急切慢慢变为平静……

洛睿明脸色平静,扬声道:“传令下去,在全国各地征兵,加强练兵力度!”

他眼底渐渐浮起阴鸷,好大的口气,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取谁的首级!

一旁的宣煜见洛睿明这几近疯狂的模样,脸色平静地静静站着,不发一言。

“对了,”洛睿明想起什么,看向宣煜,“朕给你府上送了份礼,男人嘛,永远不要被女人绊住手脚。”

宣煜眸光闪了闪,心底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傍晚,待他回府的时候,就看到一身长裙的余欣柔正笑容优雅的在门口等他。

她的声音柔媚酥软,上前就欲抚上他的肩:“将军回来了?妾身等你很久了。”

宣煜眉眼一冷,直接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甩了出去。

余欣柔被砸得很是狼狈,眸底闪过一丝恨意,很快掩了过去,低头哭啼:“将军怎么了?是……对妾身不满吗?妾身是皇上亲自下旨,赐于将军做侧福晋的。”

宣煜俯下身,丝毫不掩饰眼底的狠辣与嫌弃:“我嫌脏,以后这个院子,你不准踏入半步。”

而后踏步进了房间,关上了门,没有半分留恋。

跌倒在地的余欣柔脸色难看,快要将自己的唇咬破,手掌心也被指甲捏出了血印。

她所受到的屈辱,一定……会加倍奉还回去!

-

日子过得很快,三月初二这一天,万里晴空,一片明媚,整个岚州城的人都在盼着这天的到来,原因无他,今天乃是摄政王和摄政王妃成婚的日子。

顾城渊给岚州每一户人家都送去了邀请函,婚宴设在了城中最大的皇家礼仪台上,通常只有在重大事件或者节日才会邀请全城百姓观礼。

将这里作为婚礼的主场地,等于是告知全国百姓,摄政王有多么宠爱和重视这位王妃。

这天,城中许多姑娘都哭红了双眼,她们一直以为以顾城渊矜傲清冷的性格,是不会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没想到爱上……就是一生。

他们的神误入凡尘,为了一个女子扎根。

也就是这一天之后,祁文国许多戏台子上都有了摄政王和摄政王妃的传奇故事,五花八门,但无一不令人艳羡。

这天天还没亮,宣尹若就被唤醒梳妆了。

作为娘家人的莫玄和景时蹲在门外偷偷抹眼泪。

夏昕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幕,两个身高一米八的大男人抱头痛哭。

“……”

“你们干什么?”

要是让顾城渊看到这一幕,恐怕直接把这两个人丢出岚州了。

“呜呜呜……宣姐要嫁人了,我舍不得。”

莫玄潸然泪下,他也算是见证了宣尹若在岚州的成长,她和顾城渊走得有多么不容易,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景时默默低着头,未曾说话。

谁能知道,他的府上至今还准备了一个豪华的宠物屋,是为当时的小七准备的,只可惜,再也没有机会用到了。

如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能坚决一点,把小七带回府,此时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景时苦笑一声,知道这一切不过都是自己的臆想罢了。

夏昕也没再多说,看着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眼底多了几分惆怅,他又何尝不难受?那个惊艳了他岁月的少女,终究是要为人妻了。

过了很久,天色已经彻底亮了,紧闭着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宣尹若从屋内走了出来。

三人抬头望去,顿时看呆了。

宣尹若内着红娟衫,外面套了数层大红色绣花长袍,肩披霞帔,头戴凤冠,脸上略施粉黛,长长的红色宝石耳坠随着移步缓缓而动,衬得肌肤如凝脂般细嫩,朱唇轻点,挂着淡淡的笑容,将优雅与野性完美融合,慵懒邪魅美得不似人间物。

倾世绝色,也不过如此。

见三人神情呆滞不说话,宣尹若也有些不自在,她头一回穿这么繁琐的衣服,头上还顶了个这么重的冠,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宣尹若开口:“怎么了?不好看吗?”

莫玄率先反应过来,极为浮夸地大叫一声:“哇塞,宣姐,你这是西施转世,貂蝉重生吧!”

说着又摇了摇头:“不不不,我敢肯定,四大美女加起来都没你美!”

宣尹若翻了个白眼:“行了,就你会说话。”

景时和夏忻虽然听不懂莫玄说的什么,不过也发自肺腑地赞美了一番。

宣尹若难得有些害羞,这还是她第一次嫁人呢。

她望向院子入口的方向,有些期待:“顾城渊还没来吗?”

屋内的喜婆扭着腰走了出来,捂着嘴角偷笑:“大人,哪有这么着急的?来来来,赶紧把盖头带上,坐屋里等吧。”

宣尹若耳尖红了红,而后仰着脖子一脸硬气:“怎么了,我的男人,还不能着急了?”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大婚 “能能能,当然能。”

那位喜婆是宫里的老人了,和宣尹若也见过许多次,因此说话也很是熟稔:“娘子别急,我这就去前面看看王爷到没到。”

喜婆作势要走,宣尹若连忙将她拉住:“算了算了,我开玩笑的。我也不着急这一时。”

就算知道这喜婆是开玩笑的,宣尹若也害怕她真的去找顾城渊,说完这句后,宣尹若的小脸愈发红了,她轻咳一声,转身回了屋里。

莫玄见状幽幽叹了口气:“唉,嫁出去的女二,泼出去的水啊。”

-

辰时,顾城渊准时到了。

宣尹若听着屋外敲锣打鼓,鞭炮四起的声音,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此刻掌心竟渐渐冒出了汗,愈发紧张了。

莫玄作为现代人,把戏一向很多,安排了好几个人从府外到厅外再到院子外,就为了拦下顾城渊。

只可惜,他熟知现代婚嫁规则,忘了这里是以权为上的古代,以顾城渊的身份,他找的那些权臣子弟,压根都不敢拦他。

因此,仅仅一炷香的时间,顾城渊就身着一袭降红色的黑边金绣锦袍站在了莫玄身前。

彼时,莫玄还在和同他一起守门的夏忻吹牛:“我告诉你,想当年小爷参加婚礼堵门时,不收上个几万的红包是不会罢手的,今日那顾城渊既然敢来,怎么也得让他出出血!”

话音刚落,莫玄便感觉到背后传来丝丝凉意,嘶~这熟悉的感觉。

他连头也没回,话音瞬间一百八十度急转:“当然啦,我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转念一想,王爷是什么人?千金之躯!我这么个小角色能有资格拦他吗?何况宣姐那么喜欢他,恨不得早早嫁给他,我自然不忍心让宣姐伤心啦!”

说着说着,莫玄明显察觉背后的凉意褪去了几分,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然后极其自然地转过身来,假装吃惊:“王爷您这么快就到啦?来来请进请进~”

说着身子微微侧开,九十度鞠躬,做了个请进的姿势。

“……”

一旁的夏忻看着这一幕简直瞠目结舌,这人要不要这么浮夸?

他扫了一眼顾城渊,双手抱胸,难得在他面前有这么硬气的一回,嘴角邪笑着:“王爷,今日大喜,怎么也得给些彩头吧?不然我好意思放你进去只怕你都不好意思往里走吧?”

顾城渊清淡的眉眼藏着几分温柔,显然今日大婚,他的心情很是愉悦,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萧凌,萧凌顿时心领神会,从怀中掏出两摞红包塞到了二人手里。

厚厚的一摞,将红包撑的鼓鼓囊囊。

莫玄打开一开,眼睛顿时放光,银票!好多好多银票!

夏忻却连看也没看,冷哼一声:“要不是小美人儿心甘情愿,我是一点也不想放你进去。”

说罢侧过身来,给顾城渊让了位。

顾城渊闻言一顿,转过头来,幽深的眸中情绪暗涌:“夏忻,收起你的心思,别想那些不该想的。”

说罢抬步向宣尹若所在的房间走去。

夏忻神色一怔,张了张唇,却又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开口,自嘲地笑了笑,而后低下头来,姿态莫名颓废。

莫玄啧啧两声,这世上啊,最痛苦的就是爱而不得……

房间外,站着最后一道关卡——景时。

景时靠在门边,手中拿着跟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听到动静,连忙丢下手中的树枝,双手抱胸,没有让开的意思。

景时姿态涌来,看了一眼萧凌怀中满满的红包,扯了扯嘴角:“哟,你这是大手笔啊。只是可惜了,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用这些东西也诱惑不了我。”

顾城渊很少穿红色,今日这极其艳丽的色彩却衬得他贵气天成,无人比拟。

他的眼神落在景时身后的门锁上,眸光幽暗,语气平淡低沉:“那你要什么?”

“这个嘛,我也还没有想好呢。”景时佯装纠结,眼见顾城渊的神色越来越冷,他又道,“我最近喜欢猫,尤其是哪种通神荤白没有一丝杂毛的纯种猫,你给我弄一只来?刚好家里猫窝还能派上用场。”

顾城渊眸光闪了闪,点了点头:“好。”

反正小七以后再也再也不会变成猫身了。

这么好说话?景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道:“听说你前段时间得了只上好玉箫,送给我可好?”

“好。”

“西南极深处有一株千年人参,入药极好,给我去摘了来?”

“好。”

“我最近疲累得紧,允我放个假?”

“好。”

景时搓搓手,还准备提再多的要求,这时从屋檐上飞来一个黑衣人,在顾城渊面前站定,半伏下身,语气恭敬:“王爷,已经找到王妃所在之地了。”

艹!

忘了还有这茬!

景时瞪大眼睛看向顾城渊,一张脸满是不解:“你怎么知道小七不在这里?”

顾城渊莞尔一笑,千年冰雪由此融化,连眉眼都带了几分温柔:“她不可能忍心让我在门外待这么久。”

所以,他早就命人再墙外候着,一旦景时拖延时间过长,他们就会直接去别处寻找宣尹若。

“……”

可恶!

院子外露出两个脑袋的‘罪魁祸首’羞恼的敲了敲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次他们输的心服口服。

藏在隔壁院子的宣尹若坐在床上,双手捏着裙摆,戴着盖头的脑袋摇摇晃晃,显然困的不行。

正在她即将倒在床上的那一刻,一双修长有力的肩膀牢牢将她揽在怀里,横抱起来。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宣尹若放松了警惕,直接搂住了顾城渊的脖子,嘴里不满地嘟囔:“顾城渊,你怎么才来?”

顾城渊隔着盖头温柔地吻了吻宣尹若的唇,声线轻柔:“抱歉,我来晚了。”

“嗯……”

宣尹若满足地哼了哼,双手抱的更紧了,贴在顾城渊的胸膛直接闭上了眼。

早在府外等候的喜婆和司仪等一众人还是头一次看到成婚是新郎把新娘子抱出来的,那种温柔小心翼翼的程度宛若对待一件珍品。

府外也围了不少普通百姓们,看到顾城渊脸上虔诚而认真的面容,再一次感受到了王爷对王妃的宠爱。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别样的婚礼 “小七,乖,别睡了。”

顾城渊的声音在宣尹若的耳边响起,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隔着红布看着顾城渊的面容,他带着红色头冠,阳光洒在他身后,踱了一层金辉。

“王爷。”宣尹若有些花痴地抚上了他那精致清晰的面庞,嘴角莞莞笑开,“你今天可真好看呀。”

顾城渊嘴角缓缓勾起,如春雨般沐浴温泽,原本硬朗的轮廓也变得柔和许多。

顾城渊动作轻柔地将她的手拿下,语气低缓地哄着:“乖,等礼毕,回去慢慢给你摸。”

最后的几个字眼莫名喑哑许多,添了几分撩人的温度。

宣尹若小脸一红,幸好红纱也看不出来,她在顾城渊的耳边快速说了几句字眼而后一溜烟钻进了轿子里。

众人不知宣尹若说了什么,但明显能看到顾城渊的眼底笑意愈发明显,嘴角弧度扬得更大了,原本神圣不可侵犯的气质也变得平易近人。

众人乍然,竟不知道王爷还有这样的一面。

“起轿吧。”

顾城渊深深地看了一眼还在浮动的轿帘,转身上马,勒着马疆稳步前行。

婚轿稳稳当当地升起,伴随着吵闹而欢快的乐声,宣尹若有了一种真正嫁人的感觉,她掀起盖头,笑的愉悦。

现代怎么会有那么多不婚族呢?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不想和对方在一起呢?

从将军府到礼仪台有不少的距离,加上路上周边围观的百姓很多,他们走的很慢,接近巳时了才到目的地。

司仪和司天监早已等候在台上,台下官员、百姓乌泱泱的一大群人。

宣尹若被顾城渊牵着,从婚轿下来到礼仪台的路上铺满了红色丝绸地毯,宣尹若踩在松软的丝绸上,仿佛在走红毯,哦不……比走红毯还要高贵许多。

顾城渊的手微凉,捏得紧紧的,手心甚至浸出了汗意,宣尹若隔着红纱看了他一眼,眼角带笑:“王爷莫非是紧张了?”

顾城渊直直目视前方,闻言也不扭捏,用仅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本王马上就要娶到一生挚爱,又怎么可能不紧张?”

宣尹若愣了愣,脸上浮起一阵红晕。

这男人……

司仪和礼部尚书按照的是祁文国最高等级的嫁娶仪式,如同立后,甚至还要上香祈福,等做完这一系列的流程,已经接近午时了。

顾城渊脸上没有半点不耐,认认真真地走完了全部的步骤,而台下的人因着两人过于特殊的地位,竟也没有一个离开的。

等礼毕结束之后,莫玄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穿了一身在普通人看来不合时宜的白,且着装打扮十分怪异,台下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这人是谁啊?怎么这么重要的日子还穿白色?”

在他们看来,白色只有做丧事的时候才会穿。

“就是啊,还这么奇怪,你看他衣服中间,圆圆的是扣子吗?从未见过这样的。”

“是啊是啊,还有他的袖子,这么小的一圈,看起来就很好做农活的样子。”

“他下面穿的开衩的也好奇怪,像是亵裤。”

“不过你别说,这一身还挺好看的。”

“……”

台下叽叽喳喳的声音落在莫玄耳里,恍若不觉,他拿出一个方块大小的本子,清了清嗓子。

宣尹若看到这一幕有些想笑,别人不知道,她又怎会不知?

莫玄一身纯白的燕尾服,脚上还穿了双皮鞋,配上那束起的一头长发,看起来别提多诡异。

他是想给自己在这里办一个现代的婚礼吗?

宣尹若虽然有些嫌弃他这身装扮,不过,心里确实被暖到了。

只见莫玄先是向他们这个方向眨了眨眼,而后一脸愧疚地道:“时间紧迫,我实在来不及找人做新郎新娘的服装,只能委屈你们穿这身了。”

“……”

宣尹若心想,如果她和顾城渊穿着白色婚纱和白色西装来参加婚礼,只怕……那些百姓和官员要闹翻天了。

顾城渊眼底有些疑惑,但也没问出口,而是静静地看着莫玄接下来的花样。

他轻咳一声,看向顾城渊:“王爷,既然你们这边的成婚仪式结束了,现在该按照我们家乡的礼仪来了吧?”

顾城渊眸光闪了闪,看了一眼宣尹若,点了点头:“好。”

莫玄这才满意的笑了,打开提词器,嘴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大家好,我是主持人莫玄。在这美好、浪漫的日子里,我们迎来了一对新人的幸福的结合。正所谓天作之和,佳偶天成,今天一幕浪漫唯美的爱情故事即将在这里隆重上演!下面我宣布,新郎顾城渊和新娘宣……玥的婚礼庆典仪式正式开始,请全体来宾起身,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这对新人。”

“……”

全场寂静,不光是被莫玄稀奇古怪的台词搞糊涂了,还被他直呼顾城渊的名讳给吓到了,没有一个人赶鼓掌。

莫玄见场面冷了下来,有些尴尬,眼神示意顾城渊做点什么。

顾城渊面色淡然,扫了台下某个方向。

顿时,以萧凌、夏忻为首的守卫们率先鼓起掌来,接着是官员,最后是百姓。

掌声一波又一波,响彻在岚州城内。

莫玄满意的点了点头,等掌声停歇,他接着扬声宣读:“披着洁白的婚纱,怀着两颗彼此相爱的心,新郎新娘恭喜你们来到属于你们的幸福彼岸,请你们牵起您爱人的双手,用彼此最深情的目光向对方传达着,最深的爱意。”

而后疯狂眼神示意顾城渊。

顾城渊的领悟力很好,按照台词指示和宣尹若对视,彼时的宣尹若已经摘下了盖头,尽管这不合礼仪,但场上也没有一人敢出言制止。

“在漫长的一生中,不仅有幸福也会有各种挫折和坎坷,下面我要问我们这对新人了:请问顾先生,您是否愿意这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还不等莫玄的眼神示意,顾城渊低沉却坚定的嗓音就响了起来,蕴着内力传到了台下众人的耳朵里:“我愿意。”

章节目录 第263章 王爷好凶残! 台下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莫玄咳了一声,又看向宣尹若:“请问宣小姐,您是否愿意这个男人成为你的丈夫与她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宣尹若的心狂跳不止,她看着顾城渊,眼底也只能看到他一人。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我愿意。”

莫玄此刻已热泪盈眶,但还坚持走完流程,他将提词卡放到顾城渊手中:“下面请新郎新娘宣誓。”

顾城渊快速扫过词卡上的内容,眸光深邃,看了一眼宣尹若,二人同时开口,字正腔圆无比动听的嗓音顺着风飘落在四处:“我宣誓,接受宣小姐(顾先生)成为我的妻子(丈夫),从今日起,无论贫穷或富有,无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

二人的声音完美的融合在一起,都带着至死不渝的坚定,不禁让人动容。

“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这时,景时作为礼仪小姐的身份从台下走了上来,将背挺的笔直,手捧着两个盒子走了上来。

盒子打开,两枚精细的戒指摆在中央,上面的钻石被打磨地极好,宣尹若都忍不住怀疑这是从现代拿过来的了。

宣尹若诧异地看了一眼莫玄:“这是你带来的还是你做的?”

莫玄眨了眨眼,视线飞快地在顾城渊身上扫过:“我可没有这个本事让工匠做出这个来。”

这需要极为细腻的手艺,以古代工匠的技术根本无法完成。

“那是……”宣尹若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景时向前一步,在宣尹若低声道:“傻丫头,这是顾城渊亲自做的。”

宣尹若睁大了眸,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顾城渊眼中温柔似水,拿起戒指道:“还愣着干什么?不收本王的礼吗?”

“不……不是。”

宣尹若看着那枚戒指,眼睛有些酸涩,不知道顾城渊花费了多少功夫,才打磨地这么好……

二人顺利交换完了戒指,景时下场。

莫玄最后一次扬声道:“那么,现在,请新郎新娘接吻!”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哗然,被吓得不轻,但同时又瞪大着双眼想看看这精彩的一幕。

宣尹若耳尖有些红,舔了舔水润的唇,微微踮脚……

顾城渊缓缓勾唇,也同时俯下身来……

“哇哦!!”

台下发自肺腑的喊叫一声又一声,今天这一幕,怕是可以载入历史手册了。

而在这之后,成婚礼仪也有了一种全新的方式,甚至许多男子开始模仿莫玄奇特的装扮,此乃后话。

一场盛大隆重且新颖的婚礼仪式终于完成,宣尹若和顾城渊也终于回到了摄政王府。

宣尹若躺在床上,一脸疲惫,顾城渊躺在她身旁,细心地给她捏肩膀。

若是朝中大臣看到这一幕,怕是牙都要吓到了,十指不沾阳春水指点江山的摄政王在给摄政王妃捏肩。

“怎么样?舒服吗?”

偏偏,顾城渊干这个活像是还十分愉快,他探了探脑袋,手中不轻不重的揉捏,时不时询问宣尹若。

宣尹若闭着眼享受,满意的点了点头,忽的又想起什么,睁眼看他:“王爷,前院是不是还有酒席呢,你这个男主人不用去吗?”

“无妨,萧凌已经都安排好了。”顾城渊手上动作不停,“本王去了他们反倒玩不踏实。”

当然,这些不过都是借口罢了。

宣尹若莞尔一笑,一个翻身直接趴到了顾城渊的上方,指尖在他胸前打转:“那……我们做点什么好呢?”

顾城渊眸色深了深,扣住宣尹若乱动的手,问:“现在不累了?”

宣尹若摇摇头,无名指的戒指散发着光泽:“和你在一起,我就不累了。”

顾城渊眸中欲望涌动,再也克制不住躁动的内心,抬头吻住宣尹若娇嫩的唇,同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掌握主动权。

宣尹若嘴角笑的妖媚,勾上他的脖子,就在这时,莫玄‘哐哐哐’地敲着门嘴里大喊:“王爷,宣姐!在里面干嘛呢?这还没天黑呢!快出来喝酒啊!”

顾城渊没有理会,继续动作。

然而门外的人像是较劲一般,哐哐的敲个不停,口中更是念得不停。

“……”

宣尹若被吻的意乱情迷,也不能忽略莫玄的聒噪,她推了推顾城渊的胸膛:“要不我们出去陪他们喝点?”

顾城渊坐起身来,眼中一片阴鸷凉意,此时此刻,他想杀了莫玄的心都有了。

宣尹若在顾城渊脸上啵唧一口,安慰道:“没关系,不急这一时。莫玄为了今天的婚礼准备了这么多,就当给他点奖励。”

顾城渊的神情好了些许,罢了,过两天再动手。

宣尹若打开门,莫玄捧着酒坛大大的隔,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来啊,喝酒啊。”

难怪他不怕死敢来敲顾城渊的门。

宣尹若看向他身后,夏忻,萧凌,景时……他们都还算清醒,但神色也是蠢蠢欲动,就等着两人出来。

莫玄见宣尹若站着不动,有些不满,靠近她准备拉着她一起,然而,刚碰上宣尹若的手,一股力量猛地将他一掀,他直接飞了出去,倒在了不远处的台阶上,惨叫一声,昏过去了。

“……”

宣尹若嘴角抽了抽,回头看向顾城渊。

顾城渊神色自若的收回手,脸色淡然正直:“抱歉,手滑了。”

“……”

好凶残!

门口的其他三个人原本还想再撺掇顾城渊喝酒,看到这一幕,纷纷咽了咽口水,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

“不喝酒了?”

景时眼疾手快,一手提起晕头转向的莫玄,一手拉着身边两人,飞快地说道:“王爷您随意,王爷您自便。我们先走了。”

而后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消失在二人的视野中。

宣尹若仿佛看见头顶三条黑线飘过。

顾城渊则是一脸理所当然:“他们走了,显然并不想邀请我们去喝酒。”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和杀父仇人郎情妾意 宣尹若睨了他一眼,心道,难道不是迫于某人的淫威吗?

顾城渊嘴角渐渐上扬,靠近宣尹若的耳边,嗓音缓缓喑哑:“夫人,不相干的人都走了,我们做点我们该做的吧?”

说完宣尹若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顾城渊凌空抱了起来,她耳尖红红,顺势埋在顾城渊的怀里。

很久很久很久之后……

宣尹若气喘吁吁,抬手的力气都没了,躺在顾城渊怀里,有气无力地开口,嗓音沙哑:“王爷,歇一会……”

反观顾城渊,神采奕奕,甚至还能再大战三百回合。

只是看着宣尹若这样,顾城渊也有点舍不得,温柔地亲了亲宣尹若带汗的额头,声线温柔:“你哥哥有东西要给你。”

“嗯?”宣尹若微微睁开了眼,凭着仅剩的力气问了一句,“什么?”

顾城渊简单地披了件长袍,下床拿了个精致的玉盒,打开一看,一道翡翠玉镯清透纯亮,光看色彩就知道是上好的玉,世间仅有。

“这是他临走之前的那晚给我的。”顾城渊揉了揉宣尹若的脑袋,“他让我跟我说,他没有怪过你。”

宣尹若眨了眨眸,快要控制不住眼角的泪意。

她吸了吸鼻子,紧紧抱住了顾城渊,声音有些闷沉:“顾城渊,我们去把哥哥找回来好不好?”

她让宣煜孤身一人留在洛睿明身边,留在那样危险的地方,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好。”

顾城渊颔首,只要是宣尹若的要求,他必然会答应。

宣尹若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还有桂子墨。”

顾城渊眼底有些无奈:“好。”

良久之后。

“小七……”

顾城渊压抑的嗓音再次响起,宣尹若怔了怔,眼底莫名惊惧……

不是吧,还来?

之后的三天,顾城渊都没有上朝,对外宣称新婚之日,需和王妃培养感情。

宣尹若听到这句话差点气死,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两人在干什么吗?

第四日,萧凌入了府,并告知一个消息。

“王爷,余欣柔孤身一人来了岚州,刚到岚州城门口,就被我们的人拦住了。”

萧凌眉头紧锁,看了一眼宣尹若:“她说,有话要亲口对王妃说,并且……还带了东西过来要给王妃看。”

“什么东西?”宣尹若挑眉,那个女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一枚玉佩。”

萧凌摊开手,一枚玉佩稳稳躺在掌心,玉佩色泽明亮光滑,但纹路已不太清晰,显然年代久远。

宣尹若脸色瞬间一变,看了一眼顾城渊:“这是我哥小时候常带的玉佩。”

有一位很灵的算命先生去过他家,当场就预言,他二十岁会有一劫,须潜心祈福求得玉佩方能保平安。

她娘去皇寺跪了三天,才求得这枚玉佩,自此,宣煜就常年戴在身上。

顾城渊眉眼深了深:“让她过来。”

“是。”萧凌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他就押着余欣柔来到了摄政王府。

大厅中,余欣柔被束缚着手,脸上不见任何慌张之色,她神色自若地扫了一眼周遭的布置,而后目光停留在顾城渊身上,表情仍显痴迷。

这个她肖想了很久的男人,花了她太多心思和精力,直到现在,悸动和恨意仍矛盾地存在着。

顾城渊眼底一抹冷意与嫌恶划过,正欲开口,身旁的宣尹若骤然站了起来,毫不留情地在余欣柔脸上扇了一巴掌。

“余欣柔。”宣尹若声音如同沁了寒霜,冷冷开口,“给我收起你那肮脏的眼神,否则,我不介意把你眼睛挖了。”

余欣柔被这一掌扇懵了,右脸顿时肿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宣尹若,而后大叫起来:“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宣尹若冷笑,嫌打的不过瘾,在她的左脸又同样扇了一掌。

随着清脆的声音响起,余欣柔两边脸浮肿的厉害,嘴角也留下了血迹,她头发散乱,声音都不太清晰,宛如一个疯婆子再尖叫着:“宣玥!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她嘶吼着,全无平日里的高贵模样。

顾城渊起身,来到宣尹若身边,有些心疼地看着她通红的掌心,柔声道:“这种小事无需自己动手,让别人来就好了。”

余欣柔的声音戛然而止,宣尹若眼角涌起一抹笑意,杀人诛心,顾城渊在这方面比她强多了。

到这时,余欣柔反而冷静了下来,她发出几声尖锐的笑,声线嘲讽:“宣玥,我真是为你哥哥感到不值。他如今危在旦夕,你反而能和杀父仇人郎情妾意,真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啊。”

最后一句话从余欣柔口中说出来多少有些讽刺。

宣尹若眯了眯眸,对余欣柔的话不能全信:“你什么意思?”

余欣柔耸了耸肩:“看到那枚玉佩了吗?那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宣尹若眸色一黯,抽出萧凌腰间的剑直接落在了余欣柔的颈肩,冷若冰霜:“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余欣柔显然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面色狰狞:“你杀了我,宣煜也没救了。”

感受到脖颈一阵疼痛,温热的液体流过,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宣尹若真的敢……

“北梁皇帝软禁了他!宣煜被抓之前,把玉佩给了我,让我来岚州找你。”余欣柔冷笑一声,“只是没想到,你根本不在乎他这个哥哥的死活。”

宣尹若眯了眯眸:“我哥为何会让你传话?”

余欣柔看了一眼刀尖,不可避免地泄露了一丝惧意:“是他把我从岚州带去了北梁,北梁皇帝亲自给我们赐了婚,我现在是他的侧妃。”

很好的借口,天衣无缝。

宣尹若收回了剑,丢下了一句:“你最好祈祷没有骗我。”

而后看向萧凌:“把她带下去,找人看着,关好了。”

“是。”萧凌应了一声,压着余欣柔很快离开。

顾城渊看了一眼宣尹若手中的剑,沉声问:“你怎么看?”

宣尹若抿了抿唇,道:“余欣柔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章节目录 第265章 你陪我一晚,我就告诉你 “余欣柔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宣尹若的面色有些担忧,

“只怕我哥确实被洛睿明扣押了,但余欣柔只是他递出来的幌子。若我们慌不择乱去救他,就证实了我和他还有联系。对于他而言只怕更危险。”

宣尹若此时还能冷静下来分析已十分难得。

顾城渊握紧了宣尹若的手,默默给她力量。

“我和你想的一样。但我们不可能将他置于危险而不顾。”顾城渊低声道,“我们偷偷潜入北梁,伺机而动。”

本来顾城渊打算独自一人去,但转念一想,宣尹若必然不同意。

与其这样,不如带上她一起。

宣尹若咬了咬唇:“可是岚州也不能没了你,况且你还需要准备和北梁的大战……”

那封带给洛睿明的信她还没忘记,若不是那封信,宣煜回去的处境只怕更糟,但现在看来,洛睿明并没有打消对他的疑虑。

“无妨。这段时间我已经让夏忻接触政权,况且,还有俞坚和宁邱辅佐。”

顾城渊啄了啄宣尹若的唇,“至于大战,本王有你的帮助,怎么也不会输。”

听他这么说,宣尹若稍稍安下心来:“那余欣柔……”

提起她,顾城渊的神色很是不耐:“她本就是洛睿明送来的敲门砖,她回不回去对洛睿明而言并没有任何影响。”

他的眼中浮现一抹杀意:“本王当时就不该留下她。”

省得她又闹出这么多的花样。

宣尹若也很同意顾城渊的看法,有的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余欣柔这次算是撞在了她的底线上。

何况……她是真的很讨厌余欣柔看顾城渊的眼神,她也是真的想把那双眼珠子挖下来。

是夜。

黑暗的囚牢中,隐约传来女子细碎的呜咽声,不时还伴随着尖叫,余欣柔蹲在角落,双手将自己环抱住,脏污的衣裙以及面容让人忘却她曾经的身份,如今的她……和牢笼中的女囚犯没什么两样。

“让开,这是我睡的地方。”

一位身高蛮大的女人走来,直接一脚将余欣柔踹开,神情凶狠。

“凭什么这里是你睡的地方?这是我先抢到的!”余欣柔面色倔强,不肯退让。

那女人笑了笑,身后顿时又有几个女人走上前来,借着头顶那扇小窗户透出来微弱的月光,余欣柔看到她们脸上各个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面容狰狞。

余欣柔有些慌了,满满往后挪动着:“你……你们要干嘛?”

“抢了我的地盘,你说呢?”为首的胖女人冷冷一笑,“姐妹们,上!给这不知好歹的女人颜色瞧瞧!”

“啊!!你们滚开!”

看着欺身而上的一群女人,余欣柔疯狂挥舞着手臂,但她作为千金大小姐又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不一会儿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献血直流。

她躺在地上,宛若一滩烂泥。

许久之后,她像是终于坚持不住,崩溃地大吼起来。

同一间囚牢里的那些女人不屑的笑了,对她们来说太过寻常。在这个地方,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逼疯。

过了一会儿,有人打开牢房:“43号犯人,提出去接受审问。”

43号正是余欣柔的囚服号,她躺在地上,没有一丝动静,宛若一个死人。

两名官差对这一幕习以为常,对她身上的伤痕也如同视而不见,一人一只手臂直接将她拖了出去。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坐在主位,地上躺着个极其肮脏的女人。

顾城渊的眸色幽暗,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嗓音冰凉冷漠:“说吧,你回岚州究竟是受谁的指使。”

听到声音,余欣柔手指动了动,透过散乱头发的缝隙看向那高高在上的男人。

她缓缓起身,紧紧盯着这个男人:“是那个女人让你来审问我的吗?”

顾城渊眸色有些不耐:“如果你还想活久一点,就别说废话。”

余欣柔也不在乎,只垂下头来,幽幽道:“好,你陪我一晚,我就告诉你真相。”

顾城渊眯了眯眸,一抹弑杀闪过,余欣柔只感觉到背后一阵凉意,一只脚直接踩了上来,她痛呼一声,回头望去。

莫玄的脸色阴沉,满是嘲讽:“就你?还想睡王爷?自不量力!快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哈哈哈哈。”余欣柔仰天长啸,两行泪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帮着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她到底哪点比我好?!凭什么你们都听她的话?凭什么?!”

余欣柔扯着嗓音,尖锐而嘶哑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殿中的几人却任何恐惧神色,莫玄脚尖用力,一字一句道:“你连宣姐的一个手指头,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好了,莫玄。”

顾城渊淡淡出声,他起身,脚步缓慢走到了余欣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的起伏,

“你就算不告诉本王实情,本王也自然能查的清楚。只是那样,你会死的很难看。”

余欣柔闭上眼,眼泪喷涌而出。

又是这样,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

不管她做了什么,是好是坏,都牵动不起他丝毫的情绪,只有在涉及到宣尹若的时候,他才能有稍微的变化。

余欣柔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也不知道,都是北梁皇帝让我这么跟你说的。他说,只要我将话带到,他就会保我性命,和后半生衣食无忧。”

“那宣煜呢?”

余欣柔摇了摇头:“我离开北梁前已经有三天没看到他了,他应当是被抓了吧。”

顾城渊眸光闪了闪,他所料不错,洛睿明没有放任何有用的消息给余欣柔。

洛睿明是否知道他和宣煜的计划,以及他在北梁安排的眼线,这些……余欣柔也统统不清楚。

她不过只是洛睿明丢过来的一颗棋子。

没有任何用处的棋子。

顾城渊没再停留,冷冷地丢下一句,直接跃过她离开了。

“随便找个地方,把她埋了吧。”

章节目录 第266章 王爷何时这么迷信了 “随便找个地方,把她埋了吧。”

萧凌面色一怔,随后淡淡颔首:“是。”

余欣柔做了太多超越底线的事,这个女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阻碍,王爷必然留不得她了。

余欣柔睁大眼睛,巨大的恐惧感涌上心头,她回头冲着顾城渊的背影大叫:“你说好了不会杀了我的!你……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顾城渊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昏暗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不太清晰的弧线。

她听见顾城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本王说的是不会让你死的太难看,所以,会给你留一个全尸。”

全尸……

不……不可以!

她不能死!

余欣柔连忙就要起身逃跑,她身旁的莫玄眼疾手快,直接按住了她的肩膀,让她无法挣脱分毫。

“顾城渊!我诅咒你!我诅咒你和你爱的人永远不能在一起!比起死别,更让人痛苦的是生离!你这辈子都不会得到幸福的!”

用尽全力嘶吼了一声,她似乎都能看到顾城渊的眼神割在她的身上,痛苦地将她凌迟着。

她闭着眼,留下了痛苦而绝望的泪。

她不想的。

她也不想这样的。

她曾经满眼都是这个男人,全心全意只想跟他在一起……

可是,他不仅对自己无动于衷……反而将别的女人视为珍宝……

她恨这个不公的世界!

而一旁的萧凌显然也被这句带着绝望恨意的诅咒吓到了,在她说出什么更吓人的话之前,他迅速将余欣柔拖了下去。

顾城渊回到溧阁,看着床上睡的不太安稳的人儿,方才躁乱不安的心才总算安定下来。

余欣柔诅咒的那一瞬间,他的心突然抽痛,脑海中甚至出现了一幅画面,他独自一人坐在竹林小院前,孤独的眺望远方,漫无边际的等待着……

那画面,就好像是自己经历的一般。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就算那只是个想象!

他欺身,温柔而霸道地擒住了宣尹若的唇,辗转厮磨着……

宣尹若也在做着噩梦,梦到宣煜被关起来吊打着,迷糊之中,感受到唇间的湿润,她缓缓睁开了眼。

“顾城渊……”

宣尹若睁大了眸,看着他一身长袍,愣了愣:“你去哪里了?”

顾城渊抿了抿唇,脸色不太好看:“去处理了余欣柔,找她问了点事。”

“问了什么?她说了吗?”宣尹若抬手抚过他紧皱的眉头,“怎么脸色这么差?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顾城渊似乎不愿多谈这个,啄了啄她的掌心,温柔地问,“方才做噩梦了?”

“嗯。”宣尹若舔了舔唇,有些担忧,“我怕我哥在北梁过得不好。顾城渊,我们早点去吧。”

顾城渊神色幽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在亮着,宣尹若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小七,你就待在岚州。北梁,我一个人去就好。”

顿了顿,他坚定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我一定会把你哥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宣尹若皱了皱眉:“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刚才发生什么了?余欣柔她说了什么?”

顾城渊抱紧了她,声线低哑:“这一次,听我的好不好?”

“不好。”

宣尹若抿着唇,这是她的哥哥,她一定要去北梁把她哥从水深火热的地方救出来。

但同时,她也不可能放任顾城渊一人身赴险境。

“顾城渊,你告诉我,是不是余欣柔说了什么?”宣尹若推开顾城渊,静静地看着他,想在他身上看到什么。

顾城渊神色幽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沉默了许久,终是把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说了出来。

宣尹若愣了一下,而后嘴角微微扬起,语气带笑:“王爷,你何时这么迷信起来了?”

顾城渊将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没有说话。

宣尹若抱住了他,扔夹杂着几分笑意,但同时也多了几分郑重的意味:“你放心吧顾城渊,我爱你,很爱你。所以不可能丢下你的,我也会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出事。你要对我有信心,能做摄政王妃的女人,也不是那么没用的。”

宣尹若的声音放的很软,显得格外柔糯,一下一下敲击着顾城渊的心,因此而疯狂跳动着。

顾城渊捏住宣尹若的下巴,低眸吻住了她的唇。

宣尹若勾上顾城渊的脖子,热切地回应着……

-

三天后,顾城渊和宣尹若启程,只带上了萧凌和数名身手极佳的暗卫。

原本夏忻和莫玄以及景时他们都打算跟上,但国不可一日无主,顾城渊虽是悄悄离宫,但宫中必须有人主事。

而夏忻自然是最好的人选,夏忻掌政,俞坚辅佐,莫玄凭借机智的头脑也能帮上忙,而景时身为太医院之首平日里本就十分繁忙,这种时候也必然走不开。

何况,顾城渊在北梁也有接应的人。

安顿好一切后,一行人这才上了路,他们一路快马加鞭,几乎没有停留,在三月中旬就已经到达了北梁都城洛安。

几人稍稍乔装,伪装成商队顺利进了城。

进城之后,这么多人一起行动显然目标太大,于是萧凌带着那些暗卫四散开来,在城中驻扎,而顾城渊则带着宣尹若去了桂子墨的住处。

北梁的户部尚书赵信瑞正是顾城渊埋在北梁多年的眼线,赵信瑞为官十载,在朝中很有声望,谁也想不到,他是顾城渊一手埋下的钉子。

桂子墨初入洛安得到这个消息时也很是震惊,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在北梁行动就方便许多。

早就得知顾城渊要来,桂子墨等候多时,见到二人也不过多寒暄,直奔主题:“这段时间我一直有跟宣煜悄悄联系,但就在一个月前,我和他的一切联系都被中断。

我偷偷潜去了他的府邸,没有见到人,再加上顾城渊给我写的信,我才知道他是被洛睿明关押了。我查了很久,就在三天前,我跟踪洛飞翼,找到了宣煜的踪迹。”

桂子墨眉头紧锁,看向宣尹若:“他被关在东宫里。我当夜偷偷潜了进去,看到了他的人,却没有机会和他说上话。”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夜闯东宫 桂子墨顿了顿,脸色更加难看:“他受了伤。我差点被人发现,所以没能把他救出来,抱歉。”

东宫,是洛睿明的府邸,在皇宫外独立设置的一座府邸,但离皇宫很近,守卫也很是森严。

更何况,洛飞翼早就看宣煜不顺眼了,如今有这么一个光明正大折磨他的机会,又怎么会放过他,必定是二十四个小时找人盯紧了他。

宣尹若垂在身侧的紧紧握住,有些揪心,摇了摇头:“没事,你能找到他被关的地方就已经很好了。”

桂子墨沉吟了一声,又道:“洛睿明虽然抓了宣煜,但对外并没有声张,只宣称他是被派到周边国家征战了。宣煜这些年在北梁军中有些威望,我猜测,他是不想让民心沸腾。”

顾城渊闻言眸光眯了眯,淡淡开口:“或许,他手上并没有宣煜出卖北梁的证据,他半信半疑,只想用宣煜引出我们。若是没有引出来,宣煜对于他而言不失为一个征战的好棋子。”

换句话说,洛睿明一方面不信任他,但另一方面又想利用他的领军才能。

桂子墨认同地点了点头,不得不说,这个男人在政权上总有独特的见解。

不过,他心里多少也带了一丝怀疑,洛睿明的心思极其难猜,但通过顾城渊的只字片语中,显然又对他十分了解。

这个男人,究竟是有多早就打算对北梁下手了?

宣尹若自然没有注意二人千回百转的心思,她凝声问道:“有没有东宫的地形图?”

桂子墨瞬间反应过来:“你想夜闯东宫?”

“嗯。”宣尹若点了点头,“我必须搞清楚东宫守卫的数量和排布。”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桂子墨颔首:“有,我给你拿。”

-

半个时辰后,三道身影迅速落在东宫屋顶上,几乎都与月色融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悄无声息地游走在东宫上空。

直到在某一处停留。

桂子墨做了个手势,比了比脚下的房间,顾城渊和宣尹若都清楚这里就是关押宣煜的地方。

宣尹若正欲抬手,底下就传来了一道慵懒邪魅却又不可一世的声音。

“宣煜啊宣煜,本宫说过,你迟早有一日会栽在本宫手里,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得如此之快。”

洛飞翼懒懒的靠在软榻上,翘着二郎腿,神情自得,看着面前双手被束缚着绑在柱子上的男人,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自从宣煜来到北梁,他可没少受父皇责骂。

洛飞翼歪了歪脑袋,又想起什么,邪笑起来:“不过呢,听说岚州那个美人儿是你的妹妹。等北梁大军踏破祁文,取了顾城渊的项上头颅,那个女人就是我的了。看在你可能是我未来大舅子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这样吧,只要你跟我求饶,我就对你好点,如何?”

洛飞翼一如既往地狂妄自大,看样子顾城渊先前的教训显然还不够深刻。

眼见着顾城渊周遭越来越冷的气势,宣尹若连忙拉住顾城渊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胸口,做出顺气的手势。

顾城渊被宣尹若小手抚摸着,郁结于心的杀气顿时弱了不少。

一旁的桂子墨看到这一幕,慢慢垂下了头,眼底不可避免划过几分忧伤。

不知道下面究竟是何场面,只听到一声脆响,紧接着是洛飞翼的嘶吼:“宣煜!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

话音刚落,洛飞翼又低咒了两声,气冲冲地摔门而出,将沾了粘稠水渍的外袍脱下扔在地上,眼底阴鸷涌现。

他竟然敢朝自己吐口水!不识好歹!

洛飞翼回头冷冷扫过几名侍卫:“把人给我看好了!”

“是。”

那几名侍卫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应道,这时洛飞翼才踏步离开。

洛飞翼走后,宣尹若从怀中拿出一根粗大的竹管,趴在屋顶上,冲着下方几名侍卫一吹,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从竹管中流露出来。

这是景时改良过的上好迷烟,就算是在室外也能派上用场。

没过多久,那几名侍卫就有些摇头晃脑,一个个先后靠在了墙上,呼吸绵长。

几人翻身而下,桂子墨低声嘱咐:“东宫侍卫半个时辰就会夜巡一次,抓紧时间。”

点了点头,宣尹若率先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沁入鼻尖。

宣尹若瞳孔缩了缩,抬头看向被锁在柱子上的男人。

洛飞翼显然不想被人知晓宣煜被他关在这里,只用了一间简陋的柴房关押他。

宣煜四肢被粗大结实的绳索束缚着,根本不能躺下休息。

或许以为是洛飞翼又回来了,宣煜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宣尹若捂着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哥。”

宣煜身子一震,缓缓抬起头来,看到门口的三个人先是涌起巨大的震惊,而后皱了皱眉,低声吼道:“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不知道东宫有多危险吗?快回去!”

宣尹若咬了咬唇,上前将他的绳索解开:“哥,我来救你出去。”

“糊涂!”宣煜低骂一声,伸手去推宣尹若,“你以为洛睿明为何会把我关在这里?东宫内外早就布满了他的眼线,你们救不了我的。”

似乎用了劲,他脸色变得苍白,痛苦地捂住胸口,背脊微微弯曲,声音也往下压了几分:“更何况,我还受了伤。”

宣尹若拿出景时配置的上好伤药:“哥,这是伤药,很管用的,我帮你上药。”

“我来吧。”

桂子墨低声开口,接过药给宣煜上药,这一次,他没有再拒绝,乖乖脱了上衣,露出健壮的胸膛。

宣煜的胸口显然被鞭子抽过,血痕和鞭打的印记几乎遍布在胸前,宣尹若心中一阵抽痛,几乎不忍直视。

顾城渊见状,站在她身前,遮挡了这一幕。

宣煜舔了舔干燥苍白的唇,道:“东宫的守备军力我了解,你们三个人能出去都需万分小心,再带上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宣尹若自然知道这点,他们方才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陆续巡逻的守卫,每一队互相牵制,庄严有序。

章节目录 第268章 不怕回不去岚州了吗 可是,她又实在不忍心再把宣煜丢在这里。

宣煜扫了她一眼,似乎意识到她的想法,笑了笑:“放心吧,洛睿明不会让我出事的,我对他还有用。”

一直没有开口的顾城渊突然说道:“我有办法。不过,要等些时候。”

他眉眼清淡,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半个月后,北梁要举行春猎,洛睿明和洛飞翼都会过去,东宫的守卫也必将带走一部分,是守卫最脆弱的时候。”

届时,他们再进行突围,这是最有可能救走宣煜的机会。

此话一出,宣尹若和桂子墨的眼神都亮了,赵信瑞在北梁也有势力,双方一起出动,未必不能将宣煜截出来。

唯独宣煜,神色仍有犹豫,似乎在顾虑着什么。

宣尹若察觉出他的异样,问道:“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一旁的桂子墨突然出声:“你是在担心关琼吗?”

宣煜抿着唇,没有说话,但波动的眼底已经泄露了他的心情。

“关琼?”宣尹若有些诧异,“这是谁?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名字。”

桂子墨解释道:“当年宣煜从安平侥幸逃脱,被洛睿明带走,是关琼一直在照料他。”

听到这里,宣尹若也隐隐猜到了,只是……

“关琼是洛睿明派过去的?”那就很有可能是洛睿明的眼线。

“不是。”宣煜急于辩解,“是我发现她的,她那时候正被人欺负,我救了她,把她带了回去。她为了报恩,才留下来照顾我的。”

说着,宣煜的耳尖竟不自觉红了几分。

“洛睿明为了让我服从于她,一直用阿琼来威胁我,他抓走了阿琼。这两年,我一直在寻找她被关押的地点,只剩下两个可能性。”

宣煜神色幽暗:“洛睿明极其多疑,只有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最安全。所以,他要么把阿琼放在御书房的密室,要么就在他寝殿太仁宫的密室中。”

宣煜眉眼有些灰暗:“只可惜,这么久了,我一直不知道他密室开关到底在哪里。”

宣尹若听到这几年还有人陪在宣煜身边,心中也划过几分暖意,她点点头:“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

不远处传来侍卫的巡查声,宣煜有些急切,快速说道:“如果你们实在找不到她,也不必强求。”

顾城渊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此事也不是没有转机,以洛睿明多疑的性格,有办法让他亲自带我们去找出关琼。”

顾城渊言简意赅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宣尹若瞠目结舌,再一次佩服起这个男人的智商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桂子墨将宣煜重新绑了下,几人一道从后门飞跃上了屋顶,悄然离开。

巡查的侍卫看到拆房门口倒了几个人,瞬间一惊,上前将他们叫醒,同时打开了门。

见宣煜仍完好无损地被绑着,侍卫之首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他愤怒地踹了踹地上还不太清醒的几人,怒骂道:“下次再睡觉就全部给我滚出东宫!”

那几个侍卫被骂的敢怒不敢言……

-

半个月后。

洛安属于北方,三月底的天气仍带着丝丝凉意,但这并不影响春猎的进行。

而此时,猎场行宫里。

“你说什么?”洛睿明坐在主位,神色莫名,显得有几分阴鸷。

下方的侍卫正跪在地上,身体有些颤抖,但还是尽量将字句说清楚:“祁文国的摄政王带……带了很多人在洛安外,说……说是来参加春猎。”

“哐当”一声,桌上插花的玉瓶被甩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洛睿明的脸色很差:“人都到城外了,你们才给朕禀报?”

可真是有能耐。

那名侍卫颤着身子,有些欲哭无泪,这也不是他的错啊……

“他带了多少人?”

洛睿明阴凉的嗓音响起,侍卫抖了抖,立刻道:“应该只有几百人,只在城外停留,并没有进城。”

几百人?

洛睿明眸眼渐暗,只带了几百人就敢来他的地盘?他是不怕死么?

“让他过来。”洛睿明对他两个月前的那封信还耿耿于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都送上门来了,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随后,他看向下方的侍卫统领,说了几个将军的名字:“让他们把军队集结好了,在行宫周围安排下去,隐秘一点,不要让顾城渊的人看出端倪。”

顿了顿,他又道:“另外,把洛飞翼给朕叫来。”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会让顾城渊有去无回!

“是。”侍卫得令立刻退下安排。

半个时辰后,北梁行宫内。

洛睿明一身骑装,精神奕奕,他身旁站着洛飞翼,一改往日的妖娆邪气,在洛睿明身侧显得一场乖巧。

在洛睿明对面坐着的,一身乳白色骑装,气势清隽淡雅,但眉眼间的贵气与上位者姿态如同天成,叫人移不开眼。

洛睿明眯着眸,转动着身前的杯盏,显得漫不经心,只是眼底的狠辣阴鸷却不减分毫:“摄政王真是好胆量,带着这么些人就敢来北梁,是当朕手底下没人了吗?”

顾城渊眼底没有一丝惧意,只优雅地端坐在位置上,清隽的眸掠过洛睿明的眼:“怎么?本王递的拜帖没送到皇上手里吗?本王是来参加春猎的。”

“摄政王新婚,竟舍得丢下王妃来朕这里?”洛睿明勾着嘴角,丝毫不掩饰眼底的杀意,“就不怕回不去岚州了吗?”

顾城渊抬了抬眸,那深邃的眼神太过平静,洛睿明根本看不透其中含义。

只听他不清不淡的嗓音响起:“看样子皇上这次很有把握把本王留在这里了?”

洛睿明眯了眯眸,隐隐觉得不安,但此时此刻无论如何不能输了气势,他勾唇冷笑:“王爷觉得还有安然离开的余地吗?”

他撑着桌子,缓缓靠近顾城渊:“看来王爷的承诺失效了,你的项上人头,朕要先拿了。”

顾城渊神情没有一丝波动,这样的状态在洛睿明看来无疑是挑衅,他扬声开口:“来人……”

章节目录 第269章 计划开展 “来人……”

洛睿明话音未落,从殿外就急匆匆地跑进来一位小兵,跪在几人的面前,低呼:“皇上,城外……城外有好多……巨型……”

那小兵气喘着,显然是一路狂奔,最后却停住了,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

眼见着洛睿明的脸色一点点下沉,洛飞翼率先站了起来:“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说清楚!”

那小兵伏在地上,声音颤抖:“是大型武器,之前东阳被灭时出现的……”

话到这里,洛睿明和洛飞翼都已经清楚,洛安城外放着的,究竟是什么了。

洛飞翼曾带兵去过东阳,边城的巨大黑坑仍历历在目,若是这武器投放到了洛安……

洛睿明面色铁青,看向顾城渊,神情恨不得将他撕碎:“这就是你有恃无恐的原因?”

那么大的东西,究竟是怎么带过来的?!

他北梁的安防已经弱到这种地步了吗?

然而,洛睿明不知道的是,那些东西经过宣尹若和祁文国的能工巧匠改良,是可以拆卸的,顾城渊带了一批经过训练的工匠手来,在城外就能安装好武器。

顾城渊漫不经心地从茶壶中添了两杯茶,而后示意洛睿明坐下:“喝茶。本王今日不打算动武,是来讨论正事的。”

洛睿明的脸色稍缓了些,就见顾城渊不紧不慢加了句:“毕竟信上的十月之约,还没到时候呢。”

“砰”

洛睿明将茶杯往桌面上猛地一砸,顿时四分五裂。

“顾城渊,朕就不信,你在我手里,他们还敢真的攻城不成?”

大不了鱼死网破,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所以本王这次是来交易,并不是攻城。”顾城渊抿了口茶,神色淡淡,“否则,也不必亲自跑一趟了。”

那重武器虽然好用,但极耗费物力,先前攻破东阳的时候已经损失不少了,如今的存量,就算能攻破洛安城,周边的城池恐怕也没有法子。

当然,这些话,顾城渊是不可能告诉洛睿明的。

他只需要知道,这洛安城随时有被屠城的风险。

洛睿明坐了下来,心知就算他杀了顾城渊,北梁也保不住了。

他不得不按耐住想要立刻诛杀面前之人的想法,很快冷静下来,转而问道:“那不知王爷是想谈什么交易?莫非是宣将军?”

这么大费周章却又不动手,也只能是为宣煜了。

洛睿明眼中浮起一抹得逞,看来,他果真没猜错宣煜在那个女人心中的位置,血浓于水的亲情,又怎么可能真的割舍?

顾城渊不说话,但神情显然已经泄露,洛睿明觉得自己又有了几分底气,昂首笑了起来:“传闻果然不假,王爷对王妃真是疼到了骨子里。连一个对你恨之入骨的人都能出手相救。”

“皇上觉得本王这次来是为了带走宣煜?”

顾城渊自始至终的嗓音都很平静,让人琢磨不透,这样的感觉在洛睿明面前无疑是糟透了。

“不然王爷又是为了什么?”洛睿明扣在桌面的指尖隐隐发力,“是为了朕这颗项上人头吗?”

一旁的洛飞翼皱了皱眉,低喊了一声:“父皇。”

顾城渊看了一眼洛飞翼,其中的狠辣让他不禁心中一惊,他咬了咬牙,有些懊恼。

压下惊惧,正欲开口,顾城渊漫不经心的嗓音又传来了过来:“太子殿下在这里,想必东宫的侍卫也跟着都过来了吧?”

洛飞翼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眯着眸问道:“你什么意思?”

顾城渊指尖在桌面轻点,淡淡道:“本王的人已经从东宫救走了宣煜。”

语气虽淡,其中的霸气和深意在这对父子看来无疑是挑衅。

洛睿明冷笑一声:“摄政王不会天真的以为救走了他的人,宣煜就真的会为你做事了吧?”

顾城渊抬眸,眼底挑衅之意甚浓:“为什么不?本王的王妃是他的亲妹妹,只要本王在他面前态度好些,皇上觉得他还不能为我所用吗?”

洛睿明盯着顾城渊的脸渐渐笑开:“顾城渊,你运筹帷幄多年,可曾想过事情也有脱离掌控的那一天?我们打个赌如何,就赌宣煜……绝对不会跟你走!”

顾城渊那张云淡风轻不可一世的脸,还有他眼底嘲讽不屑之意,无一不在挑战洛睿明的底线。

同为九州两大国的王者,他顾城渊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还要高人一等?

顾城渊闻言,抚着杯檐的手微微一顿,幽深的瞳眸直视洛睿明,像是要将他看穿:“皇上这么肯定,无非就是因为宣煜还有把柄在你手中吧。”

洛睿明收回目光,嘴角浅浅勾着一脸阴暗诡谲:“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众所周知宣煜的领军天赋九州少有,朕又怎么可能舍得让他离开为你办事呢?”

这次,轮到顾城渊笑了:“那如果本王说,宣煜留在你手上的筹码,也已经被本王带走了呢?”

洛睿明瞪大眼睛,心头一紧,正欲开口,殿外又急匆匆地跑进来两个人,慌张地跪在了地上。

“皇上,王爷,不好了。东宫被一群黑衣人闯入,宣……宣将军被人劫走了!”

“皇上,出……出事了。宫里……宫里着火了!”

……

两道声音几乎是一前一后禀报,洛睿明脸色一暗,拍掌而起:“一群废物!宫里什么地方着火了?”

回答的是一名小太监,他将脸都贴在了地上恨不得直接埋下去:“是御书房和太仁宫……”

好巧不巧,着火的地点只有这两处。

洛睿明神色一变,猛地起身向殿外走去:“回宫!”

洛飞翼凛着眸,看着仍端坐在原地神情自若的顾城渊,心底说不出的怪异。

而洛睿明生怕自己唯一的筹码也被顾城渊劫了去,马不停蹄地回了宫中,第一件事就是去御书房。

火已经被扑灭了,但墙壁却如同吐了一层黑漆一般暗沉的不像话,周遭还散发着大火熄灭后的刺鼻味道。

洛睿明神色阴沉,没有说一句话就径自走了进去,没有让任何人跟随。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求求你救我出去 而此时,屋顶上正悄然匍匐着三人透过细小的缝隙观察着下方。

正是这场大火的始作俑者们——宣尹若,宣煜和桂子墨。

宣尹若和桂子墨带人闯入东宫救出宣煜后就直奔皇宫,因为洛睿明还没有将宣煜被关押一事公之于众,导致宫中众人还是认他这个将军的。

凭借着宣煜将军的便利,他们几人轻而易举地进了宫,制造了这一场大火,之后便留在这里等洛睿明出现。

洛睿明的身影踏入殿中,几人亲眼看着他在书桌的地面压了一下,而后又去了书柜的右边轻轻推开部分距离,最后再走到一面墙前,将右手边摆放着的花坛转了圈。

做完这一切,他面前的那堵墙才开了个细小的缝,仅能供一人行走。

“原来是这样。”

宣煜的眸中划过一丝了然,他先前不是没有找出这机关,但都没能成功打开过密室,原来……打开密室门的机关竟有这么多,先后顺序也不能弄乱。

眼见着洛睿明马上就要进去,桂子墨眯了眯眸,朝宣尹若二人低低嘱咐了一声:“你们小心。”

宣尹若看着他,点了点头:“你也是。”

桂子墨颔首,而后翻身一跃,从洛睿明的身后飞速掠过。

洛睿明只觉身后一阵冷风划过,他回头,果然看到一个黑影正向前掠去,那速度太快,洛睿明也分辨不出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他神情渐冷,快速退出来将密室合上,而后几步踏出了殿外。

“去,给朕抓住那个黑影!快,不能让他逃了!”

洛睿明握紧拳头,若是关琼也落入他们的手中,宣煜彻底为祁文国所用,凭借着他这四年在北梁的情报,他们北梁……怕是完了。

思及此,洛睿明直接跨上马,又带走了一批人,留下了洛飞翼守在此处:“看紧了这里!不能让任何人离开。”

“是。”

洛飞翼此刻还有些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愣愣地点了点头。

然而,在洛睿明的身影消失没多久,从天而降几名黑衣人,各个武功高强,直接冲破了他们的防御。

洛飞翼瞬间反应过来是调虎离山之计,当即大喊:“去调人过来!不准放走一个人!”

然而,话音还没落下,洛飞翼便怔住了,他看到宣尹若和宣煜一身黑衣,干净利索地从屋顶跃下,定住在他面前。

宣尹若仍然如他记忆中一样,美丽动人不可方物,只是眼中多了几分冷冽的气质,激起男人强烈的征服欲望。

洛飞翼只是一个愣神,便被身后的黑衣暗卫钻了空子,两下就将他制服,膝盖被一股力量猛地一折,他整个人屈辱地跪在了地上。

“宣煜!你竟然敢!”洛飞翼顿时大怒,狭长的眉眼中尽是杀意。

宣煜眯着眸,显然没有与他过多周旋的样子,转身向御书房走去。

洛飞翼还想开口大骂,被身后制住他的人一掌拍向了颈肩,他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宣尹若扫了一眼洛飞翼,而后环视了周围一圈人,冷声道:“我们拖延不了多久,你们带着洛飞翼先行离开。”

这周围的侍卫完全是被宣煜和赵信瑞连哄带骗调走了,但只要洛睿明反应过来,他们所有人都离不开。

为首的暗卫有些犹豫,王爷的吩咐是必须带着王妃安全撤离才行。

宣尹若知道他们担心什么,立即出声:“放心,我们有自保能力,你们都留在这里反而不好施展。你把洛飞翼带回去向王爷复命就可以了。”

话已至此,暗卫也不好反驳,只能拖着昏迷的洛飞翼离开,徒留一地方才厮杀的尸体。

宣尹若没有浪费时间,直接转身进了御书房,宣煜已将暗示的门打开率先走了进去,脚步难得表现出焦急。

宣尹若跟在后面,穿过长长阴暗的走廊,果然看见了一间密室。

密室里干干净净,除了两扇门之外一览无余,只摆了张床和一套桌椅。

床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人,五官分明,脸色有些苍白,但不难看出是个美人。

宣尹若还没来得及问,就看到宣煜直接扑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将女人抱在怀中,低声轻呼:“阿琼,阿琼。”

见状,宣尹若上前一步,低声道:“哥,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再说。”

宣煜显然也知道这一点,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关琼背了起来。

宣煜在东宫受的伤只是粗略处理了一番,此刻可能伤口崩裂,宣煜的脸色也浮起一阵苍白,格外地没有血色。

宣尹若有些担忧:“哥,要不我来背吧,你在前面开路。”

话音刚落,就听到密室内侧的门里发出轻微的抽噎声,像是有女子在小声的哭泣。

宣尹若神色一冷:“谁?”

她和宣煜对视一眼,悄步走了进去,门背后是一个小小的隔间,两个人站进去都显得拥挤,而此时,正有一位衣衫褴褛的女子抱作一团,跪在地上痛哭。

她抬起头来,一张脸污秽不堪,血迹……泪痕混作一团,身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显得格外可怖。

“你是谁?”

宣尹若没有放下戒备,右手拿出短剑,警惕地询问。

“救救我,救我出去。求求你救我出去。”那女子却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猛地往前一扑抓住了宣尹若的衣摆。

宣尹若眯着眸,又问了一遍:“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女子身子颤了颤,边流泪边摇头:“我不知道。我……我一醒来就在这里了,那个人……打我,还骂我……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不要待在这里。”

她口中的‘那个人’应当是洛睿明。

宣尹若皱了皱眉,洛睿明把她囚禁在这里折磨她?为什么?

看着那女子害怕绝望的面容,她一时竟分辨不出真假。

“小玥……”宣煜背着关琼走进来,见到这一幕,皱了皱眉,“这个人……”

“你见过?”

宣煜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洛睿明性格暴戾,有时候会会去各地虏来女子进行……折磨。”

章节目录 第271章 被捕 在听到洛睿明这个名字时,那女子身体明显颤了颤,抖得更厉害了。

宣尹若有些无语,听到最后只能吐出一句:“真是个人渣。”

而后垂眸看向地上的女子,轻声道:“我带你走。”

她实在接受不了女子被霸凌,还是被洛睿明那种人渣。

那女子闻言,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头,有些语无伦次:“谢谢,谢谢你……”

宣煜本来还怀疑这可能是陷阱,看到这女人如此真切的一幕,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看向宣尹若,道:“我们两个人带着人不好一起离开,你先走,我稍后跟上。宫外会合。”

“好。”宣尹若没有任何意见,“你小心些。”

“嗯。你也是。”

见状,宣尹若没有任何犹豫,顺着密道背着人离开了。

而宣煜在她之后也很快离开御书房。

起初,宣煜还能看到宣尹若的背影,但为了躲避前来援助的侍卫,宣煜不能不趴在屋顶隐匿身形,再一抬头,宣尹若的身影就已经不见了。

他没有多想,只当宣尹若已经先行离开,然而,在约定会和地点只看到桂子墨,他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顾城渊的人解决了宫内的侍卫后也迅速来到了会和地点,扫了在场的一群人后,凝声问道:“小七呢?”

宣煜神色沉了下来,有些担忧:“小玥走在我前面,按理说应该已经到这里了才对。”

闻言,桂子墨惊讶地抬头:“她怎么没有跟你一起?”

宣煜只能沉着声将密室里的一幕说了出来。

桂子墨当即脸色就变了:“那个女人是洛睿明的人?”

“我也不清楚,但看着不像。”

宣煜说这句话的时候,多少有些底气不足,毕竟现在宣尹若失踪,要么被宫里的巡查侍卫捉走了,要么只能是那个女人有问题了。

顾城渊眸底泛着幽冷的光,听到这里,抬起头看向宣煜,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阴冷:“你们先回去,小七也有可能直接回了住处。”

桂子墨微微蹙眉:“那你呢?”

“本王进宫一趟。”

此时进宫要做什么在场的几个男人都心知肚明。

桂子墨直接开口:“我跟你一起。”

“不必了。若是在宫里找不到她本王会直接去见洛睿明。”

顾城渊的语气平静,一本正经地下着命令,桂子墨惊异于他的镇定,然而视线在看到顾城渊泛白的指尖时才明白他此刻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桂子墨有些震惊,这个男人……当真比她想象的要在乎小玥。

他盯着顾城渊,固执地道:“以我的身手,在宫里走一遭不算什么。”

言下之意,便是他也要在宫里寻找宣尹若了。

顾城渊眸光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再反驳。

宣煜本来也想留在这里找人,但赵信瑞那处宅子也必须有人看着,洛飞翼还被关在那里,再加上关琼至今昏迷不醒,他咬了咬牙,只能将关琼抱进准备好的马车里,叮嘱了几人几句,带上几名暗卫驾车回了宅子。

顾城渊和桂子墨两人则带着一众暗卫重回宫里……

宣尹若醒来时,只觉身体酸软疲惫不堪,而周遭一片黑暗,她分不清身居何处,也分不清外面究竟是白天黑夜。

她的四肢被铁链拴着,稍微挪动便发出铁链碰撞的声音,不知从哪漏出来的冷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席卷着她。

她晃了晃厚重的脑袋,只记得昏迷之前,还在皇宫内的屋顶上游走,她身后背着的女子轻的仿佛没有重量,她听到那人柔弱抽泣的声音:“谢谢我的救命恩人,因为你我才能离开这里……”

宣尹若脚上步伐未减,笑着回答:“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她清楚地感受到颈肩传来一阵刺痛,直接晕了过去,从屋顶上跌落下来。

昏迷之前,她清楚地看到那女子脸上的幽冷阴暗,以及眼底的疯狂。

记忆回拢,宣尹若坐在地上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难得做回好事,还被人算计了。

“你醒了。”

黑暗之中,一道女声骤然响起。

宣尹若听得出来,这声音正是她救的那名女子发出来的,但全然不似先前的哀泣,哭求……只剩下冷静,仿佛在说一件多么惺忪平常的事。

宣尹若沉默了一会,出声问道:“你是谁,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

“当然。”黑暗中,那女子欣然同意,“我是洛睿明的妃子,我跟在他后面,已经十五年了。”

十五年……

宣尹若愣住,虽然先前那女子衣着凌乱,但看着正直青春很是年轻,怎么也不像是嫁为人妇十五年了……

那女子像是察觉到宣尹若的想法,笑了笑:“我今年已经三十了,看不出来吧?那是因为皇上给我吃了一种药,能永驻青春,让人看起来像是二八年华。只是……却永远无法怀有身孕。”

“……”

宣尹若不知道说些什么,声音有些冷:“他都对你这样了你还帮他做事?”

“这有什么?他是我的夫,他无非是想让我看起来更年轻罢了。”

那女子语气太过冷静,她是从心底觉得这真的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我是罪臣之女,本来是没有资格进宫为妃的。但他力排众议,还是让我进了宫,对我宠爱有加,教我武功,还让我学习毒术。虽然……他偶尔也会有生气的时候,会把我关在那间密室里……”

许久的沉默,宣尹若甚至都能听到她突然加重的呼吸声,突然有些明白,难怪她在密室里见到这女人会是那般狼狈的模样,原来都是洛睿明动的手……

“但是没关系,我知道他是心情不好,我都能接受的……我能忍的……”

一双手突然攀附上了宣尹若的肩膀,逐渐用力,耳边伴随着女人阴狠疯狂的声音:“我不过是杀了他的一个孽种罢了,只要我把你抓了送给他。他一定会原谅我的,一定会待我之前一样好的!”

“……”

宣尹若听着这女人两副说辞,一时有些无语。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是打算向朕投诚吗 宣尹若听着这女人两副说辞,一时有些无语。果然,能成为洛睿明的妃子的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洛睿明都那么大年纪了,还能有孩子,而这个女人……竟然还把那个孩子杀了。

难怪听说北梁皇嗣稀少,感情都沦为后宫宫斗的牺牲品了。

“听着,你给本宫乖一点!不然……本宫让你不得好死!”

女子阴辣的声音还在宣尹若耳边响着,而双肩的力量也越来越深,几乎要抠入血肉里。

宣尹若没再多言,她身后这个女人,明显已经疯了,还疯的不轻。

她垂着眸,一片黑暗中连自己的手指都无法看清。

也不知道顾城渊有没有发现她失踪了,如果发现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她。

只怕这一次,她要连累北梁了。

洛睿明得到她这个把柄,只怕不会那么轻易放手。

不知是不是因为此处许久不见天日,宣尹若觉得霉味愈发重了,感觉一阵反胃,没忍住直接捂着胸口呕吐,但只吐出了一股酸水,甚是难受。

身后的女人又开始尖叫:“你怎么会吐?你有身孕了是不是?谁的?凭什么你能怀有身孕?谁允许的?”

疯女人的双手正紧紧宣尹若的脖子,她刚呕吐过,本就没什么力气,被这样掐着,感觉呼吸都弱了几分。

“够了。”

恰逢此时,不远处打开了一条缝,细碎的光从缝中照了进来,宣尹若听到浑厚低沉的男音,隐隐压抑着几分不满。

听到声音,那女子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乖乖收回了手,语气也变得温柔了许多,还夹杂着几分欣喜:“皇上,您来了。”

宣尹若抬手摸了摸被捏疼了的脖颈,铁链声响起的同时,她抬头去看那光源。

逆着光影,宣尹若看不清人脸,只能依稀见到坚硬的轮廓,光是看着就透着一股薄凉。

“你这次做的很好,回去吧。”

洛睿明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对待路边的小猫小狗,那女子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磕头道了好几声谢,才被侍卫带了下去。

“她就是个疯子。”宣尹若看到洛睿明的身影逐渐靠近自己,声线低沉,“不过这个疯子真是难得帮了朕一回忙。”

一双粗糙的手扼上了宣尹若的下巴,逐渐用力:“你说,朕若是拿你为筹码对付顾城渊,有几分胜算?”

那双手粗粝得不像话,掌心处还有厚厚的茧,根本不像是养尊处优的皇帝。

哦对,宣尹若忘了,北梁整个国家……也不过都是洛睿明抢来的罢了。

微弱的光亮中,洛睿明听到一声轻笑,他垂眸,看到他掌心中的女人嘴角带着嘲讽的笑,眼底竟是不屑。

宣尹若轻慢优雅的嗓音传来:“恐怕要让皇上失望了,你以为顾城渊会救宣煜真的是因为他是我哥哥吗?”

洛睿明的手不自觉松了几分,狭长的眼眸微眯:“王妃说出这番话,是在为顾城渊开脱,还是低估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宣尹若抬眸,耸了耸肩:“不是低估了我在顾城渊心中的地位。而是对我哥哥实力的肯定,皇上不也是因为哥哥的统军能力才至今也不敢向朝中表明你囚禁他的事吗?”

闻言,洛睿明眸光闪了闪,收回了手:“你以为,你说这些朕就会放了你?”

宣尹若恍若未闻,自顾自地说道:“皇上还记得三个月前的信吗?”

洛睿明握紧了拳,他怎么可能不记得,顾城渊加在他身上的侮辱,他是不可能忘记的。

宣尹若接着道:“那封信虽然是宣战,但真的做到也并非没有难度。顾城渊之所以选择让我哥哥送信,正是看中了他的能力,想把他从你手中挖走呢。”

“他休想!”洛睿明怒吼一声,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之前可能是还休想。可现如今,哥哥被关押,顾城渊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我们还把他的心上人也救了出来,你觉得让哥哥为他所用……还是不是休想呢?”

说到这里,宣尹若垂了眸,有些自嘲地笑了声:“说起来,若是他真的爱我,怎么可能让我只身闯皇宫?又将我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我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罢了……牵制哥哥的一颗棋子。”

洛睿明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转过头来:“那你还帮他做事?帮他救人?”

“因为我爱他。”

宣尹若闭上眼,话语中已经不自觉带了几分哭腔,“我本来是被宗维派到他身边潜伏刺杀的,是我没用……我爱上了我的杀父仇人,明知道他是为了利用我,还是傻乎乎地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宣尹若在顾城渊潜伏开始就一直在伪装,此刻这些话对于她而言不过是上下嘴唇相碰,再简单不过,一番话说的是真情实感,感人肺腑,找不出丝毫破绽。

果然,洛睿明此刻已信了七分,但凭借着常年的多疑性格,又始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你现在呢?之前没看清他的面目,现在被朕抓到就又看清了吗?”

宣尹若抬头,眼角的泪痕清晰依旧:“是,我看透了!就如同皇上对刚刚那个女人一样,你在我面前骂她是疯子,在她面前却又是另外一副样子。你们男人不都是这个样子吗?两面三刀……更何况是他顾城渊!以前是我天真错信了他,现在他把我丢在这里,还指望我像之前那样相信他吗?”

话音刚落,洛睿明便率先鼓起掌来。

“宣姑娘果真和你父亲一样,聪明果断,丝毫不逊色于你哥哥。”洛睿明扣上宣尹若的肩膀,“怎么,你如今这般说辞是打算向朕投诚吗?”

宣尹若抬眸,眼底幽暗,缓缓出声:“至少,我们可以合作……先解决顾城渊不是吗?我对九州也没什么兴趣,只要皇上能保我后世安稳就可以了。”

洛睿明没有立即开口,他紧紧盯着宣尹若,想从她眼神中找出破绽,然而……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不知道是这个女人隐藏的太好,还是她真的对顾城渊死了心。

章节目录 第273章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时间一点点流逝,洛睿明都不发一言,宣尹若表面上不显,内心却有点着急。

顾城渊若是发现她迟迟未归,只怕会主动找到洛睿明这里来。

果然,洛睿明还没决定,从屋外就走进来一名暗卫,附耳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宣尹若心底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当即听到洛睿明开口:“宣姑娘,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如……让朕亲眼去看看,这唯一的摄政王妃在摄政王心中到底是个什么位置。”

宣尹若隐在黑暗中的手微微握起,不发一言。

若是顾城渊真的来了,她说什么都是百搭。但愿顾城渊在洛睿明面前不要表现得太在乎她。

忽的,洛睿明侧了侧身,屋外的光线大片洒在了宣尹若的身上,尤其是她的手指上……正散发着耀眼的光泽。

洛睿明缓缓勾唇,眼底带了一抹玩味,冷声开口:“去把她右手手指上的指环给朕取下。这是个稀奇物,朕……很是眼熟。”

不久前,他在顾城渊的手上看过一模一样的。

宣尹若顶了顶后牙槽,想要制止,但刚刚迷药的药效还没过,全身毫无力气,只能任由暗卫将她的戒指取下,行为粗暴,她能感受到戒指摩擦的带来的疼痛,以及带下的一块皮肉,毫无疑问……戒指上必然会有血迹。

而后,那暗卫一掌劈下,宣尹若躲闪不及,直接昏迷了过去。

洛睿明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只停留了一瞬便转身离去。

御书房里,还留存着大火之后的痕迹,墙壁,桌椅,地板都变成了灰黑色,显得破败不堪。

书房中央,一身白衣的顾城渊挺拔而绰约,只静静站在那,就为这惨败的景象增添了几分高贵。

“摄政王跋山涉水从祁文特地赶来朕的北梁皇宫,怎么竟直直地来了这还未修缮的御书房?莫非是手下人不懂事带过来的?是哪个,告诉朕,朕必定严惩。”

洛睿明换了一身黄色龙袍,伴随着豪放的声音踏了进来,扫视了一圈,笑了笑:“这个地方实在是没法聊下去了,咱们换个地方如何?”

话音刚落,一把长剑就直接架在了洛睿明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侍卫也纷纷举剑面向顾城渊,萧凌站在身后也迅速拿起了剑防护。

洛睿明低眸扫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利剑,神色自若地淡淡问道:“王爷这是何意?”

“皇上应当知道本王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交出来。”顾城渊的剑刃又靠近了一分,声线渐冷,“本王不喜欢废话。”

本来,他还对洛睿明抓了小七抱有怀疑态度,但就方才他的一番言论,顾城渊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宣尹若就在他的手中。

洛睿明看着顾城渊片刻,骤然笑了:“朕还是头一回看到王爷动这么大的怒气。”

幸好他拖延了一会,没被那个女人的一张巧嘴给骗了。

说着,他翻开手掌,一枚带着血迹的戒指静静地躺在掌心,阳光折射,耀眼依旧……

“王爷可是为了这个?”

顾城渊看到那枚戒指的那一刻,眼眸瞬间一深,一抹杀意划过,再抬起头看向洛睿明时,一双眼深不见底,脸色更是波澜不惊:“把人交出来。或者,本王炸了这里。”

洛睿明先是眯了眯眸,而后想到了什么,放松下来,挑了挑眉,语气诙谐,夹杂着几分幽凉:“若有祁文国的摄政王妃为朕这整座城池的百姓陪葬,倒也值了。”

洛睿明身为北梁的开国之君,一身气势在顾城渊面前也丝毫不弱。

更何况,他自认此时此刻已经拿捏了顾城渊的命脉。相较之下,气势甚至更胜一筹。

良久,顾城渊收回了剑:“你的要求。”

这句话便是在示弱了。

萧凌站在身后,面色一急:“王爷!”

他们这次来,可不是为了这样一个结果。

“闭嘴!”顾城渊回头呵斥一声。

他绝不可能拿宣尹若的性命做赌注,即使他们占了绝对的胜算。

“爽快。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当真是一点不错。”洛睿明勾唇,扫了一眼身后,他身后的一群侍卫瞬间也将武器放了下去。

“撤退你在城外的人马,放了太子。”洛睿明直接开口说出了条件。

“好。”

让洛睿明意想不到的是,顾城渊没有任何迟疑就同意了这要求,这个发现倒是让他对面前这个男人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顾城渊上前一步,离洛睿明的脸仅有一拳的距离,那张疏离淡漠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几分波动,虽然没有任何动作,却让人不寒而栗。

“本王将弱点暴露得如此爽快,就是想让陛下知道,本王的王妃与我而言有多重要。若是等到本王接到她的那一刻,她有了一分一毫的损伤……”

顾城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能郑重地响彻在殿内众人的心上,让人毫不怀疑它的真实性,“本王绝不会放过北梁!”

丢下这一句话,顾城渊直接抬步离开了御书房。

他站过的那片黑焦地板上,一把折射着光芒的利剑正微微颤着,剑刃锋利,能映射出洛睿明此刻阴沉的脸色。

“被女人绊住脚步的人,又能走多远?”许久,他勾了勾唇,眼底尽是不屑,似乎并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顾城渊走出御书房不远处,便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桂子墨,他神色不乏焦急,迎上前询问:“如何?是不是洛睿明带走了小玥?”

方才如果不是他身边的人拦着,只怕他早就跟着顾城渊去了御书房,探听那洛睿明到底说了什么。

顾城渊淡淡扫了他一眼,径自离开。

不知为何,尽管顾城渊不曾说一句话,但他那豪无波澜的眼神,莫名地让他心慌。

“说话!顾城渊!小玥是不是被洛睿明的人抓走了?”桂子墨不管不顾,紧跟在顾城渊的身后,固执地想得到答案。

顾城渊脚步一顿,转过头来,幽深的眸泛着刺骨的冷光:“本王只一日没跟在她身边,你们就弄丢了她。这笔账,还没算。”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就赌顾城渊会不会找到你 “本王只一日没跟在她身边,你们就弄丢了她。这笔账,还没算。”

他的声音一如他的神情,不带一丝感情。

始终跟在他身后的萧凌毫不怀疑,宣尹若一消失,顾城渊那压抑在心底的冷戾和阴鸷又回来了,这一次……伴随着的还不知道是怎样的一场血雨腥风。

他隐隐有些担忧。

而桂子墨,也因为顾城渊的这句话,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抿了抿唇,当即下了决定:“我去集结兵马,攻了这皇城。”

顾城渊扫了他一眼:“小七还在他手上,本王不许冒任何的风险。”

“难道就让小玥被洛睿明关起来吗?他那个疯子说不准会对小玥做些什么……”

“他不敢。”顾城渊掀了掀眼睫,声线平静无波。

若是洛睿明伤了宣尹若一点点,那只会加快北梁灭亡的速度。

桂子墨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那你准备怎么做?”

顾城渊没再答话,直接朝宫外的方向走去。

-

宣尹若是被吵醒的,准确的说,是被周围汩汩流动的水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能看到上方有几分光亮,细碎地照进她身边,仍然显得十分昏暗。

她的四肢仍被铁链束缚着,可她清楚地知道,她已经不在北梁皇宫中了,她周围充斥着的哗哗水流声,是在流动性非常大的水源附近,绝对不可能是来自宫中御花园的那一小片湖泊。

宣尹若从一张简易且潮湿的床上坐了起来,脚触到地面,甚至能感受到地上湿漉漉的苔藓,毫无疑问,洛睿明把她关在了一个水下地牢,有水源的天然掩护,若不是提前知晓,很难被发现。

她胃里那翻腾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抿了抿唇,竭力将这感觉扼制下去后,有些不幸地想,不会真如那个疯女人所说……是怀孕了吧。

前方亮光突然变强,宣尹若眯着眼睛,有些不适应。

片刻后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迎着光走进来,手中还拎着一盏灯的洛飞翼,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太监。

洛飞翼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是洛睿明的要求?还是他自己逃出来的?

宣尹若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顾城渊在面对洛睿明的威胁时,妥协了。

“小美人儿,本宫说过,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洛飞翼一如既往地嚣张油腻,“如何?本宫是不是做到了?”

宣尹若闭着眼,半靠在墙上,选择无视他。

洛飞翼也不生气,他可是心心念念这个女人很久了。

虽然被顾城渊那家伙关了一顿,但能看到这个女人,倒也值了。

他勾了勾唇,目光扫了一眼身后的太监,那小太监顿时狗腿地将手中食盒递了过来,并将洛飞翼手里的灯举好。

“小美人儿,本宫可是来给你送饭的。”

洛飞翼走到宣尹若面前,见她仍是冷淡的模样,皱了皱眉,“别这么泯顽不化,只要你乖乖的,本宫会好好保护你的。”

宣尹若抬头,眼底嘲弄十足:“那你能放了我?”

“当然不行,放了你让你去找顾城渊?”洛飞翼想也不想开口拒绝,

“那冰山男有什么好的,从你出事到现在也没想着救你。要我说,你不如跟了本宫算了,还是那句话,本宫保你后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宣尹若又重新了闭上了眼,不再开口。

见状,洛飞翼心底没来由生出几分挫败,从岚州到洛安,他在这个女人面前就没讨过半点好,对方甚至连一个好脸色都不曾给过他。

“你就这么讨厌本宫?”洛飞翼眯着眸,心底不知作何感想,“除了岚州那次,本宫手段卑劣了些,但对你……”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在父皇心中,任何一个被女人所左右的男人……都没有好下场。

这二十多年来,他也是一直这么做的,万花丛中过,对所有女人都一样的宠爱,但也是一样的狠心……

唯独在一年前,对这个他没有得到的女人……迟迟念念不忘,导致就算现在看到她这张桀骜不驯的脸,竟觉得说不出的舒坦。

他一直以为他对这个女人就和其他他感兴趣的没什么不同,等真的得到了,便也会觉得索然无趣。

但现在……好像心底的感觉又有了几分变化。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洛飞翼脸色沉了下来,淡淡道:“吃饭。”

“不敢劳烦太子殿下给我送饭。”宣尹若眼睛都没睁开,直接道,“我不饿,你拿回去吧。”

闻言,洛飞翼掀了掀唇,笑的有些邪肆:“不劳烦,本宫为美人儿送饭乐在其中。既然你不愿意吃……”

洛飞翼顿了顿,不知从哪儿扒拉出来一张椅子,好整以暇地坐了下去:“那本宫就坐这儿等着你愿意吃的那一刻好了。”

洛飞翼身后的两名小太监即刻满脸殷勤地上前:“太子殿下,这种小事交给奴才们就好了,何必您亲自动手。”

“啰嗦什么!”洛飞翼不耐烦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都出去,别打扰我跟小美人儿的单独相处。”

两个小太监一时间面面相觑,都有些无奈,迫于洛飞翼的淫威,只能乖乖退了出去。

“我们打个赌如何?”没了聒噪的尾巴,洛飞翼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就赌顾城渊会不会找到你。”

闻言,宣尹若忽地睁开了眸,眼底的光芒一闪而逝,而后淡淡的开口:“他一定会。”

那话语中的信任与坚定让洛飞翼根本无法忽视。

他微怔了怔,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垂下眼睫,声线还如往常那般嚣张:“本宫倒是觉得,他找不到你。”

这个地方,若不是有人带路,他根本不会发现。

但是,她就那么相信他吗?

宣尹若闻言,长长的睫毛微颤了颤,没再开口。

洛飞翼又坐了一会,难得的没有废话,过了许久之后,他把手中的食盒放下,站了起来,神色恹恹地道:“算了,本宫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着,东西放在这儿,你爱吃不吃。”

说罢就准备转身离去,宣尹若猛地将他叫住:“等一下。”

章节目录 第275章 身孕 说罢就准备转身离去,宣尹若猛地将他叫住:“等一下。”

洛飞翼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狭长的眼睫向上扬了扬:“怎么,舍不得本宫?”

宣尹若忍住反胃的冲动,压低了声线:“如果可以,帮我找个大夫。”

她知道这种时候找洛飞翼帮忙是很蠢的举动,但除了他,她也不知道还能找谁。

洛飞翼皱了皱眉:“你不舒服?”

“不是。”宣尹若摇了摇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如果我能从这里离开,我会劝阻顾城渊对你动手。”

这对于宣尹若而言,已经算是一个很大的人情了。

洛飞翼听到这句话确实彻底炸了,他上前一步,直接扣住了宣尹若的下巴:“听着,你现在是作为北梁的阶下囚,你没资格和本宫谈条件。更何况,你觉得你能逃的出去吗?顾城渊未必会救你!别把太大的希望放在那个男人的身上!”

宣尹若被捏的很不舒服,皱了皱眉,翻腾感又涌了上来,终是没忍住挣脱洛飞翼的手,伏在床边干呕起来,却依然只吐出了一阵酸水。

“你怎么了?”洛飞翼下意识地直接弯下腰,扶着宣尹若的肩,轻轻拍着她的背,让她好受一点。

许久之后,宣尹若才缓过来,用拷着冰冷铁链的手将洛飞翼推了开来,声音带了几分虚弱感:“帮我找个大夫来。如果可以,不要通知洛瑞明。”

洛飞翼迟迟没有回答,最后也没有说同意还是不同意,就直接离开了。

宣尹若躺在床上,汗液将鬓角染湿,凌乱地搭在两边,显得脆弱而疲累。

尽管她刚刚呕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也没有任何食欲,但还是硬撑着起来让自己将食盒拿了过来。

洛飞翼带来的饭很是丰盛,荤素搭配,还有汤羹和饭后甜点,北梁御厨的口味自然不差,她也多吃了不少。

饭后,宣尹若微微抬手,钻研着拷着她的铁链,也没钻研出个什么结果,只能躺床上睡觉。

心底却止不住的想念……

顾城渊……

那个男人若是知道自己消失了,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

而此时,洛安城内某处私宅大厅中,顾城渊站在偌大的桌前,桌上摆着一张整个北梁的地图,有些地方正被红色的印记全了出来。

顾城渊还是穿着那天的一身乳白色骑装,眉眼冷冽,仅仅两天,浑身散发出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杀意让人心惊。

“王爷。”萧凌忍不住上前一步,“您已经三天没睡了,休息一会吧……”

顾城渊一个冰冷的眼神扫来,萧凌顿时噤了声。

“王妃找到了吗?”顾城渊骤然出声,幽凉的嗓音中的带了几分沙哑。

“还没有。”萧凌抿了抿唇,“桂子墨将军一直潜伏在宫中搜寻王妃下落,但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其他的人也都尽数分散到洛安各个角落去找了,也依旧没什么结果……”

萧凌每说一个字,顾城渊的眼底的阴鸷就多了一分,几乎要将人吞噬。

萧凌头皮发麻,声音也越来越小:“王爷,王妃的安全问题至少不用担心,我们……”

“岚州那边呢?”顾城渊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听不出喜怒。

“信已经飞鸽传书送过去了,想必这几天余大人就会收到书信带兵过来。”

顾城渊颔首,下颚的弧度愈发冰冷,淡淡命令:“下去吧。”

萧凌神色迟疑,想要说些什么,又深知根本撼动不了顾城渊,只能在心里默默为宣尹若祈祷,但愿她千万不要出事。

-

宣尹若闭着眼睡了一会儿,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声音,她睁开眼,就看到洛飞翼领了个人进来了,那人微弯着背,一身常服,手里拎着个木箱子,走进来还能闻到他身上的一股中药味。

宣尹若微微怔了,她没想到洛飞翼真的把大夫带来了,她本以为他临走时的态度是根本不打算帮他。

宣尹若看向洛飞翼,面色感激:“多谢。”

洛飞翼神情略有不耐,狭长的眉眼眯了眯,恶狠狠地出声:“听着,本宫不是怕了他顾城渊,本宫只是不想你死在这儿。”

说罢他冷冷地扫了一眼身旁的大夫,道:“外面的人本宫都遣走了,本宫只给你半个时辰。”

而后一脸冷漠地坐了下来,双腿交叠静静等着。

宣尹若看到他这幅样子,也知道自己是赶不走了,只能任由大夫替她把脉。

没过多久,那大夫便收了手,下意识就想拱手祝贺,看到周围的环境,连忙收了动作,轻咳一声:“夫人这是……怀有身孕了,约莫有一个月左右了。”

这句话既在宣尹若的意料之中,又在她意料之外,她下意识抚上了肚子,不知道这孩子来的是不是时候。

而一旁的洛飞翼听到这一句直接站了起来,脸色阴沉的可怕:“你确定?”

那大夫摸了摸长长的胡子,自傲地道:“老夫从医二十年,自认把喜脉绝对不会出错。”

洛飞翼冷哼一声:“不过是个民间野郎中罢了,给本宫滚出去。”

那大夫本想辩解,看到洛飞翼阴鸷的眼神,再加上他的身份,只能憋屈地闭上嘴,转身离开。

行至门口时,又突然想起什么,回过了头,看向宣尹若:“夫人脉象已有些不稳,还需保持平和心态,不能过度焦虑。另外……最好还是换一个较为舒适的环境安胎。”

说完之后忙不迭地离开了。

洛飞翼脸上布满了阴霾,居高临下地盯着宣尹若,迟迟不曾开口。

宣尹若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腹中孩儿身上,加上那大夫临走时的话,她此刻只想着要怎么逃出去,自然没有注意到洛飞翼的神情。

洛飞翼见她看都没看自己一眼,没来由升起几分挫败,身为一国太子,沦落到对一个孕妇动心思,他也真够窝囊的。

“你别妄想逃出去,父皇是绝对不允许的。本宫能给你找大夫就已经天大的开恩了。”

冷冷地丢下这句话,洛飞翼便直接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276章 你要放了我 宣尹若抬头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洛飞翼狠狠地关上牢门,走上高高的台阶,过了许久才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林,大夫正站在门口的一棵树边,神色尽是惘然。

听到动静,大夫连忙向洛飞翼走去,挠了挠脑袋:“殿下,这个……我们出去的路怎么走啊?”

这边清一色的全是树林,他走了两步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只能乖乖回来等着洛飞翼给他带路。

洛飞翼睨了他一眼,正是因为这里地形复杂,就算来了一次也记不住出去的路,所以他丝毫不担心这庸医顺利跑出去。

就连洛睿明也只派了两个人在这里守着。

想到这次的就诊结果,洛飞翼的脸色凝了凝,沉声道:“你把刚才那人的安胎药方写出来,交给本宫,就没你的事了。另外,把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不管是谁问起都不能泄露,否则……你应当听说过本宫的手段。”

那大夫闻言,身子颤了颤,赶忙低头表忠心:“殿下放心,老夫今日只待在药堂,哪儿也没有去过。”

洛飞翼神情这才缓了几分,回头看了一眼隐在林中的囚牢,目光黯了几分,踏步走了出去。

老郎中连忙跟上,看着洛飞翼左拐右拐,没多一会儿就看到一条细长的河流,神情莫名,他来的时候没看到这条河啊。

突然又反应过来,洛飞翼应当是换了条道带路。不禁有些好奇,刚才那夫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竟藏的这么深……

-

连续几天,宣尹若都没有再看到洛飞翼的身影,但每天到了饭点,都会有上好的饭菜送来,同时,还有一碗温热的汤药。

除了洛飞翼,宣尹若想不到其他人会送这个。

只是,她却也看不懂了。

洛飞翼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不会是真的对她动心了吧?

只是想想又觉得不可能,他一国太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对她这个已婚孕妇下手?

宣尹若猜不出洛飞翼的用意,一开始还以为他会在碗里下药把胎儿打掉,但仔细一想若他真的要动手,实在不必用这种隐晦的方法,因此,也就放心的将药喝了下去。

只是这几天,她依旧没能找到离开的方法,绑着她的铁链也都是用特殊材质,根本挣脱不开,她仿佛与世隔绝。

但不管如何,哪怕是为了腹中的骨肉,她都要将自己身体养好,至少,不能在这里垮掉。

直到第八日,洛飞翼才过来看她。

许是洛飞翼特地叮嘱过,囚牢内也不再是昏暗一片,装上了很多油灯,显得亮堂了很多。

洛飞翼看到宣尹若的气色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但因为许久未见天日,仍有些苍白,他忍不住冷嗤一声:“看不出来你命还挺硬,这么久了还没死掉。”

经过这几天的事,宣尹若实在是看不懂这个男人了,也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是面色平静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是想告诉你,你心心念念的顾城渊,已经离开洛安城了。”

他嘴角勾着,略带嘲讽的弧度,一双狐狸眼中多了几分得意,“听懂了吗?顾城渊……已经放弃你了。”

闻言,宣尹若眸光闪了闪,就算知道洛飞翼说这话是为了挑拨离间,但她的心脏仍有一瞬间的抽痛。

第二次了。

顾城渊已经第二次把她丢下了。

她垂下眉眼,没有说话,尽管这样,她心底仍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顾城渊绝不是这样的人,她固执地选择相信顾城渊,相信自己的眼光。

须臾后,她抬起头,眼底没有一丝波澜:“你今日来就只是为了说这个?”

洛飞翼有些讶于她的反应,这些天,他由于意识到对这个女人超乎寻常的感情特地忍了好几天没来看她,一听到顾城渊离开的消息,他实在是没忍住迫不及待想要嘲讽她一番,没想到她竟然表现得这么平静。

洛飞翼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你不恨他?他都把你丢下不管你了,你就这么平淡?”

“很简单,我不相信你说的。”宣尹若耸了耸肩,像是完全没有被洛飞翼的话影响到。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父皇一定是拿我当把柄要挟了顾城渊,他才会离开得那么快。这恰恰证明了他在乎我,不是吗?”

“……”洛飞翼被宣尹若这奇怪的脑回路惊到,他忍不住道,

“那他也是放弃你了,不打算救你了。他难道不会知道你现在处于什么样的境地吗?如果不是本宫,你肚子里的孩子早就没了!现在是本宫救了你,他顾城渊无动于衷!”

说到最后,洛飞翼的情绪明显有些过激了,就差指着宣尹若的鼻子骂了。

“我知道。”宣尹若低垂了眉眼,声音弱了下来,“所以我感谢你。”

说着她又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没想到在北梁被捕最后竟然是你帮的我。”

我感谢你……

这句话听在洛飞翼的耳中莫名的不是滋味,他要的根本不是这个女人的感谢!

洛飞翼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一双飞扬的眉眼此刻也多几分幽暗莫测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直接走到了束缚着宣尹若铁链的某一端,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啪嗒一声解开了。

宣尹若微微一惊,尽管铁链还束缚着四肢,但她明显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了。

她怔怔地看着洛飞翼,还没问出口,他就直接来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冷声道:“跟我走。”

宣尹若眨了眨眼,对突如其来的惊喜有些不敢接受:“你要放了我?”

闻言,洛飞翼的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异样,而后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把你关在这儿的命令是父皇下的,我无权改变。不过,本宫可以带你出去晒晒太阳。”

洛飞翼微微侧头,目光撇过宣尹若苍白的脸色,神情有些僵硬:“再这样下去,你不是死人,都快变成死人了。”

清楚洛飞翼的用意,宣尹若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如果不是认得你的脸,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洛飞翼了。”

章节目录 第277章 随本王去接人 “如果不是认得你的脸,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洛飞翼了。”

闻言,洛飞翼似乎愣了愣,垂下头来,耳尖掠过一抹红,又迅速抬起头来,一如往常邪气的模样微勾着嘴角,懒散地开口,

“怎么?舍不得本宫了?不如陪本宫留在北梁,等过段时间你对父皇没了利用价值,届时本宫就向父皇把你要了来……”

说着,洛飞翼微屈下身子,修长的手指勾起宣尹若的下巴,笑的邪魅:“你就做本宫府上的暖房丫头,如何?”

宣尹若抬起眸,眼神里完全没有被调戏的慌张,直视洛飞翼,一双闪亮的星眸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耀泽,红唇轻启:“怎么,太子殿下还想帮摄政王养孩子?”

“……”

洛飞翼脸色顿时垮了下来,恨不得直接把宣尹若吃下去,他嫌恶似的甩开了手,宣尹若也未曾注意到,洛飞翼眼中一闪而逝的落寞。

“本宫对孕妇可没兴趣。”洛飞翼垂下眸,“记好了,有朝一日本宫要你报答的时候,你休想耍赖!”

宣尹若答应地很爽快:“自然。”

一码归一码,虽然面前这个太子在岚州做了许多非人的事,后来还把宣煜关起来粗鲁地用刑……

但若不是他,此刻她腹中的孩儿怕是早就不复存在了。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肚子上,眉眼间都带了几分与生俱来的柔和。

洛飞翼看到她这副样子,喉结动了动,在心底演示了很多遍才终于说出口:“我帮你不是因为顾城渊,也不是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只是因为是你,如果说今天被关在这里的是别人,我不会有任何改变。”

只是因为遇到的是你,我才将之前的冷戾棱角都收了起来……

宣尹若抚着肚子的手微微一顿,再抬起头时,洛飞翼只剩下了一个背影。

她抿了抿唇,没说什么,静静地跟上了洛飞翼。

他帮了她这件事无可厚非,她要报答也是应当,只是除了报答之外,她再也给不了别的了。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洛飞翼付出真心后,竟然和之前差异那么大,想当初,她看到那身红衣就犯恶心,现在倒是顺眼了许多。

为了以防万一,宣尹若刚踏上台阶,洛飞翼便拿了一条丝巾系在了宣尹若的眼睛上。

“本宫知道你这人聪明的紧,旁人我倒是不担心,还真怕你记住了来回的路,只能用这种方法给你遮住了。”

宣尹若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挣脱,算是默认了洛飞翼的做法。

洛飞翼牵着宣尹若的手腕,似乎是刻意避开了她的掌心,宣尹若不懂他什么意思,也由着他乖乖带自己往前走。

难得见宣尹若这副乖巧的模样,洛飞翼挑了挑眉:“这么听话?不怕我害了你?”

宣尹若面色平静:“你要是想害我早害了,何必等到今日?”

洛飞翼眯了眯眸,半真半假地开口:“有时候我是真想害你。”

宣尹若没说话,洛飞翼也没再开口,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宣尹若感觉到阳光越来越充足,洒在脸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多日的阴暗潮湿。

而耳边传来的水声和鸟鸣,却没有丝毫的人声也让她知道此处必然是片世外桃林,怪不得顾城渊他们这么久了都没找到这里来。

洛飞翼摘下丝绢,宣尹若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片绿水青山,和煦的太阳和舒爽的微风拂面而来,整个人都变得清爽许多。

洛飞翼笑的很是张扬得意:“怎么样,这个地方是不是宛如人间仙境?”

宣尹若环顾四周,随便找了个石块便懒懒地往上一靠,姿态潇洒,朝着洛飞翼挑了挑眉,给了个肯定的答复:“不错,还算舒坦。”

洛飞翼此生见过的女人不少,不乏娇俏可人,也有冰山美人……但像宣尹若这样,将狡黠灵动与潇洒肆意完美结合在一起,姿态飞扬让人移不开的却是从未遇到过……

他想,他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画面……

等洛飞翼回过神来时,宣尹若已经闭上了眼沐浴阳光,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更显柔嫩,如同婴儿般吹弹可破,勾勒出精美的下颌线,长睫轻轻颤动,优雅的不似人间物。

洛飞翼胸腔疯狂跳动,压抑着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他脸色沉了沉,走到宣尹若身边挨着她躺下,莫名觉得安心了很多。

之后的一段时间,洛飞翼隔两天就会把她带出来晒太阳,每次都蒙着眼,带她七绕八绕,走了好大一圈才到目的地。

不过,这也使她的身体养好了很多,至少没之前看上去那么苍白瘦弱了。

但与此同时,顾城渊等人始终没能找到这里来。

洛飞翼几乎每次见它都要提一句顾城渊把她丢了,明里暗里让她把这孩子打掉,被宣尹若无视了多次之后,也再懒得提了。

一个月后。

洛安私宅里。

莫玄带着一批人火急火燎地赶了进来,直奔书房,书房内,顾城渊,桂子墨,宣煜,俞坚等人均在场,密谋着某事。

莫玄压根不顾房间内的压抑气氛,扯着嗓门喊道:“我跟着洛飞翼这么多天,总算找到他的去处了!我派了两人在那里守着,赶紧回来给你们通报消息!”

话音刚落,房间内的几位首脑人物均是站了起来,面色有明显的激动。

宣煜离门最近,率先上前一步扼住莫玄的手臂:“此话当真?”

“当然!”莫玄肯定地点了点头,“那里地形复杂且偏僻,他一国太子最近却频频前往,不是关了人还能是因为什么?”

顾城渊的身影已经直接掠了出去,伴随着的还有他冰凉的嗓音:“召集暗卫,随本王去接人。”

他顿了下步伐,回过头来,目光停在正中央的桂子墨身上,薄唇轻启:“待本王接了小七,计划便可以如期进行。”

桂子墨闻言,郑重颔首,这一个多月和顾城渊合作,他才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有多么可怕。

他垂下眼眸,淡道:“你去接小玥吧,我留在这里处理事宜,就先不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278章 你终于来接我了 他深知小玥最期待看到的人并不是他,既然如此,他便给他们一个团聚的空间好了。

顾城渊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随即转身向门外走去。

然而,莫玄领着顾城渊来到了那片丛林外围,却怎么也找不到先前留下的印记,周围也没有他安排的人在看着。

莫玄绕着林子外围走了一圈,回到顾城渊身边,一脸的莫名其妙:“奇怪了,我明明之前在这里留下了记号,怎么不见了呢?”

他挠着头,有些不太敢去看顾城渊的神色。

然而,顾城渊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一情形,他只淡淡地扫了一眼,便将目光移到了上方的日头上。

莫玄回府禀报踪迹的时候正是正午,而这边林子地处洛安西北方向,格外偏僻,他们抵达这里已近黄昏,本该西落的太阳此刻却莫名落在东方,飘起一层红晕,煞是好看。

莫玄顺着他的目光,自然也发现了这一幕,有些惊奇地睁大了眼:“这落日怎么跑去西边了?”

“不是落日去了西边。”顾城渊的眸色渐深,映上一层淡淡的红晕,他嗓音平静,却又明显地能让人感受到凉意,“是我们的位置认知出现了偏差。”

莫玄皱了皱眉,瞬间了然:“地理偏差?”

他作为现代人,很能理解这一奇特的地理现象,就如同沙漠中遇到海市蜃楼一般,只是人的心里认知将它固化了,实际的客观存在是截然不同的。

他没想到,顾城渊竟然能第一个发现这个问题,他简直就是为现代科学哲学地理学而生的嘛。

现代世界少了一个顾城渊,真是它们的一大损失。

不过莫玄此刻没心情想这些有的没的,担忧地看向顾城渊:“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这里地理条件奇特,就算他们派了再多人进去寻找,甚至还有可能因此陷进去,绕着树林转圈再也出不来。

顾城渊看了一眼天色,冷淡地吐出了一个字:“等。”

莫玄一怔:“等什么?”

顾城渊扫了一眼他身后跟着的一众暗卫,继续吩咐:“此地留下两人即可,剩下的分散在四周不要踏入林子。在周围观察洛飞翼的动向,有消息即刻来报。”

话落,那些暗卫瞬间站直身子应声,下一秒听从吩咐四散开来,动作整齐迅速令人咋舌。

而后顾城渊才将目光定在莫玄身上:“现在,还需要本王告诉你怎么做吗?”

顾城渊的眼神很是清淡,但在莫玄看起来却充满了压力,他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这就找个位置躲好。”

很显然,顾城渊是要等洛飞翼出现把他们带进去了。

顾城渊这才收回目光,向某个方向走去。

-

次日临近午时,洛飞翼果然出现了,他只带了一个随从,在进林子之前,洛飞翼瞪了一眼随从:“东西拿好了!里面的汤要是洒了本宫回去定要你好看!”

“是是是。”那随从明显很害怕洛飞翼,连忙捧着食盒就差供着了。

洛飞翼这才满意,从袖口处掏出来一块玉石,以莫玄躲藏的方向正好能看到玉石上刻了根红色的指针,再来回旋转着,最终停在了某个方向。

“走。”洛飞翼下令,随即向那个方向踏步而去。

这不就是简易的指南针吗?这技术竟然还是北梁第一个发明的?

暗处,莫玄看了一眼顾城渊的方向,却没看到身影,原来他不知何时就已经跟上了洛飞翼,莫玄也赶紧跟上。

-

宣尹若这边,一如往常,在昏暗潮湿的水牢里躺了一上午,等着洛飞翼给她送饭,再带他出去晒太阳。

她斜着躺在床上,手里把玩着这两天无聊做的飞镖,听到门口咯吱一声,她眼皮都没抬,懒散出声“来啦?”,而后往门口一撇……

这一撇,却彻底惊在了原地。

将一身白袍穿的霁月风华的除了顾城渊还有谁?

身后的日光洒在他身上踱了一层金圈,更显得高贵清隽,不食人间烟火。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发一言,宣尹若都能看到那一双幽深的眸中,暗含了太多的情绪。

许久,宣尹若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你终于来接我了?”

伴随着的是一道强劲的力量将自己揽入怀中,她根本没有看清顾城渊的动作,他就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力量之大像是要将她刻进怀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宣尹若的耳边响起顾城渊低低沙哑的声音,话音中的心疼让人无法忽视。

天知道他刚刚看法这囚牢的环境,以及宣尹若脸色的憔悴时他剐了洛睿明的心都有了。

“我没事。”

宣尹若安慰性的拍了拍顾城渊的背,而后稍稍后退几分,打量起顾城渊来,不一会儿轻笑着道:“你瘦了。”

“嗯。”

顾城渊不管不顾,又将头埋在了宣尹若的颈间汲取清香,感受到了久违的归属感,仿佛此刻才活过来。

而宣尹若又闻到顾城渊身上熟悉的淡淡清香,眉眼愈发温柔。

“那个……你们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别人的感受?”

门口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宣尹若抬头望去,就看到了满脸尴尬的莫玄,以及他身旁拎着已经昏迷的洛飞翼。

“……”

宣尹若没有理会莫玄,转眸看向顾城渊,顾城渊察觉到她的疑问,点了点头:“洛飞翼带的路。”

宣尹若释然了,想了想又道:“他这段时间帮了我不少,你别伤害他。”

顾城渊眼眸一深,盯着宣尹若苍白的脸色,静默地点了点头,而后掌心用力,两束缚着宣尹若四肢的铁链斩断,将她横抱着走出了囚牢。

顾城渊抱着宣尹若上了台阶,她这才注意到周围一片尸体,很显然洛明睿表面只派了两个人看守,但实际上暗中仍有加派人手,只怕顾城渊今日来这里的事情,也很快就要传到他耳朵里了。

身后的莫玄从洛飞翼怀里掏了掏,掏出了那块指引方向的玉石,正准备直接离开时,顾城渊不冷不淡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带上他。”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北梁,必亡! “啊?”

莫玄先是一愣,而后瞬间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猜测顾城渊可能是要抓走洛飞翼做人质,点了点头,随手挑了名暗卫让他背着洛飞翼一起走。

那名暗卫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一丝松动,认命地背起了洛飞翼,然而由于身高的差异导致洛飞翼的双脚还在地上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拖着,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

宣尹若忍不住怀疑,莫玄故意的不然怎么偏偏在一堆暗卫里找了个个子最矮的。

宣尹若抿了抿唇,想到洛飞翼对自己的帮助,还想说些什么,但瞥到顾城渊并不算好看的脸色,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毫无疑问,这小气鬼一定不想看到她替别的男人讲话。

出了林子之后,顾城渊看了一眼仍旧昏迷不醒,裤脚肮脏的洛飞翼,淡淡出声:“把他丢在这儿吧。”

“丢在这儿?”莫玄瞪大眼睛,“这可是北梁太子啊!你不绑了他用来威胁洛睿明?”

“用不着。”顾城渊冷冷丢下了几个字,就又抱着宣尹若离开,全程,宣尹若连着地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稀里糊涂地抱上了马。

听着周遭马蹄声呼啸,宣尹若却能清晰地听到身后的心跳,仍在极不规律的跳动着,久久不能安定。

“顾城渊。”宣尹若正了正色,认真开口,“我没事,你不必自责。”

她很清楚的知道,这一次的失踪,顾城渊除了责怪一开始他的计策没有计划好之外,也让他想起了从前……

她还是一只猫的时候,就被顾城渊设计弄丢了一次,还差点废了一条腿。

两件事结合到一起,顾城渊不疯了才怪。

顾城渊如同充耳不闻,脸侧轮廓愈发清晰,勾勒出冷硬的面庞,看起来生人勿近。

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宣尹若眼睛如同被迷了一层风沙,周遭的风景都有些看不清楚,她担心着肚子里的孩子,只能小心翼翼地用手护着。

“够了,顾城渊!”宣尹若用力吼了一声,勒马的声音顿时响起。

马蹄猛地向上抬起,剧烈的震动促使二人双双被甩了出去,滚落到了一旁的油菜花田中。

顾城渊紧紧护住宣尹若,宛如掉入了柔软的床上,没有引起丝毫的不适。

宣尹若刚想开口,顾城渊却直接压住了她的唇,肆意侵略着,几乎要将她和自己融为一体。

正值春季,油菜花开的旺盛,二人如同掉进花海里,感受最原始的香味。

宣尹若也被这气息感染,勾住了顾城渊的脖子热切回应起来。

直到身体变得凉飕飕的,宣尹若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猛地制止了他:“不……不可以!”

顾城渊抬起头看她,眼底还带着几分猩红的迷离,汗液和欲望一同蒸发,宣尹若差点把持不住。

“……现在不行,我们先回去。”

仅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宣尹若推开了顾城渊。

顾城渊被这样推开,原本的蓄势待发彻底成了无用之功,他微眯着眼,一丝危险泄露。

宣尹若安抚性的亲了亲顾城渊的唇角:“回去我再告诉你。”

然而,宣尹若没想到的是,回去之后根本没机会说出口,宣煜、夏忻等一群人就一股脑地围了上来,关切地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被欺负等等。

而面对这一张张关切的面孔,宣尹若自然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耐心而乖巧地讲述这段时间的遭遇。

等到一群人终于散了,宣尹若才有机会去书房找顾城渊。

书房门外,顾城渊和俞坚站在偌大的桌前,殿门没有关严实,宣尹若可以很轻松地听到里面的对话内容。

俞坚一脸正色,在桌面的地图上指指点点:“目前,我们的人已经顺利包围锦州、代州、兖州、凉州、利州等地,只能王爷一声令下,他们便可兵临城下,同时进攻。

按照我们先前测算的距离,战况会同时传到洛瑞明的手中,他集结军队赶往各处的同时,宣煜将军和您安排在北梁的眼线赵大人会同时拦截。我们驻扎在城外的炮仗同时能派上用场,届时里应外合,北梁,必亡!”

听到这里,宣尹若才总算明白,顾城渊是打算对北梁发动进攻了,她抿了抿唇,正欲迈步进去,就听到俞坚疑惑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王爷,有一句话,微臣不知应不应该问。”

顾城渊扫了他一眼,眉眼清淡,语气微凉:“说。”

“这么缜密的计划涉及到各地地形,北梁兵力等诸多因素,绝非一个月的时间能布局好的。王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么精细的计划,是从很早开始就想着要拿下北梁了吗?”

俞坚一开始还有些迟疑,说到后来也稍微大胆了些,见顾城渊没开口,他又加了一句:“另外,微臣初见王爷时就觉得您很是眼熟,像极了臣当面认识的一位贵人。”

这位贵人,只怕是阮妃娘娘。

宣尹若在心里默默道,想了想还是没有进去打扰两人,不管顾城渊愿不愿意说出自己的身份,于他们而言这都是一段黑暗的历史,宣尹若不想过多干预。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许是因为太久没休息好,加上怀孕的缘故,她回房没多久便睡着了,最后是被顾城渊吻醒的。

彼时的宣尹若累的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口中迷迷糊糊地呢喃着:“我好困,你让我睡觉……”

她感受到顾城渊轻柔地在额头留下一吻,语气温柔:“睡吧。”就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如果她知道后来发生的事,她今天这一刻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睡着的。

第二天清晨,宣尹若醒来正好看到顾城渊穿衣,她愣了愣,看了一眼窗外还昏暗的天色,轻声道:“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顾城渊回眸,露出了精致的面容,走到床边在宣尹若额上印上一吻,淡淡道:“我最近要对北梁动手,即将前往锦州。我让你哥和莫玄送你回岚州,时间还早,你再睡会。”

宣尹若心下一紧,没想到这才刚重遇又要分离了。

章节目录 第280章 离开 顾城渊似乎感受到了宣尹若的情绪,在宣尹若上方悠悠叹了口气,抱的更紧了:“小七,我本来……是想解决所有不安定的因素再和你成婚的,只是我太着急,很怕你会离开我。只是经过了此次意外后,我突然明白,我绝不允许这世上还有会影响到我们的人。”

不知怎么,宣尹若这一次没来由有些慌张,她伸出小手攥紧了顾城渊的衣袖,脱口而出:“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顾城渊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刚刚发生意外,身体还没恢复。况且,你在我身边,洛瑞明知道你是我的把柄,必然会想方设法对你动手,我不能让意外再次发生。岚州铜墙铁壁,他的手伸不到那里。”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强烈,顾城渊特地放软了语调:“你在岚州好好养身体,你放心,这次的进攻我已经准备很多年了,万无一失。”

顾城渊都这么说了,宣尹若也自然不好再反驳,况且……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宣尹若觉得还是待在岚州比较好。

“呕……”

许是想到了这个孩子,宣尹若顿时涌起一阵反胃感,趴在床边干呕了起来。

顾城渊眸色一变,焦急万分:“你怎么了?”

“我没事。”宣尹若抚了抚胸口,这一个月,她的孕吐反应通常都很强烈,她都已经习惯了。

“我去叫景时。”

顾城渊眉眼深了深,正欲转身离开,宣尹若一把拽住了他,郑重地道:“我真的没事,我就是……昨晚吃太多了。”

她还不想这个时候告诉顾城渊她怀了孕,免得他分心。

顾城渊拗不过宣尹若,最终退了一步:“我让景时跟你一起回去,若是身体还不舒服,你就找他。”

宣尹若欲言又止,明明顾城渊这边更需要景时,但很显然顾城渊已经认定了这件事,宣尹若也只能随他而去。

顾城渊这才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头,又叮嘱了好一番,等到俞坚在门口敲门询问了,才彻底离去。

顾城渊走后,宣尹若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滚了好几遍后,宣尹若忍不住起身出门。

整座府邸剩的人已经不多了,宣尹若能看到几名忙碌的身影,正在来回搬运着什么。

“宣姐!”莫玄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和他一起的还有宣煜以及他身边站着的温婉可人的关琼。

宣尹若昨日已经和关琼打过照面了,今日再见,互相礼貌的问了声好。

莫玄忍不住询问:“宣姐,你怎么起这么早?我们要午时才出发呢。”

宣尹若稍稍诧异:“睡不着,怎么走这么晚?不跟顾城渊他们一起吗?”

“哦~我懂了,原来是想王爷想得睡不着了呀~”莫玄顿时以一种极为恶心的语气和眼神调侃宣尹若。

宣尹若眯了眯眸,忍住想要动手的冲动:“在我发火之前,你最好乖一点。”

莫玄的笑容立马敛起:“王爷带走的人不多,绝大多数人都跟着我们回岚州了,许多暗卫都隐匿起来了,你可能没发现。但这么多的人要离开北梁不是件简单的事,我们只能悄悄离开,午时是洛安城守备最弱的时候,也是我们最好撤离的时候。”

宣尹若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如今洛安城本就危机四伏,洛瑞明发现她不见了,自然会全城搜捕她,晚上也定会加派人手搜寻,自然想不到他们会在大中午离开。

午时,一切已准备就绪,宣尹若作为头号通缉犯,被藏在了装扮成货商的货板暗格里,和她一起躺着的还有关琼。

暗格里铺满了丝绒布匹,十分舒适,若是被发现,也能说成是私贩绒布,用钱就能解决的问题。

然而,宣尹若没想到,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过最后一道关卡时,宣尹若听到了搜寻士兵恭敬地低唤:“太子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

宣尹若下意识捏紧了掌心,洛飞翼?他亲自过来搜查了?

洛飞翼的声音一改往常的高昂嚣张,听起来倒是有些低闷无力:“父皇让我来巡查一下,本宫就随便看看。”

“是是是,您请。”那名小侍卫表现得十分狗腿。

紧接着,宣尹若听到了打扮成异域风情的莫玄,他连声音都带了几分异域色彩,听起来很是奇怪:“噢~苔自点瞎,就样达命!窝闷杠杠易静差国美游闻替,时补时刻伊现力凯了?”

(太子殿下,久仰大名!我们刚刚已经查过没有问题,是不是可以先离开了?)

“……”他这样说话,真的不会引起洛飞翼起疑心吗?

谁料,洛飞翼好似根本不在乎,随便“嗯”了一声,就直接让他们离开了。

马上逐渐驶向前方,宣尹若的心也算是安定下来,突然,耳边传来一声锐利的“等等!”

是那名小侍卫的声音,看着洛飞翼来了,连检查都变得仔细起来。

宣尹若的心瞬间又吊了起来,这时,手边传来一阵触感,宣尹若侧过头去,看到关琼正一脸关切地望着她,用嘴型轻轻描绘着:“别担心。”

宣尹若点了点头,也放松下来,此时,任何的紧张都无视于补。

宣尹若能清楚地感觉那小侍卫走到了她们这节板车旁边,板着语气问:“这是什么?”

“噢~折时窝闷德伊写活物。”(这是我们的一些货物。)

那小侍卫脸色却一冷:“活物?”

“补补补,时活h-u-o货物!”

莫玄强调了一遍是货物,那小侍卫拍了拍车板:“打开,给我们太子殿下看看。”

莫玄脸色僵硬了几分:“折酒补勇勒爸?”(这就不用了吧?)

“我们太子殿下在这里,你还敢不打开?”

那名小侍卫顿时搬出太子殿下的威严,也不顾莫玄阻止,直接掀开了顶盖,露出了里面五颜六色的丝绸和布匹。

莫玄顿时讪笑道:“肖笨迈迈,肖笨迈迈。”

那小侍卫拿起手中的剑柄,又在丝绸堆里翻了翻,正欲挥手让他离开时,突然看到了布匹之下木板之间的间隙,似乎下面还有东西。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变故 莫玄注意到小侍卫的眼神,暗道不好,连忙上前开口道:“管也,窝闷克咦揍勒嘛?”(官爷,我们可以走了吗?)

那小侍卫冷哼一声,用刀柄猛地掀起那一层层布匹,语气带着威胁:“把里面这个木板打开。”

莫玄站直了身子,嘴角虽然还笑着,语气却已经多了几分严肃:“折酒补鼻勒爸?”(这就不必了吧?)

那小侍卫瞥了一眼洛飞翼,底气更足了,大声吼道:“打开!”

他这一声把周围的侍卫和普通的百姓都给吼来了,侍卫们都围了上来,将他们形成了一个圈。

宣尹若甚至能看到木板缝隙间露出来的光亮,照映出洛飞翼皱着眉头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知道顾城渊一定给她留了不少人,确保她能安全离开,但……宣尹若总归不想将事情闹大,她闭上眼,已经准备好动手了。

那小侍卫见莫玄迟迟未有动作,也有些不耐烦,他直接掏出剑,准备自己动手劈了这板车,谁料,布匹下方一边的木板突然被掀开,从里面直接跃出来一个人。

不是宣尹若。

原来,刚刚千钧一发的时刻,关琼用丝绸遮住了宣尹若的身体,而自己则暴露在了众人的眼中。

宣尹若躺在板车之下,也没有料到关琼会有这么一出,他们好不容易把关琼从宫里救了出来,若是因为她又被抓了回去……

她咬了咬牙,正准备也一道出去,就听到关琼冰冷的语气传了过来:“看什么看,我就是你们要抓的人,怎么,还不动手?还想牵连更多无辜的人?”

宣尹若的动作顿时止住,她听出来了,关琼这是在告诫她不要轻举妄动,若是她出来了,顾城渊派的人也势必会动手保护到,到时候也必将会是一场血拼。

她正纠结着,又听到洛飞翼幽凉的语调的响起:“她不是父皇要抓的人,让她离开。”

那小侍卫惊了:“太子殿下,这个人形迹可疑必有问题,怎么能放她离开呢?”

洛飞翼眯起了眸,眼底泄露了几分危险的气息:“本宫说不是就不是,怎么,本宫的话都可以不听了吗?”

“属下不敢,只是……”那侍卫还有些犹豫。

宣尹若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紧接着是洛飞翼低哑的怒气:“混账东西,本宫的话还敢顶嘴,不想活了是不是?”

那小侍卫连连谢罪,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忙对莫玄和关琼道:“你们走吧。”

一行人这才有惊无险地出了城,莫玄坐在板车上,心有余悸冲着底下开口:“宣姐,你说这北梁太子什么意思啊?他肯定是认识关琼的啊,知道她跟我们一伙还放我们走?会不会有更大的阴谋?”

没有听到宣尹若的回答,莫玄疑惑地敲了敲木板:“宣姐你在听吗?不会睡着了吧?还是说洛飞翼的人刚刚已经偷偷把你截走了?”

“……闭嘴。”宣尹若终于忍无可忍,冷声道,“别把你屁股坐我上面!”

“额……”

听到宣尹若这生龙活虎的叫骂,莫玄这才放下心来,跳下了车,轻轻笑道:“嘿嘿,宣姐,委屈你了。这还有几个城池的关卡,你马上就能出来了。”

宣尹若闭上眼,选择屏蔽他的声音,想到刚刚洛飞翼的所作所为,她心情有些复杂,曾经她可是想置洛飞翼于死地的,没想到转头来帮了自己这么多,人生真是时刻在变化,无不玄妙。

-

宣尹若等人离开后,洛飞翼在原地停留了很久,这才转身离开。

那小侍卫有些莫名,但经过刚刚的事,现在是一句话也不敢说了,躲洛飞翼躲得远远的。

没过多久,禁卫统领来视察,那小侍卫本就一肚子疑问,将刚刚发生的一幕都说了出来。

“女人?”禁卫统领眯了眯眼,从怀中掏出两幅画像,问道,“那女人可是这两人中的其中一个?”

小侍卫仔细看了看,眼神一亮,指着画像中的某人道:“没错没错,就是她,可凶了。大人,为什么我们只收到一副画像啊?还有太子殿下怎么说她不是我们要抓的人啊?这真的是上头要抓的人吗?”

禁卫统领低咒了一声“废物”,而后问清了去向之后,迅速带人前往。

宣尹若等人彼时正通过最后一道关口,剩下的路,要么洛瑞明的命令还没有下到,要么自己内部都在乱着,根本无暇顾及他们。

只是此刻,变故又来了。

一名身穿盔甲的人率着一众骑兵奔驰而来,二话不说便开始动手,更有人直奔宣尹若所在的位置。

这时,从天而降一批黑衣人,将宣尹若的车团团围住,不让他人进犯一分。

到这种时候,宣尹若也没必要藏着了,从车底跳了出来,宣煜也来到了她的身边:“小玥,你小心些,他们冲你来的,你不要出去。”

碍于腹中骨肉,宣尹若终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宣煜见状,迅速投入到战斗之中。

但这一次,洛瑞明显然是有备而来,周围的城池都已警戒防备,迅速派了人前来援助,顾城渊的人虽然实力够强,但面对几乎是一整个军队的助力,还是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宣尹若不禁冷笑,这洛瑞明还真是看得起她。

最终,宣尹若还是加入了战斗之中,宣煜本想阻止,但根本无暇冲过去,只能由着她去。

突然,不知从哪儿凌空穿来一支飞箭,宣尹若面色一变,想要去躲,身后的人却把她团团围住,不留一丝空隙,宣尹若只能眼睁睁看着箭朝自己飞驰而来。

“宣姐!”

莫玄离她最近,看得最真切,他大叫一声,整个人直接飞扑了过去。

宣尹若听到利箭刺入皮肉的声音,她心下猛地一跳,就看到莫玄倒了下去。

“莫玄……”

宣尹若呢喃出声,眼眶红了一圈,发了狂一样的向周围侍卫攻去,瞬间便倒了一片。

宣尹若朝莫玄走去,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了起来,见他毫无动静,忍不住低喊:“莫玄,莫玄……”

章节目录 第282章 我一定回来 这时,景时也已经在宣煜的帮助下来到了这边,检查了一下伤口,变得有些严肃:“箭差心肺只有三分距离,情况不太好。”

宣尹若抿了抿唇:“你能救他的,是不是?”

景时看了一眼宣尹若:“我尽量,只是在这个环境下……”

宣尹若抬头看了一眼,已经一地的尸体,不远处还有人拼命地想厮杀过来,宣煜和关琼也在奋力抵抗着……

远处又传来阵阵马蹄声,众人都以为是敌军,面色瞬间垮了下来。

然而,马蹄声传近时,宣尹若看到为首者那熟悉的身影,一袭白色戎装,集天地颜色于一身,宣尹若刹那间就放松下来,低呼道:“是顾城渊来了。”

他一来,士气似乎都强了不少,伴随着带来的军队,很快就将洛瑞明的人一网打尽,而景时也赶紧将莫玄转移到干净的地方拔出箭矢。

顾城渊直接来到宣尹若面前,低声道:“本王接到消息,洛瑞明派了不少人去洛安周边城池集结,猜到他可能会对你下手,所以便立刻带着人赶来了。”

他抱紧了宣尹若:“还好没来迟。”

宣尹若拍了拍顾城渊的背,这种战争一触即发的时刻,顾城渊还要抽身来救她,必然也是费了不少心。

“我没事,只是莫玄他……”宣尹若抿着唇,心里五味杂陈,恐惧多于庆幸。

“放心,景时医术很好,他一定不会有事。”

宣尹若没有说话,只能在心里默默为他祈祷。

顾城渊让人在附近清了一个客栈,让宣尹若等人在那里休整片刻,而莫玄在景时的医术下,已经成功脱离危险,只是仍昏迷不醒,景时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一次,顾城渊亲自将宣尹若送回岚州,而宣煜则被派到了北梁战区,统领计划。

在他们回去的路上,前期途中还会时不时的会冒出一些洛瑞明的死士杀手,但经过了一次次的失败后,洛瑞明似乎知道根本占不了便宜,便也安分了许多。

终于,一群人有惊无险地回了祁文国。

刚送到祁文国境内,俞坚那边就传来了密信,利州那边似乎已经发现了他们在暗中集结,这场大战迫在眉睫,已经拖延不得了。

无法,顾城渊只能又赶回了北梁,宣尹若也未过多纠缠,只淡淡说了一句:“等你回来,我有个惊喜要告诉你。”

顾城渊笑了,风云失色,他吻了吻宣尹若的秀发,语气轻柔却坚定:“放心,我一定回来。”

-

宣尹若回到岚州之后,就告知了景时自己身孕的事,但又不想大肆宣扬,免得传到顾城渊耳朵里让他分心,身边也只有一个关琼能时时照料着她。

北梁那边每隔几天就会有消息传来,基本都是战事大捷的消息,宣尹若知道,这是顾城渊在特地告知自己的安危,宣尹若原本担忧的心也渐渐稳定了。

这场战争持续了两个月仍没有结束,宣尹若已经怀了四个月的身孕,稍微能看出肚子的弧度,这个宝宝四个月也乖了不少,再没有之前的孕吐反应。

唯一一件比较担心的事就是,莫玄仍没有苏醒。

宣尹若这段时间为了方便和安全,一直住在华清宫里,而莫玄就住在隔壁的偏殿,宣尹若来看的时候,景时正在为他针灸按摩。

“他还没有意识吗?”宣尹若眉头紧皱,担忧地问道。

景时摇了摇头,过一会儿又道:“他的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按理说是时候该醒了,可是不知怎么回事,竟一点动静也没有。”

宣尹若听完,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只能坐了一会后悄然离去。

七月份的洛安已经有些闷热,而城中百姓的身心也如同这天气一样躁动不已。

昨日,祈文军队已经攻破了洛安周边的所有城池,而此刻,他们就驻扎在洛安城外,城外的据点,最后一道防线也已经被彻底破坏,换句话说,只要顾城渊想,他可以随时攻破洛安城。

城外营帐主帐内,顾城渊收到了洛瑞明送来的一封信。

信上说,他愿意投降,将整个北梁尽数奉上,希望顾城渊能给他一条生路,否则,他便以炸成要挟送给顾城渊一座死城。

若是同意这个要求的话,明日巳时他在北梁皇宫等候大驾。

俞坚看到这封信时,只冷笑一声,说了八个字:“穷途末路,小丑跳梁。”

顾城渊看了他一眼,道:“明日你跟我一起去趟北梁皇宫。”

一旁的夏忻毫不犹豫地道:“我也想去。”

虽然他一直不以为意,但不管如何,他始终是前朝定坤的皇室后裔,在这种时刻,他不可能不出现。

顾城渊只停顿了一瞬,便松了口:“好。”

次日巳时,几人如约来到了北梁皇宫外。

洛瑞明显然已经等候多时,派了人毕恭毕敬地将他们请了进去。

洛瑞明接见他们的地方正是北梁臣民平时上朝的正阳宫,踏过长长的台阶,台阶两端的侍卫们显得稀稀拉拉,隔好久才能看见一个。

显然,在这场战争中,北梁已经耗费了所有。

这中间当然不止顾城渊的筹谋,宣煜在北梁领了五年的兵,对他们的作战手段早已了如指掌,所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他们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这一战,顾城渊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加上多年筹谋,又岂有不胜的道理呢?

洛瑞明黄袍加身坐在上方,将头发高高竖起,诺大的殿里就只有他一个人,显得格外孤寂,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岁。

“你来了。”

洛瑞明看着顾城渊,他有着自己没有的年轻,也有着自己比不上的魄力和能力,他终究还是败了,败得何其悲惨。

顾城渊淡淡扫过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冷漠地开口:“如你所说,我可以放了这全城的百姓,以及你宫中所有的妃子后代,但……你的命必须留下。”

洛瑞明身子踉跄了几分,事已至此,他根本没有谈判的余地,顾城渊之所以还到这儿来见他,无非是想再一次将他的尊严踩在脚底。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北梁国破 “何必如此赶尽杀绝?”

洛瑞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在你初掌祁文时,岚州动荡,朕也未曾对你落井下石。”

顾城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讽刺弧度:“那年前朝旧臣在宫中发起叛乱,只怕皇上都自顾不暇吧。”

洛瑞明神色一变:“你怎么会知道?”

他一直很在乎自己反叛夺取皇位一事,所以当年皇宫出现旧臣叛乱,他第一时间便封锁了消息,并且将涉事及知情之人全部处死,除了他的几个亲信之外,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

洛瑞明起身走到他的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问:“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本王是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本王今日带了位旧友来同你重新认识一下。”

洛瑞明神色一怔,将目光放在了一旁的夏忻身上,微眯了眯眼:“你是?”

夏忻微微挺直了背,声线也变得严肃起来:“我乃前朝定坤肃光帝十三子,字乾忻。”

洛瑞明瞳孔剧烈震动,身子也晃了晃:“原来……你就是他最小的儿子。难怪当年,朕处处搜寻都未找到你的踪迹,原来……竟藏到祁文去了。”

说着,他又冷笑了一声:“怎么,你以为傍上了顾城渊这棵大树他就能帮你光复定坤朝了?”

俞坚猛地出声:“死到临头了还想挑拨离间?你以为凭你的三言两语就能扭转如今的局面吗?”

洛瑞明看向他,显然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朕只是笑你们天真,朕退位后,顾城渊势必会以你们的名头来向北梁百姓获取民心,他人心皆收,但是你们又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又能得到什么呢?”

俞坚似乎忍无可忍,将腰间的剑一把拔出,架在了洛瑞明的脖子上。

不远处传来厮杀的声音,很显然,宣煜和桂子墨已经带人杀进了皇宫,北梁国破就在眼前。

“哈哈哈哈哈。”洛瑞明如同疯了一样哈哈大笑起来,“如果朕死在了你们定坤皇室手中也就罢了,可如今同样是侵略者,祁文国又凭什么借着定坤的名头,来灭我北梁?”

顾城渊神色一冷,一脚将洛瑞明踹倒在地,脚尖踩上了他的胸口,俯下身来,凑近洛瑞明的耳边,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缓缓开口,

“既然如此,本王就让你死的痛快。本王乃是定坤八皇子,字乾渊。”

洛瑞明被屈辱地踩在脚下,听到他的话,连挣扎都忘了,瞳孔瞪得老大,声音颤抖:“你是时妃的……”

“不错。”顾城渊依旧俯身,用最轻柔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时妃时暮云春正是我的亲身母妃。本王也是定坤后羿,洛瑞明,你可以安息了。”

说罢,将一旁的剑拾起,轻而易举便划破了洛瑞明的喉咙,鲜血四溢,象征着一代帝王自此陨落。

夏忻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错过洛瑞明死前震惊不已的面容,脑海中有什么信息似乎要挣脱出来,但怎么也找不到头绪。

皇上一死,宫中大乱,俞坚连忙带人平定后乱,在一番搜索下来之后,却发现少了一人的踪迹。

“王爷,北梁太子不在宫里,东宫也没有他的身影,我们至今还没找到他,会不会……”

“不用管他。”顾城渊眉眼,“本王已经和他约定好了,他不会再出现在这里,本王也会饶他一名。”

俞坚微微疑惑,有些不解,过了一会儿又想到什么,叹了口气,便随他去了。

一切尘埃落定后,顾城渊留夏忻在这里整顿后事,拉拢人心,换句话说,北梁如今的掌权人已经变成夏忻了。

顾城渊动身回祁文国的前一晚,夏忻找到了他,二人立在月光之下,他问:“洛瑞明死的那天,你跟他说了什么?”

顾城渊答:“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夏忻藏在袖中的双手已紧紧握成拳头,“洛瑞明若非听到比我是定坤皇室更让他震惊的消息是不会有那样的表情的。”

他深吸一口气:“在他眼中,比这个消息更让他震惊的就只有你也是定坤后裔了。是不是?”

顾城渊眉眼闪过一丝不耐,转身正欲离去,夏忻在他的背后突然吼了一声:“皇兄!”

顾城渊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看到他这副模样,夏忻才终于确定了顾城渊的身份,他气冲冲地走到顾城渊面前质问道:“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身份?”

“本王说过了,这不重要。”顾城渊伸手推开夏忻,声线渐凉,“你安心地守好这里,就足够了。”

“你什么意思?如果我不是定坤皇室,你还会把这位置给我坐吗?”

“不会。”顾城渊回答地干脆且直白,“不过,若是你只空有血缘关系,本王也不会把这实质性的权利放给你,归根结底,你在这方面也很有天赋。”

在岚州让他入学时,教他的夫子就说过他在政治方面的见解独到而深刻,天生入仕的材料,有俞坚在一旁辅佐,顾城渊倒也放心。

夏忻渐渐垂下了头:“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留在这里好好处理这边的适宜。”

顾城渊颔首,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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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岚州也收到了顾城渊大捷的消息,洛瑞明在宫中被杀,至此,九州的版图已尽数掌握在顾城渊的手中,这一切似乎来的太快。

而宣尹若也得到消息,自顾城渊的人攻破洛安皇宫时,洛飞翼就不见了踪迹,至今仍未找到,似乎是自己离开了。

宣尹若听到这消息时倒还有些欣慰,不管怎么说,当初她允诺给洛飞翼的那句话算是兑现,他离开了也好,最好不要再回到朝堂之上了,乐得一个逍遥自在。

似乎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宣尹若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了,但不知怎么,她总觉得心底惴惴不安,总是会发生什么变故一样。

果然,女人的直觉总是准确的,宣尹若还没等到顾城渊回来,变故就发生了。

章节目录 第284章 实验结束了 这天早上,她照例看过莫玄之后,回来的路上莫名觉得一阵心悸,她捂住胸口,额头浮起密密麻麻的汗珠。

关琼站在她身旁,一眼就发现了她的异常,赶忙弯腰扶着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宣尹若话还没说出口,就直接闭上眼倒在了关琼的怀中。

-

再次睁开眼时,她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彻底愣住了。

周围是简洁而商业的纯白,对面的墙壁上挂着数台显示屏,而下方也是各种键盘遥控,以及其他各种现代化的装修风格,无一不在告诉她,她回来了。

怎么会这样?

宣尹若震惊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一片平坦,压根没有怀孕的影子。

宣尹若大惊失色,头一次感到这么恐惧,她连忙从实验舱中坐了起来,只觉头部一阵昏沉,全身无力,倒在了地上。

“哎哟,你这才刚醒,怎么这么不小心,你葡萄糖吊水还没打完呢,谁让你起来的?”一阵略微苍老但又精神十足的声音响起。

宣尹若抬头,果然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尽管好多年没见,宣尹若仍然记得这个把自己送去古代的罪魁祸首——苏教授苏南。

“我怎么会在这里?”

宣尹若一开口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么沙哑,像是好久未曾说过话一样,连声带都有些疼痛。

她猛地想起来,若是自己在现代和古代所经历的时间是一样的,那苏南怎么会和她离开时长得一模一样?

苏南走到她身边,将她右手的针管拔下,叹了一口气:“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着回来吗?现在实验结束了,你自然就回来了。”

宣尹若环顾四周,问:“这是哪一年?”

“你那边和我这边的时差自然是有区别的,你不过才躺了一年罢了。”

一年?宣尹若回头看着那高科技的实验舱,所以她这一年来,都睡在这里面?

“莫玄呢?”

“莫玄?”苏南浑浊的眼中一闪而逝几分疑惑,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小姜吧?你放心,他也回来了,他昨天才醒的,还在隔壁实验室里休养呢,你要是想见他的话就先把身体养好,我再带你去。”

宣尹若挣扎地站起身:“我现在就过去。”

凭着脑海中模糊的记忆,宣尹若来到了隔壁实验室,果然看到了同样躺在实验舱里,左手拿着香蕉,右手拿着遥控器,正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液晶屏追剧,好不逍遥。

似乎是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莫玄回过头来,看到一脸冷色的宣尹若,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宣宣宣……宣姐,你也醒了?”

他连忙跳了下来,后腿似地来到她身边,将她环绕了个遍:“宣姐,你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是不是很虚弱?我昨天醒的时候站都站不起来。”

确定他真的是莫玄,宣尹若这才知道,为什么景时明明说他身体所有机能都已恢复,但就是醒不过来。

原来……源头竟在这里,不是醒不过来,只是醒来的地方不是那里而已。

宣尹若转过身子,看着身穿白色实验服的苏南,冷声道:“我要回去,把我送回去。”

她还没有见到顾城渊,她怀孕的事情也没有亲口告诉他,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她不可能这个时候离开。

苏南明显愣住,而后摇了摇头:“回不去了,实验中止,通道已经关闭,那里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平行世界,你……不要再想着回去了。”

“那顾城渊怎么办?我的孩子怎么办?”宣尹若往前一步,扣住苏南的衣领,面容森冷阴狠,

“苏南,是你把我送过去的!怎么,你想送就送,想把我召回来就召回来,我就是你一只实验的小白鼠是吗?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今日,我就算是把这实验室拆了,你也要给我送回去!”

宣尹若在完全靠实力说话的古代待了那么久,早就练了一副不怒自威的本领,更何况此刻她有意泄露杀气,苏南顿时被吓得不轻。

他扶了扶自己快要掉落的眼镜,苍老的声音颤了颤:“你别冲动,其实……虽然说你回不去了,但连接异世界的节点还在,我这边……能看到那里发生的事。”

宣尹若脸色一变,松开手来,连忙道:“那你把影像打开,我要知道顾城渊怎么样了。”

苏南叹了一口气,这个做法已经是违背了异世界实验开展准则了,但是没办法,碍于宣尹若的手段,他也只能认命了。

他走到屏幕前,指尖在下方虚拟键盘上灵活输入着,很快,屏幕上出现了顾城渊的身影。

他坐在一张床边,原本清隽高贵的面庞似乎清瘦了许多,也憔悴许多,唇边还留了些胡渣,衣裳也是有些凌乱,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打理过自己,但他幽深的瞳眸却一片温柔,仿佛他眼中所看到的就是他的全部。

宣尹若看到这一幕差点哭出来,欣慰顾城渊所看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宣尹若闭了闭眼,问道:“我离开那里多久了?”

苏南轻咳一声,底气显得有些不足:“按照那边的时间来算的话,应该有两个月了。”

两个月……竟然这么久……

宣尹若脱口而出:“那我的孩子……”

苏南还未答话,屏幕中又出现了一道身影,景时走了过来,拍了拍顾城渊的肩:“堂堂一国摄政王,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去洗漱一下吧,否则小七醒来看到你这副样子不是要被吓死?”

顾城渊仍旧低着头看着宣尹若,仿佛一座石像一样,一动不动。

景时叹了口气,对他这个样子已经习以为常,又忍不住道:“你也别太担心了,小七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还好好的,只要每日给她喂食喂水,她……应该很快就会醒了……”

说到这里,景时都有些说不下去了,这些话……他从宣尹若刚昏迷的时候就说起了,说到现在,她还是没有醒过来。

“出去。”

顾城渊终于开口,声线冷冽没有一丝温度,但动作却没有改变分毫。

章节目录 第285章 我醒来了你不高兴吗 “好好好,我走我走。”

景时作势要离开,瞥过床上的宣尹若时,眼底不可避免地划过疑惑,莫玄是这样,小七也是这样,怎么会这么巧,都遭遇了同样的状况?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猫腻?

思索半天也没能有个结果,景时只能转身离去,临走时看到顾城渊的模样又连连摇头叹气,不知道顾城渊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实验室里,宣尹若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怒火中烧,看向苏南,目光幽冷:“我要回去,不管用什么方法,让我回去!”

莫玄担忧地上前一步:“宣姐你别激动,苏博士也没说一定没有办法。”

闻言,宣尹若眼眸眯了眯:“什么办法?”

他们还有事瞒着她?

“这个……”莫玄往后退了一步,眼神示意苏南,“教授您说。”

“哎你这小子!”苏南正想开骂,瞥到宣尹若一片冷光的眼神,讪笑了笑,“有是有办法,不过……”

苏南欲言又止,很显然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将这个弊端告诉她。

宣尹若眼中染上一抹浓郁的不耐:“别磨磨蹭蹭的,快说。”

苏南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时空通道已经关闭,不过,若是强行打开,我这边也有办法。但你一旦回去,势必会扰乱那边的时空。给你的只有五个月的时间,一旦超过那个时间,时空会被打乱,记忆会发生偏差。你不仅会被强制送回,还会影响那个时空的人对你的记忆,后果不堪设想。”

宣尹若沉默了许久,才消化这段话的内容:“意思就是,我就算回去了也只能待五个月的时间?”

苏南点了点头:“到时候不管你愿不愿意回来,都会被强制召回。你们各自有自己的生存空间,强行突破其他空间生存,是会遭到空间反噬的。”

“呵。”

宣尹若听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一步步靠近苏南:“当初哄骗我参加实验的时候吹的天花乱坠,怎么现在出问题了,就只会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如果说这次你找不到解决办法,那我就把你也带过去,我们一起……被吞噬。”

苏南有些害怕地往后退去:“你……你在开玩笑吧?”

他当初怎么就作死选了这位神仙做实验呢?真是悔不当初。

宣尹若勾唇:“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如果说你有在监视我,那你对我的性格应该也有了解吧,我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

苏南作为现代人,哪里抵得上宣尹若上过战场见过无数血腥场面时的魄力,他咬了咬牙,苍白而无力地辩解:“这件事我是真的没办法,我没有权限……”

“我不听这些。”宣尹若冷冷开口,“你应该知道我要的是什么结果。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若再回不去……”

宣尹若将整个实验室上下扫视了一番:“我就直接炸了你的实验室!”

说罢直接走出了门外。

“……”

苏南在她背后大喊:“现在可是法制社会,可不是你之前待的封建社会了!”

宣尹若微微侧头,露出精致的侧脸:“正好,不知道这里的警察能不能同意你的空间实验,我也想请教一番法制社会和封建社会有什么不同。”

苏南脸色一白,像这种干扰其他空间的实验,其实是违背了很多条例的,宣尹若摆明是掐中了这一点,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直到宣尹若的视线消失在门口,莫玄才目瞪口呆地走到苏南身边:“教授,这件事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苏南虽已年过半百,但一直神采奕奕,不过这两日似乎颓老了不少,他看了一眼莫玄:“三天之后,你跟着她一起回去。”

莫玄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去那里?”

“怎么,你不愿意?”苏南睨了他一眼,“我看你跟他们生活的挺好,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快忘了!”

“哎呀,博士您别这么说。”莫玄讪笑一声,讨巧道,“我这不是完成任务了吗?要不然我也回不来不是?”

苏南怔了怔,而后叹了口气,是啊,宣尹若这一次,任务完成的非常圆满,他们经过了多少次实验都没有成功的,宣尹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做到了……

-

三天之后,苏南如约将宣尹若送上了实验舱,与她一起的还有莫玄。

宣尹若得知这个消息时还有几分疑惑:“你也一起去?”

莫玄一脸的不服气:“怎么了?凭我对景时他们的感情,不值得我回去吗?”

宣尹若半信半疑,却也没空管他:“你最好是这样。”

莫玄没理她,乖乖躺上了实验舱。

在舱门即将关闭的同时,宣尹若抬头看了一眼苏南,冷声警告:“我这一次回去,你不许再监视我。”

苏南连忙摆手:“放心放心,之前你和顾城渊……我也没看过的,人老了,不兴这一口了。”

“……”

宣尹若脸颊浮上一抹羞红,瞪了他一眼,才乖乖躺下,闭上了眼。

-

久违的熟悉感觉传来,宣尹若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开眼时,目光之中一片漆黑,屋外风声似乎吹动着风铃轻响,挂在屋檐下昏暗的光也在摇曳着,显得很不真切。

但宣尹若心口却在疯狂跳动着,她知道,她回来了。

宣尹若正欲起身,往外一摸,就摸到一层冰凉坚硬的触感。

她微微一怔,被摸到的人已经迅速反应过来,略带沙哑的清冷嗓音在一片幽暗中传来:“小七?”

宣尹若抿了抿唇,心里不知作何滋味:“是我。”

话音刚落,床边的烛火被点燃,顾城渊衣衫整齐,就躺在她的旁边,眼底细碎地映着烛火的光,一如既往的深不见底。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宣尹若一时眼眶有些酸涩,故意揉了揉顾城渊的头:“干嘛这么看着我,我醒来了你不高兴吗?”

顾城渊清眸动了动,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一个翻身将宣尹若压在身下,却又小心翼翼地很注意不碰到她的肚子。

章节目录 第286章 我是孕妇 顾城渊将头埋在宣尹若的颈间,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小七。”

宣尹若语气温柔:“怎么了?”

“小七。”

“我在,你说。”

“小七。”

“嗯?”

“小七。”

“……”

宣尹若有些无语,加重了语气:“顾城渊,你复读机吗?”

“复读机?”顾城渊迷惑地抬起头来,“那是何物?”

宣尹若觉得好笑:“它的功能就是和你刚刚重复叫我一样。”

“那为何我从来没听说过此物?”顾城渊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一片幽暗,语气低沉轻缓,

“小七,本王有时候觉得你离我很远,稍有不慎就会消失。就和这次一样,尽管景时告诉我你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但……”

顾城渊再一次抱紧了宣尹若,力气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怀里,谁也不知道他这一次有多么害怕,他的人生头一次感受到了恐惧,他害怕……怀中的人儿再也回不来……

明明所有的阻碍都已经消失,所以能威胁到他们,会伤害他们的人也都解决了,但冥冥之中,始终有一股力量,让他觉得倍感压力。

尽管顾城渊许多话还没有说出口,但宣尹若似乎有所察觉,她不知如何开口自己来自异世界,更不知道如何开口……她还是有可能再一次离开他。

如果真如苏南所说,她的时间只有五个月的话……

宣尹若同样抱紧了顾城渊,心道不会的,苏南那个人一向喜欢藏着掖着,不把底牌亮出来,他这一次也一定有办法的。

“小七。”

顾城渊的声音打断了宣尹若的思路,不知不觉间他的手已经停在了她的肚子上,隔着薄薄的衣衫,宣尹若甚至都能感受到他传过来灼热的触感。

“嗯?”宣尹若昂了昂头,显得乖巧而单纯。

“已经七个月了。”

宣尹若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她离开了两个月,算算日子,她怀孕也有七个月了。

“嗯。”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宣尹若内心还是跟雀跃的,双手勾上顾城渊地脖子,娇嗔道,“喜不喜欢我给你生孩子?”

顾城渊不禁失笑,一个女子讲起话来这么没羞没躁,也只有她能做到了。

“喜欢。”

顾城渊先是很温柔地应了一声,而后慢慢往下停在宣尹若一指的距离,吐息温热:“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本王为什么身孕的事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

宣尹若面色一瘪,猜到他要兴师问罪,否则刚刚也不会说那一句转移注意力了,谁知道转移失败了……

在顾城渊一双深不见底的清眸注视下,宣尹若有些不自在:“那个……我这不是怕影响你的大事嘛。”

顾城渊眯了眯危险的眸子,一双微凉的薄唇快要触碰到宣尹若的唇:“在你眼中,什么才是本王最大的事?”

宣尹若眨了眨眼,故意说道:“权力?地位?国家?”

宣尹若话音还没落,顾城渊直接俯下身来,报复性感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宣尹若吃痛叫出声来,推了推他:“你属狗的吗?”

顾城渊擒住她的手,眼底染上几分愠怒:“本王要让你知道,在我眼中,什么是最重要的事。”

说罢,他直接低头,噙住宣尹若的唇,细细品味起来。

宣尹若原本正陷于他的温柔之中,却突然反应过来,他刚刚所说最重要的事……

难道,和她……是谁重要的事?

宣尹若还没想明白,顾城渊却察觉出她的心不在焉,加重了力道……

“那个……”宣尹若在即将迷失的时刻挣扎开口,“我是孕妇……”

片刻后,顾城渊荒唐起身离去,临走时的举动仿佛逃荒一般,宣尹若在床上笑的不能自已。

-

次日清晨,屋外的日光明媚而温暖,照进床上熟睡的小人儿,懒懒的伸了个腰。

床边,一身白衫如玉绝代的顾城渊手里捧着一碗与他身份不太相符的粥,轻轻搅拌着,时不时吹一吹。

注意到床上人儿的举动,顾城渊眉眼里沁了几分温柔的笑意,柔声道:“起床了。”

宣尹若动作微微一滞,对她终于回到顾城渊身边这一事实还有些不太敢相信,这几日……她过得仿佛如梦一般,充满着不切实际的虚妄敢。

宣尹若张了张唇,视线停在他手边的那碗粥上,努了努嘴,道:“喂我。”

顾城渊低眸一笑:“知不知道本王这手多精贵?”

宣尹若扬了扬眉,有恃无恐:“那你喂吗?”

“喂。”顾城渊回答地毫不犹豫,拿起碗动作温柔地一口一口喂给宣尹若。

到这里,宣尹若才有种终于回家的安定感,只是……心中仍有几分不确定。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惊喜的声音。

“顾城渊,莫玄醒了。我听说小七也……”

景时的身影出现在门边,看到床上坐着的人儿彻底愣住,就算来时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他的脸上仍难掩激动。

“小七,你真的……”

景时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像一阵风一样嗖的划了过去,伴随着的还有宣煜欣喜而焦急的关切。

“小玥,你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感觉还好吗?”

宣尹若摸了摸鼻子,也不好再让顾城渊帮她喂粥,只能笑了笑道:“我没事。”

不一会儿,诺大的寝殿中堆满了人,景时,宣煜,关琼,桂子墨,萧凌,还有几个跟宣尹若关系不错的太监奴婢们……甚至容婉儿抱着她的娃都一并来了……

一时间整个殿中热闹非凡,纷纷嘘寒问暖,宣尹若头都大了。

顾城渊见状,脸色沉了下来,冷声开口:“好了,都回去。”

于是,那些不得不屈服于顾城渊命令的都一个个出去了,只剩下宣煜、桂子墨和景时这几个不受管教的。

景时先是给宣尹若把了把脉,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才一脸惊奇:“真是稀奇,你这次症状竟然和那莫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昏迷,又同样没有征兆突然醒来……我从医这么多年也没碰到这样的状况。”

章节目录 第287章 要生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顾城渊才听到景时的话时明显眸光一暗,想到了什么。

而宣尹若生怕景时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忙道:“凑巧罢了,说不定就是你医术不精,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难道还不允许有你治不好的病了?”

“……”景时一脸的不服气,“纵观九州,我都不相信能找出几个医术在我之上的。”

这般狂妄自大的语气非旦没有让人觉得反感,反倒让人觉得本该就是这样,景时天生是为医而生的,医术高明世间仅有。

“行了,知道你厉害。”宣尹若耸了耸肩,不再与他争辩。

一旁的桂子墨和宣煜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又仔细叮嘱了几句,正欲离开,就看到了拄着拐杖走路不利索的莫玄正挪动着步伐走了进来。

“宣姐。”莫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

宣尹若神色一惊,面带担忧:“你怎么了?”

怎么她全身并无任何不适,莫玄竟成了这副模样?

宣尹若看向景时,后者满是无谓地摆了摆手:“没事,他就是躺床上躺久了,太久没走动,腿脚不利索了而已,练两天就好了。”

“……”

宣尹若这才想起来,莫玄是要比她多躺了好些时候。

想到这里,宣尹若放下心来,忍不住又嘲笑莫玄:“活该。”

莫玄耷拉了脸:“宣姐,你也太没良心了吧,我这可是一醒来就过来看你了,要不是他们没一个人扶我过来的,我早就到你这了好嘛?”

景时嗤笑一声:“你一个大男人走路还要人扶,害不害臊?”

莫玄:“你……”

想到在他昏迷时景时那副鞍前马后的模样,和如今这个口是心非的人也差了太多了吧?

有了这两个活宝的存在,殿内的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

宣尹若靠在顾城渊身上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这才是她的家,这里才是她最想长留的地方。

宣尹若已经怀孕七个月了,肚子也渐渐显怀,有了顾城渊的吩咐,身边的人对她是处处关照。

说好听点,是生怕她出个什么差错二十四小时不停歇护着她,说难听点,就是要看着她不让她做任何可能会受伤害的事。

比如出门一定会备上轿子,不得下地,不得亲自上台阶,非必要时也最好不出门……

再比如吃饭时,每道菜都得让人先试过了才能入宣尹若的口……

这待遇,直逼慈禧太后了。

偏偏一切都是顾城渊的命令,无人敢忤逆。

顾城渊又因为九州刚刚平定,尚不安稳,整日也忙得不行,只有晚上才能抽出时间来陪她。

在这种条件下,宣尹若只能让莫玄制造出一种能打发时间还不影响安全的游戏——麻将。

当莫玄领着宣尹若来到隔壁寝殿,看到四方的桌子上摆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四方小块时,差点感动得流泪了。

与此同时,桌上还坐着宣煜和关琼。

莫玄迫不及待地坐了下来:“来来来,宣姐,我已经告诉他们俩这个游戏规则了,我们直接开始吧。”

一开始的宣煜和关琼还有些不熟练,基本把把都是莫玄和宣尹若赢,后来彻底熟悉了规则,都会算牌了。

莫玄:“四万。”

“碰。”宣煜开口的同时打出了一张牌,“五万。”

“不好意思。”宣煜浅浅一笑,将牌往后一推,“胡了。”

“……”

莫玄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的银票从一沓变成了一张,愤愤地把牌一推:“不玩了不玩了,你们几个都是魔鬼,我除了刚开始赢了几把后面就没胡过。”

他站起身来,气冲冲跑了出去:“我去把桂子墨和景时叫来。”

很快,这个麻将队伍又壮大了不少,甚至逐渐又皇宫向外蔓延,最终变成了全民游戏,老老少少都爱上了这个简单又轻松的娱乐游戏。

当然,顾城渊也因此立下了规矩,赌场之内不得设此游戏,只能当作家庭娱乐来玩,违令者,直接关入刑部大牢。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来到了宣尹若临盆这天。

这天早上,宣尹若换好了衣服,坐在梳妆台前,顾城渊正帮她画眉。

起因是昨夜,怀孕的人总是喜欢胡思乱想,宣尹若也是一样,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举案齐眉这句词。

她躺在顾城渊身旁,小手在他胸膛上轻轻打转,不一会儿,顾城渊的呼吸就变得有些急促,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语气喑哑而压抑:“别动。”

随着她肚子一点点变大,顾城渊也很久没有开荤了,时常半夜起身去泡冷水澡,宣尹若心疼他,也很少主动撩拨,怎么今日……

顾城渊一个翻身,压在宣尹若身上,小心翼翼地不触碰宣尹若的肚子,他单手勾起宣尹若的下巴,嘴角带笑,眉梢多了几分邪肆的调笑意味:“怎么,王妃这是欲求不满了?”

“……”

宣尹若脸色一红,瞪了他一眼,而后勾上他脖子,动作娇柔做作:“王爷,都说帮女子画眉才是一个夫君最爱的表现,你明天也帮我画个眉如何?”

于是,就有了今天早上这一幕。

顾城渊单手撑在桌边,另一只手拿着螺子黛在宣尹若眉毛上轻点,时不时锁着眉,无比认真。

宣尹若迷恋着那张动人心魄的脸,一时间竟忘了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不一会儿,顾城渊收了笔,点了点头:“好了。”

宣尹若的目光这才移向了面前的镜子……妈呀,她差点跳起来。

这如同蜡笔小新一般的眉毛真的是顾城渊给自己画的吗?上下不一,深浅不一,她挤着眉毛,看起来就像是两只眼睛上多了两只蜈蚣……

顾城渊看到她的反应,微微蹙眉:“怎么了,不满意?”

“你……”

宣尹若回头,面色微愠,正欲开口,突然腹部一阵绞痛,她弯下身来,艰难地道:“顾城渊,我好像……要生了。”

她的额角很快浮起了密密麻麻的汗水,顾城渊急忙将她抱起,转身去了隔壁。

章节目录 第288章 生了位小世子 自从景时判断出预产期的时候,顾城渊就在她寝殿隔壁打造了产房,产婆等一应设备也都配备齐全,为的就是怕出现这样的突发状况。

“王爷,女子生产,血腥气息重,男人可进去不得。”接生的产婆是位宫里的老人,也是这里唯一一个敢命令顾城渊的,见顾城渊赖在房中不走,赶忙让他离开。

顾城渊扫了她一眼,往后退了一步。

“……”

那产婆哭笑不得:“王爷,我是让你出去等着,您就放心吧,景太医医术这么高明,他既然都判定王妃没事了,那一定不会有事的。”

“王爷阳气重,您若是执意待在这里,恐怕会冲撞了王妃的身子,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闻言,顾城渊皱了皱眉,冷冷留下了一句:“若是她出了事,本王要你们所有人为她陪葬。”

那产婆身子抖了抖,连忙点头:“老奴自当尽力。”

顾城渊隔着床帐远远地看了一眼宣尹若,这才转身离开,推到了殿门之外。

随着大门被合上,里面传来了宣尹若撕心裂肺的叫声,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偏偏产婆还在一个劲地让她“用力,用力”,她只能靠吼叫来给自己蓄力。

屋外,景时蹲在一旁,虽然他深知这是女子生产时必须经历的痛苦,也不得不为她捏了把汗。

而莫玄则在原地来回踱步,面色焦急:“怎么叫的这么厉害,都这么久了,也没听到小孩的声音,不会出事吧。”

“呸呸呸,”景时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你?我都帮她把过脉了,她的身体生下孩子完全没有问题。”

“但愿如此。”莫玄叹了一口气,小声道,“这要是在我们那里,用剖腹产,哪有那么多危险……”

二人说话间,一旁的顾城渊倚在门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顾城渊的手已经深深陷入门框中,留下一抹血迹。

顾城渊就这么静静的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下。

这时,从门内传出一声清咧高昂的小孩哭吼声,景时顿时站了起来,面色一喜:“生了。”

顾城渊眸光动了动,正好门被推开,产婆抱着个被包的严实的孩童走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位小世子。”

顾城渊却连看都没看一眼世子,直奔房间内,来到床边,看到了面色苍白,汗水浸湿发梢的宣尹若。

他紧紧握住宣尹若的手,声线温柔:“没事吧?”

宣尹若摇了摇头,嗓音虚弱地道:“我们……就只生一个好不好?”

生一个都快要了他半条命了,这要是再来一个,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下来。

“好,我们不生了,就生一个。”顾城渊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轻声答道。

宣尹若苍白的脸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却渐渐感觉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的,视线也开始模糊……

“血,好多血……”

这时,进来收拾的宫女看到宣尹若身下一片红睁大了眼睛,面露惊恐。

另外的两个产婆也连忙大喊:“不好了,王妃血崩了!来人!快来人!”

宣尹若在一片吼叫中闭上了眼,彻底失去了意识。

“宣尹若……宣尹若……”

宣尹若睁开眼,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雾,耳边传来不切实际的呼唤。

是谁?

在那个世界里,所有人都只当她是宣玥,或是小七,没有人会叫她宣尹若的。

“宣尹若。”

那虚幻的声音再次响起,宣尹若赶忙问道:“你是谁?”

许久的沉默之后,宣尹若才听到平静到冷漠的回答:“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苏南的实验,和你的存在,都破坏了这个空间原来的发展流程。所以,你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之后,你必须回归到你原来的地方。”

宣尹若心下一惊,问道:“如果我不回呢?”

“没有如果。”

虚空的声音带着阵阵回音传来,之后不管宣尹若怎么开口询问,都没了声音。

而她,也陷入这一片白茫茫的雾中怎么也走不出去。

“小七,醒过来……”

直到耳边传来顾城渊熟悉得到声音,宣尹若才如同被吸走一般瞬间下沉。

再次苏醒时,宣尹若就看到了顾城渊那双带着鲜红血丝的眼,以及很是憔悴的面庞。

宣尹若心疼之余忍不住问:“你几天没睡了?”

“你终于醒了。”顾城渊声音有些沙哑,转头看向身后的宫女,冷冷吩咐,“去把景时叫来。”

“是。”

不一会儿,景时就过来了,准备给宣尹若把脉,宣尹若连忙收回手,看向顾城渊:“你去睡觉。”

“别闹。”顾城渊皱了皱眉,“先让景时看看身体。”

宣尹若固执而倔强:“你不去睡觉,我就不给他把脉。”

二人对视了须臾,顾城渊才终于败下阵来,看向景时:“你给她好好把把脉,若是出了事,本王拿你是问。”

说罢又深深看了一眼宣尹若,这才转身离去。

宣尹若这才伸出手,乖乖让景时把脉,回想起刚刚顾城渊的模样,问道:“我睡了多久?”

“睡?”景时扯了扯嘴角,抬手比了个三的数字,“你昏迷了整整三天。”

“这么久?”宣尹若稍显吃惊,又道,“那顾城渊……不会三天没睡吧?”

“你说呢?”景时睨了她一眼,“他就差把整个皇宫都给屠了。”

“……”

宣尹若抿了抿唇,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景时也把好了脉,站起来道:“没什么事,就是还有些虚弱,我一会再给你开点补药,你还在坐月子,当心不要着凉,好好补一补。”

“知道了。”宣尹若感激地看向他,“谢谢你。”

从她来到这里,景时就给了她数不清的帮助。

景时笑了笑,帮她捏好了被子,郑重地开口:“你没事就好了。”

宣尹若点了点头,忽地想到什么,抬起头来:“对了,你能帮我叫一下莫玄吗?”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我准备和顾城渊先去度个蜜月 景时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叫他做什么?”

宣尹若不方便直说,只道:“有些事要问他。”

景时点了点头,也没再问下去,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莫玄就出现在了房间,宣尹若遣走了所有的下人,而后神情严肃地盯着他。

莫玄被宣尹若看得有些发毛:“宣姐……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宣尹若也不墨迹,言归正传:“我问你,苏南让你跟我一起回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莫玄眨了眨眼,佯装不解:“什么目的?不就是我想回来了,所以才跟着你一起回来的吗?”

宣尹若脸色沉了下来,冷冷道:“莫玄,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如果不是有了确切的消息,我不会把你叫过来多此一问。所以,你最好对我说实话,到底为什么?”

莫玄先是一愣,眼中明显闪过一抹震惊和惶恐,而后垂下头来,恹恹地说出了实情:“苏教授让我看着你,等五个月之期一到,就把你打晕,强行让你回到现代。”

“没了吗?”宣尹若眯了眯眼,很显然他这话中有漏洞,先前那次回归表明,她根本不需要打晕就能够强行送回。

莫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小得不行:“到时候,你的意识也是以昏迷的状态回归的,苏博士就能趁机启动记忆清除模式,把你……把你在这里的记忆清除。”

“哐当。”花瓶碎落在地的声音。

莫玄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就看到宣尹若脸色盛怒,维持着刚刚将花瓶拂落的动作。

莫玄忍不住劝道:“宣姐,要我说,你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要我说你也待在这里这么久了,不如试着放下。你的孩子按理说也有现代的血脉,我向苏教授申请一下,让他把孩子也一并带回来,你就……”

莫玄噤了声,看到宣尹若那充满杀意的眼神,他是一个字也不敢说了,搞不好,宣尹若真能一气之下把他给灭了。

宣尹若闭了闭眼,冷冷吐字:“滚。”

莫玄怔在原地,这一个字虽然声音不重,但却如同刀割一般刻在他的心上,他张了张唇,还想再说些什么:“宣姐……”

宣尹若垂下了头,语气平静了许多:“你先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

莫玄心里更难受了,若是宣尹若此刻指着他鼻子痛骂一顿,或是打他一顿,他都觉得好受一些,可她现在这副模样……

“宣姐,这次你能再来苏博士已经是废了很大的功夫了,虽然当时他急于实验却有过错,但他也是没办法了,如果他不选出一个人参与实验,那所实验室就要被拆了,实验室中上百号人口都没饭吃了。他也是逼不得已,你……别太怪他。”

看着宣尹若一动不动,也没有回复,他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也别太怪我,事情变成这样……我也不想的。”

宣尹若依旧靠在床边,紧闭着眼,不发一言。

莫玄叹了口气,只得离开。

黄昏时分,顾城渊一觉睡醒来到宣尹若身边,宣尹若此时脸色还有些苍白,靠在顾城渊身上,笑着开口:“王爷不给我们的孩子取个名字吗?”

顾城渊低眸看着宣尹若的眼,温柔出声:“你来取?”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宣尹若念了一句诗,抬头看他,“我们孩子,就叫顾星月好不好?”

顾城渊嘴角勾了勾:“好。”

“这么敷衍?”宣尹若似有些不满,“你有什么好名字,也说出来听听?”

顾城渊啄了啄宣尹若的额,低声道:“你取的就很好。”

宣尹若垂眸,眼底一闪而逝几分失落,再抬起头又变成了一片明媚:“他的小名就叫……阿念!好不好?”

顾城渊自然没有任何异议,点了点头。

宣尹若低下头,看着身旁躺着的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正闭着眼安然的吃着手指,一脸餍足。

忽地,他像是感受到母亲的目光一般,悄然睁开了眼,一双黝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宣尹若,猛地咧开一抹大大的笑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努力伸出双手向前够宣尹若的手,示意要抱抱。

宣尹若一刹那眼就红了,拼命眨了许久才掩下泪意,将小人儿小心翼翼地抱在了怀里。

阿念,娘亲也不知道能陪你多久,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陪你了。

你可一定要记得娘亲啊。

-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宣尹若在屋里养了一个月,偶尔跟他们打打麻将,都感觉自己胖了一圈,若不是在镜子面前依旧棱角分明,还算清瘦,宣尹若早就忍不住出来锻炼了。

“小玥。”宣煜推开了门,走了进来,“怎么样,身体好些了没?”

“我都待这里待了一个月了,都快发霉了,还能有什么不好?”

宣尹若拂了拂衣袖,站定在宣煜面前,眨了眨眼,神情揶揄:“哥,现在局势也稳定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和阿琼姐成婚啊?”

宣煜无奈的笑了笑:“已经在准备了。”

“什么时候啊?这个月能完婚吗?”

“你这么心急做什么?此等大事,我要好好准备一下。”

“哦……好吧。”宣尹若垂下眸,不再言语。

宣煜皱了皱眉,似乎察觉到了一起不对劲:“怎么了?反正你都在这里又不会离开,我和阿琼不管什么时候成婚你不是都会在的吗?”

“当然啦。”宣尹若抬起头,神色如常,“不过,我准备和顾城渊先去度个蜜月。”

“蜜月?”宣煜蹙眉,面带不解,“什么意思?”

“就是二人世界嘛。”宣尹若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一旁婴儿床里的小人儿,目光柔了几分,“不对,应该是三人世界。”

宣煜这才明白宣尹若的意思,双手抱胸懒懒开口:“顾城渊这么大的朝政就甩手不管了?”

“这不是有兄长帮忙看顾吗?再说了,夏忻那边也已经稳定了,顾城渊的意思是可以让他过来接手整个九州了。他尚且年轻,所以,少不了兄长和桂子墨你们的协助才行。”

章节目录 第290章 满月宴 “放心,这些你不说我也会做。”

宣煜看着宣尹若,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竟来了岚州,在曾经的祁文朝政中谋生。

宣尹若轻笑,很是感激:“多谢。”

“对了,还有件事。”宣煜差点被宣尹若带偏,说起了正事,“你最近和莫玄怎么回事?闹矛盾了?”

闻言,宣尹若眸光闪了闪:“没有啊。”

“你以为,你们那点小心思能瞒的过谁?”宣煜摇了摇头,“这些天,我也和莫玄谈了不少次,他也什么都不肯说,不知道你们在闹什么别扭。不过,你们都是同生共死过的人,一些小矛盾完全没有必要闹这么久。”

“嗯,我知道了。”宣尹若强撑着笑容笑了笑,“我心里有数。”

“这样最好。”宣煜见状也不多说,转身去到里屋逗了逗阿念,“来,让舅舅抱抱……”

一个月的阿念一点也不认生,对任何人都笑滋滋的,一看就很好相处,完全不像顾城渊那般冷性子。

第二日,便是顾星月的满月之礼,满月礼备在华清宫,这天,几乎整个岚州的贵族都到了。

宴会还没开始,顾城渊就准备了房间来收礼,现在那房间都快装不下了。

关琼拿出了一把精致灵巧的锁:“这是我之前认识的一名很厉害的巧匠打造的长命锁,里面有一个我从庙里求来的平安符,很是管用。”

宣煜拿着一把匕首,剑鞘一开,冷光四溢:“这是我亲自打的匕首,削发如泥,锋利无比。”

桂子墨送的是一本书:“这是我抄写了三天三夜的兵书,基本上将目前的兵法锦集都囊括进去了,其中还有一些我自己的感悟,对他日后兵法精进想来也有帮助。”

景时送的是一瓶药:“这个药可了不得,整个九州也仅此一瓶,我很早就开始研究这个了,最近才有成果。这药啊,你就算是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都能给你拉回来,可解百毒,治百病。留着它,日后保命。”

夏忻送的是一套玄黑色马甲:“别的不多说,我已经测试过了,这衣服,就算是你的炮弹,都能挡下一击。”

最后,等到所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莫玄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拿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站在宣尹若面前,低声道:“宣姐,这里的材料总归不是很好,我也只能做出这样的东西送给小阿念了,你别嫌弃啊。”

莫玄打开盒子,里面摆着各种形状的惊喜小木块,凹凸有致,交叉在一起,赫然组成了一个小熊模样的拼图,虽然有些材质刀刻尚有些不平整,但显然废了不少功夫。

宣尹若看到这礼物也很是震惊,她敛了眸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多了几分笑容:“谢谢你,有心了。”

莫玄眼中划过一抹欣喜:“你不怪我了?”

宣尹若敛了笑容,淡淡道:“这本来也不是你的错。”

莫玄抿了抿唇:“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你……”

他话音未落,景时的声音从后方传了过来:“什么还剩一个月?”

“没什么。”宣尹若扫了一眼莫玄,转而看向景时,“阿念抓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早都准备好了,王爷也已经在那里了,就等着你过去呢。”

“知道了,我这就去。”

宣尹若抬步向前走去,面容神情没有半点异常。

-

诺大的殿堂中央,摆了一圈各式各样的物件,笔墨纸砚,琴棋书画,金银财帛……满满地围了一大圈,而这些物件中央,正坐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小脸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些什么,一直没有动作。

外面围观的人群中,有朝臣家室,宫女太监,围了好大一圈,宫里难得发生这么大的喜事,氛围都变得轻松了不少。

“小世子,你想要什么,自己去拿呀。”

“就是啊,来啊,世子,动起来啊。”

“……”

宣尹若走进来时,就看到这么一幕,阿念孤零零地坐在大殿中央,竟也没有半分认生和委屈。

在宣尹若出现的那一刹那,阿念扑棱扑棱的大眼睛突然亮了,双脚并用就开始往外爬。

“动起来了动起来了!”

“加油,加油!”

“小世子真厉害!”

“……”

听着一群人的恭维,宣尹若有些失笑,随后,看着阿念慢慢爬出包围圈,然后……径直爬向了宣尹若,一把抓住了宣尹若的裙摆,咿呀大叫起来,满脸的笑容。

“啊这……”

围观众人顿时面面相觑,他们还是头一次碰到抓阄这种情况的,都说满月抓阄代表幼儿以后的发展,这要是抓到了娘亲……未来该是怎么发展的啊?

宣尹若见状,没说什么,满眼的温柔,将顾星月抱了起来:“阿念真乖,一找就找到了娘亲。”

顾城渊此时也从人群中走来,搂上了宣尹若的腰身,在她耳边低语:“本王也能一下就找到你。”

宣尹若抬眸看她,眼底灿若星辰:“有朝一日我若是丢了,你也能找到我吗?”

“自然。”顾城渊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好,这可是你说的。”宣尹若掀了掀唇,“若是你找不到我,看我怎么惩罚你。”

顾城渊莞尔一笑,矜贵霸气:“悉听夫人处置。”

众人默默地看着这俩人秀恩爱,一句话也不敢说,等到两人说完了,这才开始载歌载舞,好酒好菜正式满月宴开始。

-

入夜,华清宫内。

宣尹若遣走了所有的太监宫女,寝殿内只剩下她和顾城渊。

“顾城渊。”宣尹若坐在床边,面色严肃,“我们去度蜜月好不好?”

“度蜜月?”顾城渊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词还有几分不解。

“就是私奔。”宣尹若细弱无骨的手臂攀上顾城渊的肩,在他耳边轻轻吐气,“我想和你,和阿念,去过我们的三人世界。只有我们的三人世界。”

顾城渊清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圈,喑哑着声问:“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个?”

宣尹若理所当然:“我们家乡成婚都会过三人世界的。怎么,你不想去?”

章节目录 第291章 蜜月 听到家乡二字,顾城渊眸光微闪,而后摇了摇头:“去可以,但是这之前你必须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和莫玄,究竟来自哪里?”

宣尹若心下一紧:“什么意思?我们不就是来自东阳吗?”

“你之前和莫玄,斗地主,小猫钓鱼,还有麻将……这些明显都不是东阳有的游戏,另外,你们二人也有很多不经意漏出来的习惯与旁人不同,也很明显不是东阳的特习。所以,你们二人来自同一个地方,但很显然……不是东阳。”

“这些,也不能代表什么吧。”宣尹若咬了咬牙,“只能说我和莫玄比较爱玩罢了。”

“那你们研制出来的炮弹呢?还有你们昏迷时,身体检查不出任何问题,却又同时苏醒过来。”顾城渊捏紧了宣尹若的手,

“小七,你之前为何会变成猫?又为何在遇到莫玄之后恢复人形……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秘密?从前本王不问,是想等你亲自开口。如今,我们已结为夫妻,一切都稳定下来了,你还不肯跟我说吗?”

“我……”

宣尹若被顾城渊说得哑口无言,此时此刻,要她怎么回答?难道要她说,她和莫玄都是来自另外一个时空,来到这里就只是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实验而已?

冗长的沉默之后,宣尹若低哑的声音缓慢在殿内响起:“我可以告诉你,等一个月之后,我们蜜月度完了,我就告诉你全部的实情,好不好?”

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宣尹若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城渊,眼眶甚至都有几分红晕,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顾城渊明知这是她的把戏,但还是屈服在这么浅显的苦肉计中:“好。”

宣尹若眼中划过几分狡黠:“这可是你说的,那这一个月你可不许再逼问我了。你刚刚的表情就像是在逼问你以前审过的犯人一样。”

“知道了。”

顾城渊颇感无奈,这女人……是越来越知道他的软肋在哪了。

“那我们……睡觉吧。”

宣尹若撑起了身子,在顾城渊耳边吐气如兰:“春宵一刻值千金啊王爷。”

“小妖精。”

顾城渊眉眼一深,一个翻身就将宣尹若压在身下。

一室旖旎。

-

顾城渊三人离开除了几个亲信之外没有告诉任何人,等到第二天夏忻坐在了摄政王的位置,朝臣们才知道,往昔心中只有朝政的人如今娶了妻完全就不管不顾了。

最终,宣尹若两人也没能带上小阿念去过三人世界。

其一,顾星月实在太小了,他们一路游山玩水,带着实在不方便,万一在野外生了个什么病也不好处理。

其二,宣尹若还是有私心,想和顾城渊好好相处。

很有可能……这就是最后的相处机会了。

出城的马车上,宣尹若整个身子都靠在顾城渊身上,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顾城渊棱角分明的脸庞,她抬手抚上顾城渊的额头慢慢往下,忍不住惊叹:“你娘究竟是怎么将你生的这样好看的?”

顾城渊一把扼住宣尹若乱动的手,低下眸来,眼神幽暗地看不见底:“你再动,我就不保证这车里会发生什么了。”

宣尹若只是笑着,也不说话,一双星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顾城渊,充满了挑逗。

顾城渊幽幽叹了口气,弯下身在宣尹若耳垂咬了一口,而后双手环住了她的身躯,压低声音道:“母妃当年是定坤第一美人,整个洛安不知道有多少男人为之倾倒。”

宣尹若敛下眸,心底莫名难受:“你想你母妃了吗?”

顾城渊没说话,只是明显周身气压变低了不少。

宣尹若很是不忍,有些懊恼,自己就不该多嘴提他母妃的事。

“从定坤被灭之后,我再也没见她笑过,她临终前的愿望就是让我光复定坤。”

宣尹若愣住,不知怎么,竟从顾城渊语气听出几分落寞,想来阮妃在这祁文皇宫里过得也并不快乐,顾城渊当时不过幼年,得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啊。

宣尹若环手抱住了他,将头枕在顾城渊的肩上:“你完成了她的遗愿,并且做的很好,她若泉下有知,也一定会以你为傲的。”

“嗯。”顾城渊低吟了一声,抱住她不再说话。

马车行至车外,顾城渊便遣散了侍卫和马夫,只留下了一匹马,二人坐在马上,优哉游哉地四处观赏风景,走走停停,很是惬意。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终究是有限,他们一路向北,去了广袤无垠的草原,这里牛羊成群,潇洒自由。

从草原归来时,在密林中发现一处小院子,依山傍水,山河秀丽,很适合养老。

宣尹若一看到这个地方就赖着不走了,她简单收拾了一番,坐在院子外的阶梯上,嘴角浅笑:“顾城渊,我们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好不好?我暂时不想回去了。”

但顾城渊面上明显没有欣喜之色,他环顾四周,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不是很好看。

“怎么了?”宣尹若站起身,来到顾城渊身边。

顾城渊皱了皱眉,思索片刻还是开口道:“本王在梦里看到过这个院子。”

宣尹若瞪大了眼:“真的假的?”

“真的。”顾城渊看着她,一双幽深的眸几乎要将她袭卷,“我在梦里就坐在你刚刚的那个位置,等一个人。”

话毕,宣尹若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下一秒她直接拽起顾城渊的胳膊往院外走去:“我们走,不在这里待了。”

顾城渊反手将她扣住,盯着宣尹若明显不正常的神情,淡淡道:“只是一个梦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宣尹若也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咬了咬唇道:“我就是觉得这是个不好的征兆,我们当然不能待在这里了。”

“就只是这样吗?”顾城渊低眸,一张精致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也看不出情绪,“如果你确定不会离开本王,又何必担心征兆?还是说,你不确定未来会不会在我身边,所以才会对梦境里的东西如此担忧。”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承诺 “如果你确定不会离开本王,又何必担心征兆?还是说,你不确定未来会不会在我身边,所以才会对梦境里的东西如此担忧。”

宣尹若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顾城渊的脸,恐怕她一抬头,顾城渊就把她的心思拿捏的一清二楚了。

顾城渊的声音持续在头顶响起:“小七,自从你怀孕昏迷那次醒过来,本王一直没有一种真实的感觉,反而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好像随时都会离开。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顾城渊头一次说起话来这么没有底气,宣尹若都要怀疑,这句话到底是不是出自顾城渊的口了。

宣尹若低着头,顾城渊扣着她手臂,忽的,感受到虎口处一滴液体滴落,滴在他的手上,却如同割在他的心上。

“说话。”顾城渊加重了语气,握着宣尹若的手也逐渐用力。

宣尹若抬头,一张惊心动魄的脸颊有几分泪痕格外刺目,在用另一种当时告诉顾城渊答案。

“你要离开我?”顾城渊再也控制不住面部表情,带着明显的震惊和压抑,“为什么?”

宣尹若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艰难出声:“我不属于这里,你猜的没错,我和莫玄来自同一个地方,那里……才是我们的故乡。”

顾城渊似乎早已料到,只是眸光稍稍波动:“那东阳呢?”

“我是在上阳城生活了很多年,但在那之前,更早的时候,我是在我的故乡生活的。”

“那现在呢?你要回去?”

“你不相信我?”宣尹若抬头看他,眼底不知蕴藏着什么情绪。

顾城渊一把抱住了她,语气虽然还算平静,但宣尹若还是从中听出来了几分慌乱:“别离开我。”

宣尹若心下一时间各种情绪涌过,顾城渊……是真的害怕她离开。

许久之后,宣尹若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抬手回抱住顾城渊,语气坚定:“我不离开,我不想离开这里,我不想离开你,也不想离开阿念。”

在一片密林中,在一处不知名的小院落里,两个倾世绝代的贵人相拥而依,微风浮动,似都在为这对佳人而感动。

-

宣尹若知道自己若是被迫离开,时空通道开启就在这几天,若是捱过了这几天,说不定就能逃脱过去了。

所以,她想了一个办法——不眠不休,度过这几天。

他们在这间院子里暂时住下了,这几日,为了节省体力,宣尹若几乎都是和顾城渊窝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宣尹若也几乎将自己在现代的事情都和顾城渊说了个遍,包括自己为何会变成一只猫,以及莫玄又为何会出现……

宣尹若也告知了很多现代的细节,顾城渊听完之后甚是惊讶,甚至不敢想象宣尹若口中那先进科技的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宣尹若幽幽叹了口气:“如果我们能一起去到我的世界,那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只可惜,她问过苏南了,以他们现在的技术,根本做不到。

“顾城渊,如果我真的离开了……”

宣尹若才刚开口,顾城渊双手就一紧,把她抱的更用力了:“没有这个如果,如果你要走,那我们也一定是一起的。”

宣尹若抿了抿唇:“顾城渊,你听我好好说,如果,最糟糕的事情真的发生了,你……也一定不能把我忘了……”

宣尹若咬了咬唇,掰着手指头一一提要求:“第一,你不准看上别的女人,不准再娶妻纳妾。第二,你也不能自暴自弃,你要好好抚养我们的念儿,就算他不能成为像你这样厉害的,但至少也不能把他养残了。第三……”

宣尹若双手捧着顾城渊的脸颊,一字一句地道:“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一定要等我回来,我一定会想方设方回来找你。好不好?”

宣尹若的眸亮晶晶的,映在顾城渊的眼里,甚至都能看到她眼底的水雾。

顾城渊的心口像是被撕裂一般,他不管不顾低下头来,吻上了宣尹若的唇。

这个吻初时温柔而宁静,顾城渊只是很轻慢的在她唇上轻点厮磨着,没过一会儿,又突然变得汹涌起来,横冲直入,像是要将其拆入腹骨。

宣尹若同样环上他的脖子,跟着他的节奏一一回应着。

-

另一头,豪华高级的实验室里,苏南坐在巨大的屏幕前,面前的屏幕一片漆黑,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教授。”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位秘书,她面带微笑优雅开口,“实验舱已经准备好了,宣小姐应该很快就可以回来了。”

苏南抬头,捏了捏疼痛的太阳穴,淡淡道:“你去药管部取两只镇定剂过来。”

那秘书愣了愣:“镇定剂取用都是要记录的,苏教授是打算给谁用?”

苏南叹了一口气,道:“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打死不肯回来的小宣。我当时就不该让她参与这个实验,悔不当初。”

秘书闻言,也不知说些什么,只点了点头:“那我去药管部申请了。”

-

宣尹若整整熬了五天不眠不休,尽管已经困得不行了,但依然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觉。

她试图用各种方式让自己保持清醒,除了自虐……

宣尹若在小房间里来回跑着步,汗液浸湿眼眶,落到眼里,模糊了视线。

忽地,宣尹若头脑一阵昏厥,整个身子直接往前倒去,顾城渊手疾眼快接住了她,面色焦急:“你怎么了?”

宣尹若摇了摇头,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一双眼都快眯成一条缝了:“我没事,让我起来,我还能跑。”

顾城渊的脸隐在黑暗之中,看不出情绪,但宣尹若明显能感到他周遭气压低了很多,她正想开口,却被顾城渊凌空抱起,与此同时传来的是顾城渊清淡低沉的嗓音:“去睡觉。”

顾城渊直接把她抱到了床上,宣尹若死死地揪着他的衣领:“我不睡。”

谁知道她睡了再醒来还能不能见到顾城渊?

顾城渊面色很是阴沉:“听话,睡觉。”

“我不要。”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大结局 “我不要。”

宣尹若一个劲地摇着头,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不能睡觉。

可不知怎么,她只觉得头越来越重,心底就算有一万个声音再呼喊不能睡着,但还是渐渐没了意识。

-

她突然醒了过来,就看到了双双挎着脸的苏南和莫玄,两人双手放在身前,就这么低头看着她,明显一副等候指教的模样。

宣尹若看到他们,心一瞬间凉到了谷底。

她又躺了下去,伸手去拉舱门:“我要回去,让我回去。”

话音刚落,宣尹若只觉右手一阵短暂的刺痛,她转过头,看到一个女医生正往她的手臂注射什么东西,紧接着视线开始模糊。

“你们……”

宣尹若震惊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彻底倒了下去,失去意识最后一刻,她没错过莫玄眼底深深的愧疚。

苏南见状,叹了口气:“启动记忆清除手续吧。”

而他身后的大屏幕中,赫然出现一副场景,顾城渊一袭白衣坐在院落门外,一双眼直直盯着门口,明显是在等人。

孤漠而寂寥。

苏南回头看了一眼屏幕,又叹了口气:“联系空管局,对那边也进行记忆替换程序吧。”

那边属于宣尹若的记忆一旦消除,恐怕会引起混乱,所以,只能将对宣尹若的记忆替换到另外一个人身上,这样……那边的时空才能继续进行下去。

——

五年后。

“β射线是β衰变中从原子核里发射出来的高能电子流,β衰变有三种形式,其中有两种分别发射正电子和电子,也就是所谓的β+和β-放射性……”

诺大的讲堂里坐满了人,这是他们南西大学里唯一一个座无缺席的课程,甚至两边还有学生蹲在一旁上课。

但放眼望去,整个教室里百分之八十都是男学生,原因无他……都是奔着这个讲师来的。

南西大学成立百年,头一次出现了这么一位美女教师,不光声音细腻好听,那长相在整个南城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随着下课铃的响起,教室里的男生齐齐发出一声长叹。

果然,女老师在听到铃声后,直接合上了书,浅笑着道:“今天的课到此结束,同学们再见。”

说罢也不停留,径自朝门外走去。

“老师老师……”有人从背后高声喊道。

女老师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男同学们,不经意间皱了皱眉,但语气依旧平淡优雅:“王同学有事?”

那位王同学被众人推到女老师面前,脸色爆红,害羞地挠了挠头,道:“宣老师,今晚我想请你吃饭,可……可以吗?”

“不好意思,今晚有约了。”女老师稍稍退后两步,脸上云淡风轻,像是见多了这样的场面,淡淡道,“王同学最好还是把时间多多放在学习上。”

说完这句话,女老师也不看众人的眼色,直接转身离开了。

教学楼的门外停着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宣尹若按下车钥匙,正准备开门,不知从哪冒出来个什么玩意儿,猛地抱住了她的腿。

宣尹若一惊,低头看去,只看到一个身穿白色小西装的男孩打扮得一丝不苟,正仰着头看着她,一张小脸白皙柔嫩,五官分明甚是精致好看,这样愣愣地看着她,心都要被看化了。

宣尹若不自觉从心底浮起几分柔爱,她低着头正欲开口,小男孩却口出惊人地喊出了声:“妈妈,妈妈,我终于找到你了!”

“……”

这声音实在太大,宣尹若吓得赶紧抬头想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听到,视线却猛地停留在一处。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同样的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干净利落的短发,那张脸几乎和小男孩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唯一不同的是……

那个男人身上的气质,风华绝代却又孤冷寂寥,处处透着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高贵感和冷艳气息。

这样的感觉……很熟悉。

见宣尹若看过来,男人倏地展开一抹笑容,刹那间,天地失色,身后满片桃花都沦为陪衬……

(完)

大结局啦!

这本书算是我写过的第一本认认真真完结的书了!中间也经历过很多,也想过放弃,但是曾经也答应过几个姐妹们不能太监,所以最后还是认真的想把它完结了。

感谢陪我一起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们,你们的存在让我觉得自己的坚持还是有意义的!

另外,本来是想过要写番外的,但因为这本书怎么说也算是古言,加上自己工作比较忙,所以结局就到这里了。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