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花长忆烂扶桑》 章节目录 第1章 雪满长安道 夜晚的长安街道上早已没有白日的喧闹,白色的雪花悠悠的飘落在地上,瞬间化开,变成一个小点,然后一点一点将路面变得潮湿。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却在这冷清的街道上无人欣赏。

平乐拢了拢衣服,冲客栈小二道:“给我来间房。”

“怡然居”是坐落在长安街道上繁华地段的一家客栈,这家店除了装修考究,态度殷勤了些再无任何特色,如果硬要找一找的话,估计就是价格昂贵。毕竟在长安城这寸金寸土的地方,不贵点别人还觉得没面子。

“好嘞,客官,天字三号房,上楼左转第一间,这是您的门牌。”小二一脸讨好的把钥匙递给平乐。

平乐换下了身上已经被雪水浸湿的衣物,将整个身体泡在热水中,暖意席卷了全身,疏通了她的奇经八脉。困意慢慢侵蚀了她的大脑,眼皮不自觉地缓缓闭上。

平乐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的胸口插了一把匕首,血从胸口涌出,慢慢地染红了满身衣裙,然后滴在裙摆上,地上。那把匕首的剑柄纹了一朵扶桑花。扶桑花被喷涌的血染的更加艳丽。

她认识那柄匕首,是她送给君亦安的定情之物。

那日,她对他说:“亦安,我喜欢扶桑,便让人雕在这柄匕首上,让你看到这扶桑便想到我,你可还喜欢?”

平乐看不清握着匕首的人是谁,只看到一袭白衣,他的手握着匕首,有些颤抖。她只觉得四面寒意袭来,她感觉到了生命的流逝,冷到像是坠入了无尽的深渊。还没来得及找他问个明白,她舍不得离开。

“不要。”平乐猛地醒来,发现自己竟在沐浴时睡着了。

水已经变得冰凉,皮肤已经有些发白,寒气让她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从冰凉的浴桶中起身,看见了胸口处那狰狞的伤口,虽然伤口已经结痂,却还是隐隐作痛。

自那次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平乐总会做那个梦,每当要看清那张模糊的脸时就惊醒,不知道是自己真的不知凶手是谁,亦或者自己根本就不愿看清是谁。

天已经蒙蒙亮,街上已经有人开始在清理街上的积雪,一缕阳光照进屋里,暖洋洋的。

平乐简单梳洗了一番,换了件墨绿色的广袖裙,头发随便绾了个髻,剩下的散落在后面,随性而中带着雅致。

平乐看着铜镜中白皙的面容,想着君亦安当时看着的就是这样一张脸?

他说:“玉儿,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此生能与你携手,乃三生之幸。”

其中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客栈的大堂里已经有了零星的食客,来这儿吃饭的大多官宦子弟,“怡然居”顾名思义,自然是图个清静,每张桌子之间都有一扇屏风隔开,形成一个个小雅座。

平乐唤来小二要了张靠窗的桌子,这窗外并未临街,而是一片空地,里面独独种了两颗扶桑树,现在还未到开花的季节,但昨夜的雪压在树枝上却又是另一番景色,雪树银枝让人豁然开朗。

“贤弟,你可听说皇上下了圣旨,将平乐公主贬为了庶人,永生不得再入皇宫。”隔着屏风传来一个年轻公子的声音,声音有意压低,听不出年纪。

“怎么可能,那可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一位呢!”旁边一位公子紧跟着问道。

“皇宫里的事儿谁说得准,连亲儿子都能赐死,何况是贬为庶人。”前面说话的那位公子将声音压得更低,毕竟妄议天家之事乃是重罪。

“想当初皇上可是为平乐公主和君亦安亲自赐婚,现下这侯府被满门抄斩,连公主都不知怎么被贬了,莫不会受了牵连?细想也不应该啊,这二人还未大婚,应当不至于为此获罪!”

当初这可是皇上亲自赐婚,闹得长安城里沸沸扬扬,那些未出阁的女子可是个个悲痛欲绝,其中自杀未遂的更是不计其数。

“莫不是连公主也参与了谋反?”这或许是唯一的解释。

“我看有这可能,当初可是公主先看上的君亦安,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要让君亦安喜欢上她。”被爱情迷惑的女子怕是什么都能做得出。

“不可说,不可说。这事可大可小,若被人听了去,被贬的就是咱俩了。”年长的男子像是知道些什么内幕,抑或是故作姿态,连忙打断了他。

“郑兄的消息如此灵通,何不打听打听公主现住何处,听说这公主有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姿,若是运气好入了公主的眼,若再哪天皇上想通了,再把公主接回去,你岂不是可以捡个便宜驸马当当?”

他也很自觉的换了个话头,一边喝着茶,一边言语戏弄着友人。

“怕不是你想当这驸马,若你说出来愚兄倒是愿尽绵薄之力。”被戏弄后感觉脸上挂不住,立马回击道。

平乐听着两人斗嘴不禁笑出了声。那两位斗嘴的公子意识到旁边有人,便绕到平乐的阁间内准备警告一下,怕有心之人拿去编排,引来一场祸事。

平乐看到刚刚两位谈话的公子,刚刚谈话中的‘愚兄’约莫着二十出头,一个身着淡紫色长衫,手拿一把折扇,折扇上挂着一快价值不菲的玉坠,想必是京城哪家的官宦子弟。

另一位站在旁边显得格外素雅,一袭锦缎青衫,身无旁物,一副世家子弟的打扮。

“两位公子何事?”绾玉明知来意,却也不急着解释。

“这位姑娘,在下姓郑,名轩。这是吾友尹向翀,刚刚我二人说话时忘了分寸,打扰到姑娘还望见谅。”

郑轩本想过来恐吓几句,却为这女子美貌心动,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移开,虽无饰物相称,却更显得清丽秀雅,窗外雪光反射过来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更显得肤色晶莹,柔美如玉,当下便忘了来意。

话音刚落旁边的尹向翀连忙跟着附和:“对对对,惊扰姑娘清静,实属不该,还请见谅。”

平乐看着略有些紧张的两人,笑道:“小女子方才不过是看这扶桑树上的两只小鸟在斗嘴,喜形于色,却不想引来两位公子,该是两位公子见谅才是。”

郑轩连忙看了看窗外的扶桑树,心里想这大冷天哪儿来的鸟。转念一想明白了,那两只斗嘴的鸟就是自己和尹向翀。

满脸的尴尬,看了一眼旁边的尹向翀,发现尹向翀还盯着别人姑娘看,便轻咳了一声提醒他。

郑轩连忙转移”斗嘴”的话题:“还没请教姑娘芳名,为何孤身一人在此?”

“小女子琯玉,正要去寻远在沧州的未婚夫婿。”平乐这样说无非是不想招惹不必要的桃花债罢了,毕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

“此去沧州路途遥远且刚发生战事,怕着途中恐怕不太平啊。家父乃是京兆尹郑天茂,如若姑娘不嫌弃,在下可派府中护卫随姑娘同行,也好护姑娘周全。”

听闻平乐已有了未婚夫,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但还是有点不死心。

京兆尹乃从三品官轶,与左冯翊、右扶风共同治理京畿。郑天茂最令人熟知的是他科举中第时写的为官之道:“为官戒不清,掌权戒不廉,办事戒不公,做人戒不检”。

这句话被父皇看到,大为赞赏,钦点郑天茂为状元,并且从此平步青云,官也越做越大。想到郑天茂的这四句话平乐看了看眼前郑轩这一身行头,不禁觉得可笑。

“郑兄一片心意,琯玉姑娘莫要推辞阿。郑兄是一个怜花惜玉之人,若你落入歹人手中,他这心怕是要碎了呢。”尹向翀怎会不知郑轩心里如何想的,凭他们两人在这长安的地位,莫说还未成婚,就算是成婚了也能改嫁。

“两位公子的一片好意小女子本不应拒绝,只是习惯了一个人,几个男人跟着也着实不太方便,琯玉自小也习得一些防身之术,对付一些宵小之辈应当不成问题。”平乐好不容易可以一个人自由行走,当然不想再被人跟着,婉拒了他们的好意。

见平乐如此坚决,郑轩只能作罢。“既然如此,郑某也不再强求,万望姑娘一路小心才是。”

“谢公子好意,小女子这便告辞了。”扔了一锭银子拿着包袱往外面走。

街上的雪化了许多,还有的被晨起的商贩老板清理干净了,走起来却泥泞不堪。

“姑娘,姑娘留步。”身后传来一阵叫喊声,声音像是刚刚的郑轩。

平乐并未转身,心里感叹道这人竟如此难缠,可惜躲又躲不掉。扯着笑脸对已经赶上她的郑轩问道:“公子何事?”

只见郑轩此事手中已经牵了一匹马,这马身量比平时的矮小些,女子骑上却是正正好。

“不知道姑娘可会骑马?此去沧州路途遥远,希望这匹马能帮姑娘早些到达。”

“郑公子将如此良驹相送,小女子倒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待沧州回来后必登门拜访。”再回来怕是不知道又是怎样一番光景,回头望着繁华的长安尽生出了不舍之情。

“姑娘言重了。”向平乐微微揖了揖手,算是告别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公子世无双 一年前,北辰国,初雪。御书房内充满了难得的欢笑,平时不苟言笑的北弘翊被逗得合不拢嘴。

“乐儿即将及笄,日后嫁了人不在朕身边,朕每天可少了不少乐趣呢。”看着身边做着鬼脸的平乐一脸的宠爱之意。

“父皇,儿臣不要嫁人,儿臣要一直陪着父皇。”平乐抱着北弘翊的胳膊使劲摇着。若旁人看了这幅景象便不会再有什么‘天家无情’的话吧。

“噢,既然这样朕便下道旨意,在宫中修筑一座太清宫,让你在里边儿带发修行,这样你就永远可以陪在朕的身边了。如此安排可好?”北弘翊故作严肃的对平乐说道。一只胳膊被平乐抱着,另一只手则在书写着什么。

平乐想着要在那个冷清的太清宫里一辈子闻着浓郁的檀香味孤独终老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连忙到:“父皇,儿臣出嫁了和驸马时常都会回来陪伴您和母后的。”

“你这小丫头,朕怎么舍得把你丢那儿一辈子呢。你可是我北辰国唯一的公主,朕定会为你挑一位文武双全的驸马。”北弘翊放下笔,上面写着三个字’君亦安'。

“父皇,这人是谁啊?”平乐第一次见这个名字,好奇地问。

“这就是父皇给你选的驸马。”北弘翊也不避讳。他倒是很想看看这个被他宠上天的女儿脸红时的模样。

“他长得好看吗?”平乐并未如他想的娇羞,反而迫不及待知道这个能入得了父皇的眼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那是在平乐及笄的生辰宴上,平乐第一次见到君亦安。

他是定远侯的世子,那日身穿了一件蓝色的直襟长袍,腰间束着越白祥云纹的宽腰带,其间只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靛蓝色的长袍袖口绣着金丝边流云纹,银冠上的百余晶莹润泽。

不知是有意安排还是凑巧,她和君亦安位置并列在一起。君亦安看见平乐,简单行了个礼便入了坐。平乐仔细打量这君亦安,白皙的脸庞,高挺的鼻梁,剑眉星目,仿佛与尘世格格不入的气息。

后宫中少有男子出入,一直以来平乐觉得的这天下的男子都应该和父皇一样,有着强壮的身体,高大伟岸,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给人十分的安全感。

然而君亦安给她的感觉像一个初入凡尘的少年郎,安静美好。

旁边的君亦安感受到了一股炽热的目光,便转过头看向平乐,看着平乐望着自己发呆,莞尔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回过神的平乐看见后心跳扑通直跳,脸也开始越发红润。发现自己的失仪便转过头去假装看歌舞,可是平乐的心根本静不下来,脑子里全是刚刚君亦安的笑容。

“乐儿,今日是你的生辰,可有何愿望?”一曲舞毕,北弘翊对着还在失神的平乐说道。刚刚的一切哪里逃得过这位帝王的眼睛。

平乐眼睛转了转,回答:“父皇,儿臣别无所求,唯愿我北辰国无战乱之祸,父皇无疾病之痛,百姓无天灾之苦。”

一句话说得气势磅礴上到国家,下到百姓统统提了个遍,唯独未求自己。

“皇上万岁,公主千岁。”下边瞬间跪倒一片。

这场本是宫宴,并未邀请太多的外臣。大多都是皇亲国戚,或是国之重臣以及家眷。

“众爱卿平身。公主能如此体恤百姓,乃我北辰国之幸。若公主真的无所求,那朕便赐你一段姻缘。下面皆是我北辰国最出众的男子,武能上阵杀敌,文能诗词歌赋。公主若有心仪之人,朕今日便下旨赐婚。”此话一出,下面开始热闹起来,早就听闻皇上有意给公主赐婚,却没想到来得如此突然。

平乐偷偷地看了眼旁边的君亦安,他依旧和之前一样的姿势,仿佛置身事外,静静的端着酒杯,目光看着远处。

“皇上,平乐是我北辰国的嫡公主,也是我从小疼到大的孩子,这驸马爷定要是这天下最出色的男子。不如,让他们每人为平乐作一首诗词,再让平乐决定如何?”一直未开口的皇后苏莹萱对北弘翊说道。

“如此甚好。”北弘翊点了点头。

这时一位青衣男子站上前,行完礼:“臣乃礼部侍郎之子孙霆风,公主貌美如花,在下不才,刚作完一首诗,还请公主雅正:

‘千秋无绝色,

悦目是佳人。

倾国倾城貌,

惊为天下人。”

话音刚落就迎来了众人称赞,平乐觉得这诗词美虽美却少了几分意境,若将这诗用在天下美貌女子身上也未尝不可。

“孙公子才华出众,只是这诗写尽了天下美人儿,去不是平乐所求的独一无二。”拒绝之意不甚明显。

有了孙霆风试了深浅,后面的人更是绞尽脑汁地想要讨平乐的欢心,毕竟若是今日能得到公主的另眼相看,就等于一步登天,谁也不想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后边的人也被平乐以各种理由拒绝了,虽然并未挑明,但所有人心知肚明知道自己没戏了。到了最后只剩下君亦安还没有展示,当所有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时,他缓缓地对着身边的宫人低语了两句。

未多时,宫人便拿了文房四宝放在他的面前,殿上之人无一不好奇他要做什么。

君亦安一直没有停顿,也未抬眼。半柱香的功夫,他便起身,旁边的宫人便将画好的画举起。

那是一副半人高的仕女图,而图中的人正是刚刚娇羞模样的平乐,不一样的便是没了那么多金银朱钗,翡翠玉石的装扮,红裙垂发略施粉黛却仅惊为天人。旁边留白处题了一首诗:

‘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

风卷葡萄带,日照石榴裙。’

“定远侯果然教了一个好儿子,这样的才情才配的上我最疼爱的公主。公主可还满意这幅含羞仕女图?”君亦安本就是北弘翊心目中最佳人选,这次不过是走个形式。

“全凭父皇做主。”对象是君亦安,平乐自然也是满意的。

“定远侯,你可有什么要说的?”北弘翊对着下面首座的定远侯发问道。

“承蒙陛下厚爱,平乐公主愿下嫁君儿,实乃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他顿了顿又说到:“只可惜君儿出生时便与丞相府的司徒小姐定下婚约,此时若君儿选为驸马,臣实在不知如何向司徒丞相交代啊。”定远侯面露为难之色。又怕拂了天子颜面,尽量将这个烫手山芋踢给丞相。

“司徒丞相今日可在?”北弘翊从来就不是一个仁慈的君主,对于违背自己意思的人和事向来是出奇的暴虐,压着心中的怒火,表面却如之前一般平静。可是他有一个习惯,每次不满意时就会用手碰一下鼻子。而这个小动作被平乐看在眼里。

“微臣在。”司徒嵩从人群站起。

旁边坐着一个妙龄女子,想必就是定远侯口中与君亦安有婚约的司徒小姐。长得倒是清秀可人,亭亭玉立,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书香气息。想必也是如此,深闺中的女儿家通常都是这般模样。

“今日司徒小姐也在,不如朕也顺便帮她寻个好人家如何。与公主驸马一同赐婚。”此话的意思再明确不过,君亦安已是驸马,再大的婚约也没皇帝赐婚大。顺便给丞相一个台阶,毕竟谕旨赐婚这种殊荣也不是人人有的。

“除了亦安哥哥我谁也不嫁。”司徒明月听到这话自然也顾不得许多,她从小做梦都想着要嫁给自己的亦安哥哥,此时做了这么多年的梦破碎了自然顾不得君臣礼仪。

“放肆。”北弘翊的怒火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

吓得司徒嵩立马跪下道喊道:“陛下恕罪,老臣中年得子,故而娇宠了些,回去定严加管教。”

“父皇,既然世子与司徒小姐早有婚约,儿臣并不想夺人所爱。只不过.....”

平乐故意没将话说完,所有人都好奇的等着她。这毕竟关系到皇家颜面和世家联姻,稍有不慎站错队便是万丈深渊。

司徒明月眼里的期待,君亦安的似笑非笑,北弘翊的不解都看在平乐眼里。

“只不过世子如此优秀的男子,儿臣也舍不得如此放手,不如我们来个公平竞争,一年为期,若平乐不能令世子倾心那便成全司徒姑娘。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平乐一心只想求一个所爱之人,若世子不爱我,今日父皇就算赐婚儿臣也不会幸福。”平乐说完这一段话舒了一口气。

一旁的君亦安饶有兴趣地看着平乐,身为公主说出如此大胆的话,必定遭人非议。但却又有一丝钦佩,多少男子也未必能如此气魄。

对于娶谁不娶谁君亦安早已淡然,豪门世家的婚姻从来都是建立在利益至上,他也早已放弃了寻找和挣扎。

以前他一度以为自己以后真的会娶司徒明月,侯府与丞相府联姻不过也是利益的结合。然而这一切却在今天出现了变化。

“君亦安,你觉得如何?”北弘翊对一直沉默的君亦安问道。毕竟他也是当事人之一。

“臣觉得公主的提议很有趣。臣愿意一试。”君亦安从座位站起来揖了揖手答道。

“陛下,臣妾知道她是您最疼爱的女儿,她能找到一个真心爱她的夫君也是臣妾的心愿。陛下就让这些小儿女自己闹腾去吧。”苏莹萱知道北弘翊向来对平乐偏爱,便想平息他的怒气。

“既然如此,那便以一年为期,一年之内你们可自由出入皇宫。司徒明月目无君主,在家闭门思过三月。朕也乏了,今日便散了吧。”自由出入皇宫,不是明摆着给两人制造机会,而让司徒明月三个月不能出门便也是出于私心。

对于北弘翊的用心怕是没有人看不懂吧,这也让所有人明白了平乐在皇上心目中的分量,不惜用滥用皇权来满足她所想的。

听到这话司徒明月整个人便也瘫软在地上,眼圈红红地看着君亦安。真是我见犹怜,让平乐都有些不忍,刚想叫婢女过去扶她,已被君亦安抢先一步将她扶起。

真真是好一对璧人,在旁人看来,也许平乐就是那个棒打鸳鸯的人吧。司徒明月见平乐盯着这边便顺势倒在了君亦安怀里,轻声低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平乐最是见不得这些矫揉造作,是否在他心中,自己已经是那拆散他姻缘的那个人?

若是如此,他怕也是恨极了自己。

方才还夸口说一年之内让他爱上自己,看来只能是痴人说梦罢了。

平乐心中酸涩:君亦安啊君亦安,既然你已经有了所爱之人,为何要为我作那副仕女图?

章节目录 第3章 君心似我心 “小莲,这条裙子如何?”平乐一边扯着衣袖一边向贴身婢女问道。

“公主自然穿什么都美。”对于平乐的美貌,自然是无可挑剔。

“你就会逗我开心。”平乐并不喜欢打扮的太过于招摇,却也不想失了公主的颜面,经过一个时辰的梳妆打扮,终于满意的照了照镜子。乌黑的头发,发髻上的步摇是父王新赐的礼物,一席素衣上绣了几朵梅花,低调却又不至于失礼。

“公主今日定会让世子念念不忘。”小莲帮平乐梳着头,一边叽叽喳喳的说着类似这般的话。

平乐约了君亦安赏花,当然,这不过是个借口。

这次的相约已逾生辰宴一月有余,平乐想着自己若再不做些什么岂不浪费了父皇一片苦心?毕竟还有两个月司徒明月就解禁了,她想知道司徒明月在他心中是何种地位,若他们真心相爱,便也好早日成全了他们。

五峰山位于城西郊外,山势高而不陡,空气宜人。山峰之上景色也是极美,还有许多奇花异草,每年的围猎也在此地进行,故而北弘翊将此地设为了禁区,耗时三年在山腰之上建了一个行宫,行宫背靠山体,面朝深谷,巍巍浩荡,气势非凡。

行宫建好之时恰逢平乐满月,故以平乐的宫殿一样命名为”长乐宫”,这儿除了大型的围猎或盛夏之时前来避暑,一般鲜少有人过来。

“参见公主,公主千岁。”行宫里的太监宫女得到消息提前将长乐宫里里外外打点了一番,毕竟少有人前来,宫人们难免懈怠。好不容易有主子来,还不尽心服侍。

“世子可来了?”平乐对着为首的太监道。

“回公主,世子早到了。方才吩咐说,若是公主来了便请挪步到后山。”老太监战战兢兢的答道,毕竟让公主出去寻的人这世上估计也没几个。

平乐也不恼,屏退了宫人便独自去了后山,小莲本来央求这要跟来,说是怕平乐遇到危险。平乐便逗她,是否想偷听世子与她的悄悄话。小莲羞红了脸这才不再执意跟着。

平乐一个人吹着微风,也不急着去找君亦安。

皇宫金碧辉煌,华丽无比,然而看久了却没了新意,连花草都是千篇一律,每日待在这个金丝笼里却也是甚是厌倦。

这次也算拖了司徒明月的福,得了恩准可以在这一年里自由出入,这恐怕是深宫里最大的恩宠了。

走了没多远便看见君亦安躺在一个小山坡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样。左臂枕在颈后,右手拿着一把微微打开的折扇放在胸前。

君亦安今日的装扮十分随意,衬托得他好似天生的放荡不羁。父皇常说一个人的打扮显示了一个人的身份,一个人的气度,甚至于一个人的心情。

君亦安,今日的你是用何种心情来赴约的?

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君亦安从草地上爬了起来顺手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然后浅浅的弯了下腰对平乐行了礼,平乐向来也不在乎这些虚礼,便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方才可曾打扰到了世子休息?”平乐带着歉意说。

“回殿下,臣刚刚并未睡着,只是在听风。”君亦安看着一脸自责的平乐回答道。

“听风?”平乐第一次听到如此有趣的词。

跟着君亦安一起闭上眼感受着大自然的馈赠,感受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吹过草地嘶嘶声,吹过小溪喘喘声潺潺声。

这是平乐从未有过的感觉,这是自由的感觉,像是一只刚刚飞出笼中的金丝雀。平乐缓缓睁开眼,看着风吹动了他的衣摆,仿佛那阵风在经过她时还残留着一丝他的温度。

“可还悦耳?”君亦安已经睁开眼,一脸笑意的对看着自己愣神儿的平乐问道。

“恩。”平乐像是被抓包的小偷别过脸。

“那日殿下也是这般脸红,只可惜这次臣再无笔墨为殿下作一副美人图了。”说这话的时候君亦安摆出一副京城中纨绔子弟的模样,真是和他今日这身衣裳配上了。

“若那日你也是这般纨绔,怕父皇也不会棒打鸳鸯了。”平乐不知他是否是故意如此想让自己知难而退,便说话激他。

“棒打鸳鸯,哪儿来的鸳鸯?”君亦安故作不知,反问道。

“当然是你和司徒小姐。”平乐有些气结,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气,毕竟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和她说话。

“哦,殿下是说明月?只因司徒夫人与家母私交甚好,在臣儿时便定下了这门亲事。臣从小与明月一起长大,自然多了几分年少的情分。”能够让司徒明月公然抗旨的情分怕也不似他口中这般轻描淡写的几分吧,不只是真的妾有情郎无意,还是这君亦安故意如此说来宽她的心。

“世子这是说与司徒小姐乃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语气从怒慢慢变了味,酸气逼人。

平乐不知为何会如此在乎,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满脸的失落,像有什么压在胸口一般。

推不开甩不掉,自从那日第一眼她便动了心,难道只因为他的皮相?平乐自己也不知道。

“不,我对明月乃兄妹之情,儿时家中没有同龄的玩伴,只有明月陪着我,她却十分爱哭,所以我总是当小妹妹宠着,想着我与她本有婚约便觉得不妨事。只是如今.....”解释到,却不想失了方寸。

“如今怎么了?如今这婚约不作数了便觉得不一样了吗?婚约作废了便发现其实是男女之情?”平乐也不知为何对这个第二次见面的男子咄咄相逼。放下了公主的威仪,只想求得一人心。

“臣该死,请公主恕罪。”君亦安表面木讷,其实心里早已明白平乐的心思。

这些年无数女人对他投怀送抱,从第一次平乐对他脸红后,君亦安便知道平乐对自己有爱慕之心,只是这份爱慕有多少却不敢胡乱猜测。

“罢了,这个季节山上的花开得正好,一起去看看吧。”再多纠缠此事也是无用。与其将时间浪费在争吵上还不如好好珍惜,毕竟一切都还来得及。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一前一后的走着,她故意放慢了脚步却没等到君亦安上前,回头时正好撞倒君亦安的怀里,脑袋一瞬间空白,君亦安却因为被她一撞顺手将她抱在怀中。

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停止了一般,这是平乐第一次被父王以外的男子抱着,而这个男子亦是自己所爱之人,这个拥抱让人觉得温暖而甜蜜。

君亦安也未立马放开她,嘴角扬起一丝不知含义的笑容。

“公主恕罪,臣刚刚怕公主跌倒故有所冒犯。”话虽这样说,手却并未松开。

“以后唤我琯玉就好。”平乐从怀里挣开后低着头说道。

看到他惊讶的样子便又解释道:“你我日后必定会时常见面,别再动不动就恕罪该死什么的,还有这称谓上也可以免些麻烦。”

北琯玉,这才是她真实的名字,一个鲜少人知的名讳。

平乐未经情爱,很多东西都是懵懵懂懂,但是她只知道第一眼就被他吸引了,无法自拔。

“琯玉,你亦可直接唤我名,世子世子的说起话来也确是有些别扭。”其实君亦安也觉得称谓起来碍事,如此也让两人亲近了些。

“安公子,小女子这厢有礼了。”平乐也不再端着公主的架子,恢复了宫里和父皇逗乐时的肆意。

“琯玉姑娘,小生这厢回礼了。”君亦安也接的快,跟着一起逗乐调笑。平乐算得上一个有趣的女子,忍不住让人想要靠近。

吹着微风,享受着阳光,欣赏着满山的花朵,身旁有一个自己心仪的人。恐怕人生最得意莫过于此。耀眼的扶桑花吸引了她的注意,蹲下身伸手去捡掉在地上了落花。

“《本草纲目》中记载扶桑产于南方,枝柯柔弱,叶深绿,微涩如桑。其花有红黄白三种,红者尤贵,呼为朱瑾。每种花都有含义,玫瑰象征热情,百合象征纯洁,平乐可知这扶桑花的含义?”君亦安从小便博览群书,诗词歌赋到四书五经,就连兵书也是过目不忘,故得了这’第一公子’的称号。

“我只见这扶桑花开的娇艳,却不知还有寓意?”夺目的红色占据了她所有的目光,让整片花海黯然失色。

“虽然扶桑花表面看起来较为豪放,但内心极为羞涩,它寓意:脱俗,洁净,羞涩。据说西域的女子将扶桑花插在左耳上方便表示‘等待心爱之人’,若将其插在右耳上方便表示‘已有心爱之人’。”说到后两句时君亦安看了看平乐,见着她慢慢脸红的样子像极了这扶桑。

君亦安一边说着,便将一朵最为妖艳的扶桑花放在平乐手中,并示意她戴上。

然后他看着平乐想也没想的将它簪在右耳之上,她想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的心里是开心的,不光是因为她的身份。

直到后来他发现,平乐对于他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第一次见到自己娇羞时的模样,被发现时假装的若无其事,就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那日在作画时,并未将她满身珠宝首饰一并画上去,独独画了那一身红衣。

接着在大殿上信誓旦旦地说要自己心甘情愿的娶她,张扬热烈。

这些都是一般小女儿家不可能有的气势。今日相见,与第一次截然不同的装扮,淡雅朴素,却多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娇媚之气。

“你是我第一眼便相中的男子,虽不知你心里如何想的,但是我还有时间,若到最后你还是无法接受我,我会成全你们。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平乐对着扶桑树,这话却是说给君亦安听的。

平乐一心想找的是一个她爱的,也爱她的,两者缺一不可。

章节目录 第4章 他乡遇旧人 平乐离宫将近月余,此去沧州的路上还算太平,除了刚开始碰到小偷偷了点碎银子之外却也没碰到什么危险。心里庆幸着运气极好,一个人骑着马往沧州城奔去。

她的驭马术是北弘翊亲自教授的,也是唯一一个教授的人,驭马术自然不会太差,但经过这长时间的奔波身体多少也有些吃不消。

现在沧州正在与东漓国交战,路上偶尔还会碰到几个老弱妇孺,她们知道平乐要进城后便纷纷劝返。

据说为了保证百姓安全城中现在只剩下还在坚守的士兵,还有一些不肯离开的就在军营中当杂役,其余的人都在三天前陆续撤离了,她们已是最后的一批。

听到这话时平乐心中已是略又不安,一般来说城防都离百姓的住所有一段距离,而且每座城都设有安全区域,如果不是紧急情况是不会将百姓撤离的。

城里不便骑马,只能牵着马缓步前行。城中全是伤兵,有断手断脚的,头上包着厚纱布的,还有一些刚刚从战场上抬下来昏迷不醒的,到处都是哀号之声,从小在皇宫中长大的平乐哪儿曾见过如此场面,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在空气中,弄得平乐直想作呕。

“姐姐姐姐。”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

平乐低下头看见大约四五岁的小姑娘拉扯着自己的裙摆,天真地看着她。

“小妹妹,怎么了?”

“姐姐,你站在这干嘛呀,是不是在找人?”她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姐姐,心里欢喜极了。

“是呀,那你在这干嘛呢?”不是说城里的老弱妇孺都已经搬离,为何此处还有个孩子?

“我来帮阿娘送饭的。”不远处一个女人推着一个独轮车摇摇晃晃的向这边驶来,那个女人很瘦弱,吃力的推着车。

“小妹妹,你们这是给谁送的呀?”平乐蹲下身问着小姑娘。

“小锦去给阿爹和其他叔叔送饭,阿娘说阿爹手受伤了等着小锦喂他吃饭,所以我要快一点。”小锦说话时带着点伤心的语气。

“你叫小锦呀。你阿娘推得是他们的饭菜吗?”平乐指着那个独轮车问道。

“恩。”认真的回答道。

小锦娘已经缓缓地来到跟前,冲平乐微微点了个头便向前走去。小锦看到娘来了便也帮忙扶着车,虽然知道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还是想出一份力。

平乐跟在她们身后来到了一间客栈,看样子是临时搭建起来的伤兵安置处,小锦娘将饭菜一碗一碗的分发给每个伤员,小锦则拿着其中碗一点一点的喂着一个中年男子。

他的手裹着厚厚的纱布,根本无法进食。小锦的动作并不熟练,几次险些将碗摔掉。

“姑娘是长安来的吧。”小锦娘将饭菜安排好后看到一旁的平乐说道。

“夫人如何知道?”平乐很好奇自己也未曾与她说话,却不知道她如何一眼看出来的,莫非是脸上写了字?

“不怕姑娘笑话,我不过是认得您身上这件衣裳,此乃天蚕云锦所织,这锦缎价格昂贵工序繁多,所以每年产量极低,一般只有在长安的绣庄才有的卖。”小锦娘细细的说出其中原委,语气中流露出一丝得意,她之前也是绣娘出生,有幸见过这天蚕云锦,印象十分深刻。

“夫人观察入微,琯玉佩服。”几句话便解了平乐疑惑。

“姑娘孤身一人来这战乱之城作甚?”旁边吃过饭的伤兵也看了过来。

军中向来无女色,来了一个如此美丽的姑娘自然个个垂涎三尺,目光再也挪不开。

“夫人唤我琯玉就行,我此番前来是为了寻未婚的夫婿。”平乐扫了一眼那些对自己不怀好意的人,透着不容亵渎的气势,让那些人不敢肆意盯着自己。

“琯玉姑娘气质非凡,夫君也定是人中龙凤。只是这偌大的沧州城找起来也定要费一番功夫,现在战事正酣,不管寻不寻得着都早些离开吧。若是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别客气。”小锦娘也是见过一些达官贵人的,沧州城许多大户家里夫人小姐的衣服全是出自她手,所以断定眼前的女子定不是寻常之人。

“多谢夫人好意,琯玉记住了。”见到小锦娘这样说心中有一丝暖意,陌生人之前也能这样温言暖语,这也算是在这战火纷飞的地方寻找了一丝温情。

一旁给父亲喂饭的小锦仔细的把他嘴上的油渍擦干净,然后将碗放进了木桶中。曾几何时她也能与父皇如此亲近,她虽受宠,但父皇不是她一个人的父皇,更是这万千百姓的王,每次见到他时都是紧锁着眉头,平乐就会想方设法的逗他开心。

“据说官府已经下令所有百姓撤离,为何夫人和小锦还在此处?”平乐问道小锦娘,进城这么久别说孩子,连女人都少见。

“我一个妇道人家,丈夫在这儿,能逃去哪儿?”她心里明白现在逃走不过是一时的安全,沧州是入侵长安城最重要的一道防线,若沧州破北辰危矣。

“那小锦呢?她还这么小。”看着如此乖巧的女孩,任谁也不忍让其受这战乱之祸。

“她是我的女儿,我又如何忍心让她在这等死,一开始便安排让她和亲戚一起走,可是小锦哭闹着说要着陪爹娘。后来是孩儿她爹说:不愿走便留下吧,一家人能在一起死又有何惧。”小锦娘说话时带着一种满足感,有心爱的丈夫孩子一起,这就够了。

平乐不再接话,她无力阻止这场祸事,但从她遇刺到如今短短三个月,为何沧州就已经沦落至此?她虽不懂国事但多少也知道些,这沧州城内驻兵十万,若不是有神兵天降不会败得如此惨烈。自己离宫之时为何父皇却只字未提?

平乐辞别了小锦一家便骑马朝着驻军奔去,若是在长安这样在街上奔驰不知有多少马下冤魂,而在这冷清的沧州城中唯一的旋律。清脆的马蹄声传遍了街头巷尾,风吹落的树叶在街上静静的躺着也无人清理。

沧州府衙外,平乐牵着马风尘仆仆。门口的守卫拦着不让她进去,气得平乐直跳脚。除了父皇的寝宫,别的地方向来是畅通无阻的,如今被拦在这府衙之外难免有些恼火。

“这位官爷,现在是哪位将军在里面坐镇?”平乐对其中一个问道,毕竟现在只是普通的百姓,没了那些特权。

“柳乘风,柳将军。”伸手不打笑脸人,平乐态度不似刚才莽撞,自然别人也乐意答她。

“原来是柳将军,我姓北,与他是旧识,还请官爷通禀一声。”说话间偷偷从袖口中塞了一锭银子给他。

“既然如此,姑娘稍等。”这一锭银子是他半年的俸禄,他自然愿冒这个风险,就算将军不认识,也顶多斥责他两句。

平乐心里有些忐忑,旧人相逢难免尴尬。这柳乘风也是再熟悉不过的了,柳家祖上三代都帮助先皇开疆扩土,先皇便赐了爵位,并让其子孙入宫跟着皇子公主到尚书房读书,到了这一代的柳乘风便正好与平乐一同受教。柳乘风聪慧过人,每每受到太傅的夸奖便引得众人不快,其中也包括平乐。

那日太傅病了,所有的课程都换成了骑射之术,其中平乐的骑射得了北弘翊的真传,自然是众人之中的佼佼者。

平乐故意使了点小伎俩准备作弄一下柳乘风,却不知害他摔下了马。旁边的皇子公主们全都哈哈大笑,只有平乐笑不出来。

等柳乘风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满嘴的血也不哭,只是看着平乐傻傻的笑。

却不想这幅场景让平乐做了好长一段时间噩梦。

第二日见到柳乘风时他的门牙已经不知所踪,太傅每次提问他时说话就会漏风,像吹着口哨似得,引来一场哄堂大笑,太傅便很少提问他了。

平乐却没有因为这样开心,想着若他以后都是这幅模样心里就越来越愧疚,仔细想想好像柳乘风并没有那么讨厌。

“对不起,你的牙没事儿吧.....”平乐拦住准备出宫回府的柳乘风。

“没事。额娘说我正在换牙,很快就会长出来的。”他对着平乐笑笑,这是她第一次与他搭话。

“你没对他们说是我害你摔跤的?”平乐有些担心,父皇知道了定会斥责她。

“没有没有,我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得。”儿时柳乘风长得很俊,唯一违和的就是这缺了的牙。

“既然你这么讲义气,以后这宫里我罩着你,没人再敢欺负你了。”在这尚书房学习看似荣耀,但对于柳乘风来说却是煎熬,所有的孩子都可以欺负他,身上总会有伤痕,但是怕母亲担心从不诉苦抱怨什么。

看着比自己矮半头的女孩说着这话,活脱脱一副男儿模样,在柳乘风心中却生了根发了芽一般。仿佛之前遭受的一切都算不上什么,一直以来平乐便是独特的存在,从不和别人一样仗势欺人,虽喜欢胡闹却也率真可爱。

章节目录 第5章 生死两茫茫 平乐和君亦安的婚礼定在正月初八,钦天监说那是个好日子,宜婚嫁动土。

宫里的嬷嬷说,婚礼前不能与君亦安见面,不然不吉利,可是平乐忍不住几日都见不到他。

她偷偷换了套小莲的衣服溜到了定远侯府,朱漆大门上悬着一块匾额‘定远候府’,侯府的侍卫看了平乐的令牌也未多加阻拦。

对于侯府的路平乐虽来过几次却依然有些茫然,侯府很大,径直走进去约么着两百来米有一个池塘,夜晚的寒冷将水面冻了一层薄冰,里面分出了无数条小路,简直就像是一个迷宫。

君亦安喜欢僻静,每次去找他都要走一大段路,七弯八拐的着实有些为难平乐了。凭着零碎的记忆向君亦安的书房摸索着,最后总算看到了‘清幽阁’,心中惊喜万分。

可是她却担心被君亦安笑话,一直在门外止步不前,抓耳挠腮的想着要用什么借口才不会被他看轻。正准备敲门时就感觉到了一阵晕眩。

接着平乐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她正在和君亦安举办婚礼,她开心的笑着。

她穿着大红喜服,戴着凤冠霞帔,眉目清明,美煞旁人。君亦安看着她,微笑的走过来,慢慢地走近,越来越近,就在平乐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手时,却抓了个空,原来一直他看的人都不是自己,而是站在自己身后的女子,那个与他牵起的女人穿着与自己一样的红色嫁衣。

平乐看着他们从自己身旁走过去,君亦安的眼睛也从未在她身上停留,她觉得胸口好疼,疼的快要炸开,她想叫住他,问问他为什么娶的是别人,可是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后平乐醒来时已经在长乐宫,苏莹萱坐在床边眼睛已经熬得通红,一个劲的抹着眼泪。平乐只觉胸口刺骨的疼痛感席卷全身,刺激着每根神经,还有喉咙的干涩,不由得咳出了声。用沙哑的声音唤了声:“母后。”

苏莹萱大喜过望,立马派去太清宫通传平乐公主醒来的消息。

没过多久北弘翊就带着太医进来了,嘘寒问暖了几句便让太医把脉问诊,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太医说道:虽然现在已无性命之忧,但伤口很深,已经伤到心脉,还需调理一段日子,日后切忌大喜大悲。

听到‘大喜’二字,平乐便问道:“我躺了多久了?”

“回公主,您已经躺了六天了,奴婢每天都求菩萨保佑您能醒来,现在终于把您求回来了。”小莲在旁边回答道,双腿有些颤抖,显然是因为帮助平乐偷逃受了宫刑。

“君亦安呢?父皇,君亦安受伤了吗?”按照往常自己受了伤,君亦安定会寸步不离的守着,那日在侯府遇刺,他是否也受了伤,或者是...?

“朕遣了君亦安去了沧州办事,办完就回来了。”然后准过头对着苏莹萱说道:“莹萱,你守了这些天也该累了,回去休息吧。”说完便匆匆离开了长乐宫。

躺在床上,除了胸口的疼痛,更多的是担心。仔细回想起那日在侯府中受伤的情形,却是一片空白。自己已经昏迷了六日,不知凶手是否已经抓住。

父皇方才言辞闪烁显然想隐瞒些什么。父皇刚刚说沧州,自己与君亦安还有婚约在身,为何让他去那么远的地方?

“小莲,行刺我的凶手可抓到了?”看着一旁站着的小莲,想从她口中打听出什么。

“回公主,公主遇刺后,皇上令大理寺彻查。至于其中的详情小莲不知。”堂堂一国公主在侯府遇刺,显然是对皇权的挑衅。君王之怒没有鲜血是平息不了的,小莲也是因为看在一直伺候平乐这么多年的份上才捡回一条命,但是君亦安呢?还有侯府上上下下几十条人命呢?

“侯府现在如何了?”最让人担心的还是这个。虽然他知道这件事不简单,但是她最想知道的就是他是否平安。

“这个奴婢不知。”说着便跪下,身体绷直,说话的语气也紧张了起来。

“罢了,起来吧。你先退下,我要休息了。”说完便别过脸去,本想翻个身,却想到伤口还未痊愈便作罢。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平乐每日在床上躺着,身体也渐渐恢复不少,送来的补药也是一口不剩的全都喝完,她想要快点好起来,减轻一些侯府的罪行,也可以早一点见到君亦安。

天气渐渐回暖,平乐也开始下床,然后在小院儿里溜达,身子也确实懒散了许多,走几步便觉得累。

这日天气甚好,难得出了回太阳,平乐便让小莲将软塌搬到了院中,准备躺着晒晒太阳。微风拂面,阳光暖人。却引来了不速之客。

“公主真是惬意,看来身体无恙了啊。”玥贵妃一脸笑意的对平乐说道。

蔚玥是除了皇后苏莹萱以外势力最大的妃子,她的父亲蔚元武是镇守边关的威武将军,手持十万兵权。蔚玥现在虽无子嗣,却因母后的低调内敛,很多时候也让着些她,也使得她越来越嚣张跋扈。

对于玥贵妃,平乐向来是有多远走多远。玥贵妃向来是很少招惹平乐的。不管怎么说,平乐只是公主,迟早要嫁为人妻,对她没有多大威胁,至于交情也更是谈不上。

“贵妃娘娘今日来我这小院儿晒太阳来了?”对于这种不请自来的人平乐也不是太热情。

“公主这大婚前夕被人行刺,这伤养了月余还不见好,本宫这不是担心所以特意来探望探望。”这蔚玥也不是善茬,掐着人的痛处说,明知平乐在意婚礼这事儿还故意提。

“娘娘可真是来的及时,再迟两天估计连伤口都找不着了呢。既然您来探望却怎不见贵妃娘娘带些补品什么的?怕是刚刚着急忘在寝宫里了,无妨,等会儿我让莲儿去您宫里取。对了,记得娘娘宫里有株雪莲,太医说我这病就要多进食些补品,贵妃娘娘可得割爱啊。”平乐慢悠悠的说着,每说一句就看着玥贵妃的脸难看一分,不由觉得好笑。

那株雪莲平乐也是这几日听谁提起过,说是玥贵妃向陛下求了一株千年雪莲,每日派人精心伺候。这株雪莲的奇妙之处就在于男子服用后可延年益寿、强身健体,女子能活血养颜、繁衍子嗣。这玥贵妃心心念念地想要为皇上诞下龙嗣,自然不会错过如此好的东西。

“公主可是在怪罪本宫今日才来?本宫只是怕担心打扰公主休养,这不一听说快痊愈了便急忙赶了过来,准备好的雪莲也未带着。这雪莲可是本宫特意为公主向陛下求来的,等会儿本宫便查人给公主送来。”毕竟在宫里呆了这些年的,虽然心里不快,表面上却是做得大度得体,让人无可挑剔。

“那就谢谢贵妃娘娘了。”平乐不想再和她聊下去。虽然平白得了她一直雪莲,却也不想再和她浪费时间。

“公主客气了。现如今公主玉体无恙,只是可惜了驸马。好好地一对璧人,现在却阴阳相隔了。”说着便用手绢擦拭眼角硬生生挤出的几滴眼泪。

这才是她来的真正目的,告诉平乐谁都不敢告诉她的真相。听到“驸马”之时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险些将被子摔碎。

“公主这还是不知道呢?对了,现在应该不能再称驸马了。据说这定远侯叛国证据确凿,陛下现已下旨斩了侯府上下一百三十七人。”玥贵妃说的时候带着一丝得意,像是报了刚才‘雪莲’之恨。

“那君亦安呢?”平乐那还顾及得了别的什么,一心只想着他的安危。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本宫只是不忍心你至今蒙在鼓里,这皇宫里除了本宫怕也没人敢告诉你侯府灭门之事了。至于别的,你就要去问陛下了。”目的已经达到了,剩下的就只等看好戏了。

“你冒着被父皇责罚的危险来告诉我,恐怕不只是看我笑话而已吧。”若只是想看笑话,这个代价未免大了些。

“不过是受人之托罢了,有些事情你日后自会知晓。”玥贵妃不过比平乐大个两岁,浑身透着成熟女人的风韵,说话也显得老气横秋。

“想必我已经成了你们手中的棋子吧!”隐隐约约平乐感觉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但她不确定自己的在其中占着什么样的位置,唯一确定的是君亦安还活着,不然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公主何出此言?”蔚玥十分诧异平乐这么快就能想到此处,却又有一丝佩服。

“若我所做的和你们计划的不一样呢?”现在知道了君亦安的死讯,然后到父王那儿要一个真相,然后呢?

平乐心口一紧,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不会的,你还爱着他,哪怕他真的叛国你也不会舍弃他的。对吗?”所有人都知道平乐的性子,执拗到不会转弯,认定了便就是认定了,哪怕一条路走到黑。

“或许吧,我虽不会忍心要他性命,却也不会任由他伤害我的亲人和北辰的子民。”这句话是说给君亦安听得,她知道就算是作为棋子,她也是重要的一枚。

“那我可就要拭目以待了哦。”玥贵妃迈着妖娆的步子走出了长乐宫,在平乐眼里活脱脱就像一条成精的水蛇。

章节目录 第6章 叛国谋反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北弘翊先是摔了先皇在世时赐的御砚,然后砸了平乐在他生日时送的青龙玉佩。

这动静怕是不用多久就会在宫里传遍,平乐向来最会讨北弘翊的欢心,今日却不知为何会惹得龙颜大怒。宫人们站在殿外更是个个都胆战心惊,生怕殃及到自己。

“父皇,君亦安绝不会叛国谋反,其中定有冤情。”平乐跪在大殿之上,只想求父皇饶他一条性命。

“此事证据确凿,定远侯府上下均已伏法,朕会再为你选一个好夫婿。”北弘翊怒不可遏,谋反是历来君王最忌讳的事,别说此事证据确凿,就算只是谣言他也是宁可错杀。

“不,儿臣虽未与亦安完婚,但在心里他早已是儿臣的夫君,此生不会再嫁与他人。若他真的谋反,儿臣作为他的妻子也定逃脱不了罪责,愿父皇赐儿臣一死,愿儿臣与他能在阴间再结连理。”平乐说得早已泣不成声。

她知道,一旦被扣上了谋反的罪名再想洗清是不可能的,只是她没来得及看他最后一眼,她感觉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看来是伤口已经裂开了,但是她现在顾不得那么多。

“你对他如此深情,愿生死相随,那你可知你身上这伤是谁刺的?”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自己疼爱的女儿为了一个男子求死,作为一个父亲,这是多大的讽刺?还有更多的便是后悔,若当初自己没有硬将两人赐婚,现在也就不会如此了。

“我记得当时闻道一阵奇香,然后眼睛就开始模糊,却是没看清那人是谁。”

这些天平乐一直在回想那日的事情,记忆却始终不是特别清晰。

“风岸,你告诉她那天你看到了什么。”从黑暗处走出来一个男子,他是北弘翊的暗卫,平乐也只见过他两次,因为风岸极少显露在人前。

风岸站在平乐面前,看着已经快支撑不住的平乐,却是不忍心告诉她。

“启禀公主,那日长乐宫里的宫人发现公主失踪,怕影响第二日的婚礼便来禀告陛下。陛下派臣前去寻找殿下,臣询问了殿下的贴身宫女小莲。知道了殿下在侯府,可是当臣赶到之时,察觉空气中有迷药的味道,紧接着便看见驸马用匕首刺进了殿下的胸口。臣与他交手时发现他武功不在臣之下,臣担心公主安危,只能先将公主救回,并未能将其捉拿归案。”

“你胡说。”平乐觉得口中腥甜,却强忍着不适想知道更多。

“公主若不信,请看这个。”说着风岸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公主应该不陌生吧,这把匕首乃上古玄铁所铸,世间独一无二。当时公主找了宫中最好的工匠将其锻造,将其送给了驸马,而这把匕首就是当日刺伤公主的凶器。”当时这把匕首还掀起了不小的风浪,因为玄铁难得,匠师亦难得,总归费了好一番功夫。

平乐拿着匕首,抚摸着剑鞘上面的扶桑花纹,仿佛一切都是昨日。铸剑之时平乐特意令工匠在剑柄刻了两个字,正面是‘君’反面是“玉”。当日的平乐十则的小女儿心思,如今看着被干枯的血迹模糊的两个字眼泪便再也忍不住。

“这把匕首是你亲自送给他的,这全天下再也找不第二把,你对他至情至性,他反而想要你死,这就是你想知道的真相。”北弘翊字字诛心,诛的是平乐的,亦或是自己的。他是心疼平乐的,她不愿她再受痛苦,希望能早一点将她从这个泥潭里救出。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平乐不想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自顾自的念着这两句诗。胸口的血已经渗出来,将衣裳染出一朵妖艳的莲花,喉咙的腥甜感也越来越浓,终于身体支撑不了,血从喉咙中喷涌而出。

君亦安,难道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你为了骗我所做的局吗?

太医们在长乐宫中忐忑不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探讨着平乐的病情。平乐胸口的血还是没有止住,若是平乐有什么闪失恐怕他们也活不过明天。

“一群废物,连个血都止不住,朕养你们有什么用。”北弘翊又摔了一个五彩瓷花瓶,这是长乐宫里最值钱的物件了,若是被平乐知道了铁定不会罢休。

太医们跪了一地,全都把头低了又低,恨不得埋到地里去。

为首的张太医站了出来答道:“望陛下恕罪,公主本是虚弱之体,旧伤未愈,现郁气淤结于心。若公主自己没了求生的欲望,怕再多药石也是枉费。”

“郁气于心,无求生之望。不过是为了一个男人,她连朕这个父皇都舍了吗?”北弘翊仿佛一下老了十岁,瘫坐在椅子上。

“陛下保重龙体,公主也不是完全没救,若能解了这心中的结,重新唤起她心中的希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是臣不知这公主的郁结在何处。”张太医冷汗浸湿了里衣,驸马的事情他多少也听到一些,虽知道不能提但只能孤注一掷了。

北弘翊目光一凌,感觉空气都被凝结了一般,盯着瑟瑟发抖的张太医。不知郁结在何处?这宫里怕是没人不知平乐的郁结为何了,他现在如此问不过是怕犯了北弘翊的忌讳。

“你对她说‘君亦安没死,在沧州等着她成亲。’”北弘翊妥协了,只要能保住平乐的性命,谋反又能算得了什么。

“只是若公主醒来知道是假的怕也是一样的结果。”张太医说出了心里的担心,皇上亲自下旨满门抄斩哪儿有活命的机会?某非.....

“照朕说的去做。”声音冷到了极致。

迷迷糊糊中平乐只听到‘君亦安’‘成亲’,是君亦安来和她成亲了吗?盼了这么久总归是盼到了。

每次提到成亲平乐都会一脸兴奋地模样,没有羞涩。君亦安都会笑她这么急着嫁人,一点都不知道矜持,平乐就笑嘻嘻地看着他说对呀,我急着嫁给一个傻子,以后便好日日欺负他。

君亦安在平乐心目中一直是个傻子,一个感情里的傻子,不知道她为何生气,为何难过。平乐也同样猜不透君亦安,总会在开心的时候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平乐讨厌回答那些问题,比如有人不让他们成婚她会如何?他们可是父皇赐婚,谁会不允?

又比如若他突然不见了她会如何?平乐想了一会儿说:“若你不见了,我哪怕寻遍四国也会找到你,然后挑断你的脚筋,让你日后都不能离开我。”说话时装出一脸凶残模样,君亦安总会被逗得哈哈大笑。

最让平乐不安的是君亦安说若他娶了别人她是否会杀了他?平乐想也没想答道:“会。”君亦安也不作声。平乐的心里容不下背叛,若得不到不如毁掉。

平乐缓缓地睁开眼,小莲还在念着刚刚的那句话,君亦安没死?

“父皇,是真的吗?他还活着?”平乐的声音带着嘶哑,已不似往日清脆。

北弘翊并未立马回答她,摆了摆手屏退了宫人和太医们。寝殿内只剩下平乐和北弘翊,还有隐在暗处的风岸。

“那日君亦安刺伤你后朕便派人去将侯府围了起来,但君亦安连同他的母亲都已经逃脱,书房内全是他与东漓国往来的密信。应该是当时他与东漓人密谋之时你恰好在门外,以为事情败露便想杀人灭口,却不知风岸恰好赶到将你救出。朕本不想告诉你这些,只是你这性子实在太硬,为了他竟连命都不要了。”北弘翊将那天的事情娓娓道来,他对外宣称定远侯府所有人均已伏法,这不仅仅是顾忌天家的颜面,更是对存着不臣之心的人的威慑。

“父皇为何说他在沧州?”平乐猜到刚刚小莲的话必然是父皇教她如此说的。

“朕派暗卫一直捉拿他,前些天暗卫传来消息说他已逃到了沧州地界。如今东漓国正在攻打沧州,现在他们往那去不是叛国又是什么?”

不是叛国,难道是去当卧底?心中始终疑惑不解,定远侯已经身居高位,还有何所求?东漓开出了什么条件让他不惜背上这样的罪名。

“儿臣求父皇前去捉拿他回来。”平乐恳求道。

“不行。你有伤在身,况且沧州战火不断,怕是连命都会搭进去,还妄想捉拿他回来?。”平乐的心思北弘翊如何不懂?归根结底还是想去见他一面。

“父皇,若君亦安真的叛国我与他将是再无可能,若是他被别人捉拿不死也只剩半条命。所以只有平乐去,既能保证君亦安的安全,又能知道其中真相。求父皇成全...”平乐言辞恳切,说得也不无道理。

“侯府被斩杀后朝堂内外多少眼睛盯着朕,岂是朕放你去就能去的?”帝王也有帝王的难处,若是被大臣知道定远侯父子没死,必然掀起轩然大波。

“请父王将儿臣贬为庶民,一来儿臣本与君亦安有婚约,定有不怀好意之人疑心儿臣知情不报,二来没了这身份儿臣出去也可方便些,三来儿臣在这宫里锦衣玉食却不知这天宽地广、人间疾苦,儿臣想去看一看这大千世界。”

对于公主的身份是与生俱来的荣耀,也是摆脱不了的束缚。她曾对君亦安说过:若有生之年能看看这繁华世间乃是毕生之幸。君亦安却摸着她的头笑话她不知人间疾苦。

章节目录 第7章 儿时旧情 柳乘风看见进来的平乐先是一怔,记忆中的小姑娘已经变了一番模样,但儿时秀丽的影子却还在。记得当初在宫里所有的人都喜欢欺负他戏弄他,他也习以为常,独独平乐最后那句信誓旦旦保护他的话一直记在他心中,自从跟着父亲戍边之后便再未相见。

平乐的消息他向来十分在意,那日陛下将她与定北侯的公子赐婚,他的心却想被什么撕裂一般。他知道平乐对他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那次平乐伸出脚时他本可避开,但还是故意走过去。摔倒后爬起来本想笑着对她说没事,可是嘴巴实在太疼,是剩下傻笑了。后来平乐主动找他信誓旦旦的说要保护他时,他心里满是感动。

“参见公主。”等柳乘风缓过神来才发现忘了行礼。

“我已不是公主,受不得你如此大礼。”平乐连忙拦住他。

“不知公主此话何意?”这话让柳乘风大吃一惊,莫非是陛下信了谣言治罪于公主?

“陛下已将我贬为庶民,乘风哥哥,往后就是我向你行礼了。”平乐对柳乘风调笑道,轻描淡写的两句话,说得却甚是凄凉。

“乐儿,你知道我不会让你行礼的,就像小时候你不让我对你行礼一样。你若有什么不开心我也不逼你讲出来,只是你别难为了自己。”儿时她说他是他第一个朋友,不用再日日向她行礼。别的皇子公主见了自然也不敢要他行礼,此事被柳父知道后狠狠的骂了他一顿。

“说些别的吧,我进城时听说这短短三个月沧州将士已经死伤过半,这沧州城破北辰必将覆灭,乘风哥哥,这沧州的重要性你应该比我清楚吧。”平乐知道柳乘风定不是无能之辈,若换了别人怕也不会比现在好。

“本来开战之初我军还略占优势,可就在一个半月之前他们换了一个将军,然后东漓军队犹如有神兵相助,我们所有的部署都被他们全部攻破,看来他们是对我军的兵力调配了如指掌了。现如今已是屡战屡败,在没有想出好的对策之前我只能下令死守,先将百姓撤离,也好少一些顾忌。”柳乘风当然已经猜到城防图被盗,但现在再换兵士部署已经来不及了。敌人就在城外,剩下的将士不足三万,要想重新列阵部署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你可知那将军的名字?”平乐知道是他,当初自己被他迷惑,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要让他倾心于自己,现在看来不过也是他的算计。

“好像是叫安子怀。”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在东漓国也从未听过此人的名号,像是被藏起来的杀招,准备一剑贯穿北辰的咽喉。

平乐问道:“安子怀,安乃是东漓国的国姓,可曾派人查过他的底细?”

“派人查过,但这个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样,并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所有的消息都是从一个多月前才有的,这个人被藏的太好,以至于让他措手不及。

“为何不向最近的蔚将军求援?”若能在兵力上取得绝对的优势,东漓的一些小计谋也无用武之地了。

“半月前我便已经向陛下请过旨了。可蔚将军以南面流寇横行,无力支援沧州为由抗了陛下的旨意。”难怪那日蔚玥会到平乐宫中故意将君亦安的消息透露给她,定是蔚元武与君亦安达成了某种协议。

此次的战役无需他动用一兵一卒,若胜了蔚元武便能拿到自己的好处,若败了北弘翊也不会过分责罚他,毕竟他的手里还有这十万兵权,真是下的一步好棋。看来沧州之危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现如今你有何打算?准备这样死守?”他们都知道这样下去兵败是迟早的事情,可是如今却没有更好的对策。

“我计划着今夜去敌营探探这个安将军的虚实,看能否探到点有用的消息。”一般探子只能混入外营中打听些别人的道听途说,所得的消息过于粗略。

柳乘风轻功了得,乘着夜色潜入内营也不是什么难事,但风险也是极大的,若一不小心被敌人捉住,对北辰国定是致命一击。

“你准备以身犯险?你可知你对北辰军的重要性?”平乐端起桌上的茶杯,却并未直接入口。盯着柳乘风问道。

“难道如今还有别的办法?我作为一军主帅,我不去谁去?”柳乘风说话的时候有些激动,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一场战役死伤近十万人,愧疚,难过,害怕充斥着他,但他却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是将士们的信念。

“我去。”声音很浅,但足以让他听清。

“不行。这可不是儿时的游戏,所有人都会让着你,一旦被抓就是只有死路一条。”柳乘风立马否决了她的话。

“我本是被贬的公主,现在我的身份也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而你却不一样,你是我北辰国的大将军,若你不在这军心就散了,北辰定然不攻而篑。若是被捉住,我不过一个弱女子,顶多就是受些凌辱,起码不至于丧命。”平乐喝了一口茶,茶已经有些凉了,忍不住咳了几声。若是别的女子定说不出这般悖论,哪一个女儿家不是把清白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独独她却说得轻描淡写。

“乐儿,我明白你想为陛下守住这江山,可这些都是我们男人的事,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一只手小心的擦拭着她的嘴角,估计是刚刚咳嗽时残余的茶渍,柳乘风看着她也没做声,他怎么会让她去冒险,这么多年他一直未曾娶妻,一心只想着建功立业然后好向陛下请旨赐婚,却不想还是慢了一步。

“我生来便是这北辰国的公主,受尽荣华富贵,父王也对我格外偏爱。此时正是北辰危难之际,我只想尽我最大的努力助它脱离困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愿意一试。乘风哥哥,乐儿求你了。”从开始头头是道的分析到现在推心置腹的恳求,平乐或许带着私心,但在大义面前这些东西却不值一提。

“我知道你心意已决,说什么也无用,可这些本不是你应该面对的事情。是我没无能,若我能想出破敌之策便无需你冒此风险。我等了这么久才见到你,你叫我怎么忍心眼睁睁见你进入虎穴。”柳乘风眼睛已经湿润,他向来是一个坚毅果敢之人,现在却如此动情的说着这些,他是真的害怕再也见不到平乐。

“乘风哥哥,你放心吧。我的武艺可比以前精进不少,说不定连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呢。”平乐最见不得这种离别的气氛,连忙缓和气氛。

柳乘风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看着故意逗他开心的平乐心里一阵酸楚,明明心里有事,为了不让人担心还装出一副笑脸。

“乐儿,若你平安回来。我们成婚可好?”将平乐轻轻拥入怀中,他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但他已经错过了一次,这一次再也不想错过了。

平乐对这突如其来的提亲有些惊慌,任由柳乘风将自己这样抱着,闻着那股熟悉的气息。

她从小就把他当哥哥一般,谈不上喜不喜欢,却总比一般人亲近些。若没有君亦安,或许柳乘风也是不错的人选。

儿时他玩笑的说长大要娶她的话原来是真的,平乐已经忘了那时怎么回答的了,‘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如今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君亦安。

“哈,你说什么呢?我已经有了婚约,如何再嫁你?”胡乱拿话搪塞到,她来沧州是为了寻君亦安,他们之间有太多不明白,在这些事情揭开之前,她无意再招惹一段情债,哪怕这个人是柳乘风。

“君亦安已被处死,况且你们也并未正式成婚,为何不能嫁?”世人都知道君亦安已死,柳乘风明知道平乐不过是找个借口,却还是不死心的追问。

“我不愿骗你,其实君亦安还未死,而且就在沧州。父皇说是他谋刺的我,但我却不愿相信,我只想找他问个明白。”君亦安之死事关重大,柳乘风自然不会出卖她,所以她将一切全盘托出。

“去年你生辰宴那日我也在,只是事情耽搁去的晚了些。看到他为你作画,然后在你信誓旦旦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想博得他青睐之时仓皇而逃。那时你的眼里全是他。说实话我真的有些嫉妒他,为什么你眼中的不是我,若当年我没离开长安你是否会爱上我?这些年我一直尝试着放下,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在看见你的时候又沸腾了。如今不管君亦安是生是死,我都不会再放手了。”柳乘风日夜兼程赶到长安,寻遍了整个长安终于寻到一件称心的礼物,却不想迟了宴会。

这件礼物他一直珍藏着,希望有一天能亲手送给她。

柳乘风抱着平乐的手越来越用力,生怕她会下一秒就离开了。开始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挣开了他的怀抱。

“乘风哥哥,现在不是谈及儿女私情的时候,若我能平安回来定给你一个答案。”大战在即,平乐不想因为这些事扰了他的心绪,况且战场上瞬息万变,下一秒或许就是永别,若能给他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好,乐儿,我等你回来。”柳乘风开心的笑着,让人如沐春风一般,暖暖的。在感情上他单纯的就像的孩子,为了平乐这句话他等了七年,漫长而孤寂的七年。

章节目录 第8章 美人将军 月黑风高,东漓的军队就驻扎在城外,虎视眈眈的盯着沧州城。双方兵力相当,然而差别就在于东漓对北辰了如指掌,反之却一无所知。

伴着夜色平乐正在向东漓营帐慢慢靠近。依着柳乘风的计划,本可换上东漓兵的盔甲然后再潜入安子怀的营帐,但现在换成了平乐,平乐身材比一般男子矮小一眼便会被认出。

东漓军今夜会押解一批舞姬到营中,只能将平乐化装混入其中。这个方法是极为冒险的,平乐的任务就是引起安子怀的兴趣,使他将自己留在身边伺候,否者将会沦为军妓。

一路上并未严加盘查,毕竟在这军营里女人可是罕有的物品,一同的舞姬大约二三十人,都是从各个秦楼楚馆里搜罗的,还有一些是因被家中牵连来的闺阁小姐。

想必是知道了接下来要面临的将是什么,全都掩面低泣。

“哭什么哭,嚎丧呢?能伺候爷们是你们上辈子的福分,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还想入宫当娘娘不成!?”说话间一条长鞭甩在她们身上。

哭泣的女子们全都惊吓的躲闪着,那个押解的官兵像是还不解气,扬起手中的长鞭准备再次挥下。

就在长鞭即将落在身旁女子脸上时,平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鞭子抓在了手中。

那名官兵没想到自己的鞭子会被截住,心里除了不悦之外还有一丝惊恐,眼前的女子估计身怀武功,若是现在发难自己不一定是她的对手,到时候还丢了脸面。

“这位官爷,姑娘们都是送来为将军们寻开心的,若是花了脸惹得将军不高兴就不好了,您说是吧?”一脸谄媚的说着。

“罢了,你们安分些。”说完便走开了。

见那人走远,平乐将身旁摔倒在地的女子扶了起来:“既然到了这,便好好想想如何才能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

那女子没想到平乐会对她说这番话,愣了愣神,刚准备道谢发现平乐已经走在了队伍的前方。

东漓营帐。

平乐戴上早已备好的面纱准备进入营帐,突然门口的守卫将她拦下命令她摘下。

“军爷,奴婢脸上有胎记,怕吓到将军所有戴上面纱。”平乐倒也不怕摘下面纱,只是不想在人前展示过多,为了方便日后的行动。

“摘下面纱。”重复着之前的话,这次是带着不容反驳的语气。

见已无回还的余地,刚准备伸手摘下。却不知从那儿冒出了一个武将,对那侍卫怒骂道:“都在这儿站着干嘛,还不快进去。若是让将军等久了小心你们的脑袋。”

“进去吧。”那名侍卫便未作阻挠。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上位之人,站在下面等候着命令,空气仿佛结了冰一般。平乐的心跳得很快,手心也微微出汗,拼命压抑着自己的紧张。一双金线靴停在她的面前,站了一会儿也未做声。

“开始吧。”磁性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一旁的乐师开始弹奏着曲子,曲风虽悠扬绵长,清脆悦耳,但却远比不上北辰宫中的乐师。

平乐不善舞,但是为了讨君亦安的欢心苦练了数月,这曲“霓裳舞”早已烂熟于心。“霓裳舞”出自宫廷,这舞讲究的是气势,而市井歌姬都讲究妖娆妩媚,所以一般市井之中很少有人习得。

平乐还有些庆幸这曲正好是她习得的,若换了别的秦楼楚馆的曲调估计只能滥竽充数了。身边的人渐渐有些跟不上,然后退到了一边。

营帐中成了平乐一个人的独舞,轻步曼舞像燕子伏巢,急飞高翔像雀鸟夜惊,长袖飘扬让人如痴如醉。风吹动了面纱,美丽的脸庞若隐若现,仿佛水中月镜中花使人总觉不那么真实。

一曲舞毕,并没有如意料之中的被安子怀留下。他也未留下任何一个舞姬,或许他根本是不好女色。

她们将要被送去别的营帐里供人挑选,沦为军妓。平乐不禁有些气馁,脑子里拼命想着逃脱的办法。

就在一堆色令智昏的人准备扯下她面纱之时,那只手被人劫住了。

“将军。”营帐里的人纷纷跪下。

“这个女人以后就留在我帐中伺候。”将趴在地上的平乐抱起转身离开,留下一堆吃惊的将士。

平乐开始打量着眼前这位安将军,他带着一面铁质的面具,体型与君亦安十分相似。给她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他浑身透着的一股寒气,是君亦安没有的。

一路上两人都未开口,到了安子怀的营帐中将她放了下来。平乐鬼使神差的伸手想起揭开那层面具,她想知道面具下是不是那个自己熟悉的人。

“你想死吗?”冰冷的声音吓得平乐将手缩了回去。

“以后你就在这账中,若出了这里本将可不能保证你会不会发生刚才的事情。”军营中的女人就等于老虎嘴边的肉,估计吃得连骨头不剩。

“是。”话音刚落便听见他的脚步声远去。

平乐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她开始仔细打量着这件营帐,里面很宽敞,东西很少,最大的估计就是那张卧榻,还有一张木桌,别的不过一些杂物。在简陋的军营之中这算得上是应有尽有了。

平乐东翻西看的,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时间慢慢过去,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而下来,接着困意席卷而来,失去了意识。

还未睁开眼,感觉手中有什么东西,软软的,很温暖。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冰冷的面具,一双清明的眸看着她,吓得平乐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原来刚刚抓着的是安子怀的手,平乐条件反射的将他的手抛开,将手顺势藏在身后。

“刚才还抓着本将的手不放,现在又开始嫌弃起来了?”他也不生气,看平乐的样子觉得甚是有趣。

“将军恕罪。”平乐感觉从卧榻上爬起来跪着认错。

“你叫什么名字?”安子怀也未叫她起身,语气不温不怒。

“我.....奴婢琯玉。”自称奴婢对于平乐还说还不是很习惯,险些答错。

“外边儿都说本将不近女色,却不知第一个上本将这卧榻的竟是一个如此丑陋的女人。”安子怀手里拿着平乐的面纱,应该是刚刚睡着时被他摘下的。

“奴婢自知粗鄙不堪,还请将军归还面纱,免得污了将军的眼。”她脸上有半边红印甚是吓人,这是柳乘风找人用药刻意毁去,等她回去时服用解药便可恢复。

“美丽的容貌到处可寻,有趣的灵魂却是万里挑一。你若不是这印记倒还是有几分姿色的。”他将丝巾还给了平乐。

若不是这印记,倒是像极了她...

“将军说笑了。”平乐在心里暗骂,好歹她的容貌也是享誉长安城的,什么叫还有几分姿色。

“伺候本将军沐浴吧。”安子怀已经抬起手等着平乐为他宽衣。

平乐始料未及的呆在原地,沐浴?营帐内只用了屏风隔开,形成了一个小房间,隐隐约约看得清人影。

但现在处于劣势,自己作为一个奴才,伺候洗漱宽衣这种事情也是理所应当。

“是。”平乐从卧榻起身。

一股熟悉的味道从他的身上传来,是一种熟悉的味道。很淡,很淡,淡到不仔细根本就发现不出。这种香味她以前在君亦安身上总是传来若隐若现的香味,可安子怀身上却并未携带任何香包。

只有摘下这张面具才能确定,他是否就是君亦安,眼睛一转便心生一计。

“将军,好了。”将衣物整理好放在一旁。

“退下吧。”径自向屏风里走去。

“是。”平乐唯唯诺诺的退出了营帐。

隔了一盏茶的功夫,平乐提着一桶水,吃力的向安子怀的营帐走去。

“将军,奴婢来为您添热水。”还未等到里面的回复便硬生生的闯了进去。

接下来,平乐看到的便是半身赤裸在外的安子怀,那并不是记忆中的那张脸,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子,很显然他不是君亦安。

这张脸十分妖娆撩人,是一张比女人还美的脸,乌黑的头发湿漉漉的垂在颈后,袒露着的胸膛,再加上绝美的容颜,简直让人看了浮想联翩。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这幅景色只觉得脸颊发烫,想来自己一直还自诩美貌,今日却感觉这么个男人都快将自己比下去了,带着几分懊恼的低下了头去。

“不是添热水吗?还站在那儿干嘛。”摘下面具后仿佛没了之前的冷冽之气,平乐赶紧将桶提起往里添水,一心想着赶紧离开力道也大了些。

既然已经确定不是君亦安,接下来就只有一心收集情报了。

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将平乐的裙摆也打湿了,此事也顾不得许多,快步准备逃走。

“站住。”性感的嘴唇里吐出冰冷的两个字。

“将军还有什么吩咐?”平乐缓缓转过身,安子怀已经起身,随便披了件外衣站在离她不足一步的地方。

“占了便宜就想跑?”一脸狡邪的笑意,眼睛微微眯起,仿佛会勾人一般。

“奴婢该死。”平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着以前宫里的婢子动不动就会说这句,便也学着样儿。

平乐不喜欢人下跪,也不喜欢罚他们,所以就算有什么不如意也不会喜形于色。就连别人背地笑话她不过空有个‘公主’的称号,平乐也懒得与她们理论。

“今日本将摘了你面纱,方才你亦看了本将的容貌,这便是扯平了。但你盯着本将沐浴这么久是否也应还回来?”

话音刚落,只觉得脚下腾空,安子怀直接便将平乐拎起来扔进了水里。

平乐呛了几口水,挣扎着从水里爬出来,全身已经湿透,薄薄的裙子贴在身上,连肚兜和亵裤都印了出来,吓得连忙又躲进水中。

“这样便算公平了。”他的笑声很大,从来冷冰冰的安将军今日却和一名舞姬调笑。

平乐恨恨的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她第一次用别人洗过的水沐浴,尽管那是一个美丽的人,同时也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章节目录 第9章 温柔以待 安子怀正伏在书案上看着一封信函,信函外壳是蓝底紫边的,平乐记得一般军事信函分为三类,人事、军机和密报,分别按赤、白、蓝区分,而机密程度这有镶边的颜色划分,从低到高分别为橙、黄、紫。

若没猜错这应该是一份高度机密的情报。待平乐走近些,安子怀已经察觉到,将信函收起。

“洗好了?”戴着面具时总觉得声音都冷了几分。

“奴婢谢将军赐水。若无事奴婢就先退下了。”平乐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心里早已经骂了他千万遍。

“退?退去哪儿?今日天气寒凉,本将军这儿需要人暖床呢。”安子怀怎会感觉不到平乐的气愤,却还是继续逗弄她。

“啊。”平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之前在柳乘风的面前信誓旦旦,但现在好像有些害怕了。

“没听明白?暖~床~”他故意将声音拉长,气氛十分暧昧。

“奴婢身体抱恙,怕扫了将军的兴致,奴婢这就出去为您传别的舞姬进来伺候。”说完拔腿就往外跑,平乐向来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但现在这种状况她不知道安子怀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不跑怕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脚还没踏出营帐便被安子怀腾空抱起,一天之内被‘敌人’抱起来两次,还是用这么暧昧的姿势,若父皇知道了,定会杀了他吧。

被扔在塌上的平乐连忙缩在一角,内心百感交集,今日怕是要失身于此了。

“琯琯是怀疑本将的品味?你这般姿色还提不起我的兴趣。”说着便躺下,再无多余的动作。

平乐一直警惕的看着他,也未动。安子怀的脸让人有一种如痴如醉的感觉,多一份太妖,少一分太柔,撩拨着人的心,平乐也猜到为什么他会带着面具,若士兵每日对着这样一张脸,怕也无心作战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腿已经麻木,安子怀的呼吸平稳,像是熟睡一般。试探性的唤了他两声,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开始挪动着身体。

记得刚才那封机密信函被安子怀放在书案,刚才直接睡下了,应该还在原处。抖了抖已经发麻的小腿,也不敢有大的动作。

书案很大,放着很多的兵书信函,全部分门别类的摆放着。

平乐不敢随便调换顺序,一张张的翻找着。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将安子怀吵醒。

就在快翻完时,那封密信在一本兵书中掉落出来。信封只写着‘兄子怀亲启’,落款署着‘安子沐’,几个字写得行云流水刚劲有力,平乐为之一颤,这是君亦安的笔迹。

君亦安就是安子沐,安子沐就是君亦安。

他竟然是东漓大将军安子怀的弟弟!

再翻开信封里面却是空空如也。信呢?刚刚明明看见安子怀放在里面的。

莫非他将信已经转走?可是刚才他们一直在一起,四周也无地方可藏,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信在他自己身上。

“琯琯这是干嘛呢?”安子怀侧躺在榻上,一只手撑着,乌黑的头发垂下。

扑通一声书案上的书散落了一地。平乐听到安子怀的声音吓得撞倒了桌角,吃痛的跌倒在地上,并未过多思考便顺势将手里的信封混在地上的书堆里。

“怎么如此不小心?”安子怀已经来到身边,声音很急,夹杂着一丝责怪的意思。

“奴婢睡不着准备看看书,却不想扰了将军休息,请将军责罚。”作势便要下跪,但膝盖的疼痛将她拉回到原地。

“我这儿只有兵书,你喜欢看什么,明日我命人给你寻些来。”安子怀将她放到榻上,一边查看她膝盖上的伤一边说着。

“将军,你的脚...”安子怀竟赤着脚踩在地上。

他并未多言,只是轻描淡写的两个字。“无妨。”

平乐心情有些乱了,他一个敌国的将军,见她受伤竟连鞋袜都忘了便直接冲向她。自恋的想到:莫非是自己魅力见涨?

第二日军中最多的传言便是关于平乐的。

一群士兵围着一个人仔细的听着,时不时有人插着话问东问西然后大笑起来。

“将军昨日要了一名舞姬,还亲自抱回账中,据说这舞姬白纱拂面,舞姿婀娜,肯定是个美人儿。”

“不是说蒙着面吗,你怎么知道她是个美人儿?”有人插嘴道。

“说你傻你还不认,将军看上的能是个丑八怪吗?”旁边也有人跟着附和着。

“将军向来不仅女色,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若不是个绝色美人也定是个在床上会勾人的妖精。”说完一群人便笑了起来。

“你还真别说,昨夜子时我巡逻经过将军帐前时,那动静儿可不小啊。”说完露出一丝猥琐的笑容,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然后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离谱,平乐听了一小段便觉得无趣,将饭菜端回了安子怀的营帐。

就这样过了两日,平乐虽然焦急如焚却也别无他法,双方现在都按兵不动都在等待时机。平乐能多得到一些情报北辰国就多一丝希望,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安子怀除了去与几位将领议事便一直呆在账中,偶尔和她说几句话,其余时间都在看书。安子怀也很守诺的帮平乐寻了一堆书,诗词歌赋,四书五经,连话本子都有。

“若看乏了本将可以带你出去转转。”对正在神游的平乐说道。

“真的吗?”平乐正愁找不到借口出去。

她现在的身份走到哪儿都会引人注目,若有安子怀在旁不能随心所欲,也好待在这里面什么也不能做的好。

“今日正好有士兵操练,带你去看看。”说完便让人备马。

马上就要人牵了两匹马来,其中一匹红棕色的马见到安子怀便兴奋地叫了两声,他摸了摸它的鬃毛,那匹马像有灵性一般安静下来,享受着他的抚摸。

“这是将军的坐骑,名叫‘煞血’,性子烈得很,怕除了将军没人能驾驭得了。”一旁的士兵带着自豪地解释道。

“上来。”已经骑上煞血的安子怀向她伸手。

“我会骑马。”平乐拒绝着。

“所以呢?”会骑马又如何?

平乐确实是被问住了?这二者却是没什么关联,不想当着别人的连拂了他的脸面,乖乖的将手放在安子怀的手心,一股力量将她带到马背上。炽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不禁臊红了脸。

马背上一个带着金色面具的男人环抱着轻纱拂面的女人,一路上引人侧目。

男子浑身透着冷冽的气息,而女子却风姿绰约,虽掩了面,却更让人认定她一定是个美人儿。

“将军,若我摘了这面纱,他们是否还会用这种目光看我们?”想起脸上的胎记,突发奇想的打趣道。

“不过是皮相而已,琯琯不用太在意。”安子怀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为何不用在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认真的说这自己的想法。

“那本将的容貌,琯琯觉得如何呢?”安子怀凑到平乐耳旁轻语,气息吹过耳后激得她一阵酥麻。

“将军的皮相自然是极品。”脑海里回味着那日的美人沐浴图。

“琯琯可喜欢?”紧接着问到。

“当然,这么好看的脸,怕是看一辈子都不会腻吧。”未作多想便脱口而出。

“既然你如此迷恋本将,本将便收你做名侍妾可好?”面具下一脸笑意,故意逗她。

“将军莫开奴婢玩笑了。”平乐反应过来,懊恼自己的口不择言。

当初她也和君亦安开过同样的玩笑。

那是一个热闹的晚上,安亦君说带她去一个好玩儿的地方。

平乐当然迫不及待的拉着他就往外走,安亦君去拦住她,顺手递给她一套男装。

穿着一身墨灰色长袍,褪了脸上的脂粉,俊归俊,却少了那份男子英气。平乐散着发从里屋出来,这男子的发髻虽简单但对于平乐还是有些棘手,后悔自己为了和君亦安单独相处没将小莲带出来。

“我不会绾男子的发髻。”无奈的只有拿着木梳向君亦安求救。

“玉儿这幅打扮像极了书里写的‘玉面公子’的模样。”君亦安一边绾着发,一边对着铜镜里的人儿说道。

“我这副打扮怕是更像书里写的‘小倌儿’吧。”平乐掩着嘴笑了出来。

“这么俊的‘小倌儿’怕是会让无数的王孙公子们一掷千金吧。”镜中的人儿将原本的柳叶眉轻描着,希望能稍微显得正常些。

长安的夜晚永远只有一个地方是最热闹的地方。

‘醉红楼’三个字引入眼帘,烫金大字横在牌匾上。门口不断有姑娘勾搭着来往的路人,她们却也不是随便拉扯,挑的净是衣着华贵的主儿,毕竟在这过一夜不是谁都能消费的起的。

“你说的就是这儿?这是酒馆吗?”对于平乐这种深宫中长大的自然什么都是新鲜的。

“哈哈,玉儿真是可爱。这醉红楼却也是家酒馆,不过是喝的是‘花酒’。”用扇子轻轻挑起平乐的下巴看着一脸懵懂的她。

君亦安今日的打扮也和往常不用,青衣紫衫,手持一柄水墨画的折扇,扇柄上挂着一块玉佩,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若是被认识的人看到你对男人如此行径,明日怕要闹得整个长安沸沸扬扬了。”她红着脸看了看四周,暗自庆幸无人注意到他们二人。

章节目录 第10章 又见风岸 安子怀和平乐站在帅台之上,看着下边乌压压的一片。

士兵们整齐划一的训练着阵法方阵以及攻击能力,平乐努力记忆着每一个变换之法,希望对柳乘风有一定的帮助。

见平乐看的起劲安子怀也不打扰,就这样陪着她。面具之下的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训练营中央有一个比武场,围着一群人在观看者,站在高处的平乐很轻松就能看到比武场中的情形。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连胜了五场,是整个比武场都沸腾了起来。平乐总觉得那个身影十分熟悉,却一直未看到他的正脸。

“那个人是谁?”平乐对旁边的安子怀问道。

“看穿着应该是新兵营的。”安子怀也被下面的叫喊声勾起了兴趣。

“这场胜了就是第八场了,这般武艺在军中怕也是个中翘楚了吧。”新兵连胜三场就已经十分了不起了,这连胜八场怕不是千户就是佐领了。

安子怀:“嗯,这比武场上全靠招式,若想连胜便要取百家所长。”

平乐:“若是将军,能胜几场?”这话问的婉转,不过是想探探他的底。

“没试过,十二场应该不成问题。”他回答的很随意。

十二场!他竟然能说的如此轻描淡写,这不光是对武功招式的试炼,更是对体能的考验。看来这安子怀的武艺当真是不能小觑。

“和将军比起来,倒显得这人也不过如此嘛。”平乐故意这般说,想让他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却不再做声,静静的看着下面两名男子的比武,果然不出意料的又摔下台一个。

顿时比武台上炸开了锅,这是在营里从未有过的事情,一个小兵卒能连胜八场。上一个连胜八场的已经升为了副将。眼前名不见经传的小兵卒今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将军。”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安子怀身上时。

平乐顿时便呆住了,那个连胜八场的新兵看的却是自己。

风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怪刚才觉得熟悉,看来从长安到沧州的这一路上,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太平,只是因为有风岸在暗中保护她。

如今北辰岌岌可危,自己还要父皇分心照顾,实在有愧。

“怎么了?”见平乐一直不说话眼睛微红担心的问道。

平乐摇摇头:“没事,不小心让沙子迷了眼。”

比武已经结束,胜者自然是风岸。

“回去吧。”径自下了台阶。

上马后转身对着比武的士兵吩咐道:“今日比武者获胜者封‘千户侯’。”

“属下领命。”风岸低着头跪下谢封。

回营的途中平乐一直心不在焉的,安子怀在身后说什么也没认真听,只是时不时的应和着。

安子怀觉得无趣便加快了速度。

过了这么多天除了发现那有着君亦安笔迹的空信封,其他的别无所获。

若安子怀与君亦安是兄弟,便一切就说的通了,君亦安接近她获取父皇的信任,然后借着这份特权暗中寻找沧州城的兵防地行图。

也许与她的大婚也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大婚前夜自己偷偷地闯进去时怕早已没了利用价值,所以才会下次毒手。

按时间来算,君亦安到达沧州是一个月前,也正是一个月前东漓国才开始战无不胜,定是那时候君亦安将城防图送了出来。

平乐寻了个机会想出去找风岸,只是女子在军中行动实在不便,便就在附近找了个僻静处等着。

今日风岸已经见到自己和安子怀一起,待会定会找机会寻来,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在这儿等着他来。

忽然眼前有个人影晃了一下,还未转身平乐便猜到了定是风岸。

“参见公主。”风岸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

“起来吧,我已被贬,那日你也在的。”如今因为自己一个人,害了整个北辰国遭受战乱,还有何颜面受这一拜。

“皇上密旨派属下保护公主安全。”风岸的意思很明白,在北弘翊心中她依旧是他的女儿。

“父皇可还在生我的气?”那日父皇摔了她送的玉佩,那玉佩从送他那日便日日佩戴着,看来他是真的生气了吧。

“属下不敢揣度圣意。”北弘翊向来是一个心思深沉的人,不会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情绪。这也是身为帝王的孤独与无奈。

“是我对不起父皇,若我早一点看清他的真面目也不会将北辰至于今日的险境。”说着眼泪便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声音带着哽咽。

风岸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见着平乐哭的悲痛,他竟然有一种想要安慰她的冲动。

但介于身份的关系他不敢妄动,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递给平乐。

看着这张绣花的帕子平乐破涕而笑,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冰冷的男人身上竟揣着绣花手绢,想来定是哪个心仪的女子所赠才会一直放在身上。

如此贵重的东西,弄脏了可就不好了。

风岸见平乐看着手帕发笑不由得脸红。

“风岸,子时你在此处等我,帮我带封信给柳将军。”现在她每日在安子怀身边,想出去实在太难,但以风岸的武艺送封信还是轻而易举的。

“是,属下遵命。”风岸作势又要跪下一把被平乐拦住了。

与风岸分开后稍稍安心了些,不光知道了父皇对她的关心,还知道了在这敌军大帐中不是她一个人在孤军奋战,随即一扫之前的阴郁。

大帐中,安子怀从外面巡查完毕便回了帐中,营帐里空无一人。

“你去哪儿了?”安子怀坐在书案后,一只手拿着书侧躺在靠椅上,另一只手翻动着书页,他将面具放在了书案上,听到平乐进来了连头也未抬。

“刚才出去转了转,顺便去厨房温了些酒给将军暖身,所以回来晚了些。”平乐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将酒摆上。

安子怀:“既然琯琯今日有此雅兴,那本将军便破例陪你喝两杯。”

“现在正是两君交战之时,将军浅酌两杯暖暖身子即可,切莫贪杯才好。”平乐表面上苦口婆心的劝诫着,心里想的却是巴不得他喝到不醒人事,然后叫风岸将他绑回沧州才好。

“琯琯今日对我如此关心,莫非有所企图?”凤眼微微抬起看着端着酒杯递给他的平乐。

“将军尽会说笑。”平乐将声音放得很低,学着青楼女子给客人劝酒的样子,这还得感谢上次机缘巧合进去见识了一番。

“琯琯白日里说喜欢好看的皮相,定是对本将军起了歹心。”满脸邪魅的笑意,说完便饮下一杯。

不得不承认,抛开各自的立场和敌意,以安陌桑的相貌足以让平乐垂涎三尺。毕竟当初看上君亦安一部分原因也是那张脸。

都说食色性也,这一点平乐倒也是很认同的,所谓一见钟情看中的不过是副皮囊,若这一眼就能爱上这人的学士人品就显得格外虚伪了。

平乐甩甩头,将这种想法抛出脑后,一想到自己当初为美色所迷造成的大错就万分懊恼。

“将军?”平乐轻轻扒了一下伏在桌上的安子怀。

想不到一个大将军,酒量却不怎么样,这才一杯就成了这副模样。

喝过酒的安子怀睡的很熟,只要不弄出太大的动静应该不会将他吵醒。

殊不知刚才那张桌案下满是酒渍。

已经快到子时,平乐也来不及多想提起书案上的纸笔便写着。她只捡了重要的部分写,比如君亦安与安子怀的关系,对自己的处境却是只字未提。

信封的落款写着‘乘风哥哥亲启’,这样柳乘风一见到信便知道是她了,最后用火漆封好。

等平乐一出帐,原本‘熟睡’安子怀便起了身。

平乐之前一直未展示自己的武功,一则是因为受了伤怕伤口再次裂开,二来就是怕引起安子怀起疑。

现在她也顾不得那么多,提了口气便约好的地方飞去。

病了这许久武功也生疏了许多,差点惊动了巡逻的士兵,幸好风岸及时赶到解了围。

“你即刻动身天亮之前便能回来,以免让人起了疑心。还有就是千万小心些,若遇到危险保命要紧。”虽然风岸的武功她是信得过的,依旧担心的嘱咐道。

“若将军问起公主处境,属下如何回答?”风岸穿了一身夜行衣,以他的轻功在夜晚若不仔细瞧很难看清他在何处,这也是他为何能跟在父皇身边这么多年的缘故。

“这封信你一定要亲自交到柳将军手中,若他问起我就说我一切安好,让他勿念。”平乐想起那日柳乘风深情款款对她说得那番话,当时为了不影响他的情绪胡乱答应了,日后再相遇了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是,属下领命。”风岸话音刚落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平乐望着他远去的方向,那是沧州城的方向,那里面住着她的亲人朋友。有多少像小锦一样的孩子在这战乱中失去了父亲,多少女子失去了丈夫。

她们现在正在颠沛流离,食不果腹,他们曾经也是她的子民,他们对皇室充满了敬畏与期盼,如今因为自己的一段感情,一份错信,害他们至此。

章节目录 第11章 东漓皇子 “将军,你每日军务繁重,不如今晚我们出去走走可好?权当是散散心。”平乐站在安子怀身后帮他揉按着肩膀,一边蛊惑道。

“琯琯自从那日去看了比武后,玩心越发大了呢。”也没拒绝的意思,也没有立即答应。

“奴婢只是担心将军的身体,若将军不喜欢出去,那便不去。”听到‘比武’时生怕安子怀已经查到了风岸,立刻言辞恳切的说着,想多获得几分信任。

安子怀:“待吃过饭再出去吧,也好消消食儿。”

安子怀看完了最后一封公文,平乐也已经将饭菜布好。

“饭菜不合口味?怎么只吃这么一些?”平乐一直是和安子怀一起用餐的,见已经放下碗筷的平乐皱了下眉头。

“不是的,只是没什么胃口。”处在这样的环境中胃口要是能好才有鬼呢。

“以后想吃什么直接给厨娘说。”虽说军中条件艰苦,但安子怀的待遇却还是要好得很多。

“知道了,若是吃胖了将军得找人给我再做两条新裙子才好呢。”安子怀一直对平乐很是宠溺,平乐也越发放肆了些。

安子怀看着眼前的女子,愣了神。

明知道不是她,为何还会抱有幻想?

若是她,应该不会与自己这边聊天玩笑的吧。

安子怀笑道:“你再胖些才好,现在太瘦了些,抱起来有些轻飘飘的。”说完便将最后一口饭扒在了嘴里。

他将碗筷放下,绕到了平乐身后,两只手绕到她的胸前,轻轻地将白纱戴在她的脸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都不再戴着面具。算是两个人的赤诚相待一般,可是平乐的‘赤诚’还带着一份伪装。

“走吧。”自顾自的拉着平乐就往外走。

今晚的色格外明亮,风吹过脸颊还是感到寒冷,虽然已经开始回暖但夜晚却依旧寒冷。平乐长在深宫中,向来不用知道什么是寒风刺骨,宫人们总会提前预备着,断不会让主子们受半分凉意。

安子怀则是长期在军营里受惯了寒暑,这点寒风对他来说自然算不上什么。

平乐任由着他拉自己,两人就这样并排走着,他的手心里有许多的薄茧,这是常年的舞刀弄剑留下的痕迹。

像是察觉到了异样,安子怀突然停下了脚步,平乐疑惑的看着他。

只见他解下了身上的披风,然后系在了平乐身上。“手这么凉,却不知道出来的时候多穿些。”

以前出门时总会有小莲帮她预备着,今日出来急了却也没往那上面想去,知道这寒风吹过在身上的时候才开始有些后悔。

“琯琯家是何地,可还有亲人?”这话问得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被突然问到这些平乐开始有些紧张,她是以舞姬的身份进来的,若不小心说出什么便有性命之忧。

不过幸好来之前柳乘风给她简单说了下替换下来的女子身份,平乐也记住了一些。

“奴婢家在渭城万安县,父母被人陷害,自己一个人无依无靠便流落至此。”平乐答得很简单,因为这种事情说得多便容易错的多。

“渭城在我东漓算得上是富庶之地,离得京都也近。前不久王上将它赐给本将做了封地,若你父母有何冤情尽可对我说。”东漓王能将如此重要的地方赐给他可见其在他心中的分量。

“往事已矣,如今奴婢只想往前看。”平乐装出一副对父母亡故的悲痛之色,也好堵住安子怀往下继续深入了解的欲望。

当初选这个身世,本来想着可以引发安子怀的同情心,却不曾想歪打正着到了他的管辖。

“若琯琯不想说就罢了,也莫要为陈年旧事伤感。”见她明摆着再问下去就要哭给自己看的模样自然只能作罢。

“谢将军体恤。既然将军问了奴婢身世,那将军也应坦然相告才是,这样才算得上公平。”想起第一次将自己扔进水里时说的话气就不打一处来。

“还在生本将军的气?你可是第一个偷窥本将沐浴的人,本将自然要看回来。”琯琯才梨花带雨现在却生气起来,看来女人多变还真是没说错。

平乐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很快转入正题。

“将军姓安,莫非是皇室中人?”语气尽量显得随意,但这话问得还是十分逾矩。

“本将还一直在想你为何不肯跟了我,原来存着这份心思呢?”除了第一次的冷漠,后来渐渐熟悉过后安子怀越发的不正经了,说话是不是带着轻浮。

“什么心思?”平乐虽知道安子怀在逗她,但还是忍不住问。

“肯定是想嫁个王孙贵胄。”安子怀打趣儿道。

“将军若再这般玩笑,奴婢便不和你说话了。”这几日奴婢前奴婢后的居然还顺了嘴,看来并不是谁天生就是下贱的人。

“不逗你了,本将是东漓王的三子。只是从小便在宫外长大,所以知道的人不多。”一个皇子被放在宫外养着,若不是被放逐怕也找不到别的原因了。

宫里的那些勾心斗角平乐见识的不少,幸而父皇圣明,母后贤良,不然这后宫中不知道要多多少冤魂。

“那以后奴婢岂不是要改口称您为‘三皇子’了?”问到此处平乐也不会傻到刨根究底。既然已经确定身份别的一切也好查了。

“那琯琯现在可想跟我了?”这个身份军中他只告诉了平乐一人,他知道平乐是个机敏的人,从刚刚她的点到即止就能看出,不用他提醒她也自然不会到处传扬。

“将军恕罪。奴婢虽是卑贱之躯,却也想找个一心一意之人。将军身份尊贵自然不会只娶我一人,如今知晓了您贵为皇子越怕是不敢动这份心思了。”这句话虽假,但那句一心一意之人却是真的。

“你知道就好,还害怕你被我迷得失了理智非要嫁我,如今还省些麻烦了。”安子怀大笑,好像是真的舒了一口气。

当年那个人的离开是不是也代表了拒绝?

有了安子怀的披风平乐觉得寒风没有了那般刺骨,但他却没有再牵着她的手。四周都很空旷,起起伏伏的沙丘让人有些迷失放下,他们已经走了很远了,转过头只能见到军营里隐隐约约闪烁的亮光。

安子怀的步伐也越来越快,一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看着前面疾步而行的男子,若没有这国仇家恨,战乱纷争能找到这样一个俊朗温柔的人也是不错。

平时的安子怀表现得很冷漠,但每次和平乐说话时却十分温柔,当然,这也可能这也是平乐一厢情愿的想法。

“前边便到了警戒处,休息会儿便回去吧。”安子怀停下脚步,也未回头,望着不远处的哨兵对平乐说道。

“恩,前边为何有这么多的侍卫把守?”一般来说军队的哨兵都会有规定的数量,若没记错应该是百步一哨,此处的哨位却是别处的三倍。

“这湖叫做‘碧水湖’,军队每日的供水便来自此处,自然要比别的地方看守严些。”说话间两人便坐在了临时搭建的简易岗亭里。

有了水源这一片土地不似刚才路过的那般荒芜。

树木茂盛杂草丛生,缓缓的溪水从山涧流下汇集成一泓湖水,这湖水清澈却深不见底。因为地势原因,此处是整个山谷最低的地方,湖水没有流动的地方,也就变成了一滩死水。

湖水日复一日的滋养着周围的树木花草,形成了如今的美景。

“这里好美。若能在这山顶搭个小木屋,每日看看朝霞余晖便也是十分幸福了。”平乐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之中。

“刚刚还说你想攀龙附凤,原来就这么小个心愿?待战事结束本将便陪你来看。”这句话是出自肺腑的,眼神里透着真挚。

从小在外边长大的他并不喜欢皇宫,哪怕回宫后受尽恩宠,但总觉得不真实,这些东西今天能给他,明天也能成了别人的。

“将军既然有此闲情逸致,奴婢自然不敢拒绝。”战事结束,若真到了那日,不论胜败,两人都隔着这千万条人命,还能一起这般相处?

前边换岗的守卫见到安子怀在此处便过来拜见,安子怀微微点头示意后便退下了。

平乐心中暗暗思量着什么,假装看着风景观察着四周的地势。

这片林子虽然茂密,但驻扎时为了安全起见已经将四周的树木斩了许多,湖水的四周空旷无比,除了半人高的草丛没有任何可以遮挡的地方。

平乐为了看的更远些便自顾自的往亭外走去,脚下不知踩了个什么东西身体便失去平衡,眼看着便要摔下台阶,以平乐的武功自然不会让自己这样硬生生的摔下去,却又不能在安子怀面前展示出来,只能尽量不让自己的脸朝地面。本来柳乘风帮她弄了个假胎记,如果这样摔下去怕是就变成真的了。

此时的平乐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尖叫着,盼着安子怀能来得及救她,不至于摔得太难看。

“你是傻吗?这么黑也不知道仔细瞧着路。若我再反应慢一些你这脸怕是更丑了。”不知什么时候安子怀已经将她接住抱在了怀中,他的动作真的很快,却不知道与柳乘风相比胜负如何。

平乐没有出声,像是被吓着了一般。

旁边闻声而来的守卫还未近身便被安子怀吓退:“滚。”

许是刚才的怒气还未消,平乐有些同情他们,因为她的莽撞受牵连了。

“对不起。”缓过神的平乐发现了两人现在的姿势暧昧至极。

安子怀接住她的时候顺带着一起摔在了地上,接着还滚了几圈。两人的衣衫已经被地上的树枝划破,安子怀一直将她护在怀里,除了手臂被划破了一点再找不出任何伤口。

她的面纱也早已不知所踪。他们的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打在她的脸上像一阵阵热浪。

被安子怀这一句呵斥自然也不敢有人再过来,四周静得出奇,就连鸟叫虫鸣都不再有声音。

平乐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对于压在自己身上的这座‘大山’无能为力。

“别动。”他的额头渗出一丝薄汗,因为平乐的挣扎呼吸声显得更加粗重,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

安子怀脸上的面具也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他的眼神没有了往日的凌厉,多出了几分柔情,眼中带着雾气,显得格外迷离。风吹动着他额前的发丝,又多了几分魅惑。

“将军真是秀色可餐呢,只可惜.....”在这种时候若想脱身自然只能尽量转移他的注意力。

“可惜什么。”呼吸稍微平稳了些,被平乐的话吸引了。

“只可惜将军这么好看的人,却对着奴婢这般样貌动了念头,真是罪过。”平乐的话语中并未透露出一丝贬低自己的意思,当然安子怀更不会这样想。

“宫中御医向来对焕颜驻容最为拿手,回宫后本将便让他们为你医治。”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平乐脸上的胎记。

“你为何对我如此好?”这句话平乐早就想问。

从最开始独将她一人留在营帐,再到后来不着鞋袜为她涂药,现在又以这样暧昧的姿势为她说要为她治脸。

“我也不知为何,许是这些年一个人太孤独了,所以眼光也变差了。”笑着起身放开了被他压在身下的平乐,也许是真的太过于孤独,这个女子的到来让他的心里总会有一丝丝暖意,就像冬日里那一缕朝阳。

又或者,因为你很像她.....

“将军又在拿奴婢逗趣儿了。”虽然表现得一脸诚恳,心里却是不知骂了他多少次。

平乐感觉到身上的重量一轻便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像是脱离了虎口。头发早已经凌乱,发髻也歪在一旁,平乐索性将头发全部散开,在随意系了一个结在身后。

月光打在她身上格外美丽,除了脸上骇人的印记浑身散发着迷人的气息,这是秦楼楚馆里的舞姬不可能有的气质,被划开的衣服碎片随着风飞舞着,孓孓独立,倾国倾城。

章节目录 第12章 真实身份 路上两人并未有什么交流,风却不似来时那样刺骨,想起刚才的情形平乐便心跳加速,或许是景色醉人,让他才会这般容易动情。安子怀偷偷地看着平乐,许是因为的事情正在懊恼,与抬起头的平乐四目相对,犹如电光火石一般,愈加烧红了脸。

回去的时间短了很多,平乐脸上没了面纱,还与安子怀两人衣衫不整的从郊外回来,被人看到明日便又会传出许多闲话。

平乐着实不想再成为别人口中随意编排的角色,往往说出的故事总是不堪入耳,仿佛这才是人心所向。

“奴婢这副模样回营怕是有损将军威名。”平乐想着与他分开回营也好避免一些麻烦,却又不好明说,只能这般拐着弯说道。

“你一个小奴婢能如何损我的威名?”反问着平乐,随即将平乐抱起,施展轻功一个纵身便越过了守卫。

莫说平乐还未反应过来,就连巡逻的护卫队估计也未看清。他将平乐小心翼翼的放在卧榻上,像是一件珍贵的瓷器,生怕就碰碎了。

她虽贵为公主,轻能易地得到所有男子的追求与爱慕,或是为钱或是为权,亦或者为色。如今这个男子对着如今一无所有得她视若珍宝,但她却不能用同样的情感回报他。

“将军在找什么?”将平乐一放下便在柜子里翻找着,将整理好的衣物全部都扔了出来。

安子怀没有回答还是一个劲的翻着,不一会儿便嚷到:“找到了。”

“恩?”只见他手里拿着个样式精美的翠绿瓶,一脸开心的笑,就像个吃了糖的孩子。

“上次王上赏的金创药,一直被我扔在柜子里,刚刚还以为找不着了。”安子怀将瓶子打开,里面立马散出一股清香之气,沁人心脾。

安子怀拉起平乐的胳膊,仔细的清理着伤口,然后将里面的药膏均匀的涂抹在上面,本是小小的划伤,再回来的路上差不多血液已经凝固,只剩一条血痕。

御赐的东西定然是圣品,若是别人怕是不到救命时怕是不会舍得用,可安子怀像是丝毫不在意,一层又一层的涂着。

最后平乐忍不住说道:“将军,这一瓶都快见底了。若日后将军需要之时如何是好?”

“无妨,再涂一点,这东西我也用不上。”这话说的却不是吹嘘,一般的人在招式上伤不了他分毫,若遇到真正的高手拼个不过是内力,这金创药也无济于事。

见劝阻无用便也只有作罢。从来都只有男人沉醉在这温柔乡,如今平乐也体会了一把,若不是身上背负的东西太过沉重,怕平乐也愿意沉浸在这温柔之中。

“假如日后我们成了敌人,你可会后悔对我这么好?”平乐问着认真涂药的安子怀。

“为何会后悔?就算是敌人,你也是琯琯。”被问道的安子怀先是一怔,随后露出阳光般的笑容,一脸认真的看着平乐回答道。

“真的不会吗?”一个人喃喃自语。

躺在榻上的平乐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自从那晚被要求给安子怀暖床之后,安子怀第二日便让人除了带些书籍之外还另外搬了张卧榻来。两张卧榻相对而放,每天睁开眼是对面的安子怀早已经出去晨练。

这是平乐来这的第七天,所幸安子怀还没有下令攻城,只是在前两日将沧州围了起来,没了粮草供给的柳乘风不知道还能坚持不了多久了,她现在多逗留一刻沧州就多一分危险。晚上的夜游虽然有一段小插曲,却也不是全无收获,那汪潭水是供给东漓军的饮用的重要之地,若能在其中动些手脚必然能让东漓退兵,就算不能战胜也是一个缓兵之计,也让柳乘风不会这样被动。

现在的问题就是潭水四周都被重兵把守,并且四周空旷,若要不被察觉的动些手脚怕是不可能了。唯一的办法便是从安子怀身上下手,要将这些守卫暂时支开,除了安子怀怕是没人能有这个权利。让安子怀本人去肯定是不可能的,若是找人假扮呢?

安子怀每日带着黄金面具,若守卫们看着一个同样面具的人,第一反应便是安子怀,如此一来混乱之中定然不会有人认出真假。

能帮助她的人完成此事的便只有风岸,所幸风岸的身量与安子怀倒也相差无几,只是两人的声音相差甚远,看来只能随机应变了。

仔细考量着计划的每一个步骤和细节,如何应对,渐渐地进入了梦乡,自从到了东漓营帐平乐便睡得很浅,每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露出马脚,更多的是担心沧州,还有柳乘风。

“信可送到了?”安子怀这两日很晚才回来,看来已经到了战争的关键时刻。没有安子怀在平乐也不用找借口才能溜出来。

“恩,将军说让您一切小心。”风岸回去那日正好赶上东漓军围城,城里的将士全都军心涣散,没了一点斗志。

柳乘风也忙得焦头烂额,眉头紧锁,原本俊朗的脸上没有了一点颜色,除了看到平乐的信时表情有些变化,其余的时候都是一个模样。

“将军让我把这个交给您。”风岸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手帕还是上次那张,许是风岸怕将东西弄坏便用手帕包了起来。

手帕被风岸拿下,露出了里面的木盒,盒子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盒身漆了乌漆,然后用红漆在上面绘画出了一只金凤凰,栩栩如生。

若不是知道里面装了别的东西,平乐差点以为柳乘风要给他的就是这个盒子。

平乐用手抚摸着盒面上的凤凰,不禁感叹匠人们的工艺精湛,这凤凰也不知是那位才子所画,有如此画技像是将这只凤凰画活了一般。

打开木盒,里面只躺着一只木簪,这只簪子不似平时戴的那般华丽,透着木材本身的颜色,簪上刻着细小的扶桑花,让这只简单的簪子多些点缀,显得格外雅致。但是看着这簪子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簪子的来历定不向它表面如此简单。

她将簪子拿起准备细细查看,却让和着簪子夹一起的纸条掉了出来。

“这是南阳木,质地坚硬,很少有人能在这南阳木上雕花,也不易上色。”风岸已经将掉落的纸捡起来递给了平乐。

“既然不易上色,那这簪上扶桑花为何这般艳丽?”平乐自然也听过南阳木的来历,据说这是西陵独有的树种,不开花不结果,独自生长在万丈悬崖之上,数量稀少。据说曾有人拿千根紫檀木与人换一根南阳木都未能换来,如此可见这南阳木的珍贵。

“除非.....”

“除非什么?”追问道。

“除非用新鲜的人血,绘画者要在画完之前保持血液不凝,并且要重复三遍以上才能将颜色渗透到木质中。”本不想告诉平乐,但不想让柳将军的一番心意白费,便和盘托出。

听到此处的平乐有些呆住了。人血?这上面的扶桑花全是用柳乘风的鲜血所绘。当初自己费尽心思的为君亦安锻造匕首,以为自己已是用情至深,不想原来还有一个人也记得她喜欢扶桑花。

将手中泛黄的纸条打开,赫然写着“乐儿,生辰快乐。”

那日柳乘风带着扶桑簪想为自己庆生,站在远处看着自己向另外一个男子求爱时是怎样的落寞?若那日柳乘风并未迟到,自己是否会还是选择君亦安?若自己当日选了柳乘风是否就没了今日的祸事?

平乐不禁自嘲了一番。应该会吧,自己这种除非撞到南墙才知道不会回头的人,当日还是会选择君亦安。

这只簪子在平乐和他再见之日都没有拿出来,现在让风岸带来是何意?

如今沧州危机重重,这簪子莫非是他与平乐的道别?沧州已经熬不了多久了,失了军心的北辰军队定不是东漓的对手。如今唯一的期盼便是等着朝廷的救援。

“他是不是快顶不住了?”话语中透着忧伤。

“城里断了粮食,每日只能喝些稀粥。过了明日估计稀粥也没了。”可想而知柳乘风现在的处境。

不管自己的计划是否行得通,如今也只能尽快行动了。他们断我们的粮,我们便断他们的水。

看谁能熬得更就一些。

“风岸,帮我准备几样东西,今晚戌时我在这儿等你。”平乐从袖口掏出一张纸递给平乐。

“是。”转身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回到账中的平乐躺在榻上,抚摸着那只扶桑簪,人受小伤后血液会慢慢凝集在伤口,将伤不再失血,柳乘风定是将自己划了一刀又一刀,然后也越来越深。他将自己的一颗心都放在了这只簪子上,自己这些年却浑然不知。

眼泪顺着你眼角流到了耳后,浸湿了枕巾。余光瞥到对面榻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被子下露出一个角,摸了泪水,仔细一看,是那封信。

被安子怀藏起来的信......

压制住心中的喜悦,将信拿起来后背便是一凉,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处不能动弹。

“三岁被赐封号‘平乐’,北弘翊与皇后苏氏唯一的子嗣。一直备受北弘毅宠爱,曾有传言北弘毅会将王位传于她。”

下面一张便是她的画像。除了那抹胎记,别的地方和她简直一模一样。君亦安也不是第一次为她画像,自然画的格外传神。

原来安子怀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迷惑自己。细思极恐,想必这几次自己与风岸的见面也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她将信折好放回原处。

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继续假装不知情,这幅棋到底谁能赢到最后?

章节目录 第13章 挟持人质 戌时,东漓军营后山树林中。

风岸准时的到了,肩上有个包袱,里面装着平乐叫他准备的东西。

平乐一把将风岸抱住,咬耳道:“我的身份已经暴露,后面应该有跟踪的人。”

风岸没有想到平乐会突然抱住他,楞了下神。听到平乐的话准备寻找出跟踪人隐藏的位置,对于如何藏身风岸算是经验丰富。

“别动,假装不知道一会儿甩掉他们就行了。”平乐用手挡住准备回头的风岸。

平乐也背了个小包袱,活脱脱像要私奔似得。

平乐和风岸故意绕了几圈,施了轻功,身后的人明显跟不上,便回去复命了。

两人对视一眼便径直向‘碧水湖’奔去。

平乐将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套墨蓝色的长袍,是从安子怀那儿偷拿的衣服。打开另一个包裹,里面装着一个黄金面具,重量很轻,应该是为了赶时间用铝制成的,然后在外面上了一层金漆。

外观上倒是和安子怀的一模一样,却禁不起细看,半天时间能打造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剩下的还有三个黑色的瓷瓶。

风岸已经将衣服换上,然后戴上了假面具。一般的士兵也不敢直视安子怀,所以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小。

“待会儿你尽量不要说话。”平乐对风岸说道。

两人如同那日一般走到了潭边,守卫看到了便立刻跪下:“将军。”

“恩。”点了点头,然后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将军,这里风景好美,可惜就是人太多了。”撒着娇,依靠在风岸的身上。

风岸顺势将平乐搂在怀中,对其中一人挥了挥手。

“还不都下去,在这打扰了将军的兴致。”那人对身后的守卫命令道。

“只是将军,此时天色已晚。为了将军和姑娘的安全,还是莫要靠近着湖边,万一失足落水就不好了。”一脸谄媚的指了指不远处的‘碧水湖’。

“这位官爷放心。”身体往风岸又靠了靠。

“属下告退。”立马落荒而逃,若此时坏了将军的兴致,莫说前程,估计连小命都会不保。

说是退下,全都不过退开到两百米左右的地方。这边一有什么动静便会立刻冲过来。

她将动作很轻,将刚刚揣在怀里的五个黑瓶子递给风岸。

“将这几个瓶子扔到水里,扔远一点。”小声的对他交代道。

他们所在的位置离‘碧水湖’还有一段距离,为了不引起士兵们的注意,风岸不敢直接用轻功飞过去,只能蹲着身子借着夜色慢慢向那边移动。

为了掩护风岸,平乐只能假装与‘将军’说话,以此分散守卫的注意。

而就在风岸离岸边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声音对远处的守卫呵斥道:“你们都站在这里干什么?”

“将军,你不是应该在那边吗?”所有的守卫面面相觑。

平乐对风岸赶紧使了个眼神,让他动作快些。

安子怀立马施展轻功朝着这边过来,他的速度快到平乐都看不清他的动作。

风岸也顾不得那么多,也起身一跃将直接将五个药瓶全部置入了水中。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交手,两人都戴着同样的面具,只是衣服的颜色不同,他们出手迅速,没有一丝停滞,纠缠在一起,很难分出谁是谁。

随后赶来的守卫也只能将平乐押解起来,也不敢贸然上前帮忙。

渐渐地安子怀占了上风,将内力聚在掌心向风岸的脸上拍去,风岸有些措手不及,只能侧身避开要害。

若这一掌拍在普通人身上估计当初毙命,好在风岸武功不弱,只受了点轻伤。脸上的面具被安子怀的掌风劈成两半掉落在地。

周围的士兵立刻冲上去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扔了什么进去?”安子怀语气阴狠。

风岸像是没听见。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若此举能解沧州之危,就算自己死在这儿又何妨?到时候只要公主说是受他蒙骗,应该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将他拉下去严刑拷问,别弄死了。再找两只畜生试试这水。”声音冷到了极致,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生怕再出错。

他的语气让平乐想到了第一次想揭开他面纱时的语气。这些天的温柔让她都快忘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冰冷的人。

“将军,这个女人呢?”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身份形容平乐。

“一起带回去。”安子怀已经没了往日的温柔,有的只是深不见底的冷漠。

“是。”便将平乐和风岸一起押了回去。

虽说目的已经达到了,平乐却还没有想过要死在这儿。或许在看到那封信之前,她会毫无准备的一心赴死,如今知道自己被人愚弄,却是不甘心。

现在不光是她的一条命,还有风岸的。那个从小不知道遭受多少苦难才当上暗卫的男人,从长安一直护送自己到此处的男人,若是轻易死在这儿未免太不划算了些。

将军营帐中,只有安子怀和平乐两人。

“你有什么想说的?”安子怀对跪在营帐中央的平乐问道。

风岸被押到了别的地方,不用想便是在受着酷刑。安子怀没有为难平乐,也没直接揭穿平乐的身份。

“安将军以为如何,等着我哭着求您饶命,还是拔剑自刎?”平乐也不再是之前那副低眉顺眼的奴仆嘴脸,恢复了原本该有的气节。

“你可认识他?”气氛比刚才缓和了些,安子怀也不像是质问。

“认识。”平乐答得也简单。

“你们准备私奔?”回来复命的人是如此说得,但安子怀还是不信,想听她亲口告诉他。

“是的。”平乐差点笑出了声,估计越解释越乱,再说又为何要解释?

“既然私奔你们去那干嘛?”压着怒气继续问道。

“被景色吸引了而已,将军上次不也说要陪我在那儿看朝霞日落?”平乐说话时一直盯着安子怀的眼睛,没有丝毫的胆怯,仿佛和平时聊天一般。

“所以扮成了本将的样子?”安子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很快被敛在了冷峻之下。

“对啊,奴婢对将军的皮囊可一直都是羡慕不已呢!”

面纱遮住了脸上的印记,乌黑的头发被一枝红簪挽起,还有些散落在耳旁。

安子怀已经绕案台走下来,捏着平乐的下巴:“既然如此,琯琯现在可要仔细瞧瞧,日后莫再被些别的男子迷住了眼。”

“别动。”就在安子怀不备,敏捷的拔出了头上的簪子,簪尖抵在了安子怀的脖子上。

这只簪子是柳乘风送她的那只扶桑簪,簪上的扶桑被平乐紧紧握在手中。

“就凭这只簪子就想行刺我?”安子怀停下了动作,对平乐幼稚的举动像是有些惋惜和嘲讽。

“当然不会,将军武功高强奴婢自然不敢掉以轻心。”既然想活命必然就有万全的准备。

“你对我做了什么?”安子怀开始仗着武功高强,在平乐说话时便在丹田间运气,却怎么也凝聚不了,开始有些慌乱起来。

“晚上在茶水中加了些不入流的化功散罢了,将军可还满意?”平乐散着发带着微笑的看着安子怀,脸上的胎记仿佛化成一朵雪莲,摇曳夺目。

“甚好甚好。”安子怀说完也笑了起来。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句话真是没说错。

“那就请安将军随我出去吧。”安子怀虽然失了武功但平乐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这关系到她和风岸的性命。

刚出大帐他们便被士兵们团团围住。安子怀没有戴面具,平乐的面纱也在刚刚被他扯下,二人就这样毫无遮掩的站在人群中,无数的兵刃对准她,却因为这只扎在安子怀脖子上的簪子不敢妄动。

“把风岸放了。”对着人群命令着。

众人相对而视,无一人敢做主。平乐看着安子怀,用目光将他下令放人。

安子怀也没多犹豫使了个眼色,让人将风岸放了。

不过一会儿工夫,风岸遍体鳞伤的被人拖了过来。手脚上带着铁链,叮叮当当的像是奏着哀乐。平乐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丢到了风岸面前,普通的刀剑是很难将这铁链斩断的,但这把匕首却能,因为这是曾经平乐送给君亦安的那把。

平乐以前将它取名叫‘君玉匕’,后来风岸将它还给了她,她便将名字换成了‘君玉毕’。不过一字之差,仿佛将两人隔了千山万水。

“放我们走。”好在风岸底子好,所受的都是皮外伤,未动其筋骨,很快便将站在了平乐身边,作势要保护平乐。

“若本将不放呢?”安子怀不顾脖子上的簪子,扭过头看着平乐的眼睛,簪子划破了他的皮肤却丝毫不在意。

“这可由不得你。”气势不可小觑,对着包围她们士兵喊道:“你们的安将军乃是东漓国的三皇子,若你们不想全部被株连便上来试试。”

“三皇子,不可能吧...怎么都没听说过?”

“原来安将军是皇子,难怪武功高强长得又俊。只是这女子如何入得了将军的眼?”

“这个女人定是妖言祸众,不能相信。”

“若真是皇子,那我们可犯了诛九族的大罪啊。”

一时间人群中闹哄哄的,各说纷纭。安子怀的血还未止住,将整个簪子染成红色,然后滴落在平乐的袖子上。

章节目录 第14章 情人成怨偶 “放他们走。”一个久违的人从人群中踏马而来。

平乐已经说不出话来,这段时间有太多的话想问他。可真出现在眼前却不知从何问起,既然一切真相都摆在眼前又何须问?不过是想抓住一颗救命草而已。

“看来平乐公主还是有些本事,让我东漓国堂堂的大将军都败在手下。”语气中带着嘲弄和陌生感。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只可惜五弟你是没这个机会了。”安子怀若有所指,说着只有他们几个才懂得话。

“三哥可要小心,莫要看走了眼,这可是朵带刺的玫瑰也说不定呢?”从始至终君亦安的目光都未停留在平乐的身上。

几个月前她与君亦安还是即将成婚的情人,让所有人羡慕的良配。如今却形同陌路,他的四周像是被寒气笼罩,阴冷至极。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与她青楼逗乐,酒楼闲逛,月下赏花的温柔公子。如今的他是东漓国的五皇子,让人高不可攀。

“就是要带些刺儿才越发有趣呢。”安子怀伸出手在平乐的脸上轻轻抚摸着,完全不顾及在这万军包围之中做出这种有失身份的事情。

骑在马上的君亦安脸色越发难看,嗜血的眼神盯着抚摸平乐脸颊的只手,若目光能杀人,那君亦安的就能。

气氛极其微妙与紧张,两个皇子一个公主,一个将军两个俘虏。不现在被俘的是安子怀,因为君亦安的到来,平乐都快忘记了现在的处境。手已经有些僵硬,开始有些发抖。

“五皇子这是想弑兄吗?”平乐不知道如何称呼他,君亦安?不过是一个精心伪造的假身份罢了。那他的真名又是什么?对了,安子沐。

“平乐公主言重了。弑兄的罪名我可担待不起,但你是否又能真的下得了手?”安子沐是了解平乐的,她不是一个喜欢鲜血的人,尽管现在这个人准备侵略她的国家。

“安子沐?你以为你真的了解我吗?”这个陌生的名字却是她曾经最熟悉的人,那个以为将要共度一生的人。

“不是吗?”他在逼她。

安子沐是个有野心有城府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北辰虚与委蛇的过了这么多年,带着那张假面具面对着不喜欢的人还要表现出幸福的模样。

但此时他却万万不能让安子怀死在他的眼前,若此时平乐真的将安子怀刺死,必将失去东漓王的信任,这辈子估计都与皇位无缘了。

“你试试啊。”说话便在安子怀的脖颈出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伤口不深,却能唬人。

安子沐喝止道:“住手。”

“去备两匹马。”后面一句是对身边的侍卫说得。

四目相对,如今眼前的一切就是平乐要的真相。君亦安没有苦衷,他的苦衷不过是立场不同。

“是不是很可惜?毁了你们的计划。”她笑得很大声,接近于疯癫的状态。

“是啊,不过那日手抖了一下,却不想今日闹出这么多麻烦。”君亦安很坦白,并没有准备隐瞒什么,话说出来心却感觉被收紧了,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多谢五弟手下留情,才能让为兄遇到如此佳人啊。”安子怀已经感觉到平乐在发抖,簪子都有些拿不稳,顺势将她一搂,想让她能有所依靠。

“五皇子,马已经备好了。”两匹马牵到了安子沐的面前。

“你们可以走了。”安子沐看着被别人搂在怀里的平乐,语气透出了强烈不满,但他自己却不知道为何如此。一只手摸着马鬃别过眼去。

“风岸,你先回去找柳乘风。”风岸一直站在她的身旁,随时准备着厮杀。

“不行,属下要先保证公主的安全。”风岸很少违背她的话,虽然她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你既然还当我是公主,那这便是命令。”态度很坚决,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先逃一个是一个。

“是,属下在沧州城等公主殿下回来。”朝平乐一拜,虽然受了些伤,但御马的力气还是有的,飞身上马。

看着风岸远去的身影平乐一个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如今沧州城的危机暂时解了,在没有找到新的水源之前他们不会一直待在这,柳乘风也能趁此机会找到出路。

“报告将军,刚刚喝了水的猎犬全都四肢瘫软,无法站立,应该是中了毒。”从人群中挤进来一个小兵。

“怎么回事?”先发问的是安子沐。

那个报告的士兵看了看安子沐,知道此人身份不简单,自然不敢怠慢。便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安子沐的表情变幻莫测,眉头时皱时展。

“若想活命,就带我一起走。”在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安子沐那边时,安子怀别过脸对着平乐耳语。

平乐眼神中透着迷惑,转念一想反正带着他也不害处,多了一个保命符,求之不得呢。如今安子怀被自己下的药暂时失去了武功,平乐深提一口气,准备用轻功将安子怀带着一起飞身上马。可是安子怀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重,反而像是他将她带着飞了起来。

“驾。”平乐在马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马儿受惊的向前冲了出去。

四处都是躲闪的人,以及被安子沐按下的那只已经上弦的羽箭。

还有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名字:“玉儿。”

平乐带着安子怀已经跑了许久,确定没有追兵后平乐才拉住了缰绳。

平乐:“既然将军武功已经恢复,平乐便不留将军了。”

安子怀笑道:“琯琯好狠的心,才利用完便要赶人家走。”

若是别的男子说出这话一定会引起一阵不适,可从他口中说出却毫无违和之处。

“平乐实在是自身难保,实在不能连累将军。”又是那迷死人的笑容,平乐实在无力招架,连说话都少了几分底气。

“这马都是专门训练过的,若我走了,这马只会朝着东漓军营去。”安子怀向平乐解释道。

平乐也听说过军队里的马都是专门训练的,如此只能带着他一起回沧州,可是倒是该如何向柳乘风交代?

“别想了,等会儿追兵就来了。”他已经将平乐抱上马,两人向沧州的方向逃去。

天开始蒙蒙亮,安子怀颈上的伤被简单处理过,不过还是需要找个大夫开些药避免伤口感染。

平乐在他的怀里睡着了,她很累,累到能在奔跑中的马儿上睡着。安子怀拨开挡在她脸上凌乱的发丝,昨日的簪子被安子怀的血染得通红,上面的扶桑花也已经看不清晰。看着憔悴的平乐心里却是难受,为何要让这样一个柔弱的女人纠缠在其中?

“到了吗?”揉着睡意朦胧的双眼。

“恩,前面便是沧州。”指了指前面紧闭的城门。

东漓的军队将城门紧紧包围着。城墙上布满了战火的痕迹,硝烟已经褪去,战场的尸体已经被清理过,剩下的都是干枯的血迹,这些血液来自无数条鲜活的生命,如今全都归于尘土。平乐被这骇人的场面有些吓到了,腥臭味快让她窒息了。

胃里翻涌着,但从昨天下午便一直未进食,只剩下一阵干呕。

“习惯就好了。”他递给平乐一块碎布擦拭嘴角。

平乐拿着这块从他衣摆上撕扯下来的碎布,看着他的眼神变了。

她强忍着泪:“若不是你们这群强盗,这里怎会变成这般模样,你可知这场战争带走了多少条无辜的性命?为了你们的贪欲,便要让我整个北辰国覆灭吗?”说到最后眼泪夺眶而出。

“没有谁天生就喜欢杀戮,你以为我就不难受吗?生在这皇家,我又能如何选择?”这话说的甚是无奈。

他是东漓的皇子,也是征战沙场的将军,他的责任便是为东漓开疆扩土,这是他的宿命。

一出生他便被抱到了山上,除了头几年有个嬷嬷照顾着,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

他不觉得孤独,因为他从未体会过温暖。

他住的屋子很大,里面有着大大小小的园子,这些年都未曾全部逛完。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却不懂为何父皇要将他放逐在这儿。

书房里的书很多,各式各样的。他每日除了看书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书中记载着天文地理,四国古今,让他不至于太过无聊。

在他六岁生辰的时候,照顾他的嬷嬷走了,换成了一个年轻的剑客,安子怀每日便跟着他练剑,日复一日从未间断,他学的很快,两年便学会了所有的招式。

还未来得及道别,剑客便消失在他的生活中。

剑客走的第二日,换来的是一位长者,看相貌应刚过不惑之年,却有着上乘的内功。这也是与他相处时间最久的一位师父,安子怀身上大部分内功都是由他所传授的。

直到后来,山上闯进了一名女子,也是她教会了她抚琴吹笛。那是他少有的一次感觉到了温暖,可惜她也消失了。

修炼的过程很漫长也很艰辛,他嘴上从来没有叫过苦。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父皇的安排,只有不断地学习不断修炼才能早日见到他,他内心深处渴望着亲情。

他看完了书房里所有的典籍兵书,招式内力也已如火纯青,他被打造成了一把利剑,随时为东漓效命的利剑。

围城的士兵们得到了命令,陆续撤离。城墙上的人探出头便大喊着向城内跑去,估计是向柳乘风禀报去了。

“走吧。”安子怀不想再进行这个话题。

“你真的要随我进城?”他身为东漓大将军的身份肯定是藏不住的。若是进去了先不说会被北辰的将士剥皮抽筋,但是柳乘风这一关就不好过。

“恩,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安子怀当然不是单纯的想陪在平乐身边,如今东漓大军被搅成了一滩浑水,正好正大光明的交给安子沐接收。若倒是追查起来自己不过是失察之罪,现在又被俘北辰,父皇自然不会过多计较。反而是安子沐现在怕是棘手得很呢。

“你就不担心东漓军?”

“琯琯心地善良定然不会伤及他们性命,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我只是想救沧州的将士,无心伤害他们。”这个毒药是从宫里带出来的,一瓶药效便能放倒一头大象,平乐扔了五瓶,虽然药效被稀释不少但还是能够短时间让人不无法行动。

第一次与安子怀去的时候她就打探好了地形,潭水虽深却流动小,若想不中毒便只能在山顶取水,这样一来便供应不了大军的日常需要。安子沐此时除了再寻找一条新的水流之外别无他法。

平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安子怀侧过头:“恩?”

“你早就知道我是东漓的公主,为何还将我留在身边?”这个问题一直环绕在她的心头。

“那日你跳的舞很美。”那日的‘霓裳舞’便知道她的身份不简单,然后便收到了安子沐的信。

“我还以为藏得很好,不想第一次便暴露了身份。”相视一笑,经历了这么多两人像是多年的老友一般默契。

“若我拆穿你便只有死路一条,我不过是怜香惜玉罢了。”开始觉得有趣,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要做什么,相处久了就变成了不舍和怜惜。

平乐突然对眼前的男子有了新的认识,因为她感觉到了他内心的温柔。

章节目录 第15章 破釜沉舟 风岸回来时东漓还未撤兵,不顾还在流血的伤口越上了城墙。

身体已经麻木,拼着最后一口气对柳乘风说:“救公主。”便昏死过去。

柳乘风立马拿上佩剑便出了府衙,打算以一己之力救出平乐。他后悔答应平乐让她去冒险,什么顾全大局,什么家国安危。

他自私的想:若你出了事,我便要让这一切为你陪葬。

“乘风哥哥。”平乐本不想流泪,但还是不争气,眼泪成串的往下掉。风岸将簪子带给她那日,她真的好怕再也见不到柳乘风了。

“乐儿,以后别再离开我了好吗?”柳乘风心里说不出的心疼,幸好,她没事。

“恩。”任由他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

一路上柳乘风并没有过问安子怀,只是不断问这些天平乐过得如何,遇到了什么危险。平乐怕他担心,将昨日的事情尽量说得简单。

平乐主动将色诱安子怀那段略了过去,一旁的安子怀显然不高兴:“琯琯好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地方啊!”

平乐白了他一眼,拉着柳乘风快速朝前走去,将安子怀扔在了后面。

平乐:“风岸的伤怎么样了?”

想起昨日满身是血的风岸担心道。

“只是失血过多其余没什么大碍,养几天就好了。”已经几日未进食,说话都没了往日的中气。

“那便好。”两人便也不再说话。

一路上很安静,府衙外执勤的士兵都懒散的坐在墙边,怕是早已饿的没了力气。

安子怀的脚刚踏进门便被柳乘风用剑指着胸口:“安将军,到这沧州来有何目的?”

“柳将军好耐性,忍了一路到现在才发作,真是难得呢。我来为何,这个问题你倒是可以问问琯琯呢。”安子怀像是没看到那把剑,故意激怒柳乘风。

“琯琯?”柳乘风带着疑惑的眼神望着平乐。

“那个,我为了方便,便用了原本的名字。乘风哥哥,快把剑放下,我能平安回来还真是要感谢安将军呢!”怕引起更多的误会,平乐将救自己的功劳尽量往安子怀身上推,好让二人能和平共处,若日日这般横眉冷对的她可受不了。

“将军还是省些力气吧,这剑都快拿不稳了。”安子怀听见平乐一口一个‘乘风哥哥’心里就来气,语气中透着轻蔑。

柳乘风则是羞红了脸,将剑收回到剑鞘中。一言不发的进了内堂。

平乐生气的朝安子怀瞥了一眼,没好气的说:“沧州断了粮食,可都是拜你所赐。乘风就像我的哥哥,希望以后说话客气些的好,不然还是请安将军回东漓吧”说完便追着柳乘风而去。

只听到安子怀在后面对她喊道:“你当他是哥哥,可他未必那你当妹妹吧。”

平乐顿住了脚步,想起那日柳乘风对她说得话,那个吻,若他再问起她该如何应付?是拒绝还是答应?这好像都对他不公平。左右都是为难,一想到如今城里这么多将士都还饿着肚子,她还有时间想这些?

“乘风哥哥,在吗?”敲着柳乘风房间的门,敲了很久都没动静,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门‘嘎吱’一声开了。

面前的柳乘风一脸憔悴,眼圈深重,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这些天没日没夜的操劳。“还好吗?”平乐问道。

他没作声,只是转身进了屋。

“不好,一点都不好。每日都在担心你的安危,你送回来的那封信我每天都拿出来看,虽然上面对你的处境只字未提,但我还是想找到些蛛丝马迹。”他还记得当时接过信的手抖得厉害。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那日匆忙,来不及写太多。我只能让风岸给你带话。”一想到这就气不打一出来,那日安子怀或许根本就没醉,自己还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发现,却不想自己的一切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君亦安是安子怀的弟弟?”这个关系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的。

“恩,不仅如此,他的真名叫做安子沐,还是东漓的五皇子。”一个别国皇子在北弘翊眼皮下居然能蛰伏了这么多年,其心志怕是常人不能比拟的。

“什么!?那定远候呢?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得?亦或者他也是帮凶?”不用看都能想象到他吃惊的模样,虽然她不愿相信,但这就是事实。

“你问这些我也不知道,总之定远候已死,这里面的真相怕就只有安子沐才知道了吧。”就算是帮凶又能如何,他也已经收到了该有的惩罚。

“那安子怀也是东漓的皇子?”知道了这层关系,不难推测出是安子沐在北辰获取情报机密,然后再交给安子怀,这也是为什么作战时总是棋差一招,节节败退了。

“恩。如今东漓军已经撤兵,城里的粮食你准备如何解决?”这才是现在的当务之急。

“我之前便向周边的州城调过粮食,可是一直被安子怀的大军围着便无法靠近,现在所有的粮食都集中存放在蓿州,只需两日便可运来。”提到安子怀的时候故意说得很重,像是要把他撕碎一般。

“那这两日呢?我们可以熬,到城里那些受伤的将士能熬得了吗?”这些事情柳乘风这么可能想不到,只是此时哪儿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刚刚我进城的时候看到还有许多战马....”若将战马杀掉足够城里的人度过这两日了。

平乐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柳乘风打断了:“不行。”

“是人重要还是马重要?人都死了,要这马有何用?”平乐也知道马儿是他们征战沙场最重要的朋友,一起出生入死,如今就这样被吃掉确实是于心不忍。

柳乘风被平乐一吼,内心权衡许久。

最后无奈同意:“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离马厩不远的空地上,柳乘风站在高台之上,将所有的将士都集合在了此处。士兵们歪七扭八的站在下面,早已没了往日得风采。

平乐和安子怀坐在不远处的茶楼上,这间茶楼已经荒废,无人打理,老板应该早已逃难出了城。两人将凳子上的灰随便扶了扶便坐下了。

“琯琯这是准备破釜沉舟?”他大概也猜出了七八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活着才有希望。”她的目光被角落里小小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说完便向外跑去。

一个女人疲惫的抱着怀里的孩子,坐在墙角,旁边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小锦?”朝着三个人的方向叫了一声。

那个女人听见声音很快的抬起头来,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琯玉姑娘?”

“小锦怎么了?”怀里的小锦脸色蜡黄,嘴唇发白,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城里断了粮,这傻孩子怕她爹饿着了,便偷偷将自己分得的的吃食全给了她爹。”边说边抹着眼泪,如今丈夫和孩子都不知道能否活过今日,心中悲痛万分。

“别怕,马上就会有吃的了。”平乐将小锦抱起来。

“姑娘说得可是真的?”小锦娘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眼神中发出了光芒。

“恩,真的。小锦这么可爱,老天爷也舍不得让她受苦的。”平乐的语气很坚定。

“我现在暂居府衙,如今他们父女二人同时病倒,你也是分身乏术,若你放心便将小锦交给我,过两日等小锦爹情况好些了你再去接她。”看小锦爹进气少出气多,估计也没多少时日了,平乐也没明说,只是想着能帮多少便帮多少。

“她爹好不了了,大夫看过说他估计熬不过今晚。我本还担心小锦亲眼看到她爹离开太过残忍,现在有姑娘帮忙是再好不过了。”说道此处只剩叹息,目光转向躺着的男子,眼里透着的尽是温柔和甜蜜。

“夫人放心,我会尽心照顾好小锦的。”说完便拜别了小锦娘。

坐在茶楼上的安子怀正看着柳乘风挥刀砍马,一脸的不屑。柳乘风身边的副将门纷纷阻拦,可他二话不说直接将自己的坐骑劈成了两半。

那些反对的人自然不敢再作声,下面的士兵看到将军为了他们将自己的爱马斩杀个个都热泪盈眶。

“将军!将军!将军!”一声声的叫喊聚集了所有将士的敬佩和爱戴,让北辰的士气重新聚集在一起。

接着所有的战马全部死于刀下,一声声凄惨哀嚎击穿了每个将士的心,仿佛控诉着他们的残忍。这些曾经一起战斗的伙伴,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屠刀之下,最后被扒皮抽筋成了盘中的食物。

“别看了。”安子怀将她的身体翻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然后用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平乐努力让自己不去回想刚刚的场面,几十匹战马一声令下全都应声倒地,血光四溅。

她尝试着慢慢调节着心情,深深舒了口气。

平乐:“走吧。”然后抱起一旁的小锦。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孩子?”安子怀这才反应过来平乐刚刚抱了一个孩子回来。

“刚刚。”平乐懒得解释太多。

“不是吧,这孩子真是你的?那孩子爹呢?是安子沐还是柳乘风,我要去杀了他们。”假装生气着要去找柳乘风拼命。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是平乐的孩子,只是故意逗平乐开心让她忘了刚才的事情。

平乐也看出他的用意,会心的笑了笑,也不接话。

“怎么不去了?”看着跟在跟上来的安子怀问道。

“我想了想,你若以后嫁了我,你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

“既然你如此有慈爱之心,那小锦便交给你抱回府吧。”说完便将小锦塞到了安子怀的怀里。

显然他这是第一次抱孩子,双手僵硬的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不知所措的看着平乐,生怕将小锦弄疼。

“就像我刚才那样,小心些别摔着就行。”平乐将他僵硬的手摆正,看着他的样子甚是滑稽,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琯琯,你笑起来真好看。”若没了那脸上的印记便更好了。

“将军此时的样子才是风华绝代呢。”一个妖艳的男子,衣决飘飘,怀中抱着三四岁的女儿,若是被长安那些夫人小姐看到了怕又是有说不完的话头。

“这段时间在我身边唯唯诺诺的,想不到如今却像个挠人的猫儿,嘴贫起来一点都不客气。”他也不恼,心里想的就是如何让平乐恢复容貌。既然当初是柳乘风派她前去,解药必然在他手中。

平乐朝着她吐了吐舌头,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很快到了府邸。

这是柳乘风为她专门准备的住所,之前他一直在府衙将就着,如今平乐回来了便不能再那般随便。好在城里到处都是空宅子,选了一处离府衙相邻的便搬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6章 将军夫人 这府邸原是沧州首富的宅子,只知道姓苏。苏府的当家人在战争初起时便带着全家老小几十口人搬出了沧州,像这种人必定到处都有宅院,就算没了这一所也不过九牛一毛,对穷人来说那便是灭顶之灾。受战争牵连最苦的莫过于这些穷苦百姓了。

“翠竹林。”安子怀站在原地,止步不前,望着前面一处小院儿,思绪飘向了远方。

平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院中的清雅别致与苏府的富丽堂皇简直就是格格不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竹林,倒是应了这名字,小路曲折不知伸向何处。

“若你喜欢便住这儿吧,只是现在小锦需要找个大夫。”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及时医治小锦。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收回目光,随着平乐离开了‘翠竹林’。

“眼熟?你可来过沧州?”平乐随口一问。

“没有。”安子怀对之前的事情只字不提。

平乐也不会自讨没趣的追问,便随他去了。毕竟她与他还没到那种分享秘密的地步。

“先将她抱到我的房间,别的地方还未打扫出来。待会儿大夫看过了再将她安置到别处去。”平乐在前面领路,她的房间不大,却很干净,想来是柳乘风特意吩咐人打扫过的。

“隔壁那间房也挺干净的,我便委屈一下住下了。”安子怀指着隔壁那间房说道

“那是柳将军的卧房。”领着大夫进来的厮役语气生硬,像是有人在抢自家主子东西一样。

“柳将军的,那我便更要住了。”这么大个便宜当然不能让柳乘风占了。

“北姑娘,这是将军让给您端来的烤马肉。”马肉被处理过,然后经过火烤已经没了那股膻味,切成片状,香气逼人。平乐一天未进食却是也有些饿了,可一想到刚刚屠宰的场面手怎么也不敢伸过去。

“真香啊,琯琯快尝一下啊。”说完便将一片肉夹到她的嘴边。

平乐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无奈肚子不争气,张开嘴咬住那片马肉,肉质鲜美,外焦里嫩。接着喂了五六块,平乐叫停道:“我已经饱了,留些给小锦,剩下的你吃了吧。”

“这才吃了几片啊,吃了这顿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接着又往平乐嘴里塞了一片。

“我真的饱了,这城里还不知道还有多少人饿着。”或许这一块肉就能救一条命,自己少吃一片又能如何?

安子怀拗不过她,便也作罢,自己随便吃了点便将剩下的装进了食盒。

“小锦怎么样了?”大夫已经为小锦把完脉,平乐赶紧上前询问。

“无妨,只是孩子太小,受了这么长时间的饥饿,有些虚脱。待会儿姑娘派人去我那儿取两副药喂她服下,再调理两天便可痊愈。”大夫话语轻巧,面色却是凝重,摸着胡子板着脸。估计是这几日看多了疑难杂症一时间难以变回来。

“如今城里缺粮,如何调理?”现在城里唯一能吃的就只有这马肉了。

“可将这马肉煮成粥喂她吃,马肉有温补益气的功效,对病情也有所帮助。”说完便让厮役跟着去取药。

熬粥,这可真是有些为难她了,现在不像以前了,什么时候都会有宫人们去做,如今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你在这儿看着会儿小锦,我去熬粥。”将桌上的食盒拿起来向厨房走去。

“恩,去吧。”饶有兴趣的看着平乐,一脸的不信任。

平乐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不去理会,转身消失在视野中。

厨房很大,除了没有粮食别的一应俱全。

噼噼啪啪半个时辰后,安子怀出现在了平乐身后,戏谑道:“你这是在熬粥还是在放火?”

“你说呢?咦,你怎么来了,小锦醒了没?”扭头看向倚在门边的安子怀。

却不想安子怀噗嗤一声笑得直不起腰,平乐察觉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羞涩的低下头。

“小锦醒了,那个小厮役将药带了回来,我准备带来让你顺便煎药的,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忍着笑意向平乐解释着。

“你别笑了,你将药放下,顺便叫个人来帮忙。”她只想让安子怀快点离开,自己这样实在是不能见人。

“你这脸...”笑得已经直不起腰了。

“很脏吗?我看不见,要不你帮我擦擦?”可怜兮兮的的望着他。

见她如此,收敛了笑意。修长的手指慢慢向平乐脸上伸过去,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紧张。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一张俊逸的脸被平乐揉捏着:“现在轮到我取笑你了吧。”得逞般的扬起漆黑的手掌。

“你这女人,真是不知好歹。”瘪了瘪嘴,埋怨道。

“谁叫你先笑话我的?”

“本将军今日心情好,本想来帮帮你,却不想被你弄成这副模样。”说完便将手中的药材放在桌案上。

他将平乐弄翻的锅重新扶正,然后添柴加火,洗手切菜,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细长的手指在案板上将马肉切碎,然后放入煮开的水中。平乐很难想到他堂堂一个皇子,会做这些事情,他的动作很娴熟,很快便闻到了香味。

另一边还煎着药,他左右兼顾,毫无慌乱之色。

“傻站着干嘛,添柴呀。”一脸温柔的笑意,很享受平乐目光中的崇拜。

平乐连忙往里添柴,忙问道:“你为何会这些东西?”本来打定主意不问的,却还是忍不住好奇。

“从儿时起便一个人,不自己做那不得饿死呀。”话说的轻巧,里面的故事却是沉重。

“哦。”回应了一声,不敢深问。

“别添了,锅里快煮糊了。”阻止不断添柴的平乐。

马肉和药很快便熬好了,平乐不禁对安子怀有了新的认识。

平乐笑道:“看来你不只是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嘛。”

“怎么?琯琯是不是又被我迷住了?如今莫再拿什么身份悬殊当借口搪塞我了哦。”安子怀伸出手,为她抹掉脸上的碳灰,目光温柔似水。

“粥凉了就不好喝了,先去看小锦吧。”连忙提起食盒,红着脸逃出了厨房。

不知道为何,每次被他调戏几句都会落荒而逃。以前自己和安子沐一起时总是自己去调戏他,如今反过来被别人说这些话反而不适应了,虽然他们二人是兄弟,却性格相差甚远,二人的相貌也是一个柔美,一个俊逸。平乐自己安慰道:应该是因为安子怀那张勾人的脸,让自己失去了理智。

来到卧房,小锦已经醒了,半靠着榻上,警惕的看着站在一旁的厮役。

“姐姐。”一见到平乐进来便高兴的叫了起来。

小锦激动地准备下榻,可是双腿没有力气身体不断往下坠。好在旁边的厮役眼疾手快抱住了她。

“小锦,你现在身体虚,还不能下床。看姐姐给你带什么来了。”提起手中的食盒在她眼前晃了晃。

小锦并没有被手中的食盒所吸引,而是问了句:“我爹和我娘呢?”

“你娘将你交给我照顾,说是过两天便来接你。”平乐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马肉粥端了出来。

小锦看到吃的立马眼睛发出了光,端着便立马喝了起来。

“小心烫着了。”平乐想让她慢些喝,看着小锦的模样着实心疼。

喝了一半小锦便停下了,将剩下的半碗捧在怀里恳求道:“姐姐,我能把剩下的留给我爹娘吗?他们也几天没吃饭了。”

“城里已经有吃的了,不用担心你爹娘。若你不吃我便把这碗粥给旁边的那位哥哥了。”平乐将目光转到厮役的身上。

“我喝。”说完便大口吞咽着,幸好是熬得粥,不然真怕她会噎住。

“这才乖嘛,喝完了就把这药也喝了。”将药碗放在床旁。

安置好小锦,平乐开始打量旁边的厮役,是个十一二岁小男孩,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刚刚看他接住小锦的动作估计也是练了些功夫的。

“你叫什么名字?”柳乘风派来伺候她的定然是值得信任的人,来日方长还是要知道个大概。

“回北姑娘的话,小的名叫‘喜子’,今年十一岁,自小便在将军跟前伺候。”看来那些武功是跟着柳乘风学的。

“那你可知我是谁?”她只是想知道柳乘风对外如何解释她的身份,毕竟如今她的存在就是一个笑柄,不想为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知道,北姑娘是将军未过门的夫人。”喜子说话的时候带着得意,虽然这位将军夫人其貌不扬,好在心地善良,却也配得上将军。

“什么,将军夫人?柳乘风这样给你说的?”平乐惊得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

“对啊,不光是对我,对所有人都是这样说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平乐扶着额头,一脸的无奈,这可如何是好,柳乘风将那日的话当着真,如今话已经放了出去,若是反悔便是当众拂了他的脸面。莫非真要这样糊里糊涂的嫁给他?

“喜子,你在这照顾小锦喝药,我出去一会儿。”对喜子吩咐道。

章节目录 第17章 苏家小姐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有看到安子怀,莫非是走丢了?这苏府虽大却也不至于让他一个将军迷路啊,平乐心里对安子怀和柳乘风一阵痛骂。骂柳乘风不和她商量便自作主张的对外宣称自己是他的未婚夫人,骂安子怀有事找他的时候偏偏找不找着。

再往前走便是来时路过的‘翠竹林’。想到安子怀当时在那儿看了那么久,里面必然有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翠竹林’外用栅栏围住,门半开着,显然有人已经进去了。顺着小道两旁全是郁郁葱葱的竹林,一阵风吹过,竹叶刷刷的往下掉,在地上堆积起了厚厚的一层。竹林深处有一个小木屋,木屋打造的小巧雅致,颇有山林之风,想不到这苏府之中尽然还别有洞天。

平乐倒是开始好奇之前住在这儿的人,该是怎样的妙人儿,竟能想到这般的好主意。沧州城的文人雅士若知道苏府之中有这么个地方定然趋之若鹜。只可惜,这么好的地方就要被毁了,也不会有人能欣赏到。

想到自己可能是最后一个来这儿的人,平乐哪儿有理由不尽情享受?踏着轻快的脚步向木屋走去,门是敞开着的。抬眼便看见安子怀背影,他正盯着墙上的一幅风景图。

平乐尽量放轻脚步不想打扰到他,这画中的构造与这‘翠竹林’的一般无二,竹林中立着一间小木屋。但这木屋却大了许多,外观也有少许不同。不知是作画人有意为之,还是画的别处的景致。画上提了一段字“林深尤见君,夜夜不得寐。”,字里行间透出了深深的思念之情,字体娟秀,一看便是出自女子之手。

“苏迎春。”平乐看着落款念出了声。

“你怎么来了?”安子怀看见站在身旁的平乐才反应过来,若在往日早应该发现了,今日却不知是怎么了。

“我怕你迷路,便出来寻你。”迷路?这个理由平乐自己都觉得有些蹩脚。

“琯琯别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想我了?直接说出来便可,找这些个借口作甚?”从刚刚看画时的满脸沉重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每次看到他这副嘴脸,平乐就觉得他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懒得和他贫嘴,打量着屋内的摆设,一桌一椅一榻。这榻不大,只能疲累时小憩一会儿。桌上许多空白的画纸,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看来这是地方并不能住人,苏家能在府中辟出这么大片的地方,只为自家小姐读书,可想这财力雄厚。

平乐坐在椅子上,习惯性的拍打着两边的扶手。“我还说让你住这儿呢,看来只有另外找地方了。”

“你隔壁不是有间吗,我住那儿就行了。”讨好平乐答应他。

“那间我准备给小锦住。我看着这儿挺好的,不如给你搬个软塌来将就一下?”最重要的原因是这儿离她住的‘兰苑’够远,免得安子怀每日都来烦她。

“只要不是柳乘风那厮就行。”算是答应了她的提议。

“乘风哥哥这两日忙得很,没时间和你计较。”平乐看他斗气的样子不禁赤霄。

她手也没闲着,翻弄了桌上的画纸,一副丹青被夹杂在画纸最底下。画像只描了一半,看样子是作画时突然有人闯入匆忙藏在下面的。

这画像的男子一身素衣,半坐在林间,身前横着一张焦尾琴,双手抚着琴弦,闭着眼一脸陶醉的模样。

男子身后的竹林与之前那副一模一样,看来那幅画中的景致也并非‘翠竹林’。这苏家小姐定是个痴情的人,在府中大费周章的建了这么个地方。

平乐将画拿起,眼前的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了一般。想起刚看到‘翠竹林’时安子怀的模样,然后又特意进来‘闲逛’,这安子怀与这苏家小姐定有不少渊源。能让苏家小姐如此挂念,也没枉费安子怀这幅勾人的脸。

可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不涉及两国的交战,平乐没有理由去打探什么。故意将丹青图放在显眼的位置,暗自想到:若这思念不能被安子怀知晓,岂不辜负了这般深情?

“走吧。”安子怀早已注意到那幅丹青,平乐的小动作也被他看在眼底,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恩。对了,正事儿忘了。”拍了一下脑门,这才想起来找安子怀的目的。虽然这人不靠谱,可如今也没人能帮他了。

“什么事?”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竹林外走去。

“就是,那个。”吞吞吐吐半天,最后鼓住勇气交代道:“我去东漓军营前,乘风哥哥说若我能平安回来便与他成婚,我当时胡乱答应了,如今回来却不知如何面对他了。”

“为何会答应?”看着一旁低着头的平乐认真的问道。

“我当时抱着必死的决心,没想到.....”没想到会遇见你。

“没想到我发现了你的身份却没有杀你?”说出了平乐未说完的话。

“若你不想嫁,那便不嫁,我替你去说。”安子怀在平乐面前一直都是放荡不羁的模样,每天与她逗趣,很少有这般认真的样子。

安子怀天生就是勾人的主儿,深邃的眼神让人无法逃离。

平乐赶紧将目光抽离看向别处:“算了,就知道找你没用,当我没说好了。”

青石路已经许久没人打扫了,平乐的脚步很快,灰尘随着裙摆飞扬。安子怀跟在后面丝毫没有落后。

暮色降临,这是从东漓军营回来的第一个夜晚。月光皎洁,洒在湖面上,庭中,脚下。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一切都来不及思考。

当初在父皇面前信誓旦旦的说君亦安不可能谋反,这不仅是因为她对他的信任,还有他的身份,作为一个侯府世子,即将成为驸马的人,为何要谋反?

从假世子的身份,再到被她选为驸马,这一步步不知是巧合还是精心算计。若是巧合,当日蔚玥又为何前来告诉她‘真相’?

若自己来沧州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那下一步是什么?

上一次是君亦安,莫非现在变成了安子怀吗?同样的计策使用两次是否太过蹩脚?

不知不觉走进了‘兰苑’。小锦已经和喜子打成了一片,不知喜子说了什么引得小锦哈哈大笑。

“在说什么呢?”平乐并不想打断他们。

“这是我和喜哥哥的秘密,不能说。”好个白眼狼,这才多久就有秘密了。

“好好好,我不问。”无奈的对喜子说:“你将她抱到隔壁房去休息吧,还有就是搬个软榻到‘翠竹林’,这位安公子今晚住那儿。”

“是,喜子这就去。”说着便将小锦抱到了隔壁的房间,然后便去张罗卧榻的事情。

躺在床上,透过窗看外面的月光怎么也不能入睡。

安子沐不是无能之辈,不会因为几瓶毒药就束手无策,这沧州城不知道还能熬过几个安静的夜晚。

披上外衣,信步走到窗前,黑暗笼罩着一切。仿佛随时可能伸出一只手将她扼杀一般,不费吹灰之力,而那轮月色便是唯一的救赎。

朱红色的屋顶上倚着一个黑影,手里拿着一壶酒,仰面倒进嘴里。

平乐将衣衫系好,也飞身上了屋顶。

“你那儿来的酒?”伸手接过一壶。

“不远处有个酒肆,酒窖里还有不少。”难怪一直不见人影,原来去找酒去了。

“那你干嘛跑到我的屋顶上喝?”

“我也不知怎么跑到了你的屋顶,我是在‘翠竹林’里喝的,然后见这边月色好些便挪了几步。”满脸的无辜,好像是真的知道一样。

平乐转过身,不由得吃了一惊,原来‘翠竹林’与‘兰苑’背对而坐,看似相隔很远其实不过是一堵墙罢了。

“你早就知道了?”听到安子怀偷笑声后,平乐肯定他一早便知道。还自以为将他支远了,不曾想离得更近了。

他并没有否认。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药瓶扔给平乐:“解药给你。”

解药?自己又没中毒,要解药干嘛?除了.....

“你去找乘风哥哥了?”除了脸上的印记。

“恩,还和他聊了聊婚事。”接着又往嘴里倒了一口酒。

“婚事?什么婚事?”莫非是他去为她解围了?刚才他那么肯定的对她说‘不想嫁便不嫁’是真的。

“我和你的婚事啊。”信口胡诌道。

“安子怀!”本来还有些感到的平乐气的大叫起来。

安子怀对她作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下面。平乐立马意识到小锦还在睡觉,连忙敛了声音。

“骗你的,真不禁逗。我只是和他随便聊了聊,他说‘他很爱你,愿意尊重你的决定,不管你最后是否选择他,他都会一直等你。’”安子怀捡了几句重要的话带给平乐,其余的都藏在了心底。或许,有些事她永远不知道才是最好的吧。

“真的吗?”舒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真的。很晚了,早些睡吧。”脚下轻踩,转眼便飞回了‘翠竹林’。

章节目录 第18章 竹林女鬼(一) 皓月当空,美酒相伴。仔细想来哪儿有那么多解不开的惆怅?随即也翻身下了屋檐。

翌日清晨,想必是昨夜睡得太晚,一直到小锦前来唤她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姑娘,洗漱的物品已经准备好了。”喜子低着头毕恭毕敬的说道

“恩,先放在门外吧,你先带小锦到前厅去,我马上就来。”吩咐着门外的喜子。

“姐姐,你要快些哦。”小锦说完便跟着喜子往前厅去了。

桌上还放着昨日安子怀递给他的解药,看着镜中丑陋的红痕,却没有之前那般在意一样。曾经的平乐是最看重皮相的人,不管是自己还是别人的。她一出生便什么也不缺,家世,金钱,样貌。现在的自己没了这一切,却多了一份自在。

平乐像是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然后将手里的瓶子收进了柜子里,简单梳洗了一下便去前厅寻小锦。

前厅的侧室里放着一张圆桌,柳乘风和安子怀对坐着,气氛也不想刚见面时那般紧张,小锦则坐在两人都中间,喜子便站在柳乘风的身后。

柳乘风最先看到平乐进来,连忙起身迎她:“乐儿,昨夜睡得可好?”

“恩,挺好的。”余光瞥了眼安子怀,幸好有他带的酒,不然就要睁着眼到天亮了。

安子怀也侧过脸来看着他,眼中透着一丝讶异。估计是看到她的连还是那般‘丑陋’。准备询问缘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饿了吧,今日有粥喝。”将平乐拉倒靠近自己的凳子上坐下。

“马肉粥?城里的将士可都有还吃的?”战马的数量毕竟有限,只能燃眉之急,重要的便是粮草到达的时间。

“我已经传令让他们加快速度,不出意外今晚酉时便可到达。”柳乘风知道平乐的担心,抬眼看了看安静吃粥的安子怀。

今晚亥时,这话怎么像是故意说给安子怀听的。

莫非这是他故意设的陷阱?可是安子怀也不傻,定然要亲自确认后才会相信,既然如此自己何不推波助澜?

“那便再好不过。到时候记得多派些人手,这关系到数万将士的命,千万马虎不得。”柳乘风本就是个谨慎的人,自然用不着她提醒。

“那是自然。”伸出手替她擦了擦她嘴角,动作很大,像是故意做给安子怀看的一样。

“不如待会儿让安子怀同你一块去,他吃了我北辰的粮食,自然应该为我北辰做些事才行。”这句话是说给安子怀听的。

安子怀一直未抬眼,也未搭话。

他今日像是变了一个人,莫不是昨日住在那竹林里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乘风哥哥,你可记得宫里的赵麽麽?就是平乐儿时的乳娘。”眼睛看着安子怀,话却是对柳乘风说的。

“记得啊,怎么了?”被平乐突然转开的话题有些莫名其妙。

“嬷嬷小时候最喜欢讲故事了,其中最有趣的还是那段‘竹林女鬼’的故事。你可听过?”他当然不可能听过,她不过是想让柳乘风接她的话茬儿。

“不曾听闻,不过乐儿有兴趣,我倒是乐意听听。”两人一唱一和的,全然不顾旁边还坐着个孩子。

“小锦也要听。”一听要讲故事,赶紧把脸从碗里抬起来。

“那你晚上一个人睡觉可别怕哦。”朝小锦做了个鬼脸。

话说很久以前有一座山,名为锡山,山里鲜少有人出没。因为许多当地的男子上山砍柴一个都没回来过,特别是夜晚,总能听见女人的哭声,久而久之便没人再敢靠近这座山。

村里面有个胆大的男子,叫做莫上,和他的名字相反,越不让他上,他就越想去这山上一探究竟。

平乐故意拉长音调,想勾起他们的兴趣。安子怀也开始听了起来,除了柳乘风一脸无奈的笑意,别的人全都竖起耳朵认真的听着。

“然后呢然后呢?”小锦催促道。

莫上上了山,山里的夜晚阴风阵阵,莫上跟着那哭声往山上走,后来那声音变得忽远忽近,让他失去的方向,在林子里乱窜。接着误打误撞的闯进了一片竹林,哭声也越来越清晰,好像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突然,莫上觉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瞬间屏住了呼吸,缓缓将头侧了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安子怀也越听越认真,随着故事的情节开始有了表情。

回去的路已经找不到了,莫上只有硬着头皮往前走,女人的哭声像是就在他的耳边,他确定刚才有人拍过他,可为什么一回头就不见了呢?

莫上被这声音追赶着在竹林里到处跑,脚下一滑,扑倒在了地上,他吃痛的爬起来,却发现手里抓着什么东西,借着月光仔细一瞧,居然是一根人骨,自己竟摔倒了一片白骨堆中。

他害怕的对着林中大喊道‘你是谁,给我出来。’那个哭声居然停了下来,只见到一个红衣女人悬在半空中。

“啊,我不要听了,小锦好怕。”小锦捂住耳朵,眼泪开始打转。

“好了好了,不说了。”立马安抚着小锦。

“喜子,将小锦带到院子里玩会儿。”柳乘风吩咐着喜子,不想打断平乐的故事。

“可是,我也想听。”喜子一脸委屈的看着柳乘风,到底是个半大孩子,对这种故事最为感兴趣了。

“你先带她去玩儿,待会儿我听了告诉你。”柳乘风拍了拍喜子的脑袋,温柔的笑道。

“小锦,走吧。”既然将军都这样说了,只好将小锦带了出去。

女人散着发,看不清模样。莫上又鼓起勇气问了声:‘你是谁?’这次女人有了反应,向他飘了过来,等靠近莫上才看清,这个红衣女人没有眼睛,满脸的血痕。

那女人说话了:‘我是这林中的一缕幽魂。’

莫上又问:“你为何会在这儿?”

女鬼悠然答道:“因为我要等一个人......”

“这些人都是吗?”莫上指了指那堆白骨。

“不是,我需要他们的精气在这里等那个人。”她的声音很空洞,像是在在空中游荡了许久,最后才飘进了莫上的耳朵里。

听到这莫上心里害怕极了,想到自己也会变成那一堆白骨。想着能多拖延一会是一会儿,到天亮便能出去了。便又问:“你可等到了那个人?”

“等到了。”这是女鬼第一次发出笑声,声音格外刺耳,更像是在痛苦的喊叫。

章节目录 第19章 竹林女鬼(二) 莫上连忙捂住耳朵,此时那女鬼已经飘到了莫上跟前。

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莫上感觉从地上爬了起来躲进了一间废弃的宅院。

门口的牌匾已经不知掉落到了哪儿去,而屋内也是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着感觉慢慢摸索着移动。

那个女鬼的声音又传了进来:“莫郎,我等了你二十八年,为何你如今见到我却要逃?”

声音笼罩了整个宅院。

莫上缩在角落里,屏住了呼吸,生怕女鬼闻到他的气息寻了过来。希望能坚持到天亮。

“莫郎,你在哪儿?你又要丢下我吗?”女鬼的声音从凄凉变成了愤怒。

门嘎吱一声被外面的风吹开了,冷风灌进了屋内,莫上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女鬼察觉到了动静立马寻了过来。

“莫郎,我是胭脂,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你也忘了吗?”女鬼步步紧逼,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胭脂姑娘,您一定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口中所说的什么莫郎,求您放我下山,我日后肯定日日为您诵经祈福,保佑您早登极乐。”莫上的腿已经发软,待在墙角再也挪动不来,祈求着女鬼能放过他。

女鬼丝毫没有动容,继续道:“莫郎,我这二十八年来等你回来与我拜堂,终于等到了。我身上这身嫁衣还是你亲自选的,我一直不曾脱下,就怕你回来不认得我。”

莫上这才发现女鬼身上的红衣原来是一身喜服。莫上没有别的办法,只有顺了她的意思,争取能熬到天亮:“胭脂,是我,我回来了。”

胭脂伸手抚摸着他的脸,眼中含泪,嘴角带着笑意:“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莫上只觉全身寒意四起,脸颊上并没有真实的触感,但是感觉阴冷刺骨,整个人像是被放到了冰窖中一样。“胭脂,你为何会在此地等我?还有你的脸...”

“我的脸?是我自己用刀划的,是不是很丑?”

“没有,怎么会呢,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美的人儿。”莫上怎敢说实话。

“是呢,你以前也是这样说的。可是再美也没用,你最后娶的也不是我。对啊,新娘不是我。那我是谁?我到底是谁?”胭脂已经开始发狂,像是记忆在刚刚那一刻被唤醒。

“你是胭脂,你是我的胭脂。我的新娘。”莫上安抚着她的情绪,生怕她一激动要了自己的小命。

“莫郎,我们还没拜天地呢。还不算你的新娘。”胭脂听了她的话像是变了个人,娇羞的像个小女人,狰狞的血痕也挡不住她的笑意。

“可这儿什么都没有,如何拜堂?”离天亮还有段时间,若不拜堂怕是不好糊弄过去。

胭脂用衣袖一挥,整个屋子变得亮堂起来,到处摆满了红烛喜联,锁啦声,喧闹声不断。高堂上坐着两位老人,笑得合不拢嘴。自己也换上了喜服,与胭脂身穿的正好是相称。

这一切让莫上感到莫名的熟悉感,像是曾经经历过的一样。可知如今并未成婚,如何有这样的经历?

“你看,这不就行了。”然后将喜花的另一端递到了他手上。

然后一旁的傧相扯着嗓子喊道:“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说着便有人带着胭脂和他进了洞房。

回过身看见刚刚灯火通明的屋子已经暗了下去,喧闹声也消失了,接着路过的长廊亮了起来,红灯笼一直延伸到了另一间卧房。

莫非今日真的便要与这女鬼洞房?心里不禁万分后悔到这锡山上来,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拖拖沓沓的还是进了洞房,胭脂坐在床头等着他掀盖头,饮合卺酒。虽说已经有准备,但在这灯火通明下看那张血淋淋的脸还是忍不住害怕。

闭着眼硬着头皮拿起一旁的喜秤慢慢掀起了盖头,眯着眼看向胭脂,那是一张清秀可人的脸,没有一丝伤痕和血迹,原来这才是她本来的面貌。内心随即感叹道:真不知那个抛弃她的男人怎么想的,这么漂亮的娘子都不要娶了别人。

“莫郎。”见他发呆的模样,掩面轻笑。

回过神的莫上问道:“这儿是哪儿?为何方才进来时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是你家啊!刚才高堂之上的便是你的父母。”嗤笑了一声。

我的父母,我的父母早在十年前便死了,况且这长相也不一样啊。心中的疑惑让他不再害怕:“那你为何会死?还在我家附近游荡了这么久?”

“你想知道真相?”看着莫上肯定的眼神便又是一挥,眼前便出现了一场幻境。

幻境中的男子与长得他一模一样,牵着心爱的女子说着海誓山盟,那个女子便是胭脂。他许下诺言要与她成亲,为了表达心意,还以嫁衣相赠。可是一年过去了,他却还未来提亲。

胭脂终于按耐不住去莫府寻他,却不想莫府挂满了大红灯笼,贴满了喜字。一问之下才知道是他要成亲了,她不敢相信,为何自己苦苦等待的男人最后娶得别人。

她失魂落魄的回了家,穿上了那身艳丽夺目的嫁衣,泪早已经流干了,呆滞的坐在镜前。

很快幻境变成了莫府内,整个府里充斥着喜悦的气氛,就如同刚才莫上与胭脂拜堂是的模样。

如刚刚一般傧相扯着嗓子喊道:“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就在莫上抬头时看见了一身嫁衣的胭脂。一脸惊恐:“胭脂,你怎么来了?”

“你今日成亲,我为何不能来?”新娘难道不应该是我吗?

听见声音的新娘扯下盖头,想知道为何中断了仪式。却也惊讶于胭脂的一身红衣。

“这位新夫人真美啊。”就在胭脂伸手想要触碰到新娘时,手被莫上劫住了,然后用身体挡在了新娘的前面。

“胭脂,别闹了。”斥责的口气。

“你怕我伤害她?那你可曾想到是否会伤害到我,我等了你这么久,你却娶了别人。是因为她比我长得好看吗?”心爱的男人将别的女人视若珍宝,怕是谁也受不了吧。

“和相貌无关,我爱的是她这个人。”

“既然如此,连心爱的人都留不住,我要这相貌又有何用?”说完便掏出匕首在脸上乱划一通。

身体的疼痛哪比得上心里的,宾客们立刻作鸟兽散,都站的远远地,场面一度不忍直视。

莫上也捂住了新娘的眼睛,怕她看到这样骇人的场面。这一个动作更是刺痛了胭脂的心。

她停止了动作,脸上的血迹不断地涌出,除了那双眼睛已经没有可以看的地方了。“莫上,我诅咒你生生世世都寻不到所爱之人,永远孤独终老。”

鲜血洒满了一地,溅到了莫上的脸上,她在他眼前倒下。屋子了还回荡着那句诅咒,莫上如何也想不到她会如此决绝。

胭脂已经将幻境抹去。“后来,我凭着怨气在这儿游荡,以前上山的人还有些,不知为何这两年都不见有人再上来了。”

上来送死吗?莫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莫公子呢?”莫上实在不知如何称呼那个男人。

“死了啊。我那日大闹了一番,自然亲也成不了了。估计是害怕我的诅咒,没两年就郁郁而终了。”胭脂说得很随意,像是放下了一般。

莫上问:“你如今可还恨他?”

“恨吗?在这人间荡了这么久,早就忘记了什么是爱,什么是恨。”胭脂自顾自的走到桌前端起了两杯合卺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了莫上。

“既然不恨,为何还不肯离开?”继续问道。

“心中有事还未了。”盯着莫上手中的酒杯,示意他喝下。

“何事?”既然不恨了,早些转世不是更好?免得还要靠着吸食那些男人的精气。

莫上喝下了那杯酒,身边已经不见胭脂的身影。屋内的灯笼红烛全都消失了,恢复了破败的模样,只剩下手里的空酒杯。

天边的第一缕朝霞照进了竹林,昨夜的一切就像一场梦境。

“好啦,故事讲完了。”大约半个时辰,柳乘风和安子怀一动不动的听着她讲的故事。

“这就完了?”安子怀还有些意犹未尽。

“恩,不算完吧。”平乐露出了一脸狡黠。

“乐儿又要调皮了。”柳乘风是最了解平乐的,自然知道她接下来想说什么。

平乐用目光剜了他一眼,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拆台呢?

“听说,这竹林...也叫做‘翠竹林’!”平乐凑到安子怀的耳边故意压低声音,想以此制造气氛。

安子怀面色铁青:“你说了这么长一个故事就为了吓唬我一下?”

“虽说这个故事开头有些吓人,可后面却是感人的。那女鬼胭脂敢爱敢恨,为了等一个负心人在人间飘荡了这些年,这该是怎样的心志?”柳乘风到底是站在平乐这边的,对故事中的‘女鬼’也是赞赏有加。

“就是嘛,有这么漂亮的女鬼夜夜在竹林中陪着你,你应该高兴才是。”洋洋得意的笑话着安子怀,谁叫他明知道‘翠竹林’与‘兰苑’相邻却故意不告诉她的。

“那正好,若真有什么女鬼,我便偷偷跑进你的房里,到时候我们死也是死在一起。”安子怀不受平乐的糊弄,反而将她一起带了进去。

“谁要和你死在一起。”白了他一眼,便出了前厅。

章节目录 第20章 君子之交 柳乘风自然跟着一起出来了,平乐将他拦住,准备问问风岸在哪儿。从昨日回来便一直没有时间去看看他的情况,现在正好可以去看看。

柳乘风却先开了口:“我怎么不记得宫里何时有个赵嬷嬷了?”

“乘风哥哥,连赵麽麽你都不记得了?哪天别把乐儿也忘了呀。”瞪大眼睛故作吃惊,好像忘了天大的事情。

“怕不是这个赵嬷嬷就是乐儿吧。”照顾平乐的几个嬷嬷他再熟悉不过,就算真的有‘赵嬷嬷’这个人,宫里的规矩向来严苛,自然不可能给平乐讲什么鬼故事。

“赵嬷嬷就是赵嬷嬷嘛。”被拆穿了还是打死不承认。

柳乘风习惯性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对于她的无赖他早已见识过了,始终是放纵着,自己也乐在其中。

“乘风哥哥,风岸现在何处,我想去看看他。”

“他还在府衙,昨晚我回来时去看过他,没什么大碍,过两日便可痊愈。”风岸毕竟受过专业训练的,恢复的也比平常人快些。

“恩,那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府衙寻他。”说完便往府衙跑去。

柳乘风站在苏府大门前,看着已经跑远的平乐,早已经没了公主的端庄,或许她真的不适合呆在皇宫吧。

“柳将军今日不忙吗?”不用看便知道是安子怀的声音。

“劳烦安将军挂念。”语气生硬,听不出喜怒。

“本想看在琯琯的份儿上,帮柳将军分担分担的,既然如此那便罢了。”安子怀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

“既然安将军有此心,那乘风怎能拂了将军的好意。”他自然知道安子怀不会好心真的帮忙,两人不过各怀心思罢了。

“那就请柳将军带路吧。”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表示对柳乘风的尊重。

柳乘风先是与几位副将商讨了粮草运输,作战策略,攻防部署。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唯一的机会便是等朝廷救援。

安子怀为了避嫌并未参与其中,而是在城门附近闲逛。沧州城有两个城门,分为东门和西门,两门之间相距甚远,而今日柳乘风正好巡视东门的安全,便将安子怀一起带来了。

正在安子怀百无聊奈的时候,柳乘风和几个副将从议事厅出来了。

“商量好了?”安子怀对朝着自己走来的柳乘风问道。

“嗯,现在就等粮草了。”柳乘风望着戒备森严的城门,话语中透着不安和焦虑。

“柳将军就不怕我告密?”如今自己在这沧州城内是最有可能告密的人,将话挑明了反而显得坦荡。

“安将军会吗?”淡然一笑,将问题有还给了安子怀。

“这场战争非我所愿,不过是皇命难违。如今好不容易寻着机会逃出来,我干嘛还要去趟这浑水?今晨你故意将粮草押运的时间透露出来,不过是为了试探我罢了,柳将军,我可说得对?”战争不过都是帝王的野心,却不是安子怀的。

“若没有攻下沧州,你就不怕受到责罚?”耗费了这么多人力钱财,若达不到东漓王的目的,怕是这罪责不轻。

“顶多不过是被贬到哪个穷乡僻壤当个闲散王爷,这不还有人顶罪嘛。”这顶罪的之人是指安子沐,他的弟弟。若不能成功攻下沧州,这首当其冲责罚的便是他。

“你和乐儿一样,都不应生在帝王家。”两人都不喜约束,不喜杀戮,却不得不逼着自己去面对。

“是吗?难怪我一见到琯琯就觉得心里欢喜。看来是注定的缘分。”他故意只捡了前面那句来听,明知柳乘风对平乐有意,故意以此来挑衅他。

“你这个人,难怪乐儿早上要拿你寻开心。”柳乘风也毫不退让,若被人知道一个将军一个皇子为了女人争风吃醋,怕要惊掉下巴。

一听到这话安子华就气不打一处来,闷哼一声不再接话。

东城门内,几千名士兵都聚集在此处,严阵以待。安子沐知道如今沧州无粮,大批的粮草运入城内必然会是最佳的进攻时机。

好在他不知道粮草到达的时间和地点。两个城门距离甚远,若没有确切的情报他定然不会贸然出兵。

如今东漓军失了水源,安子沐也只有这一个机会,若不能一击即胜,便只能退兵。

“柳将军这是准备告诉所有人粮草今日会从东门入城?”安子怀笑问道,这么大的阵仗怕是有些故意。

“不准备周全些,怎么能让安子沐相信呢?”常言道兵不厌诈,今晚就要分出胜负了。

“将军莫要小看了我这弟弟才是。”虽然与安子沐相交不多,但知道他绝不是无能之辈。

“这是自然,安将军也别小瞧了我才是。”看轻敌人,无异于是自杀,这种错当然不会发生在柳乘风身上。

“看来柳将军心中早有谋略,是子怀多虑了。”

“你可是真心喜欢乐儿?”城中的马匹均被宰杀,两人只能靠步行回苏府。长路漫漫总要找些话说。

“将军的问题挺突然的,子怀不知如何回答。”他知道柳乘风是认真的,他也收起了以往轻佻的态度。

“你昨日寻我要解药时不是挺会说得吗?如今轮到自己却用这些个话来搪塞我。”喜欢便是喜欢,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知道你对她上心,又怎会搪塞你。每天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与她逗趣儿,每次被她拒绝的时候、受伤的时候、难过的时候都会觉得心疼。就算被他拿簪子顶着脖子也没有一点恨意。如果这些算得上是喜欢的话,那便是了。”这是安子怀第一次说出对平乐的感觉,而听得人却是自己的情敌。

柳乘风诧异安子怀与平乐不过只相处了十天,尽能让他有如此深的感情。可这才是乐儿,就算没了美貌,依旧让人情不自禁的爱上她。有这样一个人在她身边,也能安心些。“若今日我败了,替我照顾好她。”

“你这是在留遗言?我可不接受,虽然琯琯嘴上说把你当哥哥,但我看得出她很在乎你。我不想她难过,所以你自己活着回来照顾她。”虽然两人的立场不同,但他依然不希望看到眼前这个男人战死。

他说这些不仅仅因为平乐,或许在他心里已经将他当成了朋友。

“哈哈,听了你这番话我还真有些舍不得了。”这是他笑得最开怀的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今夜乐儿就麻烦你了。”他早已将生死看淡,唯一挂念的便只有平乐了。

“记得活着回来,我与你还未分出胜负。”安子怀一直都想与柳乘风切磋,却不得机会。

“恩。”这算是承诺吗?对安子怀,亦或是平乐的承诺。

沧州府衙的一间卧房中躺着一个男子,这个男子昨日清晨被送到这里,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昏迷不醒了,身上已经没有一片完整的地方,血淋淋的。好在他内力深厚,及时将周身几个大穴封住,不然恐怕早已失血而亡。

男子不能动弹,只能躺在床上。全身被包成了‘粽子’,只将五官露在了外面,他的头上其实并没有什么伤口,只是大夫为了固定纱布的位置,所以将整个脸也裹了进去。

“风岸,你在里面吗?”平乐敲着门喊道。

“公主,属下在。”嘴巴只留了少许缝隙,说起话十分不方便。

推开门,看见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风岸心里一阵酸楚:“还疼吗?”

“谢公主关系,属下已无大碍,大夫说过两日便可起身。”准备伸手将头上的布条扯开,这边说话实在是别扭。

“别动,你手上有伤,我帮你吧。”急忙将他的手放回去,伤口好不容易愈合些,若再出血就麻烦了。

“属下不敢。”这种事怎么能让公主动手?

“你又忘了,我已不是公主了。乘风哥哥怎么都不知道找个人来照看你,待会儿定要好好说说他。”平乐细心地接着头上的绷带,生怕弄疼了他。

“公主永远是公主。柳将军派了人来,只是我不习惯旁边有人伺候便叫他走了。”这么多年都在刀光剑影中走过来了,比这次严重的更数不胜数,哪至于娇贵到要人伺候着。

“你好好养伤,伤好些便回去向父皇复命吧。乘风哥哥在这儿,我不会有事的。”柳乘风的武功在也算排的上名号的,有他在自然能护她周全。

“可是...”如今沧州岌岌可危,柳乘风又如何护你?风岸并没有将话说出口。

“我让你回去还有一事。沧州已经被攻打这么久,却不见朝廷派人支援。就算没了蔚元武的十万大军,难道朝廷就没有别的军队了吗?唯一的解释就是父皇已经调动不了这些军队了。我让你回去便是查清宫里的情况。”沧州如此重要的城池父皇竟然不闻不问,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既然安子沐能收买蔚元武,定然也能收买别的朝廷命官。这硕大的北辰国,有多少人在为你卖命?

“属下领命。”虽然不愿意离开,如今只能先回宫复命了。

“你好生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21章 月下对饮 平乐从府衙回来时只看到喜子和小锦在花园里玩耍。

听喜子说柳乘风和安子怀一起出的门。以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对安子怀的了解,他是不屑于这些鬼蜮伎俩的。可是一想到他与君亦安是兄弟便觉得胆寒,了解?想想还是算了,自己看人的能力的确不怎么样,毕竟连自己的驸马别有用心都没看出来,说出去怕是要笑掉大牙吧。

若他真的不会偏帮东漓,让柳乘风去试探一下又有何妨?

“小锦,可还有什么不舒服?”小锦正在花园中捉着蝴蝶,欢笑声让人听了也为之一暖。

“姐姐,我已经好了。我爹娘什么时候能来接我呀?”小锦将捉住蝴蝶翅膀的手指松了开,蝴蝶扑扇着飞向天空。

“小锦不喜欢这里吗?”这苏府怕是沧州城内唯一平静的地方吧,平乐也不是没想过将小锦爹娘接来一起,但如今自己都自身难保,如何能庇护他们一家三口?

“小锦喜欢这里,可是也小锦担心爹娘。”生怕平乐会不高兴,连忙解释着。如此天真无邪的孩子,却被困在了这战火弥漫的沧州城。

“你娘答应了过几天便会来接你的,小锦这么可爱,她舍不得将你扔这儿不管的。”不知小锦爹现在是生是死,若此时将小锦送回去,免不得又要伤心。

“等阿娘来了,我让她给姐姐做一条漂亮的裙子,我娘做的衣裳是沧州城最好看的。”说话的时候眼睛像会发光一样,满脸的得意样,骄傲得不得了。

“那姐姐先谢谢小锦咯。”平乐捏了捏小锦的鼻子,笑着对她说。

“姐姐对我这么好,还给小锦吃的,小锦以后一定会报答姐姐的。”阿娘常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救命之恩还需要好好想想如何报。

“好好好,姐姐等你长大。”脸上虽是笑意,心里却满目疮痍,若今日沧州之危不解,恐怕便没有以后了。所有的将士,最后都会被活活饿死在这城内。

“喜子,把小锦带去玩吧。我在府里逛逛,若乘风哥哥和安子怀回来便差人来告诉我。”将小锦交给了喜子,独自在苏府乱晃。

苏府比想象中的还要大,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这若想逛完怕是得几个时辰了。看来这苏老爷不仅仅是个地主豪绅,这里的景致比宫里的也毫不逊色。

父皇勤政爱民,不喜欢花里胡哨的摆设,便也一切从简了,御花园里种的也是些四季常开的花,宫殿里的摆设也少得可怜。对平乐却是尤为大方,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送来给她,然后再分给别的皇子公主。

因为这种偏爱,导致平乐在宫里一直没有朋友,有的害怕她,有的嫉妒她。表面上装出无所谓,可是看到别人成群结队玩耍的时候总会觉得落寞。

后来她认识了柳乘风,她第一个朋友。柳乘风比她大一岁,她总是连名带姓的叫着他。

“柳乘风,你干嘛呢。”平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蹲着的柳乘风听到她的声音便立马站了起来。

“没干嘛,我不是说了让你唤我‘乘风哥哥’吗?怎么老是‘柳乘风,柳乘风’的。”他瘪了瘪嘴,有些不乐意,他总觉得这样叫显得他们生疏。

“你不过比我大一岁,就想让我叫你哥哥,你想得美。还‘乘风哥哥’,真不害臊。”平乐一边数落一边冲他做着鬼脸。

“大一岁也是比你大。我们打个赌,若我赢了你便改口,若我输了便答应你一件事儿。这样总可以了吧。”就算没有这场赌注,柳乘风又何尝不是答应了她所有要求?想来也只赚不赔。

“赌就赌,你说赌什么。”平乐心里想的却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输了大不了赖账。所有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我刚刚在这儿发现了一条密道,若我们俩谁先从里面出来,便算谁赢。”指着刚才自己蹲着的地方说道。

“父皇说宫里的密道像迷宫一样,不能随便进去的。”当然,这个话只对平乐说过。密道都是帝王用来保命的,断然不会随便泄露。

“乐儿怕不是胆小,不敢进去了?”这样的激将法用在她身上屡试不爽。

“去就去。”说完便下了密道。

一路上黑漆漆的,平乐只能趴着墙壁往前走。然后前面的路变成了一堵墙,应该是个分叉口,往左还是往右呢?再不快点柳乘风便要追来了。

随便选了一条又继续前行着,平乐向来容易迷路,早已忘记转了几个弯,心里越来越害怕。开始后悔与柳乘风打赌,不就是叫他一声哥哥嘛,现在困在这个鬼地方。

平乐又累又怕,只能蜷缩在墙边等着人来寻。心里暗暗咒骂着柳乘风,骂着骂着便睡着了。

“乐儿,你在吗?”

“乐儿。”

是柳乘风的声音,柳乘风来寻她了。连忙回应道:“柳乘风,我在这儿。”

听到声音的柳乘风加快了速度,手里的火把晃得平乐睁不开眼。

“你傻吗?连火把都不拿,准备靠着嗅觉走出去?”柳乘风早就出去了,在外面等了半天都不见平乐出来,又急匆匆的下来寻。

“我怎么知道有火把。”被困了半天的平乐看到柳乘风本是格外开心,却不想一见面就被他责备,自然生气。

“就在密道入口的地方放着,你没见着?”柳乘风知道平乐受了委屈,语气也软了下来,心里还有的便是愧疚。

“没看见。”赌气道。

“对不起,乐儿。不会有下次了。”说完便背着她往出口走。

一路上平乐都安静的趴在他的背上,柳乘风像是对密道了如指掌,七弯八拐的便出来了,而出口正好是‘长乐宫’。

不用想便知道自己被他算计了,这条密道他早就发现了,而且走过不止一次。这次打赌不过是找个借口让她改口罢了。

平乐转身便跑回了‘长乐宫’。

像是又想起什么,然后停住了脚步,朝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声:“乘风哥哥。”

突如其来的一声让他呆滞在原地,如此悦耳动听,他愿永远沉浸在这温暖中。

想着与柳乘风的旧事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湖心亭’。

湖不是很大,应该是人工开凿出来的,湖旁的柳树发了芽,翠绿翠绿的,柳条垂到湖里,像是一个梳着头发的姑娘。

要是能和乘风哥哥,小锦,喜子一直这样安静的住在这儿该多好,然后把小锦娘接来。若安子怀愿意的话她也十分乐意每日与他逗趣儿。

人就是这样,一闲下来就喜欢憧憬将来。

“琯琯好雅兴,寻了个这么好的地方。”安子怀拎着几瓶酒向平乐走来。

“你还是早些回东漓吧,过不了多久你便要将沧州城的酒都喝光了。”真不知道安子怀还有这嗜好,待在军营里不能喝酒真是委屈了他。

“你这是把我当成了酒鬼?”将手里酒瓶悉数放在了亭中央的石桌上。

“难道不是吗?”除了早上吃了点东西,一直到现在饿着肚子,居然还有心思喝酒。

“我不常喝的,这是第三次。”以前师父从不让他喝酒,因为酒会让人动作变得迟钝,这对于练武的人来说便是致命的。

“三次。”嘴里嘟囔着,脑海中回忆着第一次在东漓营帐,昨夜是第二次,第三次....

“琯琯是否被感动了?”剑眉微挑,将酒盖拨开,仰头便是大半,散落的酒从他的脸颊滑落再到脖颈。

“只是有酒无菜。”空着肚子喝,总是不好的。

“有如此美景美人为菜,下酒绰绰有余。”美人指的怕是他自己吧。

眼前的男子面如冠玉,让人看得酒不醉人人自醉。风流倜傥的少年郎,真不知哪家姑娘有这福气。

“今日,他可有胜算?”这个他当然指的是柳乘风。

“一半吧,赢或者输。”若柳乘风计谋奏效,或许能躲过此劫。

“若你这话被夫子听见怕是要气得吹胡子吧。”如此说来,无论做什么都可以有一半的机会。

两人推杯换盏之间,月色已经来临。

喜子见两人许久没有回去,出来寻他们,只见两人背对着坐在地上,身边满是空酒瓶。

“喜子,什么时辰了?”平乐准备起身,对来人问道。

“快戌时了。”喜子准备过去扶她,却不想被安子怀抢先了一步。

“柳将军可回来了?”今晨说的粮草酉时抵达,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迷惑安子怀的。

“将军还没回来,不过派人传了话,说叫姑娘放心,一切顺利。”喜子答道。

“恩,我们回去吧。”这句话是对安子怀说得,这些就大多都是平乐喝的,脑袋晕乎乎的,只能指望着安子怀扶着才能回去了。

喜子在前面带路,安子怀搂着她的肩膀让她不至于摔倒。

“今日,你是故意灌我酒的?”仰着头看着那张被酒气熏出红晕的脸。

“还是被你看出来了。”他并没有打算再隐瞒。

“他让你这样做的?”本来她不敢肯定,却没想到安子怀直接坦白了。难道柳乘风又是为了保护她?所以将她交付给了另一个男人?

“恩。”虽然是为了保护她,可他还是心有愧疚,欺骗再怎么修饰都是欺骗。

章节目录 第22章 沧州城破 东城门。

柳乘风独自立在城头,下面的几千士兵严阵以待,这里已经是城内所有能用的兵力了,其余的不是伤残就是已经饿得站不起来了。

如此大量的粮草入城至少需要半个时辰,不知能否瞒过安子沐的眼睛。

与安子怀分道扬镳后,有与几个首领商议了作战计划,而做这些都是为了掩人耳目。整个军队几万余人,里面难免混杂着奸细。就算是这些首领也不能排除在外,粮草入城的准确时间与地点只有他一个人知晓。

他对外宣称粮草亥时从东门入城,并且大张旗鼓的做好御敌准备。探子定会将消息传递给安子沐,如今东漓军没了水源,他急于拿下沧州,而这种急迫的心情定会影响他的判断。

“天黑了。”不知是在感叹着夜色来得太早或是太晚。

“还有一炷香就戌时了。”身后的李副将望了望天,随即道。

“将士们都如何?”柳乘风需要随时掌握他们的情况,每一个细节都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将士们听说是接收粮草,全部都气势昂扬。”李副将语气兴奋,看得出内心的期待。

“那便好。”说完又开始紧盯着一个方向。

不出意外,此刻安子沐的军队应该在西城门外埋伏着。柳乘风派去打探的人还未回来,悬着的心始终不能放下。

“将军,有探子来报。”李副将上前一步对柳乘风耳语。

“宣他上来。”即使是心急如焚,但他表现出来的依然是平静似水。

柳乘风让所有人都退下,城墙上只有他和那名探子,探子单膝跪地抱拳道:“将军,东漓军队全部埋伏在西城门了。”

“那安子沐可在?”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点。

“在。骑在马上,一眼便能看到。”探子早就潜伏在城外,一见到安子沐的军队来了便迅速回来禀报。

“你可看清楚了?”骑在马上?若是要埋伏,岂不是最容易暴露行踪?

“没错的,小的看的很清楚,就是他。”探子十分肯定的回答道。

“他们有多少人马?”继续问道。

“估么着有六七千。”仔细的回忆着之前所看到的。

六七千,就算中了毒也不应该只有这么点人,莫非这其中有诈?

“夜色已经黑了,你如何能确定那就是安子沐?”如今踏错一步便是满盘皆输,希望能从探子口中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将军,运粮草的车队到了,是否打开城门?”李副将从远处急匆匆赶了过来。

柳乘风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自己的计谋肯定已经被安子沐看穿了,若时开门定会让他们趁机而入。

“不开,对城外的人说让他们等着。”柳乘风需要趁这个机会相处应对之策,开城门会死,不开城门也会死,这是个两边为难的问题。

“将军,你知道的若再没有粮草,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李副将已经忘了军令如山,质问着柳乘风。

“不开。”这两个字说得坚硬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是,属下遵命。”咬着牙答道,眼中含着泪。

军人首要的原则便是军令如山,可如今面对的是数万条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的性命。李副将的心在动摇着,与其在这城内活活饿死,还不如奋力一搏,说不定还有生还的机会。北辰的将士不能这么窝囊的饿死在这儿。

柳乘风继续问着探子:“你可察觉到安子沐有什么异样?”

“没什么异样,就感觉不像是在埋伏我们,还有那些士兵大多都行动缓慢。”以自己多年的经验这些人定是中了毒,可是这句话说出来怕误导了将军的判断,便没有说出口。

“原来如此。”柳乘风像是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当初乐儿能让风岸假扮安子怀,这安子沐当然也能找个人假扮他。

这些在西城门外埋伏的士兵估计都是喝过‘湖水’的,这些水喝了也不至于丧命。安子怀直接保留一批精锐,在今晚伺机攻城。

如今城内这些饿了几日的士兵,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只是如何能不开城门,又能将粮草运进来呢?

就在柳乘风思考之际,突然听见一片嘈杂,厮杀声骤起,火光四处蔓延开来。立马拿起剑便冲了下去,只见城门已经开了,东漓军像洪水一样涌入城中,这不像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屠杀。

安子沐坐在马上,嘴角带着微笑,带着讽刺的看着柳乘风。

“是谁下令开的城门!?”随手拉过一个士兵怒喊道。

“是,是李副将。”说话时结结巴巴的,不知是被东漓军吓得还是柳乘风。

看来这沧州今日是守不住了。

火势也越来越大,将这沧州城的夜晚照的通红。

乐儿,我要失约了。

安子怀,记得你给我的承诺。

柳乘风提起剑冲进了战场,拼命的厮杀着,他是一个将军,这便是他的归宿,也是他的荣耀。

“北辰的将士们听着。提起你们手中的剑,为我们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对着已经放弃抵抗的士兵们喊道,想激起他们求生的希望。

“为弟兄们报仇!”像是有了一个信念,知道为何而战。在这些士兵们眼里,这些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人,或许比亲人之间更加亲密。

局势稍微比之前好转了些,但依然处于弱势。

这一切在安子沐眼中仿佛就像是笑话,就像待宰的羔羊还在奋力挣扎,以为这样就能活命。既然如此,那便再多给你们一些时间幻想。

“柳将军,以前常听玉儿提起你,如今一见还真是赤胆忠心呢。”眼前的柳乘风已经杀红了眼,安子沐故意将‘玉儿’两字拉的很长,观察着他的反应。

“凭你也配提她?”他想冲上去将安子沐的头砍下来,却被身边的士兵一直纠缠着不能脱身。

“我为何不配?我可是她未婚的夫君。”见他听到平乐的名字时乱了分寸,更加确定了平乐便是她的软肋。

“安子沐,今日就算我战死在这,也定要拉你陪葬。”柳乘风已经接近疯狂,毫不在乎身上的疼痛,现在唯一想的便是与安子沐同归于尽。

章节目录 第23章 救命之恩 平乐不再与安子怀搭话,因为她喝了酒的缘故,总觉得回去的路很长,像是走了几个时辰一般。

她知道安子怀是好意,不想让她面对这一切,但是酒醒后的自己又该如何面对?

她不怪安子怀骗她喝酒,她怪的是柳乘风。

上一次让风岸送她‘扶桑簪’,这一次将她托付给了连他自己都不够了解的安子怀。

乘风哥哥,若下次你还这般,乐儿便再也不会理你了。想到此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那边怎么了?”平乐指着那漫天的通红问着,醉意也已经清醒了些。

“像是起火了。你能站稳吗?我去屋顶上看看。”安子怀顺着那个方向看去,苏府的宅子挡去了大半的视线,只能看到些许的火光。

“恩,我没事儿。”平乐将他的手从肩头拂下,揉揉眼睛想让自己看的更清些。

安子怀确定平乐站稳后,跃身飞到了距离最近的屋顶上。

“是起火了吗?”语气十分焦急,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恩。”声音很小,但足以让她听清。

“喜子,那个方向是哪里?”心里抱着一丝希望,千万别出事儿。

“那个方向好像是东城门。”喜子垫着脚张望着。

“东城门,东城门。”嘴里一直念着这个地方。

今晨柳乘风说粮草会从东城门进来某非是真的?难道真的是安子怀透露了消息?

安子怀已经从屋顶上下来,平乐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是你吗?”

“我在你心中便是这样的人?”他的心想被针刺了一样,眼里尽是落寞,原来她对他的信任竟然还比不上柳乘风。

“怪只怪你是他的皇兄。如今我谁也不信,被蛇咬过了一次,便不想再有第二次。”平乐用冰冷的目光盯着他,想将他从身边推开。

她与他本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因为这场战争相识,那便在这场战争中结束吧。

“我和他的血缘是我不能摆脱的,包括我的身份。你为何要说这么决绝的话?”对于安子沐,除了这血缘他们就再无交集了,现在却成了平乐与他迈不过的鸿沟。

“我也有我摆脱不了的身份,你走吧。我们注定做不了朋友.......”她是愿意相信安子怀的,无奈他们之间隔得太远,除了这场战争还有一个安子沐。

“琯琯,连你也要离开我吗?”空气中都透着凄凉,心已经被撕碎,眼睁睁看着刚才还一起喝酒的人儿离自己越来越远。

平乐吩咐了喜子看好小锦便用轻功向火光的地方飞去,虽然神志已经清醒,但动作时难免有些迟钝。

乘风哥哥,等我......

从始至终,你都是一直默默守护我的人。从小到大我所有的要求你都会答应我,这次我要你活着。

火光越来越近,各种吵杂的声音也开始传进耳朵。

兵器摩擦的金属声,羽箭的嗖嗖声,伴随血液迸溅出来的惨叫声,哀嚎声。

无数的羽箭从天而降,平乐只能从地上捡起一把刀一边抵挡一边躲闪着。

“小心。”平乐被人扑倒在地,随即挡在身前的人成了她的挡箭牌,一支,两支。

许久,羽箭停了下来。身上的人早已经没了气息,看穿着是个女人,按理来说沧州城应该没有女人才是。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平乐将她的脸转了过来,顿时哀嚎得叫道:“小锦娘。”

声音几经绝望:“你为何要救我,小锦还在等着你,你为什么这么傻?“

呆滞的平乐将她身上的箭拔了出来,人已经死了,随着箭头流出的血也少得可怜。她将小锦娘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拖进了旁边的客栈。

客栈里充满了腐臭的味道,平乐这才发现原来这是她刚来沧州时那个伤兵安置地。里面躺满了尸体,尸体上都没有伤痕和血迹,想必是这些天病死饿死的。

平乐在角落里看见了小锦的爹,面色青灰,早已没了一丝生机,应该早已断气。但是他的身上却不像别的尸体一样脏乱不堪,想必是小锦娘刚刚才打理过的。

她将两人并排放着,然后对着两人一拜:“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我活一日便不会让小锦受委屈。”

身后传来了低沉的声音:“她能救你一命是她的福气,你大可不必跪她的。”

“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没有谁是应该救谁的。”收起了情绪,不用回头就知道来的人是安子怀。

“对不起,我来晚了。”在他准备冲上去救她的时候,被人抢先了一步。

不过幸好,她没事。

“我说了,没有谁应该救谁的,再说我这不好好的吗。”平乐扯出了她这辈子最难看的笑容,将难过都压在心底。

“安子怀,能带我去找他吗?哪怕见他最后一眼。”如今心里唯一牵挂的便是柳乘风,只要他活着便好。

“那里很危险,就连我也不能保证你的安全。”若是旁人他并不会担心,但面对安子沐他确实没有把握。他心思深重,总让人琢磨不透。

她摇摇头:“没事的,求你了。”

看着平乐祈求的眼神,心下一软:“待会儿跟紧我。”

两人出了客栈,身后只剩下一片火海。若将这些尸体如此搁置过不了多久就会爆发瘟疫,牵连到更多无辜的人,所幸现在一把火烧掉。

让他们夫妻俩葬在一起,到了阴曹地府应该不会孤单吧。

有了安子怀的帮助,接下来的路就顺利了很多。他将所有的羽箭全都挡开,在平乐身前劈开一条路。

平乐看着安子怀皱起的眉头,心里想:他一定很为难吧,一边为了帮她,而另一边是自己的子民。

从始至终他都未杀一人,不管是北辰的还是东漓的。

不远处一个身穿盔甲的男子正在奋勇杀敌,他的周围躺满了尸体,无奈敌人越来越多,手中的剑也变得越来越沉重。而就在他几米外,一个白衣男子,坐在黝黑的马背上,面带微笑藐视着这一切。这场仗,他赢了。

“安子怀,你走吧。我不想让你为难,毕竟他和你.....”这是她第一次这般温柔的喊着他的名字。

不光是因为他是他的弟弟,更重要的是怕他在东漓王面前无法交代。

“傻女人,都将你送到了这里,还有什么好为难的。若今日我走了,我定会后悔一辈子。”虽不知今日送你来是对是错,但至少让你不会留有遗憾。

“可你回去如何交代?”说出了她心里真正担忧的。

他转身不知从哪儿寻了快黑布蒙在了脸上:“这不就成了。”

就算用这块布挡住,但还是依旧能认出来他的身份。

但是,那又如何?若不能亲眼看见是安子怀在帮自己,到时候安子沐所有的指控都会变成诬告。

两人迅速加入了柳乘风,三人围成了一个圈,并肩作战。

章节目录 第24章 乘风之死(一) 安子沐看见来人,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起来,看来这柳乘风在玉儿心里地位可不轻呢。

那安子怀呢?为了这个相处不到半月的女人,便要与东漓为敌?

真是有意思,看来不管是于公于私,今日柳乘风都非死不可了。

“乐儿,你来干什么?”一边抵挡着迎面而来的刀剑,一边转过头来呵斥着她。

“不是叫你看好她吗,为何还带着她胡闹?”这句话是冲安子怀的。

“不怪他,是我求他的。”平乐解释道。

许是喝了酒得原因,速度缓慢了许多。连背后砍来的刀也没注意到,幸好安子怀发现及时,不然怕是要伤的不轻。

柳乘风之前便独自奋战了许久,早已经脱力,不过是靠着意志强撑罢了,身上已经被划开了无数条伤痕。

“说了不要你来,跟过来一起送死吗?”从开始一个人被围攻,到现在三个人被困,无非是多搭进去两条性命。

“他们不会伤害他的,若要死,有我陪你就行了。”平乐抓住了他的手,如同儿时在密道里那般温暖。

安子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将手抬起,那群围攻他们的士兵立马停止了动作。

拍手叫好道:“想不到玉儿与柳将军如此情深似海,真是让人羡慕。”

“输给你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请你放了乐儿。”最后一句算是恳求,他这辈子,但凡所求都与她有关。

“乘风哥哥,别求他。他已经杀了我一回,再多一次又有何惧?”她的目光冷冽,若是能化为利剑,估计安子沐早已身首异处了。

“玉儿,你是我未婚的妻子,我怎会忍心杀你?”

他转身又对柳乘风说道:“若你自缢,我便命人停手,你这也算是救了这些无辜的将士。”

“不要。”此时的平乐是自私的,在那些素未谋面的人与柳乘风之间,她选择了柳乘风。

“柳将军可要快些决定,北辰的将士们可等着你救命呢!”这句话无疑是逼迫着柳乘风,若他不死,北辰的将士定不会降。

“安子沐,你就是魔鬼,我当初瞎了眼才会喜欢上你。”双眼已经通红,心中的难过,愤怒,害怕都压制着,在体内乱窜。

“玉儿,我还是喜欢你叫我‘亦安’,等我拿下沧州便与你成婚。这不是你一直最希望的吗?”他无视着平乐的目光,眼中带着万分柔情。他一度以为只要他抛出了诱惑的糖果,平乐就回到身边。

“你还想骗我多久?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君亦安了,他已经死在了‘定远侯府‘。你不过是一个处心积虑想要夺我北辰疆土的屠夫。’”就在君亦安谋反的那日,他便死了,现在不过是视人命如草贱的刽子手罢了。

至少,在平乐心中是这样的。

安子沐没想到一向对他小鸟依人的平乐会说出这番话来,他一直认定了平乐会死心塌地的爱着他。是自己太自信了吗?

“既然如此,那柳乘风便更要死了。”眼神变得阴霾。

安子沐伸手拿过递来的弓箭,搭弦,满弓。行云流水的动作,最后对准了柳乘风。

平乐立马用身体挡在柳乘风的前面。

拉弓的手开始有些发抖,这是第二次,因为他面前站的都是‘玉儿’。

那个将整颗心捧给自己的人,现在正为别的男人挡箭。

玉儿,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把你弄丢了呢?

平乐对站在一旁的安子怀交代着:“帮我照顾好小锦,若有来生,愿还能与你做朋友。”然后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琯琯。”双眼布满血丝,语气充满了哀求,想挽回一心求死的她。

可是她并没有等来死亡的疼痛感,而是身后的人倒在了自己的背上,然后从她肩上滑落到地上。接着便是长剑从身体里抽离出来的声音。

“乘风哥哥。你不能死,你说过与我成亲的,我们成....成亲.....”平乐踉踉跄跄的跪坐在他身旁,哭泣声淹没了她想说的话,一句比一句绝望。

她拼命用手捂住柳乘风不断往外涌血的背部,可血却越流越多。

“我知道乐儿喜欢的人不是我,但是我还是很喜欢乐儿。从见你的第一眼便喜欢上了。”第一眼,平乐估计早已忘了,却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中。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我只是一直自私的认为你只是拿我当妹妹,当唯一的朋友。”

“以后只要你看到那只扶桑簪,就会觉得我在你身边。”声音越来越弱。

“乘风哥哥,你别离开我好不好。你说过我所有的要求你都会答应的,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会无理取闹了。”哀求着,更像是在祈祷,她紧紧抓着他的手,好像一放开就会消失了一样。

“乐儿,活下去。你会遇到更多爱你的人,好好珍惜....才有希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想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只可惜刚到半空中便滑落了。

“乘风哥哥,这世上只有你是真心爱我的人,乐儿只要你活着。”平乐将他的头抱起放在腿上,拼命呼喊着他,此时整个沧州城只听见平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乘风哥哥,我这些天想起了好多以前的事,一起骑马,一起爬树,一起掏鸟蛋。别人都不愿意跟我们俩玩儿,尽管只有我们俩,但我觉得很幸福。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但你总是让我叫你哥哥,但是我有太多哥哥,我不想把你和他们放在一起。”

平乐一直诉说着往事,句句情凄意切,声声悲痛欲绝,像是这样便能把他叫醒一般。

安子怀也被传染了一样,眼角湿润。他有些看不下去了,捉住平乐的两条胳膊将身体扳过来道:“你醒醒吧,柳乘风已经死了,你再怎么哭他也醒不了了。”

此时对于她来说,让她清醒的面对就如同让她亲手杀了柳乘风一般。

“你骗我,乘风哥哥说过会和我玩儿一辈子的,我相信他,这世上只有他才不会骗我。”

安子沐的箭一直捏在手中,她已经倒在她怀中一次,如今怎会又伤她第二次?

在他刚准备放下羽箭时,便见到柳乘风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他惊吓的跳下马想去查看平乐是否受伤,却不知为何止住了脚步。

接着平乐已经抱起柳乘风绝望的痛哭。

听到她说这世上只有柳乘风不会骗她的时候,他的心如刀割一般。

章节目录 第25章 乘风之死(二) 安子沐看见来人,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起来,随即展现出一副让人琢磨不透的表情。看来这柳乘风在玉儿心里地位可不轻呢。

那安子怀呢?为了这个相处不到半月的女人,便要与东漓国为敌?

真是有意思,不管是于公或是于私,今日柳乘风都非死不可。

“乐儿,你来干什么?”一边抵挡着向自己砍来的刀剑,一边转过头来呵斥着她。

“不是叫你看好她吗?为何还带着她胡闹?”这句话是冲安子怀的。

“不怪他,是我求他的。”平乐解释道。

许是喝了酒得原故,平乐的速度缓慢了许多。连背后刀也没注意到,幸好安子怀发现及时,不然怕是伤的不轻。

柳乘风之前便独自奋战了许久,早已经脱力,不过是靠着意志强撑罢了。

“说了不要你来,跟过来一起送死吗?”从开始一个人被围攻,到现在三个人被困,无非是多搭进去两条性命。

“你若要死,我陪你一起。”平乐抓起他的手,如同儿时在密道里那般温暖。

安子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将手抬起,那群围攻他们的士兵立马停止了动作。

拍手叫好道:“想不到玉儿与柳将军如此情深似海,真是让人羡慕。”

“输给你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请你放了乐儿。”最后一句算是恳求,他这辈子,但凡所求,都与她有关。

“乘风哥哥,别求他。他已经杀了我一回,再多一次又有何惧?”她的目光冷冽,若是能化为利剑,估计安子沐早已身首异处了。

“玉儿,你是我未婚的妻子,我怎会忍心杀你?”转身又对柳乘风说道:“若你自缢,我便命人停手,你这也算是救了这些无辜的将士。”

“不要。”此时的平乐是自私的,在那些素未谋面的人与柳乘风之间,她选择了柳乘风。

“柳将军可要快些决定,北辰的将士们可等着你救命呢。”这句话无疑是逼迫着柳乘风,若他不死,北辰的将士定不会降。

“安子沐,你就是个魔鬼,我当初瞎了眼才会喜欢上你。”双眼已经通红,心中的难过,愤怒,害怕都压制着,在体内乱窜。

“玉儿,我还是喜欢你叫我‘亦安’,等我拿下沧州便与你成婚。这不是你最希望的吗?”他无视着平乐的目光,眼中带着君亦安才有的柔情,就像是只要他抛出了诱惑的糖果,平乐就回到身边。

“你还想骗我多久?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君亦安了,他已经死在了‘定远侯府‘。你不过是一个处心积虑想要夺我北辰疆土的屠夫。’”就在君亦安谋反的那日,他便死了,现在不过是视人命如草贱的刽子手罢了。至少,在平乐心中是这样的。

安子沐没想到一向对他小鸟依人的平乐会说出这番话来,他一直认定了平乐会死心塌地的爱着他。是自己太自信了吗?

“既然如此,那柳乘风便更要死了。”眼神变得阴霾。

安子沐伸手拿过递来的弓箭,搭弦,满弓。动作一气呵成,箭头最后对准了柳乘风。

平乐闪身挡在柳乘风的前面。

拉弓的手开始有些发抖,这是第二次,因为他面前站的都是‘玉儿’。那个将整颗心捧给自己的人,现在正为别的男人挡箭。

是什么时候把你弄丢了呢?

平乐对站在一旁的安子怀交代着:“帮我照顾好小锦,若有来生,愿还能与你做朋友。”然后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琯琯。”双眼布满血丝,语气充满了哀求,想挽回一心求死的她。

可是她并没有等来死亡的疼痛感,而是身后的人倒在了自己的背上,然后从她肩上滑落到地上。接着便是长剑从身体里抽离出来的声音。

“乘风哥哥。你不能死,你说过与我成亲的,我们成亲。成亲。”平乐无助的跪坐在他身旁,哭泣声淹没了她想说的话,一句比一句绝望。拼命用手捂住他不断往外涌血的腹部,可血却越流越多。

“我知道乐儿喜欢的人不是我,但是我还是很喜欢乐儿。从见你的第一眼便喜欢上了。”第一眼,平乐估计早已忘了,却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中,那个无论何时都在笑的女孩儿。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一直自私的认为你只是拿我当妹妹,当唯一的朋友。”

“以后只要你看到我送你的扶桑簪,就会觉得我在你身边。”声音越来越弱。

“乘风哥哥,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我说过我所有的要求你都会答应的,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会无理取闹了。”哀求着,更像是在祈祷,她紧紧抓着他的手,好像一放开就会消失了一样。

“乐儿,活下去。你会遇到更多爱你的人,好好珍惜....才有希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想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刚到半空中便滑落了。

“乘风哥哥,这世上只有你是真心爱我的人,乐儿只要你活着。”平乐将他的头抱起放在腿上,拼命呼喊着他,此时整个沧州城只听见平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乘风哥哥,我这些天想起了好多以前的事,一起骑马,一起爬树,一起掏鸟蛋。别人都不愿意跟我们俩玩儿,只有我们俩,但我觉得很幸福。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但你总是让我叫你哥哥,但是我有太多哥哥,我不想把你和他们放在一起。”

平乐一直诉说着往事,句句情凄意切,声声悲痛欲绝,像是这样便能把他叫醒一般。

安子怀也被传染了一样,眼角湿润。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捉住平乐的两条胳膊将身体扳过来道:“你醒醒吧,柳乘风已经死了,你再怎么说他也醒不了了。”

对于她来说,现在让她清醒的面对就如同让她亲手杀了柳乘风一般。“你骗我,乘风哥哥说过会和我玩儿一辈子的,我相信他,这世上只有他才不会骗我。”

安子沐的箭一直捏在手中,上次用匕首刺进她的胸口是被逼无奈,如今他又怎会杀她第二次?他刚准备放下箭,便见到柳乘风倒在血泊之中。

他立马跳下马想去查看平乐是否受伤,还未走进便看到平乐已经抱起柳乘风绝望的痛哭。听到她说这世上只有柳乘风不会骗她的时候,他的心如刀割一般。

章节目录 第26章 真相大白(一) 时间在柳乘风离去的那一刻静止了,北辰的士兵也都放下了武器,停止反抗。

“将军,一路走好。”声音震耳欲聋,带着这沧州城所有北辰军的哀伤与悼念。

安子怀并没有再去打扰平乐,紧紧的站在一旁,怕她有什么不测可以迅速冲上去。

他第一次见一个女子哭的如此悲伤,连着他的心情也被渲染得阴郁起来。

平乐已经哭不出声音了,泪水也已在脸上形成了干透,可是她还是那样呆呆的坐在原地,就这样抱着柳乘风的尸体。

安子沐最先从柳乘风的死抽离出来,对着那个手握血刀的士兵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陈远,参见安将军。”单膝跪地向眼前的白衣男子行礼。

“你立此大功,想要我如何赏你?”安子沐眯着眼,心思难测。

陈远听了大喜过望:“望将军能将小人收在账下,陈远愿跟随将军出生入死肝脑涂地。”

“你能背叛旧主,那是否也有背叛我的一天?我可不想哪天也被你这样背后捅上一刀。”他的话句句诛心,蹲下身紧盯着刚才表忠心的陈远。

陈远从开始的喜悦随着安子沐的话语变得恐惧,立刻扑倒在地:“将军饶命,实在是柳乘风辱我在先。”

“哦,他是如何辱你的?”饶有兴趣的问道。

“他轻薄了我的娘子,逼得我娘子跳河自尽,我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句句话说得慷慨激昂。

“哦,看来你家娘子定是沉鱼落雁之姿,竟入得了柳乘风的眼。”话虽然是对陈远说得,但目光一直看着的是平乐所在的方向。

说话声将平乐从悲伤的情绪中拉了回来,等着陈远接下来要说的话。

“并不是这样,我家本是开馒头铺的,白日里我家娘子便在店里照顾生意,我便出去采买。他那日碰巧路过,一进来便说我家娘子的眼睛长得像他的朋友。接下来的每天他都回来,出手也大方。一来二去我家娘子便放下了戒心。想不到他竟然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对我娘子动手动脚,正好被人撞见。我家娘子觉得对不住我便....”一边说一边抹着泪。

“你看一下,你家夫人的眼睛可是长得与那位姑娘相似?”安子沐指了指平乐。

“是的,我家娘子的眼角也有一颗痣。”陈远借着火光仔细瞧着,最后确定到。

“你个卑鄙小人,你不光杀了他,还这般辱他清白,我要替乘风哥哥报仇。”平乐提起柳乘风的佩剑便要冲上去杀了陈远。

由于之前长时间的打斗,再加上一直同一个姿势抱着柳乘风,起身时双腿一软便又跌了回去,安子怀赶紧上前去扶她:“你没事吧。”

“我要杀了他。”她已经顾不上自己,一心只想着报仇。

安子怀怕平乐情绪再度失控,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安慰着。

这一切在安子沐看来就如眼中刺肉中钉,侧过脸面不改色的说道:“如今柳乘风已死,空口无凭让我如何信你?”

“我有人证,他是我家邻居,我家娘子的事便是他告诉我的。”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为何你家娘子的事情要他来告诉你?这人现在可还在沧州城?”沧州城内的百姓早已逃出城,要想在找到无异于大海捞针。

“在的在的,此人名叫赵寺。我外出采买经常不在家中,赵寺经常好心帮衬着我家娘子。当初我为了报仇便投了军,他见我一个人死了娘子无人照拂,便同我一起入了军营。”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传令下去,将赵寺带来。”安子沐对声旁的手下吩咐道。

“其实就算你没有说这些我依然会赏赐于你,毕竟这也算大功一件,今后你便跟着我。我向来赏罚分明,断不会寒了真相投诚的将士们的心。”这句话是对所有北辰将士们说的,不过是希望他们归顺与他。

“谢将军隆恩。”又行了一个大礼,这次与之前确实截然不同的心情。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一个五短身材,皮肤黝黑的男子被带了上来,男子长相虽不俊逸,却给人一种亲近感,脸上总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让人心生好感。

“小人赵寺,参见将军。”男子对着安子沐行礼。

“赵寺,你可认得眼前之人?”指着陈远问道。

“认得。”在安子沐的威严之下,任谁都会有些紧张,但赵寺却从容不迫。

“你可认得那边躺着的人?”又指了指柳乘风的尸体。

赵寺回过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人,双目瞪大,立刻惊慌的扑倒在地:“是柳将军,不不不,是柳乘风。”看来是没想到柳乘风已经死了。

“这陈远说你看见柳乘风调戏他家夫人,可有此事?”安子沐的声音低沉浑厚,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没有,有,有的。”赵寺已经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若你说一句假话,本将军便让你身首异处。”抽出了随身的佩剑,然后随手一挥,赵寺的发髻散落在地上。

“有,是柳乘风调戏了陈家娘子。”像是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讲话完整的说了出来。

平乐听了他的话,怒骂道:“你们串通好了污蔑乘风哥哥,你们都该死。”

“玉儿别急,等我问完在下定论也不迟。”声音无比温柔。

“他是如何调戏的?是在房间里,还是在馒头铺中?一字不落全部说出来。”

“九月初八那日,我看见柳乘风亥时来寻陈家娘子,陈远又不在家,这么晚了我怕出事儿便跟去瞧了瞧。柳乘风那个禽兽将陈家娘子哄骗至房内,对其做了那样的事儿。”

“世人都知道柳乘风武功高强,我自然不敢上前帮忙。本想去找人,转念一想又怕日后陈家媳妇儿没脸见人,便只能提她瞒着,哪知道第二日她便跳河自尽了。”

“陈远兄弟回来后痛失爱妻,想去报官。我想着若是报官估计陈远兄弟也会落到柳乘风手中,便将真相告诉了他,免得他糊里糊涂遭了毒手。”句句言之凿凿、情深意切,情到深处还抹了两滴眼泪,将柳乘风淫贼的形象描绘算是淋漓尽致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真相大白(二) 平乐挣开了安子怀,大声的笑了出来:“哈,早知道安将军你手段高明,如今收买了这两个东西来故意往乘风哥哥身上泼脏水,想用这样龌蹉的手段来换取北辰军的信任吗?”

“玉儿,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我不与你争。”温声细语,毫不放在心上。他知道,他恨她。

转身对赵寺问道:“赵寺,你就记得如此清楚就是九月初八的亥时?”语气变成了质问,一改刚才的温声细语。

“我确定,就是九月初八亥时,因为陈家娘子便是九月初九跳河自尽的。”在安子沐的逼问下,也不慌乱态度肯定的回答道。

“既然柳乘风是亥时到陈家去的,你又为何知晓?你大半夜不睡觉准备做什么?”声音很轻,但却步步紧逼。

“那是因为,因为我在窗边喝酒,看见柳乘风在敲陈家的门。”想必是没想到会这般问,胡乱找了个借口。

安子沐剑眉一挑,对着身旁的侍从低语了几句。

“以柳乘风的武艺,想要进陈家大可不必敲门,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安子沐继续问道。

披散着头发的赵寺抬起头继续道:“我当时并未想那么多,若将军不信,我有证据。”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手帕。

安子沐接过手帕仔细瞧了一遍,然后向平乐的方向走去。“你可认得这帕子?”

平乐扒开挡在身前的安子怀,接过手帕,心中便是一颤。这条帕子很普通,除了质地比一般的好上许多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上面沾满了污渍和汗液。将帕子反过来,一个‘柳’字赫然在目。

对于这块手帕平乐是再熟悉不过的了。满脸的疑惑:“这帕子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这是我在陈家娘子尸体上发现的。我本想交给陈远兄弟,但是怕他做出傻事。我一直将它放在身上,等的就是有一天能为陈家娘子报仇雪恨。”说话间还不停的抹着眼泪。

不远处还跪着的陈远也被感动到:“兄弟,大恩不言谢。”

“安子沐你真是好手段,这戏做的真是全,再说下去连我都要信了呢。”人证物证俱在,怕是柳乘风还活着也百口莫辩。

她当然不会相信柳乘风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但这一切太过于巧合,除了是有人可以安排,再无其他解释了。

所有的人也对赵寺生出了敬佩之意,如此为兄弟着想。为了替兄弟报仇一起到这军营中受苦,怕是没几个能做到这般地步。

“本将军向来敬佩你这种重情重义的人,今日便赏你黄金千两如何?”将赵寺从地上扶起,替他拍了怕肩上的尘土。

赵寺像是松了一口气:“谢将军厚爱,如今凶手已经伏诛,小人的心愿也算是了了。日后只想留在将军身边效犬马之劳。”赵寺是个贪心的人,既想要黄金,又想要职位。但话说出来却显得大公无私。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平乐已经不想再与他们辩论,只是将柳乘风嘴角的血迹仔细擦拭着。

那个被安子沐派出去的侍卫回来了,身后带着一个人穿着北辰盔甲的人:“将军,人带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安子沐对身后那人发问道。

“我便是柳将军的侍从柳乙,如今将军已死,要杀要剐随便你。”他见到安子沐并没下跪,说得话也大义凌然,无惧生死。

安子沐笑道:“我不过唤你来问几个问题,没想要你的性命。”

“你想问什么?”如今将军已死,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

“你既然是柳乘风的侍从,定时刻跟在他身边,可记得他九月初八身在何处?”毕竟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就算是贴身的侍从也不一定记得。

“那日将军在府中很早便歇息了。”先是努力回忆了一下,最后确定到。

“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可会记错?”这也是所有人的疑问。

柳乙对他的怀疑表现出不满的神色:“那日将军饮了些酒,很早睡下了。将军很少饮酒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安子沐伸手示意平乐将帕子交给他。

“你可认得这块手帕?”将手帕举了起来。

柳乙先是瞥了一眼,然后将帕子夺了过去:“这帕子怎么会在你这里?”

“哦?这帕子有什么不同吗?”嘴角轻挑道。

柳乙指着上面的‘柳’字道:“这是将军专用的手帕,府里专门找人定制的一批,将军从不轻易示人的。”

“既然是如此私密的东西为何会出在陈家夫人的身上?”

柳乙仔细回忆着认识的人:“陈家夫人?我不认识什么陈家夫人。”

刚说完转头看见了满头散发的赵寺,立马冲了上去将他的衣领提起,抬手便是一拳。

连赵寺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其余的众人也是面面相觑。

“原来是你这鳖孙,刚才散着头发还没认出来。”说着便又准备动手打人。

赵寺仓皇逃窜,躲在安子沐身后:“将军救命,我不认识这人。将军救我。”

安子沐将柳乙抬起的手劫住:“柳侍从,先将事情说清楚,待会儿动手也不迟。”

“看到这厮我便想起来了,你说的陈家夫人可是开馒头铺的老板娘?”恍然大悟的冲安子沐问道。

“正是。”

“九月初八的清晨,我与将军路过城西的馒头铺,将军说有些饿了,便命我去买几个馒头。我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这厮在对老板娘动手动脚,我看不过去便将他揍了他一顿,他还扬言要报复。”

“将军见我久未回去便寻了过来,就在我们准备将这厮送到官府的时候被老板娘拦住了。老板娘哀求着说若将事情闹大了怕自己男人脸上不好看。”

说这句话的时候说有人都看了看陈远,只见他眉头紧锁,脸色阴郁。刚刚还情同手足,现在变成了调戏自家媳妇儿的‘淫贼’,估计连他自己都还没转过弯来。

柳乙接着说道:“那老板娘哭的是梨花带雨,将军见她可怜便将随身的手帕给了她,说是若这厮再去便拿着帕子到将军府寻他做主。”

“老板娘一个劲的说要报答将军大恩,可将军却说:‘我本不愿多管闲事,只因为你的眼睛长得像我一个朋友。’然后我们便离开了馒头铺。”

所有的事情都对上了,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所有人都一团迷雾,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章节目录 第28章 真相大白(三) 两人如今各执一词,谁也不敢妄下判断。

赵寺激动地喊道:“将军,他在胡说八道,那日他根本就不在,只有柳乘风一人,还有那帕子也是陈家娘子找柳乘风讨要的,柳乘风本不肯,见那陈家娘子哭的可怜才给的。”

“哦,你的意思是陈家娘子主动找柳乘风要的帕子,而你确实对陈家娘子不轨,是柳乘风出手打了你。然后你便怀恨在心,故意栽赃给了他。”安子沐声如洪钟,句句诛心。

“没有,不是我,不是我。”此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拼命狡辩着。

“若不是你,还有谁会如此清楚的知道那天发生什么事情?”

“将军,将军饶命。怪只怪那陈家娘子性子太烈,我不过吃了她几下豆腐她便跳了河。”

见事迹败露,赵寺连滚带爬的来到安子沐跟前,拉着他的衣摆求饶,话语中只有恐惧却没丝毫悔意。

安子沐听后抬腿便是一脚,将赵寺踢了老远,怒道:“来人,将他拉下去砍了。”

赵寺听后立马爬到了陈远身旁哀求:“陈远,你快为我求求情,你不在家的时候都是我再帮你照顾家里,虽然我有错,但是你媳妇儿自己跳得河,真不怪我啊。”

方才知道真相的陈远听到这话更是双眼通红,捡起地上的刀咔嚓一声,一个散着发的头颅掉在了地上,颈口处喷涌的血液溅了一地。

“娘子,为夫终于为你报仇了。”他仰天长啸,情深似海。

平乐冷冷的道:“你的仇报了,那我的仇如何了?”

“陈远错杀柳将军,愿以命相偿。”跪在平乐面前,双手将刀举过头顶。

平乐将染满鲜血的刀拿在手中,上面沾着柳乘风的血迹,在刚才又沾了赵寺的,下一刻便会染上陈远的。

“琯琯,交给我吧,免得脏了你的手。”安子怀伸手准备夺过平乐手中的刀。

“乘风哥哥的仇,我想自己报,不然我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安子怀将手收回,他知道平乐从未杀过人,他不想她为了报仇而双手沾染鲜血。

手起,刀落。剩下的便一阵惨叫。

“今日,卸你一条胳膊算是告慰乘风哥哥的在天之灵,我不杀你不代表我原谅了你,你给我记住,你永远欠我一条命。”她知道就算今日没有陈远,柳乘风依然也会死。

陈远虽可恨,不过是被报仇蒙蔽了双眼,卸了他一条手臂,不过是让他为自己的错误付出应有的代价。

“谢姑娘不杀之恩。”因为断臂的疼痛,斗大的汗珠布满了额头。

安子沐从刚才便一直未说话,以他对平乐的了解,平乐定然不会要了她的性命,果不其然:“来人,将陈远抬下去医治。”

“他的尸体,我要带走。”平乐抱着柳乘风的尸体,眼睛盯着安子沐。

安子沐笑道:“当然,我留着也无用。不过...”

“不过什么?”

“你要留下。”朝着平乐逼近了几步。

安子怀立马将剑提起对准了安子沐,以示警告。

“我已不是公主,你也不是驸马,你留我有何用?”平乐反问道。她与他早已缘尽,如今不想在纠缠。

“如今我是东漓的皇子,而你是我的皇妃。”无视安子怀的警告,又向前走了两步。

平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当初我一心想嫁于你的时候,你差点要了我的命。现在我对你死心了,你有说出这番话。莫非我还有能利用的价值不成?”

“不管你信不信,我那日并未想要你的性命。”说这话时充满了无力感,他知道再多的解释也无用。

“那我便多谢五皇子的手下留情了。”作势便对他作了个揖,像是真的在谢他一般。

这个动作在他眼中如同嘲讽一样,吼道:“玉儿!”

若不是安子怀隔在中间,他早就想冲上去将平乐带回去了。

“公主。”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到了平乐的身旁。

平乐流露出了一丝喜悦:“风岸。”

“公主,属下来迟了。”说话间已经将柳乘风的尸体扛在了肩上。

“快走。”说完便跟着柳乘风飞上了屋檐。

身后一片混乱,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安子沐一时不能脱身,便只能下令捉拿他们。

苏府‘翠竹林‘’

夜晚的竹林就如同白天讲的故事里一样阴冷恐怖,月光照进竹林透着若有若无的光。

平乐吩咐风岸去将小锦和喜子叫醒,然后自己在林子里选了个宽敞的地方,拼命的挖着泥土。

旁边躺着柳乘风,那个听故事的人,此时已经安静的睡着了。

“乘风哥哥,对不起,不能将你一起带回长安了。不知道这竹林里是不是也有一个‘胭脂’,若真的有与你做个伴也好啊。”平乐自言自语的说着,像是他能听见一样。

“你放心,你给我的簪子我会一直带着的,只是上面的扶桑被安子怀的血弄花了。”

“不过没事儿,长安有的是能工巧匠,一定能恢复原样的。”

十个手指已经被磨破,血混在了泥土里面,只是天太黑,一点也看不到。

“乘风哥哥,不能给你立墓碑了,等下次回来定再给你好好修葺一番。”将松软的泥土压实,然后找了些东西盖住。

风岸已经牵着一脸睡意的小锦和喜子回来了。

“姐姐,小锦好困。”揉着眼睛诉苦道。

还未等平乐答话,喜子便哄着小锦:“小锦听话,待会儿你趴在我背上睡。”

有喜子陪着,希望小锦到时候能从爹娘逝世的悲伤中早点出来,不过此时却不是告诉她的时候。

“待会儿你带他们从西门先走,安子沐抓的是我,捉拿的人不会为难你们。”对着风岸说道。

“属下担心公主的安危。”

“不妨事,你们先到长安城的怡然居等我。过几日捉拿的人少些了我再出城。”沧州城这么大,躲上几日应该不成问题。

“那我们先回长安等着公主。”风岸对着平乐一拜。

风岸抱着小锦,喜子也会些武功,不出意外天亮之前应该能出城。

“喜子哥哥,玉姐姐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儿?”小锦以为是与他们一起出去玩儿的,天真的问着喜子。

至于喜子怎么哄她的隔得太远平乐也没听清。

平乐并没急着找地方藏身,而是静静坐在柳乘风的旁边。

她想最后再陪陪他,若是柳乘风和‘胭脂’一样变成了厉鬼,回来与自己成亲,自己定不会再逃避了。

风吹动着竹林沙沙作响。

“乘风哥哥,是你吗?”

回应她的只有深夜的一片寂静。

章节目录 第29章 竹林密室 “我一猜你就在这儿。我将他甩掉了,不过应该拖延不了多久。”安子怀将脸上的黑布撤下,抱起瘫坐在地上的平乐。

“嗯,天亮了。”双腿早已麻木,望着东边升起的第一缕阳光。

“他已经下了令全城搜捕,现在要快些给你找个藏身的位置。”说着便进了木屋。

安子怀将平乐放在榻上,径自走向了那副‘竹林风景图’,将画掀开一角。只听到‘嘎吱’一响,一条暗道出现在平乐眼前。

“我去点支蜡烛。”他并没有解释为何会知道这条密道,转身走到桌前点了支蜡烛。

密道大约有十几米,宽度可以让两个人并排行走。与上面的木屋不同,四周是由石板砌成的。

安子怀将蜡烛递到平乐手中,然后将她抱起进入密道。

密道里很黑,四周透着寒气,烛光照亮了尽头的石门:“没路了。”

安子怀温柔的说道:“别担心。”

平乐并未看清他的动作,石门开了,里面的密室大小与上面的木屋一般无二。除了光线昏暗外,住上几日倒是不成问题。

为何安子怀会知道这有间密室?并且连机关都了如指掌。

“你想问就问吧,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将平乐放下后便去将密室里的蜡烛全都点亮了。

原本欲言又止的平乐开口道:“之前我便知道你与这苏家小姐相识,但想着这是你的私事便没有多问,如今我们已经是共同患难的朋友,所以....”

话没说完便被安子怀打断了:“没什么不能问的,我确实与她相识,而且她算得上是我的‘司业’,我的琴艺也是她教授的。”

“恐怕不止如此吧。”想到那幅画便知道两人关系并没有他说的这般简单。

“恩,她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女子,日子久了难免会产生些不一样的情愫。”他说话时一直看着平乐的反应,像是期待着什么。

平乐笑道:“我倒是什么样儿的女子能如得了你的眼。”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不正经的说道:“我眼前不就有一个。”

“那后来呢?”平乐早已习惯了他的轻浮之举,并未理会。

“我们朝夕相处的一年多,突然有一日她留下一封信便走了,我也再未见过她。”

“为何你会知晓这屋子里的机关?某非她这都与你说了?”男女之间最多不过聊聊风花雪月,再怎么也不至于聊到家里有几间密室吧。

安子怀大笑道:“你当我整日闲着没事干,和她聊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平乐尴尬的冲他吐了吐舌头。

“当时我住的地方也有这样一个‘翠竹林’,那日我见到竹林便觉得熟悉,后来便特意来查看了一下,接着你便来了。”

“你的意思是这整座‘翠竹林’都是苏小姐照着你的院子建的?”不过是为了怀念一下,这手笔可不是一般的大呀。

“恩,你先在这儿休息一下。他们差不多要追来了,我出去看看。”将平乐安排好后便往密道里走去,他并未掌灯,这条密道他早已熟悉到闭眼也能出去了。

平乐环顾着四周,密室很简陋,却又许多书籍,书架前放着还有一张焦尾琴。琴尾雕刻着一枝红梅,总觉得十分眼熟。

由于刚经历柳乘风的死已心力交瘁,她也懒得再去回忆在哪里见过了。

胸口有开始隐隐作痛,许是因为刚才的情绪失控旧病复发。她已经筋疲力尽,红肿的眼睛渐渐下垂,转眼躺在榻上便睡着了。

刚出密室的安子怀便听见有人闯入的声音,天已经亮了,竹林在阳光的照射下越发翠绿。嘈杂声从屋外传来。

“给我仔细搜,一个角落也别放过。”是安子沐的声音。

安子怀将门打开迎接着他:“五皇弟,几日不见越发英勇了,这么快便拿下了沧州城。”

“我倒是觉得三皇兄一直都在身边帮我呢。”然后将伸出手,后面的侍卫立刻递了张黑布在他手中。

“刚刚有个黑衣人帮助北辰公主逃脱,这块布便是我从他身上摘下的,不知皇兄可认得?”他是在让安子怀将平乐交出来,话却又没挑明。

“哦,竟有如此高手能从皇弟手中逃脱,下次见到定要与他比试一番。”刚才的打斗中,一个不留神黑布便被他用剑挑下,幸好反应快及时逃了。

“皇兄在这儿住的可还习惯,如此惬意地方我倒是很想瞻仰瞻仰。”这句话并不是征求安子怀的同意,直接大不迈进了屋内。

安子沐是了眼色,身后的侍卫也都进到了屋内,开始不停地翻找着。

“皇弟这是找什么呢?”安子怀坐在榻上也不阻拦。

“我不过是担心皇兄安危,怕有歹人藏在屋内对皇兄不利,让他们仔细找找也好安心些。”一口一个皇兄甚是亲热。

“哦,那还是真的好好翻翻。前几日琯琯与我讲了个‘竹林女鬼’的故事,害得我夜里睡着总听见有哭声,莫不是这竹林里真有‘人’?”眼看着安子沐的脸色越来越差,安子怀便更觉得开心。

‘琯琯’!你们都到了如此亲密的地步了吗?

“将军,并未发现。”领头的侍卫回禀道。

木屋就那么大点地方,一眼便能看完,要想藏人估计是不可能了。

安子沐如鲠在喉,明知道安子怀将平乐藏起来了,自己却又不能直接逼问。

只能作罢:“再去别的地方寻吧。”

侍卫都已经撤离了‘翠竹林’,安子沐却还未离开,伫立在木屋门前搜寻着蛛丝马迹。果然,在一块空地上发现了刚刚翻动过的痕迹,她带着柳乘风的尸体跑不远,定是就地将他埋了。

虽然经过掩饰,但还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你就这般不愿与我一起?宁可将柳乘风的尸体如此草草安葬。

心里暗道:玉儿,既然你想逃那便逃吧,不过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你。

站在竹林间的青石路上,凉风习习,仿佛就像当初在五峰山与她听风时一样,那是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天真的将一颗真心捧在跟前,而自己却在她心上刺了一刀。

章节目录 第30章 怀沐对弈 在竹林里的几日,平乐每日都过得浑浑噩噩。‘翠竹林’里住的是安子怀,所有没有人敢来打扰,除了安子沐每日都会来‘问候’他。

“皇兄每日独自住在这竹林甚是不便,不如我明日给你带两个丫鬟来伺候?”安子沐手持黑子,在棋盘上落定。

“五皇弟费心了,我向来喜欢清静,还是免了吧。”没有丝毫犹豫将白子落在黑子旁边。

“父皇真是用心良苦,将皇兄从小安置在宫外,远离朝堂纷争,如今一回宫便封了将军。”棋局胶着,一时怕是难分胜负。

“父皇对你又何尝不是委以重任?如今这将军的头衔可是你的。”十年的卧薪尝胆,被安子怀说的轻描淡写。

“是吗?若不是玉儿将你绑走,也轮不到我吧。”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话语中透着酸楚。

安子沐的面色渐渐凝重,黑子被白子纠缠的动弹不得,看似平和其实暗藏杀招。宛若一条白色的巨龙缠绕着,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是我自愿跟她走的。”他坦白道。

即使他不说安子沐也猜得到,嘴角露出笑意,故意问道:“哦~,那是为何?”

安子怀将白子落定:“当初答应揽下这差事不过是想讨父皇欢心,可真的见到战场上的血腥与杀戮,便后悔了。从第一次带她到‘碧水湖’,接着让她发现你送的密信,再到最后的挟持都在我的计划之中。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便是...”

“便是什么?”安子沐虽猜到他故意被平乐挟持,却没猜到他尽然做了这么多。若日后为敌自己能有几分胜算?

“便是,你输了。”棋盘上的白子已经将黑子团团围住,黑子已无路可走。说完便捧腹大笑,一点没有皇家的威仪。

安子沐表面赔笑着,实际上却是心乱如麻。眼前的人心思缜密,自己潜伏十年所得的城防图对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看来以后得小心提防。

“皇兄似乎对玉儿很是上心,莫不是也动了情?”他在试探着。

安子怀止住笑,正了正衣襟:“我与她已经‘坦诚相待’,若我不娶怕没人敢要她了吧。”

听见这话,安子沐的手不自觉的握紧:“皇兄可别忘了,当初我与她的婚约。”

安子怀若有所思的问道:“那婚约不是和‘君亦安’的吗?据说‘君亦安’已经伏诛了,难道让琯琯嫁个死人不成?”

“那皇兄便是小瞧了‘君亦安’在玉儿心中的地位了。只要误会解开,玉儿还是会回到我身边的。”他望着木屋大声说道。

转眼便过了一个时辰,沧州刚刚攻下,安子沐并未再逗留。

平乐待在密室中整日无所事事,只能翻看着架上的书籍。然后感叹道:这苏家小姐真是个才女,难怪能当安子怀的‘司业’,架上所有的书籍她都看过,而且细心做了批注。

里面不乏乐谱棋谱,就连书中的错误都被找了出来。

安子怀进了密室,见到平乐正对着乐谱在焦尾琴上比划着。见他来了便慌忙将书藏在身后:“今日这儿早便来了?”

“恩,他今日有事便走的早些。”伸手去夺被藏起来的乐谱。

两人纠缠了一番,被抢走东西的平乐只能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背着安子怀吐了吐舌头。

他看了眼琴谱便又还给了平乐,然后跪坐在琴前,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铮,铮,铮’试了几个音后,传来了一首悦耳的曲调,开始的悠远绵长,在变成慷慨激昂,最后变成悲伤。一首古曲,透露着谱曲者的一生所感。

“这首曲叫做‘越人殇’,琯琯若想学我可以教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温柔的笑容。

“我饿了。”顾左右而言他。

这密室中除了这琴就没别的可以玩儿的,平乐从小便不喜欢学这些请棋书画。别的公主都在练礼仪的时候她不是在骑马就是在爬树。

就连北弘毅都说是她将柳乘风带坏了的,平乐十分不服气,心道:明明就是柳乘风带坏了我,哪次爬树不是他先上去的。

安子怀将刚刚带来的食盒打开,里面全是精致的菜式,这几天的断粮让她改掉了挑食儿的毛病。早已经将安子怀当成了朋友,便也没注意什么礼仪,拿起碗便吃了起来。

“慢些吃,别噎着了。”将一旁的杯子递给了她。

接过杯子的平乐想也未想便饮了,一股辛辣感刺激着口腔和喉咙,叫喊道:“安子怀,你又骗我喝酒。”

“这密室里寒气重,我怕你生病而已。琯琯怎么能说我又骗你呢。”一脸坏笑,像是得逞了一样。

好一会儿缓过劲来的平乐,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愧疚的看着安子怀:“对不起,我之前不应该怀疑你的。”

安子怀眼睛一直盯着平乐,让她心里发毛:“怎么了吗?”

一脸的戏谑:“这是你第一次这么郑重地向我道歉,我要让这一刻都停留一会儿。”

“安子怀!”平乐气的跳脚,刚才满心的愧疚之感瞬间荡然无存。

“吃完饭,将这药擦了,整天见你这幅面孔都分不清美丑了。”将桌上的瓶子往平乐面前推了推。

这瓶药不是之前他给我的那瓶吗?

“你现在才开始嫌我丑?怕是有些晚了呀。”话虽这样说,还是将瓶子收了起来。

“不晚不晚,我未婚你未嫁,有的是时间互相欣赏。”

“若是苏小姐听到你这话,怕是要哭得肝肠寸断了。真不知那苏家小姐喜欢上了你什么,不就是有副好皮囊嘛。”平乐将已经吃完的碗筷放进了食盒中,沧州城里的北辰军应该也有吃的了吧。或许失了这一座空城,也不算太坏。

“不是某些人说过哦就喜欢好看的皮囊吗?这会儿竟然又说出她这番话,太让我伤心了。”作势便要抹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平乐也无可奈何,她感觉到每次提到苏迎春他便故意避开,想来是他不愿提及的往事。看来以后谈话间还是尽量避免将苏小姐牵扯进来为好。

章节目录 第31章 高山流水 竹林中,穿着绛蓝色长袍的安子怀正对着眼前的女子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

而这女子则是一袭红衣,眉目清明,巧笑倩兮。

听到有趣之处便露出一脸惊喜,亦或是深奥难懂时便吐吐舌头,石桌前的瑶琴如同摆设一般。

“你将这焦尾琴搬出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平乐用手拨了下琴弦,瘪着嘴抱怨。

“若不给你将这些东西说清,到时候你就算学会了这首‘越人殇’也不过是它的曲调。”

音律不过是表达人情感的另一种方式,若不能知晓谱曲者的心境与经历,就算学会了也仅在于形表,很难领悟到其中精髓。

平乐玩着自己的发尾,然后翻开了一旁的曲谱:“要不是我在密室里呆的实在无聊,万万不会和你出来学这鬼音律的。”

她已经在密室中呆了五日,除了吃就是睡。密室里唯一可供消遣的便是瑶琴,可惜自己却是一窍不通。安子沐每日都会来竹林与安子怀切磋棋艺,平乐十分纳闷,这些个东西真的能有乐趣?

“你要需静下心去感受,乐趣便会无穷。”人会说谎,但他的琴音却不会。

“不如你先抚上几曲让我欣赏欣赏,然后我再看学哪个?”目光中满是期待,内心里盘算着的却是别的心思。

安子怀的琴艺可与宫里的乐师媲美,若是能多听上几曲,也算是不枉被困在密室里这些天了。

“琯琯莫不是将我当成了酒楼的琴师?我这一曲可价值万金,不如琯琯以身相许?”

平乐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容貌,一颦一簇都显得楚楚动人,莞尔一笑倾国倾城。无奈却有一颗玲珑心,到处都是小心思。

早已经习惯了他的轻浮作风,翻了个白眼怼道:“乘风哥哥还未过头七,你就不怕他今晚来找你吗?”

东漓人向来对鬼神敬畏,所以安子怀并未再接话。

他坐定后将琴弦调试了一番,手指在琴弦上开始拨弄着,由慢至快,起承转合之间没有一丝迟疑,让人荡气回肠,时而若高山巍峨,时而若流水潺潺,每个音符像是在指尖跳动着,悠远绵长。再回过神时,一曲已终,让人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这曲如何?”安子怀看着还陶醉其中的平乐问道。

“这是何曲?尽能让人心潮澎湃。”平乐虽不懂音律,却还是被其所感染。

性感的薄唇中慢慢解释道:“这曲名为‘高山流水’,讲的是...”

听见曲名平乐立马便知道了,打断了他的话:“这曲谱我前日在密室里见过,里面还讲了俞伯牙合和钟子期的故事,实在是妙极了。”

安子怀立马拆穿了她:“只怕你是在拿琴谱当画本子看吧。”

“我想学这个,可以吗?”眼神真挚的问着安子怀。

她知道以自己的琴技不佳,但是她此刻就是喜欢上了这首。

并未等到安子怀的回答,只见他面色一凝:“他来了。”

这个他自然是安子沐,平乐反应也是极快,立马隐身于密室中去了。

好在密室中的隔音效果不错,应该听不见她的脚步声。

“皇兄今日好雅兴,一曲‘高山流水’让人钦佩不已。”

安子沐被琴声所吸引,伫立在门前早已听了许久,那一抹红衣也自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你这每日到我这儿来,不会只为了下棋吧。”今日好不容易将人骗来学琴,却不想硬生生被人打断,心情自然不好。

听到这话安子沐也不在意,拱手道:“皇兄莫恼,父皇命我尽快拿下北辰,今日便是来辞行的。”

拿下北辰,虽早就在计划之中,安子怀此刻却是不忍。一个沧州已经生灵涂炭,难道真的要让战火一直蔓延到长安?

“那便祝五皇弟早日凯旋。”语气中带着轻蔑,话也说的敷衍。

安子沐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戾,接着说道:“父皇让我转告皇兄,让你早日回宫。”

回宫?左不过兴师问罪,安子怀并未因为他的话动容,只是将飘落在瑶琴上的落叶拂掉,然后抱起来便进了屋。

“知道了。”声音从木屋中飘出来。

屋外已经没了动静,想必人已离开,安子怀将琴放在桌上。又开始一曲一曲的奏起,此时的曲风却和之前的‘高山流水’大有不同。

对于从小孤身的他,唯一的企望便是能得到父皇的重视,希望能为他开疆扩土,征战沙场。这一天来的比想象中突然,但却并不是他想要的归属。

一曲未终便又是一曲,指尖已被划破,琴弦被染红了也未察觉。

“你的手流血了。”平乐一把将琴弦按住,琴声也戛然而止。

“哦,原来留血了。”将手收回看了看,毫不在意。

接着便是抚摸着琴弦惋惜道:“可惜了这琴弦。”

平乐:“在珍贵的物件始终是个物件。”

平乐向来没有带丝巾的习惯,左右也没寻着能包扎伤口的东西,最后只能将目光落在安子怀的衣摆之上。

她慢慢向安子怀逼近,安子怀瞪大了眼,满眼的惊恐。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平乐手里便多了一条碎布。

这是平乐第一次为人包扎伤口,动作显得蹩脚得很,不过这布料却好用,拿来当纱布实在是可惜了些。

“看来这‘高山流水’我是学不成了,不知还要被困在这儿多久。沧州已破,父皇母后也不知是否安好。”眼神中尽是落寞。

安子怀虽然不忍心,但是将真相告诉了她:“外面的人已经撤了,东漓的大军今日开拔,大约两月便可抵达长安城。据我得到的消息,你的父皇母后在你离宫不就便被软禁起来了。”

听见这个消息犹如五雷轰顶,冲到他的面前质问道:“是蔚元武?”

难怪离宫那日父皇会说出那样的话,叫她永远别再回去。莫非那时他便知道了有人要谋反,只怪自己当时沉浸在‘君亦安’的死亡之中不能自拔没有细想。

“不光是蔚元武,还有司徒嵩。”

他尽可能将知道的全都告诉了平乐,也好让她有个准备。

“司徒嵩...”司徒明月的父亲?

原来如此,为了自己女儿的幸福,也真是在所不惜。

平乐虽不懂朝政,但多少也知晓些。蔚元武与司徒嵩在朝中向来水火不容,如今却联手谋反,想来安子沐很是花了一番功夫。

如今安子沐撤了捉拿她的人,又将这个消息放出来,想必也是断定她一定会回长安。

她没有丝毫犹豫,笃定道:“我要回长安,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也想试试。”

“恩,我去安排一下,今夜送你出城。”安子怀先是盯着她犹豫了一会儿,见她眼神坚定,知道就算是劝也肯定劝不住的,不如让她路上舒服些。

章节目录 第32章 离开沧州 夜色笼罩,点点繁星照耀着竹林间。

平乐跪坐在柳乘风的坟前:“乘风哥哥,我救不了你,现在不知道能不能救父皇母后。希望你在天之灵能保佑他们,保佑北辰。”

说完将手中的酒洒在了坟前的泥土上,松动的泥土很快便将酒渗了进去,就好像是他真的喝了一样,连倒三杯全都一饮而尽。

“喝了我的酒便是答应了哦。”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这一幕被刚进来的安子怀看在眼中,微微叹了口气:若她没这么重情该多好,那就不用尽力这些苦难。

“东西准备好了,你先去换上。”将右手的包袱递给平乐,左手的酒放在了石桌上。

看到那几壶酒平乐皱了下眉,莫不是这家伙又要以送行灌自己酒?待会儿说什么也不能再上套了。

等她再出来已是一身男子的弹花暗纹锦服,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扮成这样。好在这衣裳也算合身,只是这发髻有些难弄。

见到如此装扮的平乐先是眼前一亮,像是画中走出的一位翩翩公子,除了身量小些娇弱些别的还能说得过去。

“发髻歪了。”未经平乐同意便将发髻重新开始绾。

“走吧。”拎起桌上的酒便准备离开。

这就不是拿来灌她的?忍不住问道:“这酒?”

“拿回去送人的。出来一趟总要带些东西回去才好,这些天就觉得这沧州的酒还不错。”不是酒不错,是只有这酒。

一时语塞:“回去?”

这密室浑浑噩噩的这几日连她都快忘了,他的家是在东漓。

“恩,待会儿与你一道出城,免得你受那些侍卫盘查。”虽然捉拿的人已经撤了,但平乐的身份还是过于惹眼,换一身行头总会方便些。

平乐一直觉得他是只会说些轻浮话的妖孽男子,如今发现眼前的男人心细如尘。或许那些与她逗笑的话不过是他用来伪装的手段。

有了安子怀的庇佑自然没人敢阻拦他们,轻轻松松便出了城门。

不远处有个人早已牵着两匹马等着了。

安子怀从腰间摘下一枚金晃晃的令牌递给平乐:“这令牌给你,若是遇到东漓军便拿出来,他们自然不敢为难你。”

她也不客气,立马收进了衣袖。然后恬不知耻的说道:“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给我备些盘缠,到时候我没吃的,没准儿就将你这金牌给当了。”

还未等安子怀开口旁边牵马的侍从便叫嚣道:“你这人真不知好歹,堂堂七尺男儿,公子将随身的令牌都送你了,你却不知足,还伸手要起了盘缠。”

“长青,不得无礼。”

并未多加责怪,然后让长青准备的东西从其中一匹马背上拿了下来。

“我早就为你备好了,哪知道你如此心急。”安子怀不觉好笑,若是旁人定是难为情的,她居然还开口讨要了起来,还说得这般理所当然。

“安子怀,你在哪儿找的这么个小奴仆,当真是率真可爱得紧。”

长青估么着与喜子差不多大,但却未经调教,一看便不是伺候过人的。说话不知道轻重,刚刚要是换了别的哪位达官贵人,怕是要给安子怀惹上祸事。

“我前两天在沧州城里捡的。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所以口无遮拦了些。”

他并未避开长青,就这么赤裸裸的说他是‘捡来的’,此时定是心里难受。

不过这样也好,要是不敲打一番往后在宫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平乐:“沧州城里都是可怜的孩子,若能好好调教就将他留在身边吧。”

安子怀:“恩,我知道的,你路上小心些。”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他完全不顾及长青诧异的眼神将平乐抱上马,他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长青不由得退后了两步,眼睛里仿佛在说:公子莫非有断袖之癖?公子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嗜好,一定是那个人勾引的他,一脸的狐媚像一看就不是好人。

不过平乐已经走远,若被她知道定会嚷着要和安子怀比比到底谁才是狐媚像。

为了避开安子沐还是绕了些路,沿路边听说东漓军已经长驱直入,各地的守军毫无招架之力,纷纷投降。再加上朝中有司徒嵩的帮忙更是不费吹灰之力,行军速度可见一斑。

平乐向来不在乎什么皇权富贵,现在一心只想求父皇母后能平安,就算将皇位拱手相让也无不可。对于百姓来说不过是变了个天,日子总是一样的过。

所幸安子沐并未让东漓军并未大肆杀戮,只是派军队驻守在各个城池。不仅如此还当众宣布免去所有地方一年的赋税,让老百姓恨不得夹道欢迎。

日夜兼程让马儿都有些吃不消了,经过一个小县城时便准备准备休息一晚,估么着应该也差不多快到长安了,整日风餐露宿到时候入城别被当成了乞丐给轰出来了。

安子怀真是体贴入微,里面除了银钱还有两套衣衫和几日的口粮。他料到平乐心急如焚定不会绕去城里买口粮,估么好了路程在平乐经过下一个集市时刚好吃完。

口袋里的银两基本上都没用过,平乐选了‘淮州’最大的一家酒楼落脚,并不是为了舒适享乐,不过是想多探听些消息。

门口的店小二对着衣着华丽的公子们点头哈腰的迎进送出着,平乐还未踏进门便被他拦住了:“干嘛!干嘛!要吃的走后门去。”边说边把平乐往外赶。

来往的行人纷纷侧目准备看热闹,平乐也愣住了,不过是风餐露宿了些日子怎么就成了要饭的了?

“我住店。”顺手便丢了锭银子给小二。

店小二立马换了衣服嘴脸:“哎哟,小的眼拙,这位公子里面请。”

看来从‘乞丐’到‘公子’只差了这一锭银子。

这酒楼自然比不得长安的‘怡然居’,不过倒也算干净,正值午时大堂内早已人满为患。

“小二,给我先上几个小菜。”然后到处寻着空位。

“这位公子,要不您先上楼,我给您将饭菜送房里去?”

“不用了,我就在楼下吃。你去随便给我张罗两个小菜即可,要快些。”角落里正好有张空桌,便自己寻了去。

这小二也是个机灵的人,知道平乐出手大方,立马亲自跑到后厨去为她张罗了。

“这‘淮阳楼’怎么什么人都让进?我堂堂知州公子居然和乞丐一起吃饭,看着就倒胃口。”一个衣着华丽,满肚肥肠的男子指着平乐骂道。

章节目录 第33章 乞丐公子 知州?这‘淮州’可算是在天子脚下,不过一个从五品的小官就敢如此嚣张。平乐当然不想闹事,也未搭理他,谁知那知州公子更是来劲。

“来人,给我将他轰出去,别影响爷吃饭。”身后的家丁立马将平乐围了起来。

就在要动手的时候,小二赶了过来打圆场:“朱公子,这位客人给了钱,小店开着门做生意哪儿有往外赶人的道理?”

猪公子?倒是人如其名,肥头大耳十分贴切。

“我爹可是知州大人,若你不想这‘淮阳楼’明日关门便将他给我扔出去。”语气傲慢,鼻孔快朝上了天。

本隐忍着不想多生事端却实在是忍不住训斥道:“不过小小知州之子,仅如此横行霸道,这北辰就没有王法了吗?”

“先别说这北辰国就快没了,在这淮州我就是王法。”京城的纨绔子弟也不是没见过,但从来没人敢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大堂内的食客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生怕引火烧身。不用猜这热闹的结局定是‘小乞丐’被‘猪公子’扔出酒楼,若运气不好免不了要受一番皮肉之苦。

“我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王法。”一脚踢开挡在身前的家丁。

周围的人已经吓得四散逃开,‘猪公子’也没想到一个小乞丐居然身怀武艺,吓得四处直往后退。

抓住他的衣襟扔在了一边的桌上,桌子受不住他庞大的身体立马散架,桌上的饭菜也全部洒在了他的身上。平乐并没解气,抄起一条桌腿便往他身上抡。

“这位爷手下留情,这可是知州的公子,小店实在惹不起,您倒是出了气,我这小店估计可就惨了哦。”估计是那小二见情况不妙,将酒楼的老板请了来,哭天喊地的为‘猪公子’求着情。

这倒是个麻烦,若明日我走了,这‘猪公子’找不到撒气的地方,定然要将这儿拆了。

用桌腿戳了下躺在地上的人:“要我今日放了你也行,只要你答应日后不找酒楼的麻烦我便不与你计较。”

“好,我答应你。”答应的快十分爽快,心里想的却是等这小乞丐一走便要将这酒楼拆了,不然在这‘淮州’的面子就丢尽了。

没想到这胖子倒也会就坡下驴,平乐将踩在他身上的脚拿开,两个家丁立马冲上来扶他。

“这位小哥,不如让朱公子立个字据。”从人群中走出来一青衣男子,斯斯文文的模样。

“你是?”字据?看来这‘猪公子’在淮州的品行是出了名了。

“在下姓张,单名一个荆。这朱公子今日离去定会回来报复,不如让老板留个字据傍身,日后也好有个凭证。”

待张荆走的近些,便闻道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应该是长期接触草药熏染出的。

“既然张公子如此说那你便写吧。”让酒楼的老板拿来纸笔放在‘猪公子’面前。

‘猪公子’恶狠狠的对着张荆骂道:“张荆,上次的事儿我还没和你算,这次你又来掺和,不要以为你老爹在皇宫当御医我就怕了你。”

“上次的事儿?是上次你调戏良家妇女还是霸占佃户农田啊?”

看热闹的人听到这话更是开始窃窃私语,对着这位知州公子开始指指点点,更有胆大的直接骂出了声。

像是被逼急了朝着围观的百姓呵斥:“都给我闭嘴。”掉过头对张荆轻蔑道:“我给你说,要不了多久你就得给我磕头认错。如今整个朝廷都被司徒丞相把持着,就等东漓军进长安,到那时候你那御医老爹说不定也会跟着北弘毅陪葬哦!”

如此隐蔽的消息被这个‘猪公子’当众说了出来,不管是真是假都令人毛骨悚然。

张荆压制了自己的恐惧,反问道:“先不说你这消息真假与否,就算是真的又与你有何关系!?”

“我爹说他已经搭上了司徒丞相的线,日后定能飞黄腾达,你就等着日后给本公子当条看门狗吧。”说完还骄傲的笑了起来。

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话说出来有多严重,不光将自己老爹拉下了水,还顺带着带上了司徒嵩。想来这知州大人生了这么个好儿子怕是做梦都会‘笑醒’。

就在长安边上,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估计不出三天定传到司徒嵩的耳朵里,倒时怕是有这两父子好果子吃了。

“说一堆废话,给我先把字据写了,小心你这满嘴的牙。”伸出拳头比划着,吓得他连忙将头缩了回去。

捂着嘴含糊不清的说:“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拿起字据一看真是令人咂舌,这‘猪公子’好歹是个官宦之家,就不能好好请个先生教他写写字?一张纸上写得七歪八扭勉强才能看懂。

“感觉还差点什么东西。”平乐在‘猪公子’身上上下打量。

“我可都是按你说的写的,一个字都没漏。”见平乐一脸坏笑,肥硕的身子有些发抖起来。

平乐掏出怀里的‘君玉毕’,然后扯过他的手指便是一划,接着便是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将这封按有他手印的字据递给了酒楼老板:“好生收着,若日后这酒楼但凡出了事儿边拿着去衙门,到时候莫说是知州的儿子,就算是司徒嵩也会自会有人审的。”

说完又从‘猪公子’身上摸索了一遍,然后将他所有的银钱全掏了出来:“这些银子给你换新的桌椅,剩下的拿去分给淮州的穷人。”

话音刚落门口便是一阵叫好,从来都是被这知州的公子欺负的死死的,这回终于有人替自己出了气自然高兴。

“那我便替淮州的穷人们谢谢这位爷了。”老板将字据和银钱一起贴身收好,心想着这可关系到酒楼的安危,万万不可马虎。

“不用谢我,这钱是‘猪公子’出的,还是谢谢这位‘猪公子’吧!”平乐故意将‘猪公子’说得很重,生怕别人听不出来。

一旁的张荆也连忙附和着:“那张荆也替穷人们谢谢‘猪公子’的捐赠了,希望‘猪公子’大吉大利,天天吃肉。”

‘猪公子’被两个家丁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走出了‘淮阳楼’。门外的人也跟着散了,只剩下张荆还留在原地,像是有话要对平乐说。

章节目录 第34章 太医之子 “小二,把饭菜给我备好后送到房间里去。”

然后对着欲言又止的张荆问道:“还有事儿?”

张荆憋得脸通红,然后左右张望了一番:“公子还请借一步说话。”

店里除了几个小厮在清理摔碎的碗碟和桌椅并没别的什么人,有什么事需要搞得这样神秘?

也未多问,便找了个角落里坐下:“现在可以说了吧?”

“我刚刚看到公子那把匕首并非寻常之物,想必公子的身份定是非富即贵。”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桌子,偶尔抬眼时看到平乐的眼睛也快速躲开了。

“你说这把匕首?是我无意间捡到的,你要吗?送你。”将那把‘君玉毕’递到了张荆的跟前。

“公子莫要拿在下开玩笑,这匕首乃上古玄铁所铸,全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把,敢问公子在何处捡的?”他当然不会相信平乐所说,若这么贵重的东西能捡到,那不遍地都是黄金了。

“听你这么一说那我便要好生保管了,到时候莫叫贼人偷了去。”又将匕首放回了衣袖中,知道张荆不过是在怀疑她的说辞,所以并未回答。

经过刚才一番折腾,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你弄了半天就是为了这事儿?”

见平乐要走,连忙道:“不是的!不是的!”然后又四处看了看生怕被人听到一样。

朝着平乐又靠近了几分,小声问道:“敢问公子可姓君?”

整个北辰国就只有定远侯府才有这个姓氏,如今全部已被诛杀,哪还有人姓君?:“原来你是在找人?看来要让你失望了。”

“公子放心,在下并无恶意。当初平乐公主将一柄上古玄铁锻造成匕首赠与了君亦安,早已引得天下皆知。在下方才见公子你手持玄铁匕首便以为是他。”

语气中尽显失望,不想当初自己一段错爱还能让天下人知晓。难怪别人都说太美好的东西注定不会长久,这才不过一年光景就已是物是人非。

可是这张荆明知道君亦安谋反已被伏诛为何还要寻他?

“据说这君亦安不是已经被陛下杀了吗?张兄还寻他干嘛?”为了从他嘴里套些话出来,连称呼都换得亲热些了。

还没等平乐的话问完,张荆连忙将食指放在嘴唇上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嘘!你小声些,若有人听到我们在说他,定要招来杀身之祸。”

“难怪张兄刚才一直小心翼翼,原来这名字是长安城的禁忌。”按理来说父皇已经将君氏所有的人全部诛杀,除了‘君亦安’。为何还会如此?

张荆垂头叹息道:“想当初平乐公主与侯府世子这是多好的一段姻缘,真不知他为何要谋反。开始我一直不敢相信,以为是受人诬陷,哪知道...哎!”

“莫非这里面还有隐情?”平乐想让他将剩下的话说完,刚刚那么一闹,原本准备打听的消息什么也没听到,现在送上门当然要把握机会。

“刚刚你也听那胖子说了,家父在宫中当御医,有次喝醉酒透出了些宫中的消息。说是君亦安并没死,而是逃到了沧州。如今沧州城已经失守,柳将军也战死,这一切太过于巧合了。”

他喝了口茶,见平乐听得认真,便将自己所知道得全部掏了出来。

“不仅如此,你可知平乐公主遇刺的主谋是谁吗?”

平乐试探的问道:“难道是君亦安?”

主谋是谁恐怕没有谁比平乐更清楚了。

“大婚前夕他亲手在公主心口上捅了一刀,你说这谁受得了?公主醒后听说他死了差点跟着也去了,如此痴心一片,却终究是抵不过权欲熏心。”

或许在张荆眼中这些东西不重要,但这些权利在触手可及的人面前时,便是豁上性命都想得到的。可是安子沐,你本是东漓皇子,所求到底为何?

“张兄乃是性情中人,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寻他?”

“虽然他如今叛国谋反,但他的才华却是举世无双。我有幸看过他的一部诗集。其中词句精妙绝伦,连圣上也是都赞许有加。”

难怪刚才见到自己表情复杂,不光有欣喜还有一丝惋惜。

“既然张兄找错了人,那我便告辞了。”

“还未请教公子姓名。”这才想起自己竟和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说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言论。

“鄙姓官,单名一个玉字。”虽然北姓在北辰国也不算少数,但大多都是皇亲国戚,这名字虽然阴柔了些,好歹不会让他疑心。

“难怪官公子刚才正色敢言,原来是长了两张嘴。”边说边笑道。

正色敢言,莫不是刚才自己说就算是司徒嵩也有人审那段?想不到这一本正经的人也会说些低级的笑话。

平乐尴尬的跟着笑了笑,拱手告辞。

他看着平乐的背影并没有转身离开,任然伫立在原地。心里暗道:此人肯定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简单,虽是一身破衣烂鞋,但都是上等货色。方才自己提到‘君亦安’的时候神色仓皇,若没猜错定然与他关系匪浅。

这一个多月的干粮简直要吃得作呕了,房内已经备好了饭菜,虽然有些凉了,但一点也没有影响她的食欲。

刚吃了几口便听到了一阵敲门声:“公子在吗?”

“何事?”听见是小二的声音,平乐并没准备去开门。

“是这样,今日公子为我们解了围,老板想请公子在店里多住几日,聊表谢意。”

今日只是说到底也是因自己而且,说道解围变更是谈不上了。“谢谢你们老板的好意,只是我家中有事,不便久留,明日便要离开了。”

“既然如此,那小的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说完便下了楼。

独自待在房内的平乐一边沐浴一边仔细梳理着如今的形势。以安子沐现在势不可挡的气势,不出半月便会入驻长安,除非能使安子沐,司徒嵩还有蔚元武的联盟瓦解,不然北辰不可能得救。

他们二人已手握大权,除非自己用高于安子沐许给他们的利益作为交换。司徒嵩的目的再清楚不过,不过是为了他的宝贝女儿司徒明月能嫁给安子沐。而蔚元武呢?蔚玥已然是父皇的宠妃了,难不成还要转手送给安子沐?

风岸他们不知是否安全到了长安,明日进城后还是先将他们寻到再从长计划。

章节目录 第35章 扶桑花开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过头看见一脸笑意的张荆。“官公子,好巧啊。”

张荆见到平乐却是愣住了,眼前的人哪还有昨日半分脏乱,明明就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比那淮州花魁都不知好看到了哪儿去。

“张兄这是去哪儿?”见他身上拿着包袱,莫非是要远行?

听见问话这才回过神来。“昨日听了那胖子说的话,心中甚是不安,便准备去长安探望家父。”

还真是巧,就连去的地方也是一样的。

“不过是他胡言乱语了几句,张兄切莫当真。从这儿到长安不过半日路程,去看看也好。”平乐径自将马鞍上好,然后翻身上马。

两人一前一后飞驰在官道上,马蹄扬起的尘土久久不能散去。张荆明显没有这样长时间在马上奔驰,有些吃不消:“官公子,前面有个茶铺,不如我们过去歇歇脚?”

“若张兄口渴了便去休息一会儿再赶路,琯玉先行一步。”与他结伴本就是凑巧,眼看着快到了哪还有心情喝茶,巴不得再快些才好。

还未等张荆回答便加快速度朝着长安而去,路上的人越来越多,应该都是进城的百姓。城门外满是官兵,将进城的人挨个检查着。

平乐下了马,随便抓了个过路的小哥:“这位兄弟,请问今日这城门口怎么这么多官兵?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那小哥抱怨道:“还不是因为沧州城没了,弄得人心惶惶。皇上前几日下令要严查长安城的各个入口,以免混入奸细。”

按理说现在司徒嵩把持着朝廷,不敞开了城门迎接安子沐就不错了,还怕混进奸细?

“感觉不像是在盘查,而是像在找人呀。”见门口的官兵全都拿着一张画像在比对着。

“谁知道在干嘛,听说好像是在找一个女子。说句不该说的,东漓军都打到家门口了,这皇上还想着女人。哎!这天就快要变了哦。”

后面的话平乐不想再听下去,无论如何今日这城是非进不可的了。

不出意外,守城的官兵将她拦了下来:“从哪儿来的?”

“淮州。”往那官兵手中的画像瞥了一眼,心下一惊,连忙低下了头去。司徒嵩要捉拿的人原来是自己!

“抬起头来!”命令着平乐。

如今自己随是男装却并未易容,若细看定能发现端倪,好不容易到了这城门不会直接被抓个正着吧!?

“听到没,我让你抬起头来!”声音比之前更大了,旁边的两个官兵也围了过来。

平乐已经听到了刀剑出鞘的声音,看来免不了又要打斗一番,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听张荆的休息一会儿,现在也能多几分气力。

身后传来一阵谩骂:“你这小崽子,叫你等等我,非要跑这么快。”

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被飞奔而来的人吸引了过去,只见那人气喘吁吁的跑到平乐跟前,然后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然后将平乐挡在身后对官兵解释道:“几位官差大哥,这是我的腰牌。”

官差接腰牌查验了一番:“原来是张太医的公子。那这位是?”

“这是舍弟,从小便怕生,所以不敢抬头。”

这张荆说谎都不打草稿的,为了配合他的话,平乐拉住他的衣角又往身后躲了些,假装怯懦。

“官差大哥,你看这后面还有这么多人,别为了这小子耽误了大家伙儿的事。”

那官兵犹豫了会儿,见到他们身后的长龙便放行了。临走前还嘱咐了张荆将平乐看好,免得再丢了。

两人两马就这样进了长安,方才多亏了张荆才能有惊无险。

“多谢张兄。”至于别的平乐并不想解释。

“昨日你将那朱胖子揍了一顿,也算帮我也出了口气,就算是扯平了吧。”

想到昨日将那胖子打得鼻青脸肿便觉得心情舒畅,都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尽管父亲在宫里当差也顶多让他不来招惹自己,可是这淮州的百姓都有苦难言,自己出手相帮的始终是少数。经过昨日那样一闹,估计他再也猖狂不了了。

平乐:“那官某也不与你客气了,只是实在是有要紧事要处理,不然定与你喝上两杯。”

虽然平乐想过利用张荆入宫救出父皇,可终究不忍心将他拉入这蹚浑水。

张荆:“既然如此,我们有缘再见。”

在这偌大的长安城,没点缘分真还见不到。

与张荆分开后,平乐感觉在街上骑马有些惹眼,便换成了一辆马车。车马行的老板倒是个实在人,说那匹马是上等货色,非但没让加钱反而倒找了些。

从车门行出来后已经到了申时,直接让车夫驾车去‘怡然居’。

并不是‘怡然居’真的有多好,平乐只是想去看看那两颗扶桑树,现在去正好开花了,再就是与风岸约好了在此处碰面。

外面的战火纷争丝毫没有影响到长安的百姓,就如同往日的繁华热闹。

见过了尸横遍野的战场再回到这儿,总觉得不那么真切,仿佛眼前的一切就是都是镜花水月。

‘怡然居’还是没有变,在整条道上繁华的中心,生意却冷淡至极,与周围的店铺显得格格不入。

平乐并没有跟着小二上楼,只是走到了那扇窗前,雪树银枝变成了红花满树,红的耀眼,就算经历了霜雪还是照样会开花,就像是在用生命在绽放着。

“佳人已去难再得,独留扶桑花待好。”

闻声看去,一个男子正坐在自己离开那日所坐的位置上。待看清正脸平乐皱了皱眉,真是缘分。这郑轩莫非是日日都住在这儿了,这都能遇到!

好在现在平乐一身男装示人,不然又免不得一番纠缠。

郑轩转过头时只见到一个瘦弱的背影,看装束应该是个男子,便也并未在意。

如今城中到处都在捉拿自己,定不能再换回女装。将眉毛再仔细的描画了一番,看起来也英气了些,经过上次安子怀为自己束发后,平乐便认真学了这男子的发髻,现在也算是有模有样了。

虽说约到了这里,风岸一个男子带着两个孩子肯定不方便一直住在这儿。看来只能先老老实实在这儿等他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夜探宫门 打定主意准备今夜先在宫门口先探探,换了身夜行衣,直接翻了窗,从屋檐上跳到了后面一条街道。

皇宫的入口一共有四个,分为东西南北四面。

东面也就是皇宫的正前面,出入的都是皇亲国戚或是王侯将相,大臣们每日上朝也会被分等级从哪个门入,所有官吏们都拿从东门进作为一种荣耀与向往。

南门进的都是三品以下的官员,除非早朝或是陛下亲自召见平时不能随意出入。

北门这是用来供一些宫人们用来探亲用的,父皇执政以来下令允了宫人们每月一一次的探亲假,北门也比之前热闹了不少。

最后南门便是用于宫中日常采买,用度运输的。

若平乐想进宫东门肯定是不行的了,先不说自己正在被通缉,自己现在已经被贬为庶民,连进宫的资格都没有。看来只能从南门和北门下手了。

皇宫被高墙红瓦从长安城整个分割了出来,周围连可以隐蔽的屋顶都找不到。只有五十米开外有几颗歪脖子树,据说是钦天监说这几棵树与皇宫命脉相连砍不得,所以留到了现在。

平乐蹲在树上打量着城门口,侍卫比平时多了一半,将他们悄无声息的放倒再溜进去是不可能的了,要不拿着父皇给的令牌直接进去?

城门口开始嘈杂了起来,一个男子被轰了出来。

男子不服气道:“这可是我爹给我的通行令牌,你们怎么如此不通情理!”

宫中的官员一般会给家人一块通行令牌,若有急事可拿着令牌到南门入宫,南院里专门辟出了个小院,在院里等待着宫人前去通禀。解决了宫里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的难题。

那侍卫轻蔑道:“莫说是你爹给你的令牌,就算是陛下御赐的也不能进。”

“陛下现在有难,你们不去解救,却在此处为难我,你们这当得是个什么差!”

平乐有些佩服这人的勇气,能在宫门口说出这话,估计不是为人正直至极便是脑子有病。不过听着声音怎么有些熟悉?

“哟,哪来的疯子在这儿胡说八道,快给我滚,若是被司徒丞相听见了你小命就不保了。”

好在这些侍卫并没与他计较,只是将他轰走了。

看来南门是没什么希望了,只能明日再去北门瞧瞧。

回去时已经过了子时,街上一片寂静,只有‘怡然居’亮着几盏灯,估计等着那个倒霉鬼投宿。一直以来平乐对‘怡然居’的幕后老板就十分好奇,‘怡然居’每月所赚的银钱根本就不足以支付店铺的租金,勉强够得几个伙计的工钱。既然不赚钱还能坚持这么久,这人家中怕是有座矿吧。

和出门时一样平乐翻窗回了房间,屋内漆黑一片,平乐借着窗外的月光在桌上摸索着火折子。指尖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一时没猜出是什么东西,便又捏了捏。突然手指下的东西挣脱开,手指再向那个地方寻去却寻不着踪迹了。

只见屋角里燃起了一缕烛光,这屋内还有别人?仔细看过去烛光下映出了一张小脸,满脸通红,着实吓人。莫不是招了什么邪祟?平时总是不畏鬼神,今个儿真碰到了心里却是害怕的紧,吓得连呼救都忘记了。

平乐条件反射的向床上躲去,掀开被子发现里面还有个什么东西,还是热乎乎的。等等,这是什么东西?好像是小孩儿的腿!

‘虽然平时贪玩了些,好歹没做什么大奸大恶的事儿,真是什么妖魔鬼怪也千万别找我。’闭着眼睛祈祷着。

“琯玉姐姐,是我。”那个墙角的脸向平乐近了几步。

不会真是来找我的吧,连名字什么的都知道了,听声音应该还是个年轻的‘鬼’。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找的人!”

“我是喜子呀!风岸哥哥叫我和小锦在这儿等你的。”喜子将桌上的烛台点亮,房间顿时亮堂起来。

平乐侧过头,小锦在床上睡意正酣,原来刚刚摸到的两条腿是小锦的。喜子站在桌旁,揉着红肿的脸颊。

看到喜子揉脸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问道他:“怎么就你们两个,风岸呢?”

喜子委屈的说:“风岸哥哥给我们说你来了,小锦吵着要一起来,风岸哥哥没办法便将我们俩都带来了,结果来的时候你不在房间,等了半天也不见回来风岸哥哥便出去寻你了。”

“他出去多久了?”看来是与他错过了。

“大半个时辰吧。”将桌上的水倒了一杯给平乐。

平乐喝了一口,看着他脸颊有些愧疚:“你怎么趴在桌上睡?”

“我怕你们回来看不见,便守着烛台,却不小心睡着了,蜡烛也被风吹熄了。”

小声嘟囔着:再说了,房里就一张床,小锦虽然只有几岁,好歹也是个小姑娘,到时候嫁不出去可怎么办。

平乐故意逗他:“嫁不出去你就照顾她一辈子呗。”

他本以为声音小平乐应当听不到,被这么一逗吓得赶紧捂住了嘴巴。

“你们何时到的长安,入城时可有人为难?”

“我们十天前到的长安,幸好来早一步,在我们进城后的第二日便开始严查。到处都是捉拿你的画像,风岸哥哥怕你出事便每日都在城门口守着。”

那今日自己一进城他便跟着?估计是张荆一直在旁边,所以才没现身。

床上的小锦咯咯的笑出了声,应该是做了个美梦,然后便听到她叫着爹娘。

“你们告诉她爹娘的事儿了吗?”

“风岸哥哥说怕她路上哭闹便没有告诉她,等你到了在决定如何对她讲。”

还是先不告诉她,让她能这样多做几个好梦。

然后喜子扑通一声跪在平乐跟前,眼睛通红:“玉姐姐,他们都说柳将军战死了,是真的吗?柳将军武功那么厉害,怎么会死!”

“对不起,喜子,是我没能救他。”柳乘风对喜子来说如兄如父,感情一点也不会比自己少。平乐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安慰他。

他的目光从悲痛变得狠厉,抹掉了眼角的泪水:“是叫那个叫陈远的从背后偷袭的对吗?”

“嗯。”关于柳乘风的死传出了许多版本,传来传去就变了味。

有说安子沐得了神力,能在万军丛中取其首级,陈远不过是一个隐藏他真实身份的借口,但这种说话太过于玄乎。

其中最多的说法就是陈远是安子沐派到柳乘风身边的卧底,在安子沐与他打斗时从背后偷袭。

章节目录 第37章 诰命夫人 “那他现在葬在何处?”若还有机会回到沧州,也拿些好酒前去祭奠。

“额~在...”平乐不知如何开口。

看到平乐吞吞吐吐,再想到本别那日她满身泥土顿时明白了,向平乐确定到:“是在‘翠竹林’吗?”

她并没有回答,垂下眼不敢看喜子的眼睛。将他留在沧州虽是无奈之举,但他好歹是一国名将如今为国捐躯,就这样没名没姓的埋在那儿,连副棺材都没有。

很快这沉重的气氛被窗口的动静打破,喜子将刚才的悲伤收敛起来,除了红着的眼眶,像个没事儿一样唤了声:“风岸哥哥。”

风岸进屋后也没感觉气氛有什么不对,对平乐行礼:“参见公主。”

前几次平乐都让他不必如此,可是风岸是个执拗的人,既然劝不动那就随他去了。应了一声示意他起来。

“幸苦你了,将他们带回长安。”自己一个人回来就已经被人当成了‘乞丐’。风岸还带着两个孩子,虽说喜子会些武功,但也经不起这样的奔波。

“他们都很听话,并没有费什么劲。”他看着一旁的喜子,像对待自己的弟弟一般疼爱。

如今柳乘风已经不在了,不如就让他跟着风岸学学武功也好,不说建功立业,日后防身也是不错,如此也算没有辜负了柳乘风对他的教导。

“你这几日在城中可打探到什么?”回到正题,如今长安城看似风平浪静,其实已经暗潮汹涌。

“我一回来就准备进宫,但宫里已经戒备森严,属下实在不敢贸然行动。听说蔚元武已经到了长安,却一直不曾露面。朝中已经分成了两派,大部分文官都是司徒嵩一手提拔的所以站他那边,蔚元武手握军权,所以不少武官投靠了他。”

“那可还有中立的?”树倒猢狲散,形容此时的北辰再适合不过。

“有,唯一在朝中说得上话得就只有曾太傅了,剩下的都是些不敢站队的小官吏。”

“曾广源?”平乐心中一喜,有些激动地问道。

“恩,是他。”点了点头。

这位曾太傅平乐是在熟悉不过了,儿时与柳乘风可没少扯他的胡子,每次气呼呼的拿着教鞭到处赶他们。可是他对柳乘风的喜爱一点都没减少,不管教什么,柳乘风总是最先学会的,不管问什么,柳乘风也是回答的最快的。

只是后来因为柳乘风掉了牙便没问过他问题了,当然,也没有提问别的人。如今他知道柳乘风已经战死,心里不知道会多难受。

他为人古板正直,向来不喜欢那些攀炎附势的人,不仅门生极少,还得罪了不少人。

“你可去找过他?”按理来说他应该会帮忙才对。

“没有,一个月前沧州城破时,司徒嵩在朝堂上宣布陛下病重,并委托他代理朝政。曾太傅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质疑他假传圣旨,然后被司徒嵩‘请’回府休养了。”

这司徒嵩是不是就知道生病休养?曾太傅可是三朝元老,若不是不贪功名如今哪儿还有他说话的地方。

“我还想着能让曾太傅送我进宫,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希望了!”

“也不是全无希望,曾太傅虽不能随意入宫,但他的夫人却是可以的。”风岸早就知道平乐的想法,便将自己所知道得说了出来。

“为何?”对于这些宫闱之事平乐向来知之甚少。

风岸只得娓娓道来:“曾太傅的夫人徐氏乃是先皇钦赐的一品诰命夫人,以这个身份出入宫中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看来也只能如此。明日我们便去拜会一下他们。”

说了这么多,街上打更的人已经走了两趟,见喜子打了个哈欠便让风岸带他先回去了。风岸这几日为了掩人耳目将街角一个不起眼的酒肆租了下来,白日里他出去了喜子就帮忙卖酒。

熟睡的小锦嘴边留着哈喇子,嘴巴吧唧吧唧的应该是在吃什么好吃的。小心翼翼的将她往里面挪了些便也躺下睡了。

自从知道了刺伤自己的人是谁后,平乐再也没有做过那个梦。那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已经破灭了,那个陌上人如玉的公子也不见了。

最近梦到最多的就是小时候的事情,有与柳乘风的,父皇母后的,甚至一些自己那时候不喜欢的皇子公主。就是没梦到过‘君亦安’,他就像从生命中被拔除了一样。

梦里和柳乘风一起捉着蝴蝶,只顾着飞舞的蝴蝶却忘了看脚下,每次都会摔得满身泥土。久而久之柳乘风的身上总会备张帕子,不管别人如何笑话他,他总是不在乎,然后露出满脸的温柔。

柳乘风离开的时候平乐只有六岁,半大点的孩子总是容易忘记伤心的事儿,一直到现在平乐才想起来那日自己哭得有多伤心。嬷嬷抱着她哄了一夜才入睡,第二日还是气势汹汹的到北弘翊跟前撒泼想让他回来。

现在只有在梦里平乐才是开心的,每日清晨她都会在床上假寐一会儿,单纯的以为这样黎明就会来得晚些。

终究,第一缕阳光还是照进了她的窗前。

一旁的小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醒了,怕吵着她睡觉并没有出声,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等着她醒来。

“姐姐,你醒了。”声音甜甜的,简直暖到了心底。

平乐伸侧过身摸了摸她的头:“对呀,小锦昨天睡得可好?”

小锦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床上坐了起来,兴奋地说道:“姐姐,我昨天梦到了我娘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有糖醋排骨,糖醋鱼,糖醋鸡腿。”

平乐无奈的笑了笑:“小锦这是吃了糖醋宴吗?”

“恩,小锦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个了。”重重的点了点头。

“你娘还给你说了什么?”虽然小锦没见到她娘最后一面,好歹在梦里还能聊聊天。

她瘪了瘪嘴,像要哭了一样:“阿娘说我不听话,不要我了。我以后就是个没娘的孩子了。”

平乐心疼的将她搂在怀里:“你娘没有不要你,小锦是最听话的孩子了。你爹娘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生活,总有一天你会与他们相见的。”

“真的还会见到吗?”泪水还在眼眶中打转。

“当然了啊,姐姐不会骗你了。以后换姐姐来保护你,好不好?”

不知道这样说能不能让她容易接受些,再等她大些自然也会明白了,时间总会将伤痛冲淡。

章节目录 第38章 溪源酒肆 大白天的翻窗出去肯定会被人发现,平乐只能带着小锦从正门离开。经过大堂时小二一脸迷惑的表情甚是有趣,这一晚上怎么还多了个孩子。

“公子出去的?”依旧是那副殷勤的嘴脸。

嘴并未动,发了个鼻音:“嗯。”

经过那两颗扶桑时忍不住又看了两眼,竟未见迎面来人,不小心撞了个满怀。

身旁的小二连忙将身前的人扶着:“郑公子,没事儿吧。今个儿来的早了些呢!”

郑轩今日又来了?抬头看着一身锦缎华服除了他还能有谁,长相本不算上成,再用这些个物件装饰一番更显得累赘。

算了,好歹那日还送了一匹马与自己,这样背着说他有些不应该了。

“没事,下次走路小心些,我这衣服贵着呢!”赶紧抚平被平乐撞到的地方,语气充满的不屑和傲慢。

刚刚的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抱歉,只因刚才看这两颗扶桑树出了神,不小心才撞到了公子。”说完便准备拉着小锦离开。

郑轩将手中折扇一拦,仔细打量着平乐:“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有些面熟?”

莫不是这样都被认出来了?今日出门前可是再三确认过的,看来这小锦的话还是不可信。

接着有道:“这位小兄弟家中可否有姐妹?”

平乐面露惊恐之色:“没有。”

这郑轩莫不是色中饿鬼,见女的要送回家,见男的就问有无姐妹?

“小兄弟别误会,我只是看你长得与一位朋友很像,就冒昧的问一下。”眼前的人与她真的太像了,可惜是个男子。

不误会有鬼,看不戏弄他一番。“那位朋友可是女子?”

“嗯。”回忆起了那日她的一娉一笑,笑容浮现在了脸上。

“我有一个表妹,名叫琯玉,家中就数他与我最像,不知是不是公子要找的人?”平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着。

郑轩立马捉住了平乐的胳膊,急切的问道:“对对对,就是琯玉姑娘,她现在可回了长安?”

“公子别急,等我慢慢说。我家琯玉三个月前离家出走,说要去沧州寻个什么如意郎君,到今日都还未见人,不知道是生是死。”

这些郑轩又怎么没想到过,沧州城被东漓人占了,唯一期望的就是她并未去沧州。“是我不该,若不是我想着她早日能回来,送了匹马,或许她碰不上这场战乱。”

敢情这马还是存了私心的,照这架势我若真回来还不得把我给绑了。

“看公子也是一片痴心,也别太过于伤心了,天下女子多得是,又不是只有她一人。”希望这样说能让他放下执念,早日找个适合自己的人。

郑轩突然翻脸,骂道:“你还是他的兄长,如何说得出这般薄情寡义的话!莫说她生死未卜,就算真的死了,我郑轩也会在心里留一个位置给她。”

这话说得,还将他惹急了眼。“那便希望公子能早日寻到我这表妹了。”

说完便带着小锦出了‘怡然居’。

小锦扯了扯平乐的衣摆:“姐姐,你为何要骗他呀?”

“姐姐这是为他好,小锦以后长大可就知道了。”牵着小锦往风岸的酒肆而去。

小锦点了点头:“那个哥哥的衣服好漂亮,就是人有点凶。”

估计是最后郑轩翻脸斥责平乐的时候将她吓到了。“小锦,这个姐姐就得教教你了,不是衣服穿得好看的人就一定是好人,首先得长的好看,知道不?”

“哦,小锦知道了。”

要是被小锦爹娘长得了估计会被平乐给气的活过来吧。

溪源酒肆。

喜子一个人坐在铺子里走神,这酒肆位置偏僻,买酒的人少之又少。

“喜子哥哥。”小锦一看到喜子便冲了过去将他抱住。

原本趴在桌上走神的喜子听到声音立马来了精神:“小锦,你回来啦。”

并未进门,而是打量了下铺子的四周:“风岸呢?”

喜子这才发现了门口的平乐:“在后面练功呢,我去叫他。”说完便飞快的跑向后院。

这酒肆的左边是间裁缝铺,老板正在打着瞌睡,店里的布匹积了不少灰尘,也不打理。右边是家卖烧饼的,每天只有早上才做生意,其余的时候都是关着的。风岸找的这个地方确实不错,整条街上也没几家店铺,来往的人自然也少。

很快这冷清的街道被一阵噼里啪啦的谩骂打破了。听声音应该是隔壁裁缝铺传来的,不是平乐存心听别人墙角,实在是那女人声音太大。

“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觉,这铺子已经多少天没开张了。”

“这日子还怎么过,家里米缸都快见底了。你这是准备让我们娘俩到街上去乞讨吗?”

“当初我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能照顾我,哪想到你连自己都顾不了。”越骂越生气,竟捡着身旁的物件摔了起来。

听了几句无非都是些生活琐事,周围的邻居也都帮忙劝着。这女任性子急躁了些,无奈遇到个不吭声没担当的男人,骂了半天也没见他解释一句。

风岸从后院出来了,见到平乐又要下跪:“公主。”

“现在长安城都在捉拿我,你这是准备让人拿我去换赏钱?”这种君臣主仆像是刻在了他的骨子里,若想让他改变还是需要些时日。

“属下知罪。”有些不知所措,原本准备抱拳下跪的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

“我现在是男子装扮,以后便唤公子就行了。官玉公子!听起来还不错一样。”

“好的,公子。”

隔壁看热闹的人已经挤到了酒肆门口,平乐忍不住问道:“隔壁这两口子经常这样闹腾?”

若是哪日将官兵招来了,那可不妙了。

“嗯,隔两日闹一场。不过闹归闹,那老板娘手底下有轻重,知道什么东西能砸什么东西不能砸。”

来的这几日已经闹了三回了,看起来吓人,其实不过是想吓唬一下她相公。只是闹的次数多了,她相公也知道她翻不出什么花样便随她去闹。

“嗯,那便好。”看着从铺子里被甩出来的成衣布匹无奈的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39章 家国天下 太傅府门前。

平乐向看门的管家递上了一张拜帖,暗自感叹:这曾太傅再怎么说也是帝师,府中却尽是上了年纪的下人。

老管家想走快些,可是年纪大了,怎么也使不上劲。

大约半柱香,平乐被请进了太傅府。一路走来,除了那满园菜地,再无任何装饰。朝中官员,能在自己家院子里种菜的估计只有他了。

曾广源早已站在廊前翘首以盼,花白的胡子被他撸的直直的。

平乐老远就看到了他,仿佛回到了儿时上课的情形。

“太傅。最近可还好?”问候着这个年近花甲的老人。

以前曾太傅总会骂她带坏了柳乘风,每每见到她都是吹胡子瞪眼的。这一次竟然老泪纵横:“公主,老臣对不起你,对不起陛下呀!”

“太傅,这怎么能怪你。只怪平乐瞎了眼,受人迷惑,才酿成今日大祸。”

“你也受苦了。”男女之事谁又能说得清道得明?就算没有她,那些怀着狼子野心的人也不会罢手。

从内院出来一个老嬷嬷,向太傅和平乐微微欠身:“老爷,夫人问是否要准备午饭。”

“待会儿就在这儿尝尝我亲手种的菜。”不等平乐回答便吩咐着:“刘妈妈,叫她们多准备些饭菜。”

“是。”弯着腰退下了。

“站在这廊中吹了半天风,快进屋来。”热情的将平乐迎进前厅。

前厅也是极为简朴,梁上悬的是一块‘光明正大’的牌匾,木质有些老旧,应该有些年头了。

“太傅,我便直说了,这次是想求您帮忙的。”平乐带着期盼的目光看着曾广源。

曾广源叹了口气,痛心疾首:“老臣如今已是自身难保,膝下的子孙们又不中用,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并不需要您做什么,今日来是想请徐老夫人将我送进宫即可,平乐只想确认父皇母后安全。”

若不是万不得已,平乐怎么忍心让已经年迈的太傅为此冒险。

“即然如此,容老臣与夫人商议一下。”言语中透露对徐氏的敬重。

能被先皇钦封为一品诰命夫人自然不是等闲之辈,这徐氏满门忠烈,父兄都随着太祖皇帝南征北战,最后马革裹尸,独留徐老夫人一介女流镇守家业。后来下嫁于曾太傅,先皇便特许了她不冠夫姓,以便留住徐氏满门荣耀。

“老爷可是在唤我?”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入堂中。

曾太傅连忙起身相迎:“夫人,我刚准备去寻你,不想你倒是先来了。”

这徐老夫人比想象中要和蔼的些,没有一般深宅大院中老妇人的阴狠的眼神。

“徐老夫人,平乐见礼了。”从年纪她算长者,论辈分平乐应该称呼一声师娘,这个礼徐氏应是受得起的。

“你就是那个调皮捣蛋的小丫头呀,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这副打扮呀?”面露喜色,就像看到自己的亲孙儿一般,拉着她的手说个没完。

“老夫人识得平乐?”按理来说她与徐氏应当从未见过才对。

“当初你可是将他气的不得了,每日一回来便对我说你做的那些调皮事儿。引的连他最喜爱的学生也跟着你一起胡闹了。我记得叫什么乘风的吧。是不是啊,广源?”

说到最后的时候转头问一旁的曾太傅,只见他面色一变,但还是应承道:“是,叫做柳乘风。”

看来外面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这深宅大院中,或许太傅也不愿她搅和在这里面,年轻时她已经经历了太多的磨难,现在只想她安安静静的过完这一生。

“他今日可有来呀?广源每天都在念叨着他。”左右寻找是否还有漏掉的人。

太傅准备说些什么,却被平乐抢先了:“他今日没有来,下次等他回长安的时候一定让他来太傅府看看。”

徐老夫人有些失望:“那可惜了,下次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活到那日。对了,广源,你刚才要与我商量什么?”

进宫之事非同小可,既然太傅不愿徐老夫人冒险,自己这般无异于强人所难。

“刚刚太傅是想与你商量你今日想吃什么,这不您正巧来了。”

听见平乐这样说,曾广源一脸迷惑,却也不再解释什么。一直到用完午膳,徐老夫人都一直和平乐聊个没完,都是说着以前的事情,曾太傅就在一旁附和着几句。

出了太傅府,风岸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为何刚才不说?”

“曾太傅虽然愿意为朝廷舍身取义,但不代表他愿意让她的夫人去冒险。没事儿,还有几日,待会儿我们再去城门探探,会有办法的。”

此时的平乐才是最需要人安慰的,如今却安慰着别人,莫不是真像别人说的那句‘经历生死终成人’。

平乐走后,太傅府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我知道刚刚那个丫头在蒙我,到底发生了何事?”到底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夫人,我们都已经快要入土的人了,别再管这些事了行吗?”他虽当着朝廷百官的面职责司徒嵩,不过是料定他不敢对他痛下杀手,可是现在入了皇宫就等于把命交到了司徒嵩手里。

老夫人气急道:“老爷,你糊涂呀。国家!国家!国都没了,哪儿还能安宁?这北辰的江山也是我徐氏用鲜血换来的,怎么能拱手送给别人?”

“夫人,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他一直以为隐藏的很好,却不想她什么都知道了。

“莫不是朝中出了事儿,你能在家中‘休养’这些日子?”

曾广源老脸一红,低下了头。

她是最了解曾广源的人,莫不是病得起不了床断然是不会不上朝的。

自从那日失魂落魄的从宫里回来,她便知道出了事儿。若是明着问他定然下不来台,便只好真的寻了个大夫来给他看病,大夫临走时开了一堆调理的药方。

这曾广源不知道是怕她担心还是怕丢了面子,宁可每日喝药也不肯和她她坦白。

所幸这药也没什么坏处,让他多喝些时日也无妨。

章节目录 第40章 流言四起 出门时便交代了喜子照顾小锦,所以从太傅府出来后便一直未回去。

两人便在东门外的茶摊上坐了半天,虽离得远了些,但此处是进宫的必经之路,整整一个下午,除了司徒府的马车能进去以外,别的全都被拦了回去。

这司徒嵩还真把皇宫当成了自己家了,他难道真以为空有这丞相的名头,然后挟持了父皇,再加上几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就能当这北辰的皇帝?

再怎么位高权重,不过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今蔚元武回来了,第一个对付的肯定就是他了。

只要他们斗起来,自己便有机会将父皇母后就出来。只要他们活着,不管谁坐上了这王位都是谋逆之人,都将会遭万世唾骂。

“风岸,待会儿你去将蔚元武落脚的地方打探清楚。”

带着担心问道:“那公子呢?”

“我当然是去找人带我进宫。”嘴角浮出了一丝狡黠的涟漪。

“那我办完事在这儿来接应你。”

知道她心意已决,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力帮她完成。看着眼前出神的人,心里似乎还在盘算着什么。

久闭的城门开启,从里面驶出一架华丽的马车,车顶四角挂着铃铛,随着马车的晃动,叮叮铛铛响彻整条街道。

“看着架势传闻肯定是真的了。”邻座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是不是说司徒嵩将陛下囚禁的传闻?我当时就说嘛,一堆皇子不用,偏偏让他代理朝政,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吗。”

“你就是个马后炮,当时不是还说他忠君爱国,这会儿话就变了。”

在这宫门口就敢说这些话,这些人还真是胆大包天。不过,正和了平乐的心意。

将凳子往那边挪了挪。“几位小哥,我这刚从外地回来,对这长安城里的事儿不是很清楚,刚刚你们说的可都是真的?”

见有人询问,这几人更是来了劲。“当然是真的,全长安都知道了,消息可是从淮洲一位高官那儿传出的消息,肯定错不了!”

俗话说流言猛如虎,现在的司徒嵩定是如坐针毡。

风岸已经去打探蔚元武的住处了,平乐则一路尾随那辆马车到了丞相府。从马车上下来了一个妙龄女子,也算是平乐的熟人了。

当初抢了她的亦安哥哥,如今他爹囚禁了父皇,还真是一报还一报。

司徒明月被一众丫鬟围在中间,簇拥着进了府门。平乐本想翻墙跟进去,却发现四周守卫众多,看来只能等晚上再说了。

很快夜色笼罩了整个长安,热闹的街道已经没了人影,平乐趁着守卫换防的时候溜进了丞相府。

平乐隐藏在夜色之中,两个丫鬟在廊前嬉笑着,管事的嬷嬷拿着苕帚就是一抽,骂道:“你们是看老爷这几日不在府中就犯懒病吧,还不给我干活去!”

两个丫鬟不停闪躲着,连连叫饶。

“还不去伺候小姐沐浴!”那个嬷嬷丢了手里的苕帚厉声呵道。

“是,嬷嬷。”两人便仓皇而逃。

丞相府景华阁。

“小姐,奴婢来伺候您沐浴。”丫鬟手中拿着干净的衣物站在门前。

“进来吧。”声音清脆悦耳,就像是被风吹过的银铃一般。

丫鬟低着头进了屋内,然后将门窗都关好。

“玲儿呢?”每次沐浴都是由自己的贴身侍婢伺候的,可眼前的人却未见过。

“玲儿姐姐被嬷嬷叫去了,所以换了奴婢来伺候小姐。”将头又往下低的更深了些。

被嬷嬷叫去了?这理由又些牵强了。“你把头抬起来!”

那丫鬟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司徒明月有些不悦:“还要我亲自动手了不成?”

“既然司徒小姐这般好奇,那我便抬头让你瞧个仔细了。”

丫鬟一个健步跃到司徒明月跟前,手指飞快在她的身上点了两下。“别担心,不过是点了你的穴道。待会儿还请司徒小姐帮我个小忙,倒时自会放了你。”

无视了司徒明月惊恐万分的眼神,这个被全城通缉的人居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闺房之中。

“你可认识这把匕首?见血封喉,待会儿还请小姐配合些,要是这如花似玉的脸破了相可就不好了。”她将那把‘君玉毕’在司徒明月眼前晃动。

她已司徒明月本无深仇大恨,唯一的牵扯就只有那个男人了。

平乐小心的搀扶着司徒明月,宽大的衣袖之下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司徒明月的腰部。

“小姐身体不适,需要进宫找太医瞧瞧,快去备车。”朝门外的厮役吩咐着。

“是,小的马上去。”一听司徒明月病了,生怕跑得慢了。这可是丞相的心头肉,半点不得马虎。

马车里除了司徒明月就只剩平乐一人,便将她的哑穴解开了。

司徒明月到底是大家闺秀,受了如此委屈也不发脾气,安静的坐着如之前一样。

“我不会伤害你,只想借你的身份进宫而已。”这样的解释恐怕只能减轻平乐心中的罪恶。

“我知道,你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曾经高高在上的平乐公主,也会有今天,明月倒是觉得有趣的很。”

看来她还在计较君亦安的事情,不知到自己当初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怎么,那么多男子独独选了他。

“往事已矣,司徒小姐何必再提?”

“你可知那三个月我在府中是如何过的?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被抢走却无能为力,你不过是仗着自己的身份高贵,你以为亦安哥哥真的爱上了你?他不过是陪你演戏罢了。”

这话虽不好听,却句句属实,平乐并不想反驳。

但司徒明月却不依不饶的说着:“不过还好,我马上就会成为他的新娘了。他对父亲说一回长安便与我成亲。”

一提到成亲她的眼睛像是会发光一样,与之前的咄咄相逼截然不同,眉眼含情,温婉柔魅。一如当初的自己,安子沐阿安子沐,你到底骗了多少人?

“我祝福你们。”除了这平乐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告诉她其实君亦安是东漓的皇子?还是告诉她君亦安只是拿她当作一颗棋子?

她不忍心告诉她真相,她希望这个为爱痴迷的女子能在幻想中多沉迷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41章 深夜入宫 马车速度开始减慢,‘吁’的一声车夫勒紧缰绳,将马车停在了宫门。

害怕司徒明月露出了马脚,又将她的穴道点上了,然后对着车外的人呵斥道:“里面坐的可是司徒家的小姐,快点将宫门打开!”

“此时已经宵禁,还请小姐明日再来。”车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应该是禁军。

平乐将帘布拉开一角,语气凝重:“司徒小姐突感恶疾,需要找太医医治,若延误了病情小心司徒丞相要了你们的命。”

见那个说话的禁军有些迟疑,平乐接着道:“若你不信便上车来查看一番!”

一听这话那人立马令人打开了城门,莫说是司徒府的小姐,就算是别的官家女眷他也是不敢近身查看的!

马车经过了华容道直接来到了安庆门,过了这个门便只能步行了。多亏了儿时的贪玩胡闹,对宫中每个地方都了如指掌。现在要先将司徒明月安置好,然后才能安心的找父皇,所幸从安庆门走条小路半柱香便能到长乐宫。

对了,不知道小莲现在被分在哪个宫中,她也许知道父皇现在何处。

嘱咐了车夫在安庆门候着,两人便朝着长乐宫的方便走去。这大小姐走个路真是墨迹,又不能催促,急得平乐像热锅上的蚂蚁。

长乐宫。

整个宫殿都是漆黑一片,宫人们也全都散了,短短时日竟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

“公主,是你吗?”黑暗中走一个单薄的身影。

“小莲,你怎么还在这儿?”按理说她已经被贬,长乐宫里的宫人们应该重新分配到别的宫里,或者到辛者库做些粗活,无论哪一样都会比守在这儿好过些。

小莲抽泣着抹着眼泪:“奴婢就知道公主还会回来,想替公主守着这长乐宫。”

刚才还纳闷为何荒凉如此的长乐宫竟然干净如初,原来是小莲一直守在这儿。

“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小脸哭花就不好看了。”小莲从小就不禁逗,一逗便会破涕而笑。

果然,止住泪水嗔责道:“公主!这位小姐是?”

刚才只顾着和平乐说话,居然没注意后面还站着一个人,看样子像是个世家小姐。

司徒明月看到小莲将话题转到她的身上,又不能说话只能不屑的别开脸。丫鬟始终是丫鬟,平乐好歹是北辰嫡公主,就算被贬也不应该与一个奴婢这般亲近,简直是有失身份!

“不用管她。小莲,你可知道我父皇现在在那儿?”

“小莲不知,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待在长乐宫,很少出去。”

没有主子撑腰的奴婢在宫里就像是流浪猫,随便走哪儿都会被人欺负,以前从未经历过这些的小莲,自然吓得不敢出长乐宫了。

平乐有些失望,继续追问道:“那司徒嵩呢?”

“前些天我经过御膳房时,听小六子说这一个多月司徒丞相经常让他们往承德殿送东西。这承德殿不是早就荒废了吗,干嘛还要每日送吃的去?”小莲嘟着嘴有些不解的问。

“当然是有人搬了进去。”照时间算应该也差不多。

将小莲拉到了一旁,小声吩咐她看好司徒明月。

临走前怕小莲太闷,便将司徒明月的哑穴解了,将她反手绑在了椅子上。然后将匕首递给了小莲,嘱咐她若是司徒明月有什么异常便用匕首划花她的脸。

小莲向来胆小,自然做不来这事儿,这话不过是说给司徒明月听的。

从长乐宫到承德宫,若想近些便必然要经过御书房。没了司徒明月当累赘,简直就是健步如飞。若不是穿了这身衣服不方便翻墙走瓦,平乐才不想绕这些个弯路。

今日御书房四周并无禁军把守,只有几个太监在殿外侯着。平乐将裙摆系在腰间,飞身上了屋顶。此时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司徒嵩在父皇的位置上正襟危坐,什么也不干,然后便一直傻笑。

平乐摇了摇头,这种人还想谋朝篡位?看来只能给人当靶子了。

承德殿以前是先帝的寝宫,先帝在世时对北弘翊最是宠爱,以至于力排众议将皇位传给了他。先帝驾崩后,北弘翊为了感念先帝隆恩,便将承德殿一直保留至此。

平乐扒在旁边一座宫殿的房梁上,望着远处的承德殿被禁军围得死死的。敢情这司徒嵩将禁军都安排在了这儿!

小时候与柳乘风捉迷藏的时候,在这附近发现过一个狗洞,若是记错应该就是承德殿了,希望没被人填上才好。

看时间差不多到了丑时,这是禁军最为困倦的时候,平乐在墙边小心翼翼的摸索着。

没道理呀,应该是这儿啊!莫非真被人给堵上了?

气馁的在墙角踢了一下,‘嘭’一声,石头开始往下掉。平乐内心大喜,还得好好感谢这修葺宫殿的匠人,定是为了偷工减料,只将墙的外面抹平了,里面还是个空心了。平乐刚才一脚正好将它踢开了。

这动静也将禁军引了过来,冲着平乐的方向喊了声:“谁在那边?”

若是被发现了这狗洞,怕是再难找到机会了,集中生智叫了一声:“喵~喵~”

另一个人打着哈欠说:“这大晚上的谁会来,一只猫都把你吓成这样。”

说完两人便离开了。

从狗洞爬进来的平乐径直向里面寻去,发现这偌大的宫殿竟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蹑手蹑脚的寻到卧榻前,刚靠近些榻上的人便睁了眼,还没等平乐反应过来便被反手按倒在地。

“父皇,是我。”姜还是老的辣,睡着了都能将她制服。

听到是平乐的声音立马松开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平乐,真的是你,不是让你别再回宫了吗?”

“父皇睡着了还这么大力气!”揉着快要脱臼的肩膀埋怨道。

“朕以为又是那些人来了。”北弘翊愧疚的解释着,从小就舍不得弄疼她半分,如今却用了九成的力道。

看来是有人要父皇的命。“是司徒嵩派的人吗?”

“怎么会,如今他才是那个最怕朕死的人!”心里盼着他死,却又不敢让他死。这文人都是这样墨迹,注定成不了大事。

“那便只有蔚元武了。”将这弑君的罪名可以推到司徒嵩身上,自己名正言顺的拿下皇位,真是一石二鸟。

章节目录 第42章 平安喜乐 “父皇,我带你出去。”说话就将北弘翊往外拉,那些王权富贵不过都是身外之物,他们喜欢便让他们去抢好了。

北弘翊一把抓住平乐的手,站在远地没动。“平乐,你可知父皇为何赐这个封号于你?”

“父皇,我们出去再说行吗?”平乐着急到。

“平安喜乐,这就是父皇对你的期盼。当初将你贬为庶民不过是想让你逃过此劫,你为何还要回来?”

“父皇!若没了您儿臣如何能喜乐?儿臣只想和从前一样,在您跟前承欢膝下。”到时候找一个深山幽谷隐居一辈子也无不可,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北弘翊悠悠的叹了口气,放开了抓住平乐的手,背过身缓缓的说道:“你母后还在宫中,我哪儿也不去。”

“司徒嵩的手应该还伸不到后宫里,我们一起将她接出来。”

说在这儿连平乐都没了底气,她并没有小瞧皇宫的守卫,只是想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你知道这不可能的,莹萱不会武功,我们三个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北弘翊无奈地笑了笑。

“没事儿的,父皇,我将司徒明月绑了来,司徒嵩不敢轻举妄动的。”

眼前的北弘翊早已没了往日杀伐决断的气魄,多的是对生死置之度外的淡然。

黑暗中一道寒光闪过平乐的眼睛,等看清时一柄长剑迎面而来,接着身体被一股力量往后一带,那剑锋与她擦肩而过。

“快走,离开这里。”北弘翊丢下一句话便与黑衣人缠斗到了一起。

这个黑人一看就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杀手,招招直逼要害。虽然北弘翊武功不弱,却也只能险险避开。

既然父皇执意不肯与她一起离开,自己呆在这儿也是于事无补,看来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父皇,儿臣一定会想到办法救你们出去的。”眼中含泪朝北弘翊一拜。

平乐站在承德殿内,朝着外面大喊:“来人呀!快来人呀!有人行刺陛下。”

外面的禁军听到叫喊声立刻蜂拥而入,全力保护北弘翊的安危,黑衣人显然没想到平乐会惊动外面的禁军,一时不察落了下风。

禁军将北弘毅和黑衣人团团围住,黑衣人见没了退路,咬破了牙里的毒药。

北弘翊连他的面纱都懒得摘下,冷冷的对着冲进来的禁军命令道:“拖出去喂狗。”

这已经是第八个了,看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不知谁说了一句:“刚刚好像听到的是个女人的声音。”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分成两队,一队留下继续‘保护’北弘翊,另一队则去追刚才消失的女人。

北弘翊看着天上皎洁的月光,心里暗道:别再回来了,你不属于这里。

出了承德殿,平乐并未原路返回。早已经没了来时的小心翼翼,满心的愤懑不知如何发泄。

不知为何,除了承德殿外有大批的禁军以外,其他的全被调到了别的地方,一路上鬼影都没遇到。按理说禁军直属父皇管辖,为何现在会听司徒嵩的调遣反过来囚禁父皇?

算时间安子沐的大军也快到了吧,这些谜底要不了多久就能解开了,到时父皇便是司徒嵩最大的筹码。

回到长乐宫,司徒明月和小莲两人大眼瞪小眼的。这大小姐还真是自视甚高,我解开她的穴道让她可以说话,她却嫌弃小莲不肯开口。小莲见她不说话也不敢主动攀谈,就这样干瞪着眼。

“小莲,将她的衣服扒了。”将小莲递来的匕首割开了她手上的绳子,白皙的手腕上被勒出了一道红痕。

一直不说话的司徒明月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喊道:“你要干嘛?!”

没等她的话说完又点了她的穴道,一脸坏笑的说:“你说我要干嘛?”

没等小莲上手便直接扒了她的裙子,只剩一件肚兜和亵裤。司徒明月想要挣扎却不能动弹,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眼泪不停的往下滴。

刚刚本怀着对司徒嵩的恨意想故意吓唬她,见她眼泪汪汪的却又不忍了。将扒下来的衣服让小莲换上,对司徒明月道:“借你衣服用用而已,看把你吓得,我和小莲都是女子能对你做些什么!”

“我现在将你的穴道解开,你若是大声喊便会让所有人看到你这副样子,相信你也不想成为全长安的笑话吧。”司徒明月或许不怕死,但对于这种事却格外在乎。

小莲已经将衣服换好,平乐不知从哪儿找了个帷帽给她戴上。

将小莲换下的衣服放在一旁,然后又重新将司徒明月绑回在椅子上,将匕首递到了司徒明月手里。“这把匕首送你了,就当是今日的赔罪。”

将司徒明月安排好便拉着小莲离开了长乐宫,只留司徒明月一脸错愕的留在原地。这把玄铁匕首不管是对平乐还是君亦安都有着不一样意义,就这样被她轻易的送了出去。

小莲有些不解问道:“公主,你为何要将匕首送给她?那匕首…”

“我不将匕首留给她难道真让别人将她看光?今日将她绑来本就是我不对,若再坏了她的名声就不好了。”

听平乐这么一说便恍然大悟道:“公主故意将匕首递在她手里是让她割绳子的!还留了套衣服在那儿,公主真是细心。”

平乐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小莲还真是好骗,留给她割绳子不过是其一,其二是她真的想将那匕首送给她。

到了安庆门,车夫已经倚靠在马车上睡着了,听到平乐的叫喊立刻将马车套好,驾车出宫。

她在皇宫中已经逗留了两个时辰,禁军已经换了一班岗,不知这城门还像不像进来时那般容易。

“吾乃禁军统领殷天正,因刚从宫里传来消息有贼人闯入,为了安全起见还请小姐下车让卑职搜查一番。”话语中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小莲害怕的小声向平乐求助着:“公主,怎么办?”

“别怕,有我在。”拍了拍小莲的手,让她安心。

马车外的人见里面久久没有回应又叫了一声:“司徒小姐?”

章节目录 第43章 绝处逢生 “吵什么吵,小姐刚刚让太医扎了针好不容易睡着又被你们吵醒了。”尖声呵斥着马车外的人。

“若小姐不肯配合那属下只能亲自将小姐请下来了。”一个小丫头也敢在他面前叫嚣,真当他这个禁军统领任人欺辱不成!

看来这家伙不吃硬的,那便来些软的。“统领大人,刚才是奴婢失礼了,只因我家小姐不能见风,可否只将这车帘拉开?”

“不是属下有意为难,为了确保没有歹人藏在车上,只能请小姐移步了。”这马车这么大,要想藏一个人简直太容易了,这宫中戒备虽不比往日,但该查的还是得查。

“小姐,这人真是不通情理,今日我们便忍了这口气,回去定要给老爷告好好说说。”这话明着是说给‘司徒明月’听的,实则是说给那殷天正听的。

说着便将车帘掀开,扶着‘司徒明月’下了马车。几个禁军立马将马车内外全都翻了一遍,向殷天正复命道:“大人,未见可疑。”

平乐这才将殷天正瞧了个仔细,听声音还以为是个而立之年的男子,看相貌却要年轻地许多,约么着二十五六的样子。右手紧握剑柄,一脸正气的盯着马车,虽及不上安子怀的一半却也是相貌堂堂。

他转过头看向平乐的方向,平乐立马低下头。只见他脚步稳重,在她们面前站定:“司徒小姐可否将帷帽取下?”

当然不能!这帷帽一摘估计命都得搭在这儿了。“这位大人,我家小姐得了急症,这才深夜进宫找太医诊治。”

“太医,不知是哪位太医为小姐诊治的?”眼前的女子哪儿有半分病态,又是丞相的爱女,直接动手是不可能的了,只能拐着弯试探。

“是张太医。”太医院这么多人,平乐就记住了这个张太医,还是因为认识了张荆的缘故。

“既然张太医都诊治过了想必并没太大问题,还是请小姐将帷帽摘下也好早些回家休息!”不过是摘个帽子,磨磨蹭蹭这么半天必定有鬼,殷天正一边说话一边伸手准备拨开‘司徒明月’的面纱。

“大人碰不得呀!”平乐一声大喊将那只伸出的手吓了一哆嗦。

“你这小丫头,再阻拦我便将你押进天牢!”司徒明月不敢得罪,难道司徒嵩还会因为一个小丫头与他翻脸不成。

“大人请听奴婢说完再决定是否要碰,我家小姐得的病,不是一般的急症!”说着说着便开始挤眼泪,顺便还偷偷地掐了一把旁边的‘司徒明月’,她也开始假装抹起了眼泪。

所有人好奇的等着平乐接下来的话,哭了会儿感觉差不多吊足了胃口便说道:“张太医说,说我家小姐的了‘天花’。所有我们这才着急出宫,就是怕传给了宫里的贵人们。”

听到‘天花’的时候所有人都跳开到几米之外,殷天正气呼呼的说:“你怎么不早说!?”仔细回想着刚才到底有没有碰到她。

“这种事关系到我家小姐声誉,我怎敢随便说出口。”小莲倒是机灵,又哭的更大声了些。

殷天正现在那还顾得了别的,立马想冲到浴池将全身上下刷个干净。对她们摆手赶道:“快走快走!”

这会儿倒是赶起来了,刚刚干嘛去了?平乐憋着笑拉起身边的‘司徒明月’就上了马车。

紧张了半天的两人都松了口气,在马车驶过城门时一种死里逃生的快感油然而生。看来下次再碰到殷天正得小心些了。

殷天正越想越不对劲,从始至终这‘司徒小姐’便一句话没说过,得个‘天花’也不至于连嘴也张不开了吧。若是真得了那要命的病这小丫鬟还能这么好的贴身伺候着?

身后的人蹑手蹑脚的上前小声说道:“将军,我记得前段时间这张太医不是死了吗?”

宫门外。

“公主,后面好像有人在追我们。”小莲探出头望了望,只见有人紧追着她们不放。

“没事儿,出来了就不用怕了。”因为她知道风岸就在外面,一定能护她周全。

“公主公主,有个黑衣人将追我们的人拦住了,他们还打起来了!”小莲激动的想拉过平乐一起看,却发现平乐倚靠在软榻之上一脸泰然,像是早已料到一般。

以风岸的武功将他拦住应该是绰绰有余,待会儿只要找个隐蔽的位置将车夫打晕便可以和小莲回酒肆了。

就在平乐准备动手的时候,马车突然急转,硬生生将平乐摔了回去,极速向前奔驰的马车让人站都站不稳。

没多久,马车停了下来。小莲早已吓得丢了三魂七魄,平乐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便要下车去查看。

掀开帘子,马车停到了一个死胡同中,外面的车夫已经不见踪迹。

“官公子可是在找他?”话语中带着笑意。

听这称呼平乐便知道是谁了,她男装的次数本就不多,在这长安城认识的也没几个。只是如今自己一身婢女装束他是如何认得的?

仔细朝说话的人看去,果然是张荆。而他嘴角上扬一脸笑意,右手举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刚才并无打斗的声音,唯一的解释便是一路跟着的车夫便是他假扮的。

一路上平乐都未注意这个车夫,一般下人是不敢偷听主子的谈话,再加上有马车行驶声音掩护,平乐便一直没有避开他。

“你从丞相府便一直跟着?”进宫前马车一直未停过,张荆更不可能是在安庆门掉的包,除去不可能,剩下的便是真相。

张荆将面具小心放进一个盒子里,然后朝平乐一拜:“草民参见公主。”

“你煞费苦心的进宫真的是为了看望张太医?”平乐有一种被人利用的感觉,虽然对她并未害处,但还是觉得心中不快。

“公主冒着生命危险进宫不也是为了看望陛下?”张荆反问着平乐。

他的话让平乐惊了一下,皆为人子,她能无所顾忌的去挟持司徒明月,为何偏偏不许张荆利用自己?

“今日之事便算了,若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平乐很少这般疾言厉色,或许是因为没有如愿救出父皇母后,将气便撒到了张荆的身上。

风岸已经回来了,马车的目标实在太大,三人索性直接弃车。

“你快走吧,追兵应该快来了。”向张荆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张荆还跪在原地,看着远去的三个人,眼睛里透着深邃。

早知道‘他’身份不简单,却不想竟是平乐公主。那日还当着他的面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现在想来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才好。

章节目录 第44章 莲开并蒂 回到‘溪源酒肆’时天已经快亮了,隔壁的烧饼铺已经开始营业了。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瘦小老头儿,见到了风岸身后的两个女人便开始调笑他好福气,害的风岸红透了脸。

小莲从未接触过这些市井之人自然觉得受辱,气冲冲的准备上前理论时被平乐一把拦住了,小莲只能跺了下脚作罢。

昨日来时听风岸说过这个老头,一辈子都未娶妻,孤零零的守着这个铺子,人却十分和善,周围的街坊四邻都喜欢在他家买烧饼。偶尔喜欢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自娱自乐罢了。

“饿了吗?要不要吃些东西?”昨晚逃了一夜,早已筋疲力尽。

还在生气的小莲别过脸,却止不住肚子咕咕直叫。

喜子已经起床开始练剑,一招一式都带着要将人致命的狠戾,将一个个酒坛悬在量上,‘哗啦’一声地上又多了几片碎瓦片。

“喜子。”风岸及时的叫住了他。

回过神的喜子看到了风岸和平乐立刻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温声唤道:“风岸哥哥,琯玉姐姐。”

“哪来的小屁孩儿,公主的名讳岂是让你随便叫的?”小莲刚刚的气没处撒,正好找了个借口。

喜子也不是吃素的主儿,翻了个白眼冷冷的骂道:“老女人。”

老女人,按年龄小莲还正值花季,不过比起喜子来却是大了些,一时间竟不能还嘴,憋得没法只能找平乐撑腰。“公主,你看他骂我!”

“刚刚也是你先说他的呀!老就老呗,我陪着你一起老。”平乐讪讪的笑道。

莫非刚才出现了幻觉?那个充满戾气的喜子真的是自己看错了?平乐朝风岸使了个眼神,留下斗嘴的小莲和喜子两人便进了里屋。

“喜子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从知道柳将军死讯的时候。他平时当着我们都假装无所谓,但我看得出他很难过。”

这个不用说她也知道。柳乘风性格温和,与人和善,更何况是视他如兄长的喜子,他的死应该是许多人都接受了的事情吧!

“风岸,帮我一个忙好吗?”对于柳乘风的亏欠,便统统还给喜子好了。

没等风岸答应便又说道:“好好教他武功,让他想报仇的时候手能握得住剑。”

“属下定不辱使命。”对于武艺修炼最主要的靠的是他自己,并不需要费多少心神,现在受了平乐的托付后就多了一份责任。

“将喜子带出去弄点吃的回来,免得他们一直拌嘴,我去看看小锦醒了没。”

父皇母后被困在宫中,安子沐的军队不断逼近,东漓国已经陷落大半。幸好当初父皇将风岸留给她,不然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全靠她一人真是不知如何应付。

让小莲将睡醒的小锦梳洗打扮了一番,小锦立马对小莲心生好感:“小莲姐姐,你给我编的头好漂亮呀。”

这么小就会拍马屁长大了还得了?“我昨日给你弄得就不漂亮了?”

“漂亮,但是小莲姐姐的更漂亮。”在回答平乐时明显犹豫了下,只因形势所迫还是说了违心的话。

一句话把小莲逗得更开心了。“明日姐姐在给你换个柳叶辫,编出来就像垂柳一般让小锦更加可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无视了平乐的存在。

好在风岸来唤她们吃饭,平乐率先出了门。吃饱了待会儿好好睡一觉,晚上才有精神去会会蔚元武。

支走了他们三个到别的地方去吃,独留了风岸坐在堂内,平乐从架上随便拿了两壶酒坐在了他的对面。

“喝一壶?算了,你还是别喝了,要是官兵来了直接就将我们一锅给端了。”说到最后自己被自己逗笑了。

“公主。”风岸有些担忧。

“我没事儿,自娱自乐一下,不喝些酒我待会儿睡不着。对了,我昨日叫你去查蔚元武的住处可查到了?”平乐并不好酒,但是此时她需要用酒来麻痹自己。

“恩。我在那守了许久,发现了一个人。”只见他抿着嘴,微微皱眉。

这人竟然能让风岸皱眉,难道是武林高手?好奇地问:“谁?”

两片薄唇轻吐:“蔚玥。”

这着实有些让平乐吃惊,不过想来也不无可能。那日她来告诉自己‘君亦安’死讯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今日的结果,定会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当时问她自己是否是‘棋子’不过是想在她嘴里再套些话出来,可惜这蔚玥半分有用的消息都没透出来。她来告诉我‘君亦安’死了,便知道我定会去找父皇求证,之后的被贬出宫,甚至于沧州之行或许也是他们安排好的。

细思极恐,自己去沧州对她们并无半分好处,那日蔚玥说了句‘受人之托’,那这个‘人’到底是谁?

“公主,今晚还出去吗?现在满大街都在抓你。”刚刚出去买吃食,看到大街上到处都是官府的人,拿着画纸在捉人。

想必昨夜把那殷天正气得不轻,见到长相相似的便捉回去,然后再逐一辨认,运气不好的免不了一番皮肉之苦,吓得姑娘们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当然要去,你将昨日马车外那男子给我找来,叫做张荆,应该住在哪家客栈里。”平乐将知道得都说乐出来,方便风岸好找些。

“你待会儿找到了就将他带回来,我先趴在这睡会儿。”许是酒劲上来了,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直接趴在了桌上睡着了。

风岸将外袍脱下,将平乐裹住,然后将她腾空抱起往里屋走去。将平乐轻轻放在榻上,吩咐小莲好生照顾后方才离开。

小莲从房里追了出来:“风大哥,你的袍子。”

说话时连风岸的脸都不敢看,完全没有与喜子斗嘴时的狠劲儿了。将袍子塞到他手里便红着脸躲进了房内,靠在门背后用手按住扑通直跳的心。

虽然她与风岸都在宫中伺候,但从未见过,。昨日一身黑衣拦住了那个追她们的人,然后刚才抱起公主的时候细心地用袍子隔开,让她觉得风岸与别的人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45章 人皮面具 醒来的时候已经晌午了,平乐用手敲了敲太阳穴,想让自己快些清醒过来。不知风岸回来了没有,得快些出去看看了。

正准备起身时便看到小莲端了一碗醒酒汤进屋,见到平乐醒了便直接将碗端到了床前。

“公主先将这醒酒汤喝了再起来,免得待会儿难受。”

“恩,风岸回来了吗?”端起小莲递来的醒酒汤一饮而尽。

小莲看着空碗有些吃惊,这还是原来的公主吗?本来她还准备了不少糕点,现在看来是不用了。听见问话忙答道:“哦,回来了回来了,还带了个人。”

看样子是找到了。“为何不叫醒我?”

“是风大哥说你太累了,让我煮好醒酒汤晌午叫你,这不刚进来就看到你已经醒了嘛。”小莲有些委屈的解释着。

她并没有责怪小莲的意思,只是着急了些。“好啦,没事了,帮我梳洗吧。”

酒肆后院中有个园子,里面种了不少花花草草,这酒肆以前的老板应该是个女子,又是‘惜缘’又是满园花草的。

园子里有张石桌,风岸和张荆相对而坐,风岸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这张荆却是相反,逮到谁都能聊得起来,一个人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

风岸见平乐来了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赶紧起身站在她的身后,尽量离张荆远一些。

“你可真是个能人,能让风岸都怕你了。”

“哪儿的话,我不过是与风兄弟说了些可以提高功力的偏方罢了。”张荆憋憋嘴,自己一片好心竟无人领情。

偏方,我看你是想拿风岸做实验吧。“那我便替他谢谢你咯。”

“公主找我来何事?”直接切入正题。

“我想你为我易容。”两片薄唇微启,语气平淡如水。

没想到平乐这么直接,张荆垂目思量了片刻。“我知道公主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来找我,但是这面皮总共只有三片,皆得来不易。”

平乐向来不喜欢四书五经什么的,独独对着奇闻异录格外感兴趣。之前在书中也见过关于‘易容’这一段,普通易容不过是用些胭脂水粉描眉画眼的,这些都是低级的手法。

真正高级的是将活人的面皮慢慢剥下,然后用特殊的药物浸泡,因为人死后血液就会沉积在身体下方,面部颜色变得苍白,这样的面皮就算割下来也只能装鬼吓人。

“对于这面皮的来历我也知道些,若你实在不愿...”那我便不再强求。

话还没说完便被张荆打断了,只见他突然跪在平乐的跟前,行了一个大礼。“若公主能为张荆伸冤,莫说这区区几片面皮,就算让小人赴汤蹈火也再所不辞。”

其实这张荆心里就跟明镜似得,早就猜到了平乐找他来所为何事。故意装作为难然后在与平乐讲条件,这算盘打得还真是响亮。

“既然你能这般说,那此事便定不是小事,如今我都自身难保如何帮你?你还是另求他人吧。”一番话说下来像极了那无情无义的人。

身后的张荆已经瘫软在地,不知所措。

此时喜子慌忙的从大堂内跑了进来,直接忽视了地上的张荆,对平乐小声说道:“姐姐,官兵在挨家搜查。”

已经心如死灰的张荆心里被这话又点燃了一样,抬起头等着平乐的决定。

看来逃是逃不了了,交易归交易话还得提前说清楚。先吩咐了风岸和喜子去大堂内阻挡一阵,然后将张荆带到了内室。

“我可以答应你,前提你不能对我有所隐瞒,否者今日的交易便无效。”即使到了这步田地,平乐依然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像是官兵要抓的人不是自己。

“当然,若张荆有所隐瞒定不得好死。”欣喜若狂的张荆发着毒誓。

之前并非平乐心狠,只觉得他心思不够单纯,若他在这里边儿下个什么套,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请公主躺下,张荆这就为您易容。”他低着头,言辞恳切。

只见他像昨晚一样掏出了一个盒子,然后又从衣袖中掏了一个药瓶。现在时间紧迫,平乐也顾不了别的,按张荆说的躺在了软塌上。

平乐闭着眼,黑暗让她内心有一丝恐惧,接着脸上出现一阵凉意,张荆的动作很轻,却很麻利。吵闹声越来越近,被粗鲁的开门声吓得睁开了眼。

一群身穿甲胄的官兵冲了进来。风岸也紧跟了进来,看到平乐的脸时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最先发声的是张荆:“几位官爷,这是在捉拿什么犯人呢?”

为首的官兵拿着一张画像在平乐脸上比对了一下,然后问道:“你们可曾见过这个女人?”

张荆瞟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那人不满道:“看仔细些!”

“这么漂亮的女人,我要是见过肯定一辈子都不会忘,官爷,我是真没见过。”张荆一脸谄媚的赔笑道。

那官兵悻悻的说道:“漂亮,漂亮有个屁用。这回统领大人亲自带人满城搜捕,过不了多久就是一具漂亮的尸体了。”说完便带着人离开了,风岸也跟着去了大堂。

待他们走远,张荆一脸古怪的将铜镜递给平乐:“看看可还满意。”

镜子里是一个约么着三十多岁的女人,柳叶弯眉,樱桃小嘴,长相不算惊艳却十分端庄大方。只可惜眼角一颗泪痣,才使得这红颜薄命。只是怎么觉得眉眼与张荆有些相似?

“这人是?”抬眼准备问张荆话时却发现他背对着自己,不敢正眼瞧她。

他像是鼓足了勇气转过头,脸上却早已挂满泪痕:“她是我娘!”

这是平乐万万没想到的,虽然觉得相似却并没往深处想。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能坐在那儿等着他开口。

“我不是故意要拿这片面皮的,只因这是唯一一片女子的。”

“我没有怪你。”只是这面皮背后的故事,到底该有多不堪?

“或许你在想眼前这个连自己母亲的脸都能割下的人,是个多么冷血的怪物。对,你想的没错,我就是个冷血的怪物。哈哈哈...”他又是哭又是笑的。

章节目录 第46章 好久不见 平乐向来不会安慰人,只能给他倒了杯水,想让他冷静一下。

“我娘在生我的时候便落下了病根,纵使是我爹也无能为力,只能每日拿药养着。从我懂事起,家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补药,我想着既然‘正路’走不通,我便走‘歪路’。我将它称为‘诡术’,我爹善‘医’,而我却善‘毒’,什么歪门邪道我都学了个遍。我想做的不过是让她活着。”

“为何还是没能救回她?”

“拖得太久了,她的元气已然耗尽。她撑着最后的力气将我叫到跟前,让我将她的脸割下来,若我和爹想她的时候,便能看到。我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他的蛊惑,真的将她的脸一点一点的划开,我记得很清楚,一共一百三十七刀,她很疼,我看的出,她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为何不用麻药?”临死之前受这么大的罪,只为了让儿子能看到自己?

“不能用,麻药会渗透到血里,然后扩散到脸上,这面皮就不能用了。下葬那日,我爹才赶回去,然后抬手就是一巴掌。那时我才知道我娘早就发现我在学‘易容术’,不过是想在临走前最后为我做件事。”

听完了前因后果,平乐不知如何看待张荆,说他是个孝子,他却亲手割下来他娘的面皮;若说他不孝,他也是为了救她娘才走上这条路。

“抱歉。”终究是因为她才提起了他尘封已久的往事。

“张荆不过想讨公主一个人情,待张荆查清今日所求之事,还请公主鼎力相助。”如今北辰岌岌可危,进宫犹如登天,要想查清还不知等到何日了。

“受了这么大的情,自然会还的。”对于张荆来说,这片面皮已经不是用钱能衡量的了,这让平乐更加好奇他到底所求何事。

张荆临走前交代了这面皮的用法和存放,这么珍贵的东西平乐断然不会让她受到一丝毁坏。这张脸还是别让小莲她们看到了,不然又要听她唠叨半天。

平乐之前也得到过一张手工绘制的面具,戴在脸上虽也能骗过几个人,但是稍不注意便会脱落,摘下来更是起了满脸的疹子。这张面皮却与她原本的脸十分贴合,一点都不觉的闷。

更夫敲着锣,声音一快一慢连打了三次,嘴里喊着:“更深露重,小心火烛。”

“一更了,走吧。”一身夜行衣将平乐裹得严严实实。

同样黑衣的风岸跟着她身旁,黑着脸看着手里的靴子。“小莲姑娘,这是?”

“风大哥,你晚上出去飞檐走壁的不得换双好鞋子吗?这可是我特意做的,你快换上看看合适不合适。”怕风岸不肯收,将心中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全说了。

这小丫头,眼光还挺不错,看上了风岸。只可惜又是个白眼狼,上一个白眼狼是谁来着?

“咳咳,我的呢?”风岸不会说话,脸皮又薄,怎么应付的了小莲这热情似火。

“额,风大哥的做起来快些,公主的还没做好。”低着头眼睛都不敢看着平乐。

不是没做好,是根本没做吧。说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情分,还是不拆穿你了。

“风岸,你就穿上吧,别浪费了小莲一番心意。”

连平乐都发话了,风岸哪里还敢拒绝,只能将鞋换上。“那便谢谢小莲姑娘了。”

一路上,平乐很逗一下他问他靴子可还合脚,可是这风岸就是个脸皮薄的人,禁不起她这一逗。要是换成了安子怀,指定会沾沾自喜的向她显摆。

不知拐了多少个弯,穿过了几条街角巷口,要不是风岸在旁边估计早就迷路了。这老东西藏得倒是隐蔽,风岸找过来肯定也花了一番功夫。

看来蔚元武这次并没带什么人马,府里的侍卫不过寥寥几人,即使这样平乐也不敢掉以轻心,好歹他也是威武将军,这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而来。

平乐两人趴在屋顶上,注视着屋里的一举一动。

“父亲,现在禁军满城搜捕她,可有发现什么踪迹?”

“能瞒天过海进入皇宫,还能安然无恙逃出来。宫里那些个儿废物这样大海捞针抓得住才怪。”

“君亦安何时入城?不,或许现在应该叫他安子沐了。”

“大约明日。他不过是想了看看我与那司徒老儿斗得如何了,好坐收渔利。我却偏不如他所愿。”

看来这蔚元武还不算太傻。

“父亲准备如何做?那我们之前的交易还算数吗?”

“当然,不过,我要当的不是一个‘傀儡皇帝’。当初他以皇位相诱,让我拒绝出兵支援沧州。却没想到这小狐狸和司徒嵩也有交易,幸好我提前将你接了出来,不然为父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你。”

“如今司徒嵩把持了朝廷,就连皇上也在他手中,怕是就算成功了也不能名正言顺。”

“朝堂里的那些个文官,以为写几篇好文章便能江山稳固,这江山是老夫用一刀一剑拼上性命换来的,岂容得他们叫嚣。可惜昨夜去刺杀北弘翊的人一直未回来,看来还是小瞧了他。”

蔚元武说这话的时候面露凶光,让蔚玥也不经背后一凉,毕竟要杀的那人也算是她的丈夫。

“他非死不可吗?”这个他自然是北弘翊。

“他当然的死,莫非玥儿对他还动了真情?”当初送蔚玥进宫不过是为了巩固地位,可是她却一直未能孕育龙嗣。

父皇有危险.....

脚下没了轻重,一片碎瓦从屋檐掉落。

“是谁!”屋里的人立刻警觉起来。

为何每次一到关键时刻总会出岔子,自己这心理素质还是得好好练练了。

蔚元武率先上屋顶查看,见到两人时杀心已起,还未等风岸冲过来,朝着平乐抬手便是一掌。

平乐哪儿是他的对手,却也将所有内力灌注于掌心硬生生接下了。接着便从屋顶滚在了院中,身体的五脏六腑像是被镇碎了一般,一股鲜血从嘴中喷涌出。

脸上的黑布也随着一起变成了碎片,抬眼看着大惊失色的蔚玥。

“贵妃娘娘,好久不见!”话一说完便晕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47章 命不久矣 一阵焦急的叫喊:“公主醒了,张大夫,你快来看看。”

不用看就知道是小莲的声音。

微微睁来眼,声音嘶哑:“小莲,天都黑了你为何不掌灯?我这是在哪儿?”

“公主,我们在溪源酒肆,昨夜风岸将你带回来的时候满身是血,吓死奴婢了。”一边说一边抹着泪。

努力的将眼睛睁的大些,想看清小莲在何处,可是依然是一片黑暗。

“不用费力了,我在你穴上施了针,防止血气上涌冲瞎了眼,待会儿便会好。”

昨夜被风岸从客栈拎着便往外跑,连鞋都没来得及穿。

“风岸找你来的?他人呢,可有受伤?”蔚元武的武功应该不在风岸之下,能将自己从他眼皮子底下将人救出估计也伤的不轻。

张荆欲言又止,一旁的小莲哭的声音更大了些,哽咽着说道:“公主,风岸从回来便一直跪在外面,你快让他起来吧!”

“让他进来吧。”眼睛看不见,只能摸索着坐起身。

“属下保护不力,请公主责罚!”在外面吹了一夜的风,声音又些沙哑。

昨夜之事怪也只能怪自己不小心,他却一个劲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起来吧,你能将我救回来已是大功一件,何罪之有?”

然后对张荆道:“他吹了一夜凉风,给他弄点驱寒的药吧。”

“你还是多担心下自己吧,你可知你本就心脉受损,为何还去冒险,要不是风岸及时来找我你就没命了!”张荆不知道为何会如此生气,顾不得什么身份就开始质问她。

她当然知道,在她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以为她真的死了。浑身的疼痛感要将她碾碎一般,在最后变成了麻木。

“我现在好多了。”确实没有感觉到疼痛,可是别的感觉也没了。

听到这话的张荆更是来气:“好多了,我将麻药的剂量加到了最大,能不好吗?你之前受伤是我父亲为你医治的,应当也是花费了他不少心力,你却如此不珍惜!”

“我下次会小心的,昨日出去也算有些收获。我身体还有眼睛何时能恢复?”

听到她这样说,便也不好继续责难,语气缓和了些。“再过一个时辰这麻药的作用就会消散,我再给你多开些止疼的药。至于眼睛,我现在就为你施针解穴。”

“对了,风岸。”像是想起了什么。“你是如何从蔚元武手中将我救出来的?”

“我见公主受伤立刻飞身扑过去,并未多恋战,直接逃了。”

风岸的轻功自然了的,但是在带着平乐的情况下还能逃得掉?“他就没追?”

风岸肯定的说道:“没有。”

蔚元武本就是偷偷回京,应该是怕惊动了皇城守卫;又或者说他自信平乐挨了这一掌必死无疑。

“你如今已经这样了,还操心这些个事儿,非得把命丢了才舒服些?”

张荆以要为平乐施针为由将小莲和风岸赶了出去,房间里安静了不少。

他并没有直接下针,而是沉闷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昨日情况实在危急,我拼尽全力也只能保你一年寿命,并且需要日日服用药物。”

空气中散发出一种忧郁的气息,一年吗?可是好像好有许多事儿没做完。父皇母后还被困在宫里,乘风哥哥的墓还未修缮,还没看到小莲出嫁,还有小锦应该怎么办?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当初为了个男人寻死觅活,如今真的要死了却发现还有许多事儿未了。”她并没有愤怒和怀疑,只是有些后悔没有早将这些事儿安排好。

“天下之大,总会有办法的。别担心,我会帮你。”这样说很大一部分是想给平乐一个活下去的希望,以她目前的情况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

对呀,总会有办法的。上次被安子沐在心上扎了一刀不也活得好好的吗?想到安子沐才记起来问:“外面什么情况了?”

“安子沐率了一千轻骑提前到了长安,不过司徒嵩并未将城门打开,他们只能在城外徘徊。”

显然是这司徒嵩临时加了条件,以此来阻挠安子沐。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张荆已经为平乐施针完毕,缓缓睁开眼睛,白色的光照进了眼睛,又些刺眼。

“别急着睁开,需要慢慢适应。”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的都温柔,是因为怜悯她吗?

“谢谢。若不是你恐怕我连这一年都没有。”这句谢谢包含了许多,包括之前对他的猜疑。

“你这病虽凶险却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只是我爹已经不在了,没人与我配合。所以…”张太医学的是正统的医术,再配合他的诡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什么,你说张太医死了?”她记得最后见张太医时还嘱咐了自己静心,为何就这样死了?

“这便是我所求之事,我爹每月都会往家中寄封信,毕竟在宫里当差都是动不动就要掉脑袋的,这便是我与他的约定。我在家等了三个月,未收到一封信。直到那日那死胖子的话才提醒了我,我才决定进宫去看看。无奈还没进去就被人给赶了出来。”

“你那日进宫可查到了什么?”太医院不大,找个人应该不是难事。

平乐的眼睛已经差不多恢复了,只见张荆眼睛红红的:“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他,记得我爹常提及一位同乡的太医。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他,他却给我说我爹三个月前便已经死了,再问到死因,尸体何处他便答得含糊不清。”

“你想我如何帮你?”想起昨日自己那般对待他,心中千万个不该。

“如今形势尚未明朗,过了今日再做打算吧。”现在的北辰所有人都虎视眈眈,这最后的结果出来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看样子是有结果了。

“风岸,进来吧。”平乐已经起身,张荆在她身后多加了两个枕头,好让她靠着舒服些。

“公主,司徒嵩死了。”风岸声音有些急促。

这个结果其实早就在意料之中,但亲耳听到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章节目录 第48章 受人之托 “谁杀的?”这句话是张荆问的,这个人倒是在意料之外。

“殷天正。”风岸回道。

原来如此,那一切便说得通了。“看来不用想了,胜负已分。”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平乐并没有隐瞒,开口道:“殷天正是安子沐的人,从一开始便假意投靠了司徒嵩,不过是让司徒嵩与蔚元武两人互相制衡。”

“那也不能证明殷天正便是他的人呀。”照这么说还是蔚元武在司徒嵩身边安插卧底也不无可能。

只见她继续解释道:“那日我深夜进宫,皇宫内的禁军大部分被调离,只留了少部分保护着父皇,就连司徒嵩身边也无人保护,由此可见司徒嵩并不能掌控禁军。”

“在我与父皇谈话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刺杀父皇,我想这个派杀手的必然不会是司徒嵩,因为父皇对于他而言就是护身符。最想以此嫁祸司徒嵩的便只有蔚元武了。”

他们两人听了平乐的话恍然大悟,但是想还缺少什么。“就算殷天正是安子沐的人,那还有蔚元武,他手里的军权可不是少数,如何能知道结果?”

“因为蔚玥!若我没猜错,她也与安子沐早就有所勾结,离宫那日她对我说了句‘受人之托’,我想了很久,直到今日我才明白这个人只可能是安子沐。”

不光是张荆,就连风岸也对平乐的推断感到诧异。“你是说她为了安子沐背叛自己的亲爹?”

“哈哈,我虽然不喜欢后宫里的那些个女人,但多少了解些,这蔚玥并非蔚元武亲生,当初蔚元武为了巩固地位,不知从哪儿找来了娉婷万种的蔚玥,无奈蔚玥从入宫到现在一直没怀上龙嗣,不知道背地里受了他多少责骂。”

按着蔚玥的性子怎么肯忍气吞声的一辈子当他的工具。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形容她最合适不过,这也是平乐从不招惹她的原因。

听完她这一段分析,两人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便更好奇了。

“喜子和小锦呢?”好像从醒来就没看到他们。

“我怕他们吵到你,让他们看着铺子呢。”昨日回来时他们已经睡着了,今日也瞒着他们的。

其实也不仅仅是怕吵她,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怕她满身血吓到了他们。

“风岸,让小莲收拾间屋子出来,以后张大夫也住这儿。”

这病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他,张荆为了查他父亲之死也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长安,索性搬过来也方便些。

“嗯。”风岸应了声便出去了。

对于她的安排张荆也感到突然,调笑道:“这般可为我省了不少房钱呢。”

“这房子也不是白住的,你就拿看病的诊金慢慢还。”平乐也与他打趣到。

麻药的效果渐渐退去,疼痛感席卷了全身每个部位,但她尽力隐忍着,不知为何,她不想在人前表露出这样的脆弱。将屋内的张荆再往外赶,“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即使她隐藏的很好,但微微发抖的身体让张荆看出了端倪,临走前将一个药瓶放在她手中。“若是太疼了也别忍着,这药可以缓解一些,我只往里放了一粒,这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出门后的张荆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风岸,很明显他是故意在那儿等他的。

“公主的身体,到底如何?”开门见山的问张荆。

“无可奉告。”冷冷的说道。作为一位医者,保护病人的隐私是他的原则。

风岸没想到他会这样一口回绝,愣了一下,接着朝张荆一跪。“还请先生尽心医治,但有所求,风岸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这是作甚,救她是我作为医者的本分,你这样不过是多此一举。”连忙要去扶他起来,无奈怎么也拉不起来。

“我虽然不通医理,但对武功还是十分了解,公主受了蔚元武这一掌能够救回来已是不易,至于其他的,还请先生费心。”

“你大可放心,无论如何我都还有求于她,定不会让她轻易丢了性命。”

听他这般说了,风岸才从地上起身,揖了揖手转身离开。

房间里的人平乐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的身体如蚁噬骨,紧紧捏着手里的药瓶。最后她还是屈服了,这种疼痛感快要让她晕厥,颤颤巍巍的打开了药瓶,里面装着一粒黄色的药丸,丝毫没有犹豫将它放在了嘴里。

没过多久,许是药起了作用,疼痛不似之前那般强烈,强撑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疲惫的身体也终于得到了解放,在这片刻安逸中沉沉的睡去。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张小脸出现在了面前,然后一晃而过,只听见她叫唤着。“玉姐姐醒了,玉姐姐醒了。”

自从那日将小莲带回来,小锦为了区分她们俩就开始唤她‘玉姐姐’了。

闻声而来的小莲端了碗清粥,嗔责道:“不是说了叫你小声些吗,又忘了?”

小锦想起之前嘱咐自己的话,吓得连忙捂住嘴,样子甚是可爱。

“公主,饿了吧。张大夫说你现在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所以我煮了点清粥,先垫下肚子,等身体好些了小莲再给你做好吃的。”

平乐虽然看着瘦弱,却从小出奇的喜欢吃肉食,这一点小莲是最了解的。

“玉姐姐,小莲姐姐熬的粥可好喝了。小锦刚刚喝了两碗。”一边说还一边比划着。

“要不是张大夫拦着她估计还要喝。”小莲看着她这么给面子心里也是美美的。

平乐接过小莲递来的粥,摸了摸小锦的头问道:“你在这儿住的开心吗?”

“小锦很开心,虽然爹娘不在身边,却多了好多哥哥姐姐,会给我好吃的,买好玩儿的,今天喜子哥哥还教我读书识字了。”

“开心就好。”这样小锦爹娘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吧。

粥的温度正好入口,自从在沧州经历了断粮之后平乐便不再挑食,不管是否喜欢,总是将它吃完。

“现在什么时辰?”一觉无梦,精神也格外好些了。

“刚过了二更。张大夫出去时嘱咐我们不要打扰你,等你睡到自然醒。”

“张荆出去了?”这么晚了,他出去干嘛?

“嗯,和风大哥一起出去的。”说到风岸时脸又是一红。

平乐见了摇了摇头感叹道:“哎,你这日日与人相处怎么还动不动就脸红?跟了我这么久竟半点也没学到。”

章节目录 第49章 入宫为妃 学脸皮厚吗?小莲立刻回道:“当初公主见了安亦君还不是一样!”

还准备继续说下去的小莲见平乐脸色已经煞白,发现自己说错话噤了声。

‘君亦安’就像平乐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都怪自己口无遮拦。“公主,是小莲说错话惹您伤心了。”

“没事,你把小锦带去休息吧。待会儿风岸回来叫他来见我。”说话间平乐已经背过身躺在床上。

显然公主现在不想人打扰,只好将小锦带了出去。

听见关门声平乐才将身子睡正,仰面平躺望着房梁。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从相遇相知,到欺骗背叛。她一直强迫自己忘掉的往事,像被深深刻在心底了一样。

在榻上翻来覆去想让自己安静下来,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听见外面打更人的声音才发现已到子时三更,风岸为何还未回来?千万别出什么事儿才好。

天已经亮了,躺了一整天有些酸软便准备起身活动一下。在酒肆里看着喜子正在教小锦识字,熟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平乐总觉得这是男子为了更好掌控女子的谎言。

隔壁的老板娘又开始骂骂咧咧的,左不过都是那两句,实在让人厌烦。

“老板,做两身衣裳。”平乐迈进了隔壁的裁缝铺,打断了老板娘的谩骂。

见有生意来了,两人立马围了上来。“姑娘是给自己做还是给别人做?需要哪种花色面料我们这儿都有。”

“哦,我是隔壁酒肆的。想为家中弟妹添置两身新衣裳,老板这儿可以合适的?”想来喜子和小锦也要做新衣裳了,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免得她们一直吵。

“好的,好的。都是邻居,会给你算便宜点的。”老板娘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

接着平乐递给她一锭银子,接着道:“这是定金,呆会儿我让她们过来自己选,这钱够他们做多少件您就给她们做多少件。”

“姑娘,你没弄错吧。就算用最好的料子,这钱也可以做二十身了。”老板被平乐的阔绰吓了一跳。

平乐笑了笑:“没事儿,她们长个子,多做些备着。”

说完变回去叫喜子和小锦来量尺码。身后的老板娘开心到说不出话,平乐这笔生意足以抵她们一个月的了。

刚踏进酒肆的门槛,旁边的声音有传了过来。“你看看别人,同样是在一条街上做买卖,怎么就差这么远?”

平乐无奈摇了摇头,这样的人就算送她一座金山也无济于事,欲望总是无穷无尽。就像蔚元武和司徒嵩,哪怕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会心有不甘,总想爬到那最顶上去看看。

“喜子,把小锦带到隔壁去量量尺寸做几件漂亮的衣服。”

只见小锦将手中的笔一扔开心的蹦了起来。“又有新衣服穿啰,谢谢玉姐姐。”

刚跑出去的喜子和小锦又折了回来,一脸惊恐。“姐姐,外面来了好官兵。”

她的心像漏了一拍。官兵,他还是找来了吗?

瞬间,整个酒肆都被官兵包围了起来。整条街上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见殷天正站在最前面,怒气冲冲的看着她,应该还在对那天晚上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的身后是一辆马车,车上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这个声音是她最熟悉不过的。“玉儿,玩够了就回家吧。”

玩儿?我辛辛苦苦躲了这么久,在他嘴里说得却是这般轻巧,还是说我的行踪早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

“恭喜五皇子得偿所愿,这是向我炫耀现在这‘家’已经是你的了吗?”

想必蔚元武也已经被他所诛,他已经再无阻碍。为何还要来对她苦苦相逼?

“放肆,你还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北辰公主?”殷天正怒斥着她。

“卖国贼。”她眼神透露着鄙夷和凶恶,堂堂禁军统领竟然也投靠了东漓。

“你!”殷天正已经气到了极点,眼神里透出的全是杀意,抬手便要往平乐身上挥去。

如今拖着这副病体,他这一掌或许就能让自己解脱,不过是早晚的事儿。所以她并没有闪躲,而是闭上眼微笑着等待死亡的降临。

马车里的人已经站在了殷天正的身旁,一只手截住了他。“她是我的妻,岂容得你对她动手!”

只见殷天正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跪地求绕道:“五皇子饶命,只是这女子不除后患无穷啊。”

“念你有功,这条胳膊先给你留着,去找人给你接上吧。”手指一松放开了殷天正。

临走前殷天正恶狠狠的看了平乐一眼,像是深恶痛绝一般。

平乐倒觉得十分无辜,不过是为了活命而戏耍了他一番,何来如此大的仇恨?

“刚才故意激怒他,你就这般想死?”安子沐毫不犹豫的拆穿了她,他也并不急着走,反而在店里找了张椅子坐下。

一旁的喜子对他充满了戒备,将小锦护在身后。

“这就是你从沧州带回来的两个孩子?”嘴角微微挑起,饶有兴趣的问道。

平乐像在护犊一样立刻挡在他们与安子沐的中间。“他们只是两个孩子!”

“你以前说过喜欢女孩儿,不如我们自己生一个?”安子沐自顾自的说着,眼睛里满是幸福。

“安子沐,你到底要干嘛!”尘封的往事被他唤醒,平乐再也冷静不了,歇斯底里的哭喊着。

“北辰即将沦为东漓国的附属,而我就是这儿新的王。你说我想干什么?”这么残忍的真相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变成了理所应当。

安子沐想离她更近些,就像第一次在五峰山一样,他想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别动。”用一支血红的簪子抵在了自己的胸口,从柳乘风死后这支簪子便再也没有离过身。

“玉儿,你这是做什么?”安子沐停住了脚步,生怕她一不小心将自己弄伤了。

“安子沐,你为何还要这般纠缠,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你却始终不肯放过我,我现在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这条命不过是从你手中捡来的,现在还给你。”话语中只有决绝,愿来生不再与你相识。

“若你今日死了,我便要所有与你相识的人陪葬!你的父皇母后,这两个孩子,包括这条街上所有的人,一个不剩。”

这是威胁,他在赌,赌她抛不下这一切,赌她的心有不忍。

平乐准备朝心脏刺下的手犹豫了,他抓住了她的软肋,她像是任他玩捏的木偶。

安子沐继续道:“我也可以放了他们,但是只有一个条件,那便是‘入宫为妃’。”

章节目录 第50章 扶桑婆娑 如此血腥的一场交易,以她一人之命换这无数条性命,对于平乐来说却是十分划算。

“玉姐姐,你不要死,小锦害怕。”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本来已经怀着必死之心的平乐一下就软了下来,若她不在了,小锦怎么办?她答应了小锦娘的事怎能食言!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娇蛮任性的北辰公主了,那个一直只为自己而活的人,现在她想为别人而活一次。

“小锦别哭,姐姐不会死的,姐姐要看着小锦长大。”

一旁的喜子也红着眼抽泣着,想来也是吓得不轻。

安抚了小锦,面色凝重的朝安子沐走去。“我答应你,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他们好好活着。”

这便是人人向往的至尊之位,操控着所有人的生死,仅仅是‘活着’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都必须征求他的同意。

“玉儿,走吧。”他轻轻的牵起她的手,就如同以前一样。

对一直站在门外的禁军吩咐道:“将这里面的人全部带回宫。”

脚已经踏上马车的平乐心里‘咯噔’一下,苦涩一笑,安子沐将他们带进宫无非让自己多几分忌惮,城府之深溢于言表。

马车里两人相对而坐,安子沐的目光从未在她身上移开,偶尔的眼神碰撞平乐也会立马逃开。

安子沐突然笑了起来:“玉儿,你还是这般喜欢害羞。”

听见这话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物是人非,哪还有当初的心境?她并没有回话,只是安静的坐着。周身像是布满荆棘,让人无法靠近。

自从那日跟着安子沐回宫后便再也没有见到他,平乐还是住在她的长乐宫,除了不能随意走动别的都和以前一样,小莲也跟着她回到了长乐宫,喜子和小锦却不知道被安排到了何处。

张荆和风岸自从那日从酒肆离开就再没有消息,虽没被安子沐一起带回来,但平乐还是多少有些放心不下。

北辰被灭,他作为新皇想必有许多事需要处理,不过这样最好,免得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第三日,皇宫中已经张灯结彩,到处弥漫着浓浓的喜悦之气。不用想就知道是安子沐的登基大典,这倒是比平乐想象中快了不少。

“小莲,北辰没了。”平乐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泪珠从眼角滑落。一个朝代的陨落不过在弹指间。

“公主。”小莲声音哽咽,她能感受到平乐内心的悲伤。

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现在的宁静,一个小太监手里拿着一道圣旨出现在了长乐宫。“北琯玉接旨。”

平乐准备起身跪下,那太监连忙说道:“陛下说您身子不好,不必跪。”

“君臣有别,这是琯玉应尽的本分。”依旧屈膝下跪,没有半点犹豫。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北氏琯玉,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特封为瑾嫔,钦此。”

“瑾嫔领旨谢恩。”平乐依着规矩行大礼后接了圣旨。

用这些个儿温良淑德的词儿用来形容她实在是可笑,好像她一个也沾不上边儿。

“奴才给娘娘道喜了。”

小莲将平乐扶起,从衣袖中掏了些银子便往传旨太监手里塞,那太监面露喜色,嘴里却不停推辞着。

“谢娘娘赏赐,奴才还要到别的宫里传旨,不打扰娘娘休息了。”将银子收好便要退下。

“公公可否方便告知一下都要到哪些地方传旨?琯玉也好前去道喜。”

他犹豫了一下,想起刚刚还没揣热的银子。“娘娘莫要为难奴才了,若被皇上知道了奴才可要挨板子的。”

“公公莫要着急,我不过随口一问,公公快去传旨吧,别误了时辰。”

宫中的规矩平乐是清楚的,自然也不会为难他。

待传旨的人走后平乐对小莲低语了几句,说完小莲便跑了出去。

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回想着他赐的封号‘瑾嫔’。

朱槿花开,扶桑婆娑。瑾嫔,还是槿嫔?

安子沐,你想让我如那扶桑花一样日日守着你吗?

大约半个时辰,小莲从外面回来,半跑边喊道:“公主,公主,不好了。”

声音惊醒了长乐宫里所有的人,平乐微微皱眉,呵斥道:“如今陛下已赐了封号,日后‘公主’这个称呼就别再叫了。”

平乐很少这样对小莲说话,被这样对待的小莲有些不知所错。

“刚刚让你答应的事儿可有结果了?”语气也软了下来。

若她刚才不这样做,或许这两个字日后就会被人拿来编排。如今的平乐已经没有能力保护她了,现在若不让她受些委屈,日后估计连命都会丢了。

听到平乐的问话,失神的小莲连忙跑到她跟前。“哦,对了。奴婢刚刚一路跟了过去,和娘娘一起受封了的还有两位,并且娘娘都还认识。”

“司徒明月和蔚玥?”这个答案早就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不过想证实一下而已。

“嗯。不过玥贵妃换了名字,现在叫做蓝辛,封为姝妃。”

蓝辛,这才是你本来的名字吧。

“还有司徒小姐,被封为了宸妃。”小莲说话的时候带着不满,为何将她们封为妃,而让平乐矮一头,不是明摆着让她们欺负吗?

对于封号平乐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她只是好奇,与安子沐隔着杀父之仇的司徒明月,现在是否和以前一样开心?那个对安子沐一往情深的女子,踏着父亲的鲜血终于得偿所愿了。

“我有些饿了,回去吧。”日暮将至,阳光已经被宫闱掩住了大半。

自从受了蔚元武那一掌后平乐的武功已经失了大半,每到夜半子时,都会承受椎心之痛。

“玉儿用膳为何不等等我?”还未见人,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

“臣妾参见陛下。”按理来说他这几日应该忙得焦头烂额,为何还有空来长乐宫?

“听你这口气像是不欢迎我来?”一语道破平乐所想。

“陛下国事繁忙,嫔妾只是有些好奇罢了。”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安子沐对身后的侍卫吩咐到:“叫人将东西搬来长乐宫,朕今日要在这里休息。”

从进门一直低着头的侍卫这才抬起脸,领命道:“属下这就去。”

“柳乙?”看着已经走远的人惊愕的问到。

“嗯,还有什么想问的?”安子沐毫不掩饰,如今的他也不需要掩饰什么。

章节目录 第51章 青楼花酒 “他是你安插在乘风哥哥身边的人?”在这里看到柳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那日宁死不屈的柳乙叛变了,第二就是他从始至终都是安子沐的人。当然,平乐更倾向于第二种答案。

“是,也不是。”安子沐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将鱼骨剔除后放在了平乐碗里。

“你知道我不爱吃鱼。”眼中透着厌恶,不仅仅是鱼,还有安子沐。

“吃鱼可以补脑子。”他是故意这般说。

眼前的人却没有露出如他预料的那般气急败坏。只是淡淡的笑着:“陛下说的对,若嫔妾能聪明些或许就不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了。”

看着她将碗里的鱼系数吃进嘴里,愠怒道:“你这副样子是特意做给我看的?”

“臣妾惶恐。”的确,她是故意在赶他走。

一时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去御书房搬折子的柳乙打破了这个僵局。

“皇上,折子已经放到偏殿了。”

“你吃完就早些休息。”桌上的东西他一口未动,直接去了偏殿。

平乐也没了胃口,只盼着他今夜都不要再来。“小莲,撤了吧。”

“是,娘娘。”被下午平乐下午训斥后立马改了口,从‘公主’到‘娘娘’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让膳房里的火别熄了,待会儿给他送碗桂花粥去。”

偏殿的灯一直燃着,平乐却毫无睡意。送完粥的小莲回话道:“娘娘,粥已经送去了,陛下说很喜欢。”

喜欢!这是平乐始料未及的。从前,他爱吃鱼,她爱吃桂花糕,而这两样东西却又是互相最讨厌的东西。

那时的她将这解释为缘分。她说:以后我看到鱼就留给你,你见到桂花糕便留给我,原来我们如此有缘。

现在她才明白,强加的缘分总是不堪一击。

见小莲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还有何事?”

“方才出来时,陛下身边那个柳侍卫让我带一样定西给娘娘。”小莲拿出了一张白色的手帕递给平乐,上面的‘柳’字映入眼帘。

那日只顾着给乘风哥哥报仇,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了。

“他还说了什么?”

小莲抓了抓脑袋,回忆着刚才被柳乙叫住后的情形。“对了,他说他从未背叛过柳将军。”

“哦,我知道了,你也去休息吧。”对于之前的事孰是孰非已经不重要了,反正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去陪他了。

她独自坐在窗前,一轮弯月挂在夜空,满天繁星在旁边衬托着。她每晚都会让人备一壶酒,想借着酒意减轻些身体的疼痛。

疼痛准时的出现在她身上,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拼命喝酒来麻痹自己。

不只是太疼了还是真的醉了,她瘫软的躺在了地上。

“玉儿!玉儿!”焦急的叫喊声传入耳朵。

“亦安。”这个声音好熟悉,像是刻进了心里,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就晕了过去。

一年前,长安醉红楼。

“两位公子瞧着眼生的很,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吧。”一个老鸨扯着笑脸扭着腰便要往君亦安身上靠。

平乐心底虽然不太乐意,却未表露出来,一晃身将两人隔开。明明年纪都可以当他娘了,居然还动手动脚。都说青楼女子放荡,如今算是长了见识。

“是啊,这位大婶儿怎么称呼?”大婶儿,平乐实在想不到更适合的称呼来形容这位半老徐娘了。

虽说在这风月之地呆了这些年,老鸨的嘴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原来的笑脸:“什么大婶儿不大婶儿的,公子叫我徐妈妈就行了。”

“徐妈妈,今日可有什么好玩儿的?”君亦安很快接过话,生怕平乐再多说两句就要被老鸨轰出去了。

“有有有,今个儿是我们梓琴姑娘第一次接客,待会儿公子可要多捧场啊,说不定还能成为我们梓琴姑娘的入幕之宾呢。还不知道如何称呼二位公子?”说话便将两人带到了二楼的雅间。

“鄙人姓安,旁边这位是玉公子。”在这青楼里很少有人会用真名,不过图个方便称呼。

“难怪呢,好一个玉面俏郎君啊。”老鸨用手伸向了平乐的脸上。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脂粉味,熏得平乐直往君亦安身后躲。

“徐妈妈见谅,我这朋友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不好意思。”君亦安用折扇拦住了伸过来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掏出了一张银票。

徐妈妈看见银票立马对楼下嚷道:“翠枝,红屏快上来招呼好这两位公子。”

“不打扰公子们开心了,有事再唤我。”说完便扭着腰出去了。

房间只剩下君亦安和平乐两人,外面都是污言秽语,让平乐羞得面红耳赤,从未出过深宫的女子哪见识过这些?

“亦安,这里一点也不好玩。”平乐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不好玩吗?这里可是男人们最喜欢的地方了。”君亦安好不容易将她骗来,哪儿那么容易将她放回去。

“你也常来吗?”以前在书上看到说青楼的女子都是会勾人魂魄的妖精,她着实有些担心。

君亦安将面前的桂花糕往平乐跟前挪了几分。认真的回答道:“这是第二次。”

两个打扮暴露的姑娘入了房内,她们一红一绿很容易认清。

红屏坐在君亦安的腿上,身子不断的往他身上靠。声音酥柔:“安公子,红屏喂你喝酒。”

“玉公子,你长得真俊呀。”翠枝则是一个劲在她身上摸索。

怒火中烧的平乐将她们全赶了出去,生气的质问着君亦安:“你刚刚为何不躲?”

“美人在怀,为何要躲?”君亦安坏笑道,他明知道平乐在生气,却还是这般我行我素。

“那刚刚我将你的美人儿赶了出去,现在赔你一个可好?”散了发髻,顺势坐到了君亦安的怀里,学着刚才红屏的模样喂他喝酒。

眼前的人儿,美得让人窒息,莫说一个红屏,就算是整个醉红楼的女子也不及其分毫。这样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此时正学着青楼歌姬讨好迎合着他,他很想问问自己凭什么?

章节目录 第52章 一掷千金 “玉儿,对不起。”他在为刚才的话道歉。

她停住了倒酒的动作,抬眼望向君亦安,坦然的笑道:“没有什么对不起,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甘之如饴。”

“你为何会喜欢上我?”或许这个问题会很傻,但他还是问了出来。

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伸出手指抚摸着他的眉眼。“喜欢你长得好看呀!”

听到这话的君亦安脑门上瞬间出现了几条黑线,第一次有人将这么肤浅的理由说得理直气壮。

楼下吵杂的声音戛然而止,徐妈妈扯着嗓子对着满堂的宾客卖弄着风情。

“各位爷,今日是我们家梓琴姑娘第一次上台,麻烦大家都来给她捧个场。”

“我出一百两,谁也不准和我抢啊。”一个满肚肥肠的中年男子冲着徐妈妈喊道。

“这位大爷莫急,我们梓琴姑娘为了今日专门谱了首曲子,等展示完了大爷在开始叫价也不迟。”

从楼上走下一位妖娆多姿的女子,两手环抱一把琵琶,体态轻盈,柔若无骨。

对着宾客微微施礼,下巴微收更觉得风情万种。“梓琴这厢有礼了,今日有幸为各位爷弹奏一曲,是梓琴的荣幸。”

那中年男子一脸猥琐说道:“梓琴姑娘莫要在这儿浪费时间,今夜在房中我们慢慢弹。”

“这曲名为‘春华秋实’,费了梓琴不少心思,还请这位爷让梓琴能够展示一番。”

“好好好,梓琴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爷有的是时间。”

这梓琴虽在这风尘之地,却言谈间尽显优雅。现在这些个男人平日里看惯了卖弄风骚的,如今换了个风雅别致的更能勾起他们的兴趣。

平乐虽不通音律,但在宫里耳濡目染这些年,听曲儿倒是十分在行。这梓琴姑娘的曲音婉转,好像真应了这名字,诉尽人间烟火。

“这曲儿意境不错,只是可惜了。”像是被曲音触动有感而发。

“可惜她的技艺填不满这么美的意境,玉儿觉得我说的可对?”

君亦安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下面的梓琴,而是站在平乐身后,细心将她散落的发重新绾好。

接着对点评着刚才的曲子:“这般年纪能有这般造诣已经十分不错了,不过还弹些情爱之曲更适合些。”

“情爱之曲虽易弹,但要让未曾经历过的人弹奏出来也不过只是东施效颦罢了。不过,玉儿何时能我弹一曲?”

“我听她们说亦安公子琴技冠绝长安,玉儿可不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话虽这般说,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对琴艺一窍不通罢了。

一曲刚完,台下的人便炸开了锅,争相竞价。你一句我一句,将价钱抬到了五百两,最后那个满肚肥肠的男人见价钱太高便只能作罢,在楼里随便找了个姑娘继续作乐。

“一千两。”从二楼的某个房间传来这个让人不敢相信的数目。

那个人便是平乐,看着君亦安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我不过是为了帮你罢了,你今日来不就是为了她吗?”

“玉儿,并非你想的那样!”一语中的,他今日来确实是为了梓琴。

食指轻轻触碰到他的唇,温热的气息传到她的之间,脸颊不由微红,一脸娇羞的说道:“我信你。”

“看来我们梓琴姑娘今日是遇见了贵人,各位爷若没有出价的那我们梓琴今夜就归楼上那位公子了。”

一千两,对于普通人那是想都不敢想的,都说这醉红楼是个逍金窝,倒也是名副其实了。

梓琴抱着琵琶进了他们的房间,引得下面的人一阵唏嘘,有羡慕,有讥笑。左不过在笑话哪个傻子这般砸钱。

“梓琴见过二位公子。不知今日方才是哪位公子叫的价?”眼前两个男子,衣着华丽,能随随便便开口一千两,想来身份定然非比寻常。

君亦安将扇面一收指向平乐的方向,带着戏虐的笑意开口道:“是这位玉公子。”

顺着他指的方向仔细打量这位玉公子,一直悬着的心里面放下了大半。

“不知玉公子想让梓琴做什么?是弹琴还是直接…”说话时梓琴一直看着一身白衣的君亦安。

“除了弹琴还能干嘛?”平乐一脸茫然的看着梓琴。

“扑哧。”一直表情淡然的君亦安被这句话失了仪态。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你刚刚一掷千金就为了让她给我弹曲儿?”

“对呀!你不是要听情爱之曲吗?我便将她拍了下来给你一个人听。”

“拍下来,你觉得你刚刚拍的是什么,她的曲儿?”玉儿总会给他带来无限的乐趣呢!

“对呀,你不是也说她弹的好吗?”

两人只顾着私语,倒是将梓琴晾在了一边。梓琴自然不会打扰他们,刚才她在打量这位‘玉公子’时便发现她是女扮男装,想来今日之危算是解了。

“罢了罢了,不听曲儿,赏舞总行吧。”说了半天平乐无奈之下只好妥协。朝梓琴问到:“你可会舞?”

“会。”梓琴点了点头,这是她从小便学的东西,自然不会推辞。

“不如安公子为梓琴姑娘配个乐?有舞无恐显得单调乏味。”平乐已经将房间的瑶琴摆好,只等着君亦安弹奏。

发现自己被人算计的君亦安一脸笑意的摇了摇头。“你这些个小心思全用到了我的身上。”

轻拨琴弦,女子翩翩起舞,矫若游龙戏水,耳畔琴音婉转,配合着女子的每一个动作。渐渐的女子动作缓慢了些,琴声也开始悠扬,仿佛述说着一个故事,一个悲伤的等候。

末了,只见跳舞的女子早已潸然泪下,跪在平乐跟前。“求公子救命。”

琴声戛然而止,平乐嗤鼻道:“我不过来花钱寻个开心,并不想招惹是非。”

“请公子原谅梓琴唐突,梓琴知道公子定是身份高贵之人,除了公子恐怕无人能救梓琴于水火。”

一般的青楼舞女最多不过求人赎身,有钱的人大有人在,为何独独找上平乐?

“梓琴本是原工部尚书余知谦的女儿余蕊儿,只因十几年前家父未按时将五峰山的长乐宫修葺完成,惹得皇上龙颜大怒,将余府所有男丁发配充军,女子沦为歌妓。只因蕊儿当时年纪尚小,这才安然度过这些年。如今徐妈妈说我到了年纪,逼我挂牌。”

章节目录 第53章 值得与否 “梓琴姑娘真会说笑,既然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我又如何救的了你?”

若救你,就等于是公然抗旨,对平乐而言不过是在自找麻烦。

“若姑娘愿意,就一定能救得。”梓琴抬起头,用充满祈求的眼神看着平乐。

看来自己这男扮女装的技术还有待提高,才这么会儿就被人拆穿了。

她是最禁不起别人求的人,况且还是这样一个美人儿,平乐不断向旁边的男子眨眼,想让他替自己解围。

剥着葡萄的君亦安却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将果肉递到她的嘴边,平乐碍着梓琴在便想用手去接,君亦安却又将果肉凑得离她嘴唇更近些了,无奈之下只能张嘴将葡萄整个吃下。

“进了这醉红楼便是你的命,若这里面人人都和你一样,只怕来这青楼的人都要变成冤大头。看来玉儿你这钱是白花了,不如将她赶出去,还能找徐妈妈要些钱回来。”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梓琴听得真切。

只见她一听到‘徐妈妈’瘫软在了地上哭的更厉害了,好好地美人儿被他给吓成了这样。平乐白了他一眼:“你这人竟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将梓琴姑娘吓成这样。”

“梓琴从小在这醉红楼便受尽苦难,但从不怨天尤人。以为一生便会和楼里的姐姐们一样。但是我遇见了他,所以我不愿变成那样,我要将自己最美好的东西留给他,不然梓琴宁愿一死。”

这梓琴的故事太多,平乐都有些吃不消了,从一开始身世坎坷,现在又来一出坚贞不渝。

难怪说红颜薄命,这梓琴姑娘也算是过于艰辛了些。“你也不必如此,将徐妈妈叫来吧。”

“是是是,谢姑娘救命之恩。”梓琴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踉踉跄跄的下楼去寻徐妈妈了。

“你为何帮她?”他慢条斯理的用帕子将手上的汁液擦净,眼睛也未抬一下,淡然的问道。

“父皇下的旨,就算是有银子赎身也脱不了贱籍,走到哪儿都是娼妓。她今日能遇见我便也算是缘分,帮她一把也无妨,说不定真能成就一段姻缘呢?”

这也是你今日将我带这儿来的目的吧,因为整个北辰敢帮梓琴脱了贱籍的恐怕就只有她了。

长乐宫。

昏睡了一天一夜的平乐微微睁开眼,安子沐将书案搬到了床边,一只手握着她,另一只手则在批阅奏折。

寝殿中除了他们俩再无旁人,连伺候的宫人们也没有。

感觉到榻上的人醒了里面将手里的折子人在一旁,语气激动:“玉儿,还疼吗?”

他的脸和梦里的人重叠在了一起,明晃晃的龙袍让她从梦中惊醒。

“臣妾参见陛下。”她拼命想从床上爬起来,却是徒劳。

昨夜那一声‘亦安’让他以为他们回到了从前,却不想醒来的第一句话让他心凉了大半。

但他并未与她计较,回头对殿外的人吩咐道:“宣张太医进来。”

“哪个张太医?”张太医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太医院还有别的太医也姓张?

安子沐将平乐身上滑落的被子重新压好,将她捂得严严实实。他并没有回答而是卖关子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张荆参见陛下。”只见张荆头戴花翎,一身深蓝色官服跪在殿中,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在见到张荆的那一刻起,平乐看向安子沐的眼神又冷了几分。质问道:“他为何会在这儿?”

他现在是一个帝王,更是一个男人,被这般三番五次的怀疑也会感到愤懑难过。

现在一直压抑在心底的终于情绪爆发了,他对着张荆便是一脚。

朝着平乐怒吼道:“他为何在这儿你问他呀!不论我现在做任何事你都会怀疑我别有用心,那不如你也在我心口扎上一刀?”

被这一脚踢得滚了老远的张荆连忙爬起来跪好,就像刚才踢的不是他一样。

君亦安缓了口气,将一个冰冷的东西放在了平乐手中,顺势将它从鞘中拔出,用尖端抵在自己的胸口处。

“那日我用这把匕首刺了你一刀,今日我给你这个机会,若你想报仇那便来吧。”

他的眼神像是一只被囚禁的猛兽,随时准备撕咬猎物。最后他缓缓的闭上眼,等待着她的决定。

平乐被他的举动吓得不轻,手开始有些发抖。

要报仇吗?这一刀下去报的是国仇还是私仇?

若是私仇,刺她的人事君亦安,那个她最爱的君亦安。

若是国仇,如今北辰不过是换了个国号,百姓们依然安居乐业。

“陛下,瑾嫔娘娘身体虚弱,禁不住这般惊吓。”一旁的张荆劝阻着几经疯狂的安子沐。

听到这话的君亦安恢复了些理智,但余怒未消:“怎么,下不去手吗?既然如此从今往后便好好当你的‘瑾嫔娘娘’。至于这匕首,已经送出的东西转手再送给别人,难道这就是你学的宫中礼仪?”

这把匕首不是她送给了司徒明月吗,怎么又回到了君亦安手中?

“这匕首?”为何会在你这儿?

“有人用这匕首换一个‘妃位’。你觉得朕换得值不值?”他不再用‘我’自称,而是‘朕’,她想让她认清现实,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君王,不再是那个低她一截的驸马。

如今司徒明月没了靠山,就算当上皇妃不过是个空头衔,换不换都无妨。

不过平乐还是很佩服司徒明月,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恕嫔妾愚昧。”无论值与不值都是他自己的事儿。

安子怀闷哼一声拂袖而去,平乐手里拿着的‘君玉毕’还在发抖,没了安子沐的压迫感,手一松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个匕首可是换了一个‘妃位’的,如今被自己这样掉在地上.......

平乐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何为值,何为不值?如今对我来说不过都是身外之物。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张荆冷不丁来了句:“其实你不必这样,看得出你心里还有他,只是你自己不愿面对罢了。”

章节目录 第54章 病情加重 张荆揉了揉刚才被踢的左肩,龇牙咧嘴的叫唤着,又不敢骂出声。

“刚刚都不见你叫唤,我还以为踢的不是你呢?”平乐被他的模样都笑了,情绪从刚刚的低沉中走了出来。

张荆瘪了瘪嘴埋怨道:“还不是因为你!不过说回来你确实是错怪他了。”

见平乐充满疑惑的眼神又继续说道:“其实是我自愿进宫来的的,并非被他抓来的。我那日与风岸一同出去打探消息,不想风岸被殷天正认出是那晚的黑衣人,便打斗起来。风岸的武功与殷天正不分伯仲,但是无奈对方人多势众还是负了伤。”

“风岸现在如何,可还好?”听到此处平乐的手不由得握紧拳头,掌心渗出了薄汗。

“不妨事,不妨事。你别担心,我与他逃了出来,只是城中搜查的紧,我们便躲到了郊外的一处破庙中,经过这几日的调理好的也差不多了。”知道她不能受刺激,连忙解释着。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她轻声喃喃道,她不想身边的任何人受伤。

“我进宫主要是担心你的病,不想让你和陛下生了嫌隙。”平乐和君亦安的故事天下皆知,尽管这之间发生了许多事情,不过平乐最后能与之相守也算是一个圆满的结局。

“嫌隙,我与他之间何止是嫌隙?从他刺我胸口的那一刀开始,再到沧州城数万亡灵,我和他之间如何还能和以前一样!变了,一切都变了。”现在她一心只想安安静静的待在这长乐宫,守得父皇母后的周全,护得喜子小锦安乐。

听得出她心里的哀伤,他不愿再去触及她的伤口。“我进宫也不全是为了你,最主要的是想查清我父亲的死,有了这太医的身份调查起来也会方便许多。”

他第一天戴这顶戴花翎,感觉十分不舒服,刚才碍着安子沐在才一直忍着,现在殿中只有平乐,立马摘了下来,脑袋顿时觉得轻快不少。

替平乐把完脉,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你这几日是否疼痛越来越厉害,并且时间越来越长?”

从进宫到现在已经是第七天,开始不过是隐隐作痛,忍忍也就过去了,近两日需要靠酒来麻痹自己。“恩,是的。”

“那日我说你还能熬一年,如今只怕是一年都不知道能否熬到。如今病情已经蔓延开,怕是再难控制。”语气中充满的懊悔和惋惜。

听到这话的平乐表现的过于麻木,呆滞的看着某处,笑道:“你也无需懊悔,如今我被囚在这长乐宫里,多一日少一日也没什么区别了。”

若是在有生之年还有什么愿望,那便是出去走一走,就像离宫那日对北弘毅说得那样,看看这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可是她又被关进了这‘笼子’,一个更小更压抑的’笼子’。

张荆道:“你可以去求陛下呀,让他下旨广纳天下名医,定然会有解救之法。”

“你也别再费神了,你的医术已是个中翘楚,如今你都无能为力更何况别人!”他怎么会救她呢?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留着自己的一命已是格外开恩。

在张荆临走前留给她一个盒子,里面装了十颗同样大小的药丸,说是止疼的。除此之外还留下了句话,而这句话让平乐的心彻底乱了。

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只见平乐衣衫不整,赤着脚就往长乐宫外跑。不顾门口侍卫的阻拦硬闯了出去,身后的小莲拿着鞋子和外衣跟着赶了出来。虽已到六月,夜晚的凉风还是直往喉咙里灌,引得咳嗽不断。

暗自算了一下时间,这个时辰安子沐应该在御书房。

门口守着的是那日宣旨册封的太监,见她这副模样立马上前询问。“娘娘可是有急事找陛下?”

“是,麻烦刘公公通传一声。”她毫不在意殿外那些侍卫太监们的眼神。

“还请娘娘稍等。”这刘公公也是经历过事儿的,说话办事都十分稳妥,没有半分慌乱。

这时小莲也赶了过来,将衣服和鞋递给平乐。小莲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平乐以前虽然贪玩胡闹,但是从未这般失了分寸。“娘娘,您身体不好,受了凉怎么办?”

过了会儿,刘公公从殿内出来,矮身劝说道:“陛下说今日政务繁忙,实在抽不出空召见瑾嫔娘娘,要不,娘娘先回去,等陛下忙完了奴才再向您通报?”

刚才安子沐怒气冲冲的从长乐宫出来,自然不会轻易解气,不见她也在情理之中。“无妨,既然陛下没时间,那我便在这儿等。”

曾经的‘御书房’已经更换成了‘勤政殿’,墙上的砖瓦也已经粉饰一新。旁边其他的宫殿也都只是换了名字,并未大动。平乐跪在殿前,等待着安子沐的召见,从未跪过这么久的平乐没一会儿膝盖就开始生疼。

小莲在一旁轻声唤道:“娘娘,您不能这样跪着,将脚放平,重心靠后就能舒服些。”这也算是这些年得出的经验,在这皇宫里哪有不被罚跪的奴才。

听了小莲的话,果然舒服了不少。

勤政殿内。

满脸阴沉的安子沐早已没心思看奏折了,在一旁侍奉的刘才全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拂了他的逆鳞。

“她还在外面跪着?”虽然刚才十分生气,可如今她跪在那儿又有些不忍。

“是的,陛下。”想来陛下的‘逆鳞’就是这位‘瑾嫔娘娘’了。

“你出去问她有何事。”刚才离开长乐宫的时候她都未曾挽留,难道就这么会儿就想通了?他记忆中的平乐应该不是这种会来服软的人。

刘才全刚走了几步,又被安子沐叫住:“回来,你去将宸妃娘娘召来。”

“是,奴才这就去。”皇上要做什么自然不是他们这种奴才能够理解的,只能按着吩咐去做。

“出去的时候给她拿个垫子。”出去见她又拉不下面子,让她进来又怕她说一堆咄咄逼人的话,让她就这么跪着又觉得不忍。

章节目录 第55章 神仙打架 “娘娘,将这东西垫着会舒服些。”刘全才将藏在身上的蒲团垫悄悄地递给平乐。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安子沐最后一句:别让她知道是我给的。

“这个是?”在皇帝眼皮底下用这东西,怕是会被治一个大不敬吧。

见平乐不肯要,又不敢违抗圣意。“娘娘放心,这东西小,别人看不出来的。”

“多谢公公好意,可现在毕竟是在勤政殿,若被发现难免连累了公公。”虽说如今安子沐只封了姝妃和宸妃两个,但别的才人答应肯定不在少数,如今她在明别人在暗,凡事小心些才好。

见平乐此时还不忘关系奴才,心里透着暖意。“奴才谢谢娘娘体恤,请娘娘千万别硬撑着,还是早些回去歇着才好。”

“我有些话想要问问陛下,等知道了答案便会离去,不会为难公公的。”月亮已经爬上高墙,寒意愈重,冷得平乐有些发抖。

“小莲,你先回去。”这傻丫头也跟着一直跪到了现在。

“小莲在这儿陪娘娘等。”语气很坚定,她虽然不能帮上忙,但能陪在她身边也是好的。

平乐朝她点点头也就随她去了。这时看到一抹倩影出现在不远处,看来还真是狭路相逢。

“哟,我当是谁在这儿跪着呢!原来是瑾嫔妹妹呀!”司徒明月将‘嫔’字咬的很重,不过是炫耀自己如今的身份。

“瑾嫔参见宸妃娘娘,娘娘千岁。”那日将她整得那么惨,想必今后免不了受她欺辱了。

她佯装未听见一般,对旁边的刘公公说道:“陛下说今日要与本宫彻夜畅谈,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快些打发走吧,免得扫了陛下的性质。”

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是在说她吗?好像是我先来的,这人还真是蹬鼻子上脸。只是如今矮别人一头,也不好发作。

刘全才显得有些为难,看刚才陛下的态度显然这瑾嫔娘娘在他心中地位斐然,看这宸妃娘娘也不是一个好伺候的主儿。可谓是神仙打架,这可如何是好?

“你不肯去?看本宫待会儿要陛下好好罚你。”这该死的奴才竟然敢如此对她,司徒明月气急败坏的进了勤政殿。

对于司徒明月言语的挑衅她丝毫没有在意,只是这司徒明月早不了晚不了偏偏此时来,看来今日是不能问出结果了。

“麻烦刘公公通禀一下,就说陛下既然政务繁忙,臣妾明日再来。”

照刚才陛下的意思可没准备让瑾嫔走,刘全才断然不敢自作主张。“娘娘稍候,待奴才先进去禀告陛下。”

跪了快两个时辰,双腿已经没了知觉,既然安子沐存心不想见跪再久也无济于事,平乐用手撑在地上艰难的起身,双腿无法直立,一个劲往下坠。

好在小莲将她扶住,两个人互相倚着对方等待着安子沐放行的旨意。

“瑾嫔娘娘,陛下请您进去。”刘全才一路小跑过来,生怕平乐等急了。

跪了这么久都不见,这司徒明月一来便肯见了?安子沐你这准备玩些什么把戏?“小莲,你就在这儿等着。”

勤政殿内丝毫未变,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她与父皇的记忆。儿时她最喜欢躲在御案下吃东西,因为只有那儿才没麽麽们唠叨。

父皇总会在恰当的时候起来走动一会儿,平乐便趁机溜出去,这也算是她和父皇心照不宣的秘密吧。

只是如今御案上的人换了,一切便也跟着烟消云散。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平乐忍着疼痛,硬生生的又跪了下去。

不知道司徒明月与他说了什么,逗得哈哈大笑,两人一直耳语厮磨完全没有在意平乐的存在。

平乐又大声的重复了一遍:“臣妾参见陛下。”

“少了一句。”突然扔出一句话又和司徒明月调笑了。

这安子沐干脆换个名字叫‘傲娇帝’算了,无奈之下还是补了一句:“陛下万福金安。”

坐在安子沐身旁的司徒明月撒着娇,嗲声嗲气的说道:“沐哥哥,刚才这奴才欺负明月。”

这句话将刘全才吓得里面跪在地上解释道:“奴才该死,请娘娘责罚。”

这刘全才也算是个厉害的角色,明里是请罚实则是以退为进,主子说奴才错了便是错了,但司徒明月刚才明显是针对平乐。

若陛下偏帮司徒明月,就是他求饶也难逃责罚,倒不如自己请罪,一来让平乐领了他的情谊,二来也不会和司徒明月撕破脸。

“哦,这狗奴才如何惹明月生气了?”他并未生气,只是一脸揶揄的看着平乐。

“方才进门时我见瑾嫔妹妹跪在殿外,我见了心疼便让这奴才将妹妹送回去,可这奴才竟然假装没听见。”这话说得哦,好人都给她当完了。

“瑾嫔,可有此事?”他并未问刘全才,而是转过头问平乐。

既然她能这样说,便证明对安子沐足够信任,就算两人证词相悖也会帮她。那平乐此时拆穿她无异于自寻死路。

“是的,陛下。但臣妾觉得刘公公此举不仅不应该受罚,还应该赏赐!”此时因自己而起,断然不能让别人无端受罚才是。

这话却勾起的安子沐的兴趣:“瑾嫔觉得这奴才忤逆了宸妃才应该受赏?”

这话连跪在地上的刘全才也冷汗直冒,这瑾嫔娘娘是疯了吗?本来挨顿板子就完事的,如今怕是要掉脑袋了。

“自古以来,良禽择木而栖,忠臣良将一生侍奉一主。刘公公虽是奴才也是属于陛下的奴才,自然不同于一般的宫女太监,若有人一唤他便去做,那便是对陛下不忠。”

在说话时平乐一直盯着司徒明月的脸,只见平乐每多说一个字她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勤政殿内鸦雀无声,刘全才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司徒明月面色惨白,刚才平乐的一番话表明了她无视君权,这么大一顶帽子压在她身上,怕是任谁也扛不住。

唯一无所谓的平乐与安子沐对视着,她在这宫里摸爬滚打这些年,对付司徒明月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刚才不过是偷换了一下概念,就让她吓成这样。

唯一让平乐看不透的便是安子沐,他会如何解决?

章节目录 第56章 旧事重提 “宸妃,你可有什么要说的?”他罕然厉色道,就连称呼也变了。

司徒明月立马跪下,眼眶湿润,哽噎着:“陛下明鉴,臣妾实在是冤枉。”转身又对平乐道:“本宫方才见你跪的可怜,你却巧舌如簧,陷本宫于不义,不知你安的是个什么心。”

若不是你步步紧逼,我又怎会说这番话?要说没安好心的怕是你吧。只是这话却不能当面说,平乐也缄口不言,等着她安子沐定夺。

一直面容冷峻的安子沐突然笑了起来。“明月乃是朕的爱妃,奴才也是朕的奴才,若有什么过错,朕也脱不了干系了。瑾嫔,你看朕说的是与不是?”

这话的意思明显就是他站在司徒明月那边,既然如此平乐只能再次跪下认错。“陛下乃是一国之君,断然不会有错,错也是臣妾的错,曲解了宸妃娘娘好意。”

“既然你自己都觉得错了,那便要受罚,朕该如何罚你呢?!”他眼睛的笑意更深了些,透不可琢磨的意味。

听了此话司徒明月自然要踩上一脚,插嘴道:“明月听闻瑾嫔身体不适,不如陛下就便罚她禁足算了,也好让她在长乐宫安心养病。”心里暗道:最好别再出现在沐哥哥面前才好。

“哦,明月竟然如此关心瑾嫔,连她生病都知道了。”生病不过是昨夜才发生的事儿,连御医都没惊动,这么快便传到了她耳朵里了,想来这长乐宫也该清理清理了。

司徒明月并没有发现这话另有深意,笑盈盈的接着说道:“明月与瑾嫔之前虽有误会,可如今都是陛下的妃嫔,自然对她格外上心些。”

“朕早已将她禁足,这惩罚太过于轻了些。不如便每日来勤政殿给朕捶捶腿如何?”他的声音辣的很长,想多看一会儿平乐几经扭曲的脸。

还未等平乐开口推脱,司徒明月赶忙劝阻道:“陛下,这可如何使得?瑾嫔妹妹身份贵重,如何干得这奴才们的活儿?”这哪儿是惩罚,分明就是给机会她与陛下独处,若这都算惩罚,那她刚才费尽心思说的那些话岂不成了笑话?

“她的身份是朕给的,她的人,她的命都是朕的,有什么活儿干不得?莫非瑾嫔也觉得给朕捶腿委屈了?”疾言厉色的一番话,让司徒明月再也不能阻挠。

不是觉得捶腿委屈,而是给你捶才委屈。既然话已经说道这个份儿上,只好硬着头皮接下了。“臣妾领命。”

虽然不是很开心给他捶腿,但能看到司徒明月气急败坏的样子也算有一丝安慰。这么多年平乐始终没有闹明白,司徒明月其实一直未与她有过仇怨。

当年她抢了司徒明月的未婚夫,可如今的她已经对安子沐没了丝毫幻想,她总觉得和司徒明月之间始终都像隔着什么,像一层薄膜,看得见彼此,却始终不能交心。

“你方才在外面求见所为何事?”他了解平乐,人前断然不会与他吵闹。所以他唤了司徒明月来,却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

“这...”这件事需要私下问,她连小莲都未带进来,可是她又不能此刻将司徒明月赶走。

“有什么就说,别吞吞吐吐的,刚才不是挺会说的吗?”这么着急来找他,还在外面跪了两个时辰,莫非是有事要求他?

平乐也顾不得那么多,直言道:“臣妾私下有话要问陛下,还请宸妃娘娘回避一下。”她这算是以下犯上了吧,不过,那又如何?司徒明月出生在官宦之家,心里虽愤恨,但一定不会殿前失仪。

“明月不是外人,你有什么事儿直说便是。朕忙得很,没空和你打哑谜。”私下说,莫不是要他放了北弘毅?他现在虽是贵为一国之君,但唯独这件事却不是他能做主的。

“臣妾不过想问陛下一桩旧事,这件事对臣妾来说很重要,还请陛下恩准。”这算是平乐最后的坚持,她私心里不想将这事让司徒明月知晓。

不是来为北弘毅求情的?那司徒明月的存在也就可有可无了。“明月,你先回清檀宫,朕抽空再去看你。”

既然陛下已经这样说了,司徒明月也不好再逗留,只能行礼告退。在经过平乐时闷哼了一声,想来怕是被气急了。

“刘全才。送宸妃娘娘回宫,路上小心伺候着,若再出了差错小心你的脑袋。”这话说得明显是在安抚司徒明月,她此时被安子沐送回宫,明日定会成为宫中笑柄,让刘全才亲自护送也算是让她挽回些颜面。

此事说来也是他的不对,只想着如何应付平乐,生生将明月给扯了进来。若是玉儿刚才要她回避,说不定今日还真的只能将她留下了。他对司徒明月虽无男女之情,儿时相伴的情义却还是有的。

勤政殿内如今只剩她和安子沐,两人相对而视,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从长乐宫出来时,脑海中想象了千万种说辞,此时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此时只有你我二人,你有什么要问的就快问吧。”这不像他认识的平乐,从来有什么便说什么的人儿。

平乐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充满了光芒,犹犹豫豫的说道:“陛下方才从长乐宫走后,张太医为臣妾把了脉,然后告诉了臣妾一件事情。臣妾不敢胡乱猜度,只能向陛下要个答案。”

“张太医说,臣妾胸口被人刺过一刀,伤口虽已愈合,疤痕尤新。”这段痛苦的回忆是她此生都不愿触及的。为了寻找答案,她愿意将伤口重新暴露出来。

她将衣领扯开,露出那道丑陋的伤疤,这道疤痕长约一寸,笔直而立,因为结痂的原因面颜色略深,高于周围的皮肤。

“怎么,这是后悔刚才没能报仇?”温怒道。难道是刚才在长乐宫还没说清?这般胡闹倒是令他烦躁不堪。

“陛下息怒。臣妾要问的是,当日要杀我的到底是谁?又或者,是陛下故意要留臣妾一命?”她终于将想问的话问了出来,期待着安子沐的答案。

章节目录 第57章 刺杀真相 这个问题对于安子沐来说或许太过突然,他并未立即回答,而是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平乐也不准备藏着掖着。直言道:“方才陛下走时忘了将匕首带走,张太医为我看诊时无意间发现了伤口与这匕首有些出入。按理来说,若是陛下刺伤的臣妾,那伤口就应该朝下,但以这个角度断然不会伤到心脉。而臣妾的这伤口却是平行刺入,显然那人身高应该与臣妾相差无几。”

“这些都是张荆告诉你的?”安子沐只是笑着反问道,并没有告诉她答案。

“不全是,他只是说了前边,后边是臣妾自己想的。”若这猜测是对的,那一直以来自己便错怪了他。可万一真不是他,他又在为谁隐瞒?

他起身走了下来,深邃的眼睛里透着耐人寻味的东西。“就凭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理由你就开始怀疑?”

回过头想来,她似乎一直都在怀疑着,从最开始不信是他刺的这一刀,再到后来风岸的一席话动摇,最后现在又开始怀疑。

“若真是你,那为何要留我一命?以你的武功断然不会刺偏才是。”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像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株浮萍。

“这件事就对你这么重要吗?已经过了这么久,为何执意要深究。”既然他已经担了这罪名,何苦还要多此一举。

安子沐啊,安子沐。你为何还是不懂?我并非要报仇,只是想知道那个人不是你罢了。

“请陛下告知玉儿真相!”自从那日后她再未在他面前以‘玉儿’自称,这算是在恳求他了吧。

听到她说‘玉儿’时安子沐也是心下一软,言语上却无半分退让:“那日的事情,朕已经忘了。世人都说是朕,那便是吧。就连你不是也信了吗?至于为何歪了,那估计是那日朕手抖了一下吧。”

这就是他的答案。

从勤政殿出来的平乐有些失魂落魄,原本活了的心又变得死寂。小莲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她知道此时不该打扰她,只是安静的跟着她身后。

“玉儿,忘了那日好吗?我以后一定会千百倍的偿还你。”望着她落寞的背影喃喃自语。

次日,勤政殿内。

按照昨日的旨意前来‘受罚’,许是昨夜想通了,今日平乐像是换了一个人。

“上面些。”“左边左边。”“用点力,是没吃饭吗?”断断续续的语句从殿中传出,引得人连连发笑。

一边的刘全才自然是悠悠然,经过昨夜他便认定了瑾嫔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虽然瑾嫔位分不及宸妃,但好歹是个心疼奴才的主儿,这样主子在宫里可算是少之又少的。

“怎么了,说你两句你还赌气?你可记清楚你是来受罚的,不捶满一个时辰不准停。”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昨夜回去后,平乐仔细想了想他的话,好像也不无道理。既然他不愿说,又何必再追问。自己所剩的时间已然不多,何不高高兴兴的度过这余下的时光?

平乐憋憋嘴,嗔责道:“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来了,还算你有点良心没叫我跪着给你捶。”说话间将坐着的蒲团换了个边,绕到他另一条腿那边去。

“玉儿这是在责怪我昨夜让你跪了那么久?”他自觉的将另一条腿伸直,感觉此时像回到了从前,让人觉得不真实。

“臣妾哪儿敢,昨夜这膝盖疼了一夜,今日又赶来这儿受罚。对了,我昨日是说错了什么受罚的?”这话说出来不过是为了酸安子沐的,谁让他昨日偏帮司徒明月的。

“明月不过是小孩子心性,并无恶意。她对朕的心思你也是知道,你日后别与她计较便是。”看来昨夜将明月叫来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陛下这话可就说反了,如今她是妃,我是嫔,还请陛下让宸妃娘娘别与我一般计较才是!”昨夜若不是她颐指气使,平乐也不想搭理他,何况还牵扯旁人,自然不能由她去了。

听了这话安子沐将捶腿的手一把抓住,正色道:“玉儿可在怪我只封了你一个嫔位?如今新朝刚定,无论是朝廷还是后宫朕都还未清理干净。我将你的身份换成了东漓人,至于这位分也不敢封的太高,怕遭人眼红陷害。”

他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让她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在保护她。

“我不过与你说笑,你这么认真干嘛。”许是经历了这许多事,她这颗被刺伤的心变得开始小心翼翼,不敢轻言感动。

“玉儿,等我一年,只要一年。我一定会让你成为这九幽国最尊贵的女人。”他说话时显得有些激动,有些急迫。

平乐笑而不语,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而这一幕在安子沐看来这是对他的不信任,心里更是下了决定。

“子沐,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她唤他‘子沐’,不是如今高高在上的‘陛下’,不是处处伪装的‘亦安’,她唤的是安子沐,真实的那个他。

安子沐何曾不知她所求何事,婉拒道:“玉儿,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唯独放你了你父皇。”北弘毅的生杀大权并不属于他。

“不,我只想求你放了我那些皇弟皇妹,还有之前宫里的那些个妃嫔。”虽然与他们相处甚少,好歹也算是血脉相连。

这话在安子沐听来像是天大的笑话,笑道:“人们都说天家无情,玉儿还真是个例外,你的那些个皇弟皇妹的名字你都还未记全,却想着救他们的命。不过话说回来,若我此时放了他们如何能保证他们日后不会揭竿而起?”

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帝王会放过前朝的血脉,株连九族也只不过为了让他们断了想颠覆新朝的念想,任何一丝前朝的血脉都会成为日后谋逆的祸患。

只见平乐娓娓道来:“不是我想为他们求情,这也算在帮你罢了。如今九幽国刚定,朝廷中不少旧臣定然不会轻易臣服于你,而你又无法将他们全部撤换,想必你近日来必定诸事不顺。”

章节目录 第58章 惑君妲己 这话像是说到了安子沐的心坎上,赞许道:“玉儿果真聪慧过人。”

“这些个朝臣虽心有不满,明面上却不会与你撕破脸,你也不可逼得过急,缓缓图之,找个好时机挑几个错处,再罢免几个人,自然让那些人不敢再嚣张跋扈。”

“如今政令皆不得以施行,如何缓缓图之?怕是等不到那个‘好时机’我便要被这些人给架空了。”

东漓带来的军队自然是有限的,只能少数镇压,但是主要还是靠九幽国内部的兵力。说句不好听的,自己给这个国家的印象就是一个‘侵略者’,要想所有人心甘情愿的为他办事怕得花些功夫。

“你可知道之前宫里的那些个娘娘的身份?”

“原来如此。”此话一说安子沐瞬间明白了平乐的意思,不管是哪个国家,帝王的嫔妃都是出自官宦世家。

朝臣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利,家族的荣耀都会将自己女儿送进宫中,诞下龙嗣便扶持自己家孙儿成为太子。

虽有严令后宫不得干政,但后宫和前朝实则一体。与其将他们赶尽杀绝不如巧妙地利用。

“手有些酸了,臣妾为陛下帮了这么大的忙可否免了这责罚?”她其实并未真心帮他,不过是为了帮自己罢了。

“责罚可以免了,但这赏赐却是少不了的。”不管平乐是否真心为他,他都不在乎。

听到赏赐平乐心里有些发憷,各取所需罢了,得了他的赏赐倒是心中有愧。

见平乐不语,打趣儿道:“不如给你升个位分如何?”免得日后见了人要行礼。

平乐道:“还是算了吧,宸妃与你乃是青梅竹马,姝妃又助你除掉了魏元武。我不过几句戏言,如何能受此封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以前总会有父皇替她善后,如今的她不过是靠着和眼前这个人微薄的情义才能安然无恙,若有一天她威胁到他的地位,是否还能对她这般深情款款?

刘全才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谄媚的禀道:“陛下,东西准备好了,是不是让他们现在呈上?”

安子沐摆摆手,示意让他去准备。

一边用手指拨弄着平乐的发梢一边说道:“既然你不愿,拿朕便赏些别的,这个礼物你定会喜欢。”

要说定会喜欢,平乐也就猜到了大半,这皇宫内好吃的好玩的,早就被她倒腾了个遍。若算得上喜欢的莫过于御膳房的桂花糕了。

她从小便喜欢甜食,而御书房的桂花糕做得甜而不腻,食后唇齿留香,让人心情大好。

没等片刻,刘全才果真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小心翼翼的将里面的糕点端了出来,大约十数种,每种只有一块做得却小巧别致,想必是安子沐特意吩咐的。以往平乐见到这桂花糕都是不吃完不罢休的,每每到最后都会腹痛不止。

虽心里知道是好意,还是吐了吐舌头不悦道:“却不想你当了皇帝还越发小气了。”

“你先将这些吃完,明日我再让他们做。”他的声音很温柔,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从心里溺出了蜜。

他看着低头吃的欢喜的平乐,食盒中的桂花糕被一口口的塞进最终,完全不顾女儿家的礼仪,这种不拘一格在安子沐眼中显得十分可爱。他一直看着她吃完了最后一个,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怎么了,我记得你不喜欢吃,所以没给你留。”平乐卖乖的朝他笑笑,毕竟来日方长,对明日的桂花糕又多了几分期待。

他朝平乐逼近,两人相距不足半寸。“见你吃的欢喜,我倒是也有些馋了。”

照理说一个人再怎么馋也不会馋自己厌恶的东西,这安子沐的喜好还真是善变。平乐不断往后退,准备向刘全才求救,却不知这奴才跑到了哪里去。

最后平乐实在支撑不住,身体失了平衡便往后仰。惊慌之下只觉得腰间一紧,安子沐的脸近在咫尺,平乐总是对这张脸无法抗拒,心扑通直跳,两颊绯红。

只听见安子沐低沉的说了声:“闭眼。”

平乐心里直犯嘀咕:为何要闭眼,长得这般好看不就是拿来给人看的吗?我偏不闭眼。一双媚眼直勾勾的看着安子沐,惹得他哭笑不得。

他也顾不得她作何反应,只觉得一阵桂花香味迎面而来,虽然这是他最讨厌的味道,但此刻变得别有一番风味,他看向平乐时发现她还是呆呆的看着他,没有一丝反应。

从前的平乐总是嚷嚷着喜欢他,可是每当情到浓时却又变得胆怯呆滞。

他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两片薄唇轻吐:“玉儿,你好美。”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她已经许久为听见过他说过这样的话,所以不要脸的笑答道。

从沧州回来后她就一直选择逃避,如今安子沐有血有肉的就在面前,她赫然发现,原来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只觉得心越跳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平乐两眼一黑不争气的晕了过去。

平乐这一晕倒是把安子沐吓得不轻,疯狂的朝殿外喊道:“太医,宣太医。”

“刘全才,快去宣太医。”

安子沐赶紧将晕倒的人横抱起来冲进偏殿。

回想起昨日只顾着与她怄气,连她为何晕倒也忘了问。

心里气急却不知如何发泄,手中捏紧的拳头打在床梁上吱吱作响。

“陛下,张太医来了。”刘全才将人带到了安子沐面前。看着床上躺着的人有些诧异,这瑾嫔娘娘身子也太差了,刚才还好好地,这会儿就成了这样。

张荆顾不上给安子沐行礼,直接冲到了平乐床前。见她绯红的两颊,还有安子沐惨白的脸也就猜到了七八分。捉过她的手腕把脉看诊,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银针入穴。

“太医院就他一个人吗,还有人呢!?”

将火全撒在刘全才身上。不过话说回来这偌大的太医院,为何只来了张荆一人!

“自从张院士不在了,太医院便无人管理,太医们大多都辞官离宫了。剩下的医术都不及张太医,所以便只请了张太医一人。”做奴才的自然少不了受些责骂,刘全才已是见怪不怪了。

摆手让他退下,他想找张荆问清楚玉儿到底为何无故晕倒。

见张荆停手,并未再有动作。

急忙问到:“如何了?”

经过张荆施针后的人儿脸色已经开始转红,气色也比之前好上许多,却没有苏醒的迹象。

“应该是窒息所导致的昏迷。”他并未多说,只是说了些细枝末节搪塞着。

莫非是刚才蜻蜓点水的那一吻?想起昨日他正巧赶上平乐晕倒时进宫觉得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你们到底还在隐瞒什么?今天是窒息,那昨日呢!你在宫外又如何知晓瑾嫔生病的?”

“臣不能说!”顶着安子沐的暴怒坚持着自己的原则。

“放肆。”这狗东西竟敢公然顶撞他,朝堂上那些人他无可奈何,难道连一个小小的太医也治不了?

“此事属于瑾嫔娘娘的私事,若不得她应允,臣宁死。”作为医者,不光是要懂得看病,还要知道闭嘴。医学仁心,修得不仅仅是医术更多的是那颗仁心。

就在安子沐准备唤人将他拉出去杖责时床上的人突然开口了,声音虚弱无力,像是随时要被风吹散一般。“已经瞒不住了,你告诉他吧。”

“玉儿,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生怕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了。

“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让她有些气促。艰难的扯出一个笑脸道:“还好,就是胸口还有点闷。”

“既然应的瑾嫔娘娘同意,那臣自当据实已告。”他抬起头正色道:“娘娘全身脏腑皆已受损,若是能小心养着最多还能撑一年。”

这话被安子沐听在耳里犹如晴天霹雳,身子一下瘫软在地,一脸的不敢相信:“怎么可能,那一剑明明不会如此,后来在沧州不也是好好地吗?”

见他有所质疑又接着道:“娘娘胸口的那一剑的确不会如此,不过在陛下攻进长安的前一夜,娘娘挨了蔚元武一掌,这一掌使她全身脏腑尽数受损,包括还未愈合的心脉,以至于血液凝集于心。”

“对不起,对不起。”从小到大,他从未流泪,此时眼角散着泪光。他在懊悔,为何当初那般残忍的对待她。若没有那一剑该有多好!

哪有那么多如果,这一切都是他事先预料好的。从见她的第一面便开始了他的计划,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他们的计划,每一桩每一件无一例外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平乐虽然知道他有秘密,但是从不问他,有时还会帮他达成所愿。

要说他每次面对平乐一脸幸福的笑容时一点愧疚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夜深人静,独赏明月半空时。

“我不怪你,我们同样生在帝王家,都有太多的不得已。”这场战争,这场屠杀,不会因他而起,也不会因他而终。

那个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安子沐此时像个受惊的孩子,他蹒跚的跪坐在平乐床前,双手将她的手握住。“不,我们不一样。”

他长在侯府,从未受过他那个所谓的父皇半分亲情,而那个将自己养大的人被他亲手送上了断头台。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看到了北弘毅对着平乐温柔的笑着,他很诧异,这个严肃古板的男人竟然会有如此柔情的一面,和普通的父亲并无二样。

他从小就知道他是东漓王的儿子,他也幻想过自己父皇是否也是这样温柔。他的母亲告诉他,他的父皇是最伟大的君王,是会统一天下的帝王。他开始了等待,这一等便是十八年,但等来的却是一封密诏,命他窃取北辰边防地形图的密令。

作为一个正人君子,从小的礼义廉耻一度让他怀疑是否看错。他的母亲却将他狠狠的教训了一顿,说这是父皇对他的器重,却不想他却如此在乎小节。

“臣先告退了。”张荆想着他们许是还有话要说,便行礼告退了。

一直沉浸在回忆中的安子沐完全没听清他的话,只是一直将平乐的手紧握着。“玉儿,我这就下旨遍访名医,定会将你治好的。”

“没关系的,许是我今生命太好了,所以才折了寿。”作为北辰最为尊贵的公主,父皇最疼爱的女儿,如今还能有最爱的人相伴,就算只有一年也无妨。

“我不同意,若是老天爷非要折寿,折我的寿也行。是我害了你,玉儿。”若平乐为遇见他或许能像之前那样开心的活着。

“我昨夜仔细回想过那日在侯府内的情形,许是时间过得久了反而记起的东西还多了些,我依稀记得在我晕倒前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她当时中了迷香,确实眼前一片昏暗,但人在失去意识前最后消失的感觉就是听觉,所以她又仔细回忆了那日的情形,这才发现了这条线索。

难怪今日像是变了个模样,原来是发现了刺她的另有其人。

他问道:“这件事就这般重要?”

“恩,我并非想要报仇,也不会对谁怨恨。我只想听你亲口说不是你便足矣。”她眼神凝重,认真的看着安子沐。

“确实不是我,但无论如何都与我脱不了干系,我不想推脱罪责。”他有他需要尽力维护的人,哪怕他知道平乐会对他心有怨恨。

听完这话,平乐‘咯吱’一声笑开了怀。“只要不是你就好,安子沐。”说完她将他紧紧抱住,已经没有什么语言能表达出此刻的心情了。

“以后你便搬到乾清宫与我同住,也好方便让我照顾你。”他想每日一睁眼便看见她,若她再晕倒了也好照顾她。

“从古至今还未曾有哪个妃子住在皇帝寝宫的,陛下这是要让我成我第二个苏妲己?”

就算安子沐再怎么勤于政务,有了这贪图美色的名声估计也会被人诟病。百姓向来不管这王位上坐的是谁,但是若君王不能以身作则,上至文武百官下至黎民百姓皆会兴起不正之风。

章节目录 第59章 城郊破庙 “其实你真的不必如此,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度过这一年,至于别的倒是看得轻了。”她不确定安子沐能为她做到哪一步,每一句话都带着试探。

此刻的安子沐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一门心思想要治好她的病,听见他这话心理的愧疚又多了几分。“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带你去个地方。”

“你这又是准备带我逛青楼?”她笑着打趣道,至于他到底要带她去哪儿她心里早已知晓。

“你明日便知道了。”他私心想着给她一个惊喜罢了。

他将殿外候着的刘全才唤了进来:“传朕旨意,若谁能将瑾嫔的病治好,朕赏他黄金万两。将这榜文贴满长安,另外先让太医院的人甄选一遍,莫让一些无能之辈扰了瑾嫔休息。”

“奴才领命,这就让他们将圣旨拟好。”说完便迈着小步快速出了大殿。

长安城内,百姓们围着一道皇榜议论纷纷,带着斗笠一身玄衣的风岸也站在其中,眉头紧锁。

一个穿着青衣绿杉的男子指着榜文逐句念道:“今宫中贵人身感恶疾,访天下名医,若能治愈者赏黄金万两。钦此。”

“黄金万两,那该有多少钱啊!这辈子都不用愁了。”人群中一个年轻小哥嚷嚷着。

“新朝刚建,宫里可没几位‘贵人’,莫不是这小皇帝自个儿病了?”说话的是个不惑之年的屠夫,一身粗衣麻布说话也不知道分寸。

不知是谁又插了句嘴,说道:“我有个远方亲戚在宫中当值,前几日还听他说陛下如何如何,应当不是。”

那屠夫不悦道:“你这小子知道个屁,有些病面上是看不出来的,听说宫里现如今只册封了两位皇妃,莫不是这小皇帝那方面有什么难言之隐?”

百姓们对安子沐都有着抵触,这样的笑话从他第一日宣布将国号换成‘九幽’便开始了。人们对这位二十多岁的小皇帝产生不了丝毫敬意,每日当成闲话取乐。

这番话将所有人逗得哈哈大笑,唯一笑不出来的便是风岸,他独自从人群中离去。他知道这道皇榜是为平乐下的,看来她的病连张荆也束手无策了。

风岸自从那日与张荆从溪源酒肆出来后,便去打听情况。碰巧遇上了巡城搜查的殷天正,他最先出招不过是为了试探风岸,却不想露出了马脚,让他看出了风岸就是那日帮助平乐逃走的蒙面人,出手也越发狠辣。

照理说殷天正的武功虽远不及他,可无奈敌众我寡受了些伤。身后的殷天正更是紧咬不放,要想回酒肆是万万不能了。只能与张荆约好了在城郊破庙碰头,遂两人分道而行。

禁军常年保卫长安,可谓是训练有素,风岸费了好些功夫才将人甩掉。到破庙时却未见张荆身影,心里思忖着:照理说应该早就到了才是,莫非被抓了?

“你这选的个什么破地方,害我寻了这些个时辰!”张荆一般喘着粗气一边怒骂着。

风岸这才想起张荆刚来长安,许多地方都不熟悉。“抱歉,我忘了。”

他的这声道歉倒是让张荆有些难为情了,岔开话题道:“我顺便买了些止血药,是你自己涂还是要我帮你?”

左臂刚才被刀划开了一道伤口,经过这么久早已变得麻木。就在刚才与张荆说话的片刻血迹已经滴得一地。

“你不疼吗?”看着风岸将血淋淋的胳膊露出,狭长的刀口从左肩一直划到了左背,心中一紧。

“还好。”他说话一直都是这样云淡风轻,除了之前对待平乐有过变化之外。张荆对他产生了莫名了好奇,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才能让一个人变成这样?

他将药膏胡乱的抹在肩上,然后吃力的往后背抹去,无奈还是有些够不着。却也不向张荆求助,一味地想着靠自己。

一旁的张荆却是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他手中药瓶,帮他涂着药。仔细看着他的背部,一道道结痂的疤痕触目惊心,心里顿时明白他为何会变成这样。每一道伤口都几乎会要了他的命,在这种腥风血雨中的男人,怕是不会有太多的感情。

失神的张荆被他一声闷哼惊醒。问道:“怎么,下手重了些吗?”

“无妨。”确实是重了些,可别人一番好意自然是无妨的。

“这两日怕是都要在这儿呆着了,若是依公主所言,那今日的胜者定是安子沐,若是贸然回酒肆怕将人引了去。”

这一点风岸早就想到了,不然也不会和他约到这儿。“恩,只是这两日我不便露面,劳烦张大夫回到酒肆照看一番。”

“你着伤口有些深,恐怕会有发热的症状,今夜我先留下来照看你一晚,明日再回去。”张荆将最后的一点药膏全都抹在了他的背上,用纱布条将伤口包扎妥当后用手探了探风岸的额头。

又道:“现在还好,并没发热,过了今夜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因伤口未及时清理,又流了不少的血,身体自然比不得平时。

却没想象张荆这随意的一个动作让万年冰霜的风岸脸上通红,这是第一次受伤有人如此对他,不是仅仅拿他当一个病人对待。他看得出张荆真心为自己担忧,尽管他也知道这不过是点小伤,不知为何并未拒绝他留下来。

将手拿下来的张荆也发现了风岸的异样,暗自疑惑道:“方才并未发热啊,怎么脸红成这般模样?”正准备再将手伸到他额头上试探时,风岸却躲开了。

停在半空的手只能悻悻的放下。呶呶嘴道:“你这人还真是...”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话语形容,便只得作罢。

次日,张荆见他一夜无事便回了城中。约么着过了两个时辰又回了破庙,风岸正坐在蒲团上修炼着武功心法。

看到张荆一脸愁云惨雾连忙问道:“是不是酒肆出事了?”

“恩,我赶回去的时候正好有大批禁军将整条街围住了。我在街角等了好一会儿,看到了殷天正先走了出来,然后出来两辆马车,在第二辆马车经过时,窗户的帘布吹开时看到了小莲。”

话还未说完风岸提着剑便准备出门,被张荆生生拦了下来。“你连他们去了哪儿都不知道如何救?更何况如今你有伤在身,去了也是送死罢了。”

“我这条命便是属于陛下和公主的,就算是没了又如何?”作为死侍,这是从小便刻在他身体里的信念。

“你可有想过公主是否会同意你这样去送死?你先冷静下来,我们再商量对策。”他当然不会怀疑他的忠诚,但这样的衷心未免有些愚忠,仅凭着一身好武艺多少还是有些不够。

像是听进了他的话,风岸重新坐回到了蒲团上。虚心问道:“你可有万全之策?”

张荆接着之前的话说道:“我看到马车中坐的有小莲,然后便偷偷跟在了后面,一直到了宫门。”

“进了宫?”难道刚才张荆将他拦着,皇宫的守卫非比寻常,即使是现在这种时候,要想进去救个人恐怕也是绝无可能。

“恩。今日安子沐一进城便直接将公主接进宫,我想多少还是念着些以前的情分,她们的安危应该不用太担心,只是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她的病。”他临走时只留了一粒药给她,怕她吃多了对身体有损,却没想出了这岔子。

“宫里的张太医医术还行,之前便是他为公主医治的,应该无大碍。”风岸并不知道张荆的身世,本想为他解忧却不想触及了他的痛处。

未听到他的回话,抬眼见眼前的人一脸沮丧便问道:“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只是这张太医前不久已经过世了。”他说话时有些哽咽,直到今日他还是无法接受父亲的死讯。

见他如此神情,瞬间明白了各种原委,安慰道:“节哀。”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想不出更多的词来安慰他。

“现在唯一的办法便是我入宫去。”他一扫之前的忧郁之情,义正言辞的说道。

“不行。”他将声量提高了几分,否定了他的决定。现在宫内情况不明,贸然进去犹如虎穴。

这一句声严厉色的‘不行’让张荆感到了一丝暖意,他在担心他。“风岸,你听我说,若我不去公主怕是日日都会受锥心之痛。再说我进去也不光是为她,我父亲枉死在宫中,我定要去查个水落石出,为他寻个公道。”

要想入太医院也非易事,首先要先打通渠道,贿赂好各中官员,然后为之引荐,最后再由太医院主事进行亲自审核。自从张太医死后太医院人才凋零,而张荆医术超群,除了要费些时日自然不成问题。

于公于私风岸都不能阻止他进宫去,心里有许多想要嘱咐的话,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万事小心。”

乾清宫西殿。

昨夜服了张荆的药后睡得很沉,以至于今晨睁眼时看到旁边的安子沐吓了一跳。而后者则用手撑着脑袋一脸温柔的看着她,让她不禁想到了当初安子怀也是这般模样。不愧是亲兄弟,不仅是样貌才智都是绝佳,就连动作都十分相似。

一想到安子怀,便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他堂堂七尺男儿竟会怕她杜撰的一个鬼故事。

“玉儿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儿?”见她笑得开怀,开口问道。

想也没想的便答道:“没什么,就是想到了安子怀。”花一说完才发现自己说错话。先不说他们二人不和,如今自己躺在他身旁想的竟是别的男子,怕是谁都受不了吧。

果然,安子沐原本温柔如水的眼睛变得狭长凝重。“玉儿不乖哦,躺在我的床上竟还想着三哥。”

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我是刚刚看你这副模样便想到了当初讲鬼故事吓他的情形,这才觉得好笑。”

“玉儿何事也会讲故事了,不如也给我讲讲?”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不是说今日带我去玩儿吗,我们一边走一边讲如何?”像是怕他反悔一样,连忙起身准备洗漱穿衣。

就在越过安子沐身上的时候,一双手将她双肩捉住,然后蜻蜓点水般的在她额间轻吻。“小心些,别摔着了。”

又对外面的宫人们吩咐道:“伺候娘娘更衣。”

两人穿戴完毕后,平乐看着自己身上的广袖裙疑惑的问道:“不是出宫吗?”

“这些天我还未在宫里逛过,今日你便带我好生逛逛如何?”他并不是在询问她,更像是在告知。

只见她笑颜如花,眼波流转道:“和你一起,去哪儿都行。”

一路上她将那日拿来吓安子怀的故事又说了一遍,安子沐听的也是认真,表情也随着情节带动着。听到不解的地方还会提问,直到最后连连惋惜。

“你觉得这世上真有如此痴情的女子?”他命人在御花园中摘了一揽子的花,然后将雏菊从篮中挑出编织成了一圈花环。

“自古多情女子薄情郎。傻是傻了些,最终也算是随了愿。”两人坐在凉亭之中,深秋的风让人吹得倍感寒意。

许是听出了平乐话有深意,承诺道:“放心,我定不会和那‘莫上’一般,我说过会娶你,便一定会娶你。”

“人生哪得尽如意,凡事求得半称心。如今能与你这般已是最好的结果。”若没有发生这些个变故,她应该早就已经成了他的妻子吧,是缘分不够,还是天不作美?

安子沐将绾好的花环戴在平乐头上,与她今日的衣裙配在一起好似花间的仙子,秀玉灵动。

“我还记得曾经你对我说过,只愿得一人心,为何如今成了‘半称心’?”在这宫里,除了正宫皇后能与皇帝行夫妻之礼,别的妃子就算再受宠,不过也只是一个妾。

这话的意思是她甘愿委身为‘嫔’?如今他成了帝王,给不了她那‘一人心’,但是却想给她最尊贵的荣宠。

“你已经知道了,我活不了多久了。求那些个地位身份又有何用?”她将心中所想娓娓道来。

“我说过,我会想办法救你。”他的语气坚决,让人不容置疑。

章节目录 第60章 姝妃往事 “参见皇上。”承德殿外守卫的禁军齐齐下跪。

“起来吧,北弘毅可还好?”安子沐问道领头的那人,之前有人来刺杀北弘毅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如今蔚元武已伏诛,应该会安静下来了。

那人恭敬的答道:“还好,照陛下的吩咐每日的饮食都先找人试过,西侧的狗洞也被封住了。”四周守卫的人加起来快有四十余人,将整座宫殿围得如铁桶一般。

他们二人原本在御花园中闲逛,却不知怎么的便走到了这承德殿,恐怕那日自己从狗洞中进入殿内的事已被安子沐知晓了。为了撇清自己故意引他来此的嫌疑,假装吃惊的问道:“陛下,怎么到了这儿?”

“朕特意将你带来的,是否有些感动?”安子沐的温柔如同那日五峰山上的风,轻轻拂过脸颊。

这话并没有让平乐有过多的兴奋,感动吗?或许有些吧。嘴上却还是迎合着:“当然。陛下对臣妾的宠爱,臣妾自当铭记于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断然不能让他失了帝王的威信。

“你快进去吧,朕在隔壁的宣庆殿等你。”他不想打扰他们二人叙旧,若自己进去难免为他们增添不快。

平乐抑制着马上冲进殿内的冲动,朝安子沐行了大礼,待安子沐离开后才踏进承德殿中。

承德殿不过是明扬宫的一个偏殿,总共不过十几间。没走多久,平乐便看到已经布满白发的北弘毅背立于前,许是那晚天色太暗,竟一点也未察觉他已有苍老之色。现在的他或许活着比死还难受吧!

她朝着那个已经略显单薄的背影轻声唤道:“父皇。”

听见声音的北弘毅突然愣了一下,许是以为听错了。心里一番细想后还是缓缓回头,随后见到头戴花环一身粉色裙衫的平乐。

“平乐,我的孩子。”被困在这笼中这些时日,让一个敏锐机警的帝王变得迟钝木讷。但却一如往昔对平乐充满父爱。

她一如往昔的扑在北弘毅的怀中,温暖的怀抱让她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身体的疼痛。

不多时,北弘毅余光瞥到了她一身宫装,遂一把将她推开,语气凝重的质问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儿,是他带你来的?”

“恩,如今我成了他的嫔妃,也算圆了之前的心愿。”也不枉费父皇的赐婚,缘起缘灭,却不想成了冤孽。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她的脸上。平乐原本还未恢复的身体被这一巴掌打得有些站不稳了,这是北弘毅第一次打她,也许也会是最后一次。平乐心里并无半分怨怼,只想让他将气全都发泄出来。

“你这个不孝子,到如今还是执迷不悟,当初为了他要死要活,到了如今竟还是委身与他。他到底是给你下了什么药,让你连这巍巍河山都拱手送给他?”北弘毅指着她,气得有些开始发抖。他知道北辰沦陷不能怪她,可这如今气急了,将所有的过错都归结到了她的身上。

“这江山姓北也好,姓安也罢,总不是为的老百姓们安居乐业,又有何区别?再说了,我与他的缘分说到底也是父皇赐的,为何如今怪我受他蒙骗?”

“生女如此,北辰难逃此劫。罢了罢了,我如今只愿你母后安好,别无所求。你也好自为之!”说完便进了里屋,留下平乐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刚才一直被北弘毅遮挡的东西吸引了平乐的注意,那是一个已经快做好的木马,这是她儿时最爱的玩具,也是北弘毅唯一会做的玩具。

嬷嬷问她为何独独爱这小木马时,她说:“这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小木马,比那些个虚有其表的东西更有意思些。”

出了承德殿,抬眼看到安子沐早已在不远处等着她了。将情绪好生隐藏后笑道:“怎么在这儿等着了?”

待走近些,只见他皱了皱眉,不悦道:“你这费尽心思来看他,就为了挨着一巴掌?”

脸上像火烧似得,许是刚才父皇是气急了。“陛下何时看出来的?”

的确,她确实是耍了些小心思,比如特意向她的兄弟姐妹求情,再比如不断在他跟前说些命不久矣别无他求的话,不过都是在暗示他,让他觉得亏欠了自己,然后想用一切能弥补的办法来满足她,所以昨日她一开始便猜到了安子沐要带她来承德殿。

“你虽有颗七窍玲珑心,但却不善说谎。我也是刚才在承德殿门口时察觉的。”若平乐不问,他倒觉得合乎情理,但她却问了,问得还毫无惊讶之色。

“陛下心思细腻,臣妾也是望尘莫及。”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他知道了她的算计,也不会怪罪于她。

“别拿这些个还听得话来糊弄我。他为何打你?”白皙的脸上五指分明,让他不免觉得有些心疼。

“他知道我成了你的嫔妃,然后我顺便将这卖国的罪名一并担了。”若不这样,父皇这余生定会活在悔恨之中,与其这样不如她将这罪一并认了。若能让他好过些,这一巴掌也算值了。

“刘全才。去太医院拿些活血化瘀的药送到长乐宫。”他转过身对一直跟着他的刘公公吩咐道。

“奴才这就去。”转身朝太医院跑去。

“不用麻烦的,待会儿让小莲给我用热毛巾敷一下就没事儿了。”不过是几个指印,想当初脸上那么大块胎记照样还是过的。

一路上两人都未说话,只是途中碰到了在御花园散步的姝妃。此时的她还似从前一般,处处透着妖艳的气息。向来也是好笑,以前它虽为父皇的嫔妃,好歹也算是长辈,到如今两人竟同侍一夫。

“臣妾参见陛下。”杨柳细腰,婉婉一弯满身皆是风情万种。一条豆绿色纱裙将她丰满的身体勾勒的凹凸有致。

“瑾嫔参见姝妃娘娘。”平乐心里倒是不大乐意,按理说蓝辛之前虽为贵妃,按品级也要向她行礼的,不过是她不在乎这些罢了,却不想现在掉了个个儿。

“妹妹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受了什么委屈,陛下怎么也不帮妹妹做主呀!”她动作妩媚,一颦一笑虽是透着风尘,却又点到即止并未逾矩。

父亲打子女乃天经地义,就算是安子沐也管不着的。“并没受什么委屈,无需劳烦陛下娘娘挂心的。”

“今日听闻陛下在寻求名医,臣妾心有忧虑,不知是否是妹妹病了?”这偌大的皇宫中,万千粉黛均围着安子沐一个人转,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定会闹得人尽皆知。

“不过是身子虚了些,不打紧的。”那日她受了蔚元武一掌倒在蓝辛面前,如今却还故意这般拐着弯问,想必是在怕安子沐因此怪罪与她。

“瑾嫔无意间得罪了蔚元武,受了他一掌,不知姝妃当日可在场?”平乐只是简单讲述了受伤经过,却未言明见到了蓝辛。

蓝辛听闻此话立马紧张了起来,忙到:“陛下明察,当日却有人来过,只是那黑衣人蒙着面,臣妾并不知道是瑾嫔。”

“朕不过随口问问,爱妃何必紧张?”他假笑着将地上的蓝辛扶了起来。接着又道:“你于我九幽国有功,就算当日你在场朕也不会怪罪于你。”

“是陛下就臣妾于水火,诛杀蔚贼,臣妾必当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虽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但这声蔚贼从她口中说出来还真是让人觉得背后一凉。

安子沐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问道:“朕的姝妃可惜不是男儿身,不然朕定封个将军给你当当。不知你兄长最近如何了?”

其实蔚元武只有一个独子,名为蔚兆,虽不及父亲英勇,但在才智上更胜一筹。蔚元武偷偷入长安前便将那边城十万军权交于了蔚兆,随后蔚兆听闻父亲被诛杀沦为国贼,当然不会轻易罢休。

“臣妾前已修书一封于他,想必兄长看完信便不会在起兵了。”蓝辛说得云淡风轻,想必是胜券在握。她之前将蔚元武称为蔚贼,而对蔚兆却是一口一个‘兄长’。

一直听两人对话的平乐露出了狐疑的眼神,却不敢直言相问。

“瑾嫔可是想说什么?”她的一切都没逃过安子沐的眼睛,让她无处躲藏。

“臣妾愚钝,只是好奇,仅凭姝妃娘娘这一封密信就能让蔚兆放弃报这杀父之仇?莫不是这信中另有乾坤?”平乐将自己所想全都说了出来。

娉婷婀娜的蓝辛笑了笑,声音如同银铃般清脆。“妹妹还真是心思细腻,不过这次却是猜错了。这信中与普通信件并无不同,不过是些与家兄叙旧的闲话罢了。”

这话让平乐更加不解,叙叙旧就能阻止这场战争?未免也太过于虚幻了,莫非这蔚兆对蓝辛的话言听计从,不然何以至此?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爱妃不如一同到长乐宫用个午膳?”安子沐显然不想再多做逗留,邀请蓝辛不过是个托词。

“臣妾方才用了些糕点,陛下和妹妹先行离去,臣妾再逛会儿便也回宫了。”此时离午膳的时辰尚早,蓝辛也不傻自然不会跟着回长乐宫。

与姝妃分别后,平乐还一直未想通蔚兆为何会听蓝辛的话,失神的她脑袋被人轻轻地敲了一下,这才发现已经到了长乐宫前。

吩咐了小莲准备午膳,便问道:“你今日不忙?”

前些日子连他的影子都难见着,今日却一直陪着她。难道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一群倚老卖老的东西,今日朕将他们晾晾,免得蹬鼻子上脸了。”整顿朝堂并非一朝一夕的事儿,自他临朝以来,每日都会有几个官员称病告假,都像是商量好的,今个儿是你明个儿我来。可他如今王位不稳,朝臣之间关系又都错综复杂,许多都还连着姻亲,怕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他们不过是想给你一个下马威,你初登帝王,且年龄尚轻,自然不会有人心甘情愿臣服。”

“这些道理我自然明白,之前你说的利用后宫关系,不过是隔山望水。”如今的朝臣也未与他明着撕破脸,这些人对他们虽有掣肘,但自己现在却不能拿来要挟。

“不如你告诉我那封信的作用,我帮你想个好法子?”她躺在椅子上,朝安子沐勾勾手示意他靠近些。

她这副模样可爱极了,安子沐随了她的意思将其中原委说了出来。“那封信并无什么,关键是在写信的人,我想你应该知道蓝辛并非蔚元武的亲生女儿吧。”

因为这个秘密最先便是由平乐告诉他的,那是的平乐对于这些个隐秘的新闻尤其热衷,每每与他聊起来便停不了嘴。他阻止过她,可她却说只说给他一人听,只要他不说便没事儿了。

“恩,记得。想不到这如今的九幽还有我出的一份力。”自嘲道。莫不是当初自己将这么多宫闱中的隐秘之事告知于她,恐怕他并没有这么顺利拿下北辰吧。

他就像是没听到平乐的话继续道:“蔚兆乃是蔚元武原配夫人所生,不过这夫人身体孱弱,在蔚兆四五岁时便撒手人寰。后来蔚元武不知从哪儿带回来一个妖艳的女人,这女人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女孩,约么着只有几个月,他将女孩儿取名为蔚玥。”

平乐问道:“蔚元武何事发现这女孩儿不是他女儿的?”

“五六岁的时候吧,那女人见事情瞒不住了便跳了井。蔚元武怕事情传扬出去丢人便一直将蔚玥养在府里,但蔚玥与其母长得越来越像,让他一看到蔚玥便想起其母欺骗自己的事情,轻则言语辱骂,重则拳脚相加。”

想不到曾经那样任性妄为的女人也有这样一段往事。

“蔚元武虽对她不好,但这蔚兆却与他相反,待她出奇的好。许是时间长了一些风言风语传到了蔚元武耳朵里,他便直接将蔚玥送进了宫,一则是将他们二人分开,二则利用她巩固自己的权势。”

章节目录 第61章 喜提柳乙 “想不到当初人人称颂的谦谦君子,也有这番癖好,连深宅大院的往事都翻了个透。”

当初的他可最是瞧不上她背后谈论这些个宫闱秘闻的,如今逮到这么个机会还不得好好笑话一番。

“玉儿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叫做君子不拘小节?我这不也是变相的将她救出了火坑,她理当谢我才是。”

平乐瘪了瘪嘴,直起身驳道:“各取所需罢了,她也并未必真的帮你。”

她脸上的红痕已褪去了许多,但安子沐还是执意要为她上药。

接着又问到:“不过话说回来,蔚兆对她的感情可真是不一般啊,竟能忍下这杀父之仇?”

“自古英雄爱美人,这蔚兆天生便是一个多情种。再者就是他与蔚元武的父子情也不过尔尔,所以姝妃这封信足矣。”

“既然你已知蔚兆对蓝辛有意,为何还封她为妃,就不怕冲冠一怒为红颜吗?”

此时午膳已经准备妥当,安子沐将平乐横抱而起往内殿走去。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早已沉浸在权势地位中不能自拔。不过也正和我意,只用她一人便可牵制边疆十万军队,这贵妃头衔换的倒是十分划算。”

都说帝王生性凉薄,任何东西都可以拿来交易,包括感情。他先用一个妃位换了一把匕首,又用一个妃位牵制十万军队。

看来只有自己最是不划算,用北辰万里江山换了区区一个嫔位。

“若让你去经商,怕是没人能算计过你。”

话一说完平乐便觉得错了,如今他已站在至尊之位,九幽国所有银钱皆是他的,还经和劳什子商?

“莫不是玉儿想做个地主婆子?”他将平乐放在桌前,膳食已经准备妥当。

不知怎么的被他这话逗笑了,心里暗自想着自己那副模样总觉得格外滑稽。

桌上满是各种美食,鹌子水晶荟,白芨猪肺汤,鲍鱼燕窝粥,冰糖百合马蹄羹,桂花鱼条,红油素肚丝,酒酿清蒸鸭。除此之外还有三四道民间风味小吃。

这满目玲琅的菜品让平乐有些咂舌,以前除了宴席之外,各宫中少有这般场面。

温怒道:“陛下日后还是少来我这长乐宫些,怕是过不了几日我这月俸供不上这吃食了。”

在膳食方面安子沐从未上心,向来是宫人们布什么便吃什么,却不知道今日平乐为何生气。

“不过一顿饭罢了,不值得你动气。”他的语气也变得淡漠,但并不想于她争执。

“陛下可知这顿饭值多少钱?”反问道。

这个他当然不知,近日来忙着应付朝堂上的事儿,他怎么有心思关心这些个儿小事儿。

见他不答,解释道:“不说别的,光这盘鹌子水晶荟便价值百金,鹌子选的是最上等的黄羽鹌鹑,经过复杂的处理,去腥留鲜。最后被送进宫中,所谓水晶,便是先用冰块塞入鹌子腹中,使其肉质鲜嫩细腻,这个天冰块保存极其不易,单一块碎冰在长安便已是不菲。”

听了平乐这番言论,安子沐陷入了沉思,他并不是愚笨之人,他自然明白这样的食物吃一两日无妨,但日日使用,花费的银钱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时间长了,上行下效,整个朝堂乃至九幽便会盛行一股奢靡之风。

“传朕旨意,从即日起朕每日膳食不得超过五十两。”细想之下,各种利害了然于胸。

旁边候着的刘全才自然知道轻重,立马领了旨。

“现在可还满意?”这些谏言若是换了别人定不会说,也不敢说。只有平乐才会这样直言不讳。

“那这些菜怎么办?”这些个儿菜许多还是在盛宴上才有的,光是看着就十分诱人。

他将盘中最大的那只鹌子夹到平乐碗中,故作为难的说道:“这么多好吃的,若是不吃岂不浪费!不如玉儿帮帮忙如何?”

“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便不客气了。”已经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对小莲说:“待会儿你跟着刘公公去将这个顿饭钱给领回来,陛下事儿忙免得忘了。”

“娘娘说笑了,就算陛下忘了奴才也会给您记着的。”刘全才谄媚的笑着。

还没等平乐开口就见安子沐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脚,一个踉蹚摔了出去。趴在地上的刘全才捂着屁股哎呦只叫。

“你这奴才倒是会见风使舵,当着朕的面就开始讨好瑾嫔了。”

虽知道他说的是玩笑,但还是连连讨饶:“陛下饶命,奴才冤枉呀!”

说冤倒也是不冤,他确实存着这份心思,只是太过于激进了些。

“陛下与你说笑呢,你们先下去吧。”

待他们退下后,偌大的清波殿只剩下平乐和安子沐。

“既然你满足了我的好奇心,那我便也说话算话,替你解了这死局。”

“愿闻其详。”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

“为官者,莫不是图个前程,又或者权势。这两者势必都于陛下分不开的,也只有您能给他们。他们这般作为定是有人在幕后操纵,归根结底不过也求的是荣华富贵。若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出来宣誓效忠陛下,那必定会有人动摇。”

接着又道:“不过这还只是开头,然后陛下再挑几个能力过人的,加以赏赐,予以怀柔政策,其他人见了必定也不会再坚持与您作对了。”

“秒极,妙极。”安子沐连连称赞。

“只是这‘德高望重’的老臣玉儿可有人选?”

既然她能将这法子说出来,定然是经过深思熟虑。

“三朝元老,帝师曾广源。”她红润的嘴唇轻启。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燕窝羹,无奈却有些够不着。

安子沐察觉出她的想法,便将整碗燕窝羹挪到了她跟前。

“曾太傅在不久前已经上书年迈体弱想要告老还乡,近来事儿多了些,便一直压着了。”

“太傅为人正直刚毅,虽与朝中许多官员不睦,但却受得天下文人追捧敬仰。若得他相助必能镇压这帮官员。”

这费钱的东西味道就是不一样,平乐说的头头是道,吃的也是大快朵颐。

“我似乎记得这曾广源也是玉儿的太傅吧,既然玉儿出了这主意便自会帮我到底。”当初曾广源在朝堂上大义直言,定然是对北氏抱着绝对的忠诚,如今自己作为一个侵占者,要想获得他的支持恐怕是连门都没有。

“不要,我从小便害怕太傅,此番去了定是要受他一番教训。”从小到大连北弘毅都未曾动过手,独独挨太傅的戒尺是最多的,开始还会跑去告状,被父皇训斥了两次后便只能忍着。

长大些平乐才知道,连父皇也是挨太傅戒尺长大的,难怪会训斥她。

“若你同意,我便将让你母亲搬到承德殿。”

又是一场交易,这是安子沐最拿手的把戏,却让人不能自拔。这个条件却是值得让平乐到太傅府中一试。

若是答应了到时候办不成又觉得没面子,犹豫了半晌还是妥协了。不服气的讨价还价道:“我去可以,但是不管成不成你都不能反悔。”

“这是自然。我何时对你食言过?”他拿起手边的丝巾,起身,修长的手越过了桌子,然后在平乐嘴角轻拭。“这么多年了,还是这般吃相。”

“不如我搬去和宸妃娘娘住几日学学?我记得她向来是礼仪最周全的,当年还被誉为长安闺阁女子中的典范。”

换句话的意思是,你嫌我吃的难看你倒是找别人去呀。如今赶不了你我自己搬出去总行了吧。

安子沐:“我就喜欢你这样儿的。”

这猝不及防的夸赞,让平乐险些咬了舌头。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那人早已消失在视野。

又是一日,天气甚好,这些天有张荆的药,再加上无事叨扰过得十分惬意。那日安子沐离开不久后便派人送了快令牌来,说是让她出宫用的。

既然已经答应了,不管能不能成都要硬着头皮上,谁叫是自己出的主意呢?早些去了也好让父皇母后团聚。

让小莲备好轿子,便准备出宫。从长乐宫到安庆门并不算太远,若是以前平乐是万万不会乘轿的,总觉得晃得人头疼。只因现在没了武功,又拖着这副病体,恨不得走两步都喘。

“柳乙参见瑾嫔娘娘。”轿外传来男子的声音。

掀开轿帘,已经到了安庆门,旁边也备好了车马。而柳已双膝下跪朝她她行礼。他是安子沐的近身侍卫,按礼制对嫔妃不过是半跪。

“起来吧,我受不得你这般大礼。”现在不比从前,处处都是逾矩。

“这一跪,是为了柳将军,娘娘应当受得。”如今已经改朝换代,但他对柳乘风的称呼依旧未改,在这人来人往的安庆门敢这样说,想必是安子沐已经默许过了的。

“你与他之间的事儿,跪我作甚?”不管柳已对乘风哥哥的情义是真是假,他都已经故去,再深究也毫无意义。

“柳将军家中父母早已仙逝,在外征战这些年独独对您念念不忘,将军战死那日末将说的所有与娘娘有关的话全是真的。”

有关我的话?那日他说的话那么多,哪些是关于我的?

说那陈家娘子眼睛像一个朋友,还是那帕子只为一人而留?

“那又如何?你如今告诉我不过让我多伤心一次,能让他活过来吗?”她的眼神冷淡如水,总让人觉得凉薄了些,可是柳亦却知道,她的心真的在滴血。

“末将已经向陛下请旨,从今往后跟随娘娘左右。”这个世上能对柳乘风有着同样思念的人恐怕所剩无几了吧。

“为何?”他跟着安子沐有着大好的前程,为何要选择自己?

他抬起头,眼睛发红,眼眸中透着血丝。“末将想为将军完成最后的遗愿,替将军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她并未再回他,而是径自走向那辆出宫的马车。在车前顿住了脚步,回头问道:“还跪着干嘛,要我自己驾车吗?”

柳乙像是如获大赦一般,嘴角难掩喜悦之情。

马车从东门而出,经过了几条繁华的街道,街上人潮涌动,马车走走停停不知过了多久最后停在了太傅府门前。

从上次离开到今日不过大半年,却总觉得过了好久,盯着那块牌匾楞了好久。

“娘娘。”“娘娘。”小莲在一旁唤着她。

“去敲门吧。”醒过神的平乐吩咐道。

小莲还未踏上台阶,便被柳已叫住了。“小莲姑娘,这些小事还是我去吧,你去照顾娘娘。”想不到这柳已看似粗狂,却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人儿。莫不是这些年受了柳乘风的熏陶?

柳乙先是敲了几下,没人应,便开始扯着嗓子开始喊。

过了许久,门‘嘎吱’一声开了。开门的还是那个老管家,这次看起来越发苍老了,柳乙和他说话时也费了些劲儿,最后慢慢悠悠的前去禀告了。

照他这速度一去一来不知又要等到几时,平乐也失了耐心,直接带着他们进了太傅府。

上次来时虽说人丁稀少,这次更是冷清。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府里的地也是许久没人打扫了,让人见了难免胆寒。若是为官清廉着到头来都闹得这般地步,怕天下再无清廉之人。

“你们是何人?”旁边的菜地里传来一个女声。

回头寻去,原来是跟在徐老夫人身边的刘妈妈。“刘妈妈,这么快便忘了我了?”

刘妈妈看清来人,满是泥土的手不知如何安放,只得在身后随便抹了几下。兴奋地说道:“原来是公主殿下,奴婢这就去请老爷夫人。”

“刘妈妈这是在做什么?”平乐当然知道是在种菜,不过刘妈妈是徐老夫人的陪嫁丫鬟,这些事儿应该不会轮到她来做的。

她却轻描淡写的笑说道:“这不是府中人手不够吗,我来帮帮忙。”

岂止是人手不够,整个太傅府都快没人了吧。

“为何会变成这样?”就算太傅如今不再任职,照他的品级户部也会每月分拨银两给他安度晚年,何况徐老夫人还有诰命在身,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

“哎,这都是老爷夫人们的事儿,奴婢不便多嘴。”刘妈妈深叹了一口气,并未再说别的。

章节目录 第62章 太傅还朝 往前大约走了百来步,几人停在了那日的长廊上。廊上已经积了许多灰,旁边柏树的也是吹落在走道上也无人清理,处处透着荒败的景像。

再往前便是会客厅,刘妈妈委身道:“公主先在这儿坐会儿,奴婢这就去请老爷夫人。”

待平乐坐定,才看到门外的管家方才慢慢悠悠的朝着这边而来。端起手边的茶杯,却感觉里面空空如何,随即又放了回去。

门外开始传来的沉重的脚步声,脚步凌乱迟缓,想必是太傅来了。

平乐连忙起身相迎,只见两位迟暮老人相依而行,互相搀扶着对方。

“是公主来啦!?”是曾太傅的声音,言语中显得有些激动。

“你慢着点,公主又不会跑了。”徐太夫人当然理解他的感受,年纪大了说不定哪天想见的人都见不到了,对这些个儿孙就格外想念。

她轻唤了一声:“太傅,徐太夫人。平乐来探望你们了。”

自平乐上次走后,曾太傅与夫人一番交谈后便十分后悔没能答应平乐的请求,如今再次相见难免有些愧疚。

“孩子,你过得可还好?”许是太过于激动,以至于声音都开始发抖了。

如今北辰国已经不复存在,她这个亡国的公主能好到哪儿去?

“一切都好,太傅和老夫人近来身体如何?”与徐老夫人一左一右将曾太傅扶进了屋里。

“好,一切都好。就是那日你走后便日日为你忧心,今日见你平安也算是松了口气。”

“让太傅挂心了,平乐早就想来看你们了,只是对太傅的戒尺心有余悸才迟迟没来。”平乐调皮的想逗他们开心些。

气氛稍微变得愉悦了些,徐老夫人关心地问道:“公主可用了饭?让刘妈妈给你做碗面,我当初就是馋她这手艺,出嫁了都将她带着。”

“奴婢这就去准备。”听闻自家主子在外人面前这般称赞不露一手是不行了。

“那平乐就却之不恭了。”得此盛情,是断然不能拒绝的。

末了,在刘妈妈临出门时徐老夫人又将她叫住,指了指平乐身后的柳已和小莲。“多做些,让他们也都尝尝。”

“平乐替他们谢谢老夫人了。”心中对徐太夫人由生了许多敬畏,她将温暖传递给了每个人,在她眼中没有世家中那些高低贵贱之分,没有可以的区别主仆关系,仿佛天下人都是她的子孙。

“公主莫要这么说,若好吃便日日来。”

“老夫人还是唤我平乐的好,如今已经改朝换代,再这般称呼怕是会为你们引来灾祸。叫平乐也显得亲近些不是吗?”

“哎,终究还是逃不过这宿命。只要他能善待百姓,我倒是也不想管这些个事儿了。前些日子便向上边递了折子告老还乡,只是这么日子还没见回复。”

他还是不想称‘安子沐’为皇上,他用一生心血扶持了北辰国两代帝王,到头来却是给他人做了嫁衣,难免有些愤懑。

“平乐今日便是为此而来。”这话虽难以启齿,但还是说出了口。每次登门拜访必有所求,着实不该。

她‘扑通’一声跪在二老面前,这一举动让两位老人有些不知所措,连忙上前扶她。“你这是做什么?有事儿你就说,上次没能帮上忙便一直愧疚于心,这次但有所求老臣必定鼎力相助。”

“请太傅还朝。”她鼓足了勇气,大声说道。

“你说什么?”曾广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再确定一次。

“请太傅还朝,协助陛下治理九幽。”

拉扯平乐胳膊的那双手瞬间松开了,曾广源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许久才回过味道:“九幽,对呀,如今已经是九幽了。你要我帮他,给我个理由。”

他没有理由帮安子沐,他更无法面对如今这个新朝。他一生为北氏尽忠,难道在这迟暮之年给自己再冠上一个背弃旧主的名声?

“如今朝局动荡,他需要有人扶他一把。而这个人非您莫属。”字字铿锵,俯身恳求。

一直未作声徐太夫人见这般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从中调和着:“平乐,你先起来再说,什么事儿都好商量,你这般求他和要挟他有什么不同?”

身后的小莲怕她旧病复发也上前搀扶:“娘娘,你的身子经不住这么。”

这声‘娘娘’曾广源却是听得真切。当即怒骂道:“难怪,难怪。我当你为何要为这谋逆不轨的人来当说客,原来是已经进了宫成了皇妃。你可还有脸面对你的父皇母后?对得起北氏历代先皇?”

小莲见自己说错话,里面害怕的躲在柳已的身旁,许是人的自然反应,还是怕总喜欢找个强壮的依靠,而这柳已看起来确实十分可靠。

“父皇已经知道了,并且狠狠的打了我一巴掌。”平乐据实以告,并无半分隐瞒。

徐太夫人虽不似太傅那般责骂,但对平乐的失望之情也是显而易见。叹道:“既然已经挨了一巴掌,为何还要帮他?”

“北辰气数已尽,想必太傅早已知晓。这些年父皇虽爱明如子,却对朝臣手段狠辣,但凡犯错轻则斩首重则株连。朝中人人自危,无一心腹之人。时间久了这种恐惧就会化为愤恨,欺上瞒下,弄得整个北辰早已腐败不堪。然而父皇每日在宫中看着他们上报的奏折都是一片祥和,实际呢?为富不仁,穷人毫无活路。”

她早已将不是那个不谙世事只知道躲在御书房桌案下的小丫头了。与‘君亦安’厮混的那一年,她看遍了长安城大街小巷的风味人情,了解了皇宫之外的世界。但是她知道天下还很大,长安不过一隅。

也是拖‘君亦安’的福,她从长安一路行至沧州,期间发生的事情更是不胜枚举,地主家余粮满仓,佃户们只能靠稀粥度日。街上乞儿何止泛泛,她想帮他们,但却无能为力,她能顾他们一次,却不能顾之后的每一次。

她发现了这个世界并不是那般美好,有太多像小锦这样的孩子。她本下定决心找到‘君亦安’便向父皇进言革变之法,却不想发生了这后来的许多事。

这番话像是触及了曾广源的痛处,他双手扶额,懊悔道:“是老臣的错,是老臣没有及时劝谏陛下。”

“这不怪太傅的,事到如今北辰已经成为无法挽回的过去。太傅将一生都献给了北氏,此时正是革新除弊之际,还请太傅为天下百姓重返朝堂!”

话都说到这份上,就差哭天喊地抹眼泪了,若太傅再不答应,平乐也只能这样回了安子沐。

显然曾广源已经开始动摇了,徐太夫人看着平乐讪笑道:“你这小丫头,怕是没少花功夫吧。”

既然安子沐能用她父皇母后当条件,此事断然不会太轻松。不费些心思如何能达到目的?

“夫人以为如何?”朝廷的弊端他一直是知晓的,但由于种种原因无法铲除,照平乐的说法此时不失为一个绝佳的机会。

“这丫头有备而来,你怕是断难拒绝的。我徐氏一门皆是忠烈,求得不过是国泰明安,既是为百姓谋福何顾那在位者是谁?。”

有徐太夫人这番话,平乐心里的石头便是落下了大半。此番前来的目的应当达成了,这么大的功劳应该还要找安子沐要些别的赏赐才好。

“面来了,吃面吧。”门外徐妈妈已经端了一盆面进来,香气扑鼻。

话题被这样硬生生的打断,惹得平乐有些气馁。但又好再追着要答案,只得作罢。

这面条经过反复的揉擀变得筋道爽口,汤汁浓郁鲜美,夹杂着翠绿的菜叶。虽是一碗素面却足以与长安最着名的‘香满楼’里的大厨比拟。

看着太傅夫妇没什么架子,柳已和小莲二人也吃的毫无顾忌,连面汤都没放过。

“下次来了定要再吃上一碗,到时候徐妈妈别嫌麻烦哦。”不出片刻碗中的面已经见底。

寒暄许久也不见太傅再提复职之事,便不想再叨扰他们。

“今日已经出来许久了,平乐也该回去了。过些时日再来探望二老。”

“我送你出去吧。”曾广源也并未挽留,与徐太夫人交涉两句便起身相送。

一路交谈甚欢,快出府门时,曾广源突然对平乐问道:“你父皇可还好?”

“一切安好,只是鬓上多了些白发。”回想起那日见到的那个背影鼻子有些酸楚。

曾广源转过身,不想让平乐看到他的眼泪。喃喃道:“安好就好,安好就好。”

他对父皇的感情怕是不会比自己少,在他心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这把年纪如何经的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

就在平乐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曾广源回过头对平乐说:“明日我便进宫向陛下要回那份折子。”

离开太傅府的三人在街上闲逛,此时已到末时,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平乐并不想这么早回宫,却又无处可去。不禁感慨,偌大的长安竟无落脚之处。

“娘娘可是想回酒肆?”小莲见到熟悉的街景便问道。

对了,溪源酒肆!虽说只住了数日,却是感到十分舒适,只是不知风岸是否还在那儿。

“回去看看吧。”那个温暖的地方。

溪源酒肆前布满尘埃,烧饼铺依旧早晨营业,差不多到了巳时便卖完收摊了。裁缝铺的老板还是慵懒的神游着,那泼辣的老板娘若是看到了有要吵闹一番。

既然看到风岸并未回来,平乐便不准备再往里去了。反而进了那间裁缝铺,问道:“老板,我的衣服可做好了?”

那老板看清来人吓得不轻,立马跪下:“不知贵人前来,小人有失远迎,衣服已经做好了,这就给您拿来。”

怕是那日安子沐来找她时的阵仗将他吓得不轻,到今日还这般模样。

“娘娘何时做的衣服,小莲怎么不知道?”小莲悄悄地问道。

“就是进宫那日,我见喜子和小锦的衣裳有些旧了,便来替他们做了几身。那日安子沐来的急,连尺码都没量,拿回去不知穿不穿的了。”

从内堂出来的老板听见了最后一句,连忙解释道:“穿得,穿得。这俩孩子我见过几次,一定能穿得。”

“那便辛苦老板了,不知贵夫人今日怎么不在铺中?”平乐不过是顺嘴问了句,却不想那老板脸色骤变。

末了说了句:“跟人跑了。”

“是我唐突了。”让柳乙将衣服拿上后便离开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万般恩爱抵不上柴米油盐。

她这辈子从未体会过为钱忧愁的痛苦,自然无法评判孰是孰非。

但却是羡慕曾太傅与徐太夫人的,两人同富裕共患难,这般年纪依然能保持初心着实难得。

“柳乙,在街上买些米送到太傅府中,就说是抵了今日的面。”

柳乙领命道:“卑职这就去,还请娘娘小心些。”

“我和小莲在前面茶楼等你,你快去快回。”说变便领着小莲往茶楼的方向去。

“娘娘,太傅和老夫人这么和善,不会计较这一碗面的。”小莲一边说,一边回味着刚才的味道。

“他们当然不会计较,只是我却不能不计较。”或许小莲不知,但她却明白,这碗面可能是府中最后的余粮了。

小莲听不懂平乐的话,便也不再问了。毕竟在她的心里,只要是平乐做的事肯定是对的,自己听着就行。

这个茶楼很简单,取名曰:静室。茶道便是心道,静心才能品出好茶,而好茶亦能养心。

在这闹市中能静下心来品茶却绝非易事,不过是店家故意取得这名字,好引些酸秀才来捧场罢了。

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街上的行人,大多形色匆匆,无不为了每日生计所忙碌。

还未等到柳已回来,大街上便引发了一阵骚动,平乐的位置正好将楼下的热闹看的清楚。

一个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男子,拼命挽回这眼前的女人。“秀秀,跟我回去吧。”

女人心有不忍,索性对身旁衣着华丽脸上有颗黑痣的男子道:“让他走吧。”

“走?门都没有。他冲上来就打我一拳,今日不剥了他的皮我就不姓孙。”说话间手下的家丁将那男人架了起来,姓孙的男子便开始朝他的脸上,肚子上一拳一拳的打去。

章节目录 第63章 多管闲事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却无一人上去阻止。显然是觉得这姓孙的有钱有势,倒是反过来引火烧身反而麻烦。

反而是那个女人上前一把抱住孙黑痣的胳膊,哭喊道:“你这样会把他打死的。”

“打死了有能如何,你当初跟我的时候可是说过对他没了半分感情的,怎么现在就开始心疼了?”孙黑痣将那人推倒在地,完全不顾她是否摔伤,继续朝男人身上抡拳头。

“娘子,对不起。娘子。”那男人已经口吐不清,血在说话的时候也不断往外涌。

“还叫娘子呢?如今秀秀已经成了我的小妾,再乱喊我就将你舌头给拔了。”那孙黑痣越发生气了些,大庭广众之下定然不能丢了面子。

女子匍匐的爬到挨打男子的面前,想替他挡下落在身上的拳头。孙黑痣看了后所幸准备将两人一起打。“好啊,你既然那么护着他,那今日便做一对亡命鸳鸯吧。”

看热闹的人唏嘘不已,就在拳头要落到女子身上的时候,他的手停在了半空,连连呼救。“放开,放开,痛痛痛。”

那个截住他手的那人一副侍卫打扮,依言将他放开。孙黑痣一个跟头摔出去几米。他的两个家丁将挨打的男子放开,连忙上去扶他起身。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出来管老子的闲事。”说话的底气十足,显然是嚣张跋扈惯了的。

那个壮士侧开身,让出一条道。只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我与这老板相识,那边算是朋友,何来闲事一说?”

那名叫秀秀的女子看清来人,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满脸泪痕:“姑娘救命。”

“好,那我便看看你如何管,当初是这个女人非要跟着我,如今有何以前的男人勾三搭四,我出手教训有何不对?”

孙黑痣见到来人,眼前一亮,当初纳秀秀为妾也是看她姿色姣好,如今与眼前的女子相比犹如云泥之别。这女子美虽美,但美的让人不敢亵渎,总觉得她的周围散发出一种气势压迫着自己。

那女子开口问秀秀道:“既然你自愿跟了他,为何还要与以前的夫君往来?”

指着受伤男子说道:“姑娘明鉴,自从我嫁于他后过得日渐清贫,可我这丈夫却是个不思进取的人,无论如何吵闹他都无动于衷,每日混吃等死一般。秀秀别无他法,只能另觅良人。”

“然后你就觅了这么个玩意儿?”女子纤手指向孙黑痣。

旁边的人听了这样形容,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孙黑痣怒道:“我怎么了,我家有的是钱,哪用得着她像以前那样日日为生计忧心?”

女子并未搭理那孙黑痣,又对着秀秀问道:“既然下定决心离开他,为何如今又舍不得了?”

就冲刚才秀秀挡在他身前的举动,就可知道她对他并不是毫无感情的。

秀秀回头看了看鼻青脸肿的男子,泪水如同决堤一般。看得出她很困惑,很迷惘,但是人生总会面临无数的选择。优越的物质生活亦或是一个爱着自己的男人。

“我知道他很爱我,同样我也很爱他。不管我怎么打他骂他他都不会生我气。也从不与我吵闹,但是他骨子里就是那种安于现状的人,铺子积满了灰尘也不打理,几日不开张也不上心。我嫁给他六年,这六年若不是我帮人刺绣赚的几个钱或许我们早就饿死了,我不求的大富大贵,但是我不愿这样事事操劳了,我累了。”

她说的动情,把心都掏出来了一样,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与之前在铺子外撒泼的是同一个人。

那受伤的男子深情款款的看着秀秀,期待着她能跟她回去。“秀秀,你和我回去,我改,我都改行吗?”

“每次我与你吵闹你都会这样说,你走吧,我也不会再信你了。”哀莫大于心死,不难看出她对他的失望与不信任。

“这样说来,你还是选择跟着孙公子回去?”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须得快些解决了才是。

“是。”秀秀头也不回的走向了孙黑痣。

“不会后悔?”她知道此时的秀秀定是已经想清楚了,她不过是让她的决心更坚定些。

“恩,不后悔。”虽是前路漫漫,但她再也不想过以前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那女子让身边的侍卫将挨打的男子扶起。“你可听清了?她日日与你闹,闹了六年你都没改,这会儿不过也是想唬她跟你回去罢了。男子汉大丈夫,整日不思进取媳妇儿跟人跑了怪谁?既然她已经决定与你一刀两断,还请老板日后某要再纠缠了。”

这挨打的男子便是方才那裁缝铺的老板,出来解围的便是平乐。她永远改不了这多管闲事的毛病,耽搁这么久回去定要挨安子沐责问了。

她说完转头向孙黑痣说道:“既然秀秀已经成了你的人,那你便好好待她才是。”

却不知孙黑痣像是吃了疯药,突然大笑起来。“这女人心里装这别人,我还要供着她吃住,当我是冤大头呢?如今闹成这样,我若不出口气,今后还如何在这长安城里混?”

此话一完,孙黑痣身后多了二三十个家丁将她们几人团团围住。周围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生怕误伤了自己。

“难怪刚才他一直不作声,原来是去搬了救兵来。”小莲往平乐和柳已的身边靠了靠,心底开始害怕起来。

平乐冲柳已小声问道:“出宫前陛下除了安排你来保护我,可还安排了别的人?”

“未曾听说。”柳已已经摆好姿势准备开打。

这安子沐对她还真是放心,也不安排些人手暗中保护一下,若是这不小心磕着碰着说不定又要缩短些寿命。

柳已接着又说:“我一人对付他们足矣,只需待会儿娘娘尽量靠我近些,切莫让他们伤着自己了。”

难怪安子沐敢只让柳已一人跟着,这简直就是像带了几十人呀,对付这些个家丁护院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男的给我使劲打,记得千万别伤了这几位小娘子。”孙黑痣露出了一副猥琐的笑容,让人恶心至极。

最先冲上来的几个家丁为柳已一脚踢飞,他们听了孙黑痣的话当真就只对柳已和裁缝铺的老板动手。

“过去帮帮他,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那些个家丁也是捡软柿子捏,见打不过柳已便只能对裁缝铺的老板下手。

没过多久,地上便是哀嚎一片。孙黑痣见家丁全被柳已打趴在地上,开始有些慌乱起来。

“琯玉姑娘,是你吗?”远处有个人影朝平乐这般快速走来。

天色渐黑,看不清来人是谁。

那人走近些,想走已经来不及了。这长安还真是小,为何每次都能碰到他?

只能朝着衣着翩翩的郑轩打了声招呼。“郑公子,好久不见。”

“琯玉姑娘是何时回的长安?在你走后不久我便听闻沧州城被东漓人给攻破了。心里甚是忧心,之前我还在怡然居碰到了令兄,他居然...居然...”看的出他很激动,后面许是气结,话语都没说完。

居然死在了沧州对吧。平乐心里一阵暗笑,当日不过与他开个玩笑竟然记恨到了今日。

“尹公子也来了!”被郑轩甩在身后的尹向翀也跟着赶了过来。

“琯玉姑娘,未婚夫可寻着了?”尹向翀倒是问得直接。

“寻着了,也成了婚。”如今她受了安子沐的册封,也算是没有诓骗他们。

“不知是哪家公子能娶到琯玉姑娘这样聪慧的人儿。”尹向翀朝郑轩使了个眼神,意思是让他不要灰心。

她要如何说?难道直接给他们说是当今圣上?如今安子沐的在百姓心中毫无威信和敬畏,恐怕说出来只会让人鄙夷吧。

见两人还在等她回话,便说道:“不过是泛泛之辈,不值一提。”

听她这般说,郑轩倒是欣喜了些,心想只要她愿意,给笔银子安抚她的夫家,让她跟了自己也不无可能。“不知琯玉姑娘现居何处?”

平乐心中不悦,如此询问一个女子的住处定是别有用心。但念在他曾赠马的份上并不想与之计较。

一旁的小莲却冒出头来呵斥道:“你这人好生无礼,明目张胆的打听我们夫人的住处,莫不是存了什么心思?”

心思肯定是有的,但被这样说出来只觉得面上不好看。郑轩只得解释道:“姑娘莫要误会,在下只是对尊夫有些十分好奇,想着改日登门拜访拜访。”

“如今我以嫁为人妇,夫家姓安,郑公子以后还是称呼我为‘安夫人’妥当些。如今我住在阜石街,若公子想去‘拜访’那边寻去吧。”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平乐自然也不会如了他的意。

尹向翀一脸得意的对郑轩暗道:“郑兄,看来有戏。我只听闻阜石街上有一个柳府,这姓安的倒是没听说过,想必是无名之辈。”

看他们耳语,平乐一脸冷笑。阜石街上最出名的府邸便是皇宫,恐怕你们是进去拜访不了了。

“郑公子,尹公子。”一直被冷落在一旁的孙黑痣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你是何人?”郑轩鄙夷的问道。

“小的是孙大志呀,我爹是郑大人手底下的文书。您忘了?前些年还和您一起逛过醉红楼的。”为了唤起郑轩的记忆,他说的倒是仔细。

孙大志,他爹倒是挺会取名的,倒是和他挺配的。

“你胡说些什么,谁和你逛过青楼!”郑轩赶紧用余光瞥了眼平乐的反应,怕在她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所幸她只是莞尔一笑,并无多的表情。

这孙大志也反应过来,忙说道:“没逛过没逛过,是小的记错了。”

“既然你们认识,那这事便好办了。方才他找人围攻我们,郑公子你说这笔账如何算?”

如今闹成了这样,秀秀跟着他回去必定不会再有好日子过。若能让郑轩出面调解便是再好不过了。

“安夫人说如何算便如何算。”

此话一出将孙大志吓得不轻,连忙跪在平乐面前求饶:“这位夫人饶命呀,我本无意冒犯你们的。我今日是要带秀秀出来看戏,哪成想这个男人一直纠缠,我实在气不过才出手打他。”

“你方才不是还气势汹汹的想要人命吗?如今倒是成了苦主,莫非是刚才我帮错了?”

这长安可是天子脚下,一个小小文书的儿子都敢如此嚣张,目无法纪。若是再得些权势岂不是什么都干做了?

“是小人的错,小人的错。要不秀秀我不要了,他若稀罕便拿去。”被平乐刚才疾言厉色的一番言语吓得腿开始发抖,不就是个女人,谁想要谁拿去,无端受此劫难。

“你这人还不要脸,当时对我说什么都愿意为我做,这才几日,你个骗子。”秀秀冲上去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又气又悔。

当着郑轩的面,孙大志也不敢还手,只能任由秀秀打着。

“你拿女人当什么?任你消遣的玩物?若是找乐子你倒是上青楼去呀,为何要无端招惹有妇之夫,破坏人的姻缘。”

这种东西居然还会有人愿意跟他,真是瞎了眼。

“玉儿这话可就说错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来了?”平乐对安子沐的到来有些诧异,方才被孙大志气急了,连他走近都没有发现。

安子沐径直走向平乐身边,用手环住她的腰。宠溺的说道:“我见你许久都未回去,担心你出事,便急忙出来寻你。”

看看时辰确实是出来许久了,本想着看热闹就走,却将自己也扯了进来。

“你刚才说我错了,如何错了?”不解的问道。

“你说孙大志毁人姻缘,我倒是不这么觉得。首先,俗话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若是秀秀没有动另嫁他人的心思,任他如何哄骗都是没用的。再者说来,若是不经历这些事,秀秀如何能看清自己的真心?而这件事所有的问题都归结在她丈夫身上,他既已娶了秀秀,便要事事为她着想,整日靠着媳妇儿过日子,恐怕再没有比这更窝囊的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去腐生新 所有人便将目光转移到了裁缝铺老板身上,这个口口声声说爱着秀秀的男人,这么多年始终不肯为她改变,不愿努力让她过上好日子。

“若你不能改变,今日是孙大志,明日还会有李大志,张大志。你养不活她,自然有人养的活。”他这话无疑是在逼着老板做选择,若不想将这些坏毛病改掉,那秀秀始终不会跟他回去。

平日里每次为了让秀秀不生气,他被哄她会改掉这些坏习惯。最开始他试过几次,每次都是无疾而终,舒适的日子过惯了,三餐温饱,两人在铺子里挤挤便也能过。

久而久之她再闹时便只是嘴上说说,心里却是无动于衷。因为他知道这太难了,就像要了他的命一样。

“我改,我改。为了秀秀我愿意改。”他眼神坚毅,语气肯定。

“祛腐才能生新,男人就应该有个男人的样,希望你这次能说到做到。”这算是他最后的劝诫了。

秀秀看着这样认真的夫君,心中百感交集,若能早些如此何苦要经历这般波折。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秀秀在这儿谢谢安老爷和安夫人让我夫君能下定决心重新做人。”

一番拜谢之后,秀秀将裁缝铺的老板扶起,两人相依而行,平乐倒是有些羡慕了,夫妻贵在相互扶持,若能事事多为对方考虑些,即使清贫些倒也无妨。

“我们回去吧。”他将平乐的手牵起准备离开,完全无视了旁边的几人。

“原来这位就是安公子了,在下郑轩,是尊夫人的朋友。”郑轩好不容易才盼到的人,当然不舍得轻易让她离开。

心中暗自思忖:来人气宇轩昂,温文尔雅,谈吐不凡,衣着装束也皆为上品,定然不是尹仲翀口中所说的无名之辈。但这长安城有名有姓的公子哥他大多都识得,确实不记得有姓安的。

“喔,原来是玉儿的朋友,幸会幸会。”他依着世家公子的样儿回了礼,却还是没有再多攀谈的意思,还未等平乐与他们拜别便拉上了马车。

这一幕在郑轩眼中却是落寞,眼前的两人并立而行,男子风度翩翩,女子娉婷袅娜,仿佛画中走出的一对璧人,自己如何能比拟?

坐在马车上的安子沐是她一顿数落,一改刚才的风度优雅。

“不过是让你帮点小忙,一出来便是到处惹事,看来日后还是不能让你出宫了!”这算是在威胁吗?不能出宫,只怕是要闷死了,不免垂头丧气起来。

嘴里嘀咕着:“小忙?小忙你倒是去找别人呀。”

“你在嘀咕些什么?不服气吗。”他知道这丫头定然不会让他省心,便派了暗卫跟着。

一听到她出事便扔下所有的事情立马出宫寻她,还好没有出事,不然他定然不会轻易放过那孙大志。

“没什么,只是在想你来了多久。”方才那一分言论,怕是从头看到了尾吧。

“刚到。”他知道平乐心中所想,只是御书房里堆积如山的奏折让他无暇时时照看她。

“既然刚到,为何对他们的事情那么清楚?说的还头头是道,也不怕误了别人的终身。”

“既然你都说了头头是道,何来误人终身一说?你出宫后我还派了暗卫跟着你,你出事后便来报我了,个中原委我也是听他们禀报得知。”

有人跟着你倒是早说呀,虽然那些人被柳已摆平了,但还是让她担心了好一会儿。转念一想,既然他都已经亲自出宫解围,那此事便作罢了。

马车上很宽敞,足以让人躺在里面。奔波了一日确实有些累了,便也不顾及里面坐着的安子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去。

安子沐无奈的摇摇头,他喜欢她在自己面前这般无所顾忌的洒脱。伸手准备将她头上的发簪摘下,让她不至于在颠簸的时候扎着了自己。

在他的手刚触到那簪子一刻,平乐‘蹭’的坐了起来,一脸戒备的看着他,眼神惊恐万分。

此时的平乐像是换了一个人,她已将簪子紧紧握在手里,生怕被人抢走一般。

他仔细看了看她手里的那支缀满暗红色斑点的木簪,心里疑惑:不过一支木簪罢了,何至于此?

“我怕你睡着不舒服,想着替你摘下来。”他温柔的安抚着眼前受惊的人。

他看着她的眼神渐渐缓和,接着道:“玉儿,别怕。你是不是累了,累了就躺在我怀里睡会儿。”

她被这温柔的声音蛊惑着,一点点的卸下了防备。由着他将自己拢在怀中,困意渐浓,沉沉的睡去了。但她的手里始终攥着那支簪子,一刻不曾放松。

马车外传来了暗卫的声音:“陛下,已经处理好了。”

“嗯,下去吧。”静静地看着怀中的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在怕他,那个惊恐无助的眼神是最直接的证明。她每日与他嬉笑打闹,说话也毫无顾忌,她为何而怕?就因为自己碰了这支簪子?

他一直这样抱着她,直到马车在安庆门停了下来。他怕将她吵醒了,索性连轿子也未坐,一路将她抱回了长乐宫。

长乐宫灯火通明,等待着平乐回来。他将她放在卧榻之上,看着她的睡颜舍不得离开。

“陛下,宸妃娘娘宫里派人来请。”刘全才声音放得很低,他知道此时安子沐不愿人打扰。

“说了有何事吗?”脸色有些阴郁,前脚才踏进长乐宫,后脚便寻了来。

“说是宸妃娘娘病了,要您过去看看。”他虽对宸妃并无好感,但也不敢隐瞒。

此时安子沐的心思还在那支簪子上,冷哼一声:“病了就去寻太医,叫朕去有何用?”

“那奴才这就去回了她。”说着便退出殿外。

可还未到门口又被安子沐叫了回来。吩咐道:“让她先回去,朕待会儿便去汾瑜宫看她。”

“是,奴才领命。”刘全才有些不解,这么会儿功夫便改了主意,这帝王的心思还真是猜不透。

他坐在床边,轻轻拨开遮挡在脸上的碎发,清秀的脸庞一览无遗。还是以前那个人,那张脸,为何总觉得变了一般,他这些日子努力维持着和她以前那般相处,但她却还是对他放不下戒心。

他临出门时,吩咐了宫人们备着些莲子羹,怕她半夜醒来时饿了。

汾瑜宫。

司徒明月躺在床上,回来报信的是在司徒府时便跟着她的玲儿。“娘娘,陛下说待会儿便来看您,您快好生躺着。”

“你为何去了这么久,莫不是跑哪儿玩儿去了?”按理说从汾瑜宫不管是到御书房还是乾清宫都不过一炷香的时辰。

玲儿心里是怕极了司徒明月。“奴婢没有,奴婢先去了御书房,刘公公说陛下不在,奴婢本想回来禀报。途中遇见了姝妃娘娘,她告诉奴婢陛下在长乐宫。”

“然后呢,你在长乐宫请的陛下?”听到‘长乐宫’司徒明月便是怒火中烧。

“是的。开始奴婢去长乐宫寻,那里面的宫人推说陛下不在,奴婢猜测她们故意不想让陛下来见娘娘便一直在长乐宫门外等着。没过多久奴婢便看见陛下将瑾嫔抱着从外边回来了。”

“外边,她们出宫了?”后宫的女人不得特许不能出宫,这平乐还真是好命,以前有个好父亲,如今连安子沐也护着她。

“看穿着应该不会错。奴婢本想直接上前去请陛下,却被刘公公给拦下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传话说让奴婢先回来复命。”

司徒明月气急败坏的将榻上的玉枕锦被胡乱往地上扔,她的父亲为了她的幸福宁可叛国,最后落得身首异处,现在她虽名义上是他的妃子,可是他的心从未在她身上。平乐,你抢了他一次,现在还要抢第二次吗?

“发这么大脾气,不是病了吗?”安子沐从外面走进来便看到眼睛发红的司徒明月,锦被什么的全被扔在了地上。

见到来人,司徒明月心中怨恨之情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陛下,臣妾可是等您许久了。”

“朕今日政务繁忙,一得空便赶了过啦。你的病可找太医看过了?”他一边安慰着一边命人给她换上了干净的锦被。

司徒明月也不拆穿,只是一个劲的撒着娇。“看过了,太医说臣妾脾胃失调,湿寒之症。只需要好生调理饮食便无大碍。”

“可是你每日在照顾宸妃娘娘起居?”他转头问还跪在地上的玲儿。

“回陛下,正是奴婢。”被突然叫的玲儿有些慌乱,忙答道。

“从即日起,娘娘的饮食你便仔细着些,莫让她再吃些生冷辛辣的食物,若宸妃娘娘再犯病便自己去慎刑司领罚。”

这话不过是在变相的告诉宸妃,以后莫再以这样的借口来请他。

玲儿听不出其中深意,司徒明月怎么听不出。原本因见着安子沐的喜悦顿时减去大半,犹如泼了一盆冷水让人从头凉到*******婢领命。”如今却是两头为难,自己主子怎么可能会听她的劝诫,但此时又不敢忤逆圣意,只得硬着头皮接了旨。

司徒明月心中被委屈和不安充斥着,霎那间泪如泉涌扑在安子沐怀中抽泣起来。

“陛下是不是不喜欢明月了,以前明月生病陛下都会亲自照顾的,是不是明月做错了什么让陛下厌恶了?”

从古至今怕是没有几个男子能拒绝这样的女人,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这一声声抽噎让人心都快碎了。轻拭着她眼角的泪痕,哄着:“怎么会呢,小明月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爱哭?”

“那陛下能和以前一样来陪臣妾用晚膳吗?”她期待的等着他的答案,透着殷切的期盼。

“朕答应你,这几日得了空便来陪你。”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是这般楚楚可怜的女子。

得了安子沐的承诺,司徒明月心下大喜,止了泪水,笑逐颜开。娘以前对她说,眼泪便是女人最大的武器。今日司徒明月才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长乐宫。

在安子沐跨出殿门的那一刻平乐便已久睁开了眼,她早就醒了,即使是知道他要去汾瑜宫也并未阻拦。

她将攥在手中的扶桑簪放进榻下暗格的锦盒中,暗格旁另一个墨蓝色的盒子内装的是一块用药水浸泡着的人皮面具。

今日这番举动定会让他疑心,还是将这簪子藏起来妥当些。

“娘娘,张太医求见。”小莲听见房内有动静,便匆匆进来禀告。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一般宫中内臣不得召见是不能随意出入后宫的,何况还是这个时辰。

“张太医没说,不过看样子挺急的。”小莲本已推脱说娘娘睡了让他明日再来,可张荆却还是执意求见,她只能来看看娘娘是否醒着。

“让他到旁边的轩辕殿等着,替我更衣吧。”她知道张荆不是一个不知分寸的人,莫不是有重要的事情他断然不会如此。

刚进轩辕殿便看见焦急的张荆,见平乐来了才稍有缓解。

“深夜叨扰娘娘实属不该,还请娘娘恕罪。”张荆跪在一拜,聊表歉意。

平乐摆摆手让他起身:“无妨,你如此着急是有何事?”

他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小莲,小莲会意的说道:“陛下临走时吩咐给您炖了莲子羹,奴婢这就去给您端来。”

待小莲走远,张荆这才开口道:“娘娘知道臣进宫不仅是为了替娘娘治病,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查明我爹的死因。”

“莫非是你有了进展?”她曾答应过会帮他,进宫这么久却什么都没帮上。

“嗯,这些天我一直在太医院寻找蛛丝马迹,只是如今换了新朝,太医院的人走的走,调的调。不过前些天我打听到之前与我爹共事的一个人在辛者库,我便将他灌醉,故意套他的话。”

“他可说出了你爹为何而死?”这才是平乐最关心的地方。

“他喝多了,说话便没了忌讳。他说在我爹死的第二日,太医院其他七名太医同时上吊了,原因至今未明。他还说,能有这种能力的一定是位高权重之人,不然怎会查不出原因!”

章节目录 第65章 参加喜宴 位高权重,张荆说这话的意思是另有所指吗?这宫里除了皇上外还有谁担的起这四个字?

“你的意思是我父皇要了他们的命?”平乐带着质疑的语气反问道。

“臣不过是斗胆猜测,请娘娘恕罪。”若真是北弘翊,她该如何履行她的承诺?

“不会是他。”父皇虽对朝臣们刻薄寡恩,不过是怕他们对百姓丰取刻与。但对宫人们却是极好的,只是这些都是不为外人只晓的。

“为何不可能,你可知太医院那么多人,为何独独死的是他们?”他通红着眼怒视着平乐,早已忘了彼此的身份,这是他最不想面对的局面。

“他们全死于二月十八,也就是你为了那谋逆叛变的驸马寻死觅活的第二日。你怎么敢保证你那爱女如命的父皇不会将怒火发在他们身上?”

北弘翊对平乐的宠爱天下皆知,或许说他手上沾染的鲜血有许多都与平乐有关,她一直知道,但是她自私的享受着这种变态的父爱。在他的羽翼下骄纵着,如同他对她的期盼一样,平安喜乐!

“若是他,大可不必做得这般隐蔽,一句话便足矣。还需要你这样费尽心思的进宫来查?”这不是他的习惯,此刻的平乐依然坚信,不会是他。

张荆盯着看了平乐几秒,见她如此笃定,便只得作罢。“我知道你不能接受,但我会继续查下去,找出足够的证据。到那日,即使是他,我也会选择报仇。”

哪怕拼得身死魂消,他也定不能让父亲这样枉死。

“娘娘,先吃了这莲子羹暖暖胃。”小莲在殿外站了会儿,听见里面争吵时停了下来便将东西算了进来。

被打断的两人如同往常一般,气氛也明朗起来。临走时张荆还嘱咐着让她夜晚别吃太饱,免得伤了脾胃。

张荆离开后,她原本端着的身子一下软了下去。刚才坚定的她变得迷惘,她有些发抖,是在害怕吗?

以前父皇杀人她从未过问,她认为父皇要杀的人一定就是该死的人。为何今日换成了张太医便不同了,难道只因为是张荆的父亲?

“娘娘,您是不是冷,看您都在发抖。”此时已经更深露重,若是受了寒气可如何是好。

“无妨,我们回去吧。”将一口未动的莲子羹放了回去,她被小莲搀扶着离开了轩辕殿。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再也没有看到安子沐和张荆,她一个人在这长乐宫里倒是乐的自在。她以前总觉得这长乐宫是困住她的金丝笼,每时每刻都想着逃出去,直到今日她却发现只有这里才是最让人安心的地方。整个宫殿里充满了她的回忆,有父皇的,母后的,还有柳乘风的。

如今新朝已经建立大半年,经过安子沐的整顿朝廷已经有不少人心甘情愿的对他俯首称臣。至于民间却并无起色,虽比之前收敛了些,但打心眼里还是这位年轻的帝王透着不屑,他改变不了曾经叛变的历史。这个罪行如同镶嵌在他身上的枷锁,只有用时间一点一点去淡忘。

九幽刚建立时,一个疑惑一直萦绕在平乐心头,明明东漓已经将北辰攻陷,为何没有将其收入囊中,而仅仅只是换了国号,让安子沐代为理政?

在之前的某一日,长乐宫里的两个丫鬟为绿豆汤的颜色争论不休。一个说是绿色的,一个却说是红色的。细问之下,两人家乡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平乐便找来了两碗各来自南北两地的绿豆,一试之下果真是一碗红色,一碗绿色。

这件事让平乐忽然想通了为何会让北辰变成九幽,北辰虽是三国中地域最小的一个,但是却人口总多。若贸然将其收编入东漓,因为两地宗教信仰和生活习惯差异使得无法融合,再加上东漓人作为胜利国,自然带着高傲的姿态欺压北辰人。久而久之不仅不会让两个融为一国,反而还会引得群情激奋,适得其反。

九幽不过是让北辰慢慢融入到东漓国的一个借口,一个阶梯。两国互开商贸,促进通婚,移居。不出十年,两国便可融为一国,想到此处竟然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东漓王有些敬佩之意。

大约过了半个月,安子沐突然出现在了长乐宫。正在午睡的平乐一点也未察觉,她睡得很浅,不是谁一个喷嚏让她从梦中惊醒。

“还不下去领罚。”他说的平淡,却透着不可轻视的威仪。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砺,安子沐倒也越来越有帝王的样子了。

“算了,是我自己睡得浅,与她无关。”平乐浅笑道,挥手让那丫鬟赶快离开。

“最近朕有些忙,所以没能来看你,玉儿可会埋怨朕?”说话时他的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平乐的眼睛。

她也不想与他计较,端着贤良淑德的架子缓缓道:“陛下心怀天下,玉儿怎会埋怨陛下呢。”

他倒是希望她多些怨言,但是一句都没有。他恨不得直接开口告诉他这段时间日日都住在汾瑜殿不知她是否还能这样无所谓?

“朕已经命人将你母后移居到了承德殿,也算是兑现了给你的承诺。”他知道,这对她很重要,所以等到今日才亲口告诉她。

“臣妾谢陛下隆恩。”她此刻都能想象到父皇和母后相拥而泣的样子。

“这是你应得的,不必谢我。”

自从曾太傅重返朝堂后,陆续有官员也开始跟风效忠,还有一些极少数的官员,还仗着自己手中的权势不肯罢休,不过好在能正常处理政务了。

“你今日好生歇着,朕明日带你出宫。”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上次出宫就已经惹了那么大麻烦,他竟然还敢带她出宫。平乐心中一阵苦笑,人到底是会变的,方才虽与他简短聊了几句,但他言语间的称呼却显得陌生了,因为他之前从未对她自称过‘朕’,就像她从不愿对他自称‘本宫’一样。

次日辰时,安子沐一下了早朝便到了长乐宫。两人换了身便装就往出了宫,许是觉得平乐男装太容易认出,便直接穿了女装出门。

有安子沐俊美的连衬托着,即使是这一身简简单单的便装也感觉十分好看。平乐先是挑了一条浅色的广袖流仙裙,被安子沐要求换掉了。

“不好看吗?”她虽不好打扮,但也不至于难看到被人要求换掉吧。

安子沐见她面露难堪之色,解释道:“玉儿穿什么都好看,不过今日我们是去参加喜宴,玉儿还是换条颜色艳丽些的裙子好些。”

既然是喜宴为何不早说,真将这身穿去非要被人赶出来不可。“那臣妾再去换一件。”

再出来时平乐身着一身淡蓝色罗裙,金丝束腰的设计将她的纤细的身材完美展现出来。裙摆拼接荷叶边,让衣服更加立体。

他环着手故作深沉的评价道:“若是将这发绾起来就更好看些了。”

平乐浅浅一笑:“臣妾明白陛下的意思,是否想说臣妾如今已为人妇,再垂发已经不合礼仪了对吗?”

民间女子在出嫁的次日,都会由夫君亲手将发绾上,但平乐除了那一道圣旨再无其他。没有百姓的欢呼喝彩,没有情人的祝福欣慰,只有那一道冷冰冰的圣旨。

“小莲,为我绾发。”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似从前,没有小女儿家的幻想,但此刻心底还是忍不住失落。

她以前看话本的时候,里面的男女婚后都是举案齐眉,她一直向往着,期待着。

多情总被无情伤,看似有情却是无情。

“君亦安,我们成亲可否?”这句话脱口而出,像是一只冲出牢笼的巨兽,而这只巨兽住在她心里已经三年了。

安子沐被这句话震惊了,她已经多久没有说过这句话了?除了震惊更多的便是欢喜,那个一心想与他成亲的玉儿回来了。

“好。”他已经激动地说不出更多的话,害怕她会反悔,立马答应到。

离开皇宫时刚过巳时,身边只带了柳已一人,自从上次看过他的身手,平乐倒是十分安心。

柳已在前面驱车,封闭得马车里,只有安子沐和平乐两人。今日安子沐心情出奇的好,嘴角一直往上扬着。

平乐暗自在心中鄙夷:他这样一直笑都不怕抽筋吗?到时候将这张好看的脸笑成了面瘫可如何是好?

“你的簪子呢?”同样的场景总会让人忆起许多回忆。

平乐故意装作不明白的样子,碰了碰头上的发钗:“不是在这儿吗?”

“朕说的是那只红色的木簪。”眼前的人儿何等聪慧,怎么会不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不过装傻罢了。

她知道骗不过他,她也知道他不会拆穿。“我看着有些旧了,便放着了。”

见她不想说,便作罢了。“回宫后朕叫人再给你送些去。”

“我记得宫里有套金珠凤尾钗,不如送我可好?”这本是她及笄那日母后送予她的,后来她被贬长乐宫中所有的东西便充了公。

“恩,朕回去便让李全才找出来给你送过去。”但凡她所求,皆无不可。

马车大约行了半个时辰,隐隐约约能听见鞭炮和锁啦声。不停的有人再给新郎倌儿道喜,能引的安子沐前来观礼的恐怕定是身份显赫的人。

既是臣子成亲,他自己来便是了,为何还要带上她?见马车已经停稳便问道:“到了吗?”

“恩,下去吧。”安子沐先下了车,然后伸出手来扶她。

偌大的府邸外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新郎倌儿在门口迎接着亲朋好友。烫金纹的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写着‘殷府’,要成婚的新郎倌儿便是殷天正。

“陛下为何不早说是殷统领成婚?”平乐心里有些埋怨。

“早说和现在说有什么区别吗?”他倒是一副不以为然,调笑道。

就算殷天正不喜欢她,如今她现在是嫔妃,况且安子沐还在旁边,再怎么也不至于翻脸。可今日好歹是人家大喜的日子,坏了别人的心情实在是不应该。

“我上次偷偷进宫骗过他,他不会乐意我来的。”她将那日的事情老实交代了一番。

此时站在门口迎客的殷天正远远地瞧见了他们,撇下人群,径直向他们而来。“陛下。”

安子沐用手中折扇拦住欲下跪行礼的殷天正:“此番不过是来凑个热闹,不必多礼。”

“恭喜殷统领了。”过了这么久,不知他是否气消了,好歹也是掌管了两万禁军的人,应该不会如此记仇。

刚才平乐一直站在安子沐的身后,再加上如今换了发式和妆容,若不是这一声‘恭喜’恐怕殷天正还认不出。

他看到平乐的脸色瞬间就变成铁青,碍着安子沐在旁边又不能动怒,只能隐忍着。

“如今玉儿已是朕的妃嫔,今日看在你大喜的份上,便免了这礼数,下次见了可要记得行礼。”他说这话的时候不威自怒,总觉得另有深意,像是在暗示着殷天正什么。

她与殷天正除了那夜宫门口有所交集,之前也从不认识,为何他会对自己有这么深的敌意?

难道还要她不知道的事情?

“是。臣遵旨。”虽有不甘,但却又不能公然抗旨,只能应下了。

“玉儿还是第一次到你府中,朕带她随便逛逛,你只管忙你的去吧。”说完便拉着平乐朝殷府去。

这是平乐第一次参加婚宴,以前只是远远地瞧上了几眼,如今却是身在其中,整座府邸都弥漫着喜悦的气氛,柱子上都用红布围着,门窗也贴满了‘囍’字。在这样的环境气氛中不由得让人通体舒畅,眼角也不由得露出笑意。

不知道便不想要,一旦经历了便越是渴望。现在的她渴望着这样一场婚礼,在她为数不多的寿命里。

“放心,朕会给玉儿一场更隆重的婚礼。”他许诺着,眼中透着光。

这幅场景为何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那一年她也说过同样的话:君亦安,以后我们的婚礼一定是北辰国有史以来最隆重的婚礼。

章节目录 第66章 是非恩怨 “这殷府的布置虽不算华丽,却处处透着雅致,看不出殷统领一副‘豪放不羁’的模样却有如此灵巧的心思。”

不光是豪放而且还心眼小。

“玉儿这是在拐着弯骂人呢,他哪儿有这份心思,整日只知道舞刀弄剑的。这府中所有的物件摆放和格局布置都是由他那未过门的夫人弄得。”

原来如此,这府邸是安子沐新赐的,若是依了平时定是要安排妥当了再娶妻。

而这殷天正却是与众不同,直接让未过门的妻子按照直接的喜好布置,也省了婚后再折腾一番。

她悻悻一笑:“陛下好歹是一国之君,今日来参加臣子的喜宴怎么连个贺礼都没带?莫不是宫里的伙食不够好专门来吃白食的?”

从安子沐那日被平乐拐着弯数落了一顿后,整个皇宫便开始节衣缩食,用度都大打折扣。但想到陛下都是如此,宫中的贵人们便不再有怨言了。

“朕的贺礼早就送了,而且这贺礼对他来说可谓是无价之宝。”他知道平乐好奇心重,故意吊着她的胃口。

平乐却没有如他所愿,愣是没有再问。

“你就不想知道朕说得无价之宝是何物?”安子沐反而追问道。

“陛下想说自然会说,若有心故意吊我胃口,就算我再怎么问,也不过白白为陛下取乐罢了。”

换言之就是,给你当猴耍。以前那个玉面公子何时竟变得和安子怀一个德行了?

“玉儿现在越发聪明了呢。”他用手中折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在旁人眼里像极了夫妻间的打情骂俏。

“不逗你了,这无价宝其实是一个女人。”

他在府中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已经落叶满地的老槐树下吊着一架秋千,千绳是由柳树的藤蔓编制而成,上面搭建的木板很宽,他们两个人坐在上面一点也不觉得拥挤。

“莫非这殷统领的媒是陛下做的?”此时在殷天正眼中除了那未过门的夫人,还有哪个女人能称得上无价之宝?

“不仅如此,这女人与玉儿还有些缘分,若她知道你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那玉儿倒是十分期待看到这位新夫人了。”

在认识安子沐之前她从未出过皇宫,若不是有那一年之约,也许她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长安城里肆无忌惮的疯玩儿。宫里的女子除了娘娘便是宫女,肯定不会是哪个宫里的娘娘了,若是宫女肯定不会有这般灵巧的心思布置庭院。

这位新夫人必是有学识品味的人,那身份断然不会太低,莫非是宫外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细数自己认识的那几位官家小姐,要么已经成婚,要么年纪还小,压根儿没有和殷天正相配的女子。

一时间竟难以得出答案,旁边的安子沐摆着一副等人求他的模样。心中气恼:“陛下什么时候学会的保媒拉纤,不如给小莲也寻个好人家?”

话虽是玩笑,但是心却是真的,她与小莲从小相伴情同姐妹。一般贴身的宫女都会跟着主子陪嫁到男方,一生不能结婚生子。她不愿意让小莲也这样,看来是时候替她寻个好人家了。

“朕本来是准备给你给惊喜,却不想自己没忍住提前告诉了你。早知道你性子急,却不想连朕都恼了。”安子沐脚下一用力,秋千便荡了起来。

这番动作让平乐吓了一跳,赶紧捉住了旁边的藤蔓,另一只手只能挽在安子沐的腰间。

平乐暗暗白了他一眼,哪知他笑意更浓了。

许是迎亲的队伍将新娘子接回来了,准备拜堂,殷天正遂派人来请。

两人步入大堂,只见高堂之位悬空,引得满堂哗然。

“这堂上怎么连个长辈都没有,这婚还如何结得?”按理说,即使新人双方父母皆已亡故可请族中长辈代之,可如今却是空空如也。

“就是说呀,连我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事儿”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议论着。

“我怎么听说这新夫人以前还在青楼待过?这殷大人的心还真是大,什么样的女人都敢娶进门。”

“看来今日这场婚礼,明日便要传遍长安城了。”

走到哪里都少不了这种嚼舌根的妇人,想起之前自己多管闲事说了句公道话,惹得那两妇人丢了面子竟然破口大骂。如今却实在懒得搭理她们了。

不过经她们这一说,平乐大概猜到了这女子是谁。

“梓琴?”她扭过头询问道。

他点头应到:“恩,只不过现在她换了真名‘余蕊儿’。”

她依稀记得那个女子,眉目清明,绯颜腻肌,着实是个难得的美人儿。记得上次替她赎身还动用过父皇御赐的金牌,后来便再也没见过了。

“一拜…天地。”

堂上的傧相估计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喊道‘二拜...高堂’时顿住了。

没有证婚人,难道要新人拜这两张空椅子不成?

“还请安兄为我和蕊儿证婚。”殷天正自知这个请求有些逾越,却也是无奈之举。

堂上之人皆看向这位气度斐然的公子,能让这位自视甚高的殷大人如此敬重怕定是地位显赫身份非比寻常,众人也投来了崇敬之色。

“那安某只好却之不恭了。”他倒是应的爽快。

能让一国之君证婚,怕是整个九幽国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场婚礼恐怕值得他吹嘘一辈子了。

“玉姑娘也一起吧。”一直沉默的余蕊儿开了口。

平乐倒是没有安子沐那么厚的脸皮,正准备推辞,反而是殷天正不乐意了,瞬间脸色变成青色。

殷天正不解的问道:“蕊儿,你这是为何?”

余蕊儿被盖头蒙着脸,看不到她的表情。她轻轻地拉着殷天正的胳膊,温柔的说道:“天正,玉姑娘救过我,你忘了吗?”

虽是名不正言不顺,平乐还是坐在了那个位置,接受了两位新人的奉茶。安子沐与她皆没有经验,喝完茶后本来应该准备的红包变成了随身的饰物。安子沐给了一枚箐司玉的扳指,而平乐将头上的金步摇摘了下来。

宾客顿时议论纷纷,这是长安城哪家的公子和夫人,出手竟然如此阔绰,随随便便就是如此贵重的东西。

礼毕后,宾客皆是拍手叫好。

“玉姑娘,我家夫人有请。”一个丫鬟寻到平乐身旁小声说道,眼神瞟了一眼正在被人灌酒的殷天正。

“今日是你家老爷和夫人大喜的日子,我此时进入房中怕是不好吧。”此时的余蕊儿刚被送进洞房,第一个要见的不应该是新郎倌儿吗?

“姑娘说笑了,老爷这酒怕是要喝到晚上了,夫人独自坐在房中无聊,想找姑娘叙叙旧。”她的样子怕是不将平乐请去是不会罢休的。

平乐朝安子沐的方向望去,本准备知会一声,但他正被一群中年女人围着,许是要与他说媒。

无奈之下只得随了那丫鬟步入内室。

这殷府并没有多大,一路走开总共只有二三十间屋子,亭台楼榭也只有两三座,几汪小池。不过府中只有他们二人,却是绰绰有余。

进了他们的新房,余蕊儿一身嫁衣坐在床边。

盖头是要等到晚上殷天正亲自为她掀开的,所以只能用耳朵仔细听着门口的动静。她问道:“是玉儿姑娘来了吗?”

“殷夫人找我来是有何事吗?”平乐自然知道她将她叫来不止是闲聊那么简单,当日她在醉红楼能一眼拆穿她女扮男装然后求自己救她,想来也不是泛泛之辈。

“今日夫君对姑娘无礼,请姑娘切莫放在心上。”

这是来给殷天正当和事佬的?一口一个姑娘,想必是殷天正并未将他与安子沐的事情告知于她。

“我倒是不会放在心上,只是尊夫好像对我颇有敌意,不知是何处得罪过他还请夫人示下。”

从今日殷天正种种行为上看,殷天正肯定不是因为‘出宫’的事记恨她。能激起他这么大的恨意莫非是与人命有关?

只闻得床边女子温润的声音:“事情过了这么久,他还是放不下,我也劝过他不要背负着仇恨度过余生,可是他天生便是一根经,怎么说也说不听。”

看来还真是有血海深仇了。

只听她继续道:“我之前一直待在醉红楼,想必玉姑娘是最清楚不过的。”

“恩,当然记得。”想必到现在还有人在传曾有人在醉红楼一掷千金只为求得梓琴姑娘一舞。

余蕊儿道:“我当时给你说过,我是原工部侍郎余知谦的女儿。”

原来如此,殷天正之所以恨她是因为蕊儿的缘故。

平乐问:“看来殷大人对夫人可算是情深意重了,那刚才为何你还要我为你们主婚,难道你对我就没有恨意吗?”

“蕊儿能从醉红楼里出来全靠姑娘,又怎会将上一代的恩怨强加在姑娘身上!况且现在我能嫁给天正还有何可怨?”

“当初救你的是安公子,我救你不过是为了讨他欢心。他要怨也好,要恨也罢我都无所谓。”

如今父皇已经被幽禁,这笔血债总要有人才是。

她隔着红纱掩嘴笑道:“玉姑娘这是说气话了,我还记得安公子之前便对我说过,玉姑娘总是嘴硬心软一定会救我的。”

平乐:“你的意思是在我去醉红楼之前你们便认识了?”

余蕊儿心下暗道不好:“是蕊儿多言了,安公子不过是受天正之拖前来照看于我。”

她慌忙解释着生怕让平乐以为安子沐是个好色之徒。

平乐自然不会那般以为,安子沐虽不是好色之徒,但绝非心善之人,若不是有所图断然不会帮他们。

“玉姑娘可知为何今日这堂上无人主婚?”余蕊儿又问道。

“恩?”平乐被突然这一问倒是愣住了。

“天正的父亲本是余府的账房先生,正因如此天正便从小养在余府,我性子柔总会别人欺负,他就会替我出头,这也是为何他一心练武的原因。小女孩儿遇见了一个能保护自己的大哥哥,自然也是倾心相待。”

平乐感觉得到她脸上的幸福,仿佛在她的心底已经开出了花。

“那后来呢?”平乐追问道。

余蕊儿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凄凉:“后来余府获罪,他家自然也受到了牵连,好在他从小练武早已经磨炼出来,那些个苦也慢慢受了过来。而别的人就没那么好运了,在舒适的长安城里呆了这些年,他们不是死在了路上,便是受不得军营的苦累死了,这其中也包括我和天正的父亲。”

虽说余之谦却是犯错,但罪不至死,闹成这样却是凄惨了些。最无辜的就是殷天正一家了,无端受此横祸。

她好像开始理解殷天正对她的怨恨了。

随即又问道:“还有女眷呢?”

刚一问完那余蕊儿便抽噎起来。哽咽道:“高门大户家的女人自然不甘受辱,我娘在被送进去的第一天便上了吊,至于别的人不是逃走时被活活打死就是最后得了花柳病。”

“所以当年余府就只有你和殷天正活了下来。”原本人丁兴旺的高门大户一夕之间成了这样,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我当时年幼,所以并未被要求接客,开始只是在楼里打打杂,后来徐妈妈见我长得越来越标志便让我学那些琴棋书画,想着日后能有达官贵人出个高价。”

“殷天正又是如何找到你的?”

按理说被发配的人就算是死了,尸体也只能埋在荒野。他是如何回来的,还能找到余蕊儿,这才是她好奇的地方。

“他能吃苦,办事儿又利落,所以边疆的将领都对他青睐有加,日子也比刚去的时候好过许多。可他担心我的安危,便用了些手段逃了回来。”

想必她口中的‘手段’并不是十分光彩,所以说得时候避重就轻。

余蕊儿许是被那繁重的凤冠霞帔压得有些酸疼,换了个姿势继续道:“说起来我能与他再见多亏了安公子帮忙。那日我正在醉红楼里跟着解解们学琴,听徐妈妈说有人指明要见我。我当时害怕极了,以为是楼里的客人。但是当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便认出来了,你知道吗,哪怕是相貌和声音全部都变了,但我还是认出了他。”

章节目录 第67章 册封为后 平乐小心翼翼的将所有的事情串连起来,先是安子沐帮殷天正与余蕊儿重逢,然后利用自己又替余蕊儿赎了身。

这让原本对北辰皇室深恶痛绝的殷天正下定决心归顺于他,即使当时的殷天正还只是禁军的无名小卒,想必安子沐早已看出他的潜质。

想起当日他故意说要将余蕊儿轰出去的话,都不过是在激她罢了。若当日自己没有救余蕊儿,安子沐该当如何?

就如他对余蕊儿说的:玉姑娘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定会救她。

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算计着所有人。

“既然殷夫人将事情告知于我,也算是为我解了心中疑惑。如今我父皇已被幽闭宫中,若是殷大人还想报仇,那便冲着我来吧。”

说完便仓皇离开了余蕊儿的喜房。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况且,所有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若不是当初为了修葺那五峰山的长乐宫,怎么累及这余府上下。

从余蕊儿的房间出来后,她一直被被压抑的心才稍微放松了些。

尽管余蕊儿口口声声的说不恨她,为何她还会有这么深的负罪感?

余蕊儿大可不必将实情告知于她的,因为就算殷天正对她恨到了极点,估计这一时半刻也不能动她分毫。

看着满目的红色,心中了然。难怪,难怪,心目中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梓琴’正用着自己的方式在报仇。

平乐仰天长啸,老天爷,你为何如此对我?

是的,她又晕倒了。

她恍惚间听到安子沐对着下面的人的怒斥。

轻咳一声,唤道:“陛下。”

安子沐赶紧跑过来抓住她的手:“玉儿。”

他不知道该问些什么,问她是否还疼?问她是否渴了饿了?还是问她为何会晕倒?

“让他们都下去吧。”平乐看着跪了一地的太医。

“退下吧,张太医留下。”他独独留了张荆。

这是从那日争吵后第一次见到张荆,不过才过半月又余,但却有一别经年的错觉。

“瑾嫔娘娘为何突然又晕倒了?你不是说吃了那药便不会在恶化了吗?”安子沐的口气很不好。

“据臣所知,娘娘最近一直待在长乐宫并无太大的情绪变化,病情一直稳定。可是昨日突然晕倒想必是受了什么刺激。”张荆一直垂着头,只看得见他头上红色的花翎。

“朕下旨寻了这么久的名医可有回音?”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都想试一试。

张荆答道:“臣都一一甄别过,大多都是江湖骗子,不过是为了求财而来。”

向来名医都居住在山林野外,消息闭塞,就算是圣旨也很难传到里面。

再者说名医一般都自视甚高,断然不会为了这万两黄金便巴巴的跑到皇宫来炫技。

“既然下旨无用那便派人去寻,哪怕将这九幽境内翻个遍也要给朕找到医治之法。”

“臣领旨。”张荆匆忙退下。

此时殿内只剩他们二人,平乐劝道:“陛下何苦如此,为我一人劳民伤财实在不值得。”

安子沐满脸愧疚道:“朕觉得值就行了,玉儿只管将身体养好。是朕的错,朕不该带你出宫凑热闹的。”

勤政殿。

“你们可知罪?”安子沐对着跪在地上的殷天正夫妇一脸冷峻的质问道。

“臣不知。”殷天正挺直了腰,大声喊道。

虽说瑾嫔是倒在了殷府,但既不是被人行刺也不是食物中毒,为何要将他夫妇二人拉来受审?

安子沐大怒道:“方才太医说了,玉儿是急火攻心,莫不是你家好夫人对她说了些什么,她又怎么突然晕倒?”

如今她的身体怕是半分都受不得。

只见那殷夫人一脸无辜,掩面而泣。“今日乃是臣妇与夫君大喜的日子,我见着玉姑娘高兴,便拉进了房内叙叙旧。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她就晕了过去,臣妇实在冤枉。”

她还是那副模样,柔柔弱弱让人不忍心责难。也亏得这幅模样,不然当日平乐也不会答应救她。

“你这幅模样只能装出来骗骗玉儿,你能在醉红楼安然无恙的过了这么多年,想来也不会是什么良善之辈。”

整个余府的人都死了,独独她活了下来,这不光要靠心智坚韧,更需要善于伪装和左右逢源。

安子沐见底下的人为说话,继续道:“当初朕答应帮他救你,也是看在他能助朕成事。如今大局已定,朕依旧重用他不过是念着他有些能力。朕已经决心封玉儿为皇后,你们若是还存了报仇之心那就别怪朕不顾往昔的情义了。”

殷天正听了此话,情绪失控不敢相信的说道:“陛下,册封之事非同小可,千万不要被这个女人迷惑了呀陛下!”

“放肆。”说这话时他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抄起手边的一份奏折便朝殷天正扔去,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殷天正自然不敢躲,只好硬生生的接下了。

殷天正的额角被砸出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眼角缓缓流下。

余蕊儿见夫君这副模样,心中暗道不好,连忙上前认罪:“启禀陛下,今日之事错在臣妇。如今陛下已是九五之尊想册封谁都是陛下的事,我夫君方才口不择言还请陛下恕罪。”

“来人,殷天正公然顶撞,即日起革去禁军统领之职。”

“陛下!?”殷天正愣住了,仿佛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以前认识的那个人了。

“还不快滚。”上位之人脸上除了冰冷如霜,再无更多的表情。

“民妇告退。”余蕊儿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便扯着殷天正退出殿外。

她将那些陈年旧事翻出来,不过是为了让平乐对殷天正充满愧疚。她深知自己的夫君忘不了报仇,想着若是日后惹出祸事也好让平乐饶他一命。

她压根儿没想到自己这一算计反而害了夫君。

朝堂上,安子沐依言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册封平乐为皇后的事。

堂下哗然一片,朝臣们议论纷纷。

自曾广源重返朝堂后,朝廷里的几股势力慢慢显现出来。

一股是以萧成太尉为首的‘复国党’,他们不甘心被东漓所统治,一心想着要颠覆如今的九幽,恢复北辰王室。毕竟北弘毅只是被幽静还未身死,所以觉得还有复国希望。

还有一股是以御史大夫龚孝谦为首的‘复仇党’,这个复仇并不是想要为北辰复仇,恰恰与‘复国党’相反,这些人大多都受过北弘毅的暴虐打压,内心积怨极深。其中殷天正也是其中一员。这些人美其名曰为了九幽安定要安子沐诛杀北弘毅,实则不过是为了报私仇。

最后一股便是以曾广源为首的‘为民党’,其中大多都是他的门生,人数相对而言较少些,但却都是文采出众。这些人一心只想为百姓谋福,压根儿就不管上位这是谁。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曾广源,他自然是第一个赞同的人:“陛下圣明。”

接着便是龚孝谦站了出来:“不可呀陛下,瑾嫔乃是北帝之女,此举定会激起他们的谋逆之心,到头来陛下为九幽所做的一切便会付之东流。”

如今好不容易换了一个新皇,他们断然不会再让北辰又卷土重来的机会。

“龚大人此言差矣,陛下执政已快一年,虽勤政爱民,却始终被无知百姓诋毁谩骂,如今陛下能册封北帝之女为后定会堵住悠悠之口,铸就一段佳话。”说话的人正是萧成。

朝臣们各怀鬼胎,一时间朝堂上争论不休。

刘全才见安子沐的脸上越来越差,朝下面的人警示的‘咳咳’两声。

那些人立即停止了争锋相对,缄口不言。

安子沐开口道:“朕心意已决,十日后便是封后大典,你们只需尽心筹办。”

换言之,此时已无商量的余地。

“臣遵旨。”文武百官跪了一片。

长乐宫。

“听说了吗,十日后我们家娘娘便要被册封为正宫皇后了。”一个穿个淡绿色衣裙瓜子脸的宫女兴冲冲的说道。

旁边一个圆脸的宫女不敢相信的问道:“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

“这还有假?整个宫里都传遍了,听说是陛下在朝上力排众议坚持要册封娘娘。”瓜子脸的宫女洋洋得意的说着。

“你说娘娘到时候会不会也将我们一起带去凤仪宫?”那在宫里定是无限风光了。

听着两人的对话,平乐只是淡然的走开,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喜悦的心情。十天后,她便要嫁给自己梦寐以求的男子了,但并没有在她平静如水的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娘娘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小莲见过以前平乐知道要嫁给‘君亦安’高兴的模样,有些不解的问道。

“怎么会呢。”她的笑容很浅。

“娘娘总算能嫁给自己心爱的男子了,奴婢也替娘娘开心。”说着便要落下泪来。

平乐打趣道:“只是不知风岸如今身在何处,过些天我便命人将他找来,也让我替你开心开心?”

小莲立马破涕而笑,羞红了脸。娇嗔道:“娘娘。”

“前些天我让你送去给喜子和小莲的衣服可送到了?”平乐岔开了话题。

小莲嘟着嘴委屈道:“奴婢费了好大劲儿才打听到他们竟被送到了姝妃娘娘宫中,幸好姝妃娘娘念在奴婢是娘娘身边的人便允了。”

这倒是不像她的性格了,一个人能隐瞒过去,隐瞒身份,但这性格却是难变。

“她还说了别的吗?”

“没有,只是喜子变得不爱说话了,小锦倒是过得挺开心的。”

“他们可曾提到我?”平乐担心他们会怪自己这么久都不去探望他们。

“恩,喜子虽然不说话,但是还是很关心娘娘的安危的。小莲还说最近学了好多诗词下次要背给娘娘听呢。”小莲知道平乐的担心,安慰道。

“恩,一定会的。”

若按张荆所言,自己的寿命已经只剩三个月了。她能感觉到自己连呼吸都渐渐有些吃力起来,每晚都感觉被寒气笼罩着。

今晨起床时,鼻子也开始莫名的流血。幸好没被小莲发现,不然定要闹到安子沐那儿去。

或许任谁都不会相信,她是真的并不想坐那皇后的宝座,她一心所要的不过是那个人罢了。

然而另一个痴情的女子正在来长乐宫的路上。

“大胆,你们居然连本宫都敢拦着。”司徒明月被拦在长乐宫外,正对着看守的侍卫大发雷霆。

自从那日从殷天正的婚礼中回来后,安子沐便命人守在了长乐宫门外,不想让人打扰她休息。

“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入内。”那侍卫得了安子沐的命令,丝毫不留情面。

“给本宫让开。”她许是气急了,直接便往里闯。

吵闹声一直传到了平乐耳朵里,见到气势汹汹的司徒明月,心里也差不多明白了所为何事。

“瑾嫔娘娘恕罪,属下实在拦不住宸妃娘娘。”门口那侍卫朝平乐请罪道。

“无妨,宸妃娘娘不过是来找本宫谈谈心,你先下去吧。”平乐摆摆手笑道。

按理来说,司徒明月的位分在平乐之上,如今这侍卫公然违抗她,自然心中气恼。

“臣妾给宸妃娘娘请安。”两手相扣,微屈膝朝司徒明月行礼。

“这些个奴才还真是会巴结,是不是都听说瑾嫔就要当皇后了,就连本宫也不放在眼里。”司徒明月不好明着为难平乐,只能拿侍卫说事儿。。

“娘娘身份高贵,切莫和侍卫们计较。”平乐随口说道。

“你这话的意思是说本宫故意为难他们咯?”

显然司徒明月是故意来出气的,往日里她都是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今日怕是再也绷不住了。

“臣妾不敢。”平乐只想快些将她送走。

司徒明月虽无心机,但以她对安子沐的情,怕是也会让自己不好过。

“来人,瑾嫔以下犯上,给本宫掌嘴。”她原本温婉的脸变得阴狠毒辣。

这些把戏平乐在宫里早已是司空见惯,但凡是矮了别人一头的,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儿。

“宸妃娘娘,我家娘娘马上就要成为九幽国的皇后,如今你这般对她,可想过以后?”小莲也是急了,拼命想将平乐护在身后。

可这话一出,却无疑是在司徒明月的伤口上撒盐。

章节目录 第68章 一出好戏 她轻蔑道:“那就等她过得了今天再说吧!”

司徒明月在赌,若是她今日真的杀了平乐,陛下是否会要了她的命。

“还不动手。”她朝身后的宫人们命令道。

年长些的都是宫里的老人,都不敢对平乐动手。年轻的侍女都是司徒明月自己带进宫的,自然事事顺从。

玲儿自从进了宫,仗着宸妃娘娘的威仪在宫中也是鼻孔朝天。此番更是不能错过,走到平乐面前,抬手便是一巴掌。

意料之外,这巴掌并未落在平乐的脸上。

柳乙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将玲儿的手腕抓住,反手一按,便跪在了地上。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平乐也有些日子没见着他了,今日这么好的机会又被他撞见了。

“想不到瑾嫔娘娘看似淑仪正经,却不想偷偷在这宫里藏了个男人。”这话听来好生刺耳,莫不是亲眼所见,平乐都不相信是出自司徒明月的口中。

平乐蔑笑道:“宸妃娘娘如此说臣妾倒是不打紧,只是这柳侍卫还未成婚,可别污了他的清白才好。”

殿中人皆是私语,莫不是瑾嫔真的与这柳侍卫有什么,如此维护?可瑾嫔可是马上要当皇后的人,怎么如此不检点?

“你好大的胆子!”这席话竟将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柳乙,放开她吧。”她就要与安子沐完婚了,不想再多生事端。

平乐朝司徒明月走了几步,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你要干嘛。”刚才还嚣张的她变得胆怯。

见到她开始惊慌,平乐反而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能有多大的胆,这么快就害怕起来了?”

“就带了这么几个人就想教训我,是不是少了些?”平乐渐渐逼近,使得司徒明月不禁跌倒在地。

玲儿被刚才柳乙一招制服,也是心有余悸,连上前扶她的胆都没了。

“本宫可是妃位,如今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嫔’,你怎敢如此对我!”司徒明月说这话时已经底气全无。

平乐也蹲下身,与她平视。

若是平乐武功还在,何须柳已出手将她们制服?

方才司徒明月嚣张不过看在位分在平乐之上,如今见打不过,便心生了怯意。

“你可知道你现在的做法极其愚蠢?今日我有个三长两短,就算陛下念旧情饶你一命,但你下半辈子估计也只能在冷宫里度过了,如此两败俱伤便宜的只是别人。”

在这深宫里,这恐怕是傻的法子了。

“我不信,这些天陛下日日到我宫中歇息。不过才两日,陛下居然要封你为后,一定是你从中使了手段!”司徒明月有些崩溃,眼中泛泪光。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正好我也不是很喜欢你。即便是如此,我还是觉得对你有所亏欠,毕竟当年是我夺了你的未婚夫。今日你想打我,那我便入了你的愿,毕竟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她将司徒明月的手从她伸手拿起,然后放在自己的脸上。

只觉得她的那只手有些抖,因为她在害怕,害怕如果这一巴掌下去陛下真的就会将她废黜。

最后一刻,她的手从平乐的脸上滑落。

平乐浅笑,转头对玲儿道:“还不将你家娘娘扶起来?”

她料到司徒明月不敢动手,因为她赌的是陛下对司徒明月的宠爱。

这是司徒明月这辈子都不敢拿出来赌的东西。

“两位爱妃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坐在了地上?”殿外走进来一身黄袍的安子沐,迎着朝阳格外耀眼夺目。

可在平乐的角度看来,他好像一尊镀了金的佛像。

“臣妾参见陛下。”就这刚才的姿势简单给安子沐行了礼。

众人也是纷纷跪下磕头,原本嘈杂的大殿顿时变得寂静。

“陛下,臣妾…”后面的话被抽泣声哽咽住了。司徒明月原本还只是红了眼,如今看到了他瞬间哭成了泪人。

“明月为何这副模样,你欺负她了?”安子沐则是一脸无奈,只能找平乐问个缘由。

明摆着是司徒明月来找麻烦,安子沐却还是要来问她。

又想起曾经她问过他司徒明月在他心中的位置,她还记得他当时的提及她时的柔情。

他回她:明月从小便爱哭,所以一直当小妹妹宠着。

“臣妾冤枉,方才宸妃娘娘不小心摔倒了,臣妾准备扶她起来呢,不巧就成了陛下进来说看到的样子。”平乐嘴上喊冤,心里却是将这两人骂了无数遍。

待在宫里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感到如此憋屈。

又朝着涕下沾襟的司徒明月道:“宸妃娘娘可要向陛下解释清楚,臣妾可但不下这么大的罪责。”

司徒明月此时心下已经没了主意,不知道应该就此作罢,还是死咬着不放。

平乐看着手足无措的司徒明月又觉得于心不忍,刚想作罢却听见玲儿跪下指认她。

“是瑾嫔娘娘将我家娘娘推倒的,还请陛下做主。”

看来还真有不怕死的,平乐心下暗笑。若是顺着自己的话说下去,相安无事便好,若真的追究起来恐怕是谁先死还未可知呢。

“她说的可是真的?”安子沐用深邃的眼神看向平乐。

平乐故作惶恐:“臣妾不过刚才让人教训了一下这丫头,竟然让她生出了‘恶言挑拨’的心思。”

在这等级分明的宫闱中,一个宫女指证妃嫔,怕是在没有比这更胆大妄为的事了。

“明月,方才到底发生何时,你说出来,朕给你做主。”

“臣妾方才没留意,但却是感觉像是被人推了一下...”说话间还不停的抹着泪。

“在这长乐宫里,竟然有人蓄意谋害贵妃。看来此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安子沐面色铁青,在场之人皆是提心吊胆。

“陛下这是要将这长乐宫里的人全都带回去审问?”

这长乐宫虽冷清,但上上下下加起来的宫人估么着也有大几十人。若凭着这小婢子一句话都给审了,怕是这些年都白在这宫里呆了。

司徒明月止住了抽泣,朝安子沐盈盈一拜。道:“许是妹妹宫里的人对臣妾有些误会,想来也都是忠心之人,陛下还是网开一面吧。”

这话明着是求情,其实不过是暗示安子沐她们忠心护主,就算是做错事,也是为了平乐。

平乐哑然失笑:“方才在这殿上的加起好像有十余个,若真有人将娘娘推到了也只会是这些人了。既然长乐宫的人能忠心护主,那万一是汾瑜宫里的人故意将娘娘推倒然后栽脏于长乐宫呢?”

搅浑水嘛,这谁不会?

若将方才殿中之人拉去受审,就算是她们说出了实情也会被认为是平乐指使。

小莲紧张的扯了扯平乐的衣角,轻唤了一声:“娘娘,奴婢不想去慎刑司。”

以前小莲守着平乐不让她出去玩儿的时候,平乐总会用‘慎刑司’来恐吓她。许是从那时就留下了不小得阴影。

平乐握住小莲冰凉的手,小声安慰道:“别怕。”

“来人,将刚才在殿中的宫人全都押到慎刑司!”安子沐已坐在高案之上,王者之气已是不可同日而语。

玲儿也是没想到会引火烧身,连忙爬向司徒明月的脚边。“娘娘救我!”

司徒明月像是忆起什么重要的人,对安子沐道:“启禀陛下,若要审问,那便还漏了一人。”

司徒明月压根儿不会在乎玲儿的死活,但是有这么好的机会打压平乐却是万万不会放过的。

“哦,还漏了谁?”安子沐问道。

“方才臣妾的丫鬟玲儿不知分寸言语间冲撞了瑾嫔妹妹,臣妾正准备呵斥玲儿,却不想凭空冒出了一个男人不分青红皂白变将玲儿给扣押起来。此事有关瑾嫔妹妹的清誉,臣妾本不愿声张,只是现在闹成这样,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还请瑾嫔妹妹莫要怪姐姐我了。”

去头去尾一番,竟将故事说的这般绘声绘色。

十日后便是册封大典,若是将这个丑闻传扬出去,怕是这皇后之位就要换人了。

司徒明月话音刚落,只听见茶杯被摔落在地的声音。

安子沐怒不可遏,瞪大了眼:“给朕搜,一定要将这男人给找出来。”

这种事换成普通的男人都受不了,何况是九五之尊的他。

“不用找了,他就在殿外。”平乐直接将柳乙叫进了殿中。

此刻已见穿着一身铠甲的柳已脚步稳重的走近殿来,朝安子沐行了大礼:“臣柳乙,参见陛下”。

最先出声的司徒明月显得慌张起来:“你,你为何穿着禁军的衣服?”

显然司徒明月是被吓到了,禁军直属陛下管辖,那说明柳乙便是陛下的人。

方才她诬陷瑾嫔与陌生男子有染,岂不成了笑话?

“起来吧。柳乙,你为何会出现在长乐宫?”安子沐的脸上还是那般凝重。

柳已起身后,恭敬的答道:“因瑾嫔娘娘之前对臣有恩,故今日特来长乐宫拜谢。”

安子沐语气舒缓了许多,对柳已说:“原来如此,那你可有将今日受封的事告诉瑾嫔娘娘,也好让她替你高兴高兴呀。”

受封?难怪一进殿就觉得柳已这身衣服眼熟,原来和殷天正的那身一模一样。

柳乙又答道:“并未,还未进宫门便听见里面嘈杂一片。臣担心娘娘安危,便直接闯了进来,便看到这宫女要对娘娘动手,情急之下臣出手将其制服。”

此时的司徒明月已经有些站不稳了,早知道如此不应该顺着玲儿的话说下去,如今可如何收场?

只见安子沐骤然起身,指着玲儿骂道:“就这么一个小个婢女,竟敢对朕的爱妃动手,这后宫还要翻天了不成!”

“陛下饶命,是宸妃娘娘让奴婢这么做的,不管奴婢的事。”君威之下,岂有不怕的道理。

只见司徒明月故作心痛,捶胸顿足扼腕道:“玲儿,本宫将你带进宫,待你也不薄,你为何在陛下面前如此污蔑我。”

她朝安子沐一拜,又说道:“陛下,臣妾想起来了,刚才除了瑾嫔妹妹身边便只有玲儿一人,只是臣妾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如此歹毒,推倒臣妾不说,还嫁祸给瑾嫔妹妹。”

平乐见她们主仆二人,实在觉得可笑。不过司徒明月这弃车保帅倒是十分明智,一个不忠心的奴婢留着也是祸害。

安子沐的怒气不知道何时已经烟消云散,对司徒明月缓缓说道:“明月,既然是你误会了瑾嫔了,那不如朕做主此事便作罢。”

殿上所有的宫人皆松了一口气,后宫争斗最后遭殃的都是宫人,所以在他们之间便形成了一种默契,三缄其口,任何事情都是‘没看见,不知道’。

“只是你身边这丫鬟实在是不讨人喜欢,贬去辛者库让她好生反省反省。”

两个宫人直接就上前用绢布将玲儿的嘴堵上,防止她再胡言乱语污了贵人们的耳朵,然后将两只胳膊一架就往殿外拖。

嘴里想喊喊不出,想挣又挣不脱,倒是比之前嚣张的样子惹人怜些了。

“明月,今日你‘闯进’长乐宫可是找瑾嫔有事?”安子沐故意用的‘闯’,不过是想敲打她一番。

原本想来出口气,不想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面对安子沐的质问,只能妥协道:“今日臣妾听闻宫里传闻陛下要立瑾嫔妹妹为后,臣妾便想来贺喜,一时心急便闯了进来。”

“这消息居然传得这么快,朕早朝时才拟好的旨意都已经闹得人皆有之了。想必后宫的娘娘们都很是期待这位新皇后!”

“瑾嫔妹妹雍容华贵,温婉贤淑自是皇后之位的不二人选。”

这话说的连平乐自己都不信了,温婉贤淑,怕是下辈子都轮不到她身上。

安子沐从上位走下,拿过刘全才递过来的披风,一边给司徒明月系上一边说道:“既然喜已经道过了,早点回去歇着吧。近日寒气重,别到处走动小心着了凉。”

这话明白人都听得出,表面上没有为难,暗里却将她禁了足。

心里虽委屈,却只能应了。“臣妾告退。”

司徒明月一走,殿里也空了大半,将长乐宫里其余的宫人屏退了,只留下柳乙和小莲伺候着。

章节目录 第69章 扑朔迷离 “你何时做的这禁军统领,殷天正呢?”平乐一面说,一面扯着柳乙的衣服左右打量。

以前就觉得这铠甲威武,碍着殷天正那一张臭脸才没有仔细看过,现在有了这机会断然不能错过。

柳乙满脸腮胡的脸上一红,回答道:“今日陛下刚任命的,至于殷统领,柳已却是不知。”

安子沐将平乐拉到身旁,遂说道:“殷天正夫妻新婚燕尔,正是孕育子嗣的好时候,朕便让他回府中陪夫人去了。”

“哦。”平乐嘟着嘴道。

他又朝平乐继续说道:“方才朕与柳乙还有事儿没议完,让宫人先去准备晚膳,朕与他待会儿便在玲珑殿用膳。”

所谓玲珑殿,不过是平乐儿时胡诌的,只因不知谁说过一句:珍馐美味皆玲珑。

平乐行完跪安礼,领着小莲出了大殿。

“娘娘,刚才小莲以为真的要进慎刑司了。”一路上小莲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陛下特意让柳乙来解围,断然不会让事情闹大的。”

这话让小莲有些疑惑:“娘娘说柳已是陛下叫来帮我们的?”

“他现在是柳大人了,下次可别叫错了!”平乐嘱咐道。

小莲点头回道:“奴婢知道了。”

之前与柳乙相处过几日,小莲觉得这个看似粗旷的男子却是十分友善,所以便一直直呼其名。

“刚才陛下不是说了吗,柳乙一直在和陛下议事,若不是得了陛下的旨意他怎么可能中途到这长乐宫来?”

小莲对刚才陛下要将她押到慎刑司心有余悸,继续说道:“但是刚才陛下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要不是宸妃娘娘将柳大人牵扯进来小莲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娘娘了!”

“宸妃的目标是我,就是将整个后宫拉去慎刑司都没用,所以她一定会想办法拉我下水,只是我没想到她自己先下了水!”平乐冷血一声,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喜悦。

“那娘娘刚才为何不当着陛下的面戳穿她?”

“你觉得陛下真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他还想保留和司徒明月的那份儿时情谊,我若直接戳穿不是等于逼他降罪于她?”

今日不过是个前戏,还会有更多的威险都会接踵而至,这就是后宫,虽无刀光剑影却是招招致命!

过了今日离册封大典便只有九日日,平乐心里暗道:还真是短暂而又漫长。

“娘娘,您怎么流血了。”小莲一声惊呼将她从思绪中唤醒。

接过小莲递来的帕子,胡乱一抹,纯白的丝绢布染上了红色,宛若这冬季盛开的腊梅。

“此事莫要声张,特别是别让陛下知晓。”平乐千叮万嘱,生怕小莲说漏了嘴。

“可是娘娘您留了这么多血,不如宣张太医来瞧瞧吧。”小莲此时也顾不得他们是否吵过嘴,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娘娘的病。

禁不住小莲一直的念叨,也怕她一着急便禀了安子沐,便允了。

这段时间很少看到张荆了,也不知他查的真相如何了。

防止安子沐撞见,平乐特意选了离他较远的筠漱殿。筠淑殿是北弘毅专门修来供平乐看书的地方,殿中本来放满了字画古籍,随便一件便是价值千金。

这些东西也在平乐被贬后充了国库,如今整个筠淑殿空旷无比。

以前平乐就很少来这儿,因为她不爱看书,但是偶尔还是会来寻些字画送人。

平乐以瑾嫔身份进宫后,宫人们前来问过是否需要安置些东西进去,被平乐拒绝了。一来她本就不喜欢看书,二来也再无可送之人。

站在殿中,闭上眼回忆着曾经满屋子寻那些个古籍字画上蹿下跳的模样,不由得竟笑了起来。

小莲看到这久违的笑容满心欢喜道:“娘娘,您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可别再板着脸了,不然就要将皇上给吓跑了。”

“是吗?他的胆子可不像小莲你一般大,什么都怕。”平乐逗笑着。

若是帝王怕什么,估计只会怕死。古往今来多少君王费尽心机,只想求得长生不死。

当他站在了人群的顶端,有权,有钱,有地位,所有的东西都能手到擒来。唯一想要的,那便是让这些东西永远属于自己。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一个奴才领着张荆进了筠淑殿。

“臣张荆参见娘娘。”张荆低着头,一如往昔。

“起来吧。”自上次谈话后,她便再未单独见过张荆,再见时却总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条越不过的鸿沟。

小莲说出将他请来的缘由:“今日娘娘不知为何鼻子流血不止,所以请张大夫来看看。”

张荆表情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把脉问诊一番,说道:“此病到了末期便会出现出血的症状,从鼻到眼,再到耳,最后便会口吐鲜血。”

平乐一直将病情瞒着小莲的,今日心绪不宁竟然忘了将她支走。

“张大夫,您是不是看错了?娘娘身体就是弱了些,不过就是气血失和,怎么会变得如此严重?!”小莲一脸的质疑的说道。

张荆一时间哑口无言,他并不知道平乐并没告诉小莲实情,不知如何解释。

“小莲,不得无礼。其实我早已经知道了,怕你难过才一直瞒着你。”

平乐知道自己的身体逐渐衰弱,指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暴露,倒不如对小莲明说,也好帮她瞒着点外人。

只见话音刚落,这个消息对小莲如晴天霹雳一般,让她再也站不稳,直接跌坐在地上。

“小莲。”平乐将她拥入怀中,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口,只能轻轻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怎么会这样,娘娘,为什么会这样!”她嚎啕大哭,泪如决堤的洪水。

在小莲心中,平乐如姊妹,如父母,如挚友。

每次被人欺负了都是平乐替她出头,从未将她看做奴婢。每次出去玩儿都会给她带好吃的,也是这冰冷的皇宫中唯一记得她生辰的人。

她一直觉得她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因为遇见了她。

她从未想过一个这样美好的人,会离开自己。

张荆安慰着几乎要脱力的小莲:“小莲姑娘,你别太难过了,我正在想办法。”

“张大夫,只要您能救我家娘娘,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您救救她。”小莲挣脱了平乐的怀抱,爬到张荆面前,扯着他的衣摆哀求着。

张荆只觉得这些话听着好生耳熟,那日风岸也说过同样的话。

心道:风岸,你快回来吧,若再不回来只怕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了。

“小莲姑娘放心,张荆定竭尽所能。”将小莲扶起后拱手道。

平乐听到他这样说,心里一阵暖意:“谢谢你,我本以为你不愿意帮我了。”

他此刻语气变得轻松,丝毫没有纠结于宫中的规矩。

笑道:“你这也太瞧不起我的为人了,单说如今还未查明真相,就算真是你父皇与你有何干系,我若因此迁怒于你岂不是枉为医者?”

“你父亲的事查的如何了?”平乐忍不住问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早已备好的药方,对小莲道:“小莲姑娘,我这儿有张方子,麻烦你去太医院将药取来。”

“小莲这就去。”接过了药方,应了声。

此时的小莲一心只想着平乐的病,连脸上的泪痕都顾不上抹干便往跑了出去。

跑到门口时一个不稳便摔了一跤,爬起来也顾不得将衣衫拍打干净,跌跌撞撞的出了筠淑殿。

“这丫头,总是这样冒失。若我真的不在了,她该怎么活下去。”

脑子里浮现出那晚小莲一个人守在长乐宫的样子,心里只觉得酸楚,看来要赶快给她找个依靠才好。

张荆一边笑着一边拿平乐打趣道:“别人都说奴似主人行,与你呆久了估计谁都得这个样儿。”

虽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平乐却还是一板正经的回道:“她不是奴,她是我的妹妹。”

不过细想起来,好像当初斯文内敛的柳乘风自从与她玩耍后,也变得...

“好好好,你说是妹妹便是妹妹。”他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毕竟她们两人的感情只怕是比亲姐妹更甚。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正事吧,这几日并非是我故意躲着不来见你。自从那日你在殷天正府里晕倒后,长乐宫这几日派了重兵把守,连只蚊子都进不来,若不是你今日召见,恐怕我不知道何时才能将此事告知于你。”

“我正想问你刚才为何支开小莲。”平乐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张荆神色紧张,开口说道:“并不是我不相信她,而是我不想她出事。那晚从你这儿走后我便又去寻了那老太医,想从他口中再套些话出来。我应该是亥时到的辛者库,我敲了许久不见有人开门,以为他睡下了便要离开,忽然听见房内有动静,便踢开房门闯了进去。”

“老太医怎么了?”平乐手中捏着拳头,心里不安的问道。

“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断了气,我正准备喊人,却不想被那凶手给打晕了。”

“这么大的事儿,为何就没人禀报?”平乐皱眉问道。

虽说宫里死个人不足为奇,但是谋杀案应该交于大理寺接手,无论如何不会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张荆赞同道:“这也是我好奇的地方,我猜想应该是辛者库里的人上报时伪造了死因。并且不仅如此,自从那晚过后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开始我以为是错觉,最近我便故意留意了一下,确定是有人在跟踪我。”

平乐提醒道:“你仔细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形,是不是看到了凶手的长相,或是什么特征?”

可是既然怕张荆发现什么,那为何当时没有杀他灭口,反而要事后这样费尽周折?

“我当时只关心老太医的生死,忘了屋内还藏着人。并未看到凶手长相。”

此事可谓是扑所迷离,不过有一点已经明确了:这个幕后主使一定不会是父皇。

想必张荆也已经心知肚明,所以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未再提及父皇。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太医院,头上的伤口也被太医院的同僚包扎妥当。第二日一早我又跑到辛者库准备查看老太医的尸体有何不妥,可辛者库的人却说,尸体已经被送出了宫。我气急质问道尸体死因不明为何早早送出宫,他们便胡乱搪塞说是病死的,怕宫里的人也染上了便直接送出了宫。”

张荆在说这些话时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些人撕得粉碎。

“这寒冬腊月,能染个什么病?编个什么破理由,一群无知之辈!”

“你也不用怪罪他们,应该这整件事有人幕后操纵,不然怎么会死了人都草草了事?”

“我回去后也仔细想过当时的情况,却是没有发现任何线索,然后准备睡一觉。头刚碰着枕头便疼得不行。然后我便将头上的伤口拆开查看了一番,凶手应该是拿的类似棍子的东西袭击了我。伤口出血的地方在后脑勺的右下侧,这也是头最先接触到棍子的地方,然后伤口一直延伸到颈中部。”

为了让平乐更好的理解,张荆直接将头上的花翎摘掉,拨开颈后的头发,将伤口露了出来。

平乐尴尬的说道:“你不必这样,我能听懂。”

但张荆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在自己头上比划着。

“这个道理就像你胸口的剑伤一样,我敢断定,凶手是个女子。”他一脸肯定的说道。

最后这句‘凶手是个女子’这句话让平乐差点背过气去。这宫里的女子少说也有数千人,这说得不等于没说嘛?

不忍心驳了他的面子,忍住笑问道:“你这一番推敲也算是大有收获,起码怀疑对象少了一个人。”

“为何只有一个人?”他露出了诧异的目光。

平乐一本正经的解释道:“这宫里有三种人,男人和女人,还有不男不女的人,也就是太监。除开太监不说,这宫里的男人可不就剩下陛下一个人了吗?”

一番细想后反应过来的张荆气结道:“我和你说正经的,你却当我是在开玩笑!”

就在和张荆逗乐间,门外传来了一个宫女的声音。“娘娘,晚膳准备好了,陛下让奴婢来寻娘娘回玲珑殿。”

章节目录 第70章 久别重逢 只见平乐和张荆两人孤男寡女正坐在大殿的台阶上有说有笑的,丝毫不顾身份礼仪。

那婢女眼神闪躲,像是看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许是觉得平乐太过大胆,此时陛下还在长乐宫,竟敢与太医这般亲密!

平乐赶紧从地上站起来抚平了裙摆,说道:“知道了,下去吧!”

原本两人聊的好好的,这张荆非要让她看劳什子伤口,这下可是闹出误会了。

待宫女退下后,张荆问道:“你为何不解释?”

“我好歹也是这长乐宫的主子,为何要向她解释?”清者自清,要是别人要往歪了想恐怕也拦不住。

“那我先退下了,你自己最近也小心些。”他带着担忧的眼神看了看平乐。

“知道了,你刚才给了小莲一张什么方子,使得她到现在还没回来?”

“前些天宸妃娘娘宣我前去看诊,临走前问我有没有美容养颜的方子,我随便找了几副准备给她送去的。这方子里别的东西都好找,就那铁皮石斛太医院恰好用完了。”

当时只想着将她支开,却忘记了这回事儿,小莲听到是给平乐的药,指定将太医院翻过来也要找到这石斛的!

平乐没好气的责怪道:“你快些将她给我唤回来,莫惹出祸了才好!”

“现在整个皇宫都知道你马上要被册封皇后,没人会明着与她为难的。”

他这话说的像是另有深意,是在暗示她有人会暗地里下手吗?这宫里不想她当这个皇后的人大有人在,比如张荆刚才所提到的宸妃就是一个。

送走了张荆,一个人便朝着玲珑殿那儿去。刚才耽搁了些时间,怕安子沐等急了脚下便不觉走得快了些。

玲珑殿外,平乐扶着门栏喘着粗气。调理好气息,信步踏进殿内。

席上两位男子皆回过头来,见两颊微红的平乐一时忘了说话。

“臣妾参见陛下!”平乐福了福身,未等安子沐免礼便直接落座了。

“你去了何处,方才找了你半天也不见踪影。”安子沐嗔责道。

她并非不愿说,只是怕他知道了担心自己。只好用言语调戏道:“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打了个盹儿,陛下这么会儿就想我啦?”

柳乙一直跟着柳乘风在军营生活,连女人都没见过几个,听了平乐这话,黝黑的脸上都能看出红晕。

谦谦君子模样的安子沐无奈的摇摇头,他已经认识平乐这些年,早已习惯了这突如其来的‘调戏’。

“朕让他们刚才添了些桃酥,你尝尝看。”安子沐将玉碟上的桃酥递到她的嘴巴。

这是要亲自喂她的意思?

红唇微启,浅尝即止。只觉得酥脆香甜,唇齿留香。

安子沐一直盯着她,期待的问道:“如何?”

“这酥外酥里嫩,香甜可口,吃在嘴里还能闻着一阵花香,还真是应了这名字,想来定要费些功夫。”

这番话已经是平乐在糕点里给过最高的评价了,当然,除了桂花糕。

“朕特意为你准备的,桂花糕过于甜腻,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说话间将剩下的桃酥放到了她的碗中。

“这倒不像是宫里的手艺,不知陛下是从哪儿寻来的?”

这皇宫里的糕点菜品都要进过反复试验,然后依照每个主子的口味适当调整,稍不注意还会犯了口忌,时间久了也没人愿意冒险尝试。

“你这馋猫,莫不是将这宫里的食物都尝了个遍!”安子沐一脸温柔,使人如沐春风一般。

见被他拆穿,平乐尴尬的嗤鼻:“不过臣妾还是更桂花糕。”

人一旦喜欢上一个人亦或是一件东西就会变得格外执拗,虽非无可替代,却总让人无法释怀。

“这是朕从长安城里一座酒楼里寻来的,原本想把厨子一起带回来,就怕你不爱吃。”

他永远不会知道平乐为何只爱桂花糕,那种让人甜的发慌得的东西为何会让她钟爱,里面散发出的桂花香,于他而言就像是一种花瓣腐烂在面粉里面的味道。

“陛下和柳将军为何都不动筷?”平乐示意他们一起用膳。

柳乙一直低着头,见着陛下和嫔妃在打情骂俏,早就有想逃走的心,无奈不得圣令,只能尴尬的坐着。

不敢看,不敢听,更不敢提前动筷。

“快吃吧,菜都凉了。”安子沐发了话,这才开始正式用膳。

桌面上摆了七八个小菜,分量都不过,却是道道精致。要不怎么说皇宫里的厨子不一样呢?即使被下了令不能铺张挥霍,还是能利用有限的食材做些别出心裁的东西。

“以后陛下不如和臣妾一起搭伙算了。”平乐无头无尾的冒出这么一句。

引得两人皆是抬头。

安子沐先问道:“搭伙,这是为何?”

搭伙的意思不是指男女之间凑合着过日子吗?

平乐将碗里的绣球乾贝吃完,解释道:“陛下不是下了令每日用度不能超出吗,那不如陛下搬来和臣妾一起吃,臣妾也好多尝几道美食。”

此话一出,柳乙将嘴里的葱爆牛柳喷了出来,而安子沐则是掩着面蹙眉,无奈至极。

“臣该死。”圣上面前哪怕是听见再滑稽的事情都是能失了仪态,可是刚才确实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安子沐绷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先下去吧。”

明明是一朝公主,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却生的这般贪吃!

柳乙如获大赦一般,赶紧告退,一眨眼便离开了两人的视线。

许是觉得平乐有些丢人,责怪道:“你说你,方才还有人在这儿,也不知道顾忌下身份!”

“柳乙又不是外人。”平乐瘪着嘴,假装委屈。

不管怎么说,今日还是多亏了有他,不然又要费些波折。

“不是外人,那朕呢?在你心里朕是什么人。”他面上问得随意,心里却期待着答案。

“陛下是臣妾的夫君。”她知道他为何一问,也知道这便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如今作为高高在上的帝王,掌握着生死,操纵着人心,平乐没有理由去违背他。

“玉儿也是朕的妻。”此刻虽已夜深,他心中犹如朝阳笼罩。

心情大好,连用膳时也多吃了一碗。

夫妻,如此平常的称呼竟然能让他高兴至此。平乐知道他的心意,但是却不敢放松。

他们虽是夫妻,却更是君臣。两人原本就不是站在同等的地位,他只是她仰望的‘星辰日月’。

彼时,他是世子,她是公主。她尊他卑,她为了不伤害他那颗骄傲的心,费尽心机讨他欢心。

如今,他是君王,她是嫔妃。他尊她卑,他依旧怀着那颗骄傲的心,让她臣服。

夜深时,两人浓情蜜意的说了许多情话。他爱听,她便愿意说。

他并未留宿,他说想将最美好的夜晚留到新婚之夜。

平乐心里暗自思忖:他是私心里将封后大典当成了新婚了吗?

过了许久平乐才知道,按照东漓的规矩,封后大典不仅仅是一道圣旨,也不是一个的仪式。

是帝王与皇后的婚礼,他会穿了同样的大红喜服,上面绣满五爪金龙。而皇后则会穿着绣着凤凰飞天的嫁衣,两人携手站在长安城的顶端接受万民跪拜。

次日清晨,安子沐派人送了许多东西过来,天蚕云锦丝,吉祥翡翠绿如意,瑶簪,花簪,金缕衣。平乐简单的看了一眼,只留下了那套金珠凤尾钗。

这是安子沐在去参加殷天正婚礼时便允了的,虽然迟了这么久,但总算是回到了她手里。

在长乐宫里憋闷了四五日天,实在是难为了她。应该是第一日有司徒明月来试水,存着些其他心思的人便收敛了些。

近日来天气总是阴晴不定,乘着天气放晴,平乐领着小莲一众人等出了长乐宫。

自从小莲得知了她的病情,什么事儿都亲力亲为,生怕别人将平乐服侍的不够周全。

今日也是,本只想带两三个婢子跟着便行,出门前硬生生被小莲加到了八个。

身后跟着这些人,像是长了两条尾巴,一左一右好不舒坦。若照了平乐以前的性子,早就用轻功将她们甩开了。

许是因为自己时日无多,总是格外容易忆起往事。就如眼前的这颗槐树,便是不知道被自己和柳乘风爬过多少次,也不知道摔过多少次。

不过好像总是自己在爬,柳乘风则在下面望风。

说得好听是望风,其实就是当了她的人肉垫子。

那时候还会觉得自己聪慧,故意骗了他在下面等着,他却总是露着一脸温柔的笑。

如今细想才发现,那个傻子原来一直都是自己。

“瑾嫔妹妹,怎么望着一棵树发呆呀?”一个酥软的声音传到了平乐的耳朵里。

侧脸望去,只见蓝辛妖娆的扭着细腰朝她走来。

“宸妃娘娘。”平乐恭敬的向她行礼。

刚蹲下身,她便冲上来扶她起来。“妹妹何必行这么大的礼?再过几日就是姐姐像你行礼了。”

自从那日听了蓝辛的身世,虽然还是不喜欢,但却不像以前那样争锋相对。

只是她这一身风流妖艳的作派倒真是应了她那身世。

“娘娘说笑了。”平乐还是依旧那副不冷不热的口气。

越过面前的蓝辛,平乐见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喜子和小锦。

欣喜之后,便察觉出一丝异样。

她看到了喜子冰冷而又陌生的眼神,他为何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小莲则是欣喜的朝他们两人招手道:“喜子,小锦。还不过来!?”

喜子宛若没听见一般,站在原地纹丝未动。而小锦原本迈出的脚被喜子一把给拉了回去。

小锦便只有低下头不再有别的动作。

见两人不动,小莲有些生气,上前准备将小锦抱过来。她并未是有多喜欢他们,只是觉得平乐见了他们一定会开心的。

说时迟那时快,喜子一个闪身挡在小锦身前,意思很明显,不让小莲将小锦抱走。

场面一度尴尬至极。

“蓝天,为何如此无礼?”这句话出自蓝辛之口,打破了刚才的沉默。

平乐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向蓝辛询问道:“蓝天?”

“妹妹见笑了,本宫见这两个孩子生的乖巧,家中又无弟妹,便私自将他们换了名字随了本宫的姓氏。”

对,你是无弟妹,你还有个对你痴情不已的好哥哥呀!若是当初父皇不赐那些个堕胎药她,恐怕她的孩子都比小锦大上几岁,如今还认成了妹妹,真是...

“那她呢?”小锦如今换成了什么名字?

“蓝云。妹妹觉得可还顺耳?”蓝辛说话间已经将两个孩子牵到了平乐跟前。

蓝天,蓝云。这取得什么破名字?

“天儿,云儿。这可是宫里的瑾嫔娘娘,记得见了要行礼的哟。”

这蓝辛莫不是母爱泛滥了?自己生不出来,便找别人的孩子当寄托?

听了她的话,两个孩子顺从的跪在平乐身前。“蓝天,蓝云参见瑾嫔娘娘。”

自从进宫后先是被囚禁在长乐宫,后来因为父皇的事无暇分心,再因病情加重实在抽不出空去看他们。

平乐从未想过要他们跪她,嘴里忙说道免礼,然后弯下腰要将他们扶起来。

在碰到喜子手臂时却被他给躲开了。

反而小锦则是对她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平乐心中一暖。

摸摸她的头,问道:“我前些日子让小莲送去给你们的衣服可还合身?”

那老板凭着感觉做的,还不知道能不能穿,好像他们又长高了不少。

“玉姐姐。”小锦眼眶一红,小脸扑在平乐怀中哭了起来。

此时蓝辛连忙上前,笑道:“许是云儿太久没见你,今日好不容易见着了便要撒撒娇才好。”

她当初答应过她母亲好生照顾,如今虽在这宫里不愁吃喝,锦衣玉食。若蓝辛真心待她倒也无防,若是苛待于她自己又如何心安?

“天儿,还不去看看你妹妹?”她对蓝天说道。

蓝天如今已经长得比平乐还要高些了,脸上的轮廓分明,渐渐显现出成年男子的模样。

他一把将蓝云从平乐身上扯开,呵斥道:“哭什么哭,她现在是瑾嫔娘娘,不是你的玉姐姐!”

“喜子!”平乐愤怒的制止他。

只见蓝天抬起头,紧紧盯着平乐的眼睛,毫不退怯。“回娘娘,小人名唤蓝天,从你抛弃我那天开始,这世上便再没有喜子了。”平乐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冷漠、憎恨、以及决绝。

他在怪她,他以为她抛弃他们。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平乐抬眼看向蓝辛,只见她一脸一脸得意,故作无辜的笑着说:“小孩子,都是这样,妹妹可别和他一般见识。”

章节目录 第71章 流言蜚语 就在平乐神伤之际,小莲却是气的不得了。直接上前准备给蓝天一记耳光,想让他清醒过来。

啪!响亮的一声,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小莲自己。她以为他会躲开的,却不想他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巴掌。

小莲结结巴巴的说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成心的。”

被打的脸上立刻显出了红印,他眼眶有些发红。“这一巴掌算是还了你们当日收留之恩,从此我们便两不相欠。”

“哥哥...”蓝云盯着两只红肿的眼睛怯生生的拉扯着蓝天的衣角。

蓝辛上前忙是查看蓝天红肿的脸颊,转过身温怒道:“如今蓝天是本宫的人,既然你们话已经说清了,那边日后就再无干系。若是再有下次,本宫定要追究到底!”

这话虽是说给小莲听的,却也是说给平乐和蓝天听的。

此事便闹得不欢而散,临走前,蓝天都未曾看过她一眼,反而是蓝云瘪着小嘴依依不舍的望着她。

一直强忍着心中怒火的平乐,在蓝辛领着他们走后再也绷不住了,只觉得气血上涌,一股腥甜涌入口中。

“娘娘,您怎么了?”小莲连忙将她扶住。

接过递来的帕子,将嘴角的血迹擦净。笑道:“无妨。”

小莲安慰道:“娘娘的身体如何受得了这个?这喜子就是个白眼狼,娘娘千万不要为他伤身了。”

怎么会不伤身?蓝辛待他如亲弟,自己有何尝不是?

“算了吧,既然他们都有了着落,我便只用操心为你寻户好人家。”平乐牵着小莲的手,只觉得她的手很暖,像是这寒冬里的晨光。

按着宫里的规矩,主子不在了,要么去辛者库要么就是分到别的宫里当下等宫女。

这两条路平乐都想让她走。想称自己还有能力,便为她寻个好人家。

“娘娘,小莲不愿嫁人,小莲想一直陪着你。”即使是要了她陪葬也无不可。

笑问道:“如果是风岸呢?你也不愿?”至于小莲的意中人,平乐知道是风岸。

只是风岸,你为何还没回来?不知我能否熬到最后见你一面。

听到这个名字,小莲楞了一下,她回想起那个挺拔俊逸的男子。若能嫁于他,她自然是最欢喜的。

“娘娘...”小莲娇嗔一声。

在回长乐宫的路上,所有人都故意避着她,连宫人们都是绕开了她。

“娘娘,今日是怎么了?他们好生奇怪!”宫人们就算了,连这些下等的婕妤才人都如此不懂规矩。

“我这些天都待在长乐宫,你问我我问谁?”平乐翻了个白眼,笑骂道。

“我觉得应该是她们知道娘娘要做皇后了,怕得罪了您。”小莲认真的分析着。

这是什么逻辑?知道我要当皇后可不是应该更要上前巴结,怎么还故意躲着?

平乐寻了个敞亮的地方准备休息一会儿,却发现是不是有人抬头偷瞄她,然后又开始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很明显平乐便是那些人口中的主角,对于这种隐晦之事她以前便最为热衷,偶尔还会装成宫女去找人闲聊。虽说其中内容有许多失实,但好在足够夸张,简直比书上写的奇闻异事还有趣些。

可惜此时隔得远,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只看见那太监说得津津乐道好不快哉。

平乐伸出手,指向刚才那个偷瞄她的小太监。“将他带过来。”

身后的宫人应了声便朝平乐手指的方向过去。

“娘娘,人带来了。”宫人回来复命,身后跪着的便是那个小太监。

“奴才小木头参见瑾嫔娘娘。”小太监战战兢兢的回禀着。

木头,这宫里怎么都是这些个怪名字!

“抬起头来。”命令道。

她倒是有些好奇倒是是个什么呆样,才会被取了这名儿。小太监缓缓抬起头,眼睛却不敢直视平乐,长得倒是还算干净,只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与刚才聊天时简直判若两人。

“本宫方才见你们聊得开心,便也好奇想听听,不知聊了些什么趣事儿?”

平乐当然知道是在说自己,自己入宫以来便鲜少出门,是在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闲话被他们津津乐道。

小木头立马被吓得一哆嗦,颜面朝地,恨不得将连都埋进去。求饶道:“娘娘恕罪,奴才再也不敢了!”

“你放心说,本宫不贵怪罪于你。”背后议论贵人,这种事情不仅仅是一顿板子就能解决的问题。

小木头结结巴巴的说道“奴才...奴才刚才不过是在逗姐姐们开心,没...没聊些什么。”

我信你才有鬼,看来这奴才是吃硬不吃软。“你若不说,本宫让人动刑,你应该知道在宫里嚼舌根是要送去拔舌的。”

这番话将他吓得不轻,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过了许久木讷的问道:“娘娘,是不是奴才说了就不会被拔舌了?”

“你若将刚才说的话一次不漏的复述出来,那本宫便饶了你。”

那小木头内心应该挣扎了许久,开口道:“那个...这些天宫里都传闻...传闻...”

小莲已经听得不耐烦,生气的说道:“传闻什么你倒是说呀!”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如今只能相信眼前瑾嫔娘娘说话算数了。

小木头闭着眼,提了口气说道:“宫里传闻瑾嫔娘娘与张太医有染。”

这话让平乐吃惊到不行,就连小莲都差点吓得腿一哆嗦。小莲询问道:“你说的可是张荆,张太医?”

“是是是,好像说的就是这个名儿。”小木头连连点头。

“这话都是打哪儿听来的?”平乐问道。

“具体从哪儿传出来的奴才并不知道,但是传得有模有样所以大家都信以为真了。”既然说出了第一句,后边的便再也无所畏惧。

平乐也不恼,依旧是一脸笑意的问道:“你倒是说说如何有模有样了?”

“说是大约半个月前,陛下刚从长乐宫离开,张太医便去了,与娘娘独处了大约一个时辰才离开。”

此时的小木头就像之前看到的那样,眉飞色舞的说着。

他说的大概是那次张荆怀疑父皇便是杀死张太医的凶手那晚,当时两人确实独处了一段时间。

“就这能说明什么?”小莲接着说道。

小木头看着小莲不以为然,紧着着说道:“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宫里早就传闻娘娘与张太医有旧情,当初张太医进宫便是为了瑾嫔娘娘。如今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能说明什么?”

仔细回想那日,小莲也无法反驳,毕竟那日她却是没有跟在娘娘身边。

平乐苦笑道:“呵,原来本宫的事儿早被你们都给扒干净了,即然半个月前的事儿,为何这些天才传出来?”

若是有人问这世上什么东西最快,平乐一定会说:谣言。

小木头真是不愧担着这名字,丝毫没有注意平乐的脸色,依旧自顾自的的说道:“主要是因为前两日,张太医毫不避讳,大白天都找去长乐宫,全然不顾及陛下的颜面。”

平乐知道小木头是碍着她在这儿,所以将说她的那一段省去了。不过猜也猜得到,总不过是些污言秽语罢了。

当时只顾着听张荆说查案的经过,却丝毫没有在意这些。虽说不在乎这些东西,只是现在牵扯到了陛下的颜面,乃至于整个九幽的颜面。

“你们胡说,那日我就陪在娘娘身边,他们根本就没有像你们说的那样...”小莲拼命的想解释。

“原来那日小莲姐姐也在呀,不过好像传闻说两次都是娘娘与张太医独处的。”小木头抓着脑袋,心想着许是传的人多了传错了吧。

“别人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吗?你们都不动脑子想想,我家娘娘马上都要受封皇后了,为何要这样做?”小莲不忍心平乐受他们侮辱,气急败坏的骂着小木头。

小木头倒是也不退让:“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再说小莲姐姐刚才不也承认张太医却是到过长乐宫,并且还和瑾嫔娘娘待在一起吗?”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句话说得真是妙啊!那你可知道有句话叫做谣言止于智者?”平乐冷着脸讽刺道。

此时才觉得反应过来说错话的小木头又跪下了求饶道:“娘娘,奴才口不择言,娘娘恕罪呀!”

平乐缓缓说道:“本宫若是绕了你,你转头便会到处宣扬说:瑾嫔愧疚难当,所以未罚你;可是方才本宫有承诺过你不怪罪于你。还真是左右为难。”

“娘娘,这奴才的嘴好生讨人厌,要不还是将他舌头拔了吧,免得又到处说闲话。”小莲应合道。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您方才答应奴才绕过奴才的性命的!”小木头已经被吓得哭出了声,全然不似刚才咄咄相逼的嘴脸。

平乐冷笑一声,心生一计:“既然如此,本宫倒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你这嘴倒是利索,不如本宫便将你放到长安城的茶楼里说书如何?”

小莲拍手叫好:“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好。”

两人说完便离开了香榭,只留下一脸错愕的小木头跪在原地。

回长乐宫的路上,投来一束束异样的眼光,平乐毫无退怯,皆是一一回应。平乐虽喜欢听宫闱隐秘之事,却从不会传播,唯一只说过一个人听,那便是安子沐。

如今自己成了别人口中的‘闲话’,倒也是第一次。

上次司徒明月当众诬陷她和柳已,如今又变成了张荆。回回都是这些个把戏,难道就没有新鲜的?

不过也对,在她们眼里,女人最重要的便是名声,并且还是在她即将受封的节骨眼神,这种谣言简直称得上百发百中。

一踏进长乐宫的宫门,平乐像是泄了口气一样,心道:总算不用受人指指点点的。

“娘娘,你说那小木头能适应的了宫外的生活吗?”小莲倒也不是担心,许是闲来无事找些话罢了。

“你刚刚不是还要拔舌的吗?怎么这会儿倒还担心他习不习惯了?”平乐揶揄道。

“娘娘既然答应放过他便肯定不会为难,只是小莲不明白为何要将他逐出宫去。”平乐向来是个嘴瘾心软的人,断然不会真的降罪他。

“他不适合待在宫里,说话没分寸,也不知道看人脸色。最终要的一点就是我觉得他是真的适合说书。”平乐抿着嘴,一脸认真,边说还便点着头。

没给他找个天桥下边就算不错了,我再怎么说也给他找了个酒楼,以他的口舌赚钱糊口应该不成问题,总比哪天在宫里丢了性命要强些。

“小莲,去帮我办件事儿。”平乐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儿。

接着平乐伏在小莲耳边窃窃私语了几句,然后小莲便离开了。

平乐坐在大殿之上,喝着刚刚泡好的云雾茶,慢悠悠的等着。

很快,她等的人来了。

只见安子沐怒气冲冲的朝她走来,将她端着茶杯的手抓起,眼神凶狠的盯着她。茶杯被打翻在地,滚烫的水贴着平乐的手腕流进了袖口,她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感。

他并没说话,只是这样看着她。她看到他有几次想要开口,但是又放弃了。

凝重的气氛总要有人打破,不是安子沐便是她了。

最后平乐先开口道:“你抓疼我了。”她宛若无事一般,和他同之前那般言语。

“你疼!你可知道朕心有多疼?”安子沐咆哮道,顺手一甩,原本柔弱的平乐被推倒在地。

平乐当然知道他为何而来,不过是来兴师问罪的。她刚才坐在那儿一直要想,他听到那些谣言时的反应,是站在自己这边,还是选择相信谣言。

“陛下为何而疼?”平乐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扯着难看的笑脸。

安子沐还是将那难以启齿的话问出了口:“你和那张荆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选择了谣言,他不信她。

平乐犹如五雷轰顶,心中悲鸣。“陛下心中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吗?为何还要来问我?”

“朕现在让你亲口说出来!”安子沐已经早已不似平乐心中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怒火遮住了他的双目。

“若是我说没有,你可会信?”平乐抬眼看向他冷笑道。

章节目录 第72章 当堂对峙 安子沐的眼神变了,变得迷离,变得虚妄。

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只觉得胸口被紧压着,勒得她快喘不过气。

他痴迷的说着:“玉儿,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他已经疯了,从前他一直拿平乐当成棋子,如今却发现自己早已陷进了这棋局之中。

平乐强忍着窒息的疼痛感,并未将他推开,任由他这般肆无忌惮。

刘全才匆忙赶到长乐宫,见到已经口唇苍白的平乐忙阻止道:“陛下,娘娘身子弱,可禁不住您这样啊!”

这宫里的闲言碎语早就传进过刘全才的耳朵里,他虽然尽力遏制,却还是愈演愈烈。今日终究还是穿到了陛下耳朵里,暴怒之下的安子沐疾风而行,他只能被甩在后面。

听了刘全才的话,安子沐从疯癫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将怀里的人放开了,冷眼看着她用手按在胸前不断喘着粗气。

他踉蹚的往后退了几步,因愤怒而通红了双眼,他逃了。

刘全才望了眼孱弱病态的平乐,长长的叹了口气,也跟着安子沐离开了长乐宫。

来去匆匆的安子沐只怕会将这漫天的谣言推到顶峰,如今她已经不再指望还能有人来救她了,她只能自己救自己。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小莲便回来向她禀报:“娘娘,人抓住了。”

平乐清了清嗓子道:“带上来,我要亲自审问。”

没过多久,殿下便跪着一个体型单薄的女婢,一身鹅黄色的宫女装穿在她身上显得十分不搭。她的皮肤很黑,颧骨略微突出,塌鼻梁。唯一能看的便是那双眼睛,眼角往上扬起,像是狐狸的眼睛一样。

小莲将人带上来后便将这宫女的姓名来历说了个全。

这女婢叫银花,原本是宫中的秀女,恰逢北辰皇室陨落,当今圣上又未动过选秀的念头,这批秀女无处可去便留在了宫里当差。

银花长相虽难看,好在勤快肯干,也不埋怨,所以与长乐宫里的宫人们都相处融洽,互相都帮衬着。

“是你自己说,还是要本宫用刑?”平乐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小木头说给她听得时候,她都不曾动过这个念头,只是现在,她不能再心软了。

“娘娘,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娘娘饶命。”银花佯装不知,跪地求饶道。

平乐将手边的杯子一摔,冷哼道:“那你知道你为何会跪在这儿吗?”

“奴婢误闯了轩辕殿,还请娘娘责罚。”银花有些慌乱起来。

“误闯?本宫看你是特意寻去的吧,如今宫中谣言漫天,其中细枝末节都讲述的详细,你觉得这些消息是从哪儿传出去的?”平乐疾言厉色的逼问着她,心中像是有千万只噬心的蚂蚁窜动着。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还请娘娘饶了奴婢。”她接连摇头,想这样便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不知道!哈,看来是自己平时对这宫里的奴才们都太心软了,养了许久的狗咬了自己的主人,你说谁能不气?

平乐心中想到:如今自己的威严已经差到了如此地步吗?连个小婢女都镇不住了。看来是时候杀鸡儆猴了!

平乐从座位上起身,许是刚才被安子沐的一抱还没缓过来,身体有些发软,幸好旁边的小莲眼疾手快将她扶住了。

她定了定神,走下台阶。拾起了一片方才被摔碎的瓷片,走到了银花的面前道:“这可是上好的汝窑瓷,用来喝茶最好不过了,今日本宫倒想试试能不能要了人的命。”

她将银花的手臂用力一拉,纤细的胳膊暴露在眼前。

冰冷的瓷片紧贴在银花的手腕之上,平乐一边用锋利的瓷片划开皮肤,一边说道:“本宫之前到过辛者库,那里面的刑罚有趣的紧。先用一把小刀将手腕划开,却不会立马致人死地,受刑者最开始感觉没什么,到后来便会慢慢的感觉到血液从身体里流逝的感觉。”

血已经开始往下滴了,慢慢汇成一滩,银花只觉得身子越爱越冷,好像灵魂被抽离了一般,听到平乐所讲述的更是发起抖来。

平乐满意的看着眼前发抖的人,继续道:“只是这伤口有些小,大约半个时辰就会凝固,本宫便命人每半个时辰在你手臂上划上一刀,直到血尽人亡!”平乐若是看到自己此时这幅阴狠毒辣的模样自己都会被吓一跳。

“奴婢说,奴婢说,只求娘娘给奴婢一个痛快的死法。”最后银花还是服软了,她不怕死,但是她害怕这种血液流逝的疼痛。

“说吧。”平乐也并未给她包扎,这样的伤口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人。

“娘娘和张太医的事情的确是奴婢传出去的。”银花垂下头承认道。

“何人指使?”若是无人指示,恐怕借她一千个胆都不敢如此造谣生事。

“奴婢...奴婢不敢说。”怯懦的缩着原本就不长的脖子。

“本宫只给你一次机会,你可要想清楚些,莫要做后悔的选择。”现在死,还是多活几日。这么简单的选择居然还会有人犹豫!

“是姝...姝妃娘娘。”她战战兢兢的说出了幕后主使。

蓝辛,原来是你。回想起刚才临走时她对着平乐那副得意的笑,平乐将它误解成了是因为‘蓝天’;现在想来,其实是因为这件事。

小莲气愤的骂道:“是我家娘娘亏待了你还是怎么了,你竟然要帮着别人来害她。”

“娘娘带奴婢很好,从不打骂为难。只是...”银花说道后面竟然哭了出来,刚才流了那么多的血她都未哭,为何现在哭了?

“只是什么?”小莲见她这样越发好奇的追问道。

哽咽声被银花压制着,未多时,又说道:“奴婢有个孪生姐姐叫做金花,管事的当时说方便主子们好辨认将我们分开了,她分去了昭华宫。”

昭华宫便是宸妃的寝宫了,想来是宸妃用银花来威胁银花向她禀报长乐宫的动向,好歹毒的心思。

虽然平乐有意提防着蓝辛,却还是被算计了。

勤政殿。

平乐带着银花跪在殿外求见,刘全才见了立马将她拦住了。

“娘娘,陛下正在气头上,要不您明日再来?”

明日!恐怕这谣言就能让她粉身碎骨了,平乐对他的劝谏视若无睹,直接朝着殿内大喊道:“求陛下还臣妾清白。”

许久,殿内一片死寂。平乐也已经失去了耐心,直接闯进了勤政殿,侍卫原本准备上前阻拦,却被柳已一个眼神喝退了。

刘全才虽是嘴上喊着‘没有陛下传召不得进殿’,实际上也并未过多阻止。

殿内,原本应该金碧辉煌的大殿此时漆黑一片,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她听得见他绵长的呼吸声,他就坐在那高案之上。

“刘全才,掌灯。”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不是对她的。

此时只听见一阵细微脚步身,宫里的奴才们都经过专门的训练,不得疾行,不得大声喧闹。

银花被留在了殿外,此刻只剩下了平乐与安子沐两人。无边的黑暗快要将她吞噬了,就如同在密道中迷路的那次一样。

“若你信我,便不会问。如今既已开口,那我便要为自己求个公道。”压抑住心中的恐惧,强装淡定的说着。

他依旧不语,若不是那轻微的呼吸声,平乐都要怀疑这殿中是否只有她一人。

为了缓解这压抑的气愤,和对黑暗的恐惧,又自顾自的说道:“我已时日无多,这些谣言也好,唾骂也好,对我而言都无所谓。我在乎的只是你如何看待这些罢了。”

她最爱的男人,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多么可悲的一件事情!

一声清脆的声音,像是笔掉落在了书案的声音。他的心开始慌了,他一直在逃避,以至于他忘了这个事实:她就快死了!

他用已经沙哑的声音轻唤了一声:“玉儿。”

此时刘全才已经带着宫人们来殿内掌灯,一瞬间,整座大殿灯火通明,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险些睁不开眼。

片刻,等适应了光线,平乐才看清了他的脸。时过境迁,那个白衣翩翩的少年,已经成为了如今的一国之君。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已经变得棱角分明,如同他的人一样!

平乐现在忽然明白了,他爱她,但这种爱却容不得一点瑕疵。

“陛下,请给臣妾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此时的平乐收起了刚才柔软的模样。

“你想如何自证?”安子沐的心中已经开始后悔,为何没有弄清楚便直接跑去质问她?

“臣妾请陛下治宸妃故意诬陷之罪!”

此话一出,安子沐原本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蓝辛,怎么把她给忘了?这皇宫中估计就属她有此心计了。

“你可有证据?”光凭一句话,就算真的是她,恐怕也无法定罪的。

“臣妾有人证,就在殿外。”平乐答道。

“既然如此,宣姝妃来勤政殿。”

污蔑造谣本就是重罪,如今平乐即将成为皇后,污蔑她就等于羞辱陛下,若真的定罪便只有死路一条。

蓝辛可是替安子沐扳倒蔚元武的大功臣,并且有二十万大军做后盾,死倒是不至于,但是起码能让她收敛些。

就这么简单吗?对手可是蓝辛,会如此轻易就被自己扳倒吗?待会儿恐怕只会又是一场唇枪舌战,真假难辨了。

约么着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姝妃被请到了勤政殿。

杨柳细腰轻弯伏身朝安子沐行了礼,然后看到平乐笑问道:“今日倒是缘分,竟遇见了妹妹两次。”

“确实是有缘。”平乐假笑道。

“不知陛下这么晚召臣妾前来所为何事?”蓝辛回过身,低头垂目温声问道。

“瑾嫔说今日宫中的谣言皆出自你手,你可认罪?”安子沐也不绕弯子,直接了当的告诉了她。

接着便是蓝辛一脸无辜的指着平乐哭诉:“陛下,臣妾待瑾嫔犹如亲姐妹,为何她要如此冤枉臣妾?”

亲姐妹,亏你说的出口。当初做玥贵妃的时候,也算是我半个长辈,如今又对安子沐投怀送抱,这关系怎么算也做不成亲姐妹吧。

“姝妃娘娘莫急,等我讲话说完你再委屈也不迟。”平乐打断了她的指责。

“不知娘娘可认识这个宫女?”

平乐往旁边让了一步,身后的银花便成了众人的焦点。

“这不是我宫里的金花吗,怎么会在这儿?”蓝辛收起了刚才的情绪,挑着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

“娘娘好眼力,不过她不是金花,而是胞妹银花。”

按理说,蓝辛见到银花就已经知道事情败露了,但她此刻并没有露出震惊和不安的表情,反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虽发现了异样,但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臣妾今日听闻了宫中谣言,深感不安。细想之下猜到长乐宫中必定有‘不忠之人’,然后臣妾回宫后第一件事便是让小莲故意制造假象,明令整个长乐宫不得靠近‘轩辕殿’。”

平乐故意没有提重要的那一段,那个假象的‘鱼饵’便是张荆。之前他质问她时疯狂的举动,平乐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她不想再刺激到安子沐了。

“臣妾便派人守在‘轩辕殿’四周,只见这银花偷偷摸摸的朝殿内窥视。在臣妾审问之下,银花招供说出指使她这么做的就是姝妃娘娘。”

平乐心里明白一个宫女的证词微不足道,并不能让安子沐给蓝辛定罪,所以她之前才会说上那番话,无非是求得安子沐动摇,别人信不信无妨,只要安子沐信那边是真的。

接着平乐的话音,便听见银花用膝盖跪爬到蓝辛脚边喊道:“求娘娘放过奴婢的姐姐,奴婢来生甘愿当牛做马。”

安子沐冷声讯问道:“姝妃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臣妾无话可说。”蓝辛冷哼一声,一脚踢开脚边的银花。

“你的意思是认罪了?”安子沐又问道。

若她不认罪,那平乐便是无法洗清罪名。若她认罪,以蓝辛背后的势力,安子沐也不能随意处置。实则是左右为难。

章节目录 第73章 置之死地(一) “臣妾没做过,为何要认?瑾嫔处心积虑的想要给臣妾定罪,臣妾自然是百口莫辩。”

这话说得倒像是真的冤枉了她一样,平乐自知证据不足,便也无法反驳于她。

这件事就如同被打上了结,此时蓝辛往前走了两步,接下来的一席话打破了这个僵局。

“既然瑾嫔宫里的人指证臣妾都有数,那臣妾也请陛下召一个人前来作证。”

“快派人去传。”安子沐已经没了耐心,只想早些解决,这些个争辩不过是走走过场,最后的结果他早已经了然于心。

没过多久,刘全才领着一个太医打扮的男人跪拜于殿前。

“臣太医院方生叩见陛下。”

“你传个太医来做什么?”安子沐对蓝辛恼道。

“这方太医与张荆同住一屋,所以也知道他不少秘密。陛下不妨先听听他怎么说的!”蓝辛柔声道。

那地上的方生又是深深的一拜,说道:“臣与张荆乃是同舍而居,比其他的人稍微关系要好一些,有次聊天之时,臣听他吐露深爱着一个人,虽触手可及,却求而不得。”

他这些话虽未挑明,却若有所指。这蓝辛显然是有备而来,难怪刚才有恃无恐。

这招釜底抽薪倒是用得极妙,间接地证明了张荆与平乐却有私情,那就算平乐再怎么找证据说她恶意诋毁都成了笑话。

安子沐的眼神阴霾,仿佛要将这说话之人千刀万剐了一样。

“你们二人皆只有证词,并无实证,让朕如何决断?孰真孰假尤未可知。”

“臣妾倒有一个法子,能试出真假。”蓝辛意味深长的看了平乐眼,眼神透着狠毒。

这一眼让平乐只觉得背后发凉,想必她接下来要说的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陛下,这谣言的源头除了有瑾嫔妹妹,可还有一个人呀!”她掩嘴笑道。

安子沐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并未说话,而是一旁的刘全才答道:“姝妃娘娘有所不知道,陛下已经派人将张荆打入天牢了。”

蓝辛嘤嘤笑着:“原来陛下与臣妾想到了一处,若是让瑾嫔妹妹亲手杀了张荆,自然能堵住这悠悠之口。”

难道张荆死了谣言就会断?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她这一招不过是针对平乐罢了,她笃定平乐一定不会要了张荆的性命。

当初张荆为了救自己而进宫,却被害到了这步田地。早知如此,晚活这几个月又能如何?

平乐毫不在乎安子沐是否会生气,态度坚决的求情道:“张荆当初为救我性命进宫,谣言之事纯属故意有人陷害,还请陛下网开一面。”

盛怒之下,安子沐将桌案上所以的东西都砸了。笔墨,奏折,书籍...

是不是所有的皇帝生气了都喜欢摔东西?上次父皇也是这样,摔了她送给他的玉佩,摔了皇爷爷的砚台。

这次她为了张荆求情,上次求得是‘君亦安’。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肯让步。

“陛下,今日有些晚了,不如明日再议吧。”刘全才想缓和两人的关系,以免怒火中烧的陛下做出后悔的事情来。

安子沐这才从胸口呼出一口闷气,摆手让她们退下。“朕累了,你们都退下吧,张荆的生死朕心里自有打算。”

“陛下...”平乐还想再说些什么,被眼尖的刘全才生生给打断了:“奴才恭送娘娘。”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是在帮她。若她还一直不肯离开,那就太不知好歹了。

一行人悻悻的退出了勤政殿。

针锋相对的平乐和蓝辛自然再无什么好话,表面上的和平也在刚才被撕得粉碎。

平乐再无与她斗嘴的心思,满心里想着如何能将张荆给救出来。

只听见旁边蓝辛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嘲讽道:“看来瑾嫔妹妹的皇后梦要破灭了呢!”

依蓝辛对平乐的了解,她是断然不会将张荆的生死置之度外的。

但是只要她力保张荆,那便坐实了私情的传言。

“哈哈哈!果然像你‘玥贵妃’的风格,为了上位不折手段。你那死去的父亲若能看到你如此,九泉之下也会欣慰的吧!”口舌之争虽无用处,但是说出来膈应一下她也是好的。

也是因为当初父皇看出了她这一点,便日日在她饮食里面下了避子药,就怕她诞下龙嗣后生出了越权夺位的心思。可惜她却还傻傻的向父皇求了那些个补品良药,真是活活糟蹋了东西。

“住嘴,他不是我的父亲,我没有父亲!”蓝辛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果然,这便是她的痛处,如何都摆脱不了的阴影。

平乐故作惋惜状,叹息道:“想不到蔚将军一世英名,如今成了冢间枯骨,就连儿女们都不愿相认了!”

只见蓝辛怒极反笑。

“你有这替他惋惜的心思,倒不如多想想如何救人吧。陛下杀心已起,怕是没那么容易收回成命了!”

如何救?如今平乐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便是劫狱。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想当初自己身怀武艺之时都不敢去,何况是现在。

“这就不劳烦姝妃娘娘费心了。”虽然心里没辙,嘴仗却还是要打下去。

“你不过还有三个月寿命,何必揪着这皇后的位置不放,不如将这位置让与我如何?”

果然,她早就知道了。自以为瞒得死死的,还是被她知道了。

“既然如此你也不愿放过我?你想要的不过是‘皇后’的头衔,而我,想要的只有他。”那日她寻来自己寝宫说出‘君亦安’已死的消息,不就是笃定了她对他的感情。

蓝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情绪失控的喊道:“放过你,那你们可曾放过我?当初我一心想为北弘毅诞下龙嗣,可他却日日送‘避子药’来,我也曾求他不要如此待我。你猜他说什么?他说我不配怀他的孩子。哈哈哈,不配,他从我一进宫便查了我的身世,一直假装恩宠不过是在迷惑蔚元武。”

想到以前只听宫人们说过‘避子汤’的事儿,却不想还有这一茬儿。“那你为何还要日日求补药?”

她嘲笑道:“你这幅模样真是像极了苏莹萱,明明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却还生了一副悲天悯人的心。”

确实,母后心思单纯,从不喜欢与人计较争执。不管发生任何事父皇都会站在她这一边,所以不管外面的人如何评判他,在平乐心里他都是天下最完美的丈夫和父亲。

见平乐不再作声,蓝辛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口吻又讥笑道:“不过我倒是觉得张荆死了对你来说也算是好事一桩。毕竟他不死,终究会替他父亲报仇。”

平乐呆在了原地,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找谁报仇,又与她何干?等平乐反应过来再想追问时蓝辛已经走远了!

勤政殿内。

安子沐心中郁结难解,无处发泄,便想作画以求平静。

俗话说画中之物皆为心中所想,他现在如今满脑子想的都是平乐和张荆的事,作出的画也是一团糟。

“陛下,可还在为娘娘的事儿忧心?”刘全才拾起了满地的废纸,一脸谄笑的问道。

“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安子沐连头也未抬,冷声道。

“奴才不是想为陛下分忧嘛。”

不说还好,一说安子沐便更是来气。“朕觉得你倒是对瑾嫔格外上心呀,有意无意都在帮她!”

“奴才是陛下的奴才,所思所想都是为了陛下!”经过上一次司徒明月的事儿,刘全才已经吸取了教训,此时正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

安子沐放下手中的笔,竟笑了出来。“朕知道你觉得上次瑾嫔帮过你,所以你就想报恩。朕又没怪你,你如此紧张干什么。”

这人还真是喜怒无常,一头冷汗的刘全才这才稍微放松些。“谢陛下体恤。”

“看着画如何?”安子沐朝着还未干透的画卷上吹了吹。

只见画中一位绝色女子,身着红衣萝衫,脸上红晕尽显娇媚之色。素手撑着脑袋,袖子滑落在肘部,洁白的玉臂一览无余。

“陛下这画高雅脱俗,绝非凡尘之物,不如奴才明日送去给您裱起来?”

刘全才自然看出了画中女子所谓何人,但陛下只问了画如何,却未问他画中人是谁,他只能这般‘吹嘘’一番。

“你这狗东西,拍马屁倒是一绝。”

作为奴才,刘全才觉得被陛下骂‘狗东西’其实是一种赞美,说明他够殷勤,够忠心。

“今日晚些时候内务府将三日后大典的礼服给送来了,陛下可要试试,若不合身也好让她们赶快改改。”

安子沐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并未拆穿他的用意。直接说出了他想知道的答案:“试试吧。”

“诺。”刘全才应声完便离开了主殿。

随后他并没有直接去取礼服,而是去找了值守的柳已,两人交头接耳几句后便分道而行。

长乐宫。

“娘娘答应了奴婢会救出金花姐姐。”银花此刻只担心金花的安危。

“今日你当着陛下的面求姝妃放了你姐姐,她断然不会冒险要了金花性命。如今本宫已是自身难保,怕是也无力救她出来了。”

如今她连自己的性命都救不了,还能救得了谁?

银花脸上一阵落寞,如今平乐已经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依旧不肯放弃含泪道:“求娘娘救救她。”

这副模样倒是像极了刚才自己未张荆求情的模样。心软道:“你且先等等,过几日自会有结果。”

去的时候没有带小莲,主要是怕那句话不对又惹怒了安子沐,连累她一起受罚。

打发走银花后,平乐独自待在房间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一个黑衣正在悄悄潜入长乐宫,那人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字条,随手在园中拾起一颗鹅卵石,用字条将其包住扔向了一个宫女的脚边。

那宫女惊慌的左右看看,并未发现异常。打开字条后脸色瞬间变了色,立马朝殿内而去。

“娘娘,刚才奴婢在外面拾了张字条。”小莲将手中的字条递给平乐,将那颗鹅卵石放在茶几之上。

“可有看到人?”平乐一边接过字条,一天询问到。

“未曾。奴婢不知何物便打开看了一眼,然后顾不得再去寻人连忙来找娘娘了。”小莲对字条上的内容有些心惊。

“你捡这张字条时身边可还有别的人?”平乐上过一次当,自然对这长乐宫里的人小心提防些。

“没有,当时就只有奴婢一个人。”当时她特意看看过。

平乐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字条和鹅卵石,大概也猜出了丢字条的人是谁。

“娘娘,这上面说得可是真的?”说话时,小莲已经眼圈红红。

“恩,是真的。你也别太着急,我在想办法救他。”平乐肯定了信上的内容,愧疚道。

信上说:张荆明日必死,唯有置之死地才有一线生机。

置之死地吗?事到如今恐怕也只能冒险一试了,然后对正在神伤的小莲吩咐道:“你挑一个脸生的,去太医院将张荆的药箱拿来。”

小莲虽不明白平乐到底要如何做,但点了点头立马出去安排了。

夜已经深了,平乐思绪繁多,始终无法静下心来。脑袋中不断回响起蓝辛最后的那句话,这段话说出来对她并无半分好处,若真的张荆死了,那她所筹划的一切也就变成了徒劳。

天边已显出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熬了一夜的平乐好不容易才入睡,就被小莲的声音给吵醒了。

“娘娘。不好了,出事儿了。”小莲扑倒平乐床前大喊道。

平乐恼火道:“什么不好了,我好的很。”

“不是不是。”小莲发现说错话,连忙摆手道。

“慢慢说,发生了何事?”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小莲说道。

平复了呼吸的小莲,着急的说:“听他们说,今日下了朝,一群朝臣便跪在了勤政殿外,好像是在逼陛下取消封后大典。”

平乐问:“陛下作何反应?”

“陛下说,他们想跪就让他们跪。”小莲将听来的消息字不漏的转述给了平乐。

平乐冷笑一声,看来这消息传得还真是快,恐怕是有人故意为之了。“陛下昨日让我今日再去,替我更衣吧。”

章节目录 第74章 置之死地(二) 隔了老远就看到了那一群跪的整整齐齐的大臣,约么着有十来个,看官服,除了那为首的职位稍微高些,别的大多都是小官。

他们将头上的顶戴花翎放在一边,摆出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如今这寒冬腊月,也真是难为了这一群常年养尊处优的人。平乐指着那为首的中年男子,朝小莲问道:“他是谁?”

小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回答道:“回娘娘,是御史大夫龚孝谦大人。”

其实她并不认得这些个朝臣,只是今日闹得动静有些大,许多好事的宫人们都前来偷偷观望过,所以她也了解了一些。

“走吧,过去打声招呼。”平乐冷哼了一声,领着小莲往那边走去。

小莲一脸不乐意,这群人都是来求陛下不要册封娘娘的,为何还要过去打招呼,不打他一顿都是不错的了。

殴打朝臣,这些个不合礼教的糊涂事儿,平乐也不是没有干过。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还是忍着点好些。

待平乐走近,那些个人皆为之侧目,心里虽猜到一定是宫里的娘娘,按规矩是不能直视的,却还是忍不住偷瞄着。

“龚大人,天气寒冷莫要冻坏了身体才是。”平乐以笑待之,心里早就将他给骂了个遍。

虽不知来人是谁,得此暖言自然欣喜。回复到:“谢娘娘关怀。”

使唤了勤政殿门口的一个小太监前去通禀,很快便被领进了殿内。

与昨晚不同,勤政殿里亮堂堂的,刘全才站在安子沐身旁小心伺候着。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上面的人半天都未发出声音,平乐只能一直这么半蹲着,就在快要撑不住地时候,安子沐应了一声,允了她起来。

“又是为求情而来?若是如此,那便回去吧。”安子沐连头都懒得抬便已经开始下逐客令了。

平乐深吸了一口气,双膝下跪:“并非如此,此次玉儿另有所求。”

她自称玉儿,不过是想让安子沐念着两人的情分。

“哦,你且说来听听!”这话像是勾起来安子沐的兴趣,停下了手中正在批阅的笔,抬起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臣妾见龚大人在外面,请陛下允他进来旁听。”言辞恳切的说着。

安子沐兴趣更浓,直接让刘全才将龚孝谦带进来。

突然被传召的龚孝谦大喜过望,以为是陛下允了他所求之事,便直呼:“陛下英明。”

“恐怕要令龚大人失望了,是你身旁的瑾嫔娘娘有事求朕,特意请你来旁听的。”安子沐没好气的说道,这个老匹夫,随便找了几个芝麻大的官员就以为能逼迫朕,简直是异想天开。

“瑾、瑾嫔。”龚孝谦一直盯着平乐,显然被吓到了,眼前的就是九幽的瑾嫔,北辰的平乐公主。

“龚大人,我们刚才就见过,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惊讶?”看着殿前失仪的龚孝谦,平乐掩嘴笑道。

“好了,现在龚大人也来了,你有何事求朕?”安子沐心中不悦,在朕的眼皮底下竟敢这样肆无忌惮的打量朕的妃嫔。

被打断的龚孝谦收敛了些,也好奇起平乐接下来要说的话。

平乐大声说道:“臣妾请陛下赐张荆一死。”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就连小莲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平乐又重复了一遍。“请陛下赐张荆一死。”

小莲悄悄地在旁边扯了扯她的衣炔,想要提醒她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安子沐自是最为欣喜的那个,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一边大笑一边追问道:“你昨日不是还求朕放了他吗,今日怎么想通了?”

“臣妾一夜未眠,心里想的全是这些年与陛下的点点滴滴,如今好不容易才和陛下在一起,自然不能让一个谣言给毁了。不管陛下要杀谁,要贬谁,臣妾都不应该阻止,这便是臣妾应尽的本分。”

前半段是说给安子沐听得,不外乎是让他觉得在自己心中他比张荆的性命更为重要。而后半段是说给龚孝谦听得,让他尽好为人臣的本分,不要试图挑衅王权。

平乐说完后看向脸色铁青的龚孝谦问道:“不知龚大人觉得陛下应不应该答应本宫的请求呢?”

这无疑是一个送命题,给了你一条路,只能往前走,若想往别处去便是死路一条。“臣不敢妄自揣度陛下心意。”

平乐挑眉一笑,故意问道:“对了。陛下,不知龚大人犯了何事被罚跪在殿外?”

安子沐也笑着应和着:“龚大人觉得这勤政殿门口的风水好,特地来吸几口灵气。”

“是是是,这勤政殿乃是天地灵气汇聚之地,又有陛下真龙之气,臣特来瞻仰。”龚孝谦接着他的话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着。

“既然如此,吸了这么久还不准备回去,想留在宫里用午膳吗?”

平乐心里暗笑:如今安子沐每日膳食的银钱皆有限制,若是留他们用膳还非逼他们先交钱不可。

既然平乐已经当面请旨赐死张荆,那谣言便不攻自破,自己也没了理由强迫陛下取消大典,再加上平乐刚才的一席话,明显是在敲打他。

“臣、臣这就回去。”龚孝谦战战巍巍的退出了勤政殿。

平乐帮他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麻烦,安子沐自然开心:“玉儿甚得朕心。”然后又转身对刘全才吩咐道:”传朕旨意,即刻行刑。”

原来,他早已经准备好了,就差最后动手。

“陛下,毕竟臣妾与他相识一场,能不能让臣妾亲自送他上路?”

安子沐嘱咐道:“去吧,玉儿可要记得注意分寸,后天便册封大典,别再闹出些岔子。”

他不过是怕张荆临死前苦苦哀求,平乐向来容易心软,生离死别之时做了些出格的举动,恐怕又要遭人非议。

“谢陛下,臣妾定当谨记。”低下头的平乐嘴角浮现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脚一踏出勤政殿平乐就开始两眼发晕,好在小莲将她扶住了。她还有事没做完,她不能就这样倒下去!

“娘娘!真的要去吗?”小莲的语气中明显带着责怪和质疑。

如今已经只差最后一步了,无论如何她都是要去的。

“你先回长乐宫等我。”

小莲向来胆小,所以她不愿让小莲看到张荆死在自己手里。

“娘娘,你变了。”小莲从未质疑过她做的任何事,即使是再荒唐都会站在她这边,可是这次,她有些看不懂了。

平乐见她不动,只得厉声喝道:“还不滚回去,想让本宫派人押你回去吗?”

她从未对小莲说过重话,小莲也从未这般忤逆过她。

小莲心中万分委屈,抹着泪离开了。

受了安子沐的命令,刘全才准备领着平乐去天牢,说得好听是怕平乐一个人不安全,实则不过是想在张荆死后回来报与他听。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刘全才上前提醒到:“娘娘可否需要派个人去看看,小莲姑娘此时正伤心莫做出什么傻事来了。”

“有劳刘公公了。”平乐感激道。

天牢是平乐在这宫里唯一没有去过的地方,父皇说那里面关的都是一群凶神恶煞的怪物,会吃人肉喝人血。

虽然糊弄了平乐一段时间,再大些便也就知道了那是个什么地方,当然,她也不会傻到要进那里面玩儿。

跟着刘全才七弯八拐的,走到一个偏僻冷清的位置,旁边不过宫殿两三座,大多都荒着。

“娘娘,前边就快到了。不过这里面味道十分难闻,还请娘娘快些。”

是让她不要张荆有过多交流吗?想必这也是安子沐特意嘱咐过他的。

“嗯。”平乐点点头。

果然,一进门便闻见一股馊臭的味道,其中夹杂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那牢头见了两人立马卑躬屈膝,说明来意后,亲自将她们带到了张荆的牢房。

张荆正躺在那堆满稻草的石床上,身体背对着门口,全然没有发现有人来了。

平乐朝刘全才伸手,示意他将备好东西拿出来。

“不知娘娘何意?”刘全才一脸茫然的问到。

“杀人用的东西呀,难不成让本宫真亲手掐死他?”平乐气结的说道。

“哦哦哦,备着了,备着了。”刘全才恍然大悟,连忙解释说。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到了平乐手里。

平乐将瓷瓶拿在手中,然后拔开瓶盖准备闻一闻,眼疾的刘全才立马喊道:“娘娘使不得,使不得呀!”

“本宫就想闻一闻,你这么着急不会以为本宫要替他喝了吧?”

“娘娘就不要逗奴才了,这毒药可是见血封喉,万一您有个什么闪失只怕奴才们都活不成了。”

这么厉害!平乐赶紧将瓶盖给塞回去了,她还想好好活个几天,再怎么也要等大典之后,死之前能圆个梦也好。

“没有别的东西了吗,这东西喝进去岂不是会肠穿肚烂?”

“陛下说怕血会溅到了娘娘身上,所以特意交代了只能用毒药。”

安子沐还真是煞费苦心呀!事事都替她安排得周全妥帖。

平乐伸出秀美的右手戏谑道:“其实用手掐死他也不会溅血的。”

没人听得出平乐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刘全才小心翼翼的候着,那牢头也是紧张兮兮的打开了牢门。

里面脏乱不堪,到处都是老鼠的干瘪的尸体,想来那股恶臭就是因为这了。

“刘公公不进来吗?”特意派来的监工,怎么能光站在外面,细节也要看看才好。

“娘娘事儿办完了唤奴才一声就行了,奴才就在这儿等您。”刘全才谄笑道。

虽说陛下有交待,但这杀人的事儿他还真有些怕,待会儿将尸体抬出来,让仵作去看看就行了,自己就不必蹚这浑水了。

“那万一他奋起反抗,将本宫挟持了该如何是好?”想必这一点安子沐不会意想不到的。

他一脸坦然无畏的说道:“娘娘放心,这四周都已经埋伏了箭手,还未能他对娘娘动手就会立即丧命。”

“若他要和我同归于尽呢?”

刘全才为难到:“这个陛下倒没说。”

看来若不是自己突然横插了进来,事情倒简单得多。

安子沐不是没有想到,他不过断定张荆不会这样做罢了,一个冒死都要进宫为她治病的人,一定不会选择走这条路。

在他们的目光下,平乐缓缓向张荆靠近,她在想是不是自己走得越慢他便能活得久一些?

无奈这牢房过于狭小,走得再慢也相差无几。

床上的人已经直起了身,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在这牢里不过只呆了一日就已经像是变了一副模样,蓬头垢面,一脸憔悴的。

“你都听见了?”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只能这样说了。

“嗯。”他并未开口,而是发了个鼻音。

“你会怪我吗?”脑子里出现了这几个字,也就直接问了。

他惨淡一笑:“不会。”

平乐又问道:“那你可还有什么遗言或者家人需要我代为照顾?”

话一出来平乐便后回来,他早就与她说过,他父母亡故,世上已无亲人。

“没有。”他连语气都不曾变过,像是已经认命了。

她已经找不到可以说的话,只能沉默不语。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咳嗽的声音,想必是刘全才开始催促了。

此时张荆站了起来,眼神认真的看着她:“你也不用再故意拖延时间了,今日我已是必死无疑,但我只有一件事求你,那就是替我父亲报仇!”

他一说完这句话,平乐耳边便又回想起蓝辛的那番话,她一直想要忘记,可是这番话就像被刻进了心里一样。

“嗯,我答应你。”许是心中对他的愧疚之情,鬼使神差的应了下来。

张荆伸出手让平乐将瓶送他往生的东西给他:“给我吧。”

她将紧捏着的毒药举起来,却不敢递过去,手不断的抖。

“你当初若没有进宫该多好?”那就不会遭受这无妄之灾。

他笑道:“我若不来,你又如何能安然度过这大半年?”然后从她手中将毒药夺了过去。

“那你可以等等我,到时候也好做个伴,说不定来生还能遇见。”人只有等到生离死别的时候才会将自己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

章节目录 第75章 主仆情深 他拔掉瓶塞,毫不犹豫的将那毒药一饮而尽。

抿嘴一笑,接着说了人生中最后一句话:“下辈子还是不要再遇见了,免得又受了你连累。”

片刻间,药效发作,他的脸渐渐变得扭曲,变得狰狞,他痛苦的用手指抓着石床。

平乐被吓得赶紧后退了几步,泪水夺眶而出,嘴里不断的念叨着:张荆,以后千万不要再遇见我了。

他动作越来越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强忍着痛苦抬起头,露出了最后一抹笑容。

他为什么会笑呢?这个笑容很温暖,很干净。听说人在快死的时候,眼睛其实是看不见东西的,那他闭上眼时最后一刻眼前浮现了谁?

她缓缓靠近,将他的身体挪到了石床上,然后用衣袖将他嘴角的血迹仔细的擦干净了,发丝理顺,最后临走时还不忘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那个瓷瓶。

他说的对,以后都不会再遇见了。她身体有些支撑不住了,只能扶着墙壁离开牢房。

等候已久的刘全才见势赶紧上前询问到:“娘娘可要宣太医?”

“太医!这里面不是躺着一个吗?”她不懂为何张荆不怪她?他应该怪她的才是。

这句话让刘全才哑口无言,见她这副模样便只好说:“让奴才送娘娘回长乐宫吧。”

平乐像是没听到一样,将空瓶往他脚下一扔。“不用了,将这个拿回去复命吧!”说完径自离开了那充满腐臭和血腥味的天牢。

按宫里的规矩,一般被陛下赐死的人是不配拥有棺木的,所以张荆尸体会直接用白布一裹扔进乱葬岗。

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哪怕只是为他求得一副棺木都会落人口实!

回宫的路上,平乐脑海里浮现出的全是张荆的样子,他是一个刻板呆滞认死理的人,做什么都是一板一眼,但却对人极好。

从第一次在淮洲相遇再到相伴到长安,他都一直都在照顾着她。反而是自己答应过他的事情半点都没帮上忙。

不知走了多久,她失魂落魄的回到了长乐宫,全然不顾宫人们异样的眼神。

一个年岁稍长的嬷嬷正上前准备扶她,却被平乐躲开了。

“小莲呢?”朝那个嬷嬷问道。

嬷嬷回道:“回娘娘,小莲姑娘从早晨跟您出去便没有回来,不过中途有个小公公来过,问了声便走了。”

那公公想必是刘全才派去跟着小莲的,小莲当时生着气,自然躲着他。只是这么久了还不回来,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派人出去找找,再替本宫找件干净的衣裳来。”说完便加快步伐往寝殿里去。

如今这宫里不比以前,整个宫里都暗藏杀机,她已经失去了一个朋友,再也禁不住失去第二个。

“娘娘,您要的衣裳。”嬷嬷端着一套浅绿色的纱裙放在桌上。

“出去吧。”平乐也不急着换衣服,目送着嬷嬷出去。

房间里只剩平乐一个人,她将关好的门窗又重新检查了一番。

她又开始在房间里翻找,最后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用来洗漱的铜盆。她迅速脱下身上的衣物放入盆中,片刻间,盆中燃起了火光。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烟雾缭绕,引得平乐直打喷嚏。她一直守着将衣服烧的干干净净,才满意的离开。

换好衣裳的平乐将东面一个窗户打开,烟雾慢慢的往外飘去。东面种植了一片果树,这个季节鲜少有人过去,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只是这灰烬倒有些不好处理,心里暗自想着:要是小莲在就好了。

无奈只能连盆一起藏在了床底,等找到小莲再说了。

刚出寝殿的平乐,便看见那嬷嬷急色匆匆的赶了过来。

“是不是小莲出事了?”心里就像打着拨浪鼓,扑通直跳。

那嬷嬷跌跌撞撞的来到平乐跟前,喊道:“娘娘您快去看看吧,小莲姑娘和人打起来了。”

从小到大小莲都只有受人欺负的份儿,每次都是委委屈屈的回来哭,今日怎么还和人打起来了?若不是嬷嬷着急的模样,平乐都以为是自己耳朵听错了。

“在哪儿?”眼前的嬷嬷已经气喘吁吁,让她带路还不如自己去来得快些。

嬷嬷缓过劲来回答道:“在景华亭旁边的小湖边儿。”

‘景华亭’若不是从她嘴里听到这个名儿,平乐都快要忘记这个地方了,以前每次小莲不开心都会往那儿跑,那个位置僻静,灌木丛生,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这些年自己一心扑到了‘君亦安’身上,已经许久没有关心过小莲了。这样想来有觉得心中愧疚,之前对她说了那么重的话,她肯定委屈极了。

“你去吩咐厨房煮碗参茶,再挑几个体型壮硕的随本宫一起去接她回来。”

若是这样去不是明摆着要将事情闹大吗?不过既然娘娘吩咐了,当奴婢的只要照着做就行了。

“是,奴婢这就去。”

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平乐领着五六个宫人浩浩荡荡的朝‘景华亭’的方向去了。

期间平乐还拉了一个宫婢问了问事情的始末,就算她有心护短,也要提前找个借口。

原来小莲甩开了跟着她的小公公便直接躲到了‘景华亭’,坐在湖边伤心欲绝的小莲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然后听见两个宫婢正在悄悄议论平乐。虽然不满平乐对张荆的做法,这些年的情分还在,无论如何是忍不了别人在背后议论她的。

但她断然是不会与人动手的,不过想上去理论一番。小莲怎么会是那些个喜欢背后嚼舌根的婢子的对手?自然是败下阵来,小莲心中越发的委屈,刚才被平乐训斥,现在又被两个嚼舌根的丫头羞辱。

脑袋一热便冲上去揪住其中一个的头发,开始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让小莲得了手。没过多久两个打一个,小莲只有挨欺负的份儿。但是无论两人怎么打她,她揪头发的那只手就是不肯松开。

直到平乐到了‘景华亭’,小莲的那只手还死死地揪那搓头发。

平乐上前轻声唤到:“小莲。”

她怕声音太大会将她吓到,此时的平乐心里一阵酸楚,她心疼这个原本柔弱胆小的姑娘,为了自己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小莲闻声朝平乐看了去,手上的力道微微松了些,那宫婢趁此机会逃脱了,悬在空中的那只手里还攥着一小撮头发。

平乐连忙上前查看小莲的伤势,脸上被抓出了一道血痕,头发也乱糟糟的,抓头发的那只手臂上还有一个染血的牙印。

她是最怕疼的,今日竟然一声不吭。平乐红着眼疼惜到:“疼不疼?”

当然疼,那森森牙印让人看了满目狰狞。

聚集在周围看热闹的人被平乐冷冽的目光一扫纷纷散开了。对这些好事者,平乐也是气愤的,但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小莲也不会伤成这副模样。

小莲缩成一团,疼的冷汗直冒,听到平乐的问话却连连摇头。

平乐回头看着那两个宫婢,一个身段矮小,长着一张秀气的脸。另一个体型略微壮硕,脸盘圆圆倒也看的过去。

还未等平乐问话,那身段矮小的宫婢不服气的指着小莲说道:“是她先动的手,还请娘娘主持公道。”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倒还先告状起来了,她定是猜到平乐会偏帮小莲,所以故意让她主持公道。

平乐并未搭理她,直接朝旁边的宫人吩咐道:“将她们先关到柴房里,然后放两条狗进去。”

她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今天晚上要吃排骨’。

那个圆脸的姑娘立马瘫软在地,接连求饶到:“娘娘饶命,刚才不管奴婢的事儿,是她打的小莲姐姐。”

此时她只想让身边的人将所有的罪责全都领了。

平乐冷声道:“你们刚才不是还挺‘齐心协力’的吗?现在倒是推得干净,莫不是将本宫当傻子了?”

而刚才告状的宫婢倒是一副‘你不敢’的模样,语气傲慢的说道:“瑾嫔娘娘,奴婢可是‘芬瑜宫’的人。”

她将‘瑾嫔’两个字咬的很重,不过是想说不管平乐是否能被册封,此时此刻她还只是一个‘嫔位’。

平乐也知道她不过是穷途末路,想借司徒明月替她挡过这一劫罢了。

“娘娘,算了吧。”小莲扯着平乐的衣角,眼前这一幕像是回到了从前一样,就算挨了打她心里却是十分开心的。

再加上她知道平乐如今在这皇宫中如履薄冰,她实在不想让平乐为她去得罪司徒明月。

平乐将她的手握住,然后厉声对那宫婢喝到:“想必你们也听说过,本宫向来喜欢护短,你若真觉得司徒明月会为了你一个小小的贱婢来与本宫争执,那本宫等着便是。”

她虽无意招惹是非,但也由不得一个奴才叫嚣。不光如此,平乐还是一个瑕疵必报之人。

这段时间她一直秉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宗旨,也许无意中也让小莲跟着受了许多委屈。

小莲从来都学不会什么叫恃宠而骄,要不然这些年也不会老被人欺负。索性今日自己直接放出话去,好让那些狂悖之人心生怯意。

“拖下去。”冷声命令道。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知错了!”身后传来一阵阵声嘶力竭的叫喊。

对小莲出手的时候可想到了有现在?若不是我来的早,小莲岂不是要被你们活活给打死了?

将那两个贱婢打发了,准备将小莲带回长乐宫上药。

只听到‘哇’的一声,小莲便扑倒在她怀里,如同一个三四岁受了委屈的孩子。

哄了半天,小莲便一边哽咽一边向平乐诉苦,无非是刚才那些人背后如何说平乐坏话,然后自己冲上去揪头发的一段。

可是一说到揪头发,两人便心照不宣的大笑了起来。

皇宫的另一头,勤政殿内则是一片肃穆。

刘全才将平乐扔给他的瓷瓶呈给了安子沐,只见他皱着眉头一脸沉思的模样。

许久,他终于开口问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刘全才虽然没有进去,但临走前陛下特意交代的事情也没有忘记,一直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娘娘先是问他是否会怪她,然后他回答说不会。”

安子沐冷哼一声,笑道:“亲手要了他的命也不怪她,看来感情还挺深!”

“然后娘娘又问他有什么遗愿,他说没有。”他们的对话很简单所以刘全才记得清楚,除了中间有一段声音小些,隐隐约约只听见‘报仇’二字,不过这两个字他断然不会说给陛下听的。

“还有别的呢,去了这么久就说了这两句?”安子沐不耐烦的追问到。

刘全才胆战心惊的说道:“还,还有一句。娘娘说她也时日无多,让他在那边等等她,到时候也好做个伴。”

意料之中茶杯又碎了一地,怒问:“张荆如何回的?”

“他说不想再见到娘娘了,免得又受了她的连累。”

“他倒是看得清楚。”若非遇见她,他倒也不至于如此短命。

这句话让刘全才有些摸不着头脑,莫非陛下也觉得张荆是枉死的?“陛下,奴才倒觉得张荆此人有些胆识,明知是毒药却还是毫不犹豫的喝了。”

“做她的朋友应当如此。”曾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笑靥如花的女孩儿,她的朋友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

“陛下既然知道娘娘和他是清白的,为何要下旨赐死张荆?”许是觉得吃惊,一时间忘了分寸。

“你今日话有些多了。”安子沐虽是一脸笑意,语气却是寒冷刺骨。

吓得刘全才赶紧退在地上,讨饶道:“陛下恕罪。”

只见安子沐笑意更浓,摆摆手道:“罢了,他的尸体如何处置的?”

“回禀陛下,按照规矩张荆的尸体是应该直接丢去乱葬岗的,奴才怕陛下另有安排便搁下了。”

乱葬岗...玉儿会伤心的吧。

他用手揉搓着发丝,闻声说道:“给他置副棺木吧。”

“奴才这就去办。”刘全才再也不敢多嘴,连忙应下了。

大殿内只剩下安子沐一个人,手中不断的奋笔疾书。

潇潇雨兮半夜愁,采采风袭解人忧。

满心所求终不得,无奈回首忆朱瑾。

挥手间洋洋洒洒十数字,笔止风停,原是窗外又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

章节目录 第76章 江山以聘 一回到长乐宫,平乐就将小莲拉进了寝殿,对外宣称要为小莲亲自上药,任何人不得进去打扰。刚踏进门的小莲便闻到了房间内夹杂着一股烧焦的味道,就在张大嘴准备叫人来灭火时被平乐制止了。

解释道:“是我刚才烧了点东西,还剩下些灰烬,你夜深的时候拿出去倒掉。”

松开了捂住小莲嘴巴的那只手,然后径自朝一个雕着孔雀开屏的红木柜走去,然后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把钥匙将柜子打开了。

“娘娘,您什么时候加的锁呀?”记得前两日都没发现过,这柜子里放的都是一些零碎的物件,并无什么珍贵的东西,为何娘娘还要上锁?

“昨日。”平乐一边回答,一边从柜子里搬了一个木匣子出来。

小莲只觉得眼熟,然后恍然大悟到。“这是昨日从太医院带回来的那个箱子!”

这箱子里装满了瓶瓶罐罐,大多都是一个模样,不过幸好上面都做好了标记,不然她是万万分不清的。

“过来,我给你上药。”张荆留下的药自然是最好的。

小莲开始别扭起来,推脱道:“娘娘,还是奴婢自己来吧。”

“你脸上的伤口有些深,若稍不注意容易留下疤痕,到时候风岸可就瞧不上你了哦。”平乐揶揄道。

“娘娘...”一听到风岸的名字,立马脸就红了起来,声音也变得酥软了些。

半个月前平乐便派人去找风岸了,回来禀报的人说曾经有人在长安街上的一个小酒馆里见过他,按道理他伤好了应该会想办法与自己联系,为何会这么久都了无音讯,难道他还有什么事情没办完?

汾瑜宫。

原本司徒明月和平乐之间就像是带着与生俱来的仇恨,如今又因她被禁足,心里自然有气愤又难过。

司徒明月狠狠的拍了一下身旁的雕花玉案:“她果真这么说?”

“奴婢万万不敢欺瞒娘娘,瑾嫔娘娘还说让您尽管去找她。”一个年轻的女婢哭诉着。

这话被改了几个字,传出来的意味就天差地别。宫里向来不缺少好事之人,所以才会有这些个勾心斗角,明争暗抢。

即使原本亲密无间的朋友,也会被这些闲言碎语生出嫌隙,更何况...是平乐与司徒明月。

那女婢便是之前那个气焰嚣张的宫婢,先是被小莲揪掉了一撮头发,接着关进了一间小黑屋,最后被两条饿极了的狗,生生咬了两块肉下来。

另一个宫婢就没那么好运,见到狗进门便已经给吓晕了过去,其中一只狗直接冲上去将她的大腿上咬下了一块肉,然后她又在剧烈的疼痛感中惊醒了。

幸好平乐没有存心想要了她们的命,命人咬上几口便将她们放了回去。

司徒明月被她这么一挑唆,立马想带着人往外去,可惜被门外守门的侍卫给拦了回来,无奈之下只得忍下了这口气,心中暗暗发誓:定有一天要让北琯玉加倍奉还。

次日清晨,长乐宫里一片喜庆祥和。虽说已经是寒冬腊月,朝阳洒在宫殿上显得更加明亮。

“娘娘,您脸色这样憔悴,明日的大典可如何是好?”小莲担忧的说道,手中不停的想用胭脂将她的脸颊染得红润些。

自昨天回来两人都不再提张荆的事,因为小莲知道了平乐还是以前那个事事都维护自己的公主,所以她做的事情一定有她的理由。

平乐云淡风轻的笑道:“无妨的,你明日为我多上些胭脂就看不出什么了。”

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朝小莲问道:“昨夜让你办的事儿如何了?”

“娘娘放心吧,已经处理好了。”小莲答道。

小莲办事向来细心周到,只是此时事关重大,难免上心一些。

“不过,娘娘,你将那衣裳烧了作甚?”虽然已经烧成了灰烬,但还是认得出原状。

“上面有东西,烧了放心些。”平乐垂着眼,低声说道。

又问道:“什么东西?”

“没什么。”平乐回绝了继续追问的小莲,毕竟她不想她知道得太多。

明日就是封后大典了,也称得上是平乐与他的婚礼。按礼制今日安子沐是不能看她的,就像上次一样,若不是自己偷跑过去,或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还未等平乐洗漱完毕,刘全才便带着十几个小太监抬着大大小小的红木箱子进了长乐宫。宫人们都未见过这种场面,立即向平乐禀报。

平乐出来看到这些个大红箱子也是一怔,疑惑的朝刘全才问道:“这是?”

“陛下说,这些是给娘娘的聘礼。”刘全才赶紧上前回话道。

箱子被一个个打开,里面装得每一件物品都价值连城,其中不乏金银玉器,珠宝首饰,还有古玩字画。这让所有人都开了眼界,一时间宫婢人皆是耳语,纷纷朝平乐投去羡慕的目光。

所有人都替她开心,除了她自己。一个将死之人要这些个物什又有何用?

“除了这些,陛下还特意吩咐奴才给娘娘带两样东西。”刘全才将手中的精致的木匣子和一副卷轴一起递给了小莲。

一脸谀媚的说道:“陛下交代了,让娘娘独自欣赏。”

这是怕平乐当众打开被人瞧见了不成?这木匣子看不出是何物,但这卷轴很明显是一副画。若是寻常的话和别的东西放在一起便好了,毕竟那些个古玩字画也是稀罕的物件儿。

“知道了。”平乐淡淡的应下了,然后吩咐小莲将东西放好。

此时一个娇媚的身影出现在了长乐宫,扭扭捏捏的样子不用猜就知道是蓝辛了。一开口便是:“妹妹好福气,得了陛下这么多的赏赐。”

平乐心中虽是不悦,但还是朝她行礼道:“瑾嫔参见姝妃娘娘。”

“妹妹这可使不得,明日便是封后大典,从今往后便轮到姐姐我给你行礼了。”蓝辛伸手将她搀扶起来,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不知姝妃娘娘今日来所为何事?”经过上次在勤政殿的对峙,她们已经将所有脸面都撕破了,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小莲从蓝辛一进门便全身开始紧张起来,记得上次她来过长乐宫后,没过多久娘娘就被贬,今日她是一刻都不敢放松,生怕又出了岔子。

“妹妹这么问倒是生分了,记得上次来长乐宫的时候还送了妹妹一株雪莲呢,今日自然也是来送东西的。”今日的口气到没有那日的咄咄相逼,相反多了些讨好的意思。

然后示意身边的宫婢将用红布遮住的千年人参拿了出来。

“娘娘破费了,这么好的东西娘娘为何不自己留着?”一边客套着,一边示意小莲将那人参收下了。

送上门的东西当然没有再退回去的道理,就算自己不用拿来送人也挺好的。仅是这一株参须便能将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乃是上等的补药。

“既然是好东西,姐姐当然要给妹妹留着不是?”蓝辛笑了又笑。

“那瑾嫔便谢谢娘娘了。”平乐不喜欢和她以姐妹相称,一是觉得太虚伪,二来她们也确实没那么熟。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她打发走了,不过平白得了她一株人生心里倒是欢喜得很。

平乐躲在寝殿里喜滋滋的拿着那株人参左看看右看看,小莲不屑的瘪嘴道:“陛下赏了那么多东西也没见您笑一下,倒是对着这株人参笑了半晌。”

“这你就不懂了,陛下赏的东西都是有明录在册的,说不定哪天就被充了公,我收了来吃不了穿不了还占位置,顶多也就图的一乐。这株人参就不一样了,送了我便是我的东西了,等我有机会了便拿去送给张荆做药材。”平乐不停的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说错了话。

“娘娘,张太医已经不在了。”小莲提醒到她,眼中尽是落寞之色。

好端端的怎么提起他来了,当即懊悔起来。又说道:“对了,刚才刘公公交给你的那两样东西呢?”

小莲缓过神,将收好的东西拿出来放到了桌上。

平乐先是打开了那轴画卷,画卷足有七八尺,只能将其挂在画架之上才得以观得全貌。最先引入眼帘的便是那满树的扶桑花,花瓣飘零,落在雪地。一位美貌佳人,举着竹伞莹莹独立其间,身着红色喜服,成为了这白雪皑皑中的焦点。

除了冬季,扶桑在每个季节都是可以开花,每个叶腋下一朵花,连续不断,每朵花开一天,朝开夕落。

平乐就曾经向‘君亦安’抱怨过不能一边赏花,一边赏雪,原来他什么都记得,他无法掌控四季更替花开花落,却能为平乐画出这盛世美景。

“娘娘,陛下这是为您作的画。”小莲惊叹道。

“你又没看到脸,如何知道是我?”平乐笑中带泪,故意这样说缓解心中羞涩之意。

初见时,他为她作的那副画原本是藏在轩辕殿里的,后来她也去找过,但不得所获,今日他又送了一副,也算了弥补了心中遗憾吧。

“反正就是娘娘,一定是娘娘。”小莲自然也跟着开心起来,这场婚礼已经迟了太久。

那画卷左上角提了一行字:古有神木扶桑,今有神女琯玉。

小莲也注意到这行字,激动的喊道:“娘娘看这儿,这是娘娘的名字,这幅画就是画的娘娘。”

她认识的字不多,这两句话中认得最清的便是这两个字了。

“知道啦,知道啦!”平乐脸上已经绯红,想让她赶快住嘴。

小莲咯咯的笑了起来,平时都只有被平乐取笑的份儿,今日总算是‘报仇’了。

“娘娘,这儿还有个盒子。”小莲将那精巧的木盒子递到平乐手中。

那盒子的外边雕着五彩金龙,每个面雕着其中一个部位,要将盒子旋转着看便是一副完整的龙,盖子上则是一只即将浴火重生的凤凰。平乐心中渐渐感到不安,缓缓将盖子揭开,里面的东西出乎了她的意料。

“娘娘,这是...”小莲也有些慌乱起来。

这盒子装得尽然是‘玉玺’!

他竟然将‘玉玺’给了她,她现在不知道是应该害怕还是喜悦。

盒子里还夹着一张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江山以聘。

平乐的眼内不知何时便已经夺眶而出,嘴里一直喃喃到这四个字:江山以聘。

良久,平乐赶紧让小莲将这‘玉玺’收好,这东西犹如压在平乐心里的一座大山。

安子沐,当初你从我父皇手中夺得了这江山,如今又想以这样的方式还给我吗?

这场册封大典已经是一波三折,只希望明日不要再出什么事才好。

整个皇宫里都铺满了红色的绸带,一如安子沐登基的那天。明日一定会是热闹的一天,也是她期盼已久的一天。只是这么幸福的时刻,她的父皇和母后却看不到。

“小莲,替我送一件东西去承乾宫。”她从暗格里将一块青龙玉佩,然后用木匣子装好一并交给小莲。

她对小莲并未可以隐瞒过这个暗格,就像小莲也不会问她为何会有这个暗格一样。

“娘娘可有什么话要带去的?”小莲知道平乐对北弘毅心中有愧。

平乐否定了她的意思,说道:“没有,也别告诉他明日的封后大典。”

她心里清楚,这件事是瞒不住的。

“那奴婢这就去。”将木匣子抱在怀里离开了。

距上次平乐去承乾宫已经有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她时刻注意着那边的风吹草动。父皇母后的命都捏在别人手里,她自然要警惕一些。

从小平乐便是在北弘毅的娇宠下长大的,很幸运的是她没有变得嚣张跋扈,出了调皮捣蛋之外并没什么别的错处。她心里也明白,北弘毅从来没有在她身上寄予厚望,传言说平乐很可能是下一位君王,但是只要平乐知道,这不可能。

北弘毅只希望平乐能健康的长大,即使是北辰沦陷,他也是第一时间保证她的安全。让她躲得远远地,更不希望她背负着复国的枷锁。那一巴掌,打得不过是她又跳进这个牢笼罢了。

这枚青龙玉佩原本已经被北弘毅摔碎了,平乐又找人将它重新镶上了金边,使其又变成了一块整玉。

章节目录 第77章 镜花水月(一) 未到卯时,平乐便被宫人们叫醒了,困倦至极的平乐任由她们摆弄着,头上被插满了各种各样的朱钗,中间带着一个皇冠,象征着她的身份和地位,脖子上只戴着的一枚暖玉,将它戴上后会慢慢发热,平乐自从受伤后便越发怕冷,这暖玉便是再好不过的物件。

“还没好吗?”平乐叹了口气,已经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了。

小莲却不以为然,欢快得像只叽叽喳喳的喜鹊。“今日是娘娘最重要的日子,一定要打扮的美美的。”

“我平时也挺美的呀,随便弄一弄就行了。”

这话别人说也许会觉得过于自夸了些,但从平乐嘴里说出来让人觉得理所当然一样。

接着看到铜镜里的小莲还准备往头上加上一只步摇,连忙制止到:“别加了,我这脖子都快受不了了。”一边说一边往旁边躲去。

“娘娘呆会儿走路可得小心些,千万别像以前一样,步子小些,万一摔着了可是会出丑的。”小莲提醒着平乐,生怕她像以前一样上蹿下跳。

“我现在武功尽失,倒是想跳也跳不起来了。”平乐白了小莲一眼,难道她在担心自己会给她丢人不成?

虽说自己以前确实没个正行,好歹关键时刻还是十分靠的住的。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便是怕小莲受罚,做什么事情也只是点到为止。

小莲像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一样,连忙紧张的摆手道:“娘娘,小莲不是这个意思。”

只听‘噗嗤’一声平乐掩嘴笑了起来:“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这身‘行头’还要多久才能弄好!?”

“好了,好了,奴婢最后给您上唇脂。呆会儿娘娘可千万别嘴馋,一定要等大典结束之后才能吃东西,不然这唇脂一定会花了不可。”小莲千叮万嘱,就怕她忍不住偷吃东西。

平乐翻了个白眼,不悦的驳道:“你把你家娘娘我想成什么样子了?这些分寸我还是有的。”

此时小莲思忖着,千万不能信她,毕竟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带回儿还是带些口脂出去,以防万一。

乾清宫里的嬷嬷前来向她禀告今日的行程。

待会儿仪仗队会从乾清宫出发,然后绕道清华门,景仁宫,福源殿,汾瑜宫,华庭殿最后才到长乐宫。各宫的娘娘会随着仪仗队一起在此处为娘娘祈福叩拜,然后娘娘再乘轿撵直接前往乾清宫。

然后钦天监会作法请诸神见证,求帝后和睦,九幽繁荣,国泰民安。娘娘到时需要与陛下一起点燃圣火,行程最后便是前往长安城楼接受万民跪拜。

这些东西听起来没什么,但其中的规矩多到难以想象。

就比如:受后宫妃嫔跪拜之后需给她们每个人赐福,所谓赐福也就是为她们每人题一首诗词,然后再赐给她们一个对应的物件。

这诗词还不能随便题,要题的贴合各宫娘娘的气质与身份,如此一来才显得出皇后娘娘博览群书文采卓然,也才能得到后宫娘娘们的敬重。

虽说以前平乐也参加了不少庆典和宫宴,只不过那些都是母后操办的,她不过只是重在参与罢了,如今听嬷嬷这样一说,心里便开始发怵。

她想小莲透出求救的眼神,然后朝嬷嬷问道:“呆会儿小莲可以和我一同去吗?”

嬷嬷恭敬的回道:“娘娘大可不必担心,陛下一切都为您准备妥帖了,您不必为此忧心。”

看来安子沐还是挺了解她的,连这些小事儿都为她考虑周全了。平乐心里美滋滋的朝那嬷嬷道:“谢谢嬷嬷。”

然后朝小莲使了个眼色,小莲立马从袖子中掏出一支金钗偷偷塞给了嬷嬷。

嬷嬷显然是被吓到了,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不断地推辞着。但小莲早已熟练,直接往嬷嬷袖子里一塞,便快速闪开。嬷嬷铁青着脸朝平乐谢恩后离开了长乐宫。

小莲倒是疑惑不解的嘟囔着:“这嬷嬷真奇怪,往日塞东西给别人时,他们脸上快笑出了话,为何这嬷嬷脸色如此难看?难道还嫌少了不成?”

听了小莲这话,平乐灵光一闪,她差点忘记了,她马上就是皇后了,为何要向一个教习嬷嬷行贿?不光有失身份不说,还白白浪费了一支钗。

“以后这种事儿便不用做了,你出嫁时我也好多留些东西给你当嫁妆不是?”

“娘娘,您又开始戏弄我了!”小莲一跺脚,佯装生气道。

此时门外便有人禀报:“娘娘,乾清宫的人来了,各宫的娘娘们也已经跪在了殿外。”

“宣。”平乐整理好衣冠,正襟危坐在大典正中的位置。

安子沐的后宫人数并不是很多,平乐简单的数了数也就十来个,还有些位分低的,自然是不够格来觐见她的。

蓝辛站在正中的位置,因为她的位分是她们中最高的,其次站在她身旁的便是司徒明月。蓝辛虽然与她针锋相对了一番,但却十分懂得审时度势,光看那株人参便知道了。

但与之相反的司徒明月正用一种恶毒的眼神盯着她,感觉就要将她吃了一般。

赞礼官在一旁大声喊道:“行三跪九叩礼,众妃参拜,跪...”

众人皆是行叩首礼,,道:“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乐学着以前母后的样子‘颔首’示意她们起身。

接下来便是各宫的娘娘们上前求皇后赐福了,所说平乐对诗文不算一窍不通,但是总觉得有些拿不出手,心中有些慌乱起来。

赞礼官又喊道:“各宫嫔妃为皇后娘娘‘颂福’,求皇后娘娘凤体安康,子嗣延绵。”

为我‘颂福’?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听错了,也不敢抬头,静静地等着赞礼官再说一遍。

最先反应过来的便是平乐,这莫非就是嬷嬷说得‘安排好了’?

司徒明月本来等着看她的笑话,如今愿望落空,朝赞礼官责骂道:“你这说的是哪儿的礼仪?不是应该让皇后娘娘给嫔妃们‘赐福’吗?”

赞礼官也不胆怯,直接回话道:“这是陛下交代了,奴才只是按陛下的旨意行事。”

将安子沐一搬出来,司徒明月就如同泄了气一样,心中虽是气氛却又挑不出什么毛病,不免难过起来。

蓝辛是第一个站出来的,然后盈盈一笑,赞道:“皇后娘娘秀丽端庄,臣妾前些天从书中看到过一句,此时用来甚好。”

只听得她缓缓朗道:

芙蓉不及美人妆,

水殿风来珠翠香。

平乐笑之以待:“姝妃娘娘好文采,比起这诗句倒是昨日那株人参更令本宫喜欢。”

“娘娘喜欢便好。”蓝辛自动忽视了身旁司徒明月愤怒的眼神。

今日大典,昨个儿便赶着上门巴结,无异于是犯了众怒。

平乐刚才故意将这话说出来,不过是让蓝辛多树些敌人罢了。

接下来轮到了司徒明月,她强忍着心中不悦。

随便吟了一句: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

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

虽然平乐与她不睦,但也不得不承认司徒明月的却担得起这才女的称谓,随便一句便美轮美奂。

“宸妃不愧有才女之称,恐怕是在这后宫也担得起这名声。”一番赞美,即使司徒明月心中有气也无处撒。

司徒明月如鲠在喉一般,咬着牙谢恩道:“皇后娘娘谬赞,臣妾愧不敢当。”

接下来便是一场诗会了,那个位份低微的便只想借着这个机会脱颖而出,以求得皇后娘娘日后照拂。

平乐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安子沐早有安排,不然以她的水平一定会闹出笑话。

手习惯性的想去拿桌上的糕点果腹,小莲在旁边发出小声的咳嗽,平乐闻声望过去,只见小莲轻轻摇着头,平乐这才反应过来,有将那糕点放了回去。

众人‘颂福’完毕,赞礼官又喊道:“皇后娘娘赏赐众妃嫔。”

接着十几个宫人每人端着一个盖有红布的喜盘出来,然后送往了她们各自的寝宫。随后平乐便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离开了长乐宫,前往乾清宫。

宫门口,停着一顶十二人抬的大红花轿,平乐一脸茫然的看向管事嬷嬷。

“娘娘请上轿。”嬷嬷将轿帘拉开,毕恭毕敬的请平乐上去。

仪仗队一路敲锣打鼓的前行着,平乐掀开轿窗一角朝着旁边的管事嬷嬷问道:“这也是陛下安排的?”

这种迎亲的方式,恐怕只有民间才有吧。

“是的。”嬷嬷颔首答道。

那时候,平乐还是公主,他还是‘君亦安’。她问他:“民间成婚是什么样的?”

“新郎会用大红花轿将新娘从娘家接回去,然后敲锣打鼓让所有的街坊都知道自己娶了娘子,最后拜天地,入洞房。”

“入洞房是什么?”平乐疑惑的问着他。

“玉儿还小,以后就知道了。”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自己反而也红了脸。

“真希望我日后成婚也能这般。”她脑袋中憧憬着他所描述的场景。

她作为公主,无论嫁给谁都断然不会这样,按理会直接将驸马招进公主府,哪还有什么民间所说的婆家娘家。

“你这小傻瓜。”他话语中带着宠溺,不自觉的便朝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平乐瞪大了眼睛,连忙背过身去。红着脸说了句:“我先回宫了,明日再出来找你。”

很快,嬷嬷的叫喊声将她的思绪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也许就是那次,他便记在了心中。

轿子突然停住了,只听见宫人喊了声:“皇后娘娘到。”

轿外人声鼎沸,声势浩大,纷纷参拜。

平乐被嬷嬷的搀扶着下了轿子。头顶着十几斤的凤冠实在压得她脖子疼,转念一想,这可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婚礼’,怎么能觉得累呢?

人群中,平乐最先看到的人便是那一身喜服的安子沐,自从他当了皇帝以来,身上便只有了一种颜色,即使样式换了无数,但始终都是那明黄的龙袍。今日这红色倒是让人觉得耳目一新。

平乐迈着端庄的步子,慢慢朝安子沐的方向走去,他也朝她伸出了手,一脸明媚的笑容。

这场景好像似曾相识?这是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婚礼’,肯定是自己日思夜想梦魇了,平乐定了定心神,将这种奇怪的想法甩出了脑子。

刘全才作为宫里的总管太监,连忙拿出一道圣旨朝众人宣读:“陛下有旨。”

文武百官齐声接旨道:“吾皇万岁。”

刘全才扯着尖锐的嗓音阴柔的诵到:“朕惟德协黄裳、王化必原于宫壸。芳流彤史、母仪用式于家邦。秉令范以承庥。锡鸿名而正位。咨尔瑾嫔北氏、祥钟戚里。矢勤俭于兰掖。展诚孝于椒闱。慈着螽斯、鞠子洽均平之德。敬章翚翟、禔身表淑慎之型。夙着懿称。宜膺茂典。兹仰遵慈谕、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尔其祗承景命。善保厥躬。化被蘩苹、益表徽音之嗣。荣昭玺绂、永期繁祉之绥。钦哉。”

冗长的一大段,尽是些华美虚无之词,平乐好奇母后当时被册封之时是否也是这般?

按理说,一般皇后之位的人选多为皇亲国戚或是权臣之女,平乐也算是个特例了,但是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听母后提及过她的母家,就好像母后生来便是一个人,无父无母,无亲无故。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众官员拜了又拜。

“众爱卿乃国之重臣,本宫乃是女子,武不能上阵杀敌,文不能出谋划策。九幽国繁盛,但天灾人祸不断,望爱卿们殚精竭虑,多为陛下分忧才是。”这些话是嬷嬷在路上的时候便教给她的,不过内容太多,她便只记住了这一点儿。

“臣等谨记皇后娘娘教诲,定不负皇恩。”声音洪亮。

平乐心中鄙夷到,这么多人还能说得这么整齐莫非也是事先预演好了的?看来和自己也是半斤八两嘛。

接着安子沐从刘全才的手中接过凤印,然后庄严郑重的交到了平乐手中。

沉甸甸的凤印让她觉得这不光是荣耀,更是一个枷锁。

平乐苦笑一声,这便是与安子沐‘成婚’的代价吧。

章节目录 第78章 镜花水月(二) 她一只手举着凤印,另一只手被安子沐牵着,两人并立而行。如今她成了这个国家唯一一个有资格与他并肩的女子了。

两边跪满了文武百官,侍卫兵甲。他们不敢抬头瞧上一眼,生怕犯了忤逆不敬之罪。在西边最边上的角落里,有一个身穿盔甲的禁军仰目而视,没有一丝胆怯。平乐仔细一瞧,那便是失踪已久的风岸了。

平乐显然被吓了一跳,再定睛看去哪还有他的踪影?估计是眼花了吧。

一直目视前方的安子沐连忙担心的询问道:“玉儿,怎么了?”

她连忙收回目光,释然道:“无妨,不过是脖子有些酸了。”

“朕不是特意嘱咐过她们少用些朱钗吗?”他全然不顾满地跪着的文武百官,顿住了脚步,仔细的将她头上的朱钗一一拿掉。

“陛下,这样不好吧。”如此盛大的场合,只佩戴一个凤冠似乎寡淡了些。

“朕倒是觉得这样的玉儿最美。”将那些大大小小的钗扔给了刘全才,然后继续领着平乐往前走。

接下来便是要帝后携手登上祭台,一同点燃圣火。

祭台离得并不是很远,文武百官也会前往,然后会从个个州县中选出一千百姓作为代表前去观礼,目的是让他们回去传播帝王仁政。

到了祭台下,平乐望着眼前这一望无际的台阶,心里便是连连叫苦,为何父皇当初要将祭台建这么高?

这祭台一共有三百六十五个台阶,象征着一年的风调雨顺。

还未回过神,平乐便已经被安子沐横抱在怀中,径直朝祭台顶端走去。

“陛下,臣妾可以自己走。”平乐挣扎着想要从他怀中挣开。

这么高的台阶,纵使一个人爬上去都有些气喘吁吁,何况他还抱着自己!

“下面的臣民最想看到的便是帝后和睦,玉儿若是执意要下去,那便伤了他们的心了。”安子沐也没有强迫,只是给她随便说了几句道理。

平乐翻了个白眼,心道:不让你抱我便是伤了臣民的心,若是待会儿你撑不住我们一起滚下去,那便是让臣民死心了吧。

“玉儿又在心里说朕的坏话了?”安子沐一脸狡黠的笑意。

莫非他会读心术?平乐吓得连忙摆手道:“臣妾不敢。”

好在安子沐的轻功不弱,这台阶爬上来并没花太多的力气,不过额头上还是布了一丝薄汗。平乐向来不喜欢带手帕,便用衣袖为他轻轻擦了擦。他好歹也是为了抱我上来,也不能太忘恩负义不是?

祭台上并未摆多余的东西,一个法台,供钦天监安放作法所需的物品。祭台的正中放着一个八角大鼎,上面纹满了各种各样的图腾,这鼎年代久远,上面的花纹已经有些看不清了。鼎中放满了待会儿用来烧的黄纸了香烛。

钦天监站在一旁,那年平乐的‘良辰吉日’便是他窥得天机算出来的,今日又看到他,自然觉得有些晦气。

平乐向来不相信什么牛鬼蛇神,天机地机。同样,安子沐也不相信,但是百姓们信,他们需要在迷茫的人生中找到指引,需要一份信念。殊不知这些只不过是掌权者随口胡诌的谎言罢了。

随后,钦天监拿着铜钱剑对着天上比划了半天,然后喝了一口黄酒,又向空中抛出几张符纸,将含在口中的黄酒对着符纸一喷,瞬间便着了火。

祭台下面的人便更是诚惶诚恐,怀揣满心的虔诚,全都以为见到了神仙显灵。

钦天监作法完毕,朝他们二人一拜道:“请帝后携手点燃光明之火。”

所谓光明之火,也就是寓意着对未来美好和神圣的期盼,这祭祀大多都是为百姓所求,让百姓心中知道君王一心为民,反之也会更加敬畏君王。

安子沐接过火把,高举于顶,朝着下面的人说道::“九幽初建,百废待兴,一切都是新的开始。朕定会竭尽所能让九幽子民安居乐业,今日乃大喜之日,是不仅仅是朕与皇后之喜,更是九幽万民之喜。朕宣布,免除九幽所有百姓一年的赋税,除此之外,朕特意新设了‘救济院’,让那些食不能果腹,衣不能遮体的百姓求得三餐温饱,暖衣御寒。”

话音刚落,底下的臣民皆是欢呼雀跃,大呼万岁。

平乐也被他的话呆住了,君无戏言,这一年的赋税可不是小数,经历了沧州一役,国库中所剩的余钱恐也不多了。

希望她的选择没有错,安子沐或许真的会成为一代明君,为这一国百姓带来祥和之气。

安子沐并未在意她的目光,只是将她的手让在火把之上。

点燃了这圣火,仪式便完成了,她便成了他的妻子,唯一的妻子。她的眼睛从未离开过他,她的愿望终于达成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安子沐牵着平乐的手正欲点燃大鼎之时,一个声音阻止了他们的动作。

“且慢。”一个温润刺耳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切。

祭台之下,一身墨蓝色长袍的绝色男子伫立在人群之中。

众人皆跪,他独站。不知是那与生俱来的气度,还是那貌比潘安的绝世容貌让他显得格外瞩目。

“安子怀,你来干什么?”被打断的安子沐自然没有好态度对他,呵斥道。

那人挑眉轻笑:“五弟这九幽的皇帝做的上了瘾,连三哥也不会叫了吗?”

众人心中皆是了然,原来如此,除了东漓国的人,恐怕九幽没人敢这么和皇上说话了吧。

“在这九幽,朕是君王,你便是臣子。即使是兄长,恐怕你也要对朕行跪拜之礼。”安子沐轻蔑道。

安子怀并未依他的话跪拜,而是一脸温柔的看着平乐说道:“琯琯,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呀?”

这安子怀是想害死她吗?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亲热的称呼她,岂不是等于当众打安子沐的脸?

“不知阁下是?”平乐假装不认识的模样。

“琯琯好狠的心,这才多长时间,就将我忘了干干净净了,未免有些太薄情了些。”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宛若被负心人抛弃了一般。

跪在安子怀旁边的几个女子窃窃私语道:“看不出咱们这皇后还有些本事,先抛弃了东漓的皇子,又勾搭上了陛下。”

这句话被耳尖的长青听见了,一脸不乐意的说道:“胡说,这世上还没有能抛弃我家殿下的女人!”

平乐这才发现安子怀身后站着的长青,这少年便是那日沧州城外的那个,样貌虽变了些,但性子却还是那般‘不拘’。

那说话的女子立马闭上了嘴,心里却是委屈。

“安子怀,你闹够了吗?”安子沐已经忍耐到了极点,厉声呵斥道。

“够了够了,我不过是受命来宣旨的。”安子怀从怀中掏出一道明黄的圣旨。

东漓来的圣旨?自从北辰纳入了东漓的国土,东漓王便也自封为天子,寓意要成为这天下之主,恐怕继北辰之后下一个攻打的便是西陵了。

安子沐脸色骤变,心中隐约不安:“能否等朕将这圣火点燃后再宣读?”

态度早已经不是之前的坚硬,甚至还带着一丝恳求。

“当然,不过这圣旨的内容与琯琯有关,还得征求她的意见才是。”安子怀一脸严肃的看着平乐,没有了之前的嬉笑。

与我有关?平乐心下也满是不安,以她对安子怀的了解,若不是要紧的事,他断然不会这幅样子。

“陛下,不如我们先接旨吧。”平乐征求着他的同意。

“玉儿!若这旨意是不准我们成亲,该当如何?”这是此时安子沐能想到的最坏结果了。

“不会的,安子怀不会这样对我的。”因为他们是朋友。

“既然你信他,那便接旨吧。”说完便抱起平乐,用轻功一跃飞下祭台。

之前上去为了显示对神灵的敬重,是不能用轻功的,此时便也没了那忌讳,直接飞乐下来。

与安子怀只隔了几步之遥,当初在沧州所经历的事情全都涌上了心头。

造化弄人,那时自己一心逃离的人,尽然还是成了自己的夫君。

还未等两人跪下接旨,安子怀便直接说道:“父皇让你将苏皇后送到东漓去。至于别的,你自己看吧。”

说完将圣旨一抛,直接扔给了安子沐。

这世上恐怕只有他敢如此对待圣旨了吧。只是这圣旨的内容让人实在不解,为何要将母后送到东漓,莫非其中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平乐从安子沐手中接过圣旨,上并未说其他什么,对于平乐也只字未提。

若仅仅是这样,为何安子怀要费尽心思打断祭祀?

安子怀往前走近两步,然后用仅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父皇还有一道口谕让我转述于你,那就是...诛杀北弘毅。”

诛杀...北弘毅...

为什么?她所有的计划全都破灭了,她虽是喜欢安子沐,这场大典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情之所起,但更重要得原因便是想在自己死后求得父皇母后的安全。

她如今成为了皇后,那父皇和母后的身份自然也不再只是北辰帝后。

那是即使自己身死,安子沐为了避免遭人妄议,断然不会随便加害。

她苦心孤诣求得他们携手半年,终究还是逃不掉这阴阳相隔的命运。

难怪安子怀说与我有关,是呀,如此一来,我又如何能嫁给杀父仇人?

平乐已经没了愤怒的底气,苦笑道:“你们骗得我好惨,好惨啊......”

“玉儿...”

“琯琯...”。两人同时喊道。

之前所做的种种不过都是一场笑话,为了这场大典,平乐所费的一切心机,终究抵不过一道圣旨。

难怪人人都想要这至尊之位,一句话便能定人生死。

安子沐能杀张荆,东漓皇能杀父皇。

平乐伸手将头上的凤冠取下,早晨小莲怕它掉,将它卡的很紧,取下的时候,还带着几缕青丝。她将凤冠还到了安子沐的手中,眼睛又感到火辣辣的疼痛感。

“看来,我是终究成不了你的妻了。”她的泪水许是在乘风哥哥死的那天便流干了,纵使心痛到极致,也再哭不出来了。

安子怀惊呼起来。“玉儿,你的眼睛。”

眼睛?又开始流血了吗...

看他的表情应该是的吧,它要流便流吧。

有些胆大的人见许久没动静,便抬头偷看,谁料看到了一个双眼流着血泪的女子。惊吓之后连忙低下头,心情许久不能平复。

“她为何变成了这样,你对她做了什么?”安子怀暴怒之下,哪顾忌得了身份,从上去便抓起他的衣领质问道。

安子沐沉浸在悲伤中还未走出来,冷眼看着他回到:“你怎么不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

若不是安子怀刚才打断,此刻他和玉儿已经站在长安城楼之上接受万民朝拜了。

突然之间安子怀松开手上的力道,往后踉跄了一步,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的确是有意当着平乐的面将这道密旨说出来的,不过是为了这打断封后大典。

平乐此刻对这一切都毫不在乎,解开了腰间的束封,将这妖艳的红色从身上缓缓褪去,徒留一身素衣失魂落魄的走在人群中。

至于如何走回的长乐宫,平乐已经忘记了。她记得最后只听见小莲慌乱的叫喊声,她这副模样一定将她吓得不轻吧。

如今张荆不在了,恐怕再也无人能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吧。

她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穿着大红的嫁衣,等着安子沐来牵起她的手。与之前的那个梦不同,他并未牵起别的女子,而是在经过她的那一瞬间,用匕首刺向了她的父皇。

他回头看向惊恐的她,拔出那柄匕首,邪魅的冲着她笑笑,仿佛在说:“玉儿,你看这颜色美吗?”

接着,他又举着那柄匕首飞身朝她赐来,她很害怕,拼命的往相反的方向逃。幸好,她遇见了安子怀,他来救她了。

当她满心以为安子怀会帮她逃离险境时,殊不知,他却反手将她制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柄匕首朝自己袭来,平乐再也不想抵抗,缓缓的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章节目录 第79章 过往云烟 距离封后大典的一个月后,长乐宫里一片欢声笑语,嬉笑声,打闹声从里面传出,宫人们纷纷踮起脚往里面张望着,想看看里面发生了何事。

一个端着酒壶的宫女朝旁边的小太监问道:“这长乐宫里为何如此喧闹,陛下都不管吗?”

小太监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你可小声点,这长乐宫里住的可是皇后娘娘,在一个月前的封后大典之日便得了癔症。千万别再胡乱打听了,免得说了不该说的丢了性命。”

那宫女听他这么说便越发好奇的问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得了癔症?莫不是开心过了头?”刚被册封便疯了,这不就是别人常说的‘乐极生悲’?

那太监看她一副不问清楚不肯罢休的模样,只得小心翼翼的左右看看,见四处无人,便又说道:“这宫里的事儿,复杂的很!你可知道这皇后娘娘是何来历?”

宫女连连摇头:“应该是哪位朝中大人家的小姐吧。”

她这话说得也是有根据的,能登上皇后之位的,那定是背后之人定有权势,要么是皇室中人,要么是父亲位列三公。

“你可听说过平乐公主?”小太监反问道。

“这谁人不知,那可是前朝最受宠的公主了。”宫女点点头一脸认真的听着下文。

“这里面那位便是了。”小太监越说越来劲,生怕漏掉了什么。

只见那宫女张大了嘴,久久不能合拢,连道了几声:“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从汾瑜宫宸妃娘娘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哪能有假?大典当日,陛下接到了那边来的旨意,要将北后送往东漓国。”

“不过是送往东漓罢了,应该也不至于疯了呀?”宫女瞪大了眼睛,生怕听漏了什么。

小太监又道:“若只是这样就好了,听说北帝在册封大典的当晚便吐血身亡了,北后也随着他一同去了。一夜之间,两条人命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在了承德殿。等宫人们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已经凉透了。”

“为何会吐血,莫不是被人下了毒?”这宫女想必是才进宫不久,心里想到什么便直接说了出来。

小太监倒是被吓了个半死,连忙用手捂住她的嘴嗔责道:“我的姑奶奶,这种话千万不能乱说,这宫里怎么会出现那些个脏东西?”

“多谢公公教诲,下次不敢了。”宫女许是被吓着了,连忙道歉。

“陛下已经找太医验过了,说是生了病,凑巧罢了。”小太监也惋惜的轻叹了一声。

前朝的太监宫婢在新帝登基之时全都已经被赶出了宫,他不过是混在新来的太监里才侥幸留下的。宫里大大小小的事儿他都是知道一些的,所以做事也格外谨慎一些。

“真是可怜,这事儿搁在谁身上都要疯的吧。”小宫女生出了几分同情之意。

长乐宫中,平乐正和着几个宫婢一起在捉迷藏,蒙着眼睛的小莲,正伸着手小心的朝前摸索着。

突然手中突然感到了一丝温热的触感,心下一喜,直接将那人抱住。嘴里连忙喊道:“捉到了,捉到了。”

就在此时,小莲眼睛上的绢布被人给扯了下来。一身淡紫色的袍子映入眼帘,心下疑惑,这怎么是男子的装扮?

缓缓抬头,一个极美的脸正怀着笑意看着她,旁边还站着一身黄袍冷面如霜的安子沐。

被吓到的小莲立马松开手,平乐则站在身后举着那块绢布‘咯咯’的笑出了声。

“奴婢参见陛下,参见王爷。”小莲连忙跪拜,心中暗喜:幸好刚才抱到的是王爷,若是抱到了陛下,恐怕要被他拉下去五马分尸吧。

在离开东漓之时,东漓皇为了牵制安子沐,特意封了安子怀为摄政王,地位仅次于他。

“小莲,你又输了。”平乐开心的拍起了手,笑道。

小莲跪在原地,扭过头朝她做了个鬼脸。

“起来吧。”安子沐冷声道。

“小琯琯,这两日过得如何?”安子怀径直朝平乐走去,展着笑颜问道。

“美人哥哥,你来了!”平乐欢喜的上前,将他抱住。

“玉儿。”安子沐呵斥了一声,上前直接将两人生生分开。

平乐立马嚎啕大哭了起来,这哭声怕是要闹得皇宫中人尽皆知了吧。安子沐立马失了分寸,不知如何是好。

忍着抽噎,躲在安子怀的身后恳求道:“这个哥哥好凶,小琯琯不喜欢,美人哥哥能不能把他赶走?”

“玉儿,你当真不记得朕了?”安子沐皱着眉,心如刀绞。

平乐想了半晌,然后恍然大悟的说道:“当然记得,你是那**我喝你血的冷面鬼。”

听着前半句兴奋的安子沐脸又冷了下去,她终究是将他忘得彻底。

安子沐则是笑容满面,扭过身子好奇的问道:“冷面鬼...小琯琯倒是形容的贴切。”然后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摄政王还是注意些分寸的好,别忘了她还是我九幽国的皇后。”安子沐词严厉色的说道,无奈如今玉儿偏偏与他亲近,心里郁闷不已。

“她已经将你忘了。”安子怀邪魅一笑,像是在挑衅一般。

“那又如何,她心中有朕,总有一天会记起。”安子沐也不甘示弱的回击到,两人如同抢糖吃的孩子一般争论不休。

“你觉得她先记起的是你的人,还是一些别的事儿?”话中有话的暗示着。

安子沐一把抢过他身后的平乐:“你别忘了,这件事你也有份。”

可怜巴巴的平乐作势又要哭,安子沐只好小心安慰道:“玉儿别哭,朕带了你最喜欢的桂花糕,要不要尝一点?”

一听到桂花糕,平乐便又恢复了之前的高兴劲儿。

“好呀好呀,我要吃好多好多的桂花糕。”平乐用手比划着,蹦蹦跳跳的跟在安子沐的身后。

安子沐在经过安子怀的时候不忘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如今,这世上除开小莲,安子沐是唯一了解平乐喜好的人了,所以他便比别人都多了几分优势。

“慢着点吃,没人和你抢。”安子沐接过宫人们递过来的一块丝巾,顺势将她嘴角的残屑擦掉。

原本吃的欢快的平乐却被他这一个动作给弄得大哭起来,安子沐不知道哪儿又做错了,忙问道:“玉儿,怎么了?是不是哪儿疼?”

他担心她旧病复发,按那老道人所说的,过了这几个月应再无大碍了,但是心中依然不安。

“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乘风哥哥,他也是这般给我擦嘴的。我本来...和他在捉迷藏,不知为何...就再也找不到...了。”平乐憋着嘴断断续续的说着。

安子沐心下一惊,抬头用眼神询问着不远处的安子怀,换来的只是一阵摇头。

自从平乐醒来后便忘了所有人,心智如同五岁的孩子,为何独独记得那柳乘风?难道是在她心中,只有柳乘风才是那个唯一没有伤害过她的人吧。

“冷面哥哥,你能不能帮我找找他?乘风哥哥长得很高,一定很好找的。”平乐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楚楚可怜的祈求着。

他倒是对柳乘风和平乐之间的关系好奇了起来,故意引诱的问道:“你可记得乘风哥哥长什么样子?你说给朕听听,明日朕便派人出去找。”

“乘风哥哥长得很好看,眼睛大大的,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小酒窝。那莨依郡主可喜欢他了,每日都守在上书房门外,等着我们下学了便上来献殷勤,只是都被我给拦了。”说道最后,平乐眉眼带笑,仿佛干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儿。

“你为何拦她?”安子沐问道。

“乘风哥哥可是我一个人的,他说过只有我这一个朋友的。再说了,莨依郡主那娇滴滴的小模样看了就不讨喜,出去玩儿的时候带着她也不方便。”平乐解释道。

“那你们都玩些什么?”安子沐继续问道。

“就像刚才一样捉迷藏呀,然后就是偷偷去把太傅的胡子剪了,还有去树上给小鸟喂虫子。对了对了,你知道吗?乘风哥哥特别害怕那种蠕动的小虫子,每次都要我去挖。”平乐将嘴巴翘得老高。

话锋一转,平乐又问道:“冷面哥哥,万物皆有灵,众生皆平等,为何那小鸟非要吃虫子呢?”

安子沐想也没想的回答道:“那是因为小鸟不吃虫子就会饿死的。”

“那为什么人要杀人呢?”平乐依旧用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盯着他。

“玉儿,你是不是记起什么来了。”安子沐激动的抓起她的胳膊,拼命摇晃着。

安子怀上前阻止了他的疯狂的动作,将平乐护在怀中:“你疯了吗?你有没有想过,她记起那些往事后又该如何,你就敢保证她不会选择再死一次?”

时间回到了册封大典的那日,平乐晕倒在了长乐宫门前,脸上全是血泪,小莲被吓得六神无主,跪在地上只知道哭。

随后赶来的安子沐立马命人将整个太医院的人都叫到了长乐宫。众太医皆是无计可施,胆战心惊的看着盛怒的安子沐,就连宫人们也是人人自危。

安子怀也直接奔到了平乐的床前,身后还带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小莲和安子沐都认识的风岸,另一位是个看似仙风道骨的老者。

那老者自称是常年隐居在‘雷鸣山’的修道之人,对疑难杂症也是颇有研究。

此时安子沐也别无他法,只能让他先看看。

只见他随手搭在平乐的手腕上,摇头晃脑一番后说道:“这病伤在心上,虽是凶险,却还有一线生机。”

安子沐像是看到了希望,立马许诺他:“只要能救活皇后,无论想要什么都可以。”

那道人突然笑道:“就算是要你的命也可以吗?”

一直站在安子沐身后的刘全才喊道:“大胆。”

安子沐看了看床上命悬一线的平乐,挥手让刘全才退下,语气坚定的朝那道人说道:“只要用朕的命便能换回她的吗?”

“是,也不是...”那老道人用手撸着胡子,故弄玄虚道。

在场的人皆是气结,这老道人这般戏耍当今圣上,莫非是真的不要命了不成?

风岸也有些看不过去,面色如冰的说道:“先救人。”

“知道了。”那老者果真听了风岸的话,态度也严肃了许多。

“这位...”一时间忘了如何称呼。

刘全才小声提醒接着说道:“这位皇后娘娘。”

“这位皇后娘娘先是被人一剑伤了心脉,不过这剑刺的很准,虽看似凶险,实则无碍,只需多加调理便可痊愈。”

此话一出,风岸便抬头看着安子沐,心中顿时明白:原来自己当日看到的并不是实情。

老道人有说到:“只可惜在同一个位置又中了一掌,这一掌便不似上一次那么好运了,出掌之人用了全身的内力,非死即残,她能活这么久实属罕见。”

原本才止住哭声的小莲又哽咽起来:“娘娘一直在吃张大夫的药,若不是...若不是张大夫不在了,娘娘还能熬上两个月的。”

此时的她也顾不上安子沐还在,对于张荆的死,的确应该怪他。

小莲的话也间接地在指责安子沐便是间接杀害平乐的凶手。

这个时候在争论孰是孰非都已经没有意义了,重要的是如何能将她救活。安子怀出了声:“你直接说如何救她便是。”

“这瓶药是我师父圆寂时留给我的仙药,不仅能固本培元,还能活死人肉白骨。唯一有些不好的便是要以活人之血入药,前三天每日三次,随后七天便每日一次,最后一月一次,并且中途不可换人。”那道人在袖子中左右翻翻,找了许久才将拿药掏了出来。

这不就是等于以命换命吗?这么多的血,不是直接让人去死?

“让我来吧,娘娘从小便与小莲一同长大,若能救活她,小莲死而无憾。”小莲作势便要上前去抢那药瓶。

那道人看似年迈,身体却十分灵活,直接躲开了小莲。制止道:“听我把话说完嘛,这女子的血也不行。”

小莲哭喊着问道:“为何我的就不行?”

“这位娘娘本就体虚,血脉淤滞,这女子的血乃是至阴之物,若非要服下去就只会一命呜呼。”那老道人缓缓解释道。

章节目录 第80章 北帝之死 就在所有人将注意力集中在那老道人身上时,安子沐已经不知从哪寻了把匕首。

“刘全才,去拿个碗来。”他将那把匕首握在手心。

刘全才立马跪在地上,哀求道:“陛下三思,万万以龙体为重,实在不行用奴才的血也行呀。”

此话倒是将原本凝重的气氛变了味儿,老道人捧腹大笑:“你确定你还要阳刚之血?”

众人虽是想笑,却也只能苦苦的憋着,就怕一个不小心被拉出去斩了。

“还是让我来吧,毕竟此事我也有错。”安子怀上前要抢过他手中的匕首。

“当日是朕用这把匕首在她心上扎了一刀,今日就当朕还了她吧。况且,她是我的妻子。”此番言语,这世间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他这般深情款款的男子了。

什么东西都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人也是一样。

他将剑鞘拔开,用手指慢慢抚摸着上的扶桑花纹,匕首质地坚硬,锻造师费了不少劲才将扶桑花的纹理刻了上去。

那日,玉儿的血将这匕首上的花纹染得格外娇艳,宛若即将凋谢的那朵一般。

小莲已经将碗拿来了,放在了安子沐的跟前。只要能救娘娘,她什么都不怕了。

那匕首十分锋利,安子沐轻轻一划,血液便从手腕涌了出来,然后直接流在了碗中。

在一旁无法劝阻的刘全才只能在房间里顿足捶胸,这一幕被老道人瞥眼看到了,安抚道:“陛下年轻气盛,流点血不会死的。”

“呸呸呸,陛下乃是真龙转世,那个字怎么能用到陛下身上。”刘全才倒是急了眼。

老道人又说:“是是是,你有这担心的功夫,倒不如带着这群庸医去太医院弄点补血益气的药给陛下炖着。”

这话倒是提醒了他,立马将这满屋的太医轰了回去煎药。

“够了够了,我这儿还有瓶金创药,替陛下敷上吧,下次放血时记得换个胳膊了。”原本空空如也的碗此刻装满了殷红色液体。

安子沐还守在床边,想看着平乐喝下‘药’苏醒。他想第一时间看到她安然无恙。

“你们先出去吧,前三日还需要我以银针入穴,打通经脉才能服用此药。”老道人将安子沐和房间的人都往外赶。

“朕要在这儿守着她。”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儿。

“此药凶猛至极,稍有不慎便会爆体而亡,陛下确定要冒这个险?”老道人赤裸裸的威胁着安子沐。

如今的他已无往日的盛气凌人,只能一步步妥协。

“若她死,朕便屠了你的‘雷鸣山’。”恐怕这也是他唯一能为平乐所做的了。

那道人并未理会,直接当殿门关上,独独留下了风岸。

里面异常的安静,心急如焚的安子沐在殿外踱步。反观安子怀确冷静许多,直接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天色渐渐变黑,里面的人还没有出来,依旧是一片死寂,要不是因为那老道人最后那句话安子沐早就冲进去了。

此刻柳已突然出现在了长乐宫,今日大殿之时他并不在现场。“陛下,娘娘如何了?”

“不知道。”安子沐没好气的回道。

柳已咽了下口水禀道:“陛下,承德殿出事儿了!”

安子沐停住了来回踱步的脚,顿在原地。狐疑的看了看远处的安子怀:“是你做的?”

“父皇只交代了我来传旨。”安子怀摊开手无辜的说道。

心乱如麻的安子沐朝柳已道:“派人将这长乐宫团团围住,特别是这道门,朕回来之前谁也不准进出。”

“是!”柳已遵命道。

等安子沐赶到承德殿时,只有两具冰冷的尸体。

“怎么回事?”安子沐咆哮着,为何他们偏偏死在了今日,如果玉儿醒来他应当如何解释?

“好像是...”奉命看守的侍卫战战兢兢的说道。

安子沐质问道:“是什么?!”

那侍卫闭上眼,鼓起勇气说了出来。“北帝像中了毒,北后则是悬了梁。”

中毒之事非同小可,在这深宫之中,重重守卫的情况下将人毒死,最大的责任便在禁军。

“今日都有谁来过?”这整件事宛若都被一只神秘的手操控着。

“今日倒无异样,只是昨日长乐宫里的小莲姑娘来过。”

“她来干嘛?”小莲来这儿一定是奉了玉儿的命令,他当然知道不会是她。

“说是来送东西,装在锦盒里,属下想要查验,她说是皇后娘娘送给北帝的东西,除了北帝谁都不能看。属下当时想到既然是皇后娘娘要送的东西,所以没有强求。”

“他们何时死的?”他一边问着话,一边用宫人递来的丝巾掰开了北弘翊紧握的手。

里面一块裂痕斑斑的玉佩赫然在目,那玉佩明显是被摔碎后重新修好的,但如今玉在,人亡。

那玉佩被安子沐拿在手中打量了一会儿,只觉得一阵晕眩。

正好刘全才带着太医和煎好的补药赶了过来,连忙让太医查看是否是因为血虚所致。

刘全才气急败坏的骂着那老道人:“不是说这点血没什么大碍的吗,怎么还出现了晕眩的症状?”陛下身体向来康健,再加上有身怀武艺,比常人都好上不少。

“陛下能否将这玉佩给臣看看?”太医替安子沐把完脉,然后用鼻子到处嗅了一番,最后目光停在了那手中的玉佩之上。

安子沐蹙着眉,一脸冷峻的将玉佩递给他。

太医将那玉佩仔细又问了问,然后命人算了一盆清水,然后那水慢慢变成了红色。

众人皆是大惊失色,就连安子沐也顾不上晕眩,上前瞧了个仔细。

那太医回道:“这玉佩中含有大量的紫罗滕,这种药被碾成粉末,然后填充在了这玉佩之中。这药常人难以察觉,可能是陛下刚流了血,所以体弱些这才有所反应。”

“你去看看他是否是被这种药毒死的!”安子沐指着北弘翊的尸体问道。

就在太医查验尸体的时候,从殿外走进一个侍卫,朝安子沐禀道:“陛下,承德殿里的一个嬷嬷不见了。”

“不见了就去找,禁军重重守卫还让人逃了,要你们何用!”终于,安子沐爆发了,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

查验完北弘翊尸体的太医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子。顶着怒火说道:“陛下,尸体上的毒的确和玉佩中的毒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阴郁的气息,良久,安子沐开口道:“将小莲带过来。”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平乐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不会害北弘翊的人,为何这件事会牵扯到她身上。

“将承德殿的宫人全都叫进来,朕要亲自审问。”

那些个宫人一早就跪在了殿外,刘全才将他们领了进来。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十几个宫人齐齐哀嚎着。

“为何人死了这么久才来报?!”安子沐问道,倘若说死在夜晚还情有可原,这大白天,十几个人伺候,人都凉透了才发现。

一个年轻的小太监,长着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自以为是的说道:“平日里奴才们都在殿外伺候着,两位主子都不让我们近身。今个儿他们要午睡,奴才们自然不敢去打扰。”

“如今可是死了两条人命,这么大的动静儿你们都没听见?”

安子沐怒极反笑,倒让一众宫人不寒而栗。

世上总有些自以为聪明过人的人,那尖嘴猴腮的奴才又接话道:“主子们的事儿做奴才的怎么好管,就算是将这大殿拆了我们也不敢说个什么不是。”

这话的意思明摆着就是有动静也置之不理,由他们自生自灭,北弘翊好歹也是一代君主,想不到沦落被奴才们欺辱的份儿。

他一生中对这些低等的奴才都格外开恩的,反而是过分苛责官员,若是今日这些奴才上心些,或许还不至于枉送了性命。

“杀了吧。”安子沐不想多费唇舌,眼睛也未眨一下直接将他杀了。

一声救命还未叫出口,便已经血溅当场。

“陛下饶命啊,今日殿中的确有动静,奴才本来要去看的,可是被他拉住了不让去。”旁边的小太监被贱了一脸的血,胆早已经被吓破了。

“他为何拦着你?”怕安子沐又动怒,刘全才便帮忙问道。

“他说这承德殿关的是前朝的罪人,不用处处巴结讨好,我们这群人以后也不会有好的出路,所以让我们平日里伺候都不要太殷勤。”

的确,若是他们不死,安子沐真的准备就这般将他们供养在此处。

虽不得自由,但起码衣食无忧,悠闲自在。

“你在殿外都听到了什么?”刘全才一边打量着安子沐的脸色,一边又朝那人问道。

“奴才听见了女子的哭泣声,被拦下后便也没有坚持进去,不过我看见曹嬷嬷进去了。”

刘全才在安子沐耳边小声提醒到:“曹嬷嬷是北后的贴身侍婢。”

“曹嬷嬷人呢!?”安子沐问道。

“奴才不知,出事后便再没见到过她了。”那太监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只见安子沐目光一凌,露出了嗜血的眼神,性感的嘴唇中轻吐了几个字。

“一个不留。”声音不大,却刺骨的寒冷。

禁军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手起刀落,血液染红了承德殿,那些宫人连呼救都还来不及,便已经直挺挺的倒下去了。许是死前太过惊恐,他们全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将尸体全都扔到了院角中堆放着,等着专门的人来清理,殿内的空气中弥漫这浓重的血腥味,熏得人只想作呕。

“陛下,小莲姑娘来了。”刘全才虽是觉得难受,却碍着安子沐不敢说什么。

安子沐在战场上见过的远不止于此,这些个东西丝毫影响不了他。扶了扶额道:“让她进来。”

小莲被禁军押了进来,原本一脸茫然的她见到殿内正中躺着的两具尸体时立马吓软了腿。

跌跌撞撞的爬了过去,红着眼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带着质问的语气,因为在她心中已经认定了是安子沐加害了他们。

“这就要问问你了。”这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我?”小莲被安子沐的话问得愣住了。

“你可认识这枚玉佩?”他指了指桌上的玉佩,示意刘全才拿给她。

小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刘全才手中的青龙玉佩一眼便被认了出来。“这是昨日娘娘让奴婢送来给北帝的。”

“那你可知,这玉佩里浸了毒?”话虽说的平淡,却投了不可置疑的威严。

惊恐万分的小莲被吓得连连后退,眼泪夺眶而出。嘴里喃喃自语着:“不,不可能,这不可能。”最后一句话几乎花光了所以力气,瘫软在地。

“这玉佩你从何而来?”安子沐乘着她现在放下了防备,立马追问道。

“是娘娘,娘娘交给我的。”她怕被人误会成了凶手,慌乱的解释道。转念又道:“也不会是娘娘,娘娘对北帝最是敬爱,怎么会加害他呢。”

不用她说安子沐也不会认为平乐,便又问道:“你可知这玉佩从何而来?”

“这玉佩是娘娘前些年送给北帝的生辰礼物,然后不知怎么给摔碎了,前两个月,这碎玉被人送回到了长乐宫,娘娘便请了匠人用法子将它重新合上了。”

“你将它送来的时候是否到过别的地方,或者碰见过什么人?”

这毒药显然早已经准备好的,但是安子沐心中还是怀着侥幸。

“奴婢知道这东西对娘娘十分重要,出了长乐宫便直接来了这儿,并没有去别的地方,对了,奴婢遇见了喜子,和他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他也并未碰到过这盒子。”

更确切的说应该是争吵了几句,另外便是埋怨喜子是非不分罢了。

“那个被朕送到蓝辛宫里的孩子?”那日为了逼迫平乐进宫,他只能将他们都抓了回来,回来后却不知道如何处置。还在蓝辛替他解围,将两个孩子带了回去,原本还担心她不会带孩子,后来听宫人们说她对她们极好,还认了亲替他们改了名。

“是的。”小莲重重的点了点头。

此时蓝辛难道也有参与?

但是刚才小莲已经说得很清楚,那孩子并未碰到过盒子,又如何能断定是她?

章节目录 第81章 昏迷不醒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北弘毅的死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查清的。当安子沐看向北后的尸体时心中有想起了父皇那道圣旨,为何会有两道圣旨?一道是要将北后带回东漓国,另一道却是要诛杀北帝?

难道父皇和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至于北后的死也是再明显不过的,丈夫死了,自然也跟着去了。

安子沐以前从未仔细看过北后的脸,如今成了一具尸体,才有此机会。时至今日安子沐才发现平乐的美貌有七八分都源自于眼前这位女人。除了年龄上的气韵不同,别的竟是神似。

一旁的刘全才见他盯着那两具尸体走了神,小声的唤道:“陛下,天色已晚,要不要咱们再去‘长乐宫’瞧瞧?”

经他这么一提醒,安子沐心道:对了!长乐宫...玉儿还不知道如何了。

殿内的人也纷纷退了出来,众人这才舒了一口气,疾步的安子沐突然停下了脚步,朝着所有的人道:“今日的事,朕不想在外面听到任何谣言。”

“是!”禁军们齐声领命。

安子沐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对那太医道:“你待会儿便将他们的死因写成卷宗报到‘华文阁’去。”

北弘翊乃是一代君主,即使是死了也不能没有个说法,而‘华文阁’便是专门用来收录这些卷宗的地方。

“臣领旨!”太医背后的衣衫已经湿透了,陛下让他写成卷宗,可这该如何写?照实写是肯定不行的,那便杜撰?要让这北帝如何‘死’才能让陛下满意呢...

吩咐完这些事儿安心的朝长乐宫奔去,那太医便也跟了出来,将刘全才扯到了一旁,一脸讨好的说道:“刘公公救命呀!”

不用想便也知道他所求为何,便好心提示道:“你也莫急,此事儿也不难办,陛下不过是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死因当然不能随便写,要写的自然,写的理所当然。不过,你倒是可以从这‘北后殉情’上多做做文章。”

一席话点醒了他,连连道谢:“多谢公公指点,等这件事儿完了,过两日我就亲自熬副膏方送与您补身体。”

“您太客气了,咱们这不都是替陛下办事儿嘛...”

“公公您事儿,我就不叨扰了。”他此刻只想快些将那卷宗写好交上去。

两人一番交谈之后便各自离去。

自安子沐从长乐宫离开后,柳乙便将宫殿团团围住了。安子怀也一直坐在原来的地方一定未动,自顾自的喝着茶。

不知过了多久,‘嘎吱’一声,殿门从里面打开了,出来的却只有风岸一人。

“里面情况如何?”安子怀立马站了起来,激动的问道。

柳乙心中虽然也是关切,却碍于人多不好过多的表现出来。

“有点复杂……”风岸原就不是一个表情丰富的人,就连此刻脸上也没有丝毫变化。

柳乙已经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直接用剑对准了风岸。“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醒了吗?”安子怀开口问道。

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没有。”

“陛下说,若救不活娘娘,便让你们全都陪葬。”柳乙语气中带着狠毒的威胁。

只见风岸冷哼了一声,对他的威胁也是毫不在意,

接下来任他们如何逼问,风岸都不再说话,碍于安子沐临走时下令不能任何人进出,此时也只能干着急。

“发生了何事?”安子沐处理完承德殿的事情便回到了长乐宫,一进门便看到这幅剑拔弩张的场景。

“陛下。”柳乙将剑收回了鞘中,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寝殿的门又开启了,老道人慢悠悠的从里面走出来。

开口便骂道:“吵死了,吵死了。”

“如何了?”安子沐和安子怀其声问道。

“命算是保住了,可是心脉淤血过多,方才让这小伙子用内力驱散也无法完全溶解,体内还有些残余,具体的情况还要等她醒过来才知道。”老道人口中所说的‘小伙子’显然就是风岸了。

“为何刚才不让我留下,那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安子怀的武功可算得上是这里面最好的了,就连风岸也是他的手下败将。

老道人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怼道:“你以为这是生火呢,越旺越好?以他的内力足够了。”

被这样一说,安子怀脸上憋得通红,不再随便接话。

安子沐已经冲进了殿内,他只想亲眼确认她是否安然无恙。

“玉儿。”他坐在床边,轻声抚摸着她苍白的脸颊,这一声轻唤,透着无数的哀思。

“她为何还没醒?”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极冷。

老道人往前走了两步说道:“娘娘身体损耗过度,目前看来至少还得一天一夜才能醒过来。”

能醒便是万幸了,至于别的,他已经不敢再过多的强求。

“风大哥...”跟着安子沐从承德殿回来的小莲委屈的看着风岸,被接踵而至的事情给吓得惊魂未定,如今见到了他,自然感觉找到了靠山。

风岸朝她礼貌的点了点头,然后回话道:“小莲姑娘,别来无恙。”

虽然风岸之前便跟着老道人一同来了,但那时所有人的心思都在平乐的安危上,如今平乐已经无恙,所以心也都放松了下来。

“风大哥,你这段时间都去哪儿了?娘娘派人找了你好久...”小莲先是因平乐的事儿哭了许久然后又在承德殿受了惊吓,直至此时两只眼睛都还是通红一片。

“我当日和张荆被人追杀,被迫逃到了破庙。回去后便发现你们都进了宫,并且朝中局势已变。我本来担心娘娘的病情准备同张荆一起进宫的,但张荆说我回来也帮不上忙,还不如去‘雷鸣山’碰碰运气,找个神医或许能有救。”

“这就是你找回来的神医?”小莲指着老道人,带着几分鄙夷的眼神。

这老道人虽是将娘娘救了回来,但从他的行事作风,言辞语调看来,哪有半点‘高人’的模样,只是为何觉得他的声音在哪儿听过一样……

这话被老道人听见了,自然不乐意,立马争辩起来:“我怎么了,若不是我你家娘娘早就见阎王爷了!”

小莲见说错话激怒了老道人,便只得躲到风岸身后,怯生生的拉着他的衣角,就如同以前拉着平乐的一样。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风岸不知所措,身体瞬间变得僵硬了,脸红的像刚喝了酒。

只能替她解释道:“小莲姑娘不是这个意思,您莫要误会了。”

男女授受不亲虽是古训,但小莲从小和平乐一同厮混,自然对这些礼仪也淡泊些。

那老道人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子,不知为何听了风岸的话哼了一声,不做理会了。

姗姗来迟的刘全才回到了安子沐的身边,小声耳语道:“陛下,该交代的奴才都交代了。”

“嗯。让他们都出去!”北弘毅死了,明日朝廷上定然引起轩然大波,朝堂上的三足鼎立必定崩塌。

萧成太守便失去了对抗安子沐的理由,不能拿‘复国’当借口来笼络人心,‘复国党’也就此淹没,这股势力必然会投靠龚孝谦或者是曾广源。

曾广源为人正直,眼中非黑即白,先不说曾太傅能否接纳他。恐怕连萧成自己都觉得跟着曾广源没什么油水可捞吧。

对于北弘毅的死,最高兴的恐怕就只有龚孝谦了,不仅私仇得报,还更加坚定了自己在拥护者中的地位。

按照这样一来,那以萧成为首的一帮人必定会投靠龚孝谦以求得生路。

殿中只剩下安子沐和昏迷不醒的平乐,他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着。

“玉儿,你快醒来好不好?我好累,我好想回到以前那样,与你携手一起看烟火,放花灯。是我没有好好珍惜你,是我对不起你。”

“你不是一直问我那一剑到底是谁刺的吗,我现在告诉你。那日你来找我,母亲正好给了我一封东漓来的的密信,让我在第二日的新婚大典上杀了你。我不愿,便与她争执了起来。你知道吗,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与她争执;她是一个温柔的女人,这也是她第一次打我。”安子沐仿佛以为平乐真的能听见,滔滔不绝的说着,明明没人搭话,却还是红了眼。

“明明那日你可以逃过一劫的,你为何要来找我?”声音悲痛欲绝,若不是如此,或许今日玉儿便不会躺在这里。

“母亲善用迷香,当发现你在门外时,便直接用香将你迷晕了。对于父皇的旨意,她断然是不会违抗的,所以无奈之下我只有亲自动手才能护得你一命。你送我的‘君玉匕’我一直随身带着,那日情急便只能顺手掏出了那把刀,许是这一刀太疼了,连迷药都无法让你昏睡,我看到你睁开眼时手便再也控制不住的发抖。”

“玉儿,是我对不起你,你从来都是一心为我,而我却是处心积虑的骗取你的信任。第一次见你,是在生辰宴上,你穿了一身明艳的礼服,头上顶着厚重的朱钗,偷看我时脸颊微红,煞是可爱。我当时心里高兴极了,不知道是因为可以完成任务,还是因为你...”说着说着,一滴泪慢慢从眼角滑落,滴到了平乐的手背。

当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时,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成为‘驸马’。可是因为司徒明月的关系,事情便出现了变化,推迟了一年,这也正好给了安子沐认识平乐的机会。

渐渐地,他面对这个率真的女孩儿时会觉得愧疚,会觉得难受。

偶然一次与朋友喝酒聊天时才知道,这便是‘爱’上了。

他爱上了自己所利用的人,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这是真的。从那以后,他总会问她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不过是因为他在害怕。

“还有那次,我表面上说是带你去醉红楼玩儿,不过也是为了让你替余蕊儿赎身罢了。我知道以你的聪慧一定猜的出来,但是你还是帮了。许多时候,我很想舍弃东漓皇子的身份,就像当个简简单单的定远候世子,然后与你成婚,携手一生。”

安子沐所有的软弱全都在此刻所展现了出来,越说越觉得悲凉,越说越泣不成声。

‘悲伤’和‘喜悦’是两种最能传染给别人的情绪,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的人眼角也流出了泪水。

安子沐惊慌的叫人进来,说话时还不忘抹干脸上的泪痕,情绪也恢复成了之前的冷漠。他是一个帝王,时刻都必须注意着礼仪,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如何能让别人看到她的软弱。

“陛下。”刘全才将老道人又给带了进来。

“你来看看,她怎么流泪了,是不是要醒了?”安子沐着急的朝那道人问。

老道人往前走上了两步,然后用食指搭在她的腕上。“人在昏迷的时候最灵敏的地方便是耳朵,刚才陛下可是对她说了些什么,以至于她现在的心绪起伏不定!”

安子沐的故作镇静能瞒过别人,却瞒不过他。心中不满道:活着的时候没有好好珍惜,现在都成了这幅模样,再怎么动情,也未必能救命呀!

“没什么,只是说了些往事罢了。”安子沐失落的叹了口气。

“陛下可以多和她说说话,不过还是尽量捡些开心的事情为好。”老道人好心提醒到,毕竟那些不好的事情,说多了对平乐的病情有害无益。

多说些开心的事儿便能早些醒过来吗?开心的事...在他的记忆中,每一件开心的事情背后都有一番丑陋的阴谋。

“将安子怀叫进来。”他突然朝刘全才开口。

此时虽然已经子时,但平乐的殿外还守着许多人,都等着她醒来。

“你们自己守着吧,老道我年纪大经不住这番折腾,明日再来看看...”说完后老道人也不管安子沐是否同意便直接出去了。

走到门外时还强拉着将风岸给带走了,美其名曰,自己是跟着他进来的,他若不再觉得不踏实。

风岸在哪儿自然没人在意,除了小莲一脸不乐意。

章节目录 第82章 三道圣旨 “你叫我进来干什么?”安子怀倒是不介意进来守着平乐。

“北弘翊和苏莹萱一起死了。”安子沐直奔主题,并不想和他绕弯子。

虽说北弘翊莫名其妙的死了,但也算是奉了圣旨。但是还有一道圣旨是让人将苏莹萱送回东漓,如今她跟着北弘翊一同往生,这该如何交代?

“苏莹萱也死了?!”这个结果是安子怀万万没有猜到了。

都说皇室无情,莫说夫妻情分,就连亲生子女都生分的狠。而这苏莹萱竟然愿意给北弘翊陪葬,其中深情可见一斑。

“上了吊。只是这尸体是依着旨意送回去,还是同北弘翊一起葬了?”毕竟是他来宣的旨,自然也要由他拿主意。

“既然他们夫妇情深义重,生死相随,何苦将两人拆开。只是父皇那边不好交代...”安子怀惋惜道。

安子沐终于摆出了今日见他后的第一个笑脸。“既然连你也这么觉得,那我明日便开始着手安排了,北弘翊一死,‘北辰’也算是断了最后一口气。至于父皇那边我自有安排,到时候你只需配合一下就行了。”

“看来你心中早已经有了打算,刚才不过是在试探我的立场罢了。”安子怀也是邪魅一笑,仿佛整个星空都更灿烂了。

“以你对玉儿的‘情分’,断然不会让她的父母死不能同穴而居的,不是吗?”他将‘情分’二字拉的很长,让人引出一丝遐想。

“看不出你还挺了解我的!”安子怀戏谑的调侃着...

“不过,如今她已经成为了朕的皇后,你的那些个歪心思还是收敛起来吧。”虽然他知道平乐只是拿他当朋友,但不代表他没有存那份心思,有一个这样的威胁时刻待在她身边,安子沐心中自然十分不悦。

安子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大笑起来。“皇后?这倒未必,即使北弘翊不是死在你手里的,但是她已经知道了那圣旨的内容,就算你再怎么解释,恐怕她都不会信你的吧。”

如此杀父弑母之仇,她怎么可能安心的当她的皇后...

“朕一定会找出凶手的!”他的语气坚定,深邃的眼睛让人难以捉摸。

安子怀笑得更加肆无忌惮,往前走了几步,俯身贴近他的耳边,挑衅的说道:“陛下这招还真算得上一石二鸟,既没有违抗父皇的圣旨,又将自己瞥了个干净...”

“你给朕滚出去!”安子沐暴怒的将他轰了出去。

东漓皇的密旨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别人断然不会怀疑到是安子沐故意安排的,但是平乐却会,并且是一定会这样认为。

向来举止得体的安子沐被他这么一说才会大发雷霆,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愤怒。

“忘记告诉你了,我来的时候父皇一共下了三道旨意,前两道都告诉你了,这第三道旨我原本想等明日上朝时再宣布的,今日不妨提前告诉你。”

若是别人看到安子沐这幅样子,恐怕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可是安子怀却丝毫不在意,或者说是无所谓。

“第三道旨?”心中浮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是的,出发前父皇亲封了我为摄政王,请陛下下次再要我‘滚’得时候前面加个'请’字!”安子怀挑着那双丹凤眼,若他面前是个女子,定要被他给勾了魂去。

父皇,你到底还是这样做了。

“摄政王...”安子沐冷笑了一声,继续道:“他对你还真是偏心呢。”

是的,他向来对他是偏心。

东漓皇一共有四子三女,皇后只有大皇子安子玦一个儿子,可惜安子玦不到三岁就夭折了,皇后思子心切,日日悲痛欲绝,身子也愈见孱弱。

二公主安伊和六皇子安子凌宁乃是一母同胞,生母贵为皇妃,地位仅次于皇后,故从小安子凌便养成了骄奢淫逸的性子,并不是太讨东漓皇的喜爱。

三皇子便是安子怀了,他的生母至今还是一个迷,恐怕除了东漓皇便没人知道是谁了。安子怀的生母一直被养在宫外的别院,直至安子怀即将出世才被接回宫中,只可惜在安子怀出生时难产丢了性命。

为了查出凶手,东漓皇直接斩了上百名宫人,可是到最后还是无疾而终。东漓皇担心安子怀也会遭受这样的危险,早早的便将他送出了宫,至于送到了哪儿,也无人知晓。就连安子怀的身份都被一并隐藏了起来。

剩下的还有四公主安若沁,其母本是皇后宫中的侍婢,东漓王一夜风流后便怀了龙种。能将她们安全的生下来已是万幸,虽后来升了位分,却日日担心皇后娘娘的责难。在这样的环境下,安若沁自然胆小懦弱,什么都不敢争,什么也不敢抢。

最小的一位公主只有五岁,名为安澜,生母原本只是一个才人,偶然一次邂逅,让她有福气得了荣宠,虽生的是公主,却也是心满意足。在这万千妃嫔中能得到陛下恩宠的能有几人,能怀上龙嗣的又有几人,有了安澜,至少自己在这孤寂的深宫中能得到一丝慰藉。

要说到安子怀那位神秘莫测的生母,安子沐的母亲也不差分毫。东漓皇本名安南城,年轻时被老皇帝遣到北辰为质,他虽一直对外隐瞒身份,却还是因为过人的才华被人们赞颂。安南城与当时还是北辰皇子的北弘翊并称为‘雅公子’。

正如诗经中所言,雅分为‘大雅’和‘小雅’。北弘翊先他成名,故被称为‘大雅公子’,安南城便成了‘小雅公子’。

有此名声在外,对安南城心仪的女子自然不在少数,安子沐的母亲黎素便是其中之一。

即使知道自己与定远候府已有婚约,却还是一心扑在了安南城身上。

年轻时候的安南城便是一个十足的纨绔少年,身为质子的他不但不思进取,还日日留恋烟花柳巷。美人投怀送抱自然不会拒绝,一夜风流之后,黎素便直接要求他迎娶自己。

安南城向来风流惯了,再加上和她不过是逢场作戏,心中自然不愿答应,可碍于两人刚刚才欢好,怕将事情闹大,所以将真实身份告知于她,想让她知难而退,毕竟跟着自己断然不会比嫁到侯府的好。

可是这黎素铁了心就是认定了要嫁他,安南城便只有日日哄骗,直至被发现怀了一个月的身孕,家里的人逼迫她说出是谁的野种,许是被他的甜言蜜语所迷惑,就算被打得遍体鳞伤也没有将他供出。

黎家的人怕丑事外漏,急匆匆的将黎素嫁到了侯府。从那以后黎素便再也没有见过安南城,但这丝毫没有减少她对他的爱慕之心,相反,却越来越浓。

她将这个孩子取名叫做‘君亦安’,不过也是因为思之如狂罢了。

对于这个孩子安南城从未在乎过,就如同不过是自己随手种下的小树苗。

直到他决定攻打北辰的某一日,他终于想起了这个孩子。在发布任务的时候还允诺了他,若他能拿下北辰,便让他代理北辰朝政。

深居宅院的黎素知道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如今成了东漓的皇帝,心中激动不已,即使信上提了再多不可思议得要求,她都尽力而为,哪怕利用自己的儿子。

虽然已是半老徐娘的年纪,心中却还一直保留着当初那份纯洁的爱意。她只盼着有生之年能再见到他,携手相伴。

即使安子沐心中有再多的不满,再多的愤懑,那又如何?他一直都只自己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的工具罢了。

“拿朕便恭喜摄政王了。”安子沐讪讪一笑,将这种不满和恨意藏在了内心的深处,那个无人能够触及到的地方,只等着有朝一日全部倾泻出来。

“那臣便告退了,陛下还请早些休息,莫要误了明日早朝哟。”安子怀勾着笑意的嘴唇,说完便退出了寝殿。

安子沐也不带任何温度的说道:“摄政王也早些安歇的好,父皇委以重任,可别累坏了身体。”

说完,两人相顾一笑,丝毫没有了之前凝重的气氛。

在安子怀走后,安子沐嘱咐了长乐宫里的宫人,便也回了乾清宫。

次日,朝堂之上。

安子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了北弘翊的死讯,手中还拿着太医连夜写好的卷宗。刘全才接过卷宗,卷宗足足写了三大张,可大多都是没用的东西,他摘了其中最重要的一段大声朗道:“经查明,北弘翊因是脾肾虚寒,胃阴于足,痰湿内阻,常年积郁导致血虚而亡,其妻苏莹萱悲痛万分,悬梁自尽,虽宫人将其救下,却还是无法阻止其必之心,最终还是气绝。”

朝堂上瞬间变得热闹起来,议论声,争论声此起彼伏。

“曾太傅,曾太傅...”几个官吏连忙上前去扶倒在地上的曾广源。

“宣太医,快宣太医。”安子沐知道会发生这一幕,所以早就让太医在殿外候着了。

然后朝刘全才吩咐道:“将太傅送到养心殿先休息休息,待会儿你亲自送他回府。”

曾广源可算的上是辅助他坐稳皇位最大的功臣,自然不能怠慢。

“众爱卿对此事有何看法?”安子沐面无表情的朝着下面一众官员问道。

果然,萧成一直处在惊慌之下,就差跟着曾广源一起倒下去。三位朝中重臣,一个倒下了,一个不敢作声,便只剩下龚孝谦了。

果然,龚孝谦站了出来:“北弘翊执政以来对朝臣刻薄寡恩,性情乖僻,有此结局也是情理之中,若不是当初陛下仁慈,对他心怀慈悲,他又岂能活到今日?再者说他的死还可以让一些对陛下怀有不臣之心的人彻底湮灭,这对九幽来说便是一件幸事!”

当初龚孝谦就不止一次的上书要安子沐屠尽北辰王室之人,永绝后患。可是安子沐却将这些这里直接退了回来,并说道:弱者才怕后患,屠杀不过是因为怯懦!

“依龚爱卿的意思是北弘翊是该死啰…”若是没有父皇那道密旨,他倒是从未想过要北弘翊的命,不仅仅因为平乐的缘故,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对北弘翊的钦佩。

北弘翊年少时便成名,传闻中性情乖张,虽不得众人看好,却独独得了先帝的赏识,继而被立为储君。若不是有独特之处,先帝如此精敏之人如何能瞧得上他?可见北弘翊并不似表面上那般不堪。

龚孝谦自然也听出了安子沐语气不善,立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又禀道:“臣不敢!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北弘翊在位时对百姓亲善,对社稷而言功不可没,还请陛下厚葬之!”

如今朝中只有他一人说得上话,站在顶峰虽是荣耀,却要时时揣度圣意,稍有不慎便会跌入深渊。

先不说这北弘翊的死因真相为何,起码这是陛下想要的。这‘厚葬’便是陛下唱这一出戏所要的结果,而自己便是那达成目的的推手。

“既然如此,朕便依了爱卿所言,让北弘翊以国丈之礼入葬,苏莹萱对其夫至死不渝,乃当世女子楷模,特准其与北弘翊一同葬在西郊的五峰山。”

五峰山,那个开满扶桑花的地方,是他与平乐第二次见面的地方,他还记得那日她说‘愿得一心人’时的模样。

安子沐将那个地方送给了她的父母,五峰山常年有禁军守卫,不会有人打扰到他们,希望他们日日也能坐在上头看落日余晖,朝霞红树…

“东漓使者求见陛下!”安子怀匆匆赶来,昨夜心绪不宁便饮了些酒,以至于睡到了此刻。

“宣。”安子沐眯着眼,等着他进殿。

尽管已经迟了半晌,安子怀依然慢悠悠的踏进大殿,毫不在乎那些人纷纷投来的鄙夷。

“东漓使臣臣安子怀参见九幽王。”安子怀就这样直挺挺的站在殿中,丝毫没有准备下跪的意思。

“大胆,见了陛下还不下跪。”刘全才扯着尖锐的嗓音呵斥道。

安子怀笑而不语,只是与王座之上的安子沐对视着。

片刻后,安子沐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气氛。笑道:“按规矩,我还要唤你一声三皇兄才是。”

“如今五皇弟荣登大宝,为兄心中也是欣喜不已。临行前,父皇还特意嘱咐了我要用心协助你处理政务。”说话间便从身后的长青手中接过了一道明黄的圣旨。

章节目录 第83章 失心之症 刘全才立马快步下去接过这道来自东漓的圣旨,半分不敢怠慢。然后恭敬的呈给了安子沐。

关于里面写的什么安子沐昨日便知道是什么了,但还是要装装样子,慵懒的伸手将它接了过来,将卷轴打开,随意的朝里面的内容撇了几眼,便直接又递给了刘全才。

“念念吧,让他们也好知道里面写了些什么。”许是昨日发生了太多事,安子沐今日只感觉全是疲倦不堪,双手不停的揉按着额头。

“奴才遵命。”刘全才小心翼翼上前将那圣旨接过,看到里面的内容时,不自觉的抬头望了几眼安子怀。

只听见刘全才又扯着那不阴不阳的声音,大声喊道:“东漓有诏来,众人跪下接旨...”

“臣等接旨...”所有人纷纷跪拜并齐声喊道。

“东漓皇子安子怀,乃寡人爱子,有治世辅国之能,故封尔为九幽国摄政王爷,可自由出入皇宫,见九幽王亦可免跪拜之礼,钦此。”

所谓‘摄政’不过是名正言顺的可以干预朝政,摄政王的权利仅次于皇帝,若是安子沐亲自册封的倒还好,这可是来自东漓的册封,换言之便是九幽国的‘第二个皇帝’。

表面上是辅国,但却给了他这些个特权。要不了多久便会有朝臣前去攀附,日后若是他们两人但凡有任何分歧,必然都会在朝廷上掀起轩然大波。

东漓皇简简单单的一道圣旨,不单单是对安子怀的偏爱,更多的是对安子沐的制衡。

“儿臣谢父皇封赏!”安子怀接过刘全才手中的圣旨,谢恩道。

一众官员齐声喊道:“臣等恭贺摄政王,恭贺陛下。”

龚孝谦好不容易才开心了半晌,这会儿又变得垂头丧气,本想着终于爬到这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突然凭空冒出了个什么摄政王,这可如何是好?

陛下和摄政王,他该如何择主?谁又能给他更多的财富和利益?龚孝谦心中的打着自己的算盘,连身边的人都起身了都没看见。

“龚大人看样子倒是十分欣赏摄政王呢,这是想依着规矩再行个三跪九叩之礼吗?”安子沐语气带着玩笑,说得虽是轻松,但听得人却是背后直冒冷汗。

“这位便是龚大人啊,方才本王在门口听到是你提出要将北帝风光大葬的...”话说到一半,等着他回答。这‘本王’二字倒是十分上口。

此时的龚孝谦对安子怀没有丝毫了解,若是他与安子沐不对付,那刚才的提议便是惹了他不快。故而战战兢兢的回到:“是...正是臣...提出的。”

“龚大人别紧张嘛,本王又不会吃人。不过是觉得大人这个提议实在是‘太好了’。”安子怀边说边示意身后的长青将龚孝谦扶起来。

“谢王爷。”龚孝谦紧张的心情这才缓解了。

那些个正准备站队的臣子,听了这话又开始摇摆起来。心道:莫非这王爷和皇上并非敌对的关系?若是此时贸然站队,不正是被人抓住了把柄?

“朕今日乏了,可还有事上奏?若没有便早些散了吧。”此刻他只觉得头越来越疼,不想再听他们在下面互相‘闲聊’。

“启禀陛下,臣有事奏。”从后排站出来一名年轻的男子,看花翎朝服不过才是个六品。

“何恒?”安子沐天生记忆便过于常人,但凡见过一次的都能记得名字。

“正是微臣。”何恒手持玉圭,环于身前,又用力往前一推,象征性施了礼。

“你有何事上奏?”若没记错,他应该是曾太傅的门生。

何恒将一本奏折拿了出来,禀道:“前些天,曾太傅对微臣说陛下有心建立一个‘救济院’,曾太傅与臣都觉得这是一个功在千秋的好事儿,便着手去办了。臣几日下来不眠不休,将所需的银钱和人手都一一罗列出来,其中还有一些具体的救济方法,还请陛下一一过目。”

安子沐仔细的看着这厚厚的一本,越看到后面越是喜上眉梢,原本他还以为要等上月余,却不想在如此短的时间便做出来了,这何恒算得上是一个人才。

“何爱卿辛苦了,太傅年纪大了,政务上多少有些力不从心,你作为他的门生,还是要多分担些才是。”曾广源已是古稀之年,若不是为了助他坐稳这王位,恐怕无需每日这般劳心劳力。

若能扶持他的门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是臣分内之事,不值一提。太傅这一生都为了百姓,作为他的学生,自然也应尽心尽力。”

这话像是说到了安子沐的心里,连连称赞道:“甚好,甚好。以后‘救济院’的事儿便全权交由你负责了。若是有什么需要或是难处,便去找摄政王帮忙。”

话题不知怎么的又扯到了安子怀的身上。他今日第一天才受封,连个人都没人全,如何帮忙?这不是明摆着存心刁难...

既是皇命岂有不受之礼,只能无奈接下了这差事。

“摄政王不必担忧,你乃父皇亲封的王爷,这九幽国的朝臣们定然对你马首是瞻。”安子沐戏虐的说道。

“陛下放心,属下定会好好辅佐摄政王。”何恒是个死心眼,一味地知道办事儿,半点没有官场上的花花肠子。

原本这件事是交给曾广源的,如今他一倒下,便无人能胜任。并非说何恒不行,但是这其中涉及到了许多官员调配,银钱支出。若没有一个威高权重的人镇着,恐怕是没人肯听他的。

“何恒献策有功,官升四品,专司‘救济院’一切大小事务,平级或以下官员可直接调动,无需上报。”

安子沐宛若的到了一颗明珠,自然要好生利用。既然他没有那些个歪心思,直接将权利给了他,也不怕他攀炎附势。

以前的‘三足鼎立’的局面在今日已经不复存在,如今的朝堂宛若一滩深水。东漓皇借安子怀来制衡安子沐,而安子沐则只好利用安子怀和龚孝谦两人平衡朝堂,龚孝谦心中的算盘便巴不得他们两兄弟相互争斗,他好夹缝求生,两面奉承。

独独只有安子怀,毫无所求,他想用这身份唯一想做的事情便是进宫探望平乐,他的琯琯。

“散了吧,朕乏了。”说完话也不顾满朝文武,直接出了金銮殿。

身后传来一阵膜拜之声:“恭送陛下...”

下了朝的安子沐并没有直接回乾清宫休息,而是去了长乐宫,他想知道平乐此刻醒了没有。

长乐宫。

只有小莲陪在平乐的身边,其余的人都被赶到了外边。老道人还未起床,风岸守在寝宫外。

殿内,平乐抱着膝盖,缩在床角。眼眶红红含着泪水,胆怯的看着小莲。

“你走开,快走开,我不认识你。”平乐重复着这句话。

“娘娘,奴婢是小莲啊,和您一同长大的小莲。”不光是平乐被吓得哭了,就连小莲也委屈极了。

她万万没想到平乐会将她给忘了,那陌生而又惊恐的眼神仿佛像是一柄利剑,将她划得体无完肤。

“你走开,我不认识你。”还是这句话,又往里面缩了缩,环抱着双腿的手也更紧了些。

这种情况大约僵持了半个时辰,安子沐来了。

“玉儿,你醒了。”他无视了门外的风岸,直接进了寝殿。

他实在是压抑不住欣喜的心情,直接冲上去将她抱起。她醒了,她终于醒了...

换来的却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安子沐明显被吓到了,赶紧松开了手,平乐立马又回到了那个角落,一边抽泣,一边警惕的看着他。

“玉儿...”他对她的行为感到一丝不安。

只见她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用警惕而又凶狠的眼神盯着他,这幅样子一如柳乘风去逝的那夜。

“他怎么了。”他问向小莲。

“奴婢也不知道,一醒了变这样了。”小莲憋着嘴说道。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想起昨日那老道人说的‘体内残留淤血’,难道这便是淤血导致的?

“为什么还没将老神医叫来?”安子沐朝小莲吼道。

原本就已经内心崩溃的小莲哪儿禁得住这样一吼,眼泪‘哗哗’的往下滴。“派人去清了,一直没回来,说是叫不醒。”

那老道人性格古怪,长乐宫没有主事的人,自然不知如何是好。

“叫不醒就给朕将他抬来。”安子沐语气缓和了许多,不过是想到了平乐待小莲如同姐妹,若是被她知道了自己这样对小莲,恐怕又要好几天不理他了。

“奴婢这就去。”小莲片刻都不想再和他相处,立马逃出了寝殿。

平乐还是和之前那样,没有丝毫反应,嘴里念叨着那句:“我不认识你,你走开。”

“玉儿,是朕。你的夫君,你忘了吗?”昨日是他们的成婚大典,可惜,闹成了这幅模样。

昨日平乐将凤冠扔在了地上,独留他一人在祭台,他便已经成了史上第一个被皇后‘抛弃’的君王吧。

无论他如何说,她都一直摇着头,然后念叨着那句:“我不认识你,你走开。”

他心中悲凉,自己千辛万苦寻回来的人,将这所有忘了个干净。

“人还没来吗!”安子沐朝门外呵斥道。

门外的侍卫回道:“启禀陛下,人已经来了。只是...”

不等他说完,安子沐直接怒气冲冲的冲了出去,只见七八个侍卫抬着一个软榻,榻上睡着的正是那老道人。

安子沐冷哼一声,命定道:“抬桶水来将他泼醒。”

这寒冬腊月的,就是光这样站着都觉得冷嗖嗖的,这一桶水下去,怕是…

风岸本想去阻止,可却被一旁的小莲拦住了。这时候替他说话,只怕会跟着一起遭殃,这一桶水下去就算病个几天,也不至于要命。

就在宫人们将水抬上来,准备提起来往上泼的时候,那老道人突然从榻上坐了起来,然后伸了个懒腰。

一脸茫然的看了看周围,还有那一桶已经对准他的水。

蹙鼻道:“你这小皇帝真不厚道,昨天才将你的女人给救回来,今日就要拿水浇我。”

“救回来,你可知道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余怒未消,手指向殿内。

老道人也不做声了,而是下了塌,连鞋也不穿直接赤脚进了寝殿。

此刻平乐已经下了床,正拿着桌上的糕点狼吞虎咽的吃着。

“小女娃,可还觉得难受?”老道人一脸笑意的问道。

“唔...唔...唔...”刚才吃得急了,一块糕点噎在了喉咙,想喝水又说不出话来,只能急的直拍桌子。

眼急手快的安子沐立马明白过来,迅速将桌上的水递给了她。

“小莲,去给你家娘娘熬些粥来。”她虽然不记得他了,但这吃东西的动作却半点都没变。

他安抚她道:“玉儿,你再等一会儿,马上就有吃的了。”

她原本呆滞的眼神开始闪烁了起来,然后点了点头。

“她怎么了?”老道人向安子沐问道。

“朕还想问你为何变成了这样!”安子沐没好气的回到。

老道人只好对平乐说道:“小娃娃,把手伸出来。”

平乐摇摇头,依旧带着抵触的情绪。

“玉儿听话,朕待会儿叫人给你做桂花糕吃。”安子沐只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了。

果然,平乐有了反应。慢吞吞的开始将手伸给了老道人。

安子沐哑然失笑,她能忘了所有人,所有的事情,可依旧独爱那桂花糕。

“体内血脉通畅,身体依旧开始好转了,只是那淤血有一部分入了脑才会造成这样。”

“可有挽救的办法?”

“目前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办法。身体里面的血液每天都在不断流动,说不定那天就散了呢…”

对于‘失心疯’他的确是束手无策,能否恢复便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我刚才替她把脉,她身体倒是恢复的不错,陛下只需再连续喂血三天便行了。”

这个消息并没有让安子沐觉得好一些,若是要将她完全治好,莫说一个月,就是一年他也愿意的。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老道人并没有直接出去,而是嬉笑着问道:“既然娘娘的病已经好了,那陛下答应我的赏赐…”

原来是要讨赏,安子沐不耐烦的摆手道:“你想要什么就去和刘全才说。”

“我只想带走一个人。”老道人笃定的说道。

“一个人?”这倒是让人好奇,他一个老道士,莫非还想着女人?

“那个人便是...风岸!”

这个人他倒是真没猜到,他也并不想知道其中的原因,便也直接允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一同审问 得了恩准的老道人出了门直接拉起风岸的手往外走,动作虽是有些过分亲密,但是别人也只会觉得那老道人对风岸多了几分‘祖孙情’罢了。

小莲见风岸要走,自然是舍不得的,含情脉脉的唤了声:“风大哥,你要走了吗...”

“小莲,对不起。保护好公主,等我回来。”风岸对于不能留下来保护平乐深感愧疚。

见留不住他,便只能故作坚强的说道:“风大哥,你安心去办事儿吧,小莲会好生照顾娘娘的。”

风岸只有感激的朝小莲点了下头,而后者则是依依不舍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老道人看着面无表情的风岸,笑道:“看来这小莲姑娘对你是情根深种呢,要不然下次直接找公主将人要了来?”

此刻这老道人的声音已经不似之前那便老迈无力,活脱脱一副少年的嗓音。

“现在还未出宫,你说话倒是小心着点。”风岸并没有接着他的话说下去,而是提醒他不要漏出了破绽。

“你放心,如今我们俩的了陛下的旨意,没人敢拦我们的。”那老道人不以为然的摊手说道。

“如今公主一个人留在宫中,我们少露出一丝破绽,她便安全一分。”

作为侍从,风岸无疑是最称职的,三句话都离不开平乐。

“不是还有小莲姑娘在她身边吗?”话题又回到了小莲身上。

风岸无奈的摇摇头,不再理会他。

接下来的时间里,安子沐让人查找了宫中所有‘失心症’的古籍,并且还收罗了各种补品。平乐虽是贪吃,但对这些奇奇怪怪的补药并没有太多兴趣。但是相比第一日安子沐比她喝自己的血,总是强过了太多。

对于平乐什么都不记得,独独记得柳乘风这件事,他是介意的。尽管那只是一个死人,他此生从未如此妒忌过一个人。

虽然一心想让她记起往事,却被安子怀的话点醒了。

万一她真的想起来一切,有如何能面对得了她父母的死?

对于北弘翊的死,他一直都派人在暗中调查,他只想给她一个交代。

勤政殿内,一个名为‘暗夜’的暗卫跪在殿内向安子沐禀报这些天调查的结果,果然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陛下,臣按照您的意思,先去找了那铸造玉佩的李匠人,那匠人是宫中的老人,专门修补玉器的,他说那玉佩最开始并未找到合适的材料修补,便一直搁置着。后来他的徒弟看这块玉佩精美,便开口找他要去了试试手,还回来就已经修补成现在这样了。”

“那他徒弟呢?”如此说来,那便是有人只是了他的徒弟在里面下药。

暗夜摇头道:“我翻遍了整个铸造所都没有找到他。”

这么重要的人,幕后的凶手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看情况多半已经凶多吉少,这条线索也就断了。

“还查到别的了吗?”

“后来我又重新回到了承德殿查看,发现了这个东西。”只见他从身上掏出了一株植物的藤蔓。

安子沐问道:“这是何物?”

“这是我在承德殿的膳房里找到的,我特意去询问过那天的太医,他说这便是‘紫萝藤’。”

承德殿里面有膳房,宫人们每天都直接在里面做好了端过去给他们食用,在管理上自然没有御书房那般精细。

但是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药送进承德殿,而且让北弘翊服用,里面便一定会有内应。

只可惜当日已经将整个承德殿的宫人们全部斩杀,已经无法将凶手找出来了。

“朕记得那日承德殿里逃了一个嬷嬷,可找到了?”

“因为陛下要求只能暗中查房,属下不敢声张。只是这宫中的嬷嬷约有四千余人,排查起来有些困难。”让他一个人去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安子沐提醒到:“你觉得,她为何要逃?”

“我问过一些前朝的人,曹嬷嬷是北后带进宫的,两人感情极好。按理说北后亡故,她应该守在一旁才是。她这番举动,除非是北后临终前交代了事情给她,不然她一定不会出逃的!”

暗夜又想到什么,忙说道:“北后已决心赴死,若心有牵挂,那就一定是皇后娘娘了!”

安子沐:“既然知道了曹嬷嬷的去处,还不去找?”

暗夜:“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暗夜便离开了勤政殿。

长乐宫。

“娘娘,将这碗十全补汤喝了吧。”小莲从御膳房内端了满满一大碗汤放在桌上。

“小莲姐姐,我能不能今日不喝这东西了?”平乐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娘娘,不是让您别这么叫吗,要是被陛下知道了肯定要将奴婢拉出去砍头的。”

“砍头。不要,那个冷面哥哥好坏,乐儿不喜欢。”

她的记忆中,曾有个伟岸挺拔,神采奕奕的男子,喜欢轻抚她的额头,然后唤一声:乐儿。

“娘娘,您快喝了吧,呆会儿凉了就更不好喝了。”

将盖子掀开,那汤的味道扑面而来,引的小莲都忍不住皱眉。

“喝了汤,小莲就不会被拉出去砍头吗?”平乐苦着脸问道。

小莲点点头:“嗯,娘娘快喝了吧。”

看着表情痛苦的平乐将一碗汤喝了个干净,心里确实温暖的。尽管娘娘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但是却依然会担心她受罚。

正在小莲端着碗出门的时候,门外的一个宫人对她小声说道:“小莲姐,宫外有个嬷嬷鬼鬼祟祟的,问她话也不说。点名了要见你,你要不要去看看?”

“见我?”小莲有些疑惑,如今宫里全都换了新人,她不记得与哪个嬷嬷熟识呀。

长乐宫门外一个老嬷嬷焦急的等候着,时不时的左右观望。

“曹嬷嬷?”小莲一眼便认出来来人。

“小莲姑娘,公主可在宫里?”曹嬷嬷见到小莲急忙问道。

“在在在。”小莲赶紧将她迎了进去。

“公主好些了吗?”

这宫里对于平乐的谣言也是越来越多,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嗯,好多了。只是...”已经认不出您罢了。

“莫非外面传的都是真的?”

“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也许娘娘认得您呢?”小莲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不过是安慰她一下而已。

走过冗长的宽石路,七弯八拐的绕着,若不是小莲带路,曹嬷嬷是断然找不进来的,她戴着帷帽,将整个脸都藏了起来,生怕别人看到她的脸。

在平乐的寝宫前,小莲朝着紧闭的殿门轻敲了几下,小声试问道:“娘娘,您睡了吗?”

里面并没有回应,自从病愈以来,平乐的瞌睡很多,有时戌时便已经睡下了。太医说她的身体并无异样,只是白日里玩累了。

“曹嬷嬷,娘娘已经睡了,要不您等明日再来探望?”小莲不愿打扰到平乐休息。

听见小莲这话,曹嬷嬷一下慌了。直接朝里大喊道:“公主,公主,奴婢来看你了。”边说还边用力拍打着殿门。

曹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此刻这般没规矩倒是让小莲生气起来。

“娘娘已经睡了,您快走吧。”虽是不悦,但再怎么说曹嬷嬷也是长辈,若是换了别人早就叫人拖出去了。

“公主,公主...”曹嬷嬷丝毫不顾小莲的阻拦,依旧在殿门外大喊着。

一旁值守的宫人见状便要将她拖走,曹嬷嬷拼命挣扎着,嘴被人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嘎吱’一声门开了,平乐慵懒的揉着眼睛说道:“好吵啊,你们在干嘛呢?”

“公主,老奴是无忧宫的曹嬷嬷。”天辰宫,是她母后的宫殿。

平乐疑惑的看向小莲,心中不解。

“无忧宫就是您母后的宫殿,曹嬷嬷也是您母后身边的贴身侍女。”小莲解释道。

“我的母后,她在哪儿?”这是从她醒来后第一次有人对她提起这个人。

曹嬷嬷掩面哀嚎道:“娘娘她,她随着您的父皇去了...”

“她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带上我?乐儿也很想去外面看看呢!”平乐一脸憧憬的望着那繁星闪烁的黑夜。

“公主,是老奴没有照顾好她,都是老奴的错啊!”一时间老泪纵横,不能自已。

只见平乐缓缓的走向她,然后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学着小莲安慰她时的模样,说道:“嬷嬷,你别伤心了,母后走了,我还在啊,乐儿在宫里陪着你。”

片刻,大批的禁军涌进了长乐宫。

乌压压的一片中站着身穿龙袍,器宇轩昂的安子沐。

他立马命人将曹嬷嬷押解起来,然后担心的问道平乐:“玉儿,你没事吧。”他的语气有些生硬。经历了那场生死后,任何靠近平乐的人,都令他心忧。

“这个嬷嬷好可怜,我只是想安慰一下她。”她以为安子沐在责怪他,躲在小莲身后解释到。

安子沐反应过来自己吓到她了,连忙露出笑意:“玉儿听话,明日朕带你出去玩儿可好?”

“好啊,好啊。”果然是小孩子模样,听见出去玩儿,立马高兴的从小莲背后跳了出来。

就在此时,一个温润悦耳的声音传来:“小琯琯这么开心,莫不是陛下又拿了什么好吃的来?”

见到来人,平乐连欢快的迎了上去。指着安子沐说:“美人哥哥,那个冷面鬼说明日带我出去玩儿,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好呀,只是哥哥怕有些人会不开心呢!”安子怀用眼睛瞟了瞟嘴角抽搐的安子沐笑道。

“怎么会呢,乐儿最喜欢和美人哥哥一起玩儿。”

安子沐面部已经变得扭曲,冷声呵斥:“安子怀!”

“你看你看,有人不高兴了吧。”安子怀一脸坏笑的对平乐呶呶嘴。

平乐掉头看了看安子沐,然后可怜巴巴的问道:“沐哥哥,我们能不能带上他一起?”

“玉儿想让谁去’沐哥哥’就让谁去!”他故意强调了‘沐哥哥’这个称呼,说话间还不忘挑衅的看看安子怀。

“沐哥哥最好了。”平乐开心的直接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个举动让安子沐呆住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他抬手也想将她拥住,可抱着自己的人已经抽离。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仍感受得到她残余的温度。

“你为什么要捉这个嬷嬷啊?她好可怜的!”平乐忽然想起旁边的曹嬷嬷,好端端的怎么就被抓起来了?

“朕要将她带回去问些事情,玉儿好好呆着长乐宫休息,明日才有力气出去玩儿。”

“嗯,我这就去睡觉。”平乐听话的进了寝殿,满心想着明日的事。

而站在门外的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离开了长乐宫。

“将人直接送到勤政殿,朕有话要问她。”他命人先将曹嬷嬷带回去,免得节外生枝。

安子怀并没有拐弯抹角,直言问到:“这就是从承德殿里跑出来的那个?”

“哼,看来你得消息倒是挺灵。”安子沐蔑视了他一眼,心中不悦。

“在其位谋其事,臣自然事事要多关心一些。”作为摄政王,他当然有权利探查北弘翊的死因。

“那不妨等会儿就请王兄一同审问,也好早日查明真相!”

安子怀想必已经全都知晓了,不然也不会如此及时的到长乐宫,倒不如直接将他拉进来,说不定还能帮上些什么。

“臣遵旨。”他本就已经要开口要求监审,如今安子沐先提出来倒是正和了他的意。

两人一同前往了勤政殿。

曹嬷嬷跪在大殿正中央,为了避免走漏风声,安子沐屏退了所有的侍卫和宫人。

安子沐直接开口问道:“那日发生了什么?”

下面的人并没有回应,而是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表情。

“那你今日为何要去找皇后?”他倒是很耐心的又问道。

“她是我北辰的平乐公主,不是你的皇后!”她想纠正他的称谓。

她已经听说了苏莹萱上吊那日正是平乐的封后大典,但是她的内心,平乐永远是北辰的公主。

“想不到你对朕的皇后还有这般情义,那她的生死你不会不管吧。”

曹嬷嬷是苏莹萱的贴身侍婢,也是从小看着平乐长大的人,感情自然不同一般的宫婢。

章节目录 第85章 咎由自取 “你舍不得杀她的,不然也不会费心救她。”之前便听闻了一些他们之间的事情,再加上他刚才对平乐的态度,曹嬷嬷心中已然笃定。

“她是朕的妻,朕自然不会伤害她。但是别人呢?”

“别人?”她都成了这般模样,别人为何要害她?

“朕已经查出来北弘翊是中毒而死的,而恰好玉儿在他死之前送一块玉佩给他。”

“一块玉佩能说明什么?”

那块玉送来那日曹嬷嬷还听苏莹萱还特意提过,说是北弘翊一看就那玉佩便红了眼眶,捏在手里不肯放下。

“那玉佩中藏了毒,这种毒和他体内的一模一样。”安子沐一字一顿的说给她听,想让她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不会的,公主不会这么做的!”

“朕也这么觉得,只是若找不出凶手,那玉儿得嫌疑便是最大的。”

安子怀一直没作声,静静的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对安子沐倒是产生一丝佩服。打蛇打七寸,而他正好捉住了曹嬷嬷的弱点,让她所有的防备瞬间瓦解。

曹嬷嬷:“那日我进去的时候皇上已经倒在了地上,口中涌着鲜血,手里紧紧的抓着一块玉佩。老奴赶紧出去叫人帮忙,可是那些坏家伙丝毫不为所动,没有一个人去传太医,没一会儿陛下就断气了。皇后娘娘见陛下薨逝,悲痛欲绝,老奴这么多年一直跟着娘娘,自然知晓她与皇上之间的感情,眼睁睁看着她悬了梁。”

曹嬷嬷所说的与安子沐猜到了大相径庭,并没有什么不同。“那你为何要逃?”

“老...老奴担心责罚,在禁军进来查看尸体的时候趁乱逃了出去。”她眼睛一直看着上方,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那你这几个月都待在哪儿?”这个问题不过是为了满足他只觉得好奇心。

“浣衣坊。”浣衣坊是宫中人员最复杂的地方之一,每天都有大量的宫人进出,多几个或者少几个人都没人会注意的。

尽管里面虽条件艰苦,却是极好的藏身之地。

“既然你在浣衣坊呆的好好的,今日为何要跑到长乐宫去?”若是因为怕死逃了出来,断然不会再冒这么大的风险再去长乐宫。

明显曹嬷嬷的身体变得僵硬,然后吞吞吐吐的说道:“老奴,听说...听说公主病了,心里虽然担忧却一直没找到机会,这两日见门口没有守卫才敢前去探望。”

安子怀:“陛下可还真是算无遗策...”

很明显这几日撤掉长乐宫的侍卫,就是为了等曹嬷嬷自投罗网罢了。

“王兄谬赞。”安子沐挑了挑眉,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忘了对你说,其实那玉佩里面的毒根本不至于让北弘翊死的那么快,是因为有人在他的食物里下的毒。”

他刚才一直忍着没将这件事透出来,不过是怕曹嬷嬷不肯配合罢了。

“你诓我?”曹嬷嬷反应过来,生气的质问到。

“也不算吧,只是刚刚才想起来。”

曹嬷嬷冷哼一声,心中气愤至极。

“北弘翊的饮食都是谁在负责?”

“一个狗奴才。”曹嬷嬷连他的名字都不想提,只觉得脏了自己的嘴。

“那你可见过他和谁有过接触?”

他曾下过令,承德殿的宫人全都不准擅自离开,每个月发放用度的时候都会有人送去,殿内的人应该很容易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谁会没事去注意他!”转念间,曹嬷嬷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赶紧说道:“好像有个婢子和他有过拉扯,我当时还心想这么漂亮的小婢子怎么会瞧得上他。”

“那婢子长什么模样,你可听见过他们说了什么?”

“就在出事那日的头两日,正好是领用度的时候。我去给娘娘端汤,正好瞧见了。当时隔得远,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只是瞧见了那婢子眉心有颗红心痣。当时看着特别,所以多看了两眼。”

有能力将人安插进承德殿的人并不多,再加上还能将人和毒药送进去,想必宫里除了蓝辛就只有司徒明月了。

接下来,事情就好办很多了。

“来人,将她带下去好生看管。”曹嬷嬷可是重要的证人,同时可以证明他和平乐的清白。

“暗夜。”安子沐对着黑暗中喊道。

虽看不见人,但是他知道他就在那里。

“属下在。”暗夜单膝跪地,朝安子沐行礼,并且无视了一旁的安子怀。

作为暗卫,眼中只能有一个人,那就是陛下!

“你去查一下汾瑜宫和华庭宫,看看她们两人谁宫里有一个面带红痣的婢女。”

“属下这就去办。”查这些小事,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暗夜离去后,安子怀笑问道:“陛下觉得曹嬷嬷所言可信?”

“为何不能信的?”安子沐揶揄的回到。

“她既然是因为怕死逃了出去,何苦隐忍了三个月才出来找琯琯?再加上,她刚才那副慷慨赴义的架势,哪儿看的出来是个贪生怕死之人?”

“哈哈,你倒也不傻。她的话半真半假,如今要紧的是先将凶手找到,别的以后再查也不迟。”反正现在人已经找到了,到时候再想着法子,总能问出些什么。

“你怕不是属狐狸的吧。”感觉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安子沐毫不留情的驳道:“恩,你属猪的。”

话毕,两人相视一笑,对彼此都少了几分敌意。

汾瑜宫。

一个姿色姣好的婢女跪在司徒明月面前,神色慌张的说道:“娘娘,听说今日陛下今日抓了一个嬷嬷。”

“曹嬷嬷被陛下找到了?”自己寻了那么久都没寻见,怎么今日突然冒出来了?

“娘娘,陛下亲自派人到长乐宫将她押回去的。娘娘您救救萍儿,萍儿还不想死。”司徒明月是她唯一的依靠,尽管知道没用,却还是苦苦哀求。

“放心,曹嬷嬷又没见过你,况且承德殿的那些人都死了,没人能查到你身上。”司徒明月这话不光是在安慰她,更是在安慰自己。

“那日...那日在承德殿,奴婢与那个承德殿里管事交谈的时候,被...被一个嬷嬷撞见过。”萍儿吓得已经话都说不圆了。

“什么!你为何今日才说。”司徒明月勃然大怒。

“奴婢...奴婢也不敢确定那人是不是曹嬷嬷。”

当日决定冒险,不过是想以此破坏册封大典。经过这些日子,她自然不会再傻到以为安子沐会念旧情放过她。事已至此,唯有弃车保帅这一条路了。

司徒明月忽然变了一副面孔,笑容满面,将跪在地上的萍儿扶起来,暖声道:“萍儿,你家中还有哪些人啊?”

萍儿不知道为何有此一问,胆怯的回道:“回娘娘,有父母和一个小弟。”

“若陛下真的查到了你身上,你便一力承担了吧。本宫会帮你求情饶你一命,还有你家中的父母和小弟本宫也会派人照料的。”

“娘娘,娘娘饶命。杀人偿命,况且毒死的还是北帝,陛下怎会饶了奴婢。”

“北帝又如何,呵...如今他已经死了。若不是当初他生生将我和陛下拆散,否则本宫也不会冒这个险。”

萍儿脸色煞白,眼神透着惊恐:“娘娘,萍儿不想死...”

“你若不死,死的便是本宫。你已经没有别的路走了,况且,那曹嬷嬷看见的是你,又不是本宫。”

“明月,你刚刚说曹嬷嬷看见了谁?朕倒是也想知道呢!”安子沐已经带着安子怀进了汾瑜宫,语气不善。

“臣妾参见陛下。”司徒明月倒是没想到安子沐来的如此之快,刚才的对话他又听到了多少?

只能呵斥殿外值守的宫人道:“陛下来了为何不通报。”

安子沐冷声道:“是朕不让他通报的。”

然后又朝宫人道:“你们先下去吧。”

司徒明月赶紧朝萍儿使了个眼神:“还不退下。”

萍儿被吓得一颗心扑通直跳,腿软得连走路都有些不稳。

在经过安子沐的时候,只听见他冷声道:“你想去哪儿?”

“陛下饶命。”萍儿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你倒说说看,朕要如何饶你一命?”安子沐已经坐在了软椅上,随手端起一杯茶细细品茗着。

“那些事全是宸妃娘娘指使奴婢这么做的,宸妃娘娘用奴婢家人相要挟,奴婢实在迫于强权才去的。”

萍儿原本面容姣好的脸,再加上梨花带雨的哭诉,倒是像活生生上演了一出‘窦娥冤’。

“宸妃娘娘嫉妒皇后,便让奴婢在北帝的饮食中用了紫罗藤,目的便是要破坏您和皇后娘娘之间的感情。”

确实,这无疑是对她们原本已经破碎不堪的感情致命一击。

“你个贱婢,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栽赃本宫的。”司徒明月直接冲上去给了她一记耳光。

萍儿倒也不躲,生生受了她这一巴掌,白皙的脸上立马印出了红痕。

冷漠声传来:“宸妃,你这是做什么!”

这些年她对他并非全然不知,尽管语气平淡,但是这‘宸妃’二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贱婢许是被人收买了,才会在陛下面前胡说八道,臣妾纵然有千万个胆也不敢去谋害北帝啊。”

萍儿忙道:“奴婢有证据。”

“你倒说说看有何证据?”安子沐冷眼看着两人互相攀咬。

“宸妃娘娘当日为了将此事嫁祸给皇后娘娘,便让那李匠人的徒弟在碎玉里浸毒,可是那玉乃是一块难得的暖玉,浸了一天都没渗进分毫。然后宸妃娘娘便将自己的一块相似的玉摔了,原本那玉便已经碎得厉害,把黄金融了将其拼接,不仔细倒也看不出什么。”

“那李匠人的徒弟呢?”安子怀插嘴问到。

“为了防止他走漏风声,宸妃娘娘让我将他哄骗至荒废的黎元殿,然后将他推下了枯井。”

“你胡说,本宫何时让你去杀的他!”司徒明月疯了一般的冲上去要掐住她的脖子,怕她再说出什么更‘恐怖’的话。

安子怀一个箭步冲上去,制止了她的动作,然后将她摔倒在地。

司徒明月眼看已无回旋的余地,放弃了挣扎。

泪眼婆娑的看着安子沐问道:“下毒的人的确是我,但是那玉佩之事与我毫无关系。陛下,你相信我!”

“皇后娘娘的那块玉奴婢不敢随便扔了,便还给了宸妃娘娘,若陛下在汾瑜宫找找,一定能找到!”

“你个贱婢,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的。”司徒明月回想起之前的种种,才发现早已经陷进了圈套之中。

而萍儿也不似之前那副毕恭毕敬,故意往安子怀身后逃。

嘴里还边喊着:“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安子沐朝门外喊道:“来人,给朕将这汾瑜宫里里外外搜一遍,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原本在殿外待命的禁军里面将汾瑜宫翻了一遍,不出半柱香,不光搜出了那块碎玉,还找到了剩余的紫罗藤。

看着摆在眼前的证物,安子沐厉声问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臣妾无话可说。但是只想问陛下一个问题……”

安子沐只是冷漠的看着她,语气如同对待极恶之人。“你还有何脸面自称‘臣妾’?”

“哈哈....”司徒明月突然笑的猖狂,良久又道:“陛下觉得我应该是谁?一个对你死心塌地的下贱女人,还是一个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包袱?我从小便喜欢你,可是为何你这颗心全都系在了别人身上!”

安子沐反问道:“这些便是你杀人的理由?”

女人的嫉妒心,往往是最危险的东西。

“若不是因为北帝是她的父亲,陛下现在可还会对我这般兴师问罪?”

以北弘翊的身份早就应该死了千次万次,若不是安子沐有意维护,岂会轮到她动手?

而这席话换来了安子沐的沉默,因为事情的确如此,他并不是一个心善之人,但是为了平乐还是放了北氏一族。

“我的父亲为了我甘愿受你驱使,条件便是让我为后,我岂能让他白死?”

“你父亲咎由自取,你如今却是与他一个模样!”决绝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变得更加刺骨伤人。

章节目录 第86章 装疯卖傻 “他是做错了事,可是他已经用命去还了,你还要他如何?”司徒明月哀嚎着,将心中所有的委屈难过都吼了出来。

她向来是一副楚楚可人知书达理的模样,今日的她已经再也不想忍耐了,因为过了今日她也再没有机会了。

“朕将你封为宸妃,地位仅次皇后,你却依旧不知道满足!”

皇后的位置不同于其他,他心中只有玉儿一个人选。

“得不到你的心,我要这妃位有何用?你以为我不想和她一样不争不抢吗,以前她有她的‘父皇’,现在她有你,我呢?我又有什么?”

她一直住在自己制造的假象之中,直至此时才清醒过来。

“朕当初为何赐你这‘汾瑜宫’,你可知道原因?”

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总不过随便指的一所宫殿,哪儿还有什么含义。

“在朕心中,你永远都是那个哭鼻子的小明月。尽管有许多小性子,但总归是心地善良的。‘纵使红尘纷扰,也应是瑕不掩瑜’便是朕想对你说的话。”

说完话,司徒明月已经瘫软在地,一个劲的抽泣。

“来人,将司徒明月废除妃位,即日起贬至冷宫!”这便是安子沐对她最后的情谊。

在司徒明月进宫之前他便料到了会发生这样的事,所以他一直没同意让司徒明月进宫。

直到那日,司徒明月拿着那把‘君玉匕’来找他。

“将这个贱婢丢到‘慎刑司’严加拷问。”他又指着萍儿道。

“陛下,奴婢把该说的都说了,奴婢不想去‘慎刑司’...”萍儿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苦苦哀求着。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是真是假,只有进去了才能知道。”

“奴婢句句属实,陛下饶命啊!”

“若你从‘慎刑司’出来了还能这样说,那朕便信了。”

话毕,人已经被带走了,只留下一阵凄惨的求救声。

此时殿中已无旁人,冷眼旁观的安子怀开口问道:“既然他都已经承认了,还审那奴婢有什么用。”

安子沐:“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一切都太巧合了,总感觉还有别的人参与这件事。”

虽然的确是司徒明月动的手,但是以他对她的了解,她是断然没有这个心计的。

就算明月真的想嫁祸给玉儿,她又如何能算好时间玉儿一定会刚好那日送玉佩到承德殿?

“打入冷宫,你也真是想的出来,不过这司徒明月也算是帮你解了围!”安子怀丝毫没有顾忌这位帝王的颜面,放肆的戏笑着。

“在这宫里也只有你敢这幅态度与朕说话了。”安子沐也并没有生气,也跟着笑了起来。

华庭宫。

蓝辛将嫣红的蔻丹小心翼翼的涂到了指甲上,纤长的手指立马变得夺目。

她抚媚一笑,朝蓝天问道:“如何了?”

一个嘶哑的声音说道:“宸妃被打入了冷宫,萍儿被拖到了慎刑司!”

男孩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让原本清秀的脸显得成熟了些。

“这个结果倒是在本宫的意料之外。”她将手指张开,等着蔻丹干透。

“娘娘,萍儿会不会受不了酷刑将事情抖出来了?”蓝天担忧的问道。

“萍儿是哥哥亲自挑选的人,不会出问题的。”

蔚兆算得上是她最信任的人,所以她丝毫不会担心秘密被泄露。

“只是按计划萍儿将该说的都说了,为何陛下还要用刑?”

“之所以他能坐在这个位置上,断然不是泛泛之辈,疑心病重些也在情理之中。”

当日为了防止走漏风声,直接将整个承德殿的宫人全部屠杀,这般杀伐决断也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

“可是萍儿活着总是一个隐患,需要我去解决了她吗?”

他眼神阴戾,宛若嗜血的猛兽。

见他这般,蓝辛笑意更浓,红唇轻启道:“本宫怎么舍得你去冒这么大的风险,慎刑司是什么地方,哪儿那么容易进出。”

见自己的想法被否定了,蓝天显得有些落寞,蓝辛又安慰道:“你放心,她活不过今晚的。”

话已至此,已经无需说得更清楚了,蓝天也不再执着于此。

今夜的夜空格外明亮,弯月挂在漆黑之中,繁星璀璨。

平乐悄悄打开刚才曹嬷嬷塞给她的信封,信封上一个字都没有写。

她不敢点灯,只能接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着里面的内容。

“平乐吾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母后已经随你父皇去了,你不要觉得难过,因为这段时间能和你父皇一起度过已经觉得很开心了。

从小母后便没怎么管过你,因为母后想看着你自由自在的嬉笑打闹,你的笑容便是这深宫中最美的风景。你的父皇一直对你过分溺爱,曾经我还一直担心你长大后会不会变得狂妄忤逆,所幸,你没有。

你父皇对我说你来过,还动手打了你,心中愧疚至极,你也千万别埋怨他。他的这一生都为了我和你而活,他很累,不过现在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别为我们报仇,不要心生怨恨,你是我的女儿,我只希望你能平安。

我听外面的宫婢们说今日便是你的封后大典,母后替你开心,你终于可以如愿嫁给自己所爱的人。可是坐在这个位置上,你便会面对无数的明枪暗箭,母后不想你再走上这条不归路。当初‘君亦安’是我和你父皇一起为你选的,不仅因为他的才华,也因为他的‘身份’。他作为侯府世子,爵位世袭,这辈子便是衣食无忧;他娶了你便不能再纳妾,也成全了你的一心一意。

事情闹到如今这地步,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我让曹嬷嬷带给你一块蝴蝶坠,若你哪日不想待在他身边了,便拿着去找安南城,他看到这坠子就会懂了。

这是娘最后能为你做的了,我的女儿,我的孩子。这辈子,还没来得及听你叫我一声‘娘’。

娘只愿你此生所求如愿,平安喜乐。勿念。”

再从信封中找到那枚蝴蝶坠时,平乐早已经泪流满面,她拼命压制着自己的哭泣声,以免被外面的宫人听见了。

“娘,娘...”她对着黑暗中一声声的呼喊着,捂着嘴痛哭着。

她的母后,这些年一直待在这深宫中,任何事情都不敢逾越,恪守礼仪,只因为她是一国之母,代表着整个国家的颜面。

她也从未像市井中的母亲一样与平乐亲近,以至于她儿时都曾经怀疑过自己是否真是她的孩子。

可惜,这些事情她知道得太晚了。

她小心翼翼的将这封信和蝴蝶坠放进了塌下的暗格中。小小的暗格,已经快被填满了。

平乐就这样静静的坐在榻上一夜,脑海中被儿时的记忆填的满满的,父皇的故作威仪,母后的柔弱冷淡。他们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天亮了,宫人们都已经起来打扫庭院,第一缕阳光照进了寝殿中,格外明媚。

小莲端着洗漱的东西轻声进门,诧异道:“娘娘,你今日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还在失神的平乐没有听到小莲的问话,只是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小莲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然后恍然大悟的说:“娘娘一定是因为陛下昨夜说带您出去玩儿,所以才起这么早的吧。”

“娘娘每日除了吃便是玩儿,怎么还越来越消瘦了呢?陛下见了一定有要怪罪奴婢们没有伺候好的...”小莲自顾自的说着,然后开始整理平乐换下的衣物。

“娘娘不如今日穿这身紫罗流苏裙吧,显得清爽一些,免得到时跑起来累赘。”小莲拿着那身流苏裙询问着平乐的意见。

平乐揉揉干涩的双眼,扯着笑脸说道:“小莲选的乐儿都喜欢。”

“沐哥哥什么时候来接我啊?”平乐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只让人觉得单纯又可爱。

小莲让宫人们将早膳摆好,然后掩嘴笑道:“现在陛下还没下早朝,娘娘还是先用了早膳再等吧。”

现在的平乐过得十分惬意,就如同儿时那般无忧无虑,只可惜,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伪装。

“哦,那美人哥哥呢,他什么时候来呀?”平乐瞪着大眼睛,期待着安子怀的到来。

“王爷也要上朝,应该会同陛下一起来的。”小莲将熬好的肉丝粥递给平乐,无奈的摇摇头。

“好吧。”平乐憋着嘴,接过那碗粥便直接往嘴里倒,粗鄙的动作让旁边伺候的宫人都掩嘴笑了起来。

平乐心中冷笑:我不过是随意的喝碗粥都要被你们嘲笑,可见母后当初该是如何的‘小心翼翼’。

“小莲,她们在笑什么呀,乐儿也想开心一下!”平乐问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皇后娘娘也是你们能随便取笑的吗?”小莲呵斥着那两个宫婢。

“奴婢冤枉,一定是娘娘看错了。”宫婢狡辩到,许是想着平乐如今成了这样,随她们如何说都行。

就在此时,安子沐踏着信步进了殿,温声问道:“玉儿,怎么了?”

“沐哥哥,刚才她们两个说玉儿不配和沐哥哥在一起玩儿。”憋着嘴说着,到最后还红了眼。

两个宫婢万万没想到平乐会这样说,吓得两腿直抖,跪地求饶到:“奴婢再也不敢了,陛下恕罪,娘娘恕罪。”

她们万万不敢说是平乐诬陷的,求饶便是最好的出路了。

“玉儿是朕的妻子,除了你还有谁配?”安子沐抚着她白皙的脸,为她抹掉了眼角的泪花。

“琯琯,谁欺负你了啊?”姗姗来迟的安子怀也皱起了眉。

“美人哥哥,你也来了!我们快走吧。”

平乐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玩,也不顾及男女之别拉起安子怀的手便往宫门外跑。

留在原地的安子沐,醋意大发,只能将火发在这两个倒霉的宫婢身上。“将她们罚去辛者库吧。”

“奴婢知错了,求陛下不要将我们罚去辛者库。”

辛者库与长乐宫想必简直就是天壤之别,里面呆的全是犯了错被罚的宫人,里面的宫人便是整个皇宫最下等的,做着最苦最累的活,吃的也是最差的饭食。

这两日听了太多的求饶,安子沐丝毫不为所动,跟着快步出了长乐宫,想追上那两个已经跑远的人。

“琯琯越来越淘气了。”安子怀莫名其妙的来了这一句,让平乐心里漏了一拍。

从她病愈假装失忆,他一直都换她‘小琯琯’,怎么这儿变了称呼?

“美人哥哥,你说什么,乐儿听不懂。”平乐歪着头看向他,咯咯的笑着。

“若你不开心,我可以带你离开,你不必这么累的。”

是的,她真的很累,可是她必须如此才能有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让那些躲在暗地里的人露出马脚。

“你何时知道的?”她自认为已经瞒得很好了。

“原本只是怀疑,不过...现在确定了!”他刚才的话,全是试探罢了。

“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除了这个,别的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了。

安子怀缓缓的靠近她,然后贴近他的耳朵。小声道:“他来了,若想我替你瞒着,今日便陪我好好演一场戏吧。”

不等平乐答应,安子怀便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

这一幕恰好被赶来的安子沐看到,心中的怒火已经到了极致。

“安子怀!”他一个健步冲上去将平乐拉开,然后抱在怀中,彰显自己的主权。

接着又道:“她是朕的皇后!”

“那又如何?她已经忘了你,如今琯琯喜欢谁还不一定呢!”安子怀顶着他的怒气,毫不在意。

“小琯琯,我们走吧。”他朝安子沐身后的平乐招招手。

平乐狐疑的看着他们,然后收到了安子怀警告的眼神,怯生生的向他那边走去。

安子沐则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一脸的失落和不悦。

三人并没有带随行的侍卫,毕竟有他们两大高手在,一般的宵小之辈也是不敢造次的。

皇宫门口,在早已经备好的马车上,场面一度凝重。

“小琯琯,坐这儿。”安子怀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安子怀像是故意忽视了安子沐的存在,一门心思的朝平乐献殷勤,尽管知道安子沐已经快要爆发,但还是只能依着安子怀。

就在平乐即将坐下的时候,安子沐一伸手,平乐直接跌进了他的怀中。

章节目录 第87章 冰糖葫芦 安子怀也并未执着于此,然而满脸笑容的问到:“小琯琯想去哪儿玩儿?”

“我想吃冰糖葫芦、糖人儿、桂花糕和玉米酥。然后去茶楼听书,对了,我听他们说长安最热闹的地方就是‘醉红楼’,不如也我们一起去尝尝?”

平乐兴奋的掰着手指细数着。

“尝尝?”安子怀纳闷,‘醉红楼’能用尝尝这两个字吗?

一旁的安子沐憋着笑解释道:“她以为是卖酒的。”

“小琯琯还真是可爱呢!”口气揶揄,好像若有所指。

平乐如今处处受制于人,只能假笑到:“美人哥哥也很可爱呢。”

“小琯琯觉得你的‘沐哥哥’可爱不?”

之前没被他发现倒还觉得没什么,现在听到‘沐哥哥’这三个字只觉得一阵恶寒。

如今被安子沐盯着,又不能露出马脚,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沐哥哥带乐儿出来玩儿,乐儿喜欢沐哥哥!”

安子沐满心欢喜,抚摸着她的秀发说道:“沐哥哥也喜欢玉儿。”

这句话出自肺腑,平乐是他此时唯一在乎过的女人。

见两人郎情妾意,安子怀忽然觉得没了意思,扭头不再戏耍她了。

马车一直沿着甬道行驶,然后经过了无数条繁华的市集,平乐扒在窗口看着外面琳琅满目的物品激动得不得了。

一阵叫卖声传来......

“冰糖葫芦儿,卖冰糖葫芦儿啰……”

平乐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想到那酸酸甜甜的味道便口舌生津。

这一切被安子沐看在眼里,他驾车的暗夜道:“停车。”

马儿在暗夜娴熟的技术下停了下来,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那个卖糖葫芦儿的人面前,吓得他不敢动弹,连叫喊声都忘了。

安子沐掀开轿帘儿,朝那个卖糖葫芦儿的人扔了一锭碎银子,面无表情的说道:“两串。”

“大人,这...”接过银子的小贩仿佛接到了一块烫手的山芋,实在找不出零钱。

他卖了这么久的糖葫芦也是第一次遇到有人用银子的,一串糖葫芦儿才两文钱,这锭银子少说也有一两,足足可以买五百串儿了,这要他如何是好?

“你给两串糖葫芦就行了,不用找。”

小贩宛若天下掉了馅饼,巴巴的递上了两串最漂亮的糖葫芦儿,笑嘻嘻的说:“大人,要不多拿几串吧。”

毕竟人家付了五百串的钱,小贩也变得殷勤得很。

只听见他冷冷的抛下一句话:“不用了。”

接过糖葫芦便回到了座位上,暗夜将车帘子放下,马车又开始平稳的行驶在了车道上。

这人还真是可笑,连买个糖葫芦儿都摆着帝王的架子。

她的记忆中,他是一个爱笑的人,一个温润如玉少年郎。那个在生辰宴席上对她莞尔一笑,让人羞红了脸的谦谦君子。

坐在那个位置上久了,一切也就变了。

果不其然,他的行为引来了安子怀的戏弄。“陛下手中的这两串估计是这世上最值钱的糖葫芦儿了。”

出乎意料的是,安子沐直接将一串糖葫芦儿朝他扔去。

安子怀动作也十分敏捷,直接抓住了迎面袭来的糖葫芦。不要脸的笑道:“谢陛下赏。”

接过另一串糖葫芦儿的平乐迫不及待的便往嘴里送,甜甜的味道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了。

看着吃得享受的平乐,安子沐不由的勾起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宛若那浩瀚星辰中的繁星。

“你也要吃吗?”平乐痴痴的问道。

她心里笃定了他不会要,因为他从不爱吃甜食。

他温柔的笑笑,摇摇头拒绝了。

很快,一串糖葫芦便被平乐吃完了,她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安子怀的手中。

安子怀见状便要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平乐,他既没有平乐那般对甜食的偏爱,也没有安子沐那般厌恶。

伸出手要去接的手被安子沐一把抓住,然后认真的说道:“只能吃一串,吃多了不好。”

他以前也总是将这句话挂在嘴边,但是最后因为平乐各种撒娇便作罢了。

可是此刻她实在不好意思当着安子怀的面再像以前那样,只能狠心放弃了那串糖葫芦。

安子怀吃惊道:“陛下这串糖葫芦是特意给我买的?”

他买了两串,自己不吃,还只准平乐吃一串,那另一串只能是给安子怀的了。

平乐心里笑到:这人何时变得这么别扭了,连买个糖葫芦给自己的哥哥都不敢明说。

他其实是渴望亲情的吧,她昏迷的那晚,安子沐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她都听见了。那些关于他和他母亲之间的事。

暗夜提醒道:“陛下,前面都是山路,您坐稳些。”

马车渐渐变得颠簸起来,安子沐一直将她禁锢在怀中,免得受到了磕碰。

“我们要去哪儿?”她望了望窗外,马车已经出了长安,驶向一片荒无人烟的地方。

安子沐故作神秘的说道:“去了你就知道了,玉儿一定会喜欢的。”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一下马车,平乐环顾四周,心中便已了然。

那块已经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的牌匾上写着‘长乐宫’。

这里是五峰山的行宫,也是她与他第一次私会的地方。

这个季节,后山上那片的扶桑花定是开的极美,可想而知对于这次出游安子沐定然花了一番心思的。

“这是哪儿,为什么这里也有一个长乐宫?”平乐假装茫然不知。

安子沐缓缓答道:“这是你父亲为你而建的。”

行宫的格局与宫里的类似,唯一独特的地方便是在宫殿的一侧,可以站在窗前,众山美景尽收眼底。

尽管这所行宫染了血,仍然无法磨灭它的独特和宏伟之处。

“这儿好美。”她虽然来过几次,但从未像此刻这般感触,不由得感叹一下。

“嗯,的确很美!”这样雄伟壮观的建筑,就算再过一百年也是让人叹为观止的。

安子沐牵着她的手,温润一笑:“走吧,再带你去个地方。”

她已经猜到了那个地方,一定是后山的那片扶桑林。

反观安子怀倒是出奇的安静,一直跟在后面,自顾自地欣赏着五峰山的风景。

一路上,平乐都跟着他的脚步,看着这熟悉的地方,往事也一幕幕的浮现出来。

原本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她,突然不再说话了,安子沐期待的问到:“玉儿,可是记起来什么了?”

他故意带她来这儿的,不过是想让她记起往事。平乐开始警觉,不敢再放松警惕。带着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反问:“沐哥哥想要乐儿记起什么?”

只见他失落的眼神,随口道:“没什么。”

走至半山腰时,安子沐突然随意的躺在了草地上,面向阳光,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眼前的人和’君亦安‘重叠了起来。那个听风的少年,此刻又来到了她的身边。

平乐眼睛微红,一直压抑着的心就快要支撑不住了。

幸好,安子怀立刻用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然后用嘴型提醒她。若现在被发现,不仅会将风岸的计划打乱,或许还会给他们带来杀生之祸。

“小琯琯,前面有更好玩儿的地方,不如我们先去看看吧。”安子怀用他绝世的容颜蛊惑着她。

是的,她想逃离他,不然真的会暴露了。她一个‘好’还未说完,安子怀便已经搂着平乐直接用轻功飞上了山顶。

“你不怕他找你麻烦?”他当着安子沐的面将她拐走,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哈哈,你是在担心我?”

见他这般肆意放纵,平乐只觉得自己的担心确实有些多余。

上次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立秋时节,许多花儿都谢了,所以独剩那些扶桑。此时正值初春,繁花盛开的季节,无数的花儿竞相露出花苞,宛若仙境。

那片妖艳的扶桑孓孓独立,她站在山峰之上,感受着天地辽阔,万物滋养。

她想将所有的情绪都释放出来,这些年的隐忍逃避和求而不得。她想哭,却早已没了泪水。

迈着沉稳的脚步,她失魂落魄地朝当日拾花的那棵扶桑树走去。望着满树艳丽,轻喃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远处,安子沐也跟了上来,站在安子怀的身旁。

像是在炫耀一般地说道:“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当日的她也是这般美丽。”

这是他与她独有的记忆。

“看出来了。不过......可惜她全都已经忘记了。”安子怀的话就像是一把利刃插在了他的心上。

“你今日不会光带她出来赏景的吧。”安子怀微微蹙眉。

“她的父母葬在了这儿,朕觉得还是应该让她来拜拜。”

然后朝站在扶桑树下的人儿招招手,喊道:“玉儿,过来。”

平乐整理好心情,假装欢快的向他奔去,嘴里还兴奋的喊着:“沐哥哥,这儿好美,乐儿喜欢这里。”

“玉儿乖,沐哥哥带你去个地方。”他的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

弯过了几条漫长的山路,脚下的青灰色石板还是崭新的。

五峰山顾名思义,它一共有大大小小的五个山峰,形状各异,却各有各的特色。

平乐处于最高的一座峰,因为常年阳光雨露充足才能使得繁花似锦,大约半个时辰,他们绕到了山的背面,那儿什么都没有,只有两颗老槐树,然后就是一座孤坟。

整座坟墓占了半亩地,四周被隔开,铸造成了一个堡垒的形状,蜡烛刚燃了一点,显然是提前有人来换过的。

墓碑上只是简简单单的写了两个名字,并无其他的前缀。

那里面躺着的人,便是她的父皇母后了。他们原本应该一同葬在皇陵的,如今却被葬在了这儿......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在这里彼此还能做个伴儿。

“玉儿,去拜一拜吧。”安子沐牵着平乐走到墓前。

平乐明知故问:“这里面是谁?”

安子沐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你的父亲和母亲。”

“那他们为何会在这儿?”平乐压抑着心中的悲鸣,呆呆的问道。

换来的是一次更长的沉默,因为他无法回答她这个问题,他该如何解释北弘翊的死因?

这次是安子怀出来打了圆场:“小琯琯,这儿可是个好地方,陛下还特意让钦天监找的这个风水宝地,他们住在这里说不定还能羽化升仙呢!”

鬼神之说虽不可信,却不能不心存敬畏,成仙成魔都不要紧,只要他们觉得幸福就好。

“恩。”平乐认真的点点头。

她与安子沐并排站立,然后朝她们磕了三个响头。心里念道:父皇母后,女儿来看你们了。

令平乐没有想到的是,安子沐能屈尊降贵朝他们行叩拜大礼,毕竟是换在以前,以他定远候世子的身份,除非必要的时候,也是不需要如此跪拜的。

安子沐朝着冰冷的墓碑认真的说道:“你们放心去吧,朕一定会将她照顾的很好,此生都不会负她。”

平乐心中发出一阵冷笑:安子沐,你这话说得是不是有些晚了?

“即使琯琯的父母,本王也应该拜拜才是。”安子怀说完便跪在了平乐的另一边。

他行完礼,然后慎重其事的承诺道:“尽管没见过您,但是却仰慕已久,我是安子怀,是琯琯最好的朋友,感谢你们生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我向您保证,从今往后都不会再让人欺负她,不让她再受到一点点伤害。”

他说道最后两句的时候直接看向安子沐,仿佛像是在警告一样。毕竟伤害她最深的人就是安子沐了。

“安子怀,你这话什么意思?”

此时的安子沐没了朝堂上的杀伐决断,像是一个吵架输了的孩子。

“她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你还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跪拜她的父母?”

这两人可能天生便是敌人,没说两句便会吵起来。在之后的路上两人一直吵闹个不停,虽是面红耳赤,却谁也饶不过谁。

两人将平乐你拉一下,我扯一下,整个人都快分成了两半儿。

最后以平乐假装的嚎啕大哭下停止了‘战斗’。

章节目录 第88章 出宫游玩 三人上山的时候,暗夜便已经在行宫里张罗好了饭菜,虽不比皇宫里的精致,却也算得上可口。

“小琯琯,玩的开心吗?”安子怀将她额前的碎发轻轻别至耳后。

能见到父皇和母后的陵墓,能为他们上柱香,算是今天最开心的事情吧。

还未等平乐答话,安子沐便将她一把拉到身旁,使她远离安子怀。

安子沐说:“待会儿带你去集市玩儿。”

他自信的觉得,他了解她所有喜好,就算是失忆了,她也会投向他的怀抱。

平乐并不想搭话,只是径自扒拉着碗里的白饭,不一会儿小半碗就见了底。

安子怀啧啧称奇:“琯琯是不是上次在沧州给饿傻了?一碗白饭也能吃的这么起劲。”

他不提还好,一提就让她想起来沧州城破的那日,他们每人端着一碗马肉汤,讲鬼故事的场景,真是好不惬意。

原本冷漠的安子沐每次遇到安子怀都会忍不住和他争辩,不由得让平乐好奇,他到底有多少副面孔是她不知道的。

初见时的温文儒雅,当上皇帝之后的冷漠无情,现在又浑身带着占有欲。

尽管回程的时候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到了长安城也已经申时了。

天色开始慢慢暗了下来,西边的太阳缓缓往下坠落。

白日里人潮涌动的街道,此时都已经空无一人。平乐有些失望,耷拉着脑袋,像是泄气了的皮球。

她的沮丧被安子沐看在眼里,笑道:“别不开心了,这几条街都是做白日里的生意的,夜里自然要去夜里玩儿的地方。”

“夜里玩儿的地方...”经他这么一说,平乐想起了以前她都是白天里跑出来玩儿的,除了青楼的那一次。

马车快速的碾过青石板路,很快便行至了西城区,这一片大多都是青楼舞馆,茶楼客栈,白日里的商贩都纷纷搬了过来继续叫卖。

三人下车之后,暗夜便将马车驱至了别处。湾桥之上许多少男少女在河边放着水灯,然后企盼着得偿所愿。

这些东西平乐早已经玩腻了,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放过河灯。

“小琯琯不想去吗?”安子怀宠溺的问道。

其实每年宫里都会举办各种节日,其中也有放水灯的习惯,头几年平乐还会觉得欣喜,后来便觉得乏了。

她并不想解释什么,只是指着旁边的糕点铺雀跃道:“那儿有桂花糕!”

然后直接冲了进去,也不管他们有没有跟上来。

老板见来了生意,殷勤的每种都递给她尝了尝,吃的平乐好不快哉。

“这位姑娘,这核桃酥是我们店里的招牌,给您装上点?”

平乐将铺子里的东西差不多都尝了个遍,然后问到:“还有别的吗?”

老板尴尬的笑笑:“都在这儿了,您看看喜欢哪个?”

平乐一一点评到:“核桃酥火候过了有些硬,玉米须不够甜,最难吃的就是桂花糕,拿起来就散掉了,这应该叫桂花粉了吧。”

老板终于忍受不住,破口骂道:“我看你是个姑娘家才没骂你,从进店开始就将我这店里的东西尝了个遍不说,还恶意中伤,莫不是隔壁街上那家派来砸场子的吧!”

“你这老板,我不过是给你提些意见,你怎么这般不知好歹。”平乐不服气的与他争论起来。

“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祖上可是宫里的御厨,做出来的东西都是给皇上吃的,我这店传到我这儿已经第四代了,从来没人说过一个不字。”

“宫里出来的东西又如何,不好吃就是不好吃,别人买你家的定西不过是冲着你祖上的名声,若你继续如此,恐怕这店也传不了几代了。”

听到平乐这般言论,那老板气的直抖,直接抄起家伙就要将她轰出去。

此时一位老者从里屋出来,喝止了他的行为,然后朝平乐推手为揖,一脸笑容的问道:“姑娘可是长安人?”

眼前的老者已过花甲,态度和蔼,平乐也回之以礼,点头道:“正是!”

那店铺老板气愤地说:“爹,这人一看就是来砸场子的,您还对她这么客气干嘛!”

“愚蠢,自从你祖父去逝后,咱们家的生意便是一落千丈,如今的顾客大多都是慕名而来,长此下去或许真如这位姑娘所说撑不了多久了。”

那店铺老板则是羞红了脸不再言语。

老者又道:“想不到姑娘年纪轻轻还有这般手艺,不知可否请姑娘到后厨再指教一二?”

平乐老实的回答:“我只会吃不会做!”

“是老朽冒昧了。”老者言语中有些失望,若不是心急,断然不会贸然让一个姑娘赐教。

见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定西,平乐便准备离开,只听那老者喊道:“姑娘留步!”

他接着对那老板低语了几句,才说道:“老朽这些日子研究出来了一种新的品种,还请姑娘赐教。”

有东西吃?这还是愿意等的。不一会那老板便端了一盘雪白的芙蓉冰皮酥出来。

这芙蓉酥外形小巧,表皮金黄,上面用芝麻点缀了一下。一口咬下去,浓郁的花香立刻散发了出来。第一层为蛋液合着小麦粉制成,第二层是由糯米粉做成的冰皮儿,最里面是一颗甜甜的蛋黄。

“这芙蓉酥如何做的,为何能带着芙蓉花香?”平乐惊奇地问道。

“做法都是寻常的做法,只不过我用的水是煮开的芙蓉花茶。”老者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解释道。

“还有吗?”平乐一口气吃掉了三个,加上刚吃完饭实在有些装不下了,便想着多买一些回去存着吃。

“有的,有的,不过没剩多少了。姑娘喜欢便都拿去吧!”老者欣喜的招呼着伙计进去拿。

就在平乐正准备问多少钱时,这才想起来安子沐他们根本就没跟来。她向来没有出门带银钱的习惯,只能尴尬的笑笑。

“额...那个,我好想忘了带银子。”平乐一脸窘迫,这估计是人生中最尴尬的时刻了。

心里暗暗咒骂安子沐两兄弟,平时日日在眼前晃,这么重要的时刻竟然走丢了。

老者忙摆手道:“姑娘莫急,这是老朽送给姑娘吃的,不要钱。”

不要钱?这天下还有这么好的人,看来以后要常来光顾才是。一番推辞之后,平乐也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出了糕点铺,望着街上人头攒动,心中有几分雀跃,她喜欢热闹喧嚣的地方,因为这样才能让人觉得真正的活在这大千世界。

“玉儿!”一声叫喊将她惊醒。

是安子沐的声音,也只有他才会这样叫她。

平乐左右望望,始终没有看到他的人。听声音应该就在附近,为何找了半天也不见人影?

“琯琯,看上面。”

平乐闻声抬头,对面茶楼的包厢正对着这家糕点铺。

两人正在楼上惬意的看着她,满脸憋着笑意。

以他们的视角,刚才自己在里面所发生的一切都能看的清清楚楚,包括自己没带钱时的尴尬场面。

他们一直都在她身边,只是她自己没发现罢了。

平乐气冲冲的跑到了茶楼的二楼,推开包厢的门,两人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

安子沐止住笑,问道:“玉儿,糕点可还好吃?”

“哼!”冷哼一声,将那两包芙蓉酥扔向了他们。

只见两人出手极快,一人接住了一包。“看琯琯刚才吃糕点的模样,应该味道还是不错的。”

“你们两个狼狈为奸,乐儿不想和你们玩了。”生气归生气,戏还是要演下去。

“玉儿别生气,呆会儿我让暗夜去付钱。”其实这也不是他的主意,是安子怀硬生生将他拉来的而已。还有,他想让平乐长长记性,免得下次又到处连跑。

平乐心道:这还差不多,长这么大,她还没白吃过别人东西呢!

安子沐又嘱咐道:“以后可别到处乱跑了,外面坏人多,小心把你给掳走了。”

这可是长安城,天子脚下,若是有人敢在这儿掳人,恐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我们现在去哪儿玩儿啊?”吃也吃饱了,可是却没发现什么好玩儿的。

“时间尚早,坐下喝口茶,待会儿我们去醉红楼玩儿。”安子怀拍了拍旁边的凳子,示意她坐过去。

她上次跟着安子沐去过一次醉红楼,里面的歌舞倒是真的不错,但是如今处在失忆的状态也不好评价些什么。

“好啊。”平乐想也没想的就直接坐了过去。

再抬头时,便看见安子沐已经发黑的脸直勾勾的看着她。

这人怎么连坐哪儿都要管了!心中虽然不满,但还是胆怯的重新换了个位置。

安子怀突然转移了话题,开口道:“听说你的救济院颇有成效!”

这件事他已经全权交由了何恒,每日朝堂上他都会特别留意这件事情,听上奏的结果倒也算得上是理想的。

“救济院?要救济谁?他们吗?”平乐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最后指着街上的人问道。

此处是城西,住的都是家庭富裕的豪绅甲士,其中还有许多小官员。所以市集繁盛,最重要的是青楼也多。

“不是,这长安城还有许多的穷人。”不光是长安,每座城都有这样一群人,他们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过着。

他们每日辛苦工作,就算拼劲所有的力气,也无法养活一家人。到最后剩下的只有一身病痛,而这‘病痛’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浅谈了几句,三人便向醉红楼走去。

尽管已经到了酉时,街上的人依旧没有少半分,绕过了这条街道,渐渐地平乐发现了,这条街只有她一个女子,其余的都是男人。

他们都用着诧异的眼神看着她,甚至还有些人一脸色眯眯的冲着她笑。这样的男人若是以前早就被她踢飞了,如今没了武功,只能故作较弱的躲在安子沐的身后。

忽然只听见一阵杀猪般的叫喊,平乐朝他们问道:“你们弄的?”

安子沐淡淡的说道:“下次应该直接挖他的眼睛。”

安子怀劝道:“不要这么血腥嘛,这两下估计够他受得了。”

在人群的注意力都被那个‘杀猪声’吸引过去的时候,一个男孩儿突然将平乐撞了一下,然后连连道歉。

等平乐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身上的玉佩不见了。

上次被小偷偷得时候,还是在去沧州的路上,如今连长安城里的盗贼都猖狂到了这种地步?

“看来,你这皇帝还是没当好,若是太平盛世,哪儿会有小偷啊?”安子怀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嘲笑他。

那块玉虽不算什么紧要的物件,但是这么明目张胆的被偷实在让他们脸上挂不下去。

三人便放弃了醉红楼的计划,变成了捉小偷。

这种事情断然不会让平乐参与,安子沐如今身份贵重也断然不会去,那么这个差事便落到了安子怀的身上。

想曾经安子沐可是东漓的大将军,如今尽沦落到了在这儿捉小偷,实在有些屈才。

“我带着玉儿去前边儿的‘望月桥’等你。”说完后头也不回的抛下了他。

望月桥,这个地方好像有些熟悉!

‘亦安,我喜欢扶桑,便让人雕在了这柄匕首上,让你看到这扶桑便想到我,你可还喜欢?’

对了,是那把‘君玉毕’。当日她便是在这里送给的他。

安子沐痴痴的问:“玉儿,你可还记得那把匕首?”

平乐见他如此,心中虽是不忍,却还是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她应该忘记的。

“果然,你在恨我,所以你将所有都忘了。”

他向来是煽情的老手,以前总是会心软,次次败在了他的手里,现在的她应该学聪明些才是。

“那儿有条红色的鱼。”平乐站在桥上,扒着石墩子往下面张望着。

“这样的鱼儿宫里不是有许多吗?”御花园的水池里,莫说红色的,就连彩色的都能找出来。

“不一样,这儿的鱼更自由些。”她脱口而出,其中的深意耐人寻味。

安子沐向来是心思深沉的人,立马懂了其中的意思。随即又摇摇头,如今她这幅样子,定然不会有这份心思。

他只好温柔的笑笑,不再说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89章 偷梁换柱 待安子怀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拎着一个小毛孩子,大约只要七八岁,穿着寒酸显得与这条街格格不入。

安子沐轻视道:“你这功夫不过如此,一个小屁孩儿也追赶了半天。”

听见这话安子怀就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那孩子道:“你可别小看他,要不是我逃的快还捉不住他。”

那孩子说话间便朝安子怀翻了个白眼,然后挑衅的吐了吐舌头。

平乐问道:“你这是去抓人还是逃命,怎么弄成这幅样子?”

眼前的安子怀衣衫不整,衣襟已经被扯开,一直延伸到锁骨,白皙的颈完全被展现在了外边,就连腰带都不知道去了哪儿。

“这孩子见我在抓他,直接便逃进了‘醉红楼’!”安子怀恶狠狠的看着那偷东西的小贼。

他这么一说就明白了,他身上这幅模样全拜楼里的姐姐们所赐,想必他出来的时候砸了不少钱,不然她们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亏了亏了!”接过玉佩的平乐有些心疼安子怀丢进醉红楼的银票了。

“可不是吗,差点就被人劫了色。”一想到刚才那些姑娘们想要把他吃掉的眼神只觉得背后发凉,幸好丢的钱多,不然今晚定然留在里面了。

安子沐用手将平乐的眼睛遮住,然后命令道:“快把衣服整理好,玉儿还在这儿!”

而安子怀则抛出了一句惊人的话:“她又不是没看过!”

“你!”安子沐气结的指着他,又无法反驳。

当时平乐和安子怀在军营发生的事情他后来也有所耳闻,不过其中真假参半,他也并没有深究。

“好了,再瞪眼睛都要掉出来了,我穿还不行吗!”安子怀并不想与他拔刀相向,偶尔撩拨一下看他生气也是一种乐趣。

安子沐口气严肃,厉声问道:“你为何要偷东西!?”

“我...我娘卧病在床,实在没钱请大夫了。”

“这不是你出来偷东西的理由,将他送至官府处置吧。”在他掌管的九幽国,他断然容忍不了这种鸡鸣狗盗的事情发生。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不是故意的,我娘还等着我带药回去,要不然...。”说着说着便抹起眼泪起来。

安子怀接话问:“要不然怎么?你爹呢!”

不问还好,一问起来他却哭的更厉害了。哭喊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投出鄙夷的眼神,好像我们三个大人欺负小孩儿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平乐只想快点打断他的哭声。

那孩子吸了两下鼻涕,答道:“我叫小宝,家在城南的河屋村。”果然,哭声止住了。

城南那一片都住的是穷苦的人,生活相较于这一片的人自然是天差地别,也难怪小宝会跑到这儿来偷东西,在这些官宦子弟身上随便偷点东西便是他们一年的口粮。

“我这个玉佩可值不了多少钱,拿出去当还容易被捉,下次还是偷些银子实在。”

这算不算教唆偷盗?而且还是当着九幽国身份最贵重的两位。

“琯琯果然心思缜密,若是下次想要行此时记得叫上我一起。”安子怀明知有人不悦,偏偏要火上浇油。

“胡闹。”身为一国皇后和权势滔天的王爷,竟然相约一起出去偷东西,真是闻所未闻。

平乐巧然一笑,摊手无辜的说道:“开个玩笑嘛。”

小宝低下头,委屈的说:“我已经几天没偷到东西了,家里的药已经没了,粮食也快见了底,所有实在没办法才偷这块玉佩的。”

平乐恶狠狠的瞪着他:“你这话的意思是我的东西好偷些吗?”被偷就算了,连被偷还是因为偷别人的偷不着!

“不是的,不是的。”小宝自己也不知道哪儿说错了,但是见她生气的模样自然是害怕的。

“他们两个身上装的银子可不少,你为何不偷他们的?”见偷笑的安子怀,气的牙痒痒的。

小宝偷瞄了他们俩一眼,小心翼翼的说:“这两位大人一看就身怀武艺,若是偷他们的恐怕还没等近身就被发现了。”

“你倒还算聪明。”安子怀称赞到,能想到出了事儿往青楼躲的估计也没谁了。

只见小宝被他一说还红了脸,哪儿看得出来是个到处偷东西的贼。若不是真有为难之处,肯定不会走上这条路。

“不如这样,你先带我们去你家看看,若能证实你所言非虚,我便不去报官。”

女人的心向来是最软的,就算换了别人,听他这般凄惨也不会忍心将他捉进大牢里去的。

小宝就像看到了一线生机,原本垂下的头也抬了起来,满是感激。

“玉儿,你莫要被他给骗了,城南有救济院,每月都会发些银钱,衣食断然不是问题,就算真如他所说母亲重病,看病所需费用九成都由国库里出,完全不至于让他出来偷盗。”

救济院是他的心血,也是最得意的一件事情,如今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着等事儿,他自然不会相信。

安子怀嘴角勾起,露出洁白的牙齿,说道:“是真是假,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见两人不到黄河不死心,便只有依了他们,再加上他也想去看看自己费劲心思创立的救济院到底如何。

三人便跟着小宝往城南而去,此时天色已晚,街上已无行人,零零星星的几个也是急着回家的。

越往南走,屋舍便越破陋,从石屋变成瓦屋。等到了河屋村的时候,已经全变成了茅草屋,冬天挡不住风,夏天挡不住雨。

“你家在何处?”安子沐的口气好了不少。

“就在前面那个转角,亮灯的那家。”提到自己的家,小宝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是他觉得最温暖的地方。

小宝蹦蹦跳跳的便往那边去了,将一块用木板改的门推开,朝里面开心的喊道:“阿娘,你怎么还没睡?”

“你个死娃子,日后千万莫要出去干这种事儿了,我这一闭眼就感觉你被人捉进去了。”女人声音满是担忧,说完这么一大段话便呼吸急促起来,显然是有病在身的。

小宝并没有说谎,不光是他家,这整个河屋村都是这般景象,若是说这是属于长安城,连鬼都不会信吧。

“朝廷不是每个月都拨了银子下来吗?为何都是这样?”

这些银子只能保证他们的基本生活问题,若想过上好的生活,自然需要他们靠自己。

“这银子都是按人数拨的,我家就我和我娘两个人。所以...”生活是够了,但是看病就远远不够了。

“这几位是?”小宝娘这才发现家里来了人,见他们衣着华贵,一看就不是属于他们这边儿的人。

“这是我今日出去碰上的好心人。”小宝不仅会偷东西,这谎话也是张口就来。

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说话便打了小宝一巴掌,骂道:“你还说谎,是不是偷了人东西被捉了?说了不让你出去,你非要去,若你出了事儿,我如何向你爹交代!”

说着眼眶就红着,然后转头跪在他们面前,哀求到:“大人,小宝还是个孩子,是我这个做娘的拖累了他,你们若是要报官就还给抓进去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娘…”小宝也哽咽着,将他娘紧紧的抱着。

平乐看向安子沐,等待着他的决定,毕竟小宝犯了偷盗之罪。

安子沐一脸正色的说道:“根据律例,偷盗者视其偷到的数目判刑,这块玉足够你在牢里呆两年了。”

话已说完,小宝娘便瘫软在地,除了哭什么都不会了。

而安子怀和平乐则是站在一旁等着他的下文。在她记忆中,安子沐不是一个无情之人,虽国法大于天,但是却还有一句话叫做发不外乎情。

果真,他话锋一转:“不过,若是失主不追究,那此事便可作罢。”

这是要让平乐做这个好人了,作为君王,他断然不会徇私,只能帮到这里了。

小宝娘像是看到了一丝希望,一边磕头一边恳求:“这位夫人,求您放过小宝,就算让我当牛做马也都愿意。”

“我本就没准备计较,只是这次是被我们撞见,若下次便没这么好的事儿了。”

可是,他若不去偷盗,这么小的孩子别人也不会让他去做工,就算有人收他,断然也不会和成年男子的工钱一样。

小宝喃喃低语:“这还是我第一次被捉到…”

他对那两条街的地形牢记于心,并且下手的时候也不会偷多,就算被发现,这点钱对那些公子哥儿也不算什么,并不会太计较。

今日他明明已经逃掉了,无奈对方速度实在太快,逼的他只有往楼里跑,怎知这人竟然直接扔了一把银票,直接躲过了那些姑娘们的’温柔乡‘。

想起那些银票小宝便开始心疼,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当时一下子愣了神,这才被他逮个正着。

“你们可有去’救济院‘登记?”安子沐问道。

小宝娘回到:“去了,每个月还发给了我们一百文钱,温饱是不用愁了,但是我这病花费实在是太大了。”

“那你准备让小宝一直这样偷盗下去?像他这般大的孩子应该在私塾里念书。”

“念书都是有钱家孩子干的事儿,小宝是个聪明的孩子,只可惜没有投到一户好人家。”

谁家不希望孩子成为人中龙凤,可是在这样的家庭里,吃饭都成问题,哪儿有心思去读书?

安子沐陷入了沉思,他发现费尽心思建造‘救济院’,不光只解决百姓吃穿的问题,还应该解决孩子的教育问题。一个家庭一个孩子上学可能要花费大半的收入,所以许多人宁可早早的让孩子务农或是学些手艺。

“我记得‘救济院’可以预支十两银子,半年归还,无需抵押和利息。你可以让小宝去做些小买卖,这也比偷盗来的强。”

关于这一条他也是从何恒所写的奏章里看到的,当时他便觉得这个法子不错,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法子便可以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赚钱,也无需月月再靠着官府。

“不瞒大人,这钱已经领到了,不过...”小宝娘说话有些吞吞吐吐。

“你们不会是将这钱花掉了吧!”平乐诧异的问道,这钱虽不要利息,但到了时候还是需要还的。

这是小宝插嘴道:“娘,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小宝娘本来准备拦住他,看到小宝认真的眼神,也就由他去了。

然后小宝转过身解释到:“其实我娘本来就不准备借这钱的,做生意需要有路子,若是自己闯这十两银子断然是要亏进去的。前些天村长来让我们签字画押,逼我们借了那十两银子,可是那钱我们连影子都没见着。”

安子沐蹙眉问:“到时候还钱的时候你们准备怎么办?”

小宝娘接话道:“他说了每月给我们五个铜钱当利息,半年过后到了要还钱的日子再替我们还了。这对我们也没什么坏处,唯一就是担心到时候他将钱拿着跑了,却要我们来还这钱。”

想必不是这五个铜钱小宝娘恐怕没那么容易松口,原本他们就不准备借这个钱,这五个铜钱虽然不多,但相当于‘捡’的,何乐而不为?

“娘,你别担心,又不只是咱们一家,倒是后他要是跑路了,我们便去报官。”小宝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他这话显然是给小宝娘吃了一颗定心丸,深深舒了口气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原本好好地一个让百姓可以自给自足的法子,为何施行下来成了这样?安子沐冷言质问道:“还有多少人和你们一样领了钱被拿走的?”

“我们河屋村是整个长安城里最贫穷的村落了,所以差不多每家都有申领‘救济金’的资格。”小宝如实答道,心里不停的猜测自己是那句话说错了,惹了这位大人不高兴。

这些救济的政策安子沐一直很重视,每一条都是经过了仔细考量才决定的。竟然还是让人钻了空子,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村长,怎会有如此大胆?

这还是在天子脚下,那这段时间,整个九幽国的拨下去的银钱可有十分之一用到了正途?

安子沐一拳打在了木桩之上,整个茅屋显得摇摇欲坠。小宝显然被吓到了,赶紧抱住他娘。

“不好意思,舍弟犯了病,这些钱就当是赔偿了。”安子怀掏出了十两银子,放到了破旧的木桌上。

小宝在‘醉红楼’就见识了安子怀的出手大方,但小宝娘却是吓得不轻,连忙道:“大人,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呀!”

三人还未等她话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90章 怡然之主 寂静的夜晚只听得见声声蝉鸣,昭示着夏天的来临。原本心情烦躁的安子沐一挥手,一旁的树枝便沙沙作响,紧接着不断地有东西掉落下来。

安子怀冷眼旁观就罢了,还说着风凉话:“万物皆有灵,你心里有气拿这些东西撒气,却是太小气了些。”

看着蝉鸣声弱了些,想必刚才估计被他掌风拍掉了不少。她曾经听人说,蝉要经历十几年的黑暗蛰伏,才能有一个夏天的欢鸣,刚才被他无端拍死的,实在是可怜了些。

“哼。”只听得一声冷哼,安子沐直接上了马车。

平乐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若是上车,定然要面对安子沐的一张冷脸。可是现在已经夜半,她断然也不愿和安子怀这样徒步走回去。

“还不上来。”马车上传来冷冽的声音。

只听得旁边安子怀扯着嗓子喊:“多谢,为兄就不客气了。”不由分说就将平乐拉上了车。

平乐翻了个白眼,不断腹诽安子怀,明知道安子沐心眼小,还故意说那些话让他难堪,这会儿还拿她当挡箭牌。

一路上三人没有一句交谈,主要是因为安子沐还在沉思刚才的事儿,安子怀也不会自讨没趣再去撩拨他,一路上还是太平。

未过多时,安子怀打破了这片沉默。“不知陛下这是准备去哪儿?”

安子沐这才从沉思中跳脱出来,性感的唇吐出三个字:“怡然居。”

“我们今日不回宫吗?”平乐这才发现,马车早已经偏离了回宫的路线。

“今夜有些晚了,就宿在外边。”安子沐转过头看向平乐,露出一丝笑意,一扫脸上的阴郁。

平乐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心中疑惑,他从登基后早朝就从未缺席过,莫非要破例了?

安子沐许是猜到她的想法,释怀道:“赶在明日早朝之前回去就行了。”

平乐重重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他转头朝向安子怀问道:“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明知故问到。

随即安子沐也别过头不再搭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扒在窗上看街景的平乐,思绪也飘向了远处。

未过多时,马车停到了怡然居的门外。和往常一样,店内依旧冷清,仅那为数不多的客人今日都不见了。

那店小二见来人立马上前,恭敬的行礼。“公子,房间已经打扫妥当,小的带您上去。”

“不必了。”安子沐径直拉着平乐便往楼上去。

平乐任由他这样拉着,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听他这口气应该是时常来这儿才是,但是按照她对他的了解,他应该没那个闲情雅致来这儿留宿的才是。

或许这些个客栈的格局都相差无几,平乐自顾自的摇摇头,抛开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可暖和些?”安子沐伸出另一只手,将平乐的双手都握住,包裹在他温暖的掌心之中。

自从受伤过后,平乐的身体里寒气愈重,即使是盛夏手上都是带着凉意。

“嗯。”平乐轻点了下头,毫不在意此刻她们两人的姿势是如何的奇怪。

穿过甬道,再往上一层便又是另一番风景,先不说大小,光是这里面的装饰和陈设都与下面两层大不相同。

“陛下今日还真是带本王长见识了。”一直未开口的安子怀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安子怀作为皇室,尽管从小长在深山,但回归王朝也有数年,再加上东漓王的偏爱,怕是什么纸醉金迷的生活没有见识过,现在说出这番话可见此处却有独特之处。

此处与下面完全隔开,形成一个环形之势,下面就算再喧嚣也不会影响到上面。门窗都用了上好的红木,屋内飘出一阵紫檀香,分外安神。

再往里走,难免令人乍舌。这哪儿是客栈,简直就是一个略小些的宅院。看来这怡然居的老板定然来头不小,能在这闹市中辟出一个如此独特的地方。

“当时买下这儿确实花了朕不少心思。”他的语气很平淡,说这话时并未带过多的情绪。

此话一出,让平乐不由得一惊,这儿是他买下的......

那岂不是自己去沧州寻他和回来的时日他全都了如指掌?

难怪那是他刚进城就直接去了溪源酒肆捉拿她!

“想不到陛下还有这番爱好。莫不是当初起了经商的心思?不过本王怎么觉得这怡然居却是个赔本儿的生意?”

能不赔本儿吗?一天到晚都没几个人进来。

其实之前平乐就猜到了,这定是长安城有钱人家的子弟出来历练,却又不善经营,才白白浪费了这么好个地方。

“朕确实没什么经商的头脑,不过这‘怡然居’朕也从未指望着它赚钱。”这是安子沐少有的几次并未反驳他。

平乐假装不在意的到处赏玩着,其实早已经被这边的谈话所吸引,走到窗前,轻轻推开,想借着看景来掩饰一下。

然后映入眼帘的却是那颗扶桑树,不过此时这树却只能俯视,又是另一番景象。这棵树四周都被围着,留下一个天井可供它吸收阳光雨露。

“这地方倒是不错,若是能花些心思,日进斗金也不是什么难事。”安子怀也看到窗外的扶桑,大约也猜到了安子沐的心思。

“当日朕与蓝辛做了交易,设计让玉儿离宫,使她能躲过一劫,但她一个人在外朕多少有些不放心,而这‘怡然居’是她离开长安前的必经之地。”

说话间两人同时望向窗边的平乐,只见她满脸笑意的看着外边儿。殊不知她抓着窗栏的手已经通红。

“你有这些个心思,倒不如当初将她护好,这般作为实在让人讨厌。”

如今整个九幽国或许只有他敢这样和安子沐说话了,所幸的是安子沐也并不在意。

“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王位和她,如今都属于朕。”

安子沐已经坐在桌前,自顾自的饮下一杯清酒。

然后又将对面的空酒杯倒满,示意安子怀一起共饮一杯。

“你可曾后悔过?”这句话是替平乐问的。

“悔,有何好悔?她若不在了,朕便去陪她。”

此话一出,平乐怔了怔。心中苦笑,我要你陪我做甚?你终究还是不懂我要的是什么...

“那你可问过她是否也愿意?”安子怀中能一语中的的问到他的心上。

两人相对无言,安子沐却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而安子怀却不为所动,之前的一杯酒还原封不动的放在那里。

翌日,三人匆忙赶回皇宫。幸运的是刚好赶上早朝的时间,也没坏了他这些时间刻意维护的好名声。

“你先将娘娘送回去,朕自己去上朝。”安子沐吩咐完暗夜便同安子怀一同往‘太和殿’的方向去了。

“诺。”暗夜恭敬的应声,安静的站在了平乐身后。

虽说安子沐不在,戏却要做全,平乐一路上蹦蹦跳跳,如同五六岁的稚子。

一路上也碰到了不少宫人,都不禁掩面失笑,并未将她看作这宫里的女主人,而这种效果也正是平乐想要的。

当宫人们看到了平乐身后的暗夜,惊慌得立马收起了那副讥笑的嘴脸,恭敬的朝平乐行礼,然后匆匆离去。

朝堂之上,众人议论纷纷,向来不和的摄政王竟然同陛下并肩出现在殿外。

“想必今日朝堂上定有一场好戏看。”安子怀邪魅的一笑,想着即将发生的事情便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安子沐十分厌恶的朝他扔了一个白眼,刘全才着急忙慌的迎了上来扑倒他的脚下:“陛下您可回来了,您昨夜一夜未归,您可是万金之躯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呸呸呸,奴才掌嘴,陛下有神灵保佑,定会遇难成祥,洪福齐天。”

“先去换衣服吧,以免误了早朝。”朝堂上已经积聚了许多大臣,大多都三五成群的攀谈着,安子沐右转进了偏殿。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看看身后的安子怀,脸上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而安子怀却是直接迈进了大殿,方才喧闹的人群以他为中心纷纷像两边躲开,像在刻意回避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安子怀的身上,但安子怀的目光却落到了何恒身上。只见他一个人安静的站在大殿一隅,也不与人攀谈,宛若这偌大沼泽中的一片浮萍。

“皇上驾到。”刘全才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大殿上的臣子纷纷跪下,恭敬的参拜着。

“陛下,今年开春以来,南方多地接连大雨,农田全被淹没,百姓颗粒无收,臣请陛下开仓放粮。”

开口说话的是龚孝谦,原本这一类的事儿也不该他这个御史大夫所管,今日不知怎么的,却在这早朝上为民请命了。

安子怀驳到:“南方水患本王也早有耳闻,所幸只淹没了农田,从临边的几个县调些粮食去即可,还不至于到开仓放粮的地步。这等小事,龚大夫直接上道折子让陛下批阅即可,确实没必要再提一遍浪费大家的时间。”

还未等龚孝谦辩解,安子沐倒是先开了口。

“摄政王此言差矣,百姓的事情哪儿有小事呢,龚爱卿为国为民实在是是众爱卿的典范。”

“陛下圣明,是本王思虑不周。”

两人一贬一捧,实则不过为了敲打他罢了。人人都是心知肚明,官员们的油水大多都来自于‘灾荒’。

之前由于害怕北弘翊的暴戾有所顾忌,龚孝谦今日此举不过是为了试探一下安子沐罢了。

“臣有事上奏。”何恒从角落里站了出来。

安子沐随即收起了那副假笑的嘴脸,一脸严肃的等着他的下文。

“近几月来,臣秉承陛下圣命,殚精竭虑推行救济政策,可是哭不得其效,街上的乞儿并未见少,偷盗也只增不减,臣究其缘由,却发现有人暗中贪腐救济款。”

此话一出,安子沐拍案而起,斥到:“好大的胆子,连朕的救济款都敢动。给朕查,到底是谁不要命了。”

众人吓得里面跪倒在地,嘴里喊得大约不过那些息怒,保重龙体之类的。

安子怀却在心里好笑,知道他不过是在做做样子给某些人看罢了,当皇帝的若要事事生气早就气死了。

“臣已经顺藤摸瓜查出来几个人,请陛下定夺。”说话间从袖中掏出一本折子。

跪在下面的大臣们皆是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便成了亡魂。

这折子上写了五六个人,不过都是些芝麻绿豆的小官,这些时日拨下去的银钱不在少数,如此巨大的钱财断然不是这几个人能吃下去的。

“先将这几个人收押,查出幕后主使再做定夺。拿了朕的钱,就用命来还吧。”说完便离开了‘太和殿’,最后这句话还飘荡在大殿之中,一时间人人自危。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朝中又有谁能将自己摘个干净?

他们在恐惧中,将这所有的不满与愤恨全都会指向何恒。

“请王爷助小臣一臂之力。”何恒当然也不是傻子,自然要寻求一个挡箭牌。

安子怀并没想到他会有这一招,甚为吃惊:“何大人,你觉得本王为何帮你?”

“王爷相帮就算没有原因也会帮,若不相帮,就算小臣说破嘴皮子也不会帮,不过尽力一试罢了。”

这样的案子光靠何恒一个人断然是查不了的,就连自身安危都成问题,思来想去,这朝中唯一能胜任的便只有这个权利仅此陛下的摄政王了。

这一点陛下也一定能想到,为何不直接下道旨让他主理?偏要让自己趟这浑水?

“本王向来怕麻烦,不喜欢这些纷争,可何大人又是难得的好官,不帮又说不过去。”他犹豫了些许,挑了个折中的法子:“不如这样,你将本王的令牌拿去,往后是好是歹便看你的本事了。”

“多些王爷。”

何恒喜不自胜,拿着令牌便飞快往外走,生怕他反悔一样。

他请安子怀帮忙不过也只是想借借他的名头罢了,又怎么要求他事事亲力亲为,如今这枚令牌却是足矣。

安子怀见他跑的飞快,又回想起今日他回头看向他那么意味深长的笑意,大约猜到了什么一样,心中愤懑。随手拉住了一个小太监:“陛下现在何处?”

“陛下此时在皇后娘娘的长乐宫。”

好你个安子沐,居然敢给本王下套。

心一边想着如何讨回来,一边往长乐宫的方向去了。

章节目录 第91章 男女平等 在长乐宫里的日子很平静,也过得惬意,每天装疯卖傻倒也省去了许多烦恼,或许是之前太多的悲痛,以至于心中的那道伤口像一道深渊,永远无法填满。

也正因为如此,倒引了不少小人的轻贱,一般的奴才顶多不过暗中说笑几句。而这后宫里向来不会太平,例如那些仗着自己的父亲身居高位便趾高气昂的嫔妃们。

彼时,父皇虽也相貌堂堂,也终究抵不过年华老矣,再加上还有一个盛宠不断的皇后,年轻的姑娘怎么会任由父母安排入宫嫁给比自己大半数有余的男人,尽管那个人是皇帝。

此时的安子沐年轻气盛,俊逸无双,光是他曾经那些传闻便惹得长安女子疯狂,何况当今的皇后还一夜成了痴儿,那个女儿家不求着家里将自己送进宫来,若是能讨得陛下欢心,母仪天下又有何不可?

“哟,这不是皇后娘娘吗?”

说话的人便是安子沐刚纳进宫里的吕贵人。

听口气便知道来者不善,平乐自然不会去搭理她,自顾自的拨弄着御花园中的花草。

同吕贵人一起的还有陈婕妤,平乐今个儿倒是第一次见,长得倒是清秀,却少了几分灵气。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倒也算这宫中少有是她恭敬的了。

半晌,见平乐依然没有让她平生的意思,又不敢擅自起身,不知所措的看向吕贵人。

“你瞧我有什么用,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咱们皇后娘娘‘不拘小节’,你愣是不听,非要行此大礼。”

她说这话含沙射影,不过暗中嘲讽平乐罢了。想着反正平乐也听不出来,说了也就说了。

一旁的小莲也渐渐学会了收敛脾气,尽量不去给平乐招惹麻烦,只要不伤及平乐,都不会再与人争执。

“小莲,你看这株芍药好看吗?”平乐扬起头,开心的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嗯,娘娘种的自然好看。”

“待会儿我们拿回去做糕吃吧。”平乐兴奋的叫道,接着手中一用力,将那株芍药连根拔起。

小莲接过芍药,笑盈盈的应了一声。

其余的人都是一头黑线,身为一国之母,如此美的花儿,居然想的竟然是吃!真是有辱国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忽视了身后的两人。

“什么一国之母,不过就是个亡国的傻子,白白浪费了一副好皮囊,陛下不过是见她可怜才将这位置给了她,如今她空有一个名头,现在在宫里恐怕只有你这种胆小懦弱的人才会如此郑重的跪她。”气急败坏的吕贵人倒是什么也不怕,恶毒的话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涌而出。

“吕姐姐。”陈婕妤急忙打断了还想再说的吕贵人,同时向平乐投去了一个怜悯的目光。

而这一闪即过目光正好落在了平乐的眼中,安子沐这一年纳进了不少的嫔妃,这陈婕妤确是唯一一个用怜悯的眼神看向她的人。

她方才故意让她跪着,不过是想试探一下罢了,若是这位陈婕妤真心敬她,那她便会承了她这份情;若是假意,往后就算出了何事,她也不用手下留情。

后宫中的女人如狼似虎,而皇后的位置只有一个,偏偏被她占了,自然成为了骨中刺肉中钉。

“你好大的胆子,皇后娘娘也是你能评判的?”小莲已经按耐不住,冲嚣张的吕贵人骂道。

“小莲姐姐,咱们走吧,免得一直在这儿听狗叫。”

从小到大,这恐怕是第一次有人敢在她面前敢如此放肆的叫嚣。不过这样的火爆的性子,往后怕是在这宫里有得受了。

“玉儿。”远处传来了一阵威仪的声音,不用看便知到是谁来了。

同样循声望去的吕贵人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笑意萦绕在她的脸上,声音也变得温柔娇媚。“臣妾参见陛下。”

一直跪着的陈婕妤眼中也仿佛投进了一束光,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从心底散发的喜悦。

“都起来吧。”

还未等吕贵人再多说一句,便径直朝平乐走去。

“沐哥哥。”平乐故意摆了一个甜蜜的笑脸,顺便用余光瞥了瞥脸上渐渐发青的吕贵人,和目光暗淡的陈婕妤。

“脸弄的这么脏也不知道擦擦。”一边说着责备的话,一边宠溺的替她擦净脸上的泥土。

平乐不作声,只是咯咯的笑了两声以示回应。

“你们退下吧。”驱赶之意已经十分明显。

吕贵人已入宫月余,今日却是难得见到陛下一次,自然不甘心白白浪费这个好机会,往前走了两步,将这位年轻的帝王看的更真切了些。

“陛下,臣妾今日习得一首失传已久的古曲,不知道陛下...”

“既是失传已久的,必定难得,朕若是得了空便去瞧瞧。”安子沐随口应付着,既没立即应下,也没一口回绝,倒是给了人十足的期望。

“臣妾这就回‘清明殿’恭迎陛下驾临。”说完便行了礼,笑的嘴都合不拢的匆匆离开了。

待两人走远,平乐看似无意却是有心的问:“沐哥哥,她们是谁啊?”

“不知道,应该是前段时间送进来的‘工具’吧。”安子沐并未听出别的什么意思,一脸无所谓的说着。当然,他也不想让她们打扰到平乐。

工具!平乐心中冷笑一声,更多的确是悲凉,她又何尝不是这些‘工具’之一?

“玉儿今日都做了些什么?”安子沐看着四周被践踏的惨不忍睹的御花园。

“我和小莲出来摘些花,回去做花糕吃。”天真浪漫的表情充斥在那张绝美的脸上。

“你说你,除了知道吃还知道什么?”他用手勾了勾她的鼻子,温柔的眼眸看向身旁的人儿。

平乐有些经受不住他这般炽热的目光,想要赶快回长乐宫。刚一起身,腿便觉得发麻,感觉自己即将摔倒的时候,手不断的寻找着支撑的物体。

她正好抓住的是一只有力的臂膀,随即整个人便扒在了他的身上。想要快些推开,可惜发麻的脚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她能想象得到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滑稽,索性直接仰着头,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他道:“沐哥哥,你能背我一下吗?我的腿好像刚刚断掉了。”

帝王,断然不会为一位女子而折腰,既是这个人是他的妻。问这句话,不过是想试试她这个‘工具’如今在他心里的分量罢了。

“陛下,不如唤个轿撵来吧。”刘全才提议道。

“不用。”他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只见他直接半蹲在了她的前面,阳光洒在她耀眼的明黄龙袍上令人睁不开眼。衣摆随着他的姿势掉落在了泥土里,他却丝毫不在意。

平乐也并没有扭捏,直接趴在了那温暖的背,双手攀上了他的脖子,欢快的笑着。“骑大马咯,骑大马咯。”

身后的刘全才更是一头冷汗,这要是被人看见了如何是好?可是陛下不在意,他又能说什么呢?

“玉儿这还是第一次求朕背呢,以前总是怕有失体统,丢了你公主的端庄威仪,如今这般倒是爽快了不少。”安子沐在前面自顾自的说着,看着好像是在对她说,但又像是对着别人倾诉一般。

望着天边那抹斜阳,这条路仿佛永远都看不到尽头。此时的两人若是换一个地方,换一个身份,一定会成为人人羡慕的男女。

此时除了诧异的目光,便只剩下了嫉妒和怨恨。后宫如此之大,这么多的人分享一个男人,她又如何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沐哥哥,刚才穿蓝色衣服的姐姐是不是做错了事啊?为什么一见着我就跪啊。”

安子沐一脸茫然,扭头看向刘全才。

“娘娘说的应该是陈婕妤。”刘全才小声提醒到。

“玉儿是朕的皇后,她们见了自然要跪。”

“那个绿色衣服的姐姐也是沐哥哥的皇后吗?她为何不用跪?”

平乐的呼吸拍打在他的脸颊,暖流让他浑身一震,竟停住了脚步。

“是乐儿说错话了吗?”平乐怯生生的询问着突然止步的安子沐。

安子沐发现失忆的平乐变得格外胆小,经过他这么久的利诱,终于能和她正常的相处了。“没有,玉儿永远都不会错。只是朕的皇后只有一个,那便是你。”

“沐哥哥说的话乐儿听不懂,乐儿只是觉得那个姐姐跪了那么久,一定很辛苦,要不待会儿花糕做好了分一些她吧。”

“玉儿喜欢便好。”

今日在御花园里玩儿一天,趴在安子沐温暖的背上就产生了浓浓的倦意,再加上他的步伐的律动,仿佛置身在一个舒服的摇篮中,困意爬上了眼帘。

感觉到了身后的人没了动静,安子沐轻声朝跟在后面的刘全才吩咐道:“将吕贵人禁足,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清明殿’半步。”

这一句话便让刚才还满是憧憬的女人瞬间掉进了人间地狱。

“是,奴才这就去办。”至于原因,不用说刘全才也是心知肚明的。

长乐宫此时灯火通明,小莲已经先一步回来安排晚膳。

宫人们知道马上陛下马上要来,自然也不敢像平时那般马虎,一个个忙的脚不沾地。

背着平乐的安子沐出现在长乐宫时着实令人吃惊了一把,从古至今,屈尊降贵背人的皇帝恐怕屈指可数。

“父皇,你别走,平乐好想你。”声音仿佛带着哀嚎,透着夜色显得更加悲伤。

她从梦中拖到了现实,睁开眼时,却不知,梦中的苦涩之意也一同带了回来,泪水顺着眼角轻轻滑落到了安子沐的脸颊。

“玉儿?”这声呼唤带着心疼,他知道北弘翊的死给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沐哥哥,我们到家了啊!”她怕安子沐看出破绽,立马欢快的从她背上跳了下来,开心的叫到。

“嗯,我们到’家’了。”他喜欢听她这般说,就好似真正的夫妻一般。

“乐儿肚子饿了。”平乐憋着嘴撒娇道。

“你个小贪吃鬼。”安子沐一边笑话她,一边伸手去捏了捏平乐的脸颊,宠爱之意不甚明显。

平乐一时间被他这个动作吓到了,条件反射便忘一旁躲避。

“别动。”厉声道。

果真,平乐便不再敢躲避,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只见安子沐离她越来越近,他俊逸的脸庞也慢慢放大,以前都没发现,安子沐堂堂一个男子,竟然比女人还要保养得好,白皙红润,让人见了有一种情不自禁的羡慕。

“沐哥哥,你是要亲我吗?”

显然,安子沐并没有想到她会如此一问,调笑道:“若朕说是呢?”

平乐皱着眉,一本正经的说到:“美人哥哥之前给乐儿说,若是一个男子喜欢一个女子便会想要亲她,若是这个女子也喜欢这个男子便会半推半就的应了。”

“那乐儿准备如何做?”虽然从平乐口中听到安子怀的名字有些不爽,但是此刻他对她的话却十分感兴趣。

“乐儿开始不懂何谓半推半就,美人哥哥便说,自古女子矜持,断然不能直接便给与回应,否者便会遭人非议。”

“这话倒也没说错,从古至今世俗便是如此。”这恐怕是他难得的肯定了安子怀的一次,可惜安子怀此刻并不在场。

“乐儿倒是觉得荒谬,男子女子皆为这世上的一份子,为何女子总是不如男子?见到喜欢的人也不敢说,遇见想嫁的人嫁不了,一辈子便被困在深宅大院之中,何其不幸?乐儿觉得,人人生而平等,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

此话一出,差点让安子沐惊掉了下巴,这番言论,恐怕只有平乐一个人敢想敢说,他虽然不歧视女人,却也从来没有想过‘男女平等’这一旷古奇谈。

转念一想,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倒是合情合理,当初的平乐何尝不是顶着天下人的非议在文武百官面前与他定了一年之约?

“乐儿,那你可愿回应我?”安子沐痴痴地问。

“当然啊,沐哥哥对乐儿好,乐儿也喜欢沐哥哥。”

“真的吗?”还没等她将话说完安子沐便将她拥入了怀中,因为这句话,他等了太久太久。

章节目录 第92章 葡萄美酒 “咳,咳,咳...”挣脱了安子沐怀抱的平乐猛烈的咳嗽起来,由于他太过于激动,导致失了力道。

“玉儿,对不起。”反应过来的安子沐立马愧疚起来。

“没事的,乐儿不会怪沐哥哥的。对了,乐儿不光喜欢沐哥哥,还喜欢怀哥哥,还喜欢刘总管,还喜欢小莲,对了,还要刚才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姐姐。不对不对,美人哥哥说只有男子还会喜欢女子,小莲和那个姐姐不能算数。可是乐儿真的也喜欢她们,怎么办...”

在平乐接下来的一字一句中,安子沐得脸由红便白,然后发紫,最后变得铁青。

“朕饿了。”丢下一句话便出了殿门。

平乐也恢复了正常,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冷笑。

安子沐,这你欠我的。

“娘娘。”小莲从殿外匆匆赶来,一脸的担心。

“怎么了?”

“刚才陛下出去的时候脸色不好,小莲担心娘娘受欺负。”对于以前的事小莲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平乐怕她担心,一脸笑意的安慰道:“没事啦,小莲我饿了。”

“走吧,陛下还等着和您一起用膳呢。”

他居然没走?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不知道是她小看了安子沐的承受力,还是看重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长乐宫,玲珑殿。

安子沐安静的坐在桌前,眼前的美食仿佛从未入过他的眼。脸上透着同往日一般的冷峻,但眼神中却透着哀伤。

“沐哥哥。”

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宛如一谭死水中注入了一股清泉。

“玉儿,方才不是饿了吗?”说话间便从那精美的玉蝶中夹了块牡丹花糕递给平乐。

果然,抵挡不住诱惑的平乐直接用嘴叼住了那块花糕,一脸的享受。

“慢点吃,别噎着了。”

平乐胡乱将整块糕塞进嘴里,然后一边吮着手指一边问道:“沐哥哥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刚才沐哥哥只是想帮你将脸上的泪抹掉,怎知道你这般自作多情呢!”语气中带着揶揄和调笑。

平乐瘪了瘪嘴,佯装生气一般。

“玉儿,你方才梦见了什么?”为何会露出那般伤心的神情?

梦里,同样是在这皇宫之中,天空中下着淅沥沥的小雨,男人怕雨水将女人的鞋袜染湿,不顾女人的反对还是执意将她背起,而女人嘴上虽是责怪,脸上却是幸福的表情,这一切都被大树下玩耍的小女孩看到眼中。

最巧的是这个男人穿着和安子沐同样明黄的龙袍。

“没什么,就是梦到怀哥哥抢了我的水晶糕。”

“你呀你,还真是三句话离不开吃的。”安子沐抚额笑道,虽知道她说的假话,却也不想再追问下去了。

酒足饭饱,平乐正想着如何将安子沐打发走的时候,突然安子沐提议夜游‘长乐宫’。

虽然十分不情愿,但还是跟着出来了。

“朕这还是第一次在这‘长乐宫’闲逛呢!”安子沐感慨道。

以前平乐每日巴巴的等着他来,可惜他却从来没有来过,即使是进宫也不过是奉命亦或是她得了消息‘偶遇’。

若是以前的平乐听了这话,一定会立马跳起来质问他,明明父皇允他随意出入‘长乐宫’,为何他一次都未来?

‘长乐宫'的每个角落她都是最熟悉不过的,所以并没有像安子沐一样的新奇感。

安子沐突然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几根高耸的竹子惊奇的问道:“咦,这儿还有竹子?”

北方气候寒冷,一到冬天许多的的植物都不易存活,这几根竹子不仅活了下来,还异常的翠绿茂盛。

这几根竹子的由来她定是不会忘记,这是她幼年时藩国进贡的物品,当时整个‘北辰国’都没见过这种植物,宫里的嫔妃公主都眼巴巴的期待着能得到父皇的赏赐,只可惜它最后到了‘长乐宫’。

此时的平乐已经自然不会接话,只是紧紧的盯着那几根竹子。

忽然,只听见一阵悦耳的旋律飘扬而来。令人惊叹的是这音色却与平常听的十分不同,清脆中带着尖锐,悠扬中带着婉转。

翠竹边站着一位翩翩公子,手持着一片竹叶,双目紧闭,身体随着曲调的高亢低回不断摇摆着,在旁人看来好似随着曲子舞蹈一般。月光打在他的脸上,仿佛世间万物都在此刻停止一般,从第一眼看到他时,她便知道他的身上带着某种魔力,能让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他的魔力。

“玉儿,这与安子怀的琴音比如何?”

安子沐睁开了眼,满怀期待的等着平乐的赞许,如同一个讨赏的孩子。

由他这么一提,倒是让平乐回想起了‘翠竹林’藏身的那些日子。当然,还有柳乘风的死。

“乐儿第一次听这么独特的曲子,乐器的音太过于刚硬周正,许多音色都被束缚在了其中,而这竹叶声确别有洋洋洒洒,一番韵味,让人感觉听见了‘自由’的声音。”

经过了这些日子的相处,平乐也学会了如何与安子沐相处,这些话虽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却是已经十分明显了,就差说‘你最棒,你最厉害了。’

安子沐的笑脸却慢慢沉了下来,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沐哥哥?”莫非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很快,安子沐从思虑中挣脱,俊逸的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玉儿,我好想你。”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然后顺势一带将她拥入怀中。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让平乐来不及思考到底是哪儿出了错。他为何会说这样的话?莫不是难得被自己奉承一次,激动得连‘朕’都忘记了?

“沐哥哥,乐儿困了。”这种情况下,唯有尽早脱身才是上策。

听见平乐这般说,安子沐才依依不舍的将她放开,轻声道:“回去吧。”说完便拉着她的说往回走。

平乐感觉到那双温暖的手握得很紧,仿佛生怕被人抢走了一般。“疼。”

“对不起玉儿,是朕太用力了。”安子沐将她的手捧在手心,心疼的用嘴吹着,末了还在那纤细的手指上落了一个吻。“玉儿,这是朕在你身上刻的印记,也是你永远都无法消除的烙印。”

这一路上平乐心乱如麻,这一切都与她的计划相差了太远,若是任由这般下去,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今夜的安子沐好像与之前有什么不同,但是平乐却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小莲已经在殿外焦急的的等待着,看到平乐回来急忙迎了上去。“娘娘,您总算回来了。”语气中带着责怪。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平乐扮了个鬼脸,想让小莲放松一些。

安子沐心中不悦,他当然知道小莲不过是怕他欺负平乐才这样焦急。但转念一想,之前平乐命悬一线,小莲宁可以命相救,这份情谊早已经超越了主仆,所以安子沐也未过多计较。

“吩咐下去,今夜朕宿在这儿了。”

平乐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心中想了无数个拒绝的理由,却发现没有一个行得通。他是皇上,想住在哪儿就住哪儿,何况自己还担着这皇后的名分,便更没有理由拒绝。

以前平乐也不是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只是今夜太过于突然,让她失了分寸。

既然避是避不开的,那边只有应下了。“太好了,沐哥哥今天可以陪乐儿一起睡了。”

“看来玉儿很高兴朕来陪你嘛,那往后朕夜夜都来陪你。”

我的天,这都是什么?我这是搬了块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看来得找一块挡箭牌了,安子怀,对不起了。平乐拒绝道:“不行,明天乐儿想要怀哥哥抱着睡,怀哥哥那么漂亮,乐儿抱着他一定能做一个美梦。”

此话一出,恐怕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吧。然而出乎平乐意料的是安子沐并没有拂袖而走,不仅如此,连一丝丝的恼怒都没有,反而笑的更开心了。

这人是不是病了?自己的老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别的男人陪,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方才不是还说困了吗,怎么还站在外面?”安子沐已经进了寝殿,转身催促着平乐。

此时的平乐每根神经都紧绷着,哪儿还有丝毫的睡意...

“娘娘,您还没沐浴吧,今日正好十五,在华清池里加些药材泡一泡可以祛湿解乏,还能一边赏月。”小莲在旁边提醒到。

真不愧是跟了自己这么久的,简直就是救星降临。“对对对,太医说了要让我时常去泡泡。我这就去。”平乐只想此刻快点脱身,到时候再找个理由在别的偏殿过一夜。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哦,朕今日与大臣们议了一整日也有些乏了,正好与玉儿一同泡,看看是否真的能解乏...”

安子沐的话仿佛将平乐刚看到的希望扼杀掉了,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

一旁的刘全才露出一副看破一切的表情,笑着应到:“奴才这就去安排。”

华清池。

安子沐屏退了宫人,开始自顾自的解开腰间的玉带,然后随手一扯身上的外袍便滑落在了地上,修长的手指慢慢滑动到了腰间那根白色的细带,轻轻一扯,雪白的中衣便敞开了,露出里面细腻的肌肤。

他察觉到了平乐的目光,抬起头调笑道:“可还入得了玉儿的眼?”

话音刚落,中衣落地。安子沐此刻只剩下一条烟灰色长裤,裸露着半身,吓得平乐立马背过身去。

一时间只觉得全身气血上涌,烧得脸颊通红,连说话反驳的心思都没了。

身后传来安子沐得笑声:“玉儿倒是越发可爱了呢...”

他这话什么意思?想当初她就连偷窥安子怀洗澡都是脸不红心不跳,怎么今日倒是马失前蹄了。越想越不甘心,刚才多好的机会,白白的便宜都不知道占?

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只可惜等平乐再转过身时安子沐已经进了池子。烟雾遮挡了他的身体,只能依稀看清他的人在哪儿。

“确实不错,玉儿莫不是要朕亲自为你宽衣?”

曾今的翩翩公子,如今话语间总会透着似有似无的轻佻,这要是让长安的小姐们知道了,恐怕心都碎一地的。

平乐左右看看,想要寻一个遮挡的地方,可是四周连一个屏风都没见着,心中暗骂宫人们不会办事儿。可是话说回来待会总会与他共处同一个水池,就算有地方遮挡也不过多此一举。罢了罢了,自己何时变得如此扭捏了?

思至于此,平乐也开始拆卸身上的饰物。叮叮当当摘下了一大堆早上小莲硬戴在她身上的东西。今日所穿的衣裳是安子沐前些天叫人送到长乐宫的,据说从样式到图案都是安子沐亲自选的。

早上小莲给她穿的时候没见有这么麻烦啊,怎么脱得时候这般费力?就在平乐和衣服较劲的时候,从身后伸出了一只手,只觉得腰间一松。

平乐不由得生出了一种征服的快感,喜上眉梢。

“这么开心?”安子沐附在她的耳边问道。

只觉得一股暖流穿过耳垂,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又道:“这是朕第一次为人宽衣,玉儿的确值得高兴一番。”

平乐一直呆站在原地,任由安子沐将她横抱起来,然后在池子里寻了个好位置才将她放下。

池水中透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水温也刚好合适。烟雾缭绕,让人感觉置身仙境一般。

“沐哥哥,今夜月色真好。”望着那大如圆盘的月亮,平乐不由得感叹道。

“嗯,的确很美。”

“若是再有些酒就更好了。”

“玉儿何时学会了饮酒?真是越来越不乖了。”虽是这样说着,却不知从哪儿变了一壶酒出来,旁边还有几碟小菜。

“咦,这酒怎么是红色的?还有这杯子,竟然在月下发光!”平乐端起一个倒满红色液体的透明杯子,不断把玩着。

安子沐也是第一次喝这酒,浅尝了一口,答道:“这是昨日西边纳上来的贡品,名叫葡萄酒,这杯子也是其中的一样,名叫夜光杯,喝葡萄酒便只能用这夜光杯。”

“酒便是酒,杯子不过是个器皿,难道换个东西装还能变味不成?”平乐质疑道。

“不是能变味,而是鉴别这葡萄酒的好坏,喝之前先杯子里摇晃,看酒从杯壁均匀流下的速度,若是酒越浓流的就越慢,就质就越好。还有就是将杯子斜着,用鼻尖探入酒杯中闻酒最原始的气味,然后摇动酒杯后迅速再闻,看是否和之前的味道一样。”

平乐认真的听着他的讲解,一边照他所说的尝试,果然,在就被的旋转下,酒香扑鼻而来。

就在平乐准备一饮而尽之时被安子沐制止了。“别急,先尝一小口,在口中打转,试一下口感如何。”

依着他的话,小尝了些许,只觉得唇齿留香,回味无穷。与之前的烈酒不同,并没腥辣之味,反而带着香甜。

“真好喝。”说完便又饮了一大口。

“你若喜欢明日朕便让他们将制作的法子留下,以后你想喝的时候便能喝到。”

平乐不答,只是望着那轮明月,再仰头时一杯已尽。

不知饮了多少杯,人也开始有些醉意,身子失了支撑便开始往下滑...

章节目录 第93章 浮出水面 就在想要奋力挣扎时,平乐感觉到有人将自己从水里捞了起来。

迷迷糊糊中,她被人一直抱着,不用想,这个人一定是安子沐。此时的她还在想:若待会儿安子沐真的要和她同房,恐怕她也没了反抗的能力了。

不过也正和她意,她都醉成了这副模样,安子沐恐怕也没了那个兴致,事到如今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放在一个冰凉的地方,与刚才他怀中的温暖产生了鲜明的对比。她开始伸出手开始寻找那个温暖的怀抱,身体越来越冷,她放弃了寻找。

如同往日一般,她习惯性的蜷缩在了一起,偌大的卧榻只占了一个小角。这个姿势虽比不上刚才的温暖,总算还能让那残存的温度消失的慢一点。

次日,微微转醒的平乐只觉得头疼欲裂,没想到这酒竟然后劲这么猛,睡了一夜都觉得难受。

“娘娘,先将这碗醒酒汤喝了吧。”小莲将早已经备好的醒酒汤递到平乐手中。

平乐端着汤,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沐哥哥呢?”

“陛下...陛下...”小莲神色闪烁,说话也吞吞吐吐的。

莫非昨天安子沐连自己醉成这样都没放过?心中鄙夷:这口味是有多重啊!

“陛下怎么你倒是说啊!莫不是他昨日真在这儿过夜了?”平乐顾不得脸面,问得也是直接。

小莲红着脸,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陛下昨日将您抱回来便离开了。”

听见这话,平乐总算松了一口气。然后白了她一眼:“行了行了,别跪着了。”

以平乐对小莲的了解,昨夜肯定发生了些什么,不然她不会这样遮遮掩掩,看来待会儿只能在院子里找个偏僻的位置听听宫人们的‘闲话’了。

打定主意后,平乐随便找了个理由支开小莲。

手里拎着一串葡萄一边吃着,一边便朝‘清心园’的方向走去。

‘清心园’是位于长乐宫里西北角的一所园子,由于离主殿远了些,所有平乐一般很少去那儿。当然也有例外,那便是偷跑去听墙角的时候。

这园子很大,所有时常有宫人们为了偷懒躲在这儿闲聊。这些人终日被锁在这深宫中,能聊的话也是十分有限,所有但凡主子那儿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便够她们聊上半个月的闲话了。

平乐今日来得早,园子里连个鬼影都看不见。平乐轻车熟路的七弯八拐,便寻得了一个‘听戏’的好位置。

如今武功全无,要爬上眼前这颗老榕树着实有些吃力,可是这一点困难如何能阻碍平乐那颗‘听戏’的心?

等平乐平稳的坐在榕树的枝干上时,脸上已经渗出了些许薄汗。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不断的用衣袖扇风。

很快,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一个圆脸的小宫女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便朝后面招了招手,示意她们没人。

“我都说了不会有人,就你胆小每次都要先看看。”后面的一个瘦小的宫女埋怨着。

接着两人相视一笑,舒舒服服的躺在了树下乘凉。时不时还打闹一下,好不欢快。

大约过了半柱香,又来了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宫女。见两人比自己来得早不悦到:“我等了你们半天,你们却悄悄地来了,下回别想我再等你们了。”

“冬儿姐,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找了你一会儿,可又怕别人起疑,便商量先来看看,想着你一定会找来了的。”圆脸的宫女一脸真挚的解释道。

见她这么说,那个名叫冬儿的宫女气也消了大半。

“对了,冬儿姐,今日膳房很忙吗,为何忙在这个时辰?”那个瘦小的宫女插嘴问到。

“对了,听昨夜在主殿值守的一个姐姐说陛下昨夜留宿在这儿了,冬儿姐姐所以才忙这么久的吧。”

“真的吗?这还是陛下第一次留宿长乐宫,想必以后陛下来的次数定会越来越多,要是哪日...”圆脸的姑娘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丝娇羞。

“就是就是。”

两个年轻的姑娘你一言我一语,仿佛自己已然成了故事的主角,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冬儿姐分别赏了她们一个‘大栗子’,笑到:“你们就别做梦了,我们这样的身份容貌怎么可能入的了陛下的眼?”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小时候便有高人替我算过命,说我这面相生的极好,下半辈子肯定非富即贵,说不定还能嫁一个王孙贵胄。你们想想,如今这九幽国王室便只剩下陛下和摄政王了。这摄政王离我们太远,相比之下,我倒是觉得陛下更有可能。”

说完这一席话,圆脸的宫女骄傲的点了点头,像是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断。

“我看你怕不是遇见了坑蒙拐骗的游方术士,那种害人的玩意儿,但凡给了钱,他能将你说成仙女下凡渡劫来了。”

听见冬儿姐这样说,旁边矮小的宫女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原来如此,若不是今日冬儿姐告诉我,我恐怕还要一直当真呢!”

“你们不信拉倒,等我当了皇妃以后你们就每日给我捶捶腿扇扇风就行了。”圆脸的宫女挑着眉,不想再和她们争辩。

矮小的姑娘继续笑道:“行行行,我们倒是期待着那一天,请‘娘娘’您多多照顾才是。”

“你能否大富大贵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你这‘皇妃’的梦算是到了头。”冬儿又朝她泼了一盆冷水。

圆脸的宫女急了:“冬儿姐,你莫不是觉得自己没机会,巴不得所有人都陪着你!”

“你这臭嘴,老娘真想给你撕碎了,免得你整日里没完没了的瞎胡说。”

“你们好端端的怎么还吵起来了呢,大家在这宫里生活本就不容易,今日好不容易能偷下懒,不过拌两句嘴,可别再生了嫌隙啊,往后低头不见抬头见,都少说两句才是。”矮小的宫女在打圆场,更主要的是怕她们将事情闹大,倒是都吃不了兜着走。

“哼,我不过是想提醒她一下罢了,别再白费心思。陛下昨夜根本就没有歇在这儿,而是转身去了‘华庭宫’。”

“华庭宫,那不是殊妃娘娘的寝宫吗?”

“那可不是,好歹我们娘娘也是皇后,她不过一个妃子竟敢从这儿抢人!”冬儿十分气愤,身旁的草也被她拔的差不多了。

“不过咋们娘娘现在这样,也只能任人欺负了。哎...”

平乐坐在树上看着下面发生的事,心中暗骂:我现在这样?什么样?搞得像丢了你们的人一样。

“找了你许久,没想到你竟然躲在这儿。”

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刚才的和谐,令三个宫女立刻吓得叫出了声。

只见一身着青灰色蟒袍的男子出现在视野中,腰间束褶一条金丝玉勾带,并未佩戴任何事物,但却依然风华绝代,气质非凡。

“王...王爷...”心思细腻的冬儿立马猜到了来人的身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矮个子宫女听冬儿道出了他的身份后,吓得两腿发抖,连忙喊着:“王爷饶命,奴婢知错。”

“不知王爷可是有什么吩咐,奴婢一定尽心伺候。”圆脸宫女一边说话一边偷偷的窥视着安子怀的绝世容颜,想着若是能让王爷将他要了去也是极好的。

她以为刚才安子怀的话是朝她们说的,细想之下他的语气并没有怪罪之意,便也大着胆想夺得他的注意罢了。

安子沐的视线一直盯着榕树之上,嘴角上扬,一脸无奈。

平乐生怕他暴露了自己,连忙做了一个噤身的手势。首先若是此事被发现,丢了脸面不说,难免会被小莲数落半天;其次便是以后她便再也听不到这宫里的一些秘闻了。

“不用了,本王刚才肩膀有些酸痛,本来准备找人揉揉肩,现在不知怎么的就好了。”

“若王爷没有别的吩咐奴婢们就先退下了。”冬儿此刻只想快些离开。

“嗯,退下吧。”

冬儿如获大赦,赶紧朝旁边的两人示意,让她们赶快离开,莫让王爷追究她们在这儿偷懒的事儿。

圆脸宫女有些不舍得离开,眼睛不断偷看着安子怀,发现他同时也正望着自己的方向,眼中含着温柔。

一定是那高人的话应验了,今日这么好的机会,断然不应该错过。

只听得“哎呀”一声,圆脸宫女已经摔倒在地,一脸委屈的看着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安子怀。

片刻后,她眼前的男人眼神还是盯着那个的地方,没有丝毫要扶她的意思。

最终只能悻悻的离开。

“你也不知道扶一扶,怜香惜玉都不懂。”平乐从榕树上探出了头,笑道。

“她自己摔的,本王为何要扶?”这些个招数,都是宫里的老把戏了。

见他如此绝情,平乐又反问道:“她为何摔难道你不知道?”

“她要摔,本王还能拦得住不成?”

平乐不甘示弱的又说道:“若我是她,便再大胆些,直接往你身上摔。然后便撒个泼说你非礼,你堂堂王爷就算为了自己的名声定然会从了...”

怎知被她这么一说,倒是让安子怀笑出了声。“琯琯实在是太瞧得起本王了,你觉得本王是在乎那些虚名的人吗?不过...若真是你,倒也不错。”

和安子怀呆在一起的日子久了,早也已经习惯了他那些撩人心的花言巧语。开始还会觉得面红心跳,挺多了倒也觉得无所谓。

如今安子怀发现了她的秘密,所以这是平乐唯一能够卸下面具的时候。

平乐并没有再和他贫嘴,岔开话题道:“上次让你帮忙查的事儿如何了?”

“我何时答应帮你查了?”

这人怎么学会赖皮了?只是现在受制于人,而且确实他也没有义务帮她。“既然如此,那就不麻烦王爷了。”

平乐在树上有些待不住了,可是当往树下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爬了这么高,要是一不小心摔下去,估计得断几根骨头。树下的那人还一直站在原地,平乐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逞口舌之快,才说了不麻烦别人,立马反悔,实在是有些丢人了。

“要我上去接你吗?”他可不想再看到她受伤了。

可是这话在平乐听来不知为何就变了味,嘴硬道:“不用。”

安子怀没想到她会拒绝,便止住了动作,双手环在胸前,等着看树上的人准备如何下来。

每踏一步平乐都很小心,但却一点都不怕,毕竟安子怀还在旁边,若真是摔了倒也不至于真的见死不救。心中一直暗暗腹诽,自己为何要爬那么高?那么多假山,那么多草丛,为何今日偏偏爬了这棵树?

终于,脚落了地,平乐那一刻才真的体会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你说句话我便会救你下来,为何非要硬撑,若刚才摔着了怎么办?”安子怀莫名的烦躁起来,烦躁她这种莫名的执拗。

“并不是事事都要求人的。退一万步来说,若我真的掉下来,你一定会救我的不是吗?”

“那你可想过万一我来不及救你,又或者我不在你身边呢,你该如何?”安子怀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平乐不敢在和他争辩,只能闭上嘴。

若今日安子怀没来找她,她又该如何?再下树的那每一步,是否能像刚才那样有恃无恐?

“上次你说的事我派人去查了,我先让人去了内务府,时间过了这么久,能留下的东西已经不多了。不过好在最后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处理老太医尸体的太监找到了。”

“那他可招了什么?”平乐心急道。

“他说是一个小太监给了他一袋银子,让他尽快将尸体处理掉。”

她激动地抓着他的衣袖,生怕听漏了些什么。“那她可还记得那人的样貌?”

“他说那人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脸,不过那个个子矮小,约么着只有十岁出头的模样。”

个子矮小,这就对了。当初张荆也说过,凶手个子矮小,所有便将凶手锁定在了女人身上,却万万没想到会是一个孩子。

“可是这宫里这般大的小太监也不在少数,如何查得出来?”

“你别急,还有下文呢。那收尸的小太监虽未看清容貌,却看见了他的靴子。”

“靴子?”难道靴子上还能写了凶手的名字不成?

安子怀看出了平乐的狐疑,解释道:“说来也巧,收尸的小太监当时多留了一个心眼,仔细打量了那人的衣着。虽然那人穿了一身太监的衣服,但明显有些不合身,而且他脚上的靴子是用上好的绸面,根本就不是一个太监能穿的东西。”

“十岁出头的男孩,而且还穿得起上好的靴子,还会武功。”

难道是他...

不,不会是他。

章节目录 第94章 暗夜殒命 安子怀见平乐脸色煞白,关心的问到:“琯琯莫不是想到了什么?”

平乐摇摇头,想将这种可怕的想法驱逐出去。

“没什么。对了,你刚才不是说不愿帮我吗?”

“我可没说不愿帮你啊,刚才不过是你逗你玩儿罢了,顺便想向你讨些报酬,谁知道你这般不禁逗。”安子怀假装责怪的敲了敲她的脑门儿。

“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要些报酬也是应该的。不过如今你什么都不缺,我倒是真想不到如何给你报酬了。”

“这个不用你担心,我已经想好了,为我跳支舞便当做答谢了。”

“这恐怕就有些难为我了,歌舞音律我可是一窍不通,这些你也是知道的。”当初被困在那‘翠竹林’时,还是他传授的琴技呢!

安子怀只是笑笑,不顾平乐是否答应,便直接让人将瑶琴抬了上来,席地落座,试琴。

“筝~”琴声响起。

这曲儿好熟悉...

平乐并没有多想,便直接脱口而出:“霓裳?”

这是平乐唯一会跳的舞曲,他为何会知道,莫非安子沐连这些都同他说过?

安子怀止住抚琴的动作,双手按在琴弦之上,皱眉道:“我第一次见你,便是你跳‘霓裳’的模样,舞虽跳得不错,只可惜那张脸实在太骇人了,导致我到如今都还做着噩梦!不如琯琯今日便用这个机会,替我驱除心中阴影如何?”

“你胡说,当时我带着面纱,哪儿吓着你了?”平乐斥到。

若不是他提起来,平乐都快忘记,时间过的这么快,再过五日便又是乘风哥哥的忌日了。

原来她与安子怀也已经认识三年了,时间有如白驹过隙,让人无法躲避。

安子怀的指尖又开始跳动,琴音又开始在园子里飘扬,清脆灵动,似风似水,柔情绵绵。

平乐也不自主的舞动着娇弱的身姿,她又瘦了,瘦的让人心疼,那纤细的腰肢随着旋律旋转着,柔若无骨一般。高超的琴技加上这绝美的舞,仿佛此刻便是天上人间。让人如痴如醉,久久不能自拔。

一个旋转,平乐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他的身旁还有一位她未曾见过的绝色佳人。

安子怀估计也发现了来人,琴音顿了一下,但是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如此美妙的时刻,平乐当然也不想辜负了这琴音,只能任由那人站着,继续舞动着。

一曲跳完,等平乐再去寻他的时候,那人早已经离开。

“他人呢?”

安子怀指着一个方向道:“走了。”

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只看见他牵着那女子离开的背影。

“这女人是刚进宫的妃子?”最近宫里的‘生人’倒是越来越多了。

“嗯,上个月刚册封的,好像是哪个朝廷官员的侄女儿。”安子怀如实的回答。

平乐回想起刚刚的那一瞥,又问道:“多大了,未及笄的女子不是不能送进宫吗?”

“上个月刚及笄。”

“看来我得快些了。”平乐一直望着那个方向,即使人早就走的没影了。

“快些给她们挪位置吗?”安子怀凤眼一挑,戏虐道。

的确,这个位置曾经是她朝思暮想的,为何如今总觉得如坐针毡?

“刚才我可看见他脸色发青,刚才又走得那么急,一定是生气了。”安子怀悠悠的开口,更像是询问。

“这舞,是当初我专门为他学的,并且还说过只跳给他一人看。”

“原来如此。”一想到刚才安子沐那张有气找不到地方撒的模样,生生憋青的脸,噗嗤一声捧腹笑了起来。

平乐朝他走了几步,叹道:“儿时年幼的丑事罢了,能让你如此开怀也是好的。”

安子怀也不解释,放开了琴弦,身子舒服的倚靠在假山上,一只手撑着脑袋。

“你求我查的事儿,是和张荆有关吧!”不顾平乐异样的目光,又接着道:“你求我办事,我自然要知道原委才能办的好,你与他的事儿我也大概知道了些,有些人走了便走了,何苦再将伤口揭开?”

“你不懂。他将性命交给我,而我却无法护他周全,想来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帮他报仇。”

“既然如此,我便下令让他们查,宫里的人虽多,找个孩子还是很容易的。”

“不用了,我大概已经猜出了是谁,只不过还需要时间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平乐制止了他的想法。

“可还需要我帮你?”安子怀露出了难得的认真的样子。

“若是需要,我定然不会和你客气。只是此事我想靠自己帮他报仇,这也是我当初答应过他的。”

安子怀也不再强求,指尖随意的拨弄着琴弦。

“昨夜的事儿你知道了?”

平乐当然知道他说的何事,苦笑道:“原来你今日原本是想来看我笑话的,不过,可惜你看不到了。”

“琯琯,你明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他一大早便急匆匆赶来,不过是怕她难受罢了。

她自嘲道:“他是皇帝,想宠幸谁便宠幸谁!我现在不过是一个徒有虚名的空架子罢了。宫里但凡有些眼力见的都去巴结姝妃了,谁会在乎一个疯掉的皇后?”

按规矩,刚入宫的嫔妃都会先觐见皇后,然后再按着位分逐一拜见。这一年来,这些人从来没有来拜见过她,倒也乐得清静。

“你封后之日,我阻止过,只是可惜...”若是他还能在早些,如今是否变得不一样了呢?

此话一出,平乐的眼神变得狠厉:“有什么可惜,用我父皇的性命来阻止?你可知道,其实在我眼中你与他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在恨我?”安子怀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话音刚落,平乐便觉得后悔,事已至此,她已经不知道该恨谁了。

他眼眉低垂,带着一丝哀伤:“当日的确是我太过于鲁莽,若我知道你会差点因此丧命,断然不会出此下策。我也不知父皇为何要下那样的旨意,但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便是阻止大典。”

“你不必如此自责,当时我已经病入膏肓,没有你的出现也活不了几日了,现在倒也算是因祸得福。”平乐绕到了他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安慰着他。

安子怀侧过身,环住了平乐的双膝,像个犯错的孩子。“琯琯,你可知道我看到那道诛杀北帝的圣旨时,脑海中想的便是不能让你嫁给安子沐,嫁给自己的杀父仇人!”

原来,一直是她错怪了他!

良久,平乐舒了一口气,释怀道:“父皇的死,我已经不想再追究了,刚才是我口不择言,你别往心里去。”

“琯琯,你原谅我了?”他仰起头,露出青涩的笑容,此刻的他哪还能让人联想到那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将军?

“嗯。其实我真的没有怪过你。”平乐挣扎着想将双腿从他手臂中逃离,毕竟这个姿势太过于暧昧。

“既然你没有怪我,为何上次我说带你走,你却不愿意?”

“不怪你并不表示要和你私奔啊!再说了,你一个堂堂的王爷,而我现在还顶着这皇后的身份,就算逃又能逃到哪儿去?”

“那我便等,等你想离开的时候。”

“安子怀,我一直记得当初在沧州城你抛开所有站在我身旁的情谊,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铭记于心。你可曾想过,若你带着我离开便会背负着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名,受尽天下人的唾弃。比起困在这儿,我更不想连累你。”

“我不在乎这些,我们找一个和‘翠竹林’一样的地方隐居,每日弹琴你听可好?”

在‘翠竹林’的那几日,是她最惬意的时光,若是可以她当然愿意。

“我已经欠了太多人,我不想再欠你的。”

她得到了太多,也亏欠了太多。

“摄政王这是要带朕的皇后去哪儿?”

听到这句话的平乐心中仿佛漏了一拍,他为何又折了回来?想来刚才的话也全被他听见了。

“抱歉,刚才只顾着和你说话,忘了注意有人来了。”

平乐无所谓的笑了笑。“不怪你,他迟早会猜到的。”

“不知陛下可还满意自己所看到的?”。

听见平乐这样说,安子怀倒是更起了劲,将平乐直接扯到了怀中。

安子沐面若冰霜,开口道:“当然满意,既然王爷瞧得上你那你便好生伺候,若有怠慢,绝不轻饶!”

平乐一时间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安子沐这么轻易便放过她了?

“琯琯,既然陛下不要你了,不如你今日便跟本王回府吧,过两日便让父皇下旨让你做本王的王妃。”

提到‘父皇’二字时,安子沐的皱了一下眉。若是那人真下了旨,他该如何是好?

突然,安子沐大笑了起来,眼神中带着嗜血的寒意,让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嘴中轻轻吐出一句:“既然皇后不在了,‘长乐宫’的宫人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不如将她们全都杀了可好?”

全都杀了!上百条人命,宛若在他眼里便如蝼蚁。

安子怀感觉到了平乐的僵硬,握住她的手,仿佛在说让她别怕。

“陛下真会开玩笑,琯琯胆子小,见不得血腥。今日本王姑且将她还你,若哪日她想通了,即使你屠了整个九幽本王也不在乎。”

他临走前,在平乐的额间落下了一吻,然后在她耳畔轻声道:“别怕,我永远在你身后,只要你回头便能看见。”

安子怀,你这是何苦?我对你从来便只有朋友之情,既是朋友,我有怎愿拖累你?

等安子怀走后,安子沐一直没有说话,没有质问也没有责骂,只是四目相对的凝视。

从前她总觉得安子沐是她一眼便能看清的人,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中开始有了迷雾,让人无法深究。

“其实你早就猜到了对吗?”平乐首先打破这宁静。

安子沐不答,还是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

“昨日你提起安子怀的琴音便是试探我,对吗?”失忆的平乐,岂会听过安子怀的琴声?

安子沐依旧不语。

平乐接着又说道:“昨日你心中并没有十成的把握,今日便派了人跟着我,所以我和安子怀在这儿见面你才能来的那么快。若是我没猜错,一直跟着我的人便是暗夜吧。”

果然,不远处闪出了一个黑影。

“属下失职,请陛下责罚。”暗夜跪在安子沐的面前。

“那你便当着那个拆穿你的人自裁吧,让她知道你是因她而死。”

暗夜果然听话的朝她跪下,腰间利落的拔出一把短刀,朝着自己的心脏便刺了下去。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脸上连一点点痛苦的表情也不曾有过。

“不要。”平乐疯了一般的跑向他,可惜还是迟了。

暗夜用最后一丝力气,将短刀从身体中拔了出来,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周边的一片青草。

几滴血溅到了平乐的脸上,她能清楚的感觉得那温热,不过片刻,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她的一句话便倒在了这里。

“对,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平乐看着即将倒下的人,颤抖的说道。

据说,人在死之前最后消失的便是听觉,不知道暗夜是否是听见了,只见他嘴角微微扬起,带着这最后一抹笑容倒在了地上。

“为什么?”平乐红着眼质问着那个高高在上藐视众生的帝王。

“这是对你的惩罚,安子怀不在乎,但是朕知道你却是在乎的。”他的口吻,如同当时强迫她入宫为妃时如出一辙。

“你变了,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君亦安’了。”这个名字,仿佛已经变得遥不可及。

“既然不认识那就忘了‘他’吧,看看眼前的人,你为何要一直抓着那些回忆不放?”安子沐咆哮道。

“我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你,而你想要的却是这皇位,今生我们注定了不能白头偕老。或许对你来说那些都仅仅只是回忆,可是对我来说却是刻骨铭心!”

哪怕明知道那些爱都是虚伪的,但是她还是走不出来。

安子沐用手抓住了她的脖子,眼神阴狠,仿佛随时都会要了她的命。

“皇位和你,朕都不会放弃。所以你趁早打消逃跑的念头,就算是死,你的尸体也只能属于朕。”

平乐只觉得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啊,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昏暗,就这样死了吗?最终还是死在了他的手里。

她这辈子何其可笑,被未婚夫利用,将整个北辰拱手送到了他的面前,害死了自己的父皇母后,而自己最后也死在了他的手中。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了他的手上。

章节目录 第95章 物归原主 安子沐最终还是留了她一命,而代价便是将她打入了冷宫,非死不得出。

安子沐还真是喜欢把人关进那儿,司徒明月是,她亦是....

只可惜司徒明月在被关进去的第二天便上了吊,宫人报给安子沐的时候他连眼都没抬一下,一句“葬了吧”便是他能给她的全部。

唯一庆幸的是奉命押解她的人是柳乙,所以没有太为难她。

“柳乙,你在这儿等一会儿。”

“娘娘您全都记起来了?!”柳乙吃惊的看着她。

平乐朝他抱歉的笑了笑,她到底是骗了所有人。

小莲在听到这道圣旨时被吓傻了,匆匆赶来却又不敢多问,只能站在殿外候着。

“小莲姑娘,冷宫阴冷凄苦,皇上并未说不能带物品过去,姑娘还是将一东西多备些,免得让娘娘受苦。”柳乙心思细腻,好心提醒到。

“多谢大人提醒,小莲这就去收拾东西。”

“小莲,不用了。”平乐声音低沉,不似往日的欢快。

小莲瞪大了眼睛,欣喜若狂的喊道:“娘娘,您好了?谢谢菩萨保佑,谢谢菩萨。”她一边说,一边跪拜着。

“嗯,让你担心了。”平乐将她扶了起来,替她擦干了眼角了泪珠。

平乐转向柳乙,将手中的锦盒交给了他。“这个东西,请替我还于陛下。”

“娘娘可还有什么话要属下带给皇上?属下愿替娘娘说情。”

“多谢柳统领的好意,你只管将这给他就行了,他自然会明白。”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别的便留给着漫长的岁月听吧!

柳乙心中不忍,但又无法违抗圣命,无奈的轻叹一声。

“娘娘,小莲这就去收拾东西。”

“不必了,这些东西如今都已经不属于我了。”

“娘娘,恐怕您还没去过冷宫那地方,最起码还是带些衣物被褥才是。”柳乙苦心孤诣的劝着,她这般柔弱的身体如何受得住冷宫的寒气?

平乐依然摇了摇头拒绝着,不是她的,她不会贪恋,东西是如此,人更是如此。

“这长乐宫的一切原本就是娘娘的,是那些坏人想方设法的要从您手里抢走!”小莲憋嘴道。

“小莲,休得胡言。我方才还在犹豫是否要让你同去,毕竟冷宫不是什么好地方。可将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你这性子定会惹出祸事。”

“娘娘去哪儿小莲就去哪儿,就算是刀山火海小莲都陪着您。”

“我想也是如此,那儿条件虽差了些,我好歹还能护着你。”她断然不愿意看着小莲在这‘长乐宫’仰人鼻息,小莲是她的贴身侍婢,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小莲谢娘娘成全。”话语间藏不住的欣喜。

柳乙看到此刻,对眼前的主仆又多了几分钦佩。

站在‘长乐宫’外,平乐望着宫门,往昔尽在眼前。

心中闪过一丝念头,若是一切都重新来过,她是否还会走这条路?

错了便是错了,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缘起缘灭皆为因果。

“哟,这不是皇后娘娘吗,许久未见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娇媚的声音传来。

“姝妃来这是看笑话的?”平乐如今也没什么好忌讳,直接将她的心思挑明。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喜子,不,现在应该叫他蓝天。

许久未见,他已经长成了一副大人的模样,高大健硕。眉宇间的稚气早已消失,随之而来的却是深不见底的沟壑。

“皇后娘娘这说的什么话,‘本宫’不过是担忧您,所以来看看罢了...”蓝辛自然很满意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眼中藏不住的笑意。

“不知姝妃娘娘可看完了?若是看完了便赶紧离开吧。”平乐盛气凌人,带着不容亵渎的气势。

她这副样子点燃了蓝辛的怒火,她也顾不上平日里的伪装得温柔形象,骂道:“你以为你是谁?还想端着公主或者是皇后的架子?你看看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弃妇罢了。”

“若北弘翊看到他心爱的宝贝女儿成了这副模样,你说他会不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呢?!”她说着说着便大笑起来,笑的几乎快要癫魔。

柳乙打断了她的笑声:“姝妃娘娘,陛下等着臣回去复命,若是耽搁了时辰陛下怪罪恐怕谁都担待不起!”

“你觉得陛下会为了她责罚于我?你太瞧不起本宫还是太瞧得上她了!”言语间满是轻蔑和不屑。

柳乙还想与她辩驳,平乐赶紧将他拦住。

“即使如此,还请姝妃娘娘别忘了,陛下虽将我贬至冷宫,但并未弑夺皇后的封号,此刻我依旧是这九幽国的皇后,岂是你能欺辱得了的?”

此话一出,蓝辛一时无法辩驳。的确,他从始至终都并未提及废后。

“娘娘,陛下说了今日来陪您听曲儿,咋们既然问候了‘皇后娘娘’不如早些回去准备吧。”

蓝天巧妙地打了个圆场,不光给足了蓝辛脸面,也顺势让她下了台阶。

“哟,本宫怎么将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昨夜陛下还说想听本宫跳舞,幸亏有你提醒。”她故意将‘昨夜’二字咬的极重,就像是在挑衅一般。

平乐懒得在和她废话,拉起小莲便往冷宫的方向走。

“娘娘,我看见姝妃娘娘气的跺脚呢。”

“她这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气没地方撒呢。”

“刚才姝妃娘娘的样子好吓人,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以前的姝妃总是温柔善良,今日莫不是着了魔?”

温柔善良,若是蓝辛听见这话一定会很高兴,起码说明她的伪装还算成功,能骗得了小莲这样的傻丫头。

“小莲,以前我便教过你,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这宫里的人哪个能担得起‘温柔善良’这四个字?”这皇宫里向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心狠手辣比比皆是。

“娘娘就担得起啊。”小莲天真的答道。

为了肯定自己的答案,然后扭过头问跟在后面的柳乙:“柳统领,你说我说的对吗?”

柳乙没想到小莲会将他扯了进来,一脸的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深知若真想在这儿活下去,这四个字便等同于催命符一样。

“你看你,好好地将柳统领扯进来作甚?”

“娘娘,不怪小莲姑娘,是属下笨嘴拙舌不会答话。前面便是冷宫,娘娘先将就着住下,说不定过两天陛下便回心转意了。”

“既来之则安之,不过是换个住处罢了。”平乐坦然笑之,将这一切看的淡然。

“娘娘果然气度非凡,难怪柳将军这些年心里都一直牵挂着您。”

乘风哥哥,这个许久未有人提及的名字又出现在了她的耳边。

“娘娘恕罪,是属下说错了话。”他不过是有感而发,却忘了那个人是她心中的一道伤痕,一碰便会流血。

“你回去复命吧,记得将我给你的东西交给他。”平乐说完便推开了那扇陈旧的大门。

勤政殿。

偌大的宫殿此刻只有安子沐和柳乙两人,气氛凝重。

“臣柳乙前来复命。”

“她可有哭闹?”安子沐低着头,批阅奏折的手并未停下。

“并没有,娘娘只让臣将这个锦盒还给陛下。”

安子沐笔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那个锦盒。

“她还说了什么?”他期盼着她能求饶,哪怕一句也好。

心里虽这样想着,但是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从他认识她开始,他从未见她对谁低过头,哪怕是北弘翊。

“娘娘只说您看了东西便会懂了。”说着便要将锦盒呈上。

柳乙每上前一步,便能深深的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小心翼翼的将锦盒放到了御案之上,便又连忙退回到了原地。

“陛下不打开看看吗?”见上位之人久久没有动作,小心的问道。

他虽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东西也许能让陛下回心转意。

“这东西本就是朕送给她的,如今她还给朕便表示想与朕一刀两断,又有什么好看?”玉儿,这便是你要说的话?

原来这才是娘娘真正的意思,他有些不明白她为何将自己逼到绝路。

“还请陛下看在娘娘大病初愈的份上饶恕娘娘!”

“哈哈...大病初愈,原来她不只骗了朕。”他冷笑了几声。

安子沐又道:“你退下吧,她的事你不用管了。”

看来娘娘这次是真的惹恼了陛下,就在柳乙即将退出大殿之时,无意间看到了那个人将锦盒放在了高架之上。

盒子宛如镶嵌一般,仿佛原本便是放在那儿的。

柳乙心中一惊,原来锦盒之内竟然是玉玺!

冷宫。

这冷宫原本只是后宫里普普通通的一座寝宫,名为钟琇宫。只是从平乐的皇祖父那时起,一位嫔妃在这儿自戕了,皇祖父一怒之下便下令杀了随侍的所有同人,一时间整个钟琇宫哀嚎遍野,摄人心魂,久久不散。

也是从那以后这偌大的钟琇宫一直空着,也许皇祖父也是深爱过那位娘娘的吧,不然向来温和的他何以怒气至此?

这也是在皇宫中平乐唯一没有踏足过的地方,按她的性子,越是别人忌讳的地方便越觉得有意思,可是这冷宫确实例外。

从她父皇开始,冷宫里关的大多都是失宠的女子,她们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忍受着无止境的孤独,最终全都郁郁而终。

虽然平乐向来不信鬼神,但却也觉得这个地方充满了阴森诡异的气氛。

墙壁上还有依旧发黑的血迹,全部都是长条状,一指来宽。

再仔细看去,可以依稀辨别出墙上的指痕。

疯子,全是疯子。

小莲的双手紧紧的抱着平乐的胳膊,生怕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小莲,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平乐指着远处,小声说道。

听了平乐的话小莲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没,没有啊。”

“它刚刚动了一下。”

小莲已经没有胆量再看一眼,而是紧紧将平乐抱住。

然后不知怎么的受惊过度的小莲带着哭腔挡在了她身前:“娘娘,您别怕,万一出来了奇怪的东西您就先跑,奴婢尽量多拖住它一会儿。”

此时的小莲说话结结巴巴,鼻涕眼泪满脸都是,样子着实滑稽,可是平乐却没有丝毫要嘲笑她的心思。

“好啦好啦,不吓你了。”平乐心中满是愧疚,这也是无数次逗弄小莲后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

小莲很快也反映过来,生气道:“娘娘从小就喜欢欺负我,以后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话了。”

“我可没骗你,是真有东西!”平乐摊手表示无辜!

就在此时,刚才那堆草丛果然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比之前的动静都大。小莲吓得立马叫出了声,连忙往平乐身后躲。

霎那间,一只黑黝黝的老鼠从里面钻了出来,紧接着整个冷宫便只剩下了哀嚎。

很长一段时间,冷宫便成了宫里人更为忌讳的地方,众说纷纭且越说越离谱,其中更有甚者竟然将平乐说成妖邪幻化,迷惑陛下被识破后在冷宫露出了原形。

在这装疯卖傻的日子,她并非在逃避,而是蛰伏。如今到了紧要关头,这点苦算什么?

这座从小长大的皇宫已经变了味,呆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仿佛都快要窒息,等她将最后这件事办好,她便可以离开了。

夜深人静,平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暗夜死前的那一抹笑。

忽然间平乐听见了门口传来了细微的声音,按理说如今这里只有她和小莲,平乐试探性的唤了声:“小莲?”

殿外的人并没有回答,但是那声音依旧持续着。

平乐顺手拿了一柄烛台便朝殿门轻声走去。

门口坐着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蓬头垢面,手中捏着两个从厨房偷来的馒头。

看她的衣裳虽破旧不堪但布料确实好的,应该不是宫女。

疯女人丝毫没有感觉到来人,眼中只有那两个馒头,平乐怕她噎着,便从屋内给她到了杯水。

她吃完馒头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开时才发现身边一只站着一个人。

“是你!”疯女人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愕。

“请问您是?”看年纪应该比她年长许多,莫非是北宫的老人?

“苏莹萱,想不到你也有今日。”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

看来她猜对了,看她的衣服样式应该是后宫的娘娘,只因太过于破旧以至于看不出是哪个宫里的了。

“您认错人了,我的母后...已经过世了。”虽不愿承认,但这却是事实。

“你的母后,你...你是平乐?”她的脸在脏乱的头发下变得扭曲。

“嗯。还不知道...”

还未等她话说完,平乐便觉得脸上一热。啪的一声,一个耳光甩在了她的脸上。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我这一巴掌是替我的桓儿打的,你可知道他们死的有多惨吗,为何独独你能活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又是谁?”

平乐感觉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心中隐隐不安。桓儿,难道是....

章节目录 第96章 陈年往事 “他们全都是皇亲贵胄,再不济也能求得一世安稳。若不是因为你,怎么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女人眼神阴狠,若是眼神能杀人平乐早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月光照到了女人的脸上,平乐惊呼起来:“端妃娘娘,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在她记忆中,曾经的端妃娘娘是最注意仪态的人,此时的她简直让人不敢相认。

“这一切还不是拜你所赐!你那心爱的男人将前朝所有的人屠杀殆尽,而我不过是刀下的未亡人罢了。”

心爱的男人,她说的是安子沐?

“你胡说,北宫的人都被安置在了远郊行宫,怎么会死?”

这些是安子沐亲口告诉她的,也是当初她愿意替他游说太傅的条件之一。

“这全是都拜你所赐啊,先是引狼入室不说,还替贼人出谋划策,你可知道如今朝堂上早已将被安子沐清理干净了,而我们这些‘俘虏’留着自然是后患。”

“什么叫清理干净,您的父亲可是朝中一品大员,安子沐怎么可能动得了他?”之前她便想着利用朝堂和后宫的关系相互倚靠,也可以此保全这些后宫妇孺,怎会连她们的母家都会遭难?

“自从她他登基以来便不断打压旧臣提拔新人,朝中的风向早就变了,但凡与北宫沾亲的全都以各种罪名或死或贬。等朝堂上清理干净自然就轮到了我们,你觉得有哪个帝王会留下前朝的子嗣?”

端妃最后的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利剑刺在了她的心上,她到底是看重了自己,看轻了他。

“这便是陛下从小捧在手心的公主,哈哈,他一定没想到真正害死他的便是他最亲的人吧。”端妃虽是笑着,却眼中含泪。

平乐从前虽不懂什么情爱,却知道端妃是这宫里难得的一个真心对待父皇的人,可惜却一直不得宠,若不是一次父皇与母后吵架喝多了,也不会让她侍寝,也正因为这一夜让她有了九皇弟北桓宇。

“我自知有你母后在的一天,陛下就不会看我一眼,可是我是真的爱他,从第一眼便爱上了他,在这宫里的漫漫岁月,只要能看他一眼便好,我早已做好准备孤独一生,可是老天让我有了孩子,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对不起。”若不是因为自己,这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你这张脸倒是像极了她,连愧疚的模样都是一模一样。我以前一直觉得陛下爱的只是你母后的容貌,可是当我听到她随他去了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不如她,我放不下我的孩子,而她却可以抛下你。”

“行宫的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就在你封后大典的那天晚上。”那一夜,血色染红了明月,她永远都无法忘记。

“还有谁逃出来了?”

端妃此刻倒是知无不答:“只有我。”

行宫戒备森严,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如何能从御林军手中逃出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怎么可能从那种地方逃出来对吧!”

平乐微微点头应到。

“那日我收到了一封父亲亲笔所写的家书,让我回家一趟有要事相商。”

“您方才不是说他已经...”

“说他死了对吧,的确,我当时也被吓着了。但那封信的确是他的字迹,所以我决定冒险一试。我与贴身的婢女换了衣裳,好在那天因为封后大典一部分的侍卫都被撤回了宫里,一路上还算有惊无险。”

“所以当晚他们把婢女当成了你?”

“是的,等我回去的时候,只看见一堆侍卫在清理尸体。”端妃脑海中回忆着那段残忍的场景,身体开始发抖,捂着嘴哭了起来。

平乐上前将这个可怜的女人抱住,希望能给她一丝安慰。

可在她刚靠近一些,端妃一把将她推开。

“不用你假好心,你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换不回我桓儿的命。”端妃咆哮着。

“最后一个问题,按你说的,你既然已经自由了,为何不逃得远远地,反而会出现这里?”平乐并不计较,她隐隐觉得这背后有一个更大的阴谋。

“因为,我要回来替我的桓儿报仇。”

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一把利刃,挥手便朝平乐刺去。平乐躲闪不及,手臂被划出一条口子,血液瞬间染红了衣袖。

好在端妃并没有武功,再加上这段时间忍饥挨饿动作迟缓了不少。

平乐顾不得伤口的疼痛,不断四处逃命。

那么多凶险的事情她都挺过来了,这次也是一样,她是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怎么会这样轻易认输?

冷宫地处偏僻,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一个人影,此时只能抱希望于巡夜的侍卫了,平乐拼命的朝宫门的方向逃去。

暗红色的大门紧闭,她拼命的拍打着,叫喊着,却没有一个人回应。

眼看着身后的端妃步步逼近,此时的两人犹如两只困兽,若不拼尽全力,便只能你死我活。

“我知道你恨我,认为是我害死了九皇弟,但是你又何尝不是被奸人蒙蔽?若是今日你杀了我,便再也没人为北氏复仇。”

端妃顿住了脚步,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你想拖延时间等人救你?”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不会有人来救你的,这里可是冷宫,不然那个人也不会让我等在这儿。”

“他是谁?”果然,这背后有人操控着这一切。

“想知道?那就去阴曹地府问阎王吧。”说话间又是一刀。

平乐四周并无可以抵挡的武器,只能硬生生用手去接住那柄利刃。

听到动静的小莲也跟着追了出来,不由分说的便直接上前要去撞开端妃。

“原来是你这个小丫头,从前便和你的主子一般不知礼数,今日居然敢与我动手。”

“只要你敢伤害我家娘娘半分,小莲就和你拼命。”小莲恶狠狠的说。

这是平乐第一次看到这般无所畏惧的小莲,只可惜,这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果然是养了个好奴才,连命都愿意给她,那我便先成全了你。”

刀锋一转,又对准了小莲刺去。

平乐虽没了武功,好在底子还在,动作比一般人敏捷不少。

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小莲一把扯到了她的身边,端妃的匕首刺了个空,直接插进了那暗红色的宫门上。

“你说你,来救我也不知道先找些兵刃,硬生生的拿身子挡,她原本只想杀我一人,现在连你也搭进去,日后连给我报仇的人都没了。”

小莲委屈的说:“奴婢见娘娘有危险,心都快吓得蹦出来了,哪儿还能想的了别的。”

“看来我平日里都白教你了,下次不准这样了,知道吗?”

小莲赶紧点点头,她知道娘娘嘴上虽是责骂她,心里确实疼惜她的。心里想着,若下次再有什么危险,她依旧会奋不顾身的冲上去。

“如此主仆情深,那我便送你们一同去阴曹地府做个伴吧。”端妃已经将刀拔出来,步步紧逼。

眼看着已经无路可退,平乐只能继续和她谈条件:“你恨的人只有我,我愿意自戕,只求你放了小莲,也算是给九皇弟积些阴德。”

“也好,我这儿正好有一瓶毒药,原本是准备将你杀死之后留给自己用的,现在便宜你吧。”

“那平乐还真要谢谢娘娘好意了!”平乐轻蔑一笑。

“小莲,我不在了记得好好照顾自己,过几年到了年纪就出宫找个好人嫁了吧。我之前还准备下旨给你和风岸赐婚,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娘娘...”小莲已经泣不成声。

平乐拔开瓶塞,就在准备一饮而尽之时,咔嚓一声,手中的毒药瓶碎了,原本里面的药液也都流到了平乐的手上。

“琯琯,怎么半日不见就弄成了这副模样。”那人坐在高墙之上,一席赤色长袍分外夺目。

此刻的平乐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埋怨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安子怀抱歉道:“我一得到消息就立马赶来了,让你受苦了。”

端妃见来了救兵,心中后悔不应该任由她拖延了这么长时间,只可惜此时自己已经落了下风,再不下手便一点机会都没了。

就在她刚抬手时,虎口一麻,匕首立即掉落在了地上。

安子怀已经飞身到了平乐身旁,看见平乐还在滴血的双手,心疼的问道:“疼吗?”

“你觉得呢?”这简直一个愚蠢至极的问题。

“还有哪儿伤了?”安子怀小心的检查着她身上的伤口。

刚才处于生死攸关的时刻,原本忘记的疼痛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大脑,疼得吱吱直叫。“胳膊上还有一道伤,哎,你倒是轻点啊。”

“对不起,我轻点。”安子怀此时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眼见报仇无望的端妃瘫倒到底,眼神空洞:“哈哈...你还真是像极了你的母亲,到哪儿都会有男人爱。想当初安南城也是爱极了她,只可惜她最后选了你的父皇。如今安南城的两个儿子也喜欢上了你,我倒是很好奇,你们的结局会是如何...”

“你是说东漓皇也曾今爱上了我的母后,为何我从来未听人提及?”这样隐晦的秘闻应该更加引人好奇才对。

“十几年前的往事,又有谁会提起。不过,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与你有关的事,反正今日我也没准备活着,倒不如告诉你,也让你活得明白。”

“与我有关的事?”平乐还未从刚才那段令人震惊的往事中走出来。

“十几年前,也就是你出生那日,天生异象,陛下让钦天监究其原因,钦天监算出你天生不祥,若不能尽早处置便会累及父母,甚至国运。”

“不可能,你在骗我。”对,这是她的计谋,不过是想让她不安罢了。

“你觉得事到如今我还有必要撒谎骗你,前朝宫中的人虽不多了,但并非找不到,若你不信可以自己去查。”

“琯琯,事情都过去了,你若不想听,我便让她闭嘴。”并且永远无法再开口。

平乐摇摇头,朝端妃问道:“然后呢,我想知道父皇如何做的?”

“他开始当然不信,暴怒之下杀了那位钦天监,然后又找来了一名德高望重的天师为你卜卦,结果还是一样。哈哈,你觉得可笑吗?他最后还是决定要杀你,他与最爱的女人的孩子。为的并不是什么国运昌盛,而是怕你会伤害到他最爱的女人,也就是你的母后。”

她从未怀疑过父皇对母后的爱意,若是这世上有个男人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她同样也会心甘情愿与他一同赴死吧。

“那为何我还活着?”

“因为你的母后,她将你从你父皇的刀下救了下来。时至今日,当年钦天监的话全都应验了,你就是天煞孤星,克死了自己所有的亲人,苏莹萱今生唯一做的一件错事就是救了你,否则我的孩子就不会死!”

在端妃声嘶力竭的喊出最后一句话时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安子怀将平乐搂在怀里,不让她看见如此血腥的场面。

“你说,他们会后悔放过我吗?”平乐呆呆地问眼前俊逸的男子。

“这女人临死之前和你说这么多一定是别有用心,琯琯,咱们千万不能中计了。”

“她说的对,若不是我爱错了人,这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都是我的错。”端妃临死前的每一句话都言犹在耳,宛如一道道鞭子抽打在她的身上。

“不是这样的,即使没有你,结果还是一样。我父皇早就有心侵吞北辰,所有我从出生不久就被送出宫训练武功和兵法。你的存在不过是让事情变得更顺利了些罢了,也把两方的伤亡降到了最低。”

“他为何要侵占北辰,为了母后?我记得大婚那日,他的圣旨里除了诛杀父皇,另一道是将母后护送回东漓。”她盯着他的眼睛,希望从中得到答案。

安子怀道:“以前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平乐喃喃道:“安子怀,我想离开这儿,我好累,好累...”

若是从这金丝笼逃出去,那该多好!

章节目录 第97章 幕后凶手(一) 平乐醒来的时候安子怀已经走了,陪在她身边守着的只有小莲。

伤口也被上了药包扎好了,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娘娘,你好些了吗?”小莲问道。

因为她的手使不上劲,只能靠小莲将她扶起来。

平乐并未回答,而是反问到:“他何时走的?”

“王爷替您上完药,然后一直守到天亮才走。临走前让我转告您,让您安心养伤,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嗯。”不知为何听见他这么说竟觉得有一丝安心。

小莲接着道:“娘娘,小莲看得出来,王爷是真心对您的,昨日他给您上药的时候,看到您的伤口眼睛都红了。”

“伤口很吓人吗?”不应该啊,她用手去抓刀刃时取了些巧劲儿,再加上那把匕首许久未用并未打磨,并不是十分锋利。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王爷不过是看着您觉得心疼罢了。”小莲说话间带着若有若无的暧昧。

平乐脸一红,嗔责道:“你这死丫头,居然还学会了调侃我了,若不是我手不能动,不然定要好好教训你。”

“娘娘您就是嘴上说说,从小到大都没真的罚过我。”

这倒是实话,小莲是她从几百个婢女中亲自挑选的,再加上从小到大的情谊,无论如何她都不会随意责罚她的。

“娘娘,奴婢不过贱命一条,是上辈子修的福气才能伺候您,但是请您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儿了。”

昨晚的事情她到此时还有些后怕,若不是王爷来的及时,或许娘娘就真的丧命于此了。

平乐笑到:“端妃原本就是要杀我的,若能让她放了你,你不觉得是我们赚了吗?”

“可是,我唯一想不通的就是,到底是谁将她放在这儿的!端妃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我的命。可是我们是昨日才到的冷宫,而端妃却像是早就在这儿等着的,这样想来来那便是那人知道我一定来这。”

“难道是...”小莲心中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应该不会是他,安子沐若是想杀了实在太简单了,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可是,若不是陛下的决定,难道还有谁逼着他将您贬到这儿的不成?”小莲原本就不喜欢安子沐,经历了昨晚的事儿现在更加痛恨他了。

“端妃说她之所以能逃出来,是因为有人给她送了一封信,送信的人将她送进了宫里刺杀我,还调开了所有的侍卫,看来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一听这话,小莲急了:“这可如何是好,万一再发生这样的事,不一定会这么走运了!”

“别担心,很快就会好的。”平乐伸手想去安慰她一下,可惜刚一碰到她便疼的龇牙咧嘴。

“娘娘,您的手不能动,都伤成这样了还不知道小心些!”

接下来便是小莲无止境的念叨...

殿外传来了柳乙的声音,平乐感觉将他叫了进来,以此求得耳朵解脱。

“娘娘,陛下听闻昨夜有人行刺,特意让属下前来探望。”

小莲抢着问到:“既然要探望,为何陛下自己没有来?”

“小莲,休得无礼。”

小莲冷哼一声,便去厨房给平乐准备早膳了。

“陛下听闻娘娘遇袭,心中甚是担忧,只是不便亲自前来,所以派属下来给娘娘送些金创药。”

平乐只觉得好笑,到底是不便来,还是根本就不想来?

“昨夜有人偷偷调换了侍卫值班的时辰,才导致巡查的侍卫不能及时赶来救娘娘。是属下失职,还请娘娘降罪。”柳乙见双手裹满白布的平乐,心中愧疚不已。

平乐被他的话逗笑了,说到:“我如今都成了这副模样,还有什么权利降罪于你?”

柳乙扑通一声跪在她的跟前,忙道:“不,不是这样的,娘娘永远都是柳乙的主子。”

“既然你还记得我是你的主子,那便请你帮我一个忙。”

“任凭娘娘吩咐。”

平乐艰难的支起身子,正色道:“我要你将我遇刺的消息散出去,然后就说凶手已经被捕,明日便交到慎刑司。”

“娘娘莫不是想以此引出幕后之人?”柳乙当然也不傻,自然清楚平乐的用意。

“处心积虑想要杀我的人,我又有什么理由放过她?”她一直秉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可是,此时若再掉以轻心,便只能任人宰割了。

柳乙问道:“娘娘这样做太过于明显,既然属下能猜到,那幕后的人定然也会猜到。”

“猜到又如何,如今她已经别无选择了。”

柳乙看着眼前笃定的女人,心中一丝不忍:“娘娘为何不求陛下护您周全,属下看的出陛下对您还是有情义在的。”

“情义,和恐怕是我听过最大的笑话了。若是他对我还有半分情义怎会将我北氏赶尽杀绝?若是有情义又怎么将我丢到这儿?所谓的王,天生就不会知晓情义二字,任何可以威胁到他的都要铲除,若有一日我也成了他的绊脚石,你觉得他还会护着我吗?”

帝王的爱,从来都是最无用的东西。即使是她的父皇,不也还有着后宫三千佳丽吗?

“属下不懂什么情爱,只知道能活着便比什么都重要。”柳乙低声说。

平乐摇了摇头:“罢了,现在说这些都没意义了。”

柳乙知道说错了话,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便只有离开。

身后传来平乐的嘱咐:“你小心些,不要留下把柄,免得惹他疑心。”

“属下知道了。”

柳乙走后,平乐静静的躺在床上,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自己入宫本就是为了求父母平安,结果他们双双殒命,她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活过来,却发现自己的亲人也被屠杀。她再也没有理由留在这儿了,今夜便让一切都结束吧。

“娘娘,娘娘...”小莲急促的叫喊将平乐从思绪中抽离。“您猜谁来了?”

只见一个挺拔的身影从殿外走进来,跪在榻前:“属下参见公主。”

“现在只有你还叫我公主,风岸。”能让小莲如此兴奋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风岸坚定的说:“您永远都是公主。”

“你怎么进宫了?”平乐问道。然后朝小莲使了个眼神让她去外面守着,免得被人发现了。

小莲临出门前含情脉脉的望了两眼风岸,可惜风岸却没有丝毫悸动。

“属下这段时间一直和‘那个人’住在王爷府上,今晨王爷派人传消息说您遇袭,所以属下便求他帮属下进宫保护您安全。”

平乐说:“我现在很安全,不需要你保护。若是被人发现,我们就都要死在这儿。如今北宫的旧人就只剩你和小莲了,我不想拿你们的命冒险。”

“您如今的处境太危险了,身边不能没有人,娘娘请放心,属下最擅长的便是隐藏踪迹,不会让人发现的。”

既然风岸如此坚持,平乐只能作罢,而且今晚的事情的确有些凶险,风岸在这儿也好。

“今夜之后,我们之前的计划就可以开始了。”

风岸欣喜的问道:“当年的事情查清楚了?”

平乐点点头:“嗯,具体的细节不是很清楚,但是确定是她了。”

“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揭发她,公主这样做太冒险了。”之前平乐与柳乙的对话他都听见了,自然也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平乐苦笑道:“我并没有证据,况且,我还不知道当初张老太医的死安子沐是否也有参与,若此事是他们一起谋划的,那即使我揭穿了又有何用?”

依照之前张荆调查所知,张老太医是在替她医治不久后便死于非命,并且连同其余的十几名太医一同殒命,接着便是蓝辛告诉她‘君亦安’的死讯,令她离宫去沧州寻他。

如今看来,这一切宛如都是事先设计好的,而她早就成了别人的棋子。

“既然公主已经决定了,属下定当全力以赴保证您的安全。不过,还有一事需要与公主商议。”

平乐紧张的问道:“是计划有什么问题吗?”

风岸将声音压得低了些:“我们已经在宫外准备好了一切,随时都可以助公主离开,只是...”

“只是什么,你倒是说啊。”平乐有些急了。

“只是宫中耳目众多,不出半日便会有人发现您不在了,到时候安贼定会极力追捕,您与小莲姑娘又都没有武功,恐怕逃不了多远便会被捉回来。”

“这倒是个问题,事到如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平乐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平乐倒是想起了什么,接着又道:“风岸,你知道我一直拿小莲当妹妹,她对你的心思你应该也是只晓的,若我们能安全出去,我便让你们成婚可好?”

这件事一直拖了这些年,如今他们能够再相遇便也是缘分,她倒是想替小莲完成这个心愿。

风岸突然跪倒在地,道:“请公主恕罪,属下不能答应?”

平乐有些恼怒:“为何不能答应,莫非你是觉得小莲配不上你?”

“怎么会,小莲姑娘单纯可人,模样清秀标志,若说配不上也是属下配不上她才是。”

“既然如此,出宫你们便成婚吧。”平乐态度坚决,不容反驳。

“属下已经心有所属,不想耽误了小莲姑娘。”

原本以为风岸就是一块木头,不懂得什么情爱,却不知这个闷葫芦居然心中还有了人,这倒是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儿。

平乐微微叹了口气:“此事怪我没有思虑清楚,只是还请你千万别和小莲说,她心思浅,我怕她接受不了。”

平乐已经在感情上受了太多伤,自然知道这是无法强求的事,若是逼着他们两人在一起,小莲也不会幸福。可是,她应该如何和小莲解释呢?

突然,门外‘嘎吱’一响。

“谁?”平乐叫到。

只见殿门被开了一个角,小莲蹑手蹑脚的从殿外进了来。

很明显,刚才与风岸的谈话他已经听见了。

“小莲,你听见了对吗?”平乐问道。

小莲并没有答话,只是微微点头,手指不停地揉着衣角。

平乐连忙解释到:“我并不是成心想要瞒着你离宫的事情,只是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还有你和风岸的事...”

“娘娘不用和小莲解释什么的,小莲都懂。”小莲打断了她的话,用坚定地眼神看着平乐,只是这眼神中还夹着一种难以捉摸的东西。

只可惜平乐并没有仔细去琢磨这到底代表了什么。

白日里的光阴很快就过去了。平乐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她心中一直在思考应该如何应对即将发生的事情。

平乐已经吩咐了小莲躲在自己的房间,不管听到任何声音都不准出门。

风岸如同以前一样,喜欢藏在暗处。冰冷的大殿之中只有平乐一人坐着,她并没点灯,月色透过窗照了一些余光在殿内。

“风岸,你说若我也和你一样一直呆在那黑漆漆的地方,是不是可能黑夜视物?”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竟还留下些许回音。

暗中的人并没有回答,平乐又接着道:“你出来和我说说话呗,一个人这样呆着容易犯困。”

“公主。”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吓死我了。”风岸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吓了平乐一大跳。

风岸不语,只是安静的站着。

平乐问道:“风岸,你跟着我父皇多久了?”

“开春便是十三个年头。”

“那你可曾听闻过一些关于我出生时的传闻?”

风岸楞了一下,答道:“并未。”

今夜的他话倒是极少的,让人不知道如何接着聊下去。

可是平乐哪儿管得了那么多,只要能有人陪她说话便行了。“有人说说我命中带煞,克父克母,你可信?”

“不信。”风岸坚定地回答。

平乐轻蔑的一笑,无奈的摇头道:“事情都摆在了眼前,如今整个北氏皇室只剩下我一人了,还能有什么不信的!”

他看不清她的神情,但是她知道她很痛苦。

“以前我也一直相信命运,觉得只要能活着便是幸运,久而久之便忘了什么事情应该高兴,什么事情应该难过。可是突然有一个人对我说,活着固然重要,可是更重要的其实是活着的每一天是否开心,所以,还请公主把这些不开心的忘了吧。”

透着月光,平乐看见那个原本不苟言笑的呆木头竟然嘴角上扬,一脸的笑意。

平乐好奇的问道:“那个人便是你的心上人吧。”

只见他的笑意更浓:“嗯,是他。”

章节目录 第98章 幕后凶手(二) 起风了,外面的树叶沙沙作响,风岸已经察觉到了有人在靠近,立马对平乐朝平乐示意然后身形一闪便又隐到了黑暗之中。

那人的动作很娴熟,只可惜还是不够老练,若是熟手一准先去偏殿,谁会将凶手关押到自己的房间?

冷宫寂静,再加上之前死的人多了,怨气也重,所以宫里的人便将四周的窗户都封死了,外面涂了红色的油漆,内外都投不出一丝光亮。唯一的活窗便是平乐身旁的这扇,透着微弱的月光。

那人蹑手蹑脚的进了殿,出于本能便朝着那一丝光寻去。

却怎么也没想到那处竟然坐着一个人影,着实吓了一跳。

“怎么了,就这样就吓着了?”平乐不慌不忙的起身。

那人诧异的问道:“你知道有人要来?”

平乐笑笑,径直朝他走了过去,然后用包的像粽子一样的手递给了那人一个火石。

“我不仅知道有人会来,我还知道她一定会派你来!”

他的动作有些迟钝,许是心中有些慌乱,火石打了半天也没打着。

平乐倒是也不急,等着他一次又一次的击打着火石,有一次又一次的熄灭。

终于,蜡烛燃了起来,大殿再也不是只有那一丝月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抵抗道。

“喜子,此时只有我和你,将脸上的黑布摘了吧,看着怪别扭,”平乐将小心翼翼借着那只蜡烛的火苗又点燃了盏灯。

见身份已经被拆穿,他也没有什么好藏的了,随意一扯清秀的连便从黑布中露了出来。

“昨日碰上你都没和你说上话,小莲还和我说你长得越来越好看了。”想起之前两人斗嘴的模样简直就在眼前一样。

“她嘴里能有我一句好话?”喜子不悦的说到。

“小莲是个实心眼,从来都不会讨好奉承,但凡她说的话便一定是心里话。”平乐当然不想看到小莲被人误解。

他直接问道:“那个人呢?”

今夜他的目的便是杀了那个人,他已经没有心情在这儿和她闲聊了。

“她已经死了。”她答的轻巧,倒像是别人问她‘吃了吗?’她回了别人一句‘吃了’。

喜子听见这话便笑了,一脸不信道:“你还拿我当三岁小孩儿骗呢?若是那人死了,那你明日拿什么交给慎刑司?”

“尸体在外面的那颗大树下,今早刚埋的,你若不信便自己去看。”

喜子瞪大了眼,恍然大悟道:“那端妃没死的消息是你故意放出去的?”

“你果然知道她的身份,看来我这圈套也没白设。”

“知道又如何?既然她已经死了,那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喜子说话便要离开。

他不知为何每次看到平乐总会觉得心虚,当初之所以决定跟着姝妃,不过是怀着对平乐的恨意罢了,可是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曾今的那些恨意都已经慢慢被冲散了。

“既然来了,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为何布这个局?”

的确,明明端妃已经死了,就算是想引他出来又能如何?那唯一的解释便是她想用自己坐实昨日的刺杀与姝妃有关。

“你想让我指正姝妃娘娘?”

“我的确这样想过,可是今晚来的是你,所以我改变了注意。”平乐邪魅的笑着,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今晚之事全是我一人所为,与别人无关。”自古忠臣义士到了危机关头总会将这句话挂在嘴边,却不知这句话却甚是愚蠢。

“我设这个圈套的确是在等人来杀人灭口,只是如此太过于明显,你那位姝妃娘娘恐怕一眼便识破了。所以我便自己与自己赌了一把,若来的是别人,我便将他交给安子沐处置;若来的是你...”

喜子瞪大了眼,心中五味杂陈:“我与别人又有何不同?”

“若是将人交上去,不管能否证实姝妃刺杀我的罪名,那个人是断然活不了的。你是乘风哥哥托付给我的,我又怎么忍心要了你的命!”

“你还有脸提将军!他是怎么死的难道你忘了吗?”喜子有些失控,双目通红,像一只即将吃人的小豹子。

“我当然没忘,可是事已至此,我唯一能替他做的就是将你带走。”

“走?我为什么要走,我在这宫里过得好好地,姝妃娘娘把握当弟弟一样对待,我为什么要因为你的一句话便离开这儿?”

尽管姝妃让他做了许多违背良心的事,但是他觉得自己有存在的价值,哪怕是被人利用。

平乐摇摇头,又说道:“她若是真把你当弟弟今天就不会把你派来,她不过是料定了即使你被发现我也不会将你送到安子沐那儿罢了。这两年来,你替她杀了多少人,你可还记得清?”

此刻大殿中安静极了,两人都没再说话,空气中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平乐冷声问道:“辛者库里的老太监是你杀的吧。”

“你怎么知道?”喜子被这么突然地一问有些猝不及防,眼神阴狠:“那日心软没有将张荆一起杀了,倒是有些失策。”

只听见啪的一声,一记耳光打到了他的脸上。

“这些年你跟着她就学成了这般心狠手辣,张荆不是别人,是同我们一起生活一起吃过饭喝过酒的朋友!”

“当初是你将我扔在这宫里不闻不问,现在倒还怪起我来?”

他的眼神变得阴沉,一个箭步冲上去,手便掐住了平乐的脖子。

如今的喜子已经比平乐还要高上半个头,没有武功的平乐只能任由他蹂躏。

躲在暗处的风岸见平乐有危险,立马飞身而出,一掌便将喜子拍出了数丈之外。

“风,风大哥...”一柄利刃架在了喜子的脖子上,那满是杀气的眼神让他有些腿软起来。

幸好平乐及时叫住了风岸,不然今晚便又多了一缕亡魂。

“公主,没事吧。”风岸将平乐扶起来,担忧的问道。

“咳,咳...没事儿。”这两日是怎么了,先是昨日被人刺杀,今日又被人掐了脖子,还真是不走运。

原本白皙的脖颈上已经显出了几道红痕,甚是碍眼。

“我说的话他都听不进去,不如你这个师傅来说吧。”平乐直接将这块烫手的山芋交给了风岸。

当初她可是拜托过风岸教授喜子武功的,虽然差个正儿八经的仪式,但好歹风岸也教过他一段时间,应该算得上半个师傅吧。

风岸走到了喜子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让人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冷声道:“当初我可曾教过你,学武并非为了杀人。张荆乃我挚友,你怎敢动他!”

“我...我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很小,却让平乐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

自己和他说了半天居然还抵不上风岸的一句话!心中顿时觉得不悦。

“公主一心为你,你刚才却对她起了杀心,这段不是一个习武之人应该有的心性。”

喜子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满脸的懊悔。

风岸得手慢慢的抚在了喜子惨白的脸上,最后停留在了他的颈间,忽然手指用力,喜子开始挣扎起来。

“风岸,他不过被人蒙蔽,教训一下就行了,别伤了他性命。”不然她该如何跟乘风哥哥交代?

只见风岸浅浅的舒了一口气,原本被他提到了空中的喜子被扔了下来。

平乐赶紧上前替他顺气,轻拍他的后背,说道:“之前的事便一笔勾销,等我替你张荆哥哥报了杀父之仇我便带你和小锦一起离开这皇宫。”

“玉姐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喜子‘哇’的一声抱着平乐哭了起来。

“小锦这段时间过得可还好?”在这宫里她也只剩下这几个可以担心的人了。

喜子像是被拔掉了尖刺,恢复到了当初认识他时的模样。点头答道:“嗯,挺好的。就是不能出来,每日被关在‘华庭宫’,前些天我去看她的时候,她还和我念叨着在酒肆的日子。”

“过几日我便求王爷安排你们提前出宫。”

“那姝妃娘娘那儿呢?”喜子小声的问道。

平乐皱着眉说道:“她手中染了太多人的血,该到她偿还的时候了。等她一死便是你们出宫的好机会。”

喜子神情落寞的问道:“她一定要死吗?”

平乐知道蓝辛最擅长的便是蛊惑人心,想必她在喜子的心中已然成了一副好姐姐的模样。

还不等平乐答话,风岸倒是先抢了话:“她一定要死!”

平乐心中疑惑,难道风岸和蓝辛也有仇?

喜子听见他语气坚决,便也不敢在说些什么了。

“喜子,你今日回去便对她说,已经亲手杀了端妃。”

“玉姐姐,这是为何?”

这声‘玉姐姐’倒是挺讨人喜欢,感觉又回到了酒肆的时光。

平乐:“她这个人向来自负,听闻你亲手杀了端妃,便知道外面的传言是真,明日定要来看我的笑话。再来她这些年对你也算照顾,你这样说也不算对她撒谎。”

“知道了,那我现在就回去。”

喜子朝平乐和风岸恭敬的一拜,便飞快的离开了大殿。

平乐急忙叫住了同样要离开的风岸,问道:“他为何这么怕你?”

“你那段时间让我教他武功,许是对他严厉了些。”

只是因为这吗?难以想象风岸这么冷漠的一个人教人武功的时候是副什么模样。

“可你刚才对他起了杀心!”这是她认识风岸以来第一次见他这般失了分寸。

风岸屈膝跪在了平乐面前:“属下知罪,请公主责罚。”

“罢了,我去睡了,今夜应该不会有人来了,你也好好睡一觉,明日便能揭开真相了。”

风岸点点头,隐身在了黑暗之中。

是啊,明日就要揭开真相了,只可惜那个人看不见了。

次日清晨,小莲并没有同往日一样来叫醒她,任由她睡到了日晒三竿。

“小莲!”平乐站在殿门前扯着嗓子喊着。

喊了几声没人应,平乐便开始满院子寻人。

这小莲莫不是昨日听到了自己和风岸的对话想不开做傻事了吧。

平乐越想越后怕,想当初小莲送风岸靴子时的情形,再加上自己也已经答应过给她赐婚,如今闹成这样,她如何接受的了?

早知道就应该先问清楚风岸的意思,与他这闷葫芦的性子何时有的心上人?

莫非是这段时间在外面偶遇了哪家的大家闺秀?

或者是行走江湖的巾帼侠女?

亦或是秦楼楚馆的歌姬舞女?

如今不管哪一种,只希望小莲能快点想开了才是。

宛自走过长廊水榭,再往前些便是一眼干涸的池塘,年久失修的亭子记录着这里的一切悲剧。

庭中站着两个人影,一男一女,虽看不清容貌,但不用猜便知道是风岸和小莲。

许久未见,小莲一定会有许多话对他说,平乐并没有想要上前打断他们的意思,而是找了棵大树下乘凉,等着他们叙旧。

不过回头想想,他们二人除了在酒肆呆的时间稍微长一些,其余并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也难怪风岸会喜欢上别人。

等到时候她们逃出去了,一定要想办法让他们多带些时日,日子长了自然也就有了感情。

想着想着,平乐嘴角浮出了笑意,思绪越飘越远,就连他们孩子的姓名都开始思虑了。

“想什么事儿呢,这么高兴?”

声音惊扰了幻想中的平乐,心下骤然不悦,连头都不想抬。

安子怀从怀中掏出一包香味浓郁的桃花糕,从平乐眼前一晃而过。

酸溜溜的说道:“哎呀,这香满楼的花糕就是不一样,可惜有些人不领情,看来下次我倒是不用花这心思了。”

说话间鼻间已是花香四溢,从早上起来还未进食的平乐哪儿受得住这般诱惑,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好汉也要吃饱饭,先将这搞弄到手再说。

一脸的谄媚:“哎呀,原来是王爷来了,我刚才光顾着想事儿竟忘了招呼您,真是惭愧啊惭愧...”

“原来是在想事儿呢,那本王岂不是打扰了,应该是本王的错才是。”

这人还真是难对付,这不是故意找茬吗?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既然王爷知道错了,是否要那些什么东西赔礼才是?光认错岂不是太没诚意了?”

我倒是要看看你要如何接!

只见他装模作样的往身上四处翻找,然后举起拿着桃花糕的右手往前慢慢递过来...

小样儿,还不是要乖乖的交出来!平乐心急道:“既然如此,那边多谢王...”爷!你大爷的!!

就在平乐即将伸手接过花糕的一瞬间,安子怀的左手不知从哪儿掏了块玉佩放到了平乐手心。

章节目录 第99章 无疾而终 玉佩?

能吃吗?

拿来干嘛?

平乐此时只想用眼神杀死眼前这个除了皮囊好看,心眼坏到家了的男人!

“这是?”还是咬着牙,皮笑肉不笑的问到。

安子怀:“琯琯不是要我赔礼吗,这就是啊!”

他倒是摆出了一副茫然不知的样子,让人更是来气。

“这玉佩怎么有些眼熟?”平乐拎着挂穗仔细打量着这枚通体雪白的琉璃玉佩,只是这上面的图案甚是怪异。

尽管平乐对这玩意儿不是很懂,但好东西见多了自然也能分辨一二,此玉色泽均匀,做工圆润光滑,应当是难得的一块好玉。

安子怀:“熟吗?这块玉可是我今日才带身上的,按理说你应当不曾见过才对啊!”

他边说着边将手中的桃花糕打开,纤细的手指夹起其中的一块,凑到了鼻尖,一脸满意的享受着花糕的香气。

这人还真是可恶,若不是估计颜面平乐早就将他手中的花糕抢过来了!

咦,这枚玉佩,还有这张魅惑妖艳的脸......好像想起来了!

在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出宫中,站在两个绝世美男之间她也是着实有些头疼。

自从安子沐登基以来,民风教以前开放了不少,古有果掷潘安,今有花掷怀沐。

不过安子沐则是冷着一张脸,让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反观安子怀便不一样了,简直就是妇女之友,来者不拒,但凡送花的女子全都一一收下。

其中更有甚者,要求与安子怀交换信物,在这车水马龙的长安大街便私定了终生。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安子怀无奈之下便取下了随身玉佩,交付给了那女子。

至于后来,平乐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摆脱那么多的‘情人’的。

思至此处,平乐笑到:“玉佩...挺多的啊!”

“还好,不过这块蟠龙玉佩只有一块,别的大多都是照着仿的...”

还仿的,堂堂一个王爷,身上还放那么多假东西,若是说给别人听,恐怕还以为如今国库空虚,连王爷都要用假东西充门面了……

平乐:“仿这东西做甚,还有人偷不成?”

嘴上说着话,眼睛却一刻都没离开那几块花糕,流出来的口水只能往肚子里咽。

“嗯,的确有人偷过,只是被我发现了,后来觉得麻烦便让人仿着多做了几枚,想偷便让他们偷去!”

平乐心中暗暗有些同情那个和他交换定情信物的女子了,一番心意全喂了狗......

安子怀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解释:“你摇头做什么,这枚可是真的啊!”

“你说真的便是真的呗,只是这么贵重的东西就这样给了我,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不如我再用它换你手中的花糕如何?”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难道不怕被偷吗?这玉佩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除了能挂着显摆简直一无是处,而且这一看就是男子之物,她戴着也不像样子啊!

还真没有他手中的花糕实在,闻着味儿肚子不争气的又开始叫了一声。

“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的道理,若你答应收下,这花糕便当附赠的一并给你吧。”

又送玉佩又送花糕?

怎么说都是自己捡了便宜,当即点了点头,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糕,笑眯眯的吃了起来。

他眉目清明,眼角带笑:“慢些吃,你个小馋猫...”

既然这花糕是给我吃的,为何还要白搭一块玉佩?

平乐总感觉哪儿不对,却又实在猜不出。最后只能作罢,心想:管他的,有吃的就行!

有时候平乐都怀疑自己上辈子一定很穷,穷到连饭都吃不上,然后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才能有这辈子的锦衣玉食,可是她骨子里像是被刻了‘饿’一样,时时刻刻都想着吃,一点骨气都没有。

就在平乐吃的不亦乐乎之时,远处亭中的两人像是发生了什么分歧,由于隔得太远也听不到他们说些什么,只能隐隐约约看着小莲好像哭了。

莫非是风岸答应了和她成婚,喜极而泣?

想来接下来便是风岸替她抹了眼泪,然后两人深情相拥......

这副场景想起来都觉得让人神往。

安子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掩面笑道:“原来琯琯又在这儿偷窥呢!”

偷窥,我这叫偷窥吗?明明是正大光明的看的好不!

若不是因为关系到小莲的幸福,她才懒得饿着肚子在这儿看呢......

然而事实证明,那些个话本子的桥段都是骗人的,只见小莲不知怎么的却跪在了风岸面前,哭得可怜巴巴的,让人心疼得不得了。

可是别的任何事她都可以替她出头,这感情的事确是她无能为力的。

安子怀叹道:“这两个人之间,若不是都有那个意思,就算强求到时候也是不开心的。”

平乐:“可是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就算卑微到了尘埃,还是想试一试不是吗?”

就如当初她对安子沐一样,做尽了傻事,闹得一身笑话......

安子怀:“好一个‘爱上了就是爱上了’,若是天下女子都有这份洒脱,那边没有那么多的错过了。”

比起爱而不得,更让人惋惜的是明明都深爱着对方,却源于各种原因无法表明心意而错过,而这一错,便是一生...

平乐苦涩的笑着:“丢脸就丢脸吧,反正我也不会笑话她,就像当初她当初也没笑话我一样。”

“之前的事我倒是听说过一些,若我是他,倾尽所有也只想要你一人。”

突如其来的情话,让人打了个冷战,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平乐逗他道:“若杀了我便能的到至尊之位,你会如何选?”

不管答案是皇位还是自己,平乐都不会当真。

人莫不是真到了那个节骨眼儿,谁都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的什么。

他毫不犹豫的答道:“我选你。”

听惯了他那些撩拨人的话,平乐丝毫不以为然,尽管他的眼神看上去带着真挚。

调笑道:“看不出来王爷还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主儿啊。”

安子怀:“我可不像安子沐那样贪心,什么都想要,最后...”将你伤成这般模样...

最后的一句话,他终是没有说出口的。

“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了。”反正,一切都要结束了。“对了,这可是冷宫,你怎么进来的?若是被人发现不要紧,莫要将我要找的人给吓跑了...”

不过,若是蓝辛知道安子怀来了这儿,恐怕更想来看看热闹吧。亦或者是捉奸?

“我的武功你还信不过?就算再差也不至于被这群‘废物’发现什么。”

他将人人敬仰的禁卫军,称为‘废物’...

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莫不是他还在气前天晚上自己被人刺杀的事儿?

“你生气了?”平乐侧着脸看着他问道。

安子怀没好气的道:“若我晚来一步你就没命了,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平乐心想:这安子怀还挺讲义气的嘛!

待她再看向亭子那边,风岸已经将小莲扶了起来,也不知道风岸如何哄的她,刚才还在掩面而泣的小莲居然破涕而笑了。

平乐用裹着纱布的手随意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开心笑到:“看来有喜酒喝了,只可惜你是喝不上了的。”

安子怀揉了揉她的头,眉眼带笑,宠溺道:“别看了。饿不饿?带你吃东西去。”

对于吃东西她这人是不会拒绝的,既然小莲的事已经圆满,她自然不用再守在这儿了。

抬眼望去,身旁这位妖孽般的男子,不知为何眉头紧蹙,像是一道解不开的结。

一直以来,安子怀都是一个明朗的人,这是平乐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了副神情。

尽管安子怀平日里喜欢和她调情逗趣儿,但是平乐看得出他是一个极重感情的人。

若不是被伤的太深,又岂会对往事只字不提?

只是,他的心结会是谁呢?在脑中思虑的半天,豁然开朗。

对了,在沧州‘翠竹林’中的那幅画,那位才情非凡的女子......

好像是叫做‘苏迎春’吧。

若是有机会,她倒是十分乐意见上一见,看看倒是是怎么样的女子能伤了这位翩翩少年郎的心。

亭中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在平乐离开后便分开了。

原是枯叶残亭,让人更显的悲凉了不少。

“多谢风大哥成全...”

小莲盈盈一拜,朝着眼前这个心仪的男子表达着谢意。之前的泪水已经干涸,清秀的脸庞上只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帮你,只是...哎...”末了,也只剩一声轻叹。

“放心,娘娘不会真的怪你的,这是小莲自己的选择,和风大哥无关。”

尽管今生无缘,但是她依旧处处都替他着想。

风岸没说完的半句话让小莲会错了意,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若你是因为我,大可不必如此。”

小莲巧笑一声,摇头道:“风大哥未免太自信了些,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娘娘,还请风大哥莫要会错了意。”

真的是这样吗?

这件事情是小莲想了一夜才做的决定,要说与眼前的男人真的没半分关系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她不愿让他有负担,娘娘以前说:若是得不到,便想办法得到,若是费劲心机还不是你的,那便注定不是你的了。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问到:“风大哥,小莲有些好奇那个令你心仪的女子是个怎样的人……她一定很漂亮吧!”

“他...很细心,和他在一起觉得舒服,仿佛所有的难过,痛苦都会消失,至于长相我倒是不知道如何形容了。”

漂亮吗?用这个词形容好像又不是那么合适。

可是在他心里那个人的确是最好看的。

小莲脱口而出:“那和我比呢?”

女儿家自然最在乎这个了,可是等话一出口又发现自己失了礼数,连忙抱歉道:“风大哥,是小莲说错话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风岸自然也不是喜欢计较的人,小莲的心思他也是知道的,见她此时慌乱有些不忍,随即笑到:“他不如你美。”

小莲怔了一会儿,心中如同吃了蜜饯一般:“那个人小莲认识吗?”

风岸:“嗯,认识。只是我还不能告诉你是谁,因为他并不知道我的心意,而且就算他知道了也会拒绝的吧。”

这份喜欢,他该如何开口?

此生,也许这份情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吧。

小莲见风岸有些落寞,安慰道:“不会的,风大哥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人拒绝呢?娘娘以前便对小莲说,人生匆匆数十载,遇见一个喜欢的人十分不易,应当好好珍惜才是。”

的确,说出来了对方才会知道,至于结果便留给老天爷吧。

“多谢小莲姑娘的劝诫,若是此次能将公主平安的救出去,我会对他说的。”

风岸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温情,原本冷冰冰的脸上,仿佛开出了一朵蔷薇,格外炫目。

小莲被这笑容深深的吸引了......

记得在‘溪源酒肆’的时候,公主曾今问她:“风岸这样一个大冰块,真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而且每日都是踩在刀尖上生活,你若真和他在一起了岂不是要日日担惊受怕?不如依我的意思,给你找一个长安城里饱读诗书的翩翩公子如何?”

她只是笑了笑,脸上红晕未褪。轻声回了句:“风大哥挺好的......”

她对于风岸,并不是一见钟情。

而是殷殷期盼了六年的男子,早在她还是平乐身边的一个小婢女开始,她便知道了他。

那时候的她胆子小,总会被人欺负。还被人威胁不准告状....

她时常会躲在‘长乐宫’偏僻阴暗的角落里偷偷哭泣。

偶然间,她看到了他。只是当时的他蒙着面,无法看清他的模样。

两人对视了几秒,都未说话。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那些一直欺负她的小宫女忽然全都躲着她走,仿佛像是见了鬼一样。

她知道一定是他。

她又去了那个地方寻他,可是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句还未说出口的‘谢谢’便被一直压在了心底。

在‘长乐宫’里的这些年,她能感觉到那个人一直都在,从未离开过。

后来,她无意间听到了公主说,他是陛下安排在‘长乐宫’的暗卫,他的名字叫做风岸。

而这个名字就像是被烙进了她的心里一样。

最终,她总算见到了他......

只可惜,这注定了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感情。

好想和他一起走到满头鬓白,脚步阑珊。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戏精斗法 在一颗即将枯死的柳树下,平乐与安子怀对立而坐,一边吃着面条,一边互相逗乐子。

这面条虽然没什么油水,但好在还算可口。毕竟冷宫里这条件自然不能和长乐宫里的比了。

再加上这可是安子怀亲手做的,平乐哪儿还敢挑剔什么!

其实最最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想不到偌大的厨房居然只找到了一点面粉!

难以想象这样一个皇子,再加上这会做饭的手艺,虽然花心了些,嘴巴坏了些,长得太妖艳了些,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择偶对象。

自从刚才忆起了‘苏迎春’这个名字,她就越发好奇安子怀的过往。

平乐捧起碗喝了一口面汤,只觉得全身涌入了一股暖流,心里美极了。

“需要帮忙吗?”安子怀朝她示意着她的手。

平乐玩笑道:“怎么帮?难不成还要喂我不成?”可是话音刚落便觉得不对,感觉正中了他的下怀,立马摇摇道:“不用不用,我的能自己吃。”

索性安子怀包扎的时候没有将她的手指一起包进去,不然真的只有让人喂食的份了。

想着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自己这一会儿功夫又吃又拿的,还是应该说些好听的赞美一下他才是。思至于此,叹道:“古人有云,君子远庖厨。现在看来这句话简直大错特错,君子就应该多下厨!”

“怎么,是不是发现本王的好了,要不以身相许如何?”

“咳咳咳......”一口汤还未来得及咽下去,便被他的话呛住了。

“怎么,听见本王这样说太激动了?”

该死的安子怀,幸好我已经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了,若是换个未经世事的姑娘,哪禁得起他这样三番五次的挑逗?

对于这样的安子怀,她早已经习以为常,只能赌气的朝他做了个鬼脸。

两人打打闹闹的时刻,能够让人忘记之前所有的烦恼和仇恨。

若是时间能够暂停,那该多好。

那就不用去面对以后的事情,不会再有那么多的遗憾和后悔。

“哟,看来本宫这来的不是时候啊。”

令人生厌的声音打破了这副和谐的场面。

的确不是时候,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条,心中十分不舍。

蓝辛依旧迈着她风情万种的步子,身后还跟着喜子。

平乐冷声叱责道:“姝妃娘娘,尽管本宫被软禁于此,既然你来了,该讲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

蓝辛也不甘示弱:“笑话,你还真的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和陛下伉俪情深的皇后?你装疯卖傻,将陛下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便是你作为皇后该有的仪徳吗?不妨告诉你,陛下明日便会下旨废除了您的后位。”

废后?按照礼制,废后可不是仅仅是下一道圣旨的事,还需拿到朝堂上与众位大臣商议,然后再由礼部拟定所犯罪状,最后昭告天下。

可是蓝辛这气势凌人的样子断然不会是胡乱说的。

平乐带着询问的目光看了看蓝辛身后喜子,然而后者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看来是真的了,安子沐便要废后了。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与他恩断义绝,为何心中还觉得有一丝苦涩?

安子怀上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既然如此,本王先在这儿恭喜姝妃娘娘得偿所愿了!”

蓝辛上前媚声道:“本宫多谢王爷吉言,也希望王爷早日寻得一位心仪的王妃才好呢。”

安子怀再怎么荒唐,明面上还挂着一个王爷的头衔。外加上有东漓的帮衬,不管是谁见他都是要客客气气的,只是她此时提到‘王妃’,不过是在暗示着安子怀和平乐两人的身份罢了。

平乐冷哼一声,问道:“不知今日姝妃来这冷宫所谓何事?不会单纯为了来看笑话的吧。”

其实大家心里都和明镜似的,她此番前来不过是‘棒打落水狗’罢了。

若是只有平乐,就算在刻薄难听的话她都说的出口,只可惜好巧不巧的赶上了安子怀在这儿,一肚子气儿没出撒。

“妹妹这是哪里的话,本宫不过是替陛下来看看你罢了,妹妹可千万别多心才是。”安抚完平乐,便将话头转向了安子怀。

“既然王爷也在这儿,那便是正好。前些天家兄上王府拜访扑了个空,所以拜托我邀请王爷去将军府小酌几杯。还请王爷莫要推辞才是!”

蔚兆这个节骨眼儿回来了?前不久还听闻南边不太平,此时回来恐怕一定是为了他这个妹妹了。

只是可惜了,这蔚兆一定会是个短命鬼,为了儿女私情,抛下了数十万大军,实在是愚蠢至极。

“本王近来事务繁多,不知道何时能有闲暇,若是蔚将军诚心想邀本王一聚,等本王得空了再去请蔚将军把酒言欢。”

平乐被他的话逗笑了,心想:还把酒言欢,你不是不喝酒吗?净在这儿睁着眼糊弄人。

他一个闲散王爷,能有什么事需要他亲力亲为的,傻子也听得出他的推脱之意。

蓝辛识趣儿的说到:“既然王爷不得空,那本宫也不便强求了。反正日子还长,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想来这蔚兆刚回长安,便到处拉拢官员,这不明摆着在挑战安子沐的威仪?又或者在给蓝辛的上位提前铺路?

如今这两兄妹为了皇后之位已经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了。

只可惜,她忘记了,她嫁的不是一个甘心受制于人的皇帝,但凡给安子沐找到机会,那便是他们两人的死期。

而他们如今最大的筹码便是囤积在南边的大军,若此时出了纰漏,安子沐一定会找借口夺了他的兵权,到那时,就算蓝辛当了皇后又如何?到头来不空有一个头衔罢了……

向来聪敏过人的蓝辛却连这一点都没想来,想必还是这个位置太过于诱人了......

“哎呦,妹妹这手是怎么回事儿?”蓝辛惊呼起来。

果然,进入主题了,那便和你好好玩玩儿吧。

平乐一边掩面抽泣,一边哽咽:“哎,姐姐别提了......我.....我......”既然你要演这姐妹情深的戏码,我奉陪便是。

“莫不是真的是遇了刺客?刚才进来见妹妹并无大碍,若不是看到这手上的伤姐姐还以为还是外面瞎传的。只是可怜了妹妹,受了这样的惊吓,陛下都还是不愿来探望一下。”

她这话说的情真意切,其实却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

“这不有姐姐来了吗,妹妹心中好歹也是有些安慰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的人好没意思。安子怀倒是像个看戏的,坐回了之前的柳树下,安安静静的看着两人斗法。

“不知那刺客可有捉到?”她心中其实早有答案。

平乐:“捉到了呀,柳统领说待会儿便将她送去慎刑司。”

蓝辛目光一凌,很快恢复如常,柔声说道:“既然捉到了还是早些送走的好,莫要再伤到妹妹了才是。”

平乐:“今日有王爷在这儿,她断然无法再行凶了。”

蓝辛言语间感觉到了平乐的笃定,心中慌乱起来。莫非蓝天昨日回来禀告的消息有假?其实那个女人根本就没死?

“听妹妹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好奇这凶手是什么人了,能在这深宫大院中行凶。”

不行,她一定要亲眼确定那个人的生死。

平乐:“说起来这个刺客姐姐也认识呢。”

蓝辛心中一惊:“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认识刺客呢?妹妹真会说笑。”

平乐若有其事样子,认真说道:“我开始也以为认错了,仔细瞧了好久才肯定就是她的。”

原来她是这个意思,不过是知道了那个人的身份而已,还以为那个人真的被生擒了呢。

蓝辛装作一副好奇的模样,问道:“谁啊?”

“九皇弟的生母,端妃娘娘!”

蓝辛诧异道:“前朝的人不是应该都关在行宫吗,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继续装,我倒要看你还能装多久......

平乐不想再和她兜圈子,直接了当反问道:“她为何在这儿,难道姐姐不是最清楚的吗?”

只见眼前的女人美目一凌,挑眉笑道:“妹妹这话是从何说起,你应该知道从前本宫就与她不和,又怎会将她从行宫救出来?”

“原来姐姐早就知道行宫被屠的事,只是陛下瞒了天下人,却独独说与你听,想来姐姐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不轻呢!”

这话像是说进了蓝辛的心里,喜上眉梢。“那是自然,陛下这段时间日日都来,本宫还劝他雨露均沾,可是陛下却说......”

言语透出的全是暧昧之色,这未说完的话恰恰给了人无限的遐想。

“陛下宠爱谁,讨厌谁现在都与我无关。只是我从端妃娘娘口中知道了些秘密,想必姐姐和陛下都会很感兴趣的吧。”

蓝辛忙道:“这等匪徒所说的话又岂能相信,还是莫要扰了陛下清净才是。”

平乐步步紧逼,不留给她丝毫考虑的时间,追问道:“为何不能信,莫非姐姐已经知道了她说了些什么?要不我带姐姐进去亲自问问她如何?”

她这段话无疑是在诛心,使得蓝辛彻底乱了阵脚。反身便是一记耳光,响亮的落在了身后的喜子身上。

“看来你还真是一条喂不熟的野狗,难道你忘了你那个相依为命的妹妹还在本宫手里呢!”她将所有怨气都撒在了喜子的身上,言语中更是威胁。

喜子原本对蓝辛是怀着愧疚,想着她时常挂在嘴边的‘姐弟情’,却不知自己在她眼中只是一条没人要的狗罢了。

喜子被捉住了软肋,求绕道:“错都在我,与小锦无关,还请娘娘高抬贵手放了小锦。”

姝妃原本就不是好相处的人,但凡有利用价值的都可以当做至亲,只是利用完了便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开,例如蔚氏父子......

平乐挡在了喜子的身前:“姐姐莫急,听我把话说完也不迟。”

“有什么好说的,就算端妃活着又如何,仅凭她的一面之词陛下就会信吗?”

一直看戏的安子怀插话道:“若是加上本王的证词,你觉得他又该如何?”

虽然宫中传言他们两人并不和睦,但是他一个王爷站出来指证,分量自然是同常人无法比拟的。

“看来王爷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如今您与这‘废后’的事儿早就在宫里传的沸沸扬扬,你觉得陛下会偏向谁?”

或许谁都可以出来作证,独独安子怀不能......

“本王倒是小瞧了姝妃娘娘呢,可是就算他偏向你又如何?只是这事儿若真的抖出来本王不过是被他斥责两句,而你呢?一定会被他猜忌,或许就此失宠也说不定呢!”

蓝辛此刻心乱如麻,所谓帝王心莫过于万丈深渊,从前就要嫔妃因为一句话便失宠,何况她还是被指控谋害皇后....

“你们与本宫在这儿说了半天,而没有直接将端妃交出去,想必还有别的目的吧。”

既然撕破脸,平乐倒也懒得和她姐姐妹妹的了,是在让人恶心至极。

“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那我便开门见山了。端妃的事我原本就不打算追查,至于她如何逃脱那场屠杀,以及如何到的这冷宫我就更没有兴趣知道了。我想以此事求得另一个真相......”

“什么真相?”

平乐深吸了一口气,薄唇中吐出几个字:“张太医的死。”

“张太医....”蓝辛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然后恍然间大笑起来:“哦,你说的是你那个姘头啊,不是你自己亲自送他上路的吗,怎么还问起本宫来了!”

姘头,这话说的还真是不那么悦耳呢。

只是理智告诉她现在还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平乐忍着心中的怒气。解释道:“你说的那是张荆,我说的是我当年心口被刺伤时替我诊治的那位老太医,他正是张荆的父亲。”

蓝辛:“原来你是替你的姘头找杀父仇人来了?”

“人是你杀的吧。”平乐的声音冷到了极点,宛如到了寒冬腊月,让人不寒而栗。

“你倒是说说为何认为是本宫动的手,本宫可是与他们无冤无仇,杀他们作甚?”

“张太医素来身体康健,平时也与人和善,为何会突然暴毙?所以张荆便一直暗中追查,终于在辛者库找到了一位之前在太医院做事的老太医,等张荆第二日在准备去在他身上找线索的时候却发现那个老太医也被人杀了,想来那背后的人一定不是等闲之辈,能在戒备森严的皇宫随意便能取人性命。”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姝妃下线 蓝辛笑到:“既然线索都断了,依你说的这些好像都和本宫扯不上半分关系呢。”

“的确,自从张荆死后此事便耽搁了下来,不过我在他临时之前发过誓,一定会为他找到杀父仇人。所以前些日子我便又托人调查,最后查到当晚杀人的便是被你当做‘弟弟’的蓝天!”

蓝辛轻蔑一笑,矢口否认道:“莫不是宫里哪个小太监在妹妹面前胡说的吧,本宫怎么会去让天儿去杀人呢!”

小太监!平乐听到这儿忍不住笑了起来,却被安子怀一记仇恨的目光收敛了。

安子怀冷声道:“是本王说的!”

这时一直躲在平乐身后到的喜子站了出来,哽咽的说道:“既然‘蓝天’不能与姝妃娘娘结缘,那便再无什么好隐瞒的了。没错,当日去辛者库杀人的的确是我。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所以动作不够熟练,还被张大哥给发现了,情急之下只能将他打晕了。”

“若不是做贼心虚,又岂会杀人灭口?事到如今,姝妃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蓝辛放弃了争论,直接承认了她的罪状。傲慢的叫嚣道:“是本宫做的又如何,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就算翻出来又能如何,不过是几条贱命罢了,你觉得陛下会替他们平反?”

对于她的话平乐却是不敢苟同的,反驳道:“生而为人,谁又比谁轻贱呢。只是我还有一点没有想明白,你为何要这样做?”

“原因.....哈哈哈。这可就有趣多了呢!”她笑得猖狂,笑得让人只觉得汗毛竖立。

“莫非与我有关?”她记得张荆之前说过,张老太医是在替她看完病才死的。

蓝辛敛了笑,说道:“当然,不光是你,就连当今陛下也牵连其中呢!你确定还想知道?”

“事关上十条性命,无论是和谁有关,我都要弄个清楚。”平乐笃定的回答。

“既然如此,那本宫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当年本宫还是蔚贵妃的时候,突然有一日本宫收到了一封秘信,要本宫帮忙隐瞒你‘伤口的秘密’,至于回报嘛,不用说想必你也能猜到。”

平乐:“你所说的我‘伤口的秘密’,可是他刺进去的时候故意偏的几分?”

当日张荆一看便知,想必当时张老太医也看出来了。

蓝辛:“你倒也不傻,这个事现在看来不算什么,可是若在那个时候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他的母亲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就连他那位从未谋面的皇帝父亲恐怕也不会轻易将这‘九幽’交付于他。”

“所以你便杀了知道真相的张老太医,连带着太医院所有与他熟实的人?”这番心狠手辣,实在让人望而生畏。

看来从始至终,蓝辛才是和那个人最相配的吧,他们都是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人。

他们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扫平所有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哪怕是自己这个他口口声声至死不渝的‘妻子’。

平乐苦笑道:“看来他倒是对你食言了呢,你替他做了那么多坏事,结果他却转身封了我为后,你心中岂不是恨极了我?”

“岂止是恨极了?本宫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你不配站在他的身边,因为你什么都帮不了他,你只会为你那些可怜的北氏皇族妨碍他的大业。”蓝辛越说越激动,若不是旁边还有两个人挡着,她一定会冲上来扼断她的脖子。

平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愤怒的吼道:“那你想过有一天你也会落到和我一样的下场?被他利用完便扔掉,不,你一定比我更惨,因为你知道他太多的秘密,那些肮脏阴暗的东西,不觉得他会让它们有机会从你嘴里说出去。”

蓝辛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摇摇头道:“不会的,本宫终究和你还是不同的。陛下明日便会册封本宫,而且本宫还有’哥哥‘做靠山,就算他对本宫没了感情,也会忌惮蔚兆手中的军权。”

若不是经历了这些事,平乐也会相信那个曾给过承诺她的男子,可是......

人一旦伤得多了,便不敢再信了。

“明日?恐怕姝妃娘娘想的有些远了。不妨告诉你,其实端妃当晚便已毙命,我之前说的不过都是诓你的罢了,我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为了查明张老太医毙命的真相。”

平乐一句一话的说着,仿佛像一颗颗钉子钉在蓝辛的心上。

“你,你居然敢骗本宫.....”她又怎会相信有人会拿自己当筹码试探别人!

“若不是知道你与此事有关我又岂敢诓你,你又怎会将此事全盘脱出?既然知道了真相,你觉得我该如何做?”攻人为下,攻心为上,若不是抓住了蓝辛的弱点,她今日也不会这么容易得手。

“你...你要做什么!”

平乐突然喊道:“风岸。”

只见刷一声,风岸从大殿外的屋檐上跳了下来,看样子应该呆了有一段时间了。

“杀了她。”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刚接触到空气便被风吹散了。

蓝辛惊恐的往后退了几步,脚步趔趄,然后跌坐在地,露出一脸不敢置信的说:“你敢,本宫可是即将成为皇后的人,若是被蔚兆知道了,定然不会放过你们。”

在生死边缘,唯一值得她信任和依靠的人只有蔚兆!

“无论他是否会放过我,今日你都必死无疑,所以,你还是放弃挣扎吧。”平乐狠毒的一步步朝她逼近。

“你若是放过我,我便告诉你北弘翊死因的真相。”

她在发抖,连向来从不离口的‘本宫’都忘了。

父皇的死,难道不是因为司徒明月?况且当时安子怀也在场,他一定不会骗自己的!

蓝辛是一个察言观色的好手,眼见平乐动摇了,便乘胜追击:“司徒明月不过是一个闺阁小姐,除了会争风吃醋以外恐怕是没那个心机去谋害北弘翊的。若你此时杀了我,这个秘密便永远会被埋葬,这个交易对你而言还是很划算的。”

平乐冷哼一声:“看来你为了保命,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若你不信,倒可以问问你身后的那个人,他知道的也不少呢!”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喜子身上。平乐声音有些颤抖,还有一丝乞求:“喜子,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好吗?”

喜子战战兢兢的答道:“我....我知道的也不多,其实当日指正宸妃娘娘的那个宫女还要那个下毒的太监,是......”

平乐追问到:“是什么?”

喜子看了蓝辛一眼,像是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说:“他们是殊妃安排的,宸妃不过是其中的一枚棋子,一个替罪羊罢了。那日殊妃让我去承德殿守着,目的是确定您会将那块玉佩送到北帝手中,那玉佩中的毒不光可以加快北帝的死,还能正好嫁祸到宸妃身上。”

她记得送玉佩的那日小莲回来后的确遇见过喜子,却不知其中居然还有这么可怕的阴谋。

此话一出,平乐只觉得五雷轰顶,冲到还跌坐在地上的蓝辛面前,一把抓过她的衣领问道:“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父皇从未薄待于你,你为何要设计害他!”

蓝辛笑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薄待,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刺耳呢。”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想必你也知道我此生不能再有子嗣的事吧。我当初费劲心思想要为他生一个孩子,结果他从我进宫便日日在我饮食中下药,我还问他何时薄待于我?”

这件事,平乐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是父皇欠了她。她也问过父皇为何这样做,可是父皇却说她还小,有些事不必懂。

“所以你就要置他于死地?”平乐断然不会相信事情这么简单,因为这个结果断然换不回蓝辛的命。

“不,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所做的一切陛下全都一清二楚。若不是他授意,我又怎会有这么大的本事让宸妃替我顶罪?”

为什么?平乐也想知道为什么!

兜兜转转一大圈,又回到了起点,为什么又是他?

平乐几乎快要崩溃,抱着头痛哭起来。安子怀见状立刻将她抱到了怀里,呼喊着她的名字。

安子怀朱唇轻启,用嗜血般的眼神命令道:“杀。”

风岸亦是毫不犹豫,腰间的利刃已经出鞘。

蓝辛害怕极了,满心怨恨的质问道:“你们答应了不会杀我的。”

安子怀:“她答应了,本王可没答应!”

蓝辛拼了命的呼喊着,多希望外面的侍卫能听到,如同那晚平乐一样。

可是,她终究还是太慢了。

刹那间,一声‘救命’还未喊出口,原本修长白皙的脖颈上便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风岸的剑法是极好的,刀口正好她划在了颈外三寸的地方,不会一道毙命,却会血流不止。

蓝辛原本惊恐的脸变得痛苦狰狞,她条件反射的用手捂着伤口,可是依旧抵不住喷涌血液,垂死挣扎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滑稽。

此时,平乐整个视野中都变成了一片殷红。就像在这荒凉的冷宫中盛开了一朵妖艳无比的牡丹。

这也是平乐有生以来第一次恨绝了一个人,在血液迸溅出来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快感。

她安静的看着刚才还与她说话的人,口中呜咽,拼命挣扎着,可惜却再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了,接着渐渐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微弱,再到最后消失......她全都看在眼里。

平乐回过神,仰头看着安子怀那张妖媚的脸说道:“我好像有些后悔了!”

然而安子怀却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我并不是后悔杀她,而是后悔没有亲自动手罢了。”杀了蓝辛,恐怕安子沐和蔚兆都不会放过她,可是那有如何?

反正只要过了今晚,她便能永远的逃离这肮脏的囚笼了......

风岸将染血的利刃在蓝辛的衣裳上擦拭了几下,一脸厌恶的问道:“公主,这尸体如何处置?”

“就这样放着吧,收尸的事儿还轮不到我们操心。”

平乐突然十分好奇安子沐看到这具尸体的时候是会生气呢,还是窃喜?窃喜他那些令人恶心的谋算都随着蓝辛的死埋葬了呢?

这样想来,安子沐说不定还要谢谢她才是!

一直跪在平乐身后的喜子被这场景吓得不轻,在他的记忆中,玉姐姐一直是一个温柔柔弱的女子,而刚才的她,却宛如地狱的使者,浑身透着阴狠毒辣的气息。

原本那样温暖柔弱的一个人,居然能面带微笑的等着一个人咽气,宛如正在欣赏一个艺术品一般。

他好像有些不认识她了,又或者他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认识过她。

喜子小声的提醒着:“玉姐姐,小锦还在‘华庭宫’.......”

平乐像是被从仇恨的地狱中拉回来了一样,从那个温暖的怀抱中挣脱,恳求道:“安子怀,能帮我把喜子和小锦送出去吗?”

“那你怎么办?蔚兆不会轻易罢休的,若你信我,我可以尽力一试。”之前若只有安子沐拦着,他倒是可以想法子把平乐带走,可是如今又牵涉到了蔚兆,他并没有十全的把握。

“我一直都是信你的,可是除了我还有小莲,你无法保证我们都能安全离开。还有就是像我以前说的,我不想你为了救我而毁了你的一切。”

‘皇后杀了贵妃,王爷救了皇后。’想必这话题够别人当几年的谈资了吧。

“可是......”

平乐突然上前,纤纤玉手遮住了还想说话的朱唇。她踮起脚,慢慢的凑到他耳旁说了两句。

安子怀先是震惊,最后还是妥协了,答应到:“好吧,我在那儿等你。”

勤政殿。

安子沐此时只觉得心烦意乱,自从将平乐打入冷宫,他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差。

“陛下,这是御膳房刚炖的莲子桂花粥,您要不要尝一点儿?”刘全才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生怕惹得他哪儿不高兴了。

安子沐从不喜甜食,当即便要拒绝,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莲子桂花粥是她爱吃的,不知道她如何了。

“放下吧。”她如今吃不到,朕替她尝尝也好。

刘全才喜不自胜,他并非不知道陛下不喜吃这些甜腻的食物,只是最近陛下对最爱的金松翡翠鱼都没了胃口,实在不得以才出此下策,没想到陛下竟然真的会将粥留下。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冷宫走水 安子沐缓慢的将银勺递到嘴边,先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送进了嘴中。

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还是太甜腻了.......

他将碗推到一旁,然后问道:“冷宫那边如何了,她的伤严重吗?”

昨日柳乙前来禀报的时候正好蔚兆也在,为了稳住蔚兆,他只能装作漠不关心,也只有这样才能放松他的警惕。

“这个奴才也不是很清楚,陛下若是想知道奴才派人去将柳统领找来回话。”

刘全才作势便要唤人去传柳乙。

安子沐摆手道:“不必了,朕只是随口问问。”

只是随口问问还是真心担忧,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既然陛下不想承认,做奴才的自然不能拆穿。

“不过奴才方才出去端这桂花粥的时候,听到他们说:姝妃娘娘今日去冷宫。”

“姝妃......她去那儿干嘛,若朕不问你们岂不是准备将此事瞒着了?”又是龙颜大怒。

刘全才吓得立刻跪倒在地,禀道:“奴才该死,听他们说,好像是与前天晚上的凶手有关。”他面上求着绕,心中却是委屈:不是陛下您自己说了不想听任何有关皇后娘娘的消息吗?怎么今个倒成了奴才的不是了。

冷宫,玉儿,姝妃,凶手......他已经猜到姝妃去那儿的原因了。

“摆驾。”他慌忙起身,心中的不安越发明显,只想着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陛下,冷宫那个地方您不能去啊。”刘全才冒死劝谏到。

“你个狗奴才,竟敢拦着朕。”如今整个九幽国都是他的,难道一个小小的冷宫他还去不了?

刘全才跪在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解释道:“从古至今都没天子踏足冷宫的先例,那个地方关的都是历朝历代失宠的后妃,怨气甚重,奴才是怕那些个东西冲撞了陛下。”

“滚开,朕乃九五之尊,自有天神庇佑,岂会怕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安子沐一脚踢到了刘全才的心口,直接便朝冷宫的方向去了。

行至半路,只见前方红光突现,熊熊的烈火照亮了今晚的星空。而那个火光的中心正是他要去的地方---冷宫。

安子沐立马施展轻功飞去,只是他的心彻底乱了。

心中不停的喊着:玉儿,你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不然我便杀了......

杀了,杀了谁呢?

此刻他才忽然发现,手中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她的筹码了。

渐渐地,他听见了宫人们的呼喊声,争吵声。可惜他们只顾着自己逃命,哪儿管得了火势如何。熊熊的烈火烧的比之前更加放肆,而柳乙能做的也只有疏散宫人,防止他们被火光吞噬。

安子沐朝着柳乙吼道:“你没看到着火了吗?”

要说救火也是笑话,冷宫偏僻,原本为了防止走水的蓄水缸也是空空如也,只能尽隔离开,眼睁睁的看着它烧。

柳乙:“启禀陛下,现在火势太大,就算将人召集起来灭火也来不及了。”

若是平时安子沐自然会听他的解释,可是这里是冷宫,里面关着她.....

“皇后呢,皇后出来了吗?”安子沐急切的问道,语气少了往日的淡定决绝,甚至还带着几分祈求。

柳乙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未说出话来,他心中自然明白接下来要承受的是什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大不了就是个‘死’。这才狠下心回道:“额.....属下并未看到有人出来。”

而一些不明就里的宫人们却暗中嘲笑到:柳统领胆子也太小了些,这皇后可是陛下亲自贬到这儿来的,到了这儿就说明陛下一定是对皇后已经深恶痛疾,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失宠的女人而过多苛责于他呢?

安子沐像是被突然吸光了全身的精气,脚步虚浮,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玉儿,你等等朕,朕来救你了。”安子沐嘴里念叨着,忘记了自己如今是牵动一国命脉的帝王,忘记了他们早已经不再是扶桑树下相互表达爱意的情人,他只记得,她是他的妻。

他顾不得那么多,他想找到她,他想救她脱离这炼狱深渊。

他拼命往那地狱里冲去,妄图想从阎王手中救回他的新娘。

等柳乙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只看见一道明黄的背影消失在了火光之中。

只是柳乙万万没有料到的,陛下竟然能为皇后娘娘连性命都不要了,可是既然这么深爱,为何那日还要将她贬到这种鬼地方来呢?

难道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哎,自己刚才对他撒谎不知道究竟是对是错......

而冷宫外的一颗榕树下,藏着一男一女,男的身着一身侍卫装束,而女的则是一副宫女的打扮。

猜得没错,这两人便是风岸和平乐。

他们放完火准备离开的时候,在宫门外正好撞见了匆匆赶来的安子沐。

她当然不能让他发现,不然所有的计划都将付之东流,不仅如此,还会白白浪费了小莲的一条命。

是的,小莲没有和他们一起出来。

为了不让安子沐起疑,为了让平乐逃走的更加顺利,小莲选择了留在那里。

平乐到现在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临走之前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明明说好了一起走的,为何现在逃出来的却只有她?

风岸一如那年在东漓军营那时一样,递给她一块帕子,安慰道:“公主,别伤心了。”

平乐质问道:“为什么?”小莲之前一直都是好好地,除了早晨和风岸在亭子里聊了半晌,那么风岸一定会知道原因。

“小莲姑娘说,若是她跟着您一起逃走,那明日侍卫清理尸骸便会发现少了一具,那位定然会产生怀疑,而这么短的时间您连长安城都出不去。她求属下,若是您不肯走就直接将您打晕…”

以前一直觉得小莲傻乎乎的没心计,为何偏偏这次她却这般‘聪慧’?

小莲用端妃的尸体替代了平乐,此时冷宫中不多不少正好三具尸体......

这个局虽然不算精妙,却足以瞒住安子沐了,毕竟往往越聪明的人越容易被表象所迷惑,这也恰好给了平乐逃走的时间。

只有让安子沐觉得她死了,她才是最安全的。

风岸:“公主,我们还是快点回‘长乐宫’吧,莫要辜负了小莲姑娘和柳统领的一番苦心才是。”

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才换来的自由,她当然不能轻易放弃。

平乐将帕子还给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头道:“走吧。”

冷宫失火的消息没多久便传遍了后宫,嫔妃们个个坐立不安,生怕他们的陛下有个三长两短,心中纷纷咒骂着姝妃。

皇后已经被打入冷宫,再加上这段时间对姝妃的宠爱有加,这时候能让陛下冲进火场救人的,傻子都知道是姝妃了。

陛下,皇后,贵妃三个宫里身份最尊贵的人都被深陷大火之中,看来这九幽的天又要变了。

长乐宫。

宫门外不远处,平乐拔下了头上的簪子,然后小心翼翼将簪尾一拧,从里面拿出来一张绢布,上面的笔记是她最为熟悉不过的了。

这正是乘风哥哥送给她的那只扶桑簪,这簪子里的地图在她进宫不不久便发现了,可是当时她有太多牵挂,所以放弃了逃走的机会。

这张地图上清楚的标记了皇宫中唯一一条通往宫外的密道。

或许,这是乘风哥哥要送我的礼物之一吧。

因为当年她的确说过一句:若是能出宫去看看该多好啊。

想必那是他便记在了心中,替他寻遍了宫内所有密道,最后找到这条出宫的路。

平乐苦笑:真不想,曾经自己一句玩笑,竟然今日还能救了自己的命!

在踏进密道的最后,她回头看了看寂静的’长乐宫‘,无主的‘长乐宫’就像夜晚的一座孤坟,埋藏着她这些年所有不堪回想的往事。

别了,父皇母后…

别了,小莲…

别了,安子沐!

希望你永远不要发现这个秘密,就当作北琯玉真的已经死了,在今天这场大火里葬身。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放过自己,放过你……

此时多留一刻便一分的危险,风岸只能催促道:“公主,现在还不安全,还是快些离开吧,他们现在应该也在外面等着了。”

她转身进了密道,眼角划过一滴泪,像是在给往事画上了一个残缺的结局。

“那边有火把。”平乐指着密道一角,提醒到。

这密道里面错综复杂,若没有火把照着,恐怕又要迷路了。

风岸:“公主来过?”

平乐点点头:“嗯,进来过一次,忘了拿火把在里面迷路了。”

“是属下保护不周,让公主受惊了。”他是平乐的暗卫,理应时时刻刻保护她的安全。

平乐淡然道:“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偷跑出来的。”

“是柳将军带您进来的吧。”看到那支簪子,风岸自然就猜到了是柳乘风。

“嗯。他说:若他赢了,以后就不能直呼他的名字,要唤他‘哥哥’。”

火光照在了平乐娇小的脸庞,显得格外苍白。

风岸:“所以公主是故意没拿火把的吧。”

平乐嘴角上扬,笑得苦涩,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故意没拿的?”

“属下胡乱猜的。”那火把的位置并不算隐蔽,以平乐的机敏断然不会看漏。

平乐笑意更浓,她曾以为这个小秘密会一直藏在心里,却不知今日被人揭穿了。

风岸说的没错,当日她的确看到了,犹豫了半晌后终究还是没拿。

两人在密道里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总算走到了尽头。

密道的出口正在南门外的那颗歪脖子树旁,这也是方圆几十里唯一的一个标记。

看来当初先祖皇帝将这棵树留在这儿不光只是因为钦天监的几句话,更主要的原因恐怕是因为这条密道吧。

平乐问:“他们人呢?”

“那儿呢。”风岸朝着东北方向指了一下,一辆马车停在了不远处。

此时已经到了酉时,离城门关闭只有一个时辰了,若是快些应该还能赶得上。

喜子从马车里探出了头,一脸兴奋的喊道:“玉姐姐。”

刚喊完一声立刻便被马车里的人训斥了一顿,现在虽然出了宫,可是还在皇城边上,若是惊动了御林军后果不堪设想。

喜子和风岸一起在外面驾车,还不能平乐坐稳小锦便给了她一个拥抱,赖在她身上不肯下来。

马车上除了小锦,还有一个男子。

平乐看着他,不知怎么红了眼,声音哽咽的唤了一声:“好久不见,张荆。”

“宫里的事喜子都已经和我说了一遍,无论如何张荆都要谢过娘娘。”

平乐:“这是我答应过你的。还有既然出来了我便和那里边再也没有关系,称呼还是换了的好。”

怀中的小锦从她怀中钻出一个小脑袋,用她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道:“那小锦是不是也不能唤你玉姐姐了?”

平乐笑道:“等出了长安城我再想想这名字的事儿,‘北琯玉’这个名字是肯定不能再用了。”

张荆问道:“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可有想好去哪儿?”

平乐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往东吧。”

张荆点点头:“东漓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就算那个人发现了你没死也不敢派人去那儿捉你。”

“不,不是东漓。而是沧州!”

她的确想过要去东漓,因为母后临终前的那封信.....但是在此之前她想去沧州看一眼。

小锦听见后激动起来,不敢相信的问道:“是真的吗?”得到平乐肯定的答复后开心的叫到:“太好了,小锦终于可以回家了。”

张荆问:“是为了柳乘风将军?”

关于平乐和柳乘风的事情,他多少也从风岸那里听了些,心中也是对这位柳将军万分敬仰。

“嗯,当日走得匆忙,将他的尸体草草下葬,不知道现在回去为他置办棺椁会不会太晚.....”她这话的前半句是对张荆说的,而后半句却是在问自己。

张荆安慰道:“故人已逝,活着的人要更加珍惜当下才是。”

珍惜当下,张荆说的不错,她今晚已然重生,万千世界尽在脚下,再也不必为身份所累。

她要努力活成母后信中所期望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分道扬镳 马车很快行至城门,守城的官兵一如既往的检查着过往车辆,只是比上次进来的时候松散了许多。

过了这道门她才算是真正的解脱,平乐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她的身体竟然开始发抖起来。

张荆看出了她的异常,安慰道:“不用担心,我们一定能平安出去的。”

他的话像是给平乐吃了一颗定心丸,内心也平静了不少。

张荆指着平乐腰间的蟠龙玉佩,问道:“可否借娘娘身上的玉佩一用?”

这块玉佩本就是今日安子怀硬塞给她的,所以平乐二话没话便递给了他。

马车停了下来,守城的官兵开始疾言厉色的要强行检查,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又放了他们。

“为何突然又放了我们?”她当然知道守城的官兵没那么好糊弄。

张荆笑道:“王府的马车,他们岂敢不放?”

“因为那块玉佩就认出我们还是王府的了?看来以后还要照着这个多仿几块才是。”平乐端倪着手中的玉佩,玩笑到。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无奈道:“造假,娘....玉姑娘还真会说笑。您可仔细瞧过上面的云纹,那象征着他的身份,整个世上都找不到第二块了。”

平乐不服气的想到:谁说找不到第二块,说不定长安城里的妙龄女子都快人手一个了!

只是既然别人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再在背后泼冷水似乎有些不太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以后打算去哪,是准备回淮州还是?”

提起淮州,她又想起初见他时的模样,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还想着行侠仗义。

他话中带着苦涩:“来了一趟长安宛如做了一场大梦,此次能够死里逃生,我只是想云游四海,长长见识。”

平乐:“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以你的医术一定能帮到不少的人。”

突然,只听见‘吁’的一声,马车停止了前进。

“发生了何事?”此时的平乐犹如惊弓之鸟,立刻问道。

车门被打开,那张貌比潘安的绝世容颜又出现在了平乐面前。

有话道:面如中秋之月,色入春晓之花。在这一瞬间,平乐又一次被安子怀的颜折服。

“玉姐姐,这个哥哥好漂亮啊。”小锦激动地扯了扯平乐的衣角。

“小妹妹,有眼光,下次再见哥哥请你吃糖葫芦。”安子怀眼角上扬,显得更加妩媚。

安子怀转过头认真的看着平乐:“琯琯,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你说啊。”平乐等着他的下文。

安子怀不语,目光看向张荆。接着张荆就十分自觉地带着小锦下了马车。

“琯琯,原本我是准备和你一起离开的,只是你也知道宫里出了事儿,我实在无法脱身,等我将事情安排妥当便去寻你。”

今日的火,原本她并没有准备要真的烧死谁。

唯一令她没想到的是安子沐居然会冲进去救人,看来他对姝妃还不算太无情。

平乐:“无妨,反正来日方长,有缘一定会再见的。”可是天下这么大,也可能真的再也不会见了。

安子怀:“去东漓吧,到时候我便向父皇请旨赐婚,那你以后就再也不用害怕他了。”

东漓,又是东漓.....

“赐婚...你疯了吗?日日开这种玩笑不腻吗?!”

就算他不介意他曾经和安子沐的过往,可是她却知道他心里还藏着一个人,那个让他一想起就会眉头紧蹙的苏迎春。

安子怀开怀大笑:“哈哈,琯琯还真是越来越聪慧了,看来以后要想别的法子逗你了。”

果然,若不是对他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说不定真容易被他骗了去。

“咦,你衣服怎么破了?”湖蓝色金丝蟒袍不知怎么的竟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安子怀轻描淡写的答道:“应该是刚才来的时候被树枝划的。”

树枝....莫非他是用轻功一路飞来的?耳畔回荡起他最后的那句:我在那儿等你!

“安子怀,谢谢你!”平乐不知怎么眼睛突然变得酸涩,以前总是觉得安子怀黏得紧,真到了要分开的时候却又觉得不舍。

安子怀擦拭了她眼角的泪水,将她拥入怀中,故作轻松的说道:“短暂的离别是为了下次一的重逢,最多半年我便去寻你。到时候和你喝酒吃肉逛青楼……”

听他这样说,平乐破涕而笑:“那你可要好好练一下你的酒量了,莫要到时候又诓我一个人喝。”

平乐是个小心眼的人,她万万忘不了当时沧州城他故意灌她喝酒的那次。

安子怀抱怨道:“那么久的事儿,你居然还记得!”

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外面传来风岸的催促声:“公主,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些离开的好。”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走了,美人哥哥。”

这句‘美人哥哥’少了几分调戏,多了几分真挚。

安子怀捏了捏她的脸,认真道:“傻妹妹,珍重!”

人已经渐行渐远,此情此景让他觉得仿佛回到了沧州,他也是这样送她离开的。

纵使万里奔月去,遥首回看故人西。

珠华碧玉终为空,不如佳人在怀中。

而马车里,平乐一边揉着脸颊一边腹诽安子怀:道别就道别嘛,干嘛要捏她的脸!还下那么重的手…

连夜奔袭了一日后,在此日午时终于抵达了淮洲,也就是张荆的家乡。

经过张荆的介绍,此处名叫文归县,虽属淮洲,却因为挨着长安城,所以风俗习惯和饮食文化都和长安相似。

他们人一行人若是进城难免太过于招摇,所以只能让风岸和喜子去买了些干粮回来。

“既然已经到了这儿,那我们便就此分手吧……”张荆拱手朝平乐辞行。

还不平乐回话风岸倒是先发了问:“你这就要走?”

认识风岸这么久,他向来是个冷面孔,今日倒是头一次见他这副慌乱的神情。

张荆:“嗯,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

风岸不再做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平乐打破了这个诡异的气氛,拍了拍张荆的肩膀:“我们一路向东而行,会在沧州住上一段时间,若你反悔了,便去那儿寻我们。”

“嗯,张荆记下了。”他笑了笑,目光却落在了风岸身上。

“风岸,你去送送张荆吧。”平乐命令道。

而对于风岸来说,这不是命令,反而更像是恩赐。

就这样,两个男子并肩而行,走在这羊肠小道之上,日晕余晖之下。

喜子望着他们的背影:“玉姐姐,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平乐心头一惊,这孩子莫不是也看出了什么,要问他们二人什么关系?

她要如何答才不会教坏小孩子呢?不过喜子已经快十五了,应该也能理解这些吧。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玉姐姐想告诉你,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不管那个人的身份地位,不管性别年龄,若是抛开这些你任然喜欢,那便是他了。姐姐这样说你听得懂吗?”

说完后还加了句:“以后不准为了这件事儿歧视你风大哥!”

喜子抓了抓后脑勺,一脸茫然的说:“玉姐姐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歧视风大哥啊?”

平乐尴尬的笑了笑。“哦…没什么。那你想要问什么?”

喜子:“我想问张大哥是怎么活过来的?昨天见到他的时候都快吓死了。”

原来是想问这个……

“事情是这样的,当日我接过了了小莲捡到的纸条,上面写着:张荆必死无疑,为有置之死地才有一线生机!

这句话点醒了我,所以立刻派小莲将张荆的药箱拿了过来。

张荆专门喜欢研究这些个旁门左道,所以他的箱子里一定会有令人假死的药。

最后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我求得了亲自送他‘上路’的机会,乘机将原本的毒药泼到了自己的衣裙上,然后偷龙转凤让张荆服下了假死的药物……

喜子不解的问道:“玉姐姐你为什么要将毒药泼在自己的裙子上?万一不小心自己粘到了怎么办!”

平乐叹了口气,解释道:“当时的情况容不得我太多顾虑,牢房里满是老鼠蟑螂,若是将毒药随便就这么倒在地上定然会被人察觉,我不能冒这个险,将那瓶毒药洒在身上带着是最好的选择。”

喜子:“可是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张大哥是如何出宫的?”

“说起这个,倒还真要谢谢一个人。”

喜子:“什么人,莫非是风大哥?”

可是当时风大哥在宫外,如何能将张大哥救出来?

平乐摇了摇头,嘴里说出了一个令他难以置信的名字:“是柳乙。”

喜子轻蔑道:“原来是他这个叛徒。”

当初他们同在柳乘风身边,一个小厮,一个参将。

喜子也从未想到过柳乙居然是安子沐安插在将军身边的细作。

后来知道真相的他确实是恨极了他,每每见到不是吹胡子瞪眼就是用言语羞辱。好在柳乙念在他还小,并不与他计较。

平乐冷不丁的一问:“喜子,你想没想过。若他从未背叛过乘风哥哥呢?”

喜子想也没想的答道:“怎么可能,他可是东漓派来的细作,是从一开始就是没安好心的。”

“可他对我说,他从未背叛过乘风哥哥。”那日柳乙跪在他面前求自己收留时的样子,她一直不曾忘记。

喜子眼中泛起了血丝,激动地说道:“我不信。”

过了年喜子便十四岁了,柳乘风也已经死了快两年。许多事情都已经变了,可是唯一不变的,便是喜子心中的恨意......

平乐握起他的手,苦口婆心的说到:“可是我信了,柳乙并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与我们生在了不同的国家,有着不同的立场。我们有我们想要守护的东西,他也有......所以我们想事情的时候多站在别人的立场想一想,或许就没有那么多痛苦了。”

这些道理原本不应该由她来教的,可是她不想喜子过得这般痛苦。

喜子低着头不说话,拼命的睁大眼睛不让泪水掉下来。

“乘风哥哥向来待人都是极好的。这样温柔的他,柳乙怎么可能忍心背叛他呢?对不对,喜子?”

对面的人依旧没有说话,平乐倒是一个人巴巴的说个不停。

心里想着,这么多话,哪怕听进去一两句也行啊。

“若你还觉得难受,那就哭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依旧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既然你不愿理我,我便回马车上陪小锦坐会儿,你一个人静会儿,若是想通了便叫我一声。”

既然说不通,便只能留些时间让他自己思考。

平乐刚要起身的时候,被喜子一把抱住,哭着说道:“玉姐姐,我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可我是真的很想柳将军了。”

听见这话,平乐心中五味杂陈。岂止是你,她又何尝不想他呢?

她轻轻安抚着他:“别哭了,我们一到沧州便去看他。”

许久,喜子的心情总算平复。平乐也算舒了一口气,这样的半大小子,什么事儿都容易想偏,若再不慢慢引导很容易又走上之前那条路。

他们两人回了马车,又聊了许久,还是不见风岸回来。

平乐半开玩笑的调笑道:“你们风大哥莫不是连带着自己也送走了吧......”

一旁的小锦天真的回道:“玉姐姐你是不是担心风大哥和张大哥私奔啊?”

这....谁教她的?

这段时间她们俩都住在姝妃的宫里,莫非姝妃还有这种怪癖?

喜子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板着脸斥责道:“叫你平时少和那些宫女聊天,尽是学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锦委屈极了:“谁让你总是不来找我,将我一个人丢在那里。那些姐姐人挺好的,还经常给小锦带‘画本’。”

话本?小锦连字都还不识得几个,如何看的话本子?

喜子说出了她心底的疑问:“你又不认识字,还能看话本?”

小锦则是得意洋洋的说到:“那些‘画本’没有字,全是图画。因为宫女姐姐们也都不认识字,所以便买了这些。这些话本在宫里可抢手了,是姐姐们喜欢我才借我看的!”

这倒是引起了平乐的好奇心:“那你看的‘画本’里都画了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南陵新后 若是论看‘话本子’,平乐倒是颇有心得。其中大多分为两种,要么是大喜,要么是大悲。

所谓大喜,便是纯粹的笑剧,能让人缓解一时的忧愁,笑中带泪,欲罢不能;而大悲则是男女之间爱而不得,明明相爱却又不断错过,互相误会,互相折磨,能让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哭上几次。

小锦:“有些‘画本’挺简单,讲的都是通俗易懂的,只是其中有些小锦就不是很懂了......”

平乐自信的说道:“不过是个‘画本子’,能有多难?你说出来姐姐给你讲解讲解。”

“就是其中有几本,画上有一男一女,好像是在练什么武功招式,可是都没穿衣服。玉姐姐,男的和女的不穿衣服也能一起练功吗?对了,而且......”

小锦的话说到一半便被喜子捂住了嘴,只能支支吾吾的挣扎着。

平乐汗颜:这那是什么‘画本子’,简直就是‘春宫图’嘛!

此时的她的老脸也有些泛红,只能尴尬的和喜子打了个招呼,扬言要出去看看风岸是否回来了。

平乐坐在树下,心中懊悔:想不到她这段时间竟然错过了宫里这么多的新鲜玩意儿,话本子竟然都已经改成了图画版和春宫版了!

每天在这马车上实在太多无趣,等到了下个集市一定要让风岸去给她带些回来。

又过了会儿,风岸总算是回来了。

令她意外的是,张荆也更在后面,想必是已经被风岸说服了。

平乐朝张荆问道:“改主意了?”

张荆先是望了望旁边的风岸,神情闪烁的回到:“嗯,怕你们受伤了没人医治。”

这倒是说到了平乐心坎里去了,若不是当初他当初冒着生命危险假扮成老道人替她医治,恐怕她早就见阎王爷了。

“请公主留下张荆。”风岸恳求道。

平乐打趣道:“我留不留他与你有何干系,还用得着你来求?”

跪在地上的风岸有些不知所措。

马车里探出了一个小脑袋,大声叫到:“风大哥,原来你没被张大哥拐走啊!”

原本还准备求情的风岸,脸瞬间变得像个熟透的苹果,偷偷瞥了一眼张荆的方向。

张荆也是十分窘迫,尴尬的笑了两声。

就这样……

一行五人便上了马车,开始了新的旅途。

这是平乐从未感受过的惬意,几个人嬉笑打闹,好像之前的所有的不幸,所有的难过都被带走了。

此时的她,很舒服!

这日,平乐躺在马车里看风岸从外面买回来的‘画本’,每到精彩之处,便毫无顾忌的大笑起来。

马车忽然开始剧烈的摇晃,将原本还沉浸在画本里的平乐从座位上直接摔了下来。

就在平乐被摇的快要吐了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缓过劲的平乐立马冲外面咆哮道:“张荆,你要是再逗他就给我滚回你的‘文归’去!”

很明显,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带着张荆上路后,这两人便时不时的来上这一出。

这风岸也是奇怪,平日里就是个闷葫芦,可是只要张荆言语上一撩拨,立马变了脸。深受其害的便是马车里的三人,总会冷不丁的经历这么一次。

“我不过是说了句安王爷容貌俊美,谁知道他抽了什么疯。”

张荆左思右想都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自己到底是怎么招惹了他?

见他说得委屈,平乐气儿更是不打一出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算了,你和喜子换一下,让他出去帮忙驾车。”

“玉姐姐...”还不等张荆说话,喜子倒是一脸的不情愿,委屈巴巴的瘪着嘴。

喜子对风岸的恐惧平乐也是见识过的,再加上现在他受了刺激,恐怕更加没好脸色给喜子了。

平乐拍了拍喜子的肩膀,委以重任:“喜子,为了你玉姐姐和小锦的安全,你就委屈一下,待会儿进了城姐姐给你买好吃的。”

经历了一番心里挣扎,最终硬着头皮和张荆换了位置。

一落座,张荆美滋滋的说道:“还是里面坐着舒服。”

平乐恼道:“下次你若是再故意逗他,我就将你扔下去跟在马车后面跑。”

张荆:“小锦,你看看你玉姐姐,我好歹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却没想到她这般没心肝,还想将我扔下去,果然是最毒妇人心,你长大了可千万别学她!”

“你有完没完,信不信我将喜子换回来了?”

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真不知道风岸是个什么鬼眼光。

“不说就不说,我看书去的。”说完便抱着一本医书看了起来。

从离开长安也已经大半个月,还不知道宫里现在怎么个情况,当日安子沐冲进了火场不知道是生是死…

他是生是死与我何干?

只是不知道安子怀如何了,是否稳定了朝堂,千万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不行,还是要打听些消息才行。

小锦也在一旁不停的嚷嚷着肚子饿,所以平乐便让风岸找一下看附近是否有住宿的地方,这段时间一直赶路也没好好好沐浴,自己都觉得有股味儿了。

风岸已经将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口。这家客栈有些破旧,想来也有些年头了,可是他处在几条官道相交的地方,也算给来往的行人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店内零星的有几个食客,想来也是和他们一样赶路累了,所以将就着歇一晚。

“老板,可还有空房间?”

客栈老板从柜台里抬起脑袋,漫不经心的说:“一间房十个铜板,钥匙在那儿自己拿,先交钱后住房,银货两讫概不赊账。”

这老板倒是直接,平乐从张荆手中抢了一锭银子,放在了柜台上,“五间房,再给我们上点好酒好菜。”

见着银子,老板的眼睛瞬间瞪的像铜铃一样,立刻吆喝伙计上菜去了。

“你下次能不能别这样了,你这一锭银子都可以将他整个客栈都包了。之前还说用钱的时候先问过我,结果这次直接就动手抢起来了。”张荆不停的开始数落平乐。

她之所以将钱放在张荆身上就是因为自己胡乱花钱,但是在外面呆的越久平乐便越能体会到银子的作用,这种快感简直让人不能自拔。

平乐当然也知道错了,一副讨好卖乖的模样:“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然而张荆并不吃她这一套,“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

“我这不也是为了让你们吃好一些嘛,干嘛这么小气…早知道就将钱交给风岸管了。”说到最后越想越后悔,不知道那天自己是哪根弦搭错了,非逼着张荆掌握他们的经济命脉?

张荆冷哼一声:“给他?他能管得住你?”

两人的嘴仗还在僵持,其余的三人各玩儿各的,早已经习以为常。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那小皇帝又迎娶一位新媳妇儿,听说还是个什么公主…”

从邻桌传来的这句话让平乐愣了好久,张荆也不再与她斗嘴,反而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很快,平乐恢复了笑容。故作平静的打趣儿到,“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儿?”

酒菜已经上齐,风岸和张荆担心平乐所以没动筷子,小锦看着两个大哥哥都没动,自然也不敢动。

喜子倒是起了筷,却被风岸的一记凌厉的眼神逼得又放了回去。

平乐:“你们快吃啊,再不吃菜都凉了,白白糟蹋了那一锭银子。”

听见平乐这样说,众人这才放下心来:既然还能担心银子,应该就是没事儿了!

张荆有开始了他的絮絮叨叨,“我给你说,玉妹子,这天下好男人多的是,干嘛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再说你这容貌模样又不差,到哪儿找不到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末了还加了句:“要不你看看我?”

下一刻,平乐只觉得一阵寒气逼人。心中暗骂:你这嘴真想给你撕了。

邻座的是两名官差,一个瘦长黑面,一个矮壮白脸,又穿着同样的衣服,像极了话本里的黑白无常。

黑无常又说道:“看来咋们这小皇帝艳福不浅啊,这才刚死了两个,立马又找了一个。你说他后宫那么多嫔妃要是给咋们兄弟能一人分一个多好。”

这是白无常说话了,一脸嫌弃的说到:“看看你那样,还想娶个仙女儿,做梦吧你。”

黑无常:“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了,小皇帝一个脑袋两条胳膊,我也是,有什么不一样了,凭什么他能娶一堆媳妇儿,老子却连个毛都没有!”

越说越气,却又无可奈何,便只能抓了把花生米往嘴里塞。

白无常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别想了。咋们生来就是这命,还是好好赚几个钱留着日后给自己养老吧。”

平乐听他们的谈话越听越糊涂。

那日蓝辛曾亲口说安子沐要立她为后,如今她已经死了,那么安子沐娶得又是谁?

不行,她一定要问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被张荆制止了。

平乐用目光询问他为何时,却见他已经拎着一壶酒做到了隔壁桌了。

“哟,两位官爷聊什么呢?”

张荆一过去就先将酒给他们满上了,再加上说话客气,他们自然没有赶人的道理。

先是东拉西扯的套了半天近乎,最后终于直奔主题了。

要不说张荆这人倒是有几分能耐,不光是医术,还有看人的眼力,知道碰见那种人说什么话,无知不觉就将马屁给拍了,让人立马和他称兄道弟起来。

白无常:“张兄弟,我一看你就是个实在人,和你聊天就是痛快,说的话简直就是说进我心坎儿里去了。为了这个我们喝一杯!”

张荆倒也不含糊,‘咕咚’一声一杯酒下肚。“兄弟,我听你们刚才再说皇上娶了个新媳妇儿,这事儿是真的假的?”

黑无常插嘴道:“真的,这还能有假?就是前几天的事儿。”

张荆:“可是我不是听说她之前就有一位皇后吗?”

黑无常:“死了啊,一把大火给烧死的,听起来都觉得怪可怜的。”

张荆:“好端端的怎么会被火烧死,是人为还是意外?”

白无常又接过了话题:“谁知道呢,听说还是在冷宫里烧死的,照我看来应该是觉得下半辈子没了指望,自杀了呗。”

黑无常:“要说这女人还真是恶毒,连死都要捎上小皇帝的宠妃。”

张荆:“可不是吗,不然怎么有句话叫做‘最毒妇人心’呢。”

黑无常:“张兄弟,看不出来你还挺懂嘛。成婚了没?”

白无常:“你这问了不等于白问吗,他这副模样一看就和咱们一样,上哪儿找媳妇儿去。”末了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又加上一句:“要不怎么说咱们能聊得来呢?”

什么叫我这样娶不上媳妇儿?斜眼瞥见平乐那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心生一计。

张荆:“不瞒两位大哥,其实兄弟我已经成婚了,旁边那桌坐的就是我媳妇儿。”

黑白无常同时朝平乐那边看去,皆是楞了半天。

“张兄弟,你上哪儿找的这么个仙女儿,给我们也介绍一个呗。”

另一个也应和道:“就是就是,看不出你小子还挺有能耐嘛,能娶上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张荆:“惭愧惭愧,也就这样。她的容貌还抵不上我们家容儿的一半。”

“容儿是谁?”

张荆:“哦,是我刚纳的小妾,那容貌简直只应天上有,人间再难寻。”

白无常绞尽脑汁都没想象出还能有比眼前这位小娘子更好看的模样了,“那岂不是和小皇帝的新媳妇儿有一比了?”

黑无常:“那不过是个蛮夷之地的公主,照我说肯定没有眼前这位小娘子好看。”

张荆这会儿倒是谦虚起来:“既然是公主,那定然是貌美如花,姿态婀娜的,我这夫人的姿色如何比得上呢?”

白无常:“公主又如何,听说那冷宫里烧死的不一样也是个公主?”

张荆:“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按算是放在平常人家里,正室最起码也要等上一年才能续弦,为何这下小皇帝这么快就有找了一个?”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故地重游 酒过三巡,话也说得没了遮拦。

黑无常激动地说:“还能为什么,左右不过是看到了那公主长得漂亮,管不住裤裆里的玩意儿了呗。”

白无常比他倒是清醒些:“你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拿着钱就知道往窑子里送。我可听说是因为有个将军,姓什么来着?”

张荆提醒道:“蔚。”

“对对对,蔚将军!你知道他的妹妹是谁吗?你一定猜不到,就是小皇帝的宠妃,据说本来是要立她为皇后的,可惜却突然死在了冷宫,还死的那么惨。蔚将军当然不干了,就用手中的兵权威胁小皇帝,若是不给他一个说法就撤兵,任由南边的人奸淫掳掠。”

“然后呢?小皇帝应该不会轻易就范吧。”况且人都死了,拿什么来交代!

白无常得意洋洋的说到:“那是当然,不然别人怎么能当皇帝?其实那小皇帝早就偷偷和南陵签了停战盟约,两国联姻共修盛世。”

“早就签了协议联姻?那要是当时冷宫那位没死岂不是.....”

他猜到了张荆想说的话,“谁知道呢……但是据说最开始的条款里写的只是让那公主来联姻,并未说是非要当‘皇后’。”

张荆:“那后来条款怎么变了呢?”

白无常:“我听说是因为南陵那边乘火打劫,到了节骨眼儿才突然加的条件。之前是‘皇后’没死,小皇帝还有个借口,如今后位悬空,蔚将军又逼得急,他便只有答应了呗。”

事情已经大致清楚了,平乐便将张荆叫了回来。

难怪之前张荆不让自己去,照他们刚才那聊法,平乐估计有得受了。

平乐凑到张荆身旁耳语:“看在你替我打听消息的份儿上,刚才的事儿我就饶了你,若是你再下次胡乱编排我,我就让风岸.....不,让喜子收拾你。”

这一幕落在那黑白无常的眼里,像极了正在说甜言蜜语的恩爱夫妻,心中羡慕得不得了。

刚才张荆只顾着和别人喝酒套话,一口饭都还没吃,等他回来时桌上除了两片青菜全都干干净净了。“你们也太不仗义了,这才多大点功夫,就剩两片菜叶子了?”

喜子和小锦看见他这副模样,都掩着嘴‘咯咯’的笑了起来。

旁边的风岸不知从哪儿变了个食盒出来,语气温柔的说道:“给你留的。”

“还是小风风对我好,不像你们,一群白眼狼。”张荆恶狠狠的骂道,说完就拿起一只鸡腿喜滋滋的吃了起来。

“是是是,就‘小风风’对你好,行了吧。”平乐忍不住拿话噎他,边说边看着满脸通红的风岸,样子煞是可爱。

张荆一边吮着手指,一边调侃道:“你这个恶婆娘,以后肯定没人敢要你了。你再不把我哄好一些,下半辈子就要孤独终老了。”

“那你就放心了,以后他们三个自然会陪着我。”平乐指了指其余的三人。

“他们都会结婚生子,你难道还要陪着他们过日子不成?”

对啊,以后他们终究是要成婚的,到时候自己一个人岂不是寂寞死了?

小锦安慰道:“玉姐姐,小锦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话为何如此熟悉,是了,以前小莲也经常说这句话.....

如今以前那些扬言要相伴到老了人,都已经一个一个的离开了。

张荆见她神情落寞,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便连忙朝风岸使眼色,让他说些什么安慰一下平乐。

风岸想了半天,憋了几个字出来:“我不用成亲。”

“为什么?”

他用手指了指张荆,“因为他。”

这是什么情况,平乐只觉得一道惊雷直逼脑门。

旁边的张荆被他这句话将嘴里的饭全喷了出来,空气中仿佛开始已经结冰。

“有点冷,我先回房睡觉去了......”三十六计走为上,平乐立马牵着小锦和喜子溜了。

如今正值盛夏,将小锦哄睡着了平乐已经全无困意。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在想着今日那黑白无常说的话。

安子沐迎娶了新的皇后,他那日明明为了蓝辛奋不顾身的冲进火海,为何会这么匆忙就另娶她人?

若自己那日没有将蓝辛杀死,没有放那把火,结局会是如何?

想来想去都只有两种可能,一则她空挂着那皇后的头衔,一辈子幽静冷宫。二则,他为了能与南陵交好,将她赐死......

以她对安子沐的了解,他应该会选择第二种吧。

为了他的权利,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何况只是一个我?

那段情,终究是错付了。

曾今的那个傲骨磷磷的少女,扬言只愿嫁给一心人。

可是她沦陷在他手里,沦落成一道工具,一柄利刃,直接刺穿了‘北辰’的心脏,一击毙命。

只可惜她陷得太深,所以不断为自己找借口,表面上说为了皇室,为了百姓,其实呢?

她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罢了......

她从内心深处一直不愿离不开他了罢了。

书上说,一旦爱上了,便无法自拔。

她便是这样......

容忍他后宫佳丽三千,看着他日日流连他处,最后剩给她的只有一道幽静的诏书。

若这些便是爱,未免太苦了些。

次日,平乐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楼,他们四个已经规整妥当,就只等平乐了。

“你这是一夜没睡吗?”张荆看着她布满血丝的双眼皱眉道。

“额.....床太硬,没睡好。”胡诌道。

“吃点东西吧,待会儿还要赶路。”

张荆替她盛了一碗粥,嘴上虽不说什么,心里却清楚她为何会失眠。

“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沧州?”算算日子差不多应该快到了吧。

风岸答道:“我们现在在邙山和应城的交界处,往东再走两三日就会到应城,应城过了就是沧州了。”

总算是要到了,只是不知道过了这么久沧州已经变成了什么样!

小锦开心的蹦了起来,“喜子哥哥,我们可以回家咯,我们可以回家咯....”

沧州城。

离沧州越近,平乐便越是紧张,仿佛当年的那场腥风血雨就在昨日,哀嚎惨状历历在目。她很期待来这儿,因为这里有乘风哥哥,但是同时她又十分的害怕,因为这里曾经惨绝人寰。

城还是那座城,可是全都变得不同了。若将上次比作地狱,那如今便是天堂了。

月愈浓,星愈稀,四周妇哭与儿啼。

城门口,当日乘风哥哥倒下的地方也已经被人拿来卖首饰了。

曾今这里的每一片土地都洒满了鲜血,都躺遍了尸体。

现在的沧州,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这是否彰显着那场噩梦已经远去了?

每往前走一段,平乐都有一种错觉,两次的情景相互重叠在了一起,让她几乎快分不清真假。

根据她的记忆,再往前些便是那个临时收留所了,也是小锦父母最后丧生的地方,只是她要不要告诉小锦呢?

“玉姐姐,这是哪儿?为什么小锦不认识啊。”

那时的小锦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孩子,有很多记忆都是模糊的,就算还记得什么也会因为当时的恐惧而自动遗忘。

“这就你的沧州,只是我也不知道你的家在哪儿,所以......”

她第一次见小锦的时候,沧州就已经破败不堪,哪儿还有一个像样的家?

随着她的话,小锦变得沮丧起来。

平乐:“不过没事儿的,我想这些东西衙门里应该有存档,最多就是费些时日的事儿。”

张荆也安慰她:“就是,我们还会在这儿呆很久的,直到找到你的父母。”

他这话一出,小锦立马哇的大哭起来,惹的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嘛?”

张荆对于小锦的事儿一无所知,压根儿连自己说错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向平乐求救。

“那儿,就是他父母最后逝世的地方!”平乐的手指向了不远处的一家药铺。

“对不起,我不知道…”

当时沧州的惨状他也只是略有耳闻,而其余的四个却是亲身经历,那种感觉是他永远无法体会的。

在张荆答应给她买一串糖葫芦儿的条件下,总算将哭声止住了。

“小哥儿,请问这儿怎么改成药铺了?”平乐叼着糖葫芦儿拉着一个街边卖菜的男子。

“哦,这儿以前是个客栈,然后前几年打仗的时候就拿来当了阵子停尸房,别人都嫌晦气,只能拿来当药铺了。”

张荆疑惑道:“我看着这铺子还挺新的,想来这掌柜的应该是重新装修了的吧。”不过是间药铺而已,不至于这么麻烦吧。

那小哥立马变了脸色,嘴里骂骂咧咧道:“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儿的玩意儿,一把火将原来的那间客栈全给烧了,里面的尸体也都被烧得面目全非,战争结束后,家属们回来认领尸体,愣是一具尸体都没被分辨出来!”

张荆也跟着感叹:“的确是有些缺心眼,你说这好好的客栈晦气是晦气了些,也不至于烧了吧!”

话音刚落,一声尖叫平地而起:“啊!你掐我干嘛。”

平乐朝那卖菜小哥道了谢后,便将张荆拉到一边。皮笑肉不笑道:“我就是你说的那个缺心眼儿的人!”

张荆立马殷勤的拍马屁,谄媚道:“我方才不过是顺着别人的话而已,其实我倒是觉得烧得好得很。”

“哪儿好了?”

张荆煞有其事的分析到:“你看啊,我记得沧州城破的时候正值初夏,那么多的尸体都摆在那儿,一不小心就会造成瘟疫,鼠疫之类的。琯玉姑娘乃是博学多才、见多识广,直接一把火永绝后患,实在令人佩服。”

这些东西若不是读过医书的,断然不会知晓。所以世人都只会可惜了那铺子,却压根想不到这么远。

被他这一顿吹捧,平乐已经有点飘飘然了。

她脸上表现着喜不自胜,嘴上却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我不过是书看得比较广罢了。”

张荆又道:“既然来了,我们进去看看吧,正好我箱子里有几味药材也快没了。”

这会儿平乐还沉浸在张荆刚才那顿吹捧在不能自已,所以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这药铺叫做‘平安堂’,意思简单明了。铺子因为是刚修葺没多久的,所以哪哪儿都问的到一股子木屑味儿。

铺子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掌柜,一个伙计。

伙计上前招呼着他们:“几位是看病还是抓药啊?”

“一株佛手参,五钱当归,六钱山茱萸,七钱党参,三钱白术,最后要五钱石斛。”张荆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

“你愣着干啥?抓药去啊!”

那小伙计瞪大了眼睛,又左右看了看这群奇怪的人,立马冲掌柜的喊了声:“掌柜的,有人砸场子。”

砸场子,我好端端的买个药怎么就成砸场子的了?

掌柜的埋怨道:“我这铺子才开几天啊,就有人来砸场子,早知道就不应该盘下这个晦气的地方。

伙计小声的将刚才的事儿给掌柜的说了一遍,只见老板眉头越来越深。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张荆,问道:“先生可是位大夫?”

“算是吧。”他确实当过几天御医,尽管只医治过了一个人。

掌柜又问:“那您可知这几味药的价钱?”

“稍微知道点,除了佛手参,石斛,还有山茱萸名贵些,其余的都是平常的药材。”他在宫里的时候,只会去计较这味药是否是最有效的,那会去在乎这药的价钱?

掌柜客气的说到:“不瞒先生,这几味药铺子里没有。”

“你这么大个铺子,怎么连这些个药都没有,那还做什么生意?莫不是怕我们没钱?”说着便要往荷包里掏银子。

“不是不是。是这样的,我们这沧州城前些年打了仗,现在还住在这儿的基本上都是穷苦的百姓,您要的哪几种药价格昂贵,铺子里备的不多......”

张荆无奈,只能退一步:“那你有多少,全部给我就行了。”

掌柜连忙摆手:“您听我把话说完,这也是赶巧了,前些天城南的苏老爷病了,他府里的管家将所有名贵的药材全都买走了,如今我这铺子是半点都找不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初见迎春 平乐激动地问道:“你说的苏老爷是府衙旁的那户吗?”

掌柜:“这沧州就这么点大,能有几个苏老爷?苏家可是本地的豪绅,之前举家避难,这不现在太平了就又搬回来了嘛!”

“那你可知这苏老爷得的什么病?”

之前还一直在想如何能进入苏府找回乘风哥哥的尸体,这不就有现成的一个?

掌柜惋惜道:“老毛病了,以前还只是冬天才发病。听他们家管家说这两年病发作得越来越勤了,并且毫无规律,请了无数的名医都是束手无策。”

张荆失落道:“罢了罢了,那你先将白术这几味给我,剩下的我再去别的地方买。”

“我这铺子里没有的东西,别的铺子更不可能有了。先生若是不急,可以等上两个月,等我下批货到了您再来?”

两个月,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平乐诡异的笑道:“我知道有个地方一定有,你想不想知道?”

那掌柜的听见这话皱着眉,心道:我这刚说完没有,这小姑娘竟然就来拆台了,我倒要看看是哪家铺子还能有这些药材存着。

张荆也是忙问道:“在哪儿,你莫要诓我啊!”

诓你?难道我在你心目中就这点诚信吗?

平乐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你若是信我便跟着我走,若是不信那就算了呗。”

思考了几秒,想着就算找不到自己也没什么损失,便跟着平乐出了‘平安堂’。

凭借着之前的记忆,七弯八拐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平乐嘴里嘟囔着:应该是这个地方啊,莫非自己又迷路了?

张荆一脸鄙夷:“你到底知不知道那铺子在哪儿?风岸以前不是来过吗,你说个地方让他带路也行啊!”

尽管不想承认,但是对于认路这件事自己的确是不擅长的。

最后还是妥协了:“风岸,你还记得苏府怎么走吗?”

风岸连想都没想,回道:“回小姐。苏府向左走三百米,然后再向右过两个路口就到了。”

按理来说风岸上次因为受了伤一直呆在府衙里,应该是没出来两次才对,居然能记得这般清楚,实在是个人才。

连喜子和小锦都连连称赞,“风大哥好厉害啊。”

张荆:“你们以为谁都和你玉姐姐一样!”

对于这件事情,她的确是无力反驳的,从小都是被嬷嬷们围着,根本不需要认路。以至于到后来每次出去玩儿都会忘了回去的路,可是她从未担心过真的回不去,因为那些宫人们总会找到她。

不多时,一块烫金楠木的匾上写着偌大的‘苏府’。

想必是回来后才换上的新匾额,两个字也并非十分出挑,可是却给人一种庄重的感觉。

这苏府她虽只住了几天,却感觉这就是自己的家,无比的亲切,无比的温暖。

难道是因为这里面有乘风哥哥的原因?

张荆这才反应过来:“你是想让我在苏府来求药?”

这药虽市面上紧俏,倒也不至于要到别人府上来求药,早知道就不应该听她的,白走了这么长一段路。

“不,我是来让你治病的。”也只有这个理由他们才能正大光明的进去苏府。

“不去不去,那么多名医都治不好,我可不想被人赶出来。”说话便要拉着平乐离开。

平乐按住了他的手,眼神坚毅的看着他:“我相信你一定能治好,连我之前快死了你都能从鬼门关给拉回来,求你帮我这一次?”

气氛变得凝重,因为这是平乐第一次求他,而张荆是断然不会拒绝的。

“嗯,可我不敢保证能医好。”他并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但他知道,这件事能让平乐屈尊降贵的求他,想必定然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够意思,那我就原谅你上次让我喝人血的事儿了。”果然,认真不过三秒,立马原形毕露。

上次他扮成老道去救她,看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心中悲愤不已,便想了个‘喝人血治病’的法子,本意是替平乐报仇,却不想今天被她翻出来成了自己的不是。

张荆指着她,心中郁气难平,满肚子的话被噎在喉咙里,气的冒烟。

平乐还一脸不关我事的模样,朝风岸吩咐道:“旁边就是府衙,既然来都来了,你就去打听一下当初客栈里那些被烧得尸体葬在了哪里,然后再去买个宅子,我们要在这儿住上很长一段时间。”

将两个小鬼扔给了风岸,平乐和张荆敲开了苏府的大门。

出来一个小厮,上下打量了他们一下问道:“你们干嘛的。”

“这位小哥,我们是来替苏老爷看病的,旁边这位是张荆张大夫。”平乐将张荆推向前去,感觉像是在说‘新鲜的水果便宜卖’一样。

“进来吧。”小厮直接让他们进了府。

这倒是令平乐十分意外,难道张荆的名声这么响?亏我还准备了半天如何夸耀他的话,现在全都省了。

还没等她高兴太久,便看见前面不远处排了一条长龙。

小厮指着那个地方对张荆说道:“先去那个地方拿个报名表,然后叫到你就去考试。”

张荆也傻了眼:“小兄弟,我是来替人看病的,不是来考试的。”

小厮也不耐烦道:“这些人都是来替老爷看病的,不出几道题考一下,谁知道是不是来骗钱的!”

“骗钱的!我可是在皇宫里当过御医的,能来这儿给你老爷看病是他的福气。”张荆咆哮道,他的内心此时受了极大地侮辱,不管不顾的什么话都往外说,平乐想拦都拦不住。

小厮也来了劲儿,“还御医,我还是神仙呢。想要先给老爷看病就要先考试,这是规矩。要是不满意就快点走。”

此时的张荆脸色铁青,扭头就要离开。

平乐心中也觉得有些对不住他,若不是为了自己,他大可不必受这些气的。

她也不再说什么,准备跟着张荆离开。

谁知那小厮依旧是不依不饶:“我说什么来着,一看就是个假的,怕考不过漏了陷就只能跑了。”

前面的张荆听见这话,反而停住了脚步。

他折了回来,也不与那小厮计较,直接走到那条队伍的后面等着拿申请表。

这时她才想起来,张荆别的都不在乎,可是对于医术方面的东西却最是在意,刚才小厮那样说,他定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平乐自然也是乐意这样,若这次机会抓不住,下次再想进来就难了。

乘着张荆答题的功夫,平乐偷偷溜了出来,准备去‘翠竹林’看看。

好在苏府只是重新粉饰了一遍,格局却没有变化,去‘翠竹林’的那条路她是记得的。

为了惹出麻烦,她尽量回避着人群,路上只遇见了几个丫鬟。

她们都惊愕的看着平乐,看完了还窃窃私语什么。

难道是看出来她是偷偷溜进来的,若是待会儿她们问起想个什么借口才好呢?

谁知那几个丫鬟朝她福了福身,便离开了,并未为难。

也是,就算是小偷哪儿有大白天来的,她们一定是以为是府里来的客人,所以才会向她行礼。

一阵清风袭来,竹叶沙沙作响。

映入眼帘的皆是一片翠绿。

整个苏府都有或多或少的变化,唯独这‘翠竹林’一如往昔。

让她不经有些恍惚,此刻到底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

那晚的夜色,只要一想起便会让她觉得撕心裂肺。

她日思夜想的乘风哥哥,近在咫尺。可是她却忽然没有勇气将这栅栏推开。

他活着的时候她一直躲着他,逃避他,如今死了又这边矫揉造作,是不是太不要脸了些。

“你是谁?”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平乐从那恼人的情绪在抽离,扯了个笑脸朝那人道:“我是张大夫的徒弟,刚才与他走分开迷了路。”

眼前这个女子穿着一袭白衣长裙,袖口点醉着点点梅花分外养眼,双目湛湛有神,修眉端鼻,颊边微现梨涡,直是秀美无伦,乌黑的长发上只绾了一直梅花簪,与袖口的梅花交相呼应,而其余的发随意的垂下,随风而动。

平乐是一个对‘美’要求比较高的人,可眼前这位女子绝对是配得上这个字的。

她想来不是一个喜欢吟诗作对的人,可此时她脑海中却浮现了一句:翩如浮云,宛若蛟龙。面如凝脂,眼如点漆。

若将她所见过的美人都比作花的话,蓝辛如同牡丹,司徒明月则是百合,而眼前这女子便如茉莉......

想必这就是安子怀心仪的那名女子——苏迎春。

“你这姑娘好生没礼貌,若是个男子,定要老爷让人将你眼睛给挖了。”她身旁的丫头呵斥着她的无礼。

平乐解释道:“抱歉,只是小姐姿色出众,让人情不自禁......”

苏迎春笑道:“无妨,是初夏小题大做了。只是没想到如今这大夫都开始收女弟子了呢!”

经她这么一提醒平乐这才想起,从古至今,还从未有过女子行医的先例。

刚才心口胡诌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平乐尴尬的解释道:“其实我也算不上什么女弟子,就是在他忙不过来的时候搭把手罢了。”

是真弟子也好,假弟子也罢,现在在苏迎春的眼里都不过是托词而言。

苏迎春:“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平乐:“我姓官,两口官,单名一个玉字。”

官玉这个名字是经过了所有人一起决定的。最开始平乐准备换成‘楚瑶’,这两个字取自‘嬛嬛一袅楚宫腰’,可是张荆笑话她哪里配得上这‘楚腰’二字。

接着便又是一场唇枪舌战。最后是小锦说还是喜欢叫她‘玉姐姐’,所以免得他们改口便还是用了‘官玉’这名字。

苏迎春温柔的一笑:“官姑娘,你沿着这条路往前走,绕过池塘再往东走就能出去了。若是在找不到就让府里的下人们带个路。”

平乐:“多谢苏小姐。”

待平乐走远,苏迎春却不为何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初夏在一旁说道:“小姐,要不要奴婢派人去查一查这女人?”

苏迎春反问道:“她不过是走错了路,为何要查?”

“可是奴婢看她刚才望着‘翠竹林’的眼神可不像是迷路了,还有就是......”若是迷路了一定会看路,而刚才她却是一直盯着竹林里的。

“是什么?”

初夏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的距离,小声说道:“奴婢觉得那女人和小姐长得竟然有五六分相似,您说会不会是老爷......”

苏迎春立马变了脸色:“放肆,你真是越发没规矩了,什么都敢说。”

她嘴里虽是在训斥,但心中却是巨大的震惊。

难怪刚才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是哪儿怪,现在经初夏一提醒这才恍然大悟。

初夏跪在地上:“奴婢知错,下次再也不敢胡说了。”

良久…

“去查查吧。”却不想苏迎春扔下一句话便进了‘翠竹林’。

平乐和张荆刚出苏府,便看见早已经等候着的风岸。

平乐问道:“喜子他们呢?”

风岸:“在客栈里。”

不是让他置办宅子吗,怎么还是住进了客栈?

对了,就算买了宅子今日也来不及添置东西,住在客栈里也是应该的。

平乐:“让你打听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风岸:“当年那间客栈里的尸体全都被安葬在了郊外一座山上,因为无法辨认身边便随意掩埋了,也没立什么碑文。”

他们当初是为了‘北辰’而战,如今战败能有个墓地便是不错的了,就算分得清谁是谁也不会有人为他们立碑刻文的。

“至于找宅子的事情,属下还要与您商量。”

平乐无所谓的说到:“没找到就明天再找,总会找到的,不用着急。”

张荆白了她一眼,嫌弃到:“他说要和你商量,肯定是已经找到了,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无法做主罢了,要么就是价钱太高,要么就是宅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一旁的风岸听到他的话瞪大了眼,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

平乐露出一丝暧昧的笑容:“看来你还挺了解他的嘛!”

张荆和风岸尴尬的对视了一眼,两人躲避似的低下了头,脸颊通红。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城郊祭拜 风岸在回客栈的途中说出了事情的经过,其实也和张荆所说的相差无几。

他们三个在打听清楚安葬的位置后,风岸便将两个小家伙扔在了客栈。

打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有几套正在售卖的宅子,而其中有一套宅子地势,朝向还有风水各方面都是极好的,只是价格居然比其他的贵了足足三倍。当他问到这宅子原本的主人时,那人却欲言又止,最后才说出来这宅子曾今是将军府。

柳乘风的府邸......

平乐:“那么好的宅子,为何会空置到现在?”

风岸:“柳将军过世后那宅子便充了公,一直挂着府衙的名下。别人都说柳将军是被当今圣上杀死的,买了他的东西就是犯了圣上的忌讳,所以才一直没卖出去。”

安子沐,别人怕犯了你的忌讳,我可不怕。

平乐:“这宅子多少钱?”

风岸:“一千两。”

不过是一千两,当初她为了博安子怀一笑不也在青楼里一掷千金吗?

平乐朝张荆问道:“我们现在手里有多少钱?”

虽然知道划不来,但是张荆知道平乐这钱是非花不可得,只能清点了一下手中的银票:“还有五千八百两。”

风岸解释道:“不是的,是一千两黄金。”

听到这个数目的张荆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手中的银票抓的更紧了些。“这不是明摆着抢钱嘛,傻子才会买!”

“因为原本沧州就是两国的交界,如今朝廷大力推进两国邦交,促进合并,引得大批商人在此交易贩卖,这宅子自然也比之前翻了几倍。”

张荆朝风岸翻了个白眼,腆着脸劝平乐:“我倒是觉得将军府就这样放着也挺好,反正不会有人买,也不会被破坏的。最重要的是,咋们手里根本就没那么多钱……”

要是这笔钱放在以前,根本就不值一提,只是现在却成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平乐突然开口道:“没钱,我还有东西啊!”

东西?所以值钱的东西不是都在他那儿了吗!莫非平乐还偷偷藏了几样?

“不会是......”张荆不敢相信平乐真的会这样做。

平乐笃定的眼神,证实了他的想,“对,就是安子怀那块玉。”

若当时安子怀没有骗他,那这块玉一定价值连城,不然他也不会做那么多赝品来混淆视听。

张荆:“你应该知道这块玉的价值可远远超出了它的本身,即便是如此你也要卖掉?”

她自然直销这块玉与一般的玉石不同,里面还有安子怀对她的情谊,只是为今之计别无他法。

见平乐还是坚持,张荆又道:“这块玉上边的花纹是他的记号,就算你想卖,别人还不一定敢收。”

风岸在一旁插话道:“若小姐下定了决心,属下倒是知道有个地方能卖?”

见有法子,平乐低沉的心立马又活了过来。而一旁的张荆连杀了风岸的心都有,好不容易想到个借口不用卖,现在还是......哎.....

风岸:“之前在长安便有人将不能在明面上交易的货物拿到黑市去卖,那儿每月十五才开市,卖家和买家都蒙着面,也不会泄露身份。我想如今这沧州人鱼混杂,想必这种地方一定不会少。”

这个主意让平乐眼前一亮,若是到时候被安子怀发现玉佩不见了,她也可以心口胡诌,反正也没人能证明是她卖的。

“不过.....属下对这沧州不熟,还需要打听打听这边的规矩,那种地方一熟人带着是不能进去的。”

“嗯,你先去将消息探清楚,反正这房子空了这么久,也不急这一时。”

回了客栈,喜子和小锦都已经吃过饭在各自的房间休息了。

平乐突然想到今天去苏府的事,便问道张荆:“还没问你今日苏府的事儿如何了,考试可通过了?”

风岸有些不明就里:“考试?不是看病去了吗?”

听见这个张荆就来气,不悦道:“几道题而已,你也是太小瞧我了些!”

“张大夫,别生气嘛,我这不是随口问问嘛。”知道他今日受了委屈,当然要顺着他,她还靠着他进苏府呢!

“哼。”

平乐又扯着笑脸讨好的问道:“不知他们可有说几时再去?”

张荆有也不回的进了房间,末了扔下一句:“明日辰时。”

看着旁边紧闭的房门,平乐于心有愧,便对风岸说:“他今日受了点委屈,你待会儿陪他喝几杯,但千万别误明日的事儿。”

风岸点点头便也回了房。

平乐回房前让小二将饭菜端到了屋里,她一边吃着饭一边回想着今日在‘翠竹林’前的苏迎春。她不得不承认,苏迎春的确是一个让人难以忘怀的女子,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所有人的心。

今日她撒的所有谎都没能逃过她的眼睛,比如‘女徒弟’,再比如‘迷路’。

这样一个女子,当初是如何能在深山中与安子怀相遇的?

又为何匆匆离开?

当日她在‘翠竹林’的画,想必心中还是有他的吧,不然为何会在苏府里建造出这么一个地方?

这个女人还真是像个‘迷’一样。

若是到时候安子怀来了,见到她一定会很开心的吧,找了那么久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那是何种欣喜?

若是他们两人在一起,那便只能用‘郎貌女才’形容了吧。

平乐细细的将饭菜吃完,坐在镜前准备将头上的朱钗拔掉,然后洗掉近日来的疲乏。

只是以前这些事儿都是小莲帮她的,只可惜......

小莲,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若世间之人死后都会变成鬼魂,我只希望你能变成一只恶鬼,那样便不会有人在欺负你了。

恍惚间,她在镜中看到了苏迎春的脸,难道是刚才一直在想她,所以眼花了?

平乐揉了揉眼睛,仔细的再看了看镜中的人,原来镜中的一直都是自己。

为何自己的脸会和苏迎春如此相似?

发现了这个事儿平乐内心无比震撼,安子怀是唯一同时见过她们的人,为何从未听他提起过?

还是说他一直只是在把自己当做苏迎春?

她开始回忆他们在一起的种种,从第一次在军营的相遇,安子怀为何独独选了她?

然后又是百般柔情,温言暖语,以至于她后来猜想是因为当时安子怀知晓了她的身份才故意迷惑她的。

安子怀并非是对每一个人都这么好的,为何在她面前却是细致入微的?

他表面上放荡不羁,言语放肆,可是她知道他是一个重感情的人。

她记得曾今她问过他: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而他却笑笑说: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不,不是这样的。

只是因为他第一眼见她便觉得长得像他心爱之人罢了。

原本她不应该生气的,毕竟他和她只是朋友。只是那种躺在别人余荫下的滋味实在无法让她接受。

她信任他,只因为他是她的朋友。

而他对她的好,却是因为她和别人有着相似的脸。

他对她所说的每一句情话,都是发自肺腑,只不过那些话其实是安子怀想透过她说给苏迎春听的罢了。

又是一夜无眠。

张荆今日起来后像是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儿下了楼。

“哟,昨夜当小偷去了?”

只见平乐顶着一副惨白的脸,还坚持扯着张笑脸和他们打招呼,宛如一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女鬼。

“怎么没看到风岸?”平乐打了个哈欠,问道。

“他一早就出去了,应该是去打听消息去了。”

平乐疲惫的说道:“快些走吧,今日还要去给苏老爷看病。”

张荆皱了皱眉,担心的问道:“你这幅模样确定还能出去,要不然今日我先去瞧瞧,等知道是否能够医治了你再去?”

“无妨,我.....”话还没说完,便觉得一整晕眩。

张荆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扶住,不然差点就滚下了楼梯。

“别逞强了,今日你就呆在房间里哪儿也别去,我待会儿让喜子去给你抓两幅药,你这身体可经不起折腾的。”

他的口气不容拒绝,平乐也只好作罢。

不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若再遇见那苏迎春,她倒是不知道如何自处了。

想来心中一阵苦涩:这么说来这苏家小姐倒还算的上她的恩人了,若不是因为她,自己当初进军营的时候或许就被沦为了军妓。

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做了无数个光怪陆离的梦,最后在一阵呼唤中,平乐惊醒了。

“玉姐姐,你还好吗?”小锦趴在床边,满脸的紧张。

“没事儿,姐姐只是做了个噩梦。”平乐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温柔的说到。

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一定是喜子哥哥,我去开门。”小锦立马从床边起身,欢快的跑了过去。

喜子手中端着一个碗,刚进门便飘来一股浓郁的苦药味,熏得平乐直皱眉。

“玉姐姐,快起来喝药吧,张大哥说凉了就没效果了。”喜子将药碗放在桌上催促到。

她还以为张荆只是随口说说,谁知道还真给她熬了这么大一碗‘毒药’!

“先放着,我待会儿喝。”能拖一会是一会儿,到时候趁喜子不注意再偷偷倒掉就行了。

这时喜子直接将药碗端在了她面前,“张大哥交代说一定要亲眼看着你喝,不然你一定会偷偷倒掉的。”

看不出来张荆这么了解她......

看来逃是逃不过了,也不能当真两个孩子耍赖不是?

只能深吸一口气,将那碗中的药一鼓作气全喝了。

“哇塞,玉姐姐好厉害。”小锦一脸崇拜的看着平乐。

平乐忍着嘴里的苦涩,微笑着说:“那小锦以后生病了也要乖乖喝药哦。”

小锦认真的点了点头:“嗯,小锦也要和玉姐姐一样勇敢。”

这药还真不是一般的苦,舌头都已经变得麻木,她感觉连空气都变得一股‘苦味’。

“这个给你。”喜子从怀中掏出了一包桃花酥。

这让平乐眼前一亮,欣喜若狂的夸赞道:“还是你知道心疼姐姐,不像张荆......”

话还没说完嘴里就塞进了一片桃花酥,香甜的味道刺激着她的味蕾,与之前的苦涩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真好吃,这段时间一直赶路,我都快忘了桃花酥的味道了。”

喜子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的说到:“这是张大哥买的,说非要等你喝了药才能给你。”

张荆买的?

这家伙虽然日日和她斗嘴,想不到如此细心。

此时的平乐只觉得心中一股暖意,之前因为安子怀产生的所有愤懑都瞬间烟消云散了。

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何必再斤斤计较?

自己都是已经死过两次的人了,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呢!

“今日闲来无事,带你们去个地方吧。”

想起昨日风岸打听到的小锦父母的墓地,平乐觉得是时候带她去祭拜一下了。

她给张荆和风岸分别留了个字条,便领着他们两个小家伙出了门。

听小二说,客栈的后门可以租车。虽说城郊不是很远,但徒步走过去还是有些费劲。

就是在平乐准备付钱的时候才想起银子都在张荆手里。

和老板软磨硬泡的半天,终于在以平乐头上的发簪压在那儿为条件,才同意他们将马车驾走。

以前平乐那股视金钱为粪土的劲儿,全都在这几天磨灭了。

没钱还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啊!

幸好喜子这两个月来一直在帮着风岸驾车,不然她头上的另一只簪子还要拿下来聘一位车夫。

“玉姐姐,我们怎么出城了啊?”小锦掀开帘子,看着外面全是绿荫山林。

“我们去祭拜的父母,他们被葬在了这儿。”

“哦。”小锦不再作声,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乱葬岗。

出现在平乐眼前的全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坟包,坟头上长满了杂草,密密麻麻的,让人只觉得后背一凉。

不同的是有些立了碑文,而有些则是光秃秃的。

想必这些就是当初被她一把火烧掉的尸体。

平乐心中祈求着他们的原谅:各位英雄,当初那样做实属无奈,还请你们千万别怪罪。

“今日来的有些仓促,没有准备钱纸香烛,待会儿我去那边采些花替他们插上。”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她没带钱.....

小锦拉住了她的手:“玉姐姐,我和你一起去。”

她原本还怕小锦到了这儿伤心,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多心了。

她点点头,对喜子道:“嗯,那喜子你就留在这儿将坟头的杂草拔一下。”

章节目录 第108章 遭遇山匪 “玉姐姐。”小锦突然叫住了正在采花的平乐,欲言又止。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我记得我娘曾经是个绣娘,我爹本来是个屠户,后来打仗了才去当的兵。他们十分恩爱,也很爱我...”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就红了,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平乐抱歉道:“对不起,小锦,我应该先和你商量一下再带你来的。”

或许这样的场景对小锦来说太过残忍。

小锦摇头,解释到:“不是的,小锦知道玉姐姐是好意。当时小锦没能跟着外公外婆离开,现在倒觉得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情,因为这样我才能遇见玉姐姐。”

对了,小锦的父母虽然不在了,但是她还有别的亲人,自己居然没经过她亲人的同意就这样将她留在了身边。

“小锦是不是想外公外婆了?玉姐姐可以想办法帮你找他们的…只是得花些时间,毕竟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他们回了沧州没有。”

不知道那句话说到了她的痛处,一直强忍着泪水的小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是不是刚才说错了什么?哎,好生生的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话!

哄了半天,抽泣声渐渐缓了些。

小锦瘪着嘴哽咽地说:“玉姐姐,我不要找外公外婆,我就想和你们呆在一起。”

“好好好,小锦说不找咱们就不找。”只求你别哭了就行。

“玉姐姐,刚才我说那些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对爹娘的所有的记忆就只有这些了。至于外公外婆,他们从小就嫌弃我是个女孩儿,所以当初走的时候根本就不愿意带上我。”

平乐记得当时小锦娘说是因为小锦自己不愿意走,原来事实却是这样。

她看着平乐认真的说:“现在对我来说,你和喜子哥哥才是最重要的人。”

“你这样说风大哥和张大哥可是会吃醋的哦。”平乐用手勾了勾她的鼻子,故意逗她道。

显然这句话吓到了小锦,连忙摆手道:“玉姐姐,你可千万别告诉他们,不然张大哥就不给我买糖葫芦了。”

平乐温柔的捏了捏她的脸,笑道:“那你可不准再哭鼻子啰。”

小锦连忙答应,立马用衣袖胡乱一抹,谁知道竟然将鼻涕眼泪全都抹到了脸上。

看到她这副模样,两人纷纷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突然林中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不经让人紧张起来。

听脚步声应该大约有七八个人。

还不等平乐反应过来她们就已经被包围了起来。

为首的是一个刀疤脸,背后背着一把大刀,穿着绿林草莽的服饰,不用猜便知道是山匪了。

“哟,哪儿来的小娘子,生得这般标致!”刀疤脸言语轻佻,一副色眯眯的表情。

该死,好端端的为何要独自带着小锦来这儿?

这沧州本就鱼龙混杂,凭空出来几个匪徒也不什么是稀奇事儿,只是为何就这么巧刚好就被自己碰到了?

要是风岸在就好了,区区几个山匪自然不在话下。

“我们大哥问你话呢,哑巴啦!”一个小啰啰拿着刀在她面前比划着,吓得小锦连忙躲在了她身后。

刀疤脸朝那人的屁股踢了一脚,呵斥到:“怎么能这么粗鲁,万一吓着小娘子了怎么办!”

接着对平乐一副讨好的模样,故作温柔的问道:“小娘子哪儿人啊,怎么以前没见过啊?”

“奴家刚来沧州不久,所以大爷没见过。”平乐心中腹诽,恐怕这人没少祸害城里的姑娘,要不然怎么这么清楚?

“小娘子好情趣,这山上的花开的最漂亮了,要不要去爷寨子里多采一些?”话说到一半就要上前拉平乐的手。

平乐连忙往旁边躲,喊道:“这位爷,奴家今日并非来采花的,而是来给亡夫扫墓的,还请您行个方便!”

“什么!成过亲?还是个寡妇?”

刀疤脸像是受了极大地打击,一脸不相信,然后看了看平乐身后的小锦,这才叹了口气:“算了,寡妇就寡妇,这么漂亮的小寡妇,老子也认了。”

不是吧,口味这么重?

“兄弟们,还不把小娘子请回去?”

“且慢。”

随着平乐的叫喊,所有人停止了动作。

平乐拼了命终于挤出了几滴眼泪,掩面抽泣道:“各位大爷,奴家的命苦啊。其实今日奴家是不愿意来这儿的,只是因为先夫夜夜托梦,非要来让奴家带着女儿来看看他,不然奴家岂会大老远的来这儿?”

刀疤脸像是有些触动,安慰道:“既然拜祭了就完了呗,跟着老子回寨子吃香的喝辣的,至于小的,只要她愿意叫我一声‘爹’,这个便宜货老子也一起收了。”

什么情况,生冷不忌啊,看不出这刀疤脸还挺看得开嘛。

平乐又道:“并不是奴家不愿意跟您回去,主要是奴家不想再害人性命了。”

“怎么的,难道你那亡夫还是你杀死的不成?”

“不是这样的,奴家从出生,便有高人算过命,说是命格硬,会克夫。”平乐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刀疤脸的表情。

刀疤脸笑道:“原来小娘子是这个意思,那些江湖术士的话老子从来都是不信的。”

“原本奴家也是不信的,只是......这已经是奴家克死的第四任丈夫了,还有三个刚定完亲就暴毙了。幸好最后这任丈夫命硬,给奴家还留了个女儿,要不然奴家这辈子只能孤独终老了......”

说道最后,平乐实在是挤不出眼泪了,只能强忍着痛,往自己大腿上使劲拧了一把,果然立马热泪盈眶,这副样子简直是既无助又可怜!

她说的句句情真意切,感人肺腑,让那些小啰啰都忍不住开始抹眼泪了。

“大哥,俗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不咱还是算了吧,沧州城美人多的是,别为了个寡妇把命整丢了。”

平乐趁热打铁,忙到:“就是就是,奴家是真的不想害了爷才将事情告知您的。”

刀疤脸犹豫了半天,放吧又有些舍不得,送上门来的小娘子不吃上一口实在可惜;不放吧,心里总觉得膈应,万一真把命整丢了就划不来了。

就在平乐准备再加把火的时候,两个山匪将喜子架了过来。

不过滑稽的是,绑着的虽然是喜子,但两个山匪却被打的鼻青脸肿。

小锦见了喜子被绑,连忙紧张的喊道:“喜子哥哥,你没事儿吧。”

喜子也看见了她们,立马挣扎起来:“我没事儿,玉姐姐等着我马上来救你们。”

平乐扶额,这两孩子还真是会添麻烦......

刀疤脸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蔑的问道:“怎么,你还有这么大个儿子?”

如果现在承认了不就是摆明了刚才故意戏弄他?哎,看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了。

“大爷,是这样的,因为奴家背着这克夫的名声,所以就再也没人敢来提亲了,家里便托人说着一户已经四十好几的男人做起妾室,这孩子原本是他家大娘子生的,只是后来家中失火,只由我们二人逃了出来,奴家又不忍心将他扔了不管,所以带着他又嫁给了这第四任丈夫。为了顾及夫家颜面,所以他便一直唤奴家姐姐。”

说了这么长一大段,连平乐自己几乎都相信了这是一个真实而又凄惨的故事。

刀疤脸心中已经起疑,再想骗就不容易了。

他破口骂到:“亏你说得出来,还带着前夫的孩子改嫁,老子倒是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蠢的男人!”

此话一出,就连那些小啰啰都憋着笑。

平乐用幽怨凄惨的眼神看着他:“大爷,您刚才不是还说要将奴家和孩子一起带回去吗?”

刀疤脸面上难堪,赌气道:“什么命硬克夫,老子不怕!将她们给老子带回去再说。”

那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山匪指着喜子问道:“那这个呢?”

刀疤脸此时心情郁闷,明明只想找个小娘子二字,这还整的买一送二了!这亏本买卖可不能做。“都这么大了,养着日后也是个白眼狼,杀了算了。”

平乐惊呼道:“不要,千万不要。喜子从小就崇拜像您这样的英雄,所以在家学了些武功,您将他带回去一定能帮上忙的!”

喜子也十分机灵,立马跪在刀疤脸面前:“大爷,小人愿意为您效犬马之劳,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辞。”

刀疤脸从未受到这样的吹捧,心里美滋滋的,又问道:“你真的崇拜老子?”

喜子点点头:“嗯,小人从小就敬佩绿林好汉,立志长大了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刀疤脸心里的疑虑已经完全消除了,开心的说道:“看你身手还不错,以后就留在老子身边,跟着老子吃香的喝辣的。”

平乐微微舒了一口气,现在命是保住了,如何才能逃走呢?

若是是真被这刀疤脸抓进寨子再想出来恐怕就难了。

现在差不多快到戌时了,不知道风岸回客栈没有,有没有看到她留的字条......

以前话本子里女子遇见这种情况不是都有英雄救美的桥段吗?

上次在冷宫里是安子怀救了她,现在有谁能救她?

咦......怎么又想到了安子怀,想来这些年还真是受了他不少照拂。

平乐甩了甩头,想要抛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此刻的她只需要虔诚的祈祷能有哪个神仙能救她渡劫才是。

总于,像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一个少年飞身落在了她身旁。

还未等平乐细细打量,那些个山匪就已经用大刀对准了他。

其中有一个山匪问道:“你想干嘛!”

“神仙,你是来救我的吗?”平乐小声耳语到。

那人挑眉笑了笑,道:“不是。”

什么,不是?那你来干嘛的,想一起去土匪窝逛逛?

刀疤脸:“你这小子从哪儿冒出来的,趁老子现在心情好,快点滚。”

少年不冷不热的说到:“我不过是刚才听这姑娘说故事觉得有趣儿,所以想继续听听,你们要是着急可以先走。”

这哪是来救命的神仙,这就是索命的恶鬼。直接将她刚才的谎言揭穿了,若待会儿他不救她,岂不是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这位公子怎么能这样说,奴家刚才的话句句属实,怎么到了您的嘴里就是‘说故事’了呢?”说着说着又开始抹起了眼泪。

想来女人的眼泪便是最好的武器,以前父皇就最受不了后宫的娘娘来这一招,后来的安子沐也是如此。

果然,所有的山匪立刻站在了她这一边,全都对那少年恶言相向。

少年扶额,唇间轻吐:“吵死了。”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十几个山匪脖子上都被架上了刀剑。

想不到这少年还是有备而来,刚才只顾自胡扯逃命,连这林中刚才藏了这么多人都没发觉。

此时平乐才看清了这少年的样貌,唇红齿白,皮肤吹弹可破,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般。而他这张脸上最独特的便是额间那枚红色麟纹,煞是特别。

他身着墨蓝色黎云丝锦缎长袍,腰封上镶嵌了一颗红宝石,应该价值不菲。

价值不菲.....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市侩了,什么时候都想着钱。

罪过罪过,都怪那该死的张荆,什么都不许她买,以至于她现在过得连普通人家都不如了。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有.....”这话怎么有些不对?

小锦在她身后探出了头,一本正经的说到:“以身相许!”

“许什么许,让你平时少看些话本子。”平乐敲了敲她的头,一脸愤懑。

小锦委屈道:“最近都是你在看,我一本都没看过。”

是这样吗?感觉现在是不是有些尴尬啊。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看公子谈吐不凡一定家世不凡,小女子这些微末的报答想必公子也是看不上的。要是没什么事儿,那我们就先走一步啦!”

平乐拉起小锦和喜子就像赶快逃离这个地方。

“等会儿。”

平乐极不情愿的停住脚步,微笑着问道:“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我刚才已经说了,我想听故事。”

这人是不是有病?跑这深山老林里来听故事!

平乐推脱到:“公子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带着这两个孩子也不方便,还是下次吧。”

少年:“我这儿有马车可以送你回去,你在路上给我讲就行了。”

我这都遇到的些什么人嘛,这么喜欢听故事去茶楼听呗,我又不是说书的!

不过看在别人刚才救了他们的份上,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死里逃生 就在平乐准备带着喜子和小锦坐上马车时,那人又突然开口道:“有点挤,只能坐两个人。”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马车上只能坐他和平乐两个人。

这算不算刚出了虎穴又进了狼窝?尽管这狼生的倒还算十分清秀可人。

喜子立马回绝了他这个要求:“不行。”

他不放心将平乐一个人去面对危险,要是出了什么事儿,风大哥一定会杀了他的!

少年漫不经心的说到:“要是你们觉得我这个要求无法达到,那我们就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你们可以继续跟着他们去山寨。”

山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还是算了吧。

两个人就两个人,再说她也是成过一次亲的人了,就算亏本也是他亏。

她心一横,朝喜子笑道:“没事儿,讲故事本来就要清净些,你先将小锦带回去,待会儿客栈见。”

喜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平乐的眼神制止了。

少年已经上了马车,掀开帘布催促道:“还不快些,再磨蹭就进不了城了。”

最终,在喜子担忧的眼神下,平乐登上了面前的马车。

马车奔驰在山间的小道上,虽偶尔有些颠簸,但整体上还算平稳。

此时马车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刚才为了逃命只能想方设法的胡诌,可是眼前这人并不像那几个山匪好忽悠了!

“额…不知道公子想听什么故事?”平乐率先打破了宁静。

“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些,从你的第一任丈夫到第四任丈夫……”

这人,口味还真是独特!

接下来平乐便只能绞尽脑汁的编造着自己的‘克夫’过往,也多亏了看了这些年的话本子,把什么乱七八糟的悲惨剧情全安到了自己身上。

说到‘精彩’之处,那少年居然还边鼓掌边叫好。

好什么好,平乐发现每次他叫好的时候都是她‘丈夫’因为各种原因而死的时候!

故事的最后,以他第四任丈夫光荣牺牲,独留下一个女儿得以剧终。

“对了,我忘了你第一任丈夫怎么死的?”

“楼上花盆掉下来砸死的啊!”

“花盆砸死的不是你第二任丈夫吗?”

“哦,那就是我记错了,应该是家里走水烧死了!”

“烧死的是你第三任丈夫,连带着他的正室。”

“你不是全都记得吗,还问我做甚?”平乐感觉到自己被人戏耍了,心中恼怒。

那少年却邪魅的笑到:“我只是忘了你第一任丈夫怎么死的而已!”

他这话让平乐实在无力反驳,可是她现在也很想知道这‘第一任丈夫’到底怎么死的啊!

马车忽然停住了,平乐连忙先开马车的帘布,看着熟悉的地方心中无比激动,就好像死里逃生一样。

平乐殷勤的问道:“公子,今日多谢您的救命之恩,还不知公子姓名,这样我也好日日为您诵经祈福不是?”

不,应该是日日咒骂才对!

怎知那少年丝毫不为所动,冷笑一声:“你刚才对那土匪不是还一口一个‘大爷奴家’,怎么到了我这儿就成了‘你我’了?”

“我...奴家这不是觉得公子是有风度之人,应该不会计较这些的才是!既然公子不愿告知名讳,那奴家就先行一步了。”

呸,你不想说我还不想知道了呢!

平乐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

没等那少年应允,平乐急忙跳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就往客栈里跑,真像是在逃命一般。

“莫翩仁。”

平乐扭过头,朝着那掀开的车帘子问道:“什么?”

那少年又道:“我姓莫,名翩仁。翩翩少年的翩,仁义的仁。”

说完马车便消失在了平乐的视野。

莫翩仁......

莫骗人......

她这是又被他耍了吗?

很明显答案是肯定的!

下次别让我遇见你,不然.....不然我让风岸拍死你!

对了,赶紧去看看喜子和小锦回来没有。

说曹操曹操到,只见喜子正陪着风岸急匆匆往外走。

风岸焦急的问道:“小姐,可有受伤?”

平乐摇摇头道:“没事儿,就是受了些惊吓。”

风岸也只是听喜子说了个大概,只知道平乐被人绑了,还要逼着讲什么故事。“是属下没有保护好小姐,您可知道那人的名字,属下这就去将人给您抓来!”

名字!提到这个平乐的火气又上来了,咬牙切齿的说到:“算了,他也没太为难我,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平乐朝喜子问道:“对了,你们怎么回来的?那些人没有为难你们吧!”

“没有,他们将我们送回来就离开了,途中一句话都没说过,我和小锦还在想他们是不是哑巴呢!”

这么一说好像还是真的,这群人中出了那个少年开口说过话以外,他的手下从始至终一个字都没说过,联系起他这些种种怪异的癖好,平乐有理由相信是他将手下毒哑了的。

这种事情在深宅大院中也是常有的事儿,主人怕自己的秘密泄露了,每个下人入府之前都喝了哑药。

这种惨无天道的事儿实在是令人不齿,亏他还好意思笑话我,其实自己才是最丧心病狂的人。

心中一顿恶毒的咒骂,终于将火全撒完了。

只是怎么感觉像还忘了什么事儿一样?

平乐只觉得灵光一闪,急忙问道:“马车呢?”

风岸像是丈二的何时摸不着头脑,“什么马车?”

喜子经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他们租的那辆马车还停在山上!低着头委屈道:“对不起玉姐姐,我忘记了,你别急,我现在就去找!”

“算了,丢了就丢了吧,万一再被山匪捉一次就没那么好运了。”毕竟她也忘了这事儿,哎,只是可惜了她那一只簪子。

“玉姐姐你饿了吗,我去给你端吃的来。”喜子笑吟吟的说道。

好像是有点饿了,今天一整天除了张荆的一碗药和一包桃花酥就再没有吃过别的东西了。

“嗯,的确有些饿了。你张大哥回来了吗?要是回来了就端到他房里去吃吧。”她现在十分关心苏府的情况,只想快些将乘风哥哥接出来。

“回来很久了,刚才还准备一起去救你的,可是又怕你回来找不到人,所以就留在客栈里了。”

平乐点点头,“嗯,我这就去找他。风岸,你也来说说今天打听到的情况吧。”

饭菜已经备好,三人各坐一方,都想知道对方今日发生了何事。

平乐则是最先将今日出门后发生的太系列倒霉事儿说给他们听了,说到最后风岸憋着笑脸连已经变得扭曲,而张荆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笑的差点断了气。

“哈哈哈…我肚子笑疼了!你说那人就莫什么...‘莫骗人’对吧!真是好名字,好名字!”

平乐苦着脸,骂道:“你再笑我就让风岸把你扔出去!”

张荆这才艰难的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心情这才得以平复。“他不会,再说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苏老爷得的什么病?”

“终于舍得说了?”平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到。

“我今日是说来话长…”

平乐还不解气,继续怼到:“说来话长就挑重点说!”

“苏太爷得的是痹症。”一句话总结了全部。

其余的两人面面相觑,等着他接下来的话,然后…

平乐追问到:“还有呢?”

张荆没好气的说到:“你不是叫我长话短说吗!?”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你是大哥,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平乐扶额,这哪是请大夫,这简直就是请了个祖宗啊!

见平乐这样说,张荆立刻像一只胜利的孔雀,准备耀武扬威之时,却被一旁的风岸叫住了:“张荆,够了!”

张荆立马老实了,也不再和她斗嘴,老老实实的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真正生病的其实是苏太爷,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便透露,所以坊间传闻的都是苏府的老爷苏诀病了。

今日张荆前去问诊,结果又被阻拦,说还有第二轮考试,最终只能挑出一位给苏太爷看病。

其中考试的过程张荆没有细说,不过听语气应该是小菜一碟,还有就是对其余那些江湖游医蹩脚医术的嫌弃。

总而言之,最后经过层层筛选,百里挑一的名医当然就是张荆了!

听到此处平乐稍微有些欣慰,张荆这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医术的确是了得的。

平乐问到:“痹症到底是什么病,能治吗?”

“痹症虽说不是大病,却无法根治,发作起来肢体关节冷痛,肿胀或重着,关节屈伸不利,遇寒剧痛,得热痛减,或恶风发热,肌肤麻木不仁。”

平乐有些不信,又问道:“真的无法治?”

张荆蹙眉道:“我骗你做甚,不光我不能治,就算是我父亲在世也是治不了!”

平乐有些挫败,心中的委屈和愤恨顷刻间迸发出来。“这可如何是好,若不能讨苏府这个人情,我又如何开口向他们讨要乘风哥哥的尸体!都怪我,为何偏偏将乘风哥哥埋在了那儿!”

“你不要这样悲观,这病虽不能治,却可以缓解!我看了之前大夫的方子,大多都是祛湿消肿益气的药物。这些药虽好却是总抵不过食疗!”

平乐像是看到了一丝希望:“食疗?你的意思吃饭能治病?”

张荆点点头,继续说道:“这病光靠吃那些药没多大作用,只会白白浪费了那些好药材,若是能在饮食方面有所忌口,那边能事半功倍,虽说不能痊愈,但也不至于如此频繁发作。”

这么说有希望了?

太好了,总算是黄天不负有心人。平乐激动的简直不知道如何表达心中对他的谢意。

张荆最不喜欢这种煽情的场面,连忙制止到:“千万别谢,我可不是为了你,我不过是不忍心看到柳将军躺在那竹林里无人知晓罢了!”

平乐心里自然也明白他是为了谁,尽管两人白日里日日吵嘴,但是大家都是真心拿彼此当朋友,所以从未真的红过脸。

如此一来,苏府的事也算有了眉目,接下来就是买宅子的事儿了。

风岸清了清嗓子,用他低沉的声音说道:“我打听到这黑市每次开市的时间和地点都不固定,都是由一个叫做‘乌啼月’的神秘组织临时通知。据说这个组织是从去年才在沧州露面,并且shunshu垄断了整个黑市的生意。他们每次开市都会选几样奇珍异宝进行拍卖,若是我们能将这块琉璃玉佩放到拍卖场上,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平乐激动起来:“那你可打听好了他们开市的时间和地点?”

风岸:“最近一次开市是在明日子时的‘湳栖苑’。”

‘湳栖苑’是个什么地方,感觉这名字怎么有点像风月场所?

张荆替她问了出来:“青楼?”

风岸眼神有些不自然,点了点头。

瞧他这模样应该是还从未去过这种地方,看来明日得带他去涨涨见识了!

“你还没说我们怎么才能进去呢?这种地方应该要有个什么名帖之类的吧!”

风岸正色道:“那些东西是买家才需要的东西,咱们是去卖东西的,没那么多要求。”

平乐:“既然如此那明日咱们就去这‘湳栖苑’逛逛。”

“我也要去!”张荆站起身,一把抓住平乐的衣袖,恳求到。

“不行!”还不等平乐拒绝,风岸倒是厉声拒绝了他。

“你们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我长这么大都还没去过青楼,你们就带我去看看嘛!”

平乐瞧见一旁的风岸脸色铁青,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爆发,她现在只能做个和事佬,劝着张荆:“其实青楼也没什么好玩儿的,我们这次是去办正事,你明日安安心心的去苏府治病,下次有机会我再带你去!”

然后趁张荆还在神伤连忙跑回了自己房间,剩下的事儿只能交给风岸吧,毕竟张荆那股倔劲儿要是上来了不是一时半刻能哄好的。

不过以前怎么没发现张荆居然是这样的人,一个大男人怎么还动不动就开始发脾气起来了?

他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好像就是从上次风岸送他离开,然后张荆决定留下的那时候开始的。

其实不止一次问过当天他们都说了什么,可是这两人就是守口如瓶,任她如何逼问就是不说,弄的平乐到最后只能用自己的脑子进行无限的遐想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拍卖玉佩 风岸驾着马车行驶在宽阔的大道上,他们要去的‘湳栖苑’就在沧州城外的吕家镇上,因为是去卖货,所以要去的早一些。

平乐一个人坐在马车上,无聊的用手把玩着那块琉璃玉佩。

现在再不好好看看待会儿就没了,哎,怎么现在就开始有点舍不得了呢?

要是安子怀在这儿就好了,她也不需要费这么大的劲儿去什么拍卖场,直接将这玉卖给他不就行了。

平乐揉了揉眼睛,然后伸了个懒腰,僵硬的身体顿时清爽不少。

“风岸,还要多久才能到?”

马车外传来风岸的声音:“快了,还有一炷香就能到。”

“对了,张荆出门时留了银子我们没?不然待会儿要是东西卖不出去,我们可没钱付花酒钱的!”这种地方可再是能用一支簪子打发的地方了。

等了半天也不见风岸的回应,平乐掀开帘布,结果瞧见风岸不知为何竟然红了脸......

平乐拍了拍脑门,这才反应过来,好端端的提什么张荆?

早上的事还历历在目,看来没个两个月风岸是无法正常面对张荆了,哪怕是名字!

今晨,客栈二楼的走廊。

也许是因为昨日经历了那场险境,神经一直处在紧张的状态,当危机解除后人也软了下来,所以昨夜竟睡得出奇的好。

所以她今日起了个大早,精神也是十分的充沛。

“早啊,风岸!”平乐一脸喜气的朝风岸打招呼。

“嗯。”风岸只是简单地应了声,眼神闪烁。

“咦,你......”平乐指了指风岸又指了指他刚刚出来的房间。

这不是张荆的房间吗,风岸怎么会从这儿出来?

莫非是张荆昨夜生了一整晚的气,今个儿早上都还没哄好?

这人发脾气也要有个度嘛,再说他们是去办正事儿,又不是真的去逛青楼,值得了生这么大的气吗!还生生的折腾了风岸一晚上。

平乐二话不说就冲进了张荆的房间,目的就是想替风岸出口气,好歹风岸也算是她半个哥哥,怎么能老被他这样欺负呢?

“小姐,别进去!”

只可惜风岸的喊声已经迟了,平乐瞪大了双眼看着床上那个**的男人,正四仰八躺的做着美梦。

她虽然和张荆平日里胡来,但男女之别还是顾及到了的。

现在这样该如何是好?

就在平乐不知所措之时,风岸一个闪身进了房间,飞快的走到张荆的床前用被子盖住他裸露的地方。

廊间。

“说吧,怎么回事儿?”平乐脸上的余晕未消,尴尬的问道。

风岸老实交代道:“昨日他因为去‘湳栖苑’的事闹脾气,然后我就陪他喝了点酒,谁知道他喝多了硬是拉着我不肯我走,然后就是您刚才看到的那样了。”

“算了,今早就当作我没看见你,你也没看见我!”

两人达成协议后,各自回了房间。

果然没过多久,车外渐渐变得嘈杂起来。

想不到这样一个边陲小镇还能这样热闹,实在是难得。

风岸:“这些人都是特意赶来买东西的,平日里这镇子没多少人。”

“那为什么他们为什会突然选了这个地方?”按理来说像沧州这种地方,只要没有捅出什么大篓子,官府不会随便来找麻烦的,像‘乌啼月’这样频繁换地方,实在不是生财之道。

“这个属下也不知道。”

看着天色渐暗,平乐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由于人多路窄,所以马车行至最后就只能靠步行了。

越往里去,人就越多,各种稀奇古怪的玩儿都有卖的。

平乐也是玩的不亦乐乎,玉佩还没卖出去,自己倒是先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姑娘,来看看这水晶球吧。”

平乐寻声看去,只见一颗和眼珠子差不多大小的水晶球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个珠子好漂亮啊。”平乐伸手就要去拿。

可那卖珠子的老叟却躲过了她的动作,“姑娘,这可不是普通的珠子,它可以通晓过去预知未来!”

听了这话,平乐此时倒是对这小珠子又提了些兴趣,“想不到世间竟然有这样神奇的东西?”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若是姑娘喜欢老朽便宜点卖你。”

“若我就这样买了发现这东西不准,到时候又退不了货,岂不是亏死了?”

那老叟忙道:“不如这样,姑娘您先验验货,要不准您放下就是。”

“如何验货?”

“你将她放在手中,闭上眼,心中想着您想知道的事情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平乐此时好奇心到达了极点。

她想知道什么呢?

是那晦暗不堪的过去?

还是前途渺茫的将来?

思至于此,她伸了一半的手又缩了回去,朝老叟歉意一笑:“算了,我不要了。”

老叟显然没想到平乐会突然停住,连忙劝道:“姑娘你再想想,难道你就不好奇你的将来?”

“不用了!”她的态度坚决。

经过这么一遭平乐玩心已失,带着风岸直接去了‘湳栖苑’。

“小姐,刚才为何中途放弃了?”风岸经过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和她说话也随意了许多,不像以前动不动就‘该死恕罪’的。

平乐噗嗤一笑:“那东西一看就是假的,我为什么要试?”

“原来您知道是假的!我还以为......”这女人心还真是猜不透。

“以为什么?以为我傻?”平乐没好气的说到。

“不是,您看这一堆,回去被那人看到了又要说上半天了。”那人当然是指张荆了。

风岸皱着眉看着手里拎的一大堆价值不菲的‘破烂’,其中不乏有:南海观音的玉净瓶,能穿梭时空的翡翠扳指,可以隐身的披风......

“我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不过你不觉得它们都挺好漂亮吗?尤其是这个扳指,我觉得和你挺配的。”

“这是送我的?”风岸显然受宠若惊。

“对啊,那个披风就给张...,算了,回去再说吧。”差点又说漏了嘴。

“既然如此,您刚刚为何没买那个水晶球?”如果只是图个漂亮,那透明珠子倒是值得一买的。

“若是他骗我说那是夜明珠我都会买,只是偏偏说能知晓过去未来,而我现在对这个没什么兴趣。”

因为她知道,所有的预知都来源于人的内心,心之所向便是将来!

话刚说完两人就来到了‘湳栖苑’的门前。

和普通的青楼不同,这儿没有站在门口拉客人的娇媚姑娘,反而是一群高头大汉在挨个检查着客人的身份。

戴好风岸事先准备好的鬼脸面具,作势便要进去。

“名帖呢?”一个肥头大耳的壮汉拦住了他们。

平乐笑道:“这位大哥,我们是来卖东西的。”

谁知那大个子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最后停到了风岸手里的那堆东西,冷冷的说道:“我们这儿不收破烂。”

风岸:“......”

平乐又用那张卑微的笑脸对大汉说:“不不不,误会了,这些是我刚买的,我要卖的东西在这儿。”

在身上掏了半天才将那块玉佩给找出来,一脸得意的在他眼前晃了晃。

果然,大个子的态度这才变得好了些,口气松软道:“我先带您去找王掌柜,等他验过了才能入拍卖场。”

平乐欠身:“那就有劳了。”

听风岸说这‘湳栖苑’是原本就有的,而‘乌啼月’这个组织也是最近才将这儿收入囊中,平时就是一间普通的青楼作为掩护,若是遇到今天这种大日子就会提前将姑娘们清走。

因为刚才平乐在外面闲逛了半天,使现在离拍卖会开始还只剩半个时辰了,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王老先生,这位姑娘手里有东西要出,您给帮忙掌掌眼。”那汉子将她们领进了一个隔间,里面坐着一个迟暮花甲的老头。

“东西呢?”那老头漫不经心的说着,手里还拿着一个玉石在不断研究。

平乐恭敬的将玉佩放在了桌案上,谁知那老头连瞥都没有瞥上一眼。

时间渐渐过去,外面的声音也越来越吵,想必拍卖会就要开始了,不知道这老头还要多久才能帮她瞧一瞧这玉佩。

此时的平乐心急如焚,很不得直接将他手中那块假东西给扔了。

“王老先生,我知道这样说会很失礼,只是您这手里的玉石是块假的,所以您不必再浪费时间在它身上了。”

怎知那王老先生破口骂道:“你个小丫头,能见过几件玉石,竟敢这样胡乱下结论!”

“玉石我虽见得不多,但却依然肯定您手中的时间假的,只不过是假的比较真罢了。”

他的语气生冷,应该是被平乐气急了。愤懑道:“假的比较真!你倒是给老夫说说怎么个‘假的真’法儿,不然今晚你就休想出了这‘湳栖苑’!”

“玉石其实和玉佩,玉器都是一样,第一看色泽,第二看纯度,第三则是听声音,只是这玉石未经打磨所以外形粗糙不易辨别。您是这方面的行家,自然比我更清楚。”

“这还用你说!”

“只是您若将其置于灯火之上,定会发现它的问题。”

平乐示意风岸取来一盏灯,放在了王老先生的面前。刚开始他还有些犹豫要不要相信平乐所说的话,可是一试之下,瞠目结舌,恍然大悟一般的叹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风岸有些不明就里,问道:“怎么了,为何灯一照就能辨真假?”

王老先生朗声夸赞:“你这小丫头,有点眼力。老夫研究了几日都没看出端倪,却被你一眼瞧了出来。”然后向风岸解释道:“这玉是我一位朋友拿到我这儿让我替他掌掌眼的,可是我老夫虽觉得这东西有不妥之处,却又始终找不到原因,今日经过这小丫头一提醒,我这才知道原来这玉石是被人包了浆,用真玉料在外面封了一层,这才以假乱真,刚才放在火中过了这么一道热,立马就发现了有断层面。”

“老先生谬赞,我只过是恰好站的位置好,侥幸看到了罢了,若是论真本事肯定比您差远了。”

王掌柜笑的咧开了嘴,摆手道:“小丫头过谦了,若不是懂行的,怎么会想到放到灯下的主意?不知你师从何人,说不定老夫还和你师父认识呢!”

我这三脚猫的本事都是常年在宫里混出来的,以前经常会有宫人将真东西换成假的,并且那造假的手艺简直比真的还真,见多了也就知道如何辨别了。

只是这些事儿也不能挑明了说吧。

所以只能又胡诌道:“家父以前开古董店的,所以对这些稍微懂一点点。”

王老先生却笑道:“既然如此,那老夫也不便再多问了,不知丫头今日是干嘛来了?”

终于步入主题了......

“这玉佩是你的?”他拿着那块琉璃玉佩诧异的问道。

“嗯,是一个朋友所赠。”

“请恕老夫无法为你们定价了,你们走吧。”他将玉佩放回了原处。

平乐这下慌了神,急道:“这是为何?这玉我敢保证是真的!”

“老夫当然知道是真的,你们可看到了玉佩旁边的图腾?这可是东漓皇室独有的花纹,象征着持有者的身份和权利,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们确定要拿来拍卖?”

“老先生,若不是走投无路,我断然是不会将它拿出来的。还请您帮个忙,通融一下。”

见平乐言辞恳切,他也想替她办成此时,便说道:“这事儿不是老夫能做主的,需要请示一下上边儿的意思,若那位同意了这事儿就好办了。”

上边儿,难道是指这个神秘组织‘乌啼月’的首领?

现在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无论如何她都要试一试的。点头道:“您去吧,我们在这等您的好消息。”

约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王老先生匆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到:“成了。”

他喘匀了气,接着道:“那位说这玉既然是无价,那就由卖家自己定价。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块玉特殊,有没有人愿意买那就只能看缘分了.....”

的确,谁会愿意为了一块玉佩担这种风险?

“一千两黄金。”

却不知她这话引得王掌柜大笑起来,“丫头,你恐怕还是太小看了这块玉佩,这玉佩就算你开价万金也是合理的。”

“我只需要这么多,若卖得再多,反而觉得越发亏欠了他。”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皇后殁了 勤政殿。

今日是安子沐从大火中出来的第三日。

“陛下,您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只是烧伤的比较严重恐怕会留下疤痕。”太医诚惶诚恐的说道。

安子沐侧眼看着右肩上那已经长出新肉的伤痕,云淡风轻的说道:“无妨。”

那天他拼了命的冲进火海,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玉儿,你为何要走到这一步?

“陛下,柳统领在外面求见。”刘全才替他拿来一件干净的袍子,小心翼翼生怕将伤口的地方碰到了。

“让他进来。”

柳乙穿着一身银色红边的盔甲跪在大殿中央,叩拜道:“臣柳乙参见陛下。”

“起来吧。”

安子沐在说话的同时屏退了为他穿衣的刘全才和战战兢兢的太医。

此刻偌大的勤政殿内只剩他们二人,陛下未发话,柳乙自然也不敢随便言语,就在这阴冷诡谲的气氛中,他感觉像已经过了几个春夏。

“起火的原因查到了吗?”

终于这诡异的平静被打破了,柳乙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起火点是在娘娘居住的妙音殿,依臣勘查发现应该是烛台被打翻了烧着了涂满红漆的门窗,这才一发不可收拾。”

“烛台,呵…你说一个小小的烛台就要了三条性命!你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

盛怒之下,他哪管得了后肩的伤口,直接拍案而起,这力道连那厚重的御案都摇晃了几下。

“是臣之过,请陛下降罪。”该来的始终会来,从他放走皇后娘娘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猜到了会有这一天。

“若朕降罪你就能将她换回来吗?”此时的他有些疯癫,有些迷茫,更有些不知所措。

“请陛下节哀,切莫伤了龙体。两位娘娘在天之灵也不愿看你这样。”

“节哀…这两日朕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有什么好节哀的?是她宁可自焚也不愿向朕低头,朕为何要为她而哀?”

柳乙一时无话,殿内又陷入了寂静。

良久安子沐又开口道:“和南陵的信使说,他们的条件朕答应了。”

“陛下?他们的条件可是要…”柳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安子沐的眼神有些空洞,冷哼一声道:“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不就是要立筱雅公主为后吗?”

“可是陛下,皇后娘娘刚殁,若立刻就册封新后,这不仅让她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更会惹天下人非议的啊!”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也是她先弃了朕!至于什么天下人的非议,朕不在乎!”

“是因为蔚将军吗?”柳乙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没有完全明白。

“这次烧死的可不仅仅只有皇后,还有姝妃...咋们蔚将军的好妹妹,要不是因为蔚兆朕倒也不至于设这个局,狠心将皇后贬到那冷宫里去。”

“设局?属下愚钝......”

“你当然不会懂,因为你站的还不够高,看得还不够远罢了。”

为何设局?无非是为了蔚兆手中的兵权而已,处处被人挟持的日子过得可不太舒服。

他先是故意亲近姝妃,并狠心将玉儿打入冷宫,不过是为了让姝妃觉得有上位的机会,让她怂恿她那‘假哥哥’抛下南境十万将士回京助她登上后位。

果然蔚兆上钩了,一回来就在长安城里替姝妃四处奔走。

而他也早已南陵讲好了条件,立南陵王的亲妹妹筱雅为皇妃,而南陵便是助他夺了蔚兆的兵权。

这是一场多么划算的交易,可惜玉儿的这一把火打乱了他所有的筹谋,南陵乘机加码,将原本的‘皇妃’变成了‘皇后’,而蔚兆也差点逃脱他的控制。

柳乙问道:“属下记得您从大火中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蔚将军给扣押了,可是怕他会谋反?属下倒是觉得他没那么大的胆子,毕竟当初蔚元武死时也没见他多大反应。”

“以前自然不会,因为姝妃还在宫里,所以他甘愿守在那苦寒之地,可是现在姝妃死了,他也了无牵挂,一心想为姝妃报仇!”

“想不到姝妃娘娘和蔚将军感情如此深厚,竟然比自己的父亲还要重要。”

柳乙不懂宫中隐晦之事,自然也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一个不小心便戳到了安子沐的痛楚。

“三具尸体可曾验过了?”

柳乙犹豫了一会儿,答道:“好像...并未查验。”

安子沐将随手拿起的茶杯直接朝柳乙扔去,正好砸到了他的额头上,血迹顺着脸颊滴落在了地上。“为何不验?如果不验如何能确定死者身份,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吗!?”

“有两具尸体已经确认了,还有一具被...被王爷带走了。”

安子沐盛怒:“安子怀?他凭什么带走,玉儿就算是死也是朕的皇后,他以为仗着父皇的宠爱就能无法无天了吗?这里可是‘九幽’,是朕的‘九幽’!”

乒铃乓啷…东西又碎了一地。

“将他给朕找来!”

怎知说曹操曹操到。

安子怀已经走进了大殿,用漫不经心的语调朝安子沐问道:“看来本王来的倒是巧了,不知陛下找本王何事?”

他扭头看到额角滴血的柳乙,有大呼道:“咦,柳统领这头是怎么了?”

安子怀将这勤政殿简直当成了自家的书房,毫无规矩可言。

安子沐并不想同他计较这些细节,开口便问道:“尸体呢?”

他故作不知,诧异的问道:“什么尸体?”

上位之人的声音又冷了几分:“你说呢?”

若不是他因为冲进火场后昏迷了一天一夜,岂有让他将尸体带走的机会!

“哦,陛下说的是琯琯?本王已经将她葬了......”

“她是皇后,就算是殁了也自有礼部操持丧仪,住在她皇后该住的陵寝,岂是你随随便便一句葬了就完了的?安子怀,朕念在你是兄长对你一再忍让,而你却得寸进尺,你是非要逼朕与你动手吗?”

安子怀冷笑一声:“的确,我这个王爷不过凭的就是父皇的一道圣旨,无权无势自然不能与陛下抗衡。只是此事是受她之前所托,就算明知道会惹得圣心不悦本王还是会做。”

受她所托?难道不葬皇陵是她的意思?

只是为何她连死都不愿见他一面,而是选择相信了别人?

此时的安子沐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气势,恍然问道:“她托你何事?”

“就是在她遇刺的那晚,她看着满手的鲜血对我说:我这一生都被困在了这皇宫,若是哪天死了还被困在这儿就实在太可悲了些,所以求你要是我有一天死了一定不要把我葬在皇陵。”

安子沐满脸的落寞:“她在怪朕那日没去救她吗?”

“她本就是个宁折不弯的人,为你放弃了所有骄傲,可是你却狠心将她扔到那种地方。我不管你在谋划些什么,可是都不应该拿她当棋子。”

“是朕做错了吗?”他喃喃自语,而心却如刀绞。

“若早知道她会寻死,我那日也不必一收到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过去救她!”

安子沐已经没了之前的锐利,缓缓问到:“她可还说了什么?”

“那晚我替她包扎完伤口,看着她入睡。你可知道她即使炎炎夏日也会怕冷?睡在冰冷的卧榻上蜷成了一团,十分乖巧,也十分可怜。而就是她,尽管被你如此薄待,还是在我抽身离开的时候突然扯住我的衣角,唤了一句:亦安,别走。口口声声说恨你的她,却连梦里都全是你!”

安子怀的这段话已经击破了他所有的防线,愧疚的跌坐在龙椅上,哀嚎道:“玉儿,对不起。是朕负了你啊……”

柳乙不忍:“陛下,不是这样的,属下知道您处处都在维护着娘娘,闹到今天这步也只是因为造化弄人罢了。娘娘要是知道您的苦心一定会后悔的。”

他开始动摇了,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帮助娘娘离开,活生生拆散了这对苦命鸳鸯。

安子怀带着轻蔑的笑道:“维护,他除了利用还对她做过什么?连她遇刺都可以充耳不闻!”

柳乙反问道:“既然如此,那您可知道那晚娘娘遇险的消息是谁透露给您的,让您正好能去相救?”

听见这话的安子怀瞪大了眼睛,有几分听不懂柳乙是何意,什么叫做谁透漏的消息我?

那晚的消息来得突然,他也未辨明真假就直接进了宫...难道?不,不可能...

他错愕的看着安子沐,想寻求一个答案,“是你?”

怎知安子沐冷笑了几声:“是我又如何?她终究还是死了,不是吗?”

柳乙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朝他吼道:“不...娘娘她....”没有死!

他不愿因为自己的背叛害得他如此模样,自古忠义两难全,一边是他的君,一边是他的主。

“柳乙!你是想让她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息吗?”安子怀打断了他的话语,赤红的眼像是染了血。

若此时他心软,那边真的成了不忠不义之人,他这样做起码随了娘娘的心愿,还了她的自由。

“你将她葬在了哪儿?”这短短几个字,像是用光了安子沐所有的力气。

“西郊,五峰山。”

“是和北弘翊他们葬在了一起吗?”顿了顿苦笑一声,又道“哈,这样也好,她也算不寂寞了……”

安子怀摇头:“不,是葬在了那颗扶桑树下。”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玉儿,你为何这么傻?为何...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带着哀思,带着悔恨。接着,情绪如同决堤一般,一发不可收拾,谁会想到那个刨除了七情六欲,万事算计的安子沐竟然会哭的像个孩子。

安子怀朝柳乙使了个眼色,向安子沐行了礼,两人双双离开了这孤寂的勤政殿。

“不知王爷意欲何为?”他们彼此的心里清楚,皇后娘娘根本就没有死,而今日安子怀刚才字字诛心到底是出于什么居心?莫非是想取而代之?

安子怀邪魅一笑:“那柳统领呢?倒底是姓‘安’还是姓‘柳’?”

“你什么意思?”柳乙的手已经握紧了剑柄,随时准备拔剑相向。

“你愿意帮琯琯,是因为感念柳乘风的情分,而你面对安子沐又需要绝对的忠心,不知柳统领准备如何抉择?”

安子沐和柳乘风,二者选其一,这还真是个艰难的选择。

“若你不会选,那本王就来替你选。既然当初你已经决定帮了琯琯,就请你继续你的初衷,若是你现在告诉安子沐你放跑了她,那他是应该感激你告诉了他,还是会直接要了你的命呢?这条路既然已经选了,那就一条道走到黑吧!”

柳乙知道安子怀言之有理,可是依旧迈不过心中那道坎。

“可是陛下...”

“他是君主,总觉得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结果突然有一天发现不是那样的,他自然觉得崩溃,过段时间这道上结痂了,他依然会是那个冷血无情的帝王。”

柳乙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今日幸好有王爷拦着才让柳乙没有铸成大错,往后对于冷宫的事柳乙保证只字不提,再也不会让娘娘重蹈覆辙。”

“既然想通了那就行了,她不过是想要个自由罢了,却如此难...”

“既然王爷有心让陛下忘了娘娘,为何刚才还要咄咄相逼?岂不是更让陛下觉得愧对娘娘?”

“本王就是要让他觉得亏欠,觉得此生都无法赎罪,也只有这样他才会从心底承认琯琯的死!”

“可是为何当您说到将‘娘娘’葬在了扶桑树下陛下就…”

“你们这个满心肮脏的陛下,就是在那儿与她许下‘此生不负’的诺言。”

她是真情,而他呢?

“要是他们没有这宫闱的束缚,一定会是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吧。”想当初公主与侯府世子的联姻羡煞了旁人,谁会料到两人会落到今日这种不死不休的地步?

“就算没有这些,他们依旧无法在一起。琯琯求的是一心人,而安子沐心中最重要的却是权利,说到底他们终究是不同路的。”

这席话,只可惜平乐现在并没有在这儿,若是她听到一定会发现:原来这个世上最懂她的人,原来是安子怀......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拍卖会已经开始了,外面的铜锣敲得铮铮作响,既然‘乌啼月’已经答应售卖那今日来得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一半,接下来只能赌一赌运气了。

王老先生将那大个子又叫了进来,对平乐道:“让阿大带你们去包厢静待佳音吧。”

阿大将他们引到了二楼的一个单独的包厢,这个位置虽然不是正对看台,却能将整个拍卖会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很快平乐便发现了这间包厢的不同之处,其他的包厢都是呈开放式的,并且都编了数字。唯独这间不同,用帏布遮挡的严严实实,站在此处竟然有一种‘掌控全局’的错觉。

“这是?”平乐蹙眉,莫不是阿大带错了地方?

“这是王老先生吩咐的,就姑娘就放心在这儿休憩片刻吧,阿大就在门口候着,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阿大对他们的态度更加客气了,想必是受了人的嘱托。

“那就打扰了。”

楼下已经竞拍过了一轮,好像是一株什么蓬莱岛的仙草,若是制成药丸服下可助益修为,调理内息。

这无疑会让个大江湖人士纷纷争抢,最后以六百九十两的价格被三号包厢的客人拍走。

“看来如今这江湖人还挺有钱的,区区一株提高功力的药草,连有没有效都不知道就卖了这么高的价钱。”显然平乐是有些酸味的,出门时张荆只给了他们两百两,而且还在进来之前被她花的差不多了。

“江湖中人最看重的就是武功修为,所以见到这种东西哪怕是倾家荡产也是在所不惜的。”

风岸作为一个练武的人,之然也能感同身受。

“各位老爷,接下来要拍卖的是一件兵器,这是一把自带血腥的腰刀,它通体乌黑,刀锋尖锐。或许您现在还看不出它的特别,可是若说出这刀的名字,想必大家一定会感兴趣。”

“那你倒是快说啊!”

“这把刀便是大名鼎鼎的战云刀……”

此时堂下一片哗然,有人大声问道:“你说这就是战云将军的那把佩刀?”

平乐对这些沙场之事知之不多,便朝旁边的风岸问到:“这战云将军是何许人也?为何连它的刀都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这战云将军可是算得上一代英豪,虽为女子却丝毫不输于男儿,她十四岁便入了军,不仅深谙兵法诡道,还练得了一手好刀法。至于让她真正闻名的是一场殊死之战,她一个人一把刀拼死突破了敌军上百人的防线,也是当时那场战争胜利的关键。这把刀本无名,因为她名为战云,所以人们便将此刀称为了‘战云刀’,只是从她逝世便再无人见过这把刀了。”

“这般奇女子若是还在世真想见一见。”

“是啊,这都是上百年前的事了。看来这‘乌啼月’还真是不简单,连这把刀都找到。”

堂内叫价声此起彼伏,此时已经叫到了三千两了。

“三千零一。”看台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吸引了她。

却不想他的出价却引得哄堂大笑,哪儿有人加价只加一两银子的,莫不是来捣乱的吧。

这种事也只有他能做的出来了……

平乐焦急的喊道:“阿大,麻烦你快将那个叫价的人请上来。”

“是,阿大这就去。”

叫价声还是此起彼伏,而那个声音依然每次只加一两,惹的其他竞拍者简直是暴跳如雷。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恶狠狠的说道:“你没钱就别来凑热闹,别怪爷没告诉你,到时候没钱付可是会丧命的!”

“那就是我的事儿了,不劳您费心了。”说完又在之前的价格上加了一两。

这是阿大已经来到了那人身边,对他低语了几句后便朝平乐的方向看了过来,只是有帏布遮挡着看的并不真切。

“姑娘,人给您带来了。”

此时那人已经进入了包厢,站在一旁的风岸脸色更是难看。

“你怎么进来的!”平乐叹了口气,无奈的问道。

“你们不带我,我就不晓得自己来吗?”张荆趾高气昂的回道。

“我问你哪儿来的名帖?”不是说没有名帖不能进吗?这‘乌啼月’为何如此简单就将他放进来了?

“这还不简单,隔壁街有个招摇撞骗的老道士,花了五两银子买的......”

风岸和平乐顿时无语,这......

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没了张荆在里面搅和,很快叫价已经到了五千两,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这把刀的价值,再叫价的恐怕就是傻子了。

张荆一拍大腿,恼道:“不行,光顾着和你们闲话了,把正事儿给忘了!”

还真有这么一个傻子,还就坐在自己身边!

“你不说我还忘了问你,你又不会武功,好端端的要这刀干嘛?”

“我想着你不是没了武功嘛,但好在以前练得招式还在,这把腰刀薄如蝉翼,戴在身上也轻便,所以准备买来给你当兵器。”

原来,是为了自己......

虽然知道张荆一直以来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却是事事替她着想的。

但心里知道和亲耳听到还是有区别的,顿时感动的一塌糊涂。

“五千零一。”张荆拨开了那层帐布,就在即将落锤的前一刻朝着拍卖场中央喊道。

“又有公子出价了,还有比这个价格更高的吗?”

场内一片寂静,心里估计都很好奇这个‘傻子’是谁。

“五千零一百零,成交。”一锤定音。

经过此事,平乐也感觉重新认识了张荆一番,往日里虽然抠门儿的很,想不到还能这么大方一次,而且还是为了自己。

平乐知道这么说虽然矫情,但还是忍不住:“今日让你如此破费,实在是不好意思......”

却不想张荆大方的摆摆手道:“无妨无妨,反正也是你的钱。”

此话犹如一道惊雷砸在了平乐的脑门上,什么叫做反正是我的钱......

我的钱!

他居然拿我的钱给我买东西,还一口气花掉了五千两!

“张荆,你看我不打死你!”

此时包厢内乱作一团,一个追一个躲。

而风岸站在中央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被当成了张荆的人肉盾牌。

“风岸,你给我让开,我今天非要拔了他的皮不可。”

“小姐,他也是一片好心,要不你就放过他吧。”

张荆看到风岸站在了自己这边,心里立马有了底气:“我这不是想到玉佩卖了咱们就有钱了嘛,区区五千两而已,至于这样嘛?”

“你还有理了!这玉佩能不能卖出去都还是回事,你就提前花了五千两,要是待会儿没人敢拍那块玉佩,到时候都准备饿肚子吧!”

张荆丝毫不退让,回道:“就算这五千两不拿来买这把腰刀,还不是会被你挥霍掉,与其这样还不如拿来买刀呢!”

“你!”这话竟然让平乐无法反驳,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风岸间局面有所缓解,这才松下一口气,忙岔开话题:“小姐,你看下面,好像开始拍卖咱们的东西了。”

平乐也止了怒气,将注意力放在了拍卖场上,楼下解说的人换成了一个年轻的女子,轻纱拂面看不清相貌,但声音确实悦耳,看她的穿着打扮应该在‘乌啼月’里的地位不低。

“各位爷,接下来的这个宝贝就由曦月替各位介绍吧,这个宝贝是一位客人方才托我们‘乌啼月’代为售卖的。”

“不就是一块玉佩吗,还值得二当家亲自来解说?”

曦月颔首一笑:“这位爷请听曦月为您介绍一番。”

她将托盘上的玉佩用一块柔软的丝巾包裹,轻轻拿在手中。指着玉佩的花纹说道:“不知各位可曾见过这个?”

场下开始了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忽然二楼右边的哪个包厢传来一声震惊:“这莫非是东漓皇室的图腾?”

“还是这位爷见多识广,这块玉佩乃是东漓开国君主取自一块千年血精石,然后经过打磨雕琢,整整十数年才成就了这全天下独一无二的血精玉佩,此玉佩平时形似琉璃,若是浸在水中则会变成一块血玉。”

说完一个大汉就端着一盆清水上去,曦月将玉佩放在了铜盆中,果然如她所说,玉佩有之前的白色变成了血红色,宛如刚吸完血一般。

“这玉佩我戴了这么久怎么都不知道还能变成红色?”平乐瘪瘪嘴,心中不悦。

张荆完全忘了刚才被追着打的事情,像没事儿人一样接话道:“谁没事儿还拿玉佩泡水玩儿不成?”

最后被平乐白了一眼后自动闭上了嘴。

曦月展示完后,仔细将玉佩擦干,“刚才曦月所说的是这块玉佩的‘身世’,接下来就要说说它的价值了。”

台下一个中年男子笑道:“这东西难道还能被当成传国玉玺了不成。”

曦月也茵茵笑了起来,“这位爷虽然有些夸大,但也差不多。据说若是东漓皇帝将这块玉佩赐给谁,便说明这个人即将成为下一代的国君。”

一时间,场内所有的人都炸开了锅,除了惊讶便是惊吓.....

就连平乐也是此时才知道这块玉真正的含义。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何安子怀会如此轻易就送给了自己?

场下又有人喊道:“拿这种东西出来拍卖,你们‘乌啼月’是不要命了吗?”

“就是,就算有钱我们可不敢买啊,什么宝贝都没有命重要!”

“还是快点走吧,就当今日没有来过,免得受了连累。”

顿时,整个拍卖场作鸟兽散。

平乐的心也凉了半截。

看来是没戏了,看来只能在想别的办法了。

“不是吧,还真没人买?”张荆像是一条霜打的茄子,顿时没了兴致。

包厢外传来了阿大的声音:“姑娘,拍卖会已经结束了,您的那位朋友拍得了一柄腰刀,总价是五千零一两,曦月姑娘说可以给您抹个零头,您付五千两就行了。”

果真一语成缄,玉佩没卖出去,还搭了五千两,平乐此刻连杀了张荆的心都有。

“付钱去啊!”平乐只觉得气血上涌,没好气的朝张荆道。

等了许久,张荆那边也没有动作,低着头胀红了脸,平乐心中隐隐不安。

朝阿大尴尬的笑了笑,将张荆拉到了一旁低语道:“怎么回事儿,钱呢?”

“刚才出来太兴奋,接着换了件衣服,忘带了......”

不是吧,我的张大公子,你好端端的干麻要来凑热闹,还换了件衣服,真当是来逛青楼来呢?!

“阿大兄,不知我们可否先验验货?做生意讲究银货两讫,免得到时候有什么问题再惹得一些麻烦……”

“这个自然,阿大这就去将二当家一并请来。”说完便下了楼。

此时包厢内只有他们三人,风岸还不知道出了何事,欣然说到:“既然他们能在这儿做生意,断然不会假货出来骗人,就算真是假货咱们也不可能让咱们看出来。”

“你以为我想验货?还不是得感谢咱们张大大夫!”

风岸一脸茫然,扭头看着张荆。

“???”

“我忘了带钱。”

“!!!”

显然风岸也被吓了一跳,下一刻便已经开始四处打量可以逃生的路了。

“待会儿我就一口咬定那腰刀是假的,拖延时间,然后想办法把玉佩拿回来,要是实在逃不掉咱们就将他压在这儿,回去拿钱再来赎他。”这个他当然是指张荆,毕竟要想风岸一口气带着他们两个一起逃出去难度实在有些大。

“不要!”张荆一口拒绝。

“要不是你非要买那个刀,咱们至于这样吗?!”

“我还不是为你买的,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风岸连忙制止了他们两人。

“原来是这位姑娘要验货啊,您可是第一个在咱们‘乌啼月’点名要验货的呢!”曦月命人将那柄战云刀拿了上来。

之前隔得远,对于这柄刀并没有太看清,而此时这把赫赫威名的腰刀就放在离自己不足两尺的地方,它的冷冽,它的孤寂仿佛正在敲击着平乐的心。

它像是在呼唤她一般,更像是一只受伤的兽,等待着她将它救赎!

她伸出手,慢慢的抚摸着它的‘身体’,她想要安抚它,更想拥有它…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地主家的傻儿子 张荆不断的给平乐使眼色,让她按照计划咬定这把刀是假的,然后再制造混乱逃出去。

可是平乐根本就没有功夫搭理她,一门心思还在刀上。

“啊!”指尖一阵刺痛。

“小姐,怎么了?”风岸急忙询问道。

平乐摇头安慰道:“没事儿,刚才失了神,不过划开了一点。”

一旁的馨月命人将刀收进了盒中,缓缓说道:“是馨月忘了提醒姑娘,这刀当初饮了人血,然后随着它主人的死而沉寂了上百年,已然变成了一柄妖刃,极其渴望人血,若是姑娘后悔拍下它,曦月自然不会强求。”

她一个弱女子,既然能做到如今的地位,自然有着过人的本事,从她们提出要验货的那一刻起,曦月就知道了她们的想法。

“真的吗?那就多谢二当家了。”张荆自然觉得这是意外之喜,最主要的就是不用将他押在这儿了。

馨月目光一凛,殷红的唇轻启:“当然,只是这宝贝流拍,自然要按照流拍的规矩来办。”

“什么规矩?”

“连规矩都不知道,就敢来我们‘乌啼月’造次,莫非是太胆大妄为了些!”目光流转,口气生硬的朝一旁的阿大说道:“告诉他们咱们的规矩。”

阿大:“若物品正常流拍,则卖家需向‘乌啼月’支付低价的百分之十作为酬劳;若是物品已经落锤定拍,买家却临时反悔的,‘乌啼月’将收取定锤价的百分之二十作为补偿。”

平乐心里算了算,照这么说来。就算玉佩没卖出去,她也需要付一百两两黄金!再加上这柄刀,她还需要付八百两白银......

这哪是做生意,这明显就是抢劫嘛!

当然,张荆也是和她有同感,朗声骂道:“你们这是在抢劫,我要去官府告你们!”

“告我们?那还要你有本事出得了这个门不是?”

说完门口便涌进来一堆和阿大一般体型的大汉,将门口堵得死死地,煞是吓人。

平乐低声责骂道:“你心里知道就行了,干嘛要说出来,这下把人惹急了吧。”

张荆瘪了瘪嘴,满肚子的委屈没地方说。

“馨月姑娘误会了,刚才我这位朋友不过是开了个玩笑,既然我们来了这儿,自然要按照你们的规矩办事。只是今日原本是出来卖东西的,却不想世人胆小无人敢拍,所以身上带的钱并不多,不知姑娘能否通融通融,让我们回去取钱?”

怎知馨月不语,低眉笑道:“你觉得呢?”

平乐尴尬的笑了笑:“您看,想必您也知道这块玉佩的价值,不如我将这玉佩先抵在这儿,拿了钱便回来赎如何?”

不知为何,馨月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呵,这玉佩虽贵重,可是对于别人来说就是个烫手的山芋,你觉得我会这么傻的答应你?”

她的话没错,这块玉佩虽然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却也容易引来杀身之祸,说不定连这‘乌啼月’也会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看来实在没办法了,平乐只能抱歉的看看了张荆,而后者则是可怜巴巴的乞求她不要这样。

平乐指着张荆,妥协到:“那我把他压在这儿如何,若我们不回来他就任由你们处置。”

显然馨月对这个提议感了兴趣,眼角微微上扬,“这个法子倒是有趣,看这公子的身形,扔去旁边的‘梧桐阁’一定会大受欢迎。”

张荆心下不安,小声问道:“那是个什么地方?”

馨月大笑:“和这‘湳栖苑’差不多,不过那里面养的都是小倌儿罢了。”

“不要。”

“不行。”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的喊道,一个是张荆,而另一个则是风岸的了。

馨月也是没想到从进门便一言不发的风岸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愣了一会儿,不怀好意的笑道:“你家主子都还没说什么,你就先着急了,莫不是对他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心思?”

此时的风岸和张荆已经涨红了脸,只是隐在了面具之下无人发现。

这时,从那一堆高头大汉中挤进来一个人,看样子是个传话的,他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的情形,便在馨月耳边低语了几句。

馨月在听完后眉头紧皱,目光一直凝集在平乐的身上,那是一种让人无法琢磨的眼神。

难道是‘乌啼月’的主子想要放了我们?

显然,现实给了平乐一记狠狠的耳光。

“你们。”馨月指了指张荆和风岸,接着道:“回去拿钱,她留下。”

张荆此时如获大赦一般,连连点头:“好好好,还是馨月姑娘通情达理。”

然后扭头安慰着平乐:“你放心,我一定会和风岸赶回来赎你的!”

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

张荆,你给我等着,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风岸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张荆硬生生的给拽走了。

就这样,平乐被他们给无情的抛弃了。

此时馨月起身,屏退了那一大堆的彪形大汉,

她将玉佩还给了平乐。“请姑娘移步,主子有请。”

“主子?他请我作甚,我又不认识他!”

一个神秘组织的头领,若是一不小心说了什么或者是看了什么,岂不是就要被杀人灭口了?不去不去,好不容易从那深宫里逃出来,岂能白白送了性命。

“主子说和姑娘有过一面之缘,想要和您叙叙旧。”馨月此时的声音宛如那潺潺流水,格外清灵,简直要惑人心智。

幸亏自己不是男人,不然还真要被迷了去。

“我这还戴着面具呢,这还能看出有过一面之缘?”打死我也不信啊,说不定真的是给她下的套,还是呆在这儿安全些。

打定了注意,不管馨月如何说如何劝,平乐就是不肯离开包厢半步。

苦于主子交代的是将人‘请’过去,不然她早就叫人把她给绑了。

最后只能作罢,馨月也离开了包厢回去复命了。

此时整个包厢只剩下平乐一个人,终于能缓口气了,现在只能祈祷风岸能早些拿钱来赎她了。

心道: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要不然今天非得把命搭在这儿不可。

算算时间差不多快寅时了,因为刚才一只处于紧张的平乐,此时卸下防备立马倦意袭来。

想来他们一去一来起码还得两个时辰,索性找了张软塌便休憩起来。

“还钱!”

“还钱!”

身后无数的魑魅魍魉不停地缠着她,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一定是做梦,一定是,我可是堂堂的北辰公主,怎么可能没钱呢?

她不断地奔跑着,想要甩开那堆讨债鬼,可是她的脚就像是被灌了铅铁,怎么也迈不开腿。

在几乎快要崩溃的时候,平乐屏住气朝那些讨债鬼大吼了一声:“我没钱,快给我滚开!”

果然,眼前开始透进微微的光。

平乐终于从那个可怕的梦中惊醒了。

她喘着粗气,额头也布满了冷汗,心有余悸。

还好,还好,只是一个梦而已。

咦,这是哪儿?不是客栈?

平乐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对了,自己现在被抵押在了这儿。

忽然,一个凌冽的声音传来,仿佛从地狱而来的幽魂:“怎么,现在没钱也能这么理直气壮了?”

不用猜,这一定就是刚才馨月口口声声说的‘主子’了。

他穿着一身锦缎玄衣,手中端这一个茶杯,细细的品茗着,透着一种是天地万物为无物的感觉,宛如地狱修罗,人间罗刹。

脸上的银质面具只遮挡住了他的半张面庞,平乐越是细看就越觉得熟悉,莫非这人还真的是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

“谁说我没钱了?不过是恰好没带而已,他们已经回去取了,不会差你的!”俗话说没钱也不能没骨气。

可是说完便又觉得后悔,软声道:“这位...大哥,不知如何称呼?”

“莫翩仁。”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平乐瞪大了眼睛:“什么?怎么会是你!”

他晃动着杯中的清茶,眉头微微皱起,“刚才不是已经告诉你有一面之缘吗,可是你不信。”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让公子跑这一趟。”平乐只觉得此时的场景比梦中的更将骇人万分。

“那块玉佩,你是如何得来的?”莫翩仁的目光落在了平乐的手中。

如何得来的.....

要说实话?还是算了吧,恐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又要被打破。

“骗来的。”这的确是从安子怀手中诓来的,也不算骗他吧。

“哼,我倒是小瞧了你骗人的功夫,连这东西都能被你骗来!”

“我在莫公子心中不就是一个骗子吗?不然也不会用一个名字来羞辱我!”

他淡然一笑:“羞辱?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没想到还生气了。”

莫翩仁离开了座位,朝她走来。

他过来干嘛?平乐胆怯的往后面退了两步,却不想一个不下心跌坐在了卧榻上。

只见他嘴角勾起,邪魅的一笑。

平乐察觉到了什么,看了看自己此刻的姿势......

又是一阵莫名的尴尬,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转移话题道:“莫...莫公子,不知你问这玉佩为何?”

谁知他并没有因为她的话停住脚步,将平乐逼得退无可退之后,向她伸出了手.....

他这是什么意思?要将自己从卧榻上拉起来?

平乐红着脸,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谁知他的手又朝她近了几分,示意她快些。

既然他这么坚持,不过是牵个手罢了,也占不了多大便宜。

所以平乐便直接将玉手放在了他的手心。

这会儿轮到莫翩仁露出惊恐之色了,“我要玉佩,你把手给我作甚?”

玉佩!!!

原来是自己会错了意。

“哦,呵呵,我知道是玉佩。”平乐连忙将手抽了回来,手忙脚乱的在身上找着那块玉佩。

他环着手,淡淡的说到:“在你旁边。”

那块玉佩因她刚才的跌倒,正好掉在了卧榻之上。

原本还故作镇定的平乐,回想起来还真是滑稽,这简直就是把脸都丢完了嘛!

不过还好,起码现在带着面具,就算以后再遇见抵死不认就行了。

莫翩仁拿起玉佩打量了半晌,问道:“你很缺钱?”

“嗯。”废话,不缺钱她会冒这么大的险出来卖玉佩?

莫翩仁看着她,慢悠悠的说到:“一千两黄金,足够在沧州买一所宅院了。”

“你查过我?”平乐错愕道。

“不过是派人去城内打听了一下,算不上查。”他的口气很轻松。

“只可惜这玉佩没卖出去,愿望也只能泡汤了。”想来就算他去查应该也查不出什么,毕竟谁也不可能将她和已经殁了的皇后联想在一起。

“我可以帮你。”

“你说什么?”平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替你买那宅子,等你赚够一千两黄金,我便将这玉佩还你。如何?”

“那你的条件呢?”天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况且这一千两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至于条件嘛,现在‘乌啼夜’准备将生意全都挪到沧州,我自然也需要一个掩饰身份的地方,我看那将军府就不错。”

“你是想和我们一起搬进去住?”这不是等于放了个火雷在家里吗?

“若是你不愿意,那就作罢,只不过连‘乌啼月’的拍卖会上都没人敢要的东西,恐怕就不可能再有人敢买了。”

“既然如此,你就不怕?”刚才她只是说要将玉佩压在这儿馨月都不同意,现在怎么敢要了?

“这个你就不必操心了,你只需考虑我刚才提的条件。”

心下一番计较,妥协了:“好吧,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看来你不仅会骗人,还学会了占便宜。”不知何时他已经将那块面具摘下,爽朗的笑道。

“刚才那柄弯刀.....”她拖长了声音,最后吐出几个字,“打个折呗。”

莫翩仁原本以为她会说要他将刀送给她,哪知道只是要求自己‘打个折’。实在是令人意外。

“不过区区四千两银子,你若喜欢,我直接送给你就行了。”这口气像极了那地主家的傻儿子。

曾几何时,平乐又何尝不是这样豪爽呢?

“叫你打折就打折,送什么送!我又不是没钱。”平乐没好气道。

莫翩仁无奈的摇摇头:“随便你,你自己定个价,直接去找馨月拿刀就行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差点成了冤死鬼 “现在什么时辰了?”在这昏暗的‘楠栖苑’中连白天和黑夜都有些分不清了。

“快天亮了。要我派人送你回去吗?”莫翩仁问道。

“不用了,我的朋友很快就会来接我。”平乐拒绝了他的好意。

“我可听说你朋友二话没说就将你抵在了这儿,你就不担心他们不来了?”

平乐笃定的说道:“不会的。”

他们可都是经历过生死之交的朋友,这一点信任还是有的,更何况还有风岸呢!

话音刚落,只见风岸在一大堆人的簇拥之下进来了。

平乐挑衅的看了一眼莫翩仁,朝风岸问道:“钱带来了吗?”

而莫翩仁只是笑笑,并未计较。

风岸将怀中的银票一股脑的全拿了出来递给平乐,“全在这儿。”

“看到没有,我可没想过要砸你的场子。”平乐将手中的银票在莫翩仁的面前抖了抖,一脸得意。

“那柄腰刀到时候我派人给你送去,我要休息了。”只见他漫不经心的说了两句,便直接躺在了卧榻上。

“你就在这儿休息?”平乐诧异的问道。

“这原本就是我的私间,不在这儿在哪儿?”他并没睁眼,淡淡的说道。

他的私间……

临出了门,平乐又想到什么似的,“风岸,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不等风岸答话,平乐就已经折回了那间包厢。

卧榻上,莫翩仁维持着她离去时的姿势,双眼紧闭,面具已经被他仍在了一旁,看样子应该是睡着了吧。

“还有事吗?”就在平乐准备离开时,突然榻上的人发话了。

“嗯,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觉得既然以后就在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自然有些话要说清楚。这块玉佩还请替我收藏好,日后有钱了我定会赎回来。至于你们背地里干的那些事儿我自然也不会干涉。”

“既然话说开了,那我也提一提我的要求。”榻上的人已经直起了身。

“这是自然。”

“我平时很忙,不会长住,一个月估计也只能住个一两日。所以我只有一个要求!”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窃笑。

这一幕正好落到了平乐眼中,心下一紧。肯定不会有好事……试探的问道:“我能不同意吗?”

“不能。”拒绝的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话都说到这份上,平乐只能无奈的耸耸肩,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但凡我住在府里的日子,你都要给我讲个故事。”

“什么?讲故事?”这种要求还真是闻所未闻!

“对,就当是我替你出钱买宅子的利息了。”

“你想听故事去找个说书的啊,找我干嘛?!”这个要求实在是有些过分,平乐恼道。

莫翩仁顿了顿,“我知道这个要求或许有些过分,但是我只有这一个要求。若是你觉得为难,那今日所谈的交易便作罢,玉佩就在桌上,姑娘请自便。”

“你是在威胁我?”赤裸裸的威胁!

“算是吧!”

做生意的人,自然一眼就能捉住别人的软肋,趋利避害也是人之常情。

“莫翩仁,你个奸商!”为了那座将军府,平乐只能妥协。

“姑娘谬赞。”得逞后的莫翩仁心情愉悦,浅浅一笑。

平乐不想再与他计较,此时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早知道就不回来了,不然也不会被他威胁着答应这个条件。

临出门时,屋内的人又说道:“我本名叫做莫翩,姑娘下次可别再叫错咯。”

等她回头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可惜他右手一挥,门已经关上了。

莫翩,他哪儿有一点翩翩公子的模样儿,整个就是一奸诈小人!

哎,以后住在一个屋檐下指不定还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回城的路上,平乐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却又说不上来。

她不懂明明他们只见过一次,为何莫翩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买下那块玉佩。

今夜她一直在他面前装傻,可是却不代表她不明白。

又或者,他真正的目的其实只是那块玉佩?

平乐揉了揉脑袋,长叹一声:许是长期呆在那深宫里,竟然将所有的事情都喜欢阴谋论了。

回到客栈,平乐第一时间就是冲过去找张荆算账。

“怎么,舍得出来了?”平乐慵懒的说道,语气中不带丝毫的喜怒。

“我刚才在睡觉,所以没听到......”张荆谄笑到,一边给平乐递上一杯清水,以示讨好。

“哦~我还以为你在故意躲我呢!”

张荆只觉得背后冷汗直冒,平时打打闹闹习惯了,昨日失了分寸。回来后才发现自己确实有些过分,可是已经成了这样,他只得将所以的银票统统拿了出来,只想着赶紧将她赎回来。

“我怎么敢呢,我这不是怕您见了我生气嘛。”

平乐一回来就让喜子去房间叫他,不用想也知道是回来兴师问罪的,直接去了就是等于送死?所以他只好躲在房间里假装睡觉,任喜子如何唤他就是不起来。

可是该来的总是会来,要不是风岸说她现在心情尚可,不然他绝对是要拖到明日才来的。

“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生气呢?”平乐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见她这幅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张荆的确是害怕了,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平乐现在没有了以前的各种身份,可是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却是刻在了骨子里的。

“你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我这不是怕他们把我送到那种地方去了嘛......”想起馨月说起‘梧桐阁’时候的表情,他到现在都觉得后怕。

“哪种地方?我倒是觉得你挺喜欢去‘楠栖阁’的吗,怎么换成了‘梧桐阁’就不愿意了?”

“那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为何男人能上青楼,女人就不能?”

这席话听得张荆瞪大了眼睛,她刚才说什么?女人上青楼......

他敢保证,上下五千年,估计只有她敢说出这番言论!

“能能能,我的好公主,好娘娘,求你了,饶了我这一次。”张荆已经顾不上什么脸面和气节,直接抱着平乐的大腿求饶道。

心想着,反正也没少跪她,也不差这一次了。

反正门也关着,又没人看见!

“小姐......你们这是......”突然闯进来的风岸看到这幅景象呆在了原地。

张荆此时恨不得挖个坑将自己埋进去,又羞又恼:“你这人怎么都不知道敲门啊!”

“我敲了!”风岸解释道。

平乐懒得理会张荆的纠缠,朝风岸问道:“什么事儿?”

“馨月姑娘来了。”

“哦,去看看吧。”起身便要出去。

“玉姐姐,玉美人.....”张荆一边说着,一边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平乐,祈求她的原谅。心里则是恨极了突然进来打岔的风岸。

“算了算了,原本也只是准备吓吓你,结果还发现你竟然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着实令我大开眼界!”平乐从看见他进来时那副‘小媳妇儿’的样儿就想笑,若不是风岸打岔,她估计还想着多逗弄他一会儿。

“你居然......”

原来她刚才的样子竟都是装出来的!

乘着张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平乐感觉拉着风岸离开了房间。

果然,馨月已经等在了长廊上。

平乐赶紧迎来上去。

“不过是送件东西,竟然还劳烦馨月姑娘亲自前来,实在是不该。”场面上的话自然是要说的。

“主子亲自吩咐的事儿,馨月自然要多上心些。”她虽是笑着,这笑容却让平乐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总觉得还夹杂着几分似有似无的敌意。

平乐接过风岸递来的银票,笑道:“这是五千两银票,姑娘清点一下。”

说归说,闹归闹,既然莫翩都开口将东西送她,她无论再如何出价都觉得占了他的便宜,倒还不如按规矩办,起码心里还落个安稳。

“主子说姑娘随意即可。”馨月连看都没看,直接将银票揣在了怀中。

也是,她在‘乌啼月’里见惯了金银珠宝,自然对这一点小钱是瞧不上眼的。

“你们打开门做生意,我既然出了价,自然还是要按着规矩来。”平乐欣然说道。

“主子说,这刀已经变成了凶刀,姑娘要用的话还是将刀鞘配上的好。”说话间她招了招手,身后的阿大立马从木盒中拿出一柄精致的刀鞘,上面镶满了红蓝色的宝石,可谓是华丽无比了。

平乐皱眉,一看这刀鞘就价值不菲,她实在不想再花冤枉钱了。

推辞到:“不必了,这刀鞘太过华丽,倒是显得有些华而不实了!”

她佩刀本就是为了防身,若是加上这刀鞘恐怕就该要遭贼了吧。

“主子说,此物是我们‘乌啼月’赠于姑娘的,若是姑娘不喜欢随便处置了即可。”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子淡淡的酸味。

只可惜平乐却是丝毫都没有发觉馨月的心思。

“既然如此,那官玉只好却之不恭了。”平乐让风岸将刀鞘和那柄‘破云刀’都收了起来。

可是馨月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目光却一直不曾离开平乐。

平乐问到:“不知你家主子是否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

“既然如此,我送姑娘下楼?”辞客之意再明显不过了,不等馨月答复便径自下楼。

“官姑娘,馨月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馨月叫住了她。

若是从前有人问到平乐这句话,她一定会说:既已知道不当讲,为何还要问别人一声?这样并不是尊重,而是给自己找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罢了。

当接下来所说的话有什么不合适的时候,便可将责任推到对方身上,实在无耻之极。

“那就等馨月姑娘想好了再问吧。”平乐并没有给她问出口的机会,却也不便当面得罪她。

“你是否对我家主子有意!?”

这个问题是平乐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一脸错愕的看着馨月。

有意?何为有意?被逼着讲了两个故事,然后做了笔不知道公平的交易?

简直是荒谬至极。

而此时平乐的种种表情都尽在馨月眼中。

馨月应该也猜到了她的答案,掩面轻笑:“官姑娘莫要见怪,馨月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吓着姑娘了吧。”

岂止是吓着了,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平乐嗔怪道:“馨月姑娘日后还是莫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平乐自然也不会真的以为她只是在开玩笑,这一问不过是在试探她罢了。

“官姑娘留步,馨月这就回去复命了。”馨月微微欠身,告辞道。

目送馨月离开,平乐也准备回房。

转身瞧见风岸还站在原地,一脸的警惕。

“怎么了?”莫非是有危险?

“刚才她想杀您。”风岸确定馨月已经离开,这才将放在腰间的手放了下来。

“你说馨月?”刚才她只觉得气氛诡异,却不想是有人已经动了杀心。

“嗯,她的武功应该不在我之下,所以我也刚才不敢妄动。”风岸解释道。

照风岸这么说,若是刚才我稍微要是表达出对莫翩一丝好感,那岂不是已经成了一缕亡魂?

动情的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可是已经答应了莫翩住在将军府,那岂不是隔三差五就会面临被灭口的危险?

看来还是要想想办法把他赶走才是最安全的。

至于那块玉,安子怀不是说半年后就会来吗?只有等他来了再想办法赎回来了。

安子怀,怎么一想到他便觉得像是扎了一根刺呢?

罢了罢了,还是想想如何将乘风哥哥的尸体要回来的事吧。

思及至此,平乐便又回了张荆的房中。

两人又回到了往日斗嘴的模式。

“叫你去苏府办的事儿如何了?”平乐问道。

张荆白了她一眼,憋嘴道:“治这病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总得有个过程吧!”

“你不是神医吗,自然要比平常的大夫快些不是?”

“这还像句话,我估摸着差不多再等两日应该就能下地了。”

“还要等两天?”平乐不悦的说到,可是一看到张荆即将阴沉下去的脸,又改口道:“不就是两天嘛,正好这两日咱们搬家。”

“搬家?”张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狐疑的问道:“玉佩有人买了?”

平乐点点头。“嗯,卖了。”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莫翩就是大骗子 “哪个不怕死的?”张荆惊呼到。

“是‘乌啼月’的主子......”

“啧啧啧,看来之前还是小看了这个组织。他就没什么别的条件?直接就买了?”张荆一脸的不信。

“有,就是...”平乐说到一半顿住了,若是让张荆知道自己答应莫翩同住在将军府一定会吓得睡不着,索性能瞒一天是一天吧。

“就是什么?”张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急忙催促道。

“没什么,就是一些小事情,不重要的。”

张荆先是怀疑的看了她半天,最后还是被即将搬到将军府这种喜悦掩盖了。

“我得赶快去告诉喜子,他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蹦起来。”

“我看他没蹦起来,倒是你先蹦了!”

很快,隔壁便传来喜子和小锦的欢呼,接着便是急匆匆的脚步声。

她知道,是他们来了。

下一刻,喜子便直接推门进来了,连门都忘了敲。

“玉姐姐,姐姐,张,张大哥说的是真,真的吗?”喜子的话有些结结巴巴,应该是太过于激动,舌头都有些撸不直了。

“你,你,怎么还不,不相信你,张,张大哥呢!以后我可不带你玩儿了。”张荆故意学喜子说话的样子,逗着他。

“你老骗我,我不信你,我要听玉姐姐亲口说。”喜子做了个鬼脸,一脸的期待。

“是真的,还有记得下次进来记得敲门哦!”平乐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故意岔开了话题。

她知道接下来又免不了一番喜极而泣之类的,她故意提起‘敲门’的事,也好让喜子把这种情绪埋在心里。

果然如她所料,喜子红着脸:“知道了,玉姐姐。”

小锦也笑了:“喜子哥哥居然脸红了,哈哈哈哈。”

“连你也敢笑话我了,看我不抓住你然后挠你痒痒!”

“救命啊,玉姐姐救命啊。”小锦连忙四处躲避着喜子的‘报复’。

此时在这狭小的房间,平乐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和满足。

以前觉得有权有钱便能得到一切想要的,可是到了如今这副窘迫的境遇,这才发现,最重要的便是知足。

一夜好眠,人的心情好了,感觉就算是梦里都是美满的。

平乐撑了个懒腰,回味着昨夜梦里那一排美男,心中万分惋惜:这竟然只是一个梦!

“玉姐姐,你起床了吗?”小锦在门外不停地敲着门。

“怎么了?”这么急,莫非是有什么事儿?

平乐不敢犹豫,慌忙将门打开。

却看见门外四人站作一排,每人手里端着两道菜。

不出一会儿功夫,平乐房间的那张小桌子已经被摆的满满当当。

“这是干嘛?大早上就吃这么好,你们不怕胖的吗?”平乐憋嘴道。

小锦笑呵呵的说到:“张大哥说了,早上吃好一点是不会胖的。”

“那这酒呢?”平乐指着桌上那壶上好的花雕。

小锦又道:“张大哥说为了庆祝咱们今天搬家,所以提前庆祝一下。”

平乐酸道:“你个小丫头,是不是被张荆灌了什么迷魂汤,今日怎么每句话都离不了他...”

这是一旁给平乐搬凳子的喜子悄悄在她耳边说道:“今天一大早她吃了张大哥两根糖葫芦。”

“好啊,小锦。你吃糖葫芦也不知道叫我一声,下次我吃桃酥花糕的时候也不叫你了。”平乐佯装生气的样子。

“没有没有,当时玉姐姐还在睡觉,小锦就没有吵醒你,但是小锦给你留了的,没有全部吃完!”

说话间便从衣袖中掏出了一串已经变成糖水儿葫芦的‘糖葫芦’,外面包裹着的纸衣也完全黏在了上面,那样子简直是惨不忍睹。

“呜~我...我的糖葫芦怎么化了~”眼看着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喜子却笑话道:“你把它放袖子里,不化才怪呢。”

“玉姐姐,我是怕他们偷吃才藏到身上的,结果...”小锦抽泣着说,心中甚是委屈。

“好啦,姐姐逗你玩儿呢。你看你弄得身上黏糊糊的,快去房间换身衣裳来吃饭了。”平乐轻拍她的小脑袋,一边安慰到。

可是小锦的眼泪哪是说收就能收的,急的平乐只好向喜子和张荆求救。

张荆替她抹干了脸上的眼泪,“好了好了,待会儿我再去给你买两串个,快去洗个手换件衣服,这桌上这么多好吃的,别让你玉姐姐等着急了。”

果然,小锦的抽泣声渐小。“嗯,小锦知道了。”

张荆又说道:“喜子,你陪她去吧,免得她待会儿又找不着房间了。”

待两个孩子离开,只见张荆嘴里又在念叨着什么,平乐听得并不是十分真切。

隐约听见什么,‘迷路’,‘私生女’,‘像谁’之类的。

“你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平乐没好气到。

“啊,没,没什么!对了,你房契拿到了吗?”

“房契,什么房契?”平乐拿起风岸刚刚斟好的花雕酒一饮而尽。

“将军府的房契阿!”

“对啊,我光顾着看人去了,忘了找他要房契了。”不得不承认,莫翩的那副皮囊倒是生的极好,以至于她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张荆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呀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坏毛病,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在遭到‘君亦安’的身上了。”

“张荆!”风岸想阻止他的话,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听到突然有人又提到那个名字,平乐仿佛瞬间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呆滞了几秒,再醒来却恍如隔世。

她假装无所谓的继续与张荆调侃道:“食色性也,若是没有那漂亮的皮相谁愿意看你的‘真善美’?你再看看这从古至今,那些个蛇蝎美人,红颜祸水的,不都是得先有一副好皮相,所以才引得男人们趋之若鹜吗?你难道听过哪个男人为了一个丑八怪连命都不要的?”

“算了,我说不过你。我和你说房契的事儿,你和我扯这么一大堆!”

“是你先扯上‘皮相’这一说的,我自然要和你说清楚咯。以我这些年看美人儿的经验,相信莫翩一定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长得好看的人通常都不会令人失望的!

“呵呵,但愿你说的都是对的。”张荆鄙夷的看着她,心中腹诽:就你还有经验,光一个安子沐就已经把你骗的命都快丢了,现在又来了个‘乌啼月’的神秘主子,我看你这辈子就败在了这‘皮相’上。

若不是他们被人从将军府里赶了出来,平乐都还是一直相信莫翩的。

五个人傻傻的站在冷风中,思绪万千。

喜子和小锦当初有多兴奋,那么此刻就有多沮丧。而最镇定的估计就数风岸了,刀尖上舔血的人,这些于他不过是浮云。

张荆也知道此时最难过的应该就数平乐了,所以他并没有同往日一般的冷嘲热讽,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等着平乐下一步的抉择。

“张荆,你先带他们回去。”这个他们,自然指的是喜子和小锦。

“那你呢?”

“被人骗了,自然要去讨个说法,况且我的玉佩还在他手上呢?”

张荆一针见血的问道:“可是‘乌啼月’里都是亡命之徒,他若不认,你该如何将玉佩要回来?”

“不是还有风岸吗,再不济总能保命吧!”

“可是...”风岸截住了他的话,“就让我陪她去一趟吧,不然她恐怕会一直寝食难安的。”

“好吧好吧,你记住千万别让她乱来!”

风岸点点头,投给他一记让他放心的眼神,“嗯,我自有分寸。”

到了‘楠栖苑‘已经是午后。

门口没有前日的那堆高头大汉,整个镇上更是人烟稀疏,哪有那晚的半分盛况。

若不是还记得这‘楠栖苑‘的招牌,平乐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进门便看见一个衣着暴露的中年妇女,脸上浓妆艳抹,脂粉气熏得让人直作呕。

她故作女儿家娇媚的神态,朝风岸迎来。

娇嗔道:“公子也太心急了吧,咱们姑娘这个时辰还没起床呢,您还是晚上再来吧。”

“我是来找人的!”风岸已经羞红了脸,有些慌乱。

岂料到那老鸨上来就用她硕大的胸脯往风岸身上靠去,笑道:“来咱们‘楠栖苑‘哪个不是找人的?”

幸好风岸躲得快,不然还真被这老鸨吃了豆腐去。

而他这一躲,那老鸨这才发现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姑娘,又重新打量了他们一番,轻蔑道:“哟,今个儿倒是出了奇,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把姑娘家带来逛青楼的!”

若是他们不是穿着锦缎华服,而是破衣烂衫,老鸨一定会把风岸当成人贩子,而平乐就是被拐卖的良家妇女。

而老鸨自然也不会把他们归为那一类。

“刚才说过了,我们是来找人的!”平乐心中带着气,自然语气也不是那么婉转。

“这儿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赶紧走。”

来这儿既然不是来寻开心的,自然没什么好事了,说不定是哪家的夫人带着自家兄长来捉逛青楼的相公的,这样的场景简直是多的不能再多了。

“我连找的人是谁都没说,你怎么就知道没有?!”平乐一个箭步冲到了老鸨的面前,质问道。

“哟,还想砸场子不成!”老鸨自然也不是吃素的,立马朝内室喊道:“来人啊!”

立马从里面冲出来几个大汉,将她们团团围住。

而平乐却在这群大汉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阿大!

“阿大,我是来找你们主子的。”平乐略带欣喜的说到。

“姑娘认错了,我是阿二,阿大是我哥哥。”阿二面无表情的回道。

“那你把他叫出来,我找他就行!”

“哥哥跟着馨月姑娘出去了,不在‘湳栖苑’。”

平乐殷切的问道:“那莫翩呢?”

“我们这儿也没有姓莫的...”

这句话就像将平乐瞬间打入了地狱,她心中那唯一的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了。

真的被他骗了吗?

难道就真的像张荆说的那样,好看的皮相都是拿来骗人的?

“那王掌柜呢?”风岸问道。

经这么一提醒,平乐也想起来:对啊,还有王掌柜,他一定知道莫翩在哪里!

老鸨已经失去耐心,怒道:“都说了不认识,你们到底是干嘛的,一进来就东问西问!”

接着对阿二喊道:“还不快把他们给我轰走,老娘这儿还等着开门做生意呢!”

阿二许是看在他们认识阿大的份上,倒也没有直接动手,好言劝道:“你们快走吧,不然我们就真要动手了。”

动手?平乐倒真还不怕,眼前这些人虽然体型高大威猛,可是都是些没练过武功的粗汉子,若是真和风岸交手,恐怕只有求饶的份儿。

可是事已至此,再在这里闹下去也没什么结果,“走吧,咱们先出去再办法。”

俗话说,色字头上一把刀。以前一直觉得还是形容男人的,今天却也轮到了她。

平乐惨淡一笑,盯着风岸递来的一碗云吞丝毫没有胃口。

“小姐,您一天没吃东西,先吃点吧。”风岸有些担忧。

他知道这对平乐的打击不小,可是事到如今也无计可施。平乐自然是不甘心就这么回去的,所以两人只好坐在‘湳栖苑’门前吃着云吞守株待兔。

“你吃吧,我不饿。”现在满肚子的气,哪里还有心情吃东西?

“属下倒是觉得此事有些不合逻辑,也不知道想得对不对。”

“你先说说看,反正现在坐着也是坐着。”平乐示意他说下去。

“那位莫公子若是想要玉佩,可以有无数种法子,反正小姐本就是准备要卖的,为何还要提出用将军府换?”

平乐轻蔑的说到,“或许他压根儿就准备空手套白狼呢?”

她从不愿意对任何人怀有恶意,只是此时,她不得不这样猜测了。

“应该不至于,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信誉,哪怕是他们这种地下组织更是在乎诚信。况且,他送您的那柄刀鞘,属下在查验时发现,上面镶嵌的每一颗宝石都价值不菲,所以属下觉得他应当不是那种人!”

“那你觉得问题出在了哪儿?”

她现在脑袋犹如一团浆糊,实在是想不到更多线索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杀千刀的老大爷 “刚才当我们提及莫公子的时候,只见他们言辞闪烁,属下猜想应该是有人下了令,不准她们透露莫公子的行踪。”

“馨月?”也只有她有这个动机了。

“现在断言还为时过早,待会儿属下会再找机会进去找些线索。”那晚他便知道这‘楠栖苑’远不止看上去的那般平静如水,若不是逼不得已,他断然不想冒这个险。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莫翩的下落,恐怕就算进去了也不会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试试看吧,万一呢!?”因为他们目前知道的和莫翩有关的地方只有‘楠栖苑’了。

平乐担忧道:“算了吧,左右不过是一块玉佩,丢了就丢了吧,就算他拿着也没什么用。”

莫翩知道那东西的重要性,断然也不会将它轻易示人。怕只怕,他想利用那块玉佩做些别的什么...

她来这儿不过是抱着一丝希望,如今都已经成了这样,再执意得失就太不明智了。

“这件东西是王爷送您的,属下知道您表面上不在乎,其实却一直都不曾离过身,所以但凡有一丝希望您都不该放弃!”

原以为风岸表面上都是冷漠的,对什么事情都毫不在乎,却不想他竟然连这些细枝末节都看进眼里了。

以前他保护她是皇命,而如今却只因为她是琯玉。

“哈,毕竟是贵重的东西,当然要随身携带。我之所以不让你去,不过是觉得你比那块玉佩更重要!”

他愿意为她冒险,可是她又如何能答应?

风岸心中虽是万分感动,但还是坚持到:“放心吧,晚上正是里面最混乱的时刻,我小心些,应该不会有事的。”

许久,风岸见平乐不语,又说道:“当年那么凶险的情况我们都过来了,这算得了什么?”

平乐知道他心意已决,若是以前还能拿出公主的身份命令他不许去,可是风岸于他更胜兄长,她又如何能阻止他?

月色降至,风岸也悄悄的潜入了“楠栖苑”,当日她进去的时候一心只想着如何将玉佩卖掉,却未曾细细打量过这座‘青楼’。

俗话说‘大隐隐于市’,为何‘乌啼月’会立身于这样一个偏僻小镇?

平乐现在没了武功,想和风岸一起进去是不可能的了,先不说能不能帮上忙,恐怕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可是她也不想这样干坐着,就在‘楠栖苑’周围打探一下也行啊!

这样想着,平乐就开始在四周闲逛起来,好在月色朦胧,她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上并不十分打眼。

镇上的男人也渐渐集中在了这附近,目标都是同一个地方!

平乐顺着街道弯到了‘楠栖苑’旁边的一条巷子,巷子悠长,不知通向哪里,越往里走平乐心中便越是低沉一分。

她走到头便才发现这是一条死胡同,而这巷子的一侧却是由‘楠栖苑’的墙壁堆砌而成。换言之,她刚才从街头走进来的距离便是‘楠栖苑’的面积…

这么大的地方,恐怕除了拿来做明面上的青楼,和她所知道的拍卖场外,还有其他更多不为人知的地下交易吧!

此时的平乐心中对’乌啼月‘产生了巨大的阴霾,她敢肯定,莫翩绝对不是为了单纯的帮她而买下那块玉佩的。至于为何没能履约,估计就连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风岸了,因为这’乌啼月‘远远不像他们看到的这样简单,一个馨月的武功就足以和风岸比肩,谁知道现在里面还藏着什么高手没有?

平乐感紧往回跑,心中越发后悔答应让风岸潜进去,不就是一块玉佩吗,自己为何要赌气回来?

“哎哟。”身后一阵哀嚎声传来,“这是谁呀,走路不长眼的,老汉儿我的屁股哟……”

闻及于此,平乐止住脚步,将那老汉扶起道:“抱歉,方才是我没注意,您没事吧。”

老汉继续嚷嚷道:“当然有事,我的老腰哦,疼的哦……”

“实在抱歉,我现在有急事,这些钱先给您去看病,若还是不够就去沧州城内的青云客栈找我。”

平乐将身上的碎银子全部塞给了他,只想快些去救风岸。

却不想老汉还是不依不饶,“你这是什么意思,当老汉我是故意讹你银子不成?”

这不是明摆着吗?自己撞没撞到他平乐心里也有数,刚才心急救人懒得和他争辩,便直接给了钱打发他,却不想着老汉却说这番话!

“那你想怎么样?”平乐压着心中的怒火,咬牙问道。

老汉将钱又还给了她,说道:“老汉我不要钱,我要你把我送去医馆看病!”

“我看您中气十足,全身上下也未见伤痕,实在不需要去医馆。您不如将这钱买些补品说不定还有用些!”这大晚上的,上哪儿去给你找医馆?不是存心找茬儿嘛!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今天撞了我,就要带我去医馆,不然我就带你去衙门见官!”老汉一直扯着她的衣袖,像是生怕她跑了一样。

平乐虽然武功尽失,但是她也能隐约感觉到这老汉内功深厚,想他虽已两鬓霜白,却丝毫不显老态。他不过是扯着她的衣袖而已,平乐却半分也不能动弹。

“好好好,听您的,去医馆就去医馆!”平乐还是妥协了,毕竟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摆脱这个老汉。

话音刚落,便看见那老汉’咻‘的一声从地上爬起来了。看的人简直目瞪口呆。

“看什么看,还不把我扶着,待会儿要是再摔了我还是要找你!”老汉趾高气昂的说道。

看样子平乐应该不是第一个将他’撞倒‘的人了!

平乐心中委屈极了,这几日不知怎么了,先是差点被土匪劫去,然后被骗走玉佩,现在又被人’碰瓷‘,这都遇到的些什么事嘛!

跟着老汉来到了一家离’楠栖苑‘并不太远的破落医馆。为何是破落呢?因为它并不是一个医馆,更准确的来说它或许不仅仅是医馆,还带着许多别的生意,比如:卖猪肉,打铁,连女人的胭脂都有卖。

“这儿,能看病吗?”平乐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那老汉。

不料那老汉却一脸不乐意的说到:“你这是什么话,我这铺子在这吕家镇可是已经开了二十余年,从来还没人质疑过我的医术!”

“这医馆是你自己开的?”此话一出,平乐更是来气。“既然你自己能看病为何还要将我拉来?”

“老汉我腿摔了,你不扶我我怎么回来?”

平乐心中记挂着风岸,哪里还有闲工夫和他评说对错:“既然我也将您已经送回来了,要是没别的事儿,那我便先走了。”

腿还没迈开就又被那老汉无礼的拦住:“老汉我现在要煎药,你替我看火。”

“老先生,现在也无旁人,我方才有没有真的撞到您我们彼此心知肚明,我的朋友此刻生死未卜,我没时间再和你闹下去了!”她的态度坚决,直接将话挑明了。

还在那老汉并未再纠缠,而是悠然说到:“你放心吧,你朋友不会有事的。”

“您说什么?”平乐以为自己听错了。

“年纪轻轻的,耳力怎么这般不好,还抵不上我一个老头子。”

“您说他不会有事,莫非您见到他了?”平乐将已经迈出门的脚又收了回来,口气激动。

“他敢一个人偷偷潜入'乌啼月”胆子倒是不小!”老汉熟练的从药柜中翻找出想要的药材,随手一抓,竟连称都不需要称一下。

平乐急切的问道:“那他现在在哪儿?”

“死了。”老汉连眼都没抬,随口说出这句。

“怎么可能,风岸武功高强,就算打不过顶多受伤,这么可能死。”平乐当然不会从一个陌生人口中就轻易相信风岸‘死了’的事。

老汉示意她朝身后看去,说道:“桌上有柄佩剑,你看是不是他的。”

她悠悠的回头,心中万分恐惧,腿也开始有些颤抖,她在怕......

刹那,她的眼中看见得便是那血迹斑斑的佩剑,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因为这是风岸随身佩戴了十年的剑...

“不过是一柄带血的剑罢了,这能说明什么?”平乐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慌张。

“尸体躺在后院儿,你想看也可以去看。”

这句话将平乐最后的一丝气力尽数拔出,犹如一具被抽干了精血的木偶。

她疯了一样的朝后院跑去,跌跌撞撞的不知道碰掉了多少东西,老汉在身后谩骂声她也充耳不闻。

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不过是去里面寻个人,怎么还会丧了命?

以风岸的轻功再不济也能逃走啊。

不,那个人一定不可能是风岸!

相比前面那杂乱不堪的医馆,后院显得无比空旷。

而就在这个空旷的方寸天地间,四周被植被缠绕的石台之上,安静的躺着一个人......

泪水再也不受控制的往下滴落,胸口像被用力的挤压着,让人连呼吸都觉得痛苦。

“风...风岸?”她试着呼唤着他的名字,想试图得到他的回应。

从他们认识以来,风岸便从未让她失望过。除了此刻!

她脚步变得凌乱,只能用手撑在墙壁上才能慢慢往前挪动。

这一切对于她来说都太过突然,以至于连片刻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凶手?亦或者为何他会躺在这儿?

“你看你,把我这儿东西摔了这么多,待会儿记得付钱啊!”老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嘴里还不断的数落平乐刚才摔坏的东西。

若是眼前这老汉便是凶手,她断然是打不过的,但是不尽力一试她又如何能心安?

平乐拔出腰间的战云刀,毫不犹豫的便向老汉砍去,一刀劈过,刀锋却是险险的从他脖间略过,眼看着未得手便又是一刀,直接朝他腰间砍去,却不想那老汉身形一晃,直接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手中的战云刀击落在地。

“你这小女娃,老汉我不过是找你要钱,你却想要老汉我的命,实在可恶。”老汉恼道。

平乐红着眼,质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你以为是我杀了他,然后要找老汉我报仇?”老汉诧异的笑道。

“就算不是你亲手杀的,也和你脱不了干系。”

风岸的尸体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以风岸的武功能将他一击毙命的,定是武功已经到达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而眼前这老汉,不正是这样的人?

老汉饶有兴趣的问道:“就算是我杀了他,你有当如何?”

笃定道:“自然是报仇?”

“就凭你吗?”老汉更是觉得好笑,就算再来一百个她,恐怕都不能伤自己分毫。

“嗯,尽人事,听天命。报得了便最好,报不了那就也算问心无愧了。”

老汉捋了捋胡子,好奇的问道:“他是你什么人?,值得你拿命对他!”

平乐喃喃道:“他是我的好友,更是我的兄长!”

“仅此而已?”

“不然呢?”平乐恶狠狠的盯着他,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岂料那老汉却突然大笑道:“原来是兄长,那便好,那便好!”

平乐别过脸去,不想再与他多说。

老汉见平乐不再接话,又道:“这么说咱们家小翩翩还有机会嘛。”

小翩翩,这是什么东西?

莫非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不想再和他猜哑谜。

他将手中的战云刀还给了平乐,清了清嗓子,得意的说到:“老汉我刚才逗你的,你家兄长没事,不过是中了迷香晕过去而已。”

没死,风岸没死!

平乐连忙冲到了那石台边,果然,他的胸膛正在微微起伏,身上虽是血迹斑斑,却衣衫完整,并未找到半分伤口。“这血?”

“他一个人伤了‘冬堂’里十几个高手,最后他们没办法就用了迷香。”

平乐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不少,温声道:“那他为什么会躺在这儿?”

“我把他救回来的啊,要不然还不得被他们大卸八块了?”

“那你为什么把他放这儿?”原本听他说风岸已经死了的消息,她是不信的,可是一见到风岸‘安详’躺在这儿,想不信都难!

老汉没好气的驳到:“不躺在这儿躺在那儿?我这儿就一张床,我可不喜欢别人躺我的床上。话再说回来,这石床哪儿不好了,有花有草的围着他!”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白捡个便宜师父 “所以你是故意引我来的?”平乐豁然开朗,心中对老汉甚是感激。

“对咯,看来你还不算太傻。”老汉笑了起来,脸上的褶子堆积在了脸上。

平乐朝老汉郑重一拜,态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多谢老先生救命之恩,还问请教您尊姓大名。”

老汉摆摆手道:“名字不过一个称谓,若你能唤我一声‘师父’老汉我倒是欢喜至极了。”

“师父?这个是可以随便唤的吗?”虽然这个老头内力深厚,可是总觉得有些不着调,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的。

“你是我徒媳,这声‘师父’老汉我自然受的。”

这都是哪跟哪儿?

怎么就成了他的徒媳了!!!

平乐弱弱的问道:“请问您徒弟是?”

“当然是翩翩啊!”老汉喜上眉梢,对这徒弟的喜爱之情已是不言而喻。

“你说的是莫翩?”

除了他,平乐已经想不到第二个能用‘小翩翩’来称呼的人了。

“对啊,听说我这乖徒弟买了座府邸,看样子是要接老汉我喝喜酒了吧。还有这刀,莫非是小翩翩给你的聘礼?要不我说这孩子实在呢,成个亲怎么能送这玩意儿......”

府邸,还有这刀,不说还好,说起来平乐便是一肚子火气,刚刚的感激之情又瞬间湮灭。

“既然你是他师父,那可知道他现在何处?”说不定在这老汉口中还能知道他的行踪。

“这几日他去闽江办事了,算日子差不多还要两三日才能回。”

平乐也不知是不是自己长相过于亲善,不然怎的让这老汉二话不说便将爱徒的行踪透漏个干净?

早知道这么简单,风岸又何必冒那么大的风险潜入‘乌啼月’?

“是不是一如不见如隔三秋?你放心小徒媳,他一回来我就让他去找你,然后办婚礼!”老汉说得是眉飞色舞,恐怕就差替他们孩子取名了。

“老爷爷,我想您恐怕误会了什么,我与莫翩不过只见过两面,恐怕连朋友都算不上,并非您心中所想的那般。”平乐真不知道他这种错觉是从哪儿来的。

“怎么可能,老王和我说的,怎么会有错!再加上那宅子和刀。我那徒儿常年干的都是吸人血的买卖,若你不是和他关系斐然,他怎么可能做这赔本儿生意?”

之前没有戳破是想留些余地,只是现在平乐实在是忍不住了,憋嘴道:“这腰刀是我花了五千两银子买的,至于宅子嘛,是我拿玉佩换的。先不说这买卖划不划算,您那好徒弟现在拿了我的玉佩,可是我却没有拿到宅契,您还觉得我和他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关系?”

“不可能,不可能。我徒弟可不是那种人!”老汉连连摆手,不相信的说到。

“那不妨过几日等他回来后,我们再来请教如何?”

“不行,他可以走,你要留下来陪老汉我等小翩翩回来。”又是那副无赖般的嘴脸。

这哪有一副为人尊长的模样,简直就是像小孩撒泼!

“老爷爷,您这招用多了就没用了。今日我们来的目的并非是找茬,不过是想将属于我的玉佩要回去罢了。”

既然他没有守约,自然玉佩就要归还。

“不如这样,老汉我也和你做笔交易。”

只听其声未见其人,一晃神间,平乐腰间的刀又被老汉抽走,此番武功恐怕足以让天下武学者望其项背。

不等平乐答话,老汉又笑道:“你先看,再决定要不要同我做这笔交易如何?”

只闻风起,凌厉的刀锋随着他的手在空中滑动,看似柔中带刚,刚中带柔,实则刚柔并济,招招皆是令人惊叹。她知道这把刀是有灵性的,可是落在了平乐手中无疑就是一柄破铜烂铁,拿来砍柴都不为过。

可是此时,老汉也并未使用任何内力,却将这刀的所有优势尽数彰显出来。每一招皆可要人一命。

“您要和我谈的交易就是这?”

想必那老汉已经猜到平乐武功尽失,就算有此刀在手也不得其用,所以特意将刚才的刀法展示了一遍,让平乐抉择去留。

“此刀法名曰“无情刀法”,乃是几百年前河州的林氏所创,为的就是让内力尽失的人习得,不知这能否改变你的去意?”

平乐无奈的笑了笑,心道:这老汉想必是真心想留她,将这么隐蔽的独门秘籍都拿了出来,若是在推辞就显得太过于矫情了些。

“您就不怕我找别人去学?”平乐寻了个石桌,坐在风岸的‘尸体’旁悠然的饮了杯茶。

“普天之下,还习得此刀法的应当不超过三个,若是你想舍近求远,老汉我倒也不介意。”他见平乐坐下,自然也是默认了他的提议,嘴上虽是不饶人,面上却是喜上眉梢。

平乐悻悻道:“这刀法灵动诡谲,若是要学个十年八年才能入门,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你这小女娃子,以前就算别人在我门前跪上个三五年我都不曾教他一招半式,怎么到了你这儿倒像是我求着你学了?”

他这话倒也为夸大,以他的身手恐怕拜师的人不在少数,平乐也并非故意挑刺,只是她并不想和‘乌啼月’扯上太多的干系。

见老汉有些不悦,平乐抱歉道:“是官玉冒昧了。”

“什么冒昧不冒昧,老汉我这儿不兴这一套。此刀法共有三层,第一层名为‘断情’,第二层‘绝爱’,第三层才是‘无情’。老汉我也不过学至第二层后便不得精益,只因这刀法要的是断情绝爱,有人一年便能融汇,有人或许十年也不能悟得其中精髓,所以你并不需要担心要学多久。”

看来这老汉是非留她不可了,连压箱底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平乐俯身一拜,郑重的唤道:“师父...”

“乖徒儿,快起来快起来。”老汉已经笑的合不拢嘴。

“师父,请喝茶。”平乐端了一杯茶递给老汉,虽说事发突然,但是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好好好。”他接过那杯茶,却不急着喝下,而是感叹道:“要是能在你们成亲时喝上一杯孝敬茶就好咯。”

平乐心中一寒,怎么就绕不出这个事儿了?

“师父,我与莫翩真的并无深交,若您是因为他才答应教授我武功,那这杯茶...”您还是别喝的好,不然日后再失望就不值当了。

心中的话还未说出,老汉便打断道:“非也,非也。”

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老汉缓缓说道:“我这个人怕麻烦,这么大一把年纪也只收过一个徒弟。莫翩虽是起因,却不足以让我做这个决定。”他拨了拨嘴边的几根胡须,将那杯‘敬师茶’一饮而尽。

他又清了清嗓子道:“我瞧中的不过是你对待朋友的情谊,明知敌不过我,却还是想着以命一试,实在难得。还有之前你心中知道我是在讹你,却还是愿意送我回来,老汉我实在是太感动了。”

说在最后还拼了老命的挤出几滴感动的眼泪,看得平乐直瘪嘴。

只是这演技实在太拙劣了些,让人觉得像是在说的别人。

想必这段话恐怕也是他在哪个茶楼里听书听来的吧。

“你在这儿等会儿。”老汉不等平乐答话,一溜烟儿的便折回了前院儿。

平乐一个人站在原地,只觉得身心俱疲。

从听到风岸‘死’了,再到复活,然后有莫名其妙的白捡了个便宜师父,这一切好像都不在她的计划之中,使之毫无招架之力。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她原本从就小就痴迷于武学,只可惜被蔚元武那一掌散尽所有内力。当时那种情形连命都难保,何谈恢复武功?所有她只能将这份热爱生生从身体里剜除。

现在她有机会再拿刀,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

“咳,咳...”风岸从石台上微微转醒,许是迷药的味道太过于猛烈,导致他咳嗽不止。

平乐从思绪中惊醒,忙问道:“风岸。你觉得如何了,还晕吗?”

说话间递上一杯温茶,让他不至于太难受。

等他稍稍缓和了些,平乐这才问道:“你进去后到底发现了什么,怎么弄成这样?”

“属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刺耳的金属声。

“还是先下来再说吧。”平乐嫌恶的看着一眼这石床。总觉得不太吉利。

就在风岸离开石床的时候,石床上出现了一个怪异的形状,下面呈弧形,前面带着两角,中间略深,两角稍浅,应该是什么物体长期放在上面,使之凹陷。

可是能有什么物体能压出这般怪异的形状?

“这是练功者长期打坐形成的,看这个深度,恐怕武功以至巅峰。”风岸有饮了几杯茶,声音也恢复如初。

听他这么一说,倒是真是那样,只是对‘巅峰’这词平乐仍有异议:“照你这样说,那寺庙里的和尚岂不是全都是武林高手?”

“这话倒也没错,少林寺本就是武学中的泰山北斗,听闻他们每日诵经,从小沙弥到大师,禅房内都是这种形状,只是有些深,有些浅罢了。”

“老和尚的自然要比小沙弥的深,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如何能看出一个人的武高低?”

“这块石床乃是用特殊的材料所制,若不是内功深厚,就算是坐一辈子也到不了这样的深度。”

风岸此番言论让平乐对老汉又有了新的认识。

哦,现在应该改口叫师父了。

对于这个师父他还是一无所知,就连名讳都还没来得及问便拜了师。

“算了,还是先说说你进‘湳栖苑’的事吧。”这才是平乐最应该关心的问题。

“我悄悄潜入后,发现里面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平常’。他们以青楼作掩护,不光只是经营拍卖场,还干着买人命的生意。震惊之下便又往里走了些,然后偷听到几个人的谈话,大概意思便是莫翩已经离开了那儿,现在的‘湳栖苑’都交给了馨月打理。”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他不在赶快回来就是,还往里面去什么!?”平乐责怪道。

“让你担心了,我的确在听到他不在后便要离开,却不想那是正好有人进入暗道,所以...”

“所以他们便用了迷香?”

“嗯,不过幸得一位高人相救。我怕你一直不见我回去便冲进去,所以在昏迷前求那高人也将你一同带来。”

风岸连昏迷前都还在替自己担心,平乐心中更是一暖,红着眼道:“对不起,下次不会再让你冒险了。”

“你是主子,不管是任何事属下都愿意去做。”

这是风岸的使命,也是他的忠诚。从北弘翊将他派去平乐那儿的第一天,这句话变犹如刻进了骨髓,融入了血液。

“风岸,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生死险境,我心中早已把你当挚友,当兄长。所以...风岸,放下吧。放下那把捆绑了你这么多年的枷锁,现在没有谁是你的主子,你就是你。”

他不语,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冲开这座牢笼,他从地狱中厮杀而来,被教导的第一件事便是忠诚,他在挣扎,在煎熬...

就像一个被囚禁了二十年的犯人,突然有一天你告诉他,你自由了。换来的并不是雀跃,因为他不知道何为自由,他反而最担心的事自己出了这牢房该去哪儿?

良久。

风岸开口道:“你说的我都懂,只是这对我来说并不容易,所以请给我一点时间。”

平乐笑靥如花,欣喜道:“既然你准备改变,那就从称呼开始,以后和张荆一样唤我‘小玉’就行了,也不要自称‘属下’了。”

“嗯,属...我知道了。”风岸也淡淡的笑了笑,点头道。

后院这一幕,正好被回来的老汉看在眼中,满意的一笑。

“乖徒儿,快看为师我给你找到了什么。”老汉雀跃的扬着手中的一本残缺不堪的书。

平乐恭敬的喊道:“师父。”

老汉拍打着堆积在属上的灰尘,呛得人直打喷嚏。“阿~切,放太久了,不过幸好里面的字还能看。”

他们两人互相的称谓让风岸大为吃惊,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小姐...不,小玉就多了个师父?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原来师父是情种 接下来的三日,平乐每日都躲在房里研究师父给她的那本刀谱,因为放置的时间有些久了,所以里面的许多页数都残缺不全,不过幸好前面还是能看的。

回来后风岸也没多问,为何不过是睡了一觉她就多了个师父,平乐自然也懒得解释。

她将刀谱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已经将里面的招式大致记熟,剩下的就等着师父来教了。

咦,这是什么。

平乐无意间瞥见书中居然还夹着一封信,这封信破旧的程度与刀谱的一般无二,但还能依稀辨认出‘林淼淼’三个字,想来她应该就是着这刀谱之人吧。

只是为何这信会夹在这儿,难道师父当时练得时候就没有发现吗?

她愣了楞,将信又重新放回了原处。

“小玉,三日之约已到,要我陪你去吗?”风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

平乐点头道:“嗯,一起去吧,师父的武功高深莫测,对你的修炼应该也有大有裨益。”

“那我去备车。”说完便转身离开。

自从那日两人将事情讲透后,风岸对平乐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和束缚,没有主子奴仆,只有‘小玉’和‘风岸’。

这是平乐第三次来吕家镇,第一次因为有拍卖会,所以整个镇上的人都挤满了人,第二次是因为急着拿回玉佩,也没有心情管其他的什么。

风岸对于走过一遍的路就不会再忘记,所以没过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师父的‘破医馆’。

那日天色晚了,并未发现原来它是有招牌的。只不过是立在旁边的,上面的字有些已经掉了漆,平乐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认出原来上面的几个字‘流水斋’。

若不是再三确认平乐都觉得是不是自己认错了,这么一个带着书香气韵的名字,和这脏乱不堪的‘杂货铺’简直就是没有丝毫大的上边儿的。

“小徒弟,来找师父啦。”老汉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着实吓了人一跳。

“师父,你这样会吓死人的。”平乐嗔怪道。

师父的脾气古里古怪的,看得出他并不是一个腐朽不化、循规蹈矩的人,所以平乐也自然不用守着那些规矩礼仪,这也是平乐唯一觉得庆幸的地方。

“谁让你这么久不来找师父的!”老汉做事便要动手往平乐头上拍,想小小的教训她一下。

还没等平乐反应过来,风岸就已经和老汉交上了手。她看得出两人其实并未动真格的,不过是拳脚上的切磋,所以也并未阻止。

不过数招,风岸就败下阵来,他的要害已经被老汉扼制住了,再用力些就小命不报了。

“风岸受教了。”风岸原本也无心拦他,不过是因为这些年习惯所致。

老汉笑道:“小伙子,回去多练练,再等个二十年老朽估计就不是你对手了。”

听见这话,平乐无奈的摇摇头,心道:他这话到底是褒是贬?再等二十年他上去哪儿找你去?

“师父,不是你让我回去背书,三日后就来找你吗?”平乐莞尔一笑,语气带着一丝娇气。

老汉许是习惯了不如意就打人的头,刚伸手,却不知怎的收了回去,悻悻的说道:“我让你等三日就等三日?你也不知道提前些!”

果然是个老小孩,连说的话都这般蛮不讲理。

平乐依着他说道:“是是是,徒儿这回知道了。”

老汉侧过身,指着身后的人道:“小徒儿,这是你师兄,快来见见。”

平乐这才发现漆黑的铺子里居然还躺着一个人,青衣长衫,一头乌润的头发散落在肩上。只见他面白唇红,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几分狡黠,能有这般眼神的不是莫翩又能是谁?

平乐恭敬的朝他行了个礼,虽是心中不愿,但还是咬着牙喊了声:“师兄。”

他并未露出诧异或者异样的神情,而是淡淡的说道:“嗯,这个给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平乐没有伸手去接,质问道。

他又道:“师兄的见面礼。”

平乐不解的问道:“这本就是我的东西。”

没错,莫翩递给她的正是她准备找他还回来的玉佩。

“宅契的事里面有些误会,我今日一回来便让人送去客栈了,算时间现在也已经送到你朋友手里了。”

他的眼神中露出了难得的真挚,平乐心中犹豫还在要不要相信他。

莫翩忽然问道:“我听说你来找过我,想必也是因为宅契的事,以为我骗你对吧?”

玉佩给了你人去不见了,不是骗还能是什么?

可是若是没有拜师这一茬,平乐大可义正言辞的用这话怼回去,现在莫翩已经成了她的师兄,说话自然要注意些分寸了。

平乐婉言道:“师兄多虑了。”

这句话却是将他都笑了,将玉佩又向前递了几分说道:“多虑,恐怕你现在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骂我呢?宅契的事的确是我疏忽了,这玉佩现在还给你,就当我给师妹赔罪了。”

他的语气陈恳,没有丝毫做作虚伪。

为何与自己之前想的不一样?不是下定决心一见到莫翩就直接上去给他一拳头,然后指着鼻子质问他为何骗自己?

平乐推诿道:“既然师兄已经守约,我再收了这玉佩恐怕不太公平。”

“这是小翩的心意,你就收下吧。”老汉也开始帮腔,只是那语气就像是在催促平乐接受她答的‘聘礼’一样。

话都说到这份上,平乐也只能欣然接受。

将玉佩接过来后,老汉简直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办什么喜事。

平乐将那本刀谱掏了出来,转移话题道:“师父,我已经记熟了,只是书中有几处残缺的地方,所以并不能将其融汇贯通。”

“残缺?哦,应该是放久了被老鼠啃的,不打紧,待会儿让你师兄再给你默一篇。”老汉在听到残缺微微一怔,但是隐藏的很好,并未让人察觉。

“对了,徒儿还看见里面有一封信,不知师父可看过?”平乐将刀谱还给了老汉,随即想起了那封隐蔽的信件。

老汉听见‘信件’两字时,手一抖将那本刀谱掉落在地,而那封写着‘林淼淼’的信正好掉落出来。

平乐察觉到了老汉的慌乱和不知所措,立刻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无奈之下只能朝莫翩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师妹,去后院我给你默书。”

平乐向他投了一记感激的目光,立马跟着去了。

不经意的一回头,发现一向疯癫痴狂的师父居然眼中带泪,莫非是自己眼花了?

“就在这儿吧。”莫翩将她们带到了一个宽阔的院落,里面摆放着各种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应有尽有……

“这些兵器...师兄都会?”平乐并不是十分习惯唤他‘师兄’。

“不会。将一种兵器使得得心应手都要费些功夫,何况是这么多......这些不过是摆着好看的!”

话说完,他便也再无动作,反而是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藤椅上。

“师兄不是说进来默书给我的?”

“这个不急,既然你进了师门,也应当知晓些门中的规矩!”

“这是自然!”如今她连师父的名讳都还不知道,实在是大大的不敬。

他缓缓的说道:“师父他老人家行事作风与常人有异,若是日后因为一些事儿惹恼了师妹,还请师妹多见谅……”

从来都只有请师父多加担待徒弟的,这倒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让徒弟担待师父的,实在觉得好笑。

“师父不喜欢收徒弟,所以这么多年身边都只有我一人,如今你来了,也能替我分担些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何觉得他这话中透着古怪?

平乐柔声问道:“分担什么?”

“这个你以后就知道了。想必你还不知道师父的名讳,师父姓严,单名一个扬,人送外号鬼阎罗。”

风岸听闻后,惊呼道:“鬼阎罗!莫非是那个‘一刀取一命,杀人不见血’的鬼阎罗?可是传闻他已经失踪多年,怎么会…”

“怎么会是外面那个疯老头对吧?”莫翩将他未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风岸不语,只是皱着眉。

“你也听过师父的名讳?”平乐心里虽知道师父的身份肯定不一般,可是却没料到连风岸都讳莫如深。

风岸的表情怪异,微微吐出一句:“我当时不过几岁,只是听过一些他的事迹。”

“看来你的朋友并不想将那些骇人的事告诉你,那就由我这个师兄来说吧。”莫翩直起了身子,“师父原本师出名门,天赋极高,所有人都对他抱以厚望,三十年前,他为了一个女子自废武功,背叛师门,成了整个武林唾弃的对象。也正因如此,在机缘巧合下成了我的师父。”

“这也没什么骇人的啊!”不过是一个十分平常的故事罢了。

莫翩摇摇头,否定了她的想法:“不,骇人的是他废了武功之后的事情。在受尽羞辱和谩骂之后,他决心重新修炼武功,用了不到五年的时间,自创了一套剑法,名曰‘杀人剑法’。顾名思义,便是专为杀人而练。只要有酬金,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富甲商户无一幸免。但是他杀人有一个怪癖,喜欢看人死前的那种绝望,所以他将剑刺进人心脏后不会急着拔出,而是等血凝固,这样血液就不会溅得到处都是。这也是为何有‘杀人不见血’这一说了。”

“所以说,他以前是一个杀手?”得出这个结论的平乐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老顽童和冷血杀手联系到一起。

“嗯,好像当时因为他杀了一个朝廷官员,还惊动过北辰皇帝,只是朝廷里的那些个酒囊饭袋与师父的武功悬殊太大,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北辰皇帝,听见这个词时平乐心里‘咯噔’一下。

好久都没有人提起过父皇了,现在走在街上人们谈论的都是当今陛下如何贤能爱民,恐怕早就忘了以前的北辰国了吧。

“那他为何这些年都销声匿迹了呢?”照风岸刚才所说师父在世人的眼中消失了二十年,他为何没有继续杀人而选择归隐?

莫翩嘴角微扬,舒缓的说道:“谁知道呢,或许是觉得腻了,或许是想给我这个唯一的弟子积些福报!”

“所以,那个女子就是林淼淼?”莫翩虽然对那个女人只提了只字片语,但加上刚才师父看见那封信的神情便不难猜出。

莫翩露出了从未有过的严肃,一脸认真的说道:“嗯,师父从来不忌讳任何东西,除了‘林淼淼’这三个字。”

“多谢师兄提醒,官玉记下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若不是他提醒,恐怕日后说不定还真的一不小心就揭了师父的伤疤。

莫翩不知道何时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狡黠,他此时的眼神仿佛是无尽的深渊。

挑着眉问道:“官玉......你到底是谁!?”他这话问得突兀,更多的却是试探。

“师兄何出此言,我是你的师妹啊?”平乐面不改色的回道。

“我已经查明,那块玉佩乃是安王爷的饰物,听说他从不离身,为何会在你手里?我不过是出去了两三日,你居然骗的师父收你为徒,你来‘乌啼月’到底有何目的!?”

从不离身?明明就是从来就没戴在身上好吗!

“是师父自愿收我为徒,并非我哄骗的。”关于拜师这件事她真的是十分冤枉。

“师妹骗人的功夫我可是见识过的,假话说多了,就连自己都会忘了自己是谁!”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和她说话,心中委屈,“当日不过是为了逃命罢了。拜师的事情师兄若是不信,尽管找师父来对峙,看是否是我哄骗他的。”

“师妹的身份成谜,恐怕也非寻常之人。我也并不想逼你说出身份,师父隐居多年,只希望你日后念在师父传业之情莫要将他置于险境。”

看来,他已经派人查过她的底细了。

只是恐怕谁也不会猜到,她就是那位已经葬身火海了的皇后娘娘吧......

“师兄放心,我并非忘恩负义之人,日后若是仇家找上门来啊,定不会牵连师门。”

莫翩看了她许久,最后站起身,郑重其事的喊了声:“师妹。”

平乐知道,莫翩的意思算是正式接纳这个新师妹了。

便朝莫翩揖揖手,笑盈盈的回了一声:“师兄!”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玉姐姐喜欢俊俏哥哥 如今莫翩将玉佩还给了她,宅契也到了手,平乐自然也能与他和平共处。

只是师父说她的身体目前还不适合直接练功,所以只是先教了她一些恢复体能的方法。

然后不知道从哪儿弄了碗苦不拉几的药让她喝下。

平乐犹豫了半晌,终究是皱着眉喝了下去,苦涩的味道麻痹着她每一根神经。

“好苦啊。”这味道让她想起了之前在宫里日日被灌汤药的情形,简直就是噩梦一般。

师父撸着他花白的大胡子笑道:“哈哈,里面加了蛇胆和黄莲你说苦不苦!”

难怪,这味道简直颠覆了平乐对‘苦’的认知。

平乐咂舌:“幸好师父没有提前说,不然我是肯定不会喝的!”

“从今日开始,往后每日一碗。”

这句话像是将他打入了冰窖,每日一碗!!!

还不如让她直接去死算了。

用那可怜巴巴的小眼神,乞求道:“师父,我能不喝吗?”

“不能,这药对你的身体有益。”

为了恢复功力,为了日后不在让风岸事事挡在自己身前,喝就喝吧!

既然已下定决心,遂问道:“要喝多久?”

“一个月。”

“那好吧。”末了又加了句:“能加糖吗?”

答案显而易见......

一旁的莫翩听闻他们的对话,早已笑的合不拢嘴了。

以前师父只有他一个徒弟,每日都换着花样的‘折磨’自己。现在好了,来了个小师妹,自己总于可以解脱了。

一番商议,平乐最终决定让师父和莫翩一起搬进将军府。

这个提议是莫翩提出来的,美其名曰可以更好地指导她的武功。

在师父那儿逗留了大半日,以一顿‘苦不堪言’的饭菜告终。

“师父,还有水吗?”平乐已经被辣的说不出话来了。

“丫头吃不得辣啊,这可得好好练练,不然以后怎么和小翩翩过日子。”

接过莫翩递来的水壶,刚将一口水刚含到嘴里,立马被这话吓得喷了出来。

而平乐对准的方向正好是莫翩的脸!

心里暗道不好,完了完了,他指定是要生气的。

平乐闭上眼不敢看他,师父在这儿,他应该不敢对她动手吧,再加上她又不是故意的!

一阵肆意的笑声充斥了整个小院儿,不用看就知道是师父的。

故意笑道:“小翩翩你不是平日里最爱干净吗,今日怎么转了性?”

莫翩用帕子将他俊逸的脸上轻轻擦拭着,只是眉头微皱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

空气好像都被他四周冻结成了冰,让平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师兄,我不是故意的。”平乐知道一个有洁癖的人,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恐怕他现在杀了自己的心都有吧。

今天从师父那儿也多少了解了一些莫翩的事迹,他年纪轻轻就从亡故的父亲手中接过了‘乌啼月’,做生意的自然利字当先,可是莫翩做生意的风格只能用‘奸’来形容。

让别人明知道上当受骗,依旧还是会心甘情愿的出钱,这便是他做生意的能力。

雷厉风行是他驭下的方式,笑里藏刀更是他生存的手段。

所以师父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和他谈交易,不然只有吃亏的份儿。

不过最后,也是最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莫翩有洁癖,千万别碰他的任何东西。

据说曾今有个女人想对他不轨,结果被他卖到了青楼里去。

除了这两点,莫翩总体上来说还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第一点,她早就已经犯了,不过好在目前并未发现什么损失。

而这第二点......

莫翩缓缓开口:“三个故事。”

“啊?”

“讲三个故事,我就原谅你。”

平乐如获大赦,连忙应承道:“只要师兄想听,莫说三个,十个都行。”

他连眼都没抬一下,顺着她的话说道:“好,那就十个。”

我刚才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吗?

其实平乐一直有一个疑惑萦绕在心头,从第一次见面时莫翩就要求她讲故事,然后又以将军府相要挟,要求他每日给他讲一个,现在有是如此.....莫非他有什么怪癖?

沧州城青云客栈。

张荆拿着那宅契嘴角都已经笑得快合不拢了,看来小玉倒是真没看错人。

小锦用她软糯糯的声音喊道:“张大哥,我们真的可以住进‘将军府’了吗?”

“当然了,你们玉姐姐难得靠谱一回,只是可惜了那块玉佩。”只希望不要因为这件事惹出什么岔子才好。

“玉姐姐不是说,只有咱们赚够了五百两金子,那个大哥哥就会将玉佩还给我们吗?”小锦一脸天真的笑着,丝毫不知道自己口中的五百金是多大一笔数目。

张荆憋嘴道:“还钱?恐怕下辈子咱们都赚不了那么多钱了。你们玉姐姐就是一个只会花钱的主儿!”

“看来是有人对我心怀不满呢?难怪我最近总是睡不好,说不定就是有人在背后骂我呢......”

平乐刚回到客栈就听见张荆和小锦的对话,原本准备直接回房间睡觉,怎料张荆居然在背后这样说她,自然要争辩几句。

“啊,小玉回来啦!吃了吗?来来来,坐下喝杯茶。”张荆立马变了一张脸,殷勤的过分。

平乐接过那杯茶,揶揄道:“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说我只会花钱,不会赚钱?”

“没有吧,肯定是你太累,所以听错了!”张荆打着马虎眼,生怕又得罪了这个祖宗。

“明明是张大哥说的,小锦刚刚也听见了。”小锦立马从张荆旁边站到了平乐身后,朝他吐了吐舌头,挑衅道。

“好你个小丫头片子,看我明个儿还买不买糖葫芦儿你吃。”

平乐缓缓的说道:“你这话说的没错,我的确不会赚钱。”

从小到大,她从来都不需要考虑这种事情,向来是什么都赶着最好的用,过着锦衣玉食,挥金如土的生活。

见她这样说,张荆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说着玩儿的,你不用当真,以你的身份自然是不可能会这些的。”

“我刚刚算了算,目前我们手里的钱估计只有几百两了,往后日子还长,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所以我们应该想一想有什么赚钱的路子了。”

见平乐并无别的意思,张荆也放开了说道:“这个我其实早就想过了,只是咱们都没有过做生意的经验,要是盲目将钱投进去恐怕连最后的这一点钱都会折进去。”

会做生意...

平乐想到了一个人,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不会自然有人会!”

将军府。

这回平乐学乖了,先让风岸将一应手续办好,最后才拖家带口的搬了进去。

上次被堵在门外未能窥得全貌,如今能脚踏实地的站在这里面,竟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听喜子说,这府里除了门口的那块牌匾被拆下来了,里面的所有都维持着原貌。

不,还有沉积了两年的灰尘。

据说在乘风哥哥死后,原本府中为数不多的下人全部被东漓军屠杀。

接着这座府邸便在安子沐登基后归了官府。

平乐最先推开的便是书房的门,她在这里寻找着柳乘风的痕迹。

翻阅着他读过的兵书,看过的简史,握过的笔......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般亲切,就好像回到了儿时他们一起读书时的模样。

“玉姐姐,你在干嘛呢?”小锦探出了小脑袋,痴痴地问着。

平乐连忙将眼角的泪拭掉。牵强的扯着一个笑脸。“姐姐在整理书架。”

“小锦也来帮忙吧。”

其实她看见了平乐刚才在偷偷地伤心,也知道是因为一个大哥哥,只是那位大哥哥不知怎么就死了,就像她的爹娘一样。

她之所以闯进来不过是想让平乐不在去想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以前她还小,无法替玉姐姐分担什么,可是现在她已经懂了很多,知道该如何照顾人了,也有了想要尽心保护的人。

“师妹,需要帮忙吗?”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还不等平乐答话,立马听见一个浑厚的声音,嬉皮笑脸的说到:“小玉儿,好久不见啊,为师想你的紧呢!”

不知道师父何时又给她换了这样一个称呼。

平乐无奈的说到:“师父,咱们不是昨天才见过吗?”

这样一个老不正经的师父,和一个精明算计的师兄,以后的日子想必是乐趣无穷吧!

师父假装不知,迷惑的问道:“是吗?”然后眼珠子一转又道:“你今日药还没喝吧,不如为师今日就搬过来如何?”

“今日就搬过来?可是这儿都还需要时间打扫,恐怕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住不了人的。”虽然乘风哥哥喜欢简朴,可是并不代表府邸小,这偌大的地方仅凭他们几个恐怕一个月都够呛。

至于为何不请奴仆,其中缘由就不用明说了吧!

“这种小事就交给你师兄好了,保证咱们今日都能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这......不太好吧。”毕竟自己还差莫翩五百两金子呢,再欠下去就真的算不清了。

“你这声‘师兄’也不能白叫,总得让做些事儿嘛!”扭头对莫翩问道:“小翩翩,你说为师说的对否?”

“这是自然。”莫翩浅然一笑,额间那枚麟纹更加妖艳夺目。

“走走走,小玉儿跟为师喝药去。”说着便直接将平乐拉走,丝毫不给她反抗的余地。

而身后,莫翩并未跟上,只是打量着四周,不像是在欣赏,更像是在估值。

他在盘算座宅子到底有何特别之处,值得这位小师妹花五百两黄金也要买下来。

不,准确的来说,应该是自己的五百两黄金。

这可能是他接管‘乌啼月’以来做过的最荒唐的一笔生意。

这所宅子毫无任何特色,除了地势稍微好些,目前为止他并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骗子哥哥,你在看什么?”小锦也朝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可是除了几颗已经干涸的桂花树,别的什么也没看见。

“我在看...你叫我什么?”骗子哥哥?

“对啊,小锦认识你,你就是上次在乱葬岗上救了我们的哥哥。”小锦这些年一直牢记着平乐的教诲:‘看人先看脸’,所以她对这个哥哥印象十分深刻。

“哦,你就是她说的那个‘女儿’!”当日只顾着听她胡编乱造的唬着那些个土匪,倒还真没注意到这么个小人儿。

“她是小锦的玉姐姐!”小锦更正到。

“不管是什么,你刚刚为什么要叫我“骗子哥哥?”不用想,一定是师妹当着这小丫头的面骂他来着。

“对啊,玉姐姐也是这样叫你的。”在小锦的心中,‘骗子’其实就只是一个称谓,并不是什么骂人的话。

莫翩腹诽:明明最喜欢骗人的就是她,怎么还倒打一耙起来了!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叫我吗?”

“原因小锦也不知道,只是那天从乱葬岗回来后就开始这样叫了,前几日我们被人从这儿轰出去,玉姐姐就叫你叫的更勤了。”若是细细数下来,一天八百遍都是有的。

“我姓莫,以后唤我莫哥哥,记住了吗?”

“嗯,小锦记住了。那莫哥哥是不是以后也和我们一起住这儿?”小锦眨了眨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期待。

“嗯,但是我很忙,应该来的少。”他的语气很生硬,毕竟他这是第一次和这般大的孩子说这么多的话。

“如果莫哥哥住进来,玉姐姐一定会很开心的。”小锦雀跃道。

“为什么?”自己能得到她应允住进来,多半还是沾了师父的光,哪儿看见她半分开心了?

“因为玉姐姐最喜欢长相俊俏的哥哥了!”

莫翩扶额,实在不知道如何接话,匆忙逃离了这个地方。

这就是师妹教出来的孩子?实在是令人眼界大开!

想他堂堂‘乌啼月’的少主,今日竟会在一个小丫头面前落荒而逃,实在是奇耻大辱!

而另一边,平乐丝毫没有感受到正有一股火药味朝她逼近。

只因这药味实在太浓,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在师父殷切的期盼下,平乐又一次端起了药碗......

幸运的是,中途被人打断了!

“你喝的是什么!”

手中的药碗已经被人夺走......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红红火火开药铺 平乐一脸疑惑地看着张荆,不知他为何将药碗抢了过去。

只见他对着药碗仔细的闻了闻,良久方才肯定到:“这里面有乌藤草的味道!”

“乌藤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这药可是师傅亲自给她熬的,怎么会有问题呢?

“这是一种慢性毒药,可以导致人气血上涌,最终爆体而亡。”张荆的表情凝重,对平乐这位师父更是心生芥蒂,一脸的防备。

平乐惊呼:“可是我昨日也服用过,并未感觉到有任何不适啊!”

“他让你服用多久?”

“一个月...”

张荆轻蔑的说到:“那就对了,我刚才说过,这种毒药药性缓慢,一个月足够让你死上两三次了。”

对于张荆的话她自然是相信的,可是他口口声声说的下毒之人却是她的师父,这的确让她无法抉择。

平乐看向师父,等着他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一旁镇定自若的师父,撸了撸胡须道:“我在这里面的确加了一种草药,虽有毒,却对恢复内力是极好的东西。”

张荆轻蔑的质问道:“照你这意思你是喝过了?”

“嗯,当年我自废武功,机缘巧合下得到了这副药方,原本没抱希望,不过效果却是出人意料。”

不知为何,平乐总觉得他在述说往事时总是带着些许的落寞和无奈。

“张荆,你确定里面含的就是乌藤草?”

“你不信我的医术?”张荆懊恼的反问到。

好歹他们也是生死之交,什么时候变得连这点起码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我信。”平乐点头肯定到。

还未等张荆得意的目光闪烁片刻,又听见她说到:“可是我也信师父,既然他都说了能喝,那就能喝。”

只见她直接将张荆手中的药碗夺了回去,这次她眉头都未皱一下,‘咕噜’两声喝得干干净净了。

反观其余的两人,一人气愤的直跺脚,一人则是欣慰之极。

“不愧是老汉我的好徒儿,真是后悔没有早些收你为徒。说不定现在你和小翩翩连孩子都有了。”

又来了......

张荆气的来回踱步,心里暗暗怒骂着平乐,还口口声声说相信自己,就是这样相信自己的?等你倒是毒发了看我还救不救你!

‘扑通......’好疼,随即只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紧接着便是张荆骂骂咧咧的咆哮:“是谁放个药罐儿在这儿,不知道这儿不能煎药吗?”

他当然知道是谁在这儿煎的药,当着面儿不敢作声,只能这样出出气罢了!

咦,等会儿,这是什么东西......

张荆蹲下身子,顾不得脚上的疼痛感,从那堆打翻的药渣中拔出了一株草药,它的花瓣为菱形,共五瓣,根茎为兰色,原本的色泽已经被其他的药物染得分辨不清。

“张荆,怎么了?”平乐见他这副神色,自然又发现了什么古怪之处。

可是她并未担忧,既然选择相信师父,就应该相信到底。

“这是西域的绛兰株。”不知何时莫翩也来了。

岂料张荆豁然起身,“你说这是绛兰珠?难怪,难怪!”

“难怪什么?”此时只有她还不知道此物为何,自然心急。

只听张荆娓娓道来:“此花中原少有,只开在西域那样的蛮荒之地。此物与刚才的乌藤草混合,不仅能使之毒性全除,还能温养经络,使旧伤痊愈。”

“是张荆刚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请老先生海涵!”想起之前自己咄咄逼人的模样,顿时只觉得羞红了脸。

师父倒是无所谓的说道:“老汉我这药是给小玉儿喝的,又不是给你喝的。”、

他好歹也是一大把年级的人了,怎么会与一个小辈计较。

“你还不去快谢谢你师父和师兄!”张荆从背后推了她一下。

她站在离莫翩不过五步的地方,有些错愕的回头,小声问道:“一碗药而已,不至于这么郑重吧!”

张荆白了她一眼,一副心疼的模样:“一碗药而已?你可知道那乌藤草虽是毒药却是价值百两,而这西域的绛兰株更是有钱都难买的东西,我刚才还看到了里面含有蛇胆和人参须,这碗药怎么也得值个一千两吧。”

“你说什么!?”平乐瞪大了眼睛,显然是不敢相信。

一碗就是一千两,那一个月岂不是要被她喝掉三万两白银?

怎么觉得心在滴血!

“那个,师父......”平乐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话到嘴边却觉得矫情。

“钱都是你师兄出的,为师不过是帮忙煎下药而已,若是有什么感激的话你对着她说。”

平乐抬眼,看着比她高上半个脑袋的莫翩,“师兄,那个钱等我以后赚钱就还你。”

莫翩戏谑道:“又去卖玉佩吗?”

“谁说的,我们准备做生意的。”一句话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哦,不知道你准备做的是什么生意?”莫翩饶有兴趣的问道。

什么生意?这让她一会儿怎么想的出来?

平乐求救似的朝张荆看去,希望他能替自己找个台阶。

可惜这该死的张荆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完全不顾她的死活。

“开医馆!”平乐灵机一动,大声说道。

“医馆?”这倒是十分另类呢!

“对啊,张荆的医术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不开医馆开什么?到时候专治些疑难杂症,那诊金自然也是不菲的。”想到这儿简直就已经开心的合不拢嘴。

张荆急忙往前走了几步,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一个人出去赚钱养活你们四个?”

“不是啊,到时候你看病,我让喜子给你帮忙抓药。”

“那你呢?”

“我?我当然是负责收诊金啊!”平乐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张荆已经也懒得再与她争辩,反正当初决定跟着来沧州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如今已经快山穷水尽了,这也是目前最能行得通的办法了。

须臾,许久未说话的莫翩开口问道。

“那你们可有进货渠道?药材从哪儿来?据我所知药材可比诊金利润大得多。”

听见他这话,平乐低头偷笑。

总于等到你开口了!要不然刚才这戏不就白唱了吗?

“啊,这么重要的事情我竟然疏忽了,多亏师兄提醒。我们初来乍到的确不知道从哪能买进药材,听说师兄生意做得极好,连这么珍贵的‘绛兰株’都能弄来,想必一定也能帮我们出出主意吧。”

此时莫翩才发现自己居然被人下了套,心中是又喜又气。

直言拒绝道:“不帮。”

无计可施的平乐只能将主意打到自己的师父身上,撒着娇道:“师父,你看师兄,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徒儿。”

老汉一生无儿无女,所以他一直将莫翩当亲儿子一样对待,可是突然对了个闺女儿在旁边撒娇,这让他如何受得了。

立马朝莫翩命令道:“莫翩,帮你师妹联系药材商。”

“师父!你这么偏袒小师妹,我可是会吃醋的哦!”

莫翩自然是不敢违抗师命的,就算心中有些不悦依旧会答应。

“为师我偏袒你师妹还不是为了你,你这小兔崽子真是不开窍。”师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差捶胸顿足了。

“师父~”没办法,为了生计,平乐假装露出小女儿的娇羞,在别人眼中像她和莫翩真有什么不能言说的事儿一样。

只见师父爽朗一笑,心中甚为满意:“好啦,好啦,为师替你师兄答应了,往后你这医馆的药材就包在他身上了。”

他像是又想起什么,故问道:“只是你这医馆还未取名吧,可有想好叫什么?”

“世人开医馆皆是以什么‘悬壶济世,杏林春满’之类的标榜自己,可是我官玉开医馆就是为了牟利,那些个大公无私的话我说不出来。”她思忖了半晌,又说道:“悬医阁。专门医治那些别人医不好,命悬一线的人。”

还不等平乐得意多久,就听见莫翩一盆冷水泼来。

“不是我打击你们,以你们的性格并不是适合开医馆。”

平乐自然不服气,反驳道:“我们不适合开医馆,那你还不适合做生意呢!你那什么拍卖场说的是要名帖才能进,却不想还是被人钻了空子,只需区区五两银子就能买一张,恐怕你这‘乌啼月’需要好好清理一番才是。”

话没说完,旁边的师父就开始不断地朝她使眼色,只可惜平乐正在气头上,那顾得上看旁边。

原本以为莫翩知道‘乌啼月’中有人私售名帖应该生气的,却不想他竟然如此淡定,反而一脸无所谓的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看样子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啊。平乐得意的指了指身后的张荆:“啰,那天他就是花了五两银子进去的。”

莫翩笑笑,揶揄道:“哦,那我倒真要回去好好查查了。”

“咳咳,那个,小玉儿,为师还有些事情要去办,明日再来陪你玩儿。”话音刚落便已不见师父的身影了。

刚才都还好好地,怎么突然就有事儿了?

“师妹,师兄也回去了。”说着也要往外走,可是行至半路又回头朝平乐说到:“东苑那间屋子不错,记得给我留着。”

东苑?他才刚才,怎么都知道东苑的屋子不错了?

望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平乐吐了吐舌头,嘴里嘟囔着:“怎么都是这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脾气!”

“对了,我想起来了。”

身后的张荆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说到:“我说怎么觉得你师父有些眼熟呢,他就是当日五两银子卖名帖给我的人。”

平乐不相信的笑道:“怎么可能?师父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好像最有可能做这种事的人就是师父了,想到初次见面时的情形,平乐简直更加肯定了那个人就是师父。

难怪是师父突然就说有事,然后仓皇而逃。

不过看莫翩的神情想必也是早就知道了的,只不过一直睁一只眼闭一眼,权当逗老人家开心了。

而自己刚才居然当着众人将此事挑明,实在是......

“你怎么不早点说,害的我一口气把师父和师兄全都得罪了。”平乐懊恼道。

“那天晚上黑漆漆的,我早就忘记了卖名帖那人长什么样,要不是你刚刚提起我到现在都想不起来。”

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买的是一张‘假名帖’,以至于他进场是都还胆战心惊的,生怕被人查了出来。

“算了,看来咱们这医馆是没戏了。”平乐垂头丧气的说到。

“我觉得没什么啊,而且我认为莫公子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刚才不是还让你给他留院子吗?”

“那是你还没见过他‘奸诈’的一面,生意人最注重得失,而且记仇!”

“我倒是觉得莫公子挺好的,又把宅契给了我们,又将玉佩还给了你。这样都叫做‘奸诈’,那我真是不知道‘厚道’的人是什么模样了。”

“就是这样才更令人觉得可怕,谁知道他是不是有别的图谋?”平乐嘴硬道。

“图谋?咱们现在一穷二白,要什么没什么。除非...,算了,应该不可能的。”话说到最后,张荆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奸笑。

“除非什么,什么不可能的?”

张荆一边悄悄往后退,一边大声笑道:“除非他真的瞎了眼瞧上你的人了。”

“张荆,你是活腻了吗?!”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都变得欢快起来,嬉笑怒骂,好不快哉。

让这原本‘死’去的宅子又‘活’了过来。

莫翩的办事速度的确令人刮目相看,走后大约半个时辰府里便来了三四十个丫鬟小厮。有条不紊的将这宅子里面清理的干干净净,就连那些已经枯死的花草树木也全都栽种上了新的。

“回禀老爷夫人,府内的家具一应用具全都已经准备妥当,园中的花草也都刚施了肥,只是不知这门外的匾额该如何题字?”一个大约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颔首问道,看样子应该是个总管。

而他口中的‘老爷夫人’正是张荆和平乐。

她倒是没计较什么,倒是张荆还一脸不乐意了。

“柳。”平乐淡淡的吐出这个字。

话虽轻,可是这字却重。

“老奴明白了。”行了礼便退下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苏府风云(一) 一下午的时间,整个柳府都变得焕然一新。

府邸的事情解决的,平乐这才开始着手准备将乘风哥哥从苏府接出来的事情。

“这段时间你替苏老太爷治病,效果如何了?”

这几日一直顾着拜师和这座宅子的事儿,都忘了问张荆苏府的情况了。。

“还行吧,我吩咐了苏府的下人,每日的饮食上避免出现豆制品还有鲜虾之类的食物,再配上我精心配制的祛湿汤,现在已经可以完全下地了,只要以后这样坚持服用,以后复发的次数应该会很少。”

“那就好,然后呢?可有说要赏赐之类的话?”

“说了。”他接着又大公无私的又说道:“但是我没要,医者的本分就是治病救人,谈报酬未免太俗气了些。”

平乐懊恼的训斥道:“我让你去苏府治病,不过就是为了讨他们一个人情,你这倒好,什么都不要,我还如何将尸体要回来!”

说完了又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既然明着不行那我只能让风岸晚上将尸体盗出来了。”

只是这样一来,难免对乘风哥哥不敬。当日她埋进去的时候连草席都未曾包裹,若是夜间去盗,难免会将尸骨遗漏。

若真是那样,还真是让他死后都不得安宁了。

见平乐一脸哭丧,张荆奸笑道:“骗你的,你让我去苏府的目的我怎么会不知道。之前他们问我时我只是说了没想好,却也并未拒绝。只是柳将军如今毕竟是前朝的人,所以你要先想好如何开口去要。”

“你这人!”平乐指着他的鼻子,思忖了半晌,最终还是没骂出口。

毕竟此事能进行到这种地步全是张荆的功劳,若是此时为了他作弄自己便苛责他,又好像有些不近人情。

罢了,这笔账还是留着下次再和他一起算。

平乐片刻都不想再耽搁,因为她等得已经太久了。

是夜,她看着那偌大的红漆匾额有些出神,脑海中又闪过两年前的那个夜晚,火光滔天,箭如雨下,那个死神降临的夜晚。

“进去吧。”张荆轻声唤道。

“嗯。”她深吸了一口气后,跟随着张荆的脚步入了苏府的大门。

张荆因为这段时间为老太爷治病颇见成效,所以府里的下人对他也是更加尊敬了些。

还未进门便听见有人唤道:“张神医又来给老太爷瞧病来了?!”

平乐认出了说话的那人便是当日为他们引路的小厮,看他这毕恭毕敬的样儿,想必也是被张荆的医术折服了吧。

“嗯,来请个‘平安脉’。然后再将药量调整一下。”张荆听到这一口一个神医的,心里早就心花怒放了,却还是端着‘神医’的架子。

“莫非张神医以前是给宫里人治病的?小人以前常听说书的讲,只有宫里才兴这什么‘平安脉’的。”

张荆被捧得太高,以至于得意忘形了,连说错话都不知道。

“哦,我以前也喜欢听人说书,所以听多了也就顺嘴说出来了。”这个解释还这是蹩脚,不过蒙一下府里的下人足够了。

老太爷住的地方有些偏僻,想必是为了图个清净。

平乐领着药箱一直跟在后面,实在是无在听前面两人的一吹一捧。

再往前些,平乐便看见当日与安子怀喝酒的‘湖心亭’。

两人喝醉酒后背对背坐在地上,然后说的那些不着边际的话,仿佛言犹在耳。

明明故地重游应该觉得喜悦,不知为何心里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纱雾。

或许她现在才发现,这个地方其实是属于——苏迎春。

小厮殷勤的将灯笼照在张荆脚下,阿谀道:“张神医,天色已晚,还请仔细这脚下,如今已经快入冬了,掉进湖里可不是好玩儿的。”

此时一股冷风吹来,令人直打哆嗦。

是啊,冬天就要来了......

“老太爷,张神医给您请脉来了。”小厮隔着门朝里面唤道。

“让他进来吧。”一个沧桑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嘎吱’一声,门从里面开了。

平乐却被那小厮拦了下来,许是觉得她进去也没多大用去,恐会扰了老太爷的清净。

“让她一起进来吧。”张荆回过头吩咐道。

那小厮见张荆都发话了,自然也不敢阻拦。

进门后的张荆得意的朝平乐挑了挑眉,挑衅之意不甚明显。

此时的平乐满心想着如何向苏老太爷讨要尸体,根本就没空搭理他。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上了年纪的人向来不喜欢什么奢华之物,若是有什么打眼儿的东西,恐怕就数堂前的那尊玉佛了。佛前的瓦坛中还染着半截香烛,向来是刚祭拜完。

莫非这老太爷有什么心愿未了,需要日日乞求佛主?

“张大夫来啦。”一个面容和蔼的老爷爷朝张荆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苏太爷,这两日觉得如何了?”张荆连忙迎了上去。

“好多了,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可算是有得受咯。”

面对这位苏太爷,张荆露出了难得的谦虚:“您太抬举张某了,这是张某作为医者的职责。”

苏太爷朗声笑道:“那还得你医术高明不是?”

就在张荆为老太爷请脉之时,平乐悄悄的打量着这位慈爱的老先生,他脸上虽已经满布皱纹,却仍时时露出一脸笑意,让人觉得倍感亲切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穿着一身素衣,想必是原本已经睡下了,听见张荆来了又随便披了一件外袍。

许是察觉到了平乐的目光,苏太爷也朝她这边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平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只见苏太爷顾不上还在问诊的张荆,直接从卧榻上起身,跌跌撞撞的冲向平乐,激动地喊道:“萱儿!萱儿是你回来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将平乐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而张荆则一把搀住了差点跌倒的苏太爷,解释道:“老太爷,这位姑娘是张某的朋友。”

苏太爷也定了定神,自嘲道:“对啊,若真是萱儿,应当也不是你这副年纪。”

“不知苏太爷口中的萱儿是谁?”平乐不知为何会鬼使神差的有此一问。

看苏太爷屋里的那尊玉佛,和刚才的神情,想必这萱儿一定是他很重要的人。

良久,苏太爷都未答话。

“是官玉冒昧了。只是家母的名讳中也带有一个萱字,故才有此一问。”还有更大的原因是,母后也姓苏!

从小到大母后从未提过自己的家人,以至于儿时的平乐一直以为母后是误入凡尘的仙女。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苏太爷像是又被从新点燃了一般。

“她叫...”

“小玉!”张荆打断了她。

张荆的表情严肃,因为他知道若是将‘苏莹萱’三个字说出来,很可能就会暴露她的身份。若能真的寻到亲人倒还好说,可是她们彼此都知道这样的几率其实微乎其微。

他不想让她冒险。

“放心,没事的。”平乐拂掉了捉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

她转身朝苏太爷说到:“我母亲也姓苏,名叫莹萱。”

听见这个名字的苏太爷惊得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床上。“是了,是了。”

苏太爷抑制不住内心的欣喜与激动,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萱儿她现在在哪儿,为何我这些年派了那么多人去长安都没寻到任何消息?”

“我母亲她.....”平乐眼眶微红。

“她怎么了?”察觉到平乐的一样,他不安的问道。

“她一年前死了......”

老太爷原本就常年卧床,身体羸弱不堪,如今哪儿受得了这种刺激。他一边哀嚎着,一边吃力的喘着气,胸口感觉压榨一般的疼痛。

“护心丹,箱子里有护心丹。”张荆一边帮老太爷顺着气,一边朝平乐喊道。

没过多久,屋内的动静便惊动了苏家所有的人。

就连忙的几个月不见人影的苏诀都匆匆从外面赶了回来。

“怎么回事!?”苏诀质问着府内的下人。

“是张大夫说要去给老太爷诊脉,可是不知怎么的屋内便嚎叫了起来,接着老太爷便成了这样。”那引路的小厮将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而‘张神医’却在此时变成了‘张大夫’。

“就是他?”苏诀指着张荆,一脸的轻蔑之意。

“正是在下。”张荆不知是真未听出,还是假装的,竟然还直接上前答应了。

苏诀眼中寒光一闪,朝门外的家丁吩咐道:“来人,给我将这两个招摇撞骗的神棍抓起来,打上一顿送交官府。”

“你凭什么抓我们?”张荆实在没想到,这堂堂的苏家老爷会是这样不辨是非的人。

“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还敢抵赖。老太爷的病请了多少名医都不见效,岂是你这一介小儿就能治好的?”

听见这话,张荆岂能忍得住,冷笑道:“原来这偌大的苏家并非靠经商牟利,倒是靠的‘相面’!”

“你!”苏诀肯定也没想到张荆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当面嘲讽他,气的直跺脚。

“看来我是说到了苏老爷得痛处了,听外面说苏家日渐衰败,原本我还不信,不过如今倒是找到了缘由了。”

平日里每日和平乐斗嘴的好处,立马展现了出来,简直将苏诀说得毫无还嘴的机会。

“来人,将他给我拖出去打!”苏诀已经气到了极点,就差要亲自动手拿人了。

现在可如何是好,若是真闹起来,先不说能不能将乘风哥哥要回去,就连张荆恐怕都难以活命。

恐怕现在唯一能救他们的就只有昏迷在床的苏太爷了。

“苏老爷,小女子有话要说。”平乐上前阻止,事到如今能拖一刻便拖一刻吧。

苏诀闻声望去,不由得也是一怔。脱口喊道:“莹萱?”

像,实在是太像了。

平乐心中自然知道,苏诀也将她认错了。

看来这便是机会...

接着缓缓开口道:“刚才老太爷不过是见到了我的相貌,一时忆起故人,所以心绪不平导致昏厥。不过刚才已经服下了护心丹,想来不到片刻就能清醒。”

平乐见苏诀的脸色虽有舒缓,眼神中却仍然带着敌意,又劝道:“不如等老太爷清醒过后弄清事情原委也不迟,若是苏老爷误伤了张大夫,恐怕日后就没人再能替老太爷瞧病了。”

这苏诀虽然办事莽撞,却也算的上是个孝子,想必不会置老太爷不顾的。

可是此时门外全是人,苏诀方才开了口要拿人,这会儿若改口又觉得面上下不去,一时间左右为难。

这是一个空灵虚无的声音飘扬而至。

“迎春见过父亲。”

是她,是苏迎春来了。

只见她穿着一袭绛紫色的锦纱绣裙,身披玄紫底缎子凤毛烟纱。腰间随意系了跟秀金花卉纹样的丝绦。

她的身上带着些许湿气,想必已经在外面站了有段时间了,若不是身旁的丫鬟搀着恐怕一个不下心就要摔倒的模样。

苏诀立马由之前的凶恶变成了一张笑脸,温柔的唤道:“迎儿来啦。”

苏迎春一脸担忧的说到:“听闻祖父病了,我来看看。”

“你祖父并无大碍,你身子不好,早些回去歇着吧。”

“又是你。”苏迎春身旁的初夏最先认出了平乐,语气不太和善。

只因之前小姐派她去查这陌生女子的底细,怎料什么也没查出来,以至于挨了责罚。

这话同样引起了苏迎春的注意,之前在屋外只听见有争执,却没想到与父亲争执的人竟然就是她......

初夏立马告状道:“老爷,这两人一定就是骗子。当日此女子在府中鬼鬼祟祟,被小姐撞见后假装迷路,今日居然将老太爷弄成这副模样,一定是早有预谋,还请老爷重重惩戒!”

苏诀又看了一眼平乐,这副相貌让他实在是无法再像之前一样随意处置。

故朝苏迎春询问道:“迎儿,初夏说的可是实情?”

此时平乐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位大小姐身上。心里想着安子怀心心念念的人,应当不会见死不救才对。

“回禀父亲,初夏说的没错,当日迎春的确在‘翠竹林’前遇见过这位姑娘。”

平乐的心也随着她的一字一句凉了半截。

“只是迎春觉得这姑娘并非恶人,还是等祖父醒了再做定夺才是。”

苏诀立马答应道:“既然如此,那就依迎儿所言。”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苏府风云(二) 整个屋内已是灯火通明,屋外也是站满了丫鬟仆役,全都期盼着苏太爷快些醒来。

张荆从苏迎春进门开始就一直打量着她们两人,最后朝平乐说到:“你别说,你和这苏小姐还真长得有几分相似!”

这件事我之前就发现了,不然也不会轻易将母后的名讳说出来。

平乐并不想深究这其中的缘由,只是小声询问:“苏太爷还要多久醒过来?”

“不出半柱香。”

而远处的苏诀见到了他们耳语,却也不在意,反而客气的问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小女子姓官,单名一个玉字。”

苏诀又忙问道:“不知官姑娘是哪里人呢?”

不要说是堂内的下人,就连苏迎春都有些不明白,刚才还要将这女子拉出去杖责的父亲,现在居然开始关心她的姓名籍贯。

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苏诀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女儿身上,关切的问道:“迎儿,要不你先回去休息,等你祖父醒了我就派人去通知你。”

“不要紧的,父亲,祖父现在昏迷不醒,迎春如何能够安心回去休息。”

就在此时,不只是谁喊了一句,“快看,老太爷醒了。”

苏诀立马跪到了床前,悉心问道:“父亲,您现在觉得如何了?还有哪儿不舒服的吗?”

只见老太爷的神色渐渐恢复清明,打量了一圈守在床前的众人,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角落的平乐身上。

“我不过是旧疾复发,并无大碍,你们都退下吧。”

“祖父,要不还是先找个大夫瞧瞧看吧!”苏迎春关切道。

老太爷挣扎着从床上起身,声音带着疲倦的说到:“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们就不要再费心了!”

苏诀眉头紧锁,“刚才这里面发生了何时,为何您会突然晕倒?”

还不等老太爷答话,就听见初夏阴阳怪气的说到:“就是啊,老太爷平日里身体虽有些小毛病,可是从来未曾晕厥,一定是有奸人谋害老太爷。”

这‘奸人’两字明摆着就是说的平乐二人。

张荆正要冲上去理论,却被平乐暗中拉住了,小声说道:“你现在冲上去不就等于这个‘奸人’就是你?”

而后他只能愤愤作罢。

“放肆!”此时老太爷声音突然变的锐利,神色微怒。“迎儿,你这丫头该好好管管了。”

苏府虽比不上皇宫,却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家规森严主次有别,断然容不得这般在主人房里大放厥词的奴婢。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就比如初夏,介于长辈们对苏迎春的怜爱,从来没人因为这样几句‘忠心为主’的话而责骂她。

“是迎春管教无妨,让这丫头胆大包天,竟敢在祖父面前胡言乱语。”

就连苏迎春都觉得委屈,这是祖父第一次用这般严厉的语气教训她,而原因不过是因为初夏的几句话罢了。

“让张大夫和他身边的那位姑娘留下,你们全都退下。“这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口气。

想当初苏老太爷可是曾今掌管了苏家几十家商号的人物,其威严程度比如今的苏诀所望尘莫及的。

“父亲...”苏诀带着疑惑和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退下!”

在苏诀诡异的目光下,平乐丝毫没有闪躲,而是用坦然的笑容回敬的过去。

最终他只能拂袖而去。

而苏迎春则是走到了平乐面前,温婉的恳求道:“还请官姑娘替迎春好生照顾祖父。”

“苏姑娘请放心,官玉一定不会让老太爷出半分差错。”

因为很有可能,那也是她的祖父。

“迎春在这儿谢谢姑娘了。”

屋内的人都已散去,又恢复到最初只有他们三人时的情景。

老太爷的目光从未来离开过平乐,而平乐也不敢开口询问母亲的过往。

须臾,张荆最先打破了这既尴尬又怪异场面。

“老太爷,我觉得这天底下叫‘苏莹萱’这名字的人大有人在,若是同名同姓也未可知呢?”

“错不了,她和她母亲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说出这话的时候苏太爷已经老泪纵横,不能自已。

平乐见此景也是于心不忍,当时自己刚刚的得知双亲亡故之时,白日里要装疯卖傻,只能夜里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那种痛若不是经历过的人是万万感受不到的。

“老太爷,您别伤心了。母亲在天有灵也不希望您这么难过的。”

“以前我一直觉得迎儿长得最像她,今日见了你后,还以为是佛祖显灵,让莹萱回来看我这老头子了。”

苏太爷伸手示意她走近些,想看得更加真切一些。

“老太爷,您能告诉我母亲的事吗?”母后在她心中一直是个谜。

她为何会出现在长安,为何这么多年一直隐瞒自己还有亲人在世?

“此事说来话长,你先坐着,我慢慢说给你听。”

张荆也对这位苏皇后产生了莫大的兴趣,自觉的搬了个凳子坐在了苏太爷的床前。

苏家世代经商,当时在北辰也是有名望的商贾之家,可是这家业传到了苏太爷这一代就开始渐渐衰败下来。

当时的苏太爷不过还是苏家的小少爷,取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膝下还有一双儿女,可是苏少奶奶察觉到若一直只安于沧州这一隅,苏家撑不了两代必然没落。

她主动向苏家的当家人提出要去长安经营新的产业,让苏家不至于举步维艰。

而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于大胆,苏家的当家人无法做到孤注一掷,所以命令苏老太爷留在沧州守着祖业。

为了这偌大的苏家,苏少奶奶毅然决然的去了长安,只是唯独舍不下这一双儿女。

苏家几代单传,男丁自然不会让她带走,所以她只能将不满十岁的苏莹萱带到了长安。

至于后来,因为苏少奶奶在长安的生意越做越好,最盛之时称一句‘富可敌国’也是无不可的。

她将沧州的产业也都救活了,一直到现在苏家的大部分收入都来自长安。

“后来呢?既然长安的生意已经稳定,您为何不与她们团聚?”

“这一别就是十年,我又何曾不想早些见到她们?可是...”苏太爷的声音变得沙哑,几乎是带着哭腔。

平乐不喜欢这两个字,因为所有出现在‘可是’之前的话,全是虚无而已。

“你祖母日日操劳,最后积劳成疾,不等我带着炔儿去看她最后一眼,便已经撒手人寰了。”

“那我母亲呢?”她当然知道母后最终进了宫,可她想问的是为何母后这么多年会一直隐瞒身份。

若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尚可理解,可是母后拥有这么强大的后盾,为何要这么多年一直隐忍,处处受蓝玥的欺压?

“不知道...”

“你为何会不知道?”平乐乱了分寸,质问道。

“我去的时候你母亲已经失踪了,不过听你祖母身边的人说,早在你祖母病危之前她便已经离家了。”

“那我母亲是何时离家的?”

“如今算来应该有整整二十年了,我开始以为她不过是与你祖母置气,过几个月便会回来,谁知今日却等来了她的死讯~”

二十年!那不正是母后进宫的时间吗?

母后的离家难道是因为父皇?

“那照这么说您并不知道我父...父亲是谁?”

“不知道,从你母亲离家后我便再未有过她半分消息。不过我大约猜到你父亲应该是皇室中人。”

“您为何会这样想?”平乐隐约感到答案呼之欲出。

“因为苏家有则古训,凡为苏家女子,宁嫁贩夫走卒,不入深宫侯门。若不是为此,你祖母断然不会与她断绝关系。”

原来,这才是母后从不提起自己母家的真正原因......

宁嫁贩夫走卒,不入深宫后门。苏家祖先还真是有先见之明,莫非如此,母后或许也不会轻易丧命了。

“您想知道我父亲是谁吗?”这是平乐唯一能为他做的了,告诉他自己的女儿最后时候所托非人。

他犹豫了,最后释然说到:“还是算了,不然我这余生都会怨恨你的父亲。我唯一想知道的事,你母亲可后悔过?”

“我也不知道,因为她这些年过得并不开心。父亲对她很好,只是无法给她想要的全部罢了。但是我想若这一切可以重来一次,她依旧会选择父亲。”

“痴儿,痴儿啊...”苏太爷仰天长啸,不知是怒是悲。

“老太爷~”

“傻孩子,什么老太爷,那都是外人喊的,你该叫祖父,你现在是苏家的小姐。”

苏家小姐,这倒是她打死也想不到的身份。

平乐一时间难以接受,“祖父,这件事有些突然,而且因为某些原因我并不想公开这个身份,还请您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你可是在担心迎儿?我与她好生说说,她应当不会介意的。”

“您误会了,苏小姐端庄大方自然不会介意,我是因为别的原因才无法与您相认。”

苏太爷怕把她吓跑了,只能先顺着她,“既然如此,那便只能依你了。只要你答应能长来看看祖父就行了。”

“这是自然。”平乐欣然应允,原本以为这世上所有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此刻凭空多了个祖父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嘶,嘶~”张荆这才得了空朝她拼命使着眼神。

“怎么了?”平乐皱眉问道。

张荆噘着嘴,暗示着什么。

平乐也很快认出了他用口型说的是个‘柳’字...

刚才一直忙着认亲,将来这儿的目的全完在了脑后。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祖父帮忙?只要祖父能办到的一定帮你。”

有了他这句话,平乐的心也落下了大办。

“今日我来,的确是有事想求祖父帮忙,两年前的沧州之战想必您一定不会忘记。”

这场战争恐怕是每个身处在沧州的人心里永远的伤痛,如何能忘?

“当然记得,当时我们苏家被迫搬离,直至今年才得以重返故土。”

“城破之际,我就在这儿。当日北辰军弹尽粮绝,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无法将东漓人挡在城外,柳将军也惨遭奸人迫害。情急之下我将他的尸体藏在了苏府,今日前来便是求祖父将他的尸体移出,封棺立冢,以便后人追思。”

“你说的可是柳家的柳乘风将军?”显然苏太爷对平乐方才所说的事情感到万分震惊。

“嗯,想必您一定见过,他常年都带着将士驻扎在这儿。”

“柳将军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英雄少年,意气风发。我当年也有意想将迎儿许配于他,只可惜他们对彼此都无意,最后只能作罢。”

撮合柳乘风和苏迎春?

祖父还真是想的出来,先不说乘风哥哥是否同意,恐怕以苏迎春对安子怀的旧情,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平乐讪讪一笑,打趣儿道:“祖父都一把年纪了还喜欢管小辈的婚事,难怪生出这些病端。”

这一说倒是将苏太爷逗乐了,“不管了,不管了。你只说你将柳将军埋哪儿了,我明日便悄悄派人挖出来送去你那儿。”

“翠竹林。”

“迎儿的那片竹林?”苏太爷不知怎的却开始面露难色,与之前的爽快显得有些不同。

“嗯,可是有什么难处?”

“难处倒是说不上,只是你不知道,迎儿格外看重那林子,平时都不准人进去。若知道你偷偷将人埋在里面,恐怕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罢休的。”

这一点倒是平乐想漏了,这翠竹林于苏迎春的意义原本就是不同的,此时告诉她里面埋了人,岂不是等同于在她心上扎了一针?

“当时实在是无奈之举,若是有别的办法我断然也不会将他草草葬了。”她顿了顿,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道:“可还有别的办法?”

“我明日去帮你谈谈口风,希望她能够答应。”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也没别的办法了,谁让自己当初偏偏就看上了林子,将人也埋在了那儿,苏迎春这个坎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

“嗯,还请祖父不要将此事透露出来,直说请她割爱即可。”免得传了出去有人对苏家不利。

“这个我自有分寸。”苏太爷慈爱的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外孙女,眼中都是笑意。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苏府风云(三) “不知祖父唤迎春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祖父向来隐居于此,平日里连面都见得少,何况还是特意找她过来。

“祖父想求你一件事。”苏太爷表情严肃,一本正经的说到。

苏迎春一听这话,心也开始提了起来。什么事情是能让祖父来求她一个晚辈的?

“祖父这说的是哪儿的话,若是有事儿您吩咐一声即可,怎么还用得着‘求’这个字?”

“此时说出来的确有些难为你,只是...”

“祖父有话不妨直说,迎春自然会竭尽所能!”

到底是什么事值得这个说一不二的祖父在她面前吞吞吐吐的,莫非是...

苏迎春心下立马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是你的那片竹林,有人觉得十分喜欢,然后求我来替她说说,看能否求你将那座竹林割爱于她。”

苏迎春不语,难怪祖父会露出这般神情,整个苏府都知道‘翠竹林’是她的挚爱,为何祖父还会提这么荒唐的要求?

“祖父说的那个人,是官姑娘吧。”昨晚祖父将所有人赶走,独独留下了她们二人,今日有突然向她讨要院子,不是她还能有谁?

“嗯,迎儿果然聪慧过人。”苏太爷涩然一笑。

“不知昨晚她是对祖父说了什么,值得祖父放下身段来求自己的孙女儿的?”

她原本是个随性淡薄之人,可是从在‘翠竹林’外见到官玉的第一眼起,心中有觉得别扭。是因为那张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脸?还是她身上带着的那层迷雾?

“因为她...”差点就将平乐的真实身份脱口而出,“她与祖父我比较投缘,所以这才帮这个忙,迎儿你莫要多想。”

她岂会不多想?昨夜祖父看官玉时的眼神明明就是与常人不同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刚刚寻得的沧海遗珠一般,连父亲看到她后也言行古怪。

“既然是祖父开口,孙儿无论如何都会办到的。”她看到祖父眼中的欣喜之色,心中苦涩,又说道:“只是这‘翠竹林’于我有着不一样的意义,所以恕迎春无法办到。”

屋内一片寂静......

“既然如此,那就当祖父今日不曾提过,你退下吧。”苏太爷悠悠叹了一口气,神色落寞。

苏迎春心中又岂能好受?

她心中的疑团就像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就连当日初夏随口说的那句‘她莫非是老爷的私生女’,现在都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莫非真让他说对了,这官玉真的是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女?

或许今日找她要‘翠竹林’不过是个借口,真正的目的是想试探她的态度,让官玉认祖归宗的态度。

沧州城风景秀丽的竹林多得是,为何偏偏要到苏府里来找?

最重要的是她竟然还能让祖父来替她当说客。

接到苏太爷的传信,平乐大概了解了苏迎春的意思。

也对,换了自己恐怕也不会轻易答应的,毕竟那儿对她来说已经不仅仅只是一座院子了。

平乐也托人给苏太爷带信,约好了明日去探望他。

尽管这件事很难,可是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功呢?

是夜,平乐独自坐在小院中,举杯独酌。

每当这时总会出现不速之客,以前是安子怀,今日来的却是莫翩。

一阵爽朗的笑声引得人侧目。

“师妹今晚倒是好雅兴啊,不知道待会儿这故事会不会也带着一股酒味?”

平乐无奈的笑笑:“师兄这是来讨债来了?”

“你欠我的太多,我当然要快些将利息收回来,免得夜长梦多。”他依旧带着那种银色的面具,想必是刚刚才从外面回来。

“师父呢?”

听喜子说他们昨晚便已经搬进来了,按理平乐应该前去问候的,只是回来的晚,今日又一直等待着祖父的回话,所以将此事抛诸脑后了。

“他喜欢僻静,选了北边最里面的一间房,不过这个时辰他应该已经睡了。”

“嗯,那我明日再去给他看他。”

莫翩话锋突转,“那,开始吧。”

“什么?”平乐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不知要开始什么。

“你欠我的故事。”

之前还一直以为他是开玩笑的,所以也就没当一回事儿,可是看他此时的模样倒是认真得很,这让她如何是好?

看来只有现编了...

“那先说好,我讲什么你听什么,不准提意见,不准问问题,不准...”还有不准什么呢?

“算了,你别说话就行。”

“嗯。”莫翩轻哼一声,算是答应了。

“从前有一个美丽的姑娘叫做桑儿,她喜欢上了一个叫做阿君的俊俏男子。原本就要成婚了,可是就在大婚的前一天,桑儿死在了阿君的刀下。好了,故事讲完了。”

“嗯。”莫翩也不计较,只是浅浅的饮了一杯酒。

月色之下,平乐看着他的侧颜,总觉得他身上带着猜不透的苦涩。连那额间耀眼的麟纹不知为何今夜显得黯淡无光了。

平乐笑了笑,心道:看来这莫翩还挺好糊弄,以后也不用担心没故事讲了。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听故事?”

从第一次的初遇,这个问题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儿时,我母亲也会每晚为我讲故事,可是突然有一天,她便不再给我讲了。甚至连话都很少与我说。”

“你是乌啼月的少主,自然不能和普通的孩童一样。”

“我当然知道,所以也没有强求,可是却还是喜欢有人讲故事的感觉。”

平乐喝得已经有些醉意,脸上泛着红晕,笑道:“既然如此,我这些故事恐怕不是和你呢!”

她平日里只喜欢看些爱不得恨别离的苦情段子,如何能给他讲那种儿童喜欢听得故事?

莫翩侧过头,苦涩一笑:“她给我讲的也是这些。”

看不出来莫翩的娘和她口味倒是一致,都喜欢这些凄凄惨惨的故事情节。

“你想知道为何阿君要杀她吗?”平乐兴致骤起,也不顾莫翩是否想听,带着讽刺的说道:“他从一开始就是瞧中了桑儿家的财产,不惜以色诱之。怪也怪桑儿不争气,偏偏是个死心眼,最后害得全家都为之丧命。”

说完之后又猛地朝嘴里灌了一壶酒。

“俗。”

“你说什么?”平乐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你这个故事俗!”莫翩重复了一遍,就连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的确有些俗,并且还俗不可耐。哈哈哈。”不知是借着酒劲还是发自肺腑,她笑得肆意,笑得猖狂。

“早些睡吧。”莫翩饮尽了壶中最后一滴酒,满意的离开了。

平乐眼睁睁看着那墨灰色的身影在视野中渐渐消失,心口不知为何变得炽热,她紧紧地捏着胸口的那块琉璃玉佩,眼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穿着一身蟒袍,眉眼如妖......

她莞尔一笑,轻轻嘟囔了一声:“你终于来了.....”

清晨,平乐依旧睡到了日晒三竿。

若不是张荆威胁她再不起来就直接朝床上泼水,她倒是还想再多睡一会儿的。

“张荆,你这个人还真是讨厌。”昨日的酒喝的有多畅快,今日头就有多疼。

“多谢夸奖。”张荆朝他揖了揖手,装出一副真的是在夸奖他的模样。

平乐揉着太阳穴,有气无力的说道:“我现在头疼,不想和你吵。”

“你那是活该,谁让你喝那么多酒的?”

他今日一来便看见石桌上满是空酒瓶,心中暗暗骂道:这丫头这段时间不光是饭量见长,没想到现在连酒量都变得这么大了。

平乐反驳道:“又不是我一个人喝的....”

他懒得搭理她,依旧不冷不热的说到:“下次少喝些,免得连累小锦一大早就去给你煮醒酒汤。”

“知道了。师父现在可在府中?”师父已经搬进来了两日,再不去拜见就说不过去了。

“我听喜子说,他一个时辰前就在水榭等你了。”

“什么。”平乐这才慌了起来,她一个做徒弟的居然让师父等这么久,只期望待会师父不要责罚她才是。

她匆忙起身,洗漱一番后便直接往水榭跑去。

隔了老远,便看见师父穿着一袭白色长衫,手持一柄短剑,一招一式皆行云流水,剑锋凌厉,柔中带刚,刚柔并济。活脱脱就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许是察觉到来人,师父收了招式,嗔责道:“你这小丫头,别人都是徒弟等师傅,到了你这儿却成了师父等徒弟!”

“师父,徒儿知错。都怪师兄昨日非拉着我喝酒,徒儿下次不敢了……”

来这儿的路上,平乐思来想去最后发现只有这个借口才能平息师父的怒火了。

“你说翩儿拉着你饮酒?”师父对这个回答显得有些诧异,接着眼中又带了些欣慰之色。

平乐委屈兮兮的瘪嘴道:“就是,徒儿现在头都还是疼的!”

只见师父将手中短剑收回剑鞘,一伸手捉住了平乐的手腕。

霎时间,她只觉得周身一道热流涌过,头疼的感觉也立刻舒缓不少。

原来师父这是在用内力给她化解宿醉后的不适...

“多谢师父。”平乐感激的看着师父,心中的愧疚也越发强烈。

“你先回去休息,明日卯时再来。”

平乐俏皮的朝师父眨了眨眼,立马应道:“徒儿遵命。”

这是小锦吧嗒吧嗒的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唤道:“玉姐姐,苏府派人来接你了。”

不是约的午时吗?怎么这么早就派人来接了?

想必是祖父等不及想要见她,所以将时间往前挪了挪。

此刻索性无事,去陪他老人家说说话也好。

“让他们等等,我换身衣裳就去。”

刚才为了跟师父练武,所以穿着比较随意,待会儿既然要唱戏,自然要好好打扮一番才是。

平乐的房间也在东苑,是整个柳府中风景最好的一个房间,也是当初乘风哥哥的卧房。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些。

当初选房间的时间,张荆还骂她过于矫情,人活着的时候没有好好珍惜,死了倒是念念不忘了。

若是换了旁人说这话,平乐或许是觉得难受,可是这话出自他的口,平乐只是淡然一笑。

矫情就矫情吧,她现在都觉得无所谓。

平乐换了身湖蓝色的水韵长裙,旁边零星点缀着几朵雏菊,显得格外娇俏可人。

她抚摸着怀中的玉佩,心下觉得安心不少。

不知何时,这块玉佩就像是她的护身符一般,只要有它在身边就觉得这世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了。

她撩开马车的帘布,望着一脸担忧的张荆,打趣儿道:“我不过是去找苏家谈笔买卖,你这是个什么表情?”

“我...算了,你快些走,走了就别回来了。”嘴里虽是这样说,心里却安慰着自己,如今苏太爷已经知道了她是苏家的人,又怎么允许有人让她难堪?

“走吧。”平乐朝那驾车的小厮吩咐道。

苏府。

苏迎春已经到了前厅,原本对祖父的突然邀约还有些不解,在看到平乐进门的那一刻便全都明白了。

还是为了‘翠竹林’。

平乐朝他们微微颔首:“老太爷,苏小姐。”

“是玉儿来了,快来快来,就等你了。”苏太爷笑的已是合不拢嘴。

整个厅内除了两个下人,便只有他们三人。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便随便吩咐他们做了些,捡你喜欢的尝尝,待会儿让她们再做一份给你带回去。”苏太爷丝毫没有掩饰对她的喜爱,生怕她饿着了一样。

苏迎春也是十分吃味,原本以前祖父只会这样对她的,今日竟为了一个外人将亲孙女都冷落在旁了!

心中愤愤不平,看来这官玉还真不是个善茬。

“老太爷,官玉是来做客的,哪儿能又吃又带的,说不去不是让人笑话了吗?”

苏太爷笑道:“无妨无妨,这儿都是自家人,谁会说?”

这句话一说出口,苏迎春心中更加笃定了平乐的身份,饭菜入口简直食不知味。

“老太爷,我知道您什么好东西都见多了,所以今日来只带来了一盒张大夫调配的补药,您别嫌弃才是。”

“张大夫调配的自然是好东西,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有嫌弃一说?”

一时间,整个饭厅只听得见她们二人的欢笑声。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玉佩换尸体 “老太爷,您不是最喜欢吃竹笋豆腐蒸肉了吗?这可是我家小姐特意吩咐了厨房做的,您尝尝吧。”初夏立在一旁,明着是说菜,实际上不过是为了彰显苏迎春的孝心。

苏太爷自然欣慰,可是看了看那道菜,惋惜道:“迎儿有心了,只是前些天张大夫说祖父今后都不能食用豆制品,否则就会引发病痛,这道菜祖父恐怕是无福享用了。”

“是迎春大意了,连祖父忌口了都不知道。”苏迎春一脸愧疚,原本就生了福我见犹怜的面孔,令人怎会不心疼?

“这怎么能怪你呢?快尝尝这道黄金玉米烙,这可是小时候你最喜欢吃的,你父亲怕你吃多了不好,你就偷偷跑到祖父这来吃。”苏太爷笑得已是合不拢嘴,如今两个孙儿都能承欢膝下,他已是无憾了。

“原来祖父连这些都还记得。”

“年纪大了,往往越是久远的东西就记得越清楚。”

“老太爷,您年轻着呢,一点也不老。”平乐乐呵呵的笑道。

“对对对,不老。玉儿你喜欢吃什么啊?”

“我喜欢...”话还没说完,一壶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了平乐的胸前,衣袖上。

幸好平乐从小在宫中长大,就算是遇到天大的事情都知道如何处变不惊。

初夏连忙跪在一旁,“请老太爷恕罪,初夏一时失手,不慎将茶水打翻了。”

失手?骗鬼了吧。先不说这茶水为何偏偏就泼在了她的身上,就她刚才说的这话就足够耐人寻味了。明明苦主是她,她却只向老太爷求饶,明摆着就是暗示她不过是个外人,无权治她的罪。

就在老太爷就要大发雷霆之际,苏迎春倒是先动了手,直接就给了初夏一巴掌,斥责道:“昨日才教训了你,今日就忘了,是嫌我罚的还不够重吗?”

这席话立即就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不管初夏是有心还是无意就全与他无关了。

“不妨事,不妨事。所幸也没烫着哪儿。只可惜了我这衣裳脏了,恐怕就不能在与老太爷和苏小姐享受这美味佳肴了。”

“若是官姑娘不嫌弃,迎春倒还有几件没有穿过的,正好可以赔给姑娘。”

“这怎么好意思呢.....”

苏太爷倒是发了话:“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我看你们姐妹俩身量相差无几,衣裳应该也能合身。”

苏迎春此时心如乱麻,表面却还故作镇定的问道:“姐妹?”

“这...”苏太爷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一时不知如何圆回去,只能朝平乐看去。

“是这样的,前日苏太爷一时兴趣,非要收我做干孙女儿,我还以为他老人家说着玩儿的,怎料他还当了真。”

这里有实在有够蹩脚,想来都是大户人家人丁单薄喜欢收养童男童女,哪儿还有认干孙女儿的说法的!更何况苏迎春这名正言顺的苏家嫡系就在面前,让她实在是尴尬至极...

苏迎春也不计较,颔首婉约道:“官小姐,我带你去换衣裳吧,快入冬了,免得着凉。”

“有劳小姐了。”说完朝苏太爷使了个眼色便跟着她出去了。

一路上,苏迎春都未说话,只是安静的走在前面,脚步轻盈,宛若云燕,冷冽的风吹过她的脸颊,带着几分肃穆。

不知为何,苏迎春却停在了‘翠竹林’的门前。

她凝神朝里面望了望,最后推开了那扇低矮的栅栏。

“苏小姐?”平乐不知她意欲何为。

“官小姐不是喜爱这竹林吗?不想进来一观?”苏迎春语气平淡,看不出她的喜乐。

若说这世间万物皆有变数,这江山,这容颜,可是唯一没变的就是这竹林,依旧如同两年前的模样,只是此时的竹叶已经稀疏飘落,远没有那是的茂盛。

当初安子怀教授自己琴技的石台,朴素清雅的木屋。所有的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样,那般怀念,那般温馨。

当初埋葬尸体的地方也变成了旧土,早已不能分辨,平乐只能靠着记忆寻找出它的方位。

“官姑娘来过这儿?”苏迎春突然回过头问道。

“苏小姐真会开玩笑,官玉怎会来过这儿?”平乐讪笑道。

这儿可是苏府的禁地,若是她说自己不光来过,还和她的心上人在这儿住了许久,恐怕连杀了她的心都有吧。

“既然如此官姑娘又为何要向我讨要这‘翠竹林’?”

“那日初次来府上,远远朝里面望了几眼,只觉得宛若世外桃源,所以才有此念头,还请苏姑娘莫怪。”

谁想要她这破院子,虽是环境优雅了些,可说到底还是被困在这‘苏府’之中,何来真正的世外之意?

平乐一边说一边努力的寻找着当日埋尸的地方,可是这偌大一片竹林,处处都是一个模样,早已经分辨不出了。

“这林子对你来说不过是觉得有趣儿,于我而言却又不一样的意义。所以,我是万万不会将这‘翠竹林’让给别人的!”她目光凌厉,不容的人亵渎。“哪怕那个人也姓苏!”

她说的谁?谁姓苏?我吗?

一连串的问题惹得平乐来不及反应,只能错愕的望着苏迎春。

“不管祖父是否认你,可苏家乃是名门望族,族规森严,就算你是妾室所生也万不该抢我的东西,更何苦只是一个野种,我劝你还是少怀些不该有的心思!”

虽然知道苏迎春好像误会什么了,可是这话说的的确是难听。

也让平乐对安子怀的眼光产生了质疑!

算了,骂就骂吧,反正我也不姓苏。“苏小姐说的极是,官玉谨记。”

一阵凉风吹过,平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大约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初夏才端着一套百褶如意月裙‘姗姗来迟’。

平乐拿起衣服就往竹屋里去了,半分不敢耽搁,再等下去就只能和张荆的要做伴了。

这月裙的料子十分柔软,样式新颖,足以和宫里那些低阶的妃嫔一比了,离宫这段时间手里一直不富裕,所以平乐的衣物都是捡的便宜耐穿的布料做的。

这衣服好归好,只是怎么感觉小了些.....

这苏迎春看上去好像比自己瘦不了多少啊!

莫非是自己最近胡吃海塞又长胖了?

不对,不对。我去置办新衣的时候尺码明明丝毫未改!

一定是衣服的问题,对,一定是!

无奈之下,平乐只能将里面御寒的衣物褪下,这才刚好将月裙穿上。

平乐在门前徘徊了好久,毕竟外面不比屋内,这一出去恐怕要冻得够呛。

正当她咬紧牙关准备推开房门之际,只听见初夏那聒噪的声音:“小姐忘了,那月裙是您前年穿小了的,这‘野东西’除非将里面的衣服脱下两件别想穿上去。”

原来如此!平乐此时拼命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嘴里一直念叨着‘安子怀’的名字。

就算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她也不能与她闹得太僵,至少表面上不能。

“苏小姐。”平乐推开门,笑意盈然。

苏迎春倒是客气,笑脸迎道:“没想到官姑娘穿着还挺合身,只是这月裙被我穿过两次,你别嫌弃才好。”

还不能平乐客套两句,初夏又露出那副尖酸刻薄的模样:“小姐,这么好的裙子恐怕她连见都没见过,怎么还敢嫌弃!”

“初夏,住嘴!”这话不过是说给平乐听得罢了。

“奴婢才没有说错,她那副穷酸样,一看就是来苏府混吃混喝的!”

平乐手里攥成了拳头,心下想着:若此时与这丫鬟扭打在了一起实在是有失身份;可是任由她这么谩骂下去又觉得窝火。

只见一整笑声充斥着竹林,令人发渗。

“你笑什么?”初夏尖锐的问道。

“我当然是在笑你。一个为奴为婢的丫头还在这儿大放厥词,若是说出去别人一定还会觉得是苏小姐没教好,让你在这儿乱咬人的。”

“你...”

“我当然知道苏小姐知书达理秀外慧中,自然不会教你这些秽语。只是若我将你刚才的话原封不动说给老太爷听,你觉得他会帮谁?”说到最后,目光瞥了一眼苏迎春的方向,“是一个奴婢,还是他的‘孙女儿’!”

既然她们都以为自己是苏诀的私生女,她也懒得否认,随她们如何遐想去。

“官姑娘误会了,初夏向来心直口快,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这苏迎春还真是会为她开脱,一句‘心直口快’就将她打发了。那刚才她侮辱自己的那一段倒成了率性而为?

就在此时,平乐一瞥眼,发现了不远处的土里冒着块红布,只是时间有些久了,所以变得难以分辨。

没错,就是那儿了,那块红布就是当时自己从衣服上撕下来合着尸体一起埋进去的。

想不到当日一时兴起,竟然帮着这么大的忙。

该说的话也说了,苏迎春催促道:“官姑娘,既然衣裳换了,咱们就回去吧,祖父还等着呢!”

刚走两步,平乐唤住了她:“等一下,我东西还没拿。”

“我瞧姑娘那身衣服已经不能穿了,不如待会儿让初夏再去我房里拿上几件给你带回去?”这话说的简直是体贴入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哪儿来的小仙女,活菩萨。

“多谢苏小姐好意,是别的东西。”说完便进了屋。

“小姐,你看她那样!”初夏刚才受了气,只能指着苏迎春能替她讨回来。

可是苏迎春毕竟有这身份压着,需要时时刻刻端着她小姐的架子。平乐可以与初夏随意争执,但苏迎春却不能毫无顾忌。

“行了,你少说两句。”只要平乐不痴心妄想取代她的地位,别的她也懒得争了。

不出片刻,平乐喜气洋洋的从屋里出来,因为衣服有些紧,将怀中揣的东西都印了出来。

苏迎春好奇道:“不知是什么东西让官姑娘如此紧张,话都没说完就急匆匆的去寻了。”

“这苏府到处都是宝贝,说不定从哪儿...”

“初夏,你非要我罚你才知道收敛吗?”苏迎春呵斥到,及时阻止从她嘴里说出更难听的话。

“不过是朋友送的一个玉佩,若是苏小姐想看,官玉这边拿出来。”

平乐不慌不忙的掏出了怀中的琉璃玉佩,笑道:“这玉佩可以御寒,所以官玉一直不曾离身。”

果然,没了玉佩的胸前只觉得凉飕飕的,像是风在直接往里面钻一样。

“你这玉佩从哪儿来的!”苏迎春顾不得仪态,直接上前夺过她手中的玉佩,质问道。

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那块玉佩,像是大海中寻回的那一粒珍珠,抚摸着它,凝视着它。

“这是一个朋友所赠。”平乐并没有说出他的名字,因为就算她不说,苏迎春也猜得到是谁。

“他为何要送你这个?”她的眼神中充斥着疑惑,不解,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她不信什么呢?或许是不敢相信他会将这块玉佩送人吧。

“我与他打赌,然后他将这玉佩输给我了。”不知这个理由能否让她好过些。

“打赌,看来这个赌不小啊,让他将这个也输给了你。”若是他赢了,你岂不是只能将自己输他了?

“哈哈,莫非苏小姐也认识我那位朋友?”

“嗯,不光是认识,他还是我的...”话说了一半,却不知如何形容了。

“既然如此,要是苏小姐喜欢那这块玉佩便送你了。”

这话显然是将她惊着了,又气又喜,“你可知道这玉佩对他而言代表这什么?你就这样轻易将它送人!”

气她如此随便对待这块玉佩,喜她与他真的只是泛泛之交,不然她又怎会轻易将玉佩送人?

“我之前就说了,这玉佩是我诓来的,自然不知道代表什么,我见苏姑娘与我那朋友关系斐然,将它送了你也何妨。”

显然,苏迎春动摇了,抛开了所有的繁文缛节,只因为这是他的东西。

“如此,那迎春便却之...”

“苏小姐且慢。”鱼上钩了,现在便是收网的时候了。

“你想后悔?”苏迎春有些恼怒,感觉被人戏耍了一般。

“没有,我只是想用这玉佩和您换一样东西。”

怎料苏迎春却是嘲讽道:“看来你对我这‘翠竹林’还没死心!”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生意不好?那只是套路不够深。 平乐打量了四周,蹙着眉解释道:“苏小姐误会了,我对你这林子没有丝毫兴趣,我不过是想从你这林子里取走一样东西。”

她从不是喜欢夺人所好之人,更何况是这种‘高雅’的地方。

“不知道我这儿有何物让你值得花这么大的心思?”这林中的一草一木她都是最清楚不过的,除了一架焦尾琴还算得上贵重,别的都不过是些诗画罢了。

“苏姑娘放心,此物对于您来说并无任何关系,只要您应允,这块玉佩官玉立即奉上。”

苏迎春立即答应道:“好,除了这林子,别的东西都可随你。”

交易已成,平乐心中一直悬着的心也算是彻底放下了。

冷风此时吹得竹林沙沙作响,平乐的身子已经被冻得僵硬,一张小脸儿变得煞白。

转眼已过半月,自从那日中受了凉平乐便一直病着,丝毫没有转好的迹象。

移尸立冢的事也全交给了风岸去打理,平乐也省心不少。

“柳将军的骨灰已经安置在了祠堂,等你好了就去拜拜吧。”张荆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手中还端着一碗‘香’气扑鼻的药......

“张荆,你这药是从哪儿弄来的?为何我这喝了半月也不见好!”平乐苦着脸抱怨道。

“你还有脸问,自己不知道在意自己的身子,现在倒还怪起我的药来了。”一想起那日她从苏府回来时晕倒在门口时的情景,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别这么大的火气嘛,我这不过是随口问问嘛。”好歹现在自己的性命还握在他手中,还是顺着他些的好。

张荆却并未消气:“那什么苏府的你以后也少去,别人都说什么血浓于水,我看这苏府除了老太爷就没一个人欢迎你。”

“我这不是没事嘛,而且还将乘风哥哥的尸体要回来了,也算是值得了。”

“你一说这个我倒想问问你了,你是不是害怕看到柳将军,所以才将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往日里日日念叨的便是这件事,可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却病的不省人事,怎么看都觉得像是在逃避。

平乐打了个哈欠,故作倦意的说到:“喝了你这样总觉得困得慌,你出去的时候记得给我将门带上。”

赶人之意不甚明显。

不等张荆再说什么,平乐率先侧过身去,佯装熟睡的模样。

最后只听见他无奈的叹了口去,端着空药碗离开了她的房间。

就在房门关上的那刻,平乐紧闭的双眼又睁开了,张荆刚才的话一直萦绕在她耳边。

因为张荆猜对了,她的确是因为在害怕看到乘风哥哥那森森白骨,所以才将故意夜夜站在窗前吹着凉风,只盼着这病能晚些好。

还有十日便要过年了,看来无论如何是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反正尸骨已经安置妥当,她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宫里有句老话,仇不隔夜,疾不过年。

这几日要赶快让自己好起来才是,要不然这个年恐怕都只能在床上过了。

‘嘎吱’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了。

一定是张荆忘了拿东西,若是被他发现自己醒着一定又要念叨半天,思至于此,平乐赶紧又将眼睛闭上,盼着他拿了东西快些离开。

可是那人进了房间却再未发出别的动静,屋内安静的出奇,让她都有些怀疑刚才的开门声是否是幻听。此时房内的人一定不是张荆,那又会是谁?风岸吗?

不对,若是风岸一定只会敲下门,若是我没应声他断然不会直接进来的。

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莫翩能做出这样的事儿了。

此时的平乐闭着眼,嗅觉变得格外的敏锐,只觉得一阵淡淡的檀香扑鼻而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身上居然还带着香?

平乐又仔细嗅了嗅,还怪好闻的,待会儿指定要将他这香包诓来。

只觉得身后的人突然有了动作,他脚步很轻,但依旧没有逃过平乐的耳朵。

最后莫翩停在了她的榻前,不由分说的便直接躺了上去。

“啊!你干嘛?”平乐立马从榻上蹦了起来,顾不上穿没穿鞋子,直接跳到了地上。

“我见你喜欢‘装睡’,想来半天发现这个法子叫你起来最管用。”只看见莫翩不紧不慢的说着,身子却是半倚在她的榻上。

“你....你胡说,我哪儿装睡了?”俗话说,死鸭子嘴硬,形容此时的平乐最合适不过了。

“我方才听见你的呼吸起伏不定,若是真睡着了又怎会听得见有人进门?”莫翩勾起嘴角,揶揄的问道。

对哦,自己装睡诓诓张荆这样不懂武功的人还行,但凡内力深厚些的都是耳力过人,莫说是呼吸,连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找我干嘛?”平乐翻了个白眼,只想快些将他打发走。

此时莫翩倒是一本正经的端坐了起来,将袍子抖顺,倚然一副讨债的模样,“你欠了我这么多天的故事,今日一起还了吧!”

我还真是!!!

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他师妹了,病了这么多天不开看看也就算了,竟然一来就逼她讲故事,这简直就是丧尽天良,惨无人道!

“师兄,我还病着呢?”平乐殷切的恳求道。

他却云淡风轻的说到:“我倒看你精神挺好的,况且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费不了你多少气力。”

动动嘴皮子的事情你怎么不讲啊,讲故事是需要费脑子的好不?

算了,一想到还欠着他千两黄金,平乐妥协道:“行,那请问师兄先听什么类型的故事?情爱,武侠,还是玄幻?”

他想都没想便说道:“今日无事,一样来几个吧。”

听到这话,平乐简直就要当场吐血。

他当这是在酒馆点菜呢?我上哪儿去给他找那么多故事去?

“那我就接着上次的讲如何?”

莫翩颔首表示同意。

“那桑儿虽然挨了那一刀却没有死,几经波折后又成了阿君的妾室,她心中恨他却又无法杀了他替父母报仇。她求他放了她,可是阿君却威胁桑儿,若是她敢逃,但凡与她有关系的人他都会杀掉。所以桑儿只能日日以泪洗面,最后...”

莫翩冷不丁的插了一句,补充道:“最后哭死了。”

“你怎么知道?”这可是她胡乱编的,这么他连结局都知道了?

“你讲的故事不都是这个路数?”

平乐心中腹诽:一边嫌弃还要一边逼着自己讲,莫不是莫翩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怪癖,还是喜欢侮辱人的那种?

“是是是,可是有人就是喜欢听不是?”

“过来。”莫翩突然朝她招了招手,然后拍了拍床边的空位,邪气一笑。

如今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不说,还要我过去,还是算了吧!

见平乐不动,他耐烦的催促道:“快点,别让我动手。”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可是当目光碰撞之时,平乐只能顺从的朝他挪了过去。

不,她并非是怕了,而是拒绝不了他那张脸,带着邪魅的俊逸,仿佛带着肃杀的冷意。

“坐下。”他又命令道。

平乐犹豫了会儿,想着过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步了,坐就坐呗。

还未等她坐稳,一只手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她想挣开却丝毫无法挣脱禁锢。“你干嘛!”

“你若是不想这个年在床上过,那就老实点。”

只见说完话的莫翩翻身上床,双腿盘坐与中央,两眼紧闭,集一身内力与掌心。平乐也凝神静气,同他一样入定,片刻间,只觉得一缕缕淡淡的真气缓缓的围绕着她的奇经八脉,那股真气如同一道热流游走在她全身的各个穴位,顿时眼目清明,神清气爽。

“多谢师兄。”平乐心情大好,清亮的眸子带着闪烁的星光。

“不必谢我,我不过是受了师命而已。”

此时已经完成任务,他直接起身,站在了平乐的床上,一双墨灰色的锦靴赫然立在中央。

平乐咬着牙,扯着僵硬的笑脸喊道:“师兄...”

“说了不用谢,要不是他老人家非逼着我来,我才不想费这功夫。”莫翩丝毫没有看出平乐几乎到了爆发的极点。

一阵吼叫声打破了整个柳府的宁静。“你给我滚出去!”平乐抄起床上的枕头就直接往莫翩的身上砸去。

平乐自然也没想过真的砸中他,不过是出出气罢了。

此时小锦闻声而来,只看见平乐赤着脚站在地上,一双玉足冻得通红。

“玉姐姐,你怎么不穿鞋就下床了?”小锦满脸写的都是担忧,生怕她的病情又加重了。

“小锦,我的病已经好了。”平乐结果小锦递来的鞋袜,莞尔一笑。

病了这么些天,不知道他们的铺子弄得如何了,自己好歹也算是半个老板,也该去看看才是。

“小锦,你风大哥在家吗?”

“这几日药铺开业,风大哥送张大哥去了,若你要找他估计得等会儿了。”小锦眨着她那水灵灵的大眼睛,满脸的天真尽写在脸上。

“无妨,我去铺子里找他。”说完拔脚便要往外跑,关了半个月人都快发霉了,走到半路想起什么似的,又朝小锦笑道:“小锦,麻烦你叫人替姐姐换个被褥。别忘了哦。”

“知道了。”等小锦应声时,那人却早就跑的没影儿了。

出来后平乐才发现这沧州的冬天比长安的更加寒冷,长安的冬总会带着绵绵细雨,引得无数才子佳人踏雪赏梅,而这沧州的冬,除了冷就还是冷,冷的让人出不了门,只想呆在被窝里,哪儿顾得上看雪?

幸好出来是聪明一次,多穿了些衣裳,不然这刚刚痊愈的身子哪儿经得起这样糟践。

“姑娘,您找的地儿到了。”驾车的小哥儿将缰绳拉紧,马车正好就停在一家挂满了红灯笼的药铺门前,那牌匾不知道是谁题的字,实在是太丑了些。

“谢谢了。”平乐递给那小哥一锭碎银子。

“姑娘,这太多了。”小哥一脸窘状,不知如何是好。

平乐却直接将银子塞进了他的手里,说道:“你就安心收下吧,快过年了,你也早些回去和家人团圆。”

眼下每家每户都已是围着炉火欢声笑语,若不是为了能过个像样些的年,谁会愿意在这大冷天的出来干活儿呢?

小哥感激道:“那就多谢姑娘了,愿您容颜永驻,来年寻个如意郎君。”

讨喜的话无非都是这几句,可是用在她身上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末了,平乐抛下一句话便入了药铺。

“郎君早已经寻到,只是如不如意就不知道了。”

进了药铺大堂,只看见喜子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拨弄着算盘,而张荆和风岸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这与平乐想象中差距实在有些大,好歹也是新店开业,不说人满为患,好歹也不能这么冷清吧。

“伙计,抓药。”

“来啦,来啦。”喜子立马跳了起来,像是生怕人跑了一样。

可是等看清来人,原本欣喜的脸由耷拉了下去。

“怎么,看见我来不高兴?”

“不是,我刚才还真以为生意来了呢!”

平乐环顾四周,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张荆的人影,问道:“张荆呢?他怎么把你一个人丢这儿?”

“别人都嫌咱们家的诊金贵了,张大哥也没事儿做,就到后面躺着去了,说让我有事叫他。”

“哦,你先将你风大哥叫出来,我有事儿找他。”

这个铺子已经花光了她们所有的积蓄,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恐怕这个年都要过不安生了。她原本也是故意将诊金拔高了些,如今张荆可算是她的摇钱树,若是但凡伤风咳嗽都来找他看岂不是要将他累死?

“小玉,你找我?”风岸一张脸胀的通红,眼神中带着躲闪之意。

再看喜子一忙茫然的表情,想必刚擦一定然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哦,我只是想问问你之前去打听的事儿如何了?”

就在决定开这间药铺的时候,风岸便开始着手调查这沧州城的大户中那些身患顽疾,哪些久病在床的。

“打听到了十几户,城东张员外家的独孙患有心疾,长春酒楼的李老板的双亲一直瘫痪在床,至今未诊断出缘由,还有新上任的知府大人家的夫人突然得了癔症,整日里疯笑,还有城北徐老板...”

“行了,你列个名单给我吧。”平乐此时已经笑得快合不拢嘴了。

若是说什么人的钱最好赚,那自然是有钱人的钱了!

平乐立刻从柜台上拿起了纸笔,将写好的信合着那份名单一起封好,嘱咐喜子道:“你带会让将这封信送到苏府,就说是张大夫写的新药方子,一定要让老太爷亲自过目才能用药。”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当众出丑 不出两日,整个沧州城街边小巷中谈论的都是‘悬医阁’的张神医,不仅能药到病除,还能活死人肉白骨。更有些越传越离谱,说这张神医原本就是神仙下凡,一粒药丸便能让人延年益寿,长命百岁。

一时间,‘悬医阁’门外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龙,全都是来找张神医看病的人。

可是偏偏这‘悬医阁’的老板在门外立起了牌子,但凡求诊之人,先交付纹银五十两,并且还要看张神医的心情,若是张神医愿意治,那边另说价钱。

就这一条规矩便吓退了不少人,这年头本就是乱世逢生,许多普通百姓恐怕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怎么可能拿来看病呢?

即便是这样,人们便越是喜欢在他身上做文章,各种神仙精灵,妖魔鬼怪都说了个遍,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说他‘不是人’!

而那日风岸拟的那份名单都纷纷派人来请张荆去看诊,并且诊金颇丰。

“玉姐姐,咱们为什么要立那块牌子啊,好端端的生意都被挡在了外面。”喜子憋着嘴,心中不解。

“这牌子不过是用来挡住一些看热闹的罢了,若是真有病就算砸锅卖铁也会来看,就算真遇见了要命的事情也不会被这五十两纹银给吓回去。再说了,这么多人都来找你张大哥看病,你觉得他能坚持得了几天?”

喜子像是瞬间明白了平乐的用意,点头道:“也对,按张大哥的性格,若是天天诊这么多人,一定会撂挑子的。”

如今张荆可算是他们的摇钱树了,事事都得顺着他的心意来,否者他们都只有喝西北风了。

喜子突然想起什么,兴冲冲的说到:“对了,我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听人说张大哥有三只眼睛,四只手,八条腿。真不知道是哪些人编出来的这些玩意儿。”

“......”平乐尴尬的侧过脸,因为她不想让人知道这是她让人散播出去的谣言,特别是张荆,不然他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她此举也只是无奈之举,毕竟人们都对这些牛鬼蛇神特别感兴趣,只要稍微往那边一引,那谣言传播的简直比说书的都精彩。

有了张荆的名声,药铺的生意也不用愁了,许多人为了证实张荆是否如传言所说,特意饶了几条街来‘悬医阁’买二两白术和当归。

“官姑娘,我是苏府的下人,我家老太爷说明日希望您能赏光一起吃个饭。”苏府的小厮不知何时找到了‘悬医阁’。

明日?这好端端的怎么让她去吃饭?

“你去和你家主子说,玉姐姐明日去不了。”还不等平乐答话,喜子倒是先急了,直接将事情推了。

“喜子?”平乐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不解的看着他。

喜子用他期盼的眼神看着平乐,带着几分喜悦,带着几分期盼,“玉姐姐,明日可是除夕,你要留在家里陪我们一起吃饺子的。”

平乐这才恍然大悟,轻轻拍了拍脑门:“哦,这几日忙忘了,原来明日就是除夕夜了。”

然后又朝小厮说到:“你去和老太爷说,明日我一定去。”

“小的一定将话带到。”说话便离开了。

“玉姐姐?!”喜子一脸埋怨着不解的喊道。

“你放心,我一定赶回来和你们吃饺子。”平乐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毕竟这世上祖父便是她唯一的亲人了,以前不知道倒也觉得没什么,可是现在知道了,总觉得心里有一份无法割舍的羁绊,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骨肉血亲吧。

苏府的门口已经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烘托出新年的蓬勃生机,下人们的脸上也是洋溢着笑容,想必都领了打赏,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今日府里都有哪些人?”平乐朝带路的小厮问道。

小厮回话道:“就只有老太爷和老爷,还有小姐。每年都是三个主子过除夕节,今年您来了,想必会更热闹些。”

“苏夫人呢?”平乐想起来苏府的这段时间,从未见过苏迎春的母亲,这倒是实在令人奇怪。

小厮倒也不隐瞒,直接说道:“苏夫人在生下小姐没多久就去了,所以老爷和老太爷格外疼爱小姐。”

“既然如此,为何苏老爷没有另娶?”大户人家向来都是三妻六妾的,再怎么也不至于将这主母之位空置这些年才是!

“嘘。”只见小厮连忙噤声,生怕被人听了去一样。

这倒是奇了怪,这小厮不忌讳主母的死,倒忌讳起来老爷另娶的事儿,还真是匪夷所思。

“官小姐这话可不能在苏府里说,苏家有一条规矩,上面写着,凡后世子孙既已成婚,不能另娶,不能纳妾,若是有违逆者,赶出家门。”

难怪祖母宁可将母后赶出家门,也不允许她嫁入父皇。不过这规矩倒是颇合平乐的心意,若是真的能一生只有一心人,那该多好。

“多谢小哥指点,官玉记下了。”

团圆饭的地点定在了‘雅阁’,此处地势较高,站在阁中往上看可览尽整个沧州的盛况,往下看可看清整个苏府的园景。西北处有个湖心亭,厥厥独立在湖中。

平乐看见这座亭子才想起来,此处便是城门起火时,安子怀跳上来观望的地方。

原来这苏府的每一个地方都是与他的回忆,莫非自己又看中了他的皮相?

“玉儿,你总算来了,等得我好苦哦。”苏老太爷亲昵的招呼着平乐过去。

平乐朗声一笑,充满了灵气:“官玉也想您老人家了。”

看着一旁的苏迎春铁青的脸,和苏诀若有所思的神情,平乐只能心中无奈的笑笑。

一桌团圆饭,二三十道精美小菜,几乎没人动筷。

苏太爷和平乐一直喋喋不休的唠着家常,而苏迎春也没什么胃口吃这些千篇一律的菜式。

“时辰差不多了,咱们看戏去吧。”苏太爷不由分说的拉起平乐的手,也不管苏诀和苏迎春有没有跟上,直接出了‘雅阁’。

每年的除夕,苏府都会邀请一些沧州有名望的家族中的少爷小姐来看戏,这戏班也是专门从长安城请来的,可谓是一曲不菲。

这民间戏班的戏自然比不上宫里的万一,平乐看了一会儿便直打瞌睡。

忽然间,平乐只觉得耳边安静了下来,四周已是一片寂静。她伸了个懒腰,一脸倦意的揉了揉眼睛,如获大赦般的舒了口气:“总算完了。”

等她目光清明些,赫然发现席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在她的身上,而原本在台上唱戏的伶人正满目怒色的看着她。

“老太爷,这什么情况?”平乐连忙小声询问到。

苏太爷向她介绍到:“这位是长安‘旻扬戏班’的头牌儿浣纱姑娘。”

“不知这位姑娘可是觉得浣纱唱的不好?”浣纱心中不悦,只是脸上带着妆,所以看得并不明显。

平乐心中暗道不好,虽说这戏班都是属于下九流的东西,可是近些年来,长安城里的达官显贵爱看戏的人多了,自然也就抬高了她们的分量。想必是这浣纱姑娘在长安城中也是被众人捧在手心的人物,此时在这偏远的沧州竟然受了此等侮辱,自然不甘心。

“浣纱姑娘严重了,只是我这两日没睡好,刚才实在撑不住才睡着了。”

只见浣纱朗声说到:“听闻苏家小姐善抚琴,琴音惊为天人,不知浣纱可否有幸一闻?”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平乐察觉到浣纱竟朝着苏迎春的方向看了两眼,莫非这浣纱被苏迎春买通了故意想要她出丑?

可是这对她又有何好处?刚才浣纱可是唤她‘苏小姐’,就算是她应邀上去,丢的也是苏迎春的脸面。

“浣纱姑娘,我不过是苏府请来的客人,并非苏府的小姐。”明摆着的坑,能躲还是躲了的好。

“您能坐在这个位置,若说不是苏家的人,恐怕浣纱是如何都不会信的。若是您承认自己不过是浪得虚名,那这琴不弹也罢。”浣纱语气中带着轻蔑,像是从心底就瞧不上平乐一般。

平乐连想都没想,直接坦然说道:“对,我就是浪得虚名,可以了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宾客皆是掩嘴儿笑,朝着平乐指指点点。

她倒是也不在乎,褒也好贬也罢,反正都是顶的苏迎春的名字。

“玉儿!”苏太爷朝平乐投向慈爱的目光,将她的手牵着,缓缓起身。

他朝着满堂宾客,大声宣布道:“今天是除夕之夜,是个阖家团圆的好日子,今天在做的各位都是咱们苏家的贵宾,所以我老太爷今日要向各位宣布一件事情。”

“老太爷!”

“祖父。”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她们都不希望苏太爷说出之后的那段话。

而苏太爷则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心一般。然后朝苏迎春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此时两个绝世美人正一左一右的站在苏太爷的两侧。

“总所周知,我苏家孙字辈只有一个丫头,名唤迎春,而我右手边的便是真正的苏家迎春小姐。”

在场宾客更是哗然,刚才看了半天的笑话,原来这浣纱连人都弄错了,实在让人笑掉大牙。

还不等总人笑话,苏太爷说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我左手边的女子,我已决定收她为干孙女,从今日起她便是我苏家的二小姐了。”

这是平乐万万没想到的,祖父竟然为了想让她重新回到苏家,想到了这个折中的法子。

众人又将目光看向平乐,只见她一直呆滞的看着苏太爷,纷纷猜想她是否欣喜得有些傻了。

“玉儿?”苏太爷心中却是带着紧张,他不知道平乐是如何想的,他没有与她商量就做了这个决定,不知道她是否接受这个安排。

平乐从思绪中走了出来,甜甜的唤了一声。“玉儿见过祖父。”

反观苏迎春这边,纤细的手指已经被攥的发青。

浣纱看来并没有要轻易放过她的意思:“既然如此,那浣纱更有兴趣听听两位苏小姐的琴音了,还请两位别扫了各位的兴致才好。”

“迎春愿意为各位助兴。”只见她缓缓的走向台上,宛如一个容亵渎的仙子,周身的白霜都像是缥缈仙气。

初夏不知何时已经将那把焦尾放在了台上。

只见她轻轻的合上眼,指尖拨动着那琴弦,随意的几个音符便让人觉得清明许多。

苏迎春弹奏的名为《胡笳十八拍》,一百年前天下大乱,连年烽火,一女子在逃难中被匈奴所掳,流落塞外,后来与左贤王结成夫妻,生了两个儿女。

在塞外渡过了十二个春秋,但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故乡。平定中原后,汉与匈奴修好,派使邪路用重金赎回此女子。

于是她写下了着名长诗《胡笳十八拍》。曲调虽然各有不同,但都反映了她思念故乡而又不忍骨肉分离的极端矛盾的痛苦心情。

苏迎春的琴音委婉悲伤,撕裂肝肠。使得在座的宾客无不落泪。

不得不承认,苏迎春的琴技恐怕普天之下只有安子怀能与之媲美了。

一曲终,泪却未干。台下掌上一片,皆是露出赞许之色。

“苏大小姐琴技精湛,实在是让浣纱大开眼界。”说完赞许的话后,浣纱立即将目标转向了平乐,“只是浣纱觉得刚才您这曲儿有些伤感,这除夕之夜还是要听些欢快的曲子不是?不知二小姐可准备好了?”

更有好事者附和道:“对对对,这二小姐想必也不落俗尘,一定让人耳目一新才是。”

这些人简直就是看戏不怕太高,敢情没有让你们上去弹!

平乐只能求救似的看着老太爷,若是之前丢人也不过是丢的她一个人的,如今她被套上这身份,到时候连带着祖父也要跟着被人嘲笑。

而苏太爷却是没有弄懂她的心思,以为她不过是女儿家在害羞,在她耳边小声安慰道:“你母亲琴技当时在整个长安城都无人能够比拟的,别怕,祖父相信你。”

你相信我也没用啊,我压根对弹琴就是一窍不通啊!

平乐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被赶鸭子上架,最后心一横,弹了也丢人,不弹更丢人。只能尽力而为了。

磨蹭了许久,总算摆好了姿势,可是脑海中早已经忘了什么是宫商角徵羽。

‘铮~’

不过是一声,便已经引得台下轰然大笑。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沧州的除夕,真冷!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平乐凭着当初脑海中残存的记忆,将安子怀当日在竹林教给她的几首曲子胡乱的弹奏着,对错与非,感觉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台下的人甚至有些纷纷都捂住了耳朵,可是平乐依旧不想停下来。

既然要我弹,那我便弹给你们听。

远处传来一声呼唤,唤的却是她许久都未听过的两个字,“琯琯。”

平乐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悦耳’的琴音戛然而止,莫非是刚才喝了两杯酒幻听了?

“小琯琯,你如今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然还学会了不理人!”

这声音简直真切的不能再真了,是他来了...

原本一直隐忍的她,她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两只眼睛变得通红,鼻子也开始泛酸。

“你总算来了。”她哽咽的朝他说到。

安子怀也收起了刚才那张玩世不恭的面容,正色道:“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一边说一边将那已经哭花了脸的人儿拥入怀中。

他知道平乐是个坚毅的人,若不是这段时间受了太多的委屈,她一定不会允许自己在大庭广众下落泪的。

这大半年,他将手中的权利一点一点的移交给了安子沐,不光是为了脱身,也是为了让安子沐能够稳固皇权。他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可是没想到还是晚了。至于其中的曲折,他不想解释,也不想让她知道。

“琯琯可想听曲儿?”安子怀将她脸上的泪痕抹掉,温柔得简直让人觉得全身酥软。

“嗯。”平乐心情渐渐舒缓,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却不想安子怀又伏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她脸颊通红。

虽然这句话不是第一次听,可是不知为何今日又听到却是别有一番心境。

等看到安子怀的正脸,台下的少女纷纷惊呼,这动静丝毫不比长安城差。

在他开始抚琴的那一刻开始,所以在场的女子都露出了一副痴迷的表情,更让平乐恶心的是连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都开始对他垂涎了,气的平乐只想下去挖了他的那对眼招子。

而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一直停留在平乐的身上,从未离开。

在他制热的目光下,平乐已经羞红了脸,赶紧别过脸去。

可是当她抬眼看见苏迎春那殷勤的目光时,心中开始有些吃味,之前所有的喜悦,羞涩全都烟消云散。

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劲儿,亦或是怕安子怀看到了苏迎春,她两袖一抛,翩然舞动起来。

一琴一舞,一动一静,恰好两人今日都穿着同色的衣裳,让人感觉这并非只是即兴,而是一段精心编排的节目。

琴音悠然而至,舞姿娉婷而落。

还不等众人掌声停下,平乐便直接拉着安子怀离开,这个地方她片刻也不想停留。

“二小姐这是急着要去哪儿?”浣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平乐并未搭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想让安子怀和苏迎春见面。

即使那是迟早的事情,但是她想自己亲口告诉他,而不是在这种场合下相认。

“子怀。”苏迎春的声音带着幽怨和酸楚。

平乐明显感觉到了身旁人的一怔,故意岔开话题的笑道:“安子怀,今日除夕,他们还等着我们回去吃饺子呢!”

可是安子怀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楞在原地。

这种心情平乐是可以理解的,苏迎春是他第一个喜欢上的人,这份喜欢带着他的纯粹和真挚,可是当苏迎春突然消失后,这份喜欢被他悄悄的隐瞒起来,变成了一种执念,以至于当初明知道平乐是北辰公主依旧没有舍得杀了她。

说到底,她还是应该谢谢苏迎春才是。

“子怀,我是迎春啊,苏迎春。”她一字一句的说着自己的名字,不过是想让他更加确定一般。

平乐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慢慢在收紧,紧到让她手指已经开始变形,疼的她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安子怀突然放开了她的手,回过头,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飞身落到了苏迎春的面前,一手环住她的腰,飞身离去。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安子怀将苏家的大小姐掳走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苏诀,他朝平乐呵斥到:“那个人是谁,他将我家迎儿掳到哪里去了?!”

她此时心中五味杂陈,眼睛像是进了沙子一般难受,哪里还想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你问她为何如此?

有谁能接受一个刚才还在她耳边说要娶她的男人,下一个却怀抱着别的女人扬长而去?

“我不知道。”她失魂落魄的朝门外走去。

“站住。”苏诀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她拦住,“她是你引来的人,你不知道谁知道?”

平乐狠厉的看着苏诀,口气生硬的回道:“你既然那么想知道,那去问你的宝贝女儿不就行了?刚才可是她先叫住的他!”

“你!”这席话竟堵得苏诀哑口无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苏迎春的名声是彻底坏了。可是她应该不在乎了吧,因为她已经找到了心爱的那个人。

“诀儿,让她走。”苏太爷发话道。这小辈之间的情感纠葛,他自然是看在眼里。如今平乐这幅模样,着实让他觉得心疼。

平乐一晃神,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生生摔在了地上。一时间膝盖上,手上全都是血。

“玉儿?”苏太爷连忙拄着拐杖上前查看,却被她决绝了。

此刻再疼,也比不上她心中分毫。

若是半年前,她断然不会这样。

只是就在刚才安子怀出现的那一瞬间,她仿佛找到了倚靠一般,那种心灵的安稳,让她觉得痴迷,让她感到沉醉。

那一刻起,她发现自己已经输了。

她真的爱上了安子怀。

要说以前真的不喜欢?那也不是,以前的她顶多爱的不过是他的皮相,而此刻她爱上的却是他这个人。

若是这世上真有所谓的月老,她倒想问问她到底是有多少朵烂挑花,一个安子沐在她心中剜了一刀,而今是否要被安子怀剥掉一层皮?

出了苏府的大门,却看到了倚在墙头的莫翩。

他面色中带着冷峻,许是刚才的事情已经全被他看了去。

平乐并不想解释,也不想假装无事的骗人偏几。只是恳求的说了一句:“我想回家。”

沧州的除夕,好冷......

沉默了许久,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路上的已经积起了雪花,踩在上面吱吱作响。

手上破开了皮儿的地方,鲜红的血滴在上面,像是点点腊梅,只可惜很快就被新的雪掩盖住了。

“他就是送你玉佩的人吧。”低沉的嗓音划破了夜晚的寂静。

平乐却是不语,如今玉佩和人都已经是苏迎春的了,是与不是又能怎么样?

一路上,两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偶尔见她体力不支时在后面扶她一把。

大约就在雪地里走了半宿,两人才看见了‘柳府’的大门。

“师妹!”莫翩惊呼一声,将已经晕倒在地的平乐连忙腾空抱起,连门都懒得敲,直接飞身跃进府内。

没有内力的她,全身都带着寒意,抱在他怀中就像是一个冰封美人。

这个傻女人,之前说了那么多情爱的故事,还以为已经将红尘看得淡了,哪曾想今个儿落在自己身上就这般受不住了。

只是以那个人的身份样貌,恐怕也很少能有女人不为之动心的吧。

他一脚踹开了张荆的房门,引的房内一阵鬼哭狼嚎。

片刻间,府内所有的人都被惊醒了。

“她这是怎么了?”最先冲进来的便是风岸了。

张荆没好气的骂道:“还能怎么,邪气入体,命不久矣了呗。”

“阿荆,不得胡说!”风岸用眼神剜了他一眼,嗔责道。

“好啦,不过是之前的风寒还未好得彻底,她刚才又在雪地里走了一夜,所以就弄成了这副样子。”

风岸一听这话,立马质问着莫翩:“你不是出去寻她的吗?怎么还眼睁睁看着她在雪地里一直走回来?!”

平乐是他看着长大的,让他如何不心疼?

“送她玉佩的人来了。”莫翩淡淡的回道。

一直专心替平乐把脉的张荆也抬起了头,快速的与风岸对视了一眼,像是在确定某件事一般。

“那他人呢?”张荆往门外探了探头。

风岸和张荆两人心中却是不安,若是他真的来了,理应跟着一起回来才是,为何留小玉一个人?

“等师妹醒了自己和你们说,明日我再来。”莫翩却是冷着脸,撂下这句话便离开了房间。

独留他们两人在房间里面面相觑,面对风岸一脸的疑惑,张荆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是清楚。

这一夜,平乐一直说着胡话,嘴里喊着安子怀的名字,手也胡乱的挥舞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最后只有一手空。

喜子和小锦也守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撑不住便被张荆给赶回去了。

她觉得好冷,全身像是被动在冰窖中一般,最后只能将自己抱着瑟瑟发抖。

“烧退了吗?”风岸担忧的问道。

“刚才出了些汗,已经不烧了,待会儿醒了再给她灌一副药,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这样糟践自己了。”张荆也是又心疼又生气,眼瞅着这大过节的,她偏偏又把自己搞成了这幅样子。

“我想她应该也是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事儿,不然不至于这样。”风岸算是对她十分了解的了,他相信平乐不是一个不知分寸的人。

张荆翻了个白眼,怪声怪气的说:“她能遇见什么事儿?难不成安王爷还能喜欢谁别人不成?”

风岸并未接话,一切的缘由都要等床上的那个人醒来才知道。

天便开始泛起微微红光,新年的第一轮太阳就这样还不掩饰的展示在众人的眼前。

平乐也开始变得清醒了些,眼珠子打量了一圈,问道:“我怎么在你的房间?”

扑在床边的张荆也满是倦意,揉着眼睛埋怨道:“你还意思问我,我倒是想问问你昨晚发了什么风,非要把自己给冻成这样?”

昨夜~她思绪也开始变得清明了些,平乐苦涩一笑,只是摇了摇头,不愿解释。

丢了人,自己知道就行了,何必让家人都跟着难受?

“你将这碗药喝了再睡会儿吧。”风岸将炉子上药罐里的汁液简单过滤了一下,然后递给平乐。

她像是被麻痹了一般,没了往日的犹豫,直接仰头便将药给喝完了。

惊得张荆愣是睁大了眼睛,他朝风岸眨眨眼,而后者只是微微耸肩,表示并不知情。

喝完药她便直接睡下了,两人只能退出房间。

刚一出门,张荆便拉着风岸问道:“我不是叫你别滤那么干净吗,她怎么今日喝的这么爽快?”

为了惩罚平乐,张荆想了一个馊主意,便是将药渣也合在里面,这样可以让她对这种味道印象更加深刻,只是看平乐刚才的反应,怎么觉得丝毫没有起到作用?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别的我就管不了了。”这种缺心眼的事情只有张荆能想出来,风岸原本是不愿意的,可是被他软磨硬泡外加美男计,最后只能屈服。心想着反正也无伤大雅,陪他闹一闹应该也无妨吧。

张荆不服气,两只手插在腰间,活脱脱一副中年寡妇骂街的模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要不是怕你告密我才不需要你动手,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根本就没有按我说的做!”

“你再大声点都被她听见了。”

像是被吓到了,张荆感觉捂住了嘴巴,不再说什么了。

晌午。

莫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床边,等她一睁眼便看见那枚麟纹。

“师兄。”她因为喝了药的原因,舌头变得有些麻木。

“嗯。”莫翩已经递上了一杯水给她漱口。

平乐艰难的爬起身:“昨晚的事情,能帮我保密吗?我不想他们担心。”

他用平淡的口吻,轻声道:“这是你的私事,我不会乱说。”

良久,他又开口道:“我过段时间会离开沧州,所以提前给你道别。”

“去哪儿?”平乐狐疑的看着他。

“东漓。”

章节目录 第128章 逃离沧州 又是半月,平乐一直都将自己关在房内,未踏出一步。

张荆和风岸每日都会来看她,尽管是内心苦涩,却还是强撑着与他们说笑,生怕被看出了什么端倪。

她的心里始终怀着一种期盼,期盼着那个人会突然出现,一如往昔。

但凡是风吹草动,都会惹的她将心提到嗓子眼儿,紧接着的又是失望。

“玉姐姐,今日难得出了太阳,咋们出去街上玩玩吧,你每日闷在府里,没病都要憋出病来了。”小锦的一张嘴巴拉巴拉的不停的说着,试图想将平乐从这幽闭的房间中拉出去。

平乐侧过身,看见阳光透过那薄薄的窗户纸,洒在地上,变成一个个光圈,着实好看。

这是从除夕夜过后的第一个暖阳,那场大雪下了三天,积雪全部堆积在街道上,足足化了五六天。

“玉姐姐,你就去嘛,张大哥说了,要是今天不能将你带出去,他就在我饭菜里下药,让我每日拉肚子,一直到你出门。”

这个张荆,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看小锦这害怕的模样,指定是信以为真了。

也罢,安子怀过了这么久都没回来向她解释,想必是觉得没这个必要了吧。

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为难自己了。

“嗯。”

“其实,小锦知道玉姐姐一定是因为翩哥哥的事......玉姐姐,你刚刚是答应了吗?”小锦原本是扒在床沿的,立马高兴的蹦了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小锦和莫翩也已经混熟了,从之前的‘骗子哥哥’变成了‘翩哥哥’。

“你刚刚说莫翩?我因为他什么?”

“翩哥哥明日就要离开了,玉姐姐一定是因为舍不得他所以才这样的吧。”小锦抓了抓脑袋,一脸天真浪漫的样子,语气中还带着些许安慰之意。

这小丫头还真是人小鬼大,这都能被她猜上去。

“你翩哥哥不过是去东漓办些事罢了,又不是不回来了。倒是你,如何知道他明日走的?”

“是爷爷告诉我的。”

“爷爷?”平乐很快反应过来,“是东边院儿里的那个老爷爷吗?”整个府中也只有师傅能知道莫翩的行踪了。

“嗯。”小锦重重的点了点头。

虽说之前和莫翩有许多不愉快,可是好歹他也帮了自己不少。既然他明日要走,好歹还是要去送送才是。

磨蹭了半晌,总于出了府门,也许会太久没有活动,身体变得僵硬了不少,刚走了没多远便觉得有些疲倦了。

原本是准备去药铺看看的,毕竟这生意从开始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帮上什么忙,都是风岸和张荆在打理,可是转念一想,若是真去了难免被他们问东问西,还是作罢了。

街上也还算热闹,小锦拉着平乐满街乱窜,看着好玩的就立马被吸引了过去。

平乐不经觉得有些羡慕了,自己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在做什么呢?

没有人愿意跟她玩,只因为她深得父皇宠爱,所以他们便合起伙来孤立她。

因为这个她当时还偷偷哭过几次,小莲原本要去向父皇告状,可是平乐是个爱面子的人,如何肯将这样的事情捅到父皇那儿去。

所以后来她便安慰自己,那些人不过是同奴才一般的存在,自己乃是嫡公主,为何要和几个较劲?

“玉姐姐,你在想什么呢?”小玉唤了她几声,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没什么,不过是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玉姐姐这么好,小时候一定有很多小朋友和姐姐一起玩儿吧,不像小锦,一个朋友都没有。”之前都是喜子带着她的,如今喜子每日早上跟着风岸习武,下午去铺子里帮忙,有事还要去收购药材,忙的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了。

眼看着小锦已经长大了,应该尽快给她找个夫子才是。

“小锦可有什么想学的?姐姐明日去给你寻个夫子,让你不至于无聊。”

“太好了,玉姐姐万岁,小锦想学刺绣,以后可以像娘一样厉害,绣出来的东西都栩栩如生。”

“嗯,那咋们就学刺绣。”平乐一脸宠爱的抚了抚她的头发。

“听说了吗,苏府明日办喜事,凡是去道喜的都会给红包,咋们也快些去吧,免得去晚了就没了。”

“真的假的,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两个老妇着急忙慌的朝苏府的方向去了。

平乐心中‘咯噔’一声,心中又惊又怕。

喜事?为何要办喜事?“两位稍等。”平乐截住了二人。

“请问苏府有何喜事要办?”

两人显然是有些着急,突然被人拦下心中不悦,就觉得有人当了她们的财路一般。“这么大的排场自然是大喜事,左右不过是苏小姐要出嫁。”

“就是,我听说苏小姐一直倾慕一男子,要不然当初那么多翩翩少年,愣是一个都没入她的眼,我想能让苏家小姐朝思暮想的定是不一般吧。”

两人丝毫没有再去搭理平乐,脚下也没闲着,就差没有用跑的了。

安子怀和苏迎春大喜,为何她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再不济,作为朋友的她,去讨杯喜酒总是不过分的吧!

这场婚礼,唯一能证明的便是她的的确确就是苏迎春的替代品,一个可有可无的傀儡罢了。

“玉姐姐,你怎么了?”小锦蹙着眉拉着她得衣角。

“我们回去吧。”

沧州,又一次在她的心上划了一刀。

若说上次是天意不可违,那这次便是她自作自受。

安子怀千方百计的撬开了她紧闭的心,紧接着又弃之如敝履。安子怀,你还真是他的好哥哥啊,都是能够将别人的感情玩弄鼓掌之中的人。

是夜,平乐一个人坐在月下独饮。

莫翩悄然而至,坐在屋顶上看着她一个劲的灌醉自己。

“既然舍不得我,那就跟我一起走吧。”他不明就里,以为她如此这般是因为自己。

“好啊。”

这个回答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怔了怔笑道:“莫非是某人给你在酒里下了什么药?”

莫翩刚说完这话,便惹得远处的张荆打了个喷嚏。

“我说真的,明日,带上我一起。”

莫翩心中虽是愿意的,可是嘴上却问道:“发生了何事?”

“他们要成婚了......”

莫翩自然明白她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一时不知如何答话。

良久后便又问道:“你亲眼所见?”

“道听途说罢了。”

“为何不去问个清楚?”

“如何问?问他娶得为何不是我?”尽管这些话他说了不下百次,可是她从未当真。

如今她倒是相当真的,他却要娶别人了。

许是太过激动,惹得一口酒呛在喉咙,惹得她不断的咳嗽。酒中的辛辣,配上心中的苦涩,简直就是这人间最妙的搭配。

“若是你不敢去,我可以代劳。”他作为师兄,替平乐出头在合适不过了。

“哈哈哈。”她从喉咙的辛辣中缓过劲儿来,接着便是一阵大笑。“还是瞒不过你,的确,我不敢确定这件事情是否是真的。若是以前,我断然是要去讨个说法的,可是这些年经历了许多事情后,胆子也越来越小,哪怕只有那万分之一,我都无法去面对。”

莫翩用他深邃的眼神盯着他,仿佛试图将她看穿。

良久的沉默让平乐觉得浑身不自在,故作无意的咳嗽了两声。

“你到底是谁!”语气充满了猜疑和试探。

这一问问的突然。“师兄?”

平乐鲜少唤他‘师兄’,而此时不过是想对莫翩说,自己此时只是他的师妹罢了。

莫翩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像是放弃了对真相的探索,无奈的喃喃道:“师兄.....”

“我知道从我第一次拿出那块玉佩你便暗中调查过我的身份,想必是并未查到些什么吧。”她并非不愿据实以告,只是她不愿再冒险,一丝一毫都不愿意。

“的确,不过我却查到了玉佩原本的主人。”莫翩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往事已矣,既然有心隐瞒便是不想让人查到,师兄又何必追问?”平乐情绪有些激动,就像是一个即将被剜开结痂伤口而要拼命自保的人儿。

“安子怀。”

狼在捕捉到猎物之后往往没那么容易松口,更何况是一个随时可以致他死地的猎物。

平乐抑制住了不安,故作镇定的看着他的眼睛。坚韧中带着一丝哀伤。

“看来我猜的没错,他的确就是安子怀,东漓王最宠爱的儿子,也是九幽国唯一的王爷。”

他的话说的笃定,容不得平乐半分辩驳。

见平乐不语,他咧嘴笑道:“你是不是又在想如何骗我?”

记得初见面时,平乐为了能活命编了一连串的‘悲惨经历’,想来莫翩对此事还是心有芥蒂呢!

“我为何要骗你?当初一通胡扯不过是为了唬唬那些个山匪。而如今你是我师兄,我无需骗你......”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她根本骗不了莫翩,何必费那些没用的心思。

“你不愿骗我,我也不愿见你伤心,他原本就是凉薄之人,如今看清也不算太晚。”

“凉薄?”平乐狐疑的看着他。

虽说安子怀这个人言语轻薄了些,对待感情却是专一的,要不然怎会这么些年都对苏迎春念念不忘?

“看来你如今都还被蒙在鼓里。”他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却还是说道:“我派去打探消息的人昨日才回来,据说这安子怀在长安时便风流成性,但凡有些姿色的女子都会难逃他之手,最后还会赠与定情之物......”

原来莫翩以为自己不过是众多倾慕安子怀的一个。心中虽觉得好笑可是化在脸上却成了一抹苦涩。原本她觉得自己和那些女人还是不一样的,可是经莫翩这么一说,突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莫翩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神情,尽量将话说的婉转:“其实你也不用觉得太难过,起码他待你终究是与那些女子不同的。”

“就因为他送我的是个真的?”她自嘲道。

的确是不同的,只不过这些不同只因为这张与苏迎春几分相似的脸罢了。

“这玉佩的份量你自然是知道的,总不会是他拿错了不成?”

“东西是真的,只不过他真正相送的却不是我。”

原本那日那玉佩与苏迎春交易时心中还有几分不舍,如今却觉得划算极了。

“罢了罢了,真也好假也罢,以后万不要再随便将真心掏出来,否则受伤的永远都是你。”

她又何尝不知道呢?或许上辈子一定是看多了不该看的,导致这辈子总是瞎眼看错人。上天给了她一个尊贵的身份,那么自然在别的地方要讨些回去。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说完便回了屋。

约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平乐手中拿了一封信出来。

“这封信还麻烦你过几日派人交给风岸。”

沧州是小锦和喜子的家,而且看得出风岸和张荆也是十分喜欢这儿的,她断然没有理由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他们将这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生活付之东流。

“你不打算和他们道别?”

“我这个人不擅长道别,所有还是免了吧,若是放在桌上他们一定会追去,还是过几日等我们走远了再给他们的好。”

有了这个药铺和张荆的医术,再加上莫翩的帮忙他们在这儿生存下去完全不成问题,而自己的身份随时都有可能暴露,到时带给他们的或许又是一场灾难。

莫翩砸了咂舌,“我现在倒是对你越来越好奇了。”

“师兄这话何意?”

“我猜就算没有安子怀这档子事你也早就打算离开沧州了吧。”

平乐笑而不语,等他将话说完。

“从你当时说要开药铺开始就已经开始安排了他们往后的生活,而这些计划中独独没有你自己。”

平乐笑的耀眼,洁白的牙齿显露在皎洁的月光下。“师兄想多了,我这个人不过是有些懒罢了。”

“非也非也。你太过于重情,恐怕日后有的苦头吃了。”

“多谢师兄提醒。”平乐故作认真的朝莫翩行礼。

莫翩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等看清眼前女子一脸打趣儿的笑脸时,立马反应被耍了,嘴上虽是责骂,心里却是荡起了一丝涟漪……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意外落水 沧州原本就挨着东漓,再加上现在两国归一后通商嫁娶也渐渐盛行。在百姓眼中皆是一片欣荣之色,更有甚者道,北辰早就该亡了……

初听此话时心中好久有些难受,听多了却也变得麻木了。

不可否认东漓王的确有治国之能,短短数年便成了民心所向的好皇帝。

北辰真的亡了,已经被蚕食的尸骨无存……

“乖徒儿,想什么呢?”严扬拧着一壶酒来到平乐身边。

江风拂面,再加上落日余晖,真真是美极了。

“师父,我在想白日里您交给我的剑法,有几处实在是想不明白。”平乐连忙将他已经摇摇晃晃的严扬扶着。

“想不明白就不用想,为师再给你示范示范如何?”话刚说完便推开平乐,以指为剑,跌跌撞撞的挥舞着,步伐看似凌乱,却又恰到实处。

点到之处无不寒气凛凛,边说道:“所谓武功说白了不过就是杀人的招式,前面所有的动作不过是为了为了最后这致命一击。只要将这一击融会贯通,那这套剑谱你也算学会了大半。”

原来师傅的‘恶名’并非空穴来风,可是平乐有些想不明白,为何平时疯癫平和的师父拿起剑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若是与对方实力悬殊太大,如何制胜?”

“这个我还真没想过,这世上与我匹敌之人差不多都已经成了亡魂。”他轻描淡写的说道。

若是换个人听见这话一定会觉得他狂妄自大,可是平乐却觉得后背发凉。究竟是何种境界,才能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而这巅峰的背后又是如何的面目狰狞?

“徒儿可是怕了?”这个疯癫的老头儿哪儿有半分武林高手的风范,笑的甚是畅快。

平乐也是天真烂漫的一笑。“师父待徒儿这么好,徒儿怎会怕。”

“听翩儿说你心情不好,为师特意选了水路让你散散心。有些事尽力便可以挽回,可是感情却是如何都挽回不了的,你还是想开些,莫让那些东西变成心魔才是。”

“师兄告诉您了?”平乐两只手指习惯的缠绕着,像是要掩饰内心的尴尬一般。

“为师当年便是踏错了路,以至于一步错步步错。你万不要和我一般.......”

“师父的心魔可是那位写信的林前辈?”她一直都记得当时师父看见那封信僵滞的模样,就连身体都止不住的颤抖着。

还是有多深的情多大的恨,才能将这种执念一直埋藏在心中几十年?平乐自诩已是情深之人,这样比来却不及师父分毫。

“当年我乃是门派新秀,天资聪颖,前途光明,只因她一句话便舍弃了这一切。为了离开师门,我将一身武功尽数废去,那种扒皮抽筋的疼痛至今我都忘不掉,可是当时的我心中却是带着憧憬的,憧憬着即将与她双宿双飞的幻想。”

“后来呢?”

“哪儿还有后来,只怪我当时年少,初尝情爱,却不知她所有的真心不过是为了骗我离开师门罢了。”语气不瘟不火,并未带半分感情,就好似说着别人的故事。

“师父,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望着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老头儿,平乐心中却十分不是滋味。

虽是世间千般苦,确实情爱最伤人,若不是这般,尤其会介怀了一辈子?她知道师父是一个温柔的人,这样温柔的人,如何成就了这样恶魔般的名声!每次杀人时,一定也在挣扎吧......

“苦?这些年来,世人无不怕我惧我,可谓是闻风丧胆,今个儿居然被你一个小丫头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想必是我这几年鲜少露面,竟让徒儿你产生了悲悯之心。”他似是自嘲一般。

“师父!”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师兄。”平乐看着举步生风的莫翩,柔柔的唤了一声。

莫翩仍然带着那半张面具,初见时觉得好奇,可是见多了就觉得那张面具便是长在他脸上的一般,好似一个配饰,让他显得更加清冷。

“翩儿,你这师妹虽有颗玲珑心,武学造诣上却是资质欠佳。你抽空多教教她吧,免得日后辱了师父我这‘鬼阎罗’的名声。”他摇摇晃晃的扶着船桅起身,引进最后一滴酒后将酒壶一扔,转身离开。

“资质欠佳?”想当初在宫里,父皇请了那么多武林高手传授她剑法,从未有人说过她资质欠佳。

她虽对那些四书五经,孔孟春秋不求甚解,可是这武学上的天赋却是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如今听师父这一说,犹如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了底。

“也不算太差,比寻常人还是好一些的。”

莫翩这话说的更是给她添堵,什么叫比寻常人好些!

平乐气结的问道:“那你和师父呢?”

“半月前师父给你的那本剑谱不过是基础,我七日便学会了,而师父只用了三日。”

“三日?”平乐的眼睛瞪的像铜铃一般。

作为一个习武之人,她岂会不懂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可怕,实在是可怕。

“师父和师兄天赋异禀,玉儿自然是比不过的。”她眸子一转,又笑到:“如此说来我倒是越发不想练了,有如此厉害的师父师兄,我这辈子恐怕都无法企及了,还不如混混度日,图个安乐的好。”

按照常理,莫翩一定会立马训斥她,然后讲一堆大道理,让她好好学。

可是莫翩今日居然没有这样,只是盯着她看了会儿,悠悠的叹了口气,说道:“不想学便不学吧,只要我和师父在便一定会护你性命无虞。”

这句话,为何这般耳熟?是了,当初父皇也曾这般说过,他说,乐儿,你若不想学便不学,反正有父皇在没人敢笑话你。

或许父皇算不上一个好帝王,可是他却是最好的夫君,最好的父皇。只可惜…

“师妹?”莫翩见她久不做声,唤道。

平乐将情绪藏好,朗声说道:“师兄,我开玩笑呢。”

“虽然我没有师父和师兄的天赋异禀,但是我还是会努力学的,以后若是遇见危险我也不能时时刻刻将你和师父带着不是?”

这些年过来,她也算明白了一个道理。从出生到现在,她一直活在父皇的余荫之下,受尽世家公子倾慕,蒙小莲悉心照顾。而这一切她全都没有花任何力气就得来的,就连安子沐也是这般......

或许这才是她留不住他们的原因。

“的确,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得到想得到的东西!”莫翩别过头看着远处湍急的江水,说语中也带着耐人寻味的感觉。

两岸风景美如画,船头翩翩少年郎。湖蓝色的真丝衣襟衬的他越发白皙,乌黑的发丝随着江风飞舞着,此刻不知是人如画,还是画中人。

“你是不是饿了?”莫翩正了正衣襟便准备唤人准备膳食。

平乐连忙将嘴角的口水擦了擦,阻止到,“不用,不用。”

“既然如此那你便在这儿练会儿剑,我让他们给你备些点心,你饿了便用些。”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望着莫翩的背影,平乐还沉浸在刚才的‘美色’之中,回味无穷。哎,以前只是觉得师兄冷漠,通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却觉得这个人是外冷内热之人。

这般好的人一定要配上世上最好的女子。平乐心里打定了主意,一定要为自己和师兄挑一个温柔贤淑美丽善良的姑娘来当自己的嫂嫂。

对了,记得馨月姑娘好像对师兄有些意思,等明日再探探师兄的心意,日后给两人牵牵红线岂不妙哉。

原本走远的莫翩不知为何又去而复返。

平乐还以为心中的心思被猜到了,脸都不敢抬起来,低着头心虚的问道:“师兄还有何事?”

“方才忘了提醒你,以后莫要再师父面前提起林淼淼了。”

平乐这才舒了一口气,应道:“玉儿记下了!”

算了算了,给师兄保媒拉线的事儿还是过段时间再说。而且师父那儿还想着给自己和师兄做媒呢,我这样做岂不是抢了师父的饭碗儿?要是被师父知道估计得打断我的腿,这件事还是应该从长计议。

船头的甲板十分宽敞,平乐在上面研究了一下师父教授的剑法。也不知过了多久,月光洒在甲板上,映出一个曼妙的人影儿。

“姑娘,少主怕您饿了,吩咐奴婢给您炖了一碗燕窝。”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小丫头,一身婢子的打扮,手中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燕窝。

平乐立马将手中的剑收了起来,练了大约有一两个时辰,肚子也的确开始闹腾起来,这碗燕窝的确来的正是时候。

“师兄真是有心了,待会儿替我谢谢师兄。”平乐接过那碗燕窝,明显有些迫不及待了。

就在她即将把燕窝送进嘴里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朝那婢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我之前从未见过你?”

那婢子低着头,平乐并未看清她的样貌,不过是试探对方罢了。

还不等平乐再做反应,只觉得肩膀被人用力往后一推,脚下一轻,‘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救命。”

“救...命~”

平乐在水里拼命挣扎着,一张嘴,冰冷的河水迫不及待的涌入她的嘴里,鼻腔。

想来真是可笑,刚才和师兄的对话还言犹在耳,是啊,谁都不可能护她一辈子,经历了这么多苦难,难道真的要死在这冰冷的水中?

若是师傅和师兄并未发现她不见了,莫说救命,恐怕连给自己收尸的人都没有了。

都说人死前最后的那一刻会浮现出这难忘的画面,为何她此时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她没有力气再去呼救,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只想看清船边的那个人,她要看清到底是谁要害她,若是今日便做了冤魂,她也好知道该找谁报仇。

“玉儿...”

是谁在叫她,她已经看不清是谁,只能听见一声焦急的呼喊,接着便是落水声。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会有人来救我了,她不断的告诉自己,她不想死,她想活下去。

最后,她终于坚持不住了,身体不断的往下坠,眼前已是虚无,身体的温度已经融合在了河水中,渐渐变得冰凉。

等她再醒来时,只觉得原本麻木的嘴唇,正被一片柔软包裹着,给她度着气,原本塌陷的肺部被吹开,然后猛的将水吐了出来。

“师妹?”莫翩拍打着她的脸,想让她变得清醒,听得出他的焦急。

他的发被河水浸湿,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着水。束带不知掉到了哪儿去,衣服也已经敞开了大半,坚实的胸膛离她不过数尺,平乐立马涨红了脸,别过头去。

莫翩这才发现了自己衣衫不整,刚才只顾得上救人,哪儿在意的了这些。反观平乐,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尴尬的咳嗽了两声立马将衣襟扯好。

就在此时,馨月也匆匆赶来,顾不得礼数,上前将他扶着焦急的问道:“门主,有没有伤到哪儿?”

莫翩并未搭话,而是头也不回的抛下一句话:“你先回房间整理一下,然后来找我。”

紧接着便只剩下一个漆黑的背影。

馨月许是被刚才的话愣在原地,向平乐投了一记怨恨的目光后便跟着离开了。

我才是受害者好不?没人安慰她几句也就算了凭什么还要遭受这样的待遇?

罢了罢了,好歹师兄刚才也就了我一命,而馨月说不定就是她未来的嫂嫂,这些小事就不与她计较了。

夜晚的凉风吹的人瑟瑟发抖,再加上在水中泡了那么久,四肢都已经麻木。平乐战战兢兢的回到房间,里面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想必是师兄提前吩咐了的。

到底是谁要害她?她隐姓埋名的过了这么久,真是的身份应当不会被人发现才是!就算真的被安子沐发现自己诈死,断然不会让她这样死掉,他那样的人就算真的想要自己的性命应该也会亲自动手吧。

那么刚才应该死的便是‘官玉’,而并非‘平乐’。可是她在沧州总共不过才呆了大半年,平日里也很少外出,哪儿来的仇家?

仇家?

莫非是......

也不对,如今她们已然成婚,为何还要取我性命?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宋十七 “今晚的事别让师父知道了,免得他老人家担心。”莫翩向馨月的吩咐道,言语听不出丝毫温度。

“门主,您的性命可是关系着整个‘乌啼月’的存亡,怎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冒险?”

若不是今日河水不似往日湍急,恐怕早就葬身水底了。

“她是我的师妹,岂会是不相干的人?”莫翩打断了她的话,蹙着眉思虑着什么。

“师妹?这话恐怕只能唬唬外面的人。馨月跟随门主十余年,您的心思......”

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进来。”莫翩用目光警告了一下馨月,示意她不准再胡说。

舱门应声而开。

“师兄!”平乐将门打开一条小缝,朝里面偷看了几眼,确定无事才进门。

“你何时来的?”不知刚才的话是否被她听见。

“刚来,听见你们在谈话便去隔壁转了一圈。”听墙角的事儿毕竟不是那么光彩,能遮掩过去便遮掩过去的好。

莫翩也懒得去纠结她是否真的听见什么,而是切入主题:“方才你为何会无端落水?”

“我是被人推下去的!”平乐心中带着怨愤,咬着牙说道。

随着平乐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全成了碎片。

“你可看清凶手的模样?”

“原本是看清了,只是......”在水中挣扎了半天,哪儿还想得起那人的模样?

一旁的馨月则轻蔑的说道:“这条船上都是我们的人,谁会无缘无故推你,怕不是你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心中郁结,记错了吧。”

敌意,赤裸裸的敌意。

“馨月姑娘这话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只是感慨因姑娘这一句话,免不了咱们门里的人又免不了要受一番刑罚了。”

莫翩淡淡的吩咐道:“船上所有人每人十鞭,以示惩戒。”

“是。”馨月虽是不满,却只能无奈的领命道。

十鞭?岂不是半个月下不了床?对于他们门里的事儿平乐多少也听说过一些,‘乌啼月’内部门徒众多总共分了九级,上级直接管理下级,所有越往上人变越少。若是一人犯错,则连带着犯错人整个级别的门徒都要受罚。据说这样就可以有效减少出错的几率。

若是门主发话,那自然是整个‘乌啼月’无一幸免,包括馨月也不例外。

平乐连忙阻止到:“师兄!我可以找出凶手。”

“玉姑娘!你难道非要为了这等小事扰的我门内不得安宁?”

“小事?若不是师兄来得及时,我刚才就已经淹溺在了那冰冷的河水中,你现在和我说这是小事?!”

馨月并不再与她争执,而是朝莫翩哀求道:“门主,这个女人当初为了接近你满口谎话,千万别因为她的几句胡言乱语,寒了整个下属们的心啊!”

“我信她。”这句话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听见他这样说,平乐心底多少也是有些感动的。她还一直以为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就只是一个谎话连篇的女人,没想到在这样关键的时候选择了相信自己。

“多谢师兄!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我自问并未得罪什么人,今日若是不能将人找出来,难免日后还会遭人暗算。”

莫翩对平乐的话也是十分赞同,他能救一次,但是不能保证每次都能这般立马对身边的馨月道:“去将所有人都集合起来。”

“船上的下人少说也有百余人,恐怕……”

平乐:“不用所有人,我确定推我的是个女人!”

“你刚才不是还说并未看清样貌,如何现在又这般肯定?”馨月尖锐的质问道,目光好似一道利刃,想要将平乐剥皮抽筋。

平乐并不与她计较,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两个小瓷瓶,一红一紫。“这红瓶中装着的是一种无色无谓的粉末,我一直带在身边,我落水之时将它洒在了凶手的手上。只要将紫瓶中的药水滴一滴在她手上便会变成黑色。”

“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你休得在哪儿胡言乱语糊弄门主。”

“是真是假,试试不就知道了?”

在莫翩凌厉的眼神下,馨月只能照做。

待她走后,空气中带着宁静。

“谢谢你信我。”谁也不会随意拿自己的生死来胡说,可是仅仅是这一份理所应当的信任,对她而言却是格外的真挚。

莫翩手指有节律的在桌上敲打着,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虎口处带着薄茧丝毫没有影响它的美观。

“若是别人我肯定是会信的,只是师妹我的确是不敢胡乱信的。”

“那你刚才......”还帮我说话!

他只是嗤笑了一声:“非也。我说信你不过是因为我事后查验了撒在地上的那碗燕窝粥,里面被下了癍鸠。”

“瘢鸠?”

“毒药,一滴便可见血封喉,并且死后会面目全非。”

“难怪你刚才那么笃定的站在我这边,原来是因为有证据,而并不是因为信任我!害我还白高兴一场!”平乐嘟着嘴抱怨着。

见眼前的小人儿郁闷的用手指玩弄着衣袖,嘴角露出了一丝浅笑。“想必那人原本想下毒,只是没有成功,所有便直接将你推入了河中。”

“幸好我当时没喝下去,不然,想想都觉得可怕!”此时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

“你发现了什么所以没喝?”莫翩眉头紧锁,此时他的心依旧悬着,生怕这样的事情在发生第二次。

“我不过是发现里面的燕窝全是次品,想着师兄断然不会这般小气,便准备问问她,怎料话刚说出口就被推了下去。”

“那你是如何将那粉末撒在她身上的?”莫翩狐疑的望着他,心里已然猜出了大概。

“这是张荆研究出来的,我离开沧州的时候带了两瓶。至于何时撒的等捉到凶手你自然知道了。”她调皮的笑了笑。

虽然刚经历了生死,可是她却丝毫没有阴郁之色,此时的平乐宛如明媚的朝阳,将他心里的花照耀着。

虽然馨月不喜欢她,可是平乐却还是十分佩服馨月的。偌大的门派,她不过一介女子,却可以让所有人原因听令。

不出半个时辰,所有女门徒,奴婢,乃至厨房打杂的大婶全都聚集在了船舱。

她们自然是听说了些什么,全都战战兢兢的低着头,生怕那十鞭子一不小心就抽到了自己身上。

莫翩坐在最上方一言不发,平乐则是坐在一旁静静等待着,就像一个捕鱼的渔夫,等待着鱼儿自己上钩。

馨月站在众人的前方,以亲和的口吻说道:“诸位姐妹不用害怕,请大家来的原因恐怕都已经听说了。这位便是玉姑娘,门主的师妹。玉姑娘刚才失足落水,被门主救起后声称是被一个女子推入河中,所以请大家来方便她辨认凶手。”

这女人,还真是越来越不招人喜欢了,这翻话说出来不是让平乐成了公敌?

此时人群中一个大胆的人喊道:“我们都是受够门主恩惠的,虽然平日里干的都是杀人的买卖,可是良心却还在,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果然,立马又有人附和道:“门主千万别听这个不知来路的女人胡言乱语。咱们‘乌啼月’的人想来光明正大,岂会干这些偷偷摸摸的事情!”

你一言我一语,此时的莫翩像极了被美色迷昏了头的皇帝,而下面则是一众不畏生死,忠肝义胆的臣子。

“你们想要造反吗?”莫翩阴着脸,半边的面具都挡不住扑面而来的寒气。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震慑众人。

船舱内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平乐心中讽刺的一笑。刚才她们还一副舍生忘死的模样,现在就怂成了这样。

莫翩将目光投向了平乐,她也领会到了莫翩的意思。朝下面的门徒道:“如今我的身份是门主的同门师妹,所以也算得上是你们中的一员,请你们来不过是为了找出凶手,若是不知情者我自会求门主饶恕,断不会让各位受到牵连。”

不只是屈于莫翩的淫威之下还是接受了平乐的话,并没有站出来反驳。

“请大家将衣袖卷上去,将手掌摊开。”

怀着不解和忐忑,她们将手掌露了出来。

“不知各位可听说过‘癍鸠’之毒?这种毒十分少见,我也是今日才第一次听说。它除了能杀人之外还有一种不为人知的特性,那便是能通过肌肤入体。我断定那个端燕窝给我的人一定就在你们之间,若我猜的没错你一定是受人指使的吧,只可惜那个指使你的人知道你中了毒,是否会拿解药救你?”

说这些话虽不能立刻找出凶手,却能诛心。“我落水之前将一种药粉撒在了凶手的手上,所有刚才我又在你们手中每人滴了一滴药水,它可以帮我找出凶手。”

馨月轻蔑的笑道:“休得在这儿妖言惑众,不过是一滴水罢了,如何能找得出凶手?”

“馨月姑娘看来是小看了这瓶药水,此药乃是一高人所赠,不然我也不会是不是带在身边。它的神奇之处就在于,若是心中有鬼的人滴上去不出一刻钟掌心便会出现黑色印记,反之则什么都不会有。”

时间慢慢过去,所以人都十分紧张,包括平乐。若是凶手比她想象的要聪明,那她这些把戏便只能被当成了一个笑话。若今日不能将人抓住,那以后便更没有机会了,而接下来的每一天她都将面临着危险。

“一刻钟已经到了,请大家将手掌打开。”平乐打破了僵局。

当她们看到自己手心上便是一片哗然,全都跪在地上哭喊着自己不是凶手。

唯独有一个呆呆着站在人群中,看着自己的手掌,再看着身边人掌心,立马全都明白了。

“她留下,其余的都可以下去了。”莫翩指了指那个人,朝其余的人摆手说道。

很快,偌大的船舱里只剩下四个人。

“你受何人指使?”莫翩质问着瘫软在地的女子。

那女子眼神飘忽,最后看向了馨月的方向。

“门主在问你话,你看我作甚?”馨月呵斥道。

“无人指使。”

“她与你有仇?”

“无仇。”

“既然如此,你便自我了断了吧。”

平乐扶额,这都是什么对话,好像在谈论天气一般。

“师兄,能让我问她几句吗?”

莫翩没说话,算是默允了。

“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宋十七。”

‘啪’一声,平乐给了她狠狠的一记耳光。“蠢货。”

她被这一巴掌打得趴在了地上,愤怒而有吃惊。

“愚蠢至极。”接着便又要上前给她一巴掌。

可是这一巴掌却被馨月拦住了,“门主已经赐她一死,还轮不到你来羞辱她。”

“哈哈哈。羞辱,她连自己的命都不当一回事,这点羞辱算什么?”平乐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她挣开馨月的禁锢,蹲在宋十七的面前。“你其实并不是输给了我,而是你自己。我滴在你们手心的不过是一种遇热便会发黑的药水,若不是你心中有鬼,怎会偷偷将那墨色擦掉?”

“所以你之前故意说在凶......在我身上留下了无色无味的粉末,不过是故布疑阵,为的就是刚才这场戏?”

“你还不算太笨。只是不知道你背后的那个人知道你要死了,可会心疼?对了,应该不会,毕竟你死了她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我说过了,无人指使。”宋十七有些激动,一口咬定自己便是主谋。

“我想那个人一定没在想如此精密的计划为何就是没能成功吧!”平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宋十七的神态。“按照计划,我会喝了那碗燕窝,然后尸体投入河里。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可惜,关键时刻你救了我一命。”

“我救了你?”宋十七瞪大了眼睛,看着平乐。

“你私自将劣质的燕窝给我,让我起了疑心,所以并没有直接将毒死。这才有了此时的这一幕!你说那个人要是知道了,恐怕就算你背负着这个罪名死去,她也半分记不得你的好了。”

“哈,我不过是觉得你一个将死之人好的坏的都没什么差别,却不想被你看出了端倪。”话语间,宋十七的眼神一直往馨月的方向看去。

“够了。”莫翩拍案而起,表示不想再听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偷听 昨夜宋十七死了,受鞭挞之刑而死,据说连尸体都被扔进了河里。

平乐不懂莫翩为何不让她继续追问下去,难道是他真的相信宋十七就是主谋?又或者他已经知道谁是主谋,只是不想她知道罢了。

其实以昨日宋十七那视死如归的模样,就算再怎么逼问也问不出什么,与现在也没什么差别,可是平乐不知为何就是觉得郁结难解。

是在害怕那个藏在背后的人再给自己来一刀?还是计较昨日被莫翩赶出来的事情。

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有什么事情需要背着我的?就算你与那馨月关系不一般,也不要这般不给我脸面吧。

此时的平乐躲在船上的一角,听着下面门徒们的议论纷纷。

“听说宋十七的刑是馨月堂主亲自动的手,这可是从馨月堂主上任以来第一次杀自家门徒呢!真不知道那个女人什么来头,凭空就成了门主的师妹,照昨天门主对她的态度,感觉比对馨月堂主都要好呢。”

“就是啊,除了那张脸还能看,别的半分都比不上咱们堂主。”

果然走到哪儿都会有好事的人,并且不分男女,都喜欢编排别人的事情。平乐听得倒是过瘾,全然一副听人说戏的模样。

“你们谁想和十七样葬身鱼腹,那就接着说!”馨月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说话的语气简直比这江水还要刺骨几分。

那几个说话的立马闭上了嘴,恨不得能立刻消失在此处,只可惜她们没有那可以隐身遁地的法术。

所有人都安静的扒拉碗中的米饭,连桌上的排骨都不敢再夹,巴不得立马吃完就离开。

馨月像是察觉到了平乐的存在,往她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眼神中透着深不见底的思绪,平静而又深邃,像是拨不开迷雾的森林。

她想仔细探究这迷雾之下的深意,可惜被人打断了。

“堂主,十七的家人已经安顿好了。”一个门徒打扮的男人从外面进来。

平乐见过这个人,好像是叫做陆八,是馨月的手下,也是她的心腹。

“嗯,十七跟了我这么久,办事也利落,只可惜就这样死了……”话语间,眼神飘向了平乐。

这话什么意思?搞得像是我害死了宋十七一般,明明是她要杀我,我不过是找出了凶手罢了,什么时候连自保也成了罪过?

平乐心中愤愤不平,可是那些原本埋头吃饭的门徒却受不了了,全都暗自握紧了拳头。

这下不妙了,恐怕她是在这儿混不洗去了,不管真相如何,这宋十七于他们而言乃是出生入死的伙伴,生死与共的战友,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初来乍到,并且还混了个门主师妹的名头,恐怕整个乌啼月没人会站在她这边吧。

“只是门主知晓了,不知是否会迁怒于您?”陆八又开口了,话虽然是说给馨月听的,眼神却不断打量着周围假装吃饭的门徒。

“无妨,十七无论犯了什么错,都是我乌啼月的人,今日她犯错被赐死,我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些了,就算门主怪罪我也心甘情愿。”

这席话,充满了深情厚谊。平乐也不得不佩服馨月的手段,短短两句话,便足以让众人心甘情愿的顺服。

也正因为是这样的手段,恩威并施,让所有的人对她从心底深处折服。“堂主,您对属下们犹如亲人,咱们都记在心里,这件事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门主居然不明真相就处置了十七,属下们不服。”

“就是,那女人才来几天就将咱们这儿闹出这么大动静,往后指不定还会出现什么更加无法想象的事情!”边上一众门徒都开始跟着起哄。

人和人之间最默契的时候就是对抗共同敌人的时候,而平乐便是这众矢之的!

馨月也不搭话,只是任由他们的怒火燃烧着,眼神轻蔑的看着平乐的方向。

看来事情已然明了,看来真正想要她死的应该就是眼前这位堂主了,昨日莫翩故意将她支开,无非是想维护馨月。他以为只要宋十七死了,平乐便不会知道谁是幕后黑手。

不,或许说就算知道是谁,她也再也找不到证据了。

想通了这一点,平乐自然也不难猜到馨月暗杀她的原因。自古以来,女子之间唯一不可化解的矛盾,恐怕就只有男人了。

“不知官姑娘还想躲到何时?”尖锐的声音像是一把刀,带着凌厉的攻势向她奔涌。

大堂内的嘈杂立马戛然而止。

偷听墙角的习惯的确拿不上台面,可是平乐却丝毫没有感到不堪,大大方方的从一隅走了出来,像是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馨月堂主,刚才我光顾着用饭,不知您是何时进来的?”

“用饭?”馨月冷笑一声。

平乐用眼神瞥了瞥桌上的饭菜:“对啊,今日的霜花鲤鱼有些太酸,弄得我都没什么胃口了呢!”

此时旁边一个梳着马尾,眉眼狭长的女子质问道:“今日只有清蒸鲈鱼,哪儿来的霜花鲤鱼,你方才分明就是故意偷听我们讲话!”

“这位姑娘说话可要注意点,脾气这么大容易嫁不出去哦!”平乐嘴角轻挑,懒得与她争执。

看来此处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可是既然受了委屈,若不讨回来自然不是她的风格,就在她即将踏出门槛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朝里面的馨月说到:“我想起来了,今天吃的的确是鲈鱼,至于那霜花鲤鱼好像是前两日在师兄房里吃的。难怪师兄老是说我记性差,连前日的事情都记错了!”

平乐看着馨月气的已经发抖的背影和已经紧捏的拳头,立马觉得兴致盎然,带着愉悦和满足的心情欣然离开。

如今的她经历了国仇家恨,经历了背叛,和隐忍。原本她自认为已经足够成熟,或许连她自己也没发现,她依旧是那个躲在皇室威严,宗亲庇护的女孩儿。

单纯而又计较......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情根 在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平乐更加频繁的出入莫翩的卧房。

其一是为了请教武艺,其二是除了莫翩整个船上都没人愿意搭理她。

她丝毫不在意这些人对他的态度,反而觉得落的清静。

甲板上的风无疑是最舒服的,经过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练习刀法,平乐也已经将那秘籍练得小有所成。就连消逝的内里也慢慢的回来了,并且更甚之前。

“风大了,小心着凉。”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不用回头平乐便知道是谁。“我的身体已经好了,内力也已经恢复,师兄不用担心。”

虽然听她这样说,莫翩还是揣着担忧的那颗心不肯放下,毕竟那个雪夜他永远无法忘记。

“师兄,你说他们现在都在干嘛?”她的目光投向远处。

“舍不得了?”他的语气温和,不带一丝情绪。

“嗯,风岸是与我一同长大的,我这样走了他一定十分担心,还有张荆,虽然每日与我吵闹,但是我知道他心里面是十分在意我的。”

莫翩思忖了一会儿,唤来了平日里替他传送文书的门徒:“待会儿将地方告诉他们吧。”

“师兄?”平乐不解。

“既然你想他们了,不过是一封信的事儿,若你还有别的话我也可以帮忙转交。”莫翩的心中却没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对待男女之情,亦或是朋友之谊都是如此。

他只知道人活着便是要随心罢了。

“不要,师兄!”平乐紧紧的握着拳头,身体也微微颤抖,好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莫翩看着她这副模样越发不解,混迹江湖这么久,单说看透人心这事儿他自然不在话下,可是他唯一看不透的便是眼前的女人。

明明想要的不得了,却强迫自己不去想,到底为什么?她在担心什么?亦或者是在害怕什么?

他挥挥手,撤退了门徒,“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不愿就算了。”

明月闪闪,印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是要替她照亮回家的路。

“我记得以前对你说过,我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因为我的错,他们全部都殒命了。父亲,母亲,还要襁褓中的婴儿,无一幸免。为了救我,从小与我一同长大的妹妹也死了。算命的说我命中带煞,所以我不想连累他们。”

她慢吞吞的说完这段话,最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所有的委屈全都吐出来。

“哈哈哈。”莫翩笑得开怀。“我的师妹,你还真是无情,你怕连累他们,怎么就不怕连累我呢?”

“师兄武功高强,并且正气凛然,莫说是人,就连妖魔鬼怪也是近不了身的!”平乐自然知道莫翩是在逗她,她也跟着附和着。

“你这个小丫头,难怪师傅会这般喜欢你。”莫翩摇摇头,满脸的幸福。

而在远处,馨月站在角落默默的看着这一切,端着酒菜的手由于太过用力导致变了形。

她从十三岁就来了乌啼月,当时的她不过是老门主从街上捡回来的一个乞儿。乌啼月这种暗杀组织自然不会大发善心救济乞丐,当时不过是因为老门主看中的她练武的体质,所以才从众多乞儿中选择了他。

刚来乌啼月的时候,她并没有按照老门主的方式勤勉练功,不过时想着每日能混一顿饭罢了。

可是正因为这样的想法让她差点死在了训练营,被教官打得奄奄一息的她,心中依然不肯屈服,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逃出去’。

不知在地狱的门口晃悠了多久,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看见了那个温润的少年从她身边走过。

那个少年穿着一身墨青色锦衣,黑色的长靴,身上连一件饰物都没有。除了那张漂亮的脸蛋儿,其余的都是最普通不过的东西。

少年掠过她时,只是朝她望了一眼,先是蹙着眉,像是诧异一个人被打成这样还能活下来。紧接着便是淡然一笑,而正是这一抹笑意,像是能有治愈所有痛苦磨难的灵药。

馨月最终活了下来,她想知道这抹笑意的含义,她咬着牙从死人堆里爬了回来。

再到后来,她知道那个少年就是新任了门主,不过才十七八岁的年纪就已是地位斐然。她越发勤加修习武功,只有这样她才能追上他的背影……

承蒙老天不弃,她凭着过人的天赋终于离他越来越近,近到触手可及,近到‘咫尺天涯’。

她再也没见过那抹笑意,尽管只是站在他的身后,她依旧感觉到他的孤独,他的寂寞。无数次,她想给他一个拥抱,可是他只是站在他身后的一抹影子,看得见,摸不着……

这样的僵局在一个女人的出现被打破了,她又看见了那样的笑意,只是却不是因为她!

女人的直觉往往最为敏锐,也许连门主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所以她要快些下手,她想让这个女人消失。

像这样籍籍无名的女人她见得多了,就算死了也不会是让人唏嘘一声…

“你来做甚?”

凌厉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将她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她手中的白凤珍珠汤已经撒了大半,快速的整理好思绪后回到:“属下见门主方才胃口不佳,所以吩咐了他们做了两个小菜,见您房内没人便出来寻了。”

“既然如此将酒菜放下就退下吧。”话语中不带任何感情,却是冰冷至极。

“是。”心中的委屈像是奔涌的河水,令人的声音都变得扭曲刺耳。

一旁的平乐并不想掺合到她们之间,索性往旁边挪开了些。毕竟若不是这次落水事件,她对馨月的印象一直都是不差的。

这细小的动作却被莫翩发现了。“你跑那儿去做甚?刚才不是饿了吗,一起吃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饿了?只是她倒是也不介意在吃些。

“师兄,你若再那我当挡箭牌,恐怕我就要命不久矣了哦。”平乐直接将话挑明,亦或是在试探。

“师兄在这儿,断然不会有人敢欺负你的。”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玉带 话虽这样说,你一个门主管天管地,难道还管得了别人的喜恶。

“师兄,我见馨月堂主对你如此体贴,相貌也是上上之姿,不如娶进门当我嫂子如何?”平乐心中盘算了许久,借着酒劲问道。

莫翩像是被她的话惊到了一般,一时不知如何答,只往嘴里灌了一口酒。“这桂花酿最适合这个季节喝了,回味甘甜,唇齿留香。”

平乐依旧不肯放过他,“若是两情相悦,还是快些定下得好,师兄若是顾及师傅那儿,我倒是愿意帮你去当说客的。”不知为何,向来和蔼的师父却是十分不喜欢馨月的,每每见到她都是板着脸,莫不是以前馨月的罪过他老人家?

见混不过去,莫翩只好摆手道:“你这丫头,自己都是这般模样,还想着替我说媒。”他顿了顿又道:“馨月于我不过是主仆,我见她办事得力便一直留在身边,至于旁的我倒是从未想过。”

“果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若你对她没什么便早些说清楚,免得耽误了人家。”这话说的委实像一个过来人一般。

“年纪轻轻的说话却越发老成了,真不知你日后如何嫁的出去。”莫翩起身,弯下腰朝平乐的额间轻轻拍了拍,笑容又悄悄爬上了脸颊。

“师兄,你真的不喜欢她?”

莫翩像是被问烦了,直接在她头上敲了一记,“你还是先管好自己才是真的。刚才的话千万别对师父说,不然他老人家又要生气的。”

平乐倒是无所谓的耸耸肩,她也并非那搬弄是非之人,何苦要去惹师傅不舒服?

而馨月的到来就像是一个小插曲,两人就此揭过。

“近来武功可有进益?”聊完了私事,自然便要问问正事儿。

只见平乐立马换了副面貌,英气使然,油然而生出一副侠士之气。

“以练就了八九成,只是这最后一式如何都使不出。”说着便还比划上了。

“当初我曾给你说过,现如今女子那佩刀当武器的极少,所以这套刀法乃是林前辈与师傅共同着成,当时的两人情深似海,心意相通,一人持刀,一人持剑,相得益彰。故而这第最后一式需要两人一起才能练成。”

“请师兄赐教。”寒光乍起,直直的朝莫翩挥去。

莫翩倒也不惊,只是稍稍将头偏了一寸,那刀锋只是将将划断了一缕发丝。一招未能的手,平乐立即将刀锋一转,直接向他那修长白皙的脖颈上招呼。莫翩两手将那小木桌往前一推,借着力往后飞身躲避。

“师兄,你若再这样躲,我可不会留情了哦。”既然是切磋,断然要尽全力才行,不然那还打得有个什么味儿?

既然平乐都这般说了,莫翩也开始正视起来,顺势将一旁的佩剑拔出。‘刺啦’一声,刀剑相撞,好不刺耳。

即是切磋,平乐自然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刀剑无眼,若是伤了彼此都是不好的。

“这最后一式的精髓在于心意相通,此时我也只能与你练练这招式,等你熟练些了在慢慢领悟。”说话间,又一个侧身,躲过了朝他腰间刺来的一刀。

憋了这些时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陪自己练手的人,当然是片刻都不想耽误,哪管得了莫翩说的那些个劳什子话,只顾着如何将他拿下。

此时的平乐手上虽是半分不留情,招招朝他要害袭来,可是莫翩看得出她眉目的青涩。

她应该从未杀过人吧。

可是在这样的凡尘,若不杀人,如何能自保?

一时间,他被这思绪所困,也无心比试。只是尽心给她喂招,两人的比试一直处在胶着状态,她进一步,他便退一步,她再进一步,他便再退一步。

平乐自然看的出他在让她,也不恼,只见她望向他身后,惊奇的唤了声:“师傅。”

若是旁人,这样的小伎俩自然骗不了他,可是此时的莫翩完全没有思考的能力,扭头就要朝身后望去。

平乐趁着这个机会,立马一个跃身,在刀尖触及到莫翩腹壁时却立马转了方向,直接将他的玉带一挑,原本端庄俊美的少年郎,依然变得衣襟打开,引得无数少女怀春的浪荡公子。

莫翩更是呆了,立马将手中的佩剑扔下,将衣裳合拢。可是没了玉带的束缚,他只能用手将袍子紧紧的攥着,活脱脱像是被人占了便宜的小媳妇儿。

“师兄,我不是故意的。”平乐将腰刀重新归置好,一脸无辜的望着他,可是眼角的笑意早已经溢了出来。

“你......”莫翩蹙着眉,心中自然是生气的,可是不知为何,在这怒火中又像是夹杂了一些别的东西,一时间不知如何面对平乐。

“师兄,玉带还你,你可千万别生气啊。”刚才不过是气他敷衍自己,打又打不过只能想这法子逗逗他,怎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莫翩结果她手中的玉带,脸上霎时间晕出了红晕。他虽为男子,可是这样的场面也是又一次经历的,自然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别过身整理好衣物,尽力平复着心绪。

这边做错事的人,倒也没太当回事儿,只是解释道:“其实我与师兄既然是拜了师的,那便是亲兄妹,不过是玉带松了,就是真的看到些什么,那也是不打紧的。”

这话说的倒是好不要脸,恐怕她的父皇若是听到这话估计又要被活活气死一回。

莫翩原是不想搭理她的,怎料这人却是不依不饶,继续说道:“以前我与家中兄长也是一起玩闹,倒也没在乎这些规矩,夏日时一起去‘御’...河边戏水也是常有的事。”

差点说漏了嘴,差点将‘御花园’三个字都说出来了。

儿时和乘风哥哥一起在御花园的浅水处一起打闹,却也不记得有什么男女之别。再说了,她也不是没看过,想当初第一次看见安子怀的时候......

那副美人出浴的景象到如今都还萦绕在她眼前。

不行不行,再想下去怕是要肝火上行了,平乐使劲甩甩头,想将脑海中的污秽之物抛开。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将死 等平乐回房是已经是子时了,船上早已是一片寂静,她也懒得使唤人给她准备热水,只好讲究着用凉水将身上的汗渍洗净。

原本已是腊月将至,再加上在这江上越发觉得刺骨。

沾着凉水的帕子在触碰到肌肤的那一刻,不禁的让她打了一个冷战,心理准备是有的,可是直接接触到却又是另一种感觉。幸好之前的病情已经痊愈,不然哪儿经得起这样一遭?

既然是自己选择的路,咬着牙也要坚持。

擦了一会儿,像是已经开始习惯了这个温度,平乐一咬牙,直接将整个身子泡了进去,霎时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停止的一般,心跳也变得慢了下来。

记得师傅之前闲暇时说过,曾今为了恢复功力,不惜大雪天坐到寒潭中练功。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倒不如试试看。

想罢,她便作盘腿状,两手至于丹田处,将胸口的那股微弱的气流试着在身体中游走。刚开始时并未找到窍门,就像是在浩瀚的大海中拼命捕捉那一条小鱼,而这条小鱼又极为狡猾,东躲西藏,半分让人琢磨不透。

越是这样,便越是激起了她的斗志,大约在这凉水中煎熬了半柱香的功夫,身体竟然开始渐渐麻木,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冻死在这里吧。

正在这样想时,只觉得胸前一股暖意开始游走,虽未能完全控制,却已经是成功了一大半了。

平乐大喜过望,更加认真的控制着它的方向,头,颈,躯干,四肢。如此反复周身循环,直到这股气在身体循环七七四九个来回,顿时只觉得温度渐渐回升,就连这凉水竟然也开始有了温度。

此时的她大喜过望,内力此时已经冲破了瓶颈,明日定要找莫翩去要两本上成的秘籍练练。

‘嘎吱’......

一阵细碎的声音惊动了她。

这个时辰除了值守的人应该全都已经睡下了,并且就算人都醒着,也不会有人到她这儿来。

莫非。平乐立刻警觉起来,随手将身旁的一盏残烛吹熄。

冷哼一声,这才过了多久,就安耐不住又来要她的命了?

透着月光,只见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她的房内,平乐自然也憋着一口气,不想将人招了过来。若那人亲自来倒也没什么,若是派了个别的什么人岂不是......

那人倒也不怕惊动了人,直接朝着卧榻的方向袭取。

看着身影,应该是个女子。

紧接着‘铮’的一声,剑已出鞘。不有分说的直接便是往那被褥里刺上了一剑。

只可惜,没有传来她预想的声音。

她亲眼看到她进的房间,既然不在床上,那必定就在偏室了。

“出来吧,今夜你必死无疑。”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穿透那扇阑珊雕花的镂空屏风。

空气安静的让人觉得可怕,平乐听着渐渐逼近的脚步声,心中满是焦急。

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在这紧要关头。她加速了那股暗流的涌动,只希望能快些结束。

千钧一发之际,平乐只得将内力化入水中,瞬间升起一道水帘。

趾尖触地,纤细腰身,曼妙玲珑,再加上薄衫随意的裹在身上,圆润的肩头若隐若现,极其香艳诱惑。

“果真生的了一副好皮囊,若是生在那青楼里,定然要让那些男人们抢破了头。”

平乐嗔笑一声:“馨月堂主何尝没有一副好皮囊?到了青楼恐怕比我更加惹人怜爱才是。”

“小贱蹄子,若不是你十七也不会死,今晚我便送你去陪她。”

虽然平乐的武功已经有所突破,可是她断然也不会自信到能与馨月抗衡。

若非要划个等级,那她估计勉强算的上三级,而馨月至少已经到了六级。

这么大的差距,若想保命,只能兵行险着了。

“你就不怕明日师兄找不到我怪罪于你?”依着莫翩方才之言,馨月于他也并非至亲至爱之人,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能占多大分量,但是至少师傅那关他是过不了的。

“无凭无据,为何要怪罪于我?”杀人灭口的事情她断然不会输于任何人。

平乐强压着心中的慌乱,淡定的质问道:“你就不怕我此时大喊,惊动了他?想必馨月姑娘相较于杀人,更在乎在师兄心目中的印象吧。”

原本那份主仆之情也会在今日消失殆尽吧。

“那你可是太小瞧我了,自从进了这乌啼月,我练的就是杀人的技艺,若是还能让你喊出来,恐怕我早就被人不知道捉住多少次了。”馨月犹如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诧异一笑,嘲讽着说道。

‘弹指间杀人无行’这句话是最多人拿来评价乌啼月这个组织的,平乐自然知道馨月所言非虚。

“我知道你为何杀我,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她强装这淡定,生怕露出一丝胆怯。

或许馨月并未想到一个将死之人能如此镇定自若,着实是诧异了一翻,这才是第一次在她用剑指着一个人时,能与她讨价还价的。可是正因如此,她却是越发容不下眼前这个人了。

她将剑锋又朝她脖颈挪了几分,冷笑道:“交易?你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可以与我交易的?若我今日放过你,明日你也断然不会放过我。”

“你要杀我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可是那又如何?依旧换不回师兄的心。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宋十七为谁而死?师兄真的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那晚故意将她支开,又直接处死宋十七,不过是为了给她一个交代,给馨月留一分情面罢了。

“你休要胡言,哪儿有什么幕后黑色,这一切就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罢了。”

馨月已经乱了分寸,嘴里却依旧不肯承认自己的恶行。

“的确,这里面的确有猜测的成分,可是那日师兄将我支开,不也是证明了他与我猜测的一样?”

平乐感觉到拿着剑柄的手在微微颤抖,锋利的刃划破了她白皙的肌肤。紧张的情绪让她忽略到了那股痛感。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偷生 “今日你杀了我,即便是没有证据,师兄也会将罪名安在你的头上,如此一来,莫说得到他的爱,恐怕连日后连站在他身后的资格也没有了吧。”她的话越说越尖锐,眼神锋利的盯着她,那种王者般不容质疑的气势,足以让人动摇。

若是换了旁人,定然会退让,最起码听听平乐的条件。可是对于见惯了血腥,看透了生死的馨月,这一切不过是不痛不痒的垂死挣扎。

她神色恢复了清明,嘴角微挑。道:“不愧是宫里出来的,的确有些意思。”

此话一出,犹如一道惊雷闪过,后背浸出了一丝薄汗。

又是一声冷笑:“怎么?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说的话我听不懂。”牵强的扯出了一丝笑脸,尽管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个笑容有多难看。

按理说当时出宫时安子怀已经将一切都处理妥当,就算乌啼月手眼通天,断然不会知道她就是那已故的先皇后。

“你以为门主对你又是真心实意?不过是碍于那老头的面子。从你第一次进‘乌啼月’那晚他便命我查你的底细。”她顿了顿,饶有兴趣的看着平乐,就像是看着受惊的猎物一般。

“不得不说,你倒是藏得极深,原本我是派人去查的,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太完美了,竟然没有一丝破绽。可是表面上越是无可指摘的事情,便更令人生疑。故而我便亲自去了一趟......”

“看来馨月堂主为我这个无名之辈还真是煞费苦心了。”

她不知道馨月到底知道多少,只能以退为进继续套话。

“无名之辈?我看不尽然吧。能让堂堂御医跟着身旁随侍,恐怕这身份断然不会低吧。”

看来还是百密一疏,偏偏忘了给张荆换一个身份。

风岸原本就是暗卫,就连宫内都没有几个人知晓他的存在,而那两个小屁孩儿更加查不到什么,独独这张荆确实有名有姓的。当初她亲自送‘毒药’他时,为了证明清白,特意闹的满宫里的人无一不知。

原以为过了这么久不会有人再去翻查,怎料今日却被一个江湖门派抖了出来。

“同名同姓也未可知呢。”平乐压制着紧张,淡定的反问道。

“起初我也不敢确定,听传闻这位太医是对宫内某位娘娘图谋不轨,被皇上赐死,断然不会有或者的可能。只是好端端的冒出一个医术了得,并且又同名同姓的人,我自然要一探究竟。只可惜深宫中规矩繁琐,鲜少有人见过这位张太医,我便只好派人去到了张太医的故乡‘淮州’,请相熟之人临摹了一张画像。你猜结果如何?”

平乐又问道:“就算你证实了他就是宫里的那位太医又能如何?这与我又有何干?”她知道一个张荆断然不足以证明她来自宫中。

“这张太医不过是一个辅证罢了,其实还有个最主要的原因,那便是你的举止仪态。天下女子虽多,可是在这礼法上却不尽相同,闺阁有闺阁的礼法,宫中也有宫中的规矩,这些细微的小动作恐怕连你自己都不曾察觉吧。”

“看不出馨月堂主对我倒是颇为留意。”

以前看那些话本上写的,一个女人过分关注另一个女人,大多只有两种情况,一则就是极好的朋友,二则便是情敌。想来她们只见必定是第二种了。

馨月满眼的轻蔑,一脸嫌弃的看着她,斥责道:“你这脸皮倒是格外厚了些。这些不过是我无意间从门主那儿听来得,你以为我会有这个闲工夫去研究你的住宿起居?”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莫翩派人在监视她。

不管是出于好奇,亦或是有什么图谋,这种感觉对她来说都是极其不舒服的。

一个人的来历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今日已是如此,站在这儿说了这么久想必你的手也有些酸了,左右我也逃不出你的手心,不如先将剑放下听听我的建议如何?”

被划开的皮肤缓缓的滴着血,疼痛感也不断的冲击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她这条命还真是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人惦记着。

馨月开始有些动摇,便道:“你倒是说说看。”

“我之前在客栈便对你说过,我对师兄毫无兴趣,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你如今要杀我不过是担心师兄对我有男女之情,不如这样,我立马留书一封,表明离去之意,等一下船你便将我送进东璃皇宫如何?”

若是想要两个人不想见,除了死亡便只有这个法子了。

一入宫门,非死不得出。

“你想进宫?”这个提议大大的出乎了馨月的意料。

她皱着眉,坚定的看着她:“我只不过想活着而已。”

为了这条命,她付出了太多。说她苟且也好,说她薄情也好。

她背负了太多,所以不想轻易死去。

“我还当你是个硬骨头,没想到却与那些人一般。”她见惯了那些丑恶的嘴脸,男人为了自己活命将妻子孩子挡在前面,子女宁可让她杀了自己的父母也坚决不说金银珠宝藏在哪儿。

可见这世间纷扰,有谁真的会在乎谁?

馨月将平乐也归为了这一类人,心中更是不屑。

“既然如此,那我变成全你。”一直架在平乐脖子上的剑已经被收回了鞘中。

“多谢堂主了。”平乐低着头,不知真情还是假意的朝刚才要杀她的人道谢。

月光皎洁,却照不透这纷扰的人心。有人的地方便会有欲望,有欲望的地方便会有杀戮。

馨月此时伊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蔑视着眼前这贪生怕死自己人,不知是否是眼花,在那平淡如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霾之色。等她想要看清些,却丝毫寻不到痕迹。

“明日船会在东璃的都城汴京停靠一晚,彼时,我会亲自送你入宫。”

话一说完便抢过平乐面前墨迹未干的信,转身离开了她的房间。

送走了这个瘟神,平乐一下瘫软下来,她已经再也没有力气支撑着,眼神中全是狠戾之色。

心中暗暗道:馨月,你会后悔放过我的。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争执 果然如馨月所言,大约黄昏时分船停泊在了港口,岸上皆是一片繁华之色,房屋林立,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此时的平乐竟然有些恍惚,产生了一种神仙下凡来的错觉。

对于百姓而言,那高高在上的皇族,何尝不是神仙一般的存在?

人间烟火胜蓬莱,只羡鸳鸯不羡仙。

可是在这些不过是诓骗那些个儿百姓的罢了,至今为止她只见过无数想要攀登之云巅的凡人,却从未见过跌落神坛的仙人。

“靠岸了。”莫翩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旁。

不过是平平的一句,却引得平乐心生酸楚。

“嗯,靠岸了。”是时候分别了。

莫翩不知从哪儿掏了根青白相间的发带递给平乐。“这个给你。”

这发带并未像是任何珠宝,若不细看便只觉得是平常之物,可惜看下却是别有洞天。

“师兄何时买的?”一路下来,船也从未靠岸,怎的今日想起送东西她?

“沧州便买了,一直放着,今日觉得与你这衣裳倒是挺配。”莫翩原本看着平乐的眼神有些躲闪,到后来却是直接别过身,连正脸都不让她瞧见。

半边俊逸的脸上泛出了丝丝红晕,像极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

可是为什么正是这样一个‘真情真意’的男子,偏偏要派人监视她?

被骗了一次是她识人不明,被骗第二次是她将自己看的太重,可这第三次又是为何?

那些被时间掩盖的岁月,窝藏了多少阴谋诡计?

这第三次,她不想再被骗。

见平乐迟迟不肯接过,轻咳一声:“你若不喜欢,就扔了吧。”

“没有,这发带雅致素净,这带尾的花纹却是精细别致,我瞧着好看一时出了神。”平乐自然知道,这是宫里才会有的物件,这发带上的纹路用的是戗针,由于手法复杂,且有耗费时间,所以一般只有宫里才会见着。

这又是一场试探?

平乐心中悲凉之意四起。

莫翩,你想知道什么?

又想从我身上的到什么?

“师兄,替我绾发可好?”平乐又将发带递给莫翩,满脸的笑意,犹如那冬日的艳阳。

只可惜夜幕已至,让莫翩看的却是不那么真切,不由得怔了一下。

“好。”缓缓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字,声音却是沙哑。

平乐径自将头上的那根发带扯下,随着江风,乌黑的发丝飞舞着,像是无数只逃出牢笼的困兽。而莫翩的指尖轻柔,将这些逃跑的‘妖精’一一抓在手中,合拢。

他的手法娴熟,若不是碍于脸上那半张冰冷的面具,倒像个日日流连脂粉堆的花花公子。

“师兄常给人绾发?”

只觉得发间的动作滞了一下,转而说道:“年少时学过罢了。”

“师兄身上倒也是有不少的秘密呢。”

话锋转的极快,莫翩却丝毫不以为然:“不过是些往事,不提也罢。”

“既然师兄的往事不愿提及,那为何又要处处试探,非要讲别人的心肝脾肺挖出来瞧个清楚不可?”

她的眼神犀利,抬头看着莫翩的眼睛,充满着失望。

莫翩的手已经绾好了最后一个结。发带垂下,称着娇润欲滴的脸颊更为俏丽。

“师妹?你这话是何意?”他不解平乐的转变,刚才还温柔的像个小猫儿,此时倒是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着实令人不安。

“师兄难道没有派人查我的身世?亦或是没有派人监视我?就连这条发带不也是拿来试探我的?”她眼眶通红,强忍着心中的委屈和不满。

莫翩嘴角抽搐,想解释,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无奈的垂下眸。

良久后才道了一句:“对不起。”

指甲掐的手心生疼,如同脖子上的那道还未结痂的伤口。被厚厚的衣领藏着,好似这样就不疼了一般。

“想来我的身份你已经大概猜到了。既然如此,为何不拿我去邀功?那个人说不定还能封你个小官儿当当。”她故作轻松,心却是疼的。

“我并无此意,只是因为我......”

“你也不必解释,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毕竟你我左右认识不过一年,若非担了这师兄妹的名头,倒是半分关系也算不上的。”

她看不清,无论是眼前这人的面容,亦或是他的心。

面貌尚可易容,那人心便是更容易遮掩。

“这件事并非你想的这样,我不过是在找人罢了。”他想去安慰她,可是当手触碰到她肩膀时却被闪开了。

平乐冷笑:“找人?师兄此刻还不愿意坦诚相待?或者说,你是他派来的?”

想起初见面时,莫非那场闹剧也是他苦心孤诣编造出来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不得不将所有人都做最坏的打算。

“我知道你以前被骗过,但是这不表示这个世上所有的人都是恶人。派人监视你的事情的确是我不对,知道你的身份后我也十分诧异,你相信我,我并未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言之昭昭,其心天地可鉴。

“你若还不信,我可以将这一切告诉你。”他像是下了决心,真挚的对她说。

平乐好不容易筑起的高墙渐渐开始松动了些。

无奈的摇摇头,或许这既是她每次被欺骗的原因。

她心里清楚,刚才莫翩说的那些话都是对的,唯独有一句,她至始至终对所有人都怀着善意,就算体会了凉薄狠毒的安子沐,背信弃义的安子怀,可是她依旧敞开了心扉,愿意接纳世间的美好。

只是变得更加胆怯,稍有危险就赶紧张开利爪,知道将对方和自己抓的面目全非。

就在抬眼间,平乐却看见角落的馨月,眼神似有似无的带着威逼之色。

那意思不过是让她遵守昨晚的约定罢了。

莫翩也没料到自己的真心,换来的却是无情的拒绝:“不必了,我累了,想回房休息了。”

说毕,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的船舱。

莫翩原本还想追上去,可就在此时,馨月慌慌张张走了来,与莫翩私语两句便下了船,不知去向何方。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入宫 没过多久,平乐就被两个门徒‘请’进了一辆马车。

“你如何引得他离开的?”平乐用手指绕着发梢,丝毫没有被逼迫的模样。

“不过是对他说有个棘手的买卖,可见你这个师妹却并没有那么重要呢!”馨月笑盈盈的说着,马车没往前一尺,她的笑容便加深一寸。

这个女人笑的这般开心,莫不是以为我一走便可以坐上门主夫人的位置。

她也不动脑子想想,我不过才来一年,若是莫翩真对她有意思,何苦等到今日?

平乐也懒得与她计较,随口说道:“我也从未觉得我在他心中有什么分量。”

“哼。”馨月别过头去不再与她多言。

这话对平乐而言虽是没什么,可是在她听来却是刺耳。别人弃之如敝履的却是她如何都求不来的。

但即使是这样,她依旧还是想用自己的方法站在他身边,哪怕用些肮脏的手段也在所不惜。

对于她这种手中沾了无数条鲜血的人,又何谈什么光明正大?

马车先是穿过了闹市,拥挤的街道,喧闹的人潮,处处透着太平盛世。可是谁又会料到这华丽的马车中有人正在被挟持。

承蒙这位堂主仁慈并未直接将她打晕,仅仅只是给她蒙上了眼角,点了穴道。

渐渐的,她听见外面的喧闹声小了,车速也减了不少,想必是快到地方了。

身体被人用东西包裹着,不知道抬到了哪儿去。

她能感觉到扛着她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呼吸粗重且均匀,应该是个没练过武功的平常汉子。

约么又行了半个时辰,那个中年汉子将她交给了两个声音尖细的太监,说了几句她听不懂的暗话,又被抬了走。

在这漫长的交接奔袭中,只觉得困意袭来,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两位公公,我看你们扛得也怪累的,不如放我下来自己走?”

深更半夜突然听到有人说话,两个常年待在深宫大院的太监吓得不轻,险些将肩上的人儿颠了下去。

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用眼神询问对方为何肩上的人会突然醒来。

平乐猜到了他们的疑惑,倒也乐于解释:“你们抬了我这么久,身上穴道早就解了。”

身下的两人却依旧不说话,许是怕话说多了暴露身份。

平乐没趣儿了便也住了嘴。

终于,她被扔在了地上,这些个不男不女的人,想来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眼中除了主子便是银子了。

银子!

刚才出门时忘了带些银子,外边儿常道在这皇宫里吃穿不愁,可是没了银子傍身恐怕这里便是人间炼狱。

平乐见到了地方,便睁开了麻袋,正准备摘下眼罩时却被人用刀抵着脖子。

幽静的夜晚,声音从上面传来:“明日一早就有人来领你,到时候你就说是敬事房的李公公带你来的,那人自会知晓。”

还不等她答应,那个拿着刀抵着她脖子的太监便威胁到:“眼上的东西等我们走了再摘,你也别想着逃,这宫里若是发现了不明身份的人立马会被羽林军射杀。姑娘惜命才是。”

“谨记公公教会。”平乐放低了姿态,点头应到,无论如何这都是一片好意。

瞧他们这些话恐怕早已说顺了嘴,想必她也并非是第一个被捉进来的人了,只是不知道这些人和‘乌啼月’有着多大的牵连。

紧接着便是落锁声。

听脚步应该走远了,平乐这才将布拿下。幸而已是后半夜,除了点点星空,再无半分亮光,不然她这一路上蒙了这么久的布,指定要被光刺着眼。

她紧紧捏着藏在胸口的蝴蝶坠,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在干草堆上,随意的靠了靠,并未敢真的睡去。

“咔嚓”,门外锁被人打开了。铁链相互碰撞的声音让她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看着眼前翘着兰花指,故作娇媚的老太监,不免一阵恶心。

迈着碎步朝她走来,手中的拂尘一挥,眼中泛起了光。“哎呦喂,这次的货色倒是不错,这哪儿是当宫女儿的,分明就是要进来当娘娘的。”

平乐心中恶汗,虽说父皇以前后宫里也多有年轻女子,可是都是被硬塞进去的,孤苦一生不说,最后还不能进皇陵,实在是可叹。

先不说自己不能接受一个同自己父皇年岁的人,好歹当初她也是和安子沐行过大礼的,这要是稀里糊涂被东漓王充入后宫,岂不是要遭天谴?

“是谁将你带进来的?”

“是李公公。”

怎料那太监顿时变了脸色,一脸不信得问道:“敬事房的李公公?”

“嗯,昨个儿他是这样说的。”

莫非还有别的公公带人?

眼前的老太监表情一时丰富了起来,就连细纹都被显现了出来。最后化作一声惋惜。

“好好的美人胚子,可惜了。”一边说一边摇起了头。

“公公这是何意?”

他却不答,只说了句:“马上你就知道了。”

“不知公公如何称呼?”

“称呼什么的就不必知晓了,杂家与你也只见得这一回,若是哪天你犯了事儿也别拉扯了我,若是有幸高升,也不用记得我的号。进了宫便要忘记你的来处,老老实实的干活就行了。”

“谢公公提点。”

她一直跟在那老太监身后,索性往日里常扮作小莲的模样出宫玩耍,这宫女的礼仪分寸倒也把握的十之八九了。

那太监回头正巧见着平乐将头埋着,低眉顺眼,脚步轻盈,步伐稳健。

面露赞许之色,道:“原本是要领你去学学规矩的,瞧你这模样应该也是在大户人家当过差,这项便免去了。”

“多谢公公。”不知何时已经有了当下人的自觉,言语中全是顺从。

绕过了青砖石桥,穿过鹅暖石精心铺垫的羊肠小道,两边的假山错落重叠,怪石林林,流水从假山中的缝隙流出,滋养着各种奇花异草,或牵藤的,或有引蔓的,或垂山巅,或穿石峰,催带飘摇。

不知道是花衬了景,还是景衬着花。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苦差 老太监继续在前面引路,一边提点着她,一则为了平乐不出纰漏,二则也为他自己求得心安。

路上偶遇忙碌的宫婢,见着他们都纷纷让开路来,想来这老太监的职位倒也不低。

“前面便是浣衣坊,日后你便在这儿当差吧。”

这句话犹如一盆凉水将她浇了个透彻。

浣衣坊!!!

若是想在这宫里比这儿更‘舒服’的地方,恐怕就只有‘贡房’了!

这馨月是要将她往死里整啊,索性‘贡房’里只有太监当差,不然馨月一定会将她安排进去的。

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

师兄不喜欢你,你也不能将气撒在我身上啊。

平乐心里暗自将馨月骂了百八十遍,心中依旧是意难平。

从她来到这世上再到如今,她连自己的衣裳都未沾染过,如今却要每日替别人洗!!!

这是否就是俗话说的风水轮流转?

“你这小姑娘倒也有些意思,别人一听说被分配到了‘浣衣坊’立马怨声载道,要不就是哭哭啼啼,要不就是找我求情换个别处。你却这么半天一句话都未说过。”

敢情还可以走后门?

“那不知公公可否通融,若是奴婢日后某得好前程定不忘公公大恩。”平乐将嘴角扯出最大的弧度,就差将牙帮子都露了出来,想着这样或许能表示自己的真诚。

那老太监倒是又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清了清嗓门说到:“按照外边儿的意思你是非要去浣衣坊不可得,只是公公我也不是无情的人,舍不得这边娇滴滴的小姑娘和那一堆老婆子混在一堆。”

为了日后免受牵连,他连名字都没问她的,如何就知道了外边的意思?

左思右想,却是发现了其中的关键。

难怪这老太监反复问她是否是‘敬事房的李公公’。

想必这便是他们的暗语。

刚才要是说个什么王公公,张公公恐怕又是一番际遇了。

“只是...”他话锋突然一转。

“只是什么?”前面说的那般好,不过是做做样子,重点全在这‘只是’后面。

“宫里的人手全都是安排好的,哪儿多一个少一个都需要记录在册,凭空将你调到别的宫里,自然要疏通疏通。”说到最后的时候还怕平乐不懂,特意做了个手势。

疏通关系可不得用银子吗,只可惜她如今身无分文,除了母后留给她的‘蝴蝶坠’便再无旁物了。

他见平乐并没有掏钱的准备,原本上扬的嘴脸立马垮了下来。

语气不善的问道:“怎么,还舍不得那点银子?”

“公公莫生气,并非奴婢不愿孝敬您,只是进来的急,并未带在身上。”

“这倒好说,你说个地址,再手书一封,我派人去你家取。”

听了这话只觉得好笑,心中暗暗笑道:去我家取,我家可远的很,就怕你等不得。

再者说,就算她真的带信出去,恐怕也会在半路被馨月给截了,到时候再到背地里给她使些绊子,她可招架不住。

“公公有所不知,如今我已是父母双亡,家中也无兄弟姊妹,唯一的积蓄也被贼人偷了,若不是走投无路,我又岂会进宫。”一边说还一边抹着眼泪,情深意切,好不可怜。

老太监像是见多了这样的,却丝毫不为所动,骂道:“你这话意思就是说没钱咯,没钱和我扯这么半天,前面就是‘浣衣坊’,这是你的腰牌,你自己拿着去吧。”

说完便又将那拂尘甩了一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一直觉得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带在身上又重又不方便,着实累赘。以前有小莲跟着替她付钱,后来变成了张荆。如今他们都不在,便只得落得这个下场了。

万恶的金钱社会,她长叹一声,又一次暗暗嘱咐自己,下次就算是将自己忘了也不能忘了带银子。

平乐往前又走了半天,偌大的匾额挂在门上,好不辉煌气派。

这‘浣衣坊’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差劲啊。

只是在她进去的下一刻便将她的看法打破了想法,所有人都在忙碌着,里面已经许多年没有翻新过得样子,十分陈旧,想必是那些办事的人想着主子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到这里,索性就将外面的牌匾宫墙装饰了一番。

她朝着低头的老嬷嬷唤道:“请问......”

那些人却是抬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了一丝诧异,接着又立马又低下头,忙着手里的事儿。

没人搭理?

“新来的?”一个身材臃肿的嬷嬷扔下手头的瓜子壳,朝她问道。

“是的,不知嬷嬷如何称呼?”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平乐笑问道。

那嬷嬷却是仰着头,得意的说到:“我是这儿管事儿,大家都唤我一声赖嬷嬷。”

“奴婢小莲,请赖嬷嬷安。”

“小莲。”赖嬷嬷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睛却是上下打量着平乐。

嘴里的瓜子壳和这唾沫星子一起往喷射,平乐将身子往右侧了侧,险些全吐在了她的衣裳上。“原先是哪个宫里的?犯了什么错儿?”

“奴婢刚进宫,这是奴婢的牌子。”说着便将手中的竹牌递了过去。

赖嬷嬷也不接,只是朝上面瞅了两眼,说到:“既然到了这儿就老老实实的干活儿,别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生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前边儿左转第一个屋,将东西放下就干活吧。”

平乐的身上除了刚才去领的两套衣服便再无其他东西。

赖嬷嬷指了指他身后那堆成小山一样的衣裳,说到:“这堆衣服,天黑前洗完,不然今晚就就没饭吃。”

这句话简直是太熟悉了,以前经常看着那些个老太监教训下面的人,语气简直就和这一模一样。

“知道了,赖嬷嬷。”

旁边的几个老嬷嬷憋着嘴,暗自摇头,倒像是再替她的不知天高地厚惋惜。

毕竟平乐的确没洗过衣裳,在外落魄时倒是见小莲洗过几次,可是当她发现小莲大冬天因为洗衣服将手冻得通红后便再也不要她洗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馒头 赖嬷嬷瞧着没趣儿,接着又训斥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站在快比她人还高的衣堆里平乐来回踱了几步,心下立马有了主意。

众人只瞧她打了几桶水,全数倒在了盆里,然后将那些个丝绸锦缎一股脑的扔进了里面,先是用手不断在里面搅和着,也学着旁边嬷嬷的手法搓洗着,可始终不得精髓,最终放弃了。

平乐左右瞧了瞧,每个人都在低头干着手里的活儿,并没人关注她在干些什么,心下立马有了主意。

未到半日,再等赖嬷嬷来检查时,她身旁全是已经洗好的衣物堆放着。

“这些都是你洗过的?”赖嬷嬷满脸的不相信,指着那些个盆啊桶啊的。

“回嬷嬷,您交代的事儿奴婢已经完成了。”

按道理就算是在这宫里干了七八年的老嬷嬷也不会有这么快的速度才是。“你这臭丫头,刚来第一天就学会偷奸耍滑,我看你是没尝过嬷嬷我的藤条。”

说话见便要将手中的那犹如拇指粗的藤条往她身上招呼去,却不想被人生生接住。

“嬷嬷不妨先检查看看,再训诫奴婢也不迟。”平乐将夺过的藤条重新归还给了老嬷嬷。

因为这场风波引得不少人开始围观,却碍于赖嬷嬷的淫威不敢知声。

此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同老嬷嬷年纪相仿的,将平乐洗过的衣服一一检查,公允的说到:“这丫头虽洗的不是十分干净,却也已经符合了标准。”

“洪嬷嬷,我看你是这浣衣坊的老人才让着你,今日我要教训这刚才的臭丫头你也要拦着?”赖嬷嬷气势如虹,简直就像那大街上的泼妇一般,半分没有宫中的礼仪。

“我不过是说句公道话,你又何必这帮恼怒?若是觉得我老婆子说错了,那边等待会儿时兴公公来了再来分辨如何?”

话语间平乐也大概摸清楚了这浣衣坊的基本状况,宫里想来就是倚老卖老的地方,仗着多呆两年便以高位自处,而赖嬷嬷和洪嬷嬷年纪相仿,自然谁也不愿输给谁。而她们口中的时兴公公想必就是统管整个内务府的太监了。

“我今日懒得和你争执。”赖嬷嬷朝着洪嬷嬷的方向啐了一口后又恶狠狠的向平乐说道:“既然你这么能干,想必晚饭也不用吃了。”

这宫里怎么动不动就不给人晚饭?是这而的皇帝老儿差钱吗?

干不完不给饭,干完了也不给饭,那还不如每日就什么都不干还来的舒服些。

“多谢洪嬷嬷刚才替小莲解围,小莲初来乍到,今后还请嬷嬷多加指点。”平乐欠欠身,朝着洪嬷嬷表达着善意。

这赖嬷嬷不好惹,总要找一个与之能够抗衡的人当靠山才是。

洪嬷嬷蹙着眉盯着她看了几眼,这才道:“刚才就算是换一个人我也会这样做,我不过是不喜欢那恶婆子罢了。”

她又朝着平乐走近了些,低声道:“我瞧姑娘并不是需要我照拂的人吧。”

平乐一怔,想必是刚才情急之下徒手接了赖嬷嬷的藤条漏了馅儿。

原本以为没人会注意到,却不想被这位洪嬷嬷看了去。

只能急忙解释着:“小莲之前跟随父母行走江湖学过两招防身的招式,刚才不过是情急之下自保,还请嬷嬷别误会了才是。”

“是不是误会并不重要,来了这儿便再也逃不出去,今后你还是小心这些过。”

不过刚进来半日,为何所有人都要她小心?

深宫里的那些手段她也算见过不少,莫非还能有更恐怖的?

“多谢嬷嬷好意,小莲记下了。”

累了一日,简直连腰都快要直不起来了。

想着今日的功法还未练,便寻了处僻静的地方运功调戏,也好缓解饥饿之苦。

无奈肚子却是不停使唤,一个劲儿的提醒她没吃晚饭,扰得她只能靠在树干上想象着前几日吃的白斩烧鸡,酱汁鹅肝,枣白糕,金枝鳕鱼......

“好饿啊。”思及此处不由仰天长叹。

‘喀吱’......

“谁在哪儿?”一个带着胆怯的清脆女声冒了出来。

平乐从树后探出了头,想看看是谁打扰了她的‘清修’!

“小莲?”一身粉色宫装的女孩儿立马欣喜的喊道。

“你是谁?”看这打扮应该是和她一样在浣衣坊当差的,只是今日却没见到这么年轻的姑娘啊。

“我也是浣衣坊的,叫唯儿,今日咱们还见过,你忘了?”颦儿用她那水灵灵的大眼睛瞧着平乐。

的确是忘记了,平乐尴尬的挠了挠头,赔笑道:“唯儿姑娘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来这儿干嘛?”

看着眼前同小莲年纪相仿,又天真烂漫的姑娘,平乐自然多了几分好感,就连说话也温柔了许多。

“我瞧你没在房间特意出来寻你的。”一边说一边将揣在怀里的馒头拿了出来递给平乐。

瞧着两个雪白的大馒头,平乐有些受宠若惊,不敢相信的问道:“这是给我的?”

“嗯,我白日里见赖嬷嬷欺负你,想着你晚上一定会饿,便偷偷藏了两个。刚才出来时特意拿到火上烤热来出来的,你快吃吧,待会儿又凉了。”

不知为何,平乐竟从唯儿的身上瞧见了小莲的身影,这样的情形还真是熟悉。

她第一次吃馒头也是小莲从御膳房偷偷拿来的,怕她吃了冷馒头会生病便揣着怀里一路跑回长乐宫,当时的她只顾着第一次吃馒头的欣喜,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小莲的胸口早已被烫伤了。

瞧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馒头,平乐深吸了一口凉气,眼眶微红的问道:“烫吗?”

这一举动却让唯儿以为她饿昏了头,连连说到:“不烫不烫,还是温的,再不吃可就凉了。”

或许这个女孩儿的出现就像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也是给她赎罪的机会吧。

她鼻尖酸涩,心中悲喜交加。

此时的她只能将馒头一股脑拼命往嘴里塞,制止自己快要忍不住的呜咽。

“你慢点吃,别噎着了。”唯儿一边笑着,一边给她顺气。

泪水犹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喷涌而出。

这是自从小莲死的那晚后她第一次流泪。

只因为两个馒头,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同住 “小莲姐,你今天好厉害,咱们浣衣坊好久没有今天这么热闹了。”唯儿也同她一起坐在那可老树下,手揣在袖子里,身上冷得发抖,脸上却是兴奋不已。

“平时你们都是什么样?”平乐刚吃了两个馒头,渐渐地从回忆里挣脱。

唯儿的眼神中不介意中透着淡淡的哀伤,很快又隐藏在了笑容之下。

“平时的浣衣坊闷闷的,每日除了干活儿便是吃饭睡觉,平静的就像御湖里的水一样。”

的确,从她一进到这浣衣坊就觉得哪儿不对,可是却又说不上来,原来便是少了那一抹生气。

“其实我们以前也不这样儿的,就是那赖嬷嬷来了过后,这不许那不许,动不动就打我们。今天你没看见赖嬷嬷那脸色,紫青紫青的,真是太好笑。”唯儿笑得东倒西歪,若不是平乐将她的嘴及时捂上估计要把整个院子的人都要闹醒。

“我瞧着那洪嬷嬷也不是个厉害的人,怎么让赖嬷嬷这么嚣张的?”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所以下面的人也能好受些才是。

“那洪嬷嬷虽然不怕赖嬷嬷,可是却是个不想管闲事儿的人,平时只要赖嬷嬷不欺负到她头上,她也不会说什么。只是今天不知为何她却居然替你说话了。”

能一眼看出她身怀武功,并且不显山不露水的帮她,想必身份也不是普通宫人那么简单。

“那你可知道洪嬷嬷以前是做什么的?”

“洪嬷嬷是两年前进来的,我无意间听见几个嬷嬷聊天才知道原来她以前是哪个娘娘的贴身侍婢,受了主子的牵连才被罚到了这儿来。赖嬷嬷表面上气势汹汹,其实还是害怕洪嬷嬷的,毕竟那是在主子身旁见过世面的,就算罚到了这儿,平时里受她情分的人却是有的。”

见着唯儿滔滔不绝的说着,平乐不经好奇的问道:“你这小丫头,怎么也被分到了这儿?”

唯儿倒是一脸不乐意,反驳道:“我和你年岁差不多,才不是什么小丫头。我也不知道为何,从我记事起就在这浣衣坊,按道理来说,我才是在这儿呆的时间最长的人呢!”

“是是是,你资历最老,那我以后便唤你一声‘唯嬷嬷’好了。”平乐习惯性的打趣儿道。

“好啊,小莲。我好心给你送馒头来吃,你居然还笑话我,你给我吧馒头吐出来。”还不等平乐反应,唯儿便直接动了手,朝她腰间袭去。

以前只是习惯了调侃和斗嘴,这一上来直接动手的‘小莲’她倒是诧异不已。

看着眼前欢快的女孩儿,心想着,或许这才是小莲原本应该有的样子吧。碍于身份,小莲从未这般不知‘规矩’的与她打闹,就算是吵架受了委屈也是自己一个人忍着,她的开心与不开心,全然系在了平乐的身上。

平乐很快进入了角色,也与她打闹了起来,算了遂了一个无法了却的心愿。

“大晚上的,哪个不怕死的小妮子在乱叫!”

一阵刺耳的谩骂刺破了这美好的夜空。

是赖嬷嬷的声音,她打着灯笼寻找着打断她美梦的人,另一只手拢着衣服瑟瑟发抖。

她们只能赶紧捂住嘴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发出一点响动将人引了过来。

赖嬷嬷原是寻着声音出来的,此时空气中吃了呼呼的风声什么都没了,寒风刺骨,只能就此作罢。

见人走了,两人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安稳下来。

“好险啊,要是被老巫婆发现了少不了一顿鞭打。”唯儿心有余悸,拍了拍心口,想让心跳的慢些。

“她经常打你?”平乐皱着眉,心中不悦。

“以前经常打,后来我便处处小心着些,她寻不着我的错儿自然也就打得少了。”

都说进了皇宫就等于进了金窝,若是这寻常百姓家谁会让自己的孩子受这般罪?

“还疼吗?”平乐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眉头一直不曾展开。

“早就不疼了。”她笑起来是两颗小虎牙露在外面,仿佛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以后我保护你。”平乐心疼的将她拥入怀中,一滴泪划过了她的脸颊。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唯儿有些受宠若惊,从来没有人这样拥抱过她,这种感觉好奇怪,让人有一种鼻尖酸楚的感觉,可是在饱受折磨的漫长岁月里,这种感觉那么的不真实。

她将平乐推开,从地上爬了起来,背着身说到:“你如果是因为那两个馒头才说的些话,那到没必要的,我原本也没准备讨你的好,这两个馒头也是我吃剩下的。”

说完这些话的她半刻也不想呆在这儿,飞快的逃走了。

“唯儿。”看着那渐渐远去的倩影,平乐喃喃的喊了一声。

她像是被这一推恍然清醒到,这个姑娘并非是小莲,小莲没人认可以代替,而唯儿也不应该当任何人的替代品。

周而复始的干活,吃饭,休息。平乐已经来了快半月,将这浣衣坊的人也认了大半,规矩也知晓了大半。

浣衣坊最大的规矩便是按时间将衣裳洗完,若是完不成便会挨罚。

所以她以帮人干活儿为条件,说服了隔壁屋的人与她换屋子。

平乐收拾好原本也不多的物品,搬进了进去。

她直接将被褥扔在了榻上,头也不抬得说到:“两位嬷嬷好,我与周嬷嬷商量着换了间屋子,今后还请您们多照顾。”

“照顾照顾。”一个脸若圆盘,眼如绿豆的老嬷嬷阴阳怪气的说着,可是眼神中透着不屑。

平乐来之前便打听了,这人姓曹,来的时间也不过半年,整日里跟着赖嬷嬷屁股后面耀虎扬威。

而另一个却像是并未见着她的一般,掖了掖褥子直接睡去了。

“唯儿,水壶的水凉了,你去外边给我倒杯热的来。”曹嬷嬷也受不了这刺骨的天气,赶紧钻进了被窝,嘴里使唤着唯儿。

唯儿像是习惯了被她驱使一般,应了声便要去倒水。

“曹嬷嬷,还是我来给您倒吧,我这今天刚来,就当聊表孝心了。”平乐截住了要出门去的唯儿。

“你想去就去吧,要快些,我急着要。”

平乐自然看的出她嘴上说的云淡风轻,心里却是不知道怎么得意的呢。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鞭刑 唯儿紧着眉,看不懂平乐想要做什么,又怕她惹麻烦,只是将她的袖子扯住,用眼神询问她想要如何。

平乐轻拍她的手,将衣袖从唯儿手中扯出,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没多久,平乐便提了一大壶热水进了屋。

“曹嬷嬷,这是你要的热水。”平乐将水放在桌上,可是那榻上的人没有半分想要起来的意思。

“还是我给您端过去吧,外面冷,免得您起来受了凉。”

这一幕若是被旁人看到了,还要误以为是母慈子孝的感人画面。曹嬷嬷却是受用的很,从鼻腔里发了一个:“嗯。”这才从被窝里做起来,等着平乐给她端茶倒水服侍她。

“小莲自幼无父无母,今个儿见了曹嬷嬷当真觉得亲切,日后您有什么事儿就都交给我。”一番话说得感人肺腑,情真意切。

引得原本还在假寐的姜嬷嬷也侧过了脸,带着赞许的一笑,便又睡了去。

“既然你有这番心,我自然会成全你。”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以前她最讨厌这样的人,可是这或许才是这底层人不得已的活命之法吧。

“您快喝吧,待会儿水凉了。”

当曹嬷嬷将那一碗水如数倒进肚子里的时候,一直面色深沉的唯儿见到了平乐嘴角那邪魅的一笑。

伺候完曹嬷嬷,平乐也准备熄灯就寝,她发现了一直呆滞的望着她的唯儿,露出了一个暖心的笑容便各自睡去。

半夜,只听见房里那扇门响了无数回,整整一夜不得消停。

介于旁边有人,平乐只能躲在被子里捶胸大笑。

旁边被窝里的唯儿却翻过身,用口型询问她倒做了什么?

平乐凑了过去,附耳说到:“方才我见伙房里正好有些巴豆粉,便往水里加了些。”

唯儿听了这话吓得不轻,赶忙探起声看了看姜嬷嬷的位置,见并未什么动静这才敢出声。

“你若是不想去做就罢了,为何要作弄人?”面色不善的说到。

“我不过是见她每日颐指气使,与她玩笑玩笑而已,你又何苦为了她动肝火?”平乐自然也不乐意,只当做自己的好心白白浪费了。

“以后别这样做了。”说完便又将身子转了过去,不再作声。

平乐犹如撞了壁一般,也赌气的将杯子蒙住头,两人就这样各自睡去。

翌日清晨,赖嬷嬷出了奇的一大早便来催着人干活,手里拎着那条皮鞭儿轻点着人数。

而曹嬷嬷顶着一对红肿的眼眶,双手捂着肚子一瘸一拐的走进院里。

“你个老不死的,昨个儿夜里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弄成这副鬼模样。”赖嬷嬷用那粗大的嗓门骂着,半分不留情面。

曹嬷嬷自然觉得丢了脸,便将所有的恨意都转移到了平乐身上。

抄起盆里洗衣用的木棍便朝平乐冲上去,无奈脚步虚浮,刚跑了两步便跌倒在了地上,摔得一跤。

“你怎的还想同我动手?”赖嬷嬷不由分说,一道鞭子轮圈了便向她使去。

曹嬷嬷年纪五十,一把老骨头拿还经得起这些,险些疼得晕了过去。

“赖主管,赖嬷嬷,我的亲姐姐哦,你就是借我一个胆儿我也不敢朝您动手啊。”曹嬷嬷老泪纵横,一把年纪被折腾成这样,又疼又羞。

赖嬷嬷这才细想下来,刚才曹嬷嬷冲向的地方并不是对准了自己,有些愧疚的问道:“你不是想对我动手,那你想对谁动手?”

“是她,这个小贱人想要我的命哦。”她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全靠着被人搀扶才拼的一口力气指正。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平乐身上。

“曹嬷嬷,你怎么这般说我,昨个儿我还拿你当我的亲人伺候着,今个儿怎么就说我要害你呢?”

平乐装作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尽力辩驳着。

所有人都想在看戏一般,只有唯儿担忧的不得了,急的暗暗跺脚。

“你个小贱蹄子,昨日非抢着要给我打水,怎料我喝了没多久便开始上吐下泻,一晚上跑了十几趟茅房,我这条老命差点就要没了哦。”到最后越说越气,若是腿上还有半分力气定然是要过去找平乐拼命的。

“曹嬷嬷,原本屋里就有水,是您说想喝热的,我取了水片刻都不敢耽误,生怕水凉了半分,怎料您今日会这般冤枉我,昨日我就该让人就喝凉的好了。”

两人各执一词,半天争执不下,无奈又没有证据,只能演变成一场闹剧。

只可惜,平乐算错了一个人,那便是赖嬷嬷。

“我记得你原本不是住在那屋的啊。”赖嬷嬷用皮鞭将平乐的小脸抬起,犹如随时要吃人的母老虎。

“昨个儿调过去的。”调个屋而已,并不至于犯规矩吧。

“那还真是巧得很,你一调过去曹嬷嬷就成了这样,还说不是你动了手脚?”

和刚才一样,不容人辩驳就是一鞭子,打在她的肩上一直划到胸前,抽的生疼。

可是她并没有求饶,也没有哭喊,只是仰着头轻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给我跪下。”赖嬷嬷被激怒了,不由分说的又是一鞭子。

平乐正欲还手时却被人止住了,或许那人知道她这一掌下去,眼前这老婆子估计是活不了的。

“小莲姑娘,错了就是错了,在这宫里来就要认命,莫要做了傻事连累了别人。”

她侧过脸看去,说这话的便是那日帮她的洪嬷嬷。

洪嬷嬷这是在提醒她,若是她一动手整个浣衣坊的人都会因为她受罚。

按着平乐的想法,就算是整个皇宫的人受罚都与她没有半分干系,可是这里面还有唯儿......

平乐放弃了动手的欲望,任由着赖嬷嬷一鞭又一鞭的打着。

血染红了粉色的宫装,开始只是映衬出星星点点的梅,到后来却变成了大片大片的殷红。

“别打了,都是因为我,你别打她了,你要打就打我吧。”唯儿含着泪扑在了已经晕过去的平乐身上。

“那我就把你们两个小贱蹄子一起打死。”赖嬷嬷喘着粗气,手里却依旧不想停下,气喘吁吁的朝唯儿骂道。

章节目录 第142章 鸡腿 等平乐恢复意识时正躺在一间破落的柴房,里面没有窗,除了门缝透进来一丝光线恐怕要让人误以为失明了。

喉咙干渴,想咳嗽却又使不上劲儿,想起身却是半分都挪动不得。

黑暗中,她感觉到有一双手紧紧的握着自己,很柔软,应该是唯儿的。

“小莲,你醒了?”一阵细碎的声响过后便听见摔倒的声音。

这孩子真是不小心,真不知道这些年如何在这儿熬过来的。

不一会儿,桌角燃起来一根白蜡,火苗四处乱窜,像是要吃人的小恶魔。

“这里不准点灯,我是偷偷带进来的。小莲,你是不是渴了?我去给你倒水。”声音开始哽咽,说不出的可怜劲儿,让平乐这个满身是伤的人都忍不住想要起来安慰她了。

她红着眼,险些又摔了一跤,手中的蜡烛也甩了出去,险些点着了柴房中的那一堆稻草。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将半截蜡烛拾起来,眼泪啪嗒啪嗒的就往下掉。

‘没关系’,只可惜这三个字卡在喉咙里,她怎么都说不出来。

“都是我害了你,你要不是为了帮我出气就不会被嬷嬷打。”

唯儿越哭越起劲,就像被拉开闸的堤坝,一发不可收拾。

平乐这边倒是暗暗叫苦,我的小姐姐哦,我想喝水,水!!!

等那人哭够了,这才想起来原本是要来倒水的。

一股凉意滋润着她整个口腔,再到喉咙,席卷整个身体。

“她打你了?”看着唯儿手臂上赤红的伤痕,平乐只觉得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将那老婆子拉来暴打一顿。

唯儿慌忙用衣袖遮掩,反而安慰她道:“不打紧的,从小便被打到大,不过两鞭子,没那么金贵,不过倒是小莲你......”

“我皮厚,不打紧的。”幸好武功已经恢复了,若是照之前那身子,估计今天就要殒命了。

两个互相取暖的人都不愿对方为自己伤心,原本都是疼的要死,却都还咬着牙关强笑着。

“幸好这半月赖嬷嬷都不在浣衣坊,你好好养伤,我看能不能找关系将你调到别的地方去,免得她回来再找你的麻烦。”

“我哪儿都不去。”就算要走,我也会带着你一起走。

平乐一激动,身上不知哪处的伤又裂开了,疼得直咧嘴。

“你小心些,好不容易才止了血。他们将你扔进来的时候我都以为你没命了。幸好,幸好!”说着又是一串泪珠直挂。

“就算要离开,我也要带着你一起离开。”平乐正色道,蹙着眉紧紧的盯着唯儿,像是在心底下定了决定一样。

“不过是两个馒头,你何苦闹成这样。”那晚的她不过是随手罢了,并没想要谁为她做什么。

对啊,我与唯儿之间的缘分,除了那两个馒头,还有什么呢?

她怕她受欺负,替她出头。

怕牵连她,不愿抵抗,受尽凌辱。

“你就当是我报答你的恩情也好,对你另有所图也罢。日后我便会将你视作亲妹妹,以后你也别说这样的话了。”

“并非我不愿同你走,只是......”唯儿欲言又止,像是在心底藏了什么秘密一般。

“只是什么?难道你喜欢受人欺凌,每日都看着别人的脸色,担惊受怕的过着?”一想到唯儿这些年所受的苦,她无法冷静下来思考。

唯儿低头不语,只是啪嗒啪嗒的流着眼泪。

受重伤挨打的是她,为什么现在倒是她像苦主?平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只得暗暗叹气。

“好啦,我知道你从小便在这儿,离开这儿肯定不适应。这些都没关系的,我会一直陪着你。”平乐艰难的侧过身,轻抚她脸上的泪花。

唯儿垂着眉,心中细细思忖着平乐的话,最后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定。“我从记事起就在这‘浣衣坊’内,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是小莲让我体会到了有亲人和朋友的感觉,所以我信你。”

“好,你先想想去哪儿。其余的我来想办法。”平乐开心的咧开了嘴,就像那骄阳下盛开的雪莲,由于那毫无血色的小脸,显得格外令人珍视。

唯儿对平乐的话半分都不会质疑,虽然她深知这宫中的规矩不可逾越,就算有些隐秘之处,却不是她们这样的人可以触及的。

可是不知为何,她就是信她,哪怕有些不切实际,却让人踏实。

“凌霜阁。”唯儿毫不犹豫的便吐出了这个名字。

平乐也不问其缘由,拨开她额间碎发,宠溺的回道:“好,那就凌霜阁。”

原本那黑心的婆子是准备将她丢在这儿自生自灭的,想着左右不过三五日便死了,却不想她命硬,再加上唯儿每日悉心照料,约么着过了十日,她已经能过下地了。

她坚持每日修习内力,每日躺在这儿不用干活,除了练功再没有别的事情可干了。

到了第十三日。

唯儿提着一个小篮子给她送饭,里面装着小半个馒头,一碗米饭,半碟咸菜外加一个水煮蛋。

东西不多,也不够丰盛,可是平乐知道这是唯儿从自己的饭食里悄悄省下的,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刚扒拉没两口,却发现这米饭内令有内容。

“今日是小年,伙房给我们每人加了一根鸡腿。”唯儿一脸得意,这样的表情就像是她儿时偷偷藏好礼物后被父皇发现时的一样。

平乐看着碗里的鸡腿,眼眶又红了起来。

心中强忍着酸涩之意,她不能在唯儿面前表现得软弱,不然如何能让她依靠自己,信任自己?

“这个鸡腿可不是我特意给你留的,是那放饭的小太监不识数,多给了我一个,你快点吃吧。”

“那这个太监还真是个傻子,连一和二都分不清,以后你倒是要日日盼着这个小太监当值才好。”

话一说完两人便大笑起来,那般肆意,那般无畏。

“你快吃你的吧,就知道拿我开心。”

“对了,我还没问你,赖嬷嬷为什么离开这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吗?”

许久不见荤腥的平乐,倒也不客气了,喜滋滋的享受着唯儿的‘好意’。

“以前没有过的,听说是五皇子要回来了,内务府一时调换不了人手,便将下面的这些管事嬷嬷都招了去。”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得财 “你说谁回来了?”平乐含在嘴里的鸡腿还未咽下,听到那三个字便是连魂都差点丢了。

“五皇子啊,就是那个被王上封为幽王的五皇子啊,据说这次他还将王妃一起带回来了,据说这王妃还是南陵的公主,想必一定是美艳无双”,她瞧着平乐脸色煞白,连忙又说道:“不过我觉得再美也比不了小莲,小莲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了。”

唯儿并没有发现平乐的异常,自顾自的讲解着,生怕说的不够详细。

“安子沐。”平乐呐呐道,嘴里的鸡腿却卡在了喉咙,让人窒息。

一阵猛烈的咳嗽后,鸡腿也掉在了地上。

他为什么突然回来?偏偏这么巧在她刚刚入宫就回来,是他发现了什么吗?

她不断说服着自己:不会的,都过了这么久了,那场大火湮灭了所有证据,他怎么可能发现呢……

该来的总是会来,如何能逃得了,躲得掉?

“小莲,你没事吧。”唯儿拍打着她的后背,帮她顺着气。

“没事。”平乐回过神,手中还残留着鸡腿的油脂。

她弯下腰,将那只被咬过一口的鸡腿从地上拾起来,作势便要咬下去。

唯儿见状连忙拦住她:“这都脏了。”

平乐笑笑,用袖子将鸡腿擦了擦说道:“这不就干净了。”

她细细咀嚼着来之不易的鸡腿,却不再似第一口那般美味。

那个人的名字就像诅咒一般,让她喘不过气,让她想要逃走。

“小莲?”唯儿察觉出了异样,担忧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平乐从痛苦中挣扎上岸,故作无事的扯着笑脸,“无事,我就是在想这个五皇子在那边当君主当得好好地,怎么想起回来了。”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听说是因他母亲病危,王上下旨召他回来见最后一面的。”

“他的母亲?”按道理来说,安子沐不光是皇子,还担着一个九幽王的称号,他的母亲无论如何都不会连个称号都没有啊!

“我也是前几年听宫人们说的,这五皇子原本就是王上的私生子,全靠攻打北辰时立了功才得到了王上的垂青,至于他的母亲自然不甚重要,许是乡野女子拿不上台面吧,所有王上没有给其称号。”

乡野女子,恐怕这位曾今风光无限的侯爷夫人知道了要吐血三升吧。

那样高傲不逊的女子,为了所爱之人抛家弃国,最后却沦落到了这般田地,还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小莲,你这是怎么了?从刚才就有些心不在焉,是不是身上的伤还没好?”

“没事儿,我只是在想些事情。”她不能告诉她实话,也不愿对她撒谎。

平乐故意将话题岔开:“赖嬷嬷什么时候回来?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趁她回来之前咋们就离开这儿吧。”

“需要我做什么吗?”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弱弱的问了一句。

她并非不相信,只是担忧罢了。她怕万一出了事,就没有这般好运气,捡回一条命。

“你待会儿回去就将东西收拾一下,要紧的东西带一些,莫要惊动了房里那两个老婆子。”

交代好了需要注意的事情,平乐这才安心的换上一套轻便的衣裳,踏着夜色而出。

俗话说月黑风高杀人夜,寒风呼啸的夜里,皇宫里除了巡逻的禁卫军,莫说杀人,恐怕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了。

寻着记忆中的路线,再加上唯儿给她提供的换防时间,平乐轻而易举的来到了与浣衣坊相距不远的一座小宅院,宅中坐落着十几间一模一样的屋子。

平乐提了一口气,蹑手蹑脚的爬到屋顶。对于这种上房揭瓦,墙角捉猫的事儿她倒是极为熟悉,毕竟是从小爬到大的。

只是这东漓皇宫有一点不好,每个人的房间外都没有写名字,不然她才不想费这番功夫。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平乐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满意的将所寻之物揣在怀中,顺便将藏在暗格里的几十两碎银子一起占为己有了。

想着前些日的那顿鞭子,平乐并不解气,从角落的架子上寻了半天,最后选择了一瓶蜜饯。

“哎,这么好的东西浪费了。”她舔了舔唇边的蜜饯,将剩下的全部倒在了睡榻之上。

算着时间,禁卫军也快到了换防的时间,得抓紧些回去了。

折腾了半天,倒也是收获颇丰。以前的平乐对金钱没有概念,一个铜板,或者是一锭金子对她而言无甚区别,可是经历了在沧州的那些事儿,她知道这怀中的几十两银子是一个宫中嬷嬷一辈子都不可能赚到的钱。

回去的路上险些被人发现,幸好一阵大风刮过,转移了禁卫的注意。

看来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躺在柴房的草堆上,平乐轻点着从赖嬷嬷房里‘请’回来的银子。

一共七十三两四钱。

连铜板都没给她剩一个,想着那老婆子打开暗格那一瞬间的表情,平乐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过了会儿,平乐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将搁在草堆上的另一样东西拿了起来,凑在那半截蜡烛旁,接着微弱的火光查阅着。

这是一本册子,上面扭曲的写着两个大字,“账本”。

里面确实用了一些看不懂的符号标记着,却连她这样向来喜欢研究奇门算术的人也一时难以弄懂。

这里面有文字,有符号,有图案,恐怕不找到窍门一时难以看懂。

罢了,看不看得懂都没关系,只要赖婆子知道东西在她手里便再也不敢对她怎么样了,当然,前提是要能在她回来之前离开浣衣坊。

次日清晨,唯儿急匆匆的便朝这儿来了。

“小莲,你没事啊。昨夜也有遇到什么危险?”唯儿还不知道平乐身怀武艺,担忧自然是难免的。

“放心,我没事儿。你看这是什么?”平乐像是献宝一样,将藏在草堆里的银子扒了出来。

却不想唯儿却吓得差点尖叫起来。

她从小到大除了每月的例钱加起来也没有这儿的十分之一,怎能让她不心惊。

“你哪儿来这么多钱?”唯儿此时的害怕多过了喜悦,紧张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144章 逃离 “昨个儿从赖婆子那儿拿的。”平乐并不想瞒她,直接同她言明。

“这么多钱若是被她知道是我们拿了那还得了,她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趁她还没回来,你快去还给她吧。”唯儿从小被这赖婆子欺负着,自然觉得那赖婆子就像洪水猛兽,稍不注意就要吃人肉喝人血的。

“拿都拿了,岂有还回去的道理。唯儿,你不用这样害怕,这钱本来就来路不正,我们拿了她也不敢作声。”

“可是......”

唯儿还想再说,却被平乐打断了:“没有什么可是,大不了以后我们有钱了就多做些善事,就当是抵着这罪孽。”

眼前的姑娘像是真的听进去她这话一样,思绪了半晌,才认真的点了个头。

平乐无奈的摇摇头,这傻孩子,还真是好骗。

哪儿有什么罪孽是可以抵消的,错了便错了,难道再去做十件好事就能弥补之前的一个错误?

这些道理平乐早就想的透彻,只是她不在乎什么对错。

她的是非观里从来没有对错,只有喜恶。

她喜欢的人,便会拼尽全力的对他好;她厌恶的人,她便会让她生不如死。

很庆幸,这位赖嬷嬷如今就刻在了她为数不多的‘恶’之中。

“对了,唯儿,你可知道这赖婆子是否识字?”

“识字?怎么可能识字,那都是主子们才能有的闲情逸致,我们这些宫婢们会写自己的名字就不错了。”

“那正好,你帮我看看这里面都画的些什么。”

平乐想了半宿没想通的事情,在看到册子上的那两个偌大的‘账本’时灵机一动。这赖婆子写的这两个字恐怕是从哪儿抄来的,看这用笔的力道和笔锋应该是一个连笔都不会用的人,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用晦涩深奥的东西来记录东西?

“这......”唯儿看了几页,睁着滚圆的大眼睛诧异的询问着平乐。

“这是我从赖婆子的暗格里找到的。”

唯儿像是一个有无数问题的孩子,并且秉承着不懂就问的原则,“你如何知道赖嬷嬷房里有暗格?”

“我猜的。”她避开了唯儿的眼神,像是虚心一般。

这话倒也不是假话,她不过是第一次来浣衣坊便发现了赖婆子手中戴着的镯子,虽说不是名贵的东西,却也不是一个嬷嬷能戴的起的物件。

她从那开始便留心起来,也地下打听过赖嬷嬷的一些事迹,以及镯子的来历。

那些婆子们一旦起了话头,话题又是每日对自己非打则骂的人,自然更加怨怼,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添油加醋的吐露了出来。

平乐自然乐的听八卦,心里也暗暗开始了自己的盘算。

“这上面我也只能看懂个大概,比如这个图案,应该是玛瑙手串,下面的几笔应该是数量,最后是卖了多少银子。”

“那就对上了。其余的也不用看懂。只要这个在我们手里,以后赖婆子就不敢找我们麻烦了。”

唯儿神色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那我们还用离开这儿吗?”

平乐反问道:“你想一直都呆在这儿?”

“不想。”这两个字简直就是脱口而出,未经过任何思考。

这些年她并非没有机会离开这个地方,只是那个人的话一直萦绕在她耳边,让她不敢踏出哪一步。如今上天给她这个机会,将眼前这个神仙般的人与她携手同心,她又如何再拒绝的了?

“那不就得了。”平乐媚眼如丝,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又过了一日,一个太监走进了浣衣坊,身后还跟着前些日子被赖嬷嬷打得只剩一口气的平乐。

整个浣衣坊的宫婢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目光,一则奇怪为何她还没死,二则奇怪为何她会同许公公一起出入浣衣坊。

这许公公是专门掌管宫婢分配的,能来这浣衣坊要么是送人来,要么便是领人走。

“哟,这不是许公公吗,今个儿来得可不巧,咱们赖嬷嬷今日不在,要不先请到屋里喝喝茶如何?”向来喜欢逢迎拍马的曹嬷嬷自然上来招呼着。

许公公常年在宫里,这样的人见得也不少,已经无甚感觉,“吾今日来也不过办些小事,找你们嬷嬷要两个人。”

“这等小事何必劳烦您亲自走一趟,差个人来不就行了?”曹嬷嬷一边说着,一边用怨毒的眼神盯着平乐。

“吾今日也没事儿,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了。尹才人那儿说是缺两个宫女儿,吾方才在外面瞧见了这个丫头倒还算伶俐,就算上一个吧。另一个嘛,那边那个,你过来让吾看看。”许公公指着不远处埋头浣衣的唯儿。

“奴婢唯儿见过许公公。”

“多大了?”

“过了年便十五了。”

许公公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朝唯儿道:“可想离开浣衣坊去侍奉主子们?”

唯儿倒是受宠若惊一般,当即跪谢道:“多谢公公,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那便走吧。”作势便要起身。

“公公且慢。”一旁的曹嬷嬷气的直跺脚,只可惜眼前这位公公是连赖嬷嬷都要礼让三分的,她自然不敢将不满显露出来。

“既然公公要将人带走,不如等赖嬷嬷回来与她知会一声,不然她回来看不见人,我们也不好交代。”

许公公专门来这一趟就为了将这两个丫头带走,曹嬷嬷猜到了一定是平乐攀上了关系,可是又不想轻易放过她,只好将赖嬷嬷搬出来。

“吾办事还需要同她知会不成,不过就是两个丫头,就算是你们整个浣衣坊的人吾都是能做得了主的。”他的语气带着怒气,自然是不满曹嬷嬷居然拿着赖婆子来压他。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走。”

平乐反应得很快,拉起还跪在地上的唯儿就走,领走前还不忘记做了个鬼脸,让曹嬷嬷一个人呆愣再原地,气得原地跺脚。

除了第一次进来时,平乐便再也没有出过浣衣坊,唯儿亦是如此,这么多年也没出来过几次,心中更是欣喜万分,只顾得四处乱看。

章节目录 第145章 重逢 “陛下,蓁蓁觉得这东漓皇宫倒是与九幽的富丽堂皇多了,明日您能否陪蓁蓁一同逛逛?”一个柔美的女声从道路的尽头传来。

“到了这儿我便是东漓的五皇子,莫要再称呼‘陛下’,免得父皇误会。”

自从恢复了武功后平乐的五感皆是十分敏锐,耳边传来的却是一阵熟悉而又陌生的嗓音,温润而带有磁性,刚毅中带着明瑞,这是曾经让她一度痴狂的声音,只是如今却让人啼笑皆非。

别人都说皇宫很大,就算是住在里面一辈子,也会有许多遇不见的人,而明明下定决心此生不复相见的一个人,好巧不巧的就正好出现在面前。

平乐此时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一个字---逃。

“小莲,你去哪儿?”往日里见着唯儿这丫头做什么都是慢吞吞的,此刻却不知怎的,速度极快,直接将她的衣袖捉住。

“我肚子疼。”那段时间每日和莫翩编瞎话倒也顺了嘴,脱口而出便是借口,连身体都跟着习惯了,直接假装用手捂着肚子,表情狰狞。

唯儿,我并非要骗你的,只是这次实在是逼不得已。

“怎么回事,方才不是还好好地吗?是不是昨日那个鸡腿,我都说了叫你别出,你就是不听!”

有那么一瞬间,平乐简直觉得这唯儿就是小莲的转世,或者亲姐妹什么的。说出的话都是如出一辙。

再者说,好像重点也不在鸡腿上面吧?

眼看着人群越逼越近,平乐的心就像喧天的锣鼓一直跳的不停。

她想逃,可是却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这宫里的女婢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想必安子沐没有那个闲情雅致去注意哪个宫女的。

待会儿她将头低的深一些,希望不会被发现。

这虽然不是一个好法子,却也是现在唯一的法子。

那个人离她越来越近,她将身子掩在许公公身后,眼神却忍不住打量这个一年多不曾见面的男人。

他的棱角依旧分明,少了几分温润如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他依旧那般光芒万丈,哪怕实在人海万千的人群中也是一眼就能认出的,赤服金靴,乌发垂青,腰间配的是白玉带,悬的是秦氏壁雕刻的玉佩。

不可忽视的还有他身旁的女子,乌发紫瞳,面容姣好,端庄秀美,穿着与他相配的服饰,简直是好不般配。

“奴才见过幽王,王妃。”许公公高呼一声,立即行了大礼。

平乐和唯儿自然也更着跪在后面,两人都将头埋得不能更深。

“起来吧。”

不愧是当了那么久的幽王,连说话都带着一丝不可违逆的气势,让人甘愿受其支配。

只见一双绣着金蟒的靴子从她眼前一步,一步的经过,离开。

没有丝毫的停顿,没有半分有拖沓。

“小莲,走啦。”唯儿起身后看着还一直跪在原地的平乐,嘟着嘴无奈的喊道。

“嗯。”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像是逃过一劫的模样。

刚走没两步,却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响亮的呵斥:“站住。”

这一喊不要紧,主要是平乐已经抬起的脚不知该不该放下去,一直怎的却直接扑倒在地,狠狠的摔了一跤。

由于身后的男人还望着她们,唯儿也不敢贸然上前扶她,只能抿着嘴干着急。

“王爷,怎么了?”蓁蓁倒是对安子沐的举动不解。

“没事,认错了人。”淡淡的扔下一句便扭头走了。

平乐听到后心中暗骂:认错人?!恐怕你是以为见了鬼吧。

直到身后的脚步声悉数消失平乐才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对一脸嫌弃她的许公公道:“许公公今日辛苦了,这锭银子是小莲孝敬您的,以后少不了有事麻烦您,还请您别推辞才好。”

许公公见过平乐的大手笔,假装推迟了两次欣然接受了平乐的‘孝敬’。

“待会儿吾将你们送到凌霜阁,里面已经安排好了,你们没有服侍过人,先在屋外做一些杂事儿,不过比浣衣坊应该轻松不少。”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许公公自然乐意。

“许公公,我知道您在这宫里地位斐然,只是前些日子我们俩得罪了那赖婆、赖嬷嬷。我当然也知道您不怕她,可是我们也不想给您添麻烦,若是她来找您,您就替我们道个歉,就说她不见了的宝贝我们一定想办法帮她找到。”

说完后,许公公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眼底却是流出一丝异样的神色,像是惊奇中带着一丝赞许。“你这丫头倒是胆大包天,你放心,话我一定给你带到。”

唯儿却是不懂这话中含义,只是悄悄的问着:“小莲,赖婆子什么时候要我们帮忙找宝贝了?”

平乐和许公公两相对望,不经大笑起来。

“前面便是凌霜阁,里面住的是一位失宠的嫔妃。你们将这儿当做冷宫也无不可,在这儿只要不闹事,倒是一个清闲的去处。”

“多谢公公提醒。”

在踏进凌霜阁的那一刻,平乐似乎理解到了许公公的失宠是什么意思了。

这院子恐怕至少有两年没有人打理过了吧,还有这进门的石头路,上面全是青苔,稍不注意便要摔个四脚朝天。更离谱的便是从进门到现在连一个宫婢都没见着,难道她们来错了地方?

“有人吗?”平乐小心翼翼的朝屋内喊着。

半晌都不见有人回应。

我的天,唯儿这是选的个什么鬼地方?好不容易从浣衣坊逃出来,现在直接被打入了冷宫!还以为当时她脱口而出的地方一定是心心念念的许久的,就算不是十分好的去处,也不至于.....

哎,突然有点心疼刚才的三十两银子了。

凌霜阁虽然凌乱,但是占地却不小,一眼不能窥其全貌。

“你们从哪儿冒出来的?”说话的是一个大约三四十岁的老嬷嬷,脸颊上有一块骇人的胎记,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身上脏乱不堪,手上也满是泥土,若不是地方不对,平乐差点要当她是一个乡间农妇了。

“我们是许公公安排来的,说凌霜阁缺人,派我们过来伺候。”

章节目录 第146章 秘密 “派来伺候的?”嬷嬷好像不敢相信,盯着两人看了半晌。

平乐也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长相毫无特色,衣着质朴的老嬷嬷,看她容貌怎么着也不过四十,却已是满头白发,显得人越发苍老了起来。

“是的是的。”唯儿却是激动不已,连连点头的应到。

“今个儿倒是出了奇,几个月前报上去的事儿,怎的今儿将人送来了。”她的语气中带着嘲讽,嘴角微微上挑,带着不满和愤恨之意。

按道理,这凌霜阁的主子为分不低,再怎么说院儿里也该有二三十个粗使婢子,贴身的女婢也应该有三个。可是如今看来,这凌霜阁怕是不怎么招这东漓王待见,明着将这位分摆在这儿,暗里却丝毫没有给她应得的保障。

“许公公说最近宫里的人都被调到了幽王府,一时抽不出人手,今个儿得了空便将人给送来了。”平乐将竹制的名牌递给嬷嬷,眼神真挚,没有丝毫的怠慢。

那嬷嬷倒是好奇,便问道:“你们俩可是刚进宫?”

“奴婢叫小莲,进宫不过半月。旁边的是唯儿,是从小就在浣衣坊做事儿。”平乐一五一十的讲的清楚。

毕竟这是伺候新主子,嬷嬷自然又必要将她们的来历查个清楚,不然随随便便来个人将主子谋害了那她便是天大的罪过了。

却不想嬷嬷并非想要盘查她们的底细,而是更加兴致勃勃的问道:“既然是从小长在宫里的,怎会愿意来这凌霜阁?”

这话是问唯儿的。

也是平乐想问的,为何那日她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便说要来这凌霜阁。

“以前听人提起过,说这凌霜阁里住着一位宁才人,温婉端庄,姝丽秀丽,是个极好的人,所以唯儿便想来伺候,受主子教化。”

这席话一出口,平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是这些话从她嘴里出来却没什么不妥,可是偏偏是唯儿说出来的,这个老实巴交,一紧张连话都说不全的唯儿。

嬷嬷倒是喜笑颜开,当即夸赞道:“你这小丫头倒是有眼光。你们以后便留下来吧,我是彭嬷嬷,你们今个儿先熟悉一下这儿的环境,明日我再带你们去给主子请安。”

彭嬷嬷倒是因为之前的那番话,一直到离开的时候嘴角都没合拢过,热情的招呼着平乐两人住进了一间宽敞的房间,虽是简陋,却是比浣衣坊不知道好到哪儿去了。

据彭嬷嬷所说,如今整个凌霜阁连同她们两人在内不过才十个人,在这儿虽是衣食差了些,但是地方确实宽敞,房间管够,所以她和唯儿每人选了一件朝阳的屋子,只希望这冬日里的暖阳能照进自己的心中。

待彭嬷嬷走后,两人一边打闹一边在凌霜阁闲逛,却是极为惬意。

“想不到唯儿这奉承人的功夫不在我之下嘛。”平乐打趣儿道。

“小莲!”唯儿羞红了脸,佯装怒气。

平乐却是不依不饶,继续逗着她:“想必这宁才人一定是个大美人,不然怎么迷得我们唯儿偏偏就愿来这凌霜阁呢?”

唯儿极其败坏,说又说不赢,只能直接动手,以出其不意的速度直接袭向平乐的腰间。

两人打闹的身影却成了这沉闷孤寂的凌霜阁里唯一的风景。

闹够了,笑不动了,两人喘着粗气,脸上泛起一层娇润的红晕。

“其实,真的是别人给我说的,他的话我都信。”这是唯儿第一次向她吐露心扉,这不仅仅只是一份简简单单的信任,更是一种承诺。

“她是谁?”宫中鲜少有男子,平乐自然不会猜测那个人是男人。

“一个很好的人,也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她的眼神中透着迷离,空洞中带着无限的美好回忆。

平乐看出了端倪,小心试探道:“那个人在哪儿?”

“不知道,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了。”唯儿带着微笑,却难掩那一丝神伤。

平乐蹙着眉,心下计较着事情的严重,自然也不敢再往下问。宫女私通可是重罪,她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想唯儿与他有何交际。

只是那人为何要在唯儿面前提凌霜阁和宁才人?

罢了,以后还是要多注意些,莫要丢了命都不知道。

平乐将唯儿的身子摆正,面对着自己,盯着她的眼睛认真的嘱咐道:“以后这些话断不能和别人提起,包括今天你对彭嬷嬷说的那些话也不能再说了,任何人都不能提,知道吗?”

唯儿原本是知道这些话不能对别人讲,如今加上平乐用这样严肃的口吻对她说,她更加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郑重的向平乐保证道:“我知道了,我保证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平乐满意的点点头,继续之前逛园子的活动。

她们无论如何都猜不都到,两人的行动都被一个人看在眼里,这人站在凌霜阁的阁楼上,望着下面的趣事儿,至于听到了多少恐怕也只有站在楼上的那个人才知道了。

这凌霜阁原本也是一个好地方,亭台楼宇哪样都不差,只是这些年不得陛下垂爱,自然也疏于照料,这才有了如今的落败之色。

阁中分为三层,一为居,二为书,三为景。

在宁才人住进来之前,原本书籍是放在最下一层的,后来因为四周水榭,导致书都发霉了,这才搬到了二楼。

至于三楼,不过是架在二楼上劈出来的一个小隔间,最矮的地方连身子都无法直立,只能半弯着腰,在外面看来却只是二层楼的模样,而这个隐秘的位置确实看风景极好的位置。

就比日,刚刚那一幕。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不出意外的撒在了平乐脸上,算算日子再过两日便是除夕了,不知道那几人在沧州过得怎么样了。

唯儿倒是十分兴奋,洗漱完毕后立马来敲隔壁的门了。

“小莲,你快起来啊,”急迫的敲门声简直就要将这年久失修的古董给震坏了。

“起来了,起来了。”平乐不敢再到被窝里缩着,忍着寒风起来给唯儿开门。

“你快些,我们要去给宁才人请安了。”

平乐嘴里应和着,心里却依旧放不下昨日的那些话。

既来之则安之,那就去看看这个端庄淑仪的宁才人吧。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丑妃 被彭嬷嬷领到了宁才人的寝殿,里面的陈设让平乐对这位宁才人有了新的认识。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幅幅用针线勾勒出来的山水图,或山峰之巅,或花草艳艳,或策马狂奔。

平乐一时出了神,竟忘了行礼,眼睛一直盯着这些‘画’。

“好看吗?”是一个温暖明亮的声音,犹如春风拂面。

“嗯。”未见其人,先听其声。

不得不承认,平乐被这个声音蛊惑了,哪怕只有短短三个字。

反应过来的平乐感觉朝着声音的方向跪拜,“小莲参见娘娘,娘娘万福。”

“小莲......”宁才人最终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若有所思。

“唯,唯儿见过娘娘。”许是见了心心念念的人,今个儿得偿所愿一时难以平复。

“起来吧。”不知为何,平乐在听见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与之前不同,像是比唯儿还要紧张一些。

莫非这位宁才人认识唯儿?

平乐抬起头,想着瞧瞧这位传说中的美人儿到底长个什么模样。

只见宁才人坐在一扇铜镜面前,背对着她们,不能窥见真容。可是从这个角度看去,这位宁才人的确端庄沉稳,就那样一动也不动的盯着镜中的人儿。

“你们可瞧出来什么了?”

平乐从她的背影中回过神,知道这位才人问得定然是这满屋的‘画’。答道:“奴婢愚笨,只觉得好看,并未瞧出来。”

岂料这话却引来她的一声冷笑。

“我倒是觉得你精明的很呢!”

“奴婢的确没看出来,还请娘娘教诲。”平乐立马又跪了下去。

可是半晌,却再未听见任何声音。

平乐瞧瞧的将头抬起些,想看这才人到底是何意,脸上是喜是怒。

“啊!”

只听得旁边的唯儿一声惊呼。

平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眼前的宁才人面目狰狞,从左眼一直到下颚,半张脸早已面目全非,幸好现在是白天,若是晚上恐怕两人早就吓得掉头就跑。

“吓到你了?”她看着胆怯的唯儿,语气中带着愧疚和歉意。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唯儿连连认错,丝毫没有听出宁才人的语气并非想要怪罪。

宁才人却直接上前,想伸手将唯儿从地上扶起来。可是不只是碍于她的身份,亦或是那张可怖的面孔,唯儿却不着痕迹的躲了开。

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就那样僵住了一般,不知如何是好。

平乐见此,急忙说到:“唯儿,还不谢谢娘娘。”

“奴婢谢过娘娘。”可是嘴上所说的却和身体的反应截然相反,一个劲儿的往平乐身旁靠去。

宁才人自然也看的明白,自嘲的笑道:“难得你们愿意来伺候我,若是无事便下去吧,以后就帮着彭嬷嬷打理后面的菜园就行了。”

她这话的意思便是让她们不必每日来给她请安,也不用贴身的伺候她。

唯儿如获大赦一般,直接便谢了恩,将平乐拉出了寝殿。

“小莲,刚才吓死我了。”唯儿不断的拍着心口,像是心有余悸。

所谓期望越大失望便越大,唯儿幻想过无数张雍容华贵,品秀端庄的面孔,独独没有猜到是这样一张修罗地煞的面容。也难怪这偌大的凌霜阁变成了这副光景。

“下次再见着宁才人,你可千万不能像刚才一样失态了。幸好她是个好脾气的,要不然你几天恐怕是要挨顿板子的。”

这话并非是吓吓她。女子的容貌便是最有利的武器,何况在这深宫之中,一个毁了容的女人想在这儿生活不知要遭受多少罪过。只是受尽了欺凌还能如她这般温婉的人却是凤毛麟角。

“知道了,知道了。幸好她罚我们去菜园,不然我一想到每日看着那张脸一定吓得晚上不敢睡觉。”

“我见这宁才人气度不凡,想来以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如今沦落到要自己种菜还真是让人伤感。”

只是最奇怪的就是,为何宁才人都成了这副样子,这王上并没有褫夺她的封号,也没将她打入冷宫,除了不再宠幸以外并没有什么苛责。

唯儿嘟着嘴,抱怨道:“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来了,说不定以后哪天又见着了。”

“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平乐将手指微微弯曲,用指关节轻轻敲了一下唯儿的脑袋。

唯儿像是被这一敲记起来什么,忙问道:“对了,刚才娘娘问你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说你精明的很?”

“这个,我也是猜的。”

“好小莲,你倒是告诉我吧。”被好奇心驱使的唯儿不停的摇晃着平乐的胳膊。

平乐被吵得没办法,只得将自己的猜想告诉她。

“我一进屋便发现那些‘画’虽是各有不同,世间风景恐怕都被收纳其中,可是这些‘画’当中却都有一个共同的地方,那就是里面的人。在每幅图的一角都有一男一女相拥而立。”

“这能说明什么,这不是很平常吗?我听浣衣坊的嬷嬷说,民间的姑娘若是遇见喜欢的男子也会将自己和心爱之人一同绣入‘画’中。”那时的唯儿不过是七八岁的小丫头,莫说什么心爱之人,恐怕连刺绣都不知为何物。

“可是这平常的事情到这皇宫就是杀头的大罪。”

唯儿听见‘杀头’心中也是一惊,问道:“难道那画中的人不是王上?”

平乐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才在唯儿的耳边说道:“我开始也不敢相信,所以反复确认了那‘画’中人的服饰。若是猜的没错,那画中人应该是个侍卫。”

“什么!?”唯儿惊呼一声,声音吓走了林子中唯一的一只活物。

这丫头的性格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若是在这样以后就不敢与她说什么了。

“你小声些,这些若是传出去,我们俩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知道了,知道了。”唯儿敷衍道,完全没讲她的话放在心上。现在脑子里全是这个惊天秘密。“你说,那个侍卫是不是长得很好看?要不然为何她一个嫔妃会喜欢上小小的侍卫?不对不对,那人应该很丑,不然......”说到最后却说不出口了。

“不然什么?你想说以她的容貌也应该找一个与之匹配的?”

平乐无奈的摇头,看着唯儿的眼中却是无限的宠溺。

章节目录 第148章 下狱 在这凌霜阁,倒是悠闲度日,没事虽然辛劳,但好在彭嬷嬷是个热心肠,并没有为难过她们。

“小莲,你说以后陛下会将皇位传给谁?”唯儿蹲在屋檐下,望着那乌压压的云层,不用猜指定是要下雨了。

平乐被这无厘头的一句话弄得有些茫然,好在这凌霜阁人少,不然被听了去定要被治一个妄议国事的重罪。

未等平乐答话,便又径自说道:“照我说这皇位应该传给三皇子。当年要不是他,恐怕咱们东漓就要被那北弘翊给侵占了,全靠这位三皇子才能转危为安,最后还将北辰收入了囊中。”

“北辰侵占东漓?你听谁说的?”平乐有些激动地捉住了唯儿的胳膊。

“小莲,你怎么了?”唯儿被这力道抓的生疼,脸色也变得扭曲。“不是听谁说的,而是整所有人都是这样说的,自然便是真的。”

所有人说的就是真的,好一个所有人。

北辰所占的面积原本就比东漓少上一般,唯一可以抗衡的便是人口昌盛,而这样的繁荣却招来了饿狼。

想必是东漓起了想要攻打北辰,却又师出无名,这才捏造了这些。

可是这些又和唯儿有什么关系呢?她不过是一个同样爱着自己国家的普普通通的人儿。

“对不起,我刚才......”

“没事儿,我知道小莲只是想到了不开心的事情。”唯儿灿烂的一笑,犹如冬日的暖阳,狭长的凤眼上扬着,那般的明媚动人。

“太子之位关系到国之根本,王上自然会慎重考量。若只是会打仗便能当王,那岂不是要把王累死?”

“那照小莲的意思,你是更看好这位幽王咯?”唯儿打量着眼前的平乐,一脸的坏笑。

“我谁都不看好。”平乐甩了一记白眼给她,讪讪的说道。

平心而论,他们两人之间,的确安子沐更适合这个位置。坐在那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死,犹如屹立于人间的死生之巅,若没有一颗决绝阴厉的心如何能受的住那估计与寒冷。

这种苦,安子怀如何受得了?

“我昨个儿出门领东西的时候,听内务府的小太监们都在议论,此时王上将所有的皇子都召了回来,就是为了宣布太子人选。”

“幽王不是已经被册封了吗,如何还能选为太子?”

“听说昨日王上已经夺了他的封号,包括三皇子那九幽的王爷名头。如今所有皇子如今都是平起平坐。除此之外王上还对外宣布开年后九幽正式纳入东漓管辖。”

果然,当初将安子沐派去北辰平息民怨,如今两国交好,合不合并对于他们而言不过只是换个名字。

北辰消失了,如今连唯一藏有它影子的九幽也跟着消失了。

“王上还真是了不得,原本三国鼎立,如今两国合并,若不是和南陵结了姻亲,恐怕......”后面的话平乐并不想再说出口,只是心中叹息着那位高高在上的王上想要一统中原的阴谋。

所有人都被他创造的太平盛世麻痹了,恐怕除了她没有人会记得当年的惨烈,无数北辰男儿死在东漓人的屠刀之下。

“不过我觉得还是三皇子当选的可能大些,你刚进宫不知道,王上对三皇子的态度格外不同些,据说当初宫里不太平,王上为了还坏在肚子里的皇子安全,直接将那位妃子送去了别院,一直到生产。后来那位妃子不知因为何种缘故产下皇子便撒手人寰,独留小皇子一个人。”

“后来小皇子被接入宫中了吗?”

“没有,所有人都不知道小皇子那十几年去了哪儿,直到三年前才被王上亲自接入宫中。”

对于安子怀的身世还当真是波折离奇,不知姓名的生母,身为皇子却要住在宫外历经磨难。

当初安子怀替她熬粥时的话还言犹在耳,他到底经历些什么?

“那有人知道他的生母是何身份吗?”平乐小心翼翼的问道,担忧而又心疼。

唯儿却摇摇头,道:“那么久的事情我也知道。不过一定是个大美人儿,我听嬷嬷们说她们曾今见过一面,当时还以为是仙女儿下凡了呢。”

这还用的着说?后宫里的娘娘们哪个不是花容月貌?

当然除了眼前的这位是个例外。

再说了,若安子怀的母亲长相一般,如何生的出他那副摄人心魂的狐狸样儿?

不忙,好像漏掉了什么?平乐惊呼道:“你刚才说三皇子也回来了?”

“嗯,应该这几日便可回宫。”唯儿纳纳的点头。

这可怎么办,为了躲安子沐躲到了沧州;接着又为了躲安子怀来了东漓。

这下好了,她最不愿见得两个人全都凑到了一堆,这简直就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嘛!

要不想着法子逃出宫去?可是这宫里遍布了馨月的眼线,她断然不会让她简简单单的离开。

如今最好的办法便是躲在凌霜阁不出去,他们再怎么说也是两个皇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找到这深宫后院儿来才是。

这样一想心里稍稍平静了些。“唯儿,你不是最喜欢出去了吗?以后我便将这些机会都让给你。”

在浣衣坊时赖嬷嬷从来不许她们随意进出,所以惹得唯儿连这皇宫生活了这么久也只是偏居一隅,哪儿都没去过。现在有了机会,自然不会浪费。

“好好好,你要领什么,或者办什么事儿都交给我好了。”唯儿拍着胸脯保证道,咧着嘴笑的连后槽牙都能看的清楚。

深夜,平乐坐在床上调息着真气。只听见外面嘈杂声不断。

无数的火把见整个凌霜阁照的通红,还不等她出去查看,门就已经被人踹开。

那些侍卫不由分说便将她拿下。

“奉陛下口谕,将凌霜阁所有人打入大牢。”浑厚沉重的声音将所有人的心封入了冰窖。

连同彭嬷嬷在内不过十数个下人,全都呼喊着冤枉和饶命。

他们连做错了什么都不知道便齐齐喊着饶命,因为对于奴才而言或许就没有对错,只有求饶而已。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故人 阴森的天牢,狱卒将她们分开关押了起来,说是防止他们串供。

貌似上一次去天牢还是拖了张荆的福,彼时她在外面,此时她却成了这囚中客。

很快,旁边牢房接二连三的发出响动,鞭挞声,哀嚎声,声声入耳。只是不知道唯儿怎么样了,是否受得住这顿鞭子。

“你可有什么要说的?”一个老太监一上来就阴阳怪气的说着,连正眼都没看她。

平乐沉下心,故作胆怯的问道:“不知大人要奴婢说什么?”

想来是平乐这声‘大人’倒是十分受用,他作为一个宦官,就算做到皇帝跟前也还是个奴才,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唤他一声‘大人’。

老太监立马笑逐颜开,一副孺子可担大任的表情:“我瞧着你这丫头倒是个聪明人,只要你将宁才人那‘画中人’的身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本大人非但不让你受皮肉之苦,还会奏明王上赏赐于你。”

“画中人?奴婢愚昧,不知大人何意?”这老太监怕不是觉得别人都是傻子?指正后妃通奸。这不是往东漓王头上扣一顶绿帽子?

“刚才还夸你聪明,怎么现在就开始犯糊涂了呢?”老太监眼神一凌,又恢复了之前的调调。

平乐装作无辜,不,本来就是无辜。怯生生的回道:“奴婢刚来凌霜阁不过数日,怎会知道如此私密之事?还请大人明鉴。”说完这番话,便开始抹眼泪,任谁看了都觉得冤枉至极。

“哼,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给我打。”

身后的两个小太监闻声而动,提着两根拇指粗的鞭子,上面满是倒刺,打在身上便是血肉模糊。

平乐的背上已经满是伤痕,上次挨得鞭子到如今才长出新肉,这一顿鞭子下去,恐怕就真的要丧命于此了。

一鞭,两鞭,三鞭......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鞭子落到身上划去血肉的生不如死,有些鞭子正好落到刚刚长好的皮肤上,疼入骨髓。她咬着牙,泪水夺眶而出。

或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些眼泪并非疼痛,而是满心的委屈和不甘。

老太监一抬手,挥舞的鞭子停了下来。轻蔑的说道:“招还是不招?”

从未有一日,她会想到自己的生死也掌握在别人手中。

以前虽被安子沐胁迫,可是她知道,他不可能要她的命。

平乐嘴角艰难的往上一挑,冷声质问道:“如何招?屈打成招吗?”

老太监像是被她的举动彻底激怒了,丝毫不顾及自己老迈的身子,从那椅子上飞快的冲到平乐跟前。

‘啪’的一声,平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烧灼感。

“还敢嘴硬,我看你是不想要这条贱命了。”老太监将她的脸抬起来,端倪了一下又说道:“这面皮倒是生得好,卖去窑子里还能换几个酒钱。”

平乐心中的怒火已经达到了极致,用尽了力气挣脱辖制,一个飞身,直接将老太监制服在地,死命的掐住了她的脖子。

眼神中像是嗜血一般的殷红,嘴里轻蔑的笑道:“我的确是贱命一条,可是我就算是死,我也会让你死在我的前面,不如阴曹地府里公公与我作伴可好?”

老太监被掐的快要断了气,手脚不断挣扎着,眼睛像是下一秒就要爆出来一般,可怖至极。

可惜,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在她掐死他的前一刻将她又重新制服了。

老太监逃过一劫,不断地喘着粗气。心有余悸的瞥了瞥平乐,此时他再也不敢靠他太近,生怕刚才的事情又发生一次,而下一次或许就没那么好运了。

“你也别觉得冤枉,刚才我可是一路审过来的,那些人都招了,除了那个彭嬷嬷就只有你和那个叫唯儿的小宫女进过宁才人的寝殿,你还说不是她的心腹?”

“进过一次宁才人的寝宫就叫心腹?那彭嬷嬷岂不是可以当她娘了?”平乐并没有要骂人的意思,可是话出口却觉得粗鄙,实在枉费了父皇这么多年的教导。

老太监被气的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可是见到平乐那凶狠的眼神瞬间又没了气势,断了气似的解释道:“若是那个老婆子肯说我还来问你们?”

想来这彭嬷嬷跟着宁才人的时间也不短,怎会做出那种背主之事,那么突破口便只有她和唯儿了。

平乐心下一惊,忙问道:“你们也这样对唯儿?”

“若你不招,下一个便自然轮到她了。”老太监也是宫中的老手,发觉平乐的表情变化立马转了话头,诱导道:“我瞧着那个姑娘倒是弱不禁风,不知道是不是也和你一样能挨上这样几鞭还能蹦起来杀人?”

是啊,唯儿如何受得起这样一顿鞭子?

她已经欠了小莲一条命,自然不能再让唯儿就这样平白无故的死在这里。

嘴里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我招。”

老太监喜出望外,立马命人拿来纸笔。

“此时关乎皇家声誉,奴婢要亲自禀明王上。”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神色坚定。

“你个小贱人,给你颜色你还开染坊,还想跑到王上面前撒野不成?”老太监作势又要冲上去赏她几记耳光,可是走到一半又折了回去,抄起墙上的一记长鞭便往她身上招呼。

原本已经皮开肉绽涌着血的伤口又经历了新一轮的折磨,她变得开始麻木,心中暗暗记下了那一道道打在身上的伤痕。

“住手。”就在她即将晕厥的前一刻,一道熟悉到刻进肺腑的声音传来了。

她吃力的抬头看着那个方向,那人像是带着光环一般慢慢靠近。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他总能找到她,即使是一只脚踏进了地狱。

“奴才参见五皇子。”老太监立马换了一副嘴脸,谄媚的笑着。

当安子沐的眼神落到那根滴着血的鞭子时,没有愤怒,没有波澜,一直往昔的平淡,犹如此时躺在地上的她不过一只蝼蚁。

怎么会这样,他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了吗?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关照 “王爷,你怎么来这儿啊?”清灵通透的声音宛如树上的云雀儿,与这肮脏不堪的地方简直格格不入。

安子沐转头看向那个妙人儿,温柔的笑道:“不是说了叫你别跟着吗?怎么又不听话?”嘴上虽是责怪,却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倒像是夫妻之间的打情骂俏。

“五皇子和皇子妃夫妻情深,实乃世人典范,连来大牢审讯犯人都形影不离。”老太监一直跪在地上,只盼着五皇子能放过他这把老骨头。

“父皇命我彻查此事,我等自然应当尽心竭力,今日看见公公如此辛劳日后我也定会论功行赏,只是公公手里还是有些轻重才是,将这犯人打死了,我们岂不是断了线索?”

他的这番话说的极为圆滑,这老太监不过一个奴才,能受他这般礼遇恐怕此时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给他。

平乐在一旁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嘴角泛出一丝苦笑。她都快忘记了,安子沐从来都是一个超控人心的高手,脸上永远带着伪装得面具。

可是为何心会这么痛?

她不是放下了吗?

面前这个可是和她有着血海深仇的人,她为何要心痛?

平乐的眼神落在了五皇子妃的脸上,这是她第一次看清她的模样。清澈的眼神,高挺的鼻梁,樱桃小嘴,一张小脸生的玲珑剔透,惹人爱怜。

“哈哈哈。”她突然笑的猖狂。

从始至终她连哭喊都未发出一声,此时却不知为何笑了。

老太监以为她疯了,怕她在安子沐面前胡言乱语,立马上前准备用刑。

可是握住长鞭的那只手被人控制住了,不能再移动分毫,接着手上一麻,鞭子应声而落。

安子沐淡淡的说,面上却不似刚才那般温和:“想来刚才的话你是没听清,要我再说一遍?”

不等老太监告罪,许蓁倒是上前一步,不悦的问道:“你刚才为何看着我发笑?”

平乐不答,继续看着眼前的这对璧人猖狂的笑着,一时间整个天牢都是她的笑声,笑的令人发寒。

笑累了,她眼中含着泪,朝安子沐问道:“五皇子可想知道我为何笑?”

两人对视着,这一刻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她不懂他,他亦不懂她。

“子沐。”许蓁上前一把捉住了安子沐的胳膊,像是怕被人抢走心爱的玩具一般急忙宣示着主权。

他轻拍了一下许蓁的手,像是安慰她一般。然后用毫不在乎的口吻说到:“区区一个奴婢而已,本王为何要知道?”

奴婢,原来她已经变成了‘奴婢’,而他们之间却如云泥!

一直强撑的一口气终于还是支撑不住,眼前的人影越发模糊,最后变得迷离。

若是这便是生命的终结,倒也还不错,起码最后一眼见得到是君亦安的脸,那个曾经让她几度痴迷的脸。

据不知道哪本野书记载,人死前最后见到的那个人,来生便会变成那个人的模样。

想着下辈子能顶着这样一张无懈可击的相貌沾花惹草,当真是死了也值得呢。

多少次从生死边缘中徘徊的她,好像对这个地方已经变得习惯,在这里没有爱别离,没有生死病老。她就像一只游离在奈何桥上的孤魂,不知是去是留。

这么多次都能活下来,平乐将原因归结到了阎王身上,大概是觉得她上辈子杀生太多,这辈子不赎完这些罪不能投胎。

所以,在挨了无数顿鞭刑后,她活了过来。

她并没有急着睁开眼睛,一则她不想这么快面对这个残酷的地方,二则他察觉到身旁有人。

那人只是坐在床边,也不做声,只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不是在人昏迷的时候在一旁的人应该说些什么能够刺激病人醒来的话吗?

就比如曾今父皇告诉她‘君亦安’没死。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不说啊?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依旧没有一丝响动,平乐心中焦急,这人怎么还不走?

算了,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始终也逃不掉。

她咬咬牙,将眼睛睁开了。果然不出所料,那张俊逸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舍得睁开了?”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就如同天牢里的一般。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她醒了,害她还装了半天。

她环顾四周,这地方......

“这是我的寝殿。”安子沐看穿了她的疑问,直接了当的给出了答案。

“哦,我要回去。”她想起身,可是发现自己已经被包的像粽子一样,除了手指没有一个好地方。

“去哪儿?天牢?”他有些韫怒,却又极力压制着,秀美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褥。

“对。奴婢是犯人,自然应该呆在那儿。”她态度坚决,语气更是决绝。

他终于爆发了,原本想要驯服的兔子,结果变成了伤人的豹子,如何不生气?“好,好,好!来人,给我把她再丢回去。”说完后便拂袖而去。

就这样,她被毫不留情的扔了回去。

牢里的狱卒不停的在她眼前晃,都成这样了还担心她跑了不成?

“大哥,你们别晃了行吗?就我这样还能逃出去?”平乐翻了个白眼,无奈的憋着嘴。

狱卒见平乐与他搭话,立马凑了过去,一脸兴致的问道:“这位姐姐,不知如何称呼?”

见了鬼?出去了一趟这牢里的狱卒都被附了身?

“小莲。”平乐眉头紧锁,并不想与他说太多。

“小莲姐,你和五皇子是不是认识?”小狱卒倒是锲而不舍,继续问道。

“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抱你?你没看见那天五皇子妃的脸都绿了。”

这句话让平乐差点背过气去,反问道:“他抱我出去的?”

“对啊,当时我就在隔壁,看的清清楚楚。五皇子见你晕倒立马就将你抱在怀里,不顾五皇子妃的阻拦直接将你抱了出去,小莲姐,我叫潘勇,你叫我小勇就行了,以后您出去了还要多关照关照小弟啊。”

平乐还沉浸在‘抱在怀里’‘不顾阻拦’中没有走出去,嘴里想也没想的应和着:“关照关照,一定关照。”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冤孽 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的咀嚼着安子沐的话。

曾以为天地宽广,只要不想见的人或许永远都不必见,奈何有缘无分,再见亦是这副光景。

与她而言,只要她求他,这条命便是保住了。

她也知道,他在等他求饶,算是对她诈死的惩罚。

平乐惨然一笑,不过是一条贱命,却是难为了他了。

那老太监像是掐着点儿来的,那小狱卒一走便来了,这次他并未带上那两个小太监,只有他孤身前来。

也对,被包成这副模样,对他也没什么威胁了,他自然也不用找垫背的。

“哟,怎么又回来了?”那满脸褶的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平乐自然不会以为这人也会像刚才那个狱卒一样是来拍马屁的,连眼也懒得抬,不想与他过多争执。

“我在这宫里这么些年,想不到今个儿还走了眼,你个小贱婢何时将五皇子给勾搭上的?”满嘴的污言秽语简直不堪入耳。

宫里的奴才最不缺的就是狗仗人势的,想必他今儿这么说话必是受了什么人的撺掇。

“不说话是吧,没关系,待会儿你就永远说不出来了。”老太监的眼神中已经露出了杀意,整张脸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

他开始向平乐一步步逼近。“你也别怪我,怪只怪你惹了不该惹得人,闯了不该闯的祸。”

平乐终于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凌厉:“许蓁?是她要你来杀我的?”

“五皇妃受了这般羞辱,怎会让你留在世上?”昨日不过是秉公执法,就算是用刑也不过是为了让她招供,而今天却不同,他是受命而来,目的自然也变得不一样了。

平乐缓缓的从那铺满稻草的‘床’上起身:“你杀了我就不怕他找你?”

“这就不用你来操心了,如今五皇子被免了爵位,而皇子妃背后有着整个南陵的势力,恐怕如今连五皇子都要让着这位皇子妃三分呢!”老太监说的得意洋洋,像是在炫耀身后的这颗‘大树’。

的确,这儿不是以前,就算她犯了天大的错,总有那个人能保住她,可是现在是在东漓,在这个皇宫中,他不过也是一个‘奴才’,只属于东漓王一个人的‘奴才’。到时候就算发现了她的死与许蓁有关,安子沐也会估计与南陵之间的关系息事宁人。

思至于此,平乐眼神却是泛出了光,都说人命如草芥,还真是如此。可是为何所有人都想要她的命?一路从九幽逃到了东漓,却还是躲不过。

今生今世,她与安子沐当真是冤孽。

她冷冷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那柄匕首,惨笑道:“可否让我自己来?免得我这条贱命污了公公的手。”

老太监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几步,这才放心将匕首扔给了她。

平乐伸出已经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指,将地上的匕首拾起,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了,在生死边缘徘徊了太多次,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皆是虚妄,每一次的逃脱都是为了经受更多的苦难,她不经怀疑,是不是只有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刀刃已经横在了脖间,只要稍微一用力,她便可以不用再承受这一切。

“别磨蹭了,不会有人来就你的。”老太监有些不耐烦,催促道。

话音刚落,只听见门外一阵嘈杂,一袭红衣的美少年翩翩而至,额角挂着些许薄汗,眼神清明中带着凝重。他蹙着眉,担忧的唤了一声:“琯琯,不要。”

又是一个她不愿见到的人,心中无数的委屈,两两相望却是不知从何说起。

是啊,她快忘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成了别人的夫君,她要以怎样的身份求他救命?

“琯琯,我来了,快把刀放下。”他语气急切,眼神中透着真挚。

拿着匕首的那只手开始发抖,平乐的眼睛一直未离开过这个人,美目含泪,安子怀的到来将她所有的坚强全都击破。

她的心变得不堪一击,绝望的咆哮道:“你来做什么?”

“不会有人害你了,我来接你回家。”他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吓到了他。

原本狭小的牢房由于安子怀的到来显得更加拥挤,平乐用两只手一起握着刀柄,锋利的刃已经将她白皙的脖子划了几道口子,染得一片殷红。

“三皇子。”老太监知道事情不妙立刻跪在了地上。

“滚出去。”安子怀此时怒气冲冲,直接朝着老太监的胸口抬腿便是一脚。

老太监本就上了年纪怎么受得住,直接被踢得飞了出去,紧接着便晕死过去。

安子怀哀求道:“琯琯,你先将刀到放下。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吗?”

平乐深吸了一口气,将刀又递进了几分,惨淡的说到:“不,你没有错,安子沐也没有错。是我的错,我错在不该愚蠢的活着,受尽荣华却从不思进取,错在识人不明却还是不知悔改,错在自私自利却愚不自知。”

“玉儿!”不知何时安子沐也出现在了这晦暗的大牢。

她的眼神变得迷离,笑道:“我北琯玉还真是好命,临死之前还有你们来送我。”

安子沐面色冷峻,朝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将人带上来。”

“小莲,你在干什么?早知道出来会变成这样我就不来凌霜阁了,我们回浣衣坊吧。”唯儿被人反手压着,身子却在挣扎,哭得像个泪人儿。

场面变得僵持,果然,安子沐依旧没有变,知道她的软肋。以前有小莲,现在变成了唯儿。

平乐瞳孔变得瞳孔,大声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又想拿她威胁我?”

“不,我不会威胁你。只是提前告诉你我将她纳为侍妾,你对她好不过是把她当成了小莲,你我夫妻一场我倒是愿意帮这点小忙。”他的话犹如利刃,一刀刀的凌迟着她和唯儿。

夫妻一场,原来,他当过她是妻......

“你个混蛋,你给我滚!”愤怒到了极点的平乐破口骂道。

就在平乐被安子沐扰乱心神之际,安子怀已经悄悄的靠近平乐,随即夺下了那把凶器。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撩拨 这两人配合的极好,一人吸引着平乐的注意,一个人便夺下了她手中的刀。

若是日后再有人说这两人不合,她倒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安子怀不由分说的将她抱在怀中,径直往外走。

路过安子沐身旁的时候被一只手拦下。“三皇兄要将我的妻带到哪儿去?”

平乐知道安子沐是一个言必行,行必果的人。她带着一丝恳求的说到:“若你还念及我们之间的那微乎其微的——感情,请你别这样做。”

“别这样?不知玉儿指的是什么,是指纳妾,还是要她的命?”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未离开过她,若是目光能将她灼烧,恐怕此时连渣都不剩了吧。

唯儿挣脱了钳制,冲到安子沐的脚边,大声喊道:“奴婢能伺候五皇子是天大的福分,女婢愿意为妾。”

“唯儿?”平乐疑惑的看着她,唯儿的举动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唯儿看着她,眼神中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朝平乐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承蒙贵人照顾这么久,唯儿本就是低贱之人,能得五皇子的眷顾也是托您的福,这一切唯儿都会铭记于心,只是唯儿并非您心中的那个人,还望日后各自安好,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她在埋怨自己骗她吗?“唯儿,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承认一开始把你当做了她,可是......”

“够了,我不想再听了。”唯儿红着眼截断了平乐的话。

一阵猛烈的咳嗽,让脖子上的鲜血又往外渗了几分。

事到如今已无转圜的余地。平乐踉跄的挪步到安子沐的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到:“好好对她,否者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安子沐对唯儿本就无意,不过是刚才形势所逼随口一说,可是此时平乐的模样倒是把他当成了洪水猛兽,他强忍着怒气,面色如水的反问道:“你能如何不放过我?”

的确,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就连之前的皇后之位也是他施舍的,她现在如何能不放过他?

她却丝毫不慌,强撑着一口气道:“我的确不能将你如何,只是你知道我的软肋,我自然也知道你的,我昨日为何发笑难道你真的不知道?你所求的一切,我自然也会拼尽全力将其毁于一旦。”

“你!”安子沐一把捏住她已经伤痕累累的脖子。

安子怀反应也十分灵敏,立刻将将掌心凝集一股力,直接向安子沐拍去。

为了躲避,安子沐只能放开奄奄一息的平乐。

俗话说自作孽不可活,她知道他的弱点,自然也知道此举一定会激怒他。

她所做的就当是换了唯儿这些天的真心相对,如她所说的那样日后再无瓜葛吧,毕竟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以后凡是在她身边出现的人都会受累,还是离开的好。

再过十日便又是她的生辰了,及笄那日的选驸马到如今已经快五年了,她也早已过了妙龄,除了满身伤痕,便是这颗历经磨难的心。

她在成长,别人又何曾不是?

“琯琯。”安子怀急切的看着微微转醒的平乐,满眼都写着心疼。

看着眼前的男子,平乐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不是已经和苏迎春成亲了吗?为什么现在又要来招惹她?

“你为什么救我?如果是愧疚的话就不必了,是我自作多情的误会了。”她觉得真的累了,为了苟延残喘的或者这个世上,真的累了。

安子怀轻抚着她没有丝毫血色的脸颊,满眼深情的说道:“对不起,我当日见到迎春有些失了分寸,忘了你在旁边,对不起。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找你,我将整个沧州城都翻了一遍,是张荆看不下去才偷偷告诉我你来东漓了。今日我听闻安子沐抱了一个叫‘小莲’的婢女回寝殿,我立马便猜到是你。”

平乐却丝毫不在乎,继续质问道:“找我?找我作甚?想让我亲眼看你和她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一股酸味飘得满屋都是,虽是这般年纪,可遇到情爱之事却依旧幼稚的像个小姑娘。

这席话听得安子怀一时怔了,细细咀嚼着话中含义后大笑道:“琯琯这是在吃醋?”

原本自己也察觉到了刚才的那席话有些不妥,此时被点破后霎时羞红了脸。

别过脸狡辩道:“你胡说!”

他不由分说的俯下身将平乐拥入怀中,柔声细语的说道:“还说没有,这满屋的酸味难道是我闻错了?之前我还不解你为何躲着我,如今全明白了,难怪张荆骂我是个呆子。”

“张,张荆,还和你,说了什么?”平乐被他这一抱,心跳不止,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安子怀故意凑到她耳边,暧昧的说到:“他说你为了我淋了一夜的雪,病了也不吃药,一直等着我回去。”

他的呼吸,顺着说话的波动吹到了她的耳朵里,脖子上。一阵酥麻的感觉,惹得平乐的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可是身上被纱布裹了个便,无法将身上的人推开,只能任由他这般撩拨。

“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先起来?”平乐吞咽了一口唾液,闭上眼抗拒着。

美色当前,又加上无下限的撩拨,就算是个圣人也不能保证可以坐怀不乱吧,何苦她不过一个痴恋这块皮相的小女子。

罪过罪过,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千万不能再被他迷惑了。

他邪魅一笑:“闭上眼干嘛,是觉得这张脸不能入琯琯的眼了吗?”

哎,早知道能有今日这番冤孽,当初在军营时为何要对他说‘食色性也’那番话!

“没有,我不过是困了。”千万不能睁眼,不然一定会把持不住的。

“正好我也有些倦了,不如一起宿了如何?”这话里倒是在征求平乐的意见,却不等答话便直接躺在了她身侧。

平乐吓得赶紧睁开眼,不顾伤口的疼痛抬起手要将他往床下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损你皇子的声誉,你还是赶紧回自己的寝殿去。”

“这就是我的寝殿,你要我去哪儿?”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定情 此时的安子怀就像是被附上了魔力一般,让人愿意相信他的话,愿意倾听。

随着话语带出来的热流吹过她的耳蜗,只觉得全身一阵酥麻,使她忘却了身体的疼痛。

“你和苏小姐......”她顿了顿,还是咬着牙问了出来。“她知道你来找我了吗?”

话说出口却又觉得愤懑,不是应该问:‘你都成婚了还找我作甚?’。

亦或是大骂他是个到处撩拨女人的浪荡公子。

原本心底里的想象了千万种的质问与斥责,都被眼前的柔情似水化作一团蜜水。

“她?你说迎春啊,她知道的。”安子怀像是不知为何话题又被饶了回来,无奈的低笑。

平乐此时心中酸涩,这一口一声的‘迎春’好生亲热。也对,如今别人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不换亲热些,难道还要叫声‘苏小姐’不成?

“她同意你来寻我?”她呆呆的望着屋顶,再也不敢往旁边瞥上一眼。

安子怀沉默了好久,眼角的笑意也消散了,他突然起身探头,直对平乐的目光。然后一把将准备仓皇别过头去的脸挡住。

在这样暧昧而又尴尬的姿势下,安子怀用他少有的严肃说到:“我与她并无关系,至于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也不必相信。你只需要知道我说过要娶的人只有你!”

两两相望,再加上眼前人的柔情似水,哪能让人不动情。

那颗因为那场大雪所冰封的心像被重新凿开了一条裂缝,从缝中开出花来。

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与伤害,让她变得胆怯。结结巴巴的又问道:“你不是因为我和苏小姐长得相似才说这话的?”

岂料话音一落,却被一片柔软的东西堵住了嘴唇,甜甜的。带着春天的芳香,带着满心的爱意,这个吻甜蜜而又带着惩罚。

安子怀佯装生气的说道:“这算是对你的惩罚,若以后再胡说我就再惩罚你一次。”

说完后看着眼前的小人儿一脸惊恐,再加上刚才被欺辱后娇艳欲滴的红唇,像是一只关进笼中的兔子,煞是可爱。

一想到这都是自己留下的痕迹,不由得满意的笑了起来。

平乐见状也笑出了声,她笑的不过是自己的刚才那愚昧的问题。

回想起来实在是傻得可怜,若是安子怀真的是因为苏迎春才对她说的这番话,那么为何不直接找正主儿?来这儿说这番话不是太多余了吗?

“子怀。”她痴痴地望着眼前心心念念的人儿,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盛世美颜,做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举动。

安子怀抚摸着自己刚刚被亲吻过得脸颊,喜不自胜。

眼神中尽是迷离和不敢置信:“琯琯?”

“琯琯,嫁给我好吗?我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你了,我觉得你很特别,哪怕脸上有那骇人的胎记也掩盖不了你的美。那会儿我们都有自己的立场,身不由己,可是我还是幻想着与你一起看日出日落,四季交替。后来我不顾一切的想阻止你嫁给安子沐,但是我知道你对他有情,所以我只能小心的看护着你。我们之间错过了太久,今天还能将你寻到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

这些话已经在他的心里埋藏了好久,虽然以前也不停的表露过,奈何别人都当做是玩笑。可是今日,他能感觉到她的心意,感觉到她同自己是一样的,所以这番话脱口而出。

“好!”她亦是不假思索说出这个字。

原本忐忑不安的他在听到答案后立马蹦了起来,差点将床榻给拆了。

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终于等到了。

“琯琯,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明日我就向父皇请旨,让他给我们赐婚。”

“嗯。”平乐心中的那朵花慢慢的绽放着,冰霜也完全融化了。

清晨,宫婢们来伺候她洗漱,将殿内的窗户都打开了,照进了几缕阳光。

“玉姑娘,三皇子特意吩咐我们要将窗户打开,您看见了外面的花儿病也好的快些。”

宫婢的模样倒是乖巧,约么着和唯儿年纪相仿。

这世间的事情还真是奇妙,前些天她还是凌霜阁里的宫婢,今个儿就成了住在着尊贵寝宫里的主子。

“他什么时候回来?”昨夜两人相互表露的心悸,之前还一直赖着不肯走的安子怀立马搬到了偏殿。说是要将最美的时刻留到大婚之夜。

“应该快了吧。姑娘若是饿了请先用些糕点,三殿下说等他回来后要与您一同用膳。”

宫婢将锦盒里的糕点一一摆开,十几个小碟里盛满了各色各样的花糕。

“这些都是清晨宫门一开便出去买回来的,您要是觉得哪个好吃就给奴婢说一声,明日再命他们多买些回来。”

爱人眼中哪怕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足够让人感动,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

嘴里的桂花糕很甜,甜进了心里,溢在了脸上。“就这桂花糕和桃花酥就行了,其余的都不用了。”

透过窗,园外的柳树开出了新芽,微风拂过时处处透着新生。

平乐享受着现在的一切,喜上眉梢,悠悠的感慨道:“冬天终于过去了……”

宫婢替她换完药便退下了。偌大的寝殿中只剩下她一人,但是与在长乐宫时不同,此时的她心中怀揣的希望,她有了想要等待的那个人。

就这样,她在榻上等了一日,太阳升上去又缓缓的落下。

她将宫婢唤了进来问道:“他怎么还没回来?”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要不奴婢遣人出去问问?”

昨夜他说今日会请旨赐婚,莫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一想到这儿她的心便又开始慌乱起来,连忙遣人去打听。

宫婢刚离开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平乐用凌厉的眼神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你答应和他成婚了?”安子沐殷红的眼神仿佛要嗜血一般。

面对这样的安子沐平乐却没有一丝胆怯,“对。我答应了!”

这样的平乐无异是对他的挑衅,安子沐一个箭步冲上去,想要捉住她。可惜平乐早已看出了她的意图,险险的往一旁侧身躲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囚禁 伤口撕裂的感觉贯穿了大脑,嘴角因为疼痛也不由的瘪了一下。

安子沐并没有再一次的进攻,而是满脸失落的质问道:“为什么?”

“这能为什么?因为我爱上了他,所以他说要娶我的时候我便答应了?难道这些也要像你禀告?”

“你爱他?那我呢?!”他咆哮道。原来以为只会爱着自己的人,居然亲口说爱上了别人。

“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当初的玉儿已经死了,你也娶了新的皇妃,我们就别再纠缠于过去了。”

她已经从那段阴霾中走出来了,那些肮脏不堪,那些血海深仇,她都不想再去理会了。

“纠缠?难道不是因为他有一副好看的皮相才令你色令智昏的?是看惯了我这张脸像换换口味了?!”愤怒和不甘已经吞噬了他的理智。

‘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安子沐的脸上。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看上了他的皮囊,那又如何?今日他已经请旨赐婚,过不了多久你就要称我一声皇嫂。”

安子沐痴痴地笑了起来,笑的猖狂,笑的失魂,嘴里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皇嫂,皇嫂!”

他离开了她的身旁,就在踏出殿门的时候转头,意味深长的说道:“恐怕你是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焦急的问道,可惜留给她的只是一片漆黑的背影。

一定是出事了,一定是,不然安子怀不会这么久都不回来。

我要去找他,我不想让他独自承受这一切。

此时的她忘记了身体的伤痛,只想第一时间冲到那个人的身边,不管任何困难都想与他一同面对,可是她如今连房门都出不了。

“姑娘,你怎么下来了。”出门打听消息的宫婢一回来便看见摔倒在地的平乐。

“他怎么了?”平乐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急的眼泪刷刷的往下掉。

记忆中自己从来都是一个坚强的人,人生中第一次哭泣是以为‘君亦安’死了。之后的生活便像是活在了地狱,不断有人死亡,不断的悲伤流泪。

宫婢不忍骗她,缓缓的说着,尽量不让她受到惊吓。“三殿下...殿下被王上囚禁了。”

还好,只是幽禁。那个人到底来说也是他的父皇,自己为何会傻到以为他有生命危险?

“是因为我吗?”平乐在宫婢的搀扶下缓缓的起身,原本包扎好的纱布已经渗出了血来。

宫婢低着头不敢看她,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果然,果然。”自古皇家的婚姻哪儿有什么两情相悦,不过是裹着‘姻缘’二字的利益交易。她怎么傻到会相信这位阴险狡诈的东漓王会同意安子怀娶一个亡故公主?

“今日在朝堂上三殿下请陛下赐婚,陛下并未应允,而是命人颁布了册封殿下为皇太子的诏令,一时间满朝哗然。可是殿下却不为所动,再次向陛下赐婚。结果到了最后陛下直接让他在‘皇位’和‘赐婚’之间做选择......”

宫婢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未抬起,一边说着话一边替平乐检查着伤口。

对于安子怀的选择自然不用问,若是选择了皇位,东漓王也不会一气之下将他关了起来。

曾几何时,安子怀同她站在那宽广的天地之间,带着那一身的豪迈展示着心之所向,他的愿望从来都不是拘泥于这朝堂宫廷,他和她一样,一直向往着辽阔的天空。

就算是皇位又如何?

这天地霸主又如何?

他不愿。

平乐看着那个宫婢,一脸坦然无畏的问道:“你能替我给他带句话吗?”

“姑娘请说。”

“愿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

夜里的风依旧还是有些凉,不知道那个人知不知道要加衣裳,饿了要吃饭,千万别意气用事苛待了自己才好。

与安子沐相比,他并没有那么坚决,因为他的心是柔软的,有着太过的顾虑,而这样的人到了最后只会不断的伤害到自己。

可是即使这样,他依旧不想退让,因为他想和她在一起。

宫婢离开时她特意叮嘱不要关窗,夜深人静时,她独自睁着眼在榻上辗转反侧,实在累了就闭眼,醒了就盯着窗外那颗垂柳。

就这样,到了第三日。

安子怀终于回来了,一踏进寝殿不由分说的就是将平乐紧紧的抱在怀中。

发冠早已不知去了哪儿,凌乱的发丝胡乱的垂在身后,衣裳也还是出门时的那一套。眼神中带着无限的疲倦,两人宛如久别重逢的恋人,一刻都不愿分开。

门外站着的安子沐看见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酸涩,愤怒,恨不得立刻上前将这两人分开。可是他不敢,他也不能,唯一能发泄的便是那无意识攥紧的拳头。

“你还好吗?”平乐细细打量着他,想看他是否受伤。

“你别看了,我没受伤。”他别过脸去,连忙用手挡住颓废的面容,内疚的说道:“我急着赶回来忘了洗漱,你等我一会儿。”

他知道平乐喜欢看他的脸,可是这张能让她心动的脸上满是胡渣,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不好的一面。

他的举动倒是将平乐逗笑了:“不管你什么样子,只要是你我都喜欢。”说完便在他的脸颊上印了一个柔软的痕迹。

“琯琯。”安子怀含情脉脉的看着平乐,就在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发现了门外的人。

安子沐首先打破了尴尬,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三哥这儿好热闹啊。”

“五弟,今日的事还要多谢你,若不是你向父皇求情恐怕我还被关在里面。”安子怀正了正衣襟,朝安子沐微微拱手以示感谢。

“我并非是为了你。”安子沐的眼神飘到了平乐的方向。

安子怀原本就知道他们之间的纠葛,自然也不在意,反而打开天窗直接说道:“我知道你还放不下她,可是你给不了她想要的,所以还请五弟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他向来是个通透的人,现在将话说清楚道明白了,日后便可以少去许多不必要的猜忌。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觐见 “不该有的念想?这话倒是有些意思,若不是当日你们合伙骗我,我岂会同那个女人成婚?”他的声音很冷,眼神中更是像那深不见底的沼泽。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从那日安子沐在天牢中看见她的神色,她断定他早已经知道他还活着的事情了。

安子沐坐在了桌前,眼神有些迷离,让人觉得十分的不真实,他越过安子怀看向平乐,然后自顾自的倒了杯茶。

“原本只是怀疑,然后我不断地试探过他,但是他藏得很好,我并未发现任何破绽,原本已经相信了你真的死了,可是直到几个月前有人进宫偷偷在查‘张荆’,这倒是十分有趣儿。可是要证明你活着实在太不容易,后来我想到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接着我便直接去了五峰山,将你的坟冢亲自挖开了。”

安子沐说他亲自挖开了,她的坟冢!

这是平乐万万想不到的,就连她一个从小不信鬼神之说的人,也不敢轻易说出挖坟掘墓的话。更何况是从小受尽四书五经孔孟之道熏陶的安子沐。

“你居然......”诧异的平乐瞪大了双眼。

安子沐道:“这个法子的确是冒险,可结果的确如我所料。”

他摊了摊手,像是无所谓的模样。

安子怀轻蔑道:“从古至今敢掘人坟墓的你倒是第一人了。”

“这还不是拜你所赐?”他喝下第一口茶,皱了皱眉,看样子是不合心意。

平乐悠悠的叹了口气,柔声道:“事已至此,已无回旋的余地,你应该多珍惜眼前人。”

尽管那个女人对她起了杀意,可是平乐却对她没有丝毫恨意,包括馨月也是一样,不过都是一叶障目罢了。

安子沐抬眼看着眼前一对璧人,尽管两人都略显狼狈,可那双紧紧握在一起的手让他心如死灰,他要放弃吗?

不,他可是安子沐,只要他想得到的就一定要据为己有。

就算得不到她的心又如何,将她囚在身边一辈子也是可以的,就像当初的九幽宫一般。

江山美人,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选择题。

“殿下。”宫婢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安子怀道:“何事?”

“五皇妃派人请五殿下回去,说是身体有些不适。”

安子沐此时心烦意乱,却将这些情绪隐忍着,只是淡淡的笑道:“身体不适找太医就行了,找我有何用?”

嘴上虽这么说着,人却已经起身,像是心里下定了决心一般,步履沉稳坚定的离开了。

待人走远,平乐才放下戒心,一本正经的打量着眼前这俊秀非凡的男人,下颌的胡茬儿显得更加有男子气概,成熟稳重,让人有一种想要靠在他肩膀上的冲动。

安子怀从来都是一个可靠地人,认识了这么久,每次都能将她从危难中救出来。

此时的他却显得有些不安,像是心里藏着话不敢说出来。

“你有事对我说?”平乐直接戳穿了他的不安,生怕再这样下去他要将直接给憋坏了。

安子怀犹豫了会儿,开口道:“父皇说......”

“说什么啊,不就是不同意我们的婚事吗?这个我已经知道了,你犯不着这么担心。”平乐轻拍他的后背,想以这样的方式让他安心些。

“不是的,是父皇要你.......”话语又被打断了,一个顶着花翎手持拂尘的老太监款款而来,有着太监独有的嗓音说到:“陛下口谕,请北姑娘到御书房觐见。”

平乐领了旨意,转头看着面色铁青的安子怀,问道:“你方才要说的就是这个?”

“别去,或者我陪你一起。”说完便要拉着平乐往外走。

那太监却提醒道:“殿下,王上只召见了北姑娘一个人。”

难怪他会如此担忧,以她的身份就算扣上一个反贼的帽子也不为过,这一去恐怕就是龙潭虎穴有去无回。“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她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勇气,说出这样的话,可是她的内心中笃定:安南城不会杀她。

“你真的决定要去?”他的面色凝重,两条剑眉蹙在一起,像一道打不开的结。

她进宫原本就是为了见这位东漓王,如今机会找上门,她岂有拒绝的道理?

见平乐态度坚定,他也不再阻难,而是低沉的朝太监说到:“你对他说,若是琯琯少了一根汗毛,我都不会轻易罢休。”

这句话吓得老太监直接跪在地上,连连求饶道:“殿下三思啊,这乃是大不敬,是要被治罪的。”他若是真的将这话传了过去,恐怕到时候第一个被治罪的就是他了。

平乐倒是被逗乐了,掩面笑道:“你别这样,看把人吓成什么样了?”

见她这般,安子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些。

经过了这么多次的九死一生,虽然都命悬一线,可是上天却是眷顾她的,并没有真的将她的命夺去。反而因祸得福的是她身体的恢复能力,不知道是不是练了师傅给的那本秘籍,这次身上的伤比上次好的还要快些。

她腿上的伤原本也不多,所以躺了三日也可以下地走路了。

看着明黄绚丽的宫殿,让人似乎有一种错觉,她回到了北辰,坐在那宝座上的还是父皇,一如往昔的父慈子孝。

她呆呆的站在那大殿之上,也没有下跪的意思,直挺挺的站着,端视着那一身龙袍的男人。

第一眼望去,平乐心下立马知道安子怀的美貌由何而来。

他给人的感觉与父皇不同,他的眼神中带着几丝柔和,几丝刚毅,几丝深邃。而这种威仪让人有着无比沉重的压迫感,让人喘不上气来。

“见了陛下还不下跪。”旁边的老太监斥道。

平乐这才反应过来:“奴婢参见陛下。”并非是她不想跪,而是不知道如何自称,罪臣?民女?思忖了半天觉得还是‘奴婢’二字适合她此时的身份。

“北弘翊的女儿?”高堂座上的人拧着眉,声音低沉,没有丝毫喜怒。

她本就做好了准备,却不想安南城一上来就直接挑明了她的身份,心里慌了一下,最后压抑着不安点头道:“回陛下,奴婢北琯玉。”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僵持 安南城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命令道:“抬起头来。”

既然是御令自然是要遵命的,她将头微微扬起,眼神却不再看向那人,只是盯着御案的下方。

“朕灭了北辰,你就不想报仇?”他清冷低沉的声音就像是地狱的使者。

而这些问题便更像是平乐的催命符。

报仇?我倒是想呢,难道我还能现在拿把刀冲上去砍你几下?

先不说我这三脚猫的功夫是否能打得过你,恐怕这看似空旷的大殿内不知道藏了多少能人异士,她还不过双十年华,断然不想这么随便就丢了性命。

她心里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可是眼前这个问题该如何回呢?

“想。”她正视着那道明黄的身影,目光凌厉。须臾间,她便听见暗处已经有刀剑出鞘的声音,随即立马又说道:“但是,古人有云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输了便是输了,若我找陛下寻仇,那您的儿子女儿便也会找我寻仇。如今北辰与东漓已经融为一体,奴婢也不想百姓再受战乱之苦。”

她侧耳倾听着暗处的响动,果然,那些人不再有下一步的动作。

安南城倒是被她的话逗的笑了笑,他如何看不出这些不过是她为何自保而编撰的说辞?“既然如此,为何刚才还要说想?”

平乐暗自心道:我说逗你玩儿的你信吗?

说实话,刚才说‘想’不过是想看看安南城的反应,不料这当事人面色半分波澜都没有。平乐浅浅笑道:“若是说不想岂不是欺君?若不是您那沧州的十万将士便不会丧命,守城的柳乘风将军也不会战死。”

那日就算没有那背后一刀,柳乘风也必死无疑,因为被破城的将军,不会允许自己苟活。

良久,安南城又吐出一句不搭边的话:“你很像你的母亲。”这句话不止一个人说过,就连平乐自己也开始寻找着那些相似之处。

她自然也不会惺惺作态的问安南城如何认得她的母亲,毕竟他们之间的传闻平乐并非毫不知晓。

平乐问道:“哪儿像?”

“神态,语气,还有说的话都像。”他的眼神迷离,声音也变得有了些许温度。“朕原本派人去接你母亲回来,却不想等来的却是她的死讯。”

他指的应该是她与安子沐大婚那日,安子怀突然出现带去的那几道圣旨。

其中一道甚至到如今她还记得清楚:诛杀北弘翊,将苏皇后送至东漓。

“您曾经喜欢过她,对吗?”若非如此,何苦都过了十几年还念念不忘,连她的神态语气都记得清楚。可是她的话刚问出口又觉得后悔了,面前这人不是她的父皇,不会饶恕她的无礼莽撞。

安南城抬眼,目光有些闪烁,看着下面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毫不掩饰的笑道:“对,喜欢过。”

她记得母后临终遗言,里面全是透着对父皇的深情,而对于安南城不过寥寥数语,想必压根没放在心上吧。

平乐未多细想,脱口道:“可是她不爱您。”

她的话犹如利刃刺进了安南城的胸膛,惹得这位一直稳如泰山的皇帝陛下勃然大怒。

御案上堆如小山的奏折全都被拂落在地,愤怒的斥责道:“放肆,这些话都是北弘翊那厮教你的吗?他就是一个强盗,是他从我身边偷走了萱儿。”

看的出来,他很在意母亲。当年的事情如何恐怕只有他们三个人最清楚,而如今只剩下他一人,想怎么说都行了。

可是她是从小便看着父母恩爱的场景,又怎会轻易相信安南城的只言片语?平乐悄悄的看了一眼上位之人,余怒未消,她自然不会傻到再惹他。“如今她已经不在了,只是临终时有一物让我交给您。”

须臾间,安南城的眼中又变得闪烁,就连坐在龙椅上的身子都开始微微发抖。

平乐从脖子上取下那枚蝴蝶坠,由于一直贴身藏着,原本冰凉的琉璃坠变得温热,拿在手里也极为舒适。安南城也不顾危险,只身走向她,眼中全是这枚坠子。

他将坠子反复的抚摸着,眼中竟然生起了一层水汽。

此情此景,平乐当真相信了安南城对母后的用心,眼前这个男子当真是用情至深,只可惜,他爱的人不爱他。

“她可告诉你这坠子能保你平安?”所以才冒着这么大的危险进宫。

平乐不语,最初被困在那不见天日的皇宫时,她的确想过要拿这枚坠子来换自由。后来她诈死得以逃脱,这坠子便对她没什么用处了。之所以选择来这儿,不过是为了圆母后的一个心愿。

安南城的眼神变得犀利,像是准备捕捉猎物的鳄鱼,他温吞的说到:“你觉得我会杀你?”

平乐缓缓说道:“不,您对我父皇有恨,而这一切不过是源于对我母亲的情,所以您不会杀我。我今日将此物带来只想求陛下一件事。”

“我知道你要求什么,这是不可能的!”他的态度决绝,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为何?既然您也懂情爱,为何要拆散我们?”平乐顾不得礼法,质问着。

安南城却直接将那枚坠子揣进了胸口,一抹意味深长的叹到:“怪只怪你是她的女儿,冤孽,冤孽啊!”

他的女儿?为何是我父皇的女儿就不行?他的恨真的到了这种地步吗?

此时她的脑海中全是安子怀的身影,浅笑的,微怒的,明媚的,难过的,所有开心的不开心的。她想同他一起,永远的在一起。“若您介意我是他的女儿,为何当初......当初同安子沐时你不阻止?还是您只是觉得我不能嫁给安子怀?”

安南城拧着眉,道:“想必你也知道了,我欲传位于子怀。他对我而言自然是与别的皇子不同的。”这话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任何人都可以,除了安子怀。

“可是您却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她失声吼道。“儿时,他渴望父爱,您却将他一个人扔到那深山老林里孤独的长大;长大了,他渴望和平,您又还不犹豫的将他推向了战场;如今您又自以为是的将这皇位压在他身上,他会受不住的!”

章节目录 第157章 赐婚1 在御书房闹了一通,情绪激动的她让潜藏的暗卫以为她要行刺,全都从四面八方涌出,明晃晃的剑锋纷纷对准了她。

安南城却未下令将她就地正法,而是让她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她实在想不通,为何安南城会这样抵触她和安子怀成婚,刚才那番话她在心中一字一句的细细较量着,心中萦绕的都是那句‘冤孽’。

为何他们在一起就是‘冤孽’?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此时心乱如麻,不知道前路如何走,照刚才的情形,想让安南城松口答应是不可能的事情。脑海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念头,不经将自己也逗笑了。

“你笑什么?”站在门外的安子怀连忙迎上去。

“你怎么站在这儿,衣裳这么单薄生病了该怎么办?”虽是开春,夜里的风却是凉的。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担心着实多余,安子怀一个上过战场的人,就算让他光着膀子站一宿也不可能身生病的。

安子怀不由分说的将她牵着,两人并行入了殿内。

“我不会生病的。倒是你,手怎么这么凉。”他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将平乐的包裹在内,期间不断用嘴往里面吹着热气。

“你还没告诉我刚才在笑什么呢?莫不是父皇答应了?”

此时安子怀正用他一双干净明澈的眼眸看着她,再加上刚才的遐想,脸上顿时烧得绯红。

见她如此,安子怀便更是来了兴趣。“真的答应了?”

平乐掩面笑道:“没有。不过是想到了一些话本里,那些有情人若是不能得到长辈的应允,该如何做罢了。”

“该如何?”安子怀虽说是博览群书,可是对这些女儿家喜欢的话本却知之甚少,平日里不过是空有一副风流的架子,半点逾矩都是没用的。

平乐清了清嗓子,笑意更浓:“通常这种情况解决的办法有两种,一则便是私奔。只是如今我们这种情况逃出去怕是难于登天。二则嘛......”

安子怀急了,催促道:“你倒是快说啊!”

“生米煮成熟饭。”

世界突然变得寂静下来,安子怀呆滞住了,脸颊变得绯红。平乐看着煞是有趣,叫你往日胡乱调戏人,今日也让你尝尝这滋味。

握着她的手也像触电了一般,一把放开了禁锢。

结结巴巴的抛下一句:“你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后仓皇而逃。

平乐看着那跌跌撞撞的身影,心道:这人倒是真不禁逗,以后还是不能再和他开这样的玩笑了。

翌日清晨,原本睡眠就浅的她,被一阵吵杂声惊醒。

“外面发生了何时?”睡眼朦胧的揉着眼睛。

这几日照顾她的宫婢名唤竹秋,应该是安子怀特意挑选的人,从不在她面前搬弄是非,做事妥贴利落,让人觉得舒心。

“回禀姑娘,是陛下身边的王公公来了。”竹秋回着话,手脚也不停歇,替平乐穿着衣裳起来接旨。

“殿下呢?”平乐随口问道。

竹秋迅速的将最后一件裙子套在了她的身上,回道:“殿下已经上朝去了。”

故意挑着安子怀不在的时候来传旨,这东漓王还真是煞费苦心了。

这位王公公便是昨日召她去御书房的老太监王钦,他面无表情的提声喊道:“北琯玉接旨。”

平乐虽心中不安,但只能跪拜道:“奴婢接旨。”

王钦:“陛下口谕,将北琯玉赐于五皇子为侧妃。钦此。”

话音一落,平乐已经瘫软在地。就在前一刻她脑海中有过无数的幻想,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我要见陛下。”她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朝王钦吼道。

王钦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像是司空见惯一般。冷声道:“此时陛下正在早朝不会见你。”

她哪儿还听得了那么多,越过王钦直接往外闯。

“把她给我抓住了,要是让她逃出去了你们给我仔细自己的皮。”王钦气得翘起了兰花指,指着外面的小太监喊道。

平乐瞬间被一群小太监团团围住,许是大家都知道她与安子怀的关系,所以不敢轻易上前。反而是她却没有那个耐心,直接飞身将挡在她前面的一个身材微胖的太监踹飞了几米。

剩下的七八个小太监面面相觑,更加不敢上前,可是又担心收到责罚,只能硬着头皮上。

这些太监全是没有练过的,所以她并不需要费多大的劲儿,轻轻松松撂倒了一片。王欣站在一旁气的直跺脚,还想张嘴说些什么,却被平乐的眼神一扫便不敢再做声。

正欲踏出门的平乐又被拦了下来。

“让开。”她微微抬头,声音宛如那千年的寒潭。

“你与他是不可能的,再这样闹下去你可能会没命的!”安子沐担忧的望着她,想让她回心转意。

平乐眼神变得空洞,呆滞的问道:“没命?你觉得我在乎吗,当初对你情根深种时我何曾在乎过这条命?现在你又这般惺惺作态是给谁看?”

“你不在乎我在乎!我们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就算跨越千里你依旧会成为我的妻。”逃了一次,他便再将她捉回来一次。

“我不愿意!”她赤红的双眼,决绝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全是恨意。

事到如今,安子沐也没有要再说服她的意思,趁其不备直接将她击晕,顺势将其抱在怀中。

没有花轿,也没有仪式,除了一道诏书便再无其他。不过是再嫁娘,又何须花轿,白白招人小饼罢了。

之后,平乐被关了起来,关在了一个金碧辉煌的鸟笼中,每日安子沐都会来陪她用膳,虽然每次都只是他一个人说话,但是他依旧如此。

她试着想要逃出去,可是安子沐早有防备,四周都由武功高强的侍卫把守着,她是半分胜算都没有的。

直到第三日,终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当然这也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平乐的声音带着清冷,道:“许皇妃倒是来的比我想象中晚了两日。”

“若不是今日他出宫去了,恐怕我还找不着机会呢。”许蓁打量着四周,嘴角向上微挑,眼神中透着不屑。

平乐开门见山道:“不知皇妃来这儿的目的为何?”

章节目录 第158章 赐婚2 许蓁笑道:“我自然是来感谢你的。”

“为何谢我?”这话倒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若不是你诈死,我又如何能正大光明坐上这正宫之位?”

平乐这才想起,当初两国邦交说的不过是迎许蓁为妃,却不想因为平乐假死正位悬空,南陵乘机加码。

“那你倒是真应该好好谢谢我。”平乐冷哼一声,揶揄道。

许蓁倒也没生气,只是凝了神,低声道:“若是早料到有今天的局面,我那日就应该亲自动手了。”

一想起那日的情形,平乐忙问道:“安子怀如何了?”

许蓁慢悠悠的道:“他作为陛下最宠爱的儿子,能如何?王上已经下旨册封他为皇太子,而别的皇子也都册封成了亲王,唯独咱们家殿下,除了将你赏赐给他,便再无其他了,你可知这是为何?”

他还真是言出必行,依旧将这个皇位固执的塞给了安子怀,而对他真正所求的却弃之不顾。

见平乐根本没有要答话的意思,许蓁也懒得绕弯子,道:“据说是殿下亲自向王上求的你,而王上也二话没说便应了,你说这是有多‘偏爱’咱们家殿下啊!”

这份‘偏爱’还当真是不一般,直接连这亲王的位分都舍去了。

许蓁不满平乐这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咬牙切齿的质问道:“你可知道殿下最看重的便是权势地位,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红颜祸水,竟让他连这都舍得了!?”

当初安子沐为了地位接近她,将北辰覆灭,为了坐稳皇位用尽阴谋,利用过无数的人,今儿怎么倒是不像他了呢?

平乐眼中尽是轻蔑之意,冷冷的笑道:“想必是他瞧不上这区区的亲王之位吧!”除了这个,她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更好的解释。

“你!”许蓁被她的话气的瑟瑟发抖,抬手便要朝她扇去。

南陵的女子向来温婉,能将一个小鸟依人,千娇百媚的小公主逼得朝她动手,想来是对安子沐动了真心吧。

平乐自然不会让这一巴掌落到自己身上,以掩耳不及盗林之势将许蓁的手腕捉住,然后一用力便听见一声惨叫。

“你们在做什么?!”温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却没有立马放开许蓁,挑衅道:“做什么你没看见吗?”

“殿下救命啊~”许蓁刚才的跋扈统统都不见了踪迹,就像是换了一张脸,让人只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安子沐也恼了,朝她命令道:“放手。”

她的眼神中是淡漠,而正是这种不屑一顾让安子沐更加愤怒,一双深邃的眼中透着想要嗜血的凶光。

平乐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那鸡蛋碰石头,便将手松开。

而这一松,许蓁直接便往后倒,若不是安子沐眼疾手快恐怕就要跌了出去。

许蓁此时哭的是梨花带雨,所有的愤恨和委屈都化成了一声:“殿下~”

这声音简直令人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若是当初在九幽宫里有几个和她类似的,恐怕她不用诈死,直接就给气死了。

尽管是不是她做的都无所谓,但是她还是解释道:“我没推她,她自己倒下去的。”至于信与不信就是安子沐的事了。

许蓁却是不依不饶,一口咬定是她刚才推得,安子沐象征性的安慰了几句,这才将她的哭声止住。

这些把戏她也不是没见过,只是相比以前蓝辛的那些手段,倒是显得过于拙劣了些。她随即说道:“我要休息了,你们快些走吧。”

这大白天的休息个鬼,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逐客令,想必他们也不会厚着脸皮在这待下去了吧。

“殿下,我的腿好像扭到了。”声音柔弱无骨,透着娇媚之感,简直让人都心都快融化了。

安子沐的目光一直紧紧的盯着平乐,可惜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我抱你回去。”这话像是故意说得一样,接着,安子沐将许蓁腾空抱起,许蓁也自然的将手环住他的颈间,两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要是一路抱回去,恐怕宫里又会成为一众宫人的谈资了。

俗话说什么锅配什么盖,好一对郎情妾意的恩爱夫妻,恐怕在没有人比平乐更想他们举案齐眉白头偕老了。

被关在这儿,除了睡觉吃饭便再无其他,只是现在还没到饭点,只能躺在窗边的软榻上小憩。

月儿弯,月儿圆,十五的月儿十六圆。

心儿喜,心儿悲,花轿的姑娘尽是悲。

花儿开,花儿落,春天的花儿秋天落。

一阵风吹过,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她也不去搭理,对着那园中同样被风吹得花儿遍地的桃树道:“若是有来生,我愿做一棵树,一半在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张扬。”

此时不远处,安子沐去而复返,静静看着窗边的她,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心在痛,为她而痛。曾今那个张扬至极的女子,如今却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是那么的向往着天地广阔,如今却只想来生活在这方寸之间。

她的余光也发现了那园中的白衣少年,衣诀翩翩,一种傲然立于天地之间的不真实。此时的他犹如几年前五峰山的那个少年,除了眼神中更加沉稳,面容更加成熟,别的丝毫未变。

“你来了?”平乐眯着眼笑道。

这是这么多天他第一次见她笑,他有些惊慌失措,忙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加真切一些。可是片刻间,那张笑脸恢复了往常的冷清,接着便是关窗的声音。

关上窗的平乐也变得慌乱,刚才的那一瞬间,她以为回到了四年前,两人初次到五峰山的那日,意乱神迷之中竟然不自觉的朝他打了招呼。而这个‘他’只有平乐知道是君亦安。

“你若是闷了,我可以带你出宫去。”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

平乐心里倒是暗自庆幸,幸好此时他没有进来,不然她当真不知如何面对了。

“我累了。”平乐心中笑道:这安子沐还拿她当小孩子哄,拿串冰糖葫芦自己就会跟着跑的小丫头。

他顿了顿,然后悠悠的说道:“太子殿下也会去。”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出宫 先是乘轿撵,然后到了钟成门又换成了一辆看似低调的马车。

平乐心里此时满心想的都是安子怀,哪儿还有心思关心身旁的任何事。这几日不知他过得如何了,照他的性子一定不会顺从,只希望他别亏待了自己的身子。

她兴冲冲的将车帘子拉开,里面却是空荡荡的,眼神立马变得暗淡了。

“你又骗我。”她仰着头审视着安子沐,充满这不信任的意思。

这些天她对安子沐的态度一直不那么和善,可是令他最难受的便是这个‘又’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始终不会再像以前那般信任他了。

他径直坐上了那辆马车,淡淡的说:“如今你们身份有别,同乘一辆马车会惹人非议的,我让他先到宫外等着了。”

平乐依旧心有疑虑不肯上车,里面的安子沐又开口道:“你若是不信,那便回去吧。”

他不过是再逼平乐快些选择,因为他知道,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她依旧会选择去见安子怀。

“殿下。”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僵持。

不远处,娉婷款款的走来一位少女,姿容姣好,淡雅芳华,却独独少了几分华贵的气度。她身着了一条淡黄色紧身素衣裙,将身材勾勒的娇俏玲珑,十分惹眼。

“唯儿,你也来了。”平乐笑容溢出了脸上。

自从那日大牢中分别,她们便再未见过,心中虽是担心却又不能向安子沐打听她的近况。此时见了她这副模样,心中的一切担忧纷纷消失殆尽了。

平乐朝她快步走去,想去拉住她的手,听她说说最近过得如何,有没有被许蓁欺负。

唯儿躲开了平乐伸出的手,欠了欠身,不带任何情绪的唤了声:“姐姐。”

疏离之感不言而喻,仿佛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不,或许连陌生人见面时起码还会露出一丝笑脸,可是在唯儿的脸上看不上丝毫的喜悦。

“姐姐?”平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唯儿又道:“恭喜姐姐得王上赐婚,唯儿在这儿给姐姐道喜了。”

“你还在生我的气?”她知道唯儿当日的选择不过是为了保命,可是现在呢?

“唯儿不敢。”说完便又行了个礼,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偌大的马车中,不过才装了三个人,平乐却觉得如坐针毡。他们这样怪异的搭配,还真是史无前例了,一个男人两个妾,并且其中的关系更是千丝万缕,平乐只能眼巴巴的瞅着窗外,只希望快些能见到安子怀。

空气中透着诡异的气氛,没有一个人打破这窘迫的场面,毕竟一旦打破了恐怕只会更加尴尬。

安子沐低沉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道:“你知道我为何带你出来?”

平乐心想:不是说带我出来见安子怀的,莫非还有别的企图?对啊,她怎么如此轻易就信了他的话?安子沐这个人向来不是一个成人之美的人,况且她现在也算他名义上的女人,他现在是将自己的女人带出来和别人男人偷情?

思绪越飘越远,还在一直是背对着他,假装没听见就好了。

一个柔和的声音答道:“妾不知。”

平乐这才扭过头,看向身后的两人,原来真的不是在和她说话,她突然的转身让其余的两人纷纷侧目,平乐尴尬的假装整理着裙摆又转过头吐了下舌头。

安子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会心一笑,透着无限的宠爱。

望着那娇柔的背影说到:“据说这宫外有家酒楼,名为‘状元楼’,里面的糕点都是一绝,今日唯儿可有口福了。”

唯儿道:“谢殿下怜爱,只是不知这酒楼为何取名为‘状元楼’?可有何典故?”

安子沐解释道:“这‘状元楼’原本叫做‘醉乡楼’,只是前些年有个科考的学子住在他家店里,偏巧又得以高中,这才改了名儿,不过是为了招揽更多的客人,图个吉利罢了。”

马车渐渐的驶入祟安街,这是整个咸安都城最为繁华的一条街道,崇安街的两头一边连接着皇宫,一边连通着城门,将整个咸安一分为二,左边称作西咸,右边成为东咸。其中最有特色的便是这两个区域都有着不同的生活方式。

西咸以平民商贩为主,东漓王即位时便废除了宵禁,百姓们只要有手艺肯劳作的纷纷都上街摆摊,一到晚上更是热闹非凡,杂耍的,吹糖人儿的,画脸谱的,算命的,游船的,数不胜数,热闹非凡。

东咸则以豪门贵胄为主,不管是白天和晚上都是显得格外冷清。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为了时刻注重身份地位,他们都会将自己喜爱的东西让人送到府上进行把玩,一人独享,更显阔绰。

“安子怀呢?”平乐一路上已经问了无数遍,原本安子沐还回她两句,到最后直接假装没听见了。

平乐也识趣儿的不再做声。

这状元楼果真如传闻中所言,座无虚席,热闹非凡。唯儿更是第一次出宫,什么东西都觉得稀奇,看得挪不开眼了。

平乐笑嘻嘻的朝她说道:“待会儿再看,先吃些东西吧。”

经她这么一说,唯儿却是觉得丢了脸,恼怒的跺了跺脚,连忙跟着安子沐上了楼。

一个人走在后面的平乐瘪了瘪嘴,心道:这有什么丢人的,我第一次出宫还不是像个刚进城的乡巴佬,当时惹得安子沐好一通笑话,她也没这样生气啊。

不知道安子沐对那小二说了些什么,小二便直接将他们三人领到了一个厢房,这个厢房独立于外,十分隐蔽,位置却是极好,一开窗便能看见整个楼中的‘景色’,这‘景色’当然指的是台上卖力歌舞的姑娘们。

平乐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原以为安子沐不过是拿她寻开心,这一趟不过是空欢喜,岂料一抬眼便看见一席红衣的安子怀,他早已站起了身,应该是知道了她已经来了,想出去寻她,却又心中顾虑止步不前。

“子怀!”她的声音沙哑,眼眶红红的,嘴角却是笑意。

章节目录 第160章 真相 她朝思暮想的红衣少年,此时就站在她的眼前,梨涡浅笑,明**人。

俊美的容颜中却略带疲倦之感,想来这几日也是没有好好休息过的,不免令人心疼。

“琯琯。”安子怀咧开嘴微微一笑,洁白的牙齿露在外面,让人心旷神怡。

他伸出双臂,想要将她拥入怀中。

而她自然也顾不得旁人,脚步轻盈,飞奔入怀。

这一刻,她不愿分离,此时的幸福是她从未体会过得,不过是一个拥抱,却让她无比的安心,满足。

“这几日过得可还好?”安子怀伸出手,抚摸着她白皙的面庞,眼神中流露出万分的怜惜。

她拼命的摇着头,泪珠滑落:“不好,一点都不好。”她的委屈,她的挣扎,她的痛苦,更与谁人道?

“对不起。”他自责的将她抱得更紧了,将她的头埋进自己的心头,以为这样便再也无法分开。

良久。旁边传来一阵轻咳,是唯儿在提醒他们注意分寸,毕竟此事她还是安子沐名义上的侧妃,他的脸面还是要顾及的。

“安子沐,你到底有何居心?她已经不爱你了,你为何还要将她强留在身边?!”安子怀一眼瞥见平乐身后的安子沐,拔出佩剑便对准了他。

他那日已经讲话说的清清楚楚,却不想安子沐悄悄的跑到父皇面前请旨赐婚。更不能让他理解的是,父皇居然同意了,同样是儿子,为何他就不能娶她?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交手,一时间打得难舍难分,只可惜这包厢有些狭窄,无法施展开身手。桌椅器具全都打碎了一地,刀剑无眼,若是伤了谁恐怕都会引起一场风波。

唯儿在一旁吓得说不出话来,目光全都聚集在安子沐的身上。

原本安子沐的武功便稍逊些,此时的安子怀怒气难平,招招致命,一时间落了下风。

“殿下。”唯儿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安子沐的身前。

红了眼的安子怀也恢复了清明,原本对准安子沐胸口的剑锋一转,这才没有伤到唯儿。

安子怀扔了手中的剑,像个破败的布娃娃,跌坐在地上。哀嚎着:“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不想要这个皇位,我不想要,我只想同你在一起。”

曾今的安子怀是那样的光芒万丈,永远高高在上,端着一副贵公子的气度睥睨世间万物,可是这次,他却慌了,那个人是他如何都抗争不了的,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所给予的,是他如何挣扎都摆脱不了的禁锢。

平乐心疼的抚摸着他,安慰道:“总会有办法的,我会一直等你,等你来娶我。”

安子怀抬眼,像是抓紧了最后一根稻草,满怀着期待:“琯琯,我们逃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能逃去哪儿?

可是她不忍心将此戳穿,艰难的扯出一丝笑脸说:“好。”

一旁的安子沐冷冷的笑道:“你们想逃去哪儿?你以为光凭我一个人的能力,真的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你们都引来?”他指了指四周,又道:“这四面八方全都是父皇派来‘保护’你的,如此殊荣恐怕是绝无仅有的了。”

安子怀道:“既然你知道父皇派人暗中监视,为何又要将我们带出来,难道你就不怕他降罪于你?”

“怕,我有何怕的?我不过区区一个皇子,就算做错事不过是被贬。今日来不过是为了让你们陪着我一起看一出戏。”

平乐皱眉,不安道:“什么戏?”

有什么好戏是值得安子沐冒着被降罪的危险也要带他们来看的?

莫非......?

安子沐拾起地上唯一一张没有短腿的凳子,气定神闲的坐下后,道:“你可记得凌霜阁的那位毁了容的宁才人?”

此话一出,平乐和唯儿心下便是一惊。“当然记得。”

“宫里一个老嬷嬷犯了错,在言行拷问之后透出了一些不得了的事儿,她声称宁才人秽乱宫闱,而私通之人还是宫中侍卫。原本这件事父皇准备压下去,无奈被御史台的人知道了,纷纷上书要求彻查,所以这事儿便落在了我身上。”

侍卫,又是侍卫。

眼看着唯儿已经变得紧张起来,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神色慌乱。

平乐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道:“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和你的确没什么关系,可是同她却有莫大的干系。”

安子沐所指之人不是别人,真是唯儿。

唯儿不敢直视安子沐的目光,眼神躲闪,有些结巴的问道:“怎么,怎么可能,和我有关系?”

“当然和你有关系,你从小生在浣衣坊,长在浣衣坊,除了‘唯儿’这个名字,你的父母,来历皆是空白,你就不想知道这是为何?”

越是接近真相,便越是不敢靠近。哪怕离真相只隔着一层窗户纸,却足以挡住无数人的脚步。她摇着头,捂住耳朵,喊道:“不,我不想知道。”

“你的亲生父亲此时就在下面,你就不想看看?”安子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窗边,指着那下面一众醉生梦死的食客道。

这席话足以让人跌破眼镜,平乐也从未想过要去探究唯儿的身世,尽管在她毫不犹豫的说出‘凌霜阁’时,她便隐隐察觉出异样。此时将这各种细节慢慢推敲,自然便知道了大概。

“他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唯儿嚎啕大哭,整个人都缩进了墙角,不断的摇着头否认着。

平乐一边安抚着唯儿,一边质问道:“这些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会将唯儿要了去,对吗?”

“对。”安子沐并未否认,坦言道。

平乐愤怒的看着他,骂道:“你果然还是没有变,把所有人都当成你的棋子。”

安子沐也带着愤懑,赌气的说到:“我只想要结果,如果纳她为妾是一条捷径,我又何乐而不为?”

他朝门外吩咐道:“将人带上来。”

四个人,除了唯儿的哭泣声,便是再无其他。

此时的他们全都不过是别人棋局的棋子,而这下棋的人便是安子沐。

章节目录 第161章 真相2 平乐也顺势打量着外面的情况,按道理来说,刚才这楼上这么大的动静,外面的人应该早就察觉了,可是此时看下面依旧如同进来时的模样,欢歌笑语,没有半分影响。

安子怀察觉到了平乐的疑惑,慢悠悠的解释道:“刚才我留了分寸,并没有用内力,不然你觉得他还能站的起来?”这话说的虽是事实,但是多少有些轻蔑之意,平乐也朝着安子沐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原本白皙的面色已经变得铁青,一种随时都要爆发的模样。

好歹安子沐今日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要不然他大可不必给自己惹这麻烦,丢了脸面不说,回去指不定还要受东漓王的责难。平乐尴尬的笑道:“他说着玩儿的,今日的事,多谢你了。”她向来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该说谢谢的自然也不会吝啬。安子沐倒是脸色微微缓和了些:“我自然不会与他一般计较。”

若是按年龄算的话,安子怀比他倒是还要年长两岁,可是由于常年远离人烟与世隔绝,生的性子偶尔也会不那么通情理,往常看着倒还没发觉。只是最近平乐才发现,自从两人互表心意后,安子怀便越来越小家子气了。

安子怀将手中的剑又举了起来,虽为出鞘,却依旧威风凛凛,威胁到:“你再说一遍。”

平乐不光要安抚唯儿,还要制止他们两人的武斗,实在是分身乏术,扶着额吼道:“你们能安静些吗?!!!”

安子沐:“。。。”

安子怀:“。。。”

终于世界安静了下来。

不一会热,一个中年男人被人带了上来,平乐仔细打量着这个男人,他的体型孔武有力,肌肉健硕,一看便是练过武的,应当是在宫里当过差的。他的面上虽是有些不修边幅,面容颓废,但是仔细看他的轮廓却是十分俊秀,若是倒回去十几年,倒也称得上俊逸。

他举着酒瓶,一口接着一口的往嘴里倒着酒,早已经喝得东倒西歪,不识前路,到最后摇晃着已经空空如也的酒瓶,骂道:“妈的,又拿这么点儿来糊弄老子,要不是老子现在落魄了,轮得着你们这群臭女表子瞧不起老子?!”

嘴里的言语依旧不堪入耳,接着醉醺醺的朝墙角行去,看见平乐时还以为是下面陪酒的姑娘,立马加快脚步上前,喊道:“好俊的小娘子,来陪爷喝两壶。”

还不等近她的身,中年男子便已经挨了两拳,一拳打在胸口,另一拳打在鼻梁,疼得蜷缩在地嗷嗷直叫。

他们二人难得有如此默契,相互愣了一秒,随后互相嫌弃的看了对方一眼,这才收了手。

安子沐故作没事人一般,泰然自若,忽而热情的喊道:“岳父大人,您怎么一个人喝成这样了?”

“岳父?你是谁?”被打了几拳,方阶已经清醒了几分,言语中带着不屑。

安子沐指着墙角的唯儿,解释道:“前几日咱们不是见过吗?今天我特意将唯儿带来看你了。”想来安子沐前几日就已经派人调查过了,只是今日特意带他们来亲耳听听罢了。

此时的方介早已经喝的杨树认成柳树了,管你是是谁,丝毫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唯儿,唯儿。”方阶嘴里念叨了两声,立马连滚带爬的朝那个方向爬去。“唯儿,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他激动的已经嘴角抽搐,唾沫横飞,两手不停的抖动。

“你别过来,快走开.....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唯儿拼命挥舞着手臂,不希望方忠靠近她,声嘶力竭的哭喊着,喊到最后倒更像是在求饶。

“别怕,我在你身边。”平乐一边小心翼翼的哄着,一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想以此来驱散她的恐惧。

事情依然明了,只是这样的身世恐怕是谁也无法接受的,或许她宁愿自己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而不是因为父母苟且才来到的这个世上,她是一个不被期待的人,所以一出生便被扔进了浣衣坊自生自灭。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平乐眼神落在了安子沐的身上,目光冷冷的问道。

“不,好戏还在后面。”他脸上神色并无波动,可是平乐能感觉到他有些生气。

一个巨大的阴谋笼罩着她们,逃不开,躲不掉,只能靠着自己承受,这些年多少风浪她都坚持过来了,现在唯一让她担心的就是唯儿,她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如何还能挺到最后?

“放过她吧,求你了……”她垂首,又一次向他低下了头求饶,是的,又一次。

一旁的安子怀再也看不下去,挡在了平乐身前,暖声道:“琯琯,这些都与你无关,何必这样求他?”

平乐不语,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安子沐倒觉得这是在意料之中,带着戏虐的笑道:“安子怀,你还是不够懂她。玉儿的心就像玄冥宫里的那盏琉璃灯,独一无二,璀璨奢华,可是却有一个缺点——容易碎!她永远怀着一颗仁爱慈悲的心,不管是谁都想去救,不管这个代价她是否能承受,她都会义无反顾的要去试一试。正因为我了解她的弱点,所有她想什么,要做什么,我都能提前知道,这便是你注定会输给我的原因。”

话一说完,“砰”的一声,拳头落在了安子沐的脸上,擦过左边的眼角重重的一击,照理来说安子沐是能够躲开的,可是不知为何却硬生生受了他一拳。

安子沐的眼神变得阴狠,让人不寒而栗,他冷着声继续挑衅道:“你若是觉得不够还可以多打几下,因为接下来的事情会让你生不如死!哈哈哈哈哈.......”

安子怀已经疯了,他的理智已经被情绪所吞噬:“那我就成全你。”

拳头出至一半,被平乐拦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两人如此失态,往日就算是不合也是口诛笔伐,今日却学着地痞流氓的模样打起架来,实在是贬低了自己的身份。

“你们够了!都能不能冷静一下?!”

章节目录 第162章 真相3 这件事的起因原本就与安子沐无关,而他不过是将这件隐晦之时揭露的人罢了。不过以她对安子沐的了解,这件事应该远远不止这么简单,要不然他不会大费周折将唯儿带出宫来。

自古以来皇帝的后宫便是佳丽三千,有些嫔妃从进宫到陪葬这几十年里或许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所以不乏有许多春心荡漾的女子耐不住寂寞,所以以前也并非没有这类的事情出现过,若是按以往的流程,他一经查出了方阶的下落便应该立马禀明王上,然后交由宗人府审理,他在这其中所充当的角色不过是个监督作用。

细思极恐,那么他今日将自己带出来的目的便也没那么简单。

方阶日日流连在青楼酒肆,他一个皇子若是平白无故出现在这儿,恐怕立马就会有人禀告给安南城,可是今日他带了自己和唯儿一同出来,再加上安子怀也在这儿等候,这件事儿到了安南城眼中就变了味。

安南城会如何想?

安子沐重情重义,宁可自己受辱,也要成全太子。

多么完美的借口,多么响亮的如意算盘。

平乐放开了怀中的唯儿,先是对安子怀说道:“你能用内力将他的酒逼出来了?”

虽不知道平乐想干什么,可是依旧照做:“我试试看。”

他的试试看,自然是全力以赴,就算是这就已经入了方阶的骨血,他都会想办法给他从身体里抽出来。

平乐命了一口桌上的迎风醉,出入口时,口感青涩,并无多少酒味儿,可是不出半刻立马回味甘甜,酒气在味蕾中慢慢迸发,绵长不绝。

她细细打量着这酒,笑赞道:“果然是好酒。”

安子沐嘴角浅笑,道:“这状元楼有两绝,其一便是这迎风醉,其二便是醉芙蓉。”说话间便将桌上那盘雪白剔透的芙蓉糕往前推了推,示意平乐尝尝看。

纤细的指尖捻住了一块芙蓉糕,浅尝一口,笑意拂面道:“果真别有特色,竟然是将这迎风醉的香味都掺杂了进去,比以前吃的当真是与众不同。”不管是她身为公主亦或是皇后,安子沐便时时刻刻的搜寻着各色糕点,当初不过是为搏美人一笑,现在这般作为却是教人不知如何自处了。

可是如今看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一制都没有变,除了从妻变成了妾。

不,还有一样东西变了,那便是她的心。

可是这一切安子沐并不知道,亦或是故作不知,他笑意更浓:“你喜欢便好。”

平乐又喝了两杯‘迎风醉’,越喝越起劲,到最后直接将酒壶对准朱唇,往里面倒了起来。这样实在不符合一个皇家女的做派,可是在场的人却像是习以为常,丝毫不觉得不妥。

不是从哪儿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的酒壶夺了去,一袭红衣挡在了她的眼前,敛着眉道:“这东西后劲儿大,喝多了伤身。”

平乐痴痴一笑:“你当我是你?”遥想着当年在沧州苏府的凉亭,两人坐着喝了半宿,若不是安子怀耍赖,她早就将他喝的不省人事了。

安子怀知她一瞧见好酒便非要要痛快的性子,只能将火撒在安子沐身上,责难道:“让你偏要点这些酒,也不拦着点她,看待会儿如何收场!”

“她喜欢喝便让她喝个痛快,为何要拦?”一边说,一边又将一瓶未启开的酒壶打开,给自己倒了一杯细细品茗着。然后瘪了瘪嘴,道:“淡了些,适合姑娘们喝。”

一旁的方阶倒是清醒了,看着华丽非凡的屋子,愣是傻了眼。

“这是哪儿?”时下打量,刚才发生了什么?可惜了,这上好的楠木雕花凳,松凌南江的石木桌子,还有那雕琢细腻,手工精美的卧榻,全都被拆的七零八落。

上方传来白衣男子的呼喊:“岳父?”这一喊倒是吓得他双腿发抖,不过幸好还坐在地上,不然指定要重新跌坐回去。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谁?”方阶也是在宫里当过差的,自然看得出这两位公子气宇非凡,并非池中之物。

“你女儿唯儿前些日子嫁于我做了妾室,你如今应该算得上我半个老丈人吧。”这话说得明显是套近乎,半分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

这方阶先是愣了愣,将这房间的人全都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墙角发抖的唯儿身上,半晌后,大笑道:“我看公子你是在拿我开玩笑,我一个光棍儿至今未娶,哪儿来的女儿?这酒楼里陪酒的‘女儿’倒是不少。”

“哦?即使如此,那我岂不是认错了人?”安子沐像是早已料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倒也不急,徐徐道。他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未落到方阶身上一刻,只是盯着眼前的酒杯,细细把玩着。

“认错了,一定是认错了。”方阶连忙赔笑道。

安子沐态度骤变,冷哼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方阶被他这话倒是吓到了一般,忙问道:“什么叫没办法了?”

“没办法便是没办法,连亲生父亲都不认的人,我留着有何用?”他的话犹如冬月寒冰,将原本温存的两颗心立马打入了寒潭,一颗是方阶,另一个自然是唯儿。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是娶了她吗?怎么能说出这等没良心的话来。”方阶指着安子沐的鼻子,破口骂到。

安子沐玩味道:“你刚才不是说不认识她吗?管我是休了她还是杀了她?”

方阶结结巴巴道:“我,我不过,不过是看不得你们这些名门贵族的公子哥,玩弄女子罢了。况且这朗朗乾坤,岂,岂是你说杀就能杀的?”

最后这句话正常来说应该是有些气势的,只是被他说得结结巴巴的,原本该有的气势半分都没体会出,让人倒觉得是胆怯者的自我安慰。

安子沐轻佻道:“你可知道你身前站着的这位是谁?”

“他,他是谁?”顺着安子沐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席红衣的男子正在小心翼翼的为旁边的少女梳理这鬓发。

方阶到底不过是个普通百姓,就算在宫里当过差见过世面,可终究是抵不过安子沐的那股王者之气。

章节目录 第163章 真相4 “这位便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太,太子。

方阶彻底被吓傻了,扑通一声,应该是腿软了。

“草民叩见太子殿下。”方阶哆哆嗦嗦的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可是半晌都未得到丝毫回应,便只能偷偷的抬眼,只见那红衣飘逸的太子殿下依旧背对着他,手中捻着一块白糕递给那女子。

然后嘘寒问暖的说到:“若是觉得头疼便在这儿小憩一会儿,今个儿不回去了。”

平乐将将喝完了手中的一壶,脸上晕出了些许红晕,红扑扑的。在听闻安子怀的话后便更加羞了几分。“我没事儿。你先让他起来吧,地上凉。”

再三确定平乐无恙后,安子怀这才转过身,朝地上的方阶道:“起来吧。”他今日出宫主要的目的便是为了见平乐一面,再找机会将她带着,至于别的,他没有丝毫兴趣。

“你做的那些事儿连太子殿下都惊动了,你觉得是你一个不认识就能逃过去的?”安子沐余光一直注视这身侧的两个身影,虽是言语亲密些,却并无过分逾矩,也算是给他留了几分颜面。

“我,我......”方阶已经被吓得不能动弹,嘴里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是,安子沐又开口道:“唯儿,过来。”他朝墙角的唯儿招了招手,声音较之前添了几分温柔。

唯儿怯生生的看着他,最后还是屈服。轻轻唤道:“五殿下。”

他细细打量着唯儿,道:“你的身世我早已查清,若不是为了救你一命也不会纳你为妾,这你可明白?”

为了救命才纳的妾?平乐心中冷笑:这安子沐还真是会歪曲事实,这话说得他倒像是一尊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真是可笑。

只是现在的两父女,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由他如何说了。

唯儿咬了咬唇,点头道:“明白。”

“你既然明白,就知道我能救你,自然也能杀你,这些不过只是一念之间。而今日我将你带出来,而不是交给宗人府,这里面的苦心你可明白?”他的话句句诛心,恩威并施,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无法反抗。

这也难怪,在绝对的权力面前,管你多硬的骨头,多无畏的胆量,只要你还想活命,都只能选择屈服。

唯儿不语,只是低着头,看得出她在抉择,因为她的心动摇了。

“你可见过他?”他指着方阶问道。

唯儿怯生生的道:“见,见过。”

安子沐又问:“见过几次?以什么身份见得?又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眼看着隐藏多年的秘密即将要暴露在阳光下,方阶想开口阻拦,可惜被安子沐一记凌厉的目光生生咽了回去。

唯儿深吸了一口气,思忖了会儿,道:“见过三次,都是在我八岁那年,说是我...我爹的朋友。其他的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问我过得如何了,有没有吃饱穿暖。”

这些都是一个父亲最基本的爱护之心,只是在这样的时机展现出来,竟生出了几分苦涩的味道。

“他可给你提过凌霜阁?”

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劈过,不光是唯儿,就连平乐也有些慌了。

按理来说,这么隐秘的事情,唯儿自然不会轻易对别人说,可是偏偏就在她们去了凌霜阁后没两天便被人捅了出来,难道真的都是巧合?

唯儿下意识的看向平乐,满眼的怀疑与不信任,这其中更夹杂一丝愤恨。其实这一切她都不用面对的,明明可以永远隐藏的真相,就在平乐来了不久后就变了?

平乐自然看得出她的想法,可是若是不解释倒像是默认了一样,还是开口解释道:“不是我。”毕竟这样做对她也没有丝毫好处,反倒是差点丢了性命。

安子怀也看出了端倪,眼神坚定的说道:“自然不是你。”

旁人替她证明倒还好,只是他两人此时的暧昧,恐怕连方阶都看的出来,唯儿又岂会相信?而将这一切引到平乐身上的安子沐倒是泰然自若,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真真的摆出了一副下棋人的姿态。

安子沐挑着眉,淡淡的道:“这样便是说过咯?”

唯儿自知无从狡辩,点点头,道:“嗯,提过一次。只是提过,至于别的什么都没说过了。”

安子沐对唯儿的回答倒是十分满意,命人将她带回了宫。

酒劲儿渐渐上来,醉眼朦胧中,她不知是不是花了眼,唯儿离开时的那一记眼神,让她久久不能释怀。

“好了,现在改轮到你了。”安子沐用两只手指轻轻揉了揉高挺的鼻梁,语气中也带着浓浓的倦意。

方阶见此情形,依旧咬着牙坚持道:“刚才她不是说了吗?我不过是代替他的父亲去看看,至于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安子沐有些恼了,斥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逼着我将你扔进乱葬岗?”

方阶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大声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就算你将我送进慎刑司我也不怕。”多么的英勇无畏,多么的视死如归不畏强权。

只可惜他太小瞧了安子沐。

安子沐飞快的起身,然后便看见方阶的脖子已经被他挟持,低沉的说道:“你倒是想得美,将你交给慎刑司?当初你能从慎刑司安然无恙的出来,想必这次也不会有事,我不过是好奇你用的什么法子,能逼得父皇将这么大的事情替你们瞒下来。”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而每一个字都像在抨击着所有人的心脏。

“这怎么可能?”最吃惊的莫过于安子怀了,他讶异的喊道。

这种事情就算是发生在寻常人家估计都不会善罢甘休,可是如今的受害者却是天子,万民瞩目的陛下,他没有理由这样做。

“想必是陛下爱惨了这宁采人吧!”想起当日安南城拿着蝴蝶坠的痴情款款,此时倒觉得一阵恶心。

安子沐却摆摆手,一脸冷笑:“我对咱们父皇多少还是了解些的,就算如你所说,他真的痴迷于宁采人,大可只留她一人,为何将奸夫孽种都一起留下了?”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身世 “你的话未免太难听了些!”平乐想起唯儿临走时的那个眼神,知道她一定误会了自己,可是还是不想听到别人这般评论她。

安子沐松开了那只钳制方阶的手,已经满脸憋得通红的方阶立马喘着粗气。“两位殿下饶命,那不过是我年轻时做的糊涂事儿,还请两位殿下网开一面。不,不,您就当看在唯儿的面上,她好歹已经是您的人了,再怎么也不会要了我的命吧。”

“现在知道看在唯儿的面子上了?你这些年来,每日花天酒地日日挥霍,可有半分记得她们母女?”安子沐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帕子,仔细的将手擦拭了一遍,好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我,我当然记得。筱筱她...她过得如何了?”他越说越心虚,到最后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她当年为了你偷偷产子,为了你毁了容,这些年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你觉得如何?你却拿着她给你的钱财日日流连烟花柳巷,你可想到有一日有脸再见她?对啊,不如我将你带去与她叙叙旧如何?”

“不,不要,我不要见到她。”方阶尤见恶魔鬼使,吓得连连往后退。

这一幕不经让平乐想到了唯儿第一次见到这位宁才人时的模样,神色与方阶一般无二。

安子沐轻蔑的笑道:“你在怕她?她可是日日等着与你重逢呢!”

“不,求殿下放过我。”他连滚带爬的匍匐在安子沐的脚下,不断的求饶。

他抬腿便是一脚,将方阶踢了老远:“那你便将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之后的事情我自有考量。”

躺在地上的方阶连连哀嚎,捧着刚才被踢的地方在地上打滚。其实方阶的身材高大魁梧,不然也无法进宫当值,只是这些年日日无所事事整日吃喝玩乐,显得格外臃肿。平乐在一旁蹙眉,心道:安子沐踢得这一脚真的不会伤到自己的骨头吗?

可是仔细观察下,看他此时并无异样,心里倒是有些佩服。

小声朝安子怀探究道:“你说若是有人这么踢我一脚,你说我是不是要当场毙命了?”

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安子怀,立马变了脸色,道:“你这脑子里每天都想些什么?莫说有人要替你,就算碰你一根手指头我都要他的命!”话语间还不忘记用关节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像是在提醒她不要胡思乱想。

只是这样的动作在别人眼里却是分外亲昵,瞟了一眼安子沐,暗自庆幸他没注意到。

这安子怀这动不动撩拨人的毛病还是没改,平乐只能悄悄的将凳子往旁边挪了几分,可是很不幸,这细小的动作却被安子怀看在眼中,原本闪烁的眼神便的黯淡失落。

我的天,她怎么受得了?

原本柔和俊逸的脸上变得可怜兮兮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无奈之下平乐只好又将凳子挪了回去。

方阶在地上滚了几圈,微微转好,开口道:“好,我说,只要不要让我再见她。”

自古多情女,负心汉。

若是有空平乐一定要写几个话本,警醒那些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莫要随随便便就将心掏给了别人。

事情是这样的,原本宁才人便不受宠,除了刚入宫被召见过两次,便再也见不着安南城了。时间久了,这样的日子难免会觉得枯寂难捱。机缘巧合之下,她遇见了方阶,当时的方阶正好是管辖凌霜阁,所以经常会路过凌霜阁的门前。

那时候的宁才人不过二八年华,花容月貌,但凡是个男子都会被其倾倒。

原本两人都不过是点头之间,再后来方阶会从宫外给她带一些新奇的物件。两人虽心意相通,却也知道宫规森严,不敢有半分逾矩。

安子怀气结,道:“那你们还敢......!”毕竟被戴绿帽子的人是自己的父皇,他自然会生气。

方阶忙道:“我们真的没想过,只不过是因为恰好那日中秋,我瞧着她一个人坐在院中赏月,便心有不忍。然后.....”

安子沐讽刺的笑道:“然后什么?独自赏月就勾起了你不轨之心?”

“不是,我们.....我们那日还喝了点酒。意乱情迷。”

此时‘噗嗤’一声,平乐一口酒喷涌而出,连忙丢了手中的酒瓶,吓得不敢再碰。

难怪都说要喝酒易出事,看来都是从生活中体验出来的。

平乐问道:“难道宁才人身怀有孕,整整一年却无人发现?”

自然是瞒不住的,头几个月还好,旁人不过是以为她吃得多了些,如何都不敢往那方面想。可是月份越来越大,眼看就要瞒不下去了。

宁才人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不解的事

她直接去了御书房,自己就将此事禀告了安南城。

安子沐冷声道:“这件事情他从一开始就是已经知道了,还替你们隐瞒,包括一直生活中浣衣坊的唯儿,她都是知道的。所以他一直暗示我不要深究此案,就此作罢。”

方阶又道:“陛下知晓后,将我一直关在慎刑司,并未处置。大概过了半年,筱筱突然来看我,还说给我生了个女儿。我当时以为她疯了,陛下怎么可能还让这个孩子降生?接着她告诉我很快便会被放出去,不过陛下有一个条件。”

这件事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惊得安子怀和平乐下巴都快掉了。

“让你离宫?”这未必也太仁慈了些。

方阶不语,眼神不断的闪躲,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一样。

安子沐斜着眼,道:“恐怕是将你变成了太监吧,不然你也不会这些年只是喝喝花酒,却从来不在那儿过夜。”

方阶面露尴尬之色,缓缓道:“殿下倒是将我查的仔细。”

“我能找到你,自然手里有证据,事情也能猜个七八分。只是今日来的目的,便是想知道宁才人可曾对你说过陛下放过你们的原因?”

这个原因一定不会是一件小事,一个足够掀起一阵波澜,又能刺向安南城的利刃。

让他宁可吃这么大一个亏,也不愿被揭穿的事情,到底会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屈辱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方阶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方阶叹道:“我也问过筱筱,只是她无论如何都是不肯开口,说我知道了未必是件好事。”

一步天堂,一步地狱。不是有句话叫做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嘛,方阶哪里还敢多问。

安子沐沉默了半天,深邃的眸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来在方阶身上的确问不出什么,便道:“今日之事,我不想再多一个人知道,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秘密只有死人才能守得住,既然安南城能放任方阶在宫外飘荡这么多年,想来也一定是不知道什么内情的。那么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恐怕就只有宁才人了。

平乐蹙了蹙眉,习惯性的又斟了一杯酒,刚递到嘴边又顿了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将酒杯放下。对着正欲离开的方阶问道:“你可知道宁才人的脸是如何伤的?”

自古以来女子向来注重容貌,能将脸伤成那样,恐怕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听次一问,方阶宽厚的臂膀为之一震,仿佛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深吸了一口气,道:“那是她自己用烛台烧得。”

平乐心中大惊,又问道:“她如何下得去手?”

此时她的眼前立马呈现出女子手持烛台,双目含泪,眉目里满是诀别的画面,当真是悲壮。

“我们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惩罚却是少不了的,陛下让她当着我的面自毁容貌,让我永远都记住她最丑陋的一幕。”他说话间,手已握拳,拼命忍耐着痛苦。

不得不说,安南城这一招的确狠毒,先是将方阶变成了太监,然后毁了宁才人的容貌。虽然这一家三口都保住了性命,可是却再也不得相互亲近。

安子怀气道:“既然她为你做出如此大的牺牲,你又为何连见都不敢见一面?”

方阶却嘲笑道:“不知殿下可见过筱筱?若是你见过,恐怕也不会比我好到哪儿去。”

这话说出来虽然无伤大雅,可是却甚是薄情寡义。先不说宁才人与方阶所做之事是对是错,但是她为方阶付出了那么多,却还是抵不过时光流转,容颜尽毁。

恍惚间,平乐又忆起当日在凌霜阁见到宁才人的那个早晨,难怪她见着唯儿会流露出那般神色,为了不吓着她,宁可自己忍着思念将她调到外殿。

她将自己的名誉,将这一生都赌了进去,剩下的却是最爱的人的嫌弃。

平乐怒不可遏,抄起桌上的酒杯便朝那方阶的身上砸去,吼道:“滚。”

这一砸正好砸到了方阶的后背,可是他皮糙肉厚,并没有什么感觉,朝安子怀二人一拜便离开了。

房间内有恢复了宁静,三人默不作声,气氛异常尴尬。平乐也不敢再饮酒,百无聊赖之下只能玩弄着自己的手指。

一边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一边是刚与自己私定终身的爱人。

不尴尬才怪!

这迎风醉果真名不虚传,明明才喝了一壶,这酒劲却久久不能散去。她怕安子怀担心,一直忍着醉意,暗暗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想让自己清醒些。

抬眼间,却看见安子沐正好也在瞧着她,眼中怀着一丝难以捕捉的笑意。

年少时,对安子沐一见倾心,他的一举一动都令她神魂颠倒,哪怕是打个喷嚏都让她觉得优雅。现在细想来还真是应了那句‘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话。只是现在安子沐的每个细微动作都会让她觉得别有深意,更为忐忑。

安子沐打破了宁静,明朗的脸上透着揶揄的味道,笑道:“不疼吗?”

同样,自己了解着安子沐的每一个举动,他又何尝不是呢?虽然一直强忍着不要表现出来,却依旧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原本平乐并不想答话,可是又觉得太过于刻意,随即只是摇了摇头。

这时安子怀也担忧起来,道:“琯琯,真的没事吗?要不咱们早些回宫吧。”

“不要。”好不容易才见到他,被这方阶占去了大半天,她还有好多话都没对他说,如何舍得回去?见她如此坚决,安子怀便只好吩咐人去煮些醒酒汤。

安子沐清冷的声音又从一旁传来:“我问的是你的腿。”

“啊?”平乐有些呆滞。心道:见了鬼了,以他坐得位置,怎么可能看得见刚才她的动作?!

安子沐朗声道:“以前你每次醉酒怕我送你回宫,便偷偷躲在桌下掐自己的大腿。可偏以为藏得好,瞒得住我。”他说话间那种幸福感洋溢在了眉梢,仿佛沉浸其中。

想不到这些微不住道的事情他居然还记得,真是难为他了。

其实她并非不知道安子沐对她也动了情,只是掺杂了太多利益得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平乐看向一旁的安子怀,只见他的脸色煞白,想必是受了刚才那段话的刺激,若是别的他大可以去争,去抢。可是回忆却不一样,因为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插不进去。

她轻轻握住安子怀的手,嘴角上扬,如沐春风。安慰道:“那些事情我都已经忘了,以后我们会有许多属于我们的回忆。”

“你觉得你们还有机会?”安子沐冷声道。

“琯琯,我会想办法,等我安排好一切我们就远走高飞。”他不由分说将平乐揽入怀中。

安子沐讽刺道:“安排?安排什么,安排私奔吗?”

“你!”安子怀像是被猜中的心事,气结的指着他道。

“你们逃不掉的,除非......”

平乐冲到了安子沐的身前,焦急的问道:“除非什么?”

安子沐的眼中闪过一缕寒光,心中暗自失落道:玉儿,你就真的这么想和他走吗?

平乐急了,催促道:“除非什么,你快说啊!”

他上前买了一步,此时两人只有半步之遥,他缓缓的俯下身,在她耳畔说到:“除非,你们跪下来求我啊。”

曾今的她,跪天跪地跪父母,除此之外没有人能受得起她这一跪。后来她跪过安子沐,跪过安南城,跪过安子怀,就连这东漓宫里的嬷嬷太监都跪过。这件事对她而言并没什么大不了,可是安子怀呢?如今乃是堂堂太子,何以能对着臣子屈膝?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偶遇 他这话的目的很明显,不过就是为了羞辱安子怀罢了。

他的声音虽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清楚。

“你做梦。”一声怒吼,安子怀率先出手,随之一记凌厉的掌风袭来。

由于平乐还沉浸在思绪中,一时反应不急,硬生生被这掌风震飞了。安子怀的内力本就醇厚,刚才的一张又用了七八成的功力,若是想不见血那是不可能的。

片刻间,被愤怒掩盖的双眸变得清明,内疚之感立马呈现在脸上。

“琯琯,我刚才生气失了手,对不起。”安子怀有些手足无措,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惊恐,委屈充斥在了脸上。

这样失控的他,平乐还是第一次见。在她印象中,安子怀一直是个泰然自若,邪魅生动神仙般的人,是因为自己他才变成这样的吗?

安子沐原本可以避开,可是平乐还挡在她身前,他只能催动内力,将这一张的戾气尽量化解。

他嘴角还残留着血色,讽刺中夹杂着挑衅,对平乐挑眉道:“这就是你选的人?”他这话明着是对平乐说的,不过是暗示安子怀不顾及平乐在一旁便贸然出手,险些上了她。

安子怀已经说不出话,因为他无力反驳,只能将平乐拥在怀中暗自神伤。平乐冷笑道:“他不过无心之失,相较之下,比那胸口的一刀不过尔尔。”

她所有的痛苦全都是从那一刀开始,尽管是为了保全她的性命,可是若没有那么多阴谋算计,她何至于伤身又伤心?

那一刀,她原本早已忘记,可是只要安子沐出现,就会不断的提醒她的错,她的愚蠢。

话已至此,三人便再无任何话说。

“殿下见谅,琯玉先行一步,待会儿会让太子殿下送我回宫。”抛下一句话,携着安子怀出了房间。

安子沐没有阻拦,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们离开,在他们离开视线的最后一刻,眼角露出了狡黠的一笑。

方才安子怀出掌的那一瞬间,他将他所以的神色都看在眼里,那一掌所劈向的人不光是他。

他阴沉的望着楼下众生芸芸,心道:玉儿,你迟早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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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状元楼,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由于耽搁了太久,街上已经不似来时的热闹。

安子怀还在因为刚才误伤了平乐而内疚,以至于从出来后一句话都没说。

偶尔听到平乐问话时,便应了两声。

“前面有糖葫芦的。你带钱了吗?”平乐牵着他的手,心情愉悦的朗声道。

安子怀找遍了全身,连一锭银子都没找到,失落道:“之前为了见你换了身衣裳,身上没有带银子。”往日他都带着下人,自然也没有记得带银子的习惯。

“那算了,下次有机会了再吃。”平乐灿烂一笑,宛如这星空中的月色,皎白无瑕,珍如玉碧。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千万别走开。”安子怀嘱咐了两句,匆匆离开。

街上原本人就不多,平乐一个人站在原地半晌,自然引来行人侧目。有为之倾慕的,有不怀好意的,仿佛此时她倒成了一道商品,供人指摘。

零星中听见有人议论:看样子还是个大户人家的夫人,大晚上四处乱晃成和体统。

一记猥琐的声音道:怕不是出来会情郎的吧。

平乐无奈的摇摇头,一笑置之,心道:这个世上对女子总是少了几分善意。

“师妹!!!”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平乐转过头,身后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街道中央,一席青衣的莫翩立在车旁,想必是刚从车上匆匆下来。夜晚的凉风吹动了他的衣摆,再加上半边面具的神秘感,十足一副武林大侠的风范。

“师兄。”平乐怯生生的唤道。

她现在就仿佛是被大人抓到离家出走的孩子一般。

莫翩看见眼前寻了许久的人,一时激动不已,乱了步伐,三两步便奔到平乐跟前,不由分说的开口便责怪道:“你这些天都跑哪儿去了?”

看来馨月将她送进皇宫的事情他还并不清楚,以为她真的如留下的那封信一样,赌气离开了。

“我......”这个事情真的不好解释。

莫翩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解释道:“我派人去查你是因为.....”话说了半截,欲言又止。

“师兄你在说什么呢?”查我?平乐一时间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绪。

他也不管平乐作何反应,继续道:“你离开不就是因为我偷偷派人查你吗?那是因为我以为你会是我儿时走丢的妹妹,所以才会。不光是你,与你年纪相仿的人许多我都查过。”

原来如此,莫翩还以为自己是因为这件事赌气离开的,看着他焦急愧疚的模样,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哈哈笑道:“哦,是这样啊。我也不是故意要离开的,就是想一个人出来玩玩儿。”

“玩够了?跟我回去吧,师兄带你见一个人,你一定会喜欢她的。”说完便要领着平乐朝马车的方向去。

“师兄。我......”她挣开了莫翩的手,吞吞吐吐不知该如何解释。

莫翩突然蹙眉,方才太过于欣喜,这是才发现平乐头上分明绾了一个已婚妇人的发髻,心中像是漏了一拍,郁结难解。他秉着气问道:“你何时嫁的人?”

平乐低着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等有机会我再和你慢慢解释。”

“琯琯,他是谁?”安子怀举着两串糖葫芦,将平乐拉回身侧,一脸戒备的看着莫翩。

这些时日即使安子怀嘴上不说,可是她明白,他对安子沐十分介意,只是两人或多或少都有着兄弟情义,无法计较。

可是眼前的莫翩,他却是不必顾忌的。

平乐见情形不好,立马回道:“子怀,这是我的师兄,莫翩。”

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将两人拉开些距离。若是这两个人在这街上打起来,恐怕这条街都要被拆了吧。

“你何时有的师兄,我怎么不知道?!”浓烈的火药味充斥着。

他这副模样,就像一个拼命保护自己玩偶的稚子。

“你就是那个负心汉?”莫翩声音缥缈,听不出喜恶。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情愫 “你再说一遍试试!!!”安子怀怒不可遏,伸手准备拔剑,可是腰间却是空空如也。想到可能是落在了状元楼,只是现在也来不及细想,习惯性的将手中佩扇对准了莫翩,语气凌厉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

“噗嗤。”平乐看清他的动作后,忽而捧腹笑了起来。

安子怀这才发现,手中之物哪儿是什么佩扇,而是刚才买的两串冰糖葫芦。

“........”

有谁能想象到,一袭红衣乌发的贵气公子,拿着两串糖葫芦气势汹汹的指着别人的模样?

气氛一时间从紧张变成了尴尬,莫翩却没有笑出来,从安子怀出现后便一直冷着一张脸,面色古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平乐止住笑,解释道:“就是在沧州的时候认识的,那会儿我以为你成了亲,恰好师兄要来东漓,我便跟着来了玩玩儿,只是后来我们走散了,所以你才没见过。”

莫翩看着眼前二人,也明白了为何她不肯跟自己回去的原因,僵硬的扯着嘴角,低沉的说道:“既然你身边有人保护你,那师兄也就放心些了,今日师兄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师兄......”话还没说完,偌大的街道,只能看见那匹疾驰的马车。

跑那么快干嘛,还准备问问如何联络他,这人海茫茫好不容易遇见,下一次又不知道等多久了。算了算了,还是不见为好,要是又被馨月知道了,指不定要闹出什么花样,她才不想再一次被人用剑指着脖子。

“人都走了,还看。”安子沐憋嘴,然后用手在她眼前一扫,将她的目光收回。

她无奈的笑笑,心道:这人的醋劲儿倒是越发大了,不过,倒是还挺可爱的。

“子怀,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咦,你的头发?”

方才一直怕他误会,在街上随随便便的同人动起手来。此时才发现安子沐原本头上的发簪不知去了哪儿,乌黑的发丝宛如一道黝黑的瀑布,清逸秀美,飘逸异常,仅用一根发带随意系在后面,松松垮垮更显慵懒之气。

“你不会是用簪子换的这个吧。”平乐讶异道。

若是她记得没错,他来时头上绾的是一只青碧簪,通体翠绿,簪中夹杂着墨黑的流体,充斥着古朴名贵,若不是达官显贵恐怕见都没见过。

安子怀低笑,宠溺的望着她,道:“不过是一个簪子而已,博你一笑倒还便宜了些。”

可是平乐此时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感动,变得扭曲,憋嘴拧眉了一番,埋怨道:“你就不知道拿个便宜些的东西换?”

经历了沧州的那段时光,平乐清楚的体会到了普通百姓的生活,所以对金钱便也看的重了些。

安子怀满心以为平乐会感动得不得了,脑海中都已经呈现出了她投怀送抱的画面。

怎料等来的却是这句,大感挫败,故作委屈的说到:“我身上没别的物件了,刚才那老板不识货,硬是不肯当,还说我这身衣裳倒是值几个钱,让我将衣裳脱了给他。”

看来是那老板见色起意了,原本安子怀的长相便柔美,再加上月色晦明,又脱了簪,便更加不辨雌雄,惹得旁人生起非分之想。

遥想起初见安子怀时,他那面具当真还是个好东西,替他挡了无数的肮脏遐想。

“那老板如何了?”平乐为那不免为那老板惋惜。

“打了一顿,然后逼着他将簪子换了。”他瞧着吃得大快朵颐的平乐,心中宛如这糖葫芦一般甜腻,然后伸出手轻轻的为她拂去唇边的糖渣。

她瞪大了眼睛,呼道:“打了一顿?你可是堂堂太子,怎么能动手打人呢?”难怪之前去了那么久,想来那老板恐怕是几个月都下不了床了。

以前她就算再怎么胡闹也没有动手打过百姓,只是偶尔遇见一些登徒子,自然也不比她亲自动手。

“我脸上有没写着我是太子殿下,况且,这个位置也并非是我想要的,若是被人知道了更好。”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原本白皙的脸变得有些呆滞麻木。

平乐连忙换了话题,面露满足之色,道:“真甜,就和长安的一样。”

安子怀嘴角勾勒出一丝弧度,宠溺道:“慢点吃,明个儿我让膳房做了给你送去。”

平乐摇摇头,并不想给他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婉拒道:“不用了,若是时常吃便不会那么留念了,来之不易才最珍贵。”

“来之不易才最珍贵。”他嘴里细细咀嚼这这句话。

嘴里的糖葫芦还没来得及咽下,一个软糯的唇覆盖在了上面,凉凉的,带着别样的香甜,夹着着清香,透着甘甜,生生将嘴里的糖葫芦都变得失了味道。他的鼻尖流出一丝温暖的气流,弥漫在她的脸颊,引的脸颊登时绯红一片。

末了,他意犹未尽的低声在她耳边喃喃道:“的确来之不易。”

此时她的心犹如千军万马奔涌而出,噗通噗通跳得飞快。原本微凉的指尖也开始变得温暖燥热,不知如何发泄。

她似乎察觉到身体的异样,眼神迷离中将目光锁定在了那边撩拨心弦的唇瓣上。

银足微垫,仰头含笑,媚眼如丝。将自己的唇送至他的面前,供其品尝,然后飞速离开,倒是像极了挑逗。

片刻,她恢复了神智,又觉得刚才太过于主动,面上羞涩难掩,低着头打量着四周,生怕被人看见了。

索性他们所在的位置还算偏僻,偶尔有人看见也快速离开,直呼伤风败俗,并未惹得众人围观。

“这不是太子殿下吗。”浑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一架富丽堂皇的金色马车应声停下,马车的四周围着黄帆,绣着麒麟凤凰,一看便知道是宫里出来的。男子从车窗探出了头,看清楚人后便立刻下了马车。

那人眉眼之间倒与安子怀有几分相似,眼角虽是带着笑意,却让人觉得阴森森的。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甚为吃力,被下人搀扶着缓缓朝安子怀行礼。“见过殿下。”

“大皇兄,不必多礼。”安子怀拦住了正欲礼拜的安子炔。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情愫2 对于这位大皇子,平乐倒是也有所耳闻,如今刚被分为寅王,也就是安子怀的大哥。按照规矩,太子之位向来是立嫡立长,安子炔无论是哪一样都应当是顺理成章的太子人选,无奈天生顽疾,一出世便瘸了腿,身体也体弱多病,常年拿补药养着。

也正因这腿脚残疾导致安南城从小便不喜他,就连封地也不过是随随便便指了块贫瘠的位置。

“见过寅王。”平乐借着月色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安子炔,只觉得眼前这人虽身残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气度,老成持重。

再走进些,只见他满脸的春风笑意,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个笑容中透着古怪,犹如带着一层伪善的面具,让人不敢轻易相信。

“这便是五弟的侧妃?免礼免礼。”他朗声问道,脸上满是爱护之意。

原本还有些欣喜的安子怀脸色变得难看,少了之前的柔和,纠正道:“这是琯玉姑娘。”

安子炔呼道:“我的错,我的错,琯玉姑娘如今可是宫中的名人,这几日就连向来不出门的皇嫂都频频问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听着好听,却不能深究其中之意。心道:这不明摆着当着面骂人?

平乐假笑着问道:“惭愧,不知寅王今日见了我,是如何的名不虚传?”

一阵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草味,平乐向来不喜欢这种味道,蹙了蹙鼻。

岂料安子炔恍然间面露阴狠之色,等她再次想要确认时,却发现早已被掩藏在了柔和之下。

安子炔轻咳了两声,道:“宫里妇人都无聊,不过是聊些情情爱爱的事,也不打紧的。”

情情爱爱,恐怕他们三人的事儿不知经了多少人的嘴,又变成了怎样的模样。

按照从小到大听墙角的经验,此时她脑海中唯一能想到的四个字便是‘兄弟阋墙’。

罪过罪过,平地起波澜,惹得安子怀这样一个美男子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当真是有些不忍。

“听说五弟同你一块出来的,怎么不见他人呢?”安子炔四处张望了一番,朝平乐问道。

平乐道:“五殿下命我出来买些东西,正巧碰见了太子殿下。”

安子炔显然不信,言语中讽刺道:“哦,真的是好巧。不知什么东西需要弟妹亲自出来买的?”

想必刚才两人相拥的一幕,早已被安子炔看到了,却故意多此一问,不过是为了让她难堪。平乐心中郁闷:大哥,我招你惹你了!你干嘛咬着我不放?

安子怀看出了安子炔的不怀好意,故意岔开话题,关切道:“皇兄,这儿风大,你还是早些回宫吧。”这话倒是更像逐客令一样。

安子炔的目光这才从平乐身上撤去,片刻后,朝安子怀温柔一笑:“更深露重,太子殿下也早些回去才是。琯玉姑娘买完东西也早些回去,莫让五弟久等了。”

说完便由着下人搀扶着,一瘸一拐的上了马车。

他们三人的事情,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她和安子沐早已缘断,现在深爱的人只有眼前的少年郎,无奈诸事不顺,偏偏老天就是见不得她顺遂,一道圣旨又将她扔给了安子沐。

可是这些事情,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两面勾搭。明明嫁了弟弟,却又同哥哥在外私会。礼义廉耻统统抛到了脑后,如何能不让人说三道四?

“你别怪皇兄,他其实不是这样的人。”安子怀见平乐久久不语,安慰道。

想来安子怀也是之分敬重他这位皇兄的,毕竟他从小到大都没有亲人,所以格外珍惜些。

平乐垂着头,把玩着手里没吃完的半串糖葫芦,低声道:“没有,我只是觉得对不住你。”

安子怀讶异道:“你为何会这样想?”

“要是我不喜欢你就好了,这样不会让你也沦为别人的笑柄,若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他还是你的弟弟。我如何都不要紧,只是.....我,我不想别人说你坏话。”她越说越难受,眼眶变得湿润,情绪也跟着崩溃了。

“琯琯。”他轻声唤道。

看着她默默地掉眼泪,却不知如何安慰。此时的他觉得自己很无用,因为他无法解决这些问题。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她揽入怀中,就这样陪着她一起难受。

她将头埋得很低,拼命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可是却失败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平复了心情。看着安子怀胸前被她的眼泪染湿了大片,不禁破涕而笑。

“你说你,又哭又笑的。早知道这么容易就能逗你开心,我何苦抱着你吹这么久的风?”安子怀用衣袖替她擦拭着哭花的面庞,佯装生气的说道。

“你这是嫌弃我了?”平乐顶着红肿的双眼,梨花带雨,蝉露秋枝,仰着头质问道。这架势像是立马又要哭出来的模样。

安子怀手足无措,忙到:“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琯琯,你别哭啊!”

“哈哈,逗你玩儿的。”那张明净清澈的脸上哪儿还有半分难过。

安子怀发现被她戏弄了,又好气又好笑,只能威胁道:“你个小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皓月当空,屋顶之上,有一女子,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在她身后有一少年,穿着红色缎子的衣袍,袍内露出银色的牡丹花镶边,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两人在高高耸立的高墙之上,嬉戏着,奔跑着,宛如天神降临凡间,引得城中百姓纷纷跪拜。

平乐当时怕被安子怀捉住,不由分说,足尖轻点,一跃而上,挑了处宽敞的位置,立在墙头。安子怀也跟着飞身上去,想要好好教训这个调皮的小丫头。

追了不到半刻,平乐立马求饶道:“我错了,我认输,你别追了。”嘴里还不停喘着粗气。

“现在知道错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安子怀凤眼一挑,笑容溢出。

月光下的红衣美人,带着绝世容颜,倾心一笑,竟让人失了神。

怎料到脚下失了重心,一声惊呼,身子直直的往下坠。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宫宴 平乐扶着额,昏昏沉沉的从睡梦中清醒,抬眼看了看四周,奢华之气扑面而来,不用想便知道是水云殿。

“沛沛。”她朝门外唤道。

紧接着,一个十五六岁,脸盘圆圆的小婢女从殿外进来。

沛沛是安子沐给她选的贴身侍婢,那丫头刚入宫半年,不似那些从小便在宫里伺候的奴才心眼多。被安子沐关在水云殿的这几日,她很少同人说话,沛沛也不敢作声,只是静静的候在外面。

“玉娘娘。”沛沛行礼跪拜道。

刚入口的茶差点给喷出来,吐舌道:玉娘娘,我还王母娘娘,观世音菩萨呢!

“和你说了多少次,不是别这么叫吗?”平乐面露尴尬。

按照宫里的规矩,她不过是安南城赐给安子沐的侧妃,说白了就是一个妾,连个成亲仪式都不需要就直接抬进去的。自古以来侧妃都不会有封号,这一声‘玉娘娘’也算叫的也没错。

“娘娘恕罪,奴婢不敢。”沛沛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她原本就老实,前些日子见平乐成日里板着脸,时时刻刻都悬着一颗心。

平乐见她的头都磕红了,不忍道:“罢了罢了。你以后将那个‘玉’字去掉,直接唤娘娘就行了。”

“沛沛,我昨夜如何回来的?”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与安子怀在屋顶上打闹,最后失足落下,莫非直接摔晕了过去?

沛沛脸上泛出了一丝红晕,道:“昨夜是殿下将您抱回来的。”

见她这副神情,平乐自然也猜到了一些暧昧的桥段,这个该死的安子怀,让她以后还如何见人?

平乐尴尬的咳了一声,追问道:“殿下走之前可留下什么话?”

沛沛道:“殿下说,今日晚宴会邀您一同出席,请您做好准备。”

平乐不解:“什么晚宴?”

沛沛解释道:“回娘娘,是元宵节。”

这几日光顾着赌气发愁,竟然连这么重要的日子都忘了。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对,平乐忙问到:“你说的殿下是安子沐?”

沛沛纠正道:“娘娘,您不能这样直呼殿下名讳的!”

平乐急着知晓答案,遂了她又问道:“好好好,我问你,昨日是五殿下抱我回来的还是别人?”

沛沛面露疑惑,道:“怎么可能会有旁人,当然是五殿下,还在这儿呆了好一会儿才离开的。”

怎么会是安子沐?

明明昨日最后和她在一起的是安子怀,莫非在她昏倒之后还发生了何什么?

“你去对殿下说,今晚的宫宴我就不去了。”人后被人议论还可以假装不知,可是这一旦见着人了,恐怕就会将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搬到了台面上,到时候岂不是让大家都难堪?

沛沛将一件中衣小心翼翼的为她套上后,扎了眨眼道:“殿下猜到您不肯去,便让我转告您,说是王上特意召了您今晚一同参加,若是不去便是抗旨。”

良久,沛沛见她不语,便上前为她施妆,一边说道:“那边是放着的是殿下刚送来的衣裙,娘娘待会儿试试,看看是否合身。”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桌上已经将今日的行头全都备好了,连绾发的金簪都整整齐齐的放在上面。想来是安子沐知道以她的身份自然不会有什么合适的衣裳,这才准备的妥妥当当,当真是有心了。

只是......

“沛沛,你去将这衣裳换个素净些的。以我的身份原本就不应该出现,若是再穿这件衣裳去,恐怕惹人非议,还是低调些的好。”

皇家宫宴,无论是皇亲贵胄还是将相名臣,从来没有哪位是带着侧妃一同去的。若不是钦点了她去,她恐怕打死也不想凑这个热闹。

沛沛欣喜道:“殿下还真是神机妙算,原本送来了两套衣裳,一套华丽,一套淡雅。殿下说您若是不想穿这套再将那清水依萝裙拿上来。”

不知为何她的背后竟然生出一层冷汗,看见一脸笑意的沛沛端着那衣裙,心中百感交集。

暗暗想到:他哪里是什么神机妙算,不过是将她所有的心思都了如指掌罢了。他永远能猜到她会做什么,如何选着,表面上事无巨细万事体贴,可是这何尝不是一种警告?

无声的对她说:玉儿,你逃不掉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戌时,延庆殿。

歌舞升平之中,平乐只觉得坐如针毡,今日的安子沐穿着一身浅蓝色连襟淞羽袍,边上绣着一圈不知名的花纹,然后按着宫服改了改款式,独特而有不失礼数。

可是!最尴尬的便是她一个侧妃,居然穿着同他颜色相仿的衣裳,远远望去就像是故意为之。而许蓁这个正宗的王妃却穿的是一件鹅黄色的点降徽罗裙,虽是材质手工都比平乐身上的好上不少,却依旧少了点什么!

而她的位置恰好又安排在了安子沐的后面,两相对比,更让人指指点点,或羡慕,或鄙夷。

平乐将身子往前探了探,果然,坐在安子沐右侧的许蓁面色阴沉,显然是不高兴的。

一曲歌舞停,安南城礼貌性的邀众人同饮,然后罗里吧嗦的讲了一大堆,简直和父皇当初有一拼。

这时,安子怀从殿外信步走来,宛如一道清风,款款而至。他穿着一身明黄旖丽的袍子,栩栩如生的龙头栖在他的肩头,四肢龙珠啊分别盘旋在腰间、下摆,缠绕在身上,张牙舞爪不容小觑。

这宫内,除了安南城就只有他有资格穿这样的衣服,不仅仅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地位,更是体现了安南成对他的喜爱。

安子怀一眼便看见坐在人群中的平乐。一时间眉眼弯弯,点瞳眸含笑,姣容英姿飒爽。真应了那句:鸢肩公子二十余,齿编贝,唇激朱,玉金相。

“怀儿,怎么这么晚才来?”一直面色深沉的安南城这才有了一丝笑意。

安子怀收回了目光,行礼道:“儿臣处理了手头的一些事物,这才晚了些。”

安南城关切道:“好好好,那些不重要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去做就行了,皇儿莫要累坏了才是。”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夜宴2 之前在宫中也曾听闻过一些皇室传闻,据说这安南城性格阴沉,既无宠妃亦无宠臣,没人能猜到他的心思。可是就他对安子怀的态度,未免太特别了一些吧。

安子怀落座,目光却在平乐和安子沐的身上流转,眉头微微蹙起,闷声喝了一杯酒。

安南城端着酒杯,道:“今日是万家团圆之时,东漓国百姓安康,国泰民安实乃天神保佑。下面坐的都是自家人,也不必顾忌那些礼数,开怀畅饮即可。”

众人齐道:“王上圣德。”

不知是从那儿冒出来的人说到:“今日城中百姓传言,说是昨夜见着了两位天神下凡,如此祥瑞之昭,定是王上的贤明感动了上天,这才引得仙人下凡。”

平乐心中暗道:这马屁简直拍得不要太明显了好吗?还天神下凡,编故事也不编一个像样些的!

安南城倒是十分喜闻乐见,连连点头,还不忘将安子怀顺上:“哦,还有如此景象,这倒真是祥瑞,祥瑞啊!想必是上天也认为朕为百姓选了个好太子吧。”

这安南城还真是无论何时都能夸到安子怀身上去,这让别的皇子听了该如何想?这不是在给他树敌嘛……

被点到名的安子怀起身,一本正紧道:“天神下凡之说太过于缥缈虚幻,父皇莫要当真才是!”

这安子怀到底是少了根筋还是故意为之?这不摆明了恃宠而骄?安南城本就性情孤僻乖张,如何能让他这样当着面指责?

就在众人等待安南城的反应时,却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道:“皇儿所言极是,所言极是。”

就在这时,王钦小声朝安南城提醒道:“陛下,前些天您不是说有几幅书画要赏赐给各位王爷吗?”

安南城这才收住了笑,命令道:“让人都拿上来吧。”

不一会儿,几个小太监便将几个画轴展开,展示在众人的眼前。

不知又是谁在人群中小声惊呼:“这幅‘秋水夜宴图’莫非是紫箤道人的那副?”

秋水夜宴图……

平乐听闻也将身子直了直准备欣赏欣赏,无奈前面的安子沐太高,将那副长卷挡了大半。暗自叹了口气,只觉得可惜。

前方的身影忽而往许蓁那边挪了几分,两人窃窃私语了几句,惹得许蓁娇羞连连。

平乐懒得去猜他们可能聊了些什么,乐的前面少了一座大山,将那副‘夜宴图’尽收眼底。

一位身穿灰色锦袍,头戴毡帽的少年站了出来,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很白也很瘦,少年指着那画侃侃而谈:“我觉得不像是紫箤的手笔,大家看这笔法,笔力苍劲,挺俏遒劲,断然不会是一个七八十岁能画出来的画。”

看那少年消瘦,穿着上也十分质朴,倒是那份气度不容忽视。平乐低声问道:“沛沛,说话的是谁啊?”

沛沛抬了抬眼,不敢正视,也小声的回道:“这是六皇子,刚被王上封为了镜王。”

她对这个六皇子倒是少有耳闻,除了知道一个名字便再无什么别的了。

美目一转,似乎想起什么,便又问道:“怎么没见寅王?”

沛沛答道:“寅王不喜这些场合,所以很少来参加宴会的。”

不用想也知道,即使贵为天之骄子,拖着残疾的右腿,也难免会被人指摘。况且东漓人向来喜欢将这些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疾病视为‘上天的诅咒’,所以与其来招人嫌弃,倒不如不来的好。

一旁的人倒向安子凌发问道:“镜王殿下以为是何人所画?”

安子凌思忖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倒是觉得像是江心的画,他的画向来跳脱,勾染兼施,当时他的没错。”

安南城倒也兴趣更浓,指着另外两幅画轴,示意太监们拿的近些。然后笑着对安子凌道:“想不到老六对书画倒是颇有见解,不如将别的几幅一同看看?”

既然得了王上的口谕,安子凌自然也不敢推脱,只能也一同将那两幅画细细琢磨。不一会儿竟然面露了难色。

安子凌道:“‘水墨森林’还真是前所未见,迷雾笼罩的深林显得极为幽深,绵延不绝,仿佛没有尽头,寥寥几笔的水墨勾画和留白,层层叠叠的树木,有的绿的发黑,有的绿的发蓝,而林上飞过的一群大雁更是给这片幽深的森林凭填了几分寂寥。儿臣愚钝,实在猜不出。”

安南城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故弄玄虚道:“那父皇告诉你这几幅画为一人所作,你可信?”

安子凌大惊,言语中失了分寸,忙道:“怎么可能,这两幅画虽都画的精巧,却不管是笔力,作画风格都是千差万别的,若真是一人所作,儿臣定要向这位高人好好请教一番。”

“这人要找也不难,就在这宴会之上。”

众人皆你看我,我看你,都想知道到底是何人能有这般本事。

只有平乐莞尔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答案早就在她心间。

“看来有人知道了答案哦。”安南城不知何时将目光转到了一直默不作声,品茗佳酿的平乐身上。

原本小心翼翼不愿招惹是非的平乐,一时之间成了焦点,无数道灼热的目光投向她。

这可如何是好?说不知道嘛是欺君,知道嘛,她真不想出这个风头。

最后决定,假装没听见,自顾自的喝酒,说不定众人瞧她这副模样便觉得王上说的人一定不会是她,便也放过了她。

安南城宛如地狱的声音又传来一声:“琯玉?”

这是成心的了,躲不过去就硬着头皮上呗。

“奴婢在。”平乐应道。

安南城目光一凛,冷声道:“你已是老五的妃子,该自称‘儿臣’才是,莫不是觉得老不配不上你?”

此话一出,冰冷刺骨,感觉下一秒就要被拉出去斩首似的。

鸡蛋还是不要碰石头了。

她垂首道:“儿臣知错。”

安南城面色这才缓和了些,又问道:“你可知道这画为何人所作?”

平乐抬眼看了看前面的背影,咬牙道:“这些乃是五殿下所画。”

众人原本还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此时全都变成了讶异,不敢置信的样子。

以前只知道这位五皇子会打仗会兵法,没想到连书画也到了这般境地。同样都是王上的儿子,好像这个五皇子倒也不比太子殿下差哪儿了,为何就是不得陛下欢心呢?

原本攻打沧州之时,文武百官都不同意这个在宫外呆了二十几年的皇子统领大军,可是王上一意孤行,将几十万的大军就交到了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手里,最后要不是三皇子设计破了城,恐怕那些将士都要冤死了。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夜宴3 以前只知道这位五皇子会打仗会兵法,没想到连书画也到了这般境地。同样都是王上的儿子,好像这个五皇子倒也不比太子殿下差哪儿了,为何就是不得陛下欢心呢?

原本攻打沧州之时,文武百官都不同意这个在宫外呆了二十几年的皇子统领大军,可是王上一意孤行,将几十万的大军就交到了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手里,最后要不是三皇子设计破了城,恐怕那些将士都要冤死了。

况且这几年五皇子执政的九幽从未发生暴乱,这么短的时间便将其‘驯化’实属了不得。

“琯玉倒是好眼力,一眼便看出了是老五的画,想来是在老五身上花了些心思的。”安南城连连称赞,话里话外都将她和安子沐绑在一起,用意也十分明显。

平乐顾不得是否会别人察觉,目光直接朝安子怀的位置寻去,只见那人低头不语,垂着眉,一口接一口的喝着酒。

若是别人安子怀大可以拍案而起,拔剑相对,可是偏偏是自己最重要的人,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除了喝酒便再无其他,就连抬头看一眼那两人他都做不到。

安南城睨着眼,朝安子沐问道:“老五,你当日为了求娶琯玉,连王位都不要,如今可后悔吗?”

“无悔!”

掷地有声的两个字响彻了整个大殿,体现了他的坚决和态度。让那些原本在宫中的流言显得不堪一击。

安子怀手中的酒杯应声而碎,全都化为一堆粉末。

安南城声色不改,悠悠的说:“既然如此,那朕今日便将这王位还给你。封你为辰王,划地九幽,待太子大婚后你便带着两位王妃去封地了。”

这摆明了就是驱逐,将所有的王爷都赶到了封地去,也巩固了太子的地位,安南城替安子怀做到了这种地步,也算是用心了。

安子怀的脑海中却只有‘太子大婚’四个字,萦绕在脑海久久不能散去。诧异的望向安南城,道:“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安南城摆出了一副慈父的神情,语重心长道:“怀儿,如今你年纪也不小了,今日父皇特意将宗室里闺阁小姐都叫了来,待会儿你选个心仪的,父皇下旨替你赐婚。”

这哪儿是什么元宵夜宴,马上就要变成一个太子选妃大会了嘛!

平乐心里犹如被针刺了一般,面色惨白,食不知味。只能胡乱抓起桌上的酒杯就要往嘴里去,可是这人越是想冷静,便越发要出错,手一抖竟将酒壶给打翻了。

空气变得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头投向了她,平乐只能尴尬的一一赔笑。

“娘娘,您可有伤着。”沛沛半跪在地上,替她收拾残局。

平乐一脸惋惜道:“无妨,不过是手指划伤了一点点,只是可惜了这酒壶。”不知从何时开始,平乐开始一看见贵重些的物件就会猜测其价格,然后盘算着够自己用多久,实在是可笑。

安子沐不知何时转过身,面色阴沉的斥道:“都流血了,你倒是只想着这酒壶!”他一把夺过平乐藏在衣袍中的手指,也不顾众人的眼光,直接将她的手指衔入嘴中,这气氛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一旁的女眷们纷纷羞红了脸,恨不得此时同平乐换一换。而男子们则巴不得和安子沐换上一换。

平乐回过神,慌乱的将手指抽离,老脸一红,尴尬的不去看他。

“想不到老五同琯玉如此鹣鲽情深,怀儿你也要加把劲啊。”安南城眼中带笑,似有似无的暗示着什么。

安子怀美眸一沉,抬眼坚毅的看着安南城道:“儿臣早已心有所属,不愿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父皇不必费心了。”

安南城斥责道:“你将来是要继承朕皇位的,就算如你所愿娶了那女子,你又能如何?”

皇位之上,从来都是孤独的一人,舍去七情六欲,舍去喜怒哀伤。不断地在利弊之中权衡,找到那个天平的重心,如此凌云巅峰,如何容得下他对一个女人专宠?

安子怀起身,跪在金殿之上,无畏道:“儿臣知道父皇的爱护之心,可是此女乃儿臣毕生所愿,若儿臣有幸继承皇位,也只会空置六宫,专宠她一人。”

“混账!朕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逆子?!”安南城勃然大怒,直接掀翻了面前的御膳。

众人皆吓得跪倒在地,大呼:陛下息怒。

可是引发这场战火的那人,却依旧巍然不动,直挺挺的跪在那儿,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带着哀求道:“余生,只求一人。贫富也好,生死也罢,怀儿只求她一人。”

面对绝对的权利面前,他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当着众人的面苦苦哀求自己的父亲,这仅仅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请求。

可是哪儿有儿子用性命威胁父亲的?

所有人都秉着气,等待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平乐不忍心看到他一个人扛下这一切,而自己却只能躲在这人群中,什么也做不了。

平乐想要冲到他的身旁,就算什么即将面临最严酷的惩罚,她也想同他一起承受。

眼疾手快的安子沐立马看穿了平乐的意图,一手将她禁锢在身旁。低声道:“别去,你若去了,这件事便无法收场了。”

“放手。”她哪儿还听得进那么多,冷冷的喝到。

“你信我,父皇不会真的降罪于他。你这一出去,父皇就算再想偏袒,恐怕就难了。”安子沐将手中的力道变得更加紧,为她分析着利弊,

其实这朝廷中,君王虽有着绝对的权利,可是却依旧有害怕的东西,那便是言官的笔,白纸黑字将这个君王的一言一行,德行缺失之处一一记录,以警示后人。

原本安子怀口口声声求得不过是一个女子,情爱之事文官也无法评判,顶多在史书上记上一笔‘东漓国的太子殿下乃痴情种,不爱江山爱美人’之类的词句。

章节目录 第172章 赌注 若平乐这一出去,便将所有流言证实,原本痴情的太子殿下便成了夺‘弟妻’的晦乱之人。就算是安南城再怎么维护,也不得不惩治于他。

这些她哪能不知?

可是她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心爱之人这副模样?

她眼眶通红,心中更是悲切。原本以为相爱不过是两个人的事,却不想牵扯出了这么多......

安南城高声道:“来人,将太子殿下押回东宫。今日殿中所有未婚女子,全部送入东宫,若谁能让太子回心转意,那朕便下旨封为太子妃。”

霎时,满堂哗然。

所有未婚女子,细数之下没有二十也有十八。并且个个貌美如花,温婉娴雅,况且此次来,原本就抱着这些心思。

刚才听到太子殿下心有所属,以为没了机会,如今却人人都入得了东宫,就算最后当不了太子妃,能伺候太子一番也是无上的荣耀,自然都是喜上眉梢。

安子怀原本决绝的脸上瞬间变得铁青,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变得失魂落魄,他在痛苦的挣脱着,可是毫无作用。

“父皇,你不要逼我!”他已经失了理智,直视着高高在上的那位帝王。

“除非朕死,否则不永远不要想。”一句话断了他所有的希望。

侍卫将安子怀围住,可是暴怒之下的安子怀怎会束手就擒,一个转身,将围住他的侍卫纷纷逼退数米之远。

安南城亦是气的发抖,指着安子怀骂道:“逆子,你这是想造反?”然后下令吩咐道:“来人,将他给朕抓起来!”

侍卫一拥而上,又将安子怀团团围住,只是都有所顾忌,不敢真的上前捉拿。

“还等什么,还不将他压下去?”安南城催促道。

侍卫们这才硬着头皮上前,只是不出片刻便被安子怀给踢倒在地。

原本好好的元宵宴,闹成了这副模样,不知如何收场。

不相干的人都被护送离开,此时整个延庆殿中,剩下的不过七八个。

安南城在重重保护下气的直跺脚,恨不得亲自去将这逆子拿下,嘴里胡乱的骂着‘孽缘’‘报应’之类的话。

“太子殿下。”一声清灵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余音绕梁,久久不绝。

安子怀顿了顿,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嘴角微微一笑,嘴唇微启,似乎是在说什么,可是却听不见声音。

平乐的目光一直系在他的身上,看清了他的口型。

等我.......

他让她等他。

刀剑无眼,即使安子怀武功再高,也不过是只身一人。那些个侍卫也不是平常尔尔,虽不敢伤及性命,却难免见血。

“别打了,别打了。”平乐泪如决堤,朝着那浴血的男子喊道。

她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自己做错了还是天道不公?

平乐趁安子沐不备,拾起地上的刀,如着了魔一般的冲进人群中。她想同他站在一起,就如沧州城破的那晚,他义无反顾的选择站在了自己这边一样。

“不要。”安子沐想出手制止的时候已经晚了,那道倩丽的身影早已和厮杀的人群中交织在了一起。

安子怀出手都留了分寸,并未伤及性命。殿外的侍卫越来越多,安子怀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血滴在冰冷的地上,变成了乌黑的一团,煞是骇人。

两人不断地向对方靠近,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沉重,但是他们都没有想过停手,这是一场博弈,命运的博弈,也是同皇权的较量。

安南城的怒火渐渐平息,眼中露出一丝担忧,若是在这样下去,他最看重的儿子可能就会变成一具尸体,这是他最不愿看到了结果。

他皱了皱眉,将目光落在了安子沐的身上。后者收到了指示,也加入到了这场战斗之中。

原本已经力竭的安子怀断然不会是他的对手,不过走了十几招,便只剩下躲避。

安子沐劝道:“三哥,收手吧。她不属于你的。”

这句话对安子怀来说无疑是一种炫耀,更是一种挑衅,提起最后一丝力气,将所有的内力滑到掌中,全力一击。

安子沐往后退了两步,嘴角缓缓流出一丝血迹。

“殿下。”许蓁见安子沐受伤,也顾不得那刀光剑影,直接便朝安子沐的方向而去。

她一个弱女子,弹弹琴,跳跳舞到还行,这冲上去无非就是送死。

平乐将面前的侍卫踹开,那侍卫脚下失了重心,手中的刀也应声飞了出去,而飞去的方向恰好就是许蓁的位置。

“小心。”平乐大呼一声,脚下一点,奋力朝那个方向飞去,宛如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

虽然之前许蓁想要她的命,不过是因为她爱上了安子沐,如今她不顾危险也是为了安子沐,这份痴情倒是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玉儿......”

“琯琯......”

所有人停下了动作,看着那个飞身救人的女子,徒手接住飞出的利刃,鲜血‘啪嗒啪嗒’的往下滴着,殷红至极。

安子怀率先扔下了手中的武器,径直冲到了平乐的身旁。

侍卫们也终于卸下一口气,战战兢兢的将刀架在了他们二人脖子上。

安子怀红着眼,心疼的看着满目疮痍的那双手,道:“你忘了这个女人曾经想要杀你,你救她作甚?”

平乐只是浅笑,摇摇头并未答话。

身后的许蓁也早已吓得三魂少了七魄,坐在那儿瑟瑟发抖。

安子沐看着依偎的两个人,脸色阴沉,问道:“你明知不可能将她带走,为何要做样子做?”在这巍峨森严的皇宫里,若不是王上允许,连只苍蝇都不可能飞出去。这一点他不信安子怀会这么糊涂。

“我在赌,赌父皇是否连我的命都不顾,也要硬生生将我们拆散。”他抬起头,越过安子沐看向那道明黄的身影。

安南城在他出手的那一刻便知道了他的用意,可是他不能妥协。从始至终都从未动过想要成全他们的念头……

“你不明白,父皇实在是逼不得已,怪只怪造化弄人,你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原本气势恢弘的帝王,此刻尽显老态,灯光闪烁下,几根白发悄然爬上双鬓。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往事 安子怀目光如炬,眼神坚毅,摆出一副一往无前是万事万物于不顾的模样。

安南城气的直发抖,一只手指着下面的安子怀,脚步蹒跚尽显老态。断断续续的骂道:“逆子,逆子!你不后悔,在你眼里可还有朕这个父皇,可还有列祖列宗?”

安子怀像是被这话勾起了往日的回忆,朝安南城质问道:“这话父皇既然提及,那儿臣倒想找父皇问个明白,当年为何要将我放逐在宫外,十几年不闻不问,您可知我那些年是如何过来的?世人皆说我是您最宠爱的孩子,将这东宫太子的位置给了我,可是我不喜欢,我讨厌日日受曾今那种孤独,那种没有温度的日子我一天都不愿过下去。”

“朕当年将你安置在那儿是有苦衷的!从你出生那刻开始,朕便有意将皇位传给你。可是宫中危机四伏,父皇不能让你冒险,所以这才将你放置那儿。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世外桃源。”安南城此时没了半分帝王的威仪,更多的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苦心孤诣。

他朝安子怀慢慢走来,眼中全是慈爱之心,眼中带着一丝泪珠,却强忍着不让它留下来。从他坐上这个皇位开始,他便再也没有流过泪,因为东漓国的臣民不需要一个软弱的皇帝。

安南城在离他们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将所有的侍卫斥退,殿中恢复了往日的冷清空旷。原本侍卫统领还一脸担忧,不肯退下。安南城喝到:“这是朕的儿子,东漓国的太子!他不过是在宴会上同侍卫们比试了一番,难道你们以为他会弑君杀父不成!”

这席话像是在警醒这众人,安南城将这次的‘反抗’定义成了比试切磋,明日太阳升起后,延庆殿不会见着一丝血迹,陛下仍是那个陛下,太子仍是那个太子,而琯玉依旧也只会是幽王的侧妃。

想必那些知道今日之事的人,都会被各种威胁,今日之事到此也就画上了句号。

“你那些年觉得难捱,觉得孤独,漫长的岁月中除了练武便是读书这些我又何尝不知?你小时候十分要强,硬是要自己煮粥,结果将炉子打翻差点将自己烧着。还有一年,你练剑划伤了手臂,无人替你换药,一个人坐在竹林中,艰难的绑着纱布;你再大些,认识了个姑娘,她成了你一个朋友,从那以后你便整日里弹琴奏乐,将兵法武功全然不顾。这些朕全都知道,全都看在眼里。”安南城一点一滴的叙说着往事,喋喋不休,像是永远说不完。

安子怀也被往事勾起了回忆,一滴泪划下,哽咽的问:“您去看过我?”

安南城点点头,道:“嗯,每年你的生辰朕都回去陪你过,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既然您在,为何不出来?您可知道我每年生辰许的第一个愿望,就是明年能有人陪我一起过生辰?”安子怀多年的委屈霎时间倾泻而出,满心的愤懑委屈像是浇进泥土的雨水,轰轰烈烈后悄然无息。

“朕知道,可是为了将你培养成一个帝王之才,朕只能这样做。那些阻碍你的踏上这条路的人,父皇也替你一一清理干净了。”

这恐怕就是人世间最幸运,也是最残忍的事情了吧。

安南城用最极端的手段肆意的摆布着安子怀的人生,替他做着所有的决定,用他以为的最好的东西。

安子怀的眼中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立即变得惊恐,像是尘封多年的秘密别瞬间打开,照射到阳光下反射性的躲避一样,小心的试探道:“所以说,黄嬷嬷和谢师傅都是你杀的?”

他想知道真相,也害怕知道真相。

那两个人照顾了他许久的,从小没有父母亲人的他,错将他们当成了亲人,产生了依恋。

“谢师傅将他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了你,教完了自然也就没什么用处了。至于黄嬷嬷,她照顾你不力,差点让你被炉火伤到,若不是朕及时赶到,她就算被灭九族都难平朕心头恨意!”

安子怀崩溃的抱着头,失魂落魄的喊道:“愿来如此,愿来他们都是因为而死。”

只是他知道的太晚了。

他曾今心里划过几万个他们消失的原因,可是独独却没猜到是这些,这些微不住道的事情。

平乐心疼的看着安子怀,不知如何能抚平他心中的伤口,只能将她环住,陪他一起难过。

平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问道:“那苏姑娘呢?您为何放过了她?”

这话虽问得不合适,可是却让她十分好奇,依照安南城对安子怀的期盼,怎么可能容人一个女人扰乱他的心志?

安南城脸色陡然变得铁青,沉默一会儿,敷衍道:“没什么原因,杀谁和放谁都在朕一念之间,不需要什么理由。”

这话说的倒是十足的霸气,同样是一国之君,这样的话平乐就从未在她父皇的嘴里听到过。

平乐冷笑一声,又问道:“您就不怕她回去找他?”

苏迎春对安子怀的感情她是知道的,莫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她一定不会就这样平白无故的消失。

“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威胁了几句便不敢再痴心妄想了。”安南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平乐,仿佛这话实在说她一样。

平乐倒也丝毫不惧,直接用同样额眼神回了过去,讽刺道:“我倒觉得您不像是如此好心之人,莫非是这苏小姐身上还有什么特别之处,这才能让您动了恻隐之心?”

说这话的平乐倒是无心,不过是想逞一下口舌之快,暗示安南城想老牛吃嫩草罢了。岂料到安南城却是勃然大怒,一把捉住平乐的肩膀,用一双想要将她撕碎的眼神看着她。

安子沐最先反应过来,急忙跪在地上求饶道:“父皇,玉儿她不过有口无心,请父皇恕罪。”

若不是安南城今日气力不济,恐怕她的肩胛骨恐怕就要被她给捏碎了。

安南城冷哼,眼神阴狠的说道:“有口无心?朕倒是觉得她知道得太多了些。”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往事2 平乐已经不记得被人这样掐住脖子有多少次了,好像有很多人都想要她死,幸运的是她居然能活到现在,实在是个奇迹。

思绪之间,掐住她脖子的那只手力度渐渐增大,窒息感让她无法再思考任何东西,双手拼命的撕扯着,想要挣脱,脸上因为充血而变得绯红,额头的经脉也微微凸起,像是在无声的抗议着。

平乐将最后的力气尽数集在手中,一掌拍向身前这个想要治她于死地的男人。

“殿下。”一直瘫坐在的许蓁惊呼一声。

那只捉住平乐的手顿时间松开了,她猛地咳嗽了几声,被封闭的气道瞬间被打开了,无数的气流从鼻子,嘴里快速的流动着。

她轻蔑的自嘲道:看来阎王爷不肯收她啊。

“殿下,你怎么样了!?”许蓁顾不得体面,直接爬到了安子沐的身边,将已经倒在地上的安子沐抱在怀中。

平乐愣住了,殿下?她刚才明明打中的是安南城啊?

“老五,你!!!”安南城一脸痛心疾首的看着安子沐,不知道该赏还是该罚。

安子沐嘴角的血又涌了少许,艰难的请求道:“请父皇饶了玉儿。”

“你这是何苦啊,你们两兄弟真的要为了一个女人命都不要吗?”安南城捶胸顿足,满脸写的都是无可奈何。

安子沐缓缓支起身子,在许蓁的搀扶下跪在了安南城的跟前,问道:“难道父皇就没有深爱过一个人吗?您是否也愿意为她放弃所有的荣华,甚至是生命?如果有,那您应该知道儿臣为何这样做。”

听到这番话的安南城倒退了两步,要不是身边的王钦眼疾手快将他扶住,可能就已经摔倒在地了。

此时的安南城哪儿还有之前想要杀死平乐的那股阴狠劲儿?

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庞,花白的两鬓,以及不在坚挺的身躯。若不是身上还穿着那身龙袍,平乐都险些认不出眼前的这个男人是高高在上的东漓王了。

“是我对不起她,是我负了她。”他的声音颤抖,言语中都是真情,都是忏悔。他缓缓的从衣襟中掏出那枚蝴蝶坠,紧紧握在手中。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娘吗?”或许她的母后,更希望她这样的称呼吧。

安南城仿佛并没听见她的话,只是低着头,肆意的放任着那些回忆在脑海中游离。

他恍然间抬眼,看着面前的乌发少女,眉头紧蹙,面色微怒,幻想中的那个女子像是活过来了一般,他缓缓将手抬起来,轻声唤道:“萱儿,你回来啦?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多么动人的爱情,虽然不知道她们以前都发生过什么,但是能让一个男人心心念念这么多年,是何等的深情?平乐仿佛瞬间将他所有的错误都原谅了,此时的安南城在她眼里不过是个执着的痴情汉,爱而不得的老男人。

她虽知道了他们之间的爱恨,可是依旧觉得有哪里不对。既然安南城对娘的感情到了这种地步,那父皇便成了横刀夺爱的恶人,而她又是他们的女儿,娘为何会临时之前如此笃定安南城不会将对父皇的恨意转嫁在她身上?

娘肯定不会随随便便将她的生命当赌注,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隐隐约约中,她总觉得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你对我娘做过什么?你为什么要觉得对不起她?你到底隐藏着什么!”平乐咆哮着,步步紧逼,毫不留情面的质问着安南城,因为她想知道真相。

安子怀还瘫坐在原地,逃避着现实。

“玉儿。”安子沐则是艰难的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制止失去理智的平乐。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被巨大的阴谋笼罩着,她这些年都被人摆弄在股掌之间,失去了一切,她疯狂的想要立马知道真相。

“哈哈哈,你要是知道真相就会生不如死,这样你也愿意?”安南城的神思渐渐回到了现实,然后眼睛微微眯起,让人背后不由得生出一丝凉意。

他将目光投向面无表情的安子怀,冷笑道:“只要朕还活着,你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平乐眼眶的泪水奔涌而出,哀嚎中带着愤怒,撕心裂肺的质问道:“为什么?你若是因为我是北弘翊的女儿,你可以杀了我,为何偏偏把我赐给安子沐?同样都是你的儿子,为什么就不能是他?”

安南城笑笑,露出了一副难以琢磨的神色。

平乐这回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帝王心了,前一秒的深情款款,下一秒就可能是淡漠,你看不穿他所做的一切,更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一直压制着心中血液上涌的安子沐,也问出了沉积在心里许久的问题:“父皇,儿臣的母亲可在宫中?”

“你突然问她作甚?”安南城脸色微变,眼神透着杀气。

自从当年安子沐在平乐心口刺了一刀的那晚,原本的侯爵夫人便消失了,再无人见过。

安子沐恳求道:“这件事一直困扰儿臣,请父皇告知。”既然今日将往事统统都摆了出来,也不在乎多一点少一点了。

“那个女人就是个疯子,你以后还是断了找她的心思,否则朕就不认你这个儿子!”安南城明显开始有些力不从心,较之前少了几分威严。

疯子,这个形容还真是有趣,果然,被爱的人永远都是有恃无恐的。

安子沐深深的一拜,央求道:“求父皇告知,这是儿臣目前唯一的牵挂,只要知晓母亲安康,儿臣立刻回封地。”

安南城倚着身子,冷哼一声道:“想不到你还真是孝顺。告诉你也无妨,她还活着,只不过被朕关起来了,生不如死罢了。”

“父皇?”安子沐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听见的,惊呼道。又问道:“母亲做错了何事?”

安南城轻描淡写的说道:“她一心想要嫁给朕,可是朕却对她没有半分心思,所以她就疯了,我不将她关起来,难道还任由她每日风言风语扰乱宫中安宁?”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往事3 平乐都开始有些记不清安子沐的娘长得什么样子了,当时的她将整颗心都放在了安子沐身上,自然没有闲心管别的,再加上她贵为公主也不需要料理那些复杂的婆媳关系,自然也从未与她说过话。

偶尔扮作小丫鬟偷偷溜进侯府时见过几次,只是当时隔得远未能细看,不过给她的感觉应该是个端庄淑仪的女人。

这样一个为了私心出卖家国的女子,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是可悲可叹。

安子沐狠狠的看着他,问道:“娘为您做了那么多,难道您就没有一点点感动吗?”

“她不过是朕用来攻破北辰的棋子罢了,感动?怎么可能!”安南城肆意的笑着,仿佛是万物为无物。

“那我呢?大棋子生出来的小棋子吗?”安子沐战战巍巍的站起身,这些年心中压抑的怨气终于在一瞬间爆发了。

从知道自己身世起,他一直迷茫着,抗拒着,他不懂为何要卷入这场阴谋。是母亲每日向他述说这位父皇多么的英勇无比,多么的气度非凡,在他心中埋下了一丝仰慕的种子。

可是他还有一位父亲,是从小养育他的人,他是否知道这个真相?他害怕,彷徨着,两种怪异的情感相互拉扯着,将他撕成碎片。

最终,在母亲的鼓励和威胁之下,他做出了选择,牺牲了养育他十几年的父亲,亲手将自己生活的国家覆灭。

他以为这样便能如母亲所说,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地位权利,亦或是心爱的人。

安子沐满眼的悲伤,像是一个别人遗弃的孩子,将自己逼上了绝路。指着安子怀道:“所以在您眼中,儿臣就算不管做什么都比不过他,对吗?”同为他的儿子,一个爱如珍宝,一个弃如敝履。这样的落差,任谁都是接受不了的吧。

“你还想和怀儿比?若不是看你替朕拿下了北辰,恐怕朕早就送你去和你娘一起团圆了。”安南城的眼神中流露出来的除了厌恶,再无其他。

“为什么,为什么!”安子沐也如同安子怀之前的模样,几近癫狂。呐喊声充斥着整座大殿,回声不绝。

许蓁不敢再上前,她只能默默的看着心爱的男子,泪如水流。

平乐看着眼前的一切,全都是因为这个一手遮天的男人,一个拥有绝对权力的皇帝,如此残忍的对待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一捧一贬,两个极端。

“因为你是个野种。”安南城薄唇微启,说着这世上最恶毒的话。

话音落地的瞬间,所有人都呆滞在原地,连一直静默的安子怀也缓缓抬起头,所有的人都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说话之人。

“怎么可能,您不喜欢我罢了,所有才这样说的吧!”安子沐不相信的一笑,嘴角划出一抹僵硬的弧度。

安南城像是一个地狱的魔鬼,将人剥皮脱骨,每一句话都将人刺得体无完肤。他垂着眉,眼神轻蔑的看着安子沐,讽刺道:“那个疯女人给你说你是朕的儿子你就信?还有那些为了隐瞒有孕在身无奈嫁入侯府,恐怕只有你会信!”

他接着冷哼一声道:“原本为了你能继续为怀儿卖命,朕还准备将这个秘密永远的隐藏下去,今日闹成这副模样,也没有必要了。”

平乐回头看着曾今那个意气风发,温暖儒雅的少年,满脸的彷徨无助,身子也跟着瑟瑟发抖,哪还有半分往昔的风采。

原来别人说能当帝王的都是疯子,原来是真的啊!

“当年,朕还是北辰的质子,你娘倾慕于朕,可是朕却心有所属不肯娶她,她便假借莹萱的名义给朕写信,你可知当时朕她她骗的多惨?后来她居然还想再朕酒里下药,然后生米煮成熟饭后朕便再无反悔的余地。”他说到最后,双眼怒睁,仿佛那程岚就在眼前。

“既然如此你为何说.....”安子沐不是你的儿子?

安南城摆出了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冷哼一声道:“她那些小伎俩,朕早就看穿了,将那被装有迷情药的酒掉了包,她倒是用心良苦,怕朕事后追查,在自己的被自己里也下了同样的药。”

“那。”安子沐颤抖着,话语颤抖,喉结滚动后再次开口道:“我的父亲到底是谁?”

安南城大笑:“这个朕就真的不知道了,或许是贩夫走卒,或许是采花大盗,也可能是你那个捡了便宜的侯爷爹也不一定。”

这席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安子沐的身上,他人生所以的信念全然崩塌,他和这血淋淋的身世抗拒着,躲避着。像是被一只抽走灵魂的孤魂野鬼,毫无生气。

平乐将多年的恨意,一点点的化为了同情,怜悯。

原来高傲如斯的安子沐才是那个最不幸的人,而造就他们这样悲惨人生的始作俑者就坐在那里,一脸轻蔑的挑衅着他们。

“父皇!?”安子怀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父皇,他不相信自己的父皇会是这样一个阴险狡诈的人,不惜利用一个女人。

安南城一改刚才的冷漠,亲切的说道:“怀儿,这是父皇给你上的新课。你可学会了?”

“父皇,你到底还瞒了儿臣多少事?”安子怀疯狂的摇头,痛苦的看着他。

“你为何要这样问,你可知父皇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朕要将这天下完完整整的交到你的手中,你明白吗?”安南城解释道。

原本三国鼎立,北辰覆灭后,南陵便一直频频示好,这天下恐怕再也没有什么是可以撼动安氏王朝的地位的了。这便是他口口声声说到‘完整’吧。

这一切安子怀心中何尝不知,而恰恰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觉得愧疚,对安子沐的愧疚,亦或是对平乐的愧疚。

“五弟。”安子怀轻声唤道。

只可以安子沐却不为所动,一直无法从刚才的打击中走出来。

许蓁却已经听不下去了,眼睛已经哭得红肿,声音嘶哑的驳到:“如今他恐怕担不起太子殿下这声称呼了。”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劝解 那晚发生很多事,所有的秘密暴露在了月色之下,显得更加寒凉。

安子沐和许蓁,包括她被当成了密谋行刺被关押了起来,不许任何人探视。

而安子怀却因‘救驾’有功得了不少的封赏。

朝廷上下无一人敢言,毕竟谁会去至于陛下的谕旨?当然,更多的是不敢。

好在安南城还给安子沐留了一丝脸面,并没也直接将他关进大牢,只是在自己宫里禁足,等待受罚。

“沛沛,外面现在什么情况?幽王殿下和王爷可还好?”平乐焦急的看着拎着食盒进来的沛沛。

安南城并未废除安子沐的王位,所以如今他还是正儿八经的幽王。虽被禁足,但称呼上依旧要按着规矩礼法。

沛沛将两三碟素菜摆在桌上,带着几分怒火憋嘴道:“太子殿下怎么能不好!?那日明明众人都看见了是太子殿下先动的手,可是陛下却将罪责全都推到了我们王爷身上,也没人敢站出来为王爷平反。这都是哪门子的道理!”

说着说着竟然还眼中闪烁起泪花,嘟着一张小嘴,着实可怜。

“王爷他这几日可有进食?”那日知晓了那些令人心惊的污秽之事,安子沐一直处于自我封闭的状态,这些天来未语一言,未进一粟。

“没有。奴婢听伺候王爷的人说,殿下一个人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准任何人进去,好在他们提前在殿内备了些水,但愿殿下记得喝。”沛沛原本一直是伺候安子沐的,难免会有无法割舍的主仆之情。

“你将这些吃的东西装好,我待会儿去瞧瞧他。”要说不担心他自然是假的,相识了这么久,尽管没了夫妻情分,却也算得上她为数不多的故人。

原本低泣的沛沛立马止住了泪水,破涕而笑:“真的吗,要是娘娘能看王爷,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平乐无奈的摇摇头,心道:这丫头脸变得真快,刚才还雷雨交加,一瞬间就风和日丽了。

“对了,娘娘您被陛下禁足了,怎么出去?”

平乐自顾自的解开了衣带,然后吩咐沛沛道:“脱衣服。”

后者也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跟着解衣服。

因为自从来了这水云殿,平乐就一直闭门不出,所以连东南西北都找不着,仔细的背下了沛沛给她说的路线,七弯八绕的找到了安子沐的寝宫。

他的宫殿并未十分奢华,想来也是,就安南城对他这般的不重视,也不赏赐些什么名贵的物件。

还未进门,便听见屋内一阵打砸的声音,一个茶杯险险的从平乐身旁飞过,被殿门挡住后直接落下,‘啪’的一声碎成了几瓣。

“滚出去。”他用沙哑的声音怒吼着。

整个大殿不见一丝光亮,除了门外透进来的几缕光,便是一片死寂。

平乐将脚步尽量放的轻些,生怕惊动了屋内的人,秉着气息小心翼翼的靠近着。

此时的她宛如一个正在捕猎的猎人,而安子沐便是那受了惊吓的兔子,一旦发现响动立马就会将自己藏起来。

安子沐的耳力本就了得,即使平乐再如何小心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果然,电荒火石之间,一只手紧紧的掐住了她的咽喉,他用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威胁到:“想死是吗?那我便成全你!”

前几天被安南城掐住的脖子留下的红痕还未消散,今天又被安子沐钳制住了,这都是什么仇怨?怎么个个都喜欢掐她的脖子?

平乐并不想向那日对待安南城那样一掌拍上去,所以只能艰难的喊着他的名字:“安,子,沐,是我......”然后尽量将头抬起来些,让他看清自己的脸。

充满杀气的安子沐在看清平乐的一瞬间,整个人犹如僵住了一般,他在做什么?他怎么将手掐住了玉儿的脖子?

他连忙松开手,神情也有冷漠变得复杂起来。

安子沐压制着心中的那一点兴奋,背过身冷冷的质问道:“你来做什么。”

平乐心中有些委屈,故意道:“沛沛说你一直不肯吃饭,有点担心,所以求我来看看你。”一来便受了这般‘礼遇’,她难道还要赶上去说是自己非要来的?

“原来如此。”他失落道。玉儿怎么可能会想来看他呢?一定还是因为这样,一定是!他原本心中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盏明灯,又瞬间熄灭了。

平乐将食盒放下,小声嘟囔道:“这么有力气,哪儿像饿了几天的?依我看再饿个半个月都没什么事儿!”

“你要是不愿意就不要勉强自己,我是生是死也与你无关。”安子沐原本就郁结未解,听着这番话更是觉得了无生意,神色满是悲鸣。

见他这般神情,平乐心生不忍,不想看他这般毫无生气。

故意驳道:“你说无关就无关?如今我还挂着你侧妃的名头,你若死了,我岂不是成了寡妇?”

安子沐倚在角落,黑暗笼罩着他的一切,就连说出来的话语都带着绝望。他喃喃的自嘲道:“我死了你岂不是正好可以嫁给安子怀,如今他可是炙手可热的太子殿下,而我呢?不过是一个连生父都不知道的野种罢了!”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他,这样颓废的他。

宛若从云端跌落下凡尘的天神,往昔的一切光芒荣耀皆不复存在。

平乐知道,若是安子沐没了这些权利地位傍身,依旧可以活得光芒万丈,他是那种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受万众瞩目的人,可是现在的他伤入了骨髓,真相将他所有的认知都颠覆了,将他打入了地狱,难以振作。

“虽然我也不知道谁是你的父亲,可是我知道你就是你。定远侯也好,安南城也罢,他们不过是你漫长人生中的一个过客,曾今是对也好,是错也罢,我们都无法改变了。我曾今也体会过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所以我不会劝你放下,而是希望你将这些事情都牢牢的记住。若是你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那便将这些恨意当做支撑,帮你活下去又何尝不可?”

这段话原本她不该说的,可是刚才的安子沐就让她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晚上,知道父皇和母后殒命,只能偷偷躲在长乐宫里流泪的她。

安子沐缓缓的抬起头:“所以,你当年也是靠着恨意才活下来的吗?”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宫变 自从见过安子沐后,已经过了大半年,平乐便再也没有出过水云殿,每日除了盯着窗外的太阳东升西落,花开花落,便再无其他的事情。

好在沛沛一直陪在她身边,偶尔同她解闷,讲讲宫中的情形。

每每提及到安子怀的时候,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虽有些疼,但是却还在承受的范围。

据说从元宵那晚起,安南城就一直病着,朝中许多的大小事务都由太子殿下打理。一想到他在无数人的目光下走向自己最不情愿的位置,恐怕这也是一种煎熬吧。

帝王做的做多的一件事便是取舍,从无数的方法中找出最有利的,将伤害降到最小。可是啊,这些利弊权衡只见却不能将自己算在其中,只有心向百姓,才是明君之道。

“娘娘,前几日教您绣的鸳鸯可绣好了?”沛沛打断了平乐的思绪。

“那个......”平乐目光望向角落里那块看不出模样的绣品,支支吾吾了半天。

对于女工,平乐想来是没什么经验的,也并不爱好。至于为什么想学呢,不过是那日见沛沛在绣荷包,随口夸赞了两句,岂料这小丫头便非要拉着她一起绣,说是日后可以送给心上人。

一说到‘心上人’,沛沛的小脸绯红,十足的一副少女怀春模样。

抱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学个手艺也是不错的想法,这才加入了绣女的行列。

“娘娘你绣的什么?”沛沛蹙着眉,清秀的脸上变得有些扭曲,一只手使劲的抓着头,就是猜不出那一团黄不拉几的东西倒是是个什么。

“鸳鸯啊。”平乐突然豁然,倒是像是过度心虚后的硬撑。

“娘娘这鸳鸯还真是‘别致’。”沛沛还使劲儿的研究着是不是自己看图的方式不对,将绣绢掉了个头,继续研究起来。

平乐一把抢过那块绣绢,藏在了怀中。

‘咚,咚,咚。’

一阵钟声响彻了整个宫殿,这个声音是.......

平乐心下一晃,两腿虚浮,跌坐在了软塌上。耳边忽然想起元宵那晚,安南城的那句:除非朕死了,否者你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原本平乐以为这是对他们判的死刑,此时却让她觉得莫名的怪异。

“娘娘,这是什么声音?”沛沛进宫时间并不长,虽习得规矩,却无法知道这钟声为何而响。

“陛下薨了。”朱唇轻启,不知该喜该悲。

沛沛听闻,立马吓得跪在地上,这个消息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太过突然。

安南城薨了,这也代表着上一代的恩怨彻底结束了,可是平乐心情却是最复杂的,她该当如何?她和安子怀之间最大的阻碍消失了,他们是否就能真的在一起了呢?

忽而,平乐朝着窗外看去,东北角的某处火光肆意,平乐连忙换来沛沛问道:“你可知道那是哪儿?”

沛沛大呼道:“是东宫。”

平乐心道不好,顾不上别的立马飞身,越过重重宫墙朝火光的地方奔去。

安南城驾崩,东宫起火,这一切像是有人可以安排的一样。之前还听闻安南城病症已经开始好转,为何突然今夜突然薨逝?

刚才只顾着考虑自己的私事,却未想到这些,实在是愚蠢。

安子怀,你千万被有事,等我,我马上就来了。

尽管她心里知道他的武功已经到了巅峰之境,可是她却依旧不安,隐约感觉今晚一定会有大事发生。

她离着火光越来越近,宫里的守卫因为陛下的突然驾崩全都失了分寸,再加上东宫起火,更是乱作一团。

看着漫天的火光,平乐随手捉了一名侍卫问着里面的情况。

侍卫听声音原本以为是哪儿的宫女,可是见她服饰华丽,立马答道:“启禀娘娘,大火已经烧到了偏殿,请您还是快些离开。”

“太子殿下呢?他在哪儿?”平乐焦急道喊道。

侍卫战战兢兢的回道:“刚才贼人乘着火势闯入东宫,殿下......殿下还在里面。”

平乐一把踢开挡在前面的侍卫,心乱如麻,飞身入火海。

热浪不断的朝着她喷涌而来,她不断的呼喊着安子怀的名字,心中也在祷告着:子怀,你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能。

上天像是听见了她的祈祷,不远处闪烁着一丝亮光,像是刀剑的折射。

“琯琯,快走。”安子怀虽对付几个黑衣人游刃有余,可是那些黑衣人原本就没有打算真的能胜过他,只是将他拖住罢了,目的就是要与他同归于尽。

“我不走,我要陪着你。”很快,平乐也加入了这场厮杀。

只可惜刚才来得及,忘了拿兵器,只能抄起地上从椅子上砍下的木棍抵挡。

这几个黑衣人的武功并不高强,不过仗着人多想要消耗安子怀的体力,再加上抱着必死的决心,就显得十分难缠。

木棍不知何时被砍成了几截,安子怀从不远处喊道:“琯琯,接着。”然后将手中的剑抛了过来。

他同其中一个黑衣人过了十几招后,平乐渐渐察觉出异样,这人仿佛可以提前预知她接下来的每一动作,明明可以轻松要了她的命,但却在每一个杀招之后都留有生机。

这个人一定认识她,不然不会这么清楚她的招式,而且他不想杀她。

为了证明这个结论,平乐在那一记寒光迎面砍下之际,并未出手阻挡。

“琯琯。”安子怀顾不得其他,一掌拍开挡在他和平乐只见的蒙面人,冲到了平乐身边。

果然,不出平乐所料,那寒冷刺骨的剑刃停在了离她脖子不到三寸的地方。

平乐美眸一凌,挑眉冷笑道:“师兄,好久不见啊。”

“师妹当真是聪慧。”莫翩摘下面巾,笑声爽朗清澈。

四面火势滔天,受了莫翩的指示,那些人也并未再纠缠,殿中的空气变得稀薄。“不如出去叙叙旧?”毕竟再这样下去,大家都要死在这儿。

“叙旧可以,但是他得留下。”莫翩指着安子怀,面上的笑容依旧。

平乐不自觉的挡在了安子怀的身前,质问道:“为何?”

莫翩淡淡的说到:“有人花钱买他的命,我既然应了这笔生意,自然要履约。”

“今夜你既来到了这里,想必也知道他的身份,你要做生意和谁不是做?我们出他的三倍,师兄觉得如何?”‘乌啼月’不过是一个民间的杀手组织,若不是借了别人的势,恐怕无论如何都不敢在这皇宫里撒野。

章节目录 第178章 不换 莫翩目光如炬,并未退让,只是悠悠的说到:“做生意讲究顺势而为,并非师兄不帮你,如今这位太子殿下大势已去,就算我不杀,自然还有别人来。”

他这话平乐当真有些听不懂了,什么叫做大势已去,就算安南城驾崩了,安子怀更应该顺理成章承继帝位才对,难道这段时间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情?

平乐不解,一脸疑惑的看着安子怀,而他一脸无奈的笑笑。

算了,管他什么事情,先出去再说,在这么折腾下去,估计都得在这里面活活烧死了。

她低声朝安子怀道:“你先出去,我来拖住他们。”

“不行。”安子怀一口回绝,他怎么可能弃他于不顾?

平乐神色凝重,劝道:“他们的目标是你,你若走了,师兄自然不会为难我,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安子怀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她的办法,乘着众人不备,飞身逃出火海。

几名黑衣人想要追赶,却被平乐挡住。要不是莫翩下了令不准伤她性命,恐怕平乐早已经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他丢下了你。”莫翩两臂交叉环在胸前,看着同手下厮杀的平乐,语气中带着些许轻蔑。

平乐笑道:“我让他走的。”这种低劣的挑拨,师兄莫不是把她当傻子了?

“他逃不了的,皇宫已经被团团围住,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说话间,火势越来越大,已经蔓延到了正殿,大火烧得噼里啪啦的,一发不可收拾。

莫翩抬手,黑衣人得了命令也停止了动作,纷纷撤退。他接着一把将平乐揽入臂中,逃离了即将崩塌的东宫大殿。

果然如他所言,安子怀被一群身穿红色铠甲的士兵团团围住。原本守卫宫闱的御林军也早已投降,这个皇宫一阵肃杀之气。

“安子怀。”平乐挣脱了莫翩的手臂,拼命的向他奔去。

“别过来。”安子怀闻及,立马喝止道。

不料因为这一分神,背后被那领头的将军用剑从肩头划过,直到腰间,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整个后背,安子怀眉头微蹙,反手一挥,原本可以将其斩杀,无奈肩头一同,只逼得那人退后了几步。

渐渐的,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身上的袍子已经瞧不出原本的颜色,但是他依旧不肯投降,哪怕是独处万军之中,他亦不肯退让半分。

半年未见,她还未来的及好好瞧瞧他,便又到了生离死别的地步,仿佛命运总是在捉弄他们,没完没了。

平乐含着泪,冷眼看着负手而立,骑在马上的安子沐。

这天下变了,的确是变了。

如今安子沐的真实身世,知晓之人不过寥寥数人,他依旧是安南城名义上的儿子,所以,他也要足够的理由继承皇位。

“柳已,住手。”安子沐摆出了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只能靠一柄剑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的安子怀。

那个威风凛凛的将军收了手,末了还不忘朝平乐投去歉意的目光。

将为军令,他受命捉拿安子怀,自然没有理由抗命。那一刀,理所应当。

安子沐半蹲在安子怀的身前,邪魅的笑道:“当日在‘状元楼’你打我的一掌,现在还给你。”

“你就因为这个,兵临城下,还逼父皇自裁?”安子怀忍着口中的腥甜,咬着牙质问道。

“我为了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安子沐被他的话激怒了,癫狂的咆哮着,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积怨统统加诛在安子怀的身上。

空气一时宁静,安子怀无言以为,毕竟那晚他也在场。

“没话说了?”安子沐嘲笑着,脸上却变得扭曲。他拔剑,狠狠的刺向安子怀的腹部,鲜血立即顺着剑,滴落在地。他眼神嗜血道:“你放心,我知道分寸,并没有刺中要害,只是有些疼而已。”

“安子沐,不要。”平乐哀嚎着,疯狂的摇着头,身体早已在那一剑没入身体时瘫软在地,她想要到他身边去,可是肩膀被人禁锢着,无法动弹半分。

安子沐闻及,朝她看来,恨意尤甚,不由分说,将剑拔了出来,又一点一点的重新插了回去。疼痛感席卷了安子怀的全身,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大脑,一直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的他,终于忍受不住这种惨绝人寰的手法,哀嚎的叫出了声。

“不要......”平乐声音已经变得嘶哑,听不出说的是什么了。

应声而来的又是一声惨叫。

安子沐邪魅的朝她笑道:“你每为他求饶一次,我就多刺一剑,不知道以他的身体,能扛得住你几声?”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

眼前的安子沐仿佛化身成了地狱的恶魔,茹毛饮血,可怕至极。

平乐捂着嘴,不敢在发出半分声音,只能默默的留着泪。

安子怀捂着负重伤口,蜷缩在地,只有那微弱的呼吸声证明他还活着。

“你说你命多好,什么都是你的,为什么还要和我抢玉儿?为什么?”他拼命的摇晃着安子怀的身体,可惜没有得到半分回应。他却毫不在意,只顾着的说着:“我也曾想过偏居一隅,带着玉儿就在幽州安安静静的过完下半辈子,为什么要让她爱上你?为什么要抢走我得玉儿?”

平乐趁身后的人不注意,一把抓住他的手,在他的虎口狠狠的咬了一口,然后用力一推,拜托了禁锢,跌跌撞撞的朝安子怀的方向而去。

她不敢动他,生怕将他弄疼了,只是用衣袖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他的脸颊。平乐含着泪嗔责道:“子怀,你看你的脸,这么脏都不知道擦一擦,你不是最看重容貌的吗?你快起来啊。”

地上的人像是听见了一样,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一张嘴,鲜血涌出,将她擦拭过得地方又变成一片殷红。

安子沐红着眼眶,将她的手抓住,不让她继续手里的动作。“老规矩,你跟我走,我放过他。”

这个条件的确很诱人,也很划算。

可是这一次,平乐却摇摇头,莞尔一笑,拒绝道:“我这条命交换过太多东西,已经值不了什么了,这一次,我不想换了。”

章节目录 第179章 花开 第一次,她拿自己的命威胁她的父皇,为的是换安子沐一命,可是结果却是兵临城下,山河不复。

第二次,她又拿这条命,同安子沐换了父母的平安,可是最后他们都死于非命。

第三次,她还是拿她这条命,求得不过是一个自由身,无奈又进了一个牢笼。

这一次,她不想换了,也换不动了。

“什么叫值不了什么?什么叫不想换,我让你换,你就得换。”安子沐已经方寸大乱,原本以为可以拿安子怀的性命逼她顺从,为何棋差一招?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君生我亦生,君死我必随。”她目光坚毅的看着他,道出了自己的决心。

安子沐渐渐的逼近她,擒住她的下颌,狞笑道:“好一个君死我必随,北琯玉,你若是知道有今日,时候会后悔当日来找我,同我说那番话。若不是你,可能我已经死在了那儿。我为了你活了下来,你却要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死,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话说,人生如戏,此时的三人就像是被上天玩弄的小丑,爱而不得,生死亦不得。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死,我要让他看着我们恩爱,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皇后。”人最怕的就是痴迷,太过于痴迷,变成了执念。

他真的爱她吗?或许很多人都会点头说是,可是只有平乐知道,这不是爱,他所谓的爱,不过是占有,不过是对安子怀的怨气,他恨他,所以要把属于他的一切都夺走。

“来人,将他带下去,给我用药带着,不准死了,要是死了你们全部都给我陪葬。”安子沐的暴戾是连安南城都无法比拟的。

那些人想要从平乐手中将安子怀夺走,她拼命的阻挡着,不知是谁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娘娘,别这样,他会死的。”

平乐抬头,看清了说话人的相貌,是柳乙。

在她心中,柳乙是好人,一直默默帮助她的好人,所以她选择了放手,目送着他们将安子怀抬走,不知是伤口已经凝固还是他身体的血已经流干了,无论那群人如何动作,再也没有血迹流出。

以前的安子沐掩饰的太好,所以让人觉得他是一个仁厚宽佑的君主,但是这副面孔只会对顺从他的人看。对待不服从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把她送回水云殿。”安子沐面无表情的命令着一旁的侍卫。

“别碰我。”平乐拾起地上的佩剑,跌跌撞撞的往水月殿的方向走去。赫然回头,她嫣然一笑,问道:“我倒是要谢谢你,帮我报了多年前的杀父之仇呢!”

这句话在被人听来倒是无妨,当年的北辰覆灭的确是因为安南城的野心。可是这句话在安子沐听来就像是一根钢针插入肺腑。

他怒极反笑,咬牙道:“玉儿,你这是在挑战我的底线吗?!”

平乐朝他逼近,眼光凌厉,句句诛心的逼问道:“底线?不知殿下您的底线在哪里?叛国谋反,杀兄弑父,请问你哪一样没做过?”

“你!”一席话说的安子沐哑口无言。

当初要谋反,认安南城作父的是他,今日领兵围成杀兄弑父的也是他。这个罪名,他是无论如何都洗脱不了的。

平乐又是‘扑哧’一下,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呢:“哦,我倒是忘了他不是你的父亲,更何况安子怀这个兄长,你恐怕更不会认了吧。”

在他最丑陋,最狰狞,最无助的时候,她都看在眼里,知道他这么多秘密的她,安子沐居然还能留她到今日,还真是奇迹呢。

安子沐已经气得瑟瑟发抖,耳边依稀传来那声充满厌恶的‘野种’。他双目殷红,失了心志,伸手便掐住了平乐的咽喉。

“师妹。”不远处,莫翩惊呼一声,想要前来相救,可惜被人擒住。

安子沐并没有动手,最后的一丝理智将他拉回到了现实,他轻蔑道:“你想以这种方式逼我杀你?别做梦了。”

说完他直接点了平乐的穴道,然后将她腾空抱起,朝水云殿的方向而去。

“安子沐,你想干什么!?”平乐惊恐的看着他。

安子怀嗤笑道:“美人在怀,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你敢!”她自然知道他是敢的,可是除了这句话,她还能说什么呢?求饶?还是以死明志?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为何不敢?况且如今这天下都是我的,谁能奈我何?”

在万千将士的注目之下,两人离开了‘战场’。

一滴泪划过屏了的脸颊,像是她最后的抗议,可是身后那人却是不为所动,只是冷声说道:“这么多年,我从不曾碰你,只是想你对我打开心扉,等你自愿,可是你呢?我苦心孤诣等来的却是你移情别恋,爱上的还是我最讨厌的人!所以,这一次,你是逃不掉的。”

她从水云殿出来时,觉得这条路好长,可是现在觉得这条路却太短,这人还真是奇怪的生物,这两者之间不过相差了几个时辰,却又这么打的不同。

水云殿。

安子沐气势汹汹的赶走了殿内所有的人,然后将平乐直接扔在了榻上。

“你就准备这样与我同房?”平乐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解开穴道。

他挑眉调笑道:“玉儿,你的心思我又岂会不知?我这一解开,你指不定要做出什么事来,我可不敢冒这个险。”

“安子沐,你混蛋。”平乐脸颊绯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宛如那盛开的扶桑花,娇艳欲滴,惹人爱怜。

衣裳被粗鲁的撕碎,房间里充斥着层层热浪,平乐呆滞的望着屋顶,忍受着心灵的屈辱和身体的疼痛。

她拼命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仿佛这样就能否认这个事实。

眼角最后一滴泪划过,她心道:安子怀,终究还是我负了你。对不起,但愿下辈子,我们能做一对平常夫妻,恩爱白头。

在猛烈的撞击之下,她终于还是晕死了过去。

在神智迷离的最后一刻,不知是是听错了,还是在做梦。安子沐亲吻着她的唇,用最温柔的声音,缓缓道:“玉儿,今年的扶桑花开了,咱们再去看一次可好?”

章节目录 第180章 花落 从那晚后,安子沐每日都回来‘水云殿’过夜。从一开始的拼命反抗,到最后的麻木,平乐已经身心俱疲,若这就是她的宿命,那边这样吧。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安子沐每晚来的时候都会带来安子怀的消息,这样她便能知道他还活着,以前她会为‘活着’而感到幸福,可是如今他却觉得是一种莫大的灾难。

他有过了之前的经验,这次的朝堂动荡很快就被平息了下来。

不同的是,那些一直支持安子怀的朝臣全被他清楚干净了,当真是铁血手腕。

“娘娘?”沛沛担忧的望着她。她不明白为何平乐一夜之间就不再笑了。

“嗯,怎么了?”平乐收回望着天边的目光,转身问道。

沛沛道:“柳统领来了。”

平乐冷笑道:“让他进来吧。”

柳已跪在地上,行礼后道:“再过几日便是殿下的登基大典,殿下说请您一同前去。”

“登基大典。”平乐冷哼一声,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他一个弑君杀父,谋朝篡位的人还要我去观礼?他就不怕我当着天下人的面将那一层层遮羞布扯开吗?”

柳已知道她心中有气,不语。

“我算什么?我有什么资格去?区区一个侧妃,如何配得上站在他身边?”她的话一句比一句犀利,一句比一句难听,像是把积压在心中的怨气统统发泄了出来。

良久,她睨着眼,冷笑道:“他让你来无非就是不想听这些污秽之言,所以拿你当了挡箭牌而已。”

她目光一凌,朝沛沛道:“柳统领渴了,去给他沏一壶菊花茶,要刚沏好的,知道吗?”

沛沛领命,退出了寝殿,此时只剩下平乐和柳已两人而已。

平乐缓缓起身,双腿逐渐下沉,直接跪在了柳已跟前,乞求到:“柳统领,求你念在往日的交情,帮我一个忙。”

不知为何,原本以前最让她瞧不起的行为,现在做起来越发的得心应手了。或许是求得多了,也就跪习惯了吧。

“娘娘这是做什么!”柳已惊道,赶忙也跪了下去,整个人扑在地上,显得倒比平乐更加虔诚。

“当年救张荆的事情,我知道是你在暗中帮忙,大恩大德我一直铭记于心。这次我只想求你让我见一面他。只见一面,无论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一日见不到安子怀,她的心始终像是悬着一把匕首,不得安宁。

“这件事微臣不能答应。”柳已咬牙拒绝道。

“当年我便问过你,‘我和安子沐之间若是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所以你现在选择了他对吗?”也对,当年她不过是靠着柳已对柳乘风的情分,才选择帮她。如今呢?他没有任何理由冒险同她站在一边。

“对不起。臣不敢以当年之事居功,其实‘张荆假死’之事,殿下从始至终是知情的。不然事情也不会那么顺利。”

“你胡说!是他让你来骗我的对吗?”安子沐怎么可能是一个轻易罢休的人?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柳已言辞恳切,继续道:“当年是殿下身边的刘公公暗示我去给您送信,想必您也知道刘公公的为人,他一个内侍太监若不是殿下授意,如何敢这样做?”他看着一脸质疑的平乐,又道:“难道您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或许您眼中的殿下,不是真正的殿下?”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真正的他?

平乐的心开始乱了,她不懂为何柳已要为这样一个人推脱罪责。

她勃然大怒:“你以为你胡乱编造些鬼话我就会相信?然后心甘情愿的回到他身边?不可能。他就是一个大魔头,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我知道说什么您都不会相信,只盼您早日能将心结放下,别再为难自己了。”柳乙郑重的又是一拜,然后回去复命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安子沐救了张荆?明明就是他下旨要赐死张荆的,现在倒说起来像是救命恩人了,这话说出去有人信吗?

“娘娘,您怎么坐在地上?”沛沛感觉放下手中刚沏好的茶,将平乐从冰冷的地上扶了起来。

平乐失神的问道:“沛沛,你跟着殿下多久了?”

“沛沛是殿下从集市里买来的,所以并没有很久。”一般宫里的宫婢都是从五六岁就开始教导的,所以像沛沛这个年纪入宫的十分少见,要不就是遇见贵人,要不就是被人贩卖,亦或者是塞的钱多。

“那你觉得他好吗?”不知是不是听柳已的话,她想看看别人眼中的安子沐,到底是个什么样儿。

“殿下对奴婢有恩,所以自然是最好的人了。”沛沛天真的答道,并未理解平乐话中深意。

对啊,他对沛沛有恩,所以沛沛会觉得他好。而自己呢?恨他入骨,自然觉得他做什么都是错的。为何他每日口口声声的说爱,却独独对她这般残忍?

夜幕降临,安子沐又准时出现在了她眼前。

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风度翩翩,眉目俊朗,身上的黄袍也格外刺眼。

“玉儿,今日可有出去走走?”安子沐柔声细语的在她耳边低语,修长的手臂从背后轻轻环过她的腰间。未等她答话,安子沐皱了皱眉,道:“这几日没好好吃东西吧,感觉又清减了许多。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平乐面无表情道:“安子沐,你不累吗?”

“不累,只要玉儿还在我身边,我就不会觉得累。”他对平乐的态度也习以为常,丝毫不为所动,反而一脸温柔的笑道。

她喃喃道:“我想见他。”

背后的人明显一怔,尴尬的绕开话题道:“玉儿,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说着从袖中掏出了两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儿。

“我午时命人出去买的,你若喜欢,我们明日出宫再去多买些。”

平乐呆呆的接过那他手中的糖葫芦,之前的记忆历历在目,安子怀为了给他买一串糖葫芦而当掉发簪的一幕,拿糖葫芦指着莫翩的一幕,以及两人相拥的一幕。

这一切恍如隔世。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决绝 “我想见他。”她无法抑制心中的思念,目光坚毅的看着安子沐。

空气安静的令人窒息,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

良久,安子沐邪魅一笑,同意道:“好。”

平乐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刚才所听到的回答。

“你想见,我就让你见,只要你不会后悔。”他在她耳边缓缓说道,温柔中透着浓浓的威胁,让人觉得心寒。

后悔!她不懂他的话意思,只觉得即将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

“你要做什么?”平乐忐忑不安的问道。

安子沐像是在挑逗笼中猎物,狡黠的笑了一下,挑眉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你既然这般想他,我便能让他将你的模样刻在骨子里。永远挥之不去!”

紧接着,他朝门外吩咐道:“来人,把安子怀带过来。”

平乐的心开始慌乱,她害怕的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

很快,一具形同枯木的身体被人抬了上来,全身缠着绷带,除了一张惨白枯寂的脸,再也没有任何地方能证明他就是安子怀,那个风华绝代,举世无双的倾城少年。

“子怀。”平乐跌跌撞撞的往他的方向爬了过去,瘫软的双腿已经支撑不了她身体的重量。

她的泪水再次奔涌,别人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以前平乐不信,如今倒是将十几年的泪水统统补了回来。或许安子沐就是她生命的劫数,从遇见他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无休无尽的悲剧和痛苦。

担架上的人双目紧闭,仿佛已经同这个世界完全隔离了,就像活死人一般,静静的躺在那里,没有动作,也没有知觉。

“你明明告诉我他还活着,你又骗我?!”她绝望的撕喊着,将对安子沐仅存的信任都消耗光了。

安子沐朝旁边随侍的太医使了一个眼色,那太医便从袖中掏出了一个褐色的瓶子,不知道往安子怀的嘴里喂了些什么。

安子沐道:“我答应过你不让他死,所以一定会做到。”这话说的深情,像是对刚才平乐的质问进行反驳。“玉儿,可是我的心却巴不得他立马死去,在这艰难的抉择下,我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让他变成一个活死人,这样你和我便都能接受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那边的安子怀便开始有了反应。

“子怀?”平乐悲痛的脸上总于露出了一丝欣喜。

沙哑的嗓音艰难的吐出两个字:“琯,琯......”

“我在,我在这儿。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平乐将她的手紧紧的握着,生怕一个不注意眼前的人就会从生命中消失一般。

来之不易的相聚,仿佛每一刻都令人格外珍惜,她拼命的抑制着泪水,想让这相聚不带着太多的悲伤。

“琯,琯。我,想你......”他眼角含着星光,温柔和爱意全都溢了出来。

“我也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她毫不吝啬的吐露着心声,恨不得将心都掏出来给他看才好。

而这一幕郎情妾意,情谊绵密的场面对某些人却是格外刺眼。

安子沐一边拍掌,一边讥笑道:“好真实感人呢?只是不知道父皇若是还活着,会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呢?”

“你是要我谢谢你,替我们扫除了障碍?”平乐讽刺道。

“玉儿,不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想过为何安南城就是不同意你们成婚?只是因为他对你父皇的恨,所以才将你嫁给我?”

“难道不是吗?”当年父皇夺了他最心爱的女人,为了报复,所以他选择将平乐嫁给他最厌恶的人,这不是最符合他心态的想法吗?

“你太小瞧安南城了,以他对安子怀的爱,只要他所求,就算是罗刹鬼面他都不会在意,可是唯独你不行!”安子沐故意将平乐引入了一个陷阱,让她独自去追寻那个从来不敢面对的真相。

这个问题平乐并非没想过,只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她无法静下心来思考。可是自尊心不愿她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她回绝到:“殿下的手段还真是高明,短短几句话便让人险些失了分寸。”

安子沐笑容更深,像是带着一层假面,透着寒凉刺骨的阴冷:“安南城宁可帮宁才人隐瞒私通之事,也不愿被人知道的秘密,玉儿你可想知道是什么?”

平乐的手不由得渐渐握紧,她的呼吸随着安子沐的话变得起伏不定。她心里所有的防线都快被安子沐一一瓦解,溃不成军。

身旁一手骨节分明的手,轻抚她的脸庞,阻止道:“琯琯,别听他的!”

“哦,不听我的,那边听听‘三哥’的,想必‘三哥’的见解独到,一定能为我们解答。”他将‘三哥’两个字咬得极重,像是提醒安子怀此时的身份,更是告诫自己不必心软。

“我.....我不知道什么秘密。”安子怀目光变得躲闪,不去看安子沐,更不敢看平乐。

安子沐翘起腿,揶揄道:“哦,是吗?既然如此,那今日我便开恩,将玉儿赐给你如何?”

“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愿意成全我们?”最先接话的倒是平乐,她带着不确定的目光,殷切的看着安子沐。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不管安子沐的背后有什么目的,她只要能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

“君无戏言。”安子沐一改往日的风格,豁达的说道。

“子怀,他同意了,他同意了。”她激动的就连说话都变得颤抖起来,她好怕这一切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不过转念一想,即使是暴风雨就如何,安子怀一定会陪她一起度过的,这样一想便没那么担忧了。

而她紧握的人却丝毫没有半分喜悦,只是呆滞麻木的看着屋顶,一滴泪水划过。“我不同意。”

平乐心口一紧,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愣在了原地,一直维持这原来的动作。

良久,艰难的扯出一丝苦涩的笑脸,问道:“子怀,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他忽然目光狠厉,充满厌恶的讽刺道:“我说我不同意,我安子怀不愿意捡别人的破鞋,你听清楚了吗?”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凌辱 就连平乐都忘记了,自己已不是贞洁之人,她原以为她们之间的感情,这些事情并不是那么重要,又或者,是她太自信,太笃定。

若不是这样,又岂会将自己置于如此尴尬难解的地步?

“看来,他好像对你并没多大兴趣呢?”安子沐的声音就像是幽灵一般,加速了平乐的崩溃。

她的心犹如被无尽的恶鬼吞噬着,她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面对。“你闭嘴。”她狠狠的剜了他一眼,骂道。

“你是有苦衷的对吗?”委屈的泪水含在眼眶,欲落未落,楚楚动人。

安子怀像是早已做好的防备,却还是犹疑了一瞬,很快便又坚定道:“没有。”

“子怀,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有事怎么可能瞒得了我,这其中一定有隐情对吗?”平乐像是要哀求似的扑在他身前,希望能够知道缘由。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你脏!”这世上或许没有比这更加剜人心窝的话语,它就像一把利刃,插在了这个深爱他的女人心中。

不知是为何,平乐耳边竟然传来当初在冷宫中听见的那句谬言:你生来就是天煞孤星,克尽双亲,所有爱你的人终会离你远去。

其实这句话她一直记在心里,并非是她在意,而是她想证明给所有人看,她活得很好,她所爱的人都在她身边。

啰,那就是安子怀,她爱上的男人。

情窦初开的时候被人骗了,经历了刻骨铭心的伤痛,后来连爱与被爱都变得小心翼翼,而这一次呢?又被骗了吗?

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拉扯过去,狡黠的目光欣赏着她的绝望和孤寂。带着魔咒一样的蛊惑着:“玉儿,他不要你了,所以你还是乖乖的呆在我这儿,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

真的吗?

真的再也不会将她抛下吗?

她讨厌这种刺骨锥心的寒冷,讨厌被人遗弃的感觉。

可是她的心,好像不会再因为任何的山盟海誓而跳动,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死寂一般宁静。

他开始轻轻的拨开她的外衣,宫人们都自觉的退下,整个寝殿中只剩下三个人。

空气渐暖,活色生香,赤裸的情欲迸发在房间的四处,让人面红耳赤,而躺在担架上的男人,铁青着脸,表情痛苦的不愿去看去听,他秉着气,仿佛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折磨。

安子沐故意刺激着平乐,她也并不似之前那般反抗,而是任由着自己发出令人羞涩的声音,而这些声音宛如无数的利刃,全数扎在安子怀的身上,无一例外。他逃不掉,也避不开。

看着明明心爱的女人,被另一个男人凌辱,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若是他此时手能动,或许还要拍手叫好。

终于,这种变态的折磨结束了。

安子沐心满意足的舔了舔唇角残留的一缕银丝,意犹未尽的说到:“玉儿的技术越发娴熟了呢!”

平乐不语,只是将身子紧紧的裹在被褥中,视线从未离开过安子怀的身上。

“今日莫不是因为有外人在,所以玉儿格外卖力些?”安子沐继续说着露骨的情话,毫不在乎其余两人是否能够承受这种打击。

“五弟好福气,能得如此人间尤物,当真是可喜可贺。”安子怀牵强的恭维着,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说什么。

安子沐笑意更浓,随手扯了一件袍子披上,宽阔的双肩将袍子撑得格外笔直。

他挑眉道:“刚才我的话一直有效,若是现在三哥后悔了,我......”还不等他将后面的话说完,安子怀立即打断道:“不会,永远不会后悔。”

果然,在他心目中她的地位也不过尔尔,抵不过一夜温情,抵不过那个被人刻上的印记。

“所以,我们终究是不可能了,对吗?”平乐声音嘶哑,喃喃的问道。

“是。”

果然,照他那么坚决的态度,怎么可能改变心意?这一问原本就是多此一举罢了。

“我再问你一次,你可有苦衷!”可是啊,就是有些人,不到黄河心不死。

若是现在将一切说清楚,断干净,也可以断了她日后的念想。

安子怀眼神迷离,语气坚决:“我......”一开口就被打断道:“你看着我说。”

从他说第一句凌辱她的话开始,他始终不敢看她,他怕自己心软,怕自己看到她的眼泪就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原以为,只要不看着她的眼睛,就能随心所欲说着各种残忍的话语。

可是现在,他却躲不过去了。

安子怀咬咬牙,将头转到了平乐的放下,眼帘微抬,语气却软了半分。

“我安子怀,无论有没有苦衷,这辈子也不可能娶你北琯玉。这次你听清楚了吗?”

清楚,怎么能不清楚呢?她又不是聋子!

可是,此时她多希望自己是,要是听不见这些话,是不是心就不会那么痛了呢?

痛极反笑,平乐眼神犀利,决绝的说到:“好,很好。既然如此那从此北琯玉与你安子怀,一刀两断,恩断义绝,生死不见。”

若是论说狠毒的话,恐怕谁都比不上平乐。可是有谁知道,她若不是被伤的多了,哪里会知道这么多绝情的话?也许真的是说着说着,便都会了吧!

她脸上早已没了泪痕,恢复神色的平乐,两眉弯弯,梨涡浅笑,娇媚的说道:“夫君,你命人将他抬下去吧,莫扰了咱们俩这春宵之夜才好。”

此时的平乐,全身未着一缕,浑圆的肩头裸露在外,眉目含情,眼波流转,处处透着禁忌之意。

安子沐自然欢喜,十分满意平乐的顺从,朝安子怀道:“既然三哥不要,那我便收下了,日后若是反悔,我可不会再轻易还给你了!”

被安子沐挡着,平乐看不清此时安子怀的表情,是欣喜摆脱了她这个‘破烂货’还是或有几分不舍?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很快,安子怀被人抬出了‘水云殿’。平乐也恢复了往常的淡漠,侧身躺在榻上,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又一次‘凌辱’。

这一夜,他们都互相在对方心口扎上了一刀,不偏不倚的正好扎在了对方的软肋。

她的人生,真的会如那句预言?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劝解 平乐依旧每日望着窗边,看日升日落,花开花谢,好像那一夜过后并没有给她的生活带来任何变化。

要是真要找一找,那可能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她以前会有企盼,脑子里会想各种各样的办法,想见他一面,知他安好。可是如今,她虽是万分思念,却再也无法问出口。

她从来都是一个骄傲的人,可是但凡遇上了一个托付真心的人,便会将自己置于如此不堪的境地。原来母后曾说的话都是真的,情深不寿,慧极必夭。

据说,安子沐的登基大典推辞了,说是为了彰显对先皇的缅怀之意,着实一副孝子形象。不用猜,立马便会有一波趋炎附势的大臣,说一堆‘国不可一日无君’的借口,将安子沐顺理成章的推上皇位。

可是他们谁也不会想到,这位打着起兵勤王的五皇子,并非东漓王的血脉。而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过尔尔。许蓁作为他的正妃,自然不会拆穿;而安子怀作为阶下囚,更是不会有人相信;至于平乐,她自然也不会说,因为安子怀的命,还握在他的手里!

“玉儿。”每天清晨,都会有一个清澈明朗的声音呼唤着她的名字。

可是她却不愿睁开眼,假寐到他离开。与安子怀决裂的那晚,她想了很多,怨自己应该以死维护贞洁,还是怨安子沐的不折手段?

可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若是他真的爱她,岂会不明白她并非自愿?

安子沐在她额头印上一个柔软的唇,有些冰凉,有些甜腻。这让平乐觉得恶心,恨不得立马一剑刺入他的胸膛。

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杀不死安子沐,救不了安子怀。

脚步渐行渐远,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呆滞的望着远处,不知想些什么。若不是沛沛每日悉心伺候,恐怕她连吃饭都会忘记,现在的她宛如一具行尸走肉,浑浑噩噩。

“娘娘,您不能进去!娘娘!”沛沛急切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水云殿。

“你给我滚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暴怒的声音传来。

平乐悠悠的从榻上起身,浑身充满着慵懒的气息。她冷眼看着来人,不用猜便知道来意。

“北琯玉,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又心爱之人吗?是故意在他面前做得戏?”原来,爱情真的能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饶是一个极富教养礼仪的女子,也会变成泼妇一般。

“你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心里如何想的,当初他安子怀稳居东宫之位,你以为攀上了他便能享尽荣华,可是你却万万没想到,是曾经毫不受先皇重视的五皇子承袭帝位,所以你便又掉转头想要投入他的怀抱,你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好啊!”

许蓁的一席话当真是犀利,硬生生将平乐说成了一个趋炎附势的卑劣之人。

平乐任由她如何说,依旧未作声,只是眉梢低垂,若有所思一般。

“为什么,为什么我为他付出那么多,在他心里依旧只有你!明明你对他半分感情都没有,可是他还是要将那皇后的位置给你!”许蓁声泪俱下,早已泣不成声。

平乐心中惋惜,眼前的许蓁,何尝不是一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为何这世上真的就无法两全吗?

“对不起。我无法左右他,不关你信或者不信,无论他赏赐我什么,亦或是别的殊荣,我都不在乎,如今的我,已别无他求。”她耗尽了毕生的运气,只想求一个安子怀,可是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就连她自己都没明白,为何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莫名其妙的消散了。

“别无他求,是因为安子怀对吗?”许蓁含着泪嘲讽道。

今日她来这儿,不过是因为安子沐的一道旨意,那便是决意立北琯玉为皇后,这让她这个正宫娘娘如何自处?她的母国如何自处?

南陵定会疑心自己不受宠,然后将自己抛弃,亦或是送来更多的美女给安子沐填充后宫,防止安子沐动了攻打南陵的心思!

“他与我,已经恩断义绝,再无可能,所以我只能死皮赖脸的呆在这儿了!”若是可以,她宁可同安子怀素衣草屋,了此一生,何苦呆在这金丝笼中受尽折磨!可是说出来,许蓁也不一定会信的。

大约过了半柱香,原本宁静的殿中,传来了许蓁坚定的声音。“若是我帮你们逃走呢?”

或许对于此刻的许蓁来说,只有平乐的离开,她才能得到安子沐的倾慕。所以为了这个不确定的事情,她也会不惜铤而走险。

与许蓁意料中的不同的是,平乐只是惨淡的一笑,摇头道:“并非我不愿,而是我已非完璧之身,他会嫌弃我的。”这番话,说尽了此刻的心酸。

许蓁听见这话,倒是诧异许久,不信道:“怎么可能,那日我见安子怀对你并非尔尔,就连先皇的御令都敢敢公然违抗,又岂会在乎这些!”

那日的情形,许蓁是如何都不会忘记的,她做梦都不敢想象,一个男人可以为了一个女人做到如此地步,跨过了君臣父子,跨过了生离死别,何等深情......

平乐依旧那副淡然的神色,悠然道:“这是他亲口所言,又岂会有假?”

俗话说,哀莫大于心死。此时的她就如同一潭死水,即使丢几块石头,也不过只是一些涟漪罢了。

“你可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否真心?万一有什么苦衷,岂不是就这样错过了一辈子?”许蓁苦口婆心的劝慰着,不光是为了平乐,更多的是为了自己。

这世界上从来都不缺乏善男信女,不过那些都只存在于普通百姓之间,在皇权下生长的女子,只会相信自己!

“我自然问过,可是他不肯说。宁可与我此生不再相见,他依然说出了那番决绝的话。”

许蓁道:“即使如此,我倒怀疑这其中有更加不可告人的秘密。”

此话犹如一道惊雷,让平乐豁然开朗,当日她一心只扑在安子怀的身上,丝毫没有在意安子沐所说的话。“对了,当日他是因为听了安子沐的话才变成那样的!”

许蓁忙到:“殿下说的是什么?”

“他提到了‘宁才人’,还提到了‘先皇不同意我与他成亲的理由’......”

这一切,或许都和这个被安南城隐瞒的秘密有关,若是知道了这个秘密,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章节目录 第184章 结盟 “既然如此,那‘宁才人’一定就是知情人,只是先皇即将下葬,之前的后宫嫔妃也都会随着先皇一同葬入皇陵。”自古以来,东漓国都流传着殉葬的制度,除了正宫皇后,其余嫔妃一律赐死,让皇帝死后也能有人伺候。

平乐听闻倒是第一次听闻这样的规矩,诧然冷笑,觉得十分无理。别人活得好好地,非要拉着一同去死,若这世上真有鬼,恐怕倒是谁又放的过谁?还妄想这么嫔妃伺候,不吃了你才怪。

“何时殉葬?”平乐哑然问道。

许蓁答道:“明日午时。殿下会下旨,赐她们一杯毒酒,尸身按位分安排棺椁。因先皇在位时从未立后,所以主陵中并无与先皇同寝之人。”

从未立后!

这倒是稀奇的紧。

“那你可知道‘宁才人’如今在何处?”

许蓁摇摇头,解释道:“自从先皇宣殿下回来,宁才人私通之事便一直交由殿下调查,所以除了他,恐怕没人知道了。”

也是,如今宁才人身上背负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自然他不会让平乐轻易找到她的。

“我倒想到一个人能帮我们。”平乐嫣然一笑,心中已有主意。

“你说的是她?”许蓁也猜到了她所说之人,但是却并不抱什么希望似的。“她如今对陛殿下百依百顺,如何能帮这个忙?”

平乐却与她不同,笃定道:“娘娘只需将她召来,注意别让安子沐发现了即可。”

“你最好有把握,到时候莫要偷鸡不成蚀把米才是!”许蓁警告道。

“请娘娘放心,若是出了事琯玉自会担着,不会牵连到您身上。”平乐猜出了她的顾及,表明了态度,也希望她能够继续帮助自己。

反正她也是个无所谓的人,只要能知道那个秘密,所有的一切便都能迎刃而解了。

“这样最好。”许蓁凌厉的目光看着她,有一种不容亵渎的神色。可是在平乐看来,不过是对懦弱的一种伪装罢了。

平乐无奈的摇头,正准备转身之际,身后又传来了许蓁的忠告:“还有一点,她是帮你,而并非‘我们’。”

“谨遵娘娘教诲。”平乐尽量的展示自己的诚意。

这件事对她来说的确十分重要,可是许蓁也并非好心帮她,不过是各自为了自己的目的。

她可以知道安子怀态度转变的原因,从而解决两人之间的隔阂。

而许蓁呢?只要平乐的心还在安子怀的身上,那这国母之位自然非她莫属。

若是真要计较起来,许蓁所得的好处也不算少啊。可是如今却急着撇清关系,不过是想做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一些,平乐并不远同她计较。因为她不在乎......

为了避开安子沐的眼线,许蓁直接命人将唯儿打晕了装进箱子的隔层里。

这个办法,就连平乐都觉得实在‘高明’!

待唯儿一脸诧异的睁开眼时,平乐柔柔一笑,问道:“渴了吗?”然后顺势给她递了杯水。

唯儿惊魂未定,神情微怒,质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平乐觉得好笑,打趣儿道:“这是我的寝宫,我不在这儿......在哪儿?”

“我明明被许妃娘娘召了去,怎么可能来你宫里。”唯儿心中充满了未知的恐惧,一如那晚‘状元楼’一般。

“自然也是许妃娘娘请你来的。”平乐自顾自的喝着茶,并未看她。

唯儿打量了四周,殿中赫然出现一个大木箱,心中已然明了。“你们这待客之道未免太下等了些。”

“事出有因,所以准备的仓促了些......”什么仓促,她压根不知情好不好,只是现在就算解释,唯儿也断然不会相信。算了,还是硬生生把这个锅背了吧。

“说吧,将我弄到这儿要做什么?”不过数月,唯儿早已不似当日‘浣衣坊’的小宫女了,言语间尽摆出主子的谱儿。

这也难怪,唯儿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呆了这么多年,如今到了出头之日,自然比别人更加珍惜。安子沐如今身边除了许蓁一个正妃,就只剩平乐和她两人,这地位自然不是常人可以比拟的。

之前平乐还听说她特意将‘浣衣坊’的赖嬷嬷打了一顿,然后逐出了宫,这可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

“我要你帮我找到‘宁才人’。想必你也知道,她的下落只有安子沐才知道,所以,只有你问才不会让与他起疑。”

唯儿在听见这个名字时,明显怔了一下,良久才反应过来。僵硬的嘴角,硬生生的回绝道:“不可能,我不会帮你的。”

“唯儿,若不是真的到了这种地步,我不会选择求你。”平乐蹙着眉,真挚的恳求道。“我知道这件事有些为难你,可是我真的找不到别人了,你是我在这宫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所以我.......”

唯儿冷笑着反问道:“所以什么?所以你就为了自己的私欲,非要掀开我的伤疤吗?如今殿下对我很好,我的一切都是他赐予的,你却要我背叛他!你未免将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些。”

原本想打感情牌,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

平乐正了正色,缓缓靠近唯儿。目光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唯儿被逼的连连后退,怯弱之心立马浮现出来,慌忙制止道:“你要做什么。”

“既然我们之间的感情抵不了你认为他对你的好,那我们就来谈笔交易如何?”平乐微微眯起了眼,心中已有算计。

“交易?我们之间能交易什么?你别忘了,如今你连这水云殿都出不去!”唯儿扶住了身旁的椅子,给自己快要跌倒的身子找到了支点。

“安子沐与我之间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不少,所以我在他心中的分量你也很清楚。”平乐揶揄的看着唯儿,眼前的人就像是已经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人。

俗话说,攻人攻心,这是最厉害不过的了。

“既然如此,你想找人便自己去找啊,何苦来找我!”唯儿咬着牙说到。宫中传言,安子沐欲在登基大殿上恢复北琯玉原本的皇后之位,她自然能够知道北琯玉对于安子沐的重要性。

“我同你原本就没有利益冲突的,只是你若不帮我,那边只能呆在这儿,我也会成为你晋升之路最大的阻碍,所以,你若是帮我,我便离宫。”

唯儿将她的谎言戳破,讽刺道:“离宫!说的好听,不得殿下应允,你岂能轻易逃走!”

“当年我不一样逃了出来?”不管是北辰皇宫,还是东漓皇宫,只要她不愿,即使千军万马,她便不属于这里。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吐露 唯儿哑然,不知在想些什么。可是平乐看得出她已经动摇了。

“抛开这些利益,你可曾想过,那个人是你的娘......”平乐发出了最为致命的一击。若是这一击能成功今日之事便以成功,若是不成,恐怕安子沐也立刻知道她的目的,那么这个秘密将永远埋葬在皇陵之中。

“她不是我娘,我是个孤儿。”唯儿嘶吼着,不顾一切的呐喊着,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这个事实。

“你可以不认她,可以依旧每日心安理得的享受这样被人伺候的生活,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如今的生活也是她曾经的,她到底是为了谁才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平乐字字珠心,一步一步的逼迫这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孩儿,可是除了这样,她别无他法。

唯儿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一言不发,身子不住的颤抖着。

“那日你提前离开了,所以后面的故事并没听见,那我便说给你听。当年她为了保住你和你爹的性命,自毁容貌,亲自求先皇保住了你和你爹的性命,从此在‘凌霜阁’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别说了,你别说了。”唯儿阻止着她继续说下去。

平乐也不敢再冒进,怕将唯儿逼的太紧适得其反,只是静静的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暮色将至,平乐不敢将唯儿多留,便最后说道:“明日午时,先皇所有的嫔妃都会被赐死,包括你娘。无论你是否决定帮我,我想她都希望你能去见她最后一面。”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宫婢们请安的声音。

是安子沐来了,今日他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莫不是许蓁那儿走漏的风声?

慌乱之下,平乐只能将唯儿打晕重新塞回了箱子。

安子沐气势汹汹的进了寝殿,一眼便看见了平乐身后的大红木箱。目光一寒,很显然,他的目的就是这个箱子。

他直接问道:“你可打开过这个箱子?”

平乐此时心乱如麻,强忍着慌乱摇了摇头,道:“刚送来,还未打开。”

安子沐围了箱子转了一圈,在准备伸手打开的前一刻停住了。然后放心似的笑笑,刻意嘱咐:“没开就好,以后若是她再送东西来,你千万别收。”

原来安子沐是听说许蓁送了一个箱子进来,以为里面藏了不好的东西,会伤害到自己所以才这么急着赶来。刚才在打开箱子的那一刻停手,一定是他无法确定里面装的是什么,到时候无论查不查的出东西,都无法给自己或是许蓁一个交代,索性就这样放着,假装不知。

安子沐朝宫人吩咐道:“来人,将箱子抬回许妃娘娘那儿。对她说以后不许再送东西过来。”

他还当真是心细,一个箱子而已,弄得如此草木皆兵。不知许蓁待会儿听见这话会作何感想?是欣喜还是失落?

突然,安子沐将她一揽入怀,轻声问道:“玉儿,上次在天牢中她企图杀你,我没有及时赶到,你可怨我?”

怨?她倒是敢啊!

“不怨。”

原来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所以他这是害怕许蓁会再次对我出手。依照许蓁的性子,若是自己真的一心扑在安子沐的身上,她一定不会放过我。想来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还真是不一般,竟然让这么多女人都甘心臣服。

还好自己逃得快,不然一定到现在都被他玩弄于鼓掌。

“可是我怨,当日我见你躺在他怀里差点死掉,我的心好痛,我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可是我不能,若是我杀了她,南陵定会起兵,如今朝堂动荡我不能冒险。”

果然如此,所以的女人对他而言不过都是利用的关系。看来她和许蓁还真是同病相连。

“当初,你对我不也是这样吗?”平乐仰着头,挣脱了他的怀抱。

“不一样,我是真的喜欢你,不然我也不会违抗母亲的命令,那天晚上留下你的性命。”以前,他以为不用解释,她都会明白,因为他笃定平乐对他的爱意。

可是现在他知道,她的心已经不再自己身上了,他想将所有的误会都解开。

平乐又问道:“昨日,柳已说,张荆的诈死是授了你的意,可是真的?”

“嗯。我知道你和他是清白的,所有我让人暗示你,让你偷梁换柱将毒药换了。之后的事情也都是我找人安排的。”就算张荆的假死药做的在逼真,维持的时间也是有限的,或许连宫门都撑不到就会被发现。

当时她也并非没想过,可是在那样的绝境,只有冒死一试。今日才知道,原来所有得以一切都在别人的操控之中。

平乐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我还有一个问题需要你解答。”

“你说!”

“我的师兄,也就是莫翩......他为何会帮你!?”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久久不能释怀,今天总于找到了机会问了出来。

“这个我不知道如何对你解释......”

果然,想要安子沐对自己坦诚一切,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平乐无所谓的耸肩道:“算了,我不过随口问问。”

安子沐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我帮过他,所以这是他的回礼。”

“他掌管着东漓国三分之一的商铺银钱,有什么是需要你帮忙的?”莫翩家大业大,据说迄今为止还没有谁能请得他亲自出手的人。

安子沐浅笑道:“你可知道他有一个妹妹?”

此话一出,平乐豁然开朗,那日她在街头相遇时,他便解释是为找走丢的妹妹才派人查她的,而且当时他还说已经找到了......

那么帮他找到妹妹的人便只可能是安子沐了。

平乐不得不对他另想相待了,半分赞赏,半分揶揄道:“你还当真是神通广大,他的妹妹都走丢了这么长时间,你都能找到。”

“碰巧罢了。”杀人眨眼的安子沐竟然脸颊微红,露出几分羞涩。

“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不如今日一并说给我听听?”平乐兴趣越发浓厚,仿佛自从北辰被灭后,她便再也没有同他这般说过话了。两人之间除了算计,便是威胁。

章节目录 第186章 相知 安子沐被平乐这样一说,更加显得尴尬,红着脸道:“其实从你离开沧州我便一直跟在你身后,只是你不知道罢了。你被害落水,被迫进宫,还有浣衣坊的事情,我都知道。”

平乐震惊之余,脱口而出:“所以,馨月是你的人?”

其实这话说出来连她就都不信,可是不知为何,还是说出了口。

果然,不出片刻,安子沐恢复了往日铁青的脸。肃穆道:“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这些年他们都是在争吵中度过,所以她更习惯安子沐用这种态度和语气和她说话。果然舒服了不少。

平乐哑然失笑,无所谓道:“如今你在我心目中什么样重要吗?安子怀已经不要我了,所以除了这儿我哪也去不了。”

“你!!!”安子沐气结,竟不知如何辩解。

就在即将爆发的边缘,一个小太监在门外轻声唤道:“殿下,唯娘娘说有事求您,请您抽空过去一趟。”

“有什么事儿就直接说,朕现在没空!”心中的怒火无处释放,正好这个小太监变成了出气的对象。

原本安子沐这段时间一直遵照礼法,未登基之前都未用‘朕’自称,可是现在许是气得不行,哪里还管得了那些东西。

小太监战战兢兢的禀道:“唯娘娘说明日想瞧一眼先皇的宁才人。”

安子沐的蹙着眉,眼瞧着余怒未消,斥道:“朕之前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不要,如今要死了倒还想起来要去见,你去给她说,朕不同意。”

平乐心中焦急,早知道刚才就不故意激怒他了,眼看着计划失败,这可如何是好?

小太监正欲起身去回话,却被平乐叫住了。

“玉儿?”安子沐看着正在掩面低泣的平乐,心顿时软了下来。

“玉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吓着你了?”他自责到。并非他小题大做,只因为他们从认识以来,他很少看见平乐这副模样。

她摇摇头,抽噎道:“刚才听唯儿提到宁才人,我便想起了我的母后,母后她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可是我却来不及看她最后一眼,实在是不孝,不知道她会不会怨我。”

“玉儿,是我的错,当初没有及时发现她们的阴谋。”安子沐听她这样说,便更加自责。

平乐目光殷切,问道:“安子沐,你可知道蓝辛临死前对我说过什么吗?”

“蓝辛.....”安子沐咀嚼这这个久违的名字,不知道平乐突然提出意欲何为。

“她临死前对我说,她之前所做的一切你全都是知晓的。”她的眼神变得凌厉不可亵渎,紧紧的盯着安子沐的眼睛。“她说的可是真的?”

“胡说。”安子沐厉声道。看着平乐狐疑的目光,他举起手发誓道:“玉儿,我安子沐虽然用尽手段谋取利益和权利,之前也的确利用你得到了边防图,可是除此之外,我若是瞒你一分一毫便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即使说了,我便信你,何苦发这么毒的誓。”毕竟发不发誓,真假与否她都不在乎了。

“你信我便好。”见平乐相信了他的话,心中不免闪过一丝窃喜。立马朝小太监道:“你去给唯娘娘回话,就说明日辰时,会有人带她去见宁才人最后一面。”

小太监抹了一把额角的汗,屁颠屁颠的回去交差了。

“谢殿下体恤。”平乐欠身,朝安子沐行礼。

这是她进宫以来第一次真心的朝安子沐拜礼,不仅仅是因为那个‘秘密’,也是为了唯儿。

安子沐却嗤笑道:“只要你每日不故意惹我生气,那便是最好的谢礼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知道她不过是故意同他吵架,可是依然配合的很好,就连发脾气都和真的一样。

“既然你明知道来了便会生气,为何还要来?”难道安子沐又什么受虐倾向?喜欢这种别具一格的调调?

这样的人,还真是深藏不露,平乐突然打了个冷战,越想越觉得可怕,不自觉的往旁边挪了挪。

不料这细微的动作却被他看在眼里。浅浅一笑,宠溺的朝她脑门轻轻一拍,嗔责道:“你这脑子里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没有怪癖,也没有受虐倾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几句,安子沐便起身准备离开。

平乐面露狐疑之色,像是惊奇他今晚居然没有要留宿,这倒是稀奇的很。

他像是她肚里的蛔虫,暧昧的笑道:“今晚有奏章不能陪你,你自己先睡,明晚一定来陪你。”

平乐心中骂道:“他这是什么表情?搞得像我很失落一样!我巴不得你明天也不来,天天都不能来!

辗转反侧,脑子里不断揣测着安南城那个守护多年的秘密。

可是想了半夜,如何都想不到是什么。最终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自我安慰道:反正明日就能揭晓答案,何苦来哉?

翌日午时。

号角升起,连绵不绝的喜悦之气充斥着整个皇宫。平乐知道,这是安子沐的登基大典。

不知为何,安子沐突然改变了心意,并没有强迫平乐前去观礼,这也是她最开心不过的。

在这偌大的宫墙内,众人朝拜的大殿之上,是喜悦的荣登大宝;而在某个阴暗晦涩的犄角旮旯,不知有多少嫔妃在此刻殒命。

这是多么可怖的一个极端,或许这也是深宫女人最后的归宿。

可悲,可叹。

“沛沛。你觉得陛下和安子怀谁更好看?”平乐揉搓着手里的绣绢,无聊的问道。

沛沛被她的话吓得不轻:“娘娘,您怎么能这样问!如今那位可是朝廷要犯,您怎可拿他和陛下相提并论?”

“不说我也知道,一定是安子怀更好看,因为他心地善良。”平乐自顾自的说着,完全不顾及沛沛的感受。

沛沛像是不服气,争辩道:“咱们陛下也很善良,而且对娘娘也是极好的。”

安子沐善良?这恐怕是她这么多年以来听过最大的笑话了!

“是是是,你家陛下最好。”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明灯 这时,门外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抹蓝色笼罩着倩影,妖娆多姿,却形色匆匆。

唯儿像是丢了魂一样踏进了水云殿,不知道了还以为受了什么惊吓。如今她的身份可是今非昔比,怎么可能有人会吓到她?

平乐瞧她的模样,猜想着许是因为‘宁才人’......

连忙唤沛沛倒了一杯暖茶给她压惊。

“宁才人能在临死前见你一面,也算是可以瞑目了!”

唯儿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的表情中除了震惊便是害怕,这让平乐觉的有些奇怪,以她对唯儿的了解,对宁才人的离世再无动于衷,也不会是此刻这副表情才对。

“唯儿?”平乐试图将她唤醒。

“琯玉......我不知道该如何对你说。”唯儿正色瞧着她,声音显得软弱无力,像是从泥沼中爬上来一般。

不知如何对我说?那么一定是宁才人临死前将那个秘密告诉了唯儿,所以才让她如此震惊和慌乱。

“那个秘密你知道了对吗?”

她避开了平乐的眼神,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吱吱呜呜了半天,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告诉我,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安子怀会那样对我,连你知道了都变成了这副模样!”平乐歇斯底里的咆哮着,眼睁睁的看着真相就在眼前,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像是猫挠痒痒一般,让人难受。

“她,她临死前说,安子怀的母亲,就是那个从未进过皇宫的嫔妃,叫做苏莹萱。”

这句话对平乐来说犹如五雷轰顶,顿时被一道惊雷劈在身上,她怔了一会,笑道:“你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你怎么不说我是安南城的私生女?”

唯儿屏气道:“我也不知道她为何会这样说,但是却不想是假话。”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可是这个天大的笑话,平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娘明明那么深爱着父皇,怎么可能会同安南城这样的人在一起,还......还有了安子怀。

“你走吧,我不会信的。今天的事情我就当是宁才人和你开的一个玩笑,以后也不要再向第三个人提及。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平乐从未用过这种面孔对待她,满脸的威严不可触碰。

“反正话我已经传到了。你信不信都由你。”说完,艰难的直起身,踉踉跄跄的离开了水云殿。

窗外的明媚的光透进糊了棂纱纸的窗柩上,越发显得温暖。可是平乐的心却是久久不能平复。

心中暗嘲道:怎么可能呢,这样算下来,安子怀那岂不是我的哥哥了?这倒是也能解释为什么安子怀突然翻脸。难道是今日让唯儿去找宁才人的目的被安子沐知晓,早已经给宁才人下了命令,让她故意说这席话断了自己的念想?也不对啊,宁才人一个将死之人,何苦来哉?

原本不知道的时候觉得心烦,可是现在知道了却越发心乱如麻。退一万步讲,若这就是真相,那么她该如何?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不能因为一句话就胡乱下结论。之前那段时间,安子怀如何风光,可是为何就是没听过安南城提起过他的母亲?就连安子怀自己恐怕都是一无所知,安南城费劲心急隐藏的秘密难道真的就是这个?

即使安子怀真的是她的哥哥,安南城为何不直接说出来?这样不是更能让她们都死了那份心思?还有最可疑的一点,这个秘密宁才人是如何得知的,并且为何有能靠它保住一家三口的性命!

这一切,恐怕只能等见到安子怀才能得到答案了。

夜半子时。

宁静的宫墙内,一盏明灯从西北角冉冉升起,宫人们大多都在瞌睡,并没有在意这些小事,就算有发现了的,不过会暗自嘲笑:这一定是哪个思春的宫婢放的。

平乐避开了宫人的视线,挑了一处稍高些的宫殿坐在屋顶,焦急等待着......

“师妹。”

“师兄,你来了。”平乐眼梢带笑。

“没想到你还记得。”莫翩指着那盏灯,暖心一笑。

不过是当初一句戏言,没想到今日倒是派上了用场。平乐咬咬牙道:“师兄,之前我无故离开实在是对不起,还有你和安子沐的交易我都知道了。”

“你不怪我就好。”他带着宠溺的眼神,温柔的说到。

“恭喜师兄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妹妹。”这句久违的祝福虽晚了些,却是不能不说的,就当是还了之前莫翩在街头的邀约。

她耳边还依稀记得莫翩说要介绍一个人给她认识,想必就是他的刚寻到的妹妹吧。

莫翩紧盯着她的双眸,像是洞察到了什么,开口道:“想必你今日是又是求我!说吧,我能帮你什么?”

“我想见安子怀一面。”

他像是猜到了她的话,嘴角微微一抿,道:“这件事你可以直接去找安子沐,我想这样会更方便一些。”

平乐在心里烦了个白眼:我要是能找他,还需要这么大晚上最在这儿放灯?

“师兄,要不是走投无路,我真的不会麻烦你。”

“见到了又能如何,不过我好像听说他并不想见你啊。”莫翩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像是故意报复她的不告而别一般。

对啊,那晚说的清清楚楚,此生恩断义绝,再不相见。这才过了几天,自己就变了卦,不知道会不会遭雷劈......

平乐像是被霜打的茄子,当日的情形恍如就在眼前,安子怀的决绝,安子沐的冷冽,都像是冰霜利刃让她生不如死。

随即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莫翩没想到会玩过了火,连忙道歉道:“好啦,好啦,我带你去就行了。”

“真的?”泪珠还挂在脸上,可是低泣声戛然而止。

“你这个小骗子,又骗我!”莫翩发现自己被骗,无奈的摇摇头,朝她后脑勺报复性的拍了一下,以示惩戒。

平乐正色道:“师兄,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他,关系到我和他的身世。”

莫翩看了她良久,叹气道:“明日我便去打探他被关在何处,明晚这个时辰你在这儿等我,我带你去见他。”

章节目录 第188章 相见 以莫翩的势力,在这宫里呆着实在是有些屈才。原本昨夜放那盏宫灯的时候不过是抱着一丝希望,没想到竟然真的把他给招来了。既然他答应了帮她,便也没道理去深究他呆在这儿的目的。

平乐一个人静坐在昨日的地方,巍峨高耸的宫殿林立,让人肃然起敬,这里的一切都是经历了无数帝王的心血,无数朝代更迭的沧桑。而在这宽广无艮的土地上,掩盖着多少不能说出口的真相?那令人窒息,令人恶心的秘密?

“师妹。”

平乐回头,看着那张俊逸的脸,莞尔道:“师兄来迟了哦。”

“是吗?我倒觉得是你来早了。”莫翩掩藏了自己的疲倦,飞身上了房顶。

安子怀关押的地方一定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并且严加看管着,不过是防止某些叛逆之人将其挟持,动摇安子沐自己的皇位。平乐倒是觉得这样十分多余,原本安子怀就对这个位置没有兴趣,之前同意领兵征战,不过也是为了得到安南城的喜爱。

可是自古帝王心便是难以琢磨的,就像当初关押父皇一样,安子怀只要还在他的手里,那么便迟早性命不保。

“今日之事,算我欠你的,以后只要师兄有事相求,就算是阎罗殿里走一遭,我都不会推辞。”不用猜便知道莫翩帮她需要冒多大的风险,这份情终究是欠下了。

莫翩苦涩的笑道:“原本觉得你的确能帮我办一件事,现在......算了,不说了。”欲言又止的模样,惹得平乐蹙眉,催促道:“你有话就说,干嘛吞吞吐吐的,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

“师傅上个月离世了,临终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想看见我娶妻。”他的话语很轻,像是若有若无的风吹进耳朵,带着苦涩的绵长。

话说到此处,平乐蒙了,她捉住莫翩的胳膊,问道:“怎么可能!?之前他老人家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他年轻时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因为之后练了邪术才有今日的武功,可是身体却一直被反噬着,熬了这么久也算是奇迹了。”

“师傅,师傅他......”平乐的声音变得呜咽。

明明那么和蔼慈祥的一个老头儿,往昔历历近在眼前,不管在外人眼中他是如何的杀人魔头,可是在平乐心里,他只是一个调皮捣乱的糟老头儿。

好好地人,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能不见了。可见生命何等的脆弱,原来父皇曾今对她说的话是真的,他说:这世上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人活着,便好。

“我想救他出来。”平乐坚毅的说道。

莫翩骇然,责问道:“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莫要了罔顾性命!”

以前她可以仗着和安子沐对她的愧疚,勉强留住父皇的性命,可是现在呢?安子怀于他而言就是一颗眼中钉,不得不拔掉的眼中钉,就算再有十个北琯玉,都不能阻止他会杀死安子怀的结局。

她轻轻摇摇头,恳切的说到:“安子沐一定会杀了他的,如果我不就他,他就必死无疑。”

“昨日你只说想见他,若是你毁约,那我便不会带你去找他。”

她惨淡的说道:“你刚才说师傅离世的时候,我在伤心之余更多的便是感慨,人的性命真的很脆弱,往往就是那一瞬间,所以我想珍惜这次机会。师兄,你只需告诉我地方即可,我一个人去。”

“你这是什么话!”莫翩怒道。

“求你了,师兄。”她知道莫翩是个容易心软的人,所以她不得不利用这一点,虽然觉得抱歉,但是别无他法。

“罢了,都做到了这个地步,见一面和救人好像也没什么差别了。”

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以莫翩在江湖上的地位和势力,恐怕安子沐也很难撼动。他们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逃出宫。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今夜她即将开始又一次的逃离。

来的路上异常平静,应该是莫翩提前安排好了的,避开了所有的守卫。两人七弯八绕的来到一座清冷森严的殿宇,上面写着渝庆殿,位置隐蔽偏僻,着实是一个藏人的好地方。

只是守卫却比想象中少了许多,这安子沐还真是胆大,安子怀的武功想要对付这些守卫,倒也不是不可能的。

看着门口围了一圈的守卫,平乐蹙眉:“怎么进去?”

莫翩指了指东北角的一侧,道:“你看那边,只有四个人,你只需要解决最右边的那个,其余的三个交给我。”

要是平时莫翩就算一个人打十个都不成问题,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不能让他们有任何开口喊人的机会,只能稳中求胜。

以平乐的武功,要想一招将一个常年练武的侍卫击晕,恐怕还是有些问题。

平乐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道:“那个,我没什么把握。”

这时,莫翩像是想起什么,从腰间解下什么东西递给她。“这个给你。”

一柄乌青发亮的腰刀赫然摆在她的眼前,这是她之前在拍卖场买下的腰刀,因为之前走得急给落在船上了,没想到竟然被莫翩收起来了。

平乐兴奋的将腰刀拿着细细端倪,像是许久不见的好友。

“谢谢师兄。”

两人默契的将四人制服,虽然场面有点血腥,可是平乐也顾不了那些。默默地在心里给他们默哀了几句便跟着莫翩飞身进了屋内。

屋内很黑,没有丝毫的声音,借着微弱的月光,平乐依稀辨别出了榻上的人。

阴冷的房间,气若游丝的呼吸,仿佛虽是都能撒手人寰一般。平乐径直朝那个人形走去,秉着气,生怕惊动了他。

“子怀?”平乐轻声呼唤,试图将他叫醒。

可是榻上的人一动不动,犹如一具尸体。平乐有些慌了,又唤了一声:“安子怀,是我,你快起来啊。”

床上的人像是听见的声音,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犹如梦呓一般喃喃道:“琯,琯。”可是在这转瞬的欣喜过后变成了冷漠。

他沙哑道:“你来这儿做什么,快滚。”

“我来带你走。”平乐微笑着拉起他的手,自动屏蔽了那些戳心刺骨的话语。

一口回绝道:“我不走。”

“你,你的手怎么了?”看着手腕上还未干涸的血迹,平乐惊呼道。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意绝 迎来的却是冰冷的回道:“不用你管。”

这样的冷漠像是已经对平乐起不了任何作用,反倒是莫翩看不下去了,上前骂道:“她做错了什么,需要你这样羞辱?”

“她没做错什么,就是不喜欢了,如何?你要是瞧得上捡回去也行,只要你不在乎她是个在别人身下承欢的女人。”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莫翩怒不可遏,直接上前推开了平乐,将安子怀制服在地。

不对,怎么会这样?他可是安子怀啊,即使受了伤,也不可能被莫翩一招制服啊,就连丝毫的反抗都没有,完全就像个不会武功的人。

“你的武功呢?”最先反应过来的莫翩蹙眉道。

“没了。”云淡风轻的两个字,就像是别人问:吃饭了吗?他说‘吃了’一样。

平乐上前扶起他,干涸的喉咙挤出了几个字:“是他干的?”

“不是他还会是谁?”此时他的眼神中透着浓郁的厌恶和憎恨。

一个天之骄子,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敬爱的父皇被逼死,就连最为引以为傲的武功都被废了。此时的他依旧再无活下去的希望。眼神中透着绝望的死寂。

“快走吧,待会儿就真的逃不掉了。”莫翩小声提醒着他们。

“子怀,我求你了,不管我做错了什么现在都先放一放,安子沐他是不会放过你的,咱们先逃出去,到时候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就走的远远的,绝不污了你的眼。”

安子怀渐渐收起了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孔,眼眶中浸了些水渍,他失声笑道:“逃,逃去哪儿?我如今就是一个废人,逃出去也是苟延残喘,倒不如在这儿呆着。”

“不会的。只要你活着,我们一起想办法,当初师傅也是被废了武功,还不是一样练就了绝世武功!”

她什么都不想要,只要他活着,为什么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却是这么难?

莫翩实在看不下去,直接上前将他打晕,对诧异的平乐道:“你现在说这些他听不进去的,先将他带出去再说。”

看着昏迷中的安子怀,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冰,倒是有了几分之前的模样。

她未做声,表示默认了莫翩的行为。

原本打算说服安子怀,然后三人一同出去,如今他的武功被废,等于如今不仅不能帮忙,还要成为累赘,看来,今夜想要逃出去恐怕是痴人说梦了。

“我在前面探路,你们跟着。”平乐说完便准备提气飞上房顶。

刚推开门,便传来宛若幽灵地狱的声音,像是召唤灵魂的二鬼。安子沐似笑非笑的倚在大红金边的珠子上,鬼魅似的问道:“玉儿,你要去哪儿?”

此时她的心中顿时凉了半截。“我.....我.....”支支吾吾了半晌,她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当然是出来寻你的。”他俯身,在她耳边轻语,气流吹进耳蜗,让人忍不住一阵寒战。

平乐知道今晚肯定是逃不掉的,索性打开了天窗说亮话。

“怎么,你也觉得这儿不是人呆的?”她的语气中带着怨恨,安子怀身上的伤全都是拜他所赐,若不是知道自己和他的武力悬殊,恐怕平乐要冲上去将他暴打一顿。

他故作苦恼道:“的确不是人呆的,可是怎么办呢,这儿一天都离不开朕。”

“放我们走。”平乐拔出了腰间的刀,刀锋对准了安子怀的胸口。

安子沐的原本还带着戏谑笑意的脸,渐渐沉了下来。“朕原以为就算是养个猫儿狗儿,只要朕对它好,它便舍不得伤朕,没想到玉儿今日居然还是将利刃对准了朕。”

“我本不想伤你,可是你如何对他的?你废了他的武功不是等于要了他的命吗?”平乐含泪咆哮,脑海里全是安子怀那奄奄一息的模样。

“朕不但要废了他的武功,朕还要杀了他。”他嗜血的眼神紧紧盯着平乐,像是可以透过平乐看见屋内的那个人。

安子沐朝寝殿的方向迈进了一步,平乐赶紧挡在门口,双手捂着刀柄,颤抖的对准着他。

“你别逼我。”

“是你在逼朕!”

他对平乐手中的腰刀视若无睹,径直朝殿内走去,他是了解平乐的,她终究是下不了手。

“快逃。”瘫软在地的平乐朝殿内大喊,然后拼命的朝安子沐扑去,想拖延时间让莫翩带着安子怀逃。

可是她忘了,整个皇宫都是在安子沐的掌控中,他们又能逃到哪儿去?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从殿内闪了出来,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交上了手,两道身影,一黑一黄打得难舍难分。外面的侍卫听见了声音也冲了进来,但是没有收到安子沐的命令不敢轻举妄动。

“子怀。”平乐冲进殿内,将地上的安子怀揽在怀中。

她终究是太天真了些,幻想着能够逃出他的魔掌,还真是可笑至极。

“子怀,今晚咱们便死在这儿吧。只是连累师兄,实在是过意不去。欠他的咱们下辈子再还吧。”

她将安子怀放回原地,捡起刚才掉落在地的腰刀。黑金刀身透着寒气,仿佛随时等待着吸食血液,平乐将食指轻轻滑过刀锋,指尖立刻一片嫣红。

“安子沐。你骗我,付我,欺我,辱我,这一切的一切,我都不在乎,包括北氏王朝是否湮灭,我也不在乎,我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我都无所谓了,我想用这辈子的孽缘,换下辈子的永不相见。我累了,也不想逃了。”

“玉儿,你要做什么?”安子沐停下手,看着眼前一身素衣的女子,将到缓缓横在了颈间。

“师妹!”莫翩也没想到平乐会做出这样决绝的事,飞身向前先要夺过她手中的凶器。

平乐发现了他的目的,往后退了两步,制止道:“别过来!”

“这次逃不出去,咱们还可以想办法,你为何要走上绝路?”

“师兄,我真的没办法,我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希望了,你别劝我了。”她的语气里除了绝望便再无其他。

她含着泪,美眸缓缓闭上,她知道手中这把刀只要稍微一用力,便可以解脱,逃离这多舛的命运。

再见了,安子怀,不过好像要不了多久我们应该就会见面吧,我不愿看见你先离我而去,所以原谅我做一个自私的胆小鬼吧。

再见了,师兄,愿你今生遇一良人,完成师傅的遗愿,忘了我这个只会给你惹麻烦的师妹,从此潇洒江湖。

最后,她脑海中浮现除了安子沐的脸,他一身白衣厥厥独立,站在山峰之巅,回眸一笑,万世倾倒。这是他最初的模样,也是她刻在心底的模样。

别人都说,在人死的前一刻,会看见此生最幸福的时刻,原来,她觉得幸福的那一刻,竟然是这......

可是,终究是晚了。

刀锋逼近,生命中的最后那滴泪水划过脸颊......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哥哥 只听见闷哼一声,平乐手中的刀无法再往前半分,原本的疼痛感也没有袭来,她失望的睁开眼,满心的愤怒准备责难阻止她寻死的人。

可是当她睁开眼时,却愣住了。原本她以为会是安子沐亦或是莫翩,却没想到原本躺在地上地动不动的人何时醒了。

他满眼的柔情,殷切的看着平乐,一双手已经血肉模糊,伤上加伤。

平乐惊呼一声,赶紧松开了持刀的手。错愕道:“对,对不起。”

她不过是想寻死而已,为何又让他受了伤?明明最不愿看见的就是他受伤,可是还是变成了这样。

安子沐和莫翩也连忙上前,将那腰刀扔的老远,生怕又落到了平乐手里。

“何苦,何苦啊!”安子怀向来看重这副躯壳,只因平乐喜欢,可是如今却一点也不在乎,凌乱的发丝吹在脸颊上,手指鲜血淋漓却也不去管,任由它滴答滴答的流着血。

平乐深吸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告诉我真相?”

“什么真相?!”安子怀讶异,可是却不敢正眼瞧她。

“你的母亲......”

“琯琯。”安子怀双瞳放大,满脸的讶异。随即怒瞪这安子沐道:“你答应过我不告诉她的!”

一旁的安子沐也十分诧异,眉头微蹙,立即明白的问题出在哪里,朝平乐问道:“是你让唯儿去看宁才人的?”

“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对吗,对不对,一定是假的!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妹妹呢?!”她又哭又笑,像是疯癫了一般,环住安子怀的腰,想将他牢牢锁住。

空气像是被凝结了,连呼吸都显得多余,她期待着有人能告诉她那个答案,她期盼的答案。

静默了半晌的安子沐开口道:“事到如今,无论你说不说,她都会知道的。”

安子怀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沙哑:“我父皇和......和你娘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一些,二十五年前,两国战事频发,所以派了父皇这个不受宠的皇子在北辰为质,他与你的父皇同时都爱上了你娘,并展开了疯狂的追求。听父皇说,是你娘选择了他,而你的父皇是横刀夺爱之人,硬生生将人抢了去。”

平乐打断道:“胡说,父皇他们恩爱非常,不然为何我从未在我娘口中听见过安南城这个名字?我也从不知我娘来过东漓。”

从小到大,他们两人恩爱如初,又是连平乐自己都觉得是他们之间多余的人。若是别的她或许会斟酌,只是这个她打死也不会信。

安子沐解释道:“自然是不会提,因为你娘根本就不是自愿的,是被安南城强行带来的东漓。两国交好之后他便被应允回国,回国途中将你娘挟持,由于是东漓皇室的车队,不会有人会冒犯,便顺利出了城。”

“怎么可能,我父皇难道不会找吗?”心爱之人凭空消失,任谁都不会坐视不理才对。

“如何找?有谁能想到安南城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直接将人掳走?”

平乐咬着牙问道:“那之后呢?我娘根本就不爱安南城,怎么可能委身于他?还.....”话未说完便朝安子怀看去,只见他表情越来越凝重,宛如一团死灰。

“自然是用强.......”莫翩站在一旁,无心的随口说道。

却不想这句话让在场的三个人的脸色更加沉重。安南城是对娘用了强,而安子沐又何尝不是?自己何尝不是步了娘的后尘?

安子沐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安南城当时不过是一个皇子,不敢将你娘接进宫,一是怕被北弘翊发现,二来就是担心你娘不喜欢被约束在宫里。就这样,她产子后一直在宫外住了两年,直到北弘翊寻到了线索,派人救了他回去。”

“那为何我娘临终前都未给我说过我还有一个,哥,哥......”

安子怀不知从那掏了一枚蝴蝶坠,悬在平乐眼前说到:“这可是她临终前交给你的?”

这是她第一次被安南城召见的时候交给他的,在她身上放了许久自然记得。

可是这时,安子怀另一只手又举起了一枚相同的坠子,道:“这坠子原本有两枚,之前听父皇说,这是我母亲‘临终’前留下的。所以她想让你找的人其实不是父皇,而是我。”

所有的一切都对上了,天衣无缝的故事,那边只能是真相了,可是这也是最残忍的真相。

“为什么,为什么真相会是这样,为什么翩翩你会是我的哥哥!!!”她跌坐在地,喃喃自语。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追问道:“那宁才人呢?她为何会知道这些?”

“在宫外的那两年,你娘一直都是由她伺候的,所以这一切的秘密,她都知道。她也是安南城和你娘除了安子怀之外唯一的联系,所以他才没有杀她。”

若说安南城冷血无情,当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他却对一个伺候过娘的婢女如此法外开恩,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

世人终究是难逃一个情字。

安子怀神伤道:“琯琯,我原本想将这一切瞒下,免得你像如今这般伤心难过,可是还是被你知道了。”

“知不知道又能如何?不知道你就肯跟我走吗?不知道你就愿意同我白头到老吗?哥哥?”

哥哥,原来这就是他们不能在一起的原因。

她笑了,笑声惨绝人寰,幸好这宫中没有稚子,不然晚上一定要做噩梦的吧。

“琯琯,你别这样。”他忘记了手上的伤,想替她抹掉那泪痕。

原本惨白的脸庞,变得更加骇人,殷红的血液涂满了半张脸,带着死亡般的惨笑。

仿佛这一刻,此地便是人间炼狱,而她便是被索取魂魄的女鬼。

她赫然抬头,浅声问道:“哥哥,你可记得那‘竹林女鬼’的故事?”

安子怀不知她要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还记得。

“或许你们都觉得那胭脂痴情,可是我却觉得她不过自怜自艾,这世间的苦何其多,为何偏偏要去尝这情伤?你觉得她飘荡在人间的漫长岁月中,真的会记得不过相处几个月的男人?”

众人皆摸不着头脑,不知为何她会突然提及这个。

叫不醒装睡的人,救不了一心求死的人。就在刚才安子沐进门时倚靠的柱子上,殷红的血液像是绽开的牡丹,柱子下躺着一个面目疮痍的人,脸上布满血迹,已经看不清相貌,旁边还有两个男子,痛苦的哀嚎着。

这两个便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