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福妃》 章节目录 第1章 梦醒 霜凝一觉醒来,简直就觉得头皮发麻了。

睁眼,闭眼,为毛头顶上还是古朴的帷帐,身边还是青花瓷瓶和黄花梨木家具啊?

她霜凝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才碰上穿越这回事了。穿越也就罢了,竟然除了一日三餐会过来送饭的那个人以外,就没有见过其他人!

哦,与其说是“见”还不如说是霜凝只听见了她的声音呢。

天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破地方呀!

霜凝这样想着,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三姑娘,用膳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食盒落地的声音。

而后,身边就安静得十分离谱。唯一听得见的,便是风过吹得树叶飒飒的声响了。

没错了,每日三个时间点,都是这个人送吃的过来。并且这个人语调从未变过,就像机器人一样把吃的塞进来,人就走了。

霜凝十分无奈,只得去门口把吃的接过来。

一个小菜加上一碟子咸菜,勉强也能入口了。

眼下乃是盛夏,虽然吃的解决了。可是她屋子里的燥热,和那些整日里围着自己转的蚊子,就从来没有停歇过!

看着白皙手臂上几个新新旧旧的红点子,霜凝的心里就更加郁闷了。

屋子里没有镜子,她从洗漱的水里是见过自己的样貌的。

肤如凝脂眉如远山,说得便是她自己了。这样清丽出尘白白嫩嫩的容貌,霜凝可还不想就这样毁在几个蚊子手里呢。

霜凝仔细搜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她到底是怎么落得一个如今的境地的。

前几日花朝节,她跟着一向和她关系不大好的大姐和二姐出门。结果这一趟回来以后,就被关了起来。

直到今日,也都还是待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地方。

霜凝所在的,乃是京城里头屈指可数的权贵家庭。而她自己,则是安阳侯家的三姑娘。

然而她这个三姑娘,却并不是正牌的三姑娘。

安阳侯爷,其实是霜凝的大伯。至于霜凝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其实都已经过世了。

说来也是悲催。霜凝大伯从小课业就不好,不是读书的料。

三次科举以后,也就不过中了个二甲掉尾的名次。

这比起霜凝自个儿父亲,堂堂探花郎来说,实在是不知道差了多少。

所以老安阳侯看在这样的情况下,就将爵位留给了嫡长子。至于嫡次子也就是霜凝的父亲,是靠着自己本事拼出来的。

年过三十,就已经是户部尚书了。

掌握天下银钱,是眼下最为年轻的尚书。看着,就有进入内阁拜相的希望。

然而天不从人愿。三年前的一场大火,霜凝的父亲母亲都葬身火海了。

彼时两家人已经分家。安阳侯看着霜凝可怜,索性就将霜凝接了回来,成为了安阳侯府的“三姑娘”了。

只是这个三姑娘,可就没有安阳侯自个儿的那两个女儿吃香了。

大女儿乃是姨娘庶出且不说,二女儿天生丽质又是嫡出。原本,是府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

结果一下子来了一个样貌才情完胜自己的霜凝,那二姑娘心里能爽才怪了。

故此,霜凝其实是经常被二姑娘给折腾的。

饶是如此,霜凝心智非同一般。隐忍过着日子,倒也还算能够渐渐地相处下来。

所以思来想去,霜凝觉得唯一的问题还是应该出在了那一日花朝节上头。

可那一日花朝节上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呀?

霜凝十分郁闷,想着既来之则安之,还是多想想怎么样解决自己眼下的这一番困境吧!

刚这样想着,霜凝就再次打量了一下屋子。

这屋子,必然不是常人住的那种。这间,该是一件杂物间。

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箱子,不过箱子里面却并没有放什么东西。

不过,出于世家大族的习惯,各个角落里头倒是干净,就是门窗都给封上了,她没机会出去。

“宝宝心里苦。”霜凝念叨了一句,就只能够回到床上再次将眼睛给闭上了。

穿越到了这个“绝境”上头。霜凝头一次体验了一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日子。

故事里那些穿越的女主角一个个不是都牛逼哄哄的,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倒霉成了这样?

不行不行,一定要找个机会让自己咸鱼翻身才是。

机会,竟然在翌日一早就到来了。

这是霜凝被关起来的第五天,机会的来临,让霜凝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好好地把握这个机会才行。

杂物间里迎来了一个霜凝一贯瞧不起的人。

此人,正是赵晴娆。

赵晴娆是薛姨娘的女儿,也是侯府里头的长女。

薛姨娘是个自己有本事的,到现在膝下还养着自己庶出的儿子呢。

而赵晴娆自小跟在安阳侯夫人钟氏膝下,算是个不折不扣的“狗腿子”了。

然而实际上赵晴娆平日在安阳侯夫人底下低眉顺眼,实际上背过来总是做些缺德的事情。

两面三刀,实在也能算是个厉害的人物了。

“三妹妹,在里面吗?”赵晴娆温柔婉转的声音传进来的时候,霜凝心底里就涌起了一抹的厌恶。

你又不是个演员,别设计那些情节好吗?

“大姐什么事?”霜凝实在不想理她。但想着眼下的处境,还是非常不愿意地回应了一句。

“也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你。”赵晴娆道:“妹妹这几日在这里,受苦了呢。不知,可还习惯?”

习惯你个屁!

“大姐有话,不妨直说。”霜凝盯着门口看得并不分明的影子,实在是没心思和她闲聊。

“母亲说了,明日就让你出去。”赵晴娆道:“不过呀。母亲也说了,三妹妹既是病着,就要好好地待在清玉阁里头养病呢。”

清玉阁,便是霜凝在这府中的住处了。

后宅里头,四个姑娘的阁子都是挨在一块儿的。

其中以二姑娘赵晴如的风华阁最大,剩下三个姑娘的倒是都差不多。

等等,霜凝忽然回过神来。

刚刚赵晴娆说的养病,是怎么一回事?

“养病?”霜凝冷冷地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奇葩 在霜凝自个儿的记忆里头,她一直都是好好的。

虽然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贵女吧,但从没生过什么大病。

怎么好端端的,这个赵晴娆竟然叫自己好好养病?

喂,你才有猫病呢好不好!

“哎呀!”门外,赵晴娆极为夸张地呼了一声就道:“三妹妹花朝节回来以后,就病了呢。而且呀,还是会传染的病症呢。”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得了病,她自己竟然不知道?

“你这话,我有些听不明白。我什么时候,竟然病了?”霜凝此刻隔着门窗,并不能够看见赵晴娆的神情是什么样的。

不然,她真的很想看看此时的赵晴娆是不是一脸讥讽的样子。

赵晴娆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打太极道:“这事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日三妹妹见了母亲和二妹妹不就知道了么?”

说完这话,赵晴娆没有再等霜凝说什么,抬脚就已经离开了这片地方。

走到这地方院门口的时候,恰好赵晴娆碰见了前来给霜凝送饭的那个丫鬟。

赵晴娆立马收住了自己的神情,甩了甩手上的绣帕就跟自己的贴身丫鬟埋怨道:“来这个破地方,还真是晦气。”

送饭丫鬟不露声色地看了赵晴娆一眼,就发现赵晴娆满脸都是厌恶的样子。

“大姑娘见过三姑娘了?”送饭丫鬟试探性地问道:“可说了什么?”

这个送饭的丫鬟,是安阳侯夫人钟氏身边得力的丫鬟。

被派来随时看管着霜凝,也是为了掌握霜凝最近的动向。

“三妹妹说了什么?”赵晴娆眉毛抬了抬,有些娇俏的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说道:“三妹妹清高,才懒得理我呢。”

赵晴娆在钟氏面前,向来是这样一个“没脑子”的形象。

这幅情景,送饭丫鬟像是见得多了,笑道:“三姑娘性子内向,大姑娘别往心里去。”

内向?赵晴娆简直想翻个白眼。不过很快,也没和那送饭丫鬟多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走出去很远,赵晴娆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这一次过来,无非就是想要再次挑拨赵晴如和霜凝之间的关系罢了。

要知道,花朝节那日发生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小事呢。

只有她们两个斗了起来,赵晴娆这个姨娘庶出的女儿才能钻了空子不是?

翌日一早,当房门被钟氏的丫鬟推开的时候,霜凝不过才将将穿好衣裳。

也不问一声就推门,这钟氏还真是个没教养的!

钟氏今日穿了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肩上披着亮色的狐狸毛。缓缓步入之时,头顶上的一套红珊瑚首饰烨烨生辉。

打扮得再富贵,也掩盖不了一颗龌龊的内心!

“大伯母。”霜凝没有迟疑,循着之前的记忆便上前行了一个无可指摘的大礼。

钟氏似乎十分和善,伸手将霜凝拉了起来就道:“凝儿不必多礼。伯母过来接你,送你回清玉阁里头去。”

“谢谢大伯母。”霜凝仍是保持着礼数,抬眼就瞧见钟氏对着身边的婆子使了一个眼色。

婆子上前一步,走到霜凝身边就道:“奴婢李氏,以后便跟着服侍三姑娘了。”

“这…有劳李嬷嬷了。”霜凝的手略略握紧了一些,只能就这样跟着钟氏一起往记忆中的清玉阁去了。

眼下她身处劣势,只能让钟氏这样在自己的身边安插眼线了。

清玉阁距离此处杂物房有些远。走了一刻钟还多,才到了清玉阁的外头。

此时从前霜凝的贴身丫鬟阿珠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见到霜凝过来,几乎就要冲上前来。

“小丫头片子不知礼数,这么毛毛躁躁的冲撞了三姑娘如何是好?”李婆子一把上前,就直接将阿珠拽住了。

李婆子手上的力道极大,抓住阿珠的胳膊,阿珠便觉得手上火辣辣生疼生疼的。

“奴婢失礼了。”阿珠忍着痛意,只能矮了矮身子,对着李婆子就道了个歉。

李婆子展示了自己的“厉害”之处,颇露出了一些得意洋洋的神色。

“好了,也别在门口站着了,赶紧进屋吧!”钟氏嘴角挂着笑意,亲切的拉过霜凝的手,就将霜凝带到了屋子里头去。

清玉阁的正屋装饰得还算不错。虽然说不上富丽堂皇,但也是十分雅致的一处地方。

毕竟,这里的许多装饰,都是霜凝那过世的父母遗留下来的一些东西呢。

尤其是中间那墨竹屏风,根据霜凝所知便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大伯母。”待得坐下以后,霜凝便看向钟氏道:“花朝节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我醒来以后,竟是在杂物房里头呢?”

问完这话,霜凝就见钟氏脸上闪过了一丝冷意。

显然,不是发生什么好事了。

至少对于钟氏来说,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那日你和娆姐儿和如姐儿出去,不小心冲撞了贵人。”钟氏语重心长地拍着霜凝的手说道:“伯母也是为你好,让让你一个人待着,避避风头的。”

一个人待着避避风头?

霜凝差点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若是暂避风头,那也不至于将门窗都封死吧?那分明就是铁了心要将人关起来的好不好?

甚至,就连一日三餐都还克扣了呢。

霜凝笑眯眯地回应道:“大姐姐来时,说让我好好养病,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赵晴娆,你想要挑拨,还不够这个资格。

钟氏眉毛跳了跳,显然没想到赵晴娆告诉了霜凝这件事。

面上,就很明显露出了一丝的尴尬。

“这个…”钟氏脑海里飞速流转,旋即就道:“你冲撞的那位大人物身份非同凡响。大伯母担心他报复,所以才以此作为借口的。”

说到最后,又是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那样子看起来,还真是满满的都是为了霜凝好呢。

霜凝收起心中的冷笑,又道:“按照大伯母的意思,那我还要继续养病了?”

“还是要的。”钟氏似乎是没料到霜凝这般“乖觉”,便道:“这段时间你安安生生待在府里,还是不要出门去了。”

“我知道了。”说完这话,霜凝很快地就将这一尊“瘟神”给送走了。

直到钟氏走了以后,清玉阁里头才算是彻底安静了下来。

阿珠环视了一下屋子,见到周围没人。心知李婆子此刻必然走远了,才敢上前来悄悄地和霜凝说话。

“姑娘,奴婢知道花朝节那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阿珠此言一出,就恍如一颗炸弹一样,瞬间就将霜凝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3章 府外的事情 花朝节那一日,不偏不倚地还真的发生了一件大事。

虽然这件事霜凝并不知晓,但侯府上下甚至府外,已经传了个遍了。

三皇子花朝节外出,对安阳侯府的三姑娘一见倾心,便求了皇上要迎娶这安阳侯府的三姑娘。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花朝节的第二天便传出来安阳侯府家的三姑娘,得了很严重的传染病的事情。

两个消息碰撞在了一起,众人都纷纷感叹这安阳侯府家的三姑娘是个没福气的。

得了传染病,哪里还能当上皇子妃呢?

好好的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便就这样没了呢。

然而三皇子并不死心。在知道安阳侯府三姑娘病了以后,当即就带了御医想要上门来为三姑娘诊治。

但…被当今皇上知道了以后,严加斥责。

所以这件事,似乎看着就到了这里便结束了。

三皇子偃旗息鼓,没有再谈论要迎娶三姑娘的事情。

如今大周朝,最为炙手可热的两位皇子,便是当今的三皇子和六皇子。

两位皇子年岁都是将将过了十五,尚未纳妃,正是各家名门闺女的首选之人。

钟氏自然也不例外,巴望着自己嫡出的赵晴如能够嫁给三皇子,所以卯足了劲儿呢。

结果花朝节那日过去,却陡然传出来三皇子看上了安阳侯府家三姑娘的事情。

钟氏必然不能看着事情发展,所以才以霜凝养病为由,将霜凝放去了“别院”休养。

这个“别院”嘛,自然就是当初霜凝住的那一间杂物房了。

但后来安阳侯府的老夫人,也就是霜凝的祖母姜氏知道这一件事以后,当即就命令钟氏将霜凝给放出来。

安阳侯家的老夫人,乃是出自幽国公一脉,与霜凝母亲娘家定远公乃是世交。

所以,老夫人向来对霜凝都是极好的。

特别是在霜凝父母都过世以后,更是对霜凝多多照看了几分。

然而老夫人身子不好,后院里头的事情并不能随时盯着。所以在霜凝被关起来好几日了以后,才察觉出来其中的蹊跷。

也是这样,霜凝才平安无事地再次回到了清玉阁里头。

几案之前,霜凝听阿珠说完最近发生的事情以后,眉头就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三皇子是谁,她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要说一见钟情吧,虽然以她的姿色还真的能够做到这一点!

但是…这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古代选妃,难道可以这么草率?

不过霜凝转念一想,这不是历史上的那个大周朝呀!

或许,这里的人的脑回路,要不一样一些呢?

霜凝身边的阿珠瞧见自家姑娘阴晴不定的脸,就有些担心了。

“三姑娘…”阿珠忐忑地说道:“三皇子身份显贵,将来小妾必然不少。您要是嫁过去,也不是什么好事呢。”

霜凝偏了偏头,就白了阿珠一眼。

感情这丫头,是以为自己嫁不成三皇子而捶胸顿足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霜凝道:“三皇子的事来得蹊跷,是不是好事还不一定呢。咱们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咱们的处境。”

阿珠这个丫鬟,是打小就跟着霜凝的。所以霜凝对她十分信任,这些事情都是可以和她商量的。

霜凝自个儿这才刚刚穿过来呢,可不想就这样没头没脑地就嫁人了。

“咱们眼下的处境呀。”说到这里,阿珠自己眸子也垂了垂。

她们的处境,很不好呢。

那个安阳侯夫人也不知道有没有脑子。见到三皇子对自己的侄女有意思,竟然第一个念头是将自己给关起来。

侯夫人做到这个份上,也难怪这些年给薛姨娘蹦跶起来了。

“那安阳侯夫人不是个好的。”阿珠气鼓鼓地说道:“奴婢算是看出来了,她就巴不得您过得好呢。”

若不是上头还有个老夫人压着,怕是霜凝这要给她生吞活剥了去吧?

霜凝若有所思,跟着点了点头。

看来,她穿过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和老夫人打好关系了。

至于将来要如何,那么将来再做打算就是了。

“明日一早,早点叫醒我,去给祖母请安吧。”霜凝下定决心,准备要好好镇压一下无良伯母和无良堂姐了。

话音刚落,李婆子就大摇大摆地从屋外走进来了。

“阿珠,你这是做什么?”李婆子瞥了阿珠一眼就道:“三姑娘刚刚回来,水都没喝上一口呢,你就站在这里偷懒是不是?”

霜凝此刻眼前的水壶是空的,正好给了李婆子发作的机会。

说罢,李婆子作势就要上前来拉扯阿珠。

霜凝十分头疼,总觉得这家人怎么都这么不靠谱呢。连个婆子也敢在自己面前这么耀武扬威的?

“李嬷嬷。”霜凝站起身子。因着身量比李婆子要高出半个头的缘故,便居高临下地说道:“你去泡茶吧。”

李婆子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似乎就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她竟然,让自己去泡茶?

在李婆子的印象当中,这个清玉阁的三姑娘,没了爹娘过来以后就处处退让。甚至性子里,总带了几分忧愁。

没想到花朝节的事情过去以后,竟然也强势起来了。

哼!要让我泡茶,那你就等着吧。

“怎么了李嬷嬷?”霜凝挑眉说道:“虽然你是伯母送过来的,但也总不能让我随时将你供奉着,什么都不做吧?”

这话,说得实在是在理,李婆子无法,憋着一口气就去了小厨房里头。

清玉阁的小厨房,不过是烧水做点心的地方。要说膳食什么的,还是从大厨房里头来的。

李婆子烧好了水,将茶叶放进茶壶里头。看着这浓郁的茶水颜色,忽然间计上心头。

三姑娘呀,您让我泡茶,我这可是泡好了呀。

想着,李婆子就从袖子里掏出昨日刚买的泻药,倒了一点点在茶壶里头。

这些泻药,原本是用来对付那些老鼠的。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啧啧,三姑娘,好好享受吧!

心中畅快,李婆子拿着茶壶,晃晃悠悠地就回到了正屋里头。

霜凝盯着李婆子,见李婆子恭恭敬敬地倒了一杯茶递到了自己面前,就心生疑惑。

刚刚都还倨傲呢,怎么就这么恭敬了呢?

“李嬷嬷。”霜凝接过茶杯,温和地说道:“你刚过来清玉阁,辛苦了,也没喝上一口水。这茶呀,你先喝了吧?”

章节目录 第4章 见祖母 霜凝坐着,看着李婆子低眉顺眼的样子,第一个反应就是这茶估摸着有问题。

不管怎么样,她是不会先喝的。

果然,李婆子一下就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直直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了。

“这茶乃是夫人送过来的贡茶,老奴…无福消受啊!”李婆子脸上写满了陈恳,摆明了是不愿意喝那茶水的。

肯定有问题!

霜凝想着,就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李嬷嬷这样,便是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了呢。”霜凝仍是端着茶杯,伤心地说道:“嬷嬷若是不喝,我只当你是不愿意留在这。那便,还是回伯母那儿吧。”

回去了才好呢。

怂包成了这样,定然茶水有问题了。

“不不不!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李婆子打了个激灵,显然是不可能回去的。

回去了,怕是会直接被钟氏生吞活剥了。

好容易安插一个眼线过来呢!

“既是如此,那嬷嬷便先喝了吧?”说罢,霜凝就将茶杯稳稳当当地放到了李嬷嬷的手上。

李嬷嬷接过茶杯,只觉得这茶杯有千钧重一样。

茶水的香味扑鼻而来,也让李嬷嬷觉得似乎是恶臭一般。五官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十分痛苦地张开了嘴。

霜凝见此情景,不由地觉得大快人心。

想要算计她,可还真是嫩了点呢。

茶水才刚刚下肚子呢,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李嬷嬷总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

“三姑娘…不喝吗?”李嬷嬷仍是不死心,忍着肚子的不舒服就说道:“老奴都喝了呢。”

霜凝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回答道:“哎呀,我不渴呢,不想喝。”

天知道,李嬷嬷当时的心情简直就想要吐血了。

天知道,李嬷嬷肚子里那种痛楚传来以后,在茅房里头一泻千里是个什么样的场面。

“想要算计姑娘,她还嫩了点。”阿珠也觉得出了一口气,就凑到了霜凝的身边帮霜凝捶肩膀。

那个李婆子,怕是这几日都能安安生生的了呢。

霜凝身心舒爽,索性就带着阿珠在自己的院子里头转悠。

清玉阁算不得十分大,中规中矩,乃是三进的院子。东西两边的厢房一处做了书房,另一处则是开辟做了库房。

霜凝自个儿住了正屋,后头的后罩房便是丫鬟们的住处。

院子中央的小花园里头正中央有一颗两人环抱的大梧桐树。

总算是有个安安稳稳的住处了。

原身的主人赵霜凝,乃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甚至在京城贵女圈子里头还算是颇有人缘的。

只可惜家里出事以后,赵霜凝便渐渐淡出了京城的圈子。

如今唯一还有来往的一个闺中好友,便是林阁老家的林式微。

不过,最近一段日子以来,林式微与赵霜凝之间的联系似乎也少了许多。

“我到底是怎么就魂穿了呢?”霜凝低声呢喃着,看着庭院里一番生机勃勃的春色,再次叹了一口气。

阿珠在一旁,对于霜凝的话听得似懂非懂,只当自家姑娘和从前一样,想起早逝的老爷和夫人伤心罢了。

“姑娘别想那么多了。”阿珠出声安慰着,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来。

翌日,霜凝是在天不亮的时候就已经起来洗漱了。

既然下定决心要好好做这个安阳侯府家三姑娘了,那么多多少少还是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打算吧?

所以,那么今日去见那个十分疼爱自己的祖母,必然是要好好表现一番的。

安阳侯府老夫人姜氏所住的院子,距离几个姑娘家住的院子倒是不远。

穿过小花园,不过小半刻钟就已经到了。

霜凝循着记忆,走过这小花园的时候,倒是意外地看见了一片合欢花。

眼下乃是春季,合欢花虽然未曾开放,但其绿油油的叶子,却吸引了霜凝的注意。

她最喜欢的,便是合欢花了呢。没想到,这里也有。

“姑娘,到了。”阿珠走在霜凝的侧后方,此时便小声地提醒了霜凝一句。

老夫人的屋外,惯例站着两个丫鬟。年纪二十上下,精气神倒是极好。

“三姑娘好。”两个丫鬟略略施礼,很快就又恢复了之前的仪态。

老夫人身边的人,多数都是出自幽国公府的陈嬷嬷调教出来的。一个个的,果然都是不差的。

此时,老夫人也才不过刚刚起来。在自个儿的小佛堂念完经以后,正要出来去膳厅用早膳。

听见人回禀说是霜凝过来的时候,来略微觉得意外。

“陈嬷嬷,快去将凝丫头迎进来。”老夫人颇为欢喜,连带着声调都跟着高了几分。

显然,老夫人是极为喜爱霜凝的。

霜凝走进屋子,见着精神矍铄的老夫人,旋即行礼道:“孙女来得早了,没有打扰祖母吧?”

此时老夫人走到霜凝的跟前,伸出双手就摸着霜凝的脸颊道:“好孩子,你受委屈了,都瘦了呢。”

就这样一句话,霜凝从中听出了老夫人的愧意。

对于小儿子留下的这个独苗女儿,老夫人向来是格外优待的。却没曾想到,仍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就出了这样的差错。

“孙女不觉得委屈。”霜凝道:“祖母还没用早膳吧?孙女服侍您用。”

老夫人闻言,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才拉着霜凝慢慢地去了膳厅。

老夫人的早膳,虽然十分清淡但十分丰富。虽然霜凝已经用过了早膳,但在老夫人看着“瘦弱”的霜凝,还是让她也跟着用了一些。

“前一阵子,我那庄子上的人说是要养牛。”用过早膳,老夫人就拉过霜凝的手说道:“到时候有了牛乳呀,就命人送过去给你。你还在长身子,该多用这些。”

眼神里和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宠溺。

“谢谢祖母。”霜凝倒是也不推辞,看着外头阳光正好,索性提议道:“祖母,孙女陪着您外面走走吧。”

“好。”老夫人答应着,两个人就出了屋子。

屋外阳光明媚,晨曦的阳光照映在身上,倒是觉得格外地暖和。

刚刚走到院子里,远远地就瞧见两个人在丫鬟的簇拥之下就过来了。

“哎呀,三妹妹来得这般早呢。”说话之人,正是赵晴如。

赵晴如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又道:“三妹妹有病在身,怎么也到了祖母这儿呢?若是传染给了祖母,可就不好了呢。”

赵晴如的目光和言语,满满的都是挑衅的意味。

章节目录 第5章 被打脸 说我有病!你才有病呢!

霜凝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然而脸上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她是不是真的有病,怕是身边这位老夫人知道得一清二楚呢。

“二丫头。”老夫人沉声道:“这件事到底如何,你和你母亲心里有数。怎么到了我这儿,也想要糊弄我这把老骨头了?”

老夫人纵使身子偶尔出个毛病,但却不傻。

要说霜凝病了,外头的人相信。可是府内的人,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实情的。

果然这里赵晴如听了老夫人的话,脸色就变了变。

“孙女也是担心三妹妹真的病了。”赵晴如放缓了语气,走到老夫人身边拽住老夫人的胳膊就道:“祖母,是我不好,您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语气里头,颇带了几分撒娇撒痴的态度。

这把戏,惯是赵晴如喜欢用的。

每回用了,总能让人对她产生几分怜悯的意味来。

“二姐若是真的关心我,何至于连我是不是真的病了也不知道呢?”霜凝淡然地说着,却听起来让人觉得有几分莫名的心酸。

顿时,老夫人握着霜凝的手,略微动了动。

也不知道这几日,凝丫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你…”赵晴如指着霜凝,勃然大怒道:“你竟然质疑我?”

霜凝没有接话,只是用一双冷冷的眼睛继续看着赵晴如。

赵晴如被这冷眼盯得心头猛地一震,浑身上下那一份嚣张的气焰竟是就这样减轻了几分。

“好了,二丫头。”老夫人出声阻止道:“一惊一乍的,像什么样子?凝丫头这段时间受的委屈且不提,你的规矩也着实不够看了一些。”

大声呼来喝去的,成何体统?

老夫人出自幽国公府,自然是以世家贵女的层次来要求自己的几个孙女的。

然而,底下这么一个个的,老夫人觉得只有霜凝能够看得过去。

不仅如此,光是在称谓上。一个“凝丫头”,一个“二丫头”,就足以看出来老夫人不同的态度了。

赵晴如忍住心中的怒意,再次收敛了神色,变得更加乖觉起来。

“祖母,孙女最近跟着宫里来的张嬷嬷,规矩已经在用心学了呢。”赵晴如再次用起了一贯的招数,开始在老夫人面前撒娇撒痴了起来。

张嬷嬷,乃是钟氏特意费了关系找来的。眼下将张嬷嬷搬出来,必是料到老夫人不会再说什么了。

很快,早晨请安的时辰过去,老夫人又要回到小佛堂去做功课了。

只是临走之前,老夫人将陈嬷嬷最近刚刚调教好的一个丫鬟阿潋,赐给了霜凝做二等丫鬟。

阿潋是个手脚麻利的,能够做些杂活。霜凝那儿正打算好好清洗一下清玉阁的丫鬟,对此倒是颇为高兴。

拜谢了老夫人以后,三个姑娘,结伴就往住处回去了。

“三妹妹莫不是以为有了祖母庇佑,就能安稳无事了吧?”走出去了很远,赵晴如压抑了很久的怒气又再次上来了。

赵晴娆在旁,也跟着添油加醋地说道:“可不是么。当着祖母的面儿,竟然连二妹妹都敢指摘了。”

果然此话一出,赵晴如脸上的怒意就更盛了几分。

“祖母慧眼如炬,自然洞察一切。”霜凝淡淡地说道:“只是二姐偏偏想要糊弄祖母,就不能怪别人了。”

说罢,霜凝带着阿珠和阿潋就继续往前走。

身后,继续传来了赵晴如气急败坏的声音。

“赵霜凝!”赵晴如道:“你别以为三皇子真的就喜欢你了!他听说你得了病以后,那可是避之不及呢!”

这件事已经广为流传,如今赵晴如倒是并不惧怕霜凝知晓了

毕竟,就算知道了又如何?

婚事已经黄了。

然而可惜的是,霜凝对这件事并不怎么感冒。

“二姐在意的事情,并不是别人也要在意的。”霜凝转过头,说道:“三皇子如何,我并不在意。”

“怕只怕。有的人费尽心思想要攀高枝,却连我这个病人也不及呢。”

“到头来挖空心思害了别人,自己却一点儿好处都没捞着。”

“可怜可叹,二姐你说,是不是?”

而后,霜凝再也懒得去理会身后气急败坏的赵晴如,转身再次扬长而去了。

清玉阁外,阿珠再是忍不住了,拍手就道:“姑娘这一回真是厉害,将二姑娘气个半死。”

“我退后一尺,她便往前一丈。”霜凝道:“既是如此,那边无需再忍。”

“姑娘说的是呢,我早就看二姑娘不顺眼了。”阿珠说着,一副姑娘啊,你终于醒悟了的表情。

不过刚说完这话,阿珠偏头稍稍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阿潋。

阿潋神色自若,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直默默地跟在二人身后。

光是这份沉稳的气度,霜凝便是道,阿潋是个妥帖的。

霜凝这样想着,才觉得似乎日子是要稍稍好过一点了。

屋内恢复的平静,那刚来的李嬷嬷因着还在腹泻的缘故,并没有出现在眼前晃悠。

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三月初三上巳节的前一日。

三月三上巳节,乃是一年当中极为重要的几个日子之一。

这一日里头,许多的世家贵女都会选择外出踏青。

大周民风开放,女子是可以出门逛街的。不过就算如此,世家贵女但凡要出门,也都是在好日子才会出去。

整天往外跑的,多半会引来别人的侧目。

“阿珠,明日你我收拾一下,出府去逛一逛吧。”三月初二的夜里,霜凝再也耐不住想要出去的心情,便给阿珠下达了这个意思。

憋了半个多月了,还不知道这大周朝是个什么样的风土人情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要崛起,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是。”阿珠只是答应着,以为自家姑娘也和一般姑娘一样,想出去溜达溜达。

然而令霜凝没有想到的是,大周元硕十二年,三月三她这一回的外出,却遇上了她这一生命运的转折点。

霜凝直到很久以后也想不通。为什么那个风度翩翩的人,却喜欢扮演成为一个邋里邋遢的乞丐!

章节目录 第6章 出门 三月初三,上巳节。

这一日里头,京城里头的闺秀多数都会外出踏青。

京郊的普济寺,自然也就成了众人趋之若鹜的地方了。

赵霜凝刚到辰时起身,任由着阿潋给她梳洗打扮了。

“姑娘,前几日绣房送了几套新做的衣裳过来。奴婢瞧着,套套都是极衬姑娘的呢。”阿珠极为欢喜,喜气洋洋地说着。

赵霜凝淡淡地应着,没什么心思去看那些新衣裳。

不过,她倒是被妆台之前的那一支红宝石并蒂海棠金簪给吸引了眼球。

金簪成色极好,是新炸过的。红宝石玲珑剔透,就连并蒂海棠也是极好的意头。

“这个簪子,是娘留给我的吗?”霜凝盯着那簪子,脑海里的记忆也随之浮现了出来。

那个女子,每每叫她凝儿的时候,脸上总是洋溢着淡淡的笑意的。

她是赵霜凝的娘亲。那个,在一场意外当中死去的娘亲。

霜凝默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穿越过来以后,仍旧是个没有亲生父母的孩子。

“姑娘…”阿珠放缓了语气,温和地说道:“那簪子,是当年老爷送给夫人的。夫人很是欢喜,后来…”

后来发生变故以后,自然是就一齐都到了赵霜凝这儿了。

阿珠年岁稍长,对于以前的事情,自然也是稍稍多了几分的。

“我知道了。”赵霜凝颔首,没再言语。

母亲虽然已经过世了。但是母亲留下来的那些人,却是在的。

看来,她也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将从前那些得力的人,都寻回来才是。

梳洗打扮完毕,已是小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这日赵霜凝不必去祖母那儿请安,穿过游廊到了垂花门前,便就已经有马车等候在那儿了。

只不过…

除了马车以外,还有另一个不速之客。

“三妹妹今日竟也是这么好的兴致,准备出府踏春去?”赵晴如站在垂花门下,笑意弥漫上了眼角,就这样笑盈盈地看着霜凝。

在赵晴如身边站着的,还有从宫里来的那个嬷嬷。以及,赵晴如的贴身丫鬟绿柳。

“是啊。”赵霜凝淡淡地说道:“难得上巳节出门一遭,也算是散散心了。”

“怎么母亲前几日送给三妹妹的婆子,三妹妹没带上呢?”赵晴如故作惊讶道:“可是对她不满意么?”

对她不满意,自然也就是对侯夫人不满意了。

赵霜凝自然不会上这个当。

“二姐姐说的是李婆子吧?”赵霜凝道:“李婆子许是吃坏了肚子,这几日都告假在屋子里歇着呢。”

“说来也是。李婆子刚刚来我这儿,就百般不是,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

赵霜凝说完,轻声地叹了一口气。

话里话外,就差没有直接点名是这个李婆子惯是喜欢偷懒,看她赵霜凝好欺负,所以过去以后便撂挑子,不做事情了。

赵晴如脸色变了变,银牙紧咬。

“三妹妹出去踏青也好。”赵晴如扯开话题道:“三妹妹在屋子里也憋闷好几日了,该是要出去走一走,去去晦气了呢。”

说完,赵晴如仍是觉得不满足,又道:“普济寺,就挺适合三妹妹的呢。去烧烧香去去晦气,再好不过了。”

赵霜凝面上仍是淡淡的,似乎并没有因为赵晴如的这一席话,而受到什么波动。

“年初时去普济寺,慧明大师曾说我今年犯太岁,有小人作祟。”赵霜凝道:“如今看来,果然是这样呢。”

“二姐姐说起普济寺,倒让我想起这一件事来了。看来今日去了,还要问问慧明大师,关于提防小人作祟的事儿呢。”

说完这话,赵霜凝没再理会赵晴如,翻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上街道,阿珠才开始愤愤不平了起来。

“二姑娘也太过分了一些。”阿珠道:“每每见了姑娘你,总是这么不阴不阳的语气。”

“还说跟着宫里的嬷嬷学规矩呢,都不知道学到哪儿去了!这般无理!”

阿珠说得气不打一处来,攥紧了拳头就想打人似的。

赵霜凝倒是宽慰阿珠,拍了拍她的手就道:“没什么大碍的。她呀,不过是故意激我,想要看我生气跳脚的样子罢了。”

幼稚!

十几岁的小姑娘,心里向往着的人不知怎的喜欢了她赵霜凝。

赵晴如,自然是接受不了的。

阿珠这么一被宽慰,心情似乎才稍稍好了一些。偷偷掀开了帘子,就打量了窗外四周。

马车已然行驶出去了很远,街道上林立的商铺也开始显露了出来。

贩卖的吆喝声不绝于耳,走街串巷的贩夫走卒们此刻也都出来做生意了。

清晨的阳光照耀之下,这一切都是显得这么生机勃勃的。

“姑娘,咱们去哪儿呀?”驶入街道以后不久,车夫就问:“咱们,已经到了主道上了。”

赵霜凝柳眉蹙了蹙,不知怎的想起赵晴如说的普济寺来了。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如何,尽是未知之数。拜一拜佛,大概多少心里能够踏实一些吧?

“去普济寺。”赵霜凝说着,车夫答应完,驾马就往城外去了。

城外,普济寺。

寺庙香火鼎盛,许多虔诚的香客已然来到寺院上香了。

赵霜凝刚刚下了马车,就瞧见了普济寺屹立在那的牌匾。

“普济寺”三字铿锵有力,乃是极为标准的正楷。据说,乃是前朝的某位书法大家,来到普济寺时,为普济寺写下的牌匾。

赵霜凝驻足片刻,抬脚就要往普济寺里头去。

就在此时,路边一个乞丐,忽地吸引了她的目光。

乞丐衣衫褴褛,歪歪斜斜地靠在寺院外的一棵树边上。浑浑噩噩的模样,竟像是睡着了。

赵霜凝心中一动,想起从前还没有被孤儿院收养时,那些流浪街头的经历了。

“去看看。”鬼使神差地,赵霜凝竟是提脚就往乞丐那儿走了。

睡梦中迷蒙的乞丐,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靠近,旋即就稍稍抬头,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赵霜凝愣了愣。

她没想到的是,一个乞丐竟然也有这么清晰如星辰一样的眸子。

乞丐瞧见赵霜凝,并未露出什么异样。但他却挥了挥手,露出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就道:“走开走开,别挡着大爷我睡觉。”

...

有这样的乞丐么?

她好心想要过去给他施舍,竟然想要赶她走?

章节目录 第7章 乞丐 赵霜凝盯着那乞丐,咬了咬嘴唇。

她竟然!在一个乞丐面前吃瘪了。

哼,你既然不接受我的好意,那我可得非要“施舍”你才行了。

“阿珠,咱们先进寺院里去吧。”赵霜凝淡淡地瞥了那乞丐一眼,抬脚就往普济寺里面走去了。

阿珠跟在后头,以为赵霜凝这是因为那个乞丐有些恼了。

“姑娘,他不识抬举,你也没什么好生气的。”阿珠劝慰道:“也真是的,寺院大门口有个要饭的乞丐,也不打发了去。”

赵霜凝笑了笑,没说什么。

寺院慈悲,对于这些上门要饭的人,应该都会予以施舍才是。

这个乞丐待在人家大门口,估摸着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思吧?

初入寺院门口,便已然见到众多的香客。

普济寺位于山上,寺门在山下。而真正的大雄宝殿,则是在山顶上。

好在此山并不算高,徒步攀登上去,也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工夫。

中途歇了一会,在阿珠已经有些喘气的时候,二人才总算是到了大雄宝殿的跟前。

赵霜凝暗自道:果然是身娇肉贵的小姐驱壳。不过是爬一会儿山,就已是累成了这样。以后,应当多多锻炼才是。

“姑娘,喝口水润润喉吧。”阿珠将水壶递给了赵霜凝,眸子闪了闪道:“这山,还真高啊。”

赵霜凝接过水壶喝了一口,解释道:“寺院高与不高,全在人心罢了。若是懒于攀登,自是说明毅力不足,又何来拜佛的诚心呢?”

“姑娘懂得真多!”阿珠道:“这可不就是,考验那些香客们的诚心了嘛?”

大雄宝殿之前的香炉,约有半人多高。铜制的香炉身上,沾满了岁月的痕迹。其上插着满满的香,烟雾袅袅。

大雄宝殿笼罩在这之后,也多了几分让人敬畏的感觉。

赵霜凝站在大雄宝殿之前微微闭目,心中也跟着沉了几分。

虽说既来之则安之。但是,她要怎么样才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安身立命下去呢?

步入宝殿,面前赫然出现一座威严的佛像。

这佛双目紧闭,自是如来佛祖。

赵霜凝跪在蒲团之上,虔诚地看着眼前的佛像,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珠跟在后头,也随之在一个蒲团上头跪了下来。

“愿,姑娘一生平安喜乐。”阿珠心里默默念着,磕了三个响头。

待得阿珠抬起头来之时,仍是见到赵霜凝跪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姑娘?”阿珠出声提醒,赵霜凝才从沉思当中回过神来。

“去捐一些香油钱吧。”赵霜凝吩咐着,就到了功德箱前头。

功德箱后头,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和尚。此人一脸佛像,就连耳朵似乎也比常人稍稍长了一些。

赵霜凝心头一惊,似是认出了眼前这人。

传说中…普济寺里的普吉大师,便是天生佛像,耳朵其长的。

可历代普济大师,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性子。今日,怎的在这里遇见了?

“姑娘,为何出神?”僧人淡然开口,语气里却透露出那一种与生俱来的慈悲。

“大师面善,让人生出几分好感来。”赵霜凝说完,从袖中掏出一张十两银子的银票,就放入了功德箱之中。

十两,委实不少了。足够一般的农户家庭,一年的生存所需了。

而那僧人并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走出大雄宝殿,赵霜凝才感觉到照射过来的阳光。

阳光十分和煦,似乎让人的心间都多了几分温暖。

“咱们去后山走走吧。”赵霜凝道:“听闻普济寺的斋菜不错。待会儿在这里用了午膳,再回府吧?”

一听到有好吃的斋菜,阿珠立马就欢喜地答应了下来。

普济寺的后山,树木林立,其中花卉也是众多。

眼下到了春日里头,更是显得生机勃勃了起来。尚未走近,似乎就能闻见花朵的飘香。

沿着山间小路走了半晌,偶然见到一两个人前来的香客,赵霜凝也是带着阿珠就绕路而过了。

能够来此的香客,多数身份也都是不俗的。

很快,二人走得深入,就到了一处亭台落脚。

“姑娘,前头有一座亭子,咱们进去休息休息吧?”阿珠走得累了,额间似乎都能瞧见细密的汗珠。

赵霜凝点头应是,也想休息一会儿。

然而…

直到二人走近了凉亭,才发现原来不止她们两个人到了这儿。

凉亭的座椅上头,竟然还躺了一个人!

而这个人衣衫褴褛,赫然就是山脚下的那个乞丐无疑。

天!

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赵霜凝按捺住心里的疑问,渐渐地就走近了去。

那人并未睡着,嘴间叼着一根野草,正在哼唧着歌曲。

“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獾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这样的人,竟然也懂得《魏风》里的曲子?

乞丐所哼的曲目,赵霜凝自是知晓。出自《魏风》中的《伐檀》一曲。

此诗反映了社会中下层民众对上层统治者的不满,是一首嘲骂剥削者不劳而食的诗。

嘁,不劳而获,可不就是你自己么?

手脚健全之人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去行乞?

“喂,你在这干嘛呢?”就在赵霜凝心中腓腹不已之时,看他不惯的阿珠就已经开口了。

她们走得累了,好容易找到一处地方休息一二。

却…被一个乞丐给占了位置。

乞丐听见有人说话,挑了挑眉毛,抬了抬眸子。

他那一双清澈得有些让人心寒的眸子,瞬间就与赵霜凝对上了。

是她们?

乞丐的眸子闪了闪,但很快就恢复了放荡不羁的神色。

“此处乃是寺院。”乞丐正色道:“既是寺院,便是人人都能来的。我在树下睡得不大舒坦,上来睡一觉,有何问题?”

阿珠给气得脸色通红,当即就辩驳道:“可你也不该一人独占了位置啊。你这样,让别人怎么休息?”

“哦?”乞丐将嘴里的草吐了出来,极为不情愿地坐了起来,指了指边上的地方:“喏,坐吧。”

然而,阿珠却并没有坐过去。

乞丐衣衫褴褛,谁知道那地方还干不干净啊?

她才不坐呢!

章节目录 第8章 三皇子 第八章三皇子

赵霜凝站在原地,看着那乞丐满眼放荡不羁的模样,也没有动。

这个乞丐…还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啊。

“你们坐不坐的啊?”乞丐见状,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就道:“要是不坐,我就躺下了。”

说完,作势又要伸懒腰躺下。

阿珠似是从没见过这种厚颜无耻之人。当即,一张俏脸都给气得微微发红了。

“你…你…”阿珠伸手指了指乞丐,似乎是给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倒是赵霜凝心头一凛,拉过阿珠就道:“无妨,坐下就是了。”

于是,赵霜凝只得在阿珠百般不情愿的情况之下,拉着阿珠坐到了一边儿的位置上头。

阿珠一直憋着一张脸,不肯说话。

倒是那乞丐,饶有兴趣地盯着二人这奇怪的举动。

这份尴尬,约莫小半刻钟以后,就被打破了。

乞丐嘴上似笑非笑,再次打量二人一眼以后,抬脚吹着小曲双手背在身后,摇摇晃晃地就离开了凉亭。

直到乞丐走出去很远,阿珠才十分憋屈地开了口。

“姑娘!方才坐在那人身边,我可真是觉得膈应得厉害呢。”阿珠嘟嘟喃喃地说着,再次一脸嫌弃地看了方才那乞丐坐过的地方。

赵霜凝挑眉,没有再说话。

日头,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升了起来。

三月的正午,已经能够让人感受到几分阳光的热情。赵霜凝远远地望着大雄宝殿的方向,便起了身。

“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去吃斋饭吧。”赵霜凝道:“顺便,给祖母求一个平安符带回去。”

这侯府里头,唯一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也就只有她的祖母了呢。

阿珠应了是,便跟着赵霜凝一路往山下走去。

普济寺的膳厅,设立在半山腰上。山腰上烟雾袅袅,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

坐在悬崖边上的屋子里看向外头,总是让人心旷神怡。

待得赵霜凝与阿珠到达半山腰的膳厅之时,才感受到了一回人满为患的味道。

半山腰的房屋门口,满满当当的都是排队等候进去用斋饭的人。

“姑娘…怎么这么多人啊。”阿珠脸上写满了惊讶,心里想着:这么多人,若是想要排队进去用膳,那可是得要猴年马月了吧?

“无妨。”赵霜凝淡淡一笑,就走到了排队人群的最前头。

“这位施主…”

果然,就有一个僧人上前来,拦住了赵霜凝的去路。

赵霜凝双手合十,做了一揖后,就从腰间取出一块腰牌道:“我预定了午时的席位。”

腰牌,正是安阳侯府的身份铭牌。

安阳侯府,在京城官员遍地的地方,仍是庞然大物。加之赵霜凝原本就预定了席位,自然僧人是无可指摘的。

“姑娘,里面请。”僧人面色不改,保持了如初的那般恭敬,便带着赵霜凝走入了膳厅的内部。

膳厅之内,一切尽然有序。

僧人不疾不徐地在前头带路,顺道对着赵霜凝介绍了一下关于普济寺的历史。

“普济寺修建自前朝,距今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

“期间,曾因为战乱被大火焚烧过一次。但本朝开国以后进行重建,到今日便也再次逐渐繁华了起来。”

“历代普济大师秉承普济天下的胸怀,希望能够解救更多的人于水火之中。”

“这半山腰的斋饭厅,斋菜都是由各位施主自取的。自取之处,待会儿您进去了,就能够瞧见了。”

“秉承勤拿少取的原则,还望您能够珍惜每一滴粮食。”

赵霜凝一直在旁认真听着。僧人将她们领到了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便转身离开了此处。

同时,取餐的地方,也出现在了眼前。

食物被放在几个木架之上,由着几个大型的瓷碗装起来。边上放着几个木勺,供着香客自去取餐。

阿珠见此情景,不禁小声啧舌道:“哎呀…这样将食物放在外头,真的能够去吃么?”

且不说干不干净。若是被有心之人投毒,那岂不是很多人都会随之遭殃了么?

“这个,就是这普济寺的妙处了。”赵霜凝循着原身的记忆就道:“这个规矩,是第一代普济大师定下的。”

“几百年来,从未有人打破过。并且,也一直从未出过任何的事情。”

“寺庙内有武僧一直盯着此处,断然不会让这里发生一丝一毫的差错的。”

“就算是天子来了,估摸着也是要和旁人一样的。”

解释完了以后,赵霜凝指了指身边的人。果然就瞧见,旁人也是这样过来取食的。

阿珠惊讶得张了张嘴。

似乎是觉得,今天遇见的人和事,都刷新了她的三观了。

倒是赵霜凝颇为平静。约莫是觉得,这初代的普济大师,怕莫不是穿越过去的吧?

过不多时,阿珠满心不情愿地就去将膳食给拿了过来。

味道…其实还不错。

至少,是保留了菜色的的原汁原味,有一股大自然的味道。

大快朵颐一顿以后,赵霜凝心满意足地往身后的座椅上头缩了缩。

“燕云赵氏。”忽地就在赵霜凝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男子。

燕云赵氏,正是赵霜凝祖家的地方。

赵霜凝浑身上下打了个哆嗦,就睁开了迷蒙的眼睛。

为什么在普济寺她会被人认出来!

面前之人,修长的眉毛。面如冠玉温文尔雅,实在是让人移不开视线。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似是漫天繁星会说话一般,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赵霜凝。

“你…是何人?”赵霜凝镇定心神问道:“我认识你?”

男子和煦一笑,摇了摇头。

“你不认识我,可我却是认识你的。”男子略带轻薄的语气说着,竟是让人生不出一丝的恶感来。

阿珠一下就怒了,当即就要拍案而起。

赵霜凝一把拉住阿珠,劝慰她镇定心神。

“我是真的不认得你。”赵霜凝正色道:“公子,莫不是认错人了吧?”

男子仍是面色镇定,正色道:“不认得也无妨,从今日开始,你我认得便可。”

“险些忘了介绍。”男子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继续道:“我在家排行第三,姓李名诩。”

李诩?

这个名字…

实在是耳熟得不能再耳熟了。

前几日害得她花朝节外出归来以后被禁足的,正是这个李诩。

也正是…

当朝三皇子,韩王李诩。

章节目录 第9章 突如其来的表白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遇见李诩?

赵霜凝有些回不过神来,脑子也有些不能思考了。

然而就在此时…李诩又开始“自说自话”了起来。

“那日花朝节在玄武湖边遇见了你,我才发觉,这惊鸿一瞥,就将你深深地烙印在了我的心里。”

“我很庆幸,那一天遇见了你。”

“所以后来,我向父皇请求,将你嫁给我做正妃。”

“但很快,安阳侯府却传出来你得了会传染的重病的事情。”

“我不知道真假,很想去安阳侯府看你。但…还没能够出门就被母妃给阻止了。”

“再后来,我想请了太医去看你。”

“可惜父皇知道了这件事,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我。”

“言官们指责我,说是被美色迷惑。就连父皇,也不愿意给我赐婚。”

“但我知道。在我遇见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非你不娶了。”

“今日出门,原本想着来普济寺求一求姻缘。没曾想到,刚刚从大雄宝殿出来到了这里,竟是就碰见了你。”

“你说…这是不是上天注定好了的姻缘,让你我相遇呢?”

李诩一连串的话摆在赵霜凝的面前,赵霜凝几乎要懵了过去。

怎么这个三皇子…竟然还找到了普济寺来?

“咳咳…”赵霜凝缓过神来,打断了李诩的话,做出一脸无辜的模样就道:“我想…韩王您应该是认错人了。”

“花朝节那天,我没有出去过呀?所以,我也不知道您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至于什么安阳侯府,那样的庞然大物,自是与我无关的。王爷认错了人,还望王爷自重…早日找到那个让您心心念念的姑娘才是。”

说完这些话,赵霜凝一把拉过阿珠,低声道:“快走。”

阿珠更是回不过神来,只是听见了赵霜凝的吩咐,就立马跟着离开了半山腰的膳厅。

还好的是。赵霜凝走出去很远以后,那个“发神经”一样的李诩,并没有就这样跟上来。

“呼——”

赵霜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才停下了脚步来歇一歇。

“姑娘…刚刚那是怎么一回事啊?”阿珠气喘吁吁地问着,瞪大了眼睛看着赵霜凝。

显然,阿珠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就是花朝节后嚷着要娶我的那个李诩!”赵霜凝解释道:“今日倒霉遇见了,咱们赶紧回府吧!”

“啊?”阿珠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他真的是韩王啊?”

“是。”赵霜凝斩钉截铁地回答着,就继续拉着阿珠往山脚下走了。

山路弯弯曲折。直到二人到达山脚下,瞧见普济寺三个字时,才惊觉已经一口气跑到了山脚下来了。

赵霜凝摸了摸心口,再次往山上望了望。

韩王啊韩王。也不知道你是犯了哪门子的病了,真盼着您以后可千万别再缠着我了。

山门之前,李诩静立一侧。

“王爷。”一旁的侍卫察言观色,问道:“可要属下去将赵姑娘拦住?”

李诩摇了摇头,看着正在上马车的赵霜凝。

赵霜凝的脸色有些苍白,想来是奔跑了许久的缘故。正抓着阿珠的手,上了安阳侯府的马车。

侍卫看得莫名,但却又不敢过问。

自从花朝节前,他的主子就变了。变得让人难以琢磨了起来。

同时…对这个安阳侯府的三姑娘,开始莫名地感兴趣。

“走吧。”站在原地的李诩说完这话,也不管正在出神的侍卫了,便就扬长而去。

山脚的另一头。

乞丐站在原地,忽地看了一眼赵霜凝远去的方向。他的嘴角扯出一抹常人难以察觉的笑意,再次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又往着半山腰上头去了。

马车上的赵霜凝,已经是十分心神不宁了。

手上捏着的那一枚平安符,几乎就要被捏碎了去。

回到安阳侯府,时辰尚早。赵晴如外出未归,赵霜凝索性就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赵霜凝托着腮坐在桌前,仔细地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事情。

为什么会遇到李诩?

还有那个乞丐…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呢。

“姑娘,门房那儿来了个小厮。”阿潋从外间走进屋内,禀报道:“说是有人送了东西过来给三姑娘您。”

赵霜凝猛地一个激灵,回过了神来。

“送了东西?是什么?谁送来的?”赵霜凝眼神投向门口,才瞧见门房的一个丫鬟,捧着一个盒子就走了进来。

红色的盒子,四四方方,上头用金漆渲染了一些图案,格外耀眼。

“三姑娘,奴婢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门房丫鬟正色道:“来人衣着体面,身份不低,叮嘱门房管事一定要将东西交到三姑娘的手里来。”

“里头的东西…管事出于安全考虑,也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所以给三姑娘送过来了。”

说完,那门房丫鬟才又慢慢退出了屋子。

赵霜凝一头雾水,又将盒子拿到面前,慢慢地拆开了。

引入眼帘的,竟是一枚羊脂玉佩!

上好的和田羊脂玉,在阳光的照射之下透露出自己的温润。赵霜凝不过刚刚拿到手上,就已然感受到了它的分量。

玉佩,是用红结拴住的,可以挂在腰间。

另外…赵霜凝注意到,在玉佩的底下,有一个小竹签。

“这是什么?”赵霜凝取出小竹签,却发现里头有一张字条。

顿时,一股不安的感觉,袭上了心头。

莫非…跟那两个怪人有关?

“霜凝。这羊脂玉,是我三年前命人去新疆时,从那边带回来的。”

“这世上,能及得上这块羊脂玉品质的,怕是不超过三块。同样,它也陪伴了我三年。”

“今日相见,实属唐突。故此,将此玉佩特意送给你。还望,你能够接受它。”

“而至于接不接受我…我愿意等。”

“李诩。”

赵霜凝看着这个落款,脑袋有点懵。

什么?

这玉佩,是李诩送给她的?

他竟然,一下子就认出了自己的把戏了?

赵霜凝心中五味陈杂。一些不太好的记忆,顿时涌现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0章 局势 韩王李诩,乃是当朝的三皇子。

同样地,也是当今皇上最为宠爱的一个儿子。十岁封王以后,特许留在京城。

相较而言,二皇子则是弱冠之年才得以获封王位。而他,也早早地前往封地,远离了这京城的权力漩涡中心。

三皇子荣宠备至,一直被朝臣们所议论将会被立为太子。

但…

今年三皇子已经年满十六,皇帝却仍未下旨立太子。

其中原因,也颇为让人猜测。

但不管怎样,三皇子的得宠,是不争的事实。

在大臣们的心中,德才兼备温文尔雅的三皇子,也是当之无愧的继承人。

虽然…赵霜凝十分想不通。这样一个得天独厚的李诩,为何会在与她见了一面以后,就闹得全进京城皆知,他要娶她呢?

那日,安阳侯夫人见到赵霜凝时,还对她说了另一句话。

“你丧父丧母,命格太硬。任何与你亲近的人,少不得都是要受连累的。所以我还是劝你,安安生生地在府里待着吧。”

赵霜凝别的可以不理会,但对这句话却是耿耿于怀。

穿越以前,她也是没了父母。说她命硬之类的话,从小也听了不少。

尤其是…刚到孤儿院那一阵子,被人这样说。她心里的难受,其实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姑娘,这是谁送的玉佩呀?”就在赵霜凝思索之际,阿珠忽然开口道:“还留了字条呢?”

赵霜凝将玉佩重重地放在桌上,语气十分不好地就说道:“是李诩。”

“李诩?”阿珠摸了摸脑袋道:“哦,是他啊。”

过了半晌,阿珠似乎再次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就道:“啊?李诩?是…是韩王殿下吗?”

赵霜凝点头,没有否认。

“他…他怎么会送这个东西过来啊?”赵霜凝往后退了一步。再次看向那一枚玉佩时,就好似看见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他今日说的话,都是认真的。”赵霜凝皱着眉头说着,已经开始思索到底要怎么样去拒绝韩王了。

王爷,与丧父丧母的孤女。哪一个有权有势,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

阿珠似乎是已经懵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一番话了。

韩王的举动,委实是大大超乎了她们的预料了。

当日,赵霜凝带着烦恼入睡,辗转难眠。

翌日清晨,赵霜凝早早醒来,预备着要去老夫人那里请安。

不过刚刚下榻,一张老脸就凑了过来。

“姑娘可要用水?”李婆子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凑近了赵霜凝。

大白天的,别这样吓人好不好?

“你身子可好些了?”赵霜凝盯着李婆子,就似笑非笑地说道:“肚子,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李婆子身子一颤,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上一回,李婆子喝了茶以后,上吐下泻了整整三日。好容易好了一些了,就被钟氏催促着继续到赵霜凝身边来监视着了。

结果…刚刚见面就被提起糟心的事情!

“好…好多了。”李婆子心惊胆战地说道:“老奴不敢忘了本分。今日大好了,就特意过来继续伺候姑娘了。”

“嗯。”赵霜凝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看向李婆子就继续说道:“你以后呀,吃东西可得小心着一些。”

“什么东西该吃什么东西不该吃,那可都是要上心的。可别一不小心犯了糊涂,最后自己遭殃呢。”

“李妈妈,你说是不是?”赵霜凝挑眉看向李婆子,语气不怒自威,更平添了一份气势。

李婆子心头一凛,当然知道赵霜凝话里暗喻的是什么。

“老奴明白。”李婆子点头,态度比之前恭敬了几分。

伺候完了早膳,赵霜凝便带着阿珠和阿潋一道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李婆子回了自己的屋子里,仍是觉得心有余悸。

“这三姑娘…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啊。”李婆子想起当初钟氏告诉她,赵霜凝性子柔软,是个容易拿捏磨搓的。

却未曾想…

被拿捏磨搓的,竟然是她自己!

哼!

看来以后,少不得还要多花几分心思了。

另一头,赵霜凝到了老夫人所住的荣德堂。

荣德堂外,两个丫鬟直直地立着。瞧见赵霜凝过来,微微服身。

“见过三姑娘。”

赵霜凝略微颔首,保持着自己的仪态,就往内堂走去了。

老夫人此时也不过刚刚起身,正好要用早膳。

“祖母,孙女过来看你了。”赵霜凝走到老夫人跟前,就依偎在了老夫人的身边。

有祖母疼爱的感觉,真好呢。

老夫人脸上露出笑容,伸手就拍了拍赵霜凝的后背。

“凝儿依偎在祖母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老夫人陷入了回忆,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祥了起来。

而后,赵霜凝伺候着老夫人用早膳,期间也聊了不少。

老夫人问起关于昨日赵霜凝去普济寺的事情,赵霜凝便将自己所求的那一个平安符拿了出来给老夫人。

当然…遇见李诩的那件事,自然是不会说的。

末了,赵霜凝想起一事,便道:“母亲还在时,身边有几个得力的丫鬟嬷嬷,我都是认得的。”

“但她们早就放了奴籍,出事后也都回了她们自家的庄子上休养。孙女斗胆,想要去寻几个得力的人。”

按照规制,侯府里嫡出的女儿,身边有一等丫鬟四名,二等丫鬟八名。至于三等丫鬟以及扫洒、小厨房的,更是不计其数。

如今赵霜凝身边的人,着实是少了一些。

而且…多数都还是钟氏送过来的,她用着不放心!

老夫人看了阿潋一眼,心底也知道赵霜凝的顾及,也就将这件事给应了下来。

“你母亲是个才能兼具的。可惜…”老夫人拉着赵霜凝的手,不由地就有些黯然神伤了起来。

她的两个儿子里头,最出色的那一个,却英年早逝了。膝下只得这一个孙女,让她也实在是惋惜不已。

赵霜凝也颇为动容,说道:“祖母。以后只要孙女在,就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好,好,好!”如此,老夫人才又舒展了笑颜。

章节目录 第11章 热闹的清玉阁 第十一章热闹的清玉阁

寻找以前仆从的事情,是老夫人帮着赵霜凝张罗的。

毕竟赵霜凝身边缺乏一个经验老成的妈妈,要办各种事情来也要麻烦许多。

至于李婆子…老夫人自然对她也是没什么好印象的。

刚到赵霜凝身边就偷奸耍滑地在屋子里偷懒,实在是让人生不起什么好感来!

回到清玉阁,也不过刚刚辰时。

李婆子早已在廊下候着赵霜凝回来,此时瞧见了赵霜凝,自然是走了过来。

“三姑娘回来了?可是留在老夫人那里用了早膳了?”李婆子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看着总让人觉得有几分不舒坦。

这问的不是废话么!

她去了荣德堂那样久,定然是用了早膳的。

“祖母待我很好,自然是用了的。”赵霜凝挑眉看向李婆子,问道:“怎么,有什么事么?”

“夫人那儿,倒是有一桩事情让老奴转达给三姑娘。”李婆子道:“姑娘刚刚来侯府没多久,这功课上的事情,还是不要落下为好。”

安阳侯府,是有自己家里的女学的。

因着侯府底蕴的缘故,安阳侯府的女学在京城里也有颇好的名声。

侯府里头的三个姑娘,加之钟氏娘家的一个女儿,都是在安阳侯府的女学里头上课的。

去岁,赵霜凝刚刚到侯府时,恰逢丧父丧母。服丧期间,钟氏自然也没提起关于赵霜凝去女学的事情。

如今半年多过去,这事儿又再次被老夫人给提了起来。

老夫人关心赵霜凝,自然也希望赵霜凝能够学得一个德才兼备。

她今年十二,守孝三年以后恰恰及笄。若是才学兼备的名声在外,也能为赵霜凝找一门好一些的亲事。

“知道了,明日我就会过去的。”赵霜凝淡淡地说着,朝着李婆子稍稍挥了挥手。

这意思是,若是你没事情,便可以退下了。

岂料…

李婆子明明看出了赵霜凝的意思,却仍旧直直地站在那里,并没有动。

“李妈妈站得久了,可是渴了?要喝杯水吗?”就在此时,阿珠端了一壶茶从小厨房过来,盯着李婆子就似笑非笑地说着。

李婆子听见“喝水”二字,又乍然瞧见阿珠手上拿着的那一壶茶,顿时打了个哆嗦,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奴…老奴还要去夫人那儿回话,就先不多留了。”李婆子冷汗直冒,颤颤巍巍地说着。

“嗯。”赵霜凝淡淡地回应着,就瞧见李婆子,一溜烟儿地就消失不见了踪迹。

顿时,屋子里才又充满了笑声。

阿珠道:“这个李婆子,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还想随意拿捏姑娘您,真是胆子越来越肥了。”

“李妈妈虽然是夫人身边的人。”阿潋也跟着附和道:“但终究,并不算是个精明的。想要应付,也不困难。”

顿时,赵霜凝就抬眸,看了阿潋一眼。

阿潋这话附和得恰到好处,也算是对着赵霜凝示好了。

她虽是老夫人那儿出来的丫鬟,但如今跟着赵霜凝。主仆之间,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三姑娘与侯夫人关系不睦的事情,阿潋少不得也是看出来一二的。

既如此…阿潋也算是表态,她一定是会站在赵霜凝这边的。

“应付李妈妈,自然是不困难的。”赵霜凝淡淡一笑,说道:“毕竟,有二心的人,我是断断容不下的。”

“当然了。诚心待我的,我自然也是不会亏待了她。”

闻听此言,阿潋神色一凛,跟着点了点头。

这也算是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了。

赵霜凝如今只盼着,自己的小日子能够过得安安稳稳的。至于别的,那都是以后才需要思量的事情了。

翌日,赵霜凝在李婆子的带领之下,就去到了女学所在的地方。

女学所在之地,距离赵晴如的屋子最近。故此赵霜凝到女学之时,少不得又要经过赵晴如所住的地方。

二人见面,难免又会“聊”上几句。

赵晴如看着赵霜凝不对付,连带着赵晴娆也在一旁附和。

倒是庶出的四姑娘赵晴湘,对着赵霜凝的态度颇为和善。

“大姐姐和二姐姐一向如此,三姐姐也别太过放在心上了。”赵晴湘道:“你没来的时候,她们也时常这样挤兑我。”

赵晴湘说得坦然,显然已经对二人这不阴不阳的态度习惯了。

她们要说,就让她们说去好了。

给人言语几句,还能就这样缺胳膊少腿了不成?

赵霜凝听了,也跟着打趣一句道:“倒是我来了,你有了一个挡箭牌。”

“不是不是,三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赵晴湘一下子有些急,忙不迭地就想对赵霜凝解释。

她…刚刚那话是不是说得并不大恰当?

赵霜凝倒是并不十分在意,拍了拍赵晴湘的手,这事儿也就算是这样过去了。

女学,上午一个半时辰,午后同样也是一个半时辰。教习的,也都是琴棋书画。

赵霜凝虽然是个现代人,但却带着原身主人的那些记忆。

从前的赵霜凝,才学就是不差的。凭着记忆应付女学上所教习的内容,倒是不成问题。

只是…有些地方还有些生疏就是了。

写字画画时提笔落笔的力道,还有弹琴时的乐感,都还需要时间去适应。

一日下来,当赵霜凝有些疲惫地回到清玉阁时,就瞧见了一个久违的人。

“张妈妈!”赵霜凝一个健步冲上前头,握住张妈妈的手就道:“您在庄子过得还好么?”

张妈妈,便是从前跟着赵霜凝母亲的管事妈妈了。

后来家中剧变,张妈妈被钟氏打发回了乡下,与赵霜凝也并不能够得见。

“姑娘。”张妈妈也是十分动容,拉着赵霜凝的手就道:“多亏了老夫人。老夫人格外开恩,让老奴能够回来伺候您。”

同样回来的,还有当初伺候过赵霜凝的丫鬟玲珑和丁香。

玲珑人如其名,是个八面玲珑的丫鬟。年纪稍稍大一些,但处事极为稳重。

而丁香,厨艺和武艺都很不错,又通晓药理。往往,能发挥出其不意的效果。

阿珠与二人关系极好,相见以后,也忍不住在一起寒暄。

顿时,沉寂已久的清玉阁,就热闹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2章 吃瘪 晚膳,丁香特意去了膳房,给赵霜凝做了一道酱鸭。

酱鸭是丁香的拿手好菜。只是因为来到侯府的时辰太晚,时间紧迫的关系,只能堪堪做出这么一道菜来。

饶是如此,酱鸭的香味,就足以让赵霜凝十分嘴馋了。

“丁香,你的手艺真好。”一口酱鸭入肚,赵霜凝忍不住称赞道:“即使是侯府里的大厨,比起你来可是差远了呢。”

丁香有些不好意思,当即就红了脸道:“奴婢的手艺平平,那里能够当得上姑娘的这一句称赞呢。姑娘若是喜欢,奴婢每日都做给你吃。”

“好。”赵霜凝欢欢喜喜地应了,又才继续地用起膳来。

入夜以后,耳房里。

玲珑与阿珠在边上守夜。

“阿珠,我是许久没有见到你了。”玲珑拉着阿珠的手就道:“当初分开,没曾想到还能见到你。”

“是啊。”阿珠也颇为感叹,说道:“安阳侯夫人不是个好的,将你们都打发了。若不是姑娘这一回求了老夫人出面,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玲珑面色一凛,抬眼看了看四周,嘘了一声就道:“嘘…这清玉阁里人心不齐。说话,得万分小心才是。”

这才刚来,玲珑就已经看出来,这清玉阁里的门道了。

其中一个李婆子,瞧着就是贼眉鼠眼的让人讨厌。

阿珠被这一提醒,自然也知道其中的关节,叹了一口气就道:“还好你们回来了。姑娘一个人…也是怪不容易的。”

乍然没了父母,却要一个人撑下来。

“不过,姑娘瞧着倒是与以前不一样了。”玲珑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老爷和夫人刚刚去世那会儿,姑娘整个人都呆愣呆愣的。”

“现在…眼里多了几分神采,应该是缓过来了吧?”

阿珠闻听此言,脸色骤然间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想起花朝节后钟氏所做的那些事情,也不难想到赵霜凝为何能够打起精神来了。

不打起精神,估摸着就要被那个钟氏给生吞活剥了吧?

“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姑娘过得有多苦。”阿珠轻叹一口气,便将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悉数告诉了玲珑。

耳房里的二人,便一直这样说着话,说到了夜半。

倒是正屋里的赵霜凝,这一觉睡得还算不错。

翌日醒来,刚到辰时。

李婆子格外“勤勉”,已经备好了洗漱用的水等着赵霜凝起身了。

赵霜凝洗漱完毕,就听李婆子在一旁悠悠地说道:“昨日老奴去给夫人回禀消息时。姑娘叮嘱老奴,今日请了姑娘去夫人那儿一同用早膳。”

“大姑娘、二姑娘和四姑娘还有表姑娘都在,三姑娘也该过去的。”

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味道。

安阳侯府里的姑娘都齐聚一堂了。您不过去,也不好是不是?

赵霜凝瞧都没瞧李婆子一眼,只看着镜中的自己就冷冷地说道:“昨日祖母找了玲珑和丁香还有张妈妈回来,我少不得是要去祖母那里谢恩的。”

“伯母平日里不去祖母那儿请安也就罢了。但我这个做孙女的,确实要晨昏定省侍奉膝下的。”

李婆子给堵得说不出话来,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反驳。

是啊!

钟氏身为儿媳,很少过去请安是事实。赵霜凝要过去老夫人那儿,也是无可指摘的。

“那姑娘从老夫人那儿回来,过去夫人那儿一趟可成?”李婆子硬着头皮就道:“夫人甚是挂念三姑娘呢。”

“哦?”赵霜凝再次挑眉,反问李婆子道:“这才三日不见,伯母竟是挂念我了?”

“可我怎么记得,花朝节后好几日没与伯母相见,伯母都没说挂念我呢?”

不仅没挂念,还将她给关起来了。

“三姑娘…”李婆子还要开口,却忽然间被赵霜凝给打断了。

“从前我母亲身边的张妈妈也跟着一起回来了。”赵霜凝道:“张妈妈从前跟着母亲打理尚书府,管家乃是一把手。”

“如今到了我院子里,也正好接手我院子里的一切事务。”

如此,也算是夺了李婆子手上的权力了。

她再厉害,能厉害过跟着尚书夫人管家的张妈妈不成?

李婆子深吸一口气,忍住即将要晕过去的冲动,咬牙告了退。

屋子里,阿珠顿时就笑了。

“嘁——”阿珠轻笑一声就道:“这李婆子平日里张狂得很,果然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

赵霜凝一旦强势起来,李婆子不也就只有乖乖就范的份儿?

“她想要拿捏我,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才是。”赵霜凝淡淡地说着,又从妆奁里取出一只羊脂玉的手镯,拿在了手上。

“这羊脂玉玲珑剔透,最是适合姑娘的。”玲珑在一旁道:“姑娘皮肤白皙,配上羊脂玉,更是能够显得水润动人。”

赵霜凝脸带笑意。看着羊脂玉,忽然间想起一个人来。

李诩!

他也曾经送过一个羊脂玉佩给自己。

赵霜凝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凝固住了,手上一松,羊脂玉镯子就这样掉在了桌子上。

“哐当——”

玲珑给惊了一跳,忙伸手去将镯子给接住。

玲珑小心翼翼地将镯子拿起来擦拭干净,就要再次交到赵霜凝的手上。

但玲珑却忽然发现,赵霜凝此时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刚刚说错话了吗?

就在玲珑正十分不解之时,身旁阿珠自然是联想到了李诩的事情,急忙就使了一个眼色给玲珑。

玲珑虽不知详细情况,可还是收住了嘴。

“姑娘,这个红珊瑚手镯也是极好的。”阿珠拿起另一只红珊瑚手镯就道:“昨日,老夫人命人送过来的。”

“姑娘正值花一样的年纪,正是衬这个颜色的。”

赵霜凝回过神来,看着阿珠拿在手上的红珊瑚手镯,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看来…她要找一个机会,将那个羊脂玉佩送还给李诩才行。

不为别的,也该和他说清楚,他们俩是不可能的了。

李诩这人太过莫名其妙,赵霜凝平白无故断然不敢接受他的任何好意。

章节目录 第13章 赵晴娆 因着大早上就提起李诩的缘故,导致赵霜凝在老夫人那儿用早膳时,都稍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老夫人何等睿智,自然是看出了赵霜凝的心绪不宁。

“待会儿用了早膳,也该去学堂了。”老夫人拉着赵霜凝的手,和蔼地说道:“这些日子,我听夫子说了,你的课业是极好的。”

学堂夫子,都是老夫人出面请回来的。加之安阳侯府女学底蕴的缘故,钟氏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够插手。

故此,夫子对于几个学生,都是一视同仁的。

并且,时不时地会向老夫人禀报几个姑娘最近的情况。

“从前跟着父亲和母亲便是一直学着的。”赵霜凝道:“母亲才情俱佳,我也不过只是学到了其中万一罢了。”

提起小儿子与小儿媳,老夫人脸上的笑容稍稍显得苦涩了几分。但看着赵霜凝时,又更多了几份的怜惜。

“凝姐儿的不容易,我都是看在眼里的。”老夫人道:“以后呀,你只管安生待在府里,别的可都有老婆子我呢!”

“谢谢您,祖母。”

祖孙二人聊了不多时,因着快要到上课的时辰。赵霜凝也不便多留,便就离开了。

走到半路上的岔道口,赵霜凝见到开着的合欢花,心情似乎好了几分。

合欢合欢,愿一世安然。

“姑娘…姑娘。”就在赵霜凝出神之际,身边玲珑忽然凑过来道:“李婆子在前头等着呢。”

赵霜凝皱眉,抬眼望去,果然瞧见李婆子正一脸谄媚地站在那儿,等着赵霜凝过去。

这条路,是从荣德堂到女学的必经之路。

李婆子等在这里,也着实是算是有心了。

“李妈妈。”赵霜凝向前走了几步,率先出声道:“虽然这是初春了,可到底露水还是重了些。你在这站着,也不怕过了湿气。”

说着,赵霜凝就往边上的小灌木丛看了一眼。

果然,小灌木丛上,就有几滴肉眼可见的露水。

就连李婆子的裙角,估摸着都给沾染上了一些。看着,似乎有些湿漉漉的。

李婆子的脸色骤然间难看了几分,但仍是努力稳定着心神就道:“三姑娘…老奴等在这儿,是为了带您去夫人那儿的。”

赵霜凝闻听此言,一下子变了脸色就道:“去夫人那儿?眼下已经要到去学堂的时辰了,你这不是存心耽误我么?”

“伯母常说,为人应当守约。既是规定了时辰,我自然是要遵守约定的。”

“倒是你,非撺掇着我到伯母那儿,安得是什么心?”

一番话下来,李婆子的面色由紫到青再到苍白,难看得厉害。

“三姑娘…”李婆子无奈,最终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其他几位姑娘都在呢。距离上课也还有两刻钟,总是来得及的。”

赵霜凝挑眉看着李婆子,语带讥诮地说道:“李妈妈盛情难却,那我也只能却之不恭了。”

说着,赵霜凝便带着阿珠一道先去了钟氏那儿。

钟氏所住的屋子,名曰茗香居。屋前数棵银杏树,每每到了秋日的时候,银杏叶落了一地,金灿灿的格外好看。

赵霜凝还未走进正屋,已然听见了里头的欢声笑语。

“母亲,前几日您打发莲儿送过来的脂粉好用极了。我用了以后呀,如今皮肤都白皙了许多呢。”赵晴娆凑到钟氏的身边,阿谀奉承着。

“可不是么,我也是喜欢极了。”表姑娘小钟氏钟兰儿道:“姑姑的东西,都是极好的。”

赵晴如坐在一旁听见这些奉承的话,便趾高气扬地说道:“这可不是么?我母亲手上的东西,比起宫里头的东西来,也是不差的。”

“这是自然。”就连钟氏自个儿,如今也是给捧得轻飘飘得忘乎所以了。

就在此时,丫鬟莲儿凑到钟氏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钟氏原本笑意满满的一张脸,就略微凝固了一下。

“凝姐儿来了。”钟氏看向门口,已经瞧见赵霜凝带着阿珠款款而来。

赵晴如一下子没了好脸色,略带戏谑和挑衅地看着赵霜凝,颇为不怀好意。

至于一直站在一旁的赵晴湘,此刻更是成了小透明一般被晾在了一边。

赵霜凝带着阿珠款款入内,已经感受到了气氛因她而发生了变化。

“不知伯母急急忙忙叫我前来,所为何事?”赵霜凝对着钟氏稍稍见礼便道:“我从祖母那儿回来,便瞧见李妈妈等在半道上了呢。”

“李妈妈火急火燎的模样,我便以为伯母该是有什么急事。”

钟氏面上略一凝固,可还是旋即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好几日不见你了,想问一问你在学堂过得是否还好。”

这话,假得厉害。

一听就知道,是钟氏故意为了折腾赵霜凝,而让赵霜凝过来一趟的。

赵霜凝闻言,做出惊讶的模样反问道:“伯母竟是不知我在学堂的情况?”

“方才我去祖母那儿的时候,祖母都说夫子向她禀报过呢。却没曾想到,夫子竟是没有和伯母说么?”

“如此一来,倒是夫子疏忽懈怠了。伯母关怀我们几个,也该要时时刻刻了解到大姐姐、二姐姐与四妹妹的情况才是。”

钟氏给堵得说不出话来。

夫子,自然是将一切都说了的。

她不过信口胡诌一个开场白罢了,哪里料到赵霜凝竟是这般认真?

“夫子自然是说了的。”钟氏面上略略显得有些尴尬,旋即道:“不过嘛…无论夫子如何说,我都是想要听你亲口说一说的。”

“原来如此。”赵霜凝了然,说道:“女学课业并不繁重。从前在家时,多数已经学过了。倒是大姐姐与二姐姐,学着似乎有些吃力呢。”

“伯母有时间关心我,也该多多关心大姐姐和二姐姐的课业才是呢。”

“三妹妹,你这话什么意思?”赵晴娆面带不悦,质问道:“你从哪儿看出来,我学着吃力了?就连夫子昨个儿都说只要我多多勤勉,必是能够有所成就的呢!”

“笨鸟先飞的道理,谁能不懂呢?”赵霜凝掩面轻笑道:“大姐姐既是得了夫子之言,也该更加勤勉才是。”

章节目录 第14章 憋闷的钟氏 钟氏瞥了一眼正唇枪舌战的赵霜凝与赵晴娆,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赵晴娆是个没脑子的,向着她虽然是一件好事。但眼下已经身处劣势还要跻身上前,就实在是显得有些愚蠢了。

“好了,都别吵了。”钟氏出言打断道:“方才都还是说说笑笑的呢,怎么凝姐儿来了就闹得脸红脖子粗了呢?”

“娆姐儿你也是的,夫子叫你勤勉一些也是好事,有什么非要和凝姐儿争执的呢?”

钟氏此言说得巧妙,倒是直接就将赵霜凝归成了那一来就搅得鸡犬不宁的人了。

“三姐姐心直口快,母亲可别放在心上。”就在此时,一直在边上站着的赵晴湘却忽然开口道:“偏巧大姐姐也是个性子直的,没想到二人竟是就对上了呢。”

赵霜凝眼神微动,似乎没料到赵晴湘此刻会出言给她解围。

平日里的赵晴湘,虽然偶尔也能和她说上几句话。但多数时间里,也都是一个人默默地站在一边,并不言语的。

“性子直莫非就能口不择言么?”表姑娘钟兰儿道:“我倒是觉得,大姑娘才情也是极好的。”

钟氏顿时白了钟兰儿一眼,示意她闭嘴。

都已经收住的局面,没必要非再搅和起来了。

钟兰儿讪讪地看了钟氏一眼,撇撇嘴最终还是没再说话。

又过了半晌,钟氏瞧着场面尴尬,倒是也不好再给赵霜凝下马威,索性就道:“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们都去课室吧。去迟了,夫子该要打手心了。”

几个姑娘纷纷应了是,才慢慢地走出了钟氏的院子。

待得屋内只剩钟氏和心腹郑妈妈以后,钟氏握着茶杯的手,才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头。

“这个赵霜凝,倒是越来越不将我给放在眼里了!”钟氏深呼吸一口气,恨不得就这样将赵霜凝给捏碎了。

郑妈妈只得劝慰道:“三姑娘不是您的女儿,您也不好管得太过了。加之三姑娘身世的缘故,老夫人对她也偏疼几分。”

“您之前出手,已是伤了与老夫人之间的情分了,断断不可再贸然出手。”

钟氏略微点头,蹙眉问郑妈妈道:“这些我都知道。最近,李婆子在清玉阁那边如何了?”

郑妈妈脸色略沉,只得回禀道:“李婆子是个不中用的,三姑娘知道她是您的人,必然百般防范。如今清玉阁的掌管之劝,已经到了新来的张妈妈手里了。”

听了这话的钟氏,就更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了。

然而她毫无办法,只能另寻出路了。

安阳侯府的女学之内,此刻倒是显得异常平静。

小半月以来,赵霜凝与这驱壳已是融合得逐渐完美。她如今不管是写字还是弹琴,皆是有了原主的全部水平。

凭借着这些优势,她足以碾压安阳侯府的所有姑娘。

“三姑娘的梅花纂字写得极好,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的。”

“三姑娘下棋思路清晰,就是比起京城棋仙林姑娘也是不遑多让的。”

一个上午下来,夸赞赵霜凝的溢美之词,便充斥着所有人的耳朵。

偏巧赵霜凝为人又极为低调,每每有人夸赞之时总是说一句:“诸位姐妹也是不差的。我不过是运气好,才得到了夫子的偏爱罢了。”

如此一来,众夫子对于赵霜凝的喜爱,倒是更甚了一分。

不骄不躁,却是是个很好的姑娘。

午后,赵霜凝回到清玉阁时,浑身已经有些疲惫了。她伸出水葱似的一双手,仍然觉得有些恍惚。

“三姑娘回来了?”

张妈妈每日,都会在赵霜凝归来的时候在清玉阁的门口等着。

赵霜凝一抬头,果然就瞧见了张妈妈一双慈祥的眼睛,正看着她。

“嗯。”赵霜凝点头,就朝着院子之内走去。

三月开春以后,京城里倒是越发暖和了起来。

清玉阁里的树木小草皆展露出了嫩芽,展现出生机勃勃的姿态来。

东耳房外的两棵桃花树已经有了淡淡的粉色花苞,含苞待放、娇艳欲滴。

“姑娘在女学里的课业还繁重么?身体能不能吃得消?”张妈妈十分关心赵霜凝,就道:“老奴特意吩咐了小厨房做了酱肘子,姑娘好生补一补。”

又是酱肘子啊?

赵霜凝叹了一口气,偷偷地摸了摸自己的腰身。

自从张妈妈来了以后,发现赵霜凝似乎喜欢吃酱肘子。从那以后,饭桌之上时常都会出现一道酱肘子。

赵霜凝最近已是稍显丰腴,不想再这样“补”下去了。

“读书消耗的是脑子,哪里需要每日都吃酱肘子?”赵霜凝道:“再这样吃下去,我都要吃成一个水桶腰了。”

张妈妈略略愕然,可看见这样一个活泼的赵霜凝以后,心里却又生出一种欣慰的感觉来。

老爷夫人在天有灵,姑娘总算是缓过来了。

“那姑娘以后喜欢吃什么,尽管告诉老奴就是了。”张妈妈便道:“丁香那丫头惯是会做菜的,只要姑娘说得出名字的,丁香都能做。”

“唔…这个下次再说。”赵霜凝道:“不过…我眼下有另一件事情,需要张妈妈帮一帮我。”

张妈妈立刻面色一凛,做出一副义不容辞的模样来。

“姑娘尽管说。”张妈妈道:“只要是老奴能够做到的,必然义不容辞。”

“张妈妈放出风声,说我后日会林阁老府上做客。”赵霜凝道:“除了让府内的人知道…最好也让府外的人知道。”

嗯?让府外的人知道?

张妈妈显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可还是应了下来。

林阁老膝下有一孙女,乃是林阁老唯一的嫡孙女,闺名林式微。

林式微与赵霜凝乃是至交好友。即使是在赵霜凝父母双亡以后,仍是安慰着赵霜凝,支持着她重新站起来。

之前花朝节时,赵霜凝也有和林式微一同出游。

只是后来闹出李诩的事情以后,林式微与赵霜凝之间的联系便断了。

此次赵霜凝去林阁老府上目的有二,一是为了打探这个林式微是否值得相交;二是为了放出这个消息,争取机会和李诩见上一面。

他们之间有些事情…似乎该要见面说清楚才行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讥诮 赵霜凝要去林阁老府上的事情还未来得及传出府,得到消息的钟氏倒是心思就立马活络了起来。

林家自大周开国以来便是清贵之家,传承了上百年。到了林阁老这一代,更是入阁拜相风光无限。

且如今内阁首辅张大人已经要到了致仕的年纪。而林阁老,自然就成了下一个首辅的首选之人。

林式微作为林阁老唯一的嫡出孙女,在京城里自然是贵不可言。

钟氏本就活络在贵妇圈子里,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女儿赵晴如能够多多结识贵女。

故此…钟氏得了赵霜凝要去林阁老府上的事情,忙不迭地就打发了身边的郑妈妈过来清玉阁了。

郑妈妈来时排场极大,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丫鬟。

那些丫鬟个个手上都拿着托盘,上头除了首饰头面以外,还有各种绫罗绸缎。就连…当下最为时兴的蜀锦料子都给送了一匹过来。

彼时赵霜凝正在书房之内与自己对弈,听闻郑妈妈带着礼物过来,就已经知晓必然是不怀好意的。

“三姑娘。”郑妈妈瞧见赵霜凝,便满脸堆笑地说道:“夫人命老奴送了首饰和布料过来给三姑娘挑选。”

“三姑娘来了侯府也有快半年了,衣裳首饰早就该添置了。”

按照规制,侯府里头的姑娘,每月都能打制两套新的头面首饰和三套新衣裳。

赵霜凝丧父丧母入府,自然对那些事情也就不上心。钟氏更是敷衍,几乎就没将这个“落魄”的外甥女给当一回事。

衣裳料子陈旧不说,首饰头面更是没有。

按照钟氏的话所说便是:“凝姐儿正在守孝,穿着打扮太过艳丽。首饰衣裳什么的,自然也就不需要了。”

纵使老夫人护着赵霜凝,也架不住钟氏这样的折腾。

故此郑妈妈这一回过来,还是赵霜凝到了侯府里头一次挑选首饰和衣裳料子。

“料子和首饰,几位姐姐妹妹可曾挑过了?”赵霜凝似笑非笑地对郑妈妈道:“怎么伯母今个儿,想起送东西到我这来了?”

平日里,不是都直接忽视的吗?

郑妈妈笑着就道:“几位姑娘都还没挑呢,先送到三姑娘这儿来了。夫人一直记挂三姑娘,便送过来了。”

赵霜凝瞧也不瞧那些东西,直接挥了挥手就道:“我还在守孝,不需要这些东西,郑妈妈您拿回去吧。”

郑妈妈愣了愣,原秉承着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话的她,才见识到了赵霜凝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

“三姑娘…”郑妈妈继续道:“夫人也是听说了您要去林阁老的府上,担心您这儿衣裳首饰不够周全,特意让老奴送过来的。”

赵霜凝淡淡地哦了一声,反问道:“若是我不去林阁老的府上,是不是这一回的首饰衣裳就没有我的份了?”

“郑妈妈还是请回吧,我家姑娘这里不缺这些东西。”张妈妈走上前去,直接一丁点儿情面没有留,就要将郑妈妈给轰出去。

这段日子里,赵霜凝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张妈妈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如此一来,主仆二人自然是十分不待见郑妈妈的。

李婆子见此情景想要上前劝说,可是才刚刚走出去一步,瞧见赵霜凝那冷得跟刀子似的眼神,浑身上下打了个哆嗦再不敢上前了。

如此之下,郑妈妈自然是就被轰了出去。

夜深人静,当院子里只剩下赵霜凝与张妈妈的时候,气氛变得格外地宁静。

半晌,坐在院子里看月亮的张妈妈,才开了口。

“老奴还记得,当初夫人生下你的时候,安阳侯夫人到咱们府上来的时候的场景。”

“她抱着几个月大的二姑娘对夫人说,你们堂姐妹两个长得都很俊俏,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以后呀,也会是很好的朋友。”

“夫人因着老爷的缘故,与安阳侯府这边的来往倒是从未断绝。即使是知道安阳侯夫人眼皮子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您与二姑娘的关系自小也还算融洽。却不料…横生变故。”

说到这里,张妈妈的语气顿了顿又道:“不过横生变故也好。至少也认清了,那安阳侯夫人与二姑娘的真面目。”

“前后差距如此之大,也不知夫人九泉之下有知,会不会后悔当初厚待安阳侯夫人?”

说到这里,赵霜凝也陷入了回忆之中。

赵霜凝的母亲张氏,乃是定远公唯一的女儿。但定远公一脉发展混乱,反而旁支中有一个子弟出人头地,坐到了首辅的位置之上。

自然,也就是如今的张首辅。

而定远公嫡支日渐衰弱,几乎不能撑起当初那个庞大的家族。

张氏当初嫁给赵二公子,也是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气魄。

当然,她赌对了。

赵二年过三十已经做了尚书,眼看着即将是大周开国以来最为年轻的阁臣。

至于后来…不提也罢。

故此,赵霜凝的出身从来就不差。在京城贵女当中,也是屈指可数的一员。赵晴如之流,必是远远比不上的。

可惜的是,如今定国公府日益败落,靠着老国公爷和国公夫人苦苦支撑。府中内忧外患,定国公夫人对于外孙女的关怀,也难免有所疏漏。

如此一来,赵霜凝与定国公一家来往几乎也就断了。

唯一能够称作朋友的,便是定国公二房家的张嫣然与赵霜凝的表哥张昌赫。

但因着经年没有来往的缘故,感情也不知是否在岁月的长河之中逐渐消磨。

赵霜凝想着这一些,就叹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那些旧年的好友也该慢慢“捡”起来了。不为别的,充实人脉也是应该的。

她想要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社交就是必须的。

“更深露重,姑娘回房歇息吧?”半晌,在赵霜凝出神之际,阿珠从耳房里出来,就拿了一件披风披在了赵霜凝的身上。

赵霜凝略略颔首,便回了屋子安歇了。

这一夜,似乎有些长。

连带着赵霜凝的梦,似乎也有些长。

梦里,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对着她招手说话。

但她想要靠近他…却怎么也走不过去。

章节目录 第16章 过往 一觉醒来,赵霜凝盯着头顶上淡色桃花的帷帐,似乎还觉得有那么一点恍惚。

她已经有些记不清昨夜的梦境了。但恍惚之间,好似又能听见冥冥之中那个人的呼唤。

门外,张妈妈端了热水进来,就瞧见赵霜凝已经坐起了身子。

“姑娘可是醒了?”张妈妈柔声道:“时辰不早了,姑娘今日要去林阁老府上,也该梳洗打扮了。不过老奴瞧着姑娘难得睡得这么熟,一时之间就没忍心叫醒姑娘。”

张妈妈说着,话语里充满了对赵霜凝的关切之意。

赵霜凝听得十分感动,在张妈妈的服侍之下洗漱完毕用了早膳以后,就到了垂花门坐马车出去了。

因着昨日郑妈妈那儿闹了个没脸的缘故,钟氏估摸着也猜到,再央求着赵霜凝带上赵晴如一块儿去林阁老府上约莫是不可能了。

索性,钟氏今日也就消停了。

只不过赵霜凝也知道,她们暗地里指不定会编排她一些什么了。

但这些…她都并不在意了。

马车缓缓驶出安阳侯府,赵霜凝静静地坐在上头,只等着应该到来的那一刻。

约莫一刻钟以后,就听见前头赶车的车夫忽然说道:“姑娘,前头的路堵上了。咱们…过不去呀。”

赵霜凝抬眸,问道:“怎么回事?”

车夫语带焦急,回答道:“小的也不知道。三姑娘且现在车上坐着,小的去瞧瞧到底是怎么了。”

“嗯。”赵霜凝回答着,但也估摸猜到了若是李诩真的想要千方百计地找机会见她,必然是要有所动作的。

然而…还等不到车夫回来,赵霜凝的这个想法就已经被映证了。

“赵姑娘,我家主子有请。”

马车之下,一个清澈凌冽的声音说着。

阿珠给吓了一跳,忙小声地就问赵霜凝道:“三姑娘…他们这是在叫我们吗?”

赵霜凝皱着眉头掀开车帘,果然就见到一个侍卫模样的人站在底下。

“你家主子是谁?我又不认识,为何要见他?”赵霜凝有些烦躁,对于那个李诩的印象,忽然间就更坏了几分。

凭什么几次三番的要缠着她?

真当自己是一回事了。

“我家主人,是韩王殿下。”

果然…是那个好像跟屁虫一样的李诩啊。

赵霜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旋即又听见那侍卫用一种不可置疑的语气说道:“我家主子找赵姑娘,还望赵姑娘能够相见。”

“您的车夫,如今恰好遇上一桩事情,暂时是回不来的。”

“不过赵姑娘不必担心。等到这里的见面结束了,您的车夫自然也就回来了。”

不必担心车夫?

她现在担心的,其实是她自己好不好?

但赵霜凝毫无办法。因为她光是从帷帐外头瞧着那个侍卫,便知道他若是铁了心的要她下去,她必然也是挣扎不得的。

“姑娘…不可。”阿珠眼里写满了焦虑,很是担心的样子。

赵霜凝拍了拍阿珠的手,示意她安心,小声道:“该来的始终会来,怎么都躲不掉的。我命中注定会有这一遭,且去看看再说吧。”

赵霜凝这样想着,就走下了那个马车。

侍卫见状就道:“赵姑娘请放心,属下一定会竭力保证您的安全的。”

这事儿做得,还真是够周全的。

虽然赵霜凝很想夸奖这侍卫一句,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三人缓缓走上边上的茶馆到了二楼,就来到了一个包厢之前。

赵霜凝驻足停留,并没有再进去。

侍卫跟着也停下脚步,转身就问道:“赵姑娘…可是有什么疑虑?”

“我乃安阳侯府的姑娘,这么不明不白地就跟着你进去…出什么事情该如何是好?”赵霜凝道:“莫非九皇子见不得人,非要约在这么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么?”

这茶馆一楼人很多。但到了二楼以后,才会发现其实是另有一番天地。

站在这里,按照赵霜凝从前听过的一句话来说就是:“你就算是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侍卫不为所动,但包厢里头很快就传出来一个男子清爽的声音。

“赵姑娘深谋远虑,着实是小王思虑不周了。”里头,三皇子李诩缓缓走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如此一来,赵霜凝才瞧见,里头确实是没有人的。

“韩王殿下要说什么,就说吧。”赵霜凝冷声道:“我还要去林阁老府上,没什么工夫与你闲谈。”

说罢,李诩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

李诩缓缓地将帕子长开,赵霜凝便瞧见了里面的一块碎玉。

那一块碎玉,正是李诩送给赵霜凝的那一块和田羊脂玉。

赵霜凝找不到法子处理那一块玉,想到李诩或许会暗中盯着安阳侯府,索性就命人在后角门将那一块玉给扔了出去。

玉佩落地的一瞬间,摔了个粉碎。

而后不久…就被人捡了送回到了韩王那里。

“赵姑娘的意思可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么?”韩王语气略带自嘲地说道:“之前我行事不周到,如今给你赔不是了。”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接受我呢?”

赵霜凝清冷着一张面孔,回答道:“谈何接受不接受呢?我与王爷本就不相识,更有着身份上的云泥之别。我如今守孝在身,更是要洁身自好。”

“之前闹出来的事情,整个京城都已经知道了。”赵霜凝道:“韩王殿下莫非觉得,毁了我的名声,我就无法再嫁给别的人了么?”

“就算如此…我宁愿孤独一生终老,也不会选择妥协。”

说完这一席话,赵霜凝再也顾不上面色铁青的李诩,转身下了一楼,就离开了这一家茶馆了。

她的眼神里除了平静,看不见一丝的怨恨。

李诩站在原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为什么你和前世一样?

一样的决绝?

为什么你的心里,似乎装着的都只有为你的父亲母亲复仇呢?

你若是站在我这边,我帮你不是更好么?

然而…

李诩不知道的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赵霜凝,却已然不是他从前见到的那个赵霜凝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林式微 相较于韩王李诩的失落,赵霜凝倒是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她并不在意李诩为何会莫名其妙喜欢上她。至于传说中什么一见钟情,她也是压根儿不相信的。

赵霜凝也就只盼着,李诩是听进去了她那一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话的。以后,切莫再要痴缠就好了。

下了楼以后,赵霜凝回到了纷乱嘈杂的街道之上。

身边阿珠也是惊魂未定的模样,摸了摸心口就道:“姑娘,你胆子真大呀,当着那韩王殿下的面竟然也敢说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那种话来。”

赵霜凝直到此时,也才回过神来。

对于古人来说,冲撞了王爷怕就是弥天大祸了吧。

她是不是应该庆幸,她是“被偏爱的总有恃无恐”的那一个呢?

“别想这些了。”赵霜凝淡然道:“我如今只盼着过了今日,能有些安生日子让我过罢了。”

“嗯…”但愿如此。

不远处,地上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看着她们二人的方向。

赵霜凝站在那里,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投过来的注视的目光。

赵霜凝四处张望,想要找到那个目光。

但乞丐察觉到了赵霜凝这一举动,连忙就又倒了下去,睡眼惺忪的模样。

是他?

赵霜凝第一眼瞥见乞丐之时,就发现他似乎有些面熟。依照着记忆便想出来,是当日在普济寺前面遇到的那一个人。

“过去瞧瞧。”赵霜凝不知怎的想起昨日夜里那个梦来,不由自主地就朝着乞丐的方向走了过去。

然…

原本还睡眼惺忪的乞丐,忽然就在这一刻猛地站起了身子,朝着反方向扬长而去了。

他是发现我了?

为什么要跑?

这两个念头一闪而过,就听身边的阿珠问赵霜凝道:“姑娘,你在看什么?什么过去瞧瞧?”

“没什么。”赵霜凝无奈,只得又转过身朝着马车所在的地方走过去了。

刚好就在此时,二人便瞧见前头车夫才急急忙忙地回来。

“唉哟三姑娘,真是对不住了!”车夫道:“方才小的去前头瞧,结果跑出来一个贼人将小的荷包给偷了。”

“小的情急之下追了出去,一下子就追了三条巷子。好容易将荷包给拿回来,忙不迭地赶回来了。”

赵霜凝嘴角扯了扯,面露关心地问道:“荷包追回来了就好…继续启程吧,耽误了不少时辰了。”

车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就继续驾马了。

赵霜凝摇了摇头,似乎是没有想到,李诩做事情竟然这样的“不靠谱”。

连找人偷荷包的事情…竟然也能做得出来。

而且…还将时间掐得这样准。

前头骚乱的路段,如今人群已经散开。车夫驾驶着马车穿过街道,很快就在一处宽阔的巷子外头停留了下来。

“姑娘,林府到了。”车夫在外头说着,便准备好了脚凳给赵霜凝以做下马之用。

赵霜凝掀开车帘下了马车,看着林府门外两座恢弘大气的石狮子,忽然间心里多了几分恍惚之感。

曾几何时…

她也在别的地方见过这样两座大石狮子。

不是安阳侯府门口,而是户部尚书赵府门口。

但如今…那里,已经不是赵府了。赵霜凝父母在京郊庄子上出事以后,如今那里已经被整顿一新,等待着新的主人了。

阿珠见自家姑娘发呆,偷偷地就在后面戳了戳赵霜凝。

赵霜凝回过神来,才踏进了林府。

林府的宅院极为宽阔,同样也是分为前院和后院。在赵霜凝的记忆之中,好友林式微的院子,便是一座三进的院子。

且亭台楼阁接连成片,甚至还有三步一景的感觉。

林式微的听雨阁前,她已经站在廊下翘首以盼了。

为什么,当初会有三皇子喜欢她的传言流传出来?明明…当初是她先喜欢他的呀!

穿过抄手游廊,当赵霜凝见到林式微第一眼时,心里的一股悸动也随之而来。

“林姐姐。”一声呼喊不由自主地从嘴里出来,就已然见到林式微已经冲上前来将赵霜凝给一把抱住了。

林式微头上的镶金翡翠流苏簪子烨烨生辉,在赵霜凝面前一直晃荡着。

“这些日子,你过得如何?”林式微的声音犹如黄鹂鸟一般婉转,继续说道:“那件事以后…父亲母亲便不让我出府找你。”

“有一回我偷偷地想从后角门溜出去,结果反而被他们发现了抓回来。”

“今日见到你,我才算是放心了。”

赵霜凝心头一顿,疑惑油然而生。

她知道,若是真的关心一个人,便是费尽所有的心思都会能够找到她。

而且…为何之前不让她见她,如今却又能够安然入得府来呢?

“那日,我也并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赵霜凝道:“当日你也在场,咱们根本就没有瞧见什么韩王?又何来后面的话呢?”

“你也知道…我是有孝在身的,哪里会想别的那样许多呢?”

林式微从赵霜凝怀里抽出,看着她真挚的一双眼睛,也信了三分。

赵霜凝父母过世时她有多难过,她也是知道的。

好友生性孝顺,断不会在守孝期间做出那样的事情来的。

虽然林式微从未在赵霜凝面前透露出她喜欢李诩的事情。但在林式微的心目中已经认定,好友必然是不能够和自己抢喜欢的人的。

就连这一回,林阁老的夫人答应让赵霜凝过来,也多了这一层试探的意思。

毕竟...李诩身份地位高贵,是他们林家心目中首选的联姻对象。

林式微作为林阁老嫡出的长孙女,又是吏部尚书林大人的嫡长女。其身份尊贵,与三皇子恰恰是十分匹配的。

“不管怎么样,如今风头淡了,一切也都好了。”林式微安慰道:“以后,咱们继续像以前一样就好了。你有空呀,还是像以前一样常常来林府做客就好了。”

赵霜凝面上点了头,但已经心知这不可能了。

她的名声不复从前,估摸着林阁老夫人也不愿意林式微和她相交吧?

短短半日的相见,二人谈了许多。从赵霜凝最近的生活,到二人幼时手帕交的情谊。

若不是这副身子已经换了一个人。怕是赵霜凝此刻,已经又再次全然地将一颗真心捧出来到了她的面前了吧?

章节目录 第18章 嫉妒 回到安阳侯府,已经是日落西山。

清玉阁外,赵霜凝很意外见到了正在外头守候的李婆子。

李婆子见到赵霜凝此时归来,脸上同样也闪过了一丝意外。

“三姑娘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没有在林阁老府上用晚膳吗?”李婆子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意,就道:“林姑娘和三姑娘的感情还真是好。”

赵霜凝冷冷一笑,不用问也知道这必然是钟氏想要让她来打听消息了。

顺便,找一个机会让赵霜凝为赵晴如铺路搭桥给林式微认识罢了。

“我答应了祖母,要回来陪她用晚膳的。”赵霜凝淡淡地说道:“我与林姐姐的感情,自然是极好的。”

说完这话,赵霜凝再不管还想继续说话的李婆子,就率先进了屋子。

这日傍晚,晚膳以后,林府送了林式微的礼物过来。

礼物是包在锦盒里的,乃是一方绣着杜鹃花的丝帕。丝帕所用的丝线乃是上好的蚕丝,可谓是千金难求。

赵霜凝将丝帕拿在手上,轻轻地抚摸着上头的杜鹃花的图样。

针脚细密,同样也是出自极好的绣娘。

“呀,这绣帕真好看。”丁香在一旁瞧着,也忍不住说道:“亏得林姑娘还记得姑娘您最喜欢的是杜鹃花呢。”

是啊。从前的赵霜凝,最喜欢的的便是杜鹃花了。

孔雀行穿鹦鹉树,锦莺飞啄杜鹃花。

杜鹃花色繁茂艳丽,正是被众多青春少艾的姑娘家所喜欢的一种花卉。

但赵霜凝想起今日见到林式微时候的场景,却只能暗暗一叹心中默道:可惜。杜鹃还是从前的杜鹃,赵霜凝却不是从前的赵霜凝了。

“玲珑,将这一方丝帕给收起来吧。”赵霜凝了然无味地将丝帕重新放回锦盒里,就又道:“顺便,将我刚得的那一本棋谱送到林阁老府上当做贺礼。”

林式微素来有着才女的名号,又以棋艺为最佳。故此,赵霜凝送过去一本棋谱,也算是有心了。

翌日一早,赵霜凝来到女学的学堂之时,瞧见的是一反常态的平静。

往日里,赵晴娆与钟兰儿总是呆在赵晴如的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三道四。

今日…却像是转了性子一般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唯有赵晴湘,瞧见赵霜凝进来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但很快,赵晴如递了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给赵晴湘以后,赵晴湘就不敢再言语了。

发生什么事了?

赵霜凝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却面不改色地继续坐定。

旋即,女学教习课业的李夫子便进了屋子。

“今日要学的是《史记》。古人有云: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鉴可以明得失。”

“你们五人虽然是女子,但《史记》对你们来说,同样也是需要学习的。至少知事明理以后,行事才能够更加有分寸。”

李夫子一席话说完,便就开始了自己的课业。

今日所讲的内容,乃是《史记》当中的《项羽本纪》。

赵霜凝从前是个文科生,又酷爱历史。对于史记里面的内容,实在是游刃有余。

但…

当赵霜凝翻开书本的那一刻起,才知道今日等着她的是什么了。

她放在这儿的那一本《史记》,如今上头已经沾满了墨汁。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墨团在上头,让人根本就看不清上面的内容。

赵霜凝略微抬眸看向赵晴如的方向,就见赵晴如正一脸洋洋得意的样子看着赵霜凝。

至于钟兰儿与赵晴娆,此时也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赵霜凝付之一个冷笑,就听见身旁坐着的赵晴湘压低了声音小声地说道:“三姐姐,不如你用我的书吧?”

显然…赵晴湘是知道这一切的。

可惜的是,她人微言轻又双拳难敌四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晴如三个人将她的书给搞成这样了。

赵霜凝摇了摇头,手指悄悄地指向李夫子的方向,示意赵晴湘不要出声。

李夫子在众多的夫子当中,一向是出了名的严厉。在她的课堂之上,就算是嚣张跋扈的赵晴如,也都是乖乖地不敢放肆。

而且,李夫子另外一个特点就是,喜欢一边教习一边提问。

赵晴如这样一弄,必然是想要看赵霜凝出丑的。

小半个时辰的内容教习完毕以后,李夫子果然就当堂提问道:“乌江之畔,项羽明明有机会逃出生天,最后却选择了乌江自刎。”

“有人说是项羽太过执迷,但有人却说是项羽心知木已成舟无法回头。不知…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按照座次,第一个回答问题的便就该是赵晴如。

赵晴如站起身,就道:“项羽刚愎自用,自尊心又极强。知道自己赢不了刘邦,索性便直接自刎了去。”

李夫子脸上露出微笑,对赵晴如这个回答点了点头,有几分满意。

而后的赵晴娆与钟兰儿见状,也都顺着赵晴如的话头继续说下去。只不过…却失了几分她们自己的味道。

很快,便就到了赵霜凝。

赵霜凝站起身,果然就瞧见三人面带不善地看着她。

赵霜凝也并不在意,清了清嗓子就道:“项羽虽然刚愎自用,但实则却是一个极为讲义气重感情的人。”

“乌江自刎实属无奈之举,他心知木已成舟,自然不愿再次拖累江东百姓。还不若在乌江之畔一站到死,还能名留青史博得一个宁死不屈的好名声。”

“他虽然执迷,但却又有着心里最终的那一份坚持。也是这样,他才在刘邦的屡屡算计当中,走到了最后这一步。”

大抵,一鸣惊人便是形容的赵霜凝今日的表现了。

一向严肃的李夫子对赵霜凝赞不绝口,直道:“我教习女学十载,能够做到赵三姑娘这样回答的,也不过定永阳伯府家的大姑娘罢了。”

如今…永阳伯府家的大姑娘乃是当朝皇后。

将赵霜凝与皇后相提并论,着实是让人忍不住侧目。

赵晴如压抑着心中的不甘,眼神一转很快就故作惊讶地指着赵霜凝面前的书本就道:“哎呀三妹妹,你的书上怎么都全是墨汁呀?莫非是不想学习,故意弄成这样的?”

章节目录 第19章 怼 第十九章怼

赵晴如故作惊讶的一句话,顿时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其中,自然也就包括了李夫子。

李夫子眼皮一跳,埋头就看向桌上赵霜凝的书本。

果然…一团团浓浓的墨汁,跃然纸上。

“你…这是?”李夫子皱着眉头,一张俏脸顿时就难看了几分,看着赵霜凝,眼里带了几分疑问。

她从前,不是没有遇到过调皮捣蛋不想读书的学生。她们的手法千奇百怪,也不乏将书本给弄脏了的。

但像赵霜凝这样“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做得这般厉害的,李夫子还真的是从未见过的。

“这不是我弄的。”赵霜凝坐在位置上,淡然地解释道:“若是我真的不想读书,何以对《项羽本纪》能够有自己这样的见解?”

“可见…我不仅仅平日里上课里有听,私底下也是好好学习了的。”

赵晴如却不以为然,讥诮道:“谁不知道三妹妹从前在尚书府的时候跟着二伯母学过这些呀。许是觉得已经学过,才不以为然吧?”

这话一出,李夫子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了几分。

但同时,李夫子朝着赵晴如投过去了一个略带不善的目光。

李夫子不傻,哪里又听不出赵晴如这话里的意思呢?分明是暗指赵霜凝眼里轻蔑李夫子,没有将女学当一回事罢了。

虽然…赵晴如话里说的是赵霜凝,但到底这话是赵晴如自己说出来的啊!

“好了!”李夫子皱眉,打断了赵晴如的话就道:“我想听听三姑娘的解释。”

“读书之人书本极为重要,就像是心爱之物一样,必是要好好保管的。不为别的,光是自己的态度就极为重要。”

“三姑娘向来端行自身,我也很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霜凝脸色一凛,站起身朝着李夫子微微行礼致意就道:“这些墨汁,确实不是我弄的。我来时翻开书本,就已经是这样了。”

“夫子若是不信,大可看看我的砚台。上面干干净净的,并未有磨墨的痕迹。”

“倒并不是我不想做笔记。而是这书本空余的地方…已经实在是没有给我做笔记的余地了。”

“这一点,还请李夫子见谅。我之所以能够回答李夫子的问题,也是因为从前跟着母亲学习过《史记》。但…这也并不影响我一直以来认真听李夫子的课。”

“李夫子到底是专业的夫子,即使是母亲,也是有所不及的。故此今日的事情,我也相信夫子必然能够有一个公允的解决。”

如此一番话出口,赵霜凝一下子就撇清了自己的“嫌疑”。同时,也将李夫子高高地捧起,倒是也不好再和她斤斤计较了。

李夫子脸色一沉,尚未听她说话,就听赵晴如率先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不是你弄的,那是谁弄的?”

赵霜凝脸上带着冷笑,看着赵晴如就道:“二姐姐问这句话,不觉得可笑么?若是你都不知道是谁弄的,那我又为何会知道呢?”

贼喊捉贼的本事…也实在是不差呀。

“我怎么会知道是谁做的?你…你可别乱污蔑人?”

赵霜凝说完,一旁的钟兰儿与赵晴娆也跟着附和道:“是呀三妹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二妹妹哪能知道是谁做的呢?”

“哎呀,大姐姐二姐姐和表姐这么惊讶做什么?”赵霜凝淡然一笑道:“我原以为你们来得最早,能知道是哪一个不长眼的贼人做的呢。”

“这般激动…我可没有暗指什么。”

赵晴如的脸色,一下子气得跟猪肝似的。她还欲再说,李夫子却在这一刻开口道:“好了,都别说了,我已经有了决断了!”

一下子,课室之内便是一片寂静。

吃此一堑的赵晴如,憋着胸中的一口闷气,后头李夫子讲的内容几乎都没听进去。

以至于…后头李夫子提问的时候,赵晴如回答不上,还被李夫子说教了一顿。

“二姑娘。这个问题如此简单,依照你的资质应该不会回答不上来才是。如此一件…倒像是你没有认真听课了。既是如此,今日回去便将今日所学的内容抄写一遍吧!”

抄写一遍…着实也不算多。

但对于平时要练字与学琴画画的众人来说,实在是不折不扣的负担了。

午膳,几个姑娘家围坐一桌,都没吭声。

赵晴湘坐在离赵霜凝位置最近的地方,连连朝着赵霜凝眨眼睛。

那眼里的意思似乎是在说:三姐姐,你好厉害!

赵霜凝同样也冲着赵晴湘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坐在对面的赵晴如顿时不高兴了,也不顾上食不言寝不语的礼仪了。

“嘭——”

只见赵晴如将筷子一下子掷在桌面之上,对着二人就道:“你们两个,眉来眼去的做什么?”

赵霜凝抬眸看了赵晴如一眼,收回了目光笑了笑,又再次和赵晴湘传递了一个眼神,便继续安静地用膳了。

赵晴如见赵霜凝不搭理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站起来指着赵霜凝就道:“三妹,我在跟你说话,你怎么不回答?我是你姐姐,你就是这样对待姐姐的?”

赵霜凝慢条斯理地抬眸,优雅地拿出绣帕擦了擦嘴角,缓缓开口道:“姐姐作为伯母的嫡女,该谨守礼仪规范才是。”

“作为姐姐,用膳时不谨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也就罢了,妹妹我谨守礼仪却无端端地被二姐姐这样破口大骂,又是何道理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见了一个市井泼妇,正在泼妇骂街呢。”

赵晴湘坐在一旁,听了这话差点笑得将嘴里的饭都给喷出来了。

赵晴如气得厉害,还欲再堵回去时,却见赵霜凝已经站起身子去漱口了。

“对了,二姐姐。”赵霜凝放下杯子,就道:“今日二姐姐被李夫子特意留了课业,待会儿还是趁着午睡的时间做一些吧。”

“二姐姐平日里贵人事忙,若是耽搁了…可就不好了呢。”

说完这话,赵霜凝再不顾脸色铁青的赵晴如,抬脚就往外走了。

阳光明媚,正是午睡的好时辰呢。

章节目录 第20章 要倒霉了 第二十章要倒霉了

当日女学里发生的事情,不到中午赵霜凝午睡起身的时候,就已经传到了德善堂的老夫人耳朵里头。

老夫人听身边的尤妈妈说了这事,顿时右手就直接拍在了椅子背上。

“这个如姐儿,越发会惹是生非了!”老夫人有些生气地吐了一口气,对着尤妈妈就道:“待会儿下午课业完了,让她们几个姐儿都到我这来!”

“是。”尤妈妈面不改色地应了,就退到了院门口,对着外头守门的丫鬟低声耳语说了些什么。

尤妈妈,乃是老夫人身边的心腹。老夫人尚未嫁到安阳侯府时,尤妈妈就已经在老夫人的跟前伺候着了。

几十年过去,尤妈妈到了归家养老的年纪,但却一直不肯离开。跟在老夫人身边盯着安阳侯府的动静,十分忠心。

午后的课业,主要是学琴、棋和画画。这日下午所学乃是下棋,故此院子里的姑娘们也都两两分组,各自坐在了一齐。

赵晴如最是受欢迎,身边时常围着赵晴娆与钟兰儿。

赵晴如念着母亲娘家的姑娘,倒是就选择了与钟兰儿一组。

而往日里与赵晴娆一组的赵晴湘,此时却找上了赵霜凝。

“四妹妹,你什么意思?”赵晴娆见落了单,顿时就有些不爽地说道:“往日里你明明都是和我一组的,今日怎的就和三妹妹一起了?”

赵晴湘淡然一笑,回应道:“选择与谁一组,其实也都全凭自己的意愿罢了。我觉得与三姐姐相谈甚欢,便选择了三姐姐。”

“大姐姐素来与二姐姐相好,何苦要在此时为难我?”

赵晴娆顿时吃瘪,一张俏脸气得都快要发青了。

“好!那你就和她一组吧!”赵晴娆撂下这一句话,转头用一种求救的眼神就看向赵晴如。

她平日里,为了讨好赵晴如,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尽了。

明明她比赵晴如聪慧,却在课业上刻意落后赵晴如。这也就罢了,她讨好了赵晴如,到头来这种时候赵晴如选择的却是钟兰儿!

赵晴如自然注意到了赵晴娆的目光,但她同样也是淡然一笑就道:“大姐姐素来不擅下棋,不如就和夫子一组吧?这样还能多学到一点东西。”

赵晴娆在心里狠狠地剜了赵晴如一眼,可还是点了点头。

下棋的一个下午,晨光过得极快。赵霜凝渐渐与从前这副身子的一切趋同,自然在棋艺上的天赋也就展现了出来。

“三姐姐下棋下得真好。”

赵晴湘输了一个整下午,但却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东西。

倒是赵晴如那儿赢了一个下午,却觉得索然无味。

“你下棋下得真差,莫不是故意让着我的吧?”赵晴如心情有些不好,盯着钟兰儿的时候,眼里也闪过一丝狐疑的神色。

钟兰儿自然是故意让着赵晴如的,当下就心虚地说道:“怎么会呢?二姑娘棋艺超群,这是大家伙儿都知道的。”

赵晴如这才轻蔑的笑了一声,似乎十分满意。

就在此时,教习棋艺的夫子却忽然开口道:“下棋最忌讳的便是心浮气躁。这一点,三姑娘和四姑娘是做得最好的。”

她们做得最好?

赵晴如从中午憋着的一口气,到此刻才算是真的憋不住了,当即就要拍案而起。

然而…此时尤妈妈却从女学外头领着两个丫鬟走了过来。

“今夜老夫人在荣德堂摆宴,特意邀请几位姑娘过去一齐用晚膳。”尤妈妈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着,就看向几个姑娘。

这意思是…她们这会儿就得跟着她一同到荣德堂了。

赵晴如暗自忍下那一口气,上前对着尤妈妈就道:“今日难道是个什么大日子么?祖母竟是要摆宴?”

“二姐姐这话就错了。”赵霜凝上前半步抢先道:“我们作为孙女的,原本就该随时侍奉祖母膝下,哪怕不摆宴,也是应该过去的。”

“三姑娘这话说得不错。”尤妈妈点头赞同道:“时辰不早了,几位姑娘也都随着我一同过去吧。”

荣德堂里,赵君衍坐在老夫人的怀里,正欢喜地与老夫人讲着今天在学堂里的所见所闻。

钟氏嫁给赵家这样多年以来,膝下所处不过两个。一个是大女儿赵晴如,另一个则是小儿子赵君衍。

而除了赵君衍以外,大房便没有了男丁。老夫人对此,也是忧心不已。大儿子子嗣稀薄,二儿子则更是不必提。

故此,这么多年来以来老夫人“容忍”钟氏,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赵君衍年纪还小,如今正是初初懂事的时候,长得乖巧可爱,课业上也远远比其父亲安阳侯本人要出色了许多。

几个姑娘们在此时,便随着尤妈妈一同入内。

赵君衍乍然见到姐姐过来,欢喜地就从老夫人身上跳了下来,跑向赵晴如道:“姐姐,你过来啦?”

姐弟俩往日里十分亲厚,可此时赵晴如的心情实在是不好,赵君衍乍然上来抓着她的袖子,赵晴如下意识地就动了动手。

力道稍稍有些大,让赵君衍顿时就往后退了一步。

“姐姐?”赵君衍试探性地再次出声喊了一声,赵晴如才回过神来。

“弟弟…我没瞧见你。”赵晴如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就道:“今日课业学得怎么样了?”

小孩子天生敏感,一下就察觉到了赵晴如的不对劲,可还是点了点头道:“嗯…课业都不难。”

“好了,都过来坐着吧!”老夫人此时忽然开口,就率先起身坐到了圆桌的周围。

众位姑娘依次都要坐下,却又听老夫人开口道:“如姐儿,你到我身边来布菜吧!”

赵晴如睁了睁眼睛,有些不大相信。

老夫人为何和善,即使是钟氏刚刚过门那阵子,身为婆婆的她也不过做做样子立了几日的规矩罢了。

而后的日子,几乎就免了钟氏的晨昏定省。至于让人布菜什么的,也是从未有过的。

怎么今日…乍然就让她来布菜了?

就在赵晴如犹豫之际,就听老夫人继续道:“怎么我这个做祖母的,还使唤不动自个儿的孙女不成?”

章节目录 第21章 立规矩 坐在位置上的赵晴如,顿时脸色一凛。

“怎么会呢?”赵晴如讪讪地站起身来,走到老夫人身边就道:“伺候祖母,乃是孙女的本分。”

如此一来,老夫人脸上才算是稍稍好看了几分。

一顿饭下来,赵霜凝十分满足地用帕子抹了抹嘴巴。抬眸,悄悄地瞧了一眼仍站在老夫人身边的赵晴如。

赵晴如向来都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做派,如今只是站了这半晌,已然觉得浑身不舒坦了。

但老夫人却丝毫没有停下筷子的意思,故此赵晴如也只能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给老夫人布菜。

“这个鸡太油腻了。最近我食欲不好,你夹这个给我做什么?”

老夫人瞧见赵晴如夹过来的一块鸡肉,就实在是忍不住蹙眉了。

倒不是她故意难为赵晴如,而是实在不喜欢这一块鸡肉罢了。

赵晴如夹菜的筷子的一双玉手瞬间就顿了顿,眼看着那一块鸡肉就要这样掉在桌上。好在…赵晴如一下子稳定了心神,才没有出差错。

无奈地赵晴如只得将鸡肉放回盘子里,转而给老夫人夹了一片苦瓜。

苦瓜属于蔬菜,也一贯都是老夫人喜欢吃的,这回总是没错了吧?

“最近天气乍暖还寒的时候,正是需要吃姜滋补,你这夹一片苦瓜给我算是怎么回事?”老夫人盯着那一片苦瓜,顿时就撂了筷子,没了食欲。

赵晴如给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想要解释,但一时之间却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就在此时,尤妈妈从小厨房端了一碗稀粥过来到老夫人身边就道:“老夫人,粥来了。”

老夫人看向尤妈妈,面露不解地问道:“我今日没有吩咐做粥呀?”

尤妈妈会心一笑,解释道:“这粥呀,是三姑娘吩咐小厨房做的。里头加了些开胃的小菜和姜沫,最是暖胃可口了。”

赵霜凝早就将老夫人的习性摸得一清二楚,这粥也是方才到德善堂时命人准备下的。

如今用了小半个时辰的膳食,粥自然也是熬好了。

老夫人闻听此言,顿时脸上就露出了一个慈祥的微笑,一边点头就一边道:“还是凝姐儿最体贴人了。做事也是样样周到,从不出差错的。”

此时站在老夫人身后的赵晴如听见这话,气得一口血差点就要喷出来。可她到底还是只能忍住,便递给了赵霜凝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半碗粥下了肚子,老夫人似乎觉得浑身上下都跟着暖和了起来。

“好了,如姐儿也坐下来用膳吧!”老夫人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巴,到一旁和蔼地就对赵霜凝说道:“凝姐儿,来内堂来,祖母有话跟你说。”

“娆姐儿、湘姐儿几个,也都散了吧。如姐儿待会用过晚膳,自己回去。”

“是。”几个姑娘家都应着,便也没有在膳厅多留,各自都离开了。

表姑娘钟兰儿离开之前瞧了赵晴如一眼,终究没有说话,只得与赵晴娆一道离开了。

内堂,老夫人拉着赵霜凝的手,语重心长地就道:“今日中午发生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估摸着,是如姐儿的恶作剧。”

“祖母虽然希望你们几个姐儿能够好好相处,但也知道如姐儿一直以来针对你的事情。祖母不会偏心,断断不会让如姐儿这样欺负你的。”

赵霜凝颇为动容,回答道:“祖母放心,我自个儿也不会让别人随意欺负了我的。”

老夫人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赵霜凝见老夫人陷入沉默,也跟着静静地坐在一旁。

良久,尤妈妈才从外间进来道:“老夫人,二姑娘也已经离开荣德堂了。”

老夫人点点头,再次拍了拍赵霜凝的手就道:“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好。”赵霜凝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说道:“明日一早,孙女再过来伺候您用早膳。”

当然,这个伺候,与今日赵晴如的那一番“伺候”自然是不一样的。

老夫人道:“尤妈妈,送一送凝姐儿吧!”

回到清玉阁,天边已经擦黑,赵霜凝一想到赵晴如回去以后还要抄书,顿时就觉得心情舒爽。

想要坑她?

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才行!

另一头的茗香居里,却是另一番场面。

早在赵晴如回去以前,率先回去的钟兰儿已经添油加醋地将一切事情都告诉了钟氏。

钟氏听完以后,就气不打一处来。

“如姐儿也是的,好好的做什么非要去挑衅那个赵霜凝?挑衅也就罢了,还闹成这样…”

这下好了,没有挑衅成功不说,反而还惹了老夫人的嫌恶!

钟兰儿见状不妙,也在旁劝慰道:“其实这也不怪表姐,主要是那个赵霜凝反应太快了。”

“说句不好听的,赵霜凝样样出众,一下子就将表姐给比下去了呢。加之先前发生的事情…姑姑也该为表姐打算打算才是。”

钟氏听了,面色就是一凛。

说到底,她和赵霜凝并不亲厚。让赵霜凝嫁给韩王,还不若让自己的女儿嫁给韩王呢!

至于钟兰儿,自然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她依附钟氏,只有赵晴如嫁得好了,她以后才能跟着沾光呀!

故此…

赵晴如回到茗香居以后,钟氏便叮嘱赵晴如再别胡乱招惹赵霜凝,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赵晴如心中憋闷,但疲惫了一天的她,此刻也没了精力叫嚣什么,只得回了自己的屋子休息了。

翌日一早,当赵晴如一觉睡醒时,才惊觉她竟是忘了抄写《史记》了。

“完了完了…”

赵晴如嘴里念念有词,浑然未觉外头张嬷嬷已经走了进来。

张嬷嬷是钟氏特意从请回来的教习规矩的嬷嬷,从前是从宫里出来的。在慈宁宫当过几年差,专门教导规矩的。

“二姑娘刚刚起身怎么就这样了?”张嬷嬷瞧见赵晴如这模样,就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这二姑娘的仪态…着实是有些不雅了。平日里她时常提点着,却没想到还是这样。

赵晴如抬眸见到是张嬷嬷,顿时正襟危坐,轻吸了一口气。

“嬷嬷早。”赵晴如穿着中衣起身,笑着就对张嬷嬷点了点头。

如此,张嬷嬷脸色才稍稍好看了几分。

到底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还不至于太笨!

章节目录 第22章 字迹 如此一来,赵晴如整个清晨,都是在张嬷嬷的“盯”之下度过的。

从穿衣上妆到用早膳,都是规规矩矩地不敢出一点差错。不然依照张嬷嬷的性子,一个不满意极有可能就会这样离开安阳侯府。

以至于到了赵晴如出了风华阁,遇见赵晴娆时,才想起来昨日的《史记》没有抄的事情。

完了!

赵晴如脸色大变,思索着若是此刻打发人去李夫子那儿请假说是不舒服不能去会不会让人怀疑。

而赵晴娆似乎是早已料到赵晴如会忘了这件事,便从手上的书中掏出一小叠冰翼纸到赵晴如面前就道:“昨日二妹妹抄写的,落在我那儿了。”

赵晴如眸子一抬,心照不宣地就从赵晴娆那儿将纸张给接过去了。

“不是大姐提醒,我都险些忘了呢。”赵晴如淡然一笑道:“既如此,多些大姐了。”

赵晴娆讨好地一笑,忙摇头道:“二妹妹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不必如此客气。”

身旁,钟兰儿见此情景,咬了咬银牙。

哼!

一个庶出的姑娘,也敢和她抢在赵晴如面前的位置?

“二表姐写字出众,大姐怕是望尘莫及吧?”钟兰儿似笑非笑地提起这一茬,似乎是在提醒赵晴如,这字迹上的不同。

赵晴娆转头对着钟兰儿投之一个善意的微笑就道:“这一点,就无需钟姑娘担心了。”

赵晴如眉毛一挑,见赵晴娆说得这般自信,也打开了那几张冰翼纸瞧了瞧。

是娟秀的梅花小字,看着倒是让人舒心。

想来,该是赵晴娆让屋子里会写字的丫鬟帮忙写的吧?

左右李夫子也不会仔细去辨别字迹,随意糊弄过去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女学里,赵霜凝早早地就已经到了。正就着《史记》里头的内容,和李夫子探讨地正是热烈。

一旁赵晴湘偶尔也会提出几句疑问,李夫子也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恰好,赵晴如几个人进到学堂屋子里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幅场景。

“哼!惯是会邀宠的!”

赵晴如在心里说着,咬牙就挤出一个笑容上前,将冰翼纸交给了李夫子就道:“夫子早,这是昨日的课业。”

李夫子转头瞧了赵晴如一眼,接过冰翼纸确实也没怎么细看,就放在了一旁。

正当赵晴如松了一口气时,却听赵霜凝忽然开口就道:“素问二姐姐梅花字写得极好,不止妹妹我是否有这个机会瞻仰瞻仰?”

此话一落,赵晴如顿时就变了脸色。

不行!绝对不能拿给赵霜凝看!

赵晴如此时已经有了一种预感——那便是这赵霜凝许是知道了什么,故意在这找茬挑衅的。

“都快到上课的时辰了,三妹妹若是想看,待会儿下课再看也是一样的。”

赵晴娆也心道不好,忙打圆场就道:“况且,二妹妹平日里书本上的笔记也是梅花字写的,你看看也是一样。”

此事,是赵晴娆帮忙解决的。若是给戳穿,被责骂还是小事。最要命的是,她必然是会被赵晴如就此记上一笔的!

“我在问二姐姐,大姐姐这般阻挠做什么?”赵霜凝似笑非笑地说道:“百般阻挠,莫不是有什么猫腻不成?”

一旁的赵晴湘早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于是便趁着众人不注意,直接就将李夫子放在一边的那几张冰翼纸给趁机拿了过来。

“二姐姐字写得好,我也是想学一学的呢。只可惜二姐姐一直吝啬墨宝,我倒是从来都没能如愿以偿。”

赵晴湘一边说着俏皮话,一边就将那几张冰翼纸给翻动了起来。

“咦,这‘大’字怎的二姐姐与平时写的是不一样的?”

赵晴湘疑惑地说道:“我还记得当初二姐姐学写梅花字时,写这‘大’字总是笔力重了些,瞧着有些锋利的。没想到,如今瞧着倒是柔和了许多呢。”

赵霜凝也转过头道:“是么?我也瞧一瞧吧。”

说着,赵霜凝也凑过去瞧了半晌道:“二姐的梅花字写得真好。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姐有十余年的练习了呢。”

如此一番盛赞之下,让赵晴如更是觉得心虚。她看了一眼李夫子,不料李夫子此时正用打量的目光看向赵晴如。

赵晴如一个心虚,竟是不敢与李夫子对视,忙就将眼神给挪到了一边去。

李夫子见状,心中的疑惑更甚了几分,也凑过去看。

如此一来…想要不穿帮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李夫子教习赵晴如多年,对于赵晴如的字迹自然是了如指掌。刚粗略地扫了一眼,便已经知道不是赵晴如所写的了。

李夫子一把将那几张纸拿进手里,就扔进了一旁装垃圾的匣子里。

“待会儿下了课,二姑娘留下!”

到底李夫子涵养极好,说完这话以后,便开始教习课业了。

赵霜凝冲着赵晴湘递了一个眼色,二人皆是笑了笑。

不过令赵霜凝失望的是,终究没能瞧见李夫子当场发作,将赵晴如给臭骂一顿。

中午,用午膳的时辰,赵霜凝直到饱腹,也没能见到赵晴如过来用午膳。

她虽然不知道李夫子那儿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却知晓,此事必然是不会善了的。

庭院里,赵晴湘随着赵霜凝一同要回院子里午睡。

“三姐姐何故可以猜到那课业并非二姐姐所写?”赵晴湘瞧了瞧四周,发现四下无人才道:“没想到,二姐姐竟然这般大胆。”

李夫子那样的人,原本就不是随便能够糊弄的,赵晴如竟然也敢这样做!

赵霜凝淡淡一笑就道:“这也没什么。昨夜二姐伺候了祖母半晌,想来是累坏了,回去以后还要应付伯母,更是无心再写什么课业了。找人代笔,也是必然的。”

只是令赵霜凝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是赵晴娆争先恐后上去帮忙的。

如今赵霜凝已经在思量,如何借着这件事去挑拨一下二人的关系,让她们狗咬狗了。

赵晴湘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看着赵霜凝的眼神越发敬重了起来。

对于这个三姐姐,赵晴湘不断地刷新了自己的看法。

从以前的受气包,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人人都不敢得罪的主儿了。赵晴湘心里暗暗地,将赵霜凝排成了头号不可得罪的人。

章节目录 第23章 挖坑 当日午后,学堂里李夫子并没有如何训斥赵晴如,而是带着赵晴如一同到了茗香居外头,直接见了钟氏。

“侯夫人,恕我以后不能再教二姑娘了。”

李夫子此话一出,原本正慢悠悠喝着茶的钟氏顿时就是一阵愕然。手上的茶杯顿在半空中忘了放下,就连脸上也都全部写满了惊愕。

她说什么?

她是不是听错了?

上个月,李夫子不是还夸奖如姐儿聪慧吗?怎么这才不到一个月,竟然就不愿意再教习如姐儿了?

“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钟氏支支吾吾地开口就问道:“是不是如姐儿课业上学得不太好?李夫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约束她的。”

李夫子淡然地摇了摇头,将事情的起因经过全部都告诉了钟氏。

“对于我而言,学生哪怕天资不够聪慧也并不要紧。”李夫子缓缓道:“但若是学生品行不端,我却是断断不能容忍的。”

此话,顿时就让钟氏哑口无言了。

她想要为赵晴如寻找辩解的余地,但在她瞧见李夫子满脸的认真时,只能停歇了她心中的想法。

这里的事情交代完毕以后,李夫子没有多留,转道就去了老夫人那儿,打算也将这件事告诉老夫人一声。

这日中午的茗香居,安静得异常可怕。赵晴如呆呆地站在钟氏的面前,听着钟氏对她的耳听面命。

可到底…赵晴如是几乎没有听进去的。

当日下午,赵晴如也没有去女学。赵霜凝与赵晴湘一如既往地说说笑笑,似乎并没有将上午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

倒是赵晴娆与钟兰儿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也不知是不是在担心东窗事发以后这火会不会烧到自己的身上。

另一头,得了李夫子消息的老夫人,当夜就将钟氏与赵晴如叫了过去。

赵晴如倒也并不痴傻,只随意说了底下一个会写字的丫鬟,便没有将赵晴娆也给牵扯出来。

老夫人训斥了赵晴如一顿以后,又命钟氏将那丫鬟打发出府去。

末了,老夫人对二人道:“李夫子那儿,我也暂且稳住了。安阳侯府女学承袭已有百年,如姐儿这事儿算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了。”

“若是传出去,对如姐儿闺誉必然是有影响的。等到了明日,如姐儿亲自去给李夫子赔礼道歉,力图将这件事给掀过去吧。”

老夫人虽然一贯不算特别喜欢赵晴如,可事关安阳侯府的名声,也还是少不得要护着赵晴如的。

赵晴如唯唯诺诺地应了是,心底里再次将挑事的赵霜凝给骂了一遍。

母女二人从荣德堂走出以后,便分别地就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去。

钟氏刚刚到茗香居的外头,却见郑妈妈等在垂花门前,瞧见钟氏就道:“夫人,三姑娘过来了。”

钟氏立马脸色一凝,问道:“她过来做什么?”

她正在气头上呢,可不想再瞧见赵霜凝那一张脸!

“老奴也不知道!”郑妈妈道:“三姑娘来时,您去了老夫人那儿,三姑娘便在这儿等着您回来。如今已经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了,您进去瞧瞧吧。”

“知道了。”钟氏有些不耐烦,便寻思待会儿进去将赵霜凝打发走了也就是了。

茗香居的正屋里,赵霜凝坐在次座上品茶,气定神闲的模样。

一胸腔闷气的钟氏走进去瞧见赵霜凝这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无奈,她仍然只有收敛住神色,装出一副和善的模样来。

“这么晚了,凝姐儿过来做什么?”钟氏脸上透露出笑,言语间似乎也都带了几分关心的味道。

赵霜凝倒也不回答,反问道:“说来也巧,这么晚了,伯母去祖母那儿做什么?这都过了请安的时辰了吧?”

钟氏可很少去给老夫人请安!她这是在故意抢白么?

还是说…赵霜凝其实是知道她被老夫人叫去训斥了?

“婆婆那儿有些事罢了。”钟氏说着,抬脚坐在了赵霜凝的身边继续问道:“倒是你,有什么事儿么?”

赵霜凝眉毛一挑,瞥了一眼身边站着的几个伺候茶水的丫鬟,就道:“我倒是有些事情,想要私底下和伯母您讲一讲呢。”

钟氏心头一突,一下也拿不准主意。

但就在钟氏犹豫之际,已见郑妈妈招呼着那些丫鬟退了下去了。

还真是一个“识大体”的奴才呀。

郑妈妈走出门去,将房门也跟着就带上了。钟氏见着四下无人,索性就对赵霜凝道:“好了,现在也没人了,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伯母想来方才到祖母那儿,是因为二姐姐的事情,被训斥了一顿吧?”赵霜凝语气平缓地说着,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钟氏。

钟氏拳头握了握,若不是赵霜凝如此镇定自若,她真的是要怀疑赵霜凝是不是故意过来看她笑话的了。

赵霜凝见钟氏没有回答,便就继续说道:“不过这件事,侄女瞧着中间总多了几分蹊跷呢。”

“什么蹊跷?”钟氏皱眉,说道:“你有话就说,别跟我打哑谜。”

“这件事儿虽然是因我而起,但最终闹成这样,却不是因为我自己。”

“说来也是巧了,二姐姐自个儿没有写课业,怎的底下的人能够这般聪慧,知道帮二姐姐提前写好?”

“还是说…这写了课业的人,其实目的并不是为了二姐姐好呢?”

钟氏听完这话,脸色顿时就是一沉。

钟氏并不觉得,赵霜凝能够猜得到那课业是赵晴娆的人写了拿给赵晴如的。

但…赵霜凝的这一席话,却让钟氏觉得赵晴娆的别有用心起来。

赵晴娆难道…真的是故意促成这一切的?而目的,就是为了打压赵晴如,然后让她这个长女能够在李夫子面前崭露头角么?

话已至此,赵霜凝见钟氏心里已经起了疑惑,倒是也不再继续挑拨,反而问道:“怎么了伯母?莫非帮二姐姐写课业的人真是故意要害了二姐姐的么?”

“没有!”钟氏此时心里乱糟糟的,一下子也没什么头绪,索性就道:“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时辰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是,侄女就先离开了。”赵霜凝起身服了一服,嘴角带着微笑,就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4章 陈姨娘 赵霜凝面带笑意地从钟氏的房间走出去,就瞧见了正守在门口的郑妈妈。

郑妈妈瞧见赵霜凝脸上的笑容,神色显得有些古怪。

“郑妈妈脸色不好,不舒服么?”赵霜凝笑盈盈地说着,但语气里却总让郑妈妈听出了几分不怀好意的味道似的。

“没有。”郑妈妈正色道:“人老了,到了晚上容易困乏罢了。”

“郑妈妈到底上了年纪,伺候伯母的时候,该更加仔细才是,别叫旁人钻了空子。”赵霜凝似笑非笑地说完,便就扬长而去了。

这一夜里,钟氏的心里,这一刻怀疑的种子便就随之生根发芽。

翌日一早,当陈姨娘与于姨娘一道来钟氏这儿请安的时候,钟氏盯着陈姨娘,就觉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陈氏,我都还没叫起呢,你怎么就起来了?”

往常行礼问安,陈氏都伺候得格外殷勤一些。往往钟氏还没有叫起,陈姨娘就已经上前去伺候钟氏的茶水了。

钟氏此话一出,正走了两步的陈姨娘脚步就是一顿。

陈姨娘的脸上写满了尴尬,瞥了一眼仍在后头服身的于姨娘,就觉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夫人…妾…”陈姨娘满脸堆笑,仍是往前凑到了钟氏的身边来。她觉得,钟氏约莫是心情不好,大概好好哄一哄也就是了。

“跪下!”钟氏一把推开正要上前来的陈氏,疾言厉色道:“看来平时我对你真是太过亲厚了些,让你竟然这样不知所谓。”

陈姨娘给吓得一个哆嗦,眼眶一红忙跪在地上磕头道:“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钟氏垂了垂眸子,见到陈姨娘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更是窝火。

她不过是教习了她一下规矩罢了,做成这个样子给谁看?难不成,她平日里就是这样勾引侯爷的不成?

想到这里,钟氏就道:“陈氏你不懂规矩,去院外的青石板路上跪着吧。”

陈氏大惊失色,顾不得已经有几分花了的妆容,求饶道:“夫人…夫人妾这几日身子不适,跪不得石板路啊!”

“身子不适?”钟氏冷笑道:“什么身子不适?我瞧着你是仗着我信任你,养尊处优惯了,寻个借口不想受罚吧?”

“不…不是。”陈姨娘面色更加难看,支支吾吾着正在犹豫着什么。

小半个月前,陈姨娘觉得身子不大舒服。

生育过的陈姨娘,下意识地就知道自己这是怀孕了的征兆。当即,就私底下请了大夫过来诊脉。

而诊脉的结果,自然也证实了陈姨娘的猜想。

她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加上这段时间,也不过一个半月罢了。

钟氏素来不喜小妾有孕,千方百计地让她们怀不上也就罢了,即使是怀上了十有八九也是保不住的。

陈姨娘从前对着钟氏“为表忠心”,已是当着面喝过绝育的药了。

虽然…那药是假的。

陈姨娘之所以这么做,除却得到钟氏的信任以外,最主要的也还是能够顺理成章地争宠。

一个不能怀孕的小妾,对钟氏自然构不成什么威胁。

而陈姨娘自己的打算,也是找寻机会怀上身孕,然后偷偷地瞒着钟氏,直到胎像稳固了再生下来。

可天不从人愿…她这一头都还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钟氏,却忽然被钟氏这样惩罚。

“夫人…昨日妾不小心扭伤了膝盖。今日过来给您请安,也正是因为膝盖疼痛所以才率先起来了。”

“原本只是小事一桩,没有请大夫也不想惊动夫人的。可眼下…却不得不说出来了。妾膝盖红肿,真的跪不得呀。”

钟氏挑了挑眉,朝着陈姨娘的膝盖看过去。左右打量了一番,脸上变幻不定。

陈姨娘给看得心里发毛,可还是硬着头皮装出膝盖受伤的样子。

眼下,她只能赌一把了。赌钟氏,应该是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让她将裤子给脱了的!

左右到时候给钟氏知道了她怀孕了是一死,眼下说出来了也是一死。还不如…想了办法拖一拖呢。

钟氏盯着陈姨娘,看着陈姨娘可怜的模样又想起陈姨娘从前殷勤的伺候,心里的火气顿时也少了三分。

“算了,既是不舒服,便回去歇着吧!”钟氏挥挥手,不耐地看了陈姨娘一眼就道:“你既是不舒服,这几日也别伺候侯爷了。”

“是是是!”陈姨娘抹了抹眼泪,欢欢喜喜地应了,才一瘸一拐地就走了出去。

屋子里,顿时就只剩下了于姨娘。

于姨娘乃是赵晴湘的生母,如今也才二十出头水一样的年纪。家里原本是个芝麻小官,可因为父亲出事,为了家里便嫁给了安阳侯做小妾。

于姨娘为人低调从不争宠,一直以来算是默默无闻的那一个。所以…往日里的钟氏几乎是瞧不见于姨娘的。

“于氏,你过来伺候吧。”钟氏摸了摸手上金色的护甲,淡淡地说着。

于氏应了是,才走到了钟氏的身边。

当日,陈姨娘回去以后,整个人都是提心吊胆的。为了将戏做足,甚至还摔碎了一只茶杯,将膝盖给割破了。

恰好,当日赵晴娆过去时,就瞧见了这一幕。

“娘,你在做什么?”赵晴娆吓得花容失色,忙就跑到陈姨娘身边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陈姨娘将上午在钟氏屋子里发生的事情告诉赵晴娆以后,继续说道:“许是你的那件事情,让夫人怀疑了。左右这事情也瞒不下去了,以后你也不必看赵晴如的脸色了。”

关于陈姨娘怀孕的事情,赵晴娆自然是知道的。

赵晴娆咬了咬牙,安慰陈姨娘道:“娘你放心。知道你这一胎能够一举得男,以后咱们的好日子还多了去了!”

陈姨娘摸了摸赵晴娆的手背,看着女儿眼里满满的都是宠溺。

钟氏做下的那些让安阳侯府“断子绝孙”的事情,陈姨娘已经掌握好了证据了。只要她这一胎生下儿子,以后必然能够出人头地,再也不怕钟氏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计谋 傍晚,赵霜凝坐在窗边瞧着外头一片暖洋洋的光景。

夕阳火红的余晖透过树叶见的空隙洒在地面上,细细碎碎的斑点忽然让人产生了一种迷醉的感觉。

屋外玲珑与丁香正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嬉戏打闹,不知正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情。

忽然,阿珠手上拿着一件披风走了进来,披在了赵霜凝的肩上就道:“三姑娘,怎么又坐在窗下吹风呢?快要用晚膳了,先去净手吧。”

难得的是,今日赵霜凝一个人在自个儿的膳厅里用晚膳,可以悠闲自得地不用顾忌什么。

净完手以后,赵霜凝与阿珠一道到了膳厅,就瞧见张妈妈正在帮着丁香上菜。

丁香额头上还有一滴滴汗珠,忙活地跑来跑去的。

“丁香,你先坐在一旁歇着吧,上菜的事情交给李妈妈就好了。”赵霜凝笑着说着,就施施然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之前坐下。

原本还在一旁看着众人忙碌十分清闲的李妈妈,听了这话脸色顿时就难看了三分,咬了咬牙,只得去小厨房帮忙了。

“姑娘您瞧,叫李妈妈做一点事情,她脸色都绿了呢。”阿珠见李妈妈走远,忍不住促狭道:“她也真是的,当自己是个人物呢。”

“她不过是一只纸老虎罢了。”赵霜凝淡淡地说道:“奴大欺主这事儿,在我这可是行不通的。”

她又不是汤圆,能随便让人搓扁捏圆了去?

倒是张妈妈端着最后的一道蔬果汤进屋以后,凑到了赵霜凝的身边,低声耳语了什么。

赵霜凝脸色稍稍变了变,可还是旋即恢复了笑容。

桌面上,花菇鸭掌、爆炒野山鸡、清蒸鲫鱼、炒时蔬摆在了桌上。虽然只是简单的四菜一汤,可赵霜凝却觉得无比地舒心。

“张妈妈、丁香、玲珑、阿珠你们几个都一齐坐下来吃吧。”赵霜凝道:“我这儿,不用讲究那么多的规矩。”

张妈妈面色犹疑,似乎想要拒绝。但一向活泼的阿珠,已经拽着丁香和玲珑坐下了。

无奈,张妈妈也就只能跟着众人一齐坐了下来。

李婆子进屋的时候,恰好就见到主仆几人围坐一桌的场景。

“你们几个婢子,怎的和姑娘坐在了一处?”李婆子当即就端起架子,对着张妈妈就道:“还有张妈妈你也是的,怎么也不起好带头作用呢?我不在,你们就是这样的?”

疾言厉色的样子,似乎还真有了几分管事的味道。

赵霜凝淡然一笑道:“是我让她们都坐下一起吃的。她们都是从尚书府跟着我到这儿来的,不必这么生分。倒是李妈妈你…觉得不合体统,便一个人去小厨房吃吧。”

嗯…小厨房里,还有一些剩菜。

李婆子盯着这一桌子的人,顿时觉得双拳难敌四手,还是只能无奈放弃了。

用过晚膳以后,赵霜凝心满意足地漱了口,对着张妈妈便道:“张妈妈,你到我屋子里来,我有事和你说。”

张妈妈应了是,交待了丁香几个两句,便随着赵霜凝一齐去了正屋里。

书桌之前,张妈妈笔直地站立在那儿,就将上午钟氏茗香居里发生的事情简略地告诉了赵霜凝一声。

茗香居那儿的动静,赵霜凝一直以来都是十分关心的。

钟氏看她不顺眼,那么她就要在钟氏解决自己之前,先解决了钟氏。

“张妈妈,你继续帮我盯着钟氏那儿的动静。”赵霜凝道:“另外…这个李婆子也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钟氏既然安插一个眼线在她这儿。那么她赵霜凝,也要好好地利用这一颗“钉子”才是。

当日夜里,乃是李婆子与丁香一道值夜。

“这夜里怪冷清的。姑娘前阵子赏了我一小壶的碧螺春,我去泡杯茶来喝,也好提提神。”丁香盯着李婆子,笑着说道:“你在这儿先看着点。”

李婆子听见“碧螺春”几个字,眼睛都差点直了。

她最喜欢的,便是喝茶了。可惜她月例银子有限,也买不起好的茶叶。从前跟在钟氏身边的时候,往往也只有一点残余的剩茶给她喝。

如今听丁香说起碧螺春,自然一下子就馋了。

李婆子原本的困意,随着丁香的话消散了三分。她的一颗心,悬吊着直到丁香端着一小壶茶和两个杯子进屋,才落下来。

丁香将茶杯放在桌上,才故作惊讶道:“咦?我怎的不小心拿了两个杯子?”

显然,丁香自是不打算与李婆子分享的。

李婆子闻见茶叶传出来的清香味,咽了咽口中的唾沫就对丁香说道:“丁香姑娘,既是不小心拿多了茶杯,不如赏我一口茶喝吧?”

丁香瞥了李婆子一眼,瞧着李婆子从来没有过的谄媚脸庞,一股厌恶的感觉就从心头升了起来。

若不是姑娘吩咐了,她才不想把这好茶拿给李婆子喝呢!

“哟,李妈妈这么客气做什么。”丁香讥诮一笑,就道:“您既是想喝,我自然没有推拒的道理。”

说罢,丁香便倒了一杯茶给李婆子喝。

李婆子端起茶杯仔细端详一阵,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几日没喝过水的渴极了一般,就将那一小杯的茶全都喝进了肚子里。

一杯下肚,李婆子只觉得唇齿间仍有淡淡的余香。她拿起杯子,说道:“丁香姑娘,这茶的味道真好,再来一杯…”

话才说了一半,随着茶杯落在毯子上的声音响起,李婆子也倒在了地上。

“啧,跟头猪一样。”丁香一脸嫌弃地捡起茶杯,盯着地上的李婆子就道:“喝了这上好的碧螺春,便在这里睡上一晚吧!”

当日,李婆子睡了个好觉。直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彼时赵霜凝已经起身在用早膳,李婆子发现起晚了以后,才急急忙忙地赶去了膳厅。

李婆子满脸慌张,看着正在用膳的赵霜凝,有些心虚地出声道:“三姑娘?”

赵霜凝没有答话,直到慢条斯理地用过了早膳,才笑着问李婆子道:“李妈妈睡得可好?竟是到了此时才想起来要伺候我用早膳?”

李婆子听见这话,背脊顿时就出了冷汗了。

“不过无妨,谁都有松懈的时候。”赵霜凝淡然一笑就道:“你先回去吧。”

李婆子一愣…三姑娘这是,放过她了?

“老奴告退。”李婆子说着,屁滚尿流地就离开了膳厅。

赵霜凝盯着李婆子有些踉跄的背影,嘴角闪过了一丝冷笑。

章节目录 第26章 偷盗 安阳侯府安生的日子,便从四月开始一直安生了小半个月。

赵晴如找了李夫子道歉,李夫子最终也原谅了她。只是,从那以后李夫子对待赵晴如再不是从前那般亲厚就是了。

赵晴如心中十分苦涩,但却偏偏没有任何挽救的理由。如今她唯一能够期盼的,不过也是李夫子能够将这一件事埋在心里,不要与交好的夫子说起就是了。

不然,她赵晴如的名声,必然多多少少都是会受到一些影响的。

四月,春意盎然。

这日,恰逢半月一次的女学休息之日。赵霜凝特意多睡了半个时辰,起来的时候瞧着屋外的阳光真是温热。

“阳光温热岁月静好。”

赵霜凝喃喃说着,忽然觉得,若是日子能够一直这么平稳踏实就好了。

就在此时,张妈妈端了热水进屋伺候赵霜凝净面,就凑到赵霜凝的耳朵边上低声耳语道:“姑娘,该准备好的都已经准备好了。”

赵霜凝笑着点头,继续梳洗着。

铜盆里的水面上,飘荡着几片淡粉色的玫瑰花瓣。整个一盆水,都散发出了一种清香的气息来。

透过水面,她看着自己如玉一般的面庞,忽然间也很能理解,为什么赵晴如会这样憎恶她了。

大概,每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背后,都有着很多心胸狭隘的人厌恶吧?

梳洗完毕,阿珠过来伺候赵霜凝上妆。

“不知是不是姑娘多睡了半个时辰,瞧着气色竟是好了许多。”阿珠道:“面色红润得呀,都不用涂胭脂了呢。”

“就知道贫嘴。”赵霜凝嗔怪道:“好了,去将我之前得的那一支红珊瑚玛瑙流苏簪子拿来。”

红珊瑚簪子,算是十分罕见的。之前老夫人那儿得了,便送到了赵霜凝这儿来。赵霜凝极为喜爱,一直都封在匣子里舍不得戴。

阿珠听了倒是欢喜,便转身要去妆台底下的匣子里将红珊瑚簪子给取出来。

可妆匣打开以后,里头琳琅满目的首饰尽收眼底,却独独没有那一支红珊瑚簪子。

“姑娘,簪子没在这儿呀。”阿珠道:“是不是你记错了,放在了别的地方呀?”

赵霜凝有些惊讶,顾不上继续涂抹腮边的胭脂,回答道:“不是呀,我明明记得就是放在那个匣子里的。”

“这匣子里真的没有。”阿珠再次翻找了一下,问道:“会不会是拿出来过?”

“怎么可能呢?从祖母送过来以后,我就一直放在匣子里收着的,没有拿出来过呀。”赵霜凝说着,也跟着过去找。

果然,匣子里红红翠翠的首饰琳琅满目,独独不见那一根红珊瑚簪子。

恰好此时,李婆子走了进来。

“姑娘,早膳已经准备好了。”李婆子站在门口,不平不缓地说道:“姑娘可要去用早膳?”

如今,李婆子在清玉阁里头,也只是做些打杂的活计了。

李婆子虽然心中郁闷,可钟氏耳提面命了李婆子要好好盯着赵霜凝,她也就只能忍了下来。

赵霜凝转过头,看着李婆子有些没好气地说道:“别吵,我这少了一个簪子,正在找呢。”

李婆子心头一突,问道:“什么簪子?”

“前些日子祖母送给我的红珊瑚簪子呀。”赵霜凝道:“那簪子做工别致,边上还有赤金流苏,样式很好。我舍不得戴,便收了起来。”

话说一半,赵霜凝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地就看向李婆子道:“李妈妈,你之前也见过那一支簪子的,可知道去了哪里?”

李婆子有些茫然,似乎是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一支簪子了。

“老奴…老奴也不知道。”李婆子回答着,心里隐隐地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好好的,簪子又没长翅膀,怎么能不见了呢?

赵霜凝十分郁闷,顿时就对李婆子道:“早膳待会儿再吃,先去找簪子。”

李婆子无奈,只得帮着赵霜凝一齐找簪子。

于是,清玉阁里头顿时翻箱倒柜地开始寻找簪子,几乎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李婆子没用早膳,加之原本就有些上了年纪,如今折腾这么久,几乎就饿得有些头晕眼花了。

“李妈妈,你累了?”一旁,丁香走到李婆子身边就道:“你累了,回去歇一会儿吧,这里有我们几个伺候着姑娘就是了。”

李婆子看了丁香一眼,有点犹豫。

最近,丁香对李婆子的态度甚是恭敬。似乎,有着和她交好的意思。

李婆子只当这是赵霜凝的吩咐,便欣然接受了。

“那好,我回去歇一会儿。”李婆子说着,站直了腰,就往后头的耳房走去。

屋内的人,似乎都因为李婆子的走,而都顿住了正在搜寻的动作。

赵霜凝站起了身子,冲着丁香使了一个眼色,丁香便上前跟着李婆子了。

良久,李婆子刚刚走到门前,却见丁香端着一个盒子走过来说道:“李妈妈,小厨房里还有几个馒头,我想着你没有用早膳,便拿过来了。”

李婆子脸上一喜,看见馒头的时候,肚子已经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多谢丁香姑娘了。”李婆子也顾不得馒头还有些烫,拿起来就送进了嘴里。

然而…

就在李婆子吃馒头吃得正欢的时候,身边却忽然传来丁香有些意外的声音就道:“哎呀,姑娘的红珊瑚簪子怎么在你这里?”

李婆子一下转过头去,看着那红珊瑚簪子的时候,脑子里顿时就是一片空白。

她…她怎么不知道那簪子是什么时候到了她这里来的?

“好呀,平时姑娘对你这么好,这么器重你,你竟然手脚这般不干净,连姑娘最宝贝的红珊瑚簪子都给偷走了。”

丁香说着,似乎有些气急败坏地就上来拉扯李婆子。

李婆子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见丁香嚷嚷道:“玲珑、阿珠、张妈妈!我找到簪子了,就在李妈妈这儿放着呢。”

正在房里的赵霜凝几个人,听见丁香的声音,心知事情已成。互相看了一眼,便簇拥着赵霜凝一道往李婆子的耳房那边走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收买 赵霜凝领着张妈妈几个到李婆子所住的耳房之时,恰好瞧见正跌坐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的李婆子。

李婆子两眼有些无神,直到看见赵霜凝走进来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三姑娘,三姑娘。”李婆子顿时跪在地上,对赵霜凝道:“老奴没有偷您的簪子,老奴也不知道那簪子为何会出现在老奴的房间里啊!”

“你胡说!”还不等赵霜凝发话,丁香就扯着李婆子脖子边的衣角就道:“方才我好心送点吃的过来给你,结果就在你的柜子里头瞧见了姑娘的簪子。”

“那簪子价值连城,你又恰好是见过的。不是你偷的,又是谁偷的?”

“不是我,不是我。”李婆子留意到赵霜凝用带了几分怀疑的目光看着她,心里更是没了底气。

“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的!”李婆子忽然脱口而出道:“三姑娘,真的不是我啊。”

安阳侯府,从建府开始便是十分严格的。若是底下的奴才做了偷盗的事情,那一家老小都会落得一个十分凄惨的下场。

运气好的,被责打一顿发卖出府。运气不好的,要么送去官府蹲监狱,要么就是关到柴房里头自生自灭。

李婆子当然清楚这中间的厉害,便努力地为自己辩驳着。

赵霜凝盯着李婆子这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顿时似笑非笑地问道:“栽赃陷害你?我倒是想知道,我这清玉阁里头,有谁要来栽赃陷害你。”

李婆子张了张口,想要说出去的话,顿时就堵在了嘴里。

这…这清玉阁里头,似乎每一个人都和她不对付啊!

本来还有个稍稍好相处一些的丁香。可是…今日丁香当着众人的面揭发了她,她自然也就成了孤立无援的那一个了。

“老奴…真的不是老奴偷的,还请三姑娘明鉴!”李婆子言辞恳切地说着,不住地磕头。

赵霜凝瞧着,倒是觉得李婆子这响头磕得比拜菩萨的时候还要虔诚得多了。

“好了,你也别跪我了。”赵霜凝冷声道:“既是这簪子在你这里发现的,自然也就和你脱不了干系。”

“如今虽然不能证明是你偷的,但同样也不能证明不是你偷的。既如此,你便先去柴房里待着,等我查清楚这事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李婆子听见要去柴房里待着,顿时就想起当初钟氏身边一个被关进了柴房的小丫鬟了。

那小丫鬟不过是伺候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只钟氏最喜欢的茶杯,就被关进柴房三日,滴米未进。

等到钟氏想起这件事将她放出来的时候,那小丫鬟已经憔悴得几乎只剩下半条命了。

而后…甚至还没有一个喘息的机会,就被发卖出了府。

想到这里,李婆子只觉得眼前一黑,顿时就晕了过去。

小半个时辰以后,清玉阁的正屋里头,赵霜凝正气定神闲地喝着茶。

“姑娘,那李婆子也忒没胆色了。”一旁,阿珠伺候着茶水,便调笑道:“晕了这么许久,竟然都还没醒过来呢。”

赵霜凝抿嘴笑了笑,说道:“她也不怀好意地在我这儿待了这么久了,总算是能够腾出手来收拾她了。”

“这是自然的。”阿珠附和着,又问道:“不过,姑娘这一回打算将她给关多久呀?”

按照阿珠的想法,关一辈子都不嫌少。最好,永远都不要出来兴风作浪。

“关到今夜吧。”赵霜凝道:“她是钟氏的人,钟氏那边必然随时都要和她联系着的。李婆子乍然没了踪迹,让钟氏起疑心可就不好了。”

阿珠虽然不大情愿,可到底还是应了下来。

李婆子,是在一个时辰以后才醒过来的。

她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的时候,手就被刺了一下。

“嘶——”

李婆子惊呼出声,才发现自己正靠在一堆柴火的边上。刚刚刺到她的,正是一旁柴火的小凸起。

李婆子抬眼打量四周,只见门窗紧闭着,连光都透不进来几分。显然,她确确实实地是被关了起来。

“这…这可如何是好?”李婆子有些慌,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就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不行!她要立马找钟氏来帮忙才行!

“喂!你们不能把我关起来,我是夫人赏给三姑娘的管事嬷嬷!”李婆子对着门窗,大声嚷嚷道:“若是给夫人知道了,连三姑娘自个儿也讨不了好!”

然而…

李婆子嚷嚷了半晌,却丝毫没有任何的回应。

似乎这一片天地,都只剩下了她自己。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婆子才颓然地往后一倒,坐在了柴火堆上头。

“完了…完了。”

李婆子念念有词地说着,再次想起了那个被关进柴房里然后发卖出府的丫鬟。

夜里,赵霜凝在荣德堂用过晚膳以后,才回到了清玉阁里头。

“姑娘,您回来了。”玲珑上前迎接赵霜凝,便道:“今日您不在的时候,那李婆子可是一直在那嚷嚷呢。”

赵霜凝笑道:“嚷嚷便嚷嚷吧。”

如此,她也好体会一下,当初钟氏将赵霜凝给关起来的时候,是怎样的一种体会吧?

叫破了喉咙也没人应,便是那样的一种场景了。

“对了,也差不多该将李婆子给带到我那儿去了。”赵霜凝说着,便回房坐下。

此时,口干舌燥饥肠辘辘的李婆子,已经没多少力气了。她嚷嚷了一个下午,却一个人影都没瞧见。

就在李婆子正倒在柴火旁昏昏欲睡的时候,柴房的门就忽地被人打开了。

“李妈妈,这一下午过得可好?”阿珠走进屋子,盯着正倒在地上的李婆子就道:“哎呀,怎么这么憔悴呀?”

“你…”李婆子一出口,嗓音便格外地嘶哑。

一下午都在嚷嚷而且没喝水…也难怪会这样了。

“别磨蹭了,姑娘要见你,赶紧拾掇一下随我过去吧。”阿珠有些嫌弃地看了李婆子一眼,就转身到了门槛那儿,等着李婆子了。

李婆子只觉得有些恍惚,当即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就问道:“是不是三姑娘相信我是无辜的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办事 阿珠盯着李婆子没有说话,抬脚只顾自己就往前走了。

李婆子没有办法,只得屁颠屁颠地就跟上去。

“阿珠姑娘。”李婆子走在后头,有些虚弱地就出声道:“姑娘可否透露透露,三姑娘那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若是阿珠姑娘愿意透露,我倒是能够略尽绵力在夫人面前帮着您说几句好话的。”

在李婆子看来,赵霜凝只不过是侯府的姑娘。就算地位还不错,那也断断是不能够和侯府的正经夫人相比的。

若是能够搭上钟氏这条路,对阿珠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阿珠听完李婆子的话,就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脸上瞬间就露出了一个十分滑稽的笑容。

“李妈妈趋之若鹜的东西,旁人并不一定就那么在乎。”阿珠道:“李妈妈有心思想着拉拢我,不如想想如何保全自身吧。”

李妈妈瞳孔一缩,看着阿珠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变。

她没有想到,之前那个看起来似乎可爱活泼的小丫鬟,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好吧。”李妈妈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在她的心里,终究是认定了只要赵霜凝知道她是钟氏的人,必然是不会拿她怎么样的。

清玉阁,正屋之内,赵霜凝喝着府里刚刚采买回来的雨前龙井,心情舒爽。

自从上一回她“暗示”了钟氏以后,如今钟氏的重心便转移到了陈姨娘和赵晴娆的身上。对她的磋磨,也少了几分。

甚至府里采买的雨前龙井,也送了二两过来。眼下,正是初茶的时节,雨前龙井极为难得。

往日里,她可是没机会从钟氏那儿得到这种好东西的呢。

“姑娘,李妈妈过来了。”门口守着的玲珑见到阿珠带着李妈妈过来,便进屋禀报给了赵霜凝听。

赵霜凝眉毛也没抬,似乎没有听见一般。

“这冲茶的水稍稍凉了三分,下回该热一些才好。”赵霜凝看着杯中的茶水,说道:“嗯…咱们府里的水也不够好,若是有泉水就好了。”

姑娘,您什么时候对品茶这事儿也这么有研究了?

外头,李婆子等得有些心焦。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一颗心,又再次没底了起来。

约莫两刻钟过去,玲珑才出来传唤李婆子进屋。

屋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赵霜凝坐在上首,仍是气定神闲的模样。

“三姑娘。”李婆子见到赵霜凝如此不凡的气势,不知怎的整个人的气势就软了下来,生出一种想要跪地叩拜的冲动。

“李妈妈。”赵霜凝抬手,面无表情地对李婆子道:“你偷盗这事儿,我帮你瞒着没有告诉祖母,你可知道为何?”

李婆子眼皮一跳,回答道:“老奴不知。”

“李妈妈是伯母身边的老妈妈了,该是一个精明事故的人才是。”赵霜凝悠悠地说道:“至于伯母让你过来照顾我所之为何,你我心里都清楚。”

李婆子听到这里,心里跳的更加厉害。

“你做下的那些事情,且不说偷盗,单是偷窥主子一条,我就能将你送官处置了。”赵霜凝说着,放下了茶杯,看着李婆子。

李婆子背脊一凉,已经料到赵霜凝必然什么都已经知道了。

“老奴…老奴到了三姑娘身边,对三姑娘忠心耿耿,实在没有做过什么偷窥主子的事情啊!还请三姑娘明鉴。”李婆子说得涕泗横流,几乎让人信了三分。

“行了,别假惺惺的。”一旁,丁香忍不住开口道:“你且说说看吧,你是想私了呢,还是公了呢?”

李婆子一愣,似乎阿珠这话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私了…是什么意思?

公了,又是什么意思?

“老奴…老奴…”李婆子支支吾吾半晌,后头的话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赵霜凝见状一笑,就道:“李妈妈这么为难,看来是对伯母忠心一片了。既是如此,那今天白日这事儿,我明日就该告诉祖母才是。”

“啧啧,一个偷盗的奴才,该将全家都发卖了才是。”

“不!”李婆子小声惊呼着,忙跪着爬到了赵霜凝的身边就道:“求求三姑娘大发慈悲,放过老奴这一遭吧。”

“放过?”赵霜凝挑眉问道:“李妈妈,是想私了?”

李婆子有些胆怯,整个人往后缩了缩,试探性地问道:“三姑娘…想要怎么个私了法?”

“很简单。”赵霜凝笑道:“你向伯母传递我的消息的事情,我都知道。以后,我也允许你继续做着你的差事。”

“只不过…你传递的消息,只能是我想让你传递的。并且,你要打探伯母那儿的消息,然后告诉我。”

“好!”李婆子咬牙答应着,心中已有了更多的思量。

不管怎么说,她都得先将这条小命保住再说。

“李妈妈,也别有什么小心思。”赵霜凝似乎是看出了李妈妈的心思,说道:“人的背叛,都是有惯性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必然更加清楚。”

“若是我没了。你觉得…你这个知道得太多的老奴才,会有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李婆子背后出了一层冷汗,原先的小心思顿时就给浇灭了。

她忽然觉得,赵霜凝深不可测。或许…就连钟氏也可能不是她的对手!

“老奴,不敢有别的心思。”李婆子颤颤巍巍地回答着,磕着头不敢再看赵霜凝。

“好了,也别这么害怕。”赵霜凝继续道:“你既是投靠了我,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伯母那儿银子你照拿,我这儿自然也有赏赐给你。”

打一巴掌给个蜜枣,她赵霜凝也会。

李婆子一喜,忙就千恩万谢地答应了。

“行了,我也乏了,你先下去吧!饿了一整天,明日好好休息。”赵霜凝打了个哈欠,没再看李婆子,就入了内室。

里头,张妈妈伺候着赵霜凝洗漱,就有些担忧地出口问道:“姑娘,真的相信那个李婆子?”

赵霜凝摇头,回答道:“自然是不信的。她那样首鼠两端的人,只能瞧见眼前既得的利益。如今我收买了她,自然是要随时提防着她反水的。”

张妈妈点头,才算是稍稍放心了几分。

尚书夫人。您若是在天有灵,瞧见姑娘成长起来,必然是会感到欣慰的吧?

章节目录 第29章 外祖母 李婆子的安分,顿时让清玉阁里消停了不少。

从那日以后,赵霜凝也知晓了许多关于钟氏以及茗香居里头发生的事情。

赵霜凝对陈姨娘最近的异常有些在意,但还尚未来得及去研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定远公府上的帖子就送到了安阳侯府来。

定远公府,乃是赵霜凝母亲的外家。

当初张氏意外身亡,定远公便起了要将赵霜凝给接回去抚养的意思。

只可惜安阳侯府并不同意让孙女去外家,所以便率先将赵霜凝给接了回来。而后定远公府里原本就不大安生,所以便也没有再有后文。

赵霜凝接到这个帖子的时候,倒是并不意外。

她记忆里的外祖父和外祖母,都是和蔼可亲的人。只可惜,她叔伯那一辈子孙凋零,几乎没有几个得用的人。

以至于…如今的老定远公年过六十,还在苦苦支撑,没有将爵位传下去。

而那些底下的纨绔子弟个个盯着这国公爷的爵位,更是不愿意放手。国公府内乌烟瘴气,丝毫不复当年建府时的盛况。

赵霜凝看着手上镶金烫边的帖子,心里不由自主地就生出一种感叹来。

“如今国公府里,是个什么情况?”赵霜凝偏过头,问张妈妈道:“外祖父和外祖母,如今可还好?”

张妈妈同样也是满脸的惆怅,她是张氏的陪嫁丫鬟,同样也是国公府里出来的家生子。就连张姓,也是因为定国公府才有的。

“国公府里还是老样子。”张妈妈回答着,有些酸楚道:“大房和二房明争暗斗的,底下更是乌烟瘴气一团。老国公爷和老国公夫人,能好到哪儿去呢?”

赵霜凝略略颔首,只能收住心里的那种无奈,收拾整顿一下便出门去定国公府了。

国公府与侯府一个在城北一个在城东,来往需得小半个时辰。赵霜凝卯正起身用早膳,到达国公府时已经是辰时了。

国公府门前,与林阁老和从前的尚书府门前一样,都有着两座屹立在门口的石狮子。

可不知怎的,赵霜凝瞧着那两个石狮子,总能生出一种凄凉衰败的感觉来。

门口,侍卫小厮见了安阳侯府的马车,忙不迭地就上前迎接了。

“表姑娘,快请进。”

赵霜凝跟着一个管事进了垂花门,就有内院的管事婆子过来接引赵霜凝。

张妈妈与那婆子还算熟识,赵霜凝走在前头,心里也稍稍觉得舒畅了几分。

国公府里的雕梁画栋,比起林阁老府上是丝毫不差的。只是这些年疏于修缮,有些漂亮的景致似乎有些不复从前。

管事婆子引着赵霜凝到了定国公夫人的正屋之前,就瞧见里头定国公夫人坐在上座,四周坐了不少小辈。

大房和二房的女眷们几乎都来了,好不热闹。

“外祖母。”赵霜凝施施然走进正屋中央,恭恭敬敬地朝着定国公夫人行了一礼。

定国公夫人两鬓有些斑白,可头顶上那一套水头极足的翡翠头面已经彰显出了国公府的底蕴来了。

一双有些凌厉和杀伐果断的眸子,在看着赵霜凝的这一刻开始变得有些柔和了起来。

“凝姐儿来了,快坐吧。”定国公夫人和善地笑了笑,就招呼着赵霜凝坐下。

赵霜凝坐下以后,便注意到了四周投来的打量的目光。

大房与二房的两个舅母都不露声色地看着赵霜凝,就连几个姐儿也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她。

毕竟…之前韩王李诩的那件事情,闹得实在是太过沸沸扬扬了一些。

就在此时,一个七八岁年纪的小姑娘忽然凑到赵霜凝跟前,带着笑就问道:“表姐,您就是之前花朝节上那个大出风头的人么?”

此话彷如惊雷一般地扔出来,定国公夫人立马就变了脸色。

二房的儿媳妇孙氏见了,立马就呵斥道:“容姐儿,别胡说!”

说罢,孙氏又朝着赵霜凝歉然一笑道:“凝姐儿,你别往心上去。之前那事儿…你也知道,实在是太过惊骇了些。”

赵霜凝冷冷一笑,早已料到自己来了以后会有这样的一副场面了。

从前她还是尚书府的姑娘时,这些人就属于打秋风的那一种类型。如今骤然和韩王扯上关系,她们自然更加觉得奇货可居了。

沸沸扬扬的八卦背后,总想要打听一些什么有利的消息出来才算是放心的。

大房儿媳妇李氏见此情景,忽地讥诮地冲着孙氏就道:“老二媳妇。这当着凝姐儿的面,你提那事儿做什么?凝姐儿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当初受了多少的连累你又不是不知道。”

“行了!”定国公夫人见两个媳妇儿又要掐起来,忙打断道:“我将凝姐儿叫过来,是想看外孙女的。你们一个个的吵吵嚷嚷,我脑仁都疼了。”

“呀。”孙氏见状,有些献殷勤地开口道:“待会儿散了,我留下给婆婆捏捏吧?”

“不必了。”定国公夫人挥挥手,道:“我想和凝姐儿说说话。”

说罢,定国公夫人转头看向赵霜凝,拉过赵霜凝的手就道:“这些日子…苦了你了。是外祖母不好,不能好好照拂你。”

赵霜凝看着定国公夫人已经红了一圈的眼眶,也颇为动容。

在赵霜凝的记忆里,外祖母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当中,最疼爱的就是女儿张氏。

至于定国公夫人膝下的两个儿子,文不成武不就,都只是平庸之才。倒是两个儿媳妇整天互相看不顺眼,撺掇着国公府里都是乌烟瘴气的。

而女儿张氏从小聪明伶俐,比两个哥哥还有才学很多。后来风风光光地出嫁,成了最年轻的尚书夫人,荣耀一时。

出于爱屋及乌的缘故,定国公夫人一直以来也是很喜欢赵霜凝的。只是国公府内忧外患,并不能够时常照拂赵霜凝。

饶是如此,如今一旦得了闲暇,却也都还是命人去安阳侯府,将赵霜凝接过来见上一面了。

其重视程度,可想而知。

倒是底下的孙氏和李氏,看着定国公夫人如此疼爱外孙女,就有些忍不住吃味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闲话 张氏出嫁,为了彰显门面,带走了一小半的国公府财产。如今国公府财务空虚,连日子都是过得紧巴巴的。

按照孙氏和李氏看来,当初韩王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结果最终只是虎头蛇尾。赵霜凝这韩王是嫁不成了,估摸着以后也难找一门好的亲事。

既是如此,当初张氏留下来的那些嫁妆财产,还不如归还本家的。

只可惜…她们不知道的是,当初张氏的嫁妆,如今几乎悉数落进了钟氏的口袋里头。钟氏帮忙打理了小半年,如今正思量着该要如何私吞蚕食这些嫁妆呢。

赵霜凝到国公府来见外祖母,多多少少也是有为了这一件事的。

她自己母亲留下来的嫁妆,怎么说也得交给她自己来打理才是。钟氏一个毫无血缘的伯母,霸着她的嫁妆算是怎么一回事?

故此,在赵霜凝留下来与定国公夫人闲谈的时候,便提起了这件事。

“当初家里出事,大伯和伯母将我接了回去。”赵霜凝缓缓地说道:“连同母亲的那些嫁妆,也都拾掇了一齐带回去。”

“你母亲当初嫁妆丰厚,你要好好打理保管才是。”定国公夫人握着赵霜凝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如今孤苦无依,若有什么事情,多来国公府找我就是了。”

“外祖母我虽然年纪大了,可到底还是多少能够帮你一下的。”

说到这里,赵霜凝眼眶微红,想到自己心里的事情,就对定国公夫人道:“其实,伯母对我也很好的呢。母亲那些嫁妆,一直都是伯母在帮着我打理的。”

果然定国公夫人听到了这里,脸色瞬间就变了变。

她女儿的嫁妆,如今竟然在一个不相干的人手上?

“你母亲的嫁妆,在你大伯母手里?”定国公夫人沉声,问道:“是你让她帮你打理的,还是她自己要过去打理的?”

赵霜凝挑眉,回答道:“当初刚到侯府,人不生地不熟。加之父母的事情,我也没心思理会那些,便是一直都是伯母在打理的。”

这么说来,钟氏压根儿就没打算将那些嫁妆交换给赵霜凝了。

定国公夫人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母亲的嫁妆,将来都是要留给你的。如今你也已经十二了,该学会掌管庶务了。你的嫁妆,还是你自己打理得好。”

赵霜凝点头,可面上却露出了迟疑。

她去找钟氏索要,必然会被钟氏百般推诿阻挠的。所以,这事儿还少不得要定国公夫人出手才是。

好在定国公夫人掌管国公府多年,雷厉风行的性子早已看出了其中的关节,便对赵霜凝道:“你放心,祖母会帮你要回来的。”

如此,赵霜凝才算是松了一口。

定国公夫人屋外不远处,大房与二房的两个儿媳妇不知怎的,竟是破天荒地走在了一处。

孙氏手上摇着桃花扇,似有似无地就说道:“眼下也到了换季的时候了,怎么这一季的衣裳还没送过来?大嫂掌管着针线房,也该去催一催才是。”

“没有新衣裳,如何出去应酬呢?”

李氏脸上扯出一股子冷笑,说道:“如今国公府的情况,二弟妹也是知道的。婆婆都说了,要缩减一下开支。这一季的衣裳,也没那么快。”

孙氏撇了撇嘴,果然就露出不耐的神色,一双丹凤眼瞪了瞪,就对李氏道:“府里的情况,我如何不知道呢?”

“要说咱们如今这样的境况,还不都有一半小姑子的原因!”

小姑子,自然指的就是赵霜凝的母亲张氏了。

李氏闻听此言,自然是知晓孙氏话里话外的意思的,冷不丁就讥笑道:“小姑出嫁多年,难不成你还惦记着当年的那点子东西?”

在李氏看来,出身低一些的孙氏果然是肤浅的!眼里斤斤计较,就只有那些银钱了。

孙氏一笑,说道:“哪能呢?只是觉得大嫂如今管家上头的困难,若是有了当初小姑的那些嫁妆,可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有了那些银子,足够国公府几年的花销了。

李氏眉毛一挑,沉声道:“少打这些主意!给婆婆知道了有你好受的!”

孙氏轻嘁了一声,露出满不在乎的模样。似乎是觉得,李氏胆子太小,嘴边上的肥肉都不敢去吃。

实际上,李氏对张氏当初的嫁妆,自然是动心的。但她却也知道,若是提出将嫁妆拿回来,定国公夫人必然是不肯的。

定国公夫人喜爱赵霜凝,若是钟氏的嫁妆没了,赵霜凝的日子就难过了。

她才不信,一个伯母会好心对待自己父母双亡的侄女呢!

这日,赵霜凝没有在定国公府待太长的时间,不过午时用了午膳,服侍着定国公夫人午睡歇下便就告辞了。

出了定国公府的大门,赵霜凝抬头看了看天。

万里无云,难得的艳阳天。

赵霜凝漫无目的地盯着一个方向,放空了自己。

难得出门一回,她实在是不想过早地回到那个囚笼一样的地方去。

“阿珠,去告诉车夫一声,我想要四处走走逛逛,约莫一个时辰以后再回侯府。”赵霜凝道:“给那个车夫一些银子,让他去喝茶吧。”

“嗳!”阿珠应了以后,从袖子里掏出好几个铜板,就给了那个车夫。

车夫原本坐在马车檐上百无聊赖地四处瞎看呢,乍然得了赏钱能去喝茶,自然欢欢喜喜地就道了谢走了。

赵霜凝见到车夫满脸的笑容,忽然间觉得,原来快乐也是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

知足常乐,便是快乐。

就在此时,远处忽地传来了一阵小狗的叫声。

“汪——”

赵霜凝给吓了一跳,忙朝着那只狗所在的方向看过去。结果,就瞧见一个满脸污渍穿着破衣裳的少年,牵着一只狗正在路上瞎逛。

嗯…那只狗倒是干净。一身皮毛雪白雪白,十分灵动。而一双异瞳格外抢眼,蓝色妖异,绿色迷惑。

好漂亮的狗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可在赵霜凝将目光移向那个满脸污渍的人时,却愣住了。

他…怎么长得这么像那个普济寺里的乞丐?

章节目录 第31章 乞丐与狗 宁静的辰光,似乎在那个乞丐与那只狗出现以后开始,就变了。

小狗瞧见远处的赵霜凝,不知怎的一双异瞳眨了眨,竟是吐着舌头摇着尾巴就冲着赵霜凝跑了过来。

“汪——”

小狗迈着小短腿,不偏不倚地到了赵霜凝的面前,就停了下来。吐着舌头,抬头一直看着赵霜凝。并且,还围着赵霜凝转圈。

阿珠被这忽然间闯出来的狗狗给吓了一跳,也不知从哪儿找了一支树枝出来。

“喂!哪来的狗狗?走远点!”阿珠指着小狗,有些害怕地就道:“你…你不许伤害我家姑娘。”

赵霜凝看了一眼阿珠,觉得有些无奈。

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鬟,怎么的就在面对一只狗的时候,害怕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呢?

“阿珠。”赵霜凝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狗狗对着你摇尾巴,说明是对你有好感,不会伤害你的,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姑娘…”阿珠愣了愣,还是往后缩了缩。对于小狗的恐惧,却是丝毫没有减弱的。

赵霜凝虽然很想对阿珠翻个白眼,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主仆一场…怕狗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就在此时,那个乞丐走了过来。脸上黑乎乎的似乎不知从哪儿沾染上了油污,可一双眸子却出奇地清澈。

宛如,无波的古井水一般,深邃得让人看不穿。

“团团,走。”乞丐俯下身子,用夹杂了一些泥巴的手,就这样直接抚上了狗狗的脑袋。

漂亮干净的狗狗似乎毫不在意,吐了吐舌头就将眼神转向了那个乞丐。

在这一瞬间,乞丐与赵霜凝的眼神接触在了一起。

赵霜凝不知怎的,竟是从乞丐的眼里看出了一丝疑惑和怀疑。仅仅一瞬间的失神,乞丐很快就将眼神转到别处,没再看赵霜凝了。

这个乞丐,还真是“眼高于顶”啊!赵霜凝忍不住,就小声地嘀咕了一下。

无人注意到,那乞丐的耳朵动了动,脸上就有些愕然。但很快,他的神色就又再次被眼底的那一种游戏人间的意味给充满了。

少年走出去不远,赵霜凝看着团团的背影才发现。刚刚被那个少年摸过的小脑袋,已经有一些污泥覆盖在上面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才会养了这样的一只狗啊?

赵霜凝有些无奈,却见此刻阿珠仍是一脸警惕地站在赵霜凝的身后,远远地看着那只狗。

“阿珠。”赵霜凝开口道:“做丫鬟的躲在主子的背后。若是给张妈妈知道了,你觉得会怎么样?”

“姑娘!”阿珠涨红了脸,解释道:“我…我…不是这样的!”

“好了,跟你说笑的呢!”赵霜凝拍了拍阿珠的脑袋,随意选了一条热闹的街,就去无聊地瞎逛了。

另一头,乞丐走过拐角到了另一条热闹的街上,才慢慢地停下了脚步。

乞丐转过头,回望了一眼刚刚遇上赵霜凝的那条街。虽然,已经看不见什么了。但乞丐眼里有些空洞,似乎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汪——”

蹲在乞丐边上的团团叫了一声,似乎并不想在这里坐着。

乞丐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理了理有些脏乱的头发,抬脚进了一间茶馆。这间茶馆,竟赫然便是上一回李诩约见赵霜凝的那个地方。

顿时,在茶馆门口站着的店小二瞧见乞丐过来,抡起胳膊就没好气地上前道:“哪里来的乞丐?要饭去别处要去!别挡着做生意。”

乞丐面不改色,却只见团团凶神恶煞地叫了一声,似乎是想要震慑那个店小二。

店小二给唬了一跳,忙不迭地就往后退了一步。

这…这只白白净净的小狗,竟然这么凶神恶煞的啊!

店小二正在心里打鼓,忽地面前的乞丐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扔给店小二就道:“爷要去二楼的雅间。”

这年头,连乞丐都这么有钱了啊?

容不得店小二怠慢,无奈只能带着乞丐上了二楼雅间。

期间,不少人投过来怀疑的目光,似乎很是嫌弃竟然乞丐也进了茶楼。但当店小二带着乞丐上二楼时,那些人的脸色才变了变。

这家茶楼,可是京城里叫得上名字的好茶楼。就算一楼普通座位的一盏茶,都能抵得上普通人半个月的月钱了。

上二楼雅间,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这年头,连乞丐都这么有钱了啊?

这个念头,再一次在众人的心里闪了过去。

二楼,乞丐轻车熟路地进了一间屋子,眼里略带着几分疲惫靠窗坐下。

乞丐淡淡地看着窗外形形色色的人,似乎看不出来一丝一毫的情绪。

唯有,身边那只狗狗偶尔发出声音的时候,乞丐才会露出温和的神色摸摸狗狗的脑袋。

“团团。”过了许久,当面前的温热的茶都不再冒烟之时,乞丐才缓缓开口道:“我这一辈子。从那一日开始,是不是注定就只能像今天这样过下去了呢?”

“汪——”

团团回应了一身,看着似乎是有些难过的样子。

乞丐继续拿蹭了泥巴的手摸了摸团团,有些哀伤地说道:“看来,你也是这样觉得的。”

团团的一双异瞳继续眨巴着,可却没有再继续说话。

一个时辰以后,逛了许久的赵霜凝回到安阳侯府,便先去了荣德堂里头。

此时,茗香居内,却迎来了两拨人。

第一拨,乃是定国公夫人派来的。所说的,不过是暗示钟氏,将嫁妆交换给赵霜凝,让赵霜凝自个儿打理。

而第二波,却是定国公夫人的大儿媳妇李氏派过去的人。言辞里暗示着的意思,竟是让钟氏将当初张氏留下来的那些嫁妆,交还回定国公府。

并且,赵霜凝身为定国公夫人的外孙女,也该一齐回到定国公府才是。

听完消息的钟氏,脸色不定地变换着。好容易将两拨人都打发走了,才到了铜镜之前,咬牙思量着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一刻钟以后,赵霜凝正在与安阳侯夫人闲话家常时,外头却传来了喧哗的声音。

陈嬷嬷从外间走进来,禀报道:“老夫人。夫人哭哭嚷嚷地用帕子捂着脸就进来了,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32章 嫁妆 第三十一章嫁妆

上首的老夫人眉毛挑了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快让钟氏进来!”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的!碰上点事情竟然就这样哭哭啼啼的,不像个样子!

钟氏走进屋子,老夫人便没个好脸色地说道:“作为侯府的当家夫人,遇事该坐怀不乱。你这样子,叫旁人看了去该如何是好?”

钟氏先是楞了一下,可当她迎上老夫人的目光之时,却挤出一个略微显得有些难看的微笑道:“儿媳也是觉得,婆婆不是外人。有急事,才想着过来与婆婆商议一下的。”

老夫人听了这句“不是外人”以后,似乎也不好太过为难钟氏了。

“说吧,到底什么事情这么着急过来?”老夫人喝了一口茶润喉,才不急不缓地问着。

似乎是觉得,钟氏这一惊一乍的性子,也难以说出来什么掀翻了天的事情。

钟氏神色一凛,将早就在肚子里酝酿好的一席话,就说了出来。

“当初凝姐儿来咱们侯府时孤苦无依。儿媳作为伯母,那段日子看着凝姐儿沉溺于伤痛当中,便帮着凝姐儿打理了一阵子的嫁妆。”

“这件事,婆婆您也知道。原本这些日子凝姐儿渐渐好起来,我也打算将嫁妆交还给凝姐儿打理了。”

听到这里,老夫人点头道:“这也是应该的。”

赵霜凝却心中一寒,估摸着这钟氏是想要找出万般的借口,不将那些嫁妆交出来了。

然而,却听钟氏道:“今日定国公的夫人派人过来,也说了这件事。当时,我立刻就答应了。嫁妆,本就属于凝姐儿,我也没想着别的什么。”

“但是!定国公府那两个儿媳却虎视眈眈!竟是说,要让我们将嫁妆和凝姐儿一并送回国公府去!”

说到这里,钟氏便义愤填膺道:“这哪里是想要将凝姐儿接回去?分明是那两个儿媳妇觊觎弟妹的嫁妆,想要拿回去罢了!”

“婆婆,旁的事情也就罢了,这件事咱们绝对不能容忍!”

老夫人与赵霜凝听完,同样也是一阵愕然。

尤其是赵霜凝,一双秀美已经紧紧地皱在了一齐。似乎没有想到,为何李氏与孙氏能够厚着脸皮提出这样的要求啊。

这真是…

十足的感情伦理大戏啊!

“岂有此理!”老夫人勃然大怒,险些就将手里的茶盏给扔了出去,说道:“定国公府,竟然这样的事情都能够做得出来。”

赵霜凝心中一动,衡量片刻以后才对老夫人道:“祖母别着急。我外祖母她是什么样的人,您也是知道的。”

“至于那两个舅母,如今的嘴脸您也瞧见了。她们做出来这样的事情,外祖母必然是不知道的。”

老夫人点点头,脸色仍是涨红,握着赵霜凝的手就道:“凝姐儿。无论如何,你是我的孙女,我也断然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的!”

更别提,将赵霜凝送到定国公府那个能吃人的龙潭虎穴里头去了。

“儿媳也是这样想的。”钟氏也紧跟着附和道:“所以这事儿发生以后,才急急忙忙地告诉给了婆婆。”

老夫人看着钟氏,厌恶之色好转了许多,才点了点头。

赵霜凝盯着钟氏,却面露不善。

钟氏,将孙氏与李氏挡在前头,如今几乎是堂而皇之地想要谋夺她母亲的嫁妆了。

她作为伯母代为保管,更是名正言顺了起来。

“祖母。”赵霜凝想了想,说道:“我母亲的嫁妆,还是交给您打理吧?大舅母与二舅母再如何,也断然不敢为难您的。”

还不待老夫人点头,着急上火的钟氏却开口道:“婆婆。那些嫁妆…都在儿媳库房里放着呢。要整理出来,怕是需要些时日罢了。”

需要时日?

怕莫不是想要借此拖延吧?

岂料,还不等赵霜凝想出对策,便听老夫人道:“嗯。等你整理出来,便送到凝姐儿那里去吧。凝姐儿也大了,该学会自己打理了。”

赵霜凝神色一动,也上前道:“我那儿有嫁妆单子。晚些时候,送到伯母那儿吧。伯母有个东西核对一下,也免得弄混淆了。”

钟氏脸色难看,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没有嫁妆单子也就罢了,左右她也蚕食了一部分了。可有了嫁妆单子以后,岂不是她吃下去的那些全都要吐出来?

赵霜凝看着钟氏脸色发白,倒也并不理会。对着老夫人就道:“我那两个舅母的事情,还劳烦祖母您告诉外祖母一声。”

“外祖母向来明事理,定会好好处理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如此,嫁妆这件事,才算是稳稳当当地过去了。

余下的,也不过就只是钟氏亲自与郑妈妈去清玉阁时,满脸不甘心地盯着那些东西都给抬进库房里罢了。

末了,赵霜凝心情舒爽。将钟氏叫过来的那一叠子账本交到张妈妈手上便道:“我不会看账,还请张妈妈核对一二。”

张妈妈素来精通庶务上的事情,由她来看账本,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是。”张妈妈应了是,便拿着账本退了下去。

张妈妈走后不久,赵霜凝刚坐在书桌前悠闲地喝了一口茶水,李婆子就从外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慌张的神色,似乎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要说一样。

“李妈妈,这么着急做什么?”赵霜凝见李婆子进来,眉毛一挑问道:“有什么事情么?”

李婆子露出恭敬的神色,回答道:“是关于夫人那边的事情。”

最近,李婆子时常打探了钟氏的消息递过来。只不过,大多数都是没什么价值的。

“说吧。”赵霜凝继续喝了一口茶,似乎并不太过在意。

这个李婆子,惯会大惊小怪的!

“今日一早,老奴去茗香居时,恰好遇见陈姨娘与于姨娘过来请安。”

“夫人今日心情不好,不想见两个姨娘,便打发她们走了。老奴恰好那时候也跟在后头出去,岂料发现…”

“发现走到拐角处时,陈姨娘忽然掏出帕子干呕了起来。旋即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就吃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33章 争锋 李婆子说到这里,便将话头定住了。

她相信,依照赵霜凝的聪慧,必然是已经看出其中的关节所在了。

“我知道了。”赵霜凝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瞥见妆匣上头放着一只红宝石的戒指,便拿给李婆子道:“若是以后还有这等信息,可不止这样的东西。”

李婆子眼里顿时放出光来,对着赵霜凝千恩万谢以后,才有些不舍地退了出去。

这一刻李婆子忽然间觉得,跟着赵霜凝比跟着钟氏要好多了。起码,油水足呀!

钟氏最相信的人始终都是郑妈妈,她都是被钟氏给拿出来当内应的,真是憋屈!

李婆子走后,原本在一边的阿珠走上前来问道:“姑娘做什么将那么好的红宝石戒指都给了那老婆子呀?”

语气里带着惋惜,似乎是觉得李婆子根本不配得到这么好的东西。

赵霜凝粲然一笑,说道:“这个…你且不用担心。”

时节已至四月,京城里逐渐回暖,赵霜凝也将身上的袄子和大氅都脱下来,收进了柜子里。

赵霜凝这日从女学回到清玉阁以后,就见到阿珠与丁香、玲珑几个正在院子里踢毽子玩。

“哎呀丁香,没曾想你踢毽子竟是个左撇子。”阿珠拿着鸡毛毽子,就往丁香身边凑了凑,笑着对丁香道:“果然呀,是和咱们不同的!”

“左撇子便左撇子吧!至少我踢得多。”丁香不服气,将鸡毛毽子往空中一扔,便就继续踢了起来。

倒是玲珑在旁踢了几下觉得这并不适合自己,索性站在一边给丁香数个数。

张妈妈此时跟在赵霜凝身边,就忍不住道:“这几个丫头片子,您不在的时候简直是要翻了天。”

说罢,就要上前去将几个人叫住。

赵霜凝忙拦住张妈妈,说道:“她们正是爱玩的年纪,便由着她们吧。”

张妈妈虽有无奈,可还是点了点头。

夜里,丁香做了夜宵银耳羹端进屋子里,放下食盒以后道:“今日初五,该是针线房的人送新衣裳过来的日子才是,怎么一直没见人影?”

前几日,几个姐儿都挑了喜欢的布料和时兴的式样,送去针线房呢。

而每个月的初五,便是恰逢针线房送时新衣裳过来的日子。

赵霜凝几乎要忘了这件事,听丁香提起,才想了起来。

“许是换季了,针线房比较忙吧,不妨事。”赵霜凝倒是不在意。因为她已经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了。

可丁香的脸色却不是很好地说道:“针线房,明明就是夫人掌管的。她…”

她应该是记着之前嫁妆的事情,故意给赵霜凝添堵吧?

或许是觉得,赵霜凝将她吃下肚子的银子弄了回去,便在别处讨要回来便是了。

还好…她们有自己的小厨房。不然,估摸着连饭菜都该是馊的了吧?

“无妨。”赵霜凝笑了笑,拿起勺子吃银耳羹。似乎,对这件事并不伤心。

丁香虽然有些为赵霜凝着急,可这个时候瞧见赵霜凝的这个反应,却觉得赵霜凝该是心中有自己的计较的。

她家姑娘,一直都是个有主意的。

机会,一直到了初十才降临到了赵霜凝的头上。

因为换季的原因,李夫子偶感风寒有些发热,便要歇息两日,不能给大家上课。

于是初十这日上午,赵霜凝的时间倒是空闲了出来。

赵霜凝亲自去女学那边探望了李夫子以后,便问随行的李婆子道:“今日,两位姨娘可有去茗香居给伯母请安?”

李婆子眉毛一跳,似乎知道赵霜凝的打算,脸色一沉就道:“两位姨娘都去了,眼下应该都在夫人那儿呢。”

“嗯。”赵霜凝轻声说着,似乎是觉得心情颇好。

只是李婆子心里有些忐忑,走出去很远才试探性地说道:“姑娘想做什么?若是夫人知道与老奴有关…怕是…”

怕是,饶不了她一家老小。

啧,真是个自私自利的婆子。

赵霜凝这样想着,才语带讥诮地对李婆子道:“你就放心吧。我既是应承了你,便不会做那种出尔反尔,背叛人的事情。”

李婆子顿时脸色涨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生疼。

出尔反尔、背叛人,可不就是她自个儿么?

此时的茗香居内,钟氏与赵晴娆正在用早膳。

而陈姨娘、赵晴娆、于姨娘、赵晴湘则是全在一边帮忙伺候着。

至于满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倒是显得尤为清闲。

有几个在院子里负责洒扫的,竟是直接聊天拌嘴了起来,丝毫没有理会里头忙碌着的几个主子。

赵霜凝到茗香居外头的时候,恰好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三姑娘。”

有几个眼尖的丫鬟一下子认出赵霜凝来,顿时吓了一跳过来行礼请安。

她们除了钟氏与赵晴如以外,最怕的便是这个看似柔弱实际上能够吃人的赵霜凝了。

“你们怎么都在外头不进去伺候?伯母呢?可在里头?”赵霜凝用略带威严的语气说着,几个年纪轻的小丫鬟顿时就给震慑地不敢造次了。

身份阶级上面的区别,便是如此明显。

“里头…几个姨娘在伺候着。”小丫鬟回答着,也不敢抬头,说道:“夫人吩咐奴婢几个出来等传唤,奴婢便在外头。”

赵霜凝淡淡地哦了一声,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看也没看小丫鬟一眼,抬脚就进了膳厅里头。

钟氏原本正喝着金丝燕窝羹,听见赵霜凝过来的消息时,咬牙连燕窝羹都没有吃下去的兴趣。

就连赵晴如,也是一脸的恨意。

若不是赵霜凝!那些嫁妆,将来等她出嫁的时候便该是她的!

白花花的银子就这样溜走了,谁能不记恨呢?

“伯母这么晚了,还在用早膳呀?”赵霜凝走进屋子,语带惊讶地说道:“可是起晚了?”

啧,什么起晚了?

分明是一顿早膳吃了一个时辰,就想着磋磨几个姨娘和两个庶出的姑娘罢了。

钟氏作为当家嫡母,一下子说得个没脸,只能解释道:“昨日不大舒服,今日便多睡了一会儿。倒是凝姐儿很少过来,今日怎么过来了?”

看似关切的一句话,实际里却暗暗指摘赵霜凝不尊伯母。

章节目录 第34章 秘密 “李夫子病了,今日过去瞧了瞧。”赵霜凝神色自若地回答道:“夫子在病中,仍是挂念着我们几个姐妹的学业,不肯太过耽误了咱们呢。”

倒是钟氏好,竟把几个姐儿都拘在茗香居里,连夫子病了也不能去瞧一瞧。

赵晴如顿时俏脸就微红,咬着牙道:“三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霜凝眨巴眨巴眼睛,做出一副不解的模样。

钟氏见状,还不等赵霜凝说话,桌子底下忙轻轻地踢了赵晴如一脚,就对几个姐儿道:“李夫子在病中,你们该去探望的。待会儿这里散了,便去吧。”

省得赵霜凝这个不省心的,又编排出什么事情来。

赵晴如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既然钟氏已经表态,她自然也不会忤逆母亲。

倒是一旁站着的陈姨娘忽然上前来,端了两碗燕窝羹就到了钟氏和赵晴如的面前。

“夫人,二姑娘请用。”陈姨娘满脸充满了谄媚,一副讨好钟氏的模样。

钟氏对此十分受用,直接接过,就与赵晴如一齐用了起来。

赵霜凝瞥了陈姨娘一眼,偷偷打量了片刻。

陈姨娘虽然伺候得殷勤,但她总在似有似无之间,都会护着自己的肚子。

“陈姨娘也帮我端一碗来吧。”赵霜凝的忽然开口,让所有人都稍稍楞了一下。

就连陈姨娘本人,也都是有些愕然。

按照规矩,赵霜凝这个要求虽然实属正常,但却显得太过突兀了一些。

陈姨娘犹豫之际,赵霜凝就继续道:“怎么了陈姨娘?有什么问题吗?”

陈姨娘忙不迭地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不过…方才小厨房就只送了两碗过来。”

也不知道有没有多做。若是没有,那她该怎么办?

赵霜凝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只冷冷地说道:“小厨房送了两碗,姨娘难道不会去多拿一碗么?就算没有了,吩咐她们多做就是了。这般推三阻四的,显得也真是小家子气了一些。”

陈姨娘脸色噔时一红,没法子只好抬脚出去了。

幸而,钟氏的小厨房里一直都备有燕窝。陈姨娘过去以后说是拿给赵霜凝的,倒是轻而易举地就到了手里。

屋子里,于姨娘和赵晴湘对赵霜凝此举带了几分不解。但二人都抱着静观其变的心态,自始至终地都本本分分地站在那里。

只有钟氏与赵晴如要吃东西时,才会帮忙布菜。

很快,陈姨娘便端着一碗温热的燕窝羹进来了。

“三姑娘,银耳羹来了。”陈姨娘挤出笑容,同样也小心翼翼地走到赵霜凝的身边想要将燕窝羹放下。

“嗯,我来吧。”

可偏巧的是,就在赵霜凝转身之际,陈姨娘端着的燕窝羹也递了过来。

赵霜凝给“吓”了一条,忙不迭地收回手的时候,竟是不小心将燕窝羹给碰翻了。

“嘭——”

一声脆响,装着燕窝羹的小碗就这样打翻了。

汤汁溅到了赵霜凝与陈姨娘的裙摆上头,陈姨娘也跟着吓了一跳。

“哎呀,原本我想着自己端过来的,不想竟是不小心碰到了。”赵霜凝不急不缓地站起来,瞧了瞧裙摆就皱着眉头道:“裙摆上也沾到了呢。”

“不过,还好是上一季的衣裳了。这一季的,都过了好几日还没送过来呢。”

钟氏:“…”

陈姨娘此时身上,可不仅仅是裙角打湿了。方才燕窝羹翻了的时候,她的手上也跟着溅了一些汤汁上去呢。

陈姨娘掏出帕子擦了擦手,竟是就瞧见了红红的一小片。

这些年养尊处优的,皮肤也娇嫩了许多。纵使是汤汁不烫,也成了这样。

“陈姨娘,你的手怎么了?”赵霜凝一下子注意到了陈姨娘的异样,故意扬了扬声音就道:“这么红,要不要请大夫来看一看?”

陈姨娘心头一惊,自然是知道不能请大夫的。

不然,她的那个秘密可就露馅了。

“不必了不必了,都不严重的。”陈姨娘脸色有些发白,忙道:“如此兴师动众的,只怕不好。”

“陈姨娘这话就错了。”赵霜凝早猜到陈姨娘的反应,淡淡地说道:“姨娘带着伤势见了伯父,万一伯父问起,姨娘该怎么说呢?”

“不小心烫伤的?怎么就没有请大夫看看呢?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伯母不体恤姨娘,故意拦着不让请的呢。”

原本也觉得赵霜凝多事的钟氏,一下子听见这话脸色就变了变。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失了安阳侯的心。

钟氏脸色一凛,当即就抛了一个眼色给陈姨娘,做主说道:“既是如此,便去将张大夫给请过来吧!”

张大夫,是京城里头着名医馆的大夫,一向都给侯府里头的几个女眷看诊的。其医术高超,一向得到钟氏的信任。

钟氏将张大夫请过来解决这件事,也算是无可指摘了。

赵霜凝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浓了几分,气定神闲地就从阿珠手上接过从清玉阁拿的替换衣裳,将就着就在钟氏这儿的茗香居内堂换了。

倒是陈姨娘,焦虑地连换衣裳的工夫都没有,脸色也跟着煞白了几分。

一刻钟多以后,快步小跑着过来的张大夫,带着药箱和小药童就到了茗香居之内。

“见过侯夫人、几位姑娘。”张大夫恭敬地行礼,问道:“不知侯夫人身上可有什么不适?”

方才钟氏派过去的人,火急火燎的,让张大夫还以为是钟氏有什么不妥呢。顿时吓了一跳,连医馆里的事情都丢下了,就赶过来了。

“也没什么。”钟氏道:“就是陈姨娘的手烫着了,你给她看看吧。”

就这么点小事啊?

不过,张大夫仍是一脸恭敬的样子,道了一声失礼,就看了看陈姨娘的手。

“烫伤得不严重,只需擦药几日便会好了。”张大夫心中无语,可还是道:“药膏我这儿药箱里有,便拿给陈姨娘吧。”

没有把脉,陈姨娘的心却一直提在嗓子眼儿上。

显然,张大夫仍然记挂着医馆里头的事情,不过想着随意敷衍陈姨娘一下罢了。

至于钟氏,对此也没说什么。

一个姨娘伤了手,请大夫已是格外开恩了,还那般仔细紧张做什么?

药膏拿出来以后,钟氏见再无什么,便出声请张大夫离开。

“且慢。”赵霜凝这时,忽然走出来道:“医者讲求望闻问切。我虽然是不懂,可张大夫怎么都没把脉,就直接给了药呢?”

“陈姨娘脸色苍白,可能是受惊了,还是把把脉比较好。”

章节目录 第35章 识破 原本刚刚松了一口气的陈姨娘听了这话,煞白的脸色更是显得有些发青了。

赵霜凝见状,似笑非笑地说道:“哎呀伯母你看。如今姨娘不仅脸色发白,甚至还发青了呢。”

说罢,又转头对着张大夫道:“既是如此,那张大夫还是帮陈姨娘看看吧。”

“不必麻烦了!”陈姨娘顿时厉声喝道:“我…我不过是躺着的时候吓了一跳,没什么大碍的,歇息一下就好了。”

“再说张大夫已经开了烫伤药,实在是不必再劳烦了。”

陈姨娘声色俱厉地说完以后,还转头讪讪地看了钟氏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夫人…这张大夫,毕竟是时常给您看诊的大夫呢。”

张大夫毕竟是给正经嫡夫人看诊的大夫,也是医馆里头屈指可数有名的大夫,哪能随便给一个妾室看诊呢?

钟氏闻听此言,果然脸色就跟着变了变,显然是觉得陈姨娘这话说得有道理。当即沉下脸来,就准备和赵霜凝说一下。

然而…

还不等钟氏开口,赵霜凝便率先一步质问陈姨娘道:“也不知姨娘如此推三阻四,可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么?”

“若是身子有隐疾却又不好意思说出来,那可就不好了。隐疾这事儿可大可小,若是传染给了别人该怎么办呢?”

一提到隐疾,在座的几个人顿时就稍稍往后退了一步,离陈姨娘也有些远。

陈姨娘涨红了脸,忙到:“不是…我就是觉得太过麻烦张大夫罢了。”

“麻不麻烦,不过是片刻的事情。”赵霜凝仍是冷声道:“倒是姨娘此举,实在是奇怪了一些。我本事好心,却不料姨娘如此不给脸面一直拒绝。”

如此一来,说得钟氏脸色都跟着变了变。

陈姨娘再次对着钟氏投过去求救的眼神时,却听钟氏淡然说道:“既是如此,姨娘便坐下给张大夫看看吧。吵吵嚷嚷,像什么话?”

此番,避无可避。

陈姨娘的心里,顿时就升起了这个念头。

就连在一旁站着的赵晴娆,也都是面如土色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几次三番想要站出来帮助陈姨娘,却都是被陈姨娘的眼神给制止了。

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漏了馅儿,陈姨娘也希望不要连累了自个儿的女儿。

茗香居的内室里头,座椅上头的陈姨娘坐立不安如坐针毡。一旁钟氏见了,心底里更是觉得起疑。

此时,赵晴湘偷偷地凑到了赵霜凝身边,就问道:“三姐姐,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呀?”

三姐姐今日对上陈姨娘了,是不是意味着陈姨娘要倒霉了?

于姨娘、赵晴湘母女两个往日里没有少被陈姨娘挤兑和欺负。如今瞧着大快人心,很是期待陈姨娘到底是怎么了。

过了片刻以后,把完脉的张大夫面色一沉,狐疑地看了陈姨娘一眼以后,缓缓地站直了身子。

张大夫转过身,若有所思地看了赵霜凝一眼。

显然,这个小姑娘是知道了这个姨娘有了身孕,所以才撺掇着自己诊脉的。至于目的么,也就是为了搅得这内宅不安宁罢了。

然而…

张大夫一向帮着钟氏,也收了钟氏的不少好处。眼下即使是知道被招数按钮算计了,却也只能说出实情。

不然等有朝一日钟氏知道了,非去医馆里砸了他的招牌不成!

“夫人…”张大夫面色一沉,吐了一口气道:“陈姨娘如今,已是有了两个月多的身孕了。”

此话一落,内室里头顿时安静了下来。仿佛有一根针落下,都能够听清楚似的。

钟氏脸色变了变,似乎根本就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她有了身孕?”钟氏心里下意识地就认为不可能。但,张大夫的医术她实在是没法子去否定的。

“是。”张大夫再次拱手,说道:“两个多月,胎像稳固。”

钟氏步子往后退了退,险些站不稳。盯着陈姨娘的那一刹那,几乎眼神都能够将人给杀死。

赵霜凝此刻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似笑非笑地说道:“啧,原来是姨娘有了身孕呀?这样喜庆的事情,怎么藏着掖着都不肯说出来呢?”

陈姨娘脸色尴尬,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最近总觉得不舒服,还以为是有什么病症的。万万没有料到,竟是有了。”

陈姨娘“万万没料到”,钟氏同样也是万万没料到。

时隔十余年。那个当着自己面喝下了绝育药的女人竟然有了身孕?而她,却一直相信她。

甚至…还帮她邀宠!

“这是喜事,可得告诉伯父才行。”赵霜凝暗暗瞥了钟氏一眼,提醒道:“伯父膝下空虚,该多个儿子才热闹呢。”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念头在钟氏脑海里一闪而过,就站出来说道:“陈姨娘年过三十还能有孕,实在是难得。未满三个月之前,就先待在你的院子里休养吧。”

无论如何,她此时只能稳住,不能乱。

钟氏不断地暗示自己,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

陈姨娘三十好几了。将来胎像就算有个不稳孩子没了,也并不算是一件十分意外的事情。

“是…是。”陈姨娘颤颤巍巍地回答着,唯恐钟氏有什么不顺心的,当场就对着她发作了起来。

赵霜凝转过头看了钟氏一眼,倒是没料到这个节骨眼儿上钟氏还能够这般沉得住气。

到底做了多年的侯府嫡夫人,心性也稍稍会收敛几分了。

“伯母这儿事情还多,我就不多留了。”赵霜凝似乎是有些困乏,瞧了一眼在场的众人,便心情舒爽地扬长而去了。

今日这般轻巧地就揭过了一切,将来却有得是明争暗斗。

茗香居外,赵晴湘气喘吁吁地就追了出来。

“三姐姐,三姐姐。”赵晴湘追上赵霜凝,扶着游廊边上的柱子就道:“想要追上你真累呀。”

赵霜凝偏过头看了一眼赵晴湘,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特意来谢谢三姐你的。”赵晴湘脸上笑得灿烂,仿若春日里的一朵娇艳欲滴的花儿。

赵晴湘虽然相貌在众人中不算特别出众,但她生性开朗,似乎天生让人瞧了就能生出一种好感来。

“谢我做什么?”赵霜凝道:“陈姨娘隐瞒的事情,终究有朝一日是瞒不住的。我如今,不过是将她提前了一点罢了。”

顺便…也让钟氏与陈姨娘两个人提前互相争斗起来。

章节目录 第36章 安阳侯 “三姐姐明察秋毫足智多谋,实在是厉害。”赵晴湘眯了眯眼说道:“那陈姨娘,往日里仗着得宠,总是作威作福欺负我和于姨娘呢。”

“这也没什么。”赵霜凝道:“她们能有今日,无非都是自作自受罢了。这人存于世间,最忌讳的便是自个儿作死了不是?”

赵晴湘脸色一凛,似乎也知道了赵霜凝的敲打之意。

真心待她的,她也必然真心。可若是想着欺辱她的,她也必然不会轻易放过就是了。

“三姐姐爱憎分明,也是真性情。”赵晴湘早就打了与赵霜凝结交的主意,此刻便也就顺着赵霜凝的话说下去了。

午后不久,挂了闲职的安阳侯赵德宪知道了府里发生的事情,急急忙忙地丢下自己闲散的差事,就赶回了安阳侯府。

赵德宪没什么本事,科举也不过掉尾。靠着安阳侯府祖来的庇佑,倒是勉强在户部谋了一个闲散的差事。

往日里在户部无所事事,也就和几个富家子弟一块儿打打牌逛逛乐坊什么的。生活十分惬意,也丝毫没有想过上进。

年近四十的赵德宪膝下只有一个儿子,乃是钟氏前些年所出的赵君衍。

赵君衍才学平平,随了父亲。赵德宪虽然有几分郁闷,可还是无可奈何。毕竟,这可是他膝下唯一的儿子。

原本,赵德宪对子嗣上已没了什么希望,这些年也总和乐坊女子厮混,早已断了生子的念头。没曾想到,反而是三十好几的陈姨娘有了。

赵德宪坐着马车回到府中的时候,车夫连脚蹬都还没放稳,赵德宪就已经从马车上头一跃而下了。

“快快快,带本候去陈氏那儿!”赵德宪拽着小厮,就直奔陈姨娘的住处了。嘴里哼哼唧唧的,似乎在说:“若不是本候不会骑马,可早就回来了!”

陈姨娘的飘雪居里,此时正忙忙碌碌地站着一院子的人。

钟氏与陈姨娘一同坐在内堂里,正在闲谈着关于生养的事情。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纵使钟氏满面都是笑容,可陈姨娘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夫人,侯爷回来了。”

门口守着的小丫鬟入内服身禀报着,钟氏的脸色就变了变。

往日里,赵德宪去乐坊,总是要到了晚膳时分才回来。有的时候,几乎是直接在外头用晚膳的。

今日没曾想,得了陈姨娘有孕的消息,竟是马不停蹄地就赶了回来。

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钟氏咬牙在心里暗骂,转头一看陈姨娘已经扶着椅子想要起身出去迎接赵德宪,更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你怀着孕且先坐着,我去迎侯爷。”钟氏瞥了陈姨娘一眼,不耐地说道:“这么殷勤做什么?”

陈姨娘脸上一辣,只得又讪讪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头。

钟氏收敛了一下神色,最终还是十分不甘心地露出一个笑容,缓缓地走了出去。

院中,钟氏恰好遇上了迎面而来的赵德宪。

“侯爷。”钟氏温和地笑了笑,说道:“没想到侯爷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德宪此时一门心思都挂在陈姨娘的肚子上呢,擦肩而过时险些没有注意到钟氏。

直到赵德宪越过钟氏走出去了几步以后,赵德宪才反应过来方才在自己耳边说话的人竟然是钟氏。

“你在这儿啊。”赵德宪有些意外又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陈氏呢?如何了?”

“张大夫说,陈姨娘刚刚怀孕两个多月,胎像不算十分稳固。方才喝了安胎药,刚睡下呢。”钟氏笑着解释完,又道:“侯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面对如此“大度”的钟氏,赵德宪倒是不疑有他。毕竟,钟氏对陈姨娘往日里也还算亲厚。只不过,对陈姨娘已经睡下这事儿,表现得有些遗憾罢了。

“睡下了啊…”赵德宪虽然很想进屋去看看,可一想到陈姨娘睡了也不能和他说话,也就没什么兴致了。

“是。”钟氏道:“侯爷回来得早,不如去茗香居看看衍哥儿吧?衍哥儿今日休假,刚好侯爷可以去考究一下他的学问呢。”

赵德宪心头一亮,对嫡子的兴趣显然更加浓厚一些,当即就抬脚要离开。

钟氏在后头,说道:“我再去吩咐一下姨娘小厨房里的事情,稍后再过去。”

“嗯。”赵德宪头也不回地答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钟氏脸上涌起一阵笑意,才觉得稍稍畅快了几分。

想要用孩子绑住安阳侯?你还没这个本事!

飘雪居内堂里,陈姨娘左等右等也瞧不见赵德宪进来,难免就有些着急。

陈姨娘如今就担心着,钟氏趁赵德宪不在的时候加害她,还想让赵德宪安排几个可靠的嬷嬷过来照顾她呢。

怎么这赵德宪,就一直不进来呢?

“姨娘可还在等侯爷?”钟氏似笑非笑地走进屋,撩了撩耳边的鬓发,说道:“侯爷去茗香居探望衍哥儿了。”

“衍哥儿到底是侯爷膝下唯一的嫡子,分量自然是要重几分的。”

陈姨娘脸色变了变,吞吞吐吐地说道:“应…应该的。”

片刻,钟氏走到陈姨娘的身边坐下,拉起陈姨娘的玉手抚摸着手背就道:“姨娘放心。你这儿的一切,我都会好好照看着的。”

陈姨娘听得浑身发毛,可到底毫无办法,也只能服软答应了去。

另一头,清玉阁里,赵霜凝正心情舒爽地喝着茶。

李婆子小心翼翼地在一边伺候着,大气都不敢出。

这一回李婆子领教了赵霜凝的手段,可是已经实实在在地折服了。如今,钟氏与陈姨娘内斗,怕是难以善了。

最终坐收渔翁之利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李妈妈。”赵霜凝放下手上的茶杯,用帕子轻轻地擦了擦嘴,淡淡地说道:“茗香居里与飘雪居的动静,继续留意着。”

“是。”李婆子点头应了,盯着地板不敢抬头。

“哎呀我说李妈妈。”赵霜凝眨巴眼睛,说道:“李妈妈一直盯着地上做什么?莫不是地上有一朵花儿,让李妈妈你移不开眼睛了?”

李妈妈心中一凛,才鼓起勇气抬了头。

“老奴…老奴只是在想,夫人会不会安然让姨娘生下孩子罢了。”李婆子随意找了个借口,就企图搪塞过去。

“必然是不能的。”赵霜凝看了看自己水葱一般的指甲,心不在焉道:“我这人呀,爱憎分明。只要是站在我这边的,做好自己的差事也就安然无恙了。”

“至于背叛的,连我自个儿也不知道她会有怎么样的结果。所以李妈妈只管安心做事,不必太过紧张。”

“是。”李妈妈应了是,心中却是苦笑。

没曾想,当初来时耀武扬威的她,最终竟是这样站在赵霜凝的身边。

章节目录 第37章 排挤 翌日,赵霜凝起身刚到女学门口时,便听见了里面的一阵喧嚣。

“赵晴如,你好大的胆子。陈姨娘隐瞒有身孕的事情,你竟然也为虎作伥闷在那儿不肯说!”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陈姨娘生下儿子,就能和我弟弟争夺世子之位了?连你这个庶女,也能越过我去了?”

显然,正是憋了一肚子气的赵晴如,正在指着赵晴娆的鼻子破口大骂。

昨日若不是碍于钟氏在场被拦着,赵晴如早就发作了。今日得了机会,自然是不肯再放过赵晴娆的。

就连一旁的钟兰儿,也跟着义愤填膺地说道:“就是!舅母待你这般好,没想到你却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赵晴娆给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的,半晌才支吾道:“姨娘的事情,我也是昨日才知道的。二妹妹、表姑娘,你们要相信我才是啊。”

说完,就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伸了手上去,就想要拉一拉赵晴如。

赵晴如更是愤恨,当即扬手就想要给赵晴娆一巴掌。

赵晴娆自然也看出来赵晴如的意思,却并没有躲。对她来说,这不过是忍一时风平浪静的事情罢了。

然而…

就在赵晴如将右手挥出去的时候,却被赵霜凝给抓住了。

看了一会儿好戏的赵霜凝与赵晴湘,缓缓地走上前。

赵霜凝一把抓住赵晴如的手,就说道:“这是在女学里头。二姐姐行事,还是小心一些为妙。待会儿若是给李夫子瞧见了,可不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揭过去呢。”

一提到李夫子,赵晴如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变。

李夫子的“手段”,她可是实实在在地领教过了。李夫子压根儿不会理会她的身份,直接找上老夫人便了事。

但最可怕的,却不是这样。

李夫子人脉广阔,更是有一个入室弟子乃是当朝皇后。若是与人聚会时不小心说了一句赵晴如掌掴庶姐的事情,那她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哼。”赵晴如果然收住了手,一双凌冽的眸子盯着赵晴娆就道:“且等着看吧!陈姨娘这一胎能不能生下来,还是个未知之数呢!”

“就是!”钟兰儿也跟着在一旁附和,二人便就扬长而去回了课室了。

对于这一番“狠话”,赵霜凝无奈摇头。

昨日就连钟氏这个正主都能收敛住恨意来“善待”陈姨娘,没曾想赵晴如这个草包却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不知钟氏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气得一口老血都喷出来?

而站在原地的赵晴娆,则是有些阴恻恻地看了赵霜凝一眼,似乎对赵霜凝的解围颇为不满。可旋即,就露出了笑容。

“多谢三妹妹与我解围了。不然的话,那一巴掌下来,可是不得了。”

赵晴娆十分客气地道了一声谢,暗地里看了看四周,才也慢慢回到了课室里头。

待得赵晴娆走远了以后,赵晴湘才凑到赵霜凝身边低声说道:“大姐她素来就喜欢做出这副柔柔弱弱的模样。一直以来取得二姐的信任,三姐姐你可别被骗了才好。”

赵晴湘一向是个玲珑剔透的,许多事情看在眼里,不过都没有说出来罢了。

如今赵晴湘已是对着赵霜凝投诚。站在赵霜凝那边,少不得也是要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的。

赵霜凝抬眸看了赵晴湘一眼,眼里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意味。

原来,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软弱可欺的四妹妹,其实心底里和明镜似的啊。

“四妹妹放心。”赵霜凝道:“大姐的那点子伎俩,也就忽悠一下二姐与钟家的表姑娘罢了。”

当结束了一天的课业,赵霜凝回到清玉阁时,恰好瞧见针线房的人送了应季的新衣裳过来。

针线房管事瞧见赵霜凝回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和气道:“这几日针线房有些忙,三姑娘的衣裳就迟了。今日特意过来,给三姑娘赔不是了。”

“无妨。”赵霜凝只是淡淡地说道:“有要紧的事情,就先做了便是。我这里不打紧,放在后头也没什么。”

针线房管事脸色有些僵硬,连忙道了几声不敢。赵霜凝不予理会,也只是瞧了瞧新衣裳。

好在,做工是用了心的,并未瞧见任何粗制滥造的痕迹。

另一头,赵晴娆的院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当一个掌事嬷嬷刚将衣裳送过去以后,赵晴娆还没来得及细看,就瞧见赵晴如与钟兰儿耀武扬威地过来了。

“邱妈妈,你这是送新衣裳过来了?”赵晴如盯着不远处的托盘,就道:“我那儿这一季的衣裳瞧着颜色不是很好,没曾想大姐姐这几件倒是不错。”

邱妈妈顿时满脸歉意,对赵晴如就解释道:“料子都是姑娘们自个儿选的。许是绣娘做的时候,花色图样用得不好。老奴回去以后一定好好训斥她们,下回再不敢了。”

赵晴如冷哼一声,走上前一把夺过赵晴娆手上的衣裳,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番,说道:“啧啧,颜色瞧着不错,可到底料子差了些。”

“若是我穿了,怕是皮肤都要给磨红了呢。”

赵晴娆闻听此言,顿时脸色涨红。

到底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忍一时也就罢了,如此当面被羞辱,难免会面红耳赤的。

“二妹妹…”

赵晴娆这才刚刚开口,就忽地被赵晴如打断道:“这衣裳我也不稀罕,没什么好的。”

说罢,赵晴娆十分嫌弃地将衣裳丢在一边。转头之间,竟是从不远处的针线盒里头瞧见了一把剪刀。

赵晴如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悄悄地从针线盒里头拿出剪刀,再次走向托盘上的衣裳,抬手就是一通乱剪。

一下子…

刚刚做好的一身新衣裳,就这样被剪碎了。

赵晴娆有些呆了,没料到赵晴如竟是有这般乖张的行径。

剪完以后,赵晴如似乎还不满意,将衣裳往地上一扔,一双漂亮的绣鞋就这样踩了上去。

“大姐姐的衣裳呀,就要这样才符合你的身份呢。”赵晴如看着脸色苍白的赵晴娆,顿时心情好极了,说道:“烂如泥土,便是你这样的。”

“二姐姐说的是!”一旁钟兰儿也跟着附和,上前踩了两脚,才对赵晴如道:“这儿晦气,咱们回去吧?”

赵晴如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才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38章 折腾 赵晴如与钟兰儿离开以后,院子里便只剩下了独自一人坐在那儿的赵晴娆。

赵晴娆坐在屋前的台阶上,手里捧着刚刚做好可却又被剪得粉碎的新衣裳,一脸迷茫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旁的丫鬟看得心里没底,半晌才走过去安慰道:“大姑娘…算了吧。”

赵晴如惯会欺负人,她这不也忍过来了么?这一回,约莫和之前一样忍过去,就没事了吧?

赵晴娆摇了摇头,没有回答。站起身来,粉碎的新衣裳从身上滑落,就这样跌在了地上,沾染上了尘土。

而赵晴娆的一颗心似乎并未放在那上面,而是转身直直地走进了自个儿的屋子里头。

相较于赵晴娆这里的吵闹与喧嚣,赵霜凝的清玉阁里头却更多了几分安宁祥和的意味。

赵霜凝正立在书桌之前手握着毛笔,正端端直直地站着正在练字。

走近细看,方知纸上赫然便是一句:“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纤细的毛笔之下,是娟秀的梅花篆字。

写罢以后,赵霜凝定定地看着那几个字,愣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的心里,原来向往着的就是平和宁静的日子吗?

窗外,一阵悉悉索索的小喧闹声正传了进来。

四姑娘赵晴湘闲来无事,上午刚刚瞧见了一桩“趣事”,午后得空便想着过来清玉阁这里讲趣事讲给赵霜凝听一听。

屋外,丁香守在外头,正和赵晴湘说道:“我家姑娘在里头练字呢,吩咐了不能打扰。四姑娘若是不介意,倒是可以稍后片刻。”

赵晴湘也是个识趣的,当即就道:“既是如此,那我待会儿再过来吧。不过你帮我告诉三姐一声,我来过就是了。”

这件趣事,可还真的非得让赵霜凝知道!

丁香怀着歉意地服了服身,恰好此时赵霜凝推开屋子的门就往外瞧了瞧。

赫然,便见到了穿着鹅黄色对襟罗群的赵晴湘准备转身离去。

“四妹妹?”赵霜凝稍稍上前两步,说道:“我刚巧练完字,听见你们在外头说话,便想着出来看看。”

赵晴湘眉目流转,忙凑过来拉着赵霜凝的手,小声地说道:“今早母亲那儿你不在,可没瞧见一阵好戏呢!”

“什么好戏?”赵霜凝眼里一亮,估摸着无非就是钟氏与陈姨娘,或是几个姑娘之间掐起来了。

可瞧着赵晴湘这神秘兮兮的模样,霎时间倒是起了几分兴趣。

原来,今日安阳侯休沐在家,便陪同着钟氏、赵晴如一同用早膳。赵君衍因着早早去了学堂的缘故,倒并不在场。

席间,赵德宪挂念陈姨娘与她腹中的孩子,所以便特意打发了丫鬟去将陈姨娘、于姨娘还有两个姑娘一同叫上“热闹热闹”。

事情,便是由此而来的。

正常来说,大户人家用膳,小妾和庶女都该是站在一旁服侍布菜的。赵德宪倒好,直接吩咐了陈姨娘坐下。

这坐的位置,还是和钟氏一左一右地坐在了赵德宪的两边。

以至于眼高于顶的赵晴如,也只能挨着钟氏往后靠了靠。

钟氏当场脸色铁青,可碍于赵德宪在场的缘故,也只能忍了下来。期间赵德宪不住地给陈姨娘夹菜并且嘘寒问暖,倒将钟氏给晾在了一边。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饭吃到了一半,偏偏赵晴娆那里出了问题。

衣裳里掉了一根针出来,而后发现赵晴娆背上竟全是血痕。一问之下才知道,这衣裳便是昨日邱妈妈送过去的唯一一件保存良好,没有被赵晴如剪烂的衣裳。

此事一出,顿时给吓了一跳的赵德宪,自然也就知道了昨日赵晴如剪了赵晴娆衣裳的事情。当即勃然大怒,好好地教训了一番钟氏母女两个。

同时,陈姨娘母女借机使了些手段,诓了赵德宪替换了她身边几个钟氏的心腹丫鬟和嬷嬷。

如此一来,钟氏与陈姨娘两个,算是实实在在地撕破脸分庭抗礼了。

赵晴湘将早晨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完了以后,试探性地问了赵霜凝一句:“三姐姐以为,母亲和陈姨娘真的会两败俱伤么?”

赵晴湘也有私心。这私心倒不是趁她们两败俱伤而坐收渔翁之利,而是想要在夹缝里求生存罢了。

谁让这些年,于姨娘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呢?

赵霜凝闻言,挑眉看了赵晴湘一眼就道:“我又不能未卜先知,哪能知道她们是不是能够两败俱伤呢?不过…这其中的关节,也只在钟氏的狠心与陈姨娘的野心罢了。”

她赵霜凝又不是喜欢闹事的人。针对钟氏,无非是因为钟氏一直看不惯她,事事拿捏她甚至欺负她罢了。

如今钟氏自己焦头烂额的,她也算是能够落得一时清净了。

赵晴湘听了赵霜凝的话以后,虽然有些遗憾赵霜凝不愿意下手对付二人,可到底还是从赵霜凝的话中得到一些启发的。

“三姐姐,谢谢你和我说这些。”赵晴湘发自肺腑地说着,而后不过再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清玉阁。

赵晴湘走后,在外间守着的丁香走进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姑娘。这四姑娘瞧着也是个有心思的,能信得过么?”

到底她和于姨娘都是大房那边的,仰着钟氏的鼻息过日子,依附赵霜凝实在算不得一个很好的选择。

赵霜凝摇了摇头,心里也清楚赵晴湘的一些小心思。赵晴湘眼下为的,也不过是夹缝中求生存罢了,本着不得罪钟氏的心理,然后和赵霜凝交好。

“眼下她的目的和我的目的一样,自然是能够达成共识的。”赵霜凝道:“我们到底接触时日尚短,也不能一概而论就是了。”

所谓日久见人心,赵霜凝打的就是先看看的态度。

若是个好的也就罢了。若是个坏的,赵霜凝倒是也不介意将火苗往她们那边引一些。

丁香深以为然,这才算是稍稍放心了一些。

时至四月,京城里颇有几分“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的意味。

虽然京城比杭州仍然稍稍冷了几分,可春意越来越浓,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好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39章 晋阳郡主 而到了四月十三,则是晋阳郡主的生辰。

晋阳郡主乃是平邑长公主膝下唯一的女儿,自小受宠非常,在京城的贵女圈子里自然也是首屈一指的人物。

可惜的是,平邑长公主虽然与当今圣上一母同胞,但在晋阳郡主五岁时便就已经撒手人寰了。其夫家也家道中落,如今不过也只剩了一个空壳子而已。

但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至少在晋阳郡主这一代,受到些许皇帝的照拂,日子也不算太差。

故此晋阳郡主生辰这一日,排场必然极大。所邀请的,多数也都是京城里叫得出名字的贵女。

其中,赵霜凝便在此列。

虽说之前赵霜凝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但如今风头已经过去,许多人也渐渐遗忘。

加之——

晋阳郡主对自己的这位表哥一直青睐有加,所以便也想找个机会瞧一瞧赵霜凝的真面目罢了。

赵霜凝接到请帖时还颇有些以外。毕竟穿越之前,这个晋阳郡主和自个儿的来往也不多。最多,也就几个宴会上见过几面罢了。

二人之间的关系,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张妈妈见了这帖子,犹豫了片刻,最终对赵霜凝说道:“姑娘您若是不想去…那便不去了吧?”

张妈妈自然也知道,赵霜凝这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而带了几分困扰呢。

“无妨。”赵霜凝思量片刻,最终将请帖放下,对张妈妈说道:“我若是不去,那些人则会认为我胆小如鼠不敢露面。到了人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排揎我呢。”

这话,顿时就让张妈妈心里的那些犹豫全然消退了。

“瞧着姑娘这份气魄呀,总是会想起当初老爷和夫人的模样。”张妈妈道:“从前总觉得姑娘柔弱几分。但到底在这种事情上,性子还是随了老爷夫人的。”

赵霜凝微微一叹气,循着记忆里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也多了几分怅然。

真是可惜了…

那样好的父亲和母亲,最终会落得那样的结局。

“等空闲下来了,我想去祭拜一下他们。”赵霜凝转过头,对张妈妈说道:“希望他们在天有灵,能够安歇。”

张妈妈眼眶微红,握着赵霜凝的手也跟着颤抖了几分,连说了几个好字,才因为天色已晚,退到了耳房里头去守夜了。

赵霜凝的记忆深处,那一场尚书府的大火,仍然埋葬在那里。

那一场火,将真正的赵霜凝的一切几乎都烧了个干净。

赵霜凝默然捏了捏拳头,心中发誓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翌日,赵霜凝起身时天光未亮,仍能瞧见黑夜里的些许繁星在天空中闪烁。

赵霜凝穿着中衣推开窗户,呼吸了一口这里混杂着花草香味的清新空气,才觉得整个人身心都舒爽了起来。

耳房里,守夜的张妈妈和玲珑听见动静,忙不迭地就从耳房里出来。

“姑娘醒了?”张妈妈见状,忙吩咐了玲珑去打点一切,自个儿便过来伺候赵霜凝洗漱。

洗漱、上妆、穿衣、用膳一系列的工序,皆在一个时辰里头全然完成了。

等到赵霜凝从清玉阁的原本里走出去时,旁人只能瞧见宝蓝色的对襟绣花襦裙之下,那个淡然可却又俏丽的小姑娘,正在几个丫鬟们的簇拥之下走出去。

晋阳郡主生辰,安阳侯府的姑娘当中,便只有嫡出的赵霜凝与赵晴如在列。

可赵晴如刚刚“犯了事”,正被安阳侯赵德宪恼怒呢。接了帖子,都不敢告诉赵德宪一声,只能偷偷地先去晋阳郡主府里祝寿了。

故此赵霜凝出门的时候,哪里还瞧得见赵晴如的影子呢?

过了垂花门,赵霜凝踏上安阳侯府的马车,缓缓出了府门。

郡主府距离侯府较远,约莫过了两刻钟才到了府门的那一条巷子。

因着前来恭贺的人较多,马车尚在远处就已经堵塞住了,许久也不能够挪动一分。

活泼的阿珠难免有些焦躁,好几次都掀开帘子往外瞧了瞧。

“哎呀姑娘,那是林阁老家的马车呢。”阿珠有些意外地说着,放下车帘欢喜地对赵霜凝说道:“姑娘可要去和林姑娘打个招呼?”

林式微,便是林阁老膝下幼女。自小备受宠爱,才德兼备的名声也是远扬在外。从前的赵霜凝,便是与林式微的关系最好。

此番林式微同样也在受邀之列,倒是并不让人觉得意外。

赵霜凝略略抬眸,也掀开了一点帘子,朝着方才阿珠指着的方向看了看。

林府华丽而又大气的马车就在不远处,此刻已然有几个贵女下车过去给林式微打招呼了。

要知道——

林阁老德高望重,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首辅。林式微如此受欢迎,实在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赵霜凝摇了摇头,对阿珠说道:“林姐姐那里人多,咱们就算是过去了,怕是也没工夫招呼咱们呢。”

赵霜凝话中的疏离和平淡,顿时让阿珠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有着七巧玲珑心的玲珑顿时扯了扯阿珠的袖子,阿珠才算是闭了嘴。

玲珑觉得,姑娘不与林姑娘打招呼,必然是有原因的。

退一万步说,赵霜凝原本和林式微关系就好,犯不着此刻合着众人贴上去的。

又过了片刻,马车缓缓地行驶,才算是将将到了郡主府的门口。

面对如此络绎不绝的人流量,赵霜凝也颇为侧目。

一个过气的郡主,也能因为受到皇帝的庇佑而得到如此的排场。果然皇家的威势,非同凡响。

“安阳侯府——”

郡主府门口的太监朗声叫喊了一句,侯府马车缓缓入了郡主府内,才停了下来。

车夫摆好脚蹬,赵霜凝才能松了松筋骨下马车。

“凝妹妹?”

一旁,同样是刚刚下了马车的林式微瞧见赵霜凝的身影,果然就走了过来。

“林姐姐。”赵霜凝微微服身,稍显疏离地打了一个招呼。

林式微只是柳眉稍蹙,旋即就拉过赵霜凝的手说道:“方才人多,我虽然瞧见了凝妹妹的马车,可却不得空过去打招呼,还请凝妹妹别放在心上才是。”

“不会。”赵霜凝稍稍笑了笑,说道:“倒是林姐姐如此好人缘,倒让我羡慕不已呢。”

林式微矜持一下,嗔怪道:“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从前…你不也是这样的么?”

说着,林式微似乎又自觉失言,露出些羞赧的模样,拉着赵霜凝的手就道:“凝妹妹。你对郡主府不熟悉,随着我进去吧。”

真是…塑料姐妹情啊。

赵霜凝心中如此想着,可到底还是跟着林式微进去了。

有人带路,又有什么不好呢?

章节目录 第40章 试探 郡主府的午宴尚未开始,贵女们此刻都齐聚郡主府的花园里,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地去赏花。彼此交头接耳品评着郡主府的花卉,倒是好不热闹的场景。

可林式微带着赵霜凝到了花园的时候,里头的贵女们却都不约而同地投过来了一个有些狐疑的眼神。

她们似乎没有想到,为什么会在这里瞧见赵霜凝。

一个,和韩王扯出那样事情的人,也能被青睐韩王的晋阳郡主邀请过来吗?

赵霜凝察觉到四周稍稍有些古怪的目光,用余光瞧了瞧林式微,却见林式微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仍然是安之若素地拉着赵霜凝到了后花园的中央。

晋阳郡主府的后花园,有一方小湖。虽然面积并不算十分大,但也能稍稍供人游船取乐。

另外,湖中心的一方湖心亭邻水而立,四周杨柳弥漫,实在算是一个好地方。

湖心亭内,几个贵女临湖而立,正互相说着些什么。

“郡主。听说你邀请了安阳侯府家的三姑娘,她真的会来么?”

“要我是赵三呀,铁定不来了。闹出那样的事情,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呢。命好也就罢了,偏偏这事儿虎头蛇尾无疾而终了。”

此话说得直白,顿时让晋阳郡主脸色跟着稍稍变了变。

她的三哥,怎么能喜欢别的女子?

“哼。”晋阳郡主冷哼一声,说道:“依我看,多半是那个狐媚子勾-引三哥。三哥何等英明神武,何至于会闹成这样?”

“至于后来,三哥醒悟过来,自然不会再纠缠着那个狐媚子了。”

晋阳郡主面上沉着冷静,内心里早已将赵霜凝给骂了个遍了。

她和韩王李诩自小的情谊,被人如此捷足先登,自然心里是不服气的。

周围贵女争相跟着附和,忽地就有一人朝着不远处的赵晴如说道:“赵家二姑娘,你妹妹今日可来了?”

远处的赵晴如乍然听见被人叫唤,顿时转过头去,才发现竟是与晋阳郡主交好的一个贵女。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定国公府大房的张嫣。

张嫣自小才貌还算出众,又是定国公府的嫡长孙女。在定国公老夫人面前,也是十分得宠的一个。

当然…这一份得宠,比起赵霜凝这个外孙女来说,却多少差了几分。

心高气傲的张嫣自是不服。此刻瞧见安阳侯府的二姑娘赵晴如,少不得是要出口讥讽几句的。

赵晴如原本打着与晋阳郡主交好的目的,没曾想晋阳郡主身边的张嫣乍然提起她,赵晴如自然是舔着脸就上前了。

“晋阳郡主。”赵晴如稍稍服身行了一礼,对着张嫣就道:“今日我出门较早,倒是并不知晓三妹妹是否来了呢。”

晋阳郡主压根儿没有搭理赵晴如的心思,倒是张嫣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赵二姑娘出来,也不等着凝表妹呢?”

赵晴如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自然不可能将自己其实是偷偷出来的事情公之于众。只能稍稍敷衍几句,然后再趁机搭话罢了。

好在赵晴如自小在安阳侯府的女学里学习,和几个贵女还有郡主之间也算有话题聊得过来。

只是…旁人对着赵晴如的这一份热络,表现得都颇为冷淡就是了。

不过片刻,正当晋阳郡主兴致缺缺地盯着湖面上的波纹时,一边的张嫣却忽然伸出胳膊来,戳了戳晋阳郡主。

晋阳郡主回过神来,正要皱眉,却见林式微与赵霜凝,携手就过来了。

“郡主,那人便是赵三。”张嫣压低了声音说着,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似乎是觉得好戏即将开场,她总算是能瞧见赵霜凝被落魄的一面了。

晋阳郡主脸色一凛,抬眸朝着赵霜凝的方向看过去。

赵霜凝原本模样就生得极好,皮肤更是白皙得如羊脂玉一般吹弹可破。

而赵霜凝今日所穿的衣裳虽不算十分华贵大气,甚至有几分素净,但却恰如其分地将整个人的美感都凸出了来。

晋阳郡主看得有些不是滋味,总觉得乍然间给人比了下去。

“臣女见过晋阳郡主。”林式微拉着赵霜凝一同行礼,在距离晋阳郡主还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晋阳郡主矜持着自身,过了好一会儿才叫了起。

“赵三姑娘。听说你父母新丧不久正在守孝,怎么今日反而来了这样的场合。”晋阳郡主挑眉,一开口就扣了一顶大帽子给赵霜凝。

赵霜凝神色宁静,微微服身道:“郡主既是知晓,何故还是送了请柬过来?臣女愚钝,想着郡主一番好意不可辜负,才过来了。”

“且家中长辈也说了。虽在重孝当中,但也要偶尔出来走一走。故此,臣女今日才冒昧叨扰了。”

晋阳郡主乍然碰了个软钉子,心中郁闷却又无可奈何。

此时,赵霜凝身旁的林式微也跟着解围道:“凝妹妹诚心给郡主贺喜,这份真心倒是日月可鉴。”

如此一番带了吹捧的话,自是让晋阳郡主心中好受了几分。轻蔑地看了二人一眼,转过身没再说话。

场面,似乎一下子就因为赵霜凝的到来而显得有些冷场。

赵霜凝虽然自个儿丝毫不在意,但身边张嫣和赵晴如扔过来彷如刀子的眼神,几乎都想要将赵霜凝给生吞活剥了去。

尤其是赵晴如。好容易得到一个能够和郡主交好的机会,却偏偏被赵霜凝搅和了!能不生气么!

午宴,在两刻钟以后便要开始。

晋阳郡主似乎也是闲聊地累了,吩咐了身边的嬷嬷去招呼着贵女们进了郡主府的宴客厅,自个儿就到内堂里头去小憩了一会儿。

依照着座次,赵霜凝与林式微先后入座。

林式微瞧了瞧四周,发现四周再无人注意她们的时候,林式微悄悄地往赵霜凝身旁挪了挪。

“凝妹妹可知道,今日晋阳郡主对你的态度为何如此古怪么?”林式微说得极为小声,说完以后不动声色地就打量了赵霜凝一眼。

赵霜凝早就察觉出晋阳郡主的异样,当即便问道:“这个我倒是不知。”

其实自古以来,女子对女子的妒忌无非是两种。一则是才貌上的,二则便是异性缘上的。

论才貌,晋阳郡主自视甚高,或许还并不至于那么仇视赵霜凝。要真的论起来,估摸着还是异性缘上头的。

既如此…

那自然和韩王李诩脱不了干系。

“晋阳郡主自小和韩王殿下感情极好,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此次你的事情…必然是惹了晋阳郡主的眼了。”赵霜凝道:“郡主自小跋扈目中无人…所以方才才会那样的。”

赵霜凝略略抬眸瞧了林式微一眼,只淡淡地说道:“郡主与韩王交好,与我何干?”

章节目录 第41章 林式微的心思 林式微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对赵霜凝如此冷淡的回应也颇为意外。

从前好友虽然不似这般锋芒外露,但也实实在在地是个小女儿情怀的人。

今日…

语言犀利不说,似乎压根儿没有将之前的事情放在心上。

自古女儿家都爱惜名声,故此林式微也难免有些想不明白赵霜凝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晋阳郡主爱慕韩王殿下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她见了你,必然是会不高兴的。”林式微耐心地解释道:“今日,你实在是不该过来的。”

赵霜凝此时才略略抬眸,一双如古井水一般的眸子,顿时与林式微对上。

林式微骤然瞧见赵霜凝这么深邃的眼神,几乎要觉得赵霜凝能够看得出她此刻内心里的算计。

“林姐姐放心,我都知道。”意料之外的是,赵霜凝只是淡然一笑,似乎是领受了林式微的好意。

林式微挤出一个笑容,强自忍住浑身不自在的感觉,稍稍往自己的位置那边挪了挪。

大约也是察觉到了,最近赵霜凝的反应是有些奇怪的。

而赵霜凝的心里,却是一片寒意。

曾经的好友,若是真的关心自己,早就该在晋阳郡主广下帖子之前,就来提醒自己晋阳郡主与韩王李诩之间的旧事了。

也不至于…等到自己已经来了,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提起。

而其中原因为何,赵霜凝也实在不想去深究。因为林式微对她来说,已经不是曾经的好友,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了。

宴会开端,众人说过几句恭维的话以后,便是歌舞表演。赵霜凝看得兴致缺缺,略略吃了些东西以后,就觉得有些沉闷。

席间也偶尔有几个曾经有所交往的贵女过来打招呼。但言语之间总多了几分的试探,再无了之前那种亲密无间的意味来了。

赵霜凝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感叹,但又对那些姑娘们的行为十分理解。

到底不是十分交心的朋友,她们所秉持的,不过是一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罢了。

席间烦闷,赵霜凝趁着众人尚未注意到的时候,便悄悄地溜遁出去了。

屋外,阳光明媚。骄阳洒在树木花草之上,耀眼之感似乎在宣誓着她们的活力。

随行的玲珑此刻才缓缓开口道:“姑娘若是觉得闷了,要不咱们早点回去吧?”

玲珑也实在是心疼赵霜凝,觉得她实在是没必要受这份气。

赵霜凝却道:“来都来了,提前退场总是给人话柄的。还是等到差不多的时候,跟大伙儿一起走吧。”

玲珑十分无奈,便想着转移赵霜凝的注意力。

“姑娘您瞧,那儿的杜鹃花开得极好呢。”玲珑指着远处一丛丛紫粉色的杜鹃花说道:“和姑娘院子里的杜鹃花看着差不多。”

赵霜凝素来喜欢花卉的,如此一听玲珑说起,烦闷的心思顿时少了七八分。

紫粉色甚是娇艳,加之杜鹃花原本花朵的形状也娇小可爱,整个瞧着倒像是一个初初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赵霜凝蹲下身子,鼻尖稍稍凑近了一下杜鹃花。

花散发出淡淡的香味,虽然不如茉莉栀子那般沁人心脾,但却悠远绵长。

赵霜凝闭了闭眼睛,仔细地去感受花的这片世界。

然而…

就在此时,赵霜凝鼻尖正在呼吸的地方,竟然也传来了一阵呼吸的声音!

难道有人!?

赵霜凝吓了一跳,忙不迭地睁开眼睛,忽地一下子就站起了身子。

一只白色的,毛绒绒的小狗就出现在了她的脚下。

“姑娘…”玲珑同样也被这只忽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狗吓了一跳,忙拉了拉赵霜凝,想要将赵霜凝给护在身后。

“汪!”

小狗冲着赵霜凝摇了摇尾巴,吐着舌头很是讨好的模样。

赵霜凝有些无奈,寻思着这是不是郡主府上的小狗时,才猛地发现小狗的一双异瞳竟然是这么地眼熟。

好像…在哪见过这只小狗啊。

“汪!”

小狗继续叫着,又稍稍上前了一小步。

玲珑见状,瞧了瞧四周,无奈道:“这是谁家的小狗啊,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嗯…是谁家的小狗呢?

赵霜凝同样也在想这个问题。

但,当赵霜凝还没来得及将答案想出来的时候,狗的主人就从花园里的石道转弯处走了出来。

一个眸子十分闪亮,穿着一身长长的白衣的少年郎,就这样出现在了赵霜凝的面前。

少年郎十分俊秀,五官轮廓清晰而又挺拔,虽不似星眉剑目那般夸张,但却恰如其分地十分好看。

可惜唯一不足的是…

少年郎的一头“秀发”,竟是乱糟糟油腻腻的。像是许多天没有洗过一样,似乎能闻到散发出来的酸涩味道。

“团团,过来。”少年郎用富含磁性的声音说着,冲着小狗就招了招手。

小狗乍然间见到主人过来,也没机会再和赵霜凝“互动”,只得灰溜溜地回到了少年郎的身边,乖巧地蹭了蹭少年郎的鞋子。

嗯…

鞋子,也是布满了灰尘的鞋子。脏兮兮的,右脚的脚趾之处还破了一个洞。

等等!

团团?

赵霜凝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了。

那日赵霜凝带着阿珠去定国公府见外祖母时,便在门口遇见了一个乞丐和一只狗。那只狗一双异瞳,正是叫做团团。

该不会…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少年郎,就是那个乞丐吧?

说起来,都是一样闪亮的眸子。而且,也都是一样“邋遢”的德行呢。

“你在看什么?”少年郎负手而立,高出赵霜凝整整一个头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正想事情想得出神的赵霜凝。

赵霜凝给惊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

少年一双眸子正盯着她的眼睛,似乎能够将她看穿一般。

“你是谁?”赵霜凝略略蹙眉,对着少年郎的眼神也不闪躲。

这样一个乞丐,如何能够进入到郡主府里来的?

想起上一回他混进普济寺里的经历。赵霜凝不经在想:他…该不会是凭借着相貌混进来讨饭吃的吧?

想着,赵霜凝又歪着头看了少年郎一眼。

越看越像…

似乎,还真的有这个可能啊!

章节目录 第42章 少年郎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少年郎的声音再次从面前传过来,打断了赵霜凝这个听起来似乎有些不着边际的想法。

“公子生得这般好皮囊,内里这般邋遢岂不浪费?”赵霜凝文字皱皱地说着,忍不住地叹息。

最可惜的是…还沦落街头做了乞丐。

少年郎一愣,眉头忽然就皱在了一起。似乎,正在认真思量赵霜凝的这一句话。

少年郎认真的神情,让原本打算随便开个玩笑的赵霜凝,忽然间“重视”了起来。

他是从没发现自己生了一副好皮囊,还是从没发现其实自己十分邋遢?

“所以,你是在看我的这身打扮了?”少年郎冷不丁地说出这句话,让赵霜凝就实在忍不住大跌眼镜了。

原来刚刚,他还在执着这个问题啊。

“咳。”赵霜凝轻咳一声,坦然承认道:“公子的打扮实在是奇怪了些。说来之前几次遇见…公子是否都还记得?”

少年郎皱了皱眉,似乎是在回忆之前和赵霜凝是不是真的在哪里见过。

赵霜凝再次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心道:我这长相,真的就好像那种见了一面就会忘记的普通大众吗?

“不记得了。”少年郎直白地说着,似乎丝毫不觉得这话会打击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

“在普济寺…和一家茶楼门口,都见过你。”赵霜凝想了想,话锋一转就道:“若是你今日还是随意出来蹭饭的,那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你可能不知道…这里是郡主府!”赵霜凝好心提醒道:“郡主脾气差得很,若是知道你进来要饭,可能会让家丁打你一顿。”

少年郎神色一顿,摸了摸自己有些蓬松和油腻的头发,若有所思似笑非笑的模样,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赵霜凝再次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觉得若不是因为这人擦了脸上的污垢着实好看,估摸着早就拂袖走人了。

这不仅仅是个乞丐!还是个傻子!

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殿下,郡主设宴的场地就在前头。”

一个小厮引领着英武不凡的韩王李诩,走在晋阳郡主府的小路上,正往着宴客厅的方向走过去。

赵霜凝顿时给吓了一跳,便估摸着若是此时还不离开,待会儿估摸着就要和李诩撞上了!

“喂,快躲起来!”赵霜凝再也不顾其它什么了,一手拽了拽少年郎的袖子,就随意找了附近的一座小小假山躲了起来。

假山不大,刚刚好能够遮住三个人的身躯。

“姑娘…那人是谁?”玲珑看着出现在前方不远处手持折扇的翩翩公子,忍不住问道:“刚刚好像…有人叫他殿下?”

赵霜凝脸色一沉,语气有些不好地就说道:“他,就是韩王李诩!”

玲珑一听,脸色也跟着一沉,语带嫌恶地就说道:“他就是那个讨厌的韩王啊。哼!若是阿珠在,此刻定要捡了地上的石头砸他!”

真可恶!

之前闹出那样的事情来,将她家姑娘的名声给弄成了这样。这也就罢了,后来无疾而终,几乎让玲珑觉得李诩是一个彻头彻尾不负责任的小人了。

想到做什么就做了,偏偏还连累了别人!

赵霜凝说出这个名字,脸色也是一冷,似乎对于那个人没有过多的情感。要非说有的话,那便是一种淡淡的嫌恶。

“原来…姑娘就是安阳侯府家的三姑娘啊。”

过了半晌,当韩王李诩消失在了众人的眼睛里时,少年郎才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语气略微有些奇怪,看着赵霜凝时,略带了几分考量和迷惑。

少年郎稍稍看了赵霜凝一眼,就习惯性地用手摸了摸鼻尖。

赵霜凝此刻才回转过头来,打算承认自己确实是赵家的三姑娘。却忽然间瞧见…少年郎手一摸下去以后,鼻尖立马灰灰的,多了些泥土。

“你的鼻子…”赵霜凝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人也太不爱干净了一些吧。旋即一瞧,果然见到少年郎手上脏兮兮的,指尖还有些灰灰的泥土。

感情方才他们蹲在假山后面的时候,这少年郎一直在后面玩泥巴啊!

算了…

还是别叫他少年郎了,还是叫他乞丐好了。

“哦,不小心蹭了一下。”少年郎似乎不在意,只是抬眼看了看刚刚李诩远去的地方,有些若有所思。

“你是偷偷溜出来的吧?”少年郎忽然开口道:“你出来这么久,不怕待会儿宴会上有人来找你吗?”

赵霜凝摇了摇头,轻轻一笑说道:“眼下韩王回去了,估摸着她们巴不得我别回去比较好吧。”

语气有些恨恨地,还轻轻捏了捏拳头。

少年郎爽朗一下,用手背擦了擦鼻头,瞬间看着清爽干净了不少。

“我也得走了,待会儿给人发现了,可就麻烦了。”少年郎叹了一口气,怅然若失,也不等赵霜凝再说话,转身就随意朝一条小路走了。

原本全神戒备的玲珑,此时也才稍稍松弛了下来。

“姑娘,那家伙真的找得着回去的路么?”凭直觉来说,玲珑觉得那人应该不是坏人。至于缺点么,就是邋遢和有些不靠谱。

赵霜凝摇了摇头,才说道:“他应该不是一般的乞丐。既然能够进来,定然是也有法子出去的。”

玲珑天生聪慧,自然也稍稍懂得几分,没有再说那个少年郎,而是道:“咱们…还要继续回去参宴吗?”

韩王…来了啊。

“回去吧。”赵霜凝淡淡地说道:“又不是见不得人,怕什么呢?”

玲珑点点头,便搀扶着赵霜凝回去了。

另一头,少年郎慢慢走着离开了晋阳郡主府。

门口的侍卫见了少年郎,皆是露出恭敬的神色,双手抱拳恭送脏兮兮的少年郎离开。

郡主府门口,李容守在马车边上,一直等着少年郎的出来。

可令李容没有想到的是,少年郎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殿下…您不是刚刚进去么?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李容恭恭敬敬地走上前,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军人的气势。

少年郎挠了挠头发,说道:“已经有人去锦上添花了。今日,大约也不需要我过去了。”

语气略带了几分自嘲,李容没有听得十分明白,但大约也知道了少年郎想要离开的意思。忙吩咐了车夫,就驾车扬长而去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冠冕堂皇 赵霜凝回到宴客厅之内时,众星拱月的韩王李诩已经成为了大殿之内的焦点。她们对于赵霜凝漠不关心,甚至希望赵霜凝最好不要出现才好。

赵霜凝回到座位之上,林式微才凑过来略带关心地说道:“凝妹妹去哪儿了?这样久才回来?”

语气里颇为关心,但总让人觉得不大舒坦。

“不过是觉得宴会烦闷,出去走走罢了。”赵霜凝坦然道:“后花园里的杜鹃花开得极好呢。”

“凝妹妹还是这样爱花。”林式微眨巴眨巴眼睛,追问道:“凝妹妹出去,可有遇见什么人?”

例如…韩王李诩。

不知怎的,方才赵霜凝离开时,林式微便有些在意。

如今韩王李诩过来也祝晋阳这个妹妹生辰快乐,不多时赵霜凝也回来了,林式微难免产生联想,总觉得二人之间是不是有些什么?

“没有。”赵霜凝心中一跳,心知她必然是不可能知晓那个少年郎的事情的,便道:“我在后花园里头,除了扫洒的丫鬟,哪儿还有别的人呢?”

林式微犹疑地点点头,也不知是不是相信了这一番解释。

宴客厅内,韩王李诩带了一份礼物过来送给晋阳郡主。

晋阳郡主欢喜极了,瞧着礼物精美的包装,当着众人的面儿就要将礼物给拆开。

李诩却含笑推辞道:“父皇母后都赐下那样多的礼物,我的这个实在是普通,还是不要拆开了吧?”

晋阳郡主却不依,说道:“皇兄亲自送来的便是不一样的。这份心意无与伦比,我是很喜欢的。”

说完以后,脸上微微泛红,露出小儿女的娇羞姿态。

李诩此番过来,实则是受了皇上与皇后的吩咐,让他过来将他们的赏赐也一并带过来的。

虽说李诩与晋阳有着自小的兄妹情谊,但在李诩的心目中,对晋阳的更多的还是对于妹妹的关怀。

当然,李诩自然也知晓晋阳的那一份小心思。不过一直以来埋在心里,没有说破罢了。

底下,与晋阳郡主坐得颇近的张嫣趁机就说道:“韩王殿下对郡主这般好,真是让人羡慕的情分呢。”

“呀,胡说些什么。”晋阳郡主红着脸拆开了盒子,缓缓地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竟是…

一枚足有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夜明珠通体晶莹透亮,在白日里似乎也散发出一种幽幽的光芒。

“真漂亮!”自小见惯了各种稀罕宝物的晋阳郡主对此也十分惊讶,手里捧着夜明珠就道:“表哥,谢谢你!我很喜欢。”

一声表哥喊得十分甜腻,似乎让人的心都跟着化了几分。

李诩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淡淡地说道:“表妹喜欢就好。这夜明珠是前些时候番邦送来的贡品,我瞧着极好,料想你应该喜欢,便向父皇讨要了。”

晋阳郡主更是欢喜,捧着夜明珠爱不释手,心中对于这个才华横溢天纵之资的表哥更是多了几分的仰慕。

在座的众人不禁都露出羡慕的神色。连带着向来端方得体的林式微,都忍不住多看了晋阳郡主手中的那一颗夜明珠几眼。

眼里带着羡慕和嫉妒,似乎恨不得坐在上头的人是自己。

“韩王殿下与郡主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兄妹情分,还真是不一般呢。”

底下的人纷纷再次跟着附和,令晋阳郡主的心情似乎更好了。

赵霜凝仍然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头冷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心中没有任何的波动。甚至…还有一点想笑。

当初李诩面对着她说那些肉麻的话,她虽然已经有些记不清具体的内容了,但隐约也是记得李诩情真意切的模样的。

但被断然拒绝以后,不过十数日的工夫又可以对着另一个与自己有着从小情分的人如此这般。

一面追求着别的女子,一面又和喜欢自己的女子纠缠不清。

还实在是…

纵使赵霜凝的心里对这个李诩并无半分的情感,但是这样的事情让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啊。

渣男!

就跟出了一只苍蝇,却又吐不出来一样让人感觉不舒服!

赵霜凝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再次抬眸之时,却见李诩的目光正好看向自己。

那目光里带了几分探寻和迷惑,不知想要赵霜凝那儿得到一些什么信息。

赵霜凝再次垂眸,并不想与李诩对视。以免,被有心之人看见又要多生口舌。

李诩见赵霜凝再次将头垂下,心中的黯然再次深了几分,转过眼神看向晋阳郡主,开口道:“父皇和母后那儿还等着我回去复命,我也不便多留。”

晋阳郡主原本欢喜的一张脸,顿时在听见这话的时候笑容就有些凝固。

怎么她盼星星盼月亮才盼着他来了,这么快就要走了呢?

“表哥…表哥不多留一会儿吗?”晋阳郡主容色略显暗淡,说道:“这宴会才进行了一半呢。”

至少,陪着她过完这个宴会也好啊。

却见李诩摇了摇头,义正言辞十分像一个正人君子的模样,说道:“在座的都是女眷居多。我一个男子留在这里,实在是不便。”

大秦民风开化,虽然不如前朝那般保守,但男女之间却还不是可以随意来往的地步。

不然...之前赵霜凝的那件事情闹出来,钟氏也不会是那个反应了。

故此李诩这个“借口”一拿出来,晋阳郡主自然也就没有了挽留李诩的理由。

“好吧…”晋阳郡主无奈答应,只能吩咐了丫鬟去相送李诩。

李诩再次拱了拱手,临走之时悄悄看了一眼赵霜凝所在的方向。

然而,赵霜凝仍旧埋着头专心吃菜,似乎丝毫没有理睬李诩的意思。

李诩心中不免有些恼了,正要收回目光之时,却忽然见到了与赵霜凝坐在一处的林式微。

林式微原本模样就生得极好,顾盼之间眼波如流水,大家闺秀之余更带了几分小女儿的情怀,素来都是极为讨人喜爱的。

纵使如李诩这样“心有所属”的,在瞧见林式微的时候,眼神也不免有所迟钝。

但林式微与李诩对视的那一刻,却觉得心中漏了一拍,速速收回目光。

李诩淡然间露出一个笑容,原本心中因为赵霜凝的恼意似乎也少了几分。缓缓地步出大殿,就离开了晋阳郡主府。

章节目录 第44章 才情 林式微收回目光以后,稍稍恢复了几分的情绪,才缓缓开口对赵霜凝说道:“凝妹妹…方才韩王殿下看了一下你呢。”

赵霜凝稍稍皱眉,旋即舒展开来抬头露出惊讶的模样道:“是么?我倒是没有注意。”

语气十分平淡,似乎所谈之人,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一般。

林式微因着赵霜凝的这一份冷淡而咬了咬牙,可心里却又轻松了几分。

还好…还好自己的好友似乎真的并不喜欢韩王啊。不然,这可就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了呢。

“倒是林姐姐脸色微红,是不舒服么?”赵霜凝嘴角带笑,看着林式微的这副样子,自然已猜到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怕是她低头的时候,林式微大着胆子,正好抬头与李诩对视了呢。

然后一个眼神的机会,让她心花怒放。紧接着低下了头却又心中忐忑,然后便想着再次试探一下自己吧?

这塑料姐妹情,还真是名副其实。

为了一个男人,倒是丝毫不将从前的情谊放在眼里。该利用时就利用,真是一个“物尽其用”的人呢。

“可能稍稍多喝了两口酒,有些热吧。”林式微自然不愿将真实的情况说出来,便就隐瞒了下来。

赵霜凝没有追问,一副已经相信了的样子。

到了宴会的下半场以后,心情大好的晋阳郡主丝毫没有了找茬的心思,一直都安安生生地端坐在最上头。

至于…

方才李诩送过来的那一颗夜明珠,自然也被一直放在了那儿,从未离开过晋阳郡主的视线。

“郡主,咱们坐在这儿久了也觉得疲乏,不如咱们来玩点什么吧?”提议之人,正是张嫣。

张嫣出身定国公府,既是国公府日益败落众人都知道。但因着张嫣为人圆滑就极会讨人欢心的缘故,倒是与晋阳郡主颇为投缘。

晋阳郡主心情颇好,对张嫣这个提议倒是也没有否决。

“玩什么?”晋阳郡主对着底下的人,问道:“各位姐妹可有什么好的提议?”

底下的人一下子便都炸了锅,有说行酒令的,还有说投壶的。总之提议各异,但都几乎是诗词歌赋一类的游戏。

张嫣见众人的提议不过尔尔,晋阳郡主对那些也都玩腻了。

“我倒是有一个好提议。”张嫣道:“不如我们各自出题写一个纸团,然后放在盒子里。接着诸位姐妹上前来到盒子里面抽取,抽到什么便是什么。”

这个提议,顿时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众位贵女当中,几乎都是各有所长的。若是吟诗作赋,必然有些不擅长此道的贵女们会显得吃亏。

但又若是投壶一类需要体力的游戏,便又是那些出身于武将世家的贵女占了优势。而张嫣这个提议,倒是显得更为公平。

“张姑娘的提议尚可,不知诸位姐妹可还有别的什么提议?”晋阳郡主虽然心中已经采纳,但还是少不得问上了一句。

有此珠玉在前,底下的人自然也就没有再多言,纷纷表示附和。

“凝妹妹待会儿,打算出什么题?”林式微往赵霜凝身边凑了凑,说道:“凝妹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倒是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题目都不会畏惧的呢。”

“这可不一定。人无完人,若是遇见一个我不擅长的,那可就只能当众出丑了。”赵霜凝不知怎的,总觉得张嫣有些不安好心。

特别是,当张嫣提议完了以后,私底下偷偷地看了自己一眼。

那眼神里带了几分讥诮的意味,总让赵霜凝是有那么几分在意的。

“说的也是。”林式微矜持淡然地笑了笑,不知是否有了什么新的想法。

旋即,众位贵女依次上前在纸上写下了自己所出的题目。

赵霜凝走上前时,见张嫣言笑晏晏的模样,似乎很是亲昵。而晋阳郡主此时恰好也在不远处,看着赵霜凝时眼神里更多了几分的戒备。

“不知凝表妹,打算出什么题目?”张嫣笑着说道:“凝表妹才华横溢,可不要为难大伙儿才好呢。”

这顶帽子扣下来,无疑是要暗讽赵霜凝自恃才华,想要故意出了刁钻的题目,来为难别人。

赵霜凝眉毛一挑,说道:“各位姐妹皆是才情俱佳的,谈何为难不为难呢?倒是表姐素来疏于才学,待会儿可要好好表现了呢。”

张嫣顿时脸色一变,想要发作却又发作不得。

她诗词歌赋都是平平,才情并不突出。此话,可正是踩中了张嫣的痛脚。

晋阳郡主也投了一个眼神过来,却见赵霜凝神色平淡地在纸上写下“双手同书”几个字。

双手同书倒是并不难。只是…恰好张嫣不会罢了。

张嫣脸色更是铁青了几分,盯着赵霜凝恶狠狠的模样,似乎恨不得将赵霜凝给生吞活剥了。

等到众位贵女在纸上写完自己的题目以后,旋即就是另一轮上台抽取题目进行表演的时候了。

纸团上头的题目几乎都不难,不过是以特定字眼赋诗,又或是写写字,画一幅简单的画罢了。

而到了张嫣之时,抽中的是以“桃花”为题赋诗一曲。

张嫣才情并不出众,所赋之诗诗句不过尔尔,但总算是完成了纸团上面的题目,通过了考验了。

紧接着,下一个便到了林式微。

林式微脸上尽是笑意,上台之时仪态俱佳,行走之时连头顶上头的珠钗都没瞧见一丝多余的摆动。

“林姑娘,请。”张嫣对着林式微的态度颇好,甚至还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林式微脸上虽然是淡淡的,但还是客气地应了,将一只玉手伸了出去,就在纸团当中随意选取了一个。

纸团缓缓长开,上头赫然便是“双手同书”四个字。

“哎呀,竟是凝表妹写下的双手同书呢。”张嫣有些惊讶地说着,还瞟了赵霜凝一眼。

赵霜凝微微蹙眉,心中有些不悦。

此番贵女们轮番表现,正常来说不管抽到什么样的题目,都是不应该将出题之人公布出来的。

以免届时恰好碰上自个儿难以应对的题目,避免尴尬。

可张嫣偏偏语气古怪地说了出来,不知打的到底是一个什么主意。

章节目录 第45章 广陵散 林式微仪态端庄地走上前去,手里瞧着那纸团上的“双手同书”几个字,不禁莞尔一笑道:“凝妹妹这题目可还真是难倒我了呢。”

闺阁姑娘往日里闲来无事,总会找些事情来随意打发时间。其中不少,就会练习用左手写字。

赵霜凝自个儿也曾经练过,故而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难题。既满足了出题的意思,也不会太过为难回答的人。

倒是张嫣笑了笑说道:“还好这题目是林姑娘抽到的。若是换成是我,怕是一手不堪入眼的字就要贻笑大方了呢。”

“张表姐闲来无事,该多练练字。”赵霜凝道:“如此,便不会让人笑话了。”

张嫣笑颜顿时一凝,原本不过是谦虚而说的话,却让她自己打脸显得格外尴尬。

“其实我也写得不好。待会儿诸位姐妹可别笑话我才是。”林式微矜持一笑,走到大厅中央的书桌之前,静静地磨墨开始写字。

赵霜凝不得不承认,林式微的仪态万千实在是旁人难以达到的。

即使是磨墨时,神情的专注也让整个人的姿色更美了三分。

磨墨完毕,林式微两手皆执一支毛笔,覆于宣纸之上。娟秀小字落笔而成,双手同书竟未瞧见一丝一毫的迟疑。

“嘶…林姑娘这书法,可谓是登峰造极。”晋阳郡主从旁观看,实在忍不住惊呼出声。

张嫣也顿时凑过去瞧了瞧,脸色跟着就变了变。

显然,林式微的良好表现已经超乎了二人的预料。

赵霜凝淡然一笑,已经约莫猜到了三分。林家,林阁老当年高中状元之时,最为出名的便是一手好字。

林阁老其行书、楷书、草书甚至篆字样样精通,双手同书不同字体更是不在话下。

作为林阁老嫡出的长孙女,林式微哪怕只学到了林阁老三成的实力,也足以应对赵霜凝的这一道题目了。

“不足挂齿。”林式微谦虚地应了,才缓缓将两支毛笔放下。

被引起了兴趣的众位贵女再是耐不住性子,纷纷凑上前围观。

只见林式微右侧的镇纸上赫然一手娟秀的梅花纂字写道:“范知何娴美,丹唇流歌飞。”而左侧则是用楷体字写道:“生逢俱如意,日沐南风吹。”

张嫣瞧见两幅字,便拿起递给了晋阳郡主。

晋阳郡主惊叹不已,说道:“素问林姑娘写得一手好字,未曾想双手同书的本领竟也是登峰造极。这两幅字,我可要裱起来挂在书房里。”

“万万不可。”林式微忙推辞道:“郡主所收藏的字画必然是名师大家之作。我这两幅字不过怡情所作,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林姑娘谦虚了。”但到底,晋阳郡主仍是对林式微的才情推崇备至。眼神中,也难免流露出几分交好的意味来。

张嫣看得十分嫉妒,似乎是没料到竟能让她大出风头,当即有些不乐意,含笑便道:“接下来,也该让凝表妹过来抽取题目了吧。”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散开,让出一条路给赵霜凝上前。

但到底有了林式微这等精彩的表演在前,似乎众人都觉得赵霜凝无论再如何出色,怕是也难出林式微之右了。

赵霜凝缓缓上前,正要伸手在琳琅满目的题目中随意抽取一个时,晋阳郡主却忽然上前了。

“赵三姑娘,这个题目便由我来为你选取吧。”说罢,晋阳郡主看似随意地从众多纸团当中选取了一个,就直接递给了赵霜凝。

赵霜凝没有拒绝的机会,只能先将纸团接过,再找寻机会随机应变了。

当赵霜凝缓缓展开纸团以后,却见上面赫然写着“奏广陵散一曲。”

“奏广陵散一曲。”张嫣似笑非笑地将题目报了出来,已然是做好了要看赵霜凝笑话的准备了。

广陵散一曲失传已久,直到数十年前才由一位乐曲大家寻访修复而成。此曲不易练成便罢,更是难以精通。

但凡乐曲大家,若是能够将一首广陵散弹奏得像模像样的,已是十分难得了。

故此,赵霜凝所抽取到的这个题目,远比之前所谓的“双手同书”要难上许多。

“哎呀,竟然是这个题目。”

“那赵三听说才情不错,应该会这首曲子的吧?”

“会有如何?此曲有多难你我都知道,怕是强行弹奏反而会贻笑大方吧?”

底下的人不禁议论纷纷,就连晋阳郡主也颇为善解人意地说道:“这题目太难了,也不知是谁出的。不如,赵三姑娘重新选一个题目吧。”

“是啊凝妹妹,可别逞强才好呢。”张嫣也在一旁跟着附和,嘴边带着笑意,说不出的得意洋洋。

事已至此,赵霜凝如何看不出这题目实则是早就拟定好了,然后来故意为难她的。

眼下这番话说出来,不过更是让她骑虎难下罢了。

若是不愿换题目,弹奏水准不过平平,难免落得一个才情不佳的评价。而若是答应换题,则是显得胆怯,只怕更是不好。

“无妨。”赵霜凝心神一凛,只道:“恰好这段日子以来我也练了几日广陵散。诸位姐妹不嫌弃,我便在此献丑了。”

底下的人议论声纷纷戛然而止,瞧着赵霜凝的目光也稍稍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

不过练了几日,竟然也有胆子当众弹奏?莫非这是傻了不成?

林式微见状皱了皱眉,上前来想要劝阻,但已经为时已晚。

片刻功夫,便有粗使丫鬟将桌台等物搬了下去,换上了一张矮矮的桌台,并一把好琴。

赵霜凝坐在小小的蒲团上头,略微俯首试了试弦音,便闭目进入了状态。

广陵散一曲,她确确实实是练过。

不过,不是数日,而是数年。

穿越以前的赵霜凝在孤儿院里,曾经有幸争取到机会去学才艺。而她所选,正是古琴。其中,广陵散一曲正是她的拿手好戏。

多少次表演当中,她作为琴手演奏的广陵散,都受到了众人的好评。

今日晋阳郡主生辰,未曾想原本一个只是为了为难她的题目,竟是让她有了一个大放异彩的机会。

琴弦铮铮之声不断响起,广陵散曲目当中的慷慨激昂也顿时从中传达了出来。情到深处,其戈矛纵横之意竟是油然而生。听者,彷如身临其境。

在座的贵女当中不少爱好琴艺的,皆是为此折服,沉醉在了广陵散所描绘的世界当中。

一曲终了,仿佛余音袅袅绕梁三日都不能够断绝。

晋阳郡主早已瞠目结舌,还是京城素来有“琴仙”之称的幽国公府的姜妍赞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章节目录 第46章 姜妍 姜妍此话,乃是发自肺腑最为陈恳的评价了。

幽国公府,姜家二姑娘姜妍,在京城不仅有着“琴仙”之命,更是有着“琴痴”之名。

姜妍闺阁所交好友,皆是琴艺出众才德兼备的。赵霜凝得到姜妍的称赞,也正是当之无愧。

赵霜凝此刻,缓缓起身冲着姜妍点头示意,算是示好。安阳侯府老夫人,赵霜凝的祖母正是出自幽国公府。

只是幽国公府直系众多,三代过去以后,安阳侯老夫人与姜家自然也不似从前那般亲厚。

“是呢,没曾想凝妹妹如此深藏不漏。”张嫣开口道:“方才看凝妹妹有所推拒的意思,还险些错过了这么好听的曲子呢。”

言外之意,无非是讽刺赵霜凝矫揉造作,假意推辞罢了。

姜妍闻言,却道:“弹琴讲究琴人合一,赵姑娘能做到如此地步,在座之人怕是难以有人能够望其项背。推辞,也实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毕竟,人家也不好太过用力地打你脸不是?

张嫣被姜妍这话堵得厉害,脸色涨红地瞪了赵霜凝一眼,没有再说话。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好戏”到这里就要结束之时,赵晴如却忽然不紧不慢地说道:“三妹妹琴艺超群,果然不同凡响。在府里的时候,竟是连我这个做姐姐的都不知道。”

“若不是今日妹妹一鸣惊人,怕是我都一直要给蒙在鼓里呢。”

此话,便是说赵霜凝在府中时有意藏拙,目的就是为了找寻机会一鸣惊人出风头罢了。

赵霜凝听了,却只是不咸不淡地回应道:“学琴非数日之功。二姐姐不仅不知道我会弹琴,同样不知道的是,我为了练好一首曲子私底下花费了多少的工夫。”

当初,赵霜凝学琴时,已过了启蒙的最佳年纪。为了弹好一首曲子,私底下自然是花费了许多汗水的。

赵晴如脸色一变,却仍是咬着不放就道:“说来也是。平日里见妹妹练琴得少,怕是都在私底下花费工夫的吧?”

连练个琴都是藏着掖着,不是想一鸣惊人又是什么?

这话,顿时就说得有些过了。

姜妍脸色略带不愉,出言反讽道:“赵二姑娘有这份心思说话,不如也练一练琴。将来若是想要一鸣惊人,怕是也指日可待了。”

“不过,练琴时最好也要私底下练习才好呢。不然这铮铮之声若是不堪入耳,反倒叫人笑话。”

赵晴如脸色顿时难看,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好了。”晋阳郡主许是听得腻了,便出言道:“赵三姑娘乃是真才实学,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们若是不服气的,私底下自个儿也卯足了劲儿努力就是了。”

这话,也算是卖了姜妍一个面子,顺道也给赵霜凝解围了。

底下的人再不敢找茬,纷纷找了别的话头,就将这件事给盖了过去。

回到座次之前,林式微才凑过来,拉过赵霜凝的手万分惊讶地说道:“好妹妹也是的。有让如此琴艺,竟也不叫我知道。”

“我也是最近才练成的。”赵霜凝淡然一笑,说道:“倒是姐姐双手同书的本事,比从前还要厉害了。”

从前的赵霜凝,弹琴确实是不算厉害的。放在贵女当中,也只能算是平平。

而林式微的书法,一直以来却是极佳。只是从前赵霜凝却不知道,林式微双手同书竟是已经能够写两种不同的字体了。

“和你一比,倒显得黯淡无光了。”林式微仍是十分亲厚地说道:“倒是你那二姐和那张嫣,嫉妒你一直咬着不放,甚是讨厌呢。”

是呢。

她们咬着我不放,可你呢?

作为至交好友的你,却一直坐在一旁冷眼旁观。

方才那样的场合之下,就连素来与赵霜凝并不亲厚的姜妍,都出言相助了呢。

不过这个想法,赵霜凝也就只是在心里想一想罢了。林式微待她如何,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底,原也没指望着林式微能够站出来出言相助。

“她们素来就是那样的性子,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赵霜凝说着,又恢复了淡淡的神色,看着桌上的美食佳肴,也并没有多少吃的心思。

林式微颔首,没再搭话。

宴会的后半晌,除却一支来自胡地的歌舞以外,便也就没有什么新鲜花样了。众人看得兴致缺缺,就连晋阳郡主本人也都不甚满意。

毕竟歌姬们的表演,怎么都是没法子和之前那些贵女们相比的。

刚过未时不久,宴客厅里的宴会便就散了。众女们纷纷离开,各自上了马车也差不多该要回府了。

赵霜凝带着玲珑刚刚走出宴客大厅,身后姜妍却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赵姑娘。”姜妍一门心思放在与赵霜凝研讨琴艺上呢,宴会后半场早已没了心思。

如今众人散了,姜妍自然是要追上来的。

赵霜凝驻步回头,看向姜妍就道:“今日多亏姜姑娘出言相助了。姜姑娘,不知是否有什么事?”

姜妍含蓄一笑,说道:“你我本就有几分亲在,帮一帮你也是常理。倒是我有一件事冒昧相请,还望赵姑娘答应。”

赵霜凝略一迟疑,露出遗憾的神色,说道:“我有孝在身,姜姑娘也是知晓的。若是涉及宴饮一类的,怕是会多有不便。”

姜妍忙摇头,说道:“不会不会。就是有些琴艺上的事情,想要找你讨教一二罢了。你若是不方便,我登门去拜访你也是可以的。”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赵霜凝自然也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姜妍若是到安阳侯府来做客,怕是祖母应该也会欢喜的吧?

“好。”赵霜凝直接应下,姜妍面上才露出喜色,又与赵霜凝说了许多关于弹琴上的事情,才恋恋不舍地到了各家的马车外头。

“今日叨扰赵姑娘了。”临走之时,姜妍仍道:“不过今日听君一席话,颇有胜读十年书的感觉。想必过了今日,琴仙之名就该归属赵姑娘了呢。”

“不过今日恰好所弹是我所擅长的曲目罢了。”赵霜凝道:“换了别的曲子,我也不一定能够表现得这般出色。”

姜妍虽是不可置否,可还是说道:“无论如何,下一回一定去府上与赵姑娘研讨研讨琴艺。”

“随时恭候。”赵霜凝说完以后,便踩着脚蹬上了马车。

马车之外的姜妍,心里满满的都是兴奋。她对弹琴的痴迷程度,可谓是如痴如醉难以自拔。看着赵霜凝远去的马车,眼里都恨不得今日就跟过去拜访。

“姑娘,走啦!”

直到姜妍身边的丫鬟低低出声,姜妍才反应过来。

“嗯。”姜妍低声回答着,才恋恋不舍地进了马车。

这一切,顺道也就进了有心人的眼里了。

章节目录 第47章 恶意 回到安阳侯府,阳光正褪去了中午时候的燥热,让人觉得心情舒爽。

清玉阁的院子之内,张妈妈手上正拿着一个小瓢,不断地从水壶里取了水,浇灌在院中的一个小小花圃当中。

花圃之内虽然未见开花,但嫩绿的新芽已然焕发出了勃勃的生机。

张妈妈额头上稍稍能够瞧见些许的汗珠,但却并未停下手上的活计,似乎对此是甘之如饴。

赵霜凝回到清玉阁内之时,恰好就瞧见张妈妈正站直了身子,用左手捶着腰。

“张妈妈,这浇花的事情让粗使婆子来做就好了。”赵霜凝忙不迭地走到张妈妈的身边,一把扶着张妈妈就道:“你瞧瞧你,满额头都是汗了。”

“老奴也不过三十几,这浇花的活计哪里就不能做了?”张妈妈却笑道:“倒是姑娘今日去赴宴,一切都还顺当吧?”

就不知道,有没有人故意使绊子为难赵霜凝。

“放心,一切都顺顺当当的。”赵霜凝抚着张妈妈的手背,便道:“先去歇一会儿吧?这里的事情,交给别人来做就是了。”

说罢,赵霜凝便将张妈妈手上的小瓢放回了水桶里,头也不回地就拉着张妈妈进了屋子。

进屋以后,玲珑才道:“今日姑娘演奏一曲广陵散,可是让大家都瞠目结舌呢。亏得那些人还以为姑娘不会弹这首曲子,结果大跌眼镜!”

张妈妈脸上稍显意外,不过还是说道:“姑娘样样都是出众的!”

至少在她心里,那就是这样的!

“恰好那一首曲子我擅长罢了。”赵霜凝道:“不说这个了。再过些日子,就该到了父亲和母亲的忌辰了,我想出门一趟,去祭拜祭拜他们。”

张妈妈顿时脸色一沉,眼眶红了红,说道:“这是应该的。”

尚书府里的大火,是赵霜凝记忆里不愿意去回想的一段往事。

一场大火,浓烈而又可怖。火蛇窜过之处,皆化作了一片灰烬。多少亲人与家仆命丧火海,都是因为那一场火。

若不是那日夜里赵霜凝被蝉鸣吵得睡不着,睁开眼睛时恰好闻见了浓浓的烟味,怕是也难逃一劫了。

她身边的丫鬟们,尽数都活了下来。而母亲身边的,却只有一个张妈妈幸存了。

想起当初的往事,张妈妈忍不住就用帕子擦拭了一下眼角。回忆过去,让她觉得悲痛万分。

“姑娘也别太难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饶是如此,张妈妈还是安慰赵霜凝道:“老爷和夫人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姑娘你的。”

赵霜凝默然点头,心里也多了几分叹息。

她大概,是个没有父母子女缘的人吧?穿越前是孤儿,穿越后父母俱亡。

清玉阁内的气氛,顿时因为这件事而变得有些凝重。赵霜凝自个儿心情也不是很好,索性让伺候的人都退下,自个儿到了书桌之前写写字静静心。

无论如何,来都来了,便要好好地活下去!

这,便是如今赵霜凝心中唯一的想法了。

可当赵霜凝在书桌之前不过写了片刻功夫的字以后,窗外却忽然传来了一阵的喧闹。

“三妹妹,三妹妹你可回来了?”赵晴如带着丫鬟走进了清玉阁,脸上带着一丝冷笑。

衣裳,是方才赴宴回来所穿的那一身。想来不过刚刚回来,最多去了钟氏那儿请安,就已经转道过来了。

外头,丁香和阿珠正守着呢。她们自然知晓方才几人伤怀的场景,此刻便也就不愿放了赵晴如进来。

“三姑娘刚刚回来,正在里头练字呢。”丁香走上前,对着赵晴如行了一礼便道:“二姑娘有什么事情么?”

赵晴如冷眼看着丁香,自然也知道丁香的意思。

在练字么,就是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不想让人打扰她。

可赵晴如却偏偏不服气。尤其是,方才在晋阳郡主的宴会上头,见到赵霜凝大出风头以后。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三妹妹请教。”赵晴如道:“你一个奴婢,耽搁了事情如何是好?”

话虽难听,可丁香仍是不愿意放赵晴如进去。

赵晴如气得脸色通红,却也做不出在院子外头大吵大闹的事情来。干脆就在一旁的廊下坐着,说是要等到赵霜凝练完字出来。

这样一来,赵晴如相当于变相地将赵霜凝给“道德绑架”了。不出来吧,让姐姐在外头等着不好。

出来,却偏偏正中下怀。

赵霜凝手上拿着的毛笔就是一顿,看着笔下刚落下的几个字,便知道其实此刻自己的心绪杂乱,实在是不适合练字的。

“算了。”赵霜凝将毛笔放到一边,整理了一下情绪,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二姐姐刚刚回府就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么?”赵霜凝语气比较僵硬,显然现在心情不是很好,也懒得敷衍赵晴如。

赵晴如脸上扬起一个笑容,说道:“说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想着妹妹弹琴弹得这么好,便向妹妹借几首琴谱。”

琴谱这东西,从古流传至今,许多名动一时的琴谱都是孤本,市面上很少有摹本的。即使是有银子,也不一定有那个运气买到。

譬如广陵散一曲,虽然十分出名,可却也是赵霜凝的父亲当初机缘巧合之下才得到的。

而如今市面上若是想要找到广陵散的曲谱,实在也是要靠着几分运气的。

赵晴如之流,琴艺不甚出众的,那自然是没有那种“运气”在身上的。

赵霜凝听了赵晴如“借琴谱”这句话,当下便知道赵晴如这般大张旗鼓地过来,必然是盯上自己的那一首广陵散了。

“也不知二姐,想要借哪些谱子?”赵霜凝冷眼问着,倒是想知道赵晴如是不是真的这么厚颜无耻。

“不过也就瞧瞧三妹妹这有些什么罢了。若有合适的,借去学习学习几日。”赵晴如没有直接说明,说完就进了屋子。

赵霜凝的琴谱,方才了书架的一侧,整理得十分整齐,赵晴如自然一进去就瞧见了。

“三妹妹这里的装潢也太过朴素了一些。”赵晴如打量了一下四周的陈设,说道:“家具样式都比较普通,倒是和侯府姑娘这个身份并不十分匹配呢。”

“是么?”赵霜凝似笑非笑地说道:“当初进府,这些装潢都是伯母亲自挑选的呢。我只当伯母体恤我没了父母,没曾想在二姐的眼里,原来是有几分寒酸的。”

赵晴如一下子给噎得厉害,自然也不敢排揎自个儿母亲的不是。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旋即到了书桌之前翻看起了琴谱。

章节目录 第48章 故意的 琴谱虽然十分繁多,不过赵晴如原本就有着自己的目的,倒是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一本广陵散的曲谱。

“今日三妹妹这一首广林散弹得极好,不如就将广陵散的琴谱借给我如何?”赵晴如手里捧着广陵散的琴谱,格外欢喜。

仿佛,就像是猎人瞧见了一只笼中的小兔,想要去捕猎它一般。

“不可。”赵霜凝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为什么别人蹬鼻子上脸居高临下想要欺负你,你还要任由着欺负呢?

显然,赵霜凝不是那种甘愿随随便便被欺负的人。

赵晴如瞬间就是一愣,丝毫没有料到赵霜凝竟然会这样直截了当地拒绝她。

原本,赵晴如也就以为,赵霜凝会找些尚未练习完全云云之类的借口。而她,也都找好了说辞。

眼下如此决然,倒让赵晴如不好再接话了。

“三妹妹…”赵晴如张了张口,面露委屈地说道:“我不过是借过去看几日罢了,三妹妹竟是也不肯么?就算不行,我命人抄录一份,也不过是两三日的工夫罢了。”

连借也不肯借,那也太小气了一些吧?

赵霜凝仍旧不为所动,淡淡地说道:“此谱乃是先父所留。眼下看着日子,也快到了父母忌辰。作为女儿的,我打算将此谱烧予先父,聊表慰藉。”

这个理由,着实是十分好的。

赵晴如脸面再大,总也高不过人家刚刚过世不到一年的父亲吧?

“如此好的琴谱,烧了岂不是可惜?”赵晴如仍不死心,说道:“三妹妹就算是让我抄录一份,又有何妨?”

“先父生前极为喜爱古琴曲。所以,断然是不能够借予你的。”赵霜凝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还请二姐能够理解我这一番苦心。”

“三妹妹…”赵晴如还想开口,但转眼间却瞧见赵霜凝眼里露出的疲惫和决然。

显然,依照赵霜凝的性子,怕是她就算磨破了嘴皮子,也休想得到那一曲琴谱了。

如此多说无益,赵晴如实在也没了法子,咬了咬牙,忍住心里的恨意,只能离开了。

“这个该死的赵霜凝!出了风头,却丝毫不管别人的死活!”

赵晴如离开之时,嘴里仍是恨恨地骂着。但她却没曾想过,她厚颜无耻上门讨要的资本是什么。

是一贯盛气凌人的的态度?还是目中无人抱着打发乞丐对待赵霜凝的“姐妹情谊”?

茗香居内,赵晴如气冲冲地回去,就打算好生和钟氏说道说道这件事。

结果,茗香居内,还见到了另外两个赵晴如厌恶至极的人。

钟氏坐在茗香居的正屋最上首喝着茶,钟兰儿站在一旁伺候茶水。

而底下的两个人,正是坐着等待聆听钟氏教诲的陈姨娘与赵晴娆。

二人面上都露出恭敬的神色,唯有陈姨娘略微隆起的肚子和不经意间护住小腹的动作,让人实在是觉得扎眼刺心得厉害。

也亏得钟氏坐怀不乱,仍是淡然的模样。

钟氏喝了一小口茶,放下茶杯时恰好就瞧见了满脸怒意刚回来的赵晴如。

显然,钟氏已经知道,前去清玉阁借琴谱的赵晴如,必然是铩羽而归了。

“母亲!我好话说尽,三妹就是不肯将琴谱借给我!”赵晴如也不管在场的二人,说道:“宝贝得跟个什么似的!真是气死人了!”

骂完以后,赵晴如便将清玉阁里发生的事情悉数都讲给了钟氏听。

钟氏听完,也是蹙着眉。

这个法子,说来还是钟氏出给给赵晴如,原本是想恶心一下赵霜凝。却没曾想是这个结局,倒是让钟氏颇为意外。

看来,赵霜凝的城府并非看上去的那样啊。

“凝姐儿有理,你也不必如此愤慨。”当着陈姨娘与赵晴娆的面,钟氏只能安抚着道:“这些日子,母亲命人去市面上帮你寻一寻好的琴谱回来给你练习。”

“我不!我就要广陵散!”赵晴如十分愤慨,心里憋了一口气,实在是不吐不快。咬了咬牙就道:“偏她假惺惺的,不肯借给我!”

她从小到大一直过得顺风顺水,何故就在赵霜凝出现以后全都变了样。

对此,钟氏也十分头疼。

你也不想想,你是真的想要借过来练习,还是想找个由头将那琴谱给毁了?

怕是赵霜凝,也没傻到那个份上任人宰割。

倒是陈姨娘看了半晌的戏,心中自然也将事情猜到了七八分,便忽然开口道:“不过是一曲琴谱罢了。二姑娘聪慧伶俐,练习旁的也能胜过三姑娘良多,何苦非要执迷广陵散呢?”

赵晴如蓦然变了脸色,语气十分不善地说道:“小户人家出来的姨娘懂什么?广陵散乃是名曲,就连幽国公府的姜妍都对赵霜凝青睐有加!”

陈姨娘讪讪一笑,最终没再说话。

说到底,还是嫉妒赵霜凝能够借此和姜妍交好罢了。

若换成和姜妍交好的人是她,说不定还能趁机改善和祖母的关系。最重要的是,通过姜妍扩大自个儿的交际圈子!

茗香居里的喧闹,最终还是持续了好一阵子。无奈的钟氏见女儿如此争强好胜,最终少不得还是好生安抚了赵晴如一阵。

在钟氏看来,她们眼下最重要的可不是对付赵霜凝。而是,陈姨娘母女。

陈姨娘伏小做低了数十年,此番怀上身孕一改颓然之色,势必是要和她一争长短的。

偏偏安阳侯赵德宪是个脑子不清醒的。她若是大意了,她侯府的夫人地位都岌岌可危,哪里还顾得上一个赵霜凝呢?

而后小半月的时间里,姜妍递帖子上门了两回,自然都是为了和赵霜凝讨教琴艺。

姜妍痴迷琴艺,对赵霜凝的琴艺也算是真正地折服。二人之间偶尔也会从琴艺,谈到日常闺阁里的一些趣事。

赵霜凝对姜妍的态度也颇好。毕竟姜妍为人真诚,是个先看才德再看身份的人。

对此,安阳侯老夫人倒是乐见其成。荣德堂里,偶尔也会传出来一个老太太和两个年轻姑娘的笑声。

姜妍与赵霜凝,也自此成了闺阁好友。

章节目录 第49章 旧宅 四月二十六,已经临近赵霜凝父母的忌辰。

临去京郊坟地祭拜以前,赵霜凝其实心里还有另外一个想法。那便是,去从前她住过的那个京郊的庄子上看一看。

记忆里的大火让她畏惧。但赵霜凝却冥冥之中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正吸引着她回去。又或者,是从前赵霜凝的一份执念。

虽然,那个地方如今早已是一片废墟。

四月二十七,清早,荣德堂内。

赵霜凝请过安陪着老夫人用了早膳以后,便就将自己想法,告诉了老夫人。

她,想要回到那个已经被大火烧成灰烬的庄子上,瞧一瞧。

老夫人当即就是一愣,面上也露出几分的犹豫的模样,可最终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赵霜凝的心思,她又何尝不知道呢?

“路上,小心一些。”老夫人脑中百转千回,可到了嘴边却只有这么一句叮嘱的话语。

她相信,别的赵霜凝自个儿都知道。

“祖母放心。”赵霜凝道:“我不过是去瞧一瞧。太阳落山之前,一定会准时回来的。”

如此,老夫人才算是稍稍放心。

临出门之前,老夫人拉着赵霜凝的手,眼角微红地说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就是可惜了…”

老夫人连说了三个可惜,才就这样看着赵霜凝的背影慢慢地步出了荣德堂。

她原本应该是京城里最闪耀的一颗明珠的孙女,却偏偏家中遇上了这样的天灾人祸。若非如此,依照赵霜凝的容貌才情,怕是配得这世上最好的男儿吧?

可惜…人世间太多的事与愿违。

垂花门前,赵霜凝带齐了张妈妈、阿珠、丁香和玲珑几个人,缓缓地上了马车。

她们,都是经历过那一场“浩劫”活下来的人,理应随着赵霜凝一同回去的。

马车之内的气氛有些凝重,一向活泼的阿珠此刻也同样在出着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被烧毁的那一处庄子,乃是赵霜凝母亲张氏当初的陪嫁庄子之一。

彼时正值夏日,赵霜凝的父亲觉得京城中难免有几分闷热,便趁着休沐之日带着爱妻与女儿一道去了京郊的庄子上打算小住两日。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不过刚刚住下,当夜竟是就起了大火。

那处庄子从那以后,便废弃在了京郊,无人搭理。老夫人伤心欲绝,也不愿再去那个令人难过的地方。

故此,烧毁的庄子倒是保存了下来。就是不知,这一年来如晒雨淋风吹雪打的,有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变化。

约莫一个时辰以后,马车才缓缓地停在了京郊的一处地方。

随着行驶的马车停下的那一刻,赵霜凝的心头一凛,随着脸上也冷了几分。

她终于,又再次回到了这个地方。

驾车的车夫下了马车以后,从旁取出一个脚蹬放在底下。阿珠先行下了马车,就在底下扶着赵霜凝一起下去。

此刻已到巳时,接近五月以来,京城里逐渐也多了几分燥热的意味来。

张妈妈紧随其后下了马车,便撑开一把油纸伞到赵霜凝的头顶上,说道:“日头还是有些大的,姑娘仔细着别晒着了。”

赵霜凝点点头,没有拒绝。

她的身子,还是太弱了一些。从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少了几分锻炼。出来晒太阳,还是要仔细着。

赵霜凝想着,等到回去以后,也该时常锻炼一下身子了。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

正当赵霜凝寻思着该往何处去时,不远处出现了三个人。

领头那人肤色黝黑,嘴角多了几分奸猾的色彩。瞧见赵霜凝以后,忙不迭地就走了过来。显然,是认得赵霜凝的。

“小的刘管事,见过姑娘。”领头人刘管事在赵霜凝面前三步开外的地方停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小的从前是夫人底下几个庄子的管事。”

“这一出被焚烧的庄子,恰好也是其中之一。”

这个刘管事,赵霜凝稍稍有有些模糊的印象。

记忆里,逢年过节时这些管事曾经在母亲那儿禀报过庄子上的庶务。此人,确实就是其中之一。

“父母忌辰将至。”赵霜凝道:“今日我过来,是想看看当初被烧过的地方。”

刘管事早就知道赵霜凝今日会来,当即便领着赵霜凝往前走。

三个人当中,其中有两个都是刘管事的二把手。其中一个,在听说赵霜凝要逛当初被烧毁的地方时,脸色明显变了变。

不过,这等地位低下的人,又是如此细微的表情变化,几乎无人注意到。

“说来,都是小的照顾不周。”刘管事一边领着赵霜凝一行人往前,就一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当初若不是小的家里有事,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彼时,刘管事恰逢儿子生了大病,高热多日不退,便离开庄子回了家。

岂料前脚刚走,后脚就出了事。

听到这里,赵霜凝心中一跳,似有几分蹊跷,却又并不能够完全抓得住。

倒是张妈妈,似乎稍稍了解一些内情,当即宽慰刘管事道:“你儿子有事,你回去也是情理之中的,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刘管事的儿子,也是那夜死的。

请了大夫药石无灵,治不好。

大约,这也是刘管事这般伤心难过的原因。毕竟,他膝下也就只有那么一个儿子。

不过从张妈妈的话语当中,赵霜凝倒是听出了张妈妈对刘管事的信任。

虽然这人长得奸猾有些面目可憎,但或许内心里真的是一个忠心耿耿的人吧?

半刻钟以后,刘管事便已经领着一行人到了庄子的外面。

引入眼帘的,是一片黑糊糊的高墙。里头的建筑同样也是一片焦黑,许多都已经坍塌。狼藉一片,十分破败,与记忆里那个精致的模样,截然不同。

走到庄子的大门底下,赵霜凝抬头望去,才瞧见原本的牌匾已经烧没了。落在地上,累积满了泥垢。

“唉。”张妈妈见此情景,忍不住叹息。

景物破败,人面更是早已大变。

章节目录 第50章 蹊跷 踏入门槛以后,映入眼帘的便是满院的杂草与倒塌的房屋。

显然此处无人清扫,便荒芜了接近一年。

“那件事情以后,这里便一直这样了。”刘管事有些哽咽地说道:“安阳侯老夫人的意思,让咱们先不必处理这里。”

当初之事以后,国公府与侯府皆是震动与悲痛。一时之间老夫人也腾不出手处理,便一直搁置到了现在。

至于后来,不愿再想起这一桩令人伤心的事情。最终,也就只能选择性地遗忘。

赵霜凝点了点头,踩着脚下些许残缺的木碎,循着记忆走到了当初一家三口所住的那个院落之外。

屋门前原本的一颗大榕树,此刻已经轰然倒塌。留下干枯的树干,与四周残破的砖墙。

稍稍完整一些的,也就只有后头小花园里假山那一部分的景物。

“奴才听人说,当初着火是从小厨房烧起来的。”刘管事道:“只不过小厨房那边无人守夜,睡在周围的人也都尽数殒命。”

“也是等到火势大了以后,才发现小厨房那边烧得最为厉害。”

正是如此,才推断是那边先着火的。

赵霜凝点了点头,心里却起了一个疑问。

“按理来说,就算小厨房那边无人守夜,别的地方也该有人守夜的,不是吗?”赵霜凝问道:“难道那些人,也都没发现起火了吗?”

刘管事显然一愣,想了想才道:“许是火势蔓延较快,等到发现时也已经有些来不及。”

不可能!

赵霜凝的脑海里第一个反应便是这个。

小厨房距离赵霜凝父母的主卧尚有一段距离。若是小厨房先行着火,等到火势大了再蔓延过去,未尝不是没有发现的机会。

若说守夜的奴才当中,有那么一两个偷懒打瞌睡没注意着火了是正常。可为何偌大一个庄子里,都没有一个稍稍警觉一些的人呢?

赵霜凝心中疑惑更甚了几分,便问张妈妈道:“出事那晚,我身边是谁在守夜?”

不待张妈妈回答,阿珠便往前半步道:“回三姑娘,是奴婢在守夜。”

阿珠自然也听出几分赵霜凝话中的疑惑,便道:“奴婢那晚实在是觉得困倦。还不到子时眼皮就在打架了,故而便有些打瞌睡。”

“后来还是姑娘你半夜起身发现着火,奴婢才惊醒了去叫醒丁香她们几个的。”

当时,阿珠也十分自责。可赵霜凝所在的屋子,距离小厨房那边还隔了主屋和耳房。

哪怕就算是醒着,也实在也没那么容易看得清楚。

“姑娘,是有什么疑虑么?”张妈妈小心翼翼地询问,总也体会出了几分不对劲的地方来。

为何那夜迟迟无人发现着火,救援也迟迟不到位呢?并且,火势蔓延也十分迅速,几乎没有回旋的余地。

赵霜凝摇了摇头,总觉得脑子里混乱不堪有些复杂,心中那些抓不住的谜团,也实在是理不清道不明。

而张妈妈等人则是互望了一眼,没再言语。

不知不觉之间,赵霜凝往前走着,已到了当初父亲母亲所住的那一间正屋。

正屋破败不堪,烧伤极为严重。房梁屋顶皆是已经倒塌,完全瞧不出之前是个什么样子了。

赵霜凝走到废墟之前,恍惚间觉得心中触动。缓缓蹲下捡起地上的一个小石块,陷入了曾经美好的回忆当中。

才貌双全的母亲,文韬武略的父亲。以及,他们从前对自己的呵护。此时,却都已经成了过眼云烟。

再往边上的东厢房,便是当初赵霜凝所住的屋子。

此处较后着火,坍塌也没有那么严重。房屋的一角稍稍齐全,别处却也是同样的满目疮痍。

赵霜凝循着记忆到了从前的游廊之下,还能些许地瞧见一些曾经屋内的摆件。一两个瓷瓶破碎的瓷片烧黑了掉落在地上,仍是零零碎碎的模样。

至于东厢房外的院子,也都受到些许的波及。

等等…

东厢房外的院子!

赵霜凝忽然之间似乎想起了什么。

当初初来庄子时,因着心血来潮的缘故,赵霜凝偷偷去了一个蒙了一层油纸的小坛子埋在地底下。

据说,借此搜集来的雨水会格外洁净澄澈。

“刘总管,过来帮我将这里挖开。”赵霜凝凭着记忆走到当初埋下坛子的地方,便招呼了刘总管过来。

她心里的疑惑总让她有些不安。想着或许这个没有受到波及的坛子…兴许能够给她带来什么线索!

刘总管心中十分疑惑,但对于赵霜凝的命令自然是不疑有他。身边随意找了一把小铲子,就上下翻飞地将此处的泥土给铲开了。

彼时的赵霜凝同一伙丫鬟年纪都不大,坛子自然也就埋藏得不深。如今刘总管不过用了小半刻钟的工夫,就已经瞧见了坛子的红封。

“姑娘,挖到了。”刘总管蹲身下去,将坛子给取了出来。许是担心赵霜凝手上沾染了泥巴,还用袖子将周围擦了个干净。

赵霜凝心中一暖,对这个面目奸猾的刘总管的印象自然也好了几分。

有时候,果然以貌取人实在是一件不可取的事情。

赵霜凝这样想着,缓缓地拆开了红封,就瞧见了坛子里面的积水。

去岁的雨水不多,盛夏以后的秋雨不过机会。到了冬日里被大学覆盖以后,这坛子更是没了什么储存雨水的机会。

以至于眼下赵霜凝将封盖起开,也不过瞧见里面只有半坛子的水。

可…

赵霜凝却忽然发现,在这半坛子的水面上头,竟然有着一层油光发亮的东西。

这是什么!

这…必然不可能是雨水里的东西。古时候污染很轻,断不会下酸雨之类的东西。

赵霜凝心中起疑,将坛子稍稍凑近鼻子以后,竟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异样之味。

竟是火油的味道!

“刘总管,有没有火折子?给我用一下。”赵霜凝心中打鼓,忽然间发现自己脑中不过是一闪而过的一个想法,此刻竟然是已经有了成真的可能性。

刘总管忙不迭地将袖中抽烟叶子的火折子拿了出来,就递到了赵霜凝的面前。

“呼——”

火折子入到水面前的那一刹那,竟是一阵声响水面就烧了起来!

果然!这是火油!

章节目录 第51章 查 青天白日之下,这一撮看似小小的火苗,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得耀眼。

火油的存在,说明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了。

当初那一场火并非意外。而是被人泼上火油以后,故意纵火造成了那样的局面。

赵霜凝心中早有疑虑,没曾想竟是机缘巧合之下,印证了她这个之前看着似乎有些荒谬的想法。

她的父亲母亲,是被人害死的!

场面,顿时有些安静。包括刘管事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猜到了真相。

这一件让人失去至亲的事,背后血淋淋的真相。

率先反应过来的人,是将火折子递给赵霜凝的刘管事。

刘管事在瞧见火苗的那一刻,已然明悟了赵霜凝之前那些疑虑以及古怪的神情。顿时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直愣愣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场大火…原来不是意外!”刘管事气愤得有些语无伦次,说道:“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么…他的儿子的死,是不是其实也不是意外,而是被人计划好的呢?

赵霜凝眉头蹙得紧紧的。直到坛子里的火苗熄灭了以后,才缓缓站起身来。

“张妈妈…”赵霜凝缓缓开口,心情极为复杂和沉重,说道:“无论如何,也不能够让当初害了父亲和母亲的人逍遥法外!”

张妈妈眼圈一红,想起过往的种种,抱住赵霜凝,顿时就哭了起来。

一下子,气氛感染了阿珠几个丫鬟,她们也纷纷落泪,十分地难过。

赵霜凝在张妈妈的怀里,头一次感受到了一个来自长辈的温暖怀抱。从前赵霜凝的那些记忆涌上心头,让她难以忘怀。

如今,她已经成了赵霜凝。必然,也要肩负起赵霜凝应该有的责任与重担。那些害了她父母的人,她必然不会轻易放过!

良久,张妈妈松开了怀抱,赵霜凝才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当初之事有人纵火行凶,已是不争的事实。”赵霜凝道:“咱们眼下要做的,就是查清当时的真相。”

在场之人纷纷颔首,阿珠便道:“咱们…不将这件事告诉京兆尹衙门么?”

京兆尹专管各色案件。一般来说,有案情发生的时候,都是应该去京兆尹衙门报告的。

赵霜凝听了却是摇头。她总觉得,这件事的背后必然不简单。

“先不要声张。”赵霜凝道:“背后凶手既是敢对当朝户部尚书下手。那么说明,他背后的势力或许不会小。”

这样的话,她们若是告知了京兆尹衙门,怕是会直接打草惊蛇。想要抓到背后的真凶,也是难上加难的一件事。

“那姑娘以为,该当如何?”张妈妈道:“当初之事千头万绪,幕后若是还有人,怕查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赵霜凝点了点头,也是这个想法。

“无论如何,今日之事咱们先不要声张。”说着,赵霜凝就将方才挖出来的那个坛子重新盖上封盖,埋回了土堆里头。

刘管事与张妈妈等人纷纷应了是,都收敛起心中对于往事的难过,努力地帮忙想着对策。

旋即,赵霜凝脑中灵光一闪,便问刘管事道:“当初经历了那场火以后活下来的活口,还有多少?”

刘管事思量一二,回答道:“除却姑娘身边的这几个。余下的,便是小的身边的老刘头和另外三个小厮。”

当初火势极大,几乎所有的丫鬟婆子和小厮都葬身火海。稍稍幸运一些的人,也就只有张妈妈几个。

“那些人,如今可都还在府中当差?”赵霜凝问道:“刘管事可认得那些人?”

当初纵火之人能够想到法子支走刘管事,然后再伺机泼了火油纵火。那么很大可能,是这庄子里的人出了内奸。

若是如此,那内奸,便很有可能是活下来的几个人之一。

“都还在府中当差。”刘管事已是领会了几分意思,便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今日你回去以后,便将我发觉当初之事或许有几分蹊跷的消息散播给这几个人。”赵霜凝道:“若是他们当中有人知道一些内情,便一定会再次有什么动作。”

“透露事情之前,记得在庄子四周安排几个得用的身手不错的侍卫。一旦发现可疑的人,务必生擒。”

“是。”刘管事点头应了,拳头不禁也握紧了几分。

这一处庄子,静谧了这么许久。或许那些背后的黑手,都已经放松了警惕。

那么这一回对于赵霜凝来说,便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了。

刘管事点头表示同意,也觉得这是一个良好的计策。

午后,赵霜凝草草用了午膳以后,便重新回到了当初她父母所住的那一间屋子前面。

面对着残破的瓦片与焦黑的房梁,赵霜凝缓缓跪下,将带来的那些纸钱纷纷扬扬地洒下,磕了一个头。

“父亲,母亲。”赵霜凝心中默默说道:“请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找出真凶。希望你们,能够在九泉之下瞑目。”

而后,张妈妈、刘管事也纷纷跪下磕头。

“希望老爷夫人在天之灵,能够保佑姑娘一生平安。”张妈妈磕头说完以后,才缓缓起身对赵霜凝道:“姑娘,时辰不早了。”

她们要回侯府,还要一个时辰呢。

“嗯。”赵霜凝在张妈妈的搀扶之下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便离开了京郊的此处庄子。

回程的马车上,众人与来时一样气氛有些凝重。赵霜凝缓缓闭目养神,仔细地搜寻一些记忆当中能够派得上用场的回忆。

暮色降临以后的清玉阁,赵霜凝将几个心腹叫到了一处,将自己所想之事条理化分明以后,一桩桩一件件的吩咐了下去。

“张妈妈,你想法子查一查当初父亲的几个同僚好友与父亲之间的来往。顺便调查一下,父亲手上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别人想要得到,或是想要销毁的。”

“是。”张妈妈脸色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

“至于玲珑、丁香、阿珠你们三个,仔细回忆回忆着火那日的详细情况。从晨起到庄子,一直到夜里入睡前发生的事情,都要想起来。”

她要从中,找寻到问题的关键。而玲珑三人各司其职,若是将所有的细节拼凑起来,说不定能够找到突破口。

玲珑几个也都纷纷应下,开始回忆起去岁令人难忘的那一日。

章节目录 第52章 小鱼咬钩 刘管事当日回到自己所管理的另一处庄子以后,便将当初几个死里逃生的人纷纷召集了起来,一同用了一回晚膳。

夜间,萤火辉月之下,众人喝了几坛子女儿红,脸上纷纷浮现出一抹微红的醉意。

“咱们几个坐在这儿的,都是死里逃生的一群人啊。”刘管事红着脸说着,颇带了几分感叹道:“今日姑娘过来,我才惊觉原来事情已经过去一年了。”

其中,老刘头就故作惊讶地问道:“说来今日姑娘过来,是过来祭拜老爷夫人的么?”

“对啊。”刘管事道:“今日姑娘过来,说是要找一个什么当初过来埋下的坛子。结果找了半晌,也没找着。”

此话,倒是一下子勾起了在场人的好奇心。

一个大姑娘家的,能找什么埋下的坛子?

“姑娘埋了啥啊?”其中一人问道:“还专程过来找?”

刘管事晃了晃脑袋,醉醺醺地说道:“我哪儿知道呀。姑娘神色有些古怪,好像说什么…证据什么的。”

“证据?什么证据?”在座的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不解其意。

刘管事自个儿也一副说不上来的模样,随便打了个哈哈,也就把事情给随意敷衍过去了。

众人似乎都不怎么在意,一块儿又再喝了些酒,便就沉醉地睡过去了。

庄子上的夜里,四周地静谧。皓月洒下银辉的几间屋子里,唯一喧闹的,便是四周此起彼伏的鼾声。

大伙儿都睡着。唯独有一个人夜里缓缓摸了起来,偷偷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翌日,赵霜凝睁开眼时,瞧见窗外不过蒙蒙亮。

昨日夜里,赵霜凝梦见了从前的一些事情。

她幼时闺房外扎了一个小小的秋千,她的母亲在她身后推秋千。而到了夜里,便是一家三口在屋子里用晚膳的场景。

父亲母亲对她极好,几乎每次都将最好的夹给了她。

梦中的温馨,让赵霜凝忍不住嘴角有些上扬。虽然那些都是回忆了,但好歹也曾有过那样美好的回忆。

掀开纱帐,赵霜凝轻声喊道:“阿珠。”

昨夜,是阿珠与另一个二等丫鬟轮值守夜。

阿珠此时迷迷糊糊地醒着呢,听见赵霜凝叫,便立马站起来抖擞抖擞精神,进了内间就道:“姑娘醒了?可是要水洗漱?”

时辰还早呢,姑娘怎么不多睡会?

“嗯。”赵霜凝此刻只觉得精神甚好,便也不想再睡。

洗漱完毕以后,阿珠与赵霜凝到了膳厅,已经见到丁香与玲珑正在布菜了。

一小盅燕窝羹,与几样清粥小菜。外加一碟子点心和牛乳,瞧着虽然有几分清淡,但却是营养极为丰富的。

“今日一早丁香就起来做东西给姑娘吃了。”玲珑在旁一边布菜,一边说道:“就盼着姑娘能多吃一些呢。”

也是丁香担心赵霜凝太过介怀昨日之事,才做了这一桌子菜的。

赵霜凝自然了解丁香的意思,心中大为感动,便开始用膳。

膳食用了才一半,张妈妈神色匆匆地就从外头回来了。凑到赵霜凝的耳边低声耳语道:“姑娘,昨日夜里果然有鱼上钩了。”

赵霜凝心头一惊,忙问道:“可生擒了?”

张妈妈点点头,说道:“今个儿一早刘管事就派人递了消息过来了,说是正将人带过来呢。姑娘用了早膳,就过去吧。”

赵霜凝点点头,按耐住心中的激动,三下五除二地将早膳吃完了,便去了关押着人的柴房。

柴房外头,刘管事站在一旁,脸上恨恨的样子。

“姑娘好。”刘管事见赵霜凝过来,忙收住神色道:“姑娘好计策。这些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果然现身了!”

胆敢害死老爷夫人,千刀万剐了都不算完!

若不是姑娘要见人,他拳打脚踢都不足以泄愤!

“是谁?”赵霜凝问着,语气带了几分焦急。

“是老刘头。”刘管事说着,便将柴房的门打开了。

柴房之内,老刘头被束缚住了手脚,嘴里也给塞满了棉花。一夜的折腾以后,此刻精神已经有些不济。倒是瞧见赵霜凝进来,忙就挣脱着想要逃开。

“将他嘴里的棉花拿开。”赵霜凝吩咐着,仔细端详了老刘头一眼。

老刘头不过是一个庄稼汉,因着与刘管事稍稍沾亲带故,才勉强到了庄子上做一个打下手的。

却没曾想,昨夜刘管事一试之下,竟是将老刘头给炸了出来。

“姑娘,姑娘,小的冤枉啊!”老刘头嘴上棉花一松,忙就扭动着身子到了赵霜凝的跟前道:“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昨日夜里,为何鬼鬼祟祟回到被烧毁的庄子上?”赵霜凝语气冰冷地说着,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老刘头。

老刘头一听果然一急,慌慌张张地就道:“小的…小的只是一时兴起,所以才过去瞧瞧的。”

“一时兴起?过去瞧瞧?”赵霜凝脸上露出些许不耐烦的模样,说道:“这些没用的,你就不必说了。”

“你若是说不出你过去的理由…”赵霜凝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就对刘管事道:“将他扔进边上那口井里吧!”

话音一落,刘管事忙就扭送着老刘头,到了清玉阁的水井边上。

水井边上,老刘头盯着悠黑不见底的井口,心里就发了毛。

故事里…那些被淹死的女水鬼,就都是在这样的地方。

恐惧一下子浮上心头,老刘头吓得屁滚尿流,哭喊着就道:“我说,我说!姑娘,别将我扔到井里面!”

刘管事手头一松,直接就将老刘头给扔到了地上。

“小的原本是负责给膳房送水的。小的那一日送水过去,恰好遇见一个小厮。”

“那小厮说他与膳房的孙总管有些矛盾,便让小的将一包巴豆粉给撒进水里,让孙管事拉几日的肚子。”

“当时…当时小的欠了些赌债,见那人给我二十两银子,便就答应了下来。”

“小的昨夜听刘管事说姑娘要找证据…担心当日之事东窗事发,便想着回去瞧一瞧。别的,就再没有了。”

赵霜凝一听,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倒是刘管事极为激动地踢了老刘头一脚,说道:“什么巴豆粉?少糊弄人!那火油呢?是不是你弄的?是不是你放的火?”

章节目录 第53章 真相 刘管事的几句有些激动的话,让赵霜凝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老刘头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隐约也猜到刘管事这说的是当初的那一场大火。当即一边磕头一边道:“小的真的不知道着火的事情。”

“小的一家四口全卖给了夫人,身契都还在姑娘手里呢,哪敢做出这样背主的事情呢!小的就真的只是在水里加了巴豆粉而已!”

老刘头一家的卖身契,确确实实在赵霜凝的手里。

这也就是说,只要赵霜凝瞧老刘头不顺眼,甚至不需要一个具体的原因,就能将他们全家人发卖了去做苦力。

“你确定,你放的是巴豆粉?”赵霜凝柳眉蹙起,问道:“后来呢,后来孙管事那儿怎么了?”

老刘头顿时有些支支吾吾,张了张嘴像是有难言之隐似的。

刘管事一下气结,上前踹了老刘头两脚就道:“老老实实的!姑娘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想着耍花样!”

老刘头面如土灰,只能说道:“那巴豆粉,是加在那日用的水里的。当日用过那水的人,应该都会拉肚子的。”

而用水的人,无非就是赵尚书,张氏与赵霜凝几个有身份的人。亦或是,底下的丫鬟们用了水,也会拉肚子。

但阿珠却立刻质疑道:“你胡说!那日用了午膳和晚膳,大伙儿不都好好的么?巴豆粉那样厉害,为何所有人一点事情都没有?”

“这个…这个小的也不知道!”老刘头顿时急的满头大汗,说道:“那人说是巴豆粉…具体是不是小的也就不清楚了。”

“当初给你巴豆粉那人是谁?”赵霜凝觉得,若是老刘头所言非虚,那么这个指使老刘头下药的人,才是真正的关键人物。

“那人…已经葬身火海了!”老刘头说完以后,才恍悟过来原来当初他的这个举动,酿成了一个什么样的后果。

虽然…从前老刘头也有怀疑过,那药粉到底是不是巴豆粉。

但眼下看来,或许当初他只是一枚棋子。

“姑娘!求姑娘相信小的,小的除了这件事,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老刘头爬到了赵霜凝的裙角边上,屁滚尿流地求饶着。

赵霜凝心中千头万绪,对于老刘头的信任,也只有三分。

难道…线索到了这里就要断了?

“无论如何,你起了谋害主子的心思就是不该有的。”赵霜凝道:“从明日开始,你就到大厨房里去劈柴吧!顺便绣房最近缺一个绣娘,让你媳妇过来一起做工!”

这相当于,是将他们一家人安排在自个儿的眼皮子底下了。

为的,则是观察他们是否还有没有什么动作。

老刘头原本以为已经没了活路,听见这话顿时觉得有了生的希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就道:“小的一定谨守本分!断断不敢再做出背主的事情了。”

赵霜凝向下睥睨着老刘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厌恶。

背主的奴才,若不是还有几分作用,她还真的一点儿都不想将他留下!

这日,整个清玉阁里头知情的人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原本以为找到凶手,却没曾想线索就这样断了。

连带着最近乖觉了不少的李婆子见状,都只能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伺候着。

夜间,天空中的弯月逐渐朦胧,几乎瞧不清形状。

李婆子从小厨房过来,手里端着食盒,小心翼翼地就敲响了赵霜凝主屋的门。

“姑娘,姑娘?”李婆子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小声说道:“小厨房做了银耳雪梨,还温热着呢,可要用一些?”

里头,赵霜凝正在记录着眼下调查到的所有的信息,乍然思绪被打断,心中也难免有些烦闷。

“不吃了。”赵霜凝眼皮都没抬,语气就有些不好地说着。

门口的李婆子听了赵霜凝这语气,顿时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完了,又惹了三姑娘了。

倒是在一旁伺候笔墨的玲珑大着胆子道:“姑娘今日午膳和晚膳都没用多少。这温热的银耳雪梨用了,润润喉咙也好。”

赵霜凝手头一顿,这才觉得似乎也有些饿了。

这几日心绪繁杂,却是吃也吃得少些。

“算了,让她进来吧。”赵霜凝放下手中的笔,歪着坐在了椅子上。

玲珑退后追了出去,便在游廊上从李婆子的手上将食盒接了过来。

李婆子心中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三姑娘今日怎么了?为何今日心情这样不好?”

李婆子觉得,她若是知道了,也好小心应对。省得…又做了那个触霉头的倒霉蛋。

“没什么。”玲珑自然是不会将真相说出来,但瞧见李婆子“陈恳”的模样,还是提醒道:“你最近小心些说话就是了,除非有要紧的事情,不然都别来打扰姑娘。”

“是。”李婆子应下了,才摸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离开了。

屋内,赵霜凝将一碗温热的银耳雪梨喝下以后,才觉得肚子里有了些东西。

玲珑从旁服侍着,露出笑容就道:“姑娘就该多吃些才好呢。就好比这银耳雪梨,最是滋润了。从前…”

话说一半,玲珑忽然顿住,似乎想到了什么。

“嗯?”赵霜凝听了一半,正纳闷玲珑怎么不继续说下去时,才发现原来玲珑已经变了脸色。

“姑娘,奴婢想起来一件紧要的事情!”

原来,当初着火那日的早晨,赵霜凝也是喝了银耳雪梨的。

不过那时的赵霜凝刚刚喝的,是冰镇的。且刚喝完不久,就来了月事。疼得赵霜凝缩在床上,几乎一整日都没吃什么东西。

而其他…正常吃了膳食的人,那日似乎夜里都睡得特别沉。

故此可以看出,当初老刘头加在水里的粉末,果然不是巴豆粉。而是一种,能够让人睡得很沉类似于蒙汗药一类的药物。

这也可以理解,为何那夜整个庄子里,独独赵霜凝一个人醒了过来。

将事情分析清楚的赵霜凝心中五味陈杂。更加是肯定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章节目录 第54章 谲诡 带着沉闷的心情入睡,当日夜里赵霜凝也都不算十分安稳。

故此翌日一早醒来时,便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精神力也稍稍有些不集中。

晨起,李夫子教习课业时,连带着赵霜凝也难免有几分走神。李夫子提出一个问题,赵霜凝竟是破天荒地没注意在听李夫子的问题。

“夫子…方才我走神了,并未听清楚问题。”赵霜凝直接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倒是十分坦然。

钟兰儿见状,自是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调侃赵霜凝的机会,便道:“三姑娘一向认真,今个儿怎么魂不守舍的?”

这声嘀咕声音极小,可课室里的每一个人都还是听见了。

赵霜凝面色坦然,便道:“昨夜没有休息好,故此精神力有些不集中。”

李夫子听了赵霜凝的这个解释,脸上也是跟着阴晴变幻不定的。倒是钟兰儿,已经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了。

往日里,若是有谁这样走神又被李夫子当场捉住,必然是讨不了好的。

岂料,李夫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反而宽慰道:“再过几日,便是你父母的忌辰了。夜里若觉得睡不着,用些安神香倒是也还不错。”

赵霜凝一怔,似是没想到李夫子竟是将她的心思看了个透彻。

一旁,赵晴湘这才放下书本道:“今日夫子所教,乃是关于孝道的。三姐姐素来孝顺,有些走神也能够理解。”

此话,便算是为赵霜凝辩驳一二了。

李夫子点了点头,又将自己的问题重复了一遍。赵霜凝听罢,倒是一字不差地回答了上来。

气得坐在一旁看好戏的钟兰儿有些气愤,私底下还剜了赵晴湘一眼。

赵晴湘自是当做没有瞧见,只顾自己好好地听着李夫子讲习。

一整日的课业结束,赵霜凝离开女学之时,也难免觉得有几分疲惫。

“姑娘精神有些不好,可是今日课业比较难的缘故?”阿珠等在女学的外头,瞧着赵霜凝出来时脸色不好,便十分关心。

赵霜凝摇摇头,正要说话之际,后头却传来了赵晴湘的声音。

“三姐,三姐。”

赵晴湘迈着步子上前,小跑着想要追上来。

赵霜凝回头,稍稍收敛神色,露出一个微笑,问道:“四妹妹有事?”

“嗯。”赵晴湘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就从自己的书匣子里取出一叠厚厚的纸。

“这是我这些日子以来抄写的《地藏经》。”赵晴湘将纸交给赵霜凝,便道:“权当,是我给二伯父和二伯母的一点心意吧。”

地藏经,乃是为了超度亡灵的一种经文。

赵霜凝父母死于火灾,用此经文去焚烧超度,也算是一份不小的心意了。

尤其是赵霜凝还瞧见,这厚厚一叠的《地藏经》字迹十分工整,显然是赵晴湘花了十足的工夫去写的。

“谢谢你,四妹妹。”赵霜凝发出由衷的感谢,心中也涌起了一阵暖意。

到底这个府里,她还是有许许多多关爱她的人的。

回到清玉阁,夕阳已经迟暮。这日老夫人那儿要诵经,赵霜凝便是待在自己的屋子里用的晚膳。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陈姨娘身旁一个识字的丫鬟,正捧着书本郎朗念着。陈姨娘在旁,却听得有些想打瞌睡。

“姨娘,您若是累了,便歇一会儿吧?”丫鬟念完《江南》一诗以后,小心翼翼地说道:“今夜怕是侯爷不会来了呢。”

听见“侯爷”二字,原本正昏昏欲睡的陈姨娘却猛然来了精神,抹了抹额头就道:“什么东南西北的?听得我头晕,换一首,换一首!”

“是。”丫鬟无奈应了,只能随意翻页,挑拣了另外一首诗词念给陈姨娘听。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然则…

陈姨娘靠在贵妃椅上,眼眸仍是半闭着的。显然,这些诗句,其实都是难以引起她的“兴趣”的。

丫鬟心中腹诽不已,心道:若不是上一回侯爷来时,恰好大姑娘正在您身边念诗。侯爷说了一句诗词该要从小学起,何故有她今日这般遭罪?

侯爷也真是的。自个儿不是一块读书的料,却偏偏盼着自己的儿子出色。

渐渐地,靠在贵妃椅上的陈姨娘,呼吸逐渐均匀了起来。显然,是已经进入了梦乡。

院子里的管事妈妈江氏此刻走了进来,便冲着念诗的丫鬟挥了挥手。

江妈妈乃是陈姨娘的陪嫁,伺候了陈姨娘许多年。众人瞧见江妈妈进来以后,才纷纷退了出去。

“姨娘,姨娘?”江妈妈轻轻地拍了拍陈姨娘,说道:“夜深了,您还是回榻上睡吧。着凉了,对小主子也不好。”

陈姨娘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瞧见是江妈妈,倒是没有说什么。收拾了一下困意,才由着江妈妈搀扶着回了榻上。

江妈妈服侍着睡下,才退到了屋子一角的香炉处。

香炉里的烟雾缭绕,淡淡的安息香从里头传了出来,闻着让人觉得心中宁静。

这个安息香,是陈姨娘自有孕以后,闹着胎像不稳,非让安阳侯赵德宪从别处弄来的秘方。加了安胎的成分,据说对腹中孩子极为有益。

果然,陈姨娘用了以后胎像稳固不少。

江妈妈走到香炉的边上,小心翼翼地瞧了瞧四周。确定了四下无人以后,才从袖中掏出来一个香囊。

香囊十分朴素,丝毫不起眼。

江妈妈拆开香囊,竟是从里头取出来一小块的香。在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香炉的盖子以后,便将那一小块香给放了进去。

香炉仍是烟雾缭绕,里头散发出来的安息香的味道,似乎也与之前并无什么不同。

江妈妈只觉得心里怦怦直跳,三下两下地将香囊给收了起来,就到了外间去给陈姨娘守夜了。

一夜安详,直到翌日天明的时候,才有进来伺候的丫鬟,将香炉里一小坛子白白的香灰给拿出去倒掉。

而后,才又放入新的香。

章节目录 第55章 姜府 五月初一,恰逢女学每半月一次的休沐。

赵霜凝晨起以后到了老夫人的屋子里,便伺候着老夫人用了早膳。

“你呀,每日一大早都跑过来。”用过膳,老夫人姜氏便拉着赵霜凝的手,说了不少的体己贴心话。

赵霜凝对此只是一笑,说道:“这府里呀,我还是最喜欢待在祖母的身边。祖母呀,您可不要嫌弃了孙女才是呢。”

老人家么,都是喜欢儿孙满堂,孙子孙女时常能够承欢膝下的。老夫人,也不外如是。

偏巧有个钟氏那么糊涂的媳妇儿,老夫人没有立规矩,偏还拿乔甚少过来请安。

也好在老夫人是个时常吃斋念经的,不然换了别的府上,还不知道要怎么磋磨钟氏这个儿媳妇呢。

对于钟氏的这一点,赵霜凝也是极为看不惯的。

老夫人呵呵一笑,说道:“哪会?只是你还要学着课业呢,我这个老婆子呀,还是少拘束着你们一些比较好。”

“作为孙子辈的,侍奉膝下乃是伦常孝道,谈何拘束?”赵霜凝却义正言辞地说道:“祖母呀,就是太过心软了一些。”

这也是为什么,安阳侯府从老侯爷那一辈开始,便有些逐渐衰弱的趋势。

赵霜凝的祖父为人和善,也是个好相处的主儿。才能虽说平庸了一些,但至少也是一个守成有余的。

可偏巧赵德宪才能平庸,喜好花天酒地。好容易后代出了一个赵霜凝的父亲,却又偏偏遭逢横祸。

如今,赵家年轻一代,却是再没有一个能够拿得出手的。

老夫人何尝不知晓赵霜凝话里的意思,却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闲话片刻以后,因着老夫人要回小佛堂念经,赵霜凝便回到了自己的清玉阁。

“去门房吩咐一下,我待会儿要用马车出去一趟。”赵霜凝回到院外,便对外头的一个跑腿小丫鬟说道。

“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小丫鬟立在一旁,照例问上了这么一句。

“幽国公府,姜家。”

赵霜凝淡淡地说完了这一句话,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幽国公府,便是赵霜凝祖母的娘家,也是姜妍的家。

只不过老夫人当初乃是嫡支二房的嫡女,与姜妍所在的大房,并不属于同一脉。故此虽说有几分血缘上的关系,一直以来却并未如何走动。

此番赵霜凝受姜妍所邀,实则也是几个贵女之间互相研讨琴艺罢了。

辰时刚过,赵霜凝所乘安阳侯府的马车,便已经到达了幽国公府的门外。

幽国公府从开朝以来便承袭至今,府邸也是十分地辉煌华丽。不知是否因着幽国公府如今这一代子孙出色的缘故,瞧着门庭竟是都显得兴盛一些。

自马车停当以后,国公府便有丫鬟婆子过来相迎。穿过弯弯绕绕的游廊,才来到了一处极为清雅的院落外面。

此院名为“陶然居”,院门上的牌匾一改常态,竟是同女子所擅的梅花纂字书写而成。

由此可见,此处陶然居的名号,应该也是出自姜妍的手笔了。

尚未踏进院中,赵霜凝便已经听见院子里传来的铮铮琴弦的声音。想来人虽未到齐,但已经有人技痒,忍不住要试试手了。

赵霜凝入得院内,便见正屋会客厅内依照席次坐着姜妍与另一个贵女。

上首的姜妍着粉霞锦绶藕丝罗裳,底下乃是同色的襦裙。飞仙髻上戴着一顶花冠,边上的流苏摇曳在旁,可谓是烨烨生辉。

而底下的那个贵女则是鹅黄色的对襟百襦裙,上头的淡粉色海棠花灼灼其华。一双灵动娇俏的大眼睛顾盼生姿,恰好转过头来瞧见赵霜凝。

“呀,想必这位便是赵姐姐吧。”那穿着对襟百襦裙的贵女笑着转过头,有些好奇地打量了赵霜凝几眼。

姜妍便站起身走到那位贵女的身边,说道:“不错,正是上一回在晋阳郡主府上弹奏《广陵散》的赵家妹妹。”

说罢,姜妍又对赵霜凝道:“这位,是沈尚书府上的沈姑娘。”

赵霜凝心头一跳,对着沈嫣然行了平礼。

这个尚书府的沈姑娘,她是认识的!

因为,沈尚书手上掌握着的,正是六部当中的户部!赵霜凝已经过身的父亲,从前便是户部尚书。

而沈尚书在坐上尚书位之前,担任的正是户部的侍郎。赵霜凝父亲的,左右手。

从前偶然的机会,赵霜凝倒是与沈嫣然有过几面之缘,不过并不熟识罢了。

而后赵霜凝父亲过世以后,沈尚书因着政绩还算不错的缘故,便得到提携,顶替了户部尚书的这个肥缺。

如今世殊时异,二人再次站在一块儿,颇有了几分说不出来的味道。

“沈姑娘安好。”赵霜凝十分客气,冲着沈嫣然笑了笑。

倒是沈嫣然半晌才反应过来,似乎是没有料到赵霜凝其实丝毫不觉得尴尬。而自己的一时愣神,倒显得小家子气了几分。

“从前,我也是见过赵家姐姐的。”沈嫣然神色一缓,同样也是露出一个微笑。

“我倒是忘了,从前沈大人与赵家也算有几分的渊源呢。”姜妍笑着说着,便引了二人坐下,谈着闲话。

赵霜凝坐定以后,便听姜妍说起许多最近在琴艺上的一些心得。而沈嫣然在旁听得倒是十分认真,却偶尔忍不住投一个眼神过来打量赵霜凝。

“沈妹妹何故一直看着我,莫非我脸上有花儿不成?”终于,在沈嫣然看了第四眼以后,赵霜凝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个沈嫣然…还真是有些奇怪啊。打量的时候丝毫不遮掩,神情间还露出几分少女的姿态来,看似毫无城府,却又偏偏让人捉摸不透。

沈嫣然听赵霜凝问起,便落落大方地回应道:“只是忽然觉得,如今见到姐姐时,倒和从前见到的时候略略有些不一样呢。”

“此话何意?”姜妍也跟着不解,问道:“莫非赵妹妹,有什么大变化不成?”

沈嫣然道:“从前曾远远地见过姐姐几次,那时觉得姐姐乃是天生的大家闺秀,举止仪态十分之好,待人接物也是平和有礼。”

“那时瞧着赵姐姐与林阁老家的林姐姐相谈甚欢,我还想着哪一日能够与姐姐也这般亲昵。没曾想,今日却是实现了。能够,有一个与姐姐同席而坐的机会了。”

这话,意味略深了几分。赵霜凝眉毛一挑,抬首却迎上了沈嫣然一派天真无邪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56章 沈嫣然 沈嫣然这话听着似乎不过是回忆起了从前,但从中的意味却让人觉得有几分别的意思。

从前,赵霜凝与林式微交好,那是因为门第之间便是如此。侯府二房的嫡长女,又是尚书府的千金,与林阁老家的嫡长孙女交好,实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而经过沈嫣然这话一说出来,却总让人有些觉得,她这话里是在说赵霜凝从前目中无人,并未将她这个出自侍郎府的女儿放在眼里。

那时的赵霜凝,见着沈嫣然也没有多少与之成为闺中密友的心思。

眼下世殊时异,二人却又在这样的场合坐在了一起。

这样,岂不是让人多了几分玩味的意思么?

可上首的姜妍却偏是个简单的性子,盯着沈嫣然就道:“瞧你,什么机会不机会的?咱们谈论琴艺,不讲究那么多。”

“不过呀,眼下你倒是沾了我的福气,能够听见赵家妹妹高超的琴艺了呢。”

上一回晋阳郡主生辰,沈嫣然恰好卧病在家,不能列席。故此,她对当日赵霜凝的一首曲子,也只不过是略有耳闻罢了。

后来沈嫣然听好友姜妍对赵霜凝推崇备至,便想起当初与赵霜凝相见时候的场景。心中多了几分好奇,故此今日姜妍相邀,倒是就直接过来了。

从前,沈嫣然可是丝毫都不知道赵霜凝如此擅长琴艺的呢。

“这倒是。”沈嫣然道:“赵姐姐的琴艺,可是被姜姐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呢。”

“哪些呀,不过是闺阁之乐罢了。”赵霜凝谦虚道:“咱们怡情助兴,实在是难得大雅之堂。”

聊不多时,姜妍说起琴艺,便就忍不住技痒了起来。忙吩咐了底下的丫鬟将她惯用的琴拿了上来,便要当着二人演奏一曲。

姜妍在琴艺上的造诣也是不凡,因着其简单的性子,反而更加能够全身心地投入琴艺的世界当中去。

琴弦铮铮之声响起,姜妍所奏的乃是耳熟能详的一曲《流水》,《流水》一曲乃是闺阁少女必学的曲目,几乎所有接触过琴艺的都会学习。

但…

练习的人多了,谁弹得好谁弹得不好也就自然容易分辨得出来。

故此在这样公众的场合,其实少有贵女会将这一首曲子拿出来弹奏的。弹得好了乃是应该,若是不好,那反而会贻笑大方。

可姜妍面色从容,初初的几个音已经让人觉得眼前一亮。显然,姜妍是有两把刷子的那种人。

赵霜凝自个儿是个懂得琴艺的人,听姜妍的琴声,倒是也能够渐入佳境了起来。

一曲终了,甚至还颇有几分回味无穷之感。

“姜姐姐的琴艺真是愈发好了。”沈嫣然忍不住出口赞叹道:“这琴艺呀,我可是远远不及了呢。”

姜妍爽朗一笑,倒也并不推辞,说道:“这呀,还是那日与赵妹妹探讨了一番琴艺以后,有所心得。近日,勤加练习的结果呢。”

“姜姐姐聪慧,一点就透,实在不过我的功劳。”赵霜凝道:“今日听了姐姐这一曲,我也是有着许多的收获呢。”

一下子,屋子里的三人便就着琴艺上的事情,讨论了起来。

赵霜凝格外认真,与二人交流着自己从前十几年的心得。忽然觉得,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其实也是有一技之长的。

若是放在现代,怕是个个都能是在弹琴这事儿上有着不小的造诣吧?

说话之际,陶然居的外头缓缓走过来了一个牵着小姑娘的年轻少妇。

“世子夫人”

此人,正是幽国公世子的夫人,平阳阮氏的嫡女。

阮家在平阳乃是名门望族,满门清贵。而阮氏声名在外也还算不错,一向不参与任何党-争的幽国公,自然就将阮氏聘为了儿媳妇。

看门的丫鬟纷纷行礼,阮氏便问道:“今日四姑娘请了好友过来?”

“回大奶奶的话,请了尚书家的沈姑娘与安阳侯府的赵姑娘。”

“安阳侯府的赵姑娘?哪个赵姑娘?”阮氏的眉毛一挑,心中有了底,可还是问了这么一句。

丫鬟也似乎是早有所料,便道:“安阳侯府的三姑娘。”

阮氏点了点头,也就知道了是当初与韩王李诩一桩事,闹得京城里沸沸扬扬的那个赵霜凝了。

“娘…娘…”

阮氏牵着的小女娃娃往前走了走,似乎并不明白母亲为何停了下来。

“毓姐儿乖,你姑母正在会客呢,咱们待会儿再来吧。”阮氏说着,就想要将小姑娘给抱起来。

小姑娘一脸憋屈,虽然听不太懂,但估摸着阮氏的意思,怕是要离开这里了。

恰在此时,正在屋里聊天的姜妍听见了外头的动静,才发现原来竟是阮氏过来了。

“呀,我大嫂过来了。”姜妍顿住话头,有些歉然地说道:“容我过去迎一迎我大嫂吧。”

“我们随你一起。”沈嫣然见状开了口,便起身跟着姜妍一道往外走。

赵霜凝见状,自然也跟着一道往外。

陶然居的门口,阮氏抱着女儿正要往外,却被姜妍给叫住了。

“大嫂。”姜妍开口,阮氏便立刻会转过头来。

“小姑。”阮氏也点了点头对姜妍示好,解释道:“我并不知道你这儿在见客人呢。倒是毓姐儿听见琴声,就拽着我要过来你这儿了。”

毓姐儿,正是阮氏怀里的小姑娘,姜毓了。

姜毓今年不过一岁多,可却格外喜欢听姜妍弹琴。每每陶然居里的琴声响起了以后,便会闹着想要过来听姜妍弹琴。

“毓姐儿是天生的有学琴的天赋,过来倒是也没什么。”姜妍说着,便拉了拉赵霜凝对阮氏介绍道:“这一位,便是安阳侯府的三姑娘。”

“幽国公世子夫人好。”赵霜凝微微服身,行了一个晚辈的礼。

阮氏面不改色地扶了一把,便道:“这么客气做什么?你是妍姐儿的朋友,叫我阮姐姐就好了。”

“阮姐姐。”赵霜凝立马便改了口,态度仍是保持着几分的恭敬。

阮氏不禁打量了赵霜凝几眼,似乎是觉得赵霜凝和传闻中并不完全相似。原本觉得姜妍不该与这样闹出是非的女子相交的心思,顿时也就淡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57章 团团 幽国公府到底不似别的府邸那么完完全全只看身份。只要赵霜凝内里是个好的,她们自然也就放心姜妍与之来往。

“好了,你们几个小姑娘家的聚在一起,我也不好总是在这里打扰你们。”阮氏过来打探了一下,便拉着姜毓道:“毓姐儿,咱们先回去吧?”

姜毓听不太懂,但看着几个漂亮姐姐看得眼花缭乱了,却也欢欢喜喜地跟着阮氏离开了。

而后几人回到陶然居的屋子里又谈论了一会儿琴艺,才意犹未尽地互相道了别,要离开各自回府了。

临走之前,姜妍拉着赵霜凝,依依不舍地说道:“我娘对我管教甚严,今个儿下午还要学习琴棋书画呢。这眼看着要到中午了,便也不能够留你了。”

姜妍话里虽然带了几分委屈的意思,但瞧着却丝毫不觉得学习琴棋书画是一种负累。

显然,她也是真心实意地喜欢这些的。

“你娘也是为你好。”赵霜凝笑道:“不过我今日休沐,倒是下午能够随处去逛一逛。”

姜妍登时柳眉倒竖,故作不开心地就说道:“哼!等到下一回我休沐的时候,可要到侯府上去叨扰你一整日才行。”

“随时恭候。”赵霜凝笑着应了,便就带着阿珠一道,离开了幽国公府。

走出幽国公府的大门,阿珠凑在赵霜凝的身边,悄声说道:“这姜姑娘,还真是一个妙人呢,有趣极了。”

“姜姐姐性子单纯,当然思想也简单些。”赵霜凝也觉得,与姜妍相交让人心情畅快。

毕竟真正的朋友,你是不需要随时去猜她到底在想什么的。

那样,太累了。

就好比,和林式微在一块儿说话的时候,赵霜凝就是这样的感觉。

“不过呀,奴婢却总觉得那个沈姑娘怪怪的。”阿珠想了想,说道:“沈姑娘说话听着,总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赵霜凝眉毛一挑,似乎是没料到素来心思大大咧咧的阿珠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说来听听?”赵霜凝忽然,很想知道阿珠对沈嫣然的看法。

“从前沈姑娘来咱们府上的时候,奴婢是知道的。说来,那时候奴婢帮忙伺候过茶水,倒是比姑娘还要稍稍熟悉沈姑娘三分呢。”

“那时沈姑娘,是随着她母亲一道来咱们府上的。约莫是过年的时候吧,连着两三年都来了的。”

“沈姑娘十分会说话,夫人也挺喜欢沈姑娘的。只是姑娘您和林姑娘一起玩儿,倒是没怎么多和沈姑娘交谈。”

“奴婢只知道呀,那时候沈姑娘为人十分和顺,对着老爷夫人都是恭恭敬敬的。夫人有一回过年呀,还将一块极为名贵的玉佩送给了沈姑娘呢。”

“可是今日瞧着沈姑娘,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一样了。特别是她看着姑娘的眼神,和从前大大地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阿珠捋了捋双丫髻鬓边垂下来的头发,似乎是在想到底是哪儿不一样。

但…

赵霜凝却已经知道了。

沈嫣然为人圆滑,她今日便已经看出来了。

她与姜妍交好,当初必然是知道姜妍喜好琴艺并不太过在意身份。

而如今沈大人做了户部尚书,世殊时异。她再和姜妍来往,旁人倒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至于沈嫣然对赵霜凝前后态度的变化,更是容易理解。

从前赵霜凝虽然才学出众知书达理,但难免自恃身份。在对待沈嫣然的时候,也就并不那么热络。

沈嫣然原本抱着与赵霜凝结交的目的破碎了,便转而去讨好赵霜凝的父亲和母亲。

而眼下…

她们之间的身份差距对转了过来,沈嫣然自然是不会用从前的态度来对待赵霜凝了。

“沈妹妹,与林姐姐颇有些相似呢。”赵霜凝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以后,一旁的阿珠便伸出左拳打了一下右手。

“姑娘说的是!”阿珠恍然大悟道:“沈姑娘看您的眼神,和林姑娘却是有些相似呢。”

不仅眼神相似…

那种本着利益至上的心思,也是一模一样的。

就是不知道,沈嫣然的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户部尚书深追,既然当年能够成为父亲的心腹。那么,当初一定知道不少关于他父亲的事情的。

而若是深追,和沈嫣然是同样的心性。那么赵霜凝她,怕是不能贸贸然地再继续追查当初的事情了啊。

想到这里,赵霜凝不禁觉得有些头疼。

她到底还是太弱了。手上的力量太少,想要将一件事情调查清楚竟然都这么地困难。

就在思索之际,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姑娘。”驾车的车夫忽然有些哀怨地开口道:“咱们前头,有一只狗啊。”

嗯?

赵霜凝一愣,有点不明白车夫这话里的意思。

“什么狗?”赵霜凝道:“有狗在前头,你绕开它不就好了吗?”

这点事情,也要禀报?

然而…车夫却继续说道:“小的绕开了,可是它又跑到咱们前头去了啊。”

好狗不挡道。

这狗狗,却偏偏非要挡了她们的道啊。

“姑娘!您坐在车上,我下去看看。”阿珠一下子来了劲,丝毫忘了之前自己怕狗的模样了,掀开车帘,一下子就跳了下去。

赵霜凝自然不可能继续坐视不理,便也踩着脚蹬走了下去。

马车的前头,确确实实站着一只小狗狗。

但…

画风却并不是赵霜凝想象中的那样。

原本赵霜凝以为,她会瞧见一只凶神恶煞,嘴里滴着哈喇子的大狗挡在她们前面。

可怎么,她们前头的这一只狗,偏偏又小又可爱?

通体雪白的毛发,软乎乎地让人生出一种想要过去抱一抱它的冲动。

咦?

那只狗怎么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呀!

好像,是那只叫做团团的狗啊!

“汪!”

小狗狗瞧见了下了马车的赵霜凝以后,却摇着尾巴吐着舌头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阿珠给吓了一跳,再次躲在了赵霜凝的身后。

赵霜凝身子一僵,不禁冷声说道:“阿珠…你刚刚的豪言壮语,去哪儿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那个帅哥好眼熟 听见赵霜凝这一句话的阿珠,顿时身子也是一僵。

她竟然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下意识地又躲到了赵霜凝的后面去。

作为一个奴婢,她这样的行为,怕是被千刀万剐了也不为过。

可是…这也挡不住她一颗畏惧狗狗的心啊!

阿珠在心里一紧,便也只能鼓起勇气迎上了赵霜凝的眼神。

“姑娘…姑娘…”阿珠结结巴巴,脑子一转便解释道:“奴婢是瞧着,那小狗狗那么可爱,竟是朝着您跑过来了。”

“想必…是喜欢您才这样的。奴婢挡在前头,多不好呀。”

赵霜凝此刻忽然觉得,她从前还真是小瞧了阿珠了!

原来,人到了“危急时刻”,总是能够急中生智的啊。

“汪!”

蹲在地上的小团团,似乎是发现了赵霜凝与阿珠的注意力不在它的身上,小家伙顿时就不乐意了。

叫了两声以后,便直接到了赵霜凝的脚底下蹭了蹭,抬起一张“楚楚可怜”的小脸,露出一种欲说还休的态度来。

赵霜凝见此情景,便蹲下身子摸了摸团团白皙的脑袋。不禁寻思着,这一只可爱的小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自己的。

它见她,好像也就那么两三回呀。

难道古代的小狗狗,都已经聪慧到了这个地步上了么?

脑袋上的那一撮毛,软乎乎的,手感很舒服。

“团团,你在这儿做什么呀?”赵霜凝见团团并无敌意,甚至带了几分亲和的意思,便抱起团团,抚摸着它的毛发问道:“你的主人呢?”

嗯…那个眼睛很明亮。明明有着一身好皮囊,却偏偏喜欢将自己弄得乱糟糟的。

想到这里,赵霜凝不禁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便是,故意做成这样的。可是,他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这样的呢?

就在赵霜凝思索之际,“说曹操曹操就到”这话,顿时就应验了。

小家伙的主人,已经站在了赵霜凝的面前。

他的身子在此刻显得十分高大,落下的阴影也已经将赵霜凝的整个身躯给完全覆盖住了。

赵霜凝感觉到阴影洒下,抬头去看的时候,刚好那个人也在埋头看着自己。

瞬间,赵霜凝的眼睛里,映入的便是那一双清澈得如同古井水一般的眸子。就着看着她,良久才缓缓问道:“嗯?你方才,是在呼唤我么?”

呼唤他?

赵霜凝一愣,再次定睛看着眼前的人,才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他…真的是前几次见到的那个有几分邋遢、不修边幅的乞丐么?

原本蓬乱的头发,今日竖起一个发髻。上头带着玉冠,整副面容也是十分干净。眉宇间透出一股英气,偏巧的还是棱角分明地十分好看。

画风,为什么发生了变化?

“你…你真的之前那个人么?”赵霜凝抱着团团的一双手忍不住一紧,往后缩了缩就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说说,这狗狗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郎显然没想到赵霜凝是这个反应,噗嗤一笑弯下腰来,靠近了赵霜凝,似笑非笑地便问道:“我今日不过是洗干净了,你竟是就认不出了?”

喂…

什么叫做,我今日不过是洗干净了啊?

这话…怎么听上去就那么让人觉得产生歧义呢?

“嗯…”赵霜凝略略沉声,努力地稳定着自己的心神,找着机会往后挪了挪,才站起身来对少年郎道:“所以你还是先说说,这狗狗叫什么名字吧。”

少年郎也直起身子,似乎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稍稍埋头看了一眼团团,才抬眼对赵霜凝道:“团团。”

“答对了!”赵霜凝直截了当地说着,忙就将狗狗塞到少年郎的手里,说道:“它刚刚出现在路中央挡了我的路。”

“俗话说的话,好狗不挡道。团团是一只极好的狗狗,你便抱着拿回去吧。”赵霜凝说完这话,也不管少年郎什么样的反应,翻身踩了脚蹬,就上了马车。

少年郎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嘴角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而怀中的小狗狗在这个时候也动了动身子,蹭着少年郎。

“你喜欢她?”少年郎摸了摸团团的脑袋,似乎是在问,又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团团却没有回应,仍然是好好地在怀里。

回到马车上,赵霜凝出了一口气,才觉得不可思议。

京城这么大,难不成他们这么有缘,总是能够碰上么?

算了。

缘分这种东西,越想越糊涂的。还是…忘了这件事吧。

五月初三,当赵霜凝那儿关于那一场大火的事情一筹莫展之时,却迎来了赵晴娆十五岁的生辰。

赵晴娆在侯府孙女这一辈里乃是长姐,今年刚好满了十五。依照风俗,便是该要行及笄礼的。

本朝民风较为开化,女子也多是及笄以后才开始相看亲事。而后,再用一年左右的时间筹备嫁妆过六礼等等。

等到成亲的时候,几乎已经到了十六。

安阳侯府这样的人家,更是如此。

虽说赵晴娆及笄之前也有几家透露出过求亲的意思,但似乎对方的门第都不算很高。老夫人不大看得上,钟氏心里也并不是很乐意。

要知道,那时候的钟氏,对赵晴娆的印象还颇好。

心中一直盘算着,要给赵晴娆找一门不错的亲事。至于目的么,则是为了给赵晴如牵线搭桥。

可今年的情况,却偏巧发生了转变。

钟氏眼下不过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内里却恨不得将赵晴娆给生吞活剥了去。

前些日子,老夫人命钟氏为赵晴娆及笄礼找一个合适的赞者时,钟氏还推三阻四地敷衍着。

无奈的赵晴娆与陈姨娘相识的人家并不算多,便找到了赵霜凝这儿来。赵霜凝借着守孝未满一年的由头直接推拒了,便也并不想理会她们大房里这些明争暗斗的事情。

故此,赵晴娆只得找上了年纪最小的赵晴湘。

赵晴湘同样不过是一个庶女,身份地位又低。赵晴娆有心“抬举”,赵晴湘自然也不好太过果断的拒绝。

于是,担任赵晴娆赞者的事情,便落到了赵晴湘的份上。

为此,赵晴娆在陈姨娘的房里都还是忍不住好一阵的埋怨。

陈姨娘见状,便也只能一边抚摸着自个儿越来越大的肚子,一边安抚着赵晴娆道:“等我这一胎生下来了,便再也不用惧怕钟氏了。”

“届时娘呀,一定为你找寻一门好的亲事。”

如此,赵晴娆才算是破涕为笑。

章节目录 第59章 及笄礼 赵晴娆作为侯府长女,自小便在陈姨娘的灌输之下,养成了一个心高气傲的性子。

认定了她将来的夫婿,必然要是人中龙凤。

并且,赵晴娆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不断地说服自己“蛰伏”在了钟氏与赵晴如底下。

想到这里,赵晴娆吐了一口气,安慰陈姨娘道:“娘。如今的局势,你只管好生地将腹中孩子生下来。”

“若是个哥儿,将来咱们必然还有翻身的机会!”

赵德宪膝下可就一个独子。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将来侯爷的位置岂不是落到了她们这边来?

人性的贪欲的无限膨胀,大抵不外如是。

大约赵晴娆与陈姨娘也并没有去想过。倘若未能得逞,结局又会如何。毕竟梦想中的利益,实在是太过诱人了一些。

五月初二的那日夜里,空气十分闷热。

赵霜凝用过晚膳回到屋子里以后,不住地用扇子扇风。

“这才刚过了五月,怎么就这么快热起来了。”赵霜凝有些烦躁,想到还有漫长的一整个夏天,心情就难免糟糕几分。

张妈妈在旁,也拿了扇子帮着赵霜凝扇风道:“姑娘且再忍耐几日。约莫这几日的工夫,冰盆就该送过来了。”

“嗯。”赵霜凝点点头,便将手上绣着蝴蝶的团扇放下了。

好在穿到了大户人家里头,还有冰盆可以解暑。不然没有空调与电风扇的日子,可还真是让人难受。

“张妈妈。”赵霜凝休息了一会儿,心情平定了以后便道:“昨日我去幽国公府上的时候,见到了沈家的妹妹。”

“哪个沈家?”张妈妈先是一愣,随后似乎想到了是谁,便问道:“从前户部侍郎沈家?”

赵霜凝点点头,纠正道:“如今不是户部侍郎了,而是户部尚书。”

张妈妈显然也有些吃惊,可旋即还是适应了过来。

从前的尚书没了,是该换个新的上去的。不过…从前沈家倒是与自己家里十分交好就是了。

“张妈妈对沈大人可有什么印象么?”赵霜凝继续问道:“我总觉得,当初那事儿应该和父亲仕途上的事情有些关系才是。”

当初的事,太像是要杀人灭口了。并且唯一的可能,便是仇杀。

但根据赵霜凝所知,她父亲在朝野之间的口碑一向很好,也从未得罪过什么位高权重的事情。

可户部到底掌握天下银钱,实在是一个紧要的缺口。被人盯上,也是在所难免的一件事。

“沈大人…”张妈妈想了想,迟疑了片刻才道:“其实当初左右侍郎两个,老爷最倚重的还是右侍郎梁大人了。”

“至于左侍郎沈大人,虽然也是老爷的心腹。但老奴私底下偶然听老爷和夫人说话的时候说过,右侍郎梁大人实则更得老爷的心。”

赵霜凝心中一跳,问道:“那如今,梁大人可还在朝中?”

张妈妈却是摇头,回答道:“梁大人年初时犯了事,已经被贬谪到浙江去做佥都御史了。”

说来,张妈妈对此也颇为叹息。老爷当年说过,梁大人梁有才为人性情耿直,乃是真真正正的“有才”。

虽然其人变通上稍稍差些,但政治上一丝不苟的秉性,却让人十分欣赏。

年初时候犯事,竟是和一件贪墨的案子扯上关系。好在牵扯并不十分严重,才从正二品的侍郎贬谪为了正四品的佥都御史。

“梁大人犯事了?”赵霜凝想起记忆中那个宛如“黑面神”一样刚直不阿的人,第一反应便是不相信。

他那样的人若是都贪墨,那这满朝文武可就没一个干净的了。

这件事!必然有问题!

说不定…连带着那个新任户部尚书沈追,都知道些什么。

“老奴当时也不相信。”张妈妈继续说道:“但年初时那一场贪墨的案子实在是闹得很大,连带着朝廷上许多身居要职的官员都跟着遭了秧。”

赵霜凝沉思着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惩治贪污腐败固然是好事。但若是有人借着这个机会,想要清洗吏治而打压异己,怕也是一件其心可诛的事情。

“张妈妈,吩咐几个得用的人,跑一趟浙江。”赵霜凝吩咐道:“一定不要扎眼,最好是让底下铺子里的人打着采买的旗号过去。”

“过去以后,打听一下关于那位梁大人的消息。也不必和他联系,只暗中进行就好。”

她要弄清楚,当初事情的关节到底在哪里。

张妈妈心知此事的重要性,当即也没有再耽搁,忙不迭地也就吩咐了下去。

翌日一早,便是赵晴娆的及笄礼。

赵霜凝作为妹妹,自然是要列席。一早起来梳洗打扮,穿着虽然素净但却散发出少女原有的青春,看着眉眼灵动,让人眼前一亮。

“即使是姑娘还在孝中,并不怎么打扮也光彩夺目呢。”阿珠用檀木梳正在梳理赵霜凝的一头青丝,看着铜镜中的人也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叹来。

赵霜凝付之一笑,却也不可置否。

有些美原本就是天生的,也不必遮遮掩掩。

及笄礼,是在钟氏的茗香居里举行的。到底钟氏是嫡母,庶女的及笄礼,少不得也是出席和操心几分的。

省得到了旁人的眼里,落得一个苛待庶女的名声。

赵霜凝到茗香居外时,已经见到不少与安阳侯府交好的人家已经过来了。

钟氏正热情地领着赵晴如到处招呼着客人,见赵霜凝过来,也仿佛当做没瞧见一般的。

赵霜凝倒是毫不在意,一下子就找到了人群中的赵晴湘。

赵晴湘与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姑娘正在游廊底下说着话,言谈之间倒是带着笑意,显然也是极为开心的。

“四妹。”赵霜凝走过去打了个招呼,赵晴湘与那姑娘便齐齐将目光都投了过来。

“三姐姐。”赵晴湘顿住话头,停下来看着赵霜凝,介绍道:“这是于姨娘娘家的姑娘,于秋檀。”

于姨娘出身小门小户,到底也算是个官宦之家。赵晴湘与于秋檀来往,倒也不存在什么说不说得过去的问题。

“赵姑娘好。”于秋檀也紧跟着打了个招呼,不过话语之中难免多了几分紧张。

到底出身不高,在面对“身份尊贵”的赵霜凝时,难免是要紧张几分的。

“于姑娘不必这般客气,叫我凝姐姐就是了。”赵霜凝有意放低了姿态,并不想让气氛变得那样拘谨。

“凝姐姐。”于秋檀也算是知礼懂得变通,未见一丝一毫忸怩的神色。

而赵晴湘私底下也冲着于秋檀挤眉弄眼,那意思似乎是在说:瞧,我就说我三姐姐很好相处吧。

几人谈话之际,便有丫鬟过来禀报道:“三姑娘、四姑娘、于姑娘,及笄礼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相邀 原本正在闲话的三人听见这话,便齐齐入场,没有再交头接耳。

宾客席内,赵晴如已经入座。而钟氏坐在正屋的最上首,等待着待会儿赵晴娆出来参拜她这个嫡母。

“真当咱们侯府是什么地方呢?竟是随意什么小猫小狗都能请进府里来。”赵晴如整理了一下耳边的鬓发,似笑非笑地说着。

“我都险些忘了,身份不高的人,约莫也就只能和这样的人相交了。”

赵晴如话里话外,自然暗指的是赵晴湘将于秋檀请过来参加赵晴娆及笄礼的事情了。

于家即使是官宦世家,但不过一个小小七品官。放在这个京城里遍地都是官员的地方,着实就有些不够看了。

此话一出,登时赵晴湘与于秋檀的脸色就稍稍难看了几分。

往日里赵晴如虽然也常常讥讽赵晴湘。但如此露骨和难听的话,却着实是第一回。

许是…赵晴如见赵晴湘与赵霜凝在一处,不好出言挤兑赵霜凝,便只能将心中的郁闷给发泄在赵晴湘身上了。

一旁,与赵晴如坐在一块儿的女宾也笑着开口道:“赵二姑娘呀。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道理,便是这样的。”

“一个人呀,她是什么样的身份,她身边的人便是如何的。”

“说的也是。”赵晴如摇晃了一下手上的团扇,心情颇好地点了点头。

赵霜凝抬眼看过去,竟是直到此时才发现,方才附和赵晴如的人,竟是定国公府的张嫣!

上一回,在晋阳郡主生辰宴会上,便是这个张嫣处处想方设法地想要坑害赵霜凝。却偏偏,让赵霜凝大出风头的那一个。

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还真是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她们俩走到一齐,着实不算意外。

“人以群分什么的,倒是这个理。”赵霜凝学着之前赵晴如的样子,也摇晃了一下团扇,缓缓开口道:“可是偏偏呀,有的人最喜欢凑到别人身边去。”

“想要学着别人高贵的模样,最终却逃不过一个画虎不成反类犬的结局。”

说的,正是张嫣想要巴结晋阳郡主,却并未被晋阳郡主放在心上的事情。

张嫣到底不算十分之蠢,也猜得出赵霜凝话里的意思,当即脸色铁青,转过头盯着赵霜凝就要发作。

赵霜凝仍是得意洋洋地笑着,并不言语。

说要是先发作,那就是最后吃亏的那一个呢。

就在眼看着张嫣脸色铁青即将发作之时,老夫人才缓缓从外头走了进来。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纷纷都过去向老夫人行礼问安。

“张嫣姐姐,咱们先过去给祖母请安吧。”到底赵晴如也不愿闹腾得太厉害,拽了拽张嫣的袖子,就也一同往前去了。

而后的一个时辰里,便是冗长的及笄礼。

赵霜凝头一回参与这样的宴会,倒也觉得颇为新奇。一整个时辰下来,看得津津有味。

作为古代最为隆重的成人仪式,可见还是具有很大的价值的。

宴会结束以后,作为“东道主”的赵晴娆,便走到众女眷的前头,施施服了服身道:“前些日子我绣了一面屏风,摆在陈姨娘屋子里的。”

“今日难得姐妹们齐聚一堂,不若过去瞧瞧可好?”

参宴之人都是来讨个喜庆彩头的,自然没有人不答应。

唯有赵晴如,却不合时宜地揶揄了一句。

“怎么大姐及笄礼绣的屏风不是放在母亲这儿,而是放在姨娘那儿呢?”赵晴如低着声音发问,却又偏偏让四周几个身份贵重些的女眷都听在耳里了。

这话,可不是暗指赵晴娆心中只有生母,忘了钟氏这个嫡母么?

而赵晴娆却偏偏早已想好了说辞,似是挖好了坑等着赵晴如往下跳,便道:“母亲那儿的屏风,还在房中呢。绣了三个月,也快要完工了。”

花三个月的时间做一面屏风,着实是用了心意。

“娆姐儿一向是个孝顺的好孩子。”钟氏目光偷偷瞪了赵晴如一眼,嘴里对着赵晴娆却是溢美之词。

赵晴如显然心情不忿,可却没有发泄的余地。咬了咬牙,也只能灰溜溜地跟着一会儿过去了。

陈姨娘的院子,虽不比茗香居那般辉煌华丽。但这么多年以来陈姨娘得宠,倒是也将院子收拾得整洁爽利。

尤其是四周的婆子丫鬟们整整齐齐地站在一处,也显示出了较好的规矩。

原本这一日,陈姨娘在屋子里安胎,也就没有参加及笄礼。听见外头一阵喧闹的声音之后,十分“惊讶”地就走了出来。

“见过老夫人、夫人。”陈姨娘服着身子行礼,十分恭敬地说道:“各位夫人、姑娘们安好。”

姿态之低,完全瞧不见半分骄矜的姿态。

原本那些正经的正室夫人心里对着这个怀孕的妾室抱有的几分不待见,瞬间也消散了许多。

到底妾生子正室可以记在名下。最重要的还是,这也不是她们自个儿府上的糟心事。

“姨娘,我们是过来看那一面屏风的。”赵晴娆说着,便将一行人给领进了房中。

正屋,走进去以后不远便瞧见了落地摆着的一副双面的屏风。皆是蝶戏的图样,栩栩如生。周遭用金线描边,又显得稍稍大气几分。

先不论绣工如何,光是赵晴娆的这一份心思,也足以被人们所称道了。

“大姑娘这蝴蝶绣得可还真是好呢。”

“可不是嘛?还有这牡丹花,我走近一些,都仿佛能够闻见牡丹花的香味了呢。”

几个与赵晴娆交好的女眷,看着这屏风,都将赵晴娆给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了。

赵霜凝懒得去跟着说几句应景的话,刚刚转了转头,就瞧见正在用手搅着帕子恨不得吃了赵晴娆的赵晴如。

吃吧吃吧。窝里斗什么的,最好了。

恰在此时,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姨娘这屋子里用的什么香呀?还真是好闻呢。”

陈姨娘眼前一亮,回答道:“是侯爷前阵子专程买回来的安息香。”

“咦?是安息香么?我闻着,倒是觉得与安息香的味道不大相同呢。”

章节目录 第61章 安息香 普通的安息香,味道和这个自然是不同的。

安阳侯特意命人配的,能一样么?

陈姨娘虽是这样想着,可还是回应道:“是么?我对这些倒是不大懂,都是夫人安排的呢。”

确实,这些也是在钟氏的授意之下安排的。

明面上,钟氏确实是负责了关于安胎的所有事情。送过去的安神香,陈姨娘即使是从中取出一部分送到药坊里去让最好的大夫瞧,也是瞧不出任何的问题的。

只不过的是:白日里的安神香,凝神静气。夜里的安神香,却会要了陈姨娘腹中孩儿的性命罢了。

但…

陈姨娘这话里,却包含了另外一层的意思。

她安胎的事情都交给了钟氏,若是中途出个什么差错,钟氏少不得也是要承担几分责任的。

钟氏不可置否,笑着对陈姨娘道:“怀孕伤神。你年纪也不小了,平日里也该多注意些休息。旁的,自然也不需要你操心。”

陈姨娘脸上登时有些红,只能暗暗点了点头,以示恭敬。

说她老!难不成,安阳侯夫人钟氏她自个儿就是多么地年轻么!

在陈姨娘的屋子里待了不多时以后,众人便纷纷散了。及笄礼不过一个仪式,众人相聚一堂说说话,也就差不多了。

回到清玉阁,当阿珠神采飞扬地与屋子里的人讲起白日里及笄礼上头的见闻时,丁香却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有些走神。

赵霜凝看在眼里,不免关切地问丁香一句道:“怎么好像看你有些心神不宁?是有什么心事吗?”

对于屋子里的每一个人,赵霜凝都是极为关心的。

她们陪着她走过许多的风霜雨雪,可谓是不离不弃。这样的情谊,也是弥足珍贵。

丁香原本正在沉思,乍然听见赵霜凝发问,还险些没有回过神来。

还是玲珑眼疾手快,私下里偷偷戳了丁香一下,小声地说道:“丁香,姑娘叫你呢!发什么愣呀。”

丁香这才反应过来,有些迟疑地问道:“姑娘方才,说什么来着?奴婢一时走神了,没有听清。”

“也没什么。”赵霜凝柔声道:“就是方才阿珠讲事情的时候看你似乎心不在焉,便想着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丁香咬了咬嘴唇,回答道:“也不是…”犹豫片刻,又继续道:“就是听阿珠说陈姨娘屋子里点了很浓的香,觉得有些蹊跷罢了。”

“正常孕妇虽然也不是不能用香。但到底香料这东西的水太深,轻易还是别碰比较好。”

毕竟…是容易被人动手脚的东西。

赵霜凝有些狐疑地看了丁香一眼,总觉得丁香走神并不是因为这件事。

可惜丁香似乎并没有吐露心肠的意思,赵霜凝当着众人的面,自然也不好再继续追问。

用午膳的时候,膳厅里头,赵霜凝见丁香去了小厨房取膳,便吩咐玲珑道:“你的心思最为活络,打听一下丁香那儿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玲珑应了以后,赵霜凝又将李婆子给叫了进来。

李婆子一脸惶恐,生怕又撞上赵霜凝心情不好的时候,进屋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喘,盯着地面没抬头。

“三姑娘好。”李婆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问道:“不知姑娘叫老奴前来,所为何事?”

赵霜凝一笑,示意玲珑倒一杯茶给李婆子。李婆子接茶的时候,心中狂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可还是喝了下去。

“最近府里一直都十分安生。”赵霜凝淡淡地问道:“李妈妈知不知道,伯母那儿对陈姨娘的胎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李婆子心头一跳,忙回答道:“夫人最近一直都对陈姨娘照顾有加,并不像有什么心思的样子啊!”

“是么。”赵霜凝眼皮一抬,手里拿着茶杯盖,轻轻地从茶杯上掠过,漫不经心地说道:“这茶呀,似乎少一样东西呢。”

少了一样东西。

可不就是,少了上一回让李婆子上吐下泻的东西么。

这话,便一下子戳中了李婆子的软肋了。

李婆子再不敢用这些话来糊弄赵霜凝,忙就说道:“老奴…老奴别的也不知道。只是按照夫人的心性,必然是容不得陈姨娘生下孩子的!”

“只是近来老奴一直没能传递什么有用的消息给夫人,夫人对老奴的信任自然是大不如前。”

“姑娘也知道。夫人最信任的,还是郑妈妈。”

赵霜凝将茶杯放下,看着惶恐不安的李婆子,对她的话也信了三分。

她原本就不指望李婆子知道什么。眼下这态度,无非也就想着压一压李婆子,让她能够心甘情愿地为之驱使罢了。

“李妈妈这样的人,不得伯母信任实在是委屈了。”赵霜凝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不过,我这儿倒是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需要李妈妈你去做呢。”

“但凭三姑娘差遣。”李婆子心中一凛,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赵霜凝道:“就是近来陈姨娘那儿所用的安息香,有机会你去弄一些过来。”

“当然,也不只是香料。还有香灰,也都一并想法子取一些过来。”

“是。”话到此处,李婆子再想要反水已经无法。不过还好,这事儿到底也不是什么太过让她为难的事情。

到了夜里,赵霜凝从荣德堂用过晚膳回来,玲珑便将自个儿白日里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赵霜凝。

“丁香与我们不同,原是家里有亲人的。当初给卖进尚书府,也是为了底下那几个弟弟妹妹能够有一口饭吃。”

“只是丁香家里境况一直艰难,直到最近几年才算是稍稍有些好转。前不久丁香的父亲寻思着与人做生意赚钱,岂料被人骗了。”

“原本投进去的钱几乎也都是从旁人那儿借来的。如今被骗光了,债主又都纷纷上门。这样一来,自然丁香就会发愁了。”

赵霜凝听完,也觉得甚是无奈。

丁香家里这样的事情,着实也不好求到她这个主子这儿来。

“你先派人去报官,先想法子将那骗人之人给抓住。”赵霜凝说着,从妆匣底下取出一个口袋,递给玲珑道:“这些银子,你先用你的名义借给丁香应应急吧!”

章节目录 第62章 惊变 玲珑接过了赵霜凝递过来的银子,心中自然也是充满了感动的。

只有她们这些做奴婢的,才知道遇上一个好的主子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奴婢代丁香谢过姑娘。”玲珑道:“这些银子,等到丁香还给奴婢以后,奴婢再还给姑娘。”

毕竟按照丁香那样的性子,慢慢攒够钱也就会还给玲珑了。而玲珑自然不会将那些银子独自拿着,将来也是要回到赵霜凝这儿来的。

赵霜凝付之一笑,对此倒是没说什么。

左右,如今她自己打理着嫁妆,手头也较以前宽裕了许多。

五月初六,当端午刚过的那日,陈姨娘怀着好心情命人搬了躺椅去廊下躺着的时候,却忽然觉得腹中有些疼痛。

“嘶——”

陈姨娘原本从榻上起来,正要去院子外头晒晒太阳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虽然她怀孕的时日也并不算长。但这一段时间以来,也还算是稳妥。没曾想,今日却是感觉到了腹痛。

“江妈妈…”陈姨娘捂住肚子,忍住不适的感觉,低声说道:“快…快去妙手回春堂请素来给我看诊的那一位宋大夫过来!”

江妈妈原本正在外间帮忙扫洒呢,听见里头陈姨娘有些虚弱的声音,顿时一个有些不妙的念头就传了上来。

姨娘这…莫非是出事了?

城南妙手回春堂,在京城里算是数得上名号的医药坊之一。而宋大夫,因着与陈姨娘的娘家还算有几分旧交情的情况下,便时常过来给陈姨娘诊脉。

陈姨娘自怀孕以后,别的大夫更是一概不信。唯独宋大夫,陈姨娘才肯听他的。

约莫一刻钟多一点的辰光,江妈妈便火急火燎地将宋大夫给请了过来。

陈姨娘这胎金贵,宋大夫素来诊金也收了不少。江妈妈过去时,宋大夫直接就将眼前的活计都推开,直接来了侯府。

内间,陈姨娘靠在几案上,脸色十分苍白。

宋大夫前脚刚刚跨过门槛,瞧见宋大夫的陈姨娘激动得立马就想要站起来。

但刚刚挪动了一下身子,腹中的坠胀之感又再次传了上来。

“姨娘切莫激动。”宋大夫见状忙道:“姨娘先坐下,让我好好为你诊脉。”

诊脉的过程,大约持续了一刻钟。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宋大夫负责陈姨娘的胎,大约是每三日就会过来一次。之前虽然偶然也有几分不安稳的情况在,但却万万没有像今夜这般凶险。

片刻以后,宋大夫将诊脉的手抽了回来,脸色十分凝重地看了一下四周。

四周的丫鬟立刻会意,全都退了下去。

直到屋内只剩下了陈姨娘与宋大夫时,宋大夫才道:“姨娘眼下的脉象,有滑胎之像啊!”

陈姨娘心中猛然一抽,忙道:“为何会是这样?之前不是都还好好的么?为何会忽然就有滑胎之像了?”

宋大夫眉毛紧皱,回答道:“能造成此脉象的原因颇多,若想找出当中的原因,必须要仔细检查一番。”

“但眼下的当务之急,其实是帮助姨娘熏艾保胎。”

熏艾,一般都是要到了有滑胎之像的时候,才会迫不得已选择的法子。如今陈姨娘腹中孩儿月份并不算大,已然要选择熏艾。

等到了七个月以后,怕是会更加艰难。

宋大夫将一切事由都说给了陈姨娘听了以后,陈姨娘的脸色更加显得难看。想到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只能咬牙道:“如此,一切便交给宋大夫了。”

早晨的后半段的时光,宋大夫准备好了熏艾的所有物品以后,便帮助陈姨娘熏艾保胎。

熏完艾草以后,陈姨娘腹中的坠胀之感减轻了许多,但心里却仍然是十分郁闷。

“江妈妈,去将香点浓一些!”陈姨娘闻见满屋子的艾草味道,心里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情,着实是烦闷。

“是。”江妈妈应了是,便要去取了香过来点上。

此时宋大夫尚未离去,便道:“姨娘这里,还是少一些熏香比较好。即使是安息香,其实最好也还是不要。”

这世上懂香的人不多。可若是有这么一个人,就足以让陈姨娘万劫不复了。

陈姨娘心头一跳,听见宋大夫的告诫,到底还是记在了心里。

“算了,江妈妈,不点香了。”陈姨娘挥了挥手,说道:“去将香灭了,将窗户打开吧。”

江妈妈埋着头,心中有暗鬼,自然打开窗户以后立马就离开了陈姨娘的住处。

另一头,李婆子那儿最终也将陈姨娘处所用剩下的香灰给弄了过来。

可惜的是,赵霜凝命人将香灰拿去调查,却并不能发现其中的蹊跷。

无奈之下,赵霜凝只能放弃对香灰的调查,转而思索别的方向。

五月,到了十三这一日,便是赵霜凝父亲与母亲的忌辰。

这日连带着安阳侯老夫人、安阳侯赵德宪、钟氏以及家里所有的人,都一同去了宗祠祭拜赵霜凝的父母。

当初原本已经分家,可赵霜凝父母双亡,二房这一脉也再无人继承。于是老夫人出面,最终还是让赵二夫妇的排位入了安阳侯府的宗祠。

宗祠之前,一派的庄严肃穆。

赵霜凝这日无心理会别人,只在宗祠里静静地待了一日。

旁人看着赵霜凝这般模样,都难免为之动容。尤其是老夫人,靠在赵霜凝的身边,同样也是老泪纵横。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她是深深切切地体会到了。

而她的泪水当中,同样饱含着的,还有对这个命苦的孙女的怜悯。

虽然她不知道,赵霜凝的一颗心正在逐渐强大。赵霜凝跪在灵堂之前,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自己拥有着话语权。将来,才能够为他的父亲和母亲翻案。

小半月以后,一个静谧的夜里,一声刺耳的尖叫迅速弥散在了安阳侯府的每一个角落里。

这一声尖叫仿若前来索命的女鬼一般,牵动着所有人的心肠。

赵霜凝从熟睡当中惊醒,忙就吩咐了人去外头查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多时,前来禀报消息的人,迅速地就跑了回来。

“姑娘,姑娘不好了!有消息传过来,说是陈姨娘滑胎了!”

章节目录 第63章 事故 第六十三章事故

尚在睡梦中没有万全醒过来的赵霜凝,在听见这一句话的时候,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这件事发生得太快,快得几乎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料了。

明明几日之前陈姨娘的胎都还是好好的,竟然转眼之间就已经滑胎了。

“这是怎么回事?”赵霜凝蹙眉问着,可是前来禀报这事情的丫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赵霜凝只是派人盯着陈姨娘那边的情况,其它的也没有吩咐太多。毕竟按理来说,二房的姑娘盯着大房的姨娘,传出去着实是让人诟病的一件事情。

“奴婢也不知道。”丫鬟回答着,说道:“睡到半夜的时候,陈姨娘忽然说着腹痛。不到一刻钟的工夫,便已经出了大红。”

“妙手回春堂的宋大夫还没来呢,便已经一眼能够看得出姨娘这一胎是保不住了。”

丫鬟所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赵霜凝揉了揉眉心,说道:“那边的情况,继续留意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半夜的,她一个姑娘家过去瞧,也着实是不像话了一些。

“奴婢告退。”丫鬟应了一句,便服了服身离开了清玉阁。

屋子里,守夜的张妈妈自然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

张妈妈听完丫鬟的禀报以后,同样也觉得不解,说道:“之前不都是还好好的么?怎么一下就这样了?”

赵霜凝摇了摇头同样也是不解。

她之前虽然有猜忌,也知道钟氏必然是会下手。但没曾想,她在还没有查出钟氏到底是怎么下手的时候,就已经出了这样的事情。

“这件事千头万绪,我也不知道。”赵霜凝想了想,说道:“到底是大房的事情,我也不好插手。”

赵霜凝之前之所以这么关心,无非也就是希望她们狗咬狗,最终都落得一个不好的下场罢了。

这样,钟氏自然也就没了闲工夫腾出手来针对她了。

没曾想,山雨欲来的时候,竟是如此之快!

“是啊。”张妈妈理了理被子,盖在赵霜凝的身上,就说道:“时辰也不早了,姑娘先歇下吧。别的事情,等到明日再说。”

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明日必然是会有新的消息传过来的。

相较于赵霜凝这儿的“淡然”,陈姨娘那儿却是翻天覆地了一般。

这一场“戏”,实则都是陈姨娘自导自演的。

在宋大夫给陈姨娘熏艾以后的第三日,宋大夫便已经发现,陈姨娘的胎像已经越来越凶险了。

即使是强行熏艾保住肚子里的孩子,最多不过也只能让孩子活到六个月。

再继续熏艾下去的话,极有可能会造成一个胎死腹中的情况。这样一来,大人的身子同样也要受到不低的损害。

陈姨娘忍着腹中的剧痛,当机立断地就决定,舍弃这个孩子。

而这一份舍弃孩子的愤恨,陈姨娘自然也就发泄到了钟氏的身上。

于是,当陈姨娘将堕胎的药物准备好了以后。在钟氏今夜命人送了燕窝羹以后,陈姨娘就将堕胎药下到了燕窝羹,并且喝下了那一碗燕窝羹。

故此,也就造成了今夜半夜的这一番局面了。

这夜,原本在茗香居里歇着的赵德宪,半夜里听见那一声嘶吼的时候,心中猛地一跳,就起身了。

当然,赵德宪歇在了茗香居,却并不在钟氏的屋子里。而是,钟氏近来安排的一个年轻美貌,并且喝了绝子药的丫鬟那儿。

钟氏可是,再容不得一个得宠又能生下孩子的人存在了!

而当赵德宪与钟氏火急火燎地赶到了陈姨娘院子外的时候,却只见到了独自一人坐在院子地上的陈姨娘。

陈姨娘身上穿着白色的中衣,下身有殷红的血迹正在汩汩流出。

“阿岚,你这是怎么了?”赵德宪见此情景,惊慌失措地就跑到了陈姨娘面前,缓缓地张开手抱着陈姨娘,不知该作何反应。

膝下唯有一个嫡子的赵德宪,无疑对于陈姨娘的这一胎是抱有了很大的期望的。

且不说生下来的孩子是否出色,只要有希望是一个男孩儿,对赵德宪来说无疑都是一件好事。

“侯爷!侯爷!”陈姨娘歪着身子,失态地抱住赵德宪,说道:“我们的孩子没有了…我们的孩子没有了…”

说完这话的陈姨娘,瞬间就晕了过去。

赵德宪心里同样也是心痛,忙就抱着陈姨娘进了屋子。

身后的钟氏,跟在后头心里除却那一份不是滋味以外,却也觉得疑惑万文。

她虽然是命陈姨娘身边的江妈妈,给陈姨娘素来用的安息香里,下了能够堕胎的香料而已,并未有什么别的动作。

而若只是这样下去的话,陈姨娘的胎起码也能长到七八个月,才渐渐胎死腹中。

毕竟钟氏的打算是,不仅要让陈姨娘这一胎生不下来。并且,陈姨娘以后也别想再有孩子!

七八个月的孕妇胎死腹中,将来必然是没有再怀上子嗣的希望的。

钟氏的脑子里有些懵,直到宋大夫来了以后,才缓缓有些回过神来。

“宋大夫,姨娘怎么样了?孩子可还能保得住?”钟氏见宋大夫诊完脉以后,忙不迭地就上前“关切”地问道。

宋大夫却是一脸凝重,虽然早已料到这样的事情即将发生,可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医者仁心,做出这样的事情,让他心里并不好受。

“陈姨娘的孩子…已经保不住了。”宋大夫道:“眼下该做的,就是让陈姨娘将死胎给生下来。不然,母体也会受到巨大的损害。”

而后,忙活了一个时辰以后,原本小小的婴儿,才化作了一滩血水,从陈姨娘的肚子里出来了。

陈姨娘清醒着,眼角忍不住流出泪水来。

孩子,是娘对不住你。是娘不好,被奸人所害,保不住你。无奈,便只能将你给放弃了。

但是孩子你记住,害了你的人,必然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屋外,焦急地等待着的赵德宪,瞧见了正走出来的宋大夫。

宋大夫额头上全是汗珠,瞧见赵德宪以后就道:“侯爷。姨娘落下的,是一个已经成了型的男胎。”

章节目录 第64章 争 赵德宪在听见宋大夫这话以后,身形便是一个趔趄,几乎是要站不稳了。

还好在旁的钟氏眼疾手快,立马就将赵德宪给扶住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呢?”赵德宪手有些颤抖,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颤颤巍巍地就要往陈姨娘的屋子里走。

“侯爷。”而宋大夫却是拦在了赵德宪的前头,说道:“姨娘如今情况不是很好,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还请侯爷,让姨娘多休息休息吧。”

赵德宪一愣,看了看灯光仍是有些迷蒙的屋内,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钟氏在旁,便道:“这也耽搁了大半夜了,侯爷还是回茗香居里歇息一会儿吧?”

“不用了!”岂料,赵德宪却是一把甩开了钟氏的手,冷冷地说道:“我要在这儿,等阿岚醒过来!”

钟氏面色一凝,露出讪讪的模样。

赵德宪对于这一胎的看重,是必然的。尤其是在知晓了落下的是一个已经成型的男胎以后,心中的苦楚更是难以言喻。

此时却不管钟氏说什么,也不能弥补心中的那种伤痛了。

眼看着场面有些尴尬,宋大夫却又上前道:“关于姨娘这一胎的事情,草民倒是还有一件事想要说一说。”

“什么事?”赵德宪说着,语气里也充满了悲凉。

“此次姨娘落胎,乃是因为吃了掺了红花的食物所致!”

当即,院子里变得安静了起来,似乎是一根针落下都能够听得见。

“你说什么?”赵德宪当即暴起,两手抓住宋大夫的肩膀,眼睛里似乎都充满了血丝,问道:“阿岚的胎,是被人害的?”

赵德宪问完以后,当即就转过头看了一眼钟氏。

要知道…

陈姨娘的胎,一直以来都是由钟氏负责的啊。

“钟氏!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赵德宪放开宋大夫,走到了钟氏的面前,死死地捏着钟氏的胳膊。

钟氏自然也吓得花容失色,没想到香料的事情没有给发现,陈姨娘这胎却是因为误服了红花所致。

“妾身…妾身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啊。”钟氏说着,语气也变得有些慌张地道:“食物,都是由着厨房做好送到这里来的。”

“妾身虽然负责照看,但其中详细却并不完全知道。况且…况且妾身这些年与陈氏一直交好,又如何会做下这样的事情呢?”

赵德宪听到这里,原本死死捏住钟氏的手,也跟着松了松。

是了,这个赵德宪倒是知道的。

陈姨娘一直很听钟氏的话,而且钟氏对陈姨娘也并非不好。偶尔有空,钟氏还会劝慰自己去陈姨娘的屋子里过夜。

若是二人之间的关系真的还不错的话,钟氏必然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想到这里,赵德宪继续狐疑地看了钟氏一眼,到底忍住了心中的怀疑,没有再说话。

事实如何,实在是需要再继续调查下去。

一旁,宋大夫冷眼旁观了许久,终于心中一凛,淡淡地走上前说道:“具体如何,草民还需要一一查验,还望侯爷与侯夫人能够行个方便。”

“查!自然是要查的!”赵德宪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本候就想知道,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想要害了阿岚腹中的孩儿。”

就在此时,院门口却忽然传过来一个身影。

这身影娇小玲珑,赫然便是赵晴娆无疑。

赵晴娆并不知晓陈姨娘自己计划落胎的事情,半夜听见呼声,吓得赶紧派人打听。一听是陈姨娘这里出了事,忙也就穿好衣裳过来看。

“父亲!母亲!姨娘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赵晴娆走着上前,几乎是不可相信地说道:“明明前几日,姨娘的胎都还是好好的。”

赵德宪心中烦闷,乍然见了女儿哭闹不止,也没那个心思去哄她。只闷闷地坐在一旁,没有言语。

唯有宋大夫,倒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赵晴娆听完以后更觉得不可置信,直接就扑到了钟氏的身前,拉扯着钟氏身上的华服,嘶吼道:“一定是你!一定是你看不惯姨娘,才会这样的。”

“怎么会?”钟氏有些慌乱,忙将赵晴娆从自己的身上推开,说道:“娆姐儿,我一直是怎么对你们的,你还不知道么?怎么如今,就说这样戳心窝子的话呢?”

说着,钟氏就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泪珠。满腹伤感,似乎就在此刻表现了出来。

真是该死!

钟氏这样想着:好容易让侯爷摆脱了对我的怀疑,这个小兔崽子却又忽然冒出来出了事情!

然而,赵晴娆却丝毫不为所动,往后退了一步就直接指着钟氏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了。你尽管,收起你这假惺惺的面孔。”

“自姨娘怀孕以来,你处处关心着姨娘的生活起居不假。但是你暗中也派了人过来监视姨娘,这些我都是知道的。”

“至于当初对姨娘还不错,无非是觉得姨娘生不出孩子,对你还算忠心,并不能构成威胁罢了。你当初如何对三妹妹的,你怕是还记得吧!”

钟氏心中一慌,没想到赵晴娆竟然没头没脑地提起这些事。

最关键的是!这些事赵晴娆的的确确是知道内情的。

“钟氏,你将凝姐儿怎么了?”这些事,赵德宪多数都是不大知道的,当即听赵晴娆说起,自然是要问几句的。

钟氏自知百口莫辩,可还是想要开口解释一句。

然而就在此时,陈姨娘屋内一个原本应该守夜的丫鬟采青却走了出来。

赵德宪自然是认得这个丫鬟的。因为这个丫鬟,便是一直以来待在陈姨娘身边念诗词的。

“侯爷!”采青走了出来,走到赵德宪的身前,就跪了下来。脸上一派铁青,竟是声色俱厉地说道:“今晚姨娘,是喝了一碗银耳羹以后便开始觉得不舒服的!”

“而将那一碗银耳羹送过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夫人!”

此话,犹如一块大石头投进了湖水里一般,瞬间就掀起了一阵的波澜!

章节目录 第65章 慷慨陈词 采青脸色沉凝地走到安阳侯的面前,声色俱厉地说完这一句话以后,在场的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

尤其是赵德宪本人,更是张了张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钟氏。

先前那些稍稍消散了几分的怀疑,在这一刻却全都涌上了心头!

“钟氏!你这个毒妇!竟然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赵德宪再次暴起,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钟氏的面前。

此时钟氏不过将将反应过来,却已然被赵德宪抓住了衣领,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再也动弹不得了。

“侯…侯…侯爷。你…你…”钟氏支支吾吾地想要开口为自己解释,但脖子被死死勒住,反而不能够张口。

一旁的小厮见了,瞬间给吓得魂飞魄散了。

且不说今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惊险了一些,光是如今赵德宪这样的举动,就实在是能够让人诟病的。

堂堂安阳侯,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正妻呢?

传出去…

就算是传出去,赵德宪原本就没什么的名声,估摸着也不会更差了。

“侯爷…侯爷您快松开,夫人脸色难看得紧啊。”最终,小厮再也顾不上别的许多,只能上前去硬着头皮劝慰着了。

再这样下去,怕是赵德宪都能够将钟氏给掐死了。

赵德宪直到听见小厮的这话,才骤然间回转过神来。

可就算是如此,钟氏被放开的时候,原本一张白皙的脸,此刻已经充斥着紫红。似乎十分难受,忙双膝靠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过了片刻,钟氏才终于清醒了几分,跪在地上抬起了头,一双眼睛几乎要流出泪来,盯着赵德宪,就道:“侯爷,难道在你的眼里,妾身就是这么一个恶毒的人么?”

从前,钟氏虽然没有觉得赵德宪是她这一生的良人,但也未曾想到,赵德宪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过往十几年的情分,原来不过尔尔。

赵德宪被小厮劝诫的时候,才注意到钟氏已经胀得有些发青的一张脸。

也是这样,赵德宪心里顿时有些发慌,理智也才恢复了过来。

他刚刚在做什么?他险些就将他的嫡妻给掐死了!

该死!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那些御史们还不知道会用什么样的话来弹劾他呢!

说不定这世袭的侯爷爵位,到了他这里就该没有了。

“采青所言,你怎么解释?”恢复过理智来的赵德宪,定了定心神,最终说不出一句关切的话,只是这样问着钟氏。

钟氏早已料到会是如此,说道:“妾身光明磊落,并未做过这样的事情。况且燕窝羹乃是厨房所做送过去的,中间被人下手的机会也实在是不少。”

眼下,钟氏还没有弄明白事情的起因经过。也只能,先这样为自己辩驳了。

赵德宪眼神阴晴不定,不知是不是该相信钟氏。

“去盘查一下,但凡经手过今晚阿岚吃过的燕窝羹的人,都给本候严加拷问!”赵德宪愤怒地扔下这句话,不顾钟氏,拂袖进了陈姨娘所在的屋子里。

此时,陈姨娘已经接近虚脱,可还是保留着一丝的精神,等着赵德宪进来。

因为,陈姨娘的手里还有一张“王牌”,没来得及使用。

房门,在陈姨娘的预料之中就已经被推开了。

赵德宪走进屋子,透过依稀的几根蜡烛,才到了榻边,瞧清了陈姨娘的面容。

纵使是陈姨娘有准备的小产,如今的脸色依旧是十分难看的。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连带着身躯都显得柔弱了几分。

“阿岚,你觉得怎么样了?”赵德宪开口拍了拍陈姨娘的胳膊,心里充满了心疼。

倒不是赵德宪有多么喜爱陈姨娘。只是,失去一个儿子的痛苦,让赵德宪不免与陈姨娘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来。

而睡在一旁的陈姨娘听见赵德宪的声音,转过头时却已经是泪流满面。

“侯爷…侯爷…”陈姨娘的声音哽咽着,几乎是泣不成声地说道:“是我不好,是我没能保住咱们的孩子。”

“不关你的事,不关你的事。”赵德宪继续拍着陈姨娘的胳膊,安慰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什么公道?”陈姨娘故作不解,问道:“难道…难道果真是妾今晚吃的那一碗燕窝羹有问题么?”

赵德宪见到陈姨娘痛苦的神色,最终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顿时,原本还稍稍有几分精神的陈姨娘,整个人的身子都往后软倒,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般。

“没想到…没想到夫人最终还是不肯放过我。”陈姨娘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怔怔地说道:“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仍然是这样!”

赵德宪听在耳里,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德宪问着,心里的疑惑更加深了几分。

“没…没什么。”陈姨娘似乎是受到了惊吓,顿时往后缩了缩。又道:“妾失言了,说错话了。”

这“欲擒故纵”的一招,更加让赵德宪十分怀疑,声音稍微沉了沉,就道:“你只管将你知道的都说了,旁的有本候给你做主!”

赵德宪声色俱厉,显然是下定了决定。

陈姨娘心中暗笑,面上却仍是惊恐地支支吾吾道:“从前…从前夫人进府时,妾先夫人一步生下第一个孩子,就已经让夫人心生不满。”

“后来,在夫人有了嫡子以后,更是容不得妾这些姨娘得宠。于是后来,包括妾在内的许多姨娘亦或是侯爷您幸过的丫鬟们,都…都…”

说到这里,陈姨娘似乎是惧怕,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都什么了?”赵德宪顿时青筋暴露,有些事情已经不敢再继续想象下去。

“都被夫人给灌了绝子的汤药了!”陈姨娘声色俱厉地说道:“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侯爷膝下一直没有孩子出生的缘故!”

“妾当时偷偷瞒着夫人将绝子药给吐了,没曾想最后还是伤了身子。以至于…以至于连这一胎都没能保住!”

章节目录 第66章 作何解释 陈姨娘的此刻所说的言语,自然全都是真的。

这些,也都是陈姨娘早已想好,打算留着给自己当最后的救命稻草,来扳倒钟氏的。

毕竟,这世上可没有哪一户的人家能够允许有着这样一个喜欢作乱的正妻。有了这样的正妻,怕是自家都快要断子绝孙了。

原本一旁心情就不是很好的赵德宪骤然听到了陈姨娘的这一番说辞,原本就有些起伏不定的心绪更是觉得烦躁。

“钟氏这个贱-妇!”赵德宪只觉得血液全都涌到了脑子里,骂道:“没想到这么多年来本候膝下再无子嗣出生,竟是这个缘故!”

“侯爷!”陈姨娘见状,也抹了一把眼泪道:“这些事情,妾原本早就应该告诉侯爷了。可是侯爷…妾好怕!”

“夫人给妾这些姨娘和丫鬟们灌药的时候说了,若是敢告诉侯爷,必然告发咱们一个通-奸的罪名,然后赶出去去。”

陈姨娘声泪俱下地说着,好不可怜。

但凡是高门大户家的那些姨娘,亦或是开了脸的丫鬟。一旦被扣上这样一个罪名,多数只要有些捕风捉影的证据,就足以发卖去了下等窑子。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来竟是没有一个人敢将钟氏这样的行为说出去的原因。

“她竟然敢!”赵德宪气得极了,腾地一下站起来。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痰气顿时上涌,赵德宪竟是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侯爷!侯爷?”

陈姨娘见赵德宪要晕了,忙就上前想要将赵德宪给扶住。可惜陈姨娘产后身子实在是虚弱得厉害,赵德宪倒下的那一刻,就已经压在了陈姨娘的身上。

“嘶——”陈姨娘痛呼出声,拍了拍赵德宪的脸,心里顿时也有些慌张。

原本她只想着泼多些脏水给钟氏,却没曾想到竟是将赵德宪给气成了这样。顿时陈姨娘很害怕,赵德宪会不会有什么三长两短?

然而就在陈姨娘思索之际,屋外听见动静的人都已经进来了。

钟氏走在最前头,后头跟着的是郑妈妈、江妈妈以及采青和赵德宪身边一个心腹小厮。

“侯爷?侯爷您怎么了?”钟氏见到倒在地上的赵德宪,心里顿时也是一慌,忙就冲了上来。

“陈氏!方才侯爷进来的时候都还是好好的,怎么这才半刻钟的时辰,就晕了过去?”钟氏伸出手指,颤抖着指着陈姨娘道:“你倒是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侯爷…侯爷知道妾小产了,伤心地晕过去了!”当着钟氏的面儿,陈姨娘自然是不敢将方才告诉赵德宪的那些话说出来的。

“来人!将陈姨娘给关起来!”钟氏厉声吩咐着,就忙叫了郑妈妈找人来将赵德宪给抬回荣德堂去。

陈姨娘见“大势已去”,自然也不好太过反抗。无奈,只能“束手就擒”,等着明日赵德宪醒来,再过来搭救自己了。

这一夜,似乎对于许多人而言,都是极为漫长的。

赵霜凝当夜睡得并不十分安稳,只在醒过来的时候听说这件事,也是十分骇然。

陈姨娘口中所说的钟氏所作所为,若是真的如此,那么实在是让人觉得愤恨的一件事。

此举,几乎是要让赵家绝后!

同样,听说了这个消息的安阳侯老夫人也是气得厉害,尤其是在知道了大儿子倒地不起了以后,晨起忙不迭地就去了茗香居。

当然,老夫人那儿的人,暂时还不敢告诉老夫人,关于钟氏所做下的那些事情。

赵霜凝同样很早地去了茗香居,恰好就在茗香居的外头遇见了脸色难看的老夫人。

“祖母。”赵霜凝瞧见老夫人正在疾步走过来,忙就上去搀扶着老夫人道:“祖母小心着脚下,可别摔着了。”

老夫人此时心中正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见着是赵霜凝过来,态度才稍稍好了些。

走进茗香居以后,赫然便见到里头已经是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在里面。

赵德宪昨日夜里晕倒以后,钟氏忙不迭地就去请了大夫过来给赵德宪诊治。自然,陈姨娘那儿的宋大夫,也给钟氏给赶了出去。

陈姨娘院子里昨日夜里闹出的那些事情,已经让钟氏十分生气了,哪里还愿意让她好好的呢?

“宪儿如何了?”老夫人在赵霜凝的搀扶之下走进了屋子,看着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的赵德宪,心里就如被揪住了一般。

老夫人虽然一直以来都疼爱幼子,但眼下幼子早已没了,剩下的这一个独子自然是更加被老夫人看重的。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老夫人着实是不想再来一回了。

一旁给赵德宪诊治的大夫见状,便回答道:“侯爷只是一时痰气上涌,是要多加休息,必然能够无碍的。”

这个大夫,乃是京城里素有名望的大夫,老夫人也听过他的名字。有了这番话,多多少少也能够放心了一些。

“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宪儿如何会晕倒?那个才陈姨娘呢?”老夫人十分关切,便一下子抛出来这样许多的问题。

“昨夜陈姨娘小产,原本侯爷是在儿媳这儿过夜的。结果得了这个消息,忙就过去瞧陈姨娘。”

“结果陈姨娘不知道对侯爷说了些什么,侯爷一气之下,竟是就痰气上涌,晕了过去。”

钟氏说完,又继续一脸愤慨地说道:“儿媳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就命人将陈氏那个贱-妇给关了起来。”

其中,关于陈姨娘底下的丫鬟指责钟氏在燕窝羹里下了红花的事情,钟氏自然是不会提起的。

本就是莫须有的事情,钟氏自然不会自己找这个难堪。

不过,钟氏这样的行为,在赵霜凝这儿看来着实是可笑得紧。殊不知她此时将事实给隐瞒了下来,等到赵德宪醒来的时候又会如何?

此番,这“狗咬狗”的事情,必然是不会善了。

“好好的,陈姨娘那儿怎的会就小产了?”老夫人心中带着疑惑,正想要问清楚一些的时候,赵德宪却忽然醒了过来。

悠悠转醒的赵德宪神志仍是有些不大清醒,待得看清楚竟是在钟氏的茗香居里的时候,更是骤然觉得愤怒不已。

“母亲!儿子要休了钟氏这个贱-妇!”

醒来后看清楚钟氏的赵德宪,对着老夫人头一句话就是这个。

在场的人顿时惊愕不已,都将目光投向了赵德宪。

章节目录 第67章 战火 第六十七章战火

赵德宪的这一句话,无疑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老夫人原本就有些不太清楚事实的真相,好容易来了以后瞧见儿子醒了,却没曾想儿子竟然是忽然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夫人忙皱着眉头问着。接着,便示意屋子里那些不相关的丫鬟婆子们先离开这里。

大户人家,若不是因为特别严重的事情,必然是不会休妻的。

安阳侯府,自然更是如此。

但眼下赵德宪尚在病中,醒过来以后又声色俱厉地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少不得也是要让安阳侯夫人上心的。

一旁,钟氏听了这话以后,一张脸也瞬间没了血色,几乎是要冲上去,就道:“侯爷,难道你要为了陈姨娘,而不顾与妾身这么多年以来的夫妻情分么!”

钟氏这话,充满了凄楚,而赵德宪却是涨红了脸,丝毫不为所动。

“是啊伯父。”赵霜凝在旁,也跟着附和道:“难道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不成?您怎么说出要休了伯母的这种话来呢?”

听似帮着钟氏说话,实则是让赵德宪快些将那当中的缘由给说出来。

赵德宪原本就气得厉害,此时更加是不能忍,便道:“还有什么好说的?母亲你可知道,这些年儿子膝下再无子嗣出生的缘故是什么么?”

话到此处,赵德宪便将昨日夜里陈姨娘告诉他的那些话,也都在此刻告诉了老夫人。

甚至丝毫也不理会,此刻屋子里还有几个姑娘家的也在这里。

毕竟,赵德宪如今已经是实在不能够容忍钟氏了!

果然,老夫人听完以后脸色聚变,转过头盯着钟氏,声音与手指皆是颤抖地问道:“宪儿所说的,都是真的?”

钟氏自然是不会承认,只想着在此关键时刻为自己翻盘,便跪下道:“没有,儿媳如何能做下这样的事情呢?”

“这些年来儿媳一直都给侯爷安排侍妾,甚至连身边的丫鬟都开了脸送到侯爷的身边。若真的是嫉妒,何必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陈姨娘骤然失子,又因为之前那一碗燕窝羹而误以为是妾身的缘故,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啊!还请老夫人明察!”

“是啊祖母!”赵晴如原本也立在一侧,见情况骤然发生变化,也跟着道:“母亲打理侯府多年,没有辛劳也有苦劳,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老夫人听了以后也是皱眉。自然也是知道,许多事情自然并非言语上说出来的那般简单,私下里必然也是要细细查证一番的。

“你所说的燕窝羹的事情,又是何故?”老夫人问着,又去一旁安抚赵德宪道:“你切别急,这件事,我一定会查证清楚的。”

赵德宪原本就是疲惫得厉害,当即恶狠狠地瞪了钟氏一眼,没再言语。

赵德宪已经下定决心,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不管如何,他也一定要将钟氏这个恶毒的妇人给休了!

“那燕窝羹,确实是妾身命小厨房炖了送过去的。”钟氏解释道:“但也只是如此。妾身不过是吩咐了一句,可就连小厨房也没去过呢,哪有机会下手呢?”

如此一来,钟氏的一番解释,倒是将自个儿给指摘得干干净净了。

“去,将陈姨娘给叫过来。”老夫人心绪烦躁,又想到这件事的关键人物是陈姨娘,便吩咐了心腹的陈妈妈,去叫陈姨娘了。

大约一刻钟多以后,脸上毫无血色的陈姨娘才被带了过来。

陈姨娘的发髻散乱,原本应该高高竖起的额发此刻也散落在了一旁。而衣衫也显得有些凌乱陈旧,倒像是昨日穿了一整日,到今日也未曾换过的。

若说产妇产后虚弱,倒也不应该是如此的境况才是。

赵霜凝不禁啧舌,便在瞧见陈姨娘的那一刻,便略略惊呼道:“姨娘不是刚刚生产完么?怎么是这副样子?”

老夫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便问道:“陈氏,怎么回事?”

“老夫人,老夫人救我啊。”潦倒的陈姨娘立时跪着到了老夫人的跟前,哭着说道:“昨日,昨日是夫人将我关起来的。”

说着,陈姨娘便将昨日夜里发生的一切事情,事无巨细地都告诉了老夫人。

其中,包括燕窝羹的事情,还有钟氏谋害府中子嗣,以及当初针对赵霜凝并且企图侵吞赵霜凝母亲留下来的嫁妆的事情。

总之,一桩桩一件件的都是关于从前钟氏所做下的那些坏事。

钟氏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骤然被陈姨娘将这些事情说出来的时候,心头难免还是一惊。

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这样多!

没想到!这些年来这么相信的人,竟然在这一刻竟是反咬了自己一口。

无数的悔恨涌上钟氏的心头,她只恨自己为什么当初那样相信陈姨娘。以至于,有了今日这样一个将自己止于险境的情况发生。

“你胡说!”就在此刻,原本站在后头的赵晴如忽然冲到了前头来,竟是一脚就踹在了陈姨娘的胸膛上。

陈姨娘一个吃痛,顿时就往后倒去。

“枉我母亲一直待你这般好,没想到你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赵晴如口出恶毒之语,一下子便被老夫人给喝止住了。

“你一个姑娘家,别掺和这些事!”老夫人厉声呵斥着,赵霜凝自然也不敢违抗,只能不甘心地退回到一旁。

而钟氏也上前,跪在老夫人的面前,十分动容地说道:“事已至此,妾身也就实话实说了吧。”

“妾身早已知道,陈姨娘对妾身怀恨在心。但妾身想着从前相处时候的场景,总觉得陈姨娘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却没曾想到,今日陈姨娘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

“妾身已经知道,分辨显得格外徒然。毕竟姨娘的这番话,听上去倒像是真真的呢。但妾身,却有着一个能够为妾身作证的人证!”

钟氏陡然抛出此话来,显得更加真诚。

“你能有什么人证?”躺在床上的赵德宪自是不相信钟氏,挣扎着有想要起床。

一旁的大夫忙给扶着赵德宪坐了起来,并且安抚着赵德宪不要太过激动。

钟氏瞧见赵德宪如此,心中更是悲凉,便吩咐着郑妈妈道:“去,将江妈妈给带来。”

章节目录 第68章 反转 第六十八章反转

江妈妈进屋,不过是片刻的工夫。

来得这样“利索”,赵霜凝倒觉得像是江妈妈早就待在荣德堂了一般。

“江妈妈来得这么快,可是跟着陈姨娘过来的么?”赵霜凝盈盈一笑,开口道:“不过方才姨娘来的时候,怎么不见江妈妈一起进来呢?”

“反而是伯母叫了,你才进来?”

这话,语中带了几分蹊跷的意味,顿时老夫人的心里也稍稍有些留意。

倒是赵晴如恶狠狠地瞪了赵霜凝一眼,说道:“江妈妈从何而来是要紧的么?最重要的是,江妈妈到底知道些什么!”

赵晴如,实在是有些急不可耐地等着江妈妈为钟氏翻盘了。

靠在床榻上的赵德宪见了,也是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好了,让这个姓江的婆子说说看吧!”

他就不相信,这个婆子说的话能够翻出什么浪来!

江妈妈脸色凝重,走到内间的中央以后,便跪下来朝着陈姨娘拜了一拜,郑重地说道:“老奴服侍姨娘多年,也帮着姨娘做了许多的事情了。”

“事到如今,老奴也老了。午夜梦回的时候时常想起当初的许多事情来,仍然觉得心中不安。”

“好在此次遇到夫人,总算是给了老奴一个吐露心肠的机会。不管怎么说,那些事情都是姨娘做过的,实在也算不得老奴对不住您。”

江妈妈此一席话说完,陈姨娘与一旁的赵晴娆已是脸色苍白。

江妈妈跟了陈姨娘许多年,自是知晓陈姨娘许多事情的。倘若江妈妈真的反水…那还真的是一件后果不堪设想的事情!

虽然,江妈妈到底也不知道陈姨娘自个儿落胎的事情。

这件事,除了陈姨娘与宋大夫之外,便是再也没有了第三个人知晓。

“我从没有做过莫须有的事情。”陈姨娘脸色一凛,说道:“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何,才会想要来泼我脏水。”

说着,陈姨娘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虚浮无力地走到了老夫人与赵德宪的面前,也跟着拜了拜。

“但妾相信,老夫人与侯爷都是明辨是非的人,定然不会因为一个奴婢的胡言乱语而妄下断论!”

这一顶“高帽子”扣下来,老夫人与赵德宪自然是要好生重视这件事的。

“你且放心。”老夫人自然不傻,当即也宽慰了一下陈姨娘,让她继续回到位置上歇着。

转而又对江妈妈道:“你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我虽然老了,但也不至于连什么真什么假都分辨不出来。”

“倘若给我发现你的话里有半句虚言。”老夫人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继续道:“不光是你,你的一家老小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你在府里呆了这么久,想必也是清楚的。”

这话,无异于是让江妈妈投鼠忌器,不要欺骗老夫人了。

可惜的是,纵使是这样的话,也只是让江妈妈有些心虚了一下,到底没有再犹豫什么,清了清嗓子便开始说了起来。

“关于姨娘这一胎的事情,老奴实在是不愿再隐瞒下去了。”

“其实…其实早在大半个月之前,陈姨娘就已经知道自己这一胎的胎像并不稳固了。当时姨娘十分慌张,便想着与宋大夫商量究竟应该如何保胎。”

“后来宋大夫想法子为陈姨娘保胎。从那以后,老奴便时常在陈姨娘的屋子里闻见艾草的味道。想来,是要熏艾保胎了。”

“至于后来,老奴偶然一次听见陈姨娘与宋大夫在说话。其中聊到什么落胎、红花之类的字眼,老奴害怕得极了,一直将这件事憋在心里不敢说出来。”

“直到昨日,陈姨娘喝了夫人命小厨房送过来的燕窝羹竟是落了胎以后,老奴才知道原来当初的那一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姨娘这胎原本就是保不住的。只不过到了昨日,姨娘拿准了机会,所以才将这件事陷害到了夫人那儿罢了。”

除却这一桩事情以外,江妈妈还说了从前赵晴娆帮着赵晴如写李夫子罚的课业的事情。

所说无非就是赵晴娆故意不安好心,让赵晴如受李夫子责备罢了。当然,至于为何赵晴如自个儿没有写而是拿了赵晴娆的,这也不关江妈妈的事情了。

江妈妈那儿,也只管将事情的始末和原委都说出来。

除却这些,江妈妈还说了一些关于陈姨娘从前所做的一些故意针对钟氏的事情。孰真孰假,因着时间已经有些久了的缘故,倒是并不那么容易分辨出来了。

当然,关于陈姨娘这一胎的事情,江妈妈确确实实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毕竟江妈妈早就被钟氏给收买了,一直以来自然也盯着陈姨娘那儿的事情。

偶然一两回知道了一些内幕,然后再多加一些猜测,自然就成了现在的江妈妈说出的这一番话了。

陈姨娘在听江妈妈说的时候,心中自然也如翻江倒海一样。自然是没有预料到,江妈妈竟然知道这样许多的事情!

“一派胡言!”陈姨娘呵斥道:“什么我原本就知道这胎保不住?不错,我这胎确实是有些不稳固的原因在里面。”

“但是宋大夫也已经说了,只要好好保养着,即使是稍稍早产一些,但也能够将这孩子给生下来的。”

说到这里,陈姨娘不由地声泪俱下对着老夫人道:“试问这世上哪有一个母亲,愿意舍弃自己的孩子不顾,去诬陷另一个人呢?”

“而且…而且妾身这一胎会胎像不稳,却也并不完全是因为妾自己啊!”

“当初都是因为夫人让妾喝了绝子药。即使是妾身事后将绝子药给吐了出来,但多多少少也是有着一些药性残留在身体里的啊!”

陈姨娘说得言辞恳切,倒是不由地就让人也跟着相信了几分。

到底陈姨娘,断然不会不要自己的儿子,去冤枉钟氏的。

儿子,可比冤枉钟氏划算多了。

“钟氏,你怎么说?”老夫人偏过头看向钟氏,倒是想知道钟氏会怎么去解释这件事。

“这件事,更是子虚乌有。”钟氏道:“妾身有没有逼迫过姨娘、侍妾们喝堕胎药,不是一问就知道的事情了么?”

“若是妾身真的做下这样的事情,眼下这样的大好机会,必然是会检举妾身的。”

章节目录 第69章 孰是孰非 钟氏的这一番言辞,着实是让人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当然,在场的各人心中都有着各人的想法罢了。

安阳侯府情况特殊,即使是开了脸的通房丫鬟,也是被允许生下子嗣的。当然,是不能够自个儿养着的。

毕竟侯府男丁稀少,这也是老夫人的意思。

但此时,老夫人却也知道,这府中的侍妾,多数都是钟氏举荐的。一个个也都在钟氏的眼皮子底下讨生活,多半是不会说出什么对钟氏不利的话的。

思来想去,老夫人也只想到了一个于姨娘。

于姨娘乃是四姑娘赵晴湘的生母。若按照陈姨娘所说,钟氏若真的做下这样的事情的话,于姨娘应该也不能幸免。

但…事情又无绝对。于姨娘素来都不是一个得宠的,被钟氏轻视也有着几分可能。

“去,将那些开了脸的丫鬟都叫过来,一一查问。”老夫人想了想,最也觉得似乎只有这样了。

“祖母。”就在这时,赵霜凝忽然开口道:“需得将那些丫鬟们一一分开审问才好呢,切莫给了她们串供的机会。”

赵霜凝这也是在赌。赌有那么一两个不怕死也要检举钟氏的丫鬟,敢于站出来说这件事的真相。

开了脸的通房丫鬟,少说也有那么四五个。多数都是年轻貌美的,其中曾经有那么一两个不大听话的,却也已经都被钟氏给打发了出去。

丫鬟们被一一分开审问以后,赵霜凝唤了玲珑过来,小声地吩咐了一句什么,旋即玲珑就悄悄到了后头,走了出去。

约莫一刻钟以后,就在屋内的气氛一片寂静的时候,于姨娘来了。

于姨娘来时,是一身藕荷色的淡色衣裳。上头不过是用了些许的金丝描绘了一些花纹,实在是淡雅素净。

赵德宪原本靠在床榻边上,骤然瞧见如此“清水出芙蓉”的于姨娘进来,倒是忽然觉得眼前一亮。

从前赵德宪只知道,于姨娘相貌只能算是中上。既不妩媚动人,也不能算是很体贴的那种。故此久而久之地,赵德宪也就对这“小白菜”一样的于姨娘腻味了。

生性贪恋美色的赵德宪,自然是喜欢风情万种的女子。

这一点,从钟氏给赵德宪挑出来的那些侍妾就足以看出了。

“见过侯爷、老夫人、夫人、以及众位姑娘。”于姨娘入内,施施然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大礼。

“于氏。”钟氏见于姨娘过来,脸上竟是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似笑非笑地问道:“方才陈氏言辞恳切地说,我逼迫你们这些侍妾姨娘喝了绝子药。”

“我倒是觉得冤枉得厉害。你既是来了,不如说一说到底有没有这件事,可好?”

于姨娘脸色有些白,但看着确实一副心智坚定的模样。显然在来的路上,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老夫人见状,也道:“你尽管说,这里有我为你做主。”

“是。”于姨娘应了一句,从手中掏出一个册子。看着有些年头了,书页都已经有些发黄的模样。

“妾来这里,该说的都在这册子里了。”于姨娘将册子交到了老夫人的手上,淡然道:“这册子,乃是妾的脉案。”

“从当初生下湘姐儿开始到现在的脉案,全都在这里了。”于姨娘也不看钟氏,只是私底下瞥了赵霜凝一眼,旋即又道:“从那以后,妾被灌了红花。”

“脉案上写得清楚,还请老夫人过目。”

从脉案册子拿出来的那一刻,钟氏是有一点懵的。

因为她发现,事情竟是和她想象中丝毫不一样!

为什么之前明明和于姨娘说好了的事情,竟然现在会被于姨娘给反咬一口?

甚至,这个于氏还能够拿出一本所谓的脉案出来?

老夫人接过脉案以后细细翻看,果然在上头瞧到了一段关于于姨娘当初喝下大量红花煮的水,以至损伤了身体的脉案。

而这些脉案的落款,也是京城里一个口碑较好的大夫。

就在翻看脉案之际,外头审问通房丫鬟的小厮进来禀报道:“回侯爷、老夫人的话。外面的几个丫鬟当中,已有两名已经承认,当初被夫人灌了绝育的药了。”

“而且…不仅如此,还有一人交待。夫人每次在她们与侯爷同房以后,仍然会送一碗避子的汤药过来。”

“从前,有一名丫鬟喝了避子药以后仍然有了身孕。被夫人发现以后,夫人竟是命人将那丫鬟的孩子生生打落了,并且,将那丫鬟也发卖出了府。”

小厮语气平缓地禀报着,钟氏听完以后只觉得青筋都暴露了出来。

“贱婢!”钟氏气得狠了,当即冲上去就想要踹翻跪在地上的于姨娘与一旁坐着的陈姨娘。

只可惜的是,屋子里原就有粗使婆子在,自然是不会容许钟氏这般放肆的。

钟氏不过才刚刚有了动作,就已经有粗使婆子上前将钟氏给抓住了。

“你这个毒妇!我…我要休了你!”

床上的赵德宪听到这里,早已按耐不住自己的一颗心,挣扎着想要下床,可惜刚刚起身,赵德宪就觉得仿佛天旋地转一般。

脚下重心一个不稳,竟是往后一个趔趄,险些又晕了过去。

“侯爷?侯爷?”

一旁的人也都慌了,忙不迭地就过去扶住赵德宪。

还好赵德宪一口气仍是憋着的,只是涨红了脸指着钟氏道:“将这个毒妇!给我关进小祠堂里去!”

安阳侯府的小祠堂,并非赵家的宗祠。但总体来说,那儿也算是一处僻静的所在。

赵德宪就算是有心想要将钟氏给废了,那也是要经过赵家宗祠的长老同意才可以的。

至于钟氏的娘家——钟氏已犯了七出之条,休了也不为过。

唯一的担忧就是,钟氏一旦被休了,那么赵君衍该如何。赵君衍乃是嫡子,断然不能让陈姨娘亦或是于姨娘两个姨娘来抚养的。

当然,这些也都只是后话了。

钟氏这一番,必然是不会善了了。

“祖母,您也别太难过了。”赵霜凝看着老夫人神色哀伤,劝慰道:“事已至此,侯府还需要祖母您来撑住啊!”

章节目录 第70章 尾音 钟氏的这一件事情,从被揭发的那一日开始便注定不能善了。

这日茗香居的事情以后,钟氏甚至再来不及反驳什么,亦是来不及与儿子赵君衍说几句话,便已经被带进了侯府的宗祠了。

“都散了吧。”

茗香居里,随着老夫人这一句疲惫不堪的话语,便算是一个了结了。

赵德宪回到了自己前院的住处,老夫人也同样离开了茗香居。

一下子,原本盛极一时的茗香居,忽然因为钟氏的失势而变得有些草木凋零。从前跟在钟氏身边的郑妈妈,也让老夫人带回去“严加审问”了。

荣德堂前,一连几日便多了一对向老夫人求情的赵晴如、赵君衍姐弟。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老夫人让众人散了以后,在场的人也都知道这件事事关侯府多年的声望,必然不会声张。当即也并不多留,便要离去。

“祖母,孙女扶您回去吧?”赵霜凝看着老夫人一下老了十岁的疲惫面容,心中也多了很多的不忍。

身上长了脓疮,说到底还是要挑破了才能慢慢治愈的。若是放任不管,则是会有更加不好的后果。

“凝姐儿先回去吧。”老夫人拍了拍赵霜凝的手,语气稍缓,说道:“你放心,你祖母我还不是那样脆弱的人。”

“是。”赵霜凝到底也没有多留,便就往外去了。

回清玉阁的路上,赵霜凝并不意外地见到了于姨娘母女。

“三姑娘(三姐)安好。”二人朝着赵霜凝服了服身,脸上的神色甚是恭敬。

“姨娘与四妹不必如此多礼。”赵霜凝瞧着已经到了清玉阁的附近,便道:“今日若不是姨娘,怕是钟氏又能逃了去。”

于姨娘脸上一冷,露出与平日里的温和截然不同的凌冽说道:“夫人当初的所作所为,早该料到会有今天的情况了。”

当初,于姨娘怀着赵晴湘的时候,就百般受到钟氏的算计。后来,也因此失宠。

虽然于姨娘自个儿对于赵德宪的“恩宠”并不算是十分在意。但是后来钟氏让于姨娘喝下绝子药的时候,于姨娘的心中还是怨恨的。

有没有恩宠,与能不能为人母,到底是不同的。

大约没有一个女子能够忍受,被剥夺为人母的权力!

这一份的恨意,在于姨娘的心中埋藏了很久。然而于姨娘也知晓自己并不算出众,索性守着赵晴湘,明哲保身活下去也就是了。

而就在昨日,钟氏发现有着东窗事发的迹象时,便急吼吼地召来了那些开了脸的丫鬟以及于姨娘。

以利诱之,便希望她们能够三缄其口。

丫鬟们迫于钟氏的权势而纷纷应了,可于姨娘心里有着自己的打算。

于姨娘事后非常庆幸,自己当时决定将这件事告诉赵霜凝,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因为提前知道了山雨欲来的“山雨”所为何事的赵霜凝,自然是为此做好了完全的打算与准备。

通过李婆子,赵霜凝也与其中几个通房丫鬟有了些许的联系。

而后,又在老夫人命人去审问那些丫鬟的时候,告诉了那些丫鬟们另外一句话。

“钟氏能够威胁你们,亦或是能够给你们的,我自然也能够给你们。而你们到底是愿意忍受着继续受压迫,亦或是找寻一个能够出头的机会,全在你们自己。”

如此一来,少不得也有那么一两个丫鬟动了心。

这事儿原本就是钟氏做下,天下也没有不透风的墙。事情暴露的这一日,便迎来了墙倒猢狲散的结局了。

“姨娘心善,经过此事以后便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赵霜凝看着于姨娘,说道:“以后,姨娘的日子必然能够一帆风顺。”

于姨娘听了,神色更加恭敬,略有犹豫地说道:“此番都是陈姨娘检举的夫人。陈姨娘骤然失子,想来也是要得老夫人与侯爷几分怜惜的。”

“陈姨娘?”赵霜凝嘴角一扬,说道:“陈姨娘此番,怕是也不能如愿了呢。”

经过今天的事情,明眼人早就能够看出来,陈姨娘也是个心中有鬼的人。她的那些事情与供词,同样是经不起推敲的。

只要事后稍稍留心,陈姨娘的下场不一定就会比钟氏好多少。

“这安阳侯府里头乌烟瘴气了太久,也该是到了要清理一下的日子了呢。”赵霜凝深吸一口气,缓缓闭眼道:“于姨娘只要安分守己,将来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于姨娘心中忐忑,只能缓缓服身道:“若是三姑娘有什么用得上妾的地方,妾必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此话,算是表示衷心了。

“姨娘不必如此多礼,且等着看好戏就是了。”赵霜凝撂下这话,便也没有再继续多言,便回到了自己的清玉阁里头。

清玉阁里喜气洋洋,自然都暗自庆幸那个令人厌恶的钟氏总算是被侯爷和老夫人厌弃了。

就连李婆子,似乎在对着赵霜凝的时候也松了一口气。

以后,李婆子就只有赵霜凝一个主子了。也不必,再小心翼翼地两边应付着了。

三日以后,陈姨娘暴毙而亡。至于死因为何,旁人也是无从知晓。

陈姨娘做下的那些事情,以及江妈妈所说的话到底是否真实,老夫人自然后来也加以查证了。

至于钟氏,自从进了宗祠以后,这事儿便再也没有了下文。老夫人与侯爷,最终也决定暂时不处理钟氏。

毕竟底下的几个姐儿,也差不多到了要相看人家的年纪了。赵晴娆更是已经及笄,钟氏若是死了,自然是要守孝三年的。

这样一来,三年以后再要找婆家,也就不那么容易了。

而赵霜凝原本就父母双亡,若是搬回安阳侯府以后,连钟氏这个伯母也死了,那不知情的外人更是要添油加醋地去说道赵霜凝了。

再则,侯府里唯有赵君衍一个男丁,实在是也不好让赵君衍背上亡母的名声。

综合以上的许多原因,最终老夫人与赵德宪便也只能暂时先放过钟氏一马了。

宗祠,到底也是个能够让人静心的地方。钟氏待在那儿,也是再好不过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赵君衍 钟氏到底是安阳侯府的曾经的当家主母,骤然获罪以后,在整个安阳侯府之内少不得也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钟氏掌权以来,府中各处也都有着钟氏安排的人。或是远亲安排进了府里做掌事,亦或是有些施以恩惠然后进行提拔的奴才们。

这一部分人,在钟氏失势以后,有些心中有鬼的,便开始有些惶惶不可终日。

老夫人姜氏到底也不是个吃素的主儿,从钟氏那儿将府中的庶务接管过来以后,不过半月余的时间,就已经处理了七八成了。

而这半月里头,府中自然不是那样安生。

陈姨娘骤然暴毙,赵晴娆知是所为何事,但却也并不太去声张。心中憋着一口闷气,暗自将赵晴如给记恨上了。

赵晴如这些日子里也不得安生,每日从女学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以后,便就与赵君衍一同去了荣德堂求老夫人。

赵君衍并不知晓事情的起因经过,只是听赵晴如大致说了一些。

赵晴如自然是将钟氏说得何其无辜,所以赵君衍对这件事极其不理解。

可赵君衍去到赵德宪那儿以后,赵德宪也无非是一句:“你母亲做下的那些罪孽,送去祠堂也是轻饶了!”

赵君衍十分不理解,只相信赵晴如的话,认为父亲与祖母都是被蒙蔽了。整日郁郁不安,险些就是要病倒了。

这日,赵霜凝从女学归来以后,正要去荣德堂伺候老夫人用晚膳,便瞧见赵君衍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地正往荣德堂走去。

赵君衍低着头,并未注意到赵霜凝走在自己的后头。

“衍哥儿?”赵霜凝轻轻唤着,问道:“二姐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这几日里头,几乎都是赵晴如与赵君衍一块儿来的。这回只瞧见赵君衍,自然是觉得奇怪的。

赵君衍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出声,自然是给吓了一跳的。转过头来发现是赵霜凝,心中不免警惕了一分。

从前,赵君衍也是时常去尚书府的。

因着赵二老爷的才学出众,赵君衍也是极为喜欢这个“会讲故事”的二叔。并且,张氏时常也会送些小玩意儿给赵君衍。

那时的赵霜凝虽然待赵君衍不算亲厚,但也比旁支那些子弟好了许多。

如今这般生分…

赵霜凝虽然也知道有自己的原因,但二人之间到底隔了一房,又有赵晴如时时编排赵霜凝的不是,也难怪这般生疏了。

“三姐。”赵君衍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思清净很多,很快就对着赵霜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你可是来给祖母请安的么?”赵霜凝放眼瞧去,只觉得赵君衍神色憔悴,小小的脸上多了几分与年纪并不相配的哀伤。

赵君衍点点头,颓然道:“祖母这几日忙得厉害,也没多大工夫见我。三姐姐过来,也是来见祖母的么?”

这几日,老夫人顾不得因为钟氏的事情神伤,更是要兼顾去处理这些事情的后遗。忙得厉害,也见了赵君衍几次。

可赵君衍一直被赵晴如撺掇着以为是陈姨娘陷害的缘故,每每见了老夫人也都只是哭诉着让老夫人放了钟氏。

如此几回下来,老夫人见到赵君衍的时候,总生了几分“近乡情更怯”的感觉。久而久之,便并不大愿意去亲自见赵君衍了。

“祖母这几日忙,作为孙女的也是要过去帮帮忙的。”赵霜凝道:“咱们,也该为祖母分担分担不是?”

赵君衍咬了咬牙,眼眶红了红,说道:“祖母…祖母…还有母亲她…”

显然,赵君衍的脑子里还是一直都记挂着钟氏的。

赵霜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想起记忆中那个虽然并不算得十分聪明,但却可爱的赵君衍。

那时的赵君衍年纪更小,正是活泼开朗不懂事的年纪。不知道那些表面光鲜的背后,那些肮脏不为人知的事情。

“你母亲的事情,我是知道的。”赵霜凝伸出手,摸了摸赵君衍的脑袋,说道:“可是你眼下,也不能做什么,是吗?”

“平日里你祖母,还有你父亲对你的那些教诲,你可是都不记得了么?”赵霜凝缓缓开口道:“在祖母和你父亲面前,你应该保持一个什么样的姿态?”

是孝顺父母,尽量估计他们的心意。而不是一味为了自己,去央求他们做一些十分为难的事情。

赵君衍怔了怔,虽然明白赵霜凝话里的意思,但是到底还是十分不甘心的。

“好了,先跟着我去和祖母请安吧。”赵霜凝见赵君衍已经领悟,便拉着赵君衍的手进了荣德堂的膳厅。

此刻膳食已经摆好,因着连日来辛苦的缘故,老夫人的气色看起来也并不算是十分好。

老夫人见到赵霜凝牵着赵君衍的手进来,还有些颇为意外。

“凝姐儿,和衍哥儿来了啊。”老夫人有些没回过神来,可还是招呼着他们姐弟两个坐下了。

这一顿饭,赵君衍倒是极为乖巧,一直忙着给老夫人布菜,几乎没再说过关于钟氏的那些事情。

但赵霜凝却也知道,赵君衍必然是不会轻易将这件事放下的。

赵君衍重感情,此刻对着老夫人是这样,对待生母钟氏更是。

用过晚膳以后,赵君衍那儿还有课业要做,便提前离开了荣德堂。唯留下了赵霜凝,心中有些话要给老夫人说。

“若不是今日瞧见,孙女都还不知道衍哥儿这样憔悴。”赵霜凝开口道:“这些日子里,衍哥儿过来可都是为了伯母么?”

老夫人点点头,无奈叹气说道:“能不是么?衍哥儿一心觉得钟氏是被冤枉的,一直都求着我将钟氏给放出来呢。”

“孙女觉得,祖母该下定一个决心了。”赵霜凝脸色一凛,说道:“衍哥儿什么资质,祖母也是知晓的。”

“将来承袭侯府爵位,大抵也就和当年祖父差不多了。但若是按照眼下的情况下去,衍哥儿如何能够调整过来呢?”

说到底也是一直养在钟氏的膝下,并且又因为钟氏的事情受到赵晴如的蛊惑。若是心中的郁结一直得不到疏散,于他而言必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你的意思是?”老夫人略有迟疑,眼神中也带着一些疑问。

“岳山书院向来是极好的。”赵霜凝开口道:“当初父亲与那儿的院长略有几分交情,想来将衍哥儿送去那里学习应是没什么问题的。”

章节目录 第72章 糊涂 岳山书院,是京城距离京城大概一百多里的一处小山,名唤岳山上头的一处书院。

在从前,也就是当今张首辅三元及第之前,岳山书院不过是一处籍籍无名的地方。但,自从张首辅从岳山书院出来以后三元及第,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那处书院开始变得极其火热,京城里头许多达官显贵也会将自家的子弟送过去读书。

岳山书院环境普通,周遭几乎是荒无人烟的地界。加之书院原就在山上,更是一处僻静的所在。

也是如此,才让许多人能够将心静下来去读书。

此处书院与旁处不同,主张书院子弟自力更生。

但凡前去书院读书的,一概不允许有仆从跟随。

除却早中晚的膳食以外。随身衣物的浆洗、日常宿舍的打扫,都是要学院弟子们亲力亲为的。

不仅如此,书院每一年的考核也是格外严格。

采取筛选的制度,若是连续三次考核皆掉尾的,那么将会失去在书院读书的资格。

而书院对于学员的录取也有考核。若是平民家庭想要进书院的,只要成绩优异,甚至每月家中还能得到几斤猪肉的补贴。

至于那些家境殷实想要将资质并不高的孩子送进来的人,则需要付出高昂的学费。

简而言之,便是用那些走后门学生的钱,来养活那些家境贫寒可却刻苦读书的孩子了。

而张首辅从岳山书院出来以后,也帮助书院提拔人才。

故此当今世上,估摸着除了宫里的上书房以外,便就该是岳山书院的先生最为优良了。

赵霜凝的父亲,当初与岳山书院的院长颇有几分交情。

想来如果是要走后门,稍稍付出一些“代价”,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岳山书院?”老夫人显然是听过这个名字的。稍稍有几分迟疑,又问道:“衍哥儿还那么些…”

七八岁的孩子,送过去自力更生,能成么?

“祖母!”赵霜凝语气稍稍强硬了一些,劝慰道:“按照衍哥儿如今的情形下去,咱们赵家将来该当如何?”

“衍哥儿还小,若是好生教育将来还有出路。可是眼下衍哥儿的情况您也瞧见了,断然不能够让衍哥儿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尤其是,不能再让钟氏还有赵德宪来教育衍哥儿。

衍哥儿原本就不算十分聪明。若是再被钟氏和赵德宪这两个糊涂的教育,将来赵家的败落,估摸着就在眼前了。

老夫人似乎很少见赵霜凝这样的疾言厉色,心中五味陈杂,最终还是点头应允了。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老夫人道:“书院那边,你且好生打点着。衍哥儿还小,总也不能让旁人欺负去了。”

说到底,老夫人除了心肠稍稍软一些以外,心思还是十分清明的。

只可惜眼下侯府的现状不容乐观,老夫人也回天乏术。

而赵霜凝原本对赵君衍的印象其实还好,对侯府更是没什么恶意。自然是希望,将来侯府还是能有强盛的一天的。

这样,她九泉之下的父亲,大概也能稍稍觉得安慰吧?

可惜的是,一日以后,当这个关于要送赵君衍去岳山书院的消息传遍侯府的时候,却受到了不小的阻力。

赵德宪不舍儿子,一开始虽然也不愿答应,但老夫人态度坚决,赵德宪也只好应了。

而这一份阻力不是来自别处,正是来自赵君衍与赵晴如两姐妹。

赵晴如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惊恐万分地找到了赵君衍,问赵君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君衍自是不知,只将昨日遇见了赵霜凝的事情告诉了赵晴如。

赵晴如顿时勃然大怒,扯着赵君衍的胳膊就道:“赵霜凝那个贱-人!她定是看不惯咱们姐弟松快,非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将你给送走!”

赵君衍原本就因为钟氏给关起来的事情而耿耿于怀。一被赵晴如撺掇了以后,更是不愿意去岳山书院了。

傍晚,赵霜凝正在窗边练习绣花的时候,恰好李婆子进来,就将赵晴如带着赵君衍去荣德堂见老夫人的事情告诉了赵霜凝。

“二姑娘不愿少爷去岳山书院那么远,便撺掇了少爷去求老夫人收回成命。”李婆子如今算是赵霜凝的“心腹”,自然是要帮着赵霜凝打听这些事情的。

原本从前李婆子在钟氏那儿,也是个打听消息的好手。赵霜凝,当然也是要物尽其用的。

“可知道详细的情况么?”赵霜凝皱眉,忙就详细问了。

等到赵霜凝听完详细的情况以后,几乎是想要将赵晴如给骂一顿了。

若说赵君衍不知晓钟氏被送去祠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赵晴如却分明是知晓的!

钟氏留着,只能是一个祸害!

恰在此时,清玉阁的晚膳摆好了,玲珑进屋就道:“姑娘,该用膳了。”

“待会儿再用!”赵霜凝心情不好,自知赵君衍的事情不能再继续耽搁,抬脚就去了荣德堂。

荣德堂里头,也是一副不安生的模样。

赵君衍被赵晴如撺掇着,正在老夫人的面前哭哭啼啼地说着不愿去岳山书院读书。

赵霜凝来时,恰好就瞧见二人跪在老夫人的面前,声泪俱下地求着老夫人。

“祖母,祖母!岳山书院那么远,何故非要将弟弟送过去呢?”赵晴如梨花带雨地说道:“弟弟那么小,哪里受得了这番苦楚呢?”

而赵君衍却是道:“祖母,母亲还在祠堂里呢。俗话都说父母在不远游,孙子实在是不愿前去书院!”

“百善孝为先,你们两个不用膳也就罢了,祖母一把年纪了竟是陪着你们也在这儿折腾?”

“你们一个口口声声地说着不愿骨肉分离,可又何曾想过祖母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岳山书院不比旁出,更不是那种说去就能去的地方。眼下有机会还不愿去,说出去怕是都让人笑掉大牙!”

赵霜凝走进屋子,实在是气得极了。

安阳侯府有今日,实在是不为过!

章节目录 第73章 血淋淋的真相 原本正在哭哭啼啼的赵晴如与赵君衍,骤然听见赵霜凝这一番“振聋发聩”的话,一下子就愣了。

尤其是赵君衍,小孩子的心性原本就简单。心中纯孝,自然是不愿让老夫人伤心的。

只是赵晴如,一心都是恨与埋怨,却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弟弟,别听她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母亲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赵晴如忙拉了拉赵君衍,自是不想赵君衍被赵霜凝给说动。

“你若是走了,这府里就剩我一个人。我和母亲,将来又当如何?”

赵君衍也就罢了,再不济将来还能承袭侯府挂个虚职,可是她赵晴如眼下却是没了出路。

钟氏被厌弃了,她这个原本嫡出的二姑娘,将来的前途可就算是陷入了一片迷茫了。

若是想要嫁给韩王李诩,那便更是没了希望!

“姐姐…”赵君衍略有犹豫,一时之间竟是不知到底该如何。

“赵晴如!”赵霜凝上前,一把拉开赵晴如,怒道:“你从头到尾只想过你自己,你可有为侯府想过?可有为祖母想过?”

“衍哥儿是侯府唯一的男丁。侯府的将来要靠他承袭,可衍哥儿又该用什么来承袭?”

说着,赵霜凝又看向衍哥儿道:“你不是想知道你母亲为什么被送去宗祠么?你跟我去一趟,我来告诉你。”

赵霜凝说完这话,转头看了一眼老夫人。老夫人此时心中也是五味陈杂,略有皱纹的脸上,露出一种有些痛心的神色。

赵霜凝的心中同样也觉得痛,可还是对老夫人说道:“祖母命人看着二姐。我带衍哥儿去一趟宗祠,待会儿就回来。”

老夫人点点头,对身旁的陈嬷嬷道:“你带着凝姐儿过去吧。”

宗祠那边,有老夫人的人守着。也只有让陈嬷嬷带着赵霜凝和赵君衍过去,他们才能够成功进去宗祠里头。

而另一头,赵晴如那儿,也给老夫人的人给拉住了。

纵使是赵晴如再如何地挣扎与叫喊,到底也无法挣脱出来。

赵霜凝已是铁了心地要“拯救”赵君衍,自然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安阳侯府间接毁在赵晴如这个自私自利的人手上了。

走在前往宗祠的小路上,也不知因为夜间十分静谧,还是一行三人没有说话的缘故,气氛似乎也因此而显得有些凝滞。

终于,赵君衍忍不住扯了扯赵霜凝的袖子,低声问道:“三姐,母亲到底为什么被关在宗祠里啊?”

赵霜凝转过头,看着一脸紧张甚至有些害怕心虚的赵君衍,伸手牵过赵君衍的手,说道:“二姐是如何对你说的?”

“姐姐和我说,是陈姨娘杀了自己孩子,栽赃在了母亲头上。”赵君衍道:“而祖母和父亲被陈姨娘蒙蔽,所以才将母亲给关起来的。”

赵霜凝点点头,似乎也是猜到赵晴如大概也只能这样说。

“待会去了宗祠,你先别跟着我进去。”赵霜凝道:“你就在门外听着,我和你母亲如何说的,好么?”

“嗯…”赵君衍点了点头,小小的孩子并不完全知晓赵霜凝的心思。只是觉得,能够见到母亲大概便是就能有转机了吧?

宗祠里,此时钟氏刚刚随意吃了一些东西,正被一个粗使婆子带着去佛堂。

这段时间里,钟氏除却吃饭和睡觉以外,其它的时间几乎都是在佛堂里度过的。闲暇的时候抄写经书赎罪,累了便读经书。

而那些粗使婆子也是老夫人身边用了几十年的,对老夫人十分忠心,自然也是严加看管着钟氏的。

刚开始几日钟氏还闹着别扭企图能够出去。可宗祠的人除了把她拦着,然后不给她饭吃以外,也没有做别的什么事情。

但被饿了几顿的钟氏,最终还是老实了下来。

她知道,她还有儿子!

只要赵君衍还在,她就还有出头的机会!

“姑娘,前头几间屋子便是宗祠了。”走了不多时,陈嬷嬷指着前头几座灯光有些昏暗的屋子,说道:“老奴去和管事说一声,让你们进去。”

赵霜凝道:“好。”然后拉了拉身旁的赵君衍,示意赵君衍稍稍安静,不要急着冲过去,以免惊动了钟氏,破坏了计划。

宗祠的管事很快过来,领着三人到了佛堂之外。

佛堂里头烛光昏暗,唯一的蒲团也充斥着岁月陈旧的意味。而钟氏一身不过素净的衣衫,头上更是半点珠翠也无。

想来,这里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赵君衍见到一向对自己和颜悦色和蔼的母亲,正过着这样的日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抬脚就想进去。

赵霜凝忙拉住赵君衍,示意陈嬷嬷将赵君衍给看住。

陈嬷嬷点头,拉了拉赵君衍两步,退到了门侧边的地方,不让里头的钟氏瞧见。

赵霜凝跨过门槛,就这样走了进去。

绣花鞋踩在地上,略微发出了一些声响。

原本心思就浮躁的钟氏自然是听见了,放下书本就转过头来。

“怎么是你?”钟氏语气不善地说着,讥诮道:“怎么?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不成?”

“几日不见伯母,伯母清简了许多。”赵霜凝笑了笑,十分“客气”道:“想来,在这里忏悔的日子过得并不算十分好。”

钟氏听了这话,脸色一下子变得不是很好看,冷笑道:“我有今日,只怪我技不如人。那些一个个吃里扒外的丫鬟,竟然敢背叛我。”

赵霜凝摇摇头,显然并不认同。走到前头拿起钟氏所念的心经,说道:“看来,伯母并没有领会到心经的真谛啊。”

“这样浮躁,可却并不明白,你有今日,也只是因为你做下的那些事情罢了。”

“府里多少没能出世的孩子死于你手。你这样伤了阴鸷,就不怕报应在衍哥儿身上么?”

钟氏瞳孔一缩,一下子站起,夺过赵霜凝手上的心经,咆哮道:“报应?什么才是报应?赵德宪养了那么多的小妾和通房丫鬟!我能不恨么!”

“侯府的儿子,只能是我生出来的!她们那些低-贱的人,不配有儿子!”

面目狰狞可怖,实在是让人忍不住为之一叹。

章节目录 第74章 决定 “你剥夺了她们身为人母的权利,就该想到有因果循环的这一日了。”赵霜凝道:“陈姨娘的孩子,应该也是你设计杀害了的吧?”

钟氏脸色一冷,轻笑道:“是有如何?她怕是到死,也不知道是她当初陪嫁的江婆子在她的安息香里下了药吧!”

“安息香?”赵霜凝眉毛一挑,问道:“可是伯父给陈姨娘找来的那个安息香么?”

“那是自然。”钟氏洋洋得意地说道:“陈氏那个贱-婢,自以为侯爷疼爱,却不知那香料竟是被我暗中下了东西。”

“什么燕窝粥有红花!都是假的!她也是个不干净的,如何能配生下孩子?”

“还有那些个通房丫鬟!也不看看是谁提拔她们在侯爷面前得宠的。竟然还敢妄想生下孩子?”

钟氏的一番咆哮完了以后,就似是一只漏了气的皮球,颓然地坐到了身后的蒲团上,长叹一声道:“明明我才是正经的嫡妻,为何会落得这么一个田地?”

“为什么会落得这么一个田地?”赵霜凝冷笑道:“因为你贪心不足,总想着占别人的便宜。”

“当初在侯府的时候你带着子女上门是何态度,后来我家道中落又是何态度。我也算是,领教了什么叫做前恭后倨了。”

“后来,因为韩王的事情你将我关起来,更兼有欲夺我母亲嫁妆的事情。”

“我到侯府不过一年的光景,你已是排挤我到了这样的地步。由此可见,你对那些人也并不见得有多好。”

钟氏听了这一番言语,却也并不觉得如何。

“你这样的人,于侯府而言不过是一颗废子,并无任何价值而言。我将你关起来,把好的留给如姐儿,有什么错?”

“至于吃穿,我也从不短缺你什么。倒是你并不知足,竟然处处都与我作对!”

显然,钟氏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悟过来。

门外,正在“听壁脚”的陈嬷嬷,也只能是跟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钟氏这样的,实在是心魔太深了。有今日,也实在是怨不得别人。

而在陈嬷嬷怀里的赵君衍,小小的身子竟然在不停地抽搐!

他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到底也不傻。方才那些话里到底在说些什么,他都是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没有想到,素日里那个对他和颜悦色,重话都不说几句的母亲,背地里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咆哮起来的时候,就像一个疯子一般。

这样的钟氏,让赵君衍觉得陌生极了。

“母亲!母亲!”一下子,赵君衍再也忍不住内心的震动,挣脱开了陈嬷嬷的手,也跑进了小佛堂里。

“你们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赵君衍眼眶含着泪,在看见钟氏的那一刻,全都喷涌而出,说道:“母亲,你从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钟氏从不知晓赵君衍就在外面,而在看见赵君衍的这一刻,也已经知道赵君衍必然是把什么都已经听了进去。

“衍哥儿!衍哥儿!”钟氏一激动,什么也顾不上,忙就伸手想要抱住赵君衍。

而赵君衍却是往后缩了缩,警惕而又疏远地看向钟氏,问道:“母亲!你为什么要害人!明明大姐姐对我那么好!陈姨娘也很温和!”

“陈姨娘死了,母亲你也被关起来了。为什么,为什么事情要变成这样。”

面对赵君衍的质问,钟氏同样觉得痛心不已。两手抱着赵君衍的胳膊,就道:“她们对你好!那是为了害你,利用你!”

“这世上只有我和你姐姐,才是真心实意对你好的!”

赵君衍摇了摇头,咬牙道:“母亲!你不该是这样的!祖母说你害了人我还不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母亲你从前明明教导我,害人之心不可有的。可是为什么,你自己却是这样的人。”

赵君衍只觉得,他从前相信的那些事情,在这一刻全都崩塌了。

“我是什么样的人?”钟氏同样也崩溃了,一下子放开赵君衍,往后退了两步,脚步也有些趔趄,咆哮道:“我有今天,又是为了谁?”

“你父亲身边那么多小妾,我若不是为你们打算,何以至于有这样一天!”

如此模样的钟氏,赵君衍确确实实是第一次见到。

赵君衍觉得有些害怕,就往边上赵霜凝那儿挪了挪,扯了扯赵霜凝的衣角。

“衍哥儿不必怕。”赵霜凝安慰赵君衍道:“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母亲虽然犯了错,但祖母也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只要衍哥儿将来好好努力,必然能够成为一个有用之才。”

在一旁的钟氏,见二人正在说话,冲上来就要从赵霜凝的手上将赵君衍抢过去,一边用力抓扯,还继续咆哮着。

“你们说什么?你别听她的!这世上,这世上只有我和你姐姐才是真心对你的!”

离开宗祠的时候,赵君衍的脑袋一直都是耷拉着的。

显然钟氏的事情,让赵君衍觉得深受打击。他从前认定的,顷刻间全都颠覆了。

“三姐姐。”忽然,赵君衍开口问道:“这些事情,姐姐都是知道的是不是?可是为什么,她要骗我呢?”

赵霜凝见到如此受伤的赵君衍,也不好再拿出事实来刺激赵君衍,只能委婉地说道:“你姐姐也是想救你母亲,所以才出此下策的。”

“那,她为什么不愿意我去岳山书院呢?”赵君衍继续问着,声音低低的,还带了几分呜咽。

“衍哥儿现在,还想不想去岳山书院?”赵霜凝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这样问着赵君衍。

“只要母亲好好待在佛堂,我愿意去。”赵君衍肯定地回答着,似乎是觉得侯府里的一切太让人疲惫。

或许,去岳山书院也算是一个良好的选择吧?

“你放心。”赵霜凝摸了摸赵君衍的头,宽慰道:“你母亲只要一直待在佛堂里忏悔自己的过错,那么祖母便是会好好对待她的。”

但若是不安分…

赵霜凝估摸着,不需要她做什么,老夫人头一个便饶不了她!

“嗯…”赵君衍答应着,没再说话。

一路沉默,赵霜凝与陈嬷嬷,也都觉得分外心疼这个孩子。

也好在,赵君衍是个明白事理的。纵使钟氏犯下大错,但教导的这个儿子总算是没有歪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送别 回到荣德堂的时候,赵君衍脸上的泪珠已经没有了。不过眼眶仍然是红红的,显然是刚刚才哭过一场的模样。

“弟弟,弟弟你怎么了?”赵晴如总算是盼到了赵君衍回来,忙就上前问道:“母亲怎么样了?她和你说了什么?”

赵晴如说着,指了指身边的赵霜凝。

赵晴如此时心里怕得极了。尤其是看见赵君衍这副神情的时候,心底里更是觉得如坠冰窟一般,人生也都彻底失去了希望。

“姐姐,我都知道了。”赵君衍的声音有些低,说道:“母亲的事,我也不怪什么人了。这是她应得的,她是该要好好忏悔的。”

“而姐姐,你也不必再和我说什么了。我已经下定决心,去岳山书院了。”

赵君衍说完这话,也不管一脸惊愕尚未回过神来的赵晴如,到了老夫人的身前,跪下就道:“祖母,之前是孙儿不好,是孙儿魔障了。”

“祖母对孙儿的好,孙儿一定会谨记于心。以后,孙儿也会好好读书,为母亲赎罪的。”

老夫人听了这话,大为感动,不由地眼眶也跟着红了红,摸了摸赵君衍的脑袋。

“好孩子,好孩子。”老夫人道:“你放心。你母亲虽然犯了错,但我也不会拿她如何。你去了书院里头,才要好好照顾着自己,知道吗?”

远远的,赵霜凝站在一旁,也觉得这场景让人动容不已。

将这安阳侯府弄得乌烟瘴气的钟氏,总算是不会再有作乱的一天了。而虽然赵德宪是个糊涂的,可也好在赵君衍还是分得清是非黑白的。

“陈嬷嬷。”赵霜凝道:“二姑娘身子不好,最近便待在房里歇息吧,女学那儿也不必去了。”

陈嬷嬷眉头稍抬,心念电转之间,已然答应道:“是。”

这府里,怕是以后的天象也要跟着变一变了呢。

陈嬷嬷这样想着:老夫人这样信任三姑娘,将来掌家的事情必然少不得三姑娘的一份。而三姑娘距离出阁尚有几年,还是要和三姑娘打好关系的。

况且…

这府里要说一个明白的人,怕是也只有三姑娘了。

至于赵晴如…

关起来静静心,也是应该的!

老夫人身子不算特别好,实在是经不起赵晴如这样的折腾了。

而后,赵霜凝再没有和陈嬷嬷多说,看着眼前祖母和赵君衍说着话,便也离开了荣德堂。

清玉阁里,赵霜凝回去的时候,时辰已经有些晚了。

李婆子等在外头,瞧见赵霜凝回来,忙不迭地就迎上来道:“三姑娘这总算是回来了。晚膳都凉了,老奴再命小厨房热一热吧?”

这一段时间里,李婆子服侍得赵霜凝格外地热络。

许是眼下钟氏已然垮台的缘故,李婆子就又显得殷勤了几分。

“李妈妈。”赵霜凝看着李婆子抬脚就要走,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三姑娘可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么?”李婆子自然立马折了回来,点头哈腰地问道:“有什么事情,老奴即刻去办。”

“也没什么事情。”赵霜凝道:“方才去祖母那儿的时候,祖母已经将你一家的卖身契都交到了我的手上。”

话到此处,李婆子的眼睛陡然一亮,心中也开始狂跳了起来。

“我估摸着,还是等到我以后出阁的时候,再将卖身契交换给李妈妈你。”赵霜凝话锋一转,说道:“所以,少不得还是要辛苦李妈妈一阵子的。”

“是…”李婆子缓缓应了,心中多了一份不安。

她方才还以为,赵霜凝现在就会将卖身契还给她呢!

果然,还是她想太多了。

而对于赵霜凝而言,只有将卖身契拿在手上的时候,才能尽量地确保着李妈妈的忠心。

从这日以后,安阳侯府的日子才稍稍算是安定了一些。

有了老夫人的管理和赵霜凝的从旁帮忙,侯府各处也开始入场运转了起来。

钟氏的事情,在对外的时候,也不过是说钟氏得了急症,需要静心休养就是了。

至于赵晴如,原本就是个窝里横的性子。在失去了所有的庇护以后,自然也就再也蹦跶不起来,只能安安生生的了。

另一头,很快也就到了赵君衍要离开侯府,前去岳山的日子了。

赵霜凝直到很久以后都记得,那是一个阴雨蒙蒙的天气。

也不知是不是即将要到夏日的缘故,那几日的天气都总让人觉得有些闷闷的。连带着,心情也不是很好。

京城,赵霜凝送着赵君衍一直到了城门口。

这里,每日饱含了许多的重逢和离别。而在今日,赵霜凝也要送着赵君衍远去。

城门之前,两个小小的人站在城墙的城脚下,远处是几个仆从。

赵霜凝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件,递给了赵君衍道:“这封信,等到了岳山的时候,你交给那里的院长。”

“从前我父亲虽然与那院长稍稍有几分交情,但我却也并不能完全保证,他在收到这封信以后,就会同意让你进入书院读书。”

“总之,前程如何,还要靠你自己去打拼,知道吗?”

赵君衍点头收下信件,拍着胸脯保证道:“三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让院长收下我的,一定不会让你和祖母失望的。”

“好孩子。此去或许有不少的艰辛,但你也要记着要保持自己的这一份心。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轻易改变了自己的初衷,知道吗?”

“知道了。”赵君衍仍旧是耐心地回答着,眼神里也包含了几分不舍。

三分,是对这京城的。而剩下的七分,则是对自己的亲人。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去吧。”赵霜凝又从腰间将自己的荷包取下来,拿给赵君衍道:“这些是我的私己,祖母不知道的,你收下吧。”

“这…”

“你收下吧!”赵君衍来不及犹豫,赵霜凝就已经塞到了赵君衍的手里。

此行前程未明,但愿等到你回来的时候,能够撑起这个已经开始要倾倒的安阳侯府吧。

赵霜凝看着前方,赵君衍所坐的马车逐渐远去,心里的想法却是这个。

父亲,想必你在天有灵,见到衍哥儿有出息,也会稍稍欣慰的吧?

章节目录 第76章 搭讪这件事 送别赵君衍以后的赵霜凝,对着远处的地平线又看了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玲珑见状,以为是赵霜凝心中哀伤,便宽慰道:“姑娘。少爷过些时候还会回来的,不必如此伤感。”

赵霜凝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道:“其实也不是。”

“只是想到父亲,多有几分惆怅就是了。”

大概,她的父母缘分便是有些浅薄的吧。

“姑娘…”玲珑犹豫片刻,道:“逝者已矣。老爷和夫人,断然不希望姑娘您这般伤感。”

赵霜凝也知晓,她不该执着过去。抬头看了一眼尚有些阴沉的天,说道:“今日这天气不好,瞧着竟像是要下雨了,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马车已经送了赵君衍,赵霜凝少不得是要徒步走一段路的。

当然,这也是赵霜凝原本想要锻炼身体的打算。

早晨的京城,早肆尚未结束,街道上仍然充斥着许多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赵霜凝心里有事,便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着。

偶尔一辆马车行驶而过,带起些许的泥土的时候,赵霜凝才发现,原来已是有半月未曾下雨了。

看来,今日的这一场雨像是积蓄了许久似的。

“我们先去买把伞。”赵霜凝又看了看天色,只觉得越来越阴沉,竟是又比方才黑了一些。

玲珑心里也这样觉得,便带着赵霜凝去买伞。

只是二人才刚刚这样说了,豆大的雨点就顿时从天空中落了下来。划过赵霜凝的睫毛,落在了地上。

溅起一阵尘土以后,隐没在了地里面,再也瞧不见。

“哎呀下雨啦!”

“下雨了下雨了!收摊了!”

一下子,街道上原本正在摆摊的人连忙开始收拾自己东西。顺道给东西披上了一层布,赶紧地推着车就开始往各自的家里奔去了。

原本忙忙碌碌的一条街,竟是片刻就没有了人影。

赵霜凝与玲珑此时躲在一处小酒肆的屋檐下,看着外头越来越大的雨,不由地觉得有点失策。

“姑娘,这雨像是越来越大了呢。”玲珑有些担忧,看着屋檐上落下来的雨水在地上溅起了泥点子,悉数都落在了赵霜凝描金的裙摆上,不由地有些心疼。

今日赵霜凝穿出来的这件衣裳,料子十分舒服呢。上头的花纹,也是绣娘花了好些工夫才绣好的。

“天有不测风云。”赵霜凝叹息了一下,说道:“今日一早还是晴空万里。可见天色就像小孩的脸一般,说变就会变了。”

“咦?姑娘好生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就在此时,身后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声音传了过来。

赵霜凝与玲珑原本就在酒肆的屋檐底下躲雨。酒肆里头有人出来瞧见她们,也实在是常理。

不过…

这个声音确是真真的有些耳熟的。

赵霜凝转过头,只见一个身穿玄色衣衫,身型修长而又棱角分明的少年郎正看着他。

这少年郎眉目生得格外清明而又器宇轩昂。用之妖孽一词形容虽然稍稍过犹不及,但却有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眼睛的美。

而这个少年郎…

又何曾不是当初那个抱着异瞳团团的那个少年郎?

而又何曾不是,那个在普济寺与晋阳郡主府上,有些不修边幅的小乞丐?

“公子好生陌生,咱们应该是从未见过的。”赵霜凝往后退了一步,不由地觉得此人有些危险。

“从未见过,姑娘怎的视我为豺狼虎豹?竟是往后退了一步?”那少年郎似乎有些伤心,却也并未上前,只是提醒道:“姑娘若再往后退一点儿,就该淋雨了。”

赵霜凝柳眉一蹙,实在是想不通为何此人竟是有着这样百变的姿态。

而就在犹豫之间,却又听那少年郎道:“此处的小酒肆乃是我所开。外头既是在下雨,姑娘不如进来找一处坐下躲躲雨?”

“不必了。”赵霜凝断然拒绝道:“我出门的时候没有备马车。眼下下雨了,家中知晓,当会派人来接我的。”

赵霜凝并不觉得…此人莫名而来的善意能够接受。

无事献殷勤,实在是非奸即盗也!

“唔…”那少年郎似乎也不气馁,只是转身到了店掌柜那儿,从后头的一排酒架里不知从何处拿了一柄油纸伞出来,递给了赵霜凝。

“这伞给你。”少年郎道:“即使是在屋檐下躲雨,刮风的时候也难免身上会给淋到。”

“你虽然不愿意进来,可我却也不是一个不懂怜香惜玉的人。这伞你且拿去,也能稍稍遮挡一二。”

“谢谢。”赵霜凝没有再拒绝,而是客气地接了过去。

玲珑同样一脸古怪地看了一眼那少年郎,却见那少年郎转身进了酒肆的内院,消失不见了踪影。

“姑娘什么时候见过这人呀?古古怪怪的。”玲珑嘟嘟囔囔道:“说话也这样不知进退。”

赵霜凝付之一笑,没有说什么。

其实,这人的古怪,从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赵霜凝应该就已经发现了。

虽说衣衫稍稍破旧,人也稍稍不修边幅一些。但从他所唱的那一首歌便会发现,他心中所想乃是天下,乃是国计民生。

而在晋阳郡主府的相遇,却又让赵霜凝觉得他是一个泰然自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

至于后来的屡次相遇,却又让人感到此人生性的几分洒脱。

由此可见,此人放浪不羁形骸的动作,却也注定了此人身份的不一般。

估摸着,至少也是出自王侯将相之家。不过,却也应该并不受重视。不然,也不会过的是这样的日子了。

赵霜凝虽然猜到几分什么,却每每相见二人都是心照不宣。

这人既然有秘密想要隐藏,她自然也是不好去点破的。

而就在赵霜凝思索之际,只觉得脚下好像多了什么东西。毛绒绒的蹭来蹭去…好生软和舒服。

“哪来的狗狗?”玲珑有些意外地出声,又惊讶道:“这狗狗竟然生了一双异瞳!”

不用埋头,赵霜凝也已然知道这是团团无疑了。

果然…遇见了他以后,就会遇见他的狗啊。

章节目录 第77章 黏人的团团 “团团?”赵霜凝出声,顺便动了动脚,叫了小团团一声。

团团原本就是一只极为有灵性的狗。赵霜凝刚刚出声的时候,底下正在到处乱蹭的团团,就已经抬眸看了赵霜凝一眼。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似含情会说话一般,就这样一直看着赵霜凝。

大约,女子天生都对毛绒绒并且可爱的东西没有什么太大的抵抗力。所以,在团团在赵霜凝脚底下蹭的那一刻开始。

便已经注定,赵霜凝是“输了”。

“汪。”

团团出声喊着,声音软软糯糯的,几乎是要让人觉得摄人心魄。而一双异瞳却也丝毫不显得妖异,却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它。

“团团。”赵霜凝蹲下身子,摸了摸团团毛绒绒的毛发。

小团团似乎并不怕生,在赵霜凝摸它的脑袋的时候,甚至抬了抬头,蹭了蹭赵霜凝的手。

“这里雨大,你进去一些吧,别淋着雨了。”赵霜凝看着泥点子溅到团团的身上,不由地有些心疼。

可惜团团并不能听懂赵霜凝话里的意思,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喜欢赵霜凝的缘故,竟是“赖”在赵霜凝的身边不肯走。

团团赖着不肯走,赵霜凝也没有别的法子。因为不想团团被雨淋着,所以也只能大着胆子将团团抱了进来,往店里头挪了挪。

在团团入手的那一刻,出乎意料的是团团竟然还有些压手。

狗不可貌相,大概说的就是这样的团团了。

即使是看上去小小的一只,实际上抱起来却也还是有些重的。

丝毫不怕生的团团,就这样任由被赵霜凝抱着,就进了小店里头。

而团团似乎只想赖在赵霜凝的身边,只是一味地靠在赵霜凝的怀里,也并不去别的地方。

赵霜凝无奈,只能招呼了小店的掌柜道:“刚刚的那个公子呢?这是他的狗,快些将它送还给他吧。”

外头的雨点子已经有渐渐变小的趋势了。估摸着就算待会儿赵府的马车不来,赵霜凝也已经可以和玲珑步行回去了。

而那掌柜见赵霜凝抱着团团,也只能是一脸无奈地道:“小的也不知道公子去哪儿了。至于团团…它喜欢姑娘,姑娘便照顾着它一会儿吧。”

说着,掌柜更是在似有似无之间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似乎…掌柜还有些惧怕团团啊。

这是怎么回事?

赵霜凝这样想着,便瞧见外头有一辆安阳侯府的马车已经路过了这里。

玲珑同样也是个眼疾手快的,当即一边往外跑一边就道:“姑娘稍等片刻,奴婢去将车夫给叫住。”

而后赵霜凝也连忙抱着团团起身,再次到了屋檐下。

片刻的工夫,车夫已经调转了车头到了酒肆门口。

“三姑娘。”车夫道:“老夫人见您久不回来,又见外头下了雨,所以吩咐着小的前来接姑娘回去。”

而后,马车里走出来阿珠。

阿珠掀开帘子,忙拿了油纸伞就急急忙忙地到了赵霜凝的身边。

“姑娘,您没淋着吧?”

阿珠自然是担心赵霜凝的。所以便去荣德堂找了老夫人,跟着车夫也就一齐出来了。

结果阿珠才刚刚到了赵霜凝的身边,就瞧见了那小小一只的团团。

“这…这…这…这不是团团吗!?”阿珠吃了一惊,几乎是哆嗦着就想要往后退一退。

可转念一想,又想起当初赵霜凝“教育”自己时说的那些话。顿时,又强迫着让自己靠近了赵霜凝。

赵霜凝怀中的团团原本正是慵懒惬意的模样,瞧见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不由地就动了动,往阿珠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双异瞳,在此时顿时显得有些意味莫名。不像是挑衅,但明显又让人觉得团团这是想要“独霸”赵霜凝温暖的怀抱。

“它一直赖着不肯走。”赵霜凝无奈地放下团团,果然就瞧见团团从赵霜凝怀里出来以后,就好像是一脸失落地在赵霜凝的脚边走来走去的。

“你瞧,果然吧。”赵霜凝说着,故作要离开的样子,撑着伞就要上马车。

团团一急,竟然也不顾外头还在下雨。以及,路面上充满着泥泞。

一下子,雪白雪白的毛发一下子就被泥污给弄脏了。连带着几只小爪子,也都是黑乎乎的。

这…

一下子众人也觉得无奈,实在是不愿看着这样的一只狗狗弄成这个模样。

“乖团团,回家好吗?”赵霜凝柔声哄道:“下一次得空,我再过来瞧你可好?”

显然团团并不能听懂赵霜凝话里的意思,仍是十分“急切”地就跟着赵霜凝走了上来。

“姑娘…这…”

玲珑一下子也没了法子,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着那个掌柜。

可掌柜明显也拿团团没辙,只能在一边干站着等着。

就在局势僵持之际,方才“消失”了的少年郎,才总算是从幕后走了出来。

“团团,过来。”

少年郎出声以后,原本正俯在赵霜凝脚边的团团,顿时就看向了那个少年郎。

少年郎的眼神极为清明,团团看了一眼少年郎,又扭头看了一眼赵霜凝。最后,似乎才十分不甘心地回到了少年郎的身边。

“赵三姑娘,告辞。”少年郎抱着团团,冲着赵霜凝点了点头。脸上虽然满满的都是笑意,但却总让人觉得那笑意并不是发自内心的。

上一回二人在晋阳郡主府遇见的时候,少年郎便已经知晓赵霜凝的身份了。

“告辞。”赵霜凝说着,头也不回地就上了马车。

直到赵霜凝的马车走出去了很远,少年郎的衣衫也被团团脚印的泥点子而弄脏了的时候,少年郎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你瞧,她都没有回头来看看你呢。”少年郎摸了摸团团的脑袋,说道:“你就这样,喜欢她么?”

“为什么呢?是因为,她和她很像么?”

后头的这句话声音很小,就连一旁十分靠近的掌柜也听得并不十分真切。

只有团团似乎是感觉到了少年郎语气里的伤感,将头往回缩了缩,在少年郎的胸前蹭了蹭。

章节目录 第78章 中馈 赵霜凝上了马车离开以后,雨才缓缓地停了下来。

大约是夏日即将到来的缘故,京城里最近的雨,便也是这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酒肆里,少年郎在赵霜凝离开以后,正要抱着团团回去,不远处竟是又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衣衫翩然的身影。

同样是一个风采出众的少年郎走了过来,竟是与他在眉眼处有着三四分的相似。

而这个人,竟赫然便是三皇子李诩!

“九弟今日竟是这样好的心情?抱着团团出去淋雨玩了?”李诩自顾自地摇着折扇,似乎丝毫不觉得这样的举动在雨中显得有些奇怪。

少年郎抬手稍稍护了一下团团,立刻露出一个显得有些纨绔的微笑就道:“三哥今日倒是好心情,怎么想到我这儿这个破地方来了。”

“也没什么,本来出来走走,没曾想就到了这边。想着你应该在这儿,便过来瞧瞧你。”李诩走进酒肆,随意就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少年郎忙就亲自帮李诩倒了一杯茶,开始寒暄一二。

虽说是寒暄,可到底一直都是李诩在说些什么。少年郎总是在旁应着,不管什么也都照单全收。

大约两刻钟以后,李诩似乎是说得累了,才兴致缺缺地离开了酒肆。

“殿下,您怎么好端端的到这儿来与九皇子说闲话了?”走出去很远,李诩的一个心腹才不解地问道。

九皇子眼下十分不得宠,身世又让人诟病,实在不是一个值得结交的对象。

“也没什么,就随意过来看看罢了。”李诩张口敷衍着,显然并不想将自己的真正打算说出来。

心腹见状,自然也就不好再问。

而酒肆里头的少年郎,似乎丝毫没有将李诩来过一趟的事情放在心上。

只是在李诩走了以后,吩咐掌柜道:“将这张桌子和这个椅子,还有这一套茶具,给我扔出去。”

那些东西,都是李诩用过的。

真恶心!

和这个人一样,虚伪得厉害!

掌柜不解其意,可还是小心翼翼地去做了。

马车上,阿珠与玲珑伺候着赵霜凝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以后,才觉得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姑娘,您怎么今日又遇见那只狗狗啦。”阿珠素来是个活泼的,便就忍不住心中的困惑,问了一句。

赵霜凝其实也并不知晓为何,只能回答道:“我也不知。”

阿珠听了,只能转头看向玲珑。

可玲珑似乎一点儿说话的意思都没有,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写着:“主子的事情,奴婢不会去过问的。”

无奈的阿珠,只能收回了嘴,不好再说些什么。

而赵霜凝此时,心里却完全没工夫去考虑那个少年郎与团团的事情。

钟氏已经解决,虽然只剩下一个赵晴如不足为患,但回去以后还是少不得要防着赵晴如与赵晴娆闹腾的。

特别是赵晴娆!

她的心思不小,哪怕是陈姨娘已经死了,也万万不能够掉以轻心!

回到安阳侯府,赵霜凝率先去了荣德堂。便将已经把赵君衍平安送走的事情告诉了老夫人,老夫人虽然不舍,但到底也还算是一个知事明理的事情。

“凝姐儿,有一件事情,祖母原本不该来问你的。”老夫人犹豫了片刻,开口道:“但这府里,我却也不知该找谁来说这件事。”

“祖母请讲。”赵霜凝心头一跳,说道:“我是您的孙女,理应为您分忧的。”

老夫人又是一阵犹豫,片刻以后才屏退了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们。

“你大伯是个什么样秉性的人,估摸着你也清楚。”老夫人道:“眼下侯府又没有一个当家夫人。”

“如今娆姐儿已经及笄,如姐儿明年也该要及笄了。到时候成婚,少不得也是要人来操持的…”

可是眼下的情况,自然是没有人操持的。

而老夫人到底是年纪大了,就算这几年能够掌管庶务,再过几年应该也会觉得力不从心了。

所以,老夫人便寻思着给赵德宪找一个填房。

但是问题又来了。

钟氏眼下只是被关起来,自然找的填房不能够是续弦。

可若是娶一门贵妾回来,却也并不那么够格能够手握侯府的中馈。所以,这便是老夫人忧心的事情。

关于这个问题,其实赵霜凝多多少少也是想过一些的。

“其实祖母,这个问题却也并不难。”赵霜凝开口道:“衍哥儿虽然眼下年纪还小,但是到底也七八岁了。”

“最多再过个七八年,便也是到了说亲的年纪。届时衍哥儿有了世子的封号在身上,再稍稍考取一个功名,娶亲自然是不用愁的。”

“到时候祖母只要好好挑选一下,选一个才德兼备的姑娘过门。然后,再将庶务给到她的手上,不也就好了么?”

刚一过门就能执掌侯府的中馈,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情!

而且钟氏“身子不好”不能外出,将来更是没有机会去磋磨儿媳妇的。

安阳侯府这样“好条件”,也足以让许多姑娘家动心了。

即使是算不得顶好的门第。将来稍稍把门槛放低一点,也不愁娶不到一个好姑娘。

老夫人虽然也有这个打算,可还是犹疑道:“可是这几年…”

“祖母不必担心。”赵霜凝道:“娶一门贵妾到底是说不准的事情。若娶回来又是个钟氏那样的,侯府更是一团乌烟瘴气了。”

“怕是到时候就连衍哥儿,都要深受牵连。”

说到这里,老夫人果然脸色一沉,也觉得不好。

“孙女不才,多多少少也能帮祖母一些事情。即使是些不重要的,但跑腿打杂总还是可以的。而且再不济,还有于姨娘呢。”

“于姨娘出身虽然不高,但好歹也是官宦人家出来的姑娘。而且这些年来也安分守己,将绣房、杂物房那些事情给她也还是可以的。”

一府事务当中,最为重要的自然是账房、厨房这些地方。而针线房那些地方的事情虽然也和生活息息相关,但却要辛苦一些并且没什么油水。

于姨娘这些年来一直安分守己,可见也还是个勉强得用的。将这些不打紧的事情拿给她,也算是稍稍抬举一些了。

“于氏?”老夫人念叨了一下,似乎也在记忆里搜寻和于姨娘有关的事情。

片刻以后,才道:“于姨娘勉强还算得用,不过也还是需得观察一阵子。”

如此,老夫人这里便也算是同意了这件事。

章节目录 第79章 幺蛾子 当赵霜凝要帮着老夫人打理庶务的事情定下来以后,清玉阁里比起从前倒是热络了许多。

而原本辉煌华丽的赵晴如的住处,两相比较之下则是一下子显得冷清了许多。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从前那些围绕着赵晴如转的人,自然也都见风转舵地往清玉阁来了。

不过赵霜凝却不似赵晴如那样的性子。除了自己掌管的那部分事情的管事以外,旁人是一个都没有见过的。

那些个上门攀关系的人,实在是让赵霜凝觉得有些腻烦。

虽然将来赵霜凝少不得是要出嫁的,可到底还有三、四年的时间呢。府里的人,自然也都不敢小觑了赵霜凝。

翌日,当老夫人将针线房交给于姨娘打理的意思传过去以后,于姨娘很快地便就带着赵晴湘登了门。

赵霜凝虽然早已料到她们会来,却也没曾想到竟是这般迅速和郑重。

“去将姨娘和四姑娘请进来吧。”

彼时赵霜凝正好在看着账本,头也不抬地就吩咐了这一句话。

这几日里头,赵霜凝才算是学习着看一看古代的账本。

账本到底复杂难懂,赵霜凝看了许多日,却也未曾看得十分明白。

于姨娘带着赵晴湘进去的时候,恰好就瞧见赵霜凝坐在桌案前这“抓耳挠腮”的样子。

“三姐姐可是遇见了什么难题么?”赵晴湘一下子走到赵霜凝的身边,看着桌上的账本,就问道:“咦?这不是账本么?”

赵霜凝微微抬头,只觉得眼神酸涩。

账本看得久了,那上头的那些字就好像蚂蚁一般一直在自己的眼前爬来爬去的,实在是让人觉得头疼。

“是呢。”赵霜凝道:“祖母年纪大了,不愿意看这些东西,便就交给我来看了。”

“姨娘,你过来瞧瞧?”赵晴湘确定了这是账本以后,便就转过头唤了于姨娘一声。

于姨娘笑着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指出账本上几处需要解释和说明的地方,便娓娓对赵霜凝阐述了来。

一下子,原本那些让赵霜凝困惑的地方,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豁然开朗的感觉,让赵霜凝心情颇好的同时,也觉得颇为惊讶。

“没想到,于姨娘竟是在账本这一道上这么精通。”赵霜凝看着于姨娘淡然质朴的面容,很难将于姨娘和账本联系在一起。

“家父原是商人,妾身的祖家也一直都是商人。到了父亲这一辈,才勉强捐了一个官做。所以,妾身自小是学着看过账本的。”

原是如此。

赵霜凝这样想着,便道:“那以后我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便要时常去叨扰姨娘你了。”

于姨娘坦然一笑,说道:“只要三姑娘放心就是了。”

侯府的账本,说到底不是一般的东西。老夫人放心赵霜凝来看账本,可若是给了于姨娘看,那么则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既是愿意给姨娘你看,自然是放心的。”赵霜凝颇为自信,自然不觉得于姨娘可以凭借着区区账本就做出什么文章来。

侯府百年基业,还不至于三两日的工夫就给人看出端倪来。

赵晴湘与于姨娘也没在清玉阁里待多久,说完话道谢以后,便也就走了。

而后,赵霜凝便就继续投入在了如火如荼的学习账本的过程中。

侯府庶务不比别的,林林总总的一些加起来,总是让人难免有些心浮气躁的。

加之春日里已经过了大半,立夏也刚刚过了,天气总也让人觉得燥热了几分。

这日,赵霜凝刚刚看完账本,正觉得烦闷打算小憩一下歇息,外头丁香竟是神色有些不好地就走了进来。

丁香进屋,开口就道:“姑娘…”

刚刚喊了,却见赵霜凝闭眼躺在贵妃榻上。

丁香有些后悔,可眼下事情又实在是有些紧张,不得不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赵霜凝此时刚刚将眼睛给闭上呢,就听见丁香的声音。难免觉得有些烦闷,便语气不大好地开口问道:“什么事情?这样毛毛躁躁的。”

往日里丁香十分沉稳,即使是有事情禀报,也断然不会像今日这样冒冒失失地闯进来的。

加之此时赵霜凝心情本就不是很好,所以语气才稍稍重了一些。

丁香脸上登时有点讪讪的,可还是只能回答道:“是祠堂那边出了事儿。夫人知道少爷被送去岳山书院以后,一直骂骂咧咧地说姑娘没良心,寻死觅活的呢。”

钟氏知道了?

祠堂那儿,可是一直都有吩咐下去不让钟氏直到赵君衍事情的呢。

没曾想,果然还是让人钻了空子。

“伯母寻死觅活?”赵霜凝嘴角微扬,根本就不相信钟氏会真的去死。

若是钟氏真的是这么一个硬气的人,也不会在去了宗祠以后这么久,都安然地待在里头忍受着自己“悲惨”的生活了。

“是。”丁香回答道:“宗祠那边的管事传话过来说,夫人将衣裳绑在了梁上,说是要上吊呢。”

“今日中午,小丫鬟进去送午膳的时候,恰好瞧见夫人正好在上吊。”

送午膳时,恰好瞧见。

果然,是恰好的呢。

“去告诉管事,若是伯母再寻死觅活或是用了衣裳做白绫的话。”赵霜凝冷声说道:“那么…那些可以做白绫的衣裳,她也不必穿了!”

想用死来威胁她换取利益?

门都没有!

丁香略有犹豫,咬了咬牙,还是去祠堂那边将赵霜凝的这一番话吩咐给了管事了。

到了夜里的时候,果然再次来回禀消息的人就说,钟氏那儿果然安分了许多。

当有婆子去了钟氏的屋子里,说是要将钟氏拿来悬梁的衣裳全都收走的时候,果然钟氏一下子就慌了神。

据说,当时钟氏瞪大了眼睛,根本不敢相信那些婆子是来收走她的衣裳的。

甚至,其中还有一个粗使婆子,二话不说地就要上前将钟氏那些能够悬梁的衣裳扒走。

美其名曰:“防范夫人再悬梁,所以无奈只能出此下策。”

钟氏经此一吓,更是乖觉得什么也不敢抱怨了。心底里更将赵霜凝给记恨上,可惜却无奈什么反抗都没有用。

章节目录 第80章 赏花宴 钟氏的安分,是意料当中的事情。

到底活命要仰人鼻息,纵使是钟氏再想翻身,那也是没有机会的了。

四月过了以后,京城的天气倒是一日热过一日了。清玉阁里头今年早早地用上了冰块,赵霜凝才觉得日子稍稍舒心了一些。

“到底姑娘如今身份不一样了,今年连冰块也殷勤了许多呢。”阿珠刚刚从外头进来,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显然,外头的天气并不凉快。

“这是自然的。”玲珑也跟着笑着,说道:“咱们院子里的桔梗花,奴婢看着前些日子都长了花苞了呢。”

“想来再过几日,桔梗花应是要开花了呢。”

赵霜凝眼前一亮,想到之前偶然瞧见的药理知识,说是桔梗花能够清热解毒宣肺归经,是极好的东西。

“等到桔梗开花的时候,去采一些,做成干花储存起来吧。”赵霜凝说着,就将桔梗的药理解释了一遍。

玲珑与阿珠皆是听得认真,还不住地称赞道:“从前只晓得丁香是个懂得药理的,没曾想姑娘也懂得地这么清楚。”

赵霜凝莞尔一笑,放下手上的话本子,便道:“偶然看见的罢了。要论此道,自然还是丁香精通一些。”

说完以后又道:“说起来,今日怎的不见丁香?”

玲珑此时才恍然大悟,道:“丁香家里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那卷款跑路的人已经被抓住了,丁香今日要回家一趟呢。”

前些日子,丁香与人做生意的父亲被人给骗了一大笔钱。偏巧那些钱又是丁香父亲借回来的,一下子自然债主纷纷上门。

丁香父亲左拼又凑却又凑不齐,还是赵霜凝拿了银子给玲珑,让玲珑借给丁香的。

“解决了便好。”赵霜凝道:“这样,丁香也能好好当差。”

果然这日,到了傍晚的时候,丁香从外头回来,到了清玉阁的屋子里,就立马跪在了赵霜凝的面前。

“姑娘!姑娘谢谢你!”丁香从旁人那儿知道了始末,知道是赵霜凝帮忙派人去将那骗钱的人给抓住的。

赵霜凝彼时正要去用晚膳,见到丁香对着自己行大礼,立时就上前扶起了丁香,说道:“你我主仆一场,大可不必如此生分。”

丁香霎时间抹了抹眼角的泪珠,看着赵霜凝才挤出了一个笑容。

“奴婢,一定誓死追随姑娘。”丁香三根手指朝着天,竟是发誓道:“若有违背,必当人神共弃!”

“别,可别立下这些誓言。”赵霜凝忙伸手抓住丁香的手,说道:“你的心意,我的明白的。”

如此这番,丁香才算是收住了自己原本激动的心情。

翌日一早,赵霜凝朦朦胧胧醒过来时,听见窗外鸟儿啼叫的声音。

天尚未完全大亮,可见鸟儿也是十分勤奋的。

这日女学的课业并不繁重,而自从陈姨娘与钟氏“接连出事”以后,赵晴娆与赵晴如最近一段时间也都没有到女学来。

女学处一下子只剩下了赵霜凝、赵晴湘与钟兰儿,倒是显得有些冷清。

而作为不折不扣的“狗腿子”的钟兰儿,在钟氏失势以后,更是用尽浑身解数地想要巴结赵霜凝。

钟氏母家钟府早已败落,仅是靠着钟氏这个侯夫人勉强支撑。

钟兰儿当初被送到侯府来,也是为了将来在说亲的时候能够平添一份资本罢了。

眼下钟兰儿尚未到说亲的年纪钟氏就出了事,钟兰儿自然是要想尽办法留在侯府里头的。

不然几年的经营,可不就毁于一旦了么?

可惜赵霜凝对钟兰儿一直也是淡淡的,远不如与赵晴湘那般亲厚。

钟兰儿无法,只能忍住心中的悸动,一日一日不安地继续在侯府里头待着。

结束了一整日的课业回到清玉阁以后,李婆子照例与赵霜凝讲了一些府中的大小琐碎事情。

当然其中多数都是李婆子捕风捉影听来的,但都还是详细地讲给了赵霜凝听。

毕竟,赵霜凝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信息是一回事,而她李婆子有没有打听到消息讲给赵霜凝听,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李婆子禀报完了事情,天边的夕阳也开始渐渐西斜。

玲珑瞧见赵霜凝好容易才闲了下来,才手中拿着一封烫金的帖子,进了清玉阁的正屋。

“姑娘。”玲珑进了屋子,见赵霜凝正站起身,朝着贵妃榻的方向走过去。

显然是觉得有些疲惫,想要小憩一阵子。

“什么事?”赵霜凝回过头问着,便瞧见玲珑已经将烫金的帖子递给了赵霜凝。

“帖子,是晋阳郡主府送来的。”玲珑只知道帖子的来处,并不知里头写了什么。

赵霜凝有些疑惑,想起了晋阳郡主。

那日,晋阳郡主生辰,已是邀请了赵霜凝上门。

那一回赴宴的皆是京城里头的名门闺秀,赵霜凝也是那一回以一首《广陵散》与姜妍相识相交。

可是…

在赵霜凝的印象当中,当时晋阳郡主似乎对赵霜凝并无什么好感。

甚至,在看着赵霜凝的时候,眼神里头还带着些许的敌意。

怎的好端端的,竟是又送了帖子过来?

正在疑惑当中的赵霜凝打开帖子,便发现原来这是一场赏花宴的帖子。日子定在了五月二十六,地点则是郡主府里。

至于名头,则是晋阳郡主府里头荷池里的荷花已经尽数开了,所以邀请京城里的名门闺秀前去赏花。

晋阳郡主府的荷花,在京城里也算是出名。

除了宫里头的太液池以外,便属晋阳郡主府所在的府邸那一处的荷花开得最好。

晋阳郡主以此为由邀请闺秀们过府一聚,实则也是年年都有的事情。

“知道了,将帖子收起来吧。”赵霜凝又将帖子递回给玲珑,想到又要出去交际应酬,不免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古人说话十分讲究。尤其是女子之间,更是句句珠玑。

说话之前不光要在心里思量一阵该不该说,更是要思忖说得是否合乎时宜。

赵霜凝觉得。若是再这样下去,她的头发怕是都要因为“忧思过度”而开始脱落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意外消息 五月二十五,在晋阳郡主府赏花宴的前一天,姜妍到了安阳侯府来。

姜妍新学了一首琴曲,最近颇有些心得,所以拿过来与赵霜凝参详一二。

聊完了琴曲以后姜妍十分高兴,正要和赵霜凝手谈一局的时候,才发现清玉阁和她上回来的时候有些稍稍不一样的地方。

“咦?我怎么觉得,你这儿倒是比之前更加秩序井然一些了。”姜妍瞧了瞧四周,十分端庄地说道:“就连那些扫洒的丫鬟们,一个个的也都比之前精神了许多呢。”

“从前我沉溺于我父母的死当中,难免对这些事情疏忽一些。”赵霜凝道:“眼下一年孝期已过,才惊觉以前竟是疏忽了这样许多。”

“所以,便就好好地整顿了一下我这儿院子里的风气罢了。另外,祖母交了一些庶务到我手上来,那些下人们自然更是不敢懈怠。”

赵霜凝如今打理庶务,底下那些看菜下碟的人自然小心翼翼地。

另外,关于钟氏的那些事情,乃是侯府的家务事。当着姜妍的面儿,自然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姜妍听了以后却是颇为动容,拉过赵霜凝的手就道:“姐姐是个纯孝的人。就是可惜了…”

父母早亡,背上命硬的名声也就罢了。

偏偏在这世道上,一个没有父母疼爱的姑娘家,日子必然是十分难过的。

“这些事情都过去了。”赵霜凝两世没有父母,也稍稍淡然了一些,摇头道:“不过我相信,父亲母亲在天之灵,总也会保佑我的。”

姜妍点点头,又再安抚了赵霜凝两句。

期间,姜妍与赵霜凝聊到她父母的事情的时候,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当时你父母过世的时候,嫣然来我府上,也是十分难过的呢。”姜妍回忆起了当初,说道:“这样一联想,身为当事人的你,应该是更加难过的。”

那时候的沈嫣然,到姜府来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红的。

沈嫣然对着姜妍的时候,讲了许许多多从前赵氏夫妇对她的那些关心。

姜妍不仅能够感觉到赵氏夫妇是很好的人,并且也对沈嫣然这样重情重义的人另眼相看了几分。

也是那一回以后,姜妍与沈嫣然的关系倒是愈发好了起来。

毕竟姜妍,最为欣赏的是重情重义的人。

“沈姐姐也是个重情义的。”赵霜凝面对这样的话,也只能给出这样的说辞来。

沈嫣然这个人表里不一,实在是让人难以琢磨。

至于,是不是真的对她父母过世的事情那般伤心,也实在还需要再考量一二。

姜妍继续点了点头,说道:“嫣然重情义,沈大人同样也是如此呢。”

“当初你父亲手底下另一个侍郎,梁大人被牵扯出了贪墨案子的时候,沈大人甚至不怕自个儿受到牵连,还站出来帮着梁大人求情呢。”

“沈大人与梁大人同窗共事这么多年,自然是相信梁大人的人品的。”

“只可惜那案子牵连甚广,即使是沈大人站了出来,也并不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沈追为梁有才求了情?

赵霜凝有些疑惑,沈追真的会对梁有才那么“情深义重”么?

当年自个儿的父亲,可是更加中意梁有才呢。

“沈大人如此,也算是全了多年的情谊了。”赵霜凝点点头,忽然问道:“我记得,沈大人当初与林阁老走得颇近,如今可还是么?”

姜妍略略托腮,似乎在想着这件事。

“似乎是的吧。”姜妍想了片刻,才道:“这些事情,我也不是特别清楚。”

“与你说的那些,还是因为实在是大事情,父亲偶尔闲谈的时候,我听见的呢。”

幽国公姜家,姜妍的父亲姜大人如今手握实权,同样也是朝廷里头的要臣之一。知晓这些事,也实在不足为奇。

姜大人,对比起赵德宪起来,这差别还真是大呢。

赵霜凝想着,嘴角的笑意也不免苦涩了几分。

姜妍倒是并没有注意到赵霜凝神色的变换,只顾着自己拉了拉赵霜凝的手就道:“好了,不是说要手谈一局么,怎么扯这么多别的事情呢。”

“是了是了。”赵霜凝笑道:“姜妹妹心里记挂着下棋的事情,倒是我一直拉着你说别的事情呢。”

一局棋罢,姜妍稍稍胜了半个子。

姜妍本不擅长下棋,与人下棋也是输多赢少。今日能够赢赵霜凝,自然是颇为意外的。

不过姜妍却也能够看得出来,在下棋的时候赵霜凝心神有些不宁。

有的时候看似是在盯着棋盘,实则心思也已经去了别处。

姜妍虽心思单纯,却也猜到赵霜凝这是因为之前自己提到了她父母的事情故而伤怀。

所以棋局结束以后,姜妍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家里还有事情,便就先行离开了安阳侯府。

垂花门前,赵霜凝送了姜妍上马车,姜妍脸色稍凝,还是忍不住道:“你父母的事情,且宽心一些吧。”

说着,又有些歉意地说道:“今日到底是我不好,提起这些事情来让你担心了。”

赵霜凝略一抬头,没想到姜妍竟是一直将自己方才的神态看在了眼里。并且,还有些自责。

“姜妹妹放心,我会的。”赵霜凝心里涌起一阵暖意,才送了姜妍上了马车。

姜妍走后许久,张妈妈忙完了外头的事情回来以后,同样也给赵霜凝带来了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也是与赵霜凝已逝的父母有关的。

原来当初的那一场大火发生之前,赵霜凝的父亲一直在计划着做一件事。临到去庄子里避暑之前,那件事似乎刚好完成。

偏偏这么巧的是,在这个时候,就发生了一场大火。

而此前,与赵霜凝的父亲来往最为密切的人,则是林阁老。

这个消息传递回来,对赵霜凝来说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

当初赵霜凝的父亲,必然是发现了什么秘密。而林阁老,则是从他那里得到了这个秘密。

或许…当初与林阁老交好的沈追,如今也知晓这个秘密。

这样一来,当初的那场大火到底与什么人相关,实在就是一件呼之欲出的事情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辉煌华丽的郡主府 赵霜凝即使是知道了沈追与林阁老两个人有问题,但却因为掌握的信息实在是太少的缘故,也实在难以做出什么精准的判断来。

故此即使是冥思苦想了许久,依旧是理不清头绪。

这些事情千头万绪,实在不是这么轻易就能够想得通透的。

翌日天明,赵霜凝自然要收起这些满腹的心事,手上拿着烫金的帖子,就要前去晋阳郡主府赴宴。

临出门之前,丁香特意帮赵霜凝梳了一个简单而又别致的双月髻。上头只用了一些珠花和白玉簪子点缀,虽不出挑但也算是略略自矜了身份。

上一回的相见,赵霜凝已经看出晋阳郡主实在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

这一回人家举办宴会,自然是不好太过艳压群芳,抢了人家的风头的。

清早出门,等到达郡主府门前的时候,日头也不过是刚刚升起不久。

即将六月的时节,实在是让人觉得身上不那么舒坦。

从放着冰盆上的马车下去以后,赵霜凝只觉得头顶的太阳都快要将她的头皮给烤化了。

从前怎么没觉得,北京的夏天也能这么热呢!

这样想着,赵霜凝已经在郡主府的丫鬟婆子簇拥之下,缓缓地步入了郡主府。

郡主府与上次来时一样,三步一景,十步一亭台。雕梁画栋,满是汉式飞檐。阁楼上头的屋檐高高翘起,正诉说着郡主府的华贵与大气。

而连片的回廊四周,草木十分繁盛。甚至许多品种,都是从四处移植过来的十分罕见的草木。

原本这些草木在北方难以种活,没曾想晋阳郡主竟是花了大心思,去聘请那些手艺高超的工匠,愣是将那些花草给留了下来。

赵霜凝虽然心中暗叹一句“南方为橘,北方为枳。”

可到底,在人家的地盘上呢,也是不好太过放肆胡乱说话的。

“郡主在前头荷池边上的凉亭里头设宴了。”引路的丫鬟娇俏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似乎语带炫耀的意味,就又继续说了下去。

“郡主说了,郡主府中因着草木繁盛,拥有许多奇花异草的缘故,夏日的蚊虫自然也难免多一些。”

“加之凉亭原就在室外,故此特意在凉亭四周围上了江南特意送来的云丝纱帐。这样一来,既可以在凉亭里放上冰盆,又可以隔绝蚊虫。”

云丝?

我的乖乖!

这个东西,赵霜凝自然是听过的。

云丝产自江南,与蜀锦一样乃是极为罕见和稀少的料子。其布料轻薄柔软,丝滑柔和,一匹布料,在市面上几乎是达到了数十金的高价。

这样的东西,即使是放在安阳侯府里头,也不是随意能够拿出来的布料。

没曾想到,晋阳郡主竟是拿来做了围住凉亭的帷帐!

皇家穷极奢侈之欲,如此可见一斑。

“郡主真是好巧的心思呢。”一旁,另一个与赵霜凝一路而来的贵女听了以后虽是啧舌,可却也忍不住附和道:“这样一来,的确是极好的。”

丫鬟脸上果然露出一分得意的神色,可见往日里,也是个喜欢仗势欺人作威作福的主儿。

此次宴会,晋阳郡主邀请的贵女并不算是十分多。比起上一回生辰宴会,则是少了许多。

但贵女从不在量多,而只在乎身份罢了。

眼下那些家中并不得势出自伯府的姑娘们,自然也就没能得到晋阳郡主的帖子。

而赵霜凝的二姐赵晴如,经过上一次的“表现”以后,同样也被排除在了邀请之列以外。

不过,等赵霜凝到了凉亭以后,仍是难免瞧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张嫣围绕在晋阳郡主身边,正在荷池的边缘看着荷池里头。

晋阳郡主身子稍稍前倾,手上握着一包鱼饲,似乎正在喂着荷池里面的鱼。张嫣“侍奉在侧”,则是露出了谄媚的神情。

“赵姐姐。”

“赵妹妹。”

不远处,早已来到正在闲谈的姜妍与沈嫣然同时瞧见了这般的赵霜凝,也同时开口叫住了赵霜凝。

这日姜妍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藕丝琵琶襟上裳,底下是淡紫色如意月群。头上梳了飞仙髻,同样显得娇俏而又不失庄重。

至于一旁的沈嫣然,则是一身绛红色云纹锦衣。稍稍显得华贵大气,瞧着就让人觉得是一副出自名门闺秀的气度。

果然,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呀。

从前的沈嫣然,总是爱穿鹅黄色的衣裳。

原本就不足够白皙的皮肤,在鹅黄色的衬托之下更是显得愈发不够精神起来。

如今身份水涨船高,就连穿衣的风格和水准上头竟是都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

“姜妹妹,沈姐姐。”赵霜凝笑着走了过去,分别和二人打了招呼。

“今日原本想着去侯府邀了赵姐姐一块儿来的。没曾想,半路竟是碰上了沈姐姐。结果沈姐姐拽着我一块儿过来,就没有再去侯府。”

姜妍拉了拉沈嫣然,笑道:“没曾想,我与沈姐姐竟是还能有这样的缘分。”

“如此看来,确实如此。”赵霜凝面上附和,心中对沈嫣然的印象更是差了几分。

沈府要去郡主府,可是万万不会路过安阳侯府的呢。

姜妍如此都能碰上沈嫣然,由此可以看出沈嫣然的心思细密,连姜妍今日的这一步都已经算无遗漏了。

沈家人缜密的心思,果然是一路承袭着的。

赵霜凝到了凉亭里头不多时以后,仍有三三两两的贵女前来。多数赵霜凝并不十分熟识,从前也并未见过几次面。略作点头示意以后,便没再说别的话。

过不多时,赵霜凝轻轻摇晃着手中的团扇,打量着这个精心布置过的庭院。

凉亭里头的丫鬟们往来得十分殷勤,就连贵女面前的冰碗都是时时供应着的。

不仅如此,凉亭之内的冰盆四角摆放着,也都是雕出了吉祥如意之类的图案。

正中央则是摆着一个香炉,燃烧着大内御制的鹅梨帐中香。整个凉亭烟雾袅袅,芳香四溢,又让人十分迷醉。

辉煌华丽如晋阳郡主府,果然是如此。

章节目录 第83章 中奖 第八十三章中奖

赏荷宴会素来风雅,晋阳郡主也一直都是个自以高高在上的主儿。

邀着众位贵女在凉亭里头观赏了满池的荷花以后,便提议行酒令。而后,又是以荷花为题,吟诗作赋。

“接天莲叶无穷碧,印日荷花别样红。”

晋阳郡主府里荷池的风采,大抵正是适合这两首诗句的。

席间,行酒令时颇为欢快。好在赵霜凝穿越而来,席间也能引用一些从前历史上关于荷花现成的句子。

虽然并非名句,在这样的场合上头也显得颇为出彩。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东风忽起垂杨舞,更作荷心万点声。”

“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

众位贵女所作的诗句,时常有让人惊艳和赞叹的句子。

而等到赵霜凝的时候,脑中灵光一闪,则是吟出一句:“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大周没有李清照,而李清照这一首少年时期所作的诗词,倒是让人忍不住眼前一亮。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在场那些心思活泼的,哪一个又没有想过在荷花池里头泛起一片小舟呢?

不过,也只是条件不允许罢了。

“赵姐姐这词倒是极好。”姜妍自是十分喜欢,对此也赞不绝口。

沈嫣然眼色里闪过一丝不愉,可旋即同样也附和着姜妍赞叹着。

作诗完毕以后,上首的晋阳郡主看了一眼底下的贵女,很快地就将眼神停留在了赵霜凝的身上,忽地开口道:“这么多诗句,哪一个好呢?”

“左右都是随意作诗,不如咱们投票决定前三甲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贵女有些擅长作诗的自然面有喜色。

而有些之前因为担心自己作诗不好贻笑大方而选择放弃的,则是略略觉得有些失望。

毕竟好容易有了一个露脸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也实在是让人觉得并不十分甘心呢。

“赵姐姐的诗极好,我这一票自然是要投给赵姐姐的。”姜妍说着,拿起毛笔就在花笺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赵霜凝几个大字。

一旁沈嫣然见了就忍不住道:“旁的女子总是以梅花纂字为美,没曾想姜妹妹竟是格外中意行书一些。”

姜妍羞涩一笑,便道:“女子常习梅花纂字,可我却自是不一样的。虽说女子手上力道小些,可若是认真练习手力,这行书也是能写得很好的。”

赵霜凝转眼看去,果然瞧见姜妍一手行书写得甚是不错。

女子力道不足,在姜妍的字里行间之中竟是几乎瞧不出来。

可见姜妍不仅仅专修于琴艺,在练字一道上也是有着极深的造诣的。

赵霜凝手上拿着毛笔,而后随意地在花笺上写下了几个名字。因着不想在这样的场合太过出众的关系,故此自然写了旁人。

小半刻钟以后,所有的花笺就已经交到了晋阳郡主的手里。

晋阳郡主作为举办宴会的主人,来公布这一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再公平不过的。

一旁,有两位女官正拿着花笺记数,晋阳郡主在上首则是十分应景地说道:“本郡主虽说作诗才能不佳,但于诗词一道却是极为看重的。”

“待会儿评选出来的三位姐妹,本郡主自是要有东西赏赐的。”

有东西赏赐?

贵女们虽然并不十分在乎那些身外之物,但到底出自郡主之手的不会有凡物,更是能够博得一个好名声,自然纷纷都难免有些紧张。

“赵姐姐,你说待会儿哪三个能够评选上压?”姜妍一双大眼睛十分有神,好奇地看了看上首。

“林姐姐的诗词颇好,该是有她的。”赵霜凝想了想,说道:“还有承恩公家的三姑娘,在京城里也是才名远播的呢。”

姜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似乎又并不太能回想起她们方才所作的诗句到底是什么。

想了半晌,才又道:“不过我还是觉得,赵姐姐的词是最好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多美的场景呀,我也想乘小舟在荷池上飘荡呢。”

“国公府里也有荷池,你回去以后,命人做一方小舟也就是了。”赵霜凝道:“夏日里,躲在荷蓬底下,该是清凉舒适的。”

姜妍跃跃欲试地挥动了一下拳头,但转念一想自家那严格的教养,估摸着最终也是不能成行的,难免神色就有几分暗淡。

“算了,估摸着是不行的。”姜妍恹恹地道:“给我娘知道了,非要请了家法说我没个贵女样子呢。”

“而且,幽国公府的荷池那么小,又哪来的鸥鹭呢?”

不待赵霜凝相邀,一旁沈嫣然已经道:“你若是喜欢,到尚书府来就是了。我家的荷池虽然也不大,但我娘应该也不会阻止我泛舟的。”

“果真?”姜妍眼前一亮,多了几分欢喜。

“自然是的。”沈嫣然回答着,心中却道:即使是我娘不许,若是听说是你要来泛舟,自然也是会同意的。

“如此,那便说定了。”姜妍回答着,又拉着赵霜凝的手道:“赵姐姐,也一起来吧?”

“我便还是不去了吧,孝期在身上,出门还是多有不便的。”赵霜凝自是拒绝的。

这样,姜妍自然不会再坚持。

说话的工夫,上头的评选已经出了结果。

晋阳郡主手持花笺,绕过面前的几案稍稍上前,就道:“此次前三甲,分别是林阁老家的林姑娘,承恩公府的三姑娘,和安阳侯府的三姑娘。”

“赵姐姐,果真有你!”赵霜凝还未回过神来之际,姜妍倒是率先欢喜起来了。

“本郡主没什么别的好物相赠,前些时候皇上赏了三枚玉饼下来还算精巧,便权当彩头了。”

宫里御赐的东西,自是不会差的。

玉饼到底也不是普通的东西,能送到郡主府来的自然是成色极好的。

三位中了前三甲的贵女听得自个儿的名字,自然也就纷纷上前谢恩。

“谢过郡主。”三女缓缓服身,就见晋阳郡主继续道:“待会儿宴会结束了,你们三个随我去了起居室里,拿给你们吧。”

“是。”

章节目录 第84章 不想遇见的人 行酒令与作诗完毕以后,晋阳郡主少不得还要邀请贵女们品尝一些郡主府里新做的荷花糕点以及荷花酿。

荷花全身都是宝,能够做出的点心自然也都是式样丰富的。

其中许多,在外头自然是吃不到买不到的。

贵女们对此新奇的同时,对于皇家底蕴深厚的敬畏自然也是少不得要更加敬重几分的。

晋阳郡主即使是母家败落,可是只要有着当今皇上的恩宠,同样日子也是过得风生水起。

天家郡主,到底是不一样的。

宴会结束之际,贵女们纷纷散罢,赵霜凝与林式微还有承恩公府的三姑娘李月茹才一道随了晋阳郡主去了起居室。

三女并肩而行,林式微走在最中间的位置,靠着赵霜凝,不免说道:“许久不见凝妹妹了,如今妹妹倒是和幽国公府的姜妹妹甚是熟稔了。”

“我与姜妍算是远亲,她痴迷琴艺,我们也算是兴趣相投。”

面对林式微这样带了几分“醋意”的话,赵霜凝想要应对自然是游刃有余的。

倒是一旁沉默不语的李月茹半晌才道:“从前不知赵姑娘擅长琴艺和作诗,如今一见,才知藏龙卧虎一词的真意。”

从前赵霜凝虽算不上名不见经传,但才名到底是不显。

只不过出自户部尚书府,加之又有一个极有可能成为大周开国以来最年轻的阁老的父亲,自然也算是身份贵重的。

如今父母双亡,没曾想两回在晋阳郡主的府上,都是这般大放异彩。

“从前只知道做儿女承欢膝下,难免任性一些。父亲母亲时常教导我要多读书,我也是从不敢懈怠的。”

从前名声不显,自有不显的原因。

她和林式微交好,林式微本就才名远播,她要赶超自是不易。

加之林式微生性好强,如何容得下一个才名具是胜过自己的赵霜凝呢?

久而久之的,即使是赵霜凝真有几分才情,也是显露不出来的。

闲话的工夫,三人已是到了晋阳郡主的起居室。

早有方才的“珠玉在前”,如今瞧见晋阳郡主的起居室,心中的震惊之感也少了许多。

只是引入眼帘的南玉珠串幕帘,以及纯白无瑕的羊毛地毯,以及清一色的楠木家具,还是不免让人叹一句奢侈。

有女官早已备好了三枚玉饼,当即就交给了三人。

玉饼触手温润,水头极足成色也极好。古人爱玉,这样的玉石可谓是价值连城一般的存在。

即使是眼界如林式微之流,也不免有所动容。

“谢过郡主厚赏。”众人再次谢恩以后,才纷纷要离开。

临走之际,原本正安然喝茶的晋阳郡主却道:“赵姑娘且先留下。本郡主前几日得了一曲失传的琴谱,上头有些残缺的部分,还望赵姑娘能够帮着本郡主瞧瞧。”

赵霜凝骤然停下脚步,服身一笑道:“琴谱珍贵,臣女在琴艺一道上不过略有小成,实在难当此任。”

赵霜凝总觉得…

晋阳郡主这个邀请,像极了鸿门宴啊!

看琴谱?

不可能!

“不过是瞧一瞧罢了,说不得什么难当此任的话语。”晋阳郡主却挥了挥手,似做不在意道:“也是你琴艺高超,本郡主想着你也是个爱琴之人,才与你分享的呢。”

晋阳郡主这话说得巧妙,赵霜凝若是再不答应,自是会落得一个不识抬举之嫌。

“如此,臣女便算是却之不恭了。”赵霜凝硬着头皮接下,十分后悔为什么自己之前非要作诗。

本是兴之所至,没曾想竟是招来“祸事”。

过不多时,便有女官捧着琴谱进来。

与此同时,便已见到室内所有的丫鬟婆子们纷纷退出,就连晋阳郡主也站起身来,缓缓走到赵霜凝的面前道:“三表哥要见你。”

嗯?

赵霜凝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晋阳郡主竟然也离开了屋子。

而与此同时,从内屋的屏风里头,竟然走出来一个翩然的人影。

竟然是韩王李诩!

天!他怎么会在这里?

赵霜凝第一个念头便是这是晋阳郡主设下的一个局。

而这个局的目的,便是请君入瓮将赵霜凝骗到这里来!

而早已在这里等着她的人,则是李诩!

“赵三姑娘不必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李诩似乎看出了赵霜凝的害怕,才不过走了几步便就已经停驻了脚步。

赵霜凝自然是紧张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已经生出了想要夺门而逃的想法了。

若不是因为这是在晋阳郡主府上,即使是逃出去也没有用,怕是这样的想法已经实行了。

“你想说什么?”赵霜凝稳定了一下心神,皱着眉问道:“非要,在这样的场合和这样的情况下说?”

李诩无奈地点了点头,回答道:“若是我能见到你,也不会用这样的法子了。”

说来也是。

之前自从李诩送了东西到侯府以后,赵霜凝便想法子切断了一切他有可能和自己联系上的法子。

即使是出门,那也是避而远之的。

“有话就说!”赵霜凝语气有些不客气,同样也是警惕的样子。

“林式微不是值得你深交的朋友,你还是不要和她来往了。”

“你父母的事情,我已经查到了一些眉目了。当中,也是和林阁老,以及林式微的父母有关的。”

“还有那沈追,同样也不是一个干净的。”

李诩当着赵霜凝的面说了许多,其中许多都是赵霜凝眼下正在调查的东西。

但是等等!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调查这些事情?

而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真相的。

半晌,李诩见赵霜凝毫无反应,有些惊讶地问道:“你,难道不相信我?”

相信你个大头鬼!

无缘无故和我说这些!

“韩王殿下慎言。”赵霜凝心头一凛,说道:“林式微是我自幼的手帕交,其为人如何,我自是清楚不过的。”

“而且,林阁老一家忠心为国,可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沈大人,同样也是我父亲的手足。”

“韩王殿下这些话,切莫再说了。”

李诩此人脑回路实在难以琢磨,他当着自个儿的面说出这些话来,更是让人难以猜测他的用意。

原本赵霜凝调查这些事情,就是私底下进行的。

加之如今林阁老与沈追乃是朝廷重臣,若是赵霜凝轻易站出来指证,那么自然讨不了好。

眼下这样的情况,赵霜凝在李诩的面前,无论如何也是不会承认自己的真实想法的!

此人,实在是不值得相信!

章节目录 第85章 李诩的话 李诩听了赵霜凝的话,将眉头皱在一起,似乎是在思量应该怎么去说服赵霜凝。

赵霜凝自然拿不准李诩话里的意思,丝毫不肯给李诩思考的时间,忙不迭地就服了服身道:“韩王殿下若是没什么事,臣女就先行离开了。”

说完这话,手里握着玉饼,抬脚就想要离开。

“等等!”李诩忽然抬脚上前,走到赵霜凝的面前,脸上露出一种有些急切又有些伤感的模样。

“你…就连听我说一句话都这么困难么?”李诩皱着眉头,声音很小地在说着。

似乎是喃喃自语,却又更像是在问赵霜凝。

而赵霜凝虽然听见了李诩这样一句十分小声的话,但是实际上却无法给予任何的回应。

若说不是,怕是他又会多想。

“韩王殿下。若是除了刚刚那些话以外还有别的话,你可以将。”赵霜凝清了清嗓子,不露声色地后退了两步,说道:“可若是仍然是那些话。那么…您也就不必说了。”

她现在势单力薄,如何会去无端得罪林阁老和堂堂户部尚书呢。

李诩似长叹一声,最后只能道:“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你现在没有意识到的那些东西,其实你以后也会在生活的蛛丝马迹当中发现。”

“我告诉你的…其实都是真的。你能够相信最好,即使是不相信我…你得空的时候多多提防一些,也是没什么的。”

“林阁老与沈追早有勾结,是你父亲发现了他们来往的一些证据,才被他们诛杀灭口的。”

“包括林式微…你别看着她对你很好,其实…其实她是个表里不一嫉妒心很重的人!”

李诩说完这些话以后,又用一种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赵霜凝。

似乎是希望,赵霜凝能够相信他这些话。

赵霜凝虽然心中惊骇,觉得李诩应该是真的知道一些什么事情的。而且…知道的一定比她还多!

可是为什么…李诩的态度却是如此古怪呢?

赵霜凝虽然想不通,可到底碍于身份,还是稍稍缓和了一下姿态道:“多谢韩王殿下提醒。不过…我还是相信我的好友,与林家的爷爷还有沈伯伯的。”

说完这话,赵霜凝见李诩再没了什么反应,才转头离开了。

晋阳郡主的起居室里,李诩见赵霜凝走远,才一个人若有所思地到了椅子上头坐下。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呢?”

“当初你手里拿着御状向我告发他们勾结贪-污的时候,不是很相信我么?”

李诩一个人喃喃自语地说着,回忆起前世发生的那些事情。

那是在十年以后了。

李诩在叔父陈王的帮助之下,顺利地坐上了皇位。不久以后,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到了避暑山庄以后,竟是遇见了手里拿着奏折闯过拼死告御状的赵霜凝。

赵霜凝手里拿着奏折,铿锵有力地状告当时已经是首辅的林大人,以及即将进入内阁的户部尚书沈追。

他们贪污腐败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被赵霜凝记录在案,实在是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可惜,赵霜凝告御状以后没多久,竟是就暴毙而亡了。

而当时最后一个见过赵霜凝的人,竟然是他的皇后,林式微!

她们自幼乃是手帕交,赵霜凝手里的御状又实在是事关重大。而“看着”赵霜凝的事情,李诩自然只能交给自己的近十年的结发妻子林式微。

李诩当时并不知道,他的身边已经有人被林式微收买,将这件事告诉给了林式微。

而林式微去见赵霜凝,要做的事情自然是杀人灭口。

他发现一切的时候已经太晚。以至于,没有能够拯救那个不惧死亡,眼神里充满了坚毅的小姑娘。

这一世,他想早点提醒她发现那些事情。并且,不要走上前世的老路。

因为,他在前世见到她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喜欢她了。所以,他必然是要帮她的。

可是为什么,他现在如此地不信任自己!

“表哥。”

就在李诩十分懊恼之际,外头的晋阳郡主已经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表哥。你现在总可以告诉我,见那个赵三,是要说什么事情了吧?”晋阳郡主一边进屋,一边撒着娇。

李诩想要见赵霜凝,充满了重重困难。

因着之前闹出的那些事情,赵霜凝如今的名声已是被他连累。

李诩虽然后悔自己之前的偏激。因为当他发现自己重生以后,实在是不想错过赵霜凝,才急吼吼地提出了那样的要求。

没曾想…竟是适得其反。

所以此次见面通过晋阳郡主,也是李诩经过了深思熟虑以后才做下的决定。

“晋阳。”李诩的神色一下子回到眼前,便将已经想好的说辞解释道:“因为之前我一时糊涂,做出的那些事情对她产生了影响,不过是想道个歉罢了。”

“不过你也知道,之前那些人实在是将事情议论得太过分了,我也没有办法,所以才能通过你和她见一面。”

晋阳郡主听完,眼前一亮地问道:“表哥向她道歉,是因为表哥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喜欢她么?”

李诩略一沉吟,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大概,只有这样才能尽量减少带给她的伤害吧?

晋阳郡主见到李诩点头,情绪果然更好。

原本因为李诩要见赵霜凝的那些郁闷之情顿时荡然无存,立刻就又凑到了李诩的身边,小女儿状地说了许许多多的话。

离开晋阳郡主府的赵霜凝,一颗心却是十分复杂的。

李诩的话让她觉得难以琢磨用心,同时又更加疑惑李诩到底是如何知道那些事情的。

难道,他一直觉得林阁老与沈追有问题,所以才暗中留意的?

可是为什么,自己父亲当时发现秘密的时候,李诩却并没有做出什么事情呢?

还有就是…为什么他这么笃定,自己现在即使是不知道他们有问题,以后一定也会知道?

难道他知道,自己对父母的死迟早是要起疑的么?

许多的疑问充斥了赵霜凝的脑海。赵霜凝实在是郁闷,只能将烦躁暂且压下,慢慢地再去找寻当中的线索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拦马车 回安阳侯府的马车上头,赵霜凝闷闷不乐的模样,自然是落入了丁香和玲珑的眼里。

此次出门,丁香和玲珑跟随而来。而在赵霜凝被晋阳郡主单独召去起居室的时候,丁香与玲珑自然是不可以随时跟在后头的。

这样一来,她们自然也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姑娘。”丁香看着赵霜凝心情不好,却又不敢太过劝慰,只能道:“您若是觉得累了,就靠在奴婢身边休息一会儿吧。”

赵霜凝转过头,似乎是真的觉得疲惫了,往丁香身上靠了靠,紧绷的神经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丁香与玲珑两个,此刻都是觉得定是那个晋阳郡主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心中对于晋阳郡主的厌恶与排斥,自然也就多了几分。

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赵霜凝也不知是不是这几日耗神太多的缘故,竟是在不知不觉之间就这样睡了过去。

但很快,马车前头的一阵骚动,就让赵霜凝醒了过来。

在行驶的过程当中,原本十分平稳的马车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玲珑身子也随之一阵,立时就扶住了一边的窗框,抬了声音问着车夫道:“怎么震了一下?”

车夫此时十分无奈,看着眼前一个抱着小狗忽然冲出来的少年郎,只能回答道:“玲珑姑娘,前头忽然冲出来一个人。”

“小的也是没法子。若不是及时将马给拉住,怕是就该将人撞上了!”

此时赵霜凝刚刚睁开有些迷糊的双眼,听见马车险些撞上人的时候,心中的困意自然一下子也就荡然无存了。

“那人怎么好端端地冲出来?”玲珑很是不解,又问道:“没伤着吧?”

“没…没有。”

车夫的回答不过话音刚落,外头的那个抱着小狗的少年郎,却忽然冲着马车里头朗声问道:“里头的,可是安阳侯府的三姑娘么?”

这人是谁?

拦了马车竟然是来找她的?

赵霜凝忍不住蹙眉之际,可又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实在是耳熟得很。

似乎…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曾经听到过啊。

不过,这样贸贸然地拦住马车问对方是谁的行为,在大周显然是一件极为不礼貌的事情。

所以自然而然地,那个少年郎也就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可是,他却似乎是“不死心”一般,竟是绕过了马车,就要到了车帘的前头来。

他想做什么!?

掀开帘子不成?

这个念头刚刚在赵霜凝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果然就听见面前的人说道:“可是赵三姑娘么?我实在是有急事…”

从他的语气里头,赵霜凝确实也听出了一份急切。

似乎,不仅仅是急切,其中还夹杂了几分焦躁不安甚至是害怕。

他,难道发生什么事了么?

“是我。”赵霜凝回答完毕以后,才猛然想了起来这个人是谁。

难怪,这个声音让她觉得这样的耳熟。

上一回在酒肆里相见的时候,他便是抱着团团的。还有之前的几次相见,无一不都是在一种十分微妙的情况之下。

“团团病了。”少年郎见赵霜凝有了回应,迟疑了一下,才道:“你…能去看看它么?”

团团,自然便是那一只通体雪白一双异瞳的狗狗了。

那狗狗天生可爱,远远瞧见就让人生出一种想要抱一抱它的冲动。并且,它似乎是对赵霜凝格外地亲昵。

虽然赵霜凝与眼前之人并不算是十分熟识。但是几次的相见下来,却又总让人觉得此人带给自己的感觉格外微妙。

而…赵霜凝实则内心里也是喜欢团团的。

“可以。”赵霜凝回答着,便翻身下了马车。也不顾一旁看热闹的人到底如何说,竟是就跟着少年郎一块儿往前走。

丁香与玲珑紧随其后,自然也都充满了警惕。

少年郎的手里抱着团团,团团一双眼睛都是闭着的,呼吸虽然均匀,但是一张小小的脸,明显看上去不像之前那么神采奕奕了。

“团团怎么了?”赵霜凝凑过去瞧了瞧以后,也瞧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而出于对团团的关心,自然也就问了出来。

“那日下雨以后,团团就病了。”少年郎说着,看了赵霜凝一眼,似乎是担心赵霜凝自责,又继续补充道:“不是因为你的缘故。”

“本只是有一些着凉。可是不知怎的,团团竟是不肯吃药。愣拖了好几日,我眼下也实在是没了办法。”

“我想着团团与你亲近。或许…你愿意喂药,团团还能吃一些。”

不肯吃药?

赵霜凝有些摸不着头脑,自然想不通为什么这么乖巧的一只狗狗会忽然闹这样的别扭。

但,那少年郎脸色沉凝,“黑”得几乎是要滴出墨来。

这一来,赵霜凝自然也就没有好问出口。

走过这一条大街以后,拐弯来了一条小巷。这小巷有些僻静,四周都种满了大榕树。眼下正值夏季,树木郁郁葱葱,倒是个好地方。

少年郎抱着团团走在前头,头顶上阳光的疏影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照在了他的身上,就好像是一朵朵花一般漂亮。

“就是这里。”少年郎转身推开一处低矮的门栅栏,就走了进去。

赵霜凝想要跟上去,可身后的丁香和玲珑却都对此格外担心。

她们生怕着,这人心怀不轨,将赵霜凝拐在这儿来要做些什么!

“别怕。”赵霜凝摇头轻笑道:“这里虽然僻静,但是不远处就有衙门。并且此处每隔一刻钟就会有人路过,断然不会发生什么事情的。”

这里僻静,可是隔了一条街的天元街却是京城里头最为热闹的一条街。

即使是发生什么事情,那也是来得及的。

这样一来,丁香和玲珑才又十分警惕地跟着赵霜凝走了进去。

走过低矮的栅栏以后,映入眼帘的是院子里摆满了的草堆上头晒着的一些中草药。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老伯伯正在侍弄打理着这些草药。

“你怎么又带着团团过来了?”那老伯伯头也不抬,就道:“我都说了,若是它不肯喝药,即使是我也治不好它!”

章节目录 第87章 李瑞 老伯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整理着院子里摆放的药材。

这些药材都是老伯细心挑选然后晾晒在这里的。好在最近天气好,老伯打理这些药材倒是省心了不少。

赵霜凝走进院子里以后,能够闻见一些淡淡的中草药的香味。

这些香味让人觉得心神十分安宁。即使是赵霜凝并不认得这些草药,却有一种这些东西都极好的感觉。

“不是,这次我带了一个人过来。”少年郎忽然开口,指了指赵霜凝道:“有她在,团团或许会愿意吃东西的。”

老伯原本在侍弄药草,听见少年郎带了一个人来这话的时候,先是一愣旋即就抬了抬头。

赵霜凝见老伯的眼神看向自己,也露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

老伯年纪稍稍有些大,至少也已经六十了。不过精神矍铄的样子,一双眼睛也格外明亮。

而在看见赵霜凝的那一刻,眼神里片刻的打量过去以后,同样也露出了一个慈祥和蔼的笑容。

“小姑娘,坐吧。”老伯说着又站起身,一边往内堂里头走,一边说道:“我早就知道你这小子要过来,已经将药给熬上了!”

“谢谢龙伯。”少年郎脸上露出感激,看了一眼手中抱着的团团,到了赵霜凝对面的一张木头椅子上头坐下。

许是木椅经久失修的缘故,少年郎一坐上去以后,木椅就嘎吱一声响了一下。

少年郎顿时给吓了一跳,身子一顿,抱着团团的手也忍不住更加小心了一些。

不过,那木椅在短暂地震动以后,便就再也没了反应。

“你…要不坐我这个椅子吧?”赵霜凝看着少年郎睫毛微颤的模样,忍不住说道:“团团还病着,小心一些比较好。”

“不用了。”少年郎却忽然开口说着,又到了一边去另一边取了另一张椅子,在赵霜凝的身侧坐下了。

坐下以后,院子里原本安宁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不知是不是少年郎坐在赵霜凝身侧,一声不吭冷凝的气场导致的还是怎么,赵霜凝总觉得有些如坐针毡。

从前就觉得这个人有点古古怪怪的,果然是这样啊。

就连待在一起的感觉,也有些奇怪。

小半刻钟以后,少年郎只顾着看着放在腿上的团团,丝毫没有与赵霜凝搭话的意思。

赵霜凝微微侧过头,才发现少年郎正十分认真地抚摸着团团的背。

原本因为病中而显得有些憔悴的团团,在少年郎的安抚之下情绪似乎是好了许多。而团团也在感受到身边赵霜凝的气息以后,忍不住稍稍往赵霜凝身边靠了靠。

“你喜欢沉水香么?”

过了半晌,少年郎冷不丁地开口问了一句。

赵霜凝只以为少年郎也是觉得气氛古怪所以想着打破沉默,便随意地点头道:“还好吧,觉得淡雅,时常也会用一用。”

女子皆爱香,赵霜凝喜欢的也不过是沉水香这一类味道比较素淡的东西。

要知道,在古代,香料是极为常见和通用的一种东西。与此同时,也是最容易被人动手脚的一种东西。

且看之前的陈姨娘,便知道了。

所以赵霜凝用香格外谨慎,也只愿意用沉水香这一类比较简单的香料。

“女子不都是惯喜欢用苏合香、百合香一类的东西么?怎么你就喜欢沉水香呢?”

这是在尬聊吗?

赵霜凝面色有些僵硬,对这样的问题更是摸不着头脑,只能回答道:“沉水香清净。”

“清净?”

“是。”

坐在赵霜凝身旁的少年郎,似乎是对赵霜凝为什么喜欢沉水香这个问题十分感兴趣。尬聊了足足一刻钟,嘴角才扯出了一丝轻笑。

“我妹妹,也喜欢沉水香。”片刻以后,少年郎一双清澈的眸子抬了起来,看了看天空以后就道:“以前,她的屋子里总是用沉水香的。”

“倒不是妹妹有多喜欢沉水香,而是娘喜欢,所以妹妹也跟着用。至于团团,原本是妹妹养的。”

“我想,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团团愿意与你亲近的关系吧。”

少年郎说完这话以后,就把团团抱着放到了赵霜凝的手上。

赵霜凝小心翼翼地接过团团,也将团团放在了自己的腿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它的小脑袋。

团团不知是感受到了赵霜凝的气息,亦或是察觉到了这沉水香的味道,动了动脑袋,很是安心的样子。

“你妹妹对团团应该很好吧?”赵霜凝看着团团依偎着自己的样子,不由地产生了这个想法。

少年郎听见这话,竟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十分肯定地说道:“是啊。妹妹对团团很好,即使是睡觉,也是要抱着团团一起的。”

这样看来,这个少年郎的妹妹,应该是一个很可爱很温柔的小姑娘吧?

可是为什么…

现在团团是他在养了呢?而且团团生病了,他找的也不是他妹妹,而是自己?

这个疑问,赵霜凝自然没有宣之于口的。因为她已经看出来,这应该是一个少年郎不太愿意去回答和想起的事情。

不多时以后,龙伯端着药碗和勺子走了出来,放到了少年郎的面前就道:“喏。”

说完以后,便是十分“趾高气扬”地就回了屋子。

少年郎伸手端起药碗,用勺子盛了一小勺的药水,放在嘴边轻轻地吹了吹。然后,递到了团团的嘴巴边上。

浓重的药味到了团团的面前,团团索性别过头,不愿意喝药。

少年郎十分无奈,递了一个眼神给赵霜凝。

这眼神似乎是在说:“你瞧,它就是这样的。”

“我来吧。”赵霜凝无奈,只能一只手小心拖着团团,另一只手取了汤药。

这一回,团团一双异瞳看了看赵霜凝,最终选择将药吃了下去。

一刻钟以后,当团团把药喝完以后,才吧唧吧唧嘴巴,十分“不高兴”地缩回了赵霜凝的怀里。

赵霜凝有些“苦涩”地笑了笑,抬头对少年郎道:“喂,团团将药都给喝完了。”

少年郎转过头来,一双清澈的眸子看向赵霜凝,说道:“我不叫喂。我叫,李瑞。”

章节目录 第88章 过去的那些事 李瑞。

虽然听起来是个平平无奇的名字,但是内里还是包含了许多美好的祝福的。

瑞者,祥瑞也。

赵霜凝虽然觉得,当初李瑞的父母在给他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一定是对他有着不少的期待的。

至于为何眼下给人是一种“不被待见”的感觉,那么也就是一件无从知晓的事情了。

“我知道了,李瑞。”赵霜凝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说道:“我也不叫赵三姑娘,我叫赵霜凝。”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霜,冰泉冷涩弦凝绝的凝。”

李瑞点点头,嘴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旋即才道:“我还以为,你要说是温泉水滑洗凝脂的凝呢。”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这样一首形容杨玉环的诗,用来形容她真的好么?

而且…诗中描绘的场景,实在也不适合拿来形容自个儿的名字吧?

赵霜凝俏脸一红,冷冷地盯着李瑞就道:“你若是再这般口无遮拦,我可就不管团团了。”

当然,这是气话。

就冲着团团这么可爱这件事来说,赵霜凝都是不可能不管团团的。

“好吧,是我失言了。”李瑞笑了笑,伸手抚摸上了团团的脑袋,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父…父亲当年给我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着实也是觉得祥瑞的。”

而且,不仅仅是祥瑞这么简单。

李瑞说到这里的时候,神色稍稍黯淡。

显然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让他觉得并不是那么愉快。

李瑞说到此处便停顿住了,抬头见赵霜凝并不继续追问,反而十分好奇地问道:“怎么,你对我的事情不感兴趣么?”

赵霜凝既没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道:“谈不上感不感兴趣。只不过这些都是你的私事,我也不好再问就是了。”

李瑞哑然失笑,没曾想赵霜凝竟是这样的一个回答。

“我娘是妾,是我父亲最喜欢的宠妾。纵使是我娘出身不好,我父亲依然很喜欢我娘。”

“只是后来,我娘死了。我妹妹也死了,我父亲听信谗言,竟连一个死后的体面也不愿给她们。”

李瑞的眸子一沉,但很快收敛住了神色,说道:“所以,团团只剩我这么一个亲人了。你得空的时候,多去当日避雨的那一家酒肆看看吧。”

“我时常会在那里,也会带着团团。”

“团团和我一样失去至亲。既是愿意和你亲近,也是一件好事。”

赵霜凝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答应道:“好。”

她看得出来,李瑞的这一番话,是十足十地出自真心的。因为他提起自己的过去时,眼神里总有一种难以掩饰的哀伤。

这样的哀伤对他来说,是不愿意揭开的伤疤。

可是,他却愿意告诉赵霜凝这些事情。想来,也是真心觉得团团可怜,想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安抚团团吧。

毕竟,团团是他妹妹留给他唯一的念想了呢。

吃过药以后的团团,许是药力发作,很快地就沉沉睡了过去。

李瑞从赵霜凝的手里接过团团,说道:“时辰也不早了,你耽搁了这么久的工夫,便早些回去了吧。”

“好。”赵霜凝也没有犹豫,与李瑞简单地话别以后,便就离开了这一处的院子。

离开小院以后的赵霜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知是不是与李瑞闲话了一阵的缘故,先前因为李诩而带来的那些烦躁也都一扫而空了。

等等…

李瑞?李诩?

他们都姓李,不会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地就被赵霜凝给否定了。

他们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三皇子,另一个却是身世坎坷不被待见的李瑞。

他们,真的有关联么?

“玲珑。”再次回了马车上以后,赵霜凝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对于当今皇族的事情,可有所了解么?”

玲珑一皱眉,问道:“姑娘所指的是哪一方面?”

“当今皇上,膝下有几位皇子?”赵霜凝问道:“其中得宠与不得宠的,分别是哪些?”

玲珑想了想,回答道:“除了被分封出去的那两位以后,便就只有三皇子、八皇子与九皇子。”

“三皇子出身高贵,自是得宠。而八皇子不过是宫女所出,身份低微。至于…至于九皇子…”

“九皇子如何?”赵霜凝追问着,心头一跳。

“九皇子同样出身不好,其生母虽是南越公主。可南越被我大周所灭,实则也不过是亡国奴罢了。”

“可偏偏不巧的是前些年南越余孽谋反,这位荣宠一世的亡国公主自然深受牵连。她气性极高,竟是自缢而亡。”

赵霜凝不免唏嘘,没想到这一朝竟还有这样的事。

“可怜那公主,原本膝下一双子女也落得一个这样的下场。”

玲珑对这件事虽然也是略有耳闻,可还是忍不住悲叹。

本就亡国,无奈却被大周天子看上。委身于他以后,自己族中却丝毫不顾她而叛乱。

也许最后,她的自缢也是被迫无奈的吧?

“她的子女,后来如何了?”赵霜凝问道。

“她的女儿,原本极为受宠,乃是当今备受宠爱的小公主。无奈她母亲自缢,小小年纪的她深受打击,不多时便病亡了。”

“至于膝下的九皇子,原本也是受尽宠爱。如今听说只爱丝竹管弦,放浪不羁。”

赵霜凝心头一跳,问道:“可知道,九皇子的名讳么?”

“大约,是叫李瑞吧?”玲珑不是很确定地回答着,毕竟皇子名讳也不是能够随便宣之于口的东西。

而方才赵霜凝与李瑞待在一处的时候,玲珑与丁香又相隔较远,自是没有听见二人的对话的。

这样一来,也就不知道那人也叫李瑞。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他就是李瑞呢?

赵霜凝只觉得脑门的青筋一个劲儿地跳,难受得厉害。

结合起了过往的种种,以及后来在晋阳郡主府的相遇,更让赵霜凝有了不好的念头。

她到底是撞了哪门子的牛鬼蛇神了,一出门竟是全遇上了皇子?

章节目录 第89章 又闹起来了 只是,当赵霜凝还腾不出手来多去思量李瑞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的时候,马车停在了侯府的垂花门前,就恰好遇上了正在那儿来回踱步的李婆子。

李婆子一脸焦急地在前头的游廊上走来走去的,显然是正等着赵霜凝回来了。

瞧见马车到了垂花门前停下以后,自然一下就走了过来。

恰逢丁香下了马车想要给赵霜凝搭一个小凳子,李婆子一个不留神竟是就已经到了跟前。

“嗳!李妈妈,你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怎么忽然就出现在了这里啊?”丁香给吓了一跳,忙捂了一下胸口,才将手上的小凳子放在了地上。

“姑娘这正要下马车呢,若是不小心冲撞了姑娘如何是好?”丁香态度十分严肃,李婆子原本一颗焦躁的心也就歇了几分。

“老奴也是惦记着心里头的事情才这样慌慌忙忙地就过来的。”李婆子忙一脸讪讪地解释了一句,场面才稍稍显得不那么尴尬。

赵霜凝这会儿也刚好下了马车,方才已是听见二人的对话,见到李婆子以后就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这样慌张?”

原来,竟是在赵霜凝离开侯府以后,赵晴如那儿便开始“作妖”了。

自从钟氏的事情以后,赵晴如同样也以养病为由,暂时地被软禁在了自己的院子里头。

按照老夫人的话来说,便是指责赵晴如是个拎不清的。凡事只想着自己,丝毫没有为侯府考虑过。

这样一来,赵晴如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每日里也是要学习《女训》和《女戒》的。

目前三月为期,这日这才不到半个月呢,赵晴如就已经忍不住闹腾了起来。

刚开始仗着身份要闯门,赵霜凝吩咐换了几个粗壮的大力婆子以后赵晴如也就安分了。

后来,又百般进行各方面的挑剔,也都被赵霜凝给堵了回去。并且警告赵晴如道:“你的事情,都是祖母示下的。”

“祖母的话,我也不过是照办而已。你眼下已是惹了祖母的厌恶,难不成要彻彻底底地让祖母放弃了你不成?”

这句话出口,赵晴如顿时就如坠入腊月天的寒冰一般,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她知道的!

若是连老夫人都不管她了,她这辈子才是真的就完了!

她要嫁给韩王!她要做人上人!

于是从那以后,赵晴如就又继续安分了一段日子。没曾想这一回赵霜凝前脚刚刚出门,赵晴如那儿竟是就又不安分了起来。

这日,恰逢绣房送衣裳过来的日子。

赵晴如虽然被软禁着,但是吃食衣裳这些自是不会短缺的。

但不巧的是,赵晴如试了新衣裳以后,偏偏衣裳里头藏了一根针。赵晴如纤细白嫩的腿上,一下子就被刺出了一道口子。

这样一来,赵晴如那儿自然也就闹腾了起来。

但凡是女子,都是极为爱惜容貌的。身上无论何处,都是不允许留有一丝一毫的疤痕的。

赵晴如此举,实在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可请了大夫了么?大夫怎么说?”赵霜凝听完李婆子的话,不由地就问了一句。

李婆子顿时一脸苦涩,回答道:“问题…就出在了这上头!”

若是一般的被针划伤的伤口也就罢了,不会太深也十分容易愈合。

但是将赵晴如划伤的针,却是在一种药里头浸泡过的。

这样一来,伤口难以愈合不说,甚至还会留疤。

这也难怪,赵晴如会闹得沸反盈天了。

“会留疤?”赵霜凝不免更加惊讶,没想到赵晴如为了对付她,竟然连这种自损的事情也能够做得出来。

李婆子点了点头,似知三言两语将话说不清楚,便只能道:“现在已经惊动了老夫人了。姑娘回来,还是快些过去看看吧。”

绣房…可是赵霜凝掌管着的呢。

这样“明显”的一件事,不是赵霜凝所为,那么又该是谁呢?

赵晴如的院子里头,此时已经乌泱泱地聚集了不少的人。

外头来来回回忙活的丫鬟,还有老夫人身边几个得脸的丫鬟也都已经在这里了。她们瞧见赵霜凝以后,自然也都露出一个恭敬的神色。

唯有老夫人身边最为信任陈嬷嬷一脸凝重地走到了赵霜凝的身边,小声说道:“里头的情况不是很好,待会儿姑娘小心应对着。”

绣房…可是赵霜凝掌管着的呢。

赵霜凝眉毛一挑,面对陈嬷嬷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倒是并不觉得意外。

陈嬷嬷,到底是宫里头出来的。

宫里头那些腌臜的事情见得多了,侯府里头的这些对她来说自然也就算不得什么大事。

即使是有时候老夫人一时看不明白,但是陈嬷嬷却是一个心知肚明的人。

“谢谢陈嬷嬷提醒,我会的。”赵霜凝答应着,才抬脚走了进去。

屋子里头,相较于外头的忙碌以外,倒是安静了许多。

当然,这个安静自然是相对而言的。

因为,赵晴如此起彼伏的哭声,便已经让赵霜凝觉得不舒坦了。

不过是被针划伤了而已,至于这么夸张么?

不过,当赵霜凝亲眼瞧见赵晴如小腿上那蜿蜒得好似蜈蚣一般的伤口以后,便瞬间明白了为何之前李婆子那样紧张,方才陈嬷嬷又为何那般凝重了。

一般针划伤的伤口,实则都不深而且并不严重。不仅断然不会留疤,甚至也不会出什么血液。

可是赵晴如小腿上的伤口,却有些狰狞。四周皮肉有些翻卷的模样,让人看着就觉得有些恶心。

“怎么会这样?”赵霜凝不禁问出了口,随即便见到哭得梨花带雨的赵晴如立刻抬起了头。

“你过来做什么?你过来是看我笑话的是不是?”

“现在你是不是满意了?大夫已经说了,我小腿这里的伤口永远也好不了了!是一定会留疤的!”

赵晴如说得有些歇斯底里,甚至就要站起身来扑到赵霜凝的面前。

赵霜凝还来不及解释什么,一旁老夫人也沉着脸问道:“凝姐儿,绣房一向是你打理,怎么出了这样大的纰漏?”

老夫人到底没有完全厌弃赵晴如,对于这个嫡亲的孙女,还是有几分怜惜的。

当然,老夫人同样也觉得,赵霜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不然,也不是问为何出了纰漏了。

章节目录 第90章 撕 面对老夫人的疑虑,赵霜凝表现出的则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态度。

“孙女平日里忙着课业的事情,绣房那边也只是定时过来汇报一下情况。眼下竟是出了这样的纰漏,自然是要好生严加拷问一番的。”

这话说得巧妙,赵霜凝并未轻易推卸责任,可是也表示了这件事实则与她是一点儿干系都没有的。

老夫人听了赵霜凝的解释以后,点了点头正要发话,一旁的赵晴如自然就不乐意了。

“什么严加拷问?难道这件事还不明显吗?若不是有人故意要害我,我的腿能伤成这样?”赵晴如挣扎着下床,就要到赵霜凝的面前咆哮。

不过,赵晴如腿上有伤,又是刚刚上了药,想要下床的动作一出来,就有大力婆子拦住了。

“你们这些老婆子!也敢拦我?”赵晴如挣扎着想要推开她们,不过却是毫无办法。

这些大力婆子,可都是当初赵霜凝选了送到赵晴如这儿来的。

她们原都是浆洗房的,日日辛苦劳作。被赵霜凝“拯救”出来,自然是对赵霜凝感恩戴德一些的。

“二姐腿上有伤,切忌这样情绪波动。”赵霜凝上前两步,似笑非笑地说道:“若是不小心牵动了伤口,这又该如何是好呢?”

赵晴如见赵霜凝“气势凌人”的模样,顿时浑身上下就打了一个哆嗦。

原本她就是个窝里横的性子,此刻自然不敢与赵霜凝当面对上。

“你…你…”赵晴如最终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好了如姐儿!”老夫人终于是看不下去,最后才出言道:“无凭无据的,不要随意这样说凝姐儿。”

赵晴如眼眶里含着泪珠,银牙都快要咬碎了。

为什么?

明明她才是受伤的哪一个,可是自己嫡亲的祖母竟然一点儿也不心疼自己呢?

平静,便一直持续到玲珑带着那绣娘过来。

“老夫人、二姑娘、三姑娘。”玲珑敲门走进屋,说道:“给二姑娘做衣裳的绣娘过来了。”

“让她进来吧!”老夫人挥手吩咐着,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真是让人身心疲惫。

“祖母累了,孙女给您捏一捏吧。”赵霜凝到底是不忍心,便到了老夫人的身边,帮老夫人按了按太阳穴。

正在这工夫的时间,外头的绣娘已经走了进来。

“奴婢张绣娘,见过老夫人、二姑娘、三姑娘。”绣娘张氏走进屋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张绣娘是家生子,其母从前便是府里的绣娘。而后继承母亲的手艺,也做了安阳侯府里许多年的绣娘。

因着手艺不错的缘故,从前还甚是得到钟氏的信赖。

“吃里扒外的家伙!”赵晴如的一双眼睛几乎是要喷出火来,在瞧见张绣娘的那一刻,就道:“就是你,将有毒的针放在我的衣裳里头的?”

“姑娘自己放的针,怎么现在冤枉到了奴婢的身上了呢。”张绣娘脸色一凛,抬头道:“难道姑娘当初说的那些话,都忘了么?”

赵晴如顿时一懵,愣了愣就道:“什么我自己放的针?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二姑娘前几日找上奴婢,拿了从前夫人的事情来游说奴婢,让奴婢帮您做这一件事情。”

“原本奴婢答应下来已是心有不安。却没曾想到,二姑娘实则过河拆桥,竟是打算在事成之后杀了奴婢!”

张绣娘说到这里,转身对着老夫人道:“老夫人明查!这件事,是二姑娘自导自演的!”

根据张绣娘所说,这件事实则是赵晴如让她帮忙完成的。

借助衣裳里头藏了针的事情,弄伤自己以后,再冤枉到赵霜凝的头上。

甚至,张绣娘还拿出了“证据”。便是赵晴如捏造出来的,赵霜凝用以利诱张绣娘的东西。

张绣娘当时迫于无奈,心里想着从前钟氏对她的倚重,只能答应下来。

却不曾想私底下发现,赵晴如竟是私底下打算在事成以后将她杀掉。

所以事已至此,张绣娘自然是要“站出来”指证赵晴如的。

“血口喷人!”赵晴如挣扎着,甚至不顾小腿上的伤痕,就道:“女儿家素来爱惜容貌,我就算做戏,何故要让自己留疤!”

张绣娘轻笑一声,回答道:“若是伤口不严重,又如何让老夫人相信呢?二姑娘您恨毒了三姑娘,自然是要一击即中的。”

这话,确也在理。

赵霜凝不由地偏头看了一眼张绣娘,似乎觉得这一切变化得太突然,总想着从中看出一些什么问题来。

可张绣娘确实迎上了赵霜凝的目光,磕了一个头道:“三姑娘治理侯府进退有度,府中上下无不折服。奴婢即使是被猪油蒙了心,也断然不会做出背弃三姑娘的事情来。”

赵霜凝心头疑虑更甚,有些摸不清这张绣娘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她治理侯府如何,她心里也有数。

一切虽然看着还算井然有序,但可也觉得做不到面面俱到。

要说每一个人都对她十分折服…她决计是不会相信的。

“祖母!祖母您别听她胡说!”赵晴如见老夫人也是一副信了三分的模样,心头一急就冲到老夫人的身边道:“她血口喷人!孙女实在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还请祖母明鉴!”

老夫人仍是皱着眉头,显然还有自己心里的思量。

要说赵晴如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老夫人还真的心里没个数。

钟氏的狠辣,老夫人已是记得清楚。要说赵晴如…她也实在是难以全然相信!

就在“僵持”之际,外头竟是再次施施然走进来两个人。

赵晴娆款款而入,身后跟了一个十分体面的丫鬟。

那丫鬟赵霜凝认得,竟是当初钟氏身边的一等丫鬟珊瑚。

“孙女见过祖母。”赵晴娆行了一礼,又对赵霜凝点头示意。

至于赵晴如,则是直接忽略了去。

“你过来做什么?”老夫人有些语气不善地问着,显然现在心烦得厉害。

“祖母可认得,孙女身边的这个丫鬟?”赵晴娆对老夫人的态度恍若未闻,之前自顾自地说着。

章节目录 第91章 赵晴娆的心思 珊瑚,是从前在钟氏面前最为得脸的大丫鬟之一。

钟氏无论是外出亦或是在府里头行走的时候,十有八九都是会带着珊瑚的。

而在钟氏失势了以后,身边自然不需要那么多的丫鬟伺候。作为钟氏曾经的丫鬟的珊瑚,也就被分配到了绣房里头去做一个粗使丫鬟。

眼下安阳侯府里是赵霜凝掌权,底下的人做事自然是要看上头的人的脸色的。

多数人也都知道赵霜凝与钟氏不睦,所以对待着钟氏从前的那些丫鬟的时候,自然也就不是特别地友善。

毕竟钟氏复起的可能性,还是小了一些。

就连衍哥儿都不在了,钟氏还能仪仗什么?

老夫人将目光投向珊瑚,纵使是人老了记性不好,但还是认得的。

“这个是钟氏曾经身边的丫鬟。”老夫人凝眉看向赵晴娆道:“你带着她过来,做什么?”

赵晴娆翩然一笑,柔声道:“方才孙女在外头的时候,偶然听见二妹的说话。说实在的,孙女实在也对二妹这样的行径感到震惊。”

“不过,孙女却是早早地就知道了这件事的。”

“你早就知道了?”老夫人语气一样,有些阴晴不定地说道:“那你既然是已经知道了,那为什么到现在才说出来?”

莫非,是想要坐看这件事的发生?

“孙女虽然是知道,但也是到了今日事发以后才知道的。”赵晴娆不紧不慢道:“就在一个时辰之前,珊瑚找上了孙女。”

说到这里,珊瑚上前一步,就将事情的后续给说了下去。

根据珊瑚所说,她到了绣房以后的日子过得不好。

从前做大丫鬟的时候也就罢了,身旁甚至是还有人伺候着的。养尊处优久了,更是喜欢作威作福。

这样一来,自然也就不能够适应绣房里头的生活。

绣房里头每日里的事情很多,珊瑚作为粗使丫鬟,几乎是什么活计都要做的。

而珊瑚自然受不了这一份苦,每日里想着躲懒,时日长了也就渐渐地开始被绣房里别的丫鬟嫌弃了。

就在这个时候,赵晴如找上了珊瑚。

至于所作作为,也和之前张绣娘所说的那些差不多。无非就是牵线搭桥,借机谋划这一次的事情罢了。

珊瑚说完以后,朝着老夫人与赵霜凝叩首道:“奴婢也是一个有私心的人。此次供出这件事,原本也就想过定然是没了后路。”

“但是奴婢还是希望,老夫人和三姑娘能够赏一笔银子给奴婢,让奴婢回到乡下置办一亩田产,安度晚年。”

珊瑚这话,虽然听着是十足十地为了利益才说出“真相”。但是其中,却也有着让人信服的地方。

一个人若不是为了利益,又何苦冒着生命危险供出这一件事情呢?

事已至此,有了两个人的供词,赵晴如的嫌疑自然也就显得最大。

原本之前因为张绣娘站出来指证她,赵晴如尚且还能够稳住心神。现在更是多了一个珊瑚,就让她是无路可逃了。

老夫人豁然站起身子,远离了赵晴如的床榻,似乎是对这个孙女十分失望,摇了摇头就道:“我没想到,你竟然有着这样的心思!”

“当初衍哥儿的事情也就罢了,那一次我不计较。可是这一次的事情你居心之歹毒,实在是让人发指!”

老夫人气得厉害了,年迈的身子在这一刻都忍不住抖动了一下。

赵霜凝一惊,忙不迭地就上前一步扶住老夫人道:“这件事也是二姐一时糊涂才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来的。”

“二姐年纪还小不懂事,祖母也别太过放在心上。况且,二姐其实自己也是受害者。”

事已至此,纵使是赵霜凝不知道为何这件事会发生这样的转变,但是显然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局。

而这个局从始至终指向的不是自己,而是赵晴如。

至于赵晴如到底知道多少亦或是完完全全是一个无辜的人,赵霜凝却也并不拿得十分准。

她这段时间忙着府里的大小庶务,精力有限,却不料竟是有人钻了空子。

话到此处,赵霜凝偏头看了一眼赵晴娆,就见赵晴娆嘴角正浮起一抹阴森的笑意,正十分不善地看着赵晴如。

而赵晴如这个时候自然也是歇斯底里,更是挣扎着想要上前去打杀了珊瑚。

“是啊祖母。”就在这个时候,赵晴娆继续开口道:“珊瑚找上我的时候,我也是震惊不已。想着事关三妹,便急匆匆地就去了清玉阁。”

“没曾想三妹还没回来,我也不敢擅自胡乱说这件事。”

“现在看来,二妹着实是糊涂了一些。咱们都是自家姐妹,之前母亲的事情也实在怨不得三妹,二妹怎的就将三妹给记恨上了呢?”

此话,无疑是在指摘赵晴如心思歹毒。

赵晴如一双眼睛都要红了,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双手,破口大骂指着赵晴娆道:“是你对不对?”

赵晴娆做出吃惊的神色,不解道:“什么?”

“是你!是你害我!”赵晴如继续挥舞着两手,可惜大力婆子紧紧地将赵晴如给抓住,她实在是动弹不得。

事已至此,老夫人只觉心中甚是疲惫。

“二姑娘因病不能外出,这段时间暂且不要去女学了。身边伺候着的丫鬟照顾不周,统统发卖出府!”

撂下此话的老夫人,便在赵霜凝的搀扶之下离开了。

临走之前,屋内一片狼藉。

而当赵霜凝将眼神看向赵晴娆的时候,却发现赵晴娆那眼神带足了讥诮的意味,似乎是在说:“你瞧,是我扳倒了赵晴如的。”

这件事以后,老夫人的神色更加显得有些憔悴。原本就受到打击的她,显得更有几分的苍老。

可赵霜凝即使是已经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并非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可是到底也不敢再告诉老夫人自己心里的疑虑。

因为事实的真相,或许比现在老夫人所知道的还要让她伤心。

赵霜凝虽不愿老夫人再看见一个乌烟瘴气的侯府,但也下定决心,要弄清楚这件事情的始末,并且不会放过那一个始作俑者。

章节目录 第92章 醉翁之意 第九十二章人不为己

送了老夫人回到荣德堂以后,老夫人的脸色更是显得苍白。

赵霜凝对此颇为担忧,一面伺候着老夫人坐下,一面就道:“祖母脸色这样不好,可要请大夫过来瞧瞧?”

老夫人却是摆了摆手,摇头道:“人老了,总是不喜欢折腾的。我这身子骨如何,我到底心里也有数。”

这话,便是不愿意看大夫了。

赵霜凝难免再劝一句道:“即使是没有病痛,吃些滋补的药材也是好的。祖母可不老,当初还与孙女说,以后要帮着衍哥儿相看人家呢。”

人,无论如何总是都需要一个支撑下去的理由的。

而对于老夫人来说,无疑也是希望安阳侯府将来能够越来越好。这其中的关键,自然便是赵君衍。

“衍哥儿?”果然,在提到赵君衍的时候,老夫人的一双眼睛就恢复了些许的神采。

“你说得对啊。”老夫人抬起头,重新振奋起了精神,拉过赵霜凝的手道:“这府里的事情辛苦了你了。”

赵霜凝并不介意是否辛苦,于是便唤了小丫鬟过来,就去给老夫人请了大夫过来瞧瞧。

老夫人的身子情况其实并不差,只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人老了总是经不起这样的大起大落,心中郁结于心,所以一直也都表现出一种恹恹的样子来。

赵霜凝便让大夫开了一些舒缓郁结的药,又让配了一些药膳。如此一来,老夫人的身子也还是能够逐渐将养起来的。

打理完毕一切以后,老夫人自也觉得疲乏,赵霜凝再没有多留,便就离开了荣德堂。

离开之前,赵霜凝吩咐道:“祖母这儿,可以多摆放一些时兴的花朵。花朵本就芳香,盛放的时候更能彰显出自个儿的生机。”

这样一来,整日里看着生机勃勃的东西,心情自然是会好很多的。

荣德堂的丫鬟们自然都记下了,才就送了赵霜凝出去。

回到清玉阁时,时辰已经不早了。晚膳已经准备好,就等着赵霜凝回来以后过去用晚膳了。

赵霜凝忙碌一天,如今也觉得脑仁都麻了。

府里不得安生,也是从前埋下的“祸患。”

不过,赵霜凝刚刚走到游廊上的时候,却见清玉阁的外头走过来一个人。

这人不是旁人,自然是赵晴娆。

赵晴娆脸上带着“亲切”的笑意,走进清玉阁的时候,就朝着赵霜凝所在的地方过来了。

“三妹妹这是打算用晚膳么?不介意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吧?”赵晴娆走到赵霜凝的身旁,自是表现出一种十分亲切的模样。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赵晴娆自然是打定了主意赵霜凝不会拒绝的。

可赵霜凝实在是对于赵晴娆这样的“自来熟”十分不舒服,即使是知道不好拒绝,可难免还是说了一句道:“清玉阁的饭菜普通,还望大姐不要嫌弃。”

“饭菜自是没什么的,咱们姐妹能够叙叙旧,才是最重要的不是?”

赵晴娆浑然不觉赵霜凝身上起来的鸡皮疙瘩,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话。

膳厅里头,不一会儿那些早先就已经准备好了的膳食就端了上来。虽然取材确实并不名贵,但却十分精致。

这些小菜都是出自丁香之手。丁香自幼就跟在赵霜凝的身边做东西,自然一手厨艺是旁人难以企及的。

手艺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赵霜凝十分喜欢丁香所做的菜。

“丁香的手艺真巧。”赵晴娆看着端上来的膳食,不由地称赞道:“我光是看着呀,都觉得食指大动了呢。”

赵霜凝和善地笑了笑,没说什么反而是先动了筷子。

侯府用膳,讲求食不言寝不语。即使是往日里赵霜凝用膳时偶尔会闲话几句,可是今日赵晴娆在场,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的。

赵晴娆见赵霜凝如此,自是不会先开口说话。

所以直到用过膳食,二人都保持着静谧。

用过晚膳以后,玲珑端了茶水过来漱口。漱口完毕以后,赵霜凝才“似模似样”地问赵晴娆道:“大姐觉得,这膳食如何?”

“自是十分可口的。”赵晴娆道:“吃了这里的膳食我才知道,大厨房那里头的那些大厨做的实在都算不得什么。”

赵霜凝顿时眉毛一挑,却笑着说道:“大姐这话,却是错了。”

赵晴娆顿时心头一跳,可还是面不改色道:“三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厨房的厨子,都是从外头请来的,每月的月钱也不低。府里头就连从前伯母还有二姐、四妹和钟家的表姑娘都是这样吃过来的。”

“我这儿的厨子虽好,但也不过是占了一个自幼服侍我的缘故罢了,又如何能与府中的大厨相比呢?”

若是传出去,虽然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总也会让旁人觉得赵霜凝是个藏私的人。

连带着大厨房那边,虽是不敢说什么,可心里总也会觉得有些膈应的。

赵晴娆闻言果然讪讪的,当即话锋一转就道:“是我说错了。三妹妹吃惯了丁香做的,自然是离不开丁香的。”

“大厨房再好,却也和吃惯了的味道是不一样的。”

赵霜凝这才点头应了,不过却表现出一种并没有什么和赵晴娆说下去的意思。

终于到了最后,赵晴娆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今日的事情,三妹如何看?”赵晴娆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屏退了身边所有的丫鬟,才压低了声音问赵霜凝这样一句。

“如何看?”赵霜凝似笑非笑道:“大姐觉得,我该如何看?”

赵晴娆拿不准赵霜凝话里的意思,可很快心念电转之间还是说道:“二妹与你关系如何,我也是知道的。”

“这件事,事已至此,二妹也已经被祖母给嫌弃了。这府中,便也再没有了一个挡在三妹面前的人了不是?”

“挡在我面前?”赵霜凝恍做不知,只道:“大姐这话,真是难懂。我从不觉得,二姐挡在我前头呢。”

怕是,有这个想法的人,是你自己吧?

她与赵晴如又不是同一房的,原本说穿了也是堂姐妹,谈什么挡路不挡路的?

不过是钟氏眼皮子太浅,非要将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罢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道不同 第九十三章道不同

钟氏的行为最终招来恶果,说到底其实也是怨不得赵霜凝的。

就算后来赵晴如将这件事的仇记了一笔在赵霜凝的身上,可赵霜凝也知道赵晴如不过是一只纸老虎,实在是翻不出太大的风浪来。

不过眼下看来,赵晴娆的手腕和本事却仍在自己的意料之上。

当初赵晴娆能够蛰伏在钟氏与赵晴如的手底下,赵霜凝已经看出其隐忍的心性了。

没曾想除却这一份隐忍之外,还多了几分的狠辣。

若不是当初那事赵霜凝参与其中,怕是到最后陈姨娘还真的会得逞!

一旁的赵晴娆手里捏着帕子,心念早在电转之间。看着身旁“油盐不进”的赵霜凝,心中自然满是怨气的。

她做了这么多,可不就是为了和赵霜凝结盟么!

她都扳倒了赵晴如了,赵霜凝偏偏在这种时候拿乔跟她装傻!

“咱们姐妹一场,自是说不得这些的。”赵晴娆顺坡下驴就道:“可是三妹妹也知道,二妹妹与你的关系并不好。”

“这府里呀,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不是吗?”

这话意思,实在是太明显不过了。

赵霜凝早就听出了赵晴娆话里的意思,见如今赵晴娆话说得这么明显,自然懒得再和她打太极。

“大姐的意思,我其实很明白。”

赵霜凝转过头,一双眸子里忽地带了几分凌厉的味道。那眼神,几乎能够看穿赵晴娆所有的心思。

“这府里,确确实实是多一个朋友要好许多的。”

话到此处,赵晴娆脸上就露出一个笑意。心中更是欣喜,满心以为赵霜凝要答应她的结盟了。

可却没曾想,赵霜凝却是话锋一转。

“不过,我结交朋友,可是有着讲究的。”赵霜凝端庄一笑,说道:“朋友朋友,最为重要的不过是相互之间的信赖与依存。”

“既是成了朋友,那自然是要将后背贴后背的。”

“但是呀。可若交的不是一个朋友,而是一个小人那可就不好了。将后背交给了她,她若是背地里捅我一刀子那该如何了?”

言语之犀利,便是在暗指赵晴娆之前投靠钟氏与赵晴如。眼下她们俩失势,立刻就落井下石想要投到赵霜凝这边来的这一件事。

闻听此言,赵晴娆脸上顿时就露出一分尴尬的神色。

暗地里的意思,她何曾不明白!

她一个庶女想要生存,可不就只有去依靠能够依靠的人么!

她好心与赵霜凝结交,竟然讽刺她!

赵晴娆讪讪一笑,恍做不解地说道:“三妹妹这话自然是有理的。咱们都是姐妹,自然是不会做出背后捅刀子那等事情的。”

“是么?”赵霜凝懒洋洋地挑了挑眉毛,漫不经心地说道:“可是我却听说,背叛这种事可是会成为习惯的呢!”

“何为习惯,便是有一就有二,有二便会有三了。”

赵霜凝脸色一凛,直直地看着赵晴娆,说道:“还有一句话我要送给大姐,便也是我一直以来想要对大姐说的一句话。”

赵晴娆此刻已经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几乎是要挂不住了。可是出于场面气氛的缘故,还是只能硬着头皮道:“愿闻其详。”

“道不同,不相为谋。”

赵霜凝冷冷地说完这句话以后,就又继续道:“这次二姐的事情,大姐在其中参与了多少,你我心里也都有数。”

“眼下府里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大姐想来也知道。你与二姐之间以前如何我不关心,更不关心以后会如何。”

“只是有一点,希望大姐记住。”

“咱们出自安阳侯府,那么对于咱们来说,侯府实则才是唯一的依靠。咱们内斗,最后损伤的也不过是侯府的颜面。”

“而侯府的颜面若是损伤了。想来大姐你希望谋划的那些,应该也是无法得到的。”

“我可以不理会这件事。但却希望大姐不要做出任何让祖母伤心的事情来。”

赵霜凝的语气十分冰冷,赵晴娆听完这一席话以后心里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她的那些如意算盘,没想到竟是这样地让人不屑一顾!

她想要报复,自然也是为了陈姨娘。她要夺回的,也是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三妹妹说笑了,我自然是事事以侯府为先的。”事已至此,赵晴娆自然看出与赵霜凝结盟是没有希望了,便道:“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三妹你也早些歇息吧。”

“大姐慢走,恕我不远送了。”赵霜凝眼皮也不抬地留下这一句话,便不理会赵晴娆,自个儿回了屋子里头了。

此时阿珠侍奉刚刚捧了茶水进来,远远地瞧见赵霜凝就道:“姑娘回来啦?奴婢泡好了上好的茉莉花茶,您尝尝?”

赵霜凝掀开茶盖,扑鼻而来的便是一阵茉莉花香清香气息。原本心中的那些不快,一下子也少了七八分。

“去叫了李婆子进来。”赵霜凝放下茶杯吩咐着,一直在外间候命的李婆子一下子就进来了。

李婆子恭恭敬敬地想要磕头,赵霜凝已是不耐烦地说道:“别做这些虚的了。我倒是想要问你,这次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婆子别的不会,打听消息的本事还是不错的。

这次的事情骤然发生,李婆子竟是事先一点儿消息和风声都没收到。弄得赵霜凝有些措手不及,自然是恼了。

李婆子早已料到赵霜凝会“兴师问罪”,便诚惶诚恐地说道:“此事是老奴的疏忽。这段时间以来府中各处还算平静,大姑娘那儿也甚少外出,所以便少留心了几分。”

也是因为赵霜凝如今身份水涨船高,就连李婆子的身边也多了几个阿谀奉承的人。

李婆子一下子有人吹捧,心中飘飘然。自己原本的事情,自然没以前那么上心。

却没曾想,这才刚刚疏忽一下,就已经被人钻了空子。

此刻,李婆子心中自然也是恼了赵晴娆的。

“老奴现在已经查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李婆子说着上前一步,便小声地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赵霜凝。

但愿,能够借着这后知后觉的工夫,稍稍补偿一些了。

章节目录 第94章 衍哥儿来信 第九十四章衍哥儿来信

这件事毫无疑问地,便是赵晴娆一手策划出来的。

至于目的自然和那日赵晴娆来的时候一样,是为了和赵霜凝结盟的。

只可惜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赵晴娆这样的行为实在是让赵霜凝觉得厌恶,自然是会选择拒绝的。

“看来,大姑娘心思也是不浅呢。”玲珑此时恰好在屋子里头,听完李婆子的话以后就忍不住说了一句。

亏得以前看着也觉得还好,不过都是些普通的伎俩罢了。这次倒是狠得下心来,计划地这样周全。

这一次,好在也是为了对付赵晴如。若是这样的手法用来对付赵霜凝,玲珑几乎都不敢去想。

不过,玲珑却也知道,她家姑娘自然不是一个吃素的。赵晴娆都欺负到自己的头上来了,难不成还要任人宰割不成?

“大姐那里,你现在要着重盯着。”赵霜凝思量片刻,就道:“另外二姐那儿,也别让丫鬟们太过轻慢了。”

“该有的都要备着,尤其是要防备大姐从中煽风点火。”

赵晴如的性子虽然差了些,但也不过是娇养长大的通病罢了。即使是骄纵一些,说实在的也没有什么太过龌龊和坏的心思。

可是赵晴娆,是不一样的。

庶女自小的身份就低微,加之一直被钟氏打压的缘故,少不得自小就是要格外懂事一些的。

偏巧陈姨娘又是个心大的主儿。这样一来耳濡目染之下,赵晴娆或多或少地也就将陈姨娘的那些坏心思给学了去了。

此次出了偏差,虽是李婆子没有打探好消息的缘故,也是赵霜凝自己的疏忽。

前世她虽然也谨小慎微,但是对于这样内宅的生活到底还是并不算十分熟稔,总是要再多些时间接触的。

“老奴明白了。”李婆子将赵霜凝的要求一一应下,才就退了出去自个儿回了后罩房休息了。

夏日里燥热,赵霜凝沐浴完上床的时候,晚膳时端来放着的冰盆也已经几乎要融化了。

“我记得院子后头有一口井。”赵霜凝看着那冰盆,忽然道:“这几日热,放些西瓜在井里头冰一冰也是好的。”

“这些水刚刚化了还不是很热。你命人拿下去,若是觉得热,拿来擦擦脸也好。不过切记不要贪凉,一冷一热的最是容易着凉了。”

玲珑欢欢喜喜地应了,就去外头叫人了。

翌日,又是一个艳阳天。

这日恰逢女学休沐的日子,赵霜凝一直睡到辰时过半才起身。

这段时间以来总是有许多辛苦的事情,赵霜凝昨夜洗了药浴以后,倒是睡了一个好觉。

阿珠从屋外进来的时候,一脸喜气洋洋的样子,说道:“奴婢方才端水过来的时候,瞧见两只喜鹊正在屋檐上头啼叫呢。”

喜鹊叫,算是一个好兆头,也难怪阿珠这么高兴了。

赵霜凝也是一笑,只盼着日子能够过得舒坦一些才好。

过不多时,刚洗漱、简单地上妆以后,便有小丫鬟神色匆匆地跑进来。眼里带着喜气,跨过门槛就道:“三姑娘,前头少爷送信过来了呢。”

赵君衍离开京城也有一段时间了,按照着脚程应该也到了岳山书院了。

“拿过来看看。”赵霜凝自是一喜,就将赵君衍送过来的书信拆开。

书信上所说,无非是感谢赵霜凝写了书信为他尽力安排岳山书院的这一件事。除此以外,便就是问了一下关于府中各处的事情。

话语里头虽然只字未提钟氏与赵晴如,可赵霜凝自然还是猜得到几分赵君衍的意思的。

当即提笔写了回信,也寥寥几句带过赵晴如与钟氏平安的消息。这样,便也就足够了。

另一头荣德堂那里,自然也收到了赵君衍的来信。

消沉了好几日的老夫人,终于又在这一刻稍稍觉得宽慰了一些。连带着这日的早午晚三顿膳食,也都比往日里吃得要多一些。

最后,便是赵德宪。

赵德宪自然也收到了赵君衍的来信,不过父子之间信中的内容少不得就疏离了许多。赵德宪许也是猜到赵君衍多少对自己还是有些芥蒂,心底的愧疚也多了几分。

这些年,到底是他荒唐了一些。

钟氏的行径,归根结底也是她宠爱妾室所导致的。

可就算是赵德宪现在“醒悟”了过来,但在日常的表现上头却与过去并没有什么差别。

唯一不同的,便是如今于姨娘的得宠。

自那日于姨娘站出来检举钟氏以后,赵德宪无意之间竟是发现了于姨娘身上一种素淡的美。

从前见惯了妖妖娆娆的女子,于姨娘对赵德宪来说自然是耳目一新的。虽说是旧瓶装新酒,但好歹也还是恩宠不断的。

老夫人那儿见此情景,却也没说什么。

毕竟这些年来于姨娘谨小慎微一直摆在那儿,好生敲打着一些也不怕于姨娘蹦跶地太过厉害就是了。

平静安定的日子,一直持续过了整个夏日。

这一年的夏日蝉鸣不断,清玉阁院子里的草都跟着被太阳炙烤得有些卷曲了。丫鬟们一个个到了正午的时候也总是精神恹恹的,显然也是受不了这一份燥热的。

好在赵霜凝命人在廊下挂了艾草、薄荷制成的香囊,才总算是好过了一些。

而到了八月入秋以后的京城,躁意一直都未曾消退。

当赵霜凝惊觉窗外的树叶已经开始渐渐枯黄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已是一整个月里京城里头已经没有下过雨了。

冬日里储存起来的冰块用得极快,连带着整个院子里的丫鬟都忍不住嘀咕了起来。

“今年的夏日可真是长呢。这时节都已经入秋了,没曾想秋老虎迟迟不肯离开,竟是一个月都没曾下过雨了。”

“可不是么?咱们在侯府里头还好些,我听我娘说,乡下的庄稼人一个个可是都愁坏了呢。”

不下雨,春日里播种下去的那些作物自然也就开始逐渐干枯。

而秋日原本是丰收的季节,这样便就难以收获那些作物。

一年的歉收也就罢了。可若是炎夏再持续得久一些,怕是就将会迎来一场灾难。

章节目录 第95章 灾 第九十五章灾

赵霜凝对于灾害的敏锐程度自然不如那些自小在农村里长大的农人。此番久旱的事情发生以后,朝廷那边自然头一个就有了反应。

刚开始因为考虑着粮食收成的缘故,自然是提出引用河水来进行灌溉。

但是后来发现河北一带许多地方都是这样的情况,即使是用河水灌溉怕是也不是长久之计。

如此一来,朝廷对于如何治理这个久旱不下雨的事情自然也就产生了一些分歧。

当今皇帝年过四十,正是不惑的年纪。本该正当壮年,可惜一直以来在政事上头并无什么太大的建树。

眼下这样的情况提不出什么好的主意不说,竟是说要在天坛斋戒七日求雨。

这个方案是怎么通过的赵霜凝并不知道。但当赵霜凝知道的时候,手上拿着的毛笔几乎是要掉到地上了。

求雨这件事有多不靠谱这些古人不知道,可赵霜凝却是知道的。

雨是大气扰动而形成的自然现象。不下雨的情况虽然罕见,但或许只是因为没有促成那一现象的条件。

现代为了防止不下雨能有许多方法来进行崔雨。但古代…却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斋戒天坛求雨虽然听着颇为诚心。但赵霜凝却知道,不过是碰碰运气罢了。

若是下雨也就罢了,能自封一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可若是不下雨,到时候就不知道这个皇帝会觉得如何下不来台面了。

“皇上要去斋戒求雨?”

彼时赵霜凝刚刚得空想要练字,毛笔刚刚拿到手上的时候就愣住了。而在这一愣神的时间里,笔尖的墨汁就落在了面前的宣纸上。

一下子,白白净净的一张宣纸上头就有了一大团的墨汁。

阿珠见赵霜凝眉头紧皱,点了点头以后又道:“听说皇上是这样打算的。文武百官也都要随行呢,只盼着能够早些下雨吧。”

“如今已经形成旱灾了么?”赵霜凝问了一句,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艳阳高照,地面上甚至还能够看见些许的尘土。

清玉阁里头从前但凡遇上夏日干燥的时候,都会在地面上洒水。

如今地面上这样干燥甚至起了尘土,同样可见这一次的旱灾已经隐隐有了些愈演愈烈的趋势了。

倒不是偌大侯府用不起那一两桶水。而是现在整个京城都提倡节水,侯府家大业大,自然也不能做得太过打眼。

“还不到十分严重的程度。”阿珠捡了紧要的就道:“只是河北一带久旱不雨已有接近一月。原本的河流眼下已经见底,若是再不下雨,怕是没几日田地就要干涸了。”

而到了那个时候,可不就只是颗粒无收的问题了。

旱灾以后往往频发蝗灾。蝗虫一来,怕是那些百姓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

虽说朝廷可以赈灾,但也难免会有一些好事之徒起事趁机作乱什么的。这样一来,受害的自然还是那些百姓。

“我知道了。”赵霜凝点点头,心情也跟着这一场即将到来的旱灾开始变得有些不大好。

这日午后,天空稍稍显得阴沉了几分。因为不大热的缘故,赵霜凝便出了一趟门。

自久旱以来,京城附近已经有些农户受不住这样的天气而选择了进京避难。如今京城里头的人稍稍多了,显得有些鱼龙混杂。

永定门边上不远处,赫然立着一个粥棚。

粥棚边上的人不是别人,竟是林式微与沈嫣然。

赵霜凝此番出门来不过是想着上一回团团的病好了以后,李瑞特意打发了人过来告诉了赵霜凝一声。

赵霜凝那时候不得空出去,眼下又出了这样的大事,便想着去和李瑞说一声。

秋雨不是真的能够解决问题的法子。真的想要解决问题,还是只能从粮食的调度以及如何赈灾这一方面去思考。

说到底赵霜凝还是大周的子民。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她还是懂得的。

“姑娘您瞧,那边是林家姑娘与沈家姑娘呢。”

赵霜凝坐在马车上头,眼看着已经到了那一家酒肆的外头,便就掀开了帘子。

而掀开帘子的时候好巧不巧的,阿珠竟是瞧见了不远处的林式微与沈嫣然。

到底相熟,在外头遇见了还是打个招呼比较好的。

不过,当粥棚出现在赵霜凝身侧的时候,赵霜凝还是有些意外的。

没曾想时隔许久,林式微竟是和沈嫣然在这个时候走在了一处。

看来户部尚书沈追与林阁老之间有着来往的事情,实在是铁板上钉钉的了。

“我知道了。”赵霜凝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当她转头看向之前避过雨的那一家茶肆的时候,才发现那茶肆竟然是大门紧闭

他不在这儿了么?

这个念头还来不及细想,前头林式微身边的提神丫鬟已是瞧见了赵霜凝,正笑盈盈地走过来呢。

“赵姑娘,我家姑娘请您过去呢。”

如此相邀,赵霜凝自是不能够拒绝的。

粥棚之前,林式微与沈嫣然正在为那些前来避难的农人们施粥。二人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容,看着倒是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不用说,也知道林式微与沈嫣然在此处开设粥棚的目的了。

眼下出现许多的灾民,朝廷虽说尚未给出什么明确的赈灾方案。但是各家各户站出来略微尽一些绵薄之力,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况且如今张首辅正值即将致仕的年纪,而林阁老作为下一任首辅的“最佳人选”,少不得在这个时候是要立下一些好名声的。

至于沈嫣然,最近几年在闺秀圈里甚是活跃,与林式微即使是走在一处,也没什么令人觉得意外的。

“林阁老与尚书大人都是很好的人!多亏了他们,我们才有了饭吃啊!”

“还有林姑娘与沈姑娘,不仅眉美貌,没想到心地也是这么地善良。”

人群当中,充满了多林阁老府上、户部尚书府上以及林、沈二人的溢美之词。那些人手上捧着粥,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感谢。

显然他们对能施以粥饭的这两个人,是充满了感谢的。

章节目录 第96章 砸场子 “林姐姐和沈姐姐有心了。”赵霜凝走到二人的身边,瞧了瞧前头不远处摆着的粥桶。

里头的粥甚至粘稠,并不似平常大户人家做做样子的那种薄薄的稀粥。可见林、沈两家对着这件事情,还是花了一些心思的。

“哪里的话?”林式微含蓄一笑,上前拉过赵霜凝的手就道:“不过是为老百姓做些事情罢了,算不得什么。”

“可不是么?”一旁沈嫣然也附和道:“林姐姐一听说有灾民进了京,可是火急火燎地就说要开设粥棚让这些灾民有口饭吃呢。”

赵霜凝柳眉一挑,偏头看了一眼沈嫣然。

沈嫣然一身华贵大气的打扮,头上那一支和合如意流苏簪子烨烨生辉,果然比从前看着多了些闺秀的气质了。

“沈姐姐与林姐姐到底有缘,这样的事情也想到一处去了。”赵霜凝道。

谈话之间,身后排队领粥的队伍络绎不绝。那些人多数都是衣衫有些褴褛,面容黝黑的,当然其中也有几个想要浑水摸鱼的平头百姓。

这些平头百姓有的无所事事,只是看着有好处便想着上来捞一笔。

不过林阁老府上的那些人也不是傻子,自然一眼就看出来哪些人是来捡便宜的。当即上前将那些人给捉了出来,就直接赶走了。

“我家老爷开设粥棚是为了赈济这些流离失所的灾民,可不是你们这些有手有脚好吃懒做的人!”

那人振振有词地说着,其正义坦然的风范倒是更让人觉得林家门风清正。

浑水摸鱼的人都纷纷讪讪退却,倒是那些本就受灾身世凄惨的百姓对林家更是多了几分的感激。

此时即将临近正午,眼看着前来领粥饭和馒头的人越来越多,林式微与沈嫣然自然也到了时辰该要回去用膳。

赵霜凝因为没有见到李瑞和团团的缘故,自然也只能打道回府。

“凝妹妹既是要回府用午膳,不如去林府咱们一块儿吧。”林式微本就要与沈嫣然一道回府,既是遇上了赵霜凝,自然是要邀请赵霜凝的。

“我答应了祖母回去陪她,还是不叨扰林姐姐了。”赵霜凝懒得与林式微虚与委蛇,自是不愿去的。

林式微闻言,却是称赞道:“凝妹妹纯孝,既是如此那我便不挽留你了。”

说罢,林式微便要与沈嫣然携手离去。

就在此时,沈嫣然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就忽然开口道:“听说最近赵妹妹已经开始学习管理庶务了,可是如此么?”

赵霜凝心头一凛,心知沈嫣然必然是暗中打听了侯府内宅的私事了。

“沈姐姐倒是好耳风,侯府内宅的事竟然也听说了。”赵霜凝一下子语气有些不是很好,似笑非笑道:“伯母病了,祖母让我帮忙打理一下罢了。”

沈嫣然自知失言,脸上不免有些讪讪的。

是她失于急切了。

“好了,这么大的日头呢,咱们也别站在太阳底下说话了。”林式微心觉不快,暗叹沈嫣然到底出身低了些,眼界也有限。

这些事情,怎么能当着面儿问呢?不过,她们二人现在既是在了一处,自然是要出面帮着圆一下场面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拐角竟是气势汹汹地冲出来了一行人。

那一行人衣衫破旧,与那些进京来避难的灾民没什么两样。只是不同的是,他们脸上神色肃然,手头竟是还拿着棍棒。

这样的架势,瞧着就像是要闹事的。

“你们这粥棚是谁开的?吃死人了知不知道?”

那一行凶神恶煞的人,忽然冲出来一个手上拿着棍棒的人。

身材魁梧的他往施粥队伍前头一站,后头等待着领粥的那些人竟是一个个都愣住了,看着他这样子,自是不敢上前的。

“这…这人是从哪儿来的?”

“他说的这粥会吃死人,是不是真的啊?”

领粥的人群当中顿时出现了一阵骚动。

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本就身世飘零,眼下骤然听见这样的话,自然是分辨不出来到底是真是假的。

一个个地拿着手上有些破旧和脏兮兮的碗,顿时就有些犹豫了。

比起饿肚子来说,还是保住小命比较重要的。

远处已经要离开的林式微与沈嫣然听见这边的动静,也都转头看了过来。

不过就在她们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那里的骚乱一下子就变得更加激烈了。

“你们这些黑心的!不想施粥赈济我们这些灾民也就算了,何苦要在粥饭里头下药呢?我儿子昨日来领了粥,回去以后就口吐黑血死了!”

“口吐黑血啊!乡亲们你们评评理,这不是中了毒又是怎么了?”

说着,竟是就有人扛着一个东西一下子放在了地上。白布被掀开以后,赫然就是一个中毒身亡的年轻少年的尸体。

那人显然是刚刚死了不久的,嘴角的黑血都还十分明显。

说话之人乃是一中年妇女,在场领粥的人顿时就有人认出了她一般,竟是惊呼一声就道:“哎呀,这人不是狮驼岭的王家嫂子么!”

“王家嫂子,你儿子真的是吃了这里派发出来的粥才中毒死了的么?”

那被唤做王二嫂的妇女顿时抬头,一双已经哭得红肿的眼睛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呜呜咽咽地说道:“可不是么?”

“我们进京避难,原本想着可以投靠京城的亲戚。我那儿子想着日子艰苦不愿麻烦别人,便来这里领粥。”

“一整日里头,我儿子可就只吃了这里的东西!不是她们粥里头下了毒,那又是什么?”

王二嫂说着,豁然站起身,走到粥棚的前头,就指着施粥的丫鬟愤慨道:“你们这些黑心的!还我儿子命来!”

说罢,那率先过来站在前头的身材魁梧的大汉竟是往前一个箭步,伸手就将粥棚上头的两桶粥饭给推翻在地了。

一旁白花花的馒头也落在地上,沾染了黑乎乎的灰尘。

“还有没有王法了!坑害我们这些灾民!”

看热闹的人群当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场面竟是就更加混乱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混乱 映入眼帘的率先便是满地翻倒流淌着的稀粥,而后便是四处掉落着的馒头。

前来闹事那一群人即使是这样也并不罢休,几个人直把尸体放在一旁,然后就将那几个施粥的丫鬟和小厮团团围住,一副一定要他们拿出一个说法的模样。

“你们说说看,你们的粥吃死了人,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一下子,周围围观的人群自然也是越来越多。

“两位姐姐家设立的施粥棚似乎出了些问题呢。”远远地,赵霜凝往那儿瞧了一眼,果然一转眼的工夫就见到林式微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原本想着博一个好名声的举动,怎的出了这样的差错。

“凝妹妹,暂且失陪了。”林式微脸色不好,一下就拉了沈嫣然要上去解决这件事情。

赵霜凝自然不会阻拦,便自个儿准备先行离开。

林式微走到自家丫鬟那边,打量了一眼上前来闹事的几个汉子与那个中年妇女。接着又看了一眼被放在地上的尸体,一张俏脸更是没了血色。

那尸体面容狰狞,还有黑血流出,正是中毒的症状无疑。

可她每日里给那么多人施粥,自然是不大记得昨日这个人是否来过的。

但无论如何,眼前这些人要讨个说法已成了事实。

“这位公子,不知该如何称呼?”林式微收敛了神色,柔声开口道:“你的家人,果真是吃了我家施的粥才出的问题么?”

“林府的粥饭皆是统一熬制的。若是有问题,首当其冲的也该是我府上这些施粥的丫鬟小厮。他们每日施粥不曾回府,也是吃的这些的。”

单单一人中毒,能不奇怪么?

那大汗见身旁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开口,偏头过去看了一眼,果见林式微一张俏脸朱唇轻启,不由地眼睛里也带了几分色眯眯的模样。

“哟,哪来的小娘子?”大汉开口道:“听你这话的意思,倒像是说我们冤枉了你们,是上来讹诈的?”

这话说得直白,即使是林式微心中确实是这个意思,仍不免有些尴尬。

“并非如此。”林式微沉着冷静道:“只是若粥饭有问题,出事的必然不是一个。况且你们若觉得是我府上的粥饭有问题,该出事的时候就立时将人送到这里来才是。”

“眼下过了一整日,怕是也难以查出个所以然来。”

大汉听了这话,脸上顿时流露出不耐的神色,显然不想和林式微说道理。

只是大手一下子拍在施粥的那木桌上,脸上横肉抖动了一下,就问道:“我就想知道,你这是要推脱责任赖账了是不是?”

话音一落,大汉再也顾不上别的,只挥了挥手使了一个眼色给身旁的几个兄弟们。

剩下几个大汉立刻会意,就纷纷上前打砸了那些摆在前头用来分发粥饭的用具。一下子,场面更是变得凌乱不堪。

林府与沈府的侍卫们见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份上,自然也就再容不得这些人继续撒野。纷纷上前来,就想要把这些人给拉拔开来。

一旁,沈嫣然给吓得花容失色,可还是缓过神来吩咐了身边的丫鬟道:“你小心一些,找个地方溜出去,去请了官兵过来。”

这件事,估摸着是不能善了了。

两府的侍卫上前以后,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场面一下子就变得更加难以收拾了。

几个大汉在那似乎铁了心的要闹事,也不管那些侍卫们如何劝阻亦或是动用了武力,仍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就在此时,其中一个起争执的大汉忽然抱着脑袋就道:“你…你砸我!”

然后伸手摸了一下额头,果然触手可及的地方就是殷红的鲜血。随即鲜血随着额头流淌而下,竟是就从下巴处滴到了地上。

那大汉一下就懵了,似乎开始有些头晕眼花。一个站不稳,就已经晕倒在地了。

此时人群的骚动骤然停止,那些大汉见到自己的兄弟出事,纷纷上前围着他就道:“鲁老二,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你们!你们害了王家嫂子的儿子不够,还要杀了我弟弟么!我要跟你们拼命了!”

混乱,愈演愈烈。

那些侍卫们虽然都是两府聘请来的家丁,看着也算壮硕,手上也有几分力量。估摸着对付几个小毛贼还成,可是对上面前这个几个身材魁梧的庄稼汉显然是不成的。

一下子,两府的侍卫们竟是隐隐有着几分落了下风的模样。

沈嫣然和林式微不免焦急,眼看着局势发展地已经难以控制,两人自然也担心危及自己。

这些人…

可还真是丧心病狂!

另一头,赵霜凝没有管这档子闲事,可还是去了前头不远处的巡防营将这件事告诉了当值的人。

当值的人听说发生此等大事,更是涉及林阁老与户部尚书两府。当即不敢怠慢,忙就去告诉了正好当值巡守京畿治安的金吾卫李容。

李容从里头出来的时候,见着是一个姑娘果然报案,却也并无轻蔑的神色,只问了几句情况,便就带着一小队的人马赶过去了。

离开巡防营以后,阿珠在马车上才嘀咕道:“姑娘做什么要帮着她们?”

明明姑娘,已经和林式微没什么来往了。林式微拜高踩低的只和贵家小姐来往,当初她姑娘家逢剧变的时候更是不闻不问。

阿珠自然对着林式微,也再喜欢不起来了。

至于沈嫣然,阿珠也是知道一些赵霜凝正在查的事情的。所以,自然也不会喜欢沈嫣然。

“此事颇有蹊跷。”赵霜凝解释道:“若真是家人出事,他们更加关心的该是他们的家人才是。可他们来了以后却是不管不顾地打砸一切,足见端倪。”

“况且粥饭若有问题,总也不该是单一人有事。他们闹成这样,目的自然是为了林、沈两府。”

“我虽知道她们与我父母的死有关,但若他们两府因这事受到牵连,将来少不得在行事的时候要更加小心。我若是想要寻找把柄,自然也难上加难。”

阿珠听闻以后如醍醐灌顶,不过还是愤慨道:“也不知是惹了什么人,弄得这样一身骚来。我倒是盼着,她们能好好地被恶心一下呢!”

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不是?

恶心人多了,也迟早是要被别人恶心的。

章节目录 第98章 李容 李容到了永定门附近以后,果然瞧见了正喧闹的地方。当即也不怠慢,忙就上去将两拨人马给分开了。

林式微本躲在人群的后头,由着几个丫鬟婆子簇拥保护着。

一下子瞧见穿着金吾卫服饰的人过来,忙不迭就上前小声道:“这位大人。我是林阁老的孙女,这些人来这里说是吃了我家的粥饭中毒身亡。”

“可我家粥饭每日里给那么多人食用,何以只他们一家出了问题。当中蹊跷,还望大人能够明察。”

此话一来表明身份,让金吾卫别小觑了林式微。二来,则是撇清了自家的关系。

不过李容面上仍是肃然,好似那包拯一般的面无表情就道:“林姑娘放心,此事我必然会公平解决的。”

“无论哪一方有问题,我都会严惩不贷!”

林式微微微一愣,没曾想竟是在眼前之人这里碰了个硬钉子。

无论哪一方出问题都要严惩不贷,便是在说即使是林沈二府真的做了那样的事,也不会徇私的意思了。

可偏偏林式微原本不怕,可后来闹出了那大汉被打破了头的事情。不免有些心虚,心中恼意顿时升了几分。

看来,这人是个油盐不进只认死理的人了。

在金吾卫当中,素有铁面无私称号的,便也只有右金吾卫李容了。林式微曾听祖父提起过,说是此人刚直不阿。

办案的时候只认证据不认人情,不管是再怎么位高权重的人,也不怕得罪了去。

林老爷子对此人大为恼火,可偏偏当今圣上却对此人十分信任。将整个京畿的防守都交给了此人,倚重多年。

李容办事雷厉风行,一下子便就将涉案的两方仆从以及那些大汉给抓了起来。

打着协助调查的名义,竟是将所有有关的人都纷纷带回了巡防营里头。

当然,林式微与沈嫣然自然是不可能跟着去的。她们二人得以回府,可心中都不免有些烦躁。

林式微与沈嫣然共同乘坐一辆马车,途中林式微就不免埋怨了一句道:“你说去巡防营请人来,怎么就请了这个李容过来?”

沈嫣然并不知李容是谁,但见方才的情况却也知道李容必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当即就道:“我的丫鬟还没到巡防营呢,就已经见到李大人闻讯而来了。”

“是啊,林姑娘,真不怪我家姑娘。”沈嫣然的丫鬟也跟着附和了一句,自然不肯自家姑娘受委屈。

林式微一下子再不好说什么,只以为是巡防营有过路的看客见到这里出了事情,去报给了巡防营罢了。

而她们的运到实在是不好了一些,偏遇上李容当值!

当日回去以后,林式微自然将这件事告诉了林阁老。

林阁老年事稍高,这几日里头要帮着皇帝处理一部分政务,所以就没有去天坛那边跟着求雨。

原本暗自庆幸不用受折磨的林老爷子骤然听见林式微禀告的事情,当即好心情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问清楚事情的始末以后,不免责备林式微道:“本是一件博得好名声的事情,怎的给你弄成了这样?”

林式微心中委屈,但也只能认错。

林老爷子看着花容月貌的孙女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也不免怜惜了几分。无奈挥了挥手,只让林式微退了出去。

林式微虽松了一口气,可看着林老爷子那带了几分失望的目光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失落的。

这日夜里,林家与沈家的人不敢怠慢,忙就吩咐了底下的人去巡防营那边向金吾卫打听消息。

可李容为人清正,竟是亲自审问和处理这件事情。

旁人丝毫不能插手,自然林沈两家的心腹一点儿消息都打探不到,只能灰溜溜地就将实情原路告诉了回去。

林老爷子闻言不免气闷,心中对李容的嫉恨更是深了几分。

岂料此事到这里竟是没有结束,翌日竟然传出了一则关于此事的流言。

“林沈二府厌恶灾民进京,竟是在所施的粥饭里头下毒。而害了人以后别人找上门来,竟是又将人给打死了。”

当然,昨日那头破血流的大汉到底死没死,所有人其实都并不知道实情。

他眼下在金吾卫的人手里,旁人打探不到。

不过,这也却并不能影响流言的传播。

赵霜凝在侯府里头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恰逢女学中午休息的时候。

赵霜凝与李夫子、赵晴湘在一块儿吃饭,听说了以后还颇为唏嘘。

李夫子更是感叹道:“林家门风清正,林姑娘更是一向的好名声,没曾想竟是和这样的事情牵扯上了关系。”

而赵晴湘则是探头探脑地问道:“三姐姐,你昨日不是出去了么?可曾撞见这事儿了?”

赵霜凝自是没有隐瞒,便就将她所见所闻都原封不动地讲了。话里没带一丝个人情感,不过只是把她去请了金吾卫的那一段略去了罢了。

李夫子与赵晴湘听了以后却是皱眉。

这事儿实在千头万绪,她们什么都不知道,自然是不好妄下定论的。

不过赵霜凝却也十分好奇,到底是谁有这个本事能传出这样的话来?

巡防营的人自是不可能,赵霜凝也知道李容的为人。他那么刚直不阿的一个人,自然什么都不会泄露出来的。

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人暗中操纵了这件事情,想要将林沈两家都拉下坑了。

阿珠听了以后倒是颇为欣喜,在这日赵霜凝回了清玉阁以后直道:“这下好了,那两个假惺惺的人,总算也是得到报应了。”

赵霜凝不可置否,可还是吩咐道:“这件事流传得厉害,不管是真是假,侯府里头我却不允许听见有人嚼舌根。”

阿珠点头应了,又将这件事吩咐下去。

荣德堂里头,老夫人知道的时候也是惊讶。想起赵霜凝从前与林式微来往过密的事情,头一个就担心赵霜凝受到这事儿的牵连。

忙不迭地,就打发了身边的人过来问了一问。

赵霜凝只让祖母放心,私底下却也派了人出去打探这件事的始末到底如何。

章节目录 第99章 狗洞 李容办案的速度,到底不是旁人能比得上的。

不过一日多的工夫,就已经将整个事情给弄清楚了。

那些上门来说林沈两家毒死了人的事情是假,但林沈两家的人不小心失手将人给打伤了的事情却是真的。

听说那大汉如今头上仍是裹着纱布,呆呆愣愣的模样瞧着竟像是傻了。

平头百姓们不理别的,只是知道了林沈两家打傻了人,顿时对他们的好印象也少了三分。

连带着,林沈两家在永定门前头设立的粥棚竟也无人问津。

估摸着那些灾民也是怕了。不管会不会吃出什么问题来,总也不想端着无故被打的风险过去领粥饭的。

相较于这里的门庭冷落,安阳侯府门前的救济站倒是热火朝天的。

安阳侯府自是不比林沈两府家大业大,只是将一些去岁残旧的衣裳拿出来分发给了那些灾民。

虽说是残旧的衣裳,但也只是样式稍稍陈旧了一些,并不影响别的。

衣服自是不会发生中毒一类的事情,那些灾民们倒是也欣然领了。

另外,安阳侯府还在门口贴了告示,说是要从灾民里头雇佣几位做杂活的小厮以及会针线的绣娘。

技术不必太好,但一定要是进京避难流离失所的那些灾民。

此举自是赵霜凝提出。

毕竟赈济永远也没个头,不如让那些人劳动自己的双手来获得生存才是正理。

一下子,京城里头的风向一下子就偏向了安阳侯府。

说是侯府出事公允,将灾民的安置办得极好。朝廷也应该想想办法,让那些灾民能够有事可做,自己养活自己。

连带着好逸恶劳无所事事的赵德宪,每日里也好似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

林沈两府虽然气得厉害,但无奈也只能跟着称道安阳侯府的行为考虑周到。

天坛求雨的第三日,天空中的一轮红日仍是高高悬挂。

炙烤着大地的意味丝毫没有减轻,枯黄的草木更显出了几分颓败的气息。

丁香这日从小厨房做了酸梅汤端过来,也忍不住额头上有些冒汗。

酸梅汤是冰镇过的,还冒着丝丝的凉意。在这样的天气和环境里头,喝一口确实是沁人心脾的。

赵霜凝彼时正在处理庶务上头的事情,心情不免烦躁。在瞧见酸梅汤以后,便端过来一饮而尽了。

甜丝丝带着些许酸味的冰凉下了肚子,赵霜凝整个人也觉得舒坦了许多。

“因为久旱不雨的缘故,京城里米面的价格都涨了不少。”赵霜凝放下冰碗,蹙眉道:“再这样下去,怕是情况要不好。”

丁香将碗收进提盒里,说道:“是这样的。我爹那小庄子,今年的收成也不好呢。说是眼看着要秋收了,地都裂了,上哪儿收呢?”

这些有庄子的还好,那些租地的农民怕是日子更难过了。

赵霜凝正蹙眉之际,又听丁香说道:“不过好在去岁庄子上腌制了一些鱼干,今年倒也能勉强吃吃。”

“只是天气热,水又少,吃了以后不免嘴里都是一股子盐味儿。”

赵霜凝听了以后也是无奈,也知道米面这样的东西旁的难以替代。

古时候发生旱灾,实在也没什么好的解决法子。

“以后这样的冰碗,还是不做了吧。”赵霜凝看了一眼丁香手上提着的食盒,说道:“日子不好过,咱们能省一些是一些。”

雨都不下了,她做什么还用冰块这么奢侈呢?

丁香自是应了是,也知道赵霜凝的意思是要整个侯府,出了荣德堂以外,都尽量省一省了。

这府里亏了谁,也是不能亏了老夫人的。

午后,赵霜凝小憩醒来,就见阿珠正一脸古怪地等在外间。

隔着帘子,赵霜凝已经瞧见阿珠正在来回踱步,甚是着急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赵霜凝来不及穿戴整齐,只裹了外衣就出声问了阿珠。

阿珠正来回踱步,一下子听见赵霜凝醒了,就掀开帘子进来道:“姑娘,咱们侯府的后角门那儿发现了一个狗洞!”

“狗洞?”赵霜凝哭笑不得地问道:“什么时候有的狗洞?”

阿珠听了却是答非所问地道:“那…那异瞳狗狗进来了。”

原来,让阿珠着急的事情原来是因为遇见了团团。

等等…遇见了团团?

侯府的后角门多了一个狗洞?

“这是怎么回事?”赵霜凝道:“团团进了侯府来了么?现在在哪儿?”

“外头丁香抱着呢,不敢放进来怕吵了您午睡。”阿珠十分委屈地说着,扭头看了一下外头。眼神里有些不情愿,显然是害怕小狗的。

“去瞧瞧。”彼时赵霜凝已经穿戴整齐,就到了外头廊下。

廊下,丁香坐在一旁抱着团团。

团团正抬着头来回张望,显然是在找着什么。

就在赵霜凝刚刚跨过门槛到了廊下的时候,正在丁香腿上的团团立刻就朝着赵霜凝跑了过来。

“汪!”

团团吐着舌头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就过来了。

上一回见着团团的时候,它精神恹恹的模样赵霜凝还记在心里。今日见到,又恢复了往日里生龙活虎的模样。

“你怎么刨了狗洞就过来了?”赵霜凝俯下身子,蹲着将团团抱着。果然就瞧见,团团的脚底上有些泥巴,脏兮兮的。

不过指甲十分干净,倒不像是刨了坑的样子。

团团听不懂赵霜凝的话,只是扭动着身子,就将自己的后腿露了出来。

后腿上绑着一个东西,赵霜凝伸手就去解。

那是一封信笺,裹起来绑在团团的腿上的。信笺的底部蹭了一些泥土,显然是团团跑过来的时候蹭上的。

赵霜凝解开缠着信笺的丝线,一手沉稳有力的行书就显现在了赵霜凝的眼前。

行书是李瑞写的无疑,但所写的却出乎赵霜凝意料之外的竟是那日永定门前发生的关于林沈两府的事情。

李瑞信中所说,那日“搞破坏”的主谋竟然是韩王。

韩王派人做了这样的事情,并且撞在棍棒底下做出被击打受伤的模样。

至于目的,自然是为了损害林沈两府的名声。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目的 赵霜凝看完信中内容以后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出来韩王李诩损害林沈两府的名声到底为何。

那日李诩虽曾告诉赵霜凝,说林沈二府之间有问题,并让自己对他们小心提防。可韩王的身份和地位摆在那里,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对付他们两府。

而且…但堂堂一个王爷,却要做出此等事情来损害他人名声…

实在是…让赵霜凝十分纳闷。

除非,林沈二府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野心和秘密。

可是李瑞又是从何得知这件事情,然后告诉自己的呢?

赵霜凝思索之际,摸着团团脑袋的手就停住了。

原本正在“享受”这抚摸的团团动了动脑袋,有些迷茫地看了赵霜凝一眼,赵霜凝才回过神来。

“你的主人呢?怎么放你过来了?”赵霜凝看着团团问了这句话,虽然也知道团团不可能告诉它答案。

不过,团团却似乎是对“主人”这两个字十分敏感,动了动脑袋,冲着不远处后角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一双异瞳眨巴了一下。

团团看那里做什么?

难不成团团的意思是,李瑞在后角门那儿么?

这个想法一出现,赵霜凝心中忽然怦怦直跳,搞不懂这个李瑞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过又觉得李瑞既是来了,也该去见一见才是。

在她的心中,李瑞至少是和李诩那样的人不一样的。至于为什么…赵霜凝也只能归类于女人的第六感上头。

后角门外,李瑞果然站在一墙之隔的外头。

面前是一个狗洞,正是方才李瑞为了团团刨出来的。

李瑞极为宠爱团团,自是不忍心让团团“柔嫩”的爪子去触碰污泥。所以便以身作则,上前去帮团团给刨了个坑。

当然…肯定不是用手刨的,而是从别处借了一个铲子给他。

借铲子的人在发现李瑞是过来挖安阳侯府后角门的时候,也给吓了一跳。

侯府是什么地方?岂是随便一个平头百姓能够挖个坑放狗进去的?

不过…那人却在一块碎银子的利诱之下,咬牙叮嘱了两句,转身就跑了。

李瑞不管“胆小怕事”溜走的人到底如何,只管自己刨坑。

而一旁的团团似乎也保持了很好的“素养”,竟是就这样看着李瑞拿着铲子在阳光底下汗如雨下地上下翻飞铲动着。

一张俊美的的脸上流淌出了汗珠,可整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气却是难以掩盖住的。

至于团团…则是像一个高傲的国王一般,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李瑞“劳作”。

若不是因为赵霜凝不在场的话,怕是赵霜凝会忍不住感叹一句道:“不愧是铲屎官。即使是跨越了时间的隔阂,也是这么地勤奋啊。”

后角门处,赵霜凝到了以后,就透过狗洞瞧见了外面的一双鞋子。

云纹低缎面的鞋子,十分华贵大气。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上头的泥污显然是有点多的。

这人不是刨坑的李瑞,又该是谁?

“阿珠,去将门给打开。”赵霜凝皱着眉头说着,阿珠便上前将后角门打开了。

这会儿正值午睡的时辰,天气又热,那些丫鬟奴才们多数躲懒。即使是路上遇见的一两个,也被赵霜凝给打发走了。

门外一个俊朗而又修长的身影屹立在外头,丝毫不见之前汗如雨下的模样。汗迹早已被抹去,着赵霜凝的面儿自然不能表现得狼狈。

当然,也只有李瑞自个儿知道,如今他的背脊其实已经湿了。

这天儿,也太让人难受了一些。

“你让团团送信进来给我的?”赵霜凝往前走了两步,没有越过门槛,将团团抱着打算交还给李诩的手上。

李诩伸手想要接过,岂料团团似乎根本不想回到李诩那儿,挪了挪身子,表示抗议。

“你瞧,果然就连团团也喜欢你一些。香香软软的,是不是?”李瑞并不尴尬,反而半开玩笑地说着,表情也是极为认真的。

赵霜凝忍不住白了李瑞一眼,仍是自个儿好好地将团团给抱着,就问李瑞道:“你过来,就是为了信上的事情么?”

李瑞一笑,反问道:“不是这事儿,还有别的事儿么?”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他的?”赵霜凝皱眉,说道:“这些事本与你毫无干系,也与我无甚相关,为何要来告诉我?”

这些,赵霜凝本不打算问。但李瑞人已经到了眼前,问一问也没什么。

她不会接受旁人无端端对她的好,自然是要弄清楚始末的。

李瑞却是一笑,说道:“其实,你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了,是么?”

身份…

是那个身世被人所诟病的九皇子么?

从小受尽恩宠,可却因为母妃家族的一场叛乱而落得如今这个局面的九皇子。整日沉迷声色潦倒不堪,怕也只是他的活命之举吧。

“我知道了。”赵霜凝点点头,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韩王该是你三哥吧?而你,是九皇子?”

李瑞点点头,笑容十分平淡,说道:“不错,我正是那个好逸恶劳嚣张跋扈的九皇子。”

赵霜凝摇摇头,却道:“你那两个前缀,在我这儿着实没什么必要加上去。”

“是么?”李瑞玩味一笑,开始说起了自己的目的。

“你讨厌他,我之前已经看出来了。至于你知道了我身份的事情,是因为那日团团病后你再未出现过。”

“我深知讲了身世以后你必然留心,但出于朋友之谊我却也不想再这件事上瞒你。至于之前数次相遇,包括在晋阳的府上,也是有原因的。”

“我幼时与晋阳关系还算不错,虽说近年来疏远了一些,却总也念着一些小时候的情谊。可是那日…我才发现晋阳或许不是从前了。”

“至于三哥,我讨厌他。所以在知道你也讨厌他以后,才想着将我查出来的这些事情告诉你。”

“林阁老私底下有意让林姑娘嫁给三哥做韩王妃。怕是三哥知道了心中不愿,才做出这样的事情从中阻挠吧。”

“至于其中原因为何,我却私底下以为是三哥喜欢你的缘故。”

不过,李瑞却也知道,李诩那样的人实在也不是一个会为儿女情长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人。得罪林沈两家,对他筹谋之事似乎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帮助。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恶心 赵霜凝皱着眉头听完,不免觉得有些恶心。

李诩知道林家的意思还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不是仗着身份有恃无恐么?

即使是赵霜凝如今再不喜欢林式微,也觉得李诩这样的行为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膈应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赵霜凝扫去心中的厌烦,说道:“不过,我既是厌恶他,也不愿听见太多和他有关的事情。”

李瑞稍稍沉凝,还是点头道:“我知道了。不过还有一件事,我还想告诉你。”

“什么事?”赵霜凝问时,已见李瑞面上的表情有些严肃。

“三哥暗地里似乎在调查林沈二府。其中所牵扯的事情,似乎还与你有关。”李瑞道:“只是详细如何,我也并不清楚。”

赵霜凝心中一震,自知是自己父母的那些事情。

“我知道他在查什么。”赵霜凝想了想,说道:“你既是将我当做朋友,那我便也提醒你一句吧。韩王没有面上看着的那么简单,你暗中有打探他消息的事情他未必不知道。”

李瑞听了却是摇头一笑,似带了几分自嘲道:“我现在,也没有什么能够再被他夺走了。况且…我也会小心的。”

二人说了不多时,已到了赵霜凝午后要去女学的时辰了。当即也没有再耽搁,将团团交还到了李瑞的手上就离开了。

临走之时,赵霜凝吩咐阿珠道:“将这个狗洞给填上!”

把侯府当成什么地方了!

随便挖地道的么!

一墙之隔的李瑞正抱着团团打算离开,不偏不倚地就听见了这一句抬高了音量的话。

李瑞失语一笑,摸了摸团团的脑袋就道:“你瞧,她都把你的坑给你填上了,你还这么巴望着想要过来瞧她么?”

说完,李瑞指了指那个狗洞。

团团迷蒙地看了一眼,还以为是李瑞要自己再过去。刚刚挣扎了一下,又被李瑞给牢牢抱住了。

“她有什么好?给你灌了迷魂汤了?走,跟我回去。”李瑞不顾挣扎着的团团,就已经抱着它离开了。

另一头,韩王李诩则是随着皇帝正在天坛求雨。

这次的事情是他安排的无疑,目的也是正如李瑞所想的那样。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李诩眼下根本不怕林沈二府的人。

他们…李诩可是知道他们暗地里在做些什么事情的。

况且前世李诩在喜欢上赵霜凝以后,林式微竟是仗着林家的势力,私底下就将赵霜凝给解决了。

此事在李诩重生以后耿耿于怀,自然是立誓要扭转和改变当时的情况的。

只可惜的是,李诩并不知道如今的赵霜凝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赵霜凝了。他一切自以为美妙的计划,到头来却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京城的天坛,皇帝率领着官员以及皇子皇女们正席地而跪求雨。

上首养尊处优的皇帝以及身侧韩王李诩生母郑贵妃皆是满头大汗,甚至有些头晕眼花了。

当时皇帝提出要求雨的时候郑贵妃就满心不愿意,果然到了这时候,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郑贵妃已贵了两日,这日再跪下的时候,只觉得膝盖生疼生疼的。

饶是前两日郑贵妃都用了护膝,身娇肉贵的她难免膝盖也会疼得厉害。不仅如此,在太阳底下暴晒得久了,已经有些头晕眼花快要中暑了。

眼前天坛的景象在郑贵妃的面前开始有些模糊,一些黑影弥漫上了眼角。郑贵妃给惊了一跳,才发觉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样子。

“皇上…”

郑贵妃正想开口找个借口去休息一会儿,话才刚刚到了嘴边,却隐约瞧见前头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已经率先他一步倒在了地上。

身旁的人都急急忙忙地围了上去,不管是脚步踉跄着还是已经站不稳的,纷纷都上了前。

“皇上?皇上你怎么了?”

皇帝晕倒了!

郑贵妃脑子一懵,已被身侧的贴身宫女芸香给扶了起来。

“娘娘?娘娘?”芸香在郑贵妃的耳边说着,郑贵妃已经有些听不清了。只靠在芸香的身上,才稍稍觉得好一些。

求雨的第三日,皇帝中暑晕倒的消息到底还是不胫而走。

虽然只有一少部分人知道,但却也还是传到了赵霜凝的耳朵里头。

赵霜凝听闻此事时,也没心思去指摘什么,只是说了一句道:“皇上现在体会了一把求雨的艰辛,怕是以后也会歇了这份心思。”

“歇了这份心思放到真正的灾民安置和赈灾事宜上头去,可不是好事一桩么?”

当然话虽如此,皇帝即使是在中暑以后心情有些差,估摸着或许是自个儿不够虔诚的缘故,毅然下令让那些文武百官继续去天坛跪着。

刚松了一口气的郑贵妃骤然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好在自己的寝宫里头喝茶。

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被茶水给呛了个半死。

“你…你说什么?皇上明日还要我们去天坛前头跪着?”郑贵妃说着这话的时候,指尖都忍不住颤抖了。可是也毫无办法,明日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可惜的是,即使是皇帝的“虔诚”做足了以后,七日后的京城还是没能够降下一滴雨水来。

原本河北一带受灾就极为严重的地方更是艰难,大批的灾民眼看着就要进入京城,皇帝才恍然大悟地想起来自己应该为这件事做些什么了。

只是那时已经有些晚了。

赵霜凝听说河北一带民众已经有些躁动,有些会武的甚至落草为寇,到了周边的几个州县去强抢粮食。

场面一下子变得极为混乱不堪,皇帝焦头烂额处理起政务的时候才惊觉这事儿已经这么难办。

当即召集了文武百官前去议事。

可之前天坛那一回已经将这些官员们给折腾得够呛,一个个卧床不起以后却又听闻皇帝要召集他们。

拖着病体忙不迭地起身去了,才知道还是为了久旱不雨的事情。

大臣们一个个脸上露出殚精竭虑的模样,可心中却是都想着:早有了这份心思,何必折腾我们这么久?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计策 身心俱疲的大臣们在短时间里头却也提不出什么好对策,其中一人却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安阳侯府里的那些作为。

当即就把安阳侯府如何安置灾民的策略告诉了皇帝,皇帝听后脸上一喜,忙不迭地就问道:“除了让灾民自给自足以外,可还提出了别的什么法子么?”

灾民安置了,可是吃什么呢?

田地歉收,影响各处粮食的价格。而且河北一带如今又十分不太平,桩桩件件的事情都等着去处理。

皇帝自个儿政治才能平庸,只能指望着底下的那些人给出出主意。

“粮食不足的问题,可从江浙一带的粮仓调集粮食过来。若是再不足,自然可以在当地进行采购。”

“至于不安定的地方,选择合适的钦差去安抚并且镇压也就是了。”

说来说去,大臣们便也只提出了这么两条看着可用的法子。

但皇帝听了以后却是皱眉,觉得这法子并不好。

调集粮食也就罢了,可采购这件事上却有问题。例如,该用什么价格来采购,还有就是如今国库不够充盈的事情。

另外,原本就有些民怨的地方,皇帝更是不愿派兵去镇压。若是闹得大了,最终得一个适得其反的结局那可要如何是好?

“算了算了!先下去慢慢想吧!”

皇帝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一屋子的内阁大臣,又吩咐身边的贴身大太监苏总管道:“你去,把安阳侯给请过来。”

在皇帝看来,安阳侯府的计策自然是出自安阳侯的。想也没想的,就下了这个令。

这日,安阳侯赵德宪刚好当值,正觉得无聊想要邀了同僚出去喝喝茶逗逗鸟。听说皇帝身边的苏公公到了的时候,头顶上的乌纱帽都险些不稳要掉下来了。

“你说什么?大总管苏公公来找我?”

赵德宪听同僚说起的时候,手上的茶杯一个拿不稳就倒在了身上。

一身的热茶和茶叶污渍顿时让赵德宪大为窘迫,可眼看着苏公公已经要进来了,只能勉强用手掸去那些个茶叶,就去了外头迎一迎苏公公。

苏公公来时脸上挂着笑意,心知若是此事真是赵德宪所想,事后赵德宪必要立功,所以态度倒是颇好。

“见过侯爷!”苏公公微微服身作揖,已是给足了赵德宪面子了。

可话音刚落,当赵德宪忙不迭地搭上苏公公的手让苏公公不必多礼的时候,苏公公才闻见赵德宪身上的茶味。

“唉哟,侯爷这身上…”苏公公眼神好,一下就瞧见了赵德宪胸前一片湿润。

不是茶水弄脏的,又是什么?

赵德宪尴尬一笑,说道:“听闻苏公公过来,方才正在喝茶。一个不小心手上的杯子没拿稳,就倒在了身上。”

苏公公顿时心中嫌弃,只觉得赵德宪这样的品行怕不会是想得出赈灾法子的人。当即三言两语地说明了来意,就道:“皇上传召呢,侯爷请吧!”

赵德宪听得一愣一愣的,直到听到后头苏公公说是皇帝要见他的时候,才猛然惊觉这是怎么一回事。

“哎呀!皇上弄错啦!”赵德宪惊呼一声,就对苏公公道:“这主意呀,不是我出的,是我那侄女出的!”

这种要面圣的事情,赵德宪自然不会随意揽在身上。

况且赵德宪就算是糊涂,也到底不是那种功利到连赵霜凝的功劳都要抢走的人。

苏公公听了赵德宪的话,一下子也皱了眉,暗自思忖了一下以后才道“既是如此,侯爷便带着咱家去一趟侯府吧!”

“是是是!”赵德宪不敢耽误,自是请了苏公公前行。

安阳侯府内,赵霜凝正在女学里头学习着课业。

夫子今日所讲的内容颇为生动有趣,赵霜凝正听得津津有味。

可当老夫人身旁的陈嬷嬷火急火燎直接进了学堂的时候,众人都是一愣。

“三姑娘,请跟奴婢出来,老夫人那儿有急事相召。”陈嬷嬷一贯都是稳重,此刻却难得地露出了着急的神色。

赵霜凝也不免一愣,可还是对着李夫子道:“夫子失礼了。”

李夫子自然也认识陈嬷嬷,所以也知道老夫人此举必然是有什么大事,叮嘱两句道:“去吧,小心些。”

而后,赵霜凝才在赵晴湘和钟兰儿的注视之下离开了学堂。

回荣德堂的路上,陈嬷嬷言简意赅地将苏公公来了的事情以及来意告诉了赵霜凝。

而赵霜凝还来不及回过神来,就又听着陈嬷嬷讲了许多关于宫中礼仪和规矩的事情。

赵霜凝自是不可能一时之间全部消化,可要紧的事情却还是听了个明白。同时也不免有些惊讶,没曾想皇上竟是因为这件事召出主意的人入宫。

也不知道,皇上在发现想出此等主意的不过是个不到十五岁的姑娘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荣德堂内,苏公公神色已经有些不耐。

出来耽搁了这么长的工夫,还不知道回去以后会被皇上怎么训斥一顿呢!

不过也好在老夫人给了苏公公五百两的银票,苏公公也还算能勉强按耐住心情。

五百两不是小数目,即使是他这个大内总管也是看得上的。

“老夫人,三姑娘来了。”

丫鬟进来禀报的时候,陈嬷嬷已经领着赵霜凝进来了。

一路疾走,赵霜凝有些气喘。不过好在仪态倒是端庄,头上的首饰一丝一毫也都没有出岔子。

苏公公见了不免暗叹赵霜凝仪态出众,还是惦记着要紧的事情就上前问道:“侯府安置灾民的那些主意,是你出的吧?”

赵霜凝自是点头,回答道:“臣女不才,是臣女出的。”

苏公公点点头,继续问道:“不知姑娘对灾民的安置以及赈灾的方案,可还有别的什么法子么?”

赵霜凝心中犹豫,可还是点头道:“有。”

“赈灾一事无非关乎安民与粮食。安民一策已有法子,除此便是那些暴乱之人的处置法子。”

“臣女私心以为不可太过武力镇压,应该先派钦差安抚调查情况。农户落草的可予以一条生路,可若是借机生事的却要定斩不赦。”

“至于粮食,无外乎调粮与采购两条法子。调集粮食暂且不说,自是要着重层层克扣的关节。”

“至于采购,则可给予采购之地优惠。以减免赋税的法子分担财政上的压力,以寻常的价格采购而来,该能应付。”

“而灾后的预防以及水源的管控,这些尚有些复杂。眼下一时半会儿说不完全,还望苏公公体谅。”

章节目录 第103章 面圣 赵霜凝一席话,已让苏公公颇为惊叹。

原以为不过略有两把刷子,未曾想仅仅是这样的一席话就已经抓住了关键要害。

更无论,赵霜凝还有灾后预防和水源上头的法子。

这样一来苏公公不过是试探性地发问自然得到了良好的回答,当即也就不敢怠慢忙带了赵霜凝入宫。

临出门前老夫人仍有些不放心,又塞了一张银票到苏公公手里让苏公公照拂赵霜凝几分。

苏公公已知此事必不会再出差错,态度倒也颇好。应下以后忙安排了车轿,马不停蹄地就带了赵霜凝入宫。

内阁处,皇帝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

来回踱步了许久,险些将新进贡的青花瓷茶具都给砸了。

“这苏顺顺!怎么还不回来!”皇帝语气有些不好,捏着拳头骂了一句。

苏顺顺,自是苏公公的名字了。

这偌大的宫里头除了皇帝,也再无人会这样称呼他。即使是郑贵妃见了苏公公,也是要给几分薄面尊称一声“苏公公”的。

皇帝这话话音刚落,外头苏公公的小徒弟就已经小心翼翼地过来小声禀报了一句道:“皇上,苏公公回来了。”

“不过苏公公说,安阳侯府提出议策的人实则并非安阳侯。而是安阳侯的侄女,从前的户部尚书之女,赵氏。”

原本心中正躁动不安的皇帝听见小太监开口,凝眉思量一二,嘴里念念有词道:“赵尚书?”

说到这里,皇帝摸了摸自己的胡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地问道:“是那个文笔十分不错,由朕御笔钦点进了户部的那个赵二郎么?”

赵家老二才学之名颇为突出,皇帝虽说在政务这件事上有些平庸,但选贤举能上却偶尔也会有独到的眼光。

光看皇帝重用李容此人,或许也能窥见其中一点端倪。

若非如此,怕是那些个殚精竭虑渴望着大周越来越强盛的老臣们估计早就受不住了。

而赵家老二,也就是赵霜凝的父亲,当初殿试的时候,的的确确也是皇帝御笔钦点成状元的。

而又量其才进入户部,更是年纪轻轻就做了尚书。这其中,自然不乏皇帝的提拔之意。

小太监对此事并不算熟识,但好歹也还算是略有耳闻,便道:“皇上,可是要传召安阳侯的侄女么?”

原本从安阳侯变成了安阳侯的侄女,少不得也是要请示一二的。不然,苏顺顺直接就带进来了。

皇帝略一点头,还是道:“传吧,去正殿。”

到底朝政大事重要些,即使是接见一个女眷也无妨。

“是。”小太监回答着,才松了一口气出去回了话给苏公公。

苏公公一路领着赵霜凝入宫,也都讲了不少到时候面圣时要注意的事情。

无非也就是眼观鼻鼻观心,皇帝问什么答什么,不问的时候,什么也不要说罢了。

赵霜凝自是一一应下,看着这威严肃穆的朱红色宫墙倒是想起了几分古人所描述的伴君如伴虎的场景。

古人足智多谋,想来早已在无数次与帝王之间的相处里头已经看出来这当中的门道了。

皇城里头的道路蜿蜒曲折,高高的朱红色宫墙将人给困在里头,只能瞧见这一方的蓝天。赵霜凝抬首望去看着这万里无云的一个天气时,也不免叹息一句。

今日,怕是又是一个艳阳天了。

这也难怪皇帝会着急了。

若不是眼下边关和四夷都还平稳,怕是他这个皇位或许都会坐不稳当了。

转眼之间,得了话的苏公公已是带着赵霜凝到了内阁这边的正殿。

内阁装饰古朴,虽是近些年才修筑而成,但历史的积淀给这里添上了浓重的文化色彩。内院里多颗几人环抱的古树更是显得参天,让人心神宁静。

皇家气派,果然是不一样的。

“皇上就在里头,待会儿你进去的时候,记得我方才与你说的那些。”苏公公说完这话便停了脚步,示意赵霜凝独自一人进去。

赵霜凝心中一沉,不免生出几分忐忑来。

她来了这大周这样许久,会不会生命的终点就即将在这一刻迎来结束?

房门被推开,一束阳光照射而入,赫然便见到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因着看不见神色,赵霜凝怀有本能的对于上位者的敬畏,小心翼翼地进了里头。

“臣女见过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赵霜凝叩首行礼,神思恍惚间似乎也已经融入到了这样的环境里头了。

皇帝肃穆地转过身,打量了一下贵在地上那娇小的身躯。

年轻真好啊。

皇帝心中第一个念头,竟是这个。

赵霜凝跪了片刻,也不听皇帝叫起。心中忐忑之余,却也不敢动。

陷入了年轻时候回忆的皇帝才缓缓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掩饰心中的尴尬,柔声道:“起来吧,赐坐。”

赵霜凝闻言才是起身,冷汗都出了不少了。

正殿里头因着放了不少冰盆的缘故,丝丝都是冰凉。

“听说安阳侯府的那些法子都是你想出来的?”皇帝语气不平不缓,问道:“不知对眼下此事,你可有什么妥善的处理法子么?”

此事赵霜凝早已在心中理好思路,起身跪地说了一句臣女不才以后,才缓缓地将心中的一些想法说了出来。

末了,又落落大方地添了一句道:“臣女愚钝,只能想出这样的法子。皇上拥有良臣无数,自是能想出更好的。臣女所想,也不过堪堪能给予几分参考罢了。”

那些科举入仕的大臣们都想不出来的法子,被她一个弱质女流想得这般完善,着实是让人觉得颜面大伤了。

赵霜凝这话,算是全了皇帝的颜面了。

皇帝听了以后脸上一直变换不定,眼神里头带了几分欣赏和惊讶。

末了赵霜凝的那一席话,则是让皇帝忍不住一笑。

“你这才能,倒是不输你父亲。”皇帝一笑,说道:“若不是你身为女儿身,朕倒是都想破格提拔你入仕了。”

章节目录 第104章 郑贵妃 赵霜凝心头一松,知晓这意思是皇帝对她的建议其实还算是满意。

这样一来,入宫面圣的这一关自然也就算是过去了。

“从前,家父乃是乃是国之栋梁,总也会为了朝政上头的事情殚精竭虑夜不成寐。”赵霜凝神色一凛,说道:“臣女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却也是颇有触动。”

“臣女虽然不及家父的万一,但却一家父为骄傲和榜样。这一回想出这些建议,无非也是家父从前耳濡目染的缘故。”

皇帝欣慰点头,想起了年轻早逝的赵尚书,心中也多了几分的感慨。而在看向赵霜凝的时候,心中也多了几分对晚辈的照拂之情绪。

说到底,赵尚书也是皇帝一手提拔上来的人才。没能等到发挥发作用的时候就“出意外”去世了,皇帝心中还是有些伤感的。

“你是个好孩子,和你父亲一样。”皇帝半晌说了这么一句话出来,又道:“这一次的事情,朕会记在心里的。”

这意思,自是要记功了。

赵霜凝叩头谢礼,心中一衡量,想了想就道:“臣女不敢擅自邀功。这些,也都不过是父母从前教导有方的缘故。皇上若是有心赏赐,还是将这一份情谊记在臣女父母的身上吧。”

皇帝颇为触动,自然知晓赵霜凝其实是想为她的父母求一个追封。当下倒也没拒绝,也就答应了。

实则,赵霜凝自然目的不仅是为了这个。

她父母的事情多有冤屈,将来若是翻案要牵扯出罪魁祸首来,怕是少不得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而此前若是能够让皇帝对此事有所怀疑,亦或是对她的父母更有了几分可惜的感情,将来办事情应该也会好上许多。

末了,皇帝因着还要召集内阁大臣继续商量事情的缘故,便就让赵霜凝先行回去。

赵霜凝再次叩首,而就在即将离开之际,却是听闻外头的苏公公轻轻地敲了敲房门,说道:“皇上,贵妃娘娘过来了。”

大周朝制,皇后之下仅设立贵妃一人。

如今皇帝无后,这贵妃自然是韩王李诩的生母郑贵妃。

而郑贵妃作为后宫中的第一人,同时都是皇帝宠妃的身份,虽不能自由出入内阁,但在皇帝在这边独自处理政务的时候,还是可以过来的。

皇帝对郑贵妃多年情谊,如今得了赵霜凝的议策以后倒是心情大好,就对苏公公道:“请贵妃过来吧。”

“贵妃娘娘驾到,臣女不敢叨扰,如此便是告退了。”赵霜凝心头一凛,知道这郑贵妃必不好惹。

能在后宫中屹立不倒坐上头一把交椅的女人,岂有简单的道理?

更何况,自个儿还有之前传出来的那些与韩王李诩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去吧。”皇帝挥挥手回到自个儿之前坐着的地方,品茗一口就等着郑贵妃过来。

不过可惜的是,赵霜凝出去的时候,还是在内阁正殿的门口遇上了迎面而来的郑贵妃。

郑贵妃已经三十好几,可保养得却犹如二八少女一般。与赵霜凝站在一处的时候,二人光看面上的年纪竟是更像姐妹一般。

不过,郑贵妃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由内而外的贵气自然是旁人难以企及的。

“见过贵妃娘娘。”赵霜凝屈膝行礼,在礼数上头让人挑不出一丝的差错。

郑贵妃瞧了赵霜凝一眼,笑盈盈得说道:“赵姑娘免礼。”

说完伸手虚扶了一把,待得赵霜凝抬头以后又打量片刻道:“果然是个水灵灵的美人呢。也难怪本宫那儿子瞧了,念念不忘。”

赵霜凝心头一惊,没曾想郑贵妃竟是当面提起此事。

“臣女与殿下不过一面之缘,算不得熟识。”赵霜凝索性直接跪下,伏低做小地磕了一个头,说道:“当初之事也不过是好事之人的谣传,实在做不得真。”

赵霜凝相信,郑贵妃自然也不希望当初的事情成为真的。

果然,郑贵妃也是一副惊讶的模样,忙使了眼色给身边的大丫鬟,就让其扶起了赵霜凝。

“本宫也不过随口一说,没曾想赵姑娘竟是吓成了这样。”郑贵妃掩嘴一笑,说道:“本宫听说你想了好计策献给皇上,可是真的?”

郑贵妃一双丹凤眼看着赵霜凝,莫名之间竟是多了几分凌厉的意味来。

赵霜凝深知这郑贵妃必然是来找茬的,只是碍于不清楚皇帝对自个儿的态度才一直不好发作。

如今敲打几句,也算是警告赵霜凝,让她若是有了不该有的心思,还是趁早歇了比较好。

“臣女愚见,自是入不得眼。”赵霜凝坦然道:“只是皇上看着家父的缘故,勉强还能听进去几句吧。”

一提起从前过世的赵尚书,郑贵妃倒是也想起了什么一般,又似有似无地打量了一眼赵霜凝,才说道:“皇上肯见你,必然是有原因的。”

此话说得莫名,就在赵霜凝思量该如何应对为好的时候,一旁见到二人说了不久话的苏公公已经上前来了。

“唉哟,贵妃娘娘来了怎么一直不进去呢?”

“皇上知道您来了,可是高兴坏了呢。这外头这么晒,娘娘可不好一直待在外头让皇上心疼呢。”

郑贵妃见苏公公已是这样说了,娇俏一笑就拉过赵霜凝的手亲切地说道:“本宫也是瞧着赵姑娘觉得投缘,才多说了几句罢了。”

说罢又放下赵霜凝的手,说道:“皇上既是等着,本宫自然也就不再耽搁了。”

“恭送娘娘。”赵霜凝再次屈膝行礼,抬首时已见苏公公对她使了一个眼色。

这意思自然是让赵霜凝赶紧离开,毕竟就连苏公公也已经看出来郑贵妃言语之间的不善了。

赵霜凝自是不敢怠慢,忙就在小太监的引导之下坐上了轿子,离开了皇宫。

另一头的郑贵妃,已是提着食盒进了正殿。

皇帝坐在上首,脸色有些阴晴不明。

郑贵妃一下子拿不准皇帝的心思,只能满脸带笑地上前拉过皇帝的胳膊就道:“皇上这是怎么了?似乎心情不好?”

章节目录 第105章 赏赐 皇帝脸色阴沉地扫了一眼郑贵妃,神色有些淡淡的。

郑贵妃心头更是一突一突的,只以为是方才赵霜凝的谏言让皇帝不满意,心中暗叹一句来得不是时候。

“赵姑娘年纪还小,没什么好主意也是有的。”郑贵妃脑子一转,就道:“皇上大人有大量,莫要和她计较就是了。”

“我大周有着这么多的栋梁之才,难不成还想不出什么好的主意出来?”

而就在郑贵妃以为自己说的话滴水不漏的时候,却听皇帝意味不明地转过头问了一句道:“贵妃觉得,不该和一个小姑娘家计较?”

郑贵妃有些心虚,可还是应道:“是?”

皇帝嘴角一扯,似乎是有些嘲弄地笑了一句道:“那为什么方才,贵妃却好似有意为难赵家的小姑娘呢?”

郑贵妃心头猛然一震,没曾想皇帝竟是用这件事来对她进行发难。

“臣妾…臣妾想起当时诩儿的那些行为,所以在见到赵姑娘的时候难免有些拿捏不住。”郑贵妃道:“是臣妾的不是。”

“不过方才见到赵姑娘进退有度,也知道必然不是那等喜欢攀龙附凤的人。之前之事对赵姑娘颇有怨怼,如今也算是明白了赵姑娘为人清正了。”

将李诩的事情拿出来,自然是显得自个儿情有可原。

毕竟当初李诩实在是将事情闹得不小,皇帝也知道郑贵妃当时颇为恼火。心中对郑贵妃的不满也少了几分,脸色才算是好看了一些。

“是朕错怪你了。”皇帝拉过郑贵妃的手,掀开了食盒,看着里头精致的糕点,就拿了一块放进了嘴里。

糕点的味道自是极好的,皇帝辛劳了许久如今吃了一块下肚,心情也跟着好了些许。

“赵家那小姑娘是个有才的,可惜是个女儿身。若是个男儿,将来入仕以后必然是国之栋梁。”皇帝道:“此番她的建议极好,朕已打算给她一些赏赐了。”

郑贵妃适时地露出好奇的神色,说道:“既是如此,皇上自是要好好封赏赵姑娘的。也不知,皇上打算怎么封赏她?”

皇帝将赵霜凝推却赏赐的事情说出来告诉郑贵妃,而后就道:“她的父母朕打算追封之余,对她的赏赐也不能少。”

这样,也能彰显朝廷对于人才的重视。

郑贵妃虽然心有不甘,实则对于赵霜凝的印象还是十分不好。可碍于皇帝的颜面,自还是跟着说了几句附和的话。

另一头赵霜凝那儿回去了以后,第一时间就到了荣德堂里头。

而当赵霜凝还没来得及与老夫人说完宫里头发生的事情以后,苏公公竟是就又再次带着传旨太监到了侯府。

皇帝的意思是,加封赵霜凝的父亲赵尚书为男爵。而赵霜凝的母亲则是在原本一品诰命夫人的基础上,加封了县君的身份。

至于赵霜凝本人,则是得了一个乡君的封号。

乡君品级虽低,可对于赵霜凝来说已是莫大的赞誉。并且随之而来的赏赐不少,也足以显示皇帝对此番赵霜凝献策之事的重视。

赵霜凝接旨以后自是受宠若惊,瞧着一大箱一大箱的赏赐抬了进来,忙不迭地就对苏公公道:“这些赏赐,我实在是受宠若惊。”

“眼下正值旱灾之际,正是需要用银钱的时候。这些赏赐送过来,还不如拿去给那些受灾的百姓呢。”

苏公公和善一笑,便对赵霜凝道:“这些赏赐,乡君且安心收下就是了。这是你该得的,也是皇上的意思。”

如此一来,赵霜凝自是不好再继续推辞。再推辞,也只会落得一个矫情的印象。

赵霜凝再次谢过了苏公公,亲自送了苏公公出去以后,又命阿珠拿了一个大红包上来要赏给苏公公。

苏公公却是没有收下,只是笑着对赵霜凝道:“此番老夫人给的赏银已是足够。赵姑娘能有此番际遇,也是自个儿出色的缘故。”

“如此,这红包咱家自是不好再收。”

苏公公为人精明,怕是从这件事已经看出赵霜凝前途不可限量,也多了几分交好的意思。

赵霜凝便也不再强求,又亲自送了苏公公到了侯府的门口。

此事一过,安阳侯府竟是一夜之间俨然有成为朝廷新贵的气派。

当然,安阳侯赵德宪本人却不是个拿得上台面的。此次虽然跟着沾了光,也只是得到了一级的晋封罢了。

手头的职务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职,不过对于赵德宪来说却并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他有几斤几两他知道,如此闲职在身对他自是一件好事。只不过,同僚在对着他的时候的态度也比从前好了许多,赵德宪还是十分开心的。

一下子,安阳侯府从前稍稍显得有些冷落的门庭再次变得活跃了起来。

从前那些曾经与赵霜凝有了来往,却又因为之前赵霜凝父母双亡而断了关系的人,再次纷纷递了帖子想要上门。

赵霜凝一一谢绝,也都是拿了尚在守孝,以及国家正值灾难之时不宜宴饮为由拒绝了。

如此,便包括林式微在内的许多贵女,几乎是连赵霜凝的面儿都没见着,就被底下的人婉言回绝了。

她们心中惋惜之余,却又对赵霜凝的这个说辞挑不出任何的错处来。只得心中暗自嫉妒着,不好摆上明面。

而在皇帝的赏赐下来以后,后宫的诸位娘娘也都纷纷跟风给了许多赏赐。

其中尤以郑贵妃为表率,给了不少罕见的好东西。

赵霜凝也并不私藏,挑了好的送给祖母之余,也分了一些给众位姐妹。

另外,幽国公府的姜妍那儿,也是得了赵霜凝的礼物的。

姜妍与赵霜凝之间自是与旁人不同,那么多上门的人里头赵霜凝却也独独只见了姜妍一人。可见二人之间亲厚,早已超过了那些惯是会喜欢虚与委蛇的人。

除此以外,上门之人还包含一些想要和侯府结亲的。

赵霜凝尚在孝中,可侯府里头却尚有两位比赵霜凝年长的待字闺中。能够与安阳侯府结亲,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踏破门槛 赵霜凝的炙手可热,令整个侯府以及清玉阁都喧闹了不少。

起初赵霜凝推辞着不肯见人也就罢了,可在见了姜妍两回以后,原本那些冷淡下来的贵女们却又再次热络了起来。

就连林式微也亲自递了拜帖,说是要择日过来。

面对昔日好友如此这般的“强势”,赵霜凝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左右这一回林式微上门来了,有些从前的事情也该一并说清楚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一句话,在赵霜凝心里头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这日上午,前脚姜妍不过刚刚才走,门房那边的人就已经过来禀报说是林阁老的孙女林家姑娘来了。

原本二人也约了今日,虽是午膳之后,没曾想林式微果然还是提前来了。

好在赵霜凝也早有准备,未曾失礼。

林式微来时带了颇厚一份见面礼,在刚刚见着赵霜凝的时候就已是亲切地拉过赵霜凝的手说道:“凝妹妹,好几日不见了。”

赵霜凝付之一笑,相较于林式微的热络难免就冷淡了几分。

林式微是什么人她早已有数,自是不会再太过地耗神相处。

午膳时间已到,二人尚未有什么机会闲谈,便一同去了清玉阁的膳厅里头用膳。

整个用膳的过程中二人都保持了很好的素养,并未说一句话。直到用过午膳漱口以后,林式微才开始对赵霜凝聊到正事。

“说起来,我这还是第一回来侯府。”林式微颇为感慨,说道:“虽然这里不如从前的尚书府那般,不过好在你身边的人还是从前那些。”

“从前和你一块儿用膳的时候呀,也是和今日一样的场景呢。”

只不过幼时的她们,并不那么恪守礼仪。即使是吃饭,偶尔也会给对方夹菜和闲聊几句的。

赵霜凝循着记忆回想起从前,也笑了一下,说道:“如今都长大了,哪里还能和小时候一样呢?”

如果单纯地以小时候的情分来说话,那她也不是现在的赵霜凝了。

林式微略一点头,顿时眼中竟是泪光闪闪,拉过赵霜凝的手感慨万千道:“凝妹妹。我知道当初你父母出事以后的那些事…你对我有着一些埋怨。”

“你也知道我家中教养甚严。尤其是年初的时候那事以后…我几次三番想要出门去瞧你,却都被祖母和母亲给拦住了。”

“我知道,我当初是让你难过和伤心了。如今一切都过去了,咱们难道还不能像从前一样么?”

像从前一样?

像从前一样并不知道你拜高踩低的性子,仍是傻乎乎地在你身边成为你的陪衬,然后再在没用的时候被一脚踢开么?

赵霜凝有些皮笑肉不笑,回答道:“当初的事情我不怪林姐姐。只是也如同林姐姐所说的一样,一切,也都已经过去了啊!”

或许从前还未醒事的赵霜凝会原谅她。但是,她却不会。

一切,也都已经过去了啊。

林式微为人何等聪明,早已从赵霜凝的这一句话当中听出了弦外之音。

自然也只道,赵霜凝并不再愿意和她似从前那般亲厚了。

林式微拉着赵霜凝的指尖微微颤抖,似乎有些忍不住心中的情绪,眼眶当中的红润一下子变得更为明显。

楚楚可怜,在林式微的脸上演绎得可谓是淋漓尽致。

“凝妹妹…你就当真不肯原谅我么?”林式微说着,声音都有些哽咽了:“当初有着多少身不由己,我总也以为你是可以体谅的。”

赵霜凝没有回答,脸上一派冷清。

可是心里,却犹如明镜一般。

若真的是至交好友,那必然是了解对方的性情的。当初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即使是家人拦着,暗中送一封信亦或是派人送一个口信安慰一下也是可以的。

只是…林式微却什么都没有做。

而到了现在,却又来和自己说这些。

“我明白了。”林式微最终似乎是有些失落地将手给抽了回去,站起身来,身形显得有些落寞。

“凝妹妹素来心里也是个有主意的。今日我巴巴地过来,倒是给凝妹妹添麻烦了。”林式微道:“姜家妹妹是个好的,你愿与她来往也很好。”

“林府还有事情,我便不多留了。”说罢,林式微也不多留,转身就离去了。

赵霜凝坐在原地看着林式微的身影消失在了远处,又坐了良久才默默地站起身。

昔日好友变得如今面目全非的模样,说到底是可悲的。但是到底是什么造就了林式微这样的模样呢?

赵霜凝并不知道,却也只希望林式微发生的这些变化以后不要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是了。

林式微走后,递上拜帖的贵女们还有不少。赵霜凝无心宴饮,也只见了其中几个身份较为贵重的。

当然也不过都是略略相交,因着并不知悉对方性情的缘故自然不会说太过体己的话。来来去去一两回,大概也知道了哪些人是值得相交了。

这段时日里头,老夫人那儿同样也有着一些需要忙活的事情。

赵晴娆那儿及笄之前原有着好几家人上门打听口风,不过老夫人却一直都未曾看在眼里,一一婉言拒绝了。

此番赵霜凝的事情以后侯府地位跟着水涨船高了一些,倒是又有一些家境还算不错的子弟上门来。

老夫人如今已是有了一些中意的人选,只不过一时之间还没有完全看定。

赵晴娆那儿自己也得了消息,不免有些火急火燎的。很多事情她还没有准备好,断断不愿让自己在这个时候出嫁。

只不过,老夫人自是不知晓赵晴娆的这一份心思,只是叫了赵霜凝过去荣德堂帮忙看了几家公子的消息罢了。

赵霜凝虽不喜赵晴娆,但也知道在古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只要赵晴娆离了侯府,将来也能够安生。所以在选亲的时候,赵霜凝还是跟着好好看了一些时候的。

其中,永定伯府二房的嫡次子、礼部侍郎家的庶长子都还算不错,老夫人也颇为满意,便打算在两家当中为赵晴娆给定下一家。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不安分 荣德堂内,赵霜凝好容易得了一个休息的日子,就被老夫人生拉硬拽着过去说要帮着赵晴娆相看着人家。

老夫人手上拿着好几张的名帖,一边喜滋滋地看着,一边拉过赵霜凝的手就道:“凝姐儿呀,你也不小了。再过两年,也该及笄了。”

赵霜凝心里头听得一突一突,果然就听见老夫人继续说道:“现在先用娆姐儿练练手,以后也好给你选亲事。”

难怪祖母这么热络,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赵霜凝心中无奈,只说道:“孙女还小,想多留两年呢。等到将来衍哥儿学业有成回来娶亲,再出嫁也不迟。”

老夫人听了忙就将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像极了小孩子的样子,就道:“那可不成。凝姐儿你的婚事要慎重,可不能拖这么久!”

赵霜凝只觉得听得“背脊发凉”,忙就随意地从桌上取了一份名册,问了老夫人道:“也不知祖母看了这么久,有什么特别中意的人选么?”

老夫人面上一喜,忙就将这两日里头的胜利果实拿来和赵霜凝分享。

其中最为出色的自然是永定伯府二房的嫡次子和礼部侍郎家的庶长子。

二房嫡次子,将来分家以后也有自己的家业。虽说多了妯娌,但永定伯府二房家的嫡次子现在已有功名在身,赵晴娆嫁过去以后,也是正正经经的官夫人,还能拜托庶女的出身。

另一头虽是庶出,但实则礼部侍郎家并无嫡子。嫡妻生不出孩子,那庶长子是自幼养在嫡妻底下的。加之生母早已过世,自然也少了纠纷。

所以,双方各有各的优势劣势,但总得来说还是足以和赵晴娆匹配的。

“我觉得,还是这个礼部侍郎家的庶子稍稍好些。”赵霜凝思量片刻以后,说道:“虽然是庶子身份低了一些,但是自幼养在嫡母膝下,将来府里有的一切少不得也是有他一份的。”

而且作为长媳,在妯娌之间的相处上可能会更加容易一些。

老夫人一边听着一边点头,似乎也对这个侍郎的长子泼我中意。

“如此一来,倒也不错。”老夫人点头说着,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件事到这里差不多算是迈出了第一步,自然也就知会了赵晴娆那儿一声。

可赵晴娆一听说是庶子的出身却满心地不愿意,甚至闹腾着要去荣德堂见老夫人。

在赵晴娆心中就觉得,老夫人是不是觉得她一个庶长女只能匹配一个庶长子?

这样一来心中多有了几分不满,自然更是不愿意这么亲事。

这日傍晚,老夫人那儿刚刚命人去侍郎的府上回话,赵晴娆就已经带着自己身边的贴身丫鬟过去了。

期间发生了什么旁人并不知道,只知道赵晴娆离开荣德堂的时候脸上愤愤不平的模样,甚至眼眶都是红红的。

这个消息一下子就传到了清玉阁,赵霜凝知道了以后还忍不住蹙眉。

“听说大姑娘对这门亲事颇有微词,还质问了老夫人呢。”李婆子添油加醋地说道:“老夫人似乎当即就沉了脸,命人将大姑娘给送回去了。”

这段时间里头,李婆子可是一直以来都勤勤恳恳地帮着赵霜凝打听各处的消息的。

“她不愿意?”赵霜凝第一个反应便是这样,而后才算是恍悟赵晴娆必然是不会愿意的。

她的心气不小,怕是不甘心嫁到一个这样的人家里头去的。

李婆子闻言点了点头,似乎是颇为不屑地说道:“能不是么?从前看着大姑娘跟在二姑娘身边的时候,就知道是个不简单的了。”

“算了,这事儿也和咱们没什么干系。”赵霜凝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左右祖母还在挑,这个不行总有合适的。”

“若是都不合适,侯府却也不会让她当一辈子不出阁的老姑娘。”

想要留在侯府里头算计…怕是没这个门的。

李婆子唯唯诺诺地称了是,却没曾想到赵霜凝在翌日去了女学的时候见到了赵晴娆。

前些日子赵晴娆“恢复”好了以后,就再次回到了女学继续学习自己的课业。她的亲事还没有定下,自是不必去准备出嫁的那些工夫。

但是眼下…

赵晴娆早已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比任何人来得都早。

赵霜凝与赵晴湘一块儿进屋的时候,赵晴湘就扯了扯赵霜凝的袖子指了指坐在那儿的赵晴娆。

赵晴娆似是听见脚步声,就回头看了赵霜凝一眼。

那眼神有些不是很好,虽然并非怨毒,但总也有些不大高兴的意味。

“三妹妹可真早,这几日忙着帮祖母处理事情,应该辛苦了吧?”赵晴娆一开口,所提的便是这几日相看亲事的事情。

赵霜凝早已料到赵晴娆会有这样的反应,也只是淡淡地说道:“祖母忙,我这个做孙女的也不过是分忧罢了。”

“到底决定权在祖母那儿,我也只是随便说几句。”

“是么?”赵晴娆笑容有些古怪,说道:“如今府中情况算不得很好。我这个做长姐的虽然已经及笄,但却并不想这么快出嫁。”

她的生母死了,名义上的嫡母也在小祠堂里头。

她的婚事,自己没有办法去博取,却也不想“任人宰割”。

可惜的是,赵晴娆弄不清楚自己的处境。总以为自己是顶有用的一个人,实则却并非如此。

“长姐已经及笄,眼下不过尚在相看。若是真的要说得上行六礼以及出嫁,少不得还要一年的工夫,也算不得太快了。”

“祖母年纪渐长,劳心劳力为大姐操持,大姐也不好辜负了祖母的一片心意不是?”

赵晴娆听了这话,只能咬了咬牙。

她不甘心!

赵晴如想要嫁给韩王,她又何尝不想?

早在那日花朝节以后,她与赵晴如一样的一面之缘见到了李诩以后,就对她情根深种了。

即使是知道他们身份有别,赵晴娆还是做梦都想嫁给他!

原本以为钟氏倒了以后她成了嫡长女就会有机会…不曾想竟是什么都没了。

赵晴娆不甘心,也并不想放弃了当初的这一份念想。

她要摆脱庶女的身份,成为人上人!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再次入宫 赵晴娆不甘心的眼神实在是太过明显,一下子就显露在了赵霜凝的面前。

赵霜凝对此甚是无奈,就连一旁“无脑”的钟兰儿见了赵晴娆的模样也忍不住啧舌和叹气。

钟兰儿如今算是看出来了,这府里“最厉害”“最不能够得罪”的人是谁了。

自然,是赵霜凝无疑。

“咳。”

赵霜凝身后,赵晴湘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打断了赵晴娆有些不善的目光。

赵晴娆直到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幽幽地看了在场的众人一眼。她失态了…

“三妹妹多虑了。”赵晴娆冷冰冰地丢下了这一句话,便转过了身不愿再和赵霜凝与赵晴湘说话了。

相较于赵晴娆的耿耿于怀,赵霜凝却是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将这一件事给放在心上。

因为不过是这日的午后,赵霜凝刚刚午睡起来整理好了衣裳,竟是苏公公再次满头大汗地就到了安阳侯府里头来了。

清玉阁里,阿珠连忙就将满头大汗的苏公公给迎了进来。

苏公公一路紧赶慢赶地过来,自然是因为皇帝那儿又要再次急召了赵霜凝入宫商讨关于这旱灾的事情。

皇帝不停催促,苏公公那儿自然是不敢怠慢。

进了清玉阁屋子里头以后,阿珠就将原本给赵霜凝准备好的那一碗酸梅汤给端了过来。

可苏公公根本无暇去喝,瞧见赵霜凝掀开帘子走进来以后就说道:“乡君,快随着咱家一起再次入宫一趟吧!”

赵霜凝眉毛一跳,下意识地就以为是她之前提出的方案有什么问题,忙就问到:“可是之前的策议有什么不妥之处?”

苏公公忙摇头道:“不是不是,只是皇上那儿又有了新的难题,想要请您再入宫一趟罢了。”

赵霜凝心头一沉,心说:我又不是帮你处理政务的那些官员,你的朝政上出了问题找我一个姑娘家有什么作用?

可是自然无法拒绝,还是就只有跟着苏公公一起进了宫里头去了。

皇宫的威严肃穆自然和之前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只是不同的是此番在太阳的炙烤之下竟是显得有些恍惚。

原本就已经有些蜷曲的小草更是显得没有精神,即使是皇宫里头的草木都已经如此,怕是河北一带遭受旱灾的地方情况更是糟糕。

“这段时间里,河北那一带还是没有下雨么?”赵霜凝一路上,不免问了苏公公一句。

苏公公自是苦兮兮地就点了点头,无奈道:“可不是如此么?也正是因为不下雨,皇上才火急火燎地召了您入宫呢!”

赵霜凝点点头,复而又问道:“这不下雨,和召我入宫可是有什么关联么?”

莫非,又发生了什么新情况么?

苏公公却是一副很自然的模样,镇定自若地就说道:“皇上说,或许您知道该怎么样让老天下雨。”

赵霜凝一个语塞,险些就要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了。

感情…皇帝一直以来都是想从不下雨这个根本的源头上来解决这一次的事情啊!

可惜的是,皇帝的想法虽然很好,可是这个源头上的问题她赵霜凝还真的是解决不了。

古代的技术不发达,她上哪儿去弄了干冰来发射到天上去求雨?亦或是说,能够推测星象来预测什么时候能下雨?

“苏公公,这件事我实在是无能为力…”赵霜凝面色一苦,刚刚说到这儿却见苏公公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个更加苦涩的表情。

“这事儿咱家哪能不知道呢?”苏公公道:“之前天坛求雨的事情已经失败了,眼下自然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可是皇上却愣是不听,非要咱家将您给请进宫里头来。”

好吧。

原来是自从做成了一件事情以后,就被皇帝给当成是“支柱”了啊。

不过,她却并没有这个作为支柱的本事罢了。待会儿见了皇帝,最多也就只能实话实说。

皇帝看在之前自己进言的份上…应该不会对自己太过苛责吧?

想到这里,赵霜凝的一颗心再次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之前让侯府帮忙安置几个灾民的事情不过是出于一时之间的好心,没曾想到竟是出了这样的事情!

她虽然不后悔帮了人…

可是心里却还是十分郁闷的。

皇帝此时正在自己的御书房里头拿着奏折郁闷。

自从上一回赵霜凝提出了建议以后,皇帝自然就立刻派人下去实施了这一系列的措施。

好在措施十分到位,加之皇帝在选人和用人这一件事情上还算稍稍清醒一些,前头赈灾的事情进度还算不错。

只是皇帝仍然十分郁闷的是,即使是这些事情解决了,可是源头上不下雨的事情又该怎么办呢?

若是一直不下雨,这迟早是要消耗完的啊!

所以皇帝想起了之前赵霜凝“出色”的表现,最终还是决定再次召了赵霜凝入宫来商讨一下这件事到底该怎么解决。

御书房里头,赵霜凝缓缓步入,走在前头引路的是苏公公。

贴身伺候皇帝的丫鬟太监们此时都在门口站着,表情十分严肃,不苟言笑。

赵霜凝一下子被这样的气氛也弄得有一点点紧张,可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就进去了。

“臣女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霜凝仍是如之前一样行了一个大礼,恭恭敬敬地跪在了皇帝的面前。

皇帝瞧见赵霜凝来了,喜出望外地站起身来,几乎就亲自要上前来将赵霜凝给扶起来。

“免礼免礼,乡君快起来。”皇帝说着,紧跟着就要上前。

好在赵霜凝“眼疾手快”地率先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皇帝这才愣了愣神意识到了自己举止的不妥之处,对于赵霜凝的行为倒是也没什么不满,只是说道:“赐座。”

而后,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头坐下。

别的话不多说,三言两语之间皇帝就已经表达出了自己的忧虑,然后问了问赵霜凝对于不下雨这一件事情有什么什么好主意。

“乡君啊。之前你给出的法子甚是见效,包括那蝗卵,听瑞儿说也发现了不少。只不过…”

“只不过这不下雨啊!不下雨,灾害永远也不会平息啊。”

“乡君足智多谋,在这件事上头可有什么法子么?”

果然…

章节目录 第109章 长眉仙人 皇帝脸上写满了希冀,显然还是很关心国计民生的。

虽然…皇帝经常将自己的精力亦或是别人的精力用在一些并不是非常正确的地方。

例如天坛求雨。

折腾了自己三日以后,还连带着折腾了文武百官以及那些后妃们十来日。实在是…颇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一个行为。

“皇上…”赵霜凝缓缓开口,果然就瞧见皇帝那直勾勾的眼神就看了过来。

若不是赵霜凝知道皇帝一心只为自己的计策,怕是都要对皇帝这样的眼神产生一些误会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赵霜凝还来不及继续往下说,在御书房的外头就传来了一阵稍稍显得有些喧闹的声音。

“父皇,父皇。”

外头的声音传了进来,听得不是十分明确。但眼下朝中只有三皇子与八皇子尚在宫中,至于九皇子李瑞,已经被皇帝给派到了河北一带去赈灾罢了。

说是赈灾…

其实也是去排查那些灾情的。

正如皇帝方才话里说的那样,李瑞已经在田地里头找出来了不少蝗卵。那么可想而知,在那样的天气下亲自去田地里头排查蝗卵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情了。

“皇上…”外头守着的苏公公十分无奈,只能靠在门口小声地说了一句道:“外头韩王殿下来了,说是有急事想要见您。”

皇帝十分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道:“什么急事?不见不见!朕这正和乡君商讨大事呢,他跑过来做什么!”

原来,他们这是在商讨大事啊。

然而苏公公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仍然是硬着头皮说道:“韩王殿下说,他已经有了让老天爷下雨的法子了,还望皇上您能够见一见!”

“不见不见!”皇帝仍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但很快才意识到苏公公话里头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有法子了?

“韩王殿下既是有了法子,不若请进来吧。”赵霜凝开了口,皇帝才瞬间恍悟了过来。

“是是是,快将老三叫进来。”皇帝忙恢复了神色坐下,趁着韩王李诩尚未进来之际,又问了赵霜凝一句道:“乡君刚刚说的办法,是什么来着?”

她刚刚,有说什么办法吗?

难道不是刚刚想要开口,就已经被打断了么?

“臣女…并没有什么好法子。”赵霜凝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下不下雨这件事全在天意,臣女也无法预测。”

“只不过方才韩王殿下既是说了有法子,皇上不妨试一试吧。”

岂料皇帝听了以后却是不以为然,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口气,然后没好气地说道:“老三能有什么法子?”

“你都没法子了,朕觉得旁人自然也没法子。”

皇上,您对臣女盲目的自信,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赵霜凝有些摸不着头脑,转而就已经瞧见李诩已经带这样一个穿着道袍的人进来了。

那穿着道袍的人模样普通,看着不过是四十左右的年纪。但是脸上的眉毛却是十分显然,两条眉毛竟是长在了一起,并且常常垂下。

这…

和林正英的一眉道人倒是有点像啊。只不过,林正英在戏里头的眉毛可没有眼前这位这么长。

该不会…是黏起来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赵霜凝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就不再言语。

而领着人进来的李诩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赵霜凝,愣了一愣以后才算是收回了目光,拱了拱手以示谦和道:“赵姑娘安好。”

不待赵霜凝回礼,上首的皇帝却颇有些看不下去,忙道:“什么赵三姑娘?朕前几日刚封了乡君,你忘了么!”

李诩一个吃瘪,忙唤了称呼就道:“乡君安好。”

“韩王殿下安好。”赵霜凝无奈也跟着回了一个礼,对皇帝的态度更是觉得有些莫名。不过…皇帝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这天下都是他的,一个称呼也算不得什么。

“好了,你不是说有法子下雨么?说来听听吧!”皇帝看着李诩态度还算不错,就直入主题地问了李诩一句。

显然,和之前问赵霜凝的时候是很不一样的。

对着李诩,总少了几分耐心。

只不顾李诩似乎是习惯了皇帝这样的态度,便恭恭敬敬地回答道:“自从旱灾以来,儿子一直殚精竭虑。之前父皇选钦差的时候,儿子也并未前去,为的便是这求雨一事。”

“之前乡君所给出的策略颇好,但儿臣却以为一切还是不如一场雨来得实在。所以寻访了民间,竟是找打了一位得道高人。”

说罢,李诩指了指身后的眉毛长长的那个穿着道袍的人。

皇帝目光有些不善,便在那个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二。旋即用着有些不相信的语气问道:“就是你?说能够求雨?”

那长眉人只是和善一笑,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缓缓道来。

“草民出身蜀中,乃是成明十二年生人。幼时跟着师傅在蜀中学道,近些年颇有些心得。”

“此番受灾一事举国震动,就连师傅对此也十分关心。所以,便派遣草民出山来为皇上解决这一件事。”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无不有些惊讶。

了解大周历史的人就知道,成明乃是大周开国皇帝的年号,距今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

若是这个人所说不假,那么他岂不是就已经活了上百岁了?

可是看着他黝黑的头发,以及丝毫瞧不见皱纹的一张脸,却又让人不能够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尤其是赵霜凝…

她出身现代,自是知道这些所谓的“得道高人”没一个真的。能活上百年而不死又长得这么年轻的,这世上是不可能有的。

即使是再多的玻尿酸亦或是再厉害的整容手术,都是不可能达到的。

“一派胡言!”皇帝用力地拍了一下桌案,忽然间就勃然大怒道:“欺君之罪该诛九族,你就是这样在朕的面前胡言乱语的么!”

皇帝,显然也不相信!

可那道人却仍然镇定自若,甚至是摇了摇头。

“皇上既是愿意相信她。”道人指了指赵霜凝,又道:“那么为什么不愿意相信一下草民呢?”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求雨 长眉道人不卑不亢的模样,一下子让皇帝心头的愤怒少了三分。

对于自己的“天子之威”,皇帝还是有些自信的。他并不觉得,有人能够若无其事地在自己面前这样撒谎。

眼前这个长眉道人,估摸着应该是有着几分真材实料的。

“哼,那你便说说,有什么法子能够让老天下雨吧。”皇帝往后坐了坐,整个身子都歪在身后的木椅上头。

皇帝表情十分严肃,上下打量着那个长眉道人。

“倒也不难。只需要让皇上与草民一道在这御书房里头诵经一晚即可。等到明日一早,老天爷自然会下雨。”

长眉道人自信满满地说着,还顺手抖了抖手上的拂尘。

“嘶…”皇帝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颇为惊讶地就问道:“这就可以了?这么简单的么?”

若是这么简单,那么为什么他之前在天坛求雨的时候都失败了呢?

“自是如此。”长眉道人一笑,继续道:“等到明日一早皇上看天,就知道草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了。”

“若是草民所说有半句虚言,自然任凭皇上您处置。”

哼!

左右也不过多活一日罢了。若是眼前这老道士敢骗自己,杀了也就是了。

皇帝如是想着,才就答应了长眉道长的要求。

末了谈话完毕,赵霜凝冷眼在旁看了许久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这长眉道人似乎自信满满,就连一旁的韩王李诩也是深信不疑。

这大周的天子和皇帝都怎么了?

难不成他们信奉的,其实是用卜算来处理朝政么?

赵霜凝觉得脑仁有些生疼,才发现此时李诩已经将目光看了过来。

李诩脸上的表情虽然是淡淡的,但是赵霜凝总从李诩的眼眸当中看出来了几分灼热的意味。

李诩似乎是想从赵霜凝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来,可是最后似乎还是失败了。

“乡君。”就在此时,皇帝忽然开口道:“今日火急火燎让你进宫一趟,也辛苦了,如此这就回去吧。”

态度十分客气,又继续道:“当然,若是乡君又想到什么好法子的话,一定要命人入宫来告诉朕!”

显然…

在皇帝的心目中还是更加相信赵霜凝的。

赵霜凝嘴角抽了抽,服身应了是,才缓缓退了出去。

外头,苏公公送了赵霜凝到殿外,也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道:“乡君,里头那道士难道真的有法子么?”

赵霜凝摇头,却说道:“等到明日,就知道了。”

苏公公听了却还是一脸愁苦的样子,似乎是觉得到时候若是继续求雨失败,他们这些太监估摸着也是要跟着一起被皇帝折腾的。

如此一来,难免心情有些抑郁。

“皇上这儿,劳烦苏公公了。”赵霜凝也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才上前要上了御赐的轿辇准备回到宫门口。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赵三姑娘!”李诩追了出来,声音有些急切。往前跑了两步发现赵霜凝尚未离开,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赵霜凝转过身看了李诩一眼,不急不缓地说道:“韩王殿下又错了,是乡君。”

李诩一下子脸色显得不是很好,似有些难过,说道:“你我之间,也要如此生分了么?”

生分?

他们什么时候熟悉过么?她怎么不知道?

“乡君这称号是皇上所赐,还望韩王殿下能够谨守本分。”赵霜凝继续说道:“况且方才在里头的时候,皇上的意思殿下也该是明白的。”

显然,皇帝觉得李诩和赵霜凝亲近似乎并不是一件好事。

一提到皇帝,李诩果然就稍稍收敛了一下。看了一眼赵霜凝,没有说话。

那长眉道人因为要随着皇帝一块儿在御书房里头念经,倒是并没有出来。

“眼下正是韩王殿下的大好时机,实在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赵霜凝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笑非笑地说道:“一个道人并不难寻,最重要的是稍纵即逝的机会。”

闻听此言,李诩的脸色果然再次变了变。

“你…”李诩缓缓开口,脸色苍白地说道:“恕本王并不懂乡君话里的意思!”

“是么?”赵霜凝继续露出一个十分甜美的笑容,可语气仍旧十分冰冷地说道:“殿下所谋划的东西,与我没什么干系,我也不想牵扯上什么干系。”

“殿下的时间,应该用在为国为民以及取得皇上圣心上头。其它的,实在是无需耗神。”

李诩咬了咬牙,想要解释什么,但是一下子紧握着的拳却忽然松开了,看着赵霜凝还是没有言语。

赵霜凝见到李诩如此神情,也不愿再多说些什么,转头上了自己的轿子,索性就扬长而去离开了皇宫。

这皇宫,她不喜欢。

即使是皇帝对她的态度还算不错。但她也知道,雷霆亦或是君恩,不过都是转念之间的事情罢了。

李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烈日下的青石板路。

路面有些耀眼,在脚踩上去的时候甚至能有几分灼热的感觉。

可是他的心里,却好像有些冰凉。

是。那长眉道人,是他找来的。自然,也不是什么活了上百年的蜀中高人。

不过是一个随便找来的死士扮演而成,目的自然也是为了取得皇帝的信任。他重活一世,占尽了天时地利。

他也知道,明日将会下雨。

但是李诩却越来越发现,很多事情都和从前开始不一样了。

他在找寻一个合适的扮演长眉道人的人选的时候,赵霜凝竟是站出来在这个时候提出了数条良好的议策。

甚至,还成为了皇帝亲封的乡君。

这都没有什么…

最关键的是,很多事情似乎在发生着转变。

郑贵妃似乎对赵霜凝多了几分忌惮,甚至还将李诩叫过去耳提面命不要再和赵霜凝有什么来往。

李诩原本心心念念的是得到皇帝的信任,然后和前世一样登上帝位。届时,他想得到的东西自然能够得到。

可是…

为什么现在一切都有些不一样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下雨 这日回去以后,老夫人那儿自然对赵霜凝入宫的情况十分关心。

前脚赵霜凝才刚刚回府,就已经有人邀了赵霜凝道荣德堂里头去。

老夫人自是关切地问了许多,在知道赵霜凝并没有遇见什么事情的时候也就放心了。

末了,老夫人还拉着赵霜凝的手道:“此番你成为乡君,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福是祸。侯府虽然看着强盛了,但我心里总是不踏实的。”

人丁衰落,靠着一个得宠的乡君支撑,能踏实么?

赵霜凝闻言却是宽慰老夫人道:“孙女不过是做些普通的事情罢了。侯府如何,并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衍哥儿那儿,还是有希望的。”

老夫人点点头,眼里也充满了希冀。

这一夜,赵霜凝不免想起了白日里在御书房里头发生的事情。

李诩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呢?

赵霜凝自然不相信沟通神灵的事情,充其量是认为李诩或是结识了一个懂得天象和方术的人,能够瞧出什么时候风向变换会下雨罢了。

可即使是这样,却也并不是完完全全准确的。

若是发生了偏差,李诩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经营不就毁于一旦了么?

赵霜凝想了许久,才在不知不觉之间就这样睡了过去。

这夜十分沉闷,空气都压抑了许多。而到了后半夜的时候,竟是呼呼大风刮了起来。

在御书房里头诵经的皇帝不免有些心惊肉跳,就看了一眼那长眉道人。

长眉道人眼睛闭着,面容安详。嘴里仍是一副念念有词的模样,自然并没有因为外头的变化而受到一丝一毫的打扰。

皇帝顿时收回了目光,心中忽然觉得这长眉道人或许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说不定,这风就是他召唤而来的?

当然,皇帝不知道的却是,长眉道人这时候心里也是慌乱得厉害。原本白日里头做戏就已经受不住了,更要在这儿和皇帝一齐待一晚上!

长眉道人心中郁闷,方才念经的时候差点就要睡过去了!

好在吹了一阵风让他清醒,怕是差一点就该让皇帝瞧见他竟然是在打瞌睡了!

真是罪孽!

长眉道人这样想着,才继续苦苦地支撑着,

黑夜吞没完了这个世界以后,不久天边便开始变得有些朦朦胧胧了起来。

可朦胧以后并未显现出往日里常见的鱼肚白,而仍旧是朦朦胧胧甚至是带了几分阴沉的样子。

皇帝此刻已经和长眉道人诵经完毕,只觉得腿脚酸软困得厉害。

而就在皇帝头昏脑涨之际,窗外竟然开始传来了滴滴答答的声音。豆大的雨珠从空中落下打到了屋梁上,然后沿着廊留在了地上。

再外头的青石板上头也一下子吸入了水珠,再而后便是水珠开始逐渐汇聚,沿着墙角一路往低处流了去。

“下雨了!下雨了!”

同样也是守了一整夜苏公公倒是显得精神稍稍好些,在发现外头下雨了的时候也是险些傻了。

还是不知哪一个小太监喊了一句以后冲到了雨里头,苏公公这才回过神来。

还真的下雨了!

看来那信口开河的道士还真的有点真本事啊!

对了,应该不是信口开河的!

苏公公这样想着,便要入内去告诉皇帝外头下雨了的这件事情。

结果刚刚要推开门,就已经瞧见皇帝忙不迭地冲了出来。一脸狂喜的样子,也没注意到苏公公就在自己的眼前。

“唉哟!”皇帝一下子和苏公公撞了一个满怀,脸色带了几分愠怒。

苏公公来不及扶自己的巧士帽,忙就点头哈腰道:“老奴错了,老奴不长眼睛!老奴想着告诉皇上外头下雨了,竟是没注意到!”

说着,就伸手出来想要打自己。

皇帝厌烦地摆了摆手并不理会,看着外头越来越大的暴雨格外兴奋,竟也是一下子就冲进了雨里。

苏公公给吓了一跳,唯恐龙体受到什么损伤,忙就去拿雨伞。

这个时候,皇帝站在雨里,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自然十分高兴,忙就问了那长眉道人道:“道长,这雨能下多久?”

“这次的旱灾,能够得到缓解么?”

长眉道长似乎也没想到今日真的会下雨,却也只是按照着韩王李诩之前教给他的那些话原封不动地就告诉了皇帝。

皇帝听见这次旱灾能够顺利过去以后,自然是大喜过望,忙就说道:“此番多些道长,朕一定大大有赏!”

道长虽然喜悦,可到底还是推辞了这一份赏赐。只说了大国大事上头的一些空话,旋即就陪着皇帝一块儿淋雨。

此时苏公公已经拿了雨伞过来到皇帝的身边,一边拉拔着皇帝就道:“皇上,这雨大,小心些可别淋着了。”

皇帝却一把甩开苏公公的手,说道:“下雨了是好事,不会淋着朕的!”

苏公公仍是一脸无奈,只能撑着伞陪着皇帝一块儿站在雨里了。

另一头皇宫之外,此时受灾的各个地方也开始纷纷降下甘霖。那些在农田里头苦苦等候的农人们在瞧见这一场雨的时候,眼眶也都忍不住红了。

“终于下雨了!”

“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农人们纷纷跪在地上磕头,然后就再纷纷拿出自家的水盆出来接水。

李瑞此时也在河北一处县城边的农田附近,看着这一场雨下下来的时候脸上也写满了欣慰。

身边的小厮见了,也递了蓑衣过来道:“总算是下雨了呢。这次旱情解决了,殿下您也总算是能够回京歇一歇了呢。”

只有小厮知道,李瑞这段日子以来凡事亲力亲为是多么地辛苦。

偏偏李瑞从不言语,任劳任怨的。

“旱情解决,自是好事。”李瑞只是这样说着,旋即就又去了最近相熟的几户农人家庭里头询问一下情况。

持续了一月有余的旱灾终于在这日宣告结束,因为长眉道长说了,三日后和五日后分别还有一场大雨。

而那以后,下雨将会变得正常。并且未来三年之内,大周境内都会风调雨顺。

皇帝大喜,众位朝臣们心中的一颗大石头自然也就一齐落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12章 请帖 许是几场雨下来以后,京城燥热的天气也渐渐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里。

伴随着农人们好容易展露出来的笑容,秋天才算是真正地降临到了这片大地上头。

虽然这一场旱灾闹得今年的收成几乎没了,但好歹这一场雨还是下来了。加之朝廷赈灾的到位,后头倒是并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暴动。

当然,只是后来论功行赏的时候就颇有些差强人意了。

韩王李诩竟是因为举荐了长眉道人有功,被皇帝给记了大功。原本韩王的封地,至此也大了不少。

李诩自然欣喜地谢恩,心知自个儿只要继续这样活得圣恩下去,便极有可能和前世一样还能继位。

至于其他有功之人,也都纷纷得到了应该属于自己的赏赐。

可这一部分人当中,却有一个人是例外。

这个人,便是九皇子李瑞。

李瑞深入民间,亲自陪着农人们在田地里头铲除一个个可能存在着的蝗卵,可谓是辛劳不已。

可饶是如此,皇帝也不过是一句话就给打发了回去。

“不过是保证了几个县城,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如此一来,关于李瑞是否应该得到封赏的事情,变就算是接了过去。

李瑞底下的人对此颇有些微词,可李瑞却是宠辱不惊。只说了一句自己身为皇子受天下供养,那么本就该为天底下的人做些事情。

如此一来,底下的人自然也就没有再说些什么。

皇帝近年来处事的古怪,确实不是他们可以预料的。

长眉道人那儿,受到皇帝的赏赐自然不少。

可长眉道人却全都推辞了,只说了一句要返回蜀中继续修炼就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当中。

皇帝对此表现出有些惋惜,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只不过,在明面上对于韩王李诩的宠幸倒是愈发浓厚了起来。

而到了后宫里头,甚至还纷纷有传言说郑贵妃即将封后。

当即皇上原配嫡后已过世多年,除了前些年几乎是让六宫凋零的那位亡国公主以外,还尚未有人能够企及那个位置。

当然,当年李瑞的生母也只是坐到贵妃这个位置上罢了。因为身世被世人所诟病,自然是不可能成为皇后的。

郑贵妃经此一事,倒是真真正正地成为了后宫当中的第一人。

中秋节以后,连着几场夜雨下来,原本已经蜷曲的草木也逐渐开始慢慢变黄,掉落了下来。秋意的味道,也开始变得愈发得浓烈了起来。

而九月的到来,也意味着郑贵妃生辰的到来。

往年里郑贵妃生辰都大肆庆祝,今年虽然国家遭逢灾情,但因为韩王李诩立功的缘故,皇帝却也允许郑贵妃循了往年的旧例,照旧过生辰。

郑贵妃本人打着帮李诩找一个王妃的心思,自然也乐得承了皇帝的这个意思。

故此九月初一那一日,宫里头郑贵妃的寝宫里设了宫宴,意要宴请京城各府的名门贵女到宫里头赴宴。

赵霜凝自封了乡君以后风光无限,虽然郑贵妃十分不想请了赵霜凝入宫,可却偏偏撇不开。只盼着赵霜凝能够“识时务”一些,自个儿推辞了不入宫。

可惜,当郑贵妃的宫女送请帖到安阳侯府的时候,恰逢姜妍在侯府做客。

姜妍虽然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性子,可是在瞧见郑贵妃的帖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两句。

“方才那宫女送帖子来时我瞧着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有什么话想要和你说呢。”姜妍眨巴眼睛看了看宫女远去的方向,又道:“不过许是碍于我在,不能讲的模样呢。”

赵霜凝自然也看了出来,便道:“郑贵妃不过是不想我入宫罢了。”

至于目的…也十分明显。

姜妍一下子露出恍悟的样子,想起当初的传言就道:“当初说韩王喜欢你的时候,我还以为…”

还以为就和旁人说的那样,赵霜凝攀龙附凤意图勾搭韩王。最终无奈被郑贵妃与皇帝阻止,才无疾而终。

一下子得罪了皇帝和当朝后宫第一人的贵妃,那时候的众人自然对赵霜凝避之不及。

不过眼下赵霜凝的得宠,又让她们想不到。

“不过眼下你既是成了乡君,她却还是这个态度。”姜妍这话说得语气莫名,实则对郑贵妃是有些暗中讽刺的意味的。

一个得宠的乡君,实在比那些光有名头实则华而不实的贵女好了不少。

郑贵妃还是如此态度,足以看出眼界的浅薄。

“她如何看我,我倒是并不在意。”赵霜凝不过付之一笑,说道:“左右我无心她所想的那些,也懒得去理会。”

“可不是么!”姜妍亲切地拉过赵霜凝的手,就道:“做皇子妃有什么好?束缚一生,还要和那些侧妃侍妾们争宠,真真是心累。”

显然,姜妍也不喜欢那样的生活。

“看来,姜妹妹渴望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了?”赵霜凝打趣着姜妍,果然就瞧见姜妍的一张俏脸微微发红。

“嗯!”姜妍低低地答应着,又道:“不过我出身幽国公府,却也知道将来婚事身不由己。这,也只是心愿罢了。”

“不管是不是心愿,你总是要自己去争取的。”赵霜凝闻听此言,不免鼓舞道:“若是自己喜欢的儿郎,又是个奋进的,想来你父母应该不会那么严苛。”

幽国公府门风清正,如今又正值上升的趋势。

家中之人也算重感情,该不至于为了国公府的前程而拿了姜妍去做交换的。

所以,姜妍应该也是幸运的。

“但愿如此吧。”姜妍红着脸点头,又问赵霜凝道:“你呢?你既是无意韩王殿下,又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在京城的少女当中,多数都觉得韩王李诩是一个翩翩公子。

出身高不说,样貌才能也都出众。这样的都不喜欢,也难免姜妍会问一句了。

“我?”赵霜凝略一皱眉,似乎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但一刹那之间,脑海当中竟是浮现出了一个人有些模糊的轮廓。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拦路 身为皇子,受天下万民养育,自当为天下万民奉献自身。

赵霜凝仍然记得,那时在后角门时一个偶然的机会听见李瑞说的这句话。

李瑞站在背光的地方,可那一刻赵霜凝却觉得李瑞的身影无比高大。似乎,能够将这一片天空撑起来。

真是可惜了。

赵霜凝当时这样想着,忽然觉得若是李瑞并不是因为出身的缘故,将来必然能够好好报效家国。又或者说,能够成为一代英明的君主。

只可惜因为身世不得不收敛自己的光芒,甚至当初还故意弄得那样一个潦倒的模样来让旁人轻视甚至轻贱自己。

她大概,是喜欢这种富有男子气概的人的吧。

“阿凝,你在想什么?”

就在赵霜凝神思恍惚之际,一旁的姜妍破觉得疑惑,自然是不免开口询问了两句。

“没…没想什么。”赵霜凝猛然回过神来,原本高大的身影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姜妍一张俏丽的脸庞。

赵霜凝自然是有些心虚,忙端了面前的茶水来喝了一口。

好端端的,想起李瑞做什么?

“凝姐姐方才那样子,可是想到什么了么?”姜妍道:“什么样的男子,会让凝姐姐动心呢?”

“什么心动不心动的?”赵霜凝偏过头,红着脸嗔怪道:“你才多大,就想着这些了。”

赵霜凝尚且只有十三,姜妍更是小些。

都说古代的女子早熟一些,看来果然是如此。

姜妍吐了吐舌头,十足的少女娇羞模样。不过看在赵霜凝既是不愿说,她自然也就不会再继续追问。

左右,她心里也该是有数的不是?

这日与姜妍相处的辰光倒是过得颇快,闲谈不多时再手谈了两局便已经接近了傍晚。

姜妍素来都是回府用膳,所以赵霜凝便就送了姜妍到垂花门前。

直到看见姜妍远去,才转过身来准备回清玉阁。

抄手走廊上,赵霜凝不过刚刚转了弯儿,眼前就出现了赵晴娆的身影。

赵晴娆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对襟襦裙,带着笑容看着赵霜凝。

看来,是故意在这儿等着她的。

“三妹妹这是刚刚送了姜姑娘回去么?”赵晴娆含笑问着,略微上前两步略作亲昵的模样。

赵霜凝不动声色地稍稍侧了侧身子,显得疏离了几分。

“大姐不是明知故问么?”赵霜凝语气平缓地说道:“今日我既是请了妍妹妹过府,这会儿送的自然是妍妹妹了。”

赵晴娆一个吃瘪,自是没想到赵霜凝一上来就将话给说到了这个份上。

这样…她该如何开口说下去啊?

不过不等赵晴娆开口,赵霜凝就已经继续道:“祖母那儿还等着我伺候晚膳,大姐若是无事我便先行一步了。”

说罢,却也不等赵晴娆回答,便就自顾自地抬脚要走。

赵晴娆显然一急,忙就侧身上前挡在了赵霜凝的身前。

“三妹妹且慢。”赵晴娆开口,咬牙心一横就道:“三妹妹是不是得了贵妃娘娘的请帖,要在贵妃娘娘生辰那日入宫赴宴?”

“是又如何?”赵霜凝头也不回地说着,可不认为赵晴娆会蠢到让赵霜凝将她一齐带进宫去的。

不过…

实则赵晴娆的想法却更让人觉得惊愕。

“三妹妹…能不能让我扮作丫鬟跟在你身边入宫?”赵晴娆道:“我保证,一定会安分守己的。”

一定会安分守己?

赵霜凝光是用脚趾头想一想就知道不可能了。

若是真的安分守己,又为何要费尽心思地让赵霜凝将她给带进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大姐说笑了。”赵霜凝转过头,似笑非笑地说道:“且不说能不能成功入宫,光是这一件事给人知道了,旁人又该如何看待咱们侯府?”

安阳侯府三姑娘,堂堂一个乡君竟是带着自己的庶姐入宫参加贵妃生辰宴会?

最耸人听闻的还是,这庶姐是丫鬟的打扮!

“只要我跟在你身边安安分分的,旁人又如何得知呢?”赵晴娆一下子显得有些急切,甚至上千一把抓住了赵霜凝的手臂。

赵霜凝心中厌烦,一下子将手给甩开就道:“这件事恕我不能做主。当然大姐你也可以跟着我一块儿去祖母那儿,若是祖母同意,我自然无话可说。”

当然赵霜凝也知道,老夫人必然是不可能同意的。

赵晴娆,太荒唐了。

传了出去,自然会成为京城的笑谈。

赵晴娆自然也知道老夫人那儿必然不可能同意,当即就道:“三妹妹如今成了乡君,自然是风光无限。可是,却连姐姐我的一个小小的忙都不肯帮忙么?”

赵晴娆说着,眼里充满了恨意和怨毒。

她若是有法子,还能来求赵霜凝么!

赵霜凝转头看着赵晴娆那充满了怨毒的表情,心中却只能够无奈叹息。

她只想过她自己,何曾想过赵霜凝与整个侯府呢?

宫里头可不是别的地方,一个不小心便是满门的生死。

不过,令赵霜凝在意的还有,赵晴娆何故非要想着入宫呢?难不成她的心思,也在韩王李诩的身上?

“这件事,恕我无能为力。”赵霜凝冷着脸,十分决然地说道:“我劝大姐还是歇了这份心思吧。”

“宫里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说完这话,赵霜凝转身就已经离开了。

赵晴娆站在原地,恨恨地看着赵霜凝离开的方向。双手握成拳头,忍不住就跺了跺脚。

“你们一个个的,都轻视我!”赵晴娆一口银牙几乎都要咬碎了,心中无奈,寻思着或许只能去想别的办法了。

赵霜凝同样心中也是烦躁,没曾想赵晴娆一个幺蛾子不完,就又开始作妖了。

也难怪之前说给她寻一门亲事的时候百般不愿,原是“少女怀梦”想着嫁给韩王呢!

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

赵晴娆庶女的身份也就罢了,偏偏才能名声也并不特别显露。赵德宪如今仕途更是没什么前途,别说是皇家了。

即使是普通的世家大族,也不会看得上赵晴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宫宴 第一百一十四章禁足

走远了很久以后,赵霜凝才慢慢地将脚步给放下来。

玲珑直到此时心中都还满满的都是惊骇,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才凑到赵霜凝的身侧道:“大姑娘这行为也太…”

这行为也太出格了一些了吧。

玲珑素来就有七巧玲珑心,赵霜凝能够猜到的那些,玲珑自然也猜到了七八分。

所以,难免会对此感到惊骇。

“她将心思藏着掖着,却也不想想旁人也不是傻子,能看不出来么?”赵霜凝的语气难免有些气愤,却已经想好要将这件事告诉给老夫人了。

赵晴娆的心思不小,若是再继续这样放任不理下去,还不知道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

到时候做出些出格的事情,名誉受损的可不止仅仅是赵晴娆一个人。

“这件事,是该要告诉老夫人的。”玲珑也认同赵霜凝的看法,认为这件事事关重大自然是不能耽误的。

荣德堂内,赵霜凝伺候完了老夫人用膳,才总算是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将心中想说的话都给说了。

当然言辞比较委婉,却也语在暗示老夫人应当好生思量一下该要如何处置赵晴娆的事情。

让赵晴娆歇了这份心思眼下看着已是不可能,所以只能想些法子尽量让赵晴娆稍稍安分一些。

毕竟以后到了夫家,可就不是赵晴娆能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了。

“她当真,是这么跟你说的?”老夫人仍觉得有些不可置信,手甚至一下子就拍到了桌上。

“啪——”

老夫人的手一下子拍在了桌上,连带着桌上放着的茶杯都不住地腾空抖动了一下。

上了年纪的人仍然能够使出这样的力气,足以看出老夫人此刻心中是多么地生气了。

“祖母。”赵霜凝自是不愿老夫人气坏了身子,忙就道:“大姐心比天高,也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如今咱们道理已经说不通,也只能想别的法子来让大姐静一静了。”

老夫人点点头,也同意赵霜凝的这个想法。

“依你所见,这件事该如何处置比较好?”老夫人到底心软,到了这个时候也还是不能完全狠得下心来向到底应该怎么处置赵晴娆。

赵霜凝也知道这是老夫人素来的习惯,所以便道:“祖母既是给大姐选了亲事,那么便早些定下来就是了。”

“左右行六礼什么的大姐不需要出面,到时候就让大姐待在屋子里头绣嫁妆也就是了。这样,别人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不是?”

说是待在屋子里头绣嫁妆,实则就是将赵晴娆给软禁起来不让出门。

这样一来,管她有着什么样的心思,都没有了发挥的余地。

老夫人听了以后觉得还算不错,想了想又道:“这段时间,我便让陈嬷嬷时常去娆姐儿那儿教导规矩吧。她有事可做,也就没有工夫整日去想别的事情了。”

“祖母的主意甚好呢。”赵霜凝笑着,到了老夫人的身边一边帮老夫人捶肩一边道:“不过祖母可别心软。事关侯府将来的声誉,可不能太草率了。”

老夫人郑重地点了点头,又伸手出来拉过赵霜凝的手说道:“我这么多孙女里头呀,就属你最让我放心了。”

“她们一个个的不安生让我这么头疼,唉。”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神态来。

赵霜凝再次宽慰了老夫人几句,老夫人的脸上才算数露出了一个笑容。

赵晴娆想要作死,她绝对是不答应的!

这日回去以后,从夜间开始,赵晴娆院子里的丫鬟就都给换了。不管是贴身丫鬟亦或是扫洒做杂役的,一个都没能留下。

当时赵晴娆瞠目结舌的样子,根据后来陈嬷嬷所说那眼珠子几乎都是要掉下来了。

自然,赵晴娆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机会,因着说是即将定亲需得待在屋子里头学规矩和秀嫁妆的缘故,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能力去说些什么。

或许对她来说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心中将赵霜凝给骂一通。

骂完了以后,也就没有别的事情能做了。

院中清冷,赵晴娆将自己屋子里的一切东西都已经掀翻在了地上。

瓷器碎了一地不说,就连床铺被单也都一块儿被她扔在了地上。

书架此刻也是倒着,里头的书也落在地上一片片的,整个屋子凌乱不堪,早已没了以前大家闺秀屋子的模样。

不过,从前那些愿意帮赵晴娆收拾一下屋子的丫鬟却已经没有了。

“大姑娘。”丫鬟冬云本在屋外守着,听见里头一直喧闹的动静结束了,索性才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的自然是一片狼藉,冬云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破碎的瓷片,就瞧见了正歪着坐在贵妃椅上头的赵晴娆。

“奴婢奉劝您一句,还是省一些力气为好。”冬云脸上挂着笑,可语气却十分冰冷地说道:“撤换您院子里丫鬟的事情是老夫人授意的。”

“您这样摔摔打打的若是传到荣德堂去了,怕是老夫人心中难免会不喜呢。这也就罢了,姑娘的婚事近在眼前,难不成就要这样耽搁了?”

“这一回,老夫人尚且耐着性子为您挑了侍郎家的庶长子。可若是这一番婚事黄了,后头的可就不一定能有这样的门第了。”

冬云这话,直入了赵晴娆的软肋。

她是庶出的,这么些年来为了能够翻身自然做出了不少的努力。只可惜到了如今仍然没有取得太大的成效,所以便想着只能够兵行险着。

却没曾想…在赵霜凝的手头上落得了一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冬云。”赵晴娆冷冷开口,问了一句道:“我就想知道,到底是祖母的意思还是三妹的意思?”

冬云闻言却是一笑,似乎是觉得赵晴娆这个问题实在是可笑。

“大姑娘觉得,即使是三姑娘发了话要这样做,老夫人那儿不默许,咱们敢这样做么?”冬云道:“所以,奴婢才劝着姑娘,好生想一想。”

赵晴娆不免浑身发颤,咬着牙泪水竟是要流出来。

可惜…她什么也做不了。

另一头,赵霜凝在夜里的时候自然也知道了赵晴娆那儿的反应。

只不过赵霜凝对此还是淡淡的,自然是认为赵晴娆至此掀不起太大的风浪了。

那些派过去的人一个个都是精心挑选的。她们手上那些久经内宅的手段,怕是足够让赵晴娆明白自己眼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处境了。

这样一来,赵霜凝的日子自然也就能够好过不少。

翌日天朗气清,秋高气爽。

赵霜凝不过冥末就已经起身准备,妆点好了一切就带着玲珑要入宫。

阿珠送了赵霜凝上马车时,还不忘叮嘱玲珑道:“玲珑,你做事妥帖,有你跟着姑娘我也放心。你一定,要将姑娘照顾好。”

宫里一切都有规制,原那些贵女入宫都是不得带身边的家生丫鬟的。

赵霜凝因是乡君而例外,堪堪能够带了一个玲珑进去。

玲珑办事妥帖又不爱多言,阿珠虽然羡慕玲珑能够“见大场面”,但也知道自个儿性子活泼容易惹事。

“你放心吧。”玲珑自是笑着应着,才随了赵霜凝一同入宫。

入宫的这一条路,赵霜凝不过是第三回走,却总觉得冥冥之中稍稍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朱红色的宫墙近在眼前,而脚下是稍稍显得冰冷的宫道。

尚未靠近皇宫时,四周就已经有着许多随巡的侍卫。他们一个个端正严肃地巡逻着,似乎也象征了这一座皇城的一丝不苟。

宫中甚少有着这样浩大的宴会,许多贵女们也是难得的一个入宫的机会。

到了宫门前,各家马车纷纷停下各自回府,就又再次换了宫中的轿子。

轿前有一个引路的宫女,分别会将前来的贵女们都带往郑贵妃所住的昭阳宫。

昭阳宫富丽堂皇,是除却皇后所住的未央宫以外最繁华的宫殿。且寝宫昭阳殿内搜罗了各地的奇珍异宝,辉煌华丽。

“请乡君随奴婢前往昭阳宫。”

引路宫女上前端正行礼,搀扶着赵霜凝上了轿子以后就一路走着再未说话。

安安静静地走在宫道上头,赵霜凝掀开帘子,才瞧见一旁随行的玲珑不免显得有些紧张。手握成拳头,身体也是紧绷着的样子。

到底头一回进宫,害怕也是在所难免的。

“别怕。”赵霜凝轻轻出声道:“待会儿你跟在我身边,保持以往的察言观色也就是了。”

玲珑此刻手心已经出汗了,骤然听见赵霜凝出声才稍稍觉得安慰一些。

“是。”玲珑小声地回应着,点了点头。

赵霜凝见状也就将窗帘放下,又再走了两刻钟左右才到了昭阳宫的门外。

“乡君,到了。”

这是引路宫女说的第二句话。同样,也是最后一句话。

赵霜凝由着宫女搀扶下了轿子,就见宫女继续领着轿夫往来时的宫门方向走去了。

想来赵霜凝来得还算早,应该后头还有一些贵女会过来。

这宫里头的规矩还真是森严。一个个宫女都谨守本分,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不过想来也是…那些会多说话的,估摸着也都活不了几天。

宴客的正殿之内,赵霜凝缓缓步入的时候就瞧见了一些熟悉的脸孔。诸如晋阳郡主、林式微、沈嫣然等等皆已到场。

尤其是晋阳郡主,此刻正坐在郑贵妃的身边,二人正促膝长谈些什么。

至于其他的贵女们,也都三三两两地在一块儿说话。

姜妍此刻尚未到来,不过赵霜凝入内的时候还是吸引了许多的目光。

“凝妹妹。”

“赵妹妹。”

林式微与沈嫣然同时向赵霜凝点头示意问好,赵霜凝便都同时回应了一个笑容。

这样的场合,表面上的工夫还是少不得要做一做的。

至于其他并不十分相熟的贵女,有的将目光投了过来,似乎意味有些深长。

她们当中的一部分在赵霜凝得封乡君以后递了帖子到侯府,不过最终却没能见到赵霜凝的面儿。

如今再一见到,自然心中五味陈杂。

当然,少不了的还是嫉妒和不服气多些。

赵霜凝自然将这些神色尽收眼底,不过却也并未太过在意。

可这一份的“不在意”放在她们的眼中,却又成了轻蔑亦或是压根儿没有将她们给放在眼里。

“呀,赵三姑娘来了。”上首的晋阳郡主早就瞧见了赵霜凝,直到此时那些贵女们全都打量完了赵霜凝,才做出一副刚刚瞧见赵霜凝的模样。

而后又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嗔怪道:“瞧我都忘了,如今可是乡君了呢。听说前几日表哥错了称呼,还被皇上给说了两句呢。”

赵霜凝坦然一笑,说道:“皇上不过一时新鲜劲罢了。韩王殿下何等尊贵,我有哪里担得起殿下一句乡君呢?”

晋阳郡主一笑,只道:“既是皇上亲封,自然是担得的。”

赵霜凝笑笑却是不语,心知晋阳郡主这是将火都往自己身上引了。

之前与李诩之间的那些传言且不说,光是皇帝给赵霜凝的这一份尊荣和韩王李诩不一样的态度就更加让人嫉妒了。

果然底下的人再次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了上来,再次打量了赵霜凝一下。

郑贵妃闻言却只是平淡地看了晋阳郡主一眼,也还算客套地就对赵霜凝道:“既是来了,便去坐着吧。”

说着,就让自己的贴身宫引了赵霜凝到上首一个靠前的位置坐下了。

刚刚坐定以后不久,姜妍就从外头进来了。

姜妍这日穿着颇为娇俏,小家碧玉之外又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气质。进来以后谨守礼仪地对着郑贵妃行了一礼,才急急忙忙地就到了赵霜凝的身边来。

“凝姐姐,没曾想你竟是先到了。”姜妍打量了一下赵霜凝的装束,说道:“凝姐姐天生丽质,即使是不怎么加以装束也明艳动人。”

赵霜凝这才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说道:“哪里哪里。和妍妹妹比起来,我不过是蒲柳之姿毛若无盐罢了。”

姜妍却噗嗤一笑,对着赵霜凝就闹腾了好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开宴 赵霜凝与姜妍说话说了不多时,便已经到了吉时。如此,宴会便就已经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因着此次郑贵妃有心选韩王妃的缘故,列席的也都只有各家的贵女。至于后宫当中的其他嫔妃此次并未列席,只是差人送了礼物过来。

当然,到场的贵女们自然也少不得是要准备礼物的。

例如林式微所备的则是一人高的红珊瑚一座,摆在昭阳宫的正殿里头可谓是辉煌大气。郑贵妃见惯了奇珍异宝,对林式微所送礼物却也颇为中意。

而晋阳郡主虽然家底殷实,可到底所得也只是皇帝的御赐之物。这样的场合下拿出来虽然大方,可和林式微一比自然显得黯淡无光。

至于赵霜凝,礼物虽也备了,不过也只是泯然于众人罢了。

左右郑贵妃并不会十分在意,她也懒得破这个才。

随着钟鸣鼓乐之声响起,会客大殿里头渐渐有歌女、舞女以及各类吹拉弹唱的女子入宫。

当朝皇帝并不十分钟爱歌舞,但却沿袭了先帝在世时所创办的“梨园”。梨园里头养了不少的歌姬,今朝虽比前朝略有减少,但好歹也是皇家的表演班子。

赵霜凝与姜妍坐在一处,席间偶尔看几眼歌舞,剩下的时间多数其实都还是在闲谈。

赵霜凝对古代歌舞并不十分感兴趣,自然也只是百无聊赖地看了几眼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桌上精美的膳食和点心上了。

膳食华丽铺张,据说里头光是一道嫩笋山鸡中的嫩笋,就全都是取自笋最精华的那一部分。往往几斤的笋剥下来,才能得那么一小匣子嫩笋。

皇家奢靡,入宫以后方才得以彰显。

“凝姐姐,你瞧那个弹曲的怜人。”姜妍轻轻地拍了拍赵霜凝的胳膊,悄悄地指了指面前不远处一个坐在正中央弹古筝的女子。

那女子生得貌美,一双纤纤玉手更是十分灵动。不经意之间还给人一种,即使是弹琴也可以这样美的感觉。

“美则美矣,却华而不实。”赵霜凝摇摇头,说道:“她虽然将这首曲子弹得一个音都不差,却少了自己的情意在里头。”

姜妍闻言一喜,也附和道:“可不是么?她们虽然自幼学习这些,但却也不见得是真的喜欢。”

“是啊。”赵霜凝也点点头道:“曲子里头少了自己的情意,那么便就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人一样空洞了。”

姜妍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觉得赵霜凝这个形容十分地新奇,就道:“凝姐姐这个形容甚好!我记住了。”

赵霜凝闻之一笑,正待说话之际却见隔了一个座位的沈嫣然却与身边的人互换了位置,也到了姜妍的身边。

“方才听你们说说笑笑,我好奇极了,想要跟着说几句,便和刘家姑娘换了位置。”沈嫣然凑到了姜妍的身边,一下子拉过姜妍的手说道。

姜妍也转过头看了一眼沈嫣然,便将方才与赵霜凝的谈话尽数告诉了沈嫣然。

沈嫣然听了以后却是惊叹的神色,奉承道:“若换了是我,断断听不出什么情致不情致的。在琴艺这一道上,果然还是赵妹妹与姜妹妹你更合拍一些。”

“这也没什么。”姜妍并不以为然,只是安慰沈嫣然道:“你在琴艺上虽并不算十分出色,但这京城里头若论有谁的针织女红能够比你好的,却怕是寻不出来。”

是了,沈嫣然的针织女红可是素来极好的。

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竟是已经学会了双面绣。

双面绣极为难学,即使是绣房里头上等的绣娘也要花费十年以上的工夫才能够真的学得很好。沈嫣然这个年纪已经掌握了基本功,实属难得。

可惜的是,针织女红自然不比琴棋书画。

从前的赵霜凝,就觉得沈嫣然这样的是个“上不了台面”的。

琴棋书画才是贵女们所学所谈论最多的,她一个女红好的能有什么用?除了将来绣嫁妆的时候好看些,还能做什么?

这些,是从前赵霜凝的看法。

如今想来,却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双面绣难学,却也侧面印证了沈嫣然是个有耐心、心性坚韧的人。或许也是沈家一贯以来的这个“优良传统”,才让他们有了今天。

闲谈的时辰已经过了大半,上午的宴席也堪堪结束。

此时已经入秋,京城的躁意已经消了大半。即使是临近中午,郑贵妃还是起了兴致说要带着贵女们去昭阳宫的后花园里头赏菊。

菊花本性清高,皇帝十分喜欢。

郑贵妃投其所好,自然也就在昭阳宫里头摆放了不少各色新奇的菊花。

粉菊、红菊、黄菊、绿菊、墨菊等各种颜色各异的菊花且不说,其中不少珍惜品种更是难得一见。

其中一株白色的万寿菊,便是皇宫里头的花房精心培育了数年才种出来的这么一朵。

皇帝念着郑贵妃也喜爱菊花,特意就将这一株纯白色的万寿菊给送到了昭阳宫来。

郑贵妃自然命人时时刻刻都认真小心地打理着,今日这个请了众贵女入宫的机会自然也会拿出来显摆一二。

昭阳宫的后花园里头,入秋以后除了菊花仍有各色的花卉开放。

皇宫后花园比起官员府邸的后花园自然不差,包括林式微在内的一众贵女自然都纷纷赞叹不已。

“古人都说菊花高洁,贵妃娘娘这后花园里头养了这样许多,如此可见贵妃娘娘的品性自然也和菊花一样高洁。”

“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入秋以后百花凋零,唯有菊花仍然屹立不倒,可不就如同贵妃娘娘一般么?”

此话一出,郑贵妃也忍不住微微侧目。

此花开尽更无花,可不是说这后宫当中郑贵妃已经俨然成了第一人么?

能够屹立不倒的,同样也只有她一个人不是?

“这话倒是新奇,你是哪家的?”郑贵妃面露喜色,朝着说话之人转头望去,笑道:“本宫如何与这菊花是一样的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小心思 说话之人不是别人,赫然正是沈嫣然。

沈嫣然仪态颇好,稍稍上前一步服了服身就道:“臣女乃是户部尚书沈追之女,沈嫣然。”

“贵妃娘娘如今乃是后宫中第一人,帮助皇上料理宫务多年,可谓是任劳任怨劳苦功高。如此这般高洁的品性,不是与菊花一般无二又是如何呢?”

沈嫣然心头一凛,便将之前早已准备好的一席话都给尽数说了出来。

早在入宫之前,沈追可是就已经告诉沈嫣然郑贵妃的喜好了。其中甚至连昭阳宫内种了什么花,郑贵妃喜欢什么花可都是一一说了。

沈嫣然自然记在心里,不管是遇到什么样的场合都是能够将自个儿心里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说一说的。

郑贵妃听了以后果然一喜,面上虽然仍旧不动声色,但内心里对沈嫣然已经是更多了几分好感。

“沈姑娘出身尚书府,果然是个会说话的。”郑贵妃出口称赞着,又道:“你过来些,别离我这么远。”

“是。”沈嫣然恭恭敬敬地应了,才就又到了郑贵妃的身边。

一下子,其余没有抓住机会露脸的贵女们就投了一个不善的目光到沈嫣然身上。

就连原本走在郑贵妃身侧的林式微,也不免要稍稍后退以此来让一个位置给沈嫣然。

而另一侧的晋阳郡主则是拽了拽郑贵妃的手,说道:“舅母,您瞧瞧您。沈家妹妹来了,您可就不看我了呢。”

郑贵妃一向对晋阳郡主颇为亲厚,当即也转过身拍了拍晋阳郡主的手就道:“瞧你说什么呢?沈姑娘头一回进宫,待会儿可给你吓到了。”

可晋阳郡主却是不依,仗着自个儿身份高,便略带了几分趾高气昂的意味就对沈嫣然道:“沈妹妹自幼乖巧懂事,向来是不会和我计较的不是?”

乖巧懂事,可从侍郎之女成了尚书之女,也算是有着良好的际遇了呢。

晋阳郡主的语气里头稍稍带了几分嘲弄的意味,可沈嫣然显然是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只含笑说道:“晋阳郡主身份高贵,是该在贵妃娘娘身边侍候的。”

伏低做小的态度,看着就谦卑之极。

晋阳郡主不露声色一笑,又转头瞧了一眼正在不远处低头赏花的赵霜凝。

显然后者的心思压根儿不在自己这附近,晋阳郡主一下子脸上的笑容则是更加浓厚了几分。

同样是尚书之女,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纵使是晋阳郡主对赵霜凝没什么好感,但却也觉得赵霜凝好歹比沈嫣然强了百倍。

一点儿骨气都没有!

另一头,赵霜凝虽然埋头正看着自己眼前的一朵矢车菊,可却还是关注着不远处那边的动静的。

她即使是没有心思去奉承郑贵妃,但却也不会忽视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事情。

至于姜妍…

却只是在专心致志地看着面前一朵粉菊。

“我素来是很少注意这些花朵的。”姜妍手上捧着一朵粉菊,说道:“不过这粉菊娇俏可爱,还真是让人心里头觉得舒服呢。”

赵霜凝一笑,站起身来就道:“菊花不仅气味清香,实则还能入药以及做膳食呢。水晶菊花糕、菊花羹都是极好的。夏日里头火气大,用一些来降降火。”

“是么?”姜妍眼前一亮,佩服地说道:“凝姐姐懂得真多。”

话音刚落,二人身后又是一个声音传来道:“凝妹妹素来都是懂得许多的。与她说话,时常都会有意料不到的惊喜。”

二人转过头去,却见原本在郑贵妃身侧不远处的林式微却是走了过来。

“林姐姐怎么过来了?”赵霜凝露出一个善意而又疏离的微笑,瞧了一眼郑贵妃身边满满当当的地方,不免笑道:“方才,林姐姐不是在贵妃娘娘身侧么?”

林式微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没曾想赵霜凝竟是一开口就给了一个难堪。不过既然来都来了,自然不会就这样拂袖离去。

“贵妃娘娘如今身边哪儿还有我的位置呢?”林式微不免一笑,说道:“我看着你与姜家妹妹一直在这儿赏菊,便也想着过来看看。”

一提到菊花,姜妍自然是来了兴致,说道:“林姐姐可得过来看看呢,这粉菊最是可爱了。”

林式微自然走了过去,仔细端详片刻以后就道:“是很可爱,就和姜妹妹你一样。”

姜妍闻言脸色微红,又问林式微道:“方才我隐隐约约听你们说什么菊花品性什么的。我素来不懂这些花,倒是想听一听。”

姜妍虽通诗词,但也仅限于那些耳熟能详的。至于菊花高洁,莲花淡雅诸如一类的,却并不十分能够信手拈来。

林式微听姜妍发问却是不答,只转过头看了赵霜凝一眼,问道:“不知凝妹妹对此,可有什么看法?”

赵霜凝瞧了一眼已经正在远去的郑贵妃一行人,却是说道:“所谓菊花高洁、莲花清雅亦或是梅花孤傲,不过是世人强加给它们的罢了。”

“无论是高洁、清雅亦或是孤傲,实则都是人们心之所向。或许菊花能够做到的高洁,正是他们心中渴望做到的高洁不是?”

林式微一愣,没曾想赵霜凝竟是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就连姜妍也是陷入沉思,片刻才抚掌称赞道:“凝姐姐此言甚妙。今日说了这样许多,我可都快要记不住啦!”

赵霜凝伸出手理了理姜妍稍稍有些乱的鬓发,说道:“你就一琴痴,这些即使是不记住也没什么的。”

有一件能够寄托心思的东西,已是足够。

再多了旁的,反而会在诗词当中给自己徒增烦恼罢了。

“凝妹妹方才所言,若是给沈妹妹听见了,怕是要气得鼻子都歪了。”林式微笑着说了一句,颇觉得心情似乎畅快了不少。

什么户部尚书之女?

之前巴结了自己又巴结郑贵妃,可真真是一点儿情分也不讲的。

有利用价值的接近,而到了更大的利益面前,却又一脚踢开!

林式微有些愤愤然,却又忘了自个儿其实也是这样的。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游湖 赵霜凝与姜妍之间多了林式微以后,气氛总感觉似有似无之间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姜妍心思单纯些都有所察觉,所以在聊天的时候也只是捡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说道。

可饶是如此,林式微还是看出来姜妍与赵霜凝之间的亲昵。

而这一份亲昵,自然是从前林式微和赵霜凝之间相处的时候没有的。

“瞧着姜妹妹与赵妹妹你们俩聊天,我就忍不住想起了小时候时常去尚书府的那些日子。”林式微笑着,又提前了一些从前和赵霜凝相处的旧事。

小的时候,无论怀揣着什么样的目的,却总还是有几分真心的。

虽然到了后来,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小时候的无忧无虑,总归是和现在不同的。”赵霜凝微笑着回答着,话语里若有所无的意思仍旧表达出了之前已经告诉了林式微的那一份疏离。

林式微自然能够听得出来,不过再淡淡笑了笑,就没有再说别的。

昭阳宫的后花园逛了一小半,膳厅里头的膳食就已经备好了。

郑贵妃瞧着日头越来越大,自然也不会让这些贵女们再继续在太阳底下暴晒着。忙就招呼了一众人等,回到了膳厅里头去。

午膳自是美味珍馐自不必说,午后郑贵妃提议说要去御花园泛舟游湖,又激起了一众贵女们的兴趣。

眼下已是十月,是许多花朵凋零的时候。

若是在外头,必然赏花游湖是没什么好景致看的。但御花园则有不同,听说皇宫中的御花园特意从南边引进了芙蓉来栽种。

芙蓉原本就粉嫩极为好看,如今这个时节开花更是显得稀奇。

贵女们之中少有见过芙蓉的,自然是乐意跟随着郑贵妃前往观赏的。

御花园中的船只不少,郑贵妃又有皇帝御赐的大船。十几个贵女一齐上船游览,也并不会显得拥挤。

彼时刚过午后,秋日的太阳照在众人的身上,有些暖洋洋的。

赵霜凝等人跟在郑贵妃的后头,就一个接一个地上了船。

船缓缓地驶向湖中,抬眼便就能够瞧见湖两岸的景色。这个时节看到的几乎还是树,不过仍旧有一些尚未开败的芙蓉树上头仍有着一些粉嫩的花朵。

远处,则是朱红色的宫墙与金色的阁殿。所谓朱红碧瓦,便是指的这一座宫城。

“从前甚少游湖,没曾想这皇宫中的湖竟是这般美。”姜妍与赵霜凝一道站在船后头一个稍稍没什么人的地方,迎风看着四周的景色。

微风拂面,十分舒服。

“是啊。”赵霜凝说着,不由地想起自己从前在西湖上游船时候的场景了。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她什么时候,也能瞧一瞧古时候的西湖?

那断桥残雪,是不是和从前瞧着的不同?那没有受到任何污染的湖水,是不是更会显得波光粼粼和清澈?

两岸的一处楼阁,此时传来了些许的丝竹管弦声乐。

郑贵妃不由地就是一喜,便问身边的宫女青莲道:“那边乐坊的歌女怎的在唱歌?”

青莲远远望去,这才笑着说道:“韩王殿下早知娘娘生辰,又知娘娘此时会在御花园上泛舟,所以才让歌女唱歌弹琴以祝雅兴,恭贺娘娘生辰的。”

郑贵妃听了以后自然是大喜,就道:“诩儿果然是有心了。”

“韩王殿下吩咐完了乐坊那边的人,想来现在应该是应该在过来这边的路上了呢。”青莲又道:“有韩王殿下这样的孝心,是娘娘的好福气呢。”

“是啊娘娘,韩王殿下纯孝,知道您生日,还这样为您庆祝呢。”

“可不是么?要说众位皇子当中,就属娘娘膝下的韩王殿下最为优秀了呢。”

一下子,众位贵女当中便充斥着对韩王李诩与郑贵妃的溢美之词。

郑贵妃自然听得十分高兴,不过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使了一个眼色给青莲。

青莲自然知晓郑贵妃的意思,趁着众人说话之际,就偷偷地一个人溜了出去,到了船舱的里头去了。

赵霜凝此刻站在外围,自然瞧见了青莲的离场,不由地有些稍稍觉得意外。

从她与郑贵妃接触的这么多次以外,青莲从未离开过郑贵妃超过三米的地方。想来,也是郑贵妃身边的第一心腹。

就连平日里冲茶亦或是拿取糕点之类的活计,郑贵妃也都是让身边的其他人去的。

眼下这个青莲忽然离开,自然让赵霜凝颇为在意。

“凝姐姐?”

而就在赵霜凝正在出神思索之际,赵霜凝身旁的姜妍忽然推搡了一下赵霜凝。

赵霜凝自然立刻醒过神来,问道:“什么事?”

“贵妃娘娘叫你呢!”姜妍小声地说道:“她叫你过去她身边一些。”

赵霜凝略一皱眉,再看向郑贵妃的时候,果然瞧见郑贵妃正一脸含笑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地方。

“乡君?”郑贵妃冲着赵霜凝挥了挥手,示意赵霜凝到自个儿的身边来。

赵霜凝不知道郑贵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还是过去了。

一下子,众位贵女也都纷纷退到了两侧,让了一条路给赵霜凝。

赵霜凝一路走到郑贵妃的身边,只感觉到无数道像是刀子一样的眼神就在一直看着自己,甚至恨不得将自己给生吞活剥了去。

“方才本宫叫你过来,你直愣愣地站在那儿想什么呢?”郑贵妃拉过赵霜凝的手,就亲切地笑着。

赵霜凝得体地回应一笑,歉然道:“臣女方才看着岸边的风景呢,不由地就出神了,并未听见娘娘召唤,还望娘娘恕了罪。”

“无妨。”郑贵妃自然大方地“恕了罪”,就道:“本宫瞧着你一直站得远远的,可是不愿在本宫身侧么?”

赵霜凝心头一跳,服了服身道:“臣女不敢。只是众位姐妹离娘娘近,也哄得娘娘高兴。”

“臣女自知嘴笨不会说话,唯恐说了不好听的话扫了娘娘的兴致,所以不敢侍奉身侧。”

郑贵妃仍是含笑拉着赵霜凝的手,似是不在意地说道:“那有什么扫兴不扫兴的?乡君能让皇上高兴,又哪儿是个不会说话的人呢?”

“你今日在边上站了一整日,如今就在本宫身边吧!”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落水 郑贵妃意欲留了赵霜凝在自己的身边,赵霜凝自然推辞不得。

好在姜妍不放心赵霜凝,也跟了过来。

“臣女今日也一直站在边上呢,如今也到贵妃娘娘身边来吧?”姜妍笑着眨了眨眼睛,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

郑贵妃略认得姜妍,知道是幽国公家的嫡长孙女。这样的门楣,在京城里与林式微都是齐肩的。

郑贵妃自然不会推辞,当即也就点头默许了。

赵霜凝心中一暖之际,姜妍已是伸手握住了赵霜凝的手。

船仍然在湖面上缓缓行驶,湖岸两边的景色来来回回也总算是看了个遍。

或许是因为偶尔微风拂过的样子,郑贵妃的兴致倒是一直显得很高。不住地指着岸边的景色,与众位贵女们一同欣赏。

期间,郑贵妃似乎也没有什么过于异常的举动。

可赵霜凝仍然不能够完全放下心中的警惕,一边小心翼翼地与郑贵妃说话之际,还要小心着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就连手心,也不由自主地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姜妍似乎也察觉到了赵霜凝的异常,进而就紧紧地握住了赵霜凝的手。

赵霜凝稍稍心安,却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传来。

“你们瞧见远处的水中楼阁了么?乃是先帝初创梨园的时候,为歌舞助兴所修建。”

“先帝一生丰功伟业,即使是在诗词歌赋上头的造诣也是旁人所难以企及。”

郑贵妃指着不远处的水中楼阁说着,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东西。

贵女们自然跟着附和,有人称赞先帝举世无双的,也有称赞那楼阁辉煌华丽的。总之,无一不都是在附和郑贵妃的言辞。

郑贵妃似乎对这些吹捧的话也听腻了,便问身侧的赵霜凝道:“乡君素来能言善道,不知有何看法?”

赵霜凝只觉得头皮一紧,似乎很讨厌回答郑贵妃的问题。正待开口之际,船身忽然猛地一震。

“哎呀不好了!不好了!”

青莲这个时候从船舱当周急急忙忙地走了出来,一边往郑贵妃这边小跑着就一边说道:“方才船舱地步受创,像是破了一个洞。”

“现在湖水正在源源不断地往船舱里头灌进来,怕是没一会儿这破口就要越来越大了!”

随着青莲这一席话落地,原本一个个还脸上带着笑容的贵女们纷纷都吓得花容失色了。

天呐!

她们都不会凫水!

若是船沉了,她们一个个的又该如何是好?

郑贵妃自然脸色也是大变,原本雍容华贵的一张脸瞬间失了血色,忙就道:“应急的船只呢?快让他们过来接应咱们!”

但凡宫中妃嫔游船,附近亦或是岸边都会有着随行的船只随时待命的。

为的,就是以防随时有不测发生。

青莲稍稍歇了一口气,又回答道:“请贵妃娘娘与众位姑娘放心,奴婢已经打了信号了,现在岸边的钟公公已经接到信号,安排了小船过来接应咱们了。”

郑贵妃脸色稍稍好了一些,忙就安抚身边的贵女们道:“没事的没事的,接应的船很快就来了。”

然而众位贵女们却还来不及松一口气,船猛地又是一震。

显然原本的破洞此刻更大了几分,船下沉的速度也开始变得更快了一些。

贵女中有些胆子小的面对这样的场面已经有些绷不住了,当即吓破了胆子,就哭了起来。

好在赵霜凝还算是镇定,一边观察着郑贵妃神色就一边安慰姜妍道:“别怕别怕…没事的。”

姜妍点点头,虽然也十分紧张,但是她好歹还算是镇定。

远处,那所谓的钟公公已经命几个小太监撑着几个小船往郑贵妃所在的方向上来了。

可是船一直都有往下沉的趋势,就连赵霜凝几个人站的这个高位已经能够瞧见正在往上蔓延着的水。

郑贵妃不断地安抚众位贵女,似乎并无暇去理会赵霜凝一人如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赵霜凝在穿越以后竟是头一次体会到了与时间赛跑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心中的紧张更甚之际,就已经瞧见几艘小船已经靠近了大船。

很快船只之间的木板就已经架好,等着人过去了。

“一艘小船可以上五人。还请娘娘与众位姑娘们分配好,分别到不同的船上来。”

钟公公说着,便和其他的几个小太监接引着郑贵妃和贵女们。

此时赵霜凝面前恰好有一个木板,郑贵妃站在赵霜凝身侧,就道:“这木板既是在乡君面前,乡君就先过去吧!”

危急时刻,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赵霜凝略一犹豫,心中一横就已经在姜妍的搀扶下上了木板。

踏上木板以后,稍稍有些摇摇晃晃的感觉就这样传了过来。

两艘船之间的距离不长却也不短,约莫有一个人那么长。赵霜凝心中紧张,看着清澈不见底的湖水,脑中有些空。

“哎呀!墨迹什么呀,快过去呀!”

贵女当中已经有些人显得有些着急,不停地在后头催促着。

赵霜凝忙就抬了脚,眼前的钟公公也已经伸出手来接应赵霜凝。

“姑娘别怕,老奴搀扶着您。”钟公公朗声说着,似是在鼓舞着赵霜凝往前走。

赵霜凝也没再犹豫,就又再次抬脚往前。

一步两步,终于到了木板的中间。

后头的郑贵妃也已经准备上前,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赵霜凝。

而就在赵霜凝抬出第三脚之际,脚下的木板却不知为何开始有些滑溜溜的。一下子竟然失去了平衡,脚底下就是一空。

“噗通——”

谁也想不到,方才一直稳稳当当地走在木板上头的赵霜凝是怎么脚下不稳落进了水里的。

她们只知道,当她们一个个回过神来的时候,赵霜凝的身影已经从眼前的木板上头消失,跌进了水里了。

“快!快救人!”

姜妍一下子给惊到了,甚至也不顾此刻自己都还没来得及脱离危险,就已经对对面小船上的那些太监们呼呵着了。

可那些太监却只是说道:“来不及啊!贵妃娘娘快些过来吧!”而后,才又吩咐了人快速下水去救赵霜凝。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他来了 落入水中的赵霜凝,同样也没有及时地反应过来。

她只知道身边响起一阵阵的骚乱,而后便是浑身上下席卷而来的冰凉。

她落水了!

赵霜凝猛地回忆起了这个事实,便开始双手不断地用力扑腾着。

穿越之前,她会游泳。如今虽然换了一副驱壳,但从前会的本事现在应该也还是会的…

可是,就在赵霜凝用力往上游的时候,脚底下却有些难以使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般,让她无法往前。

该死!

赵霜凝低头一看,才发现左脚上竟是缠了水草。

水草素来是极为有韧性的,越是挣扎越是难以挣脱其束缚!

怎么办怎么办?

心念电转之间,当赵霜凝想要俯下身去将右脚上的水草解开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她的呼吸已经开始逐渐变得有些困难了起来。

这身子从小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即使是最近一年来她时常饭后散步,也仍旧是显得有些柔弱的。

九月的湖水,此时透露出一种刺骨的寒意。

除了头顶尚且能够瞧见一些亮光以外,四周是一片漆黑。她仿若跌到了谷底一般,心中也开始有些绝望。

落水前的景象忽地开始清晰起来,她渐渐发觉她落水之前脚底下似乎是有些滑腻腻的。

不然…以她原本的平衡力绝对不可能就这样不小心地掉了下去。

姜妍呢?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赵霜凝一边努力地往上游着,只觉得身上越来越笨重,而脑海里也开始逐渐变得空白,有些无法去思考事情了。

她…会不会就这样死在这里?

死这个字眼,头一次这么清晰地浮现在了赵霜凝的脑海中。她开始有些慌乱,有些不知所措。

出于求生的本能,竟然能够再次用上力!

头晕脑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赵霜凝在渐渐的上浮的过程中显得更加乏力。两眼有些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几乎就是要晕厥过去。

忽然就在这时,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那个人影看上去有些急切,在发现了赵霜凝的身影以后就开始迅速地游了过来。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一瞬间的工夫就已经到了赵霜凝的身边。

赵霜凝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摇晃着,可是脑子已经一片空白,甚至睁不开眼睛来看自己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窒息的感觉,也就在这个时候显得越来越浓烈。

冰冷的身躯,却不知为何忽然触碰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温热的气息从黑影身上传了过来,赵霜凝的嘴唇也触碰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渐渐的,她的脑子似乎恢复了一些清明。很快,她便在那个黑影的帮助之下到了水面上。

游出水面的那一刻,赵霜凝头一次觉得头顶的太阳竟然是这般地美好。能够贪婪地呼吸,是这么一件让人觉得幸福的事情。

“快!赵三姑娘在这里!”

身边的人不住地嘶吼着,赵霜凝朦朦胧胧之间才意识到她被带到了船上。

“你怎么样?没事吧?喝了多少水?能吐出来吗?”

那个声音充满了急切,一直拉着赵霜凝的胳膊在说这些什么。

赵霜凝脑袋很懵,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胸腔十分难受,就把呛进去的水给吐了几口出来。

而后眼前的人似乎是显得松了一口气,可赵霜凝却也再没有了意识,闭上眼睛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是暗无边际的湖水,和缠绕着赵霜凝脚踝的水草。

赵霜凝害怕极了,想要离开这冰冷的地方。可是无论她怎么用力,最后才发现竟然这都是一场徒劳。

她…逃离不了这个仿若牢笼一样的地方。

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的是大红色的床单和被褥。

外头已是夕阳西下,火红火红的云霞在天边徘徊着。赵霜凝睁开双眼的时候,还觉得稍稍有些不踏实。

“凝姐儿!凝姐儿?你觉得怎么样了?”老夫人的身边在耳畔响起,赵霜凝睁开眼睛以后才偏过头看了过去。

“祖母…”

赵霜凝开口的那一刻,只觉得喉咙中有一种火烧一样的感觉传了过来,让她十分难受。而后,便开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别急,别急。”老夫人忙就安慰着赵霜凝,说道:“回来了,回来了。”

赵霜凝轻轻地点了点头,才注意到老夫人此刻眼角竟是有着些许的泪珠,问道:“祖母,您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赵霜凝问出了这一句话以后,才开始渐渐地回忆起了她睡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原本,她是参加郑贵妃的生辰宴会。

可是在游船的时候,船不知何故竟是沉了。而后由大船换到小船上的时候,她竟是刚刚踩到了木板上头就滑倒到了水中。

水里十分冰冷,她记得有一个人救了他!

那个人…在水中抱着她,用嘴给她渡气。

然后到了水面上,她好像看见了郑贵妃,看见了姜妍。接着,身边似乎传来了争吵的声音,再后来,她却也记不住了。

“你在宫中落了水,昏迷了三日发了高热。”老夫人捏着帕子,说道:“祖母担心你,便请旨入宫将你接回来休养。”

赵霜凝一愣,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老夫人却是摇了摇头,问赵霜凝道:“好端端的,怎么会落了水?贵妃娘娘说是你不当心,将那日接应你的钟公公打了板子撵出了宫去了。”

“那日…除了我可还有别人落水了?姜妍呢?她怎么样了?”赵霜凝不免有些急切,又问道:“我记得有人救了我,是谁救了我?”

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赵霜凝再次觉得胸口有些疼痛,咳了许久,才算是缓了过来。

老夫人更显得心疼,回答道:“别人都好,姜妍也好。她这几日以来每日都过来看你,方才日暮之前才刚刚走。”

“那日…那日是有人救了你。救你的人不是别人,是九皇子!”

说到最后这一句的时候,老夫人的语气显然是有些犹豫。想到了什么,可还是说出了真相。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蹊跷之处 那日赵霜凝落水,是李瑞来救的无疑。

当时韩王李诩准备要给郑贵妃过生辰,便安排了宫中御用乐坊那边的舞姬来进行歌舞献艺。

而等到李诩从乐坊离开的时候,则刚好碰上了李瑞。

李诩素来忌惮李瑞,便不怀好意地将李瑞给叫上说是一起去给郑贵妃贺寿。

李瑞自然不好拒绝,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可是刚刚到御花园的时候,他们就发现了御花园的湖中央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郑贵妃一行人正在几个太监的搀扶下从大船换到小船上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道:“不好了,乡君落水了!快去叫了巡守的侍卫过来,将乡君给救起来!”

情急之下的李瑞,毫不犹豫地就从岸边抢了小船到了湖中央方才赵霜凝落水的地方去寻找赵霜凝。

李瑞自幼顽皮,因着从前母妃宫中有个水池的缘故,水性也是颇通。如今下水救人,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而另一头的李诩那儿也是一样的态度,想要下水救人。

可郑贵妃到底在场,自然是不许李诩以身犯险的。而且今日之事…郑贵妃脱不了干系,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忽然出来搅了局面。

李瑞救了赵霜凝以后,已是奄奄一息。

当着所有人的面儿,郑贵妃便将赵霜凝带回了昭阳宫医治。

那时的昭阳宫内气氛一片肃穆,就连当今皇帝都惊动了立刻赶往了昭阳宫。

皇帝对此十分愤怒,当即质问郑贵妃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郑贵妃是提议游湖的人,但她却也是受害者之一。最终在郑贵妃声泪俱下的陈情之下,皇帝最终只处置了那个接应的钟公公。

另一头,李瑞自然派人去了安阳侯府告诉老夫人这个消息。

老夫人闻言也是大惊失色,忙用了安阳侯府的牌子递进宫中要求进宫。并且到了昭阳宫以后,就声色俱厉地要求将赵霜凝接回安阳侯府。

一贯软弱的老夫人头一次露出这样的神色,加之赵霜凝原本就是侯府的姑娘。

即使是郑贵妃有心想要做些什么,最终也只能让老夫人将赵霜凝给接回去。

如此这般,赵霜凝在昏迷了三日以后,才总算是醒转了过来。

“陈嬷嬷,打发一个人入宫告诉苏公公,就说是凝姐儿已经醒过来了。”老夫人想起这事儿,忙就对身旁的陈嬷嬷说着。

这几日里头,皇帝每日都会让苏公公过来慰问和照看赵霜凝。甚至,还派了宫里头的一个御医出来随时候诊。

如此殊荣,也是旁人没有想到的。

“祖母是从郑贵妃手里将我接回来的?”赵霜凝看着祖母,忽然觉得这个年迈的老夫人竟然也能有着这样的魄力。

纵使是祖母平日里心软和稍稍有些糊涂,可对孙子孙女的爱却是发自内心的。

即使对方是高高在上的贵妃,也丝毫不畏惧。

老夫人不以为然,虽然也知道自己当时的行为有些冲动,可还是说道:“你放心,祖母接了你回来,是皇上准许的,郑贵妃不会说什么的。”

“祖母!”赵霜凝眼眶有些微红,心中感动道:“能够有您这样一个祖母,是孙女这一生的荣幸!”

老夫人似乎也是颇为感慨,拍了拍赵霜凝的后背就道:“傻孩子。你父母去得早,我少不得是要多照看你几分的。”

赵霜凝歪在老夫人怀里点点头,再次觉得有些疲乏。还来不及喝几口粥饭,就又再次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外面已是夜深人静。

此时老夫人也已经困乏,看着赵霜凝醒来以后觉得心安,总算也去休息了。

赵霜凝身边伺候着的,是丁香、阿珠和玲珑。

玲珑一直坐在赵霜凝的床榻边上候命,时时刻刻准备着赵霜凝或许会醒过来。

“姑娘,您醒了?”玲珑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竟是哭着就扑到了赵霜凝的身侧道:“都是奴婢不好。”

“奴婢没有照顾好您!您发生意外的时候,奴婢竟然不在您的身边!”

那时游船,玲珑身为丫鬟,是没有跟随而来的。

此事,也怪不得玲珑。

“无妨,与你无关。”赵霜凝摇摇头,心中却已是了然。

那日的事情不是意外,定是人为!

而一旁的阿珠见到赵霜凝醒来,则是想起什么一般提醒道:“姑娘。外头苏公公来了,说是要等到您醒过来,亲自看您一眼呢。”

赵霜凝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也意识到这是皇帝的意思,忙让阿珠去将苏公公请进来,又吩咐玲珑将床榻两侧的纱帐给轻轻放下。

苏公公入内的时候,脚步有些快。显然也是着急,就在床榻边上两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皇上得到消息说乡君醒了,便让咱家亲自过来一趟瞧瞧乡君。”苏公公道:“乡君如今可觉得,身子好些了?”

“好多了。”赵霜凝用仍有些嘶哑的声音回答道:“劳烦苏公公每日跑这一趟了,辛苦你了。”

苏公公忙打千儿说着不会,又道:“还请乡君放心。皇上那儿,已经处置了那个不当心的钟公公了。”

“就连贵妃对您也饱含歉意,命咱家顺道送了好些东西过来呢。”

赵霜凝缓缓应了,心中却弥散起了一层薄薄的寒意。

这件事疑点重重,可最终只能以钟公公付出代价而宣告结束。皇帝他…到底是否知道或许另有内情呢?

不过…

想来即使是皇帝知道,应该不会将郑贵妃如何吧。

一个家世显赫的贵妃,与一个平凡普通的乡君。孰轻孰重,已经十分明显了。

“还望苏公公告诉皇上,说臣女已经无大碍了,不必挂心这边。”赵霜凝道:“此事化险为夷,已经无事了。”

苏公公嘴角露出微笑,似乎对赵霜凝的大方得体很是满意,说道:“咱家也不多留了,乡君好生将养着吧。宫里头,皇上那儿还等着咱家伺候呢。”

“玲珑,送一送苏公公。”赵霜凝说完这话,复而又躺下了。

苏公公见状,才趁着夜色离开了安阳侯府。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养病 赵霜凝落水的事情,因为赵霜凝最后的“平安无事”而并没有引起什么轩然大波。

郑贵妃虽然是首当其冲需要负责任的人,可最终也只是被皇帝申斥了几句,罚了半年的份例银子便算了事。

这样的惩罚对她来说,自然是无关痛痒的。

皇帝愤怒之余,对赵霜凝的关心也算是无微不至。每日派了苏公公来探视以外,还格外恩赐了太医在安阳侯府里头帮助赵霜凝调养直到痊愈。

京城里有的人甚至觉得,赵霜凝经过这次的事情其实算是因祸得福的。

当然…当时水下有多么冰冷,情形有多么凶险,只有赵霜凝自己知道。

赵霜凝昏迷的三日里头,前两日都一直发热。后来总算是熬了过来,才在一个傍晚醒了过来。

期间幽国公府的姜妍几乎也都是日日都来安阳侯府探视赵霜凝,所以在赵霜凝醒过来的第二日自然也过来了。

姜妍手上捧着鲜花,还带了不少的补品过来。

清玉阁里,赵霜凝昨日回到了自己这儿,才总算是踏实了许多。

姜妍坐在赵霜凝的床榻边上,眼眶红红地宽慰赵霜凝道:“我在瞧见你掉进水里的时候,心都跟着你一块儿掉下去了。”

“郑贵妃也是的,自个儿的船在用之前竟也没检查清楚,无辜连累了这么多人,还害得你掉进了水里。”

经过这一次的事情,姜妍对郑贵妃的印象也算是降到了冰点了。

不过,姜妍却也并不认为这件事会是郑贵妃所为。因为一旦赵霜凝真的出了事情,按照着赵霜凝目前得宠的劲头来说,郑贵妃是要倒大霉的。

但…其实在赵霜凝看来,从反面来思考,郑贵妃做这件事的可能性其实是最大的。

毕竟整个后宫里头,敢对郑贵妃的东西做手脚而不被发现,同时兼顾了能力与胆识的,怕是也就只有郑贵妃自己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正是这个道理。

不过令赵霜凝最想不通的却是,郑贵妃为何非要置她于死地?

难道这样,就能让李诩完完全全地对自己死心了么?

显然…是不可能的啊。

“你的脸色还是好苍白。”姜妍拉过赵霜凝的手,发觉赵霜凝的手还算温热,心中才稍稍踏实了一些。

“九月的湖水那么冰凉,我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害怕了。”姜妍又道:“我这次,把府里的一颗上百年的人参带了来,想要给你补补身子的。”

“我又不是什么大病,无妨的。”赵霜凝道:“你带出来,国公和国公夫人可知道么?你可别偷偷瞒着他们。”

姜妍却是一笑,说道:“他们自是同意的。我祖父祖母都说,你品性好,是个值得相与的姑娘呢。我高兴极了,他们也是这般认可你。”

这话,赵霜凝却也不知道是否带了水分在里头。

不过幽国公府素来都是极好的家教传承,想来也不会为了攀关系而不择手段。

二人就这样聊了不多时,到底赵霜凝的精神算不得特别好,姜妍说了几句话以后便嘱咐赵霜凝好好歇着。

末了临走之前,姜妍似乎是想起什么事情一般,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赵霜凝不禁问了一句,姜妍果然是面有难色的样子。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姜妍思忖片刻,说道:“那日我瞧着,九皇子去救你的时候,神色之间急切的样子是真真的。”

只有真的在关心和在乎一个人的时候,才会露出当时李瑞那样焦虑和奋不顾身的模样。

姜妍看在心里,可还是忍不住道:“你之前和韩王殿下…如今就九皇子又对你这般关心。到底…不是什么好事。”

“我也不是嫉妒你什么。”姜妍咬了咬嘴唇,说道:“你心里,该是明白我的意思的。”

赵霜凝心中一跳,想起那日在水下李瑞救自己时候的模样。

他的急切和焦虑,她同样也是看在眼里的!

而皇家,最忌讳的就是兄弟相争。她一旦卷入这样的旋涡里头去了,最终的结果自然也是难以预料的。

“谢谢你的提醒。”赵霜凝心头一凛,说道:“这些事我心里都有数。韩王殿下的事情之前纯属造谣。”

“至于九皇子…我们也不过有几面之缘罢了。他有只狗狗叫团团,之前被我救了,所以他估摸着想要报答亦或是帮一帮我也是有的。”

姜妍点点头,似乎也知道一些九皇子的小狗的事情。转念又想到九皇子素来是个重情义的,心里也才算是稍稍放心了一些。

说完这些以后,姜妍再次叮嘱了一声让赵霜凝好好休息养好身子,才放心离开了安阳侯府。

姜妍走后,心绪漂浮不定的赵霜凝才唤了玲珑过来。

玲珑手上拿了一小匣子的沉水香进来,听见赵霜凝召唤,便问道:“姑娘找奴婢什么事儿?”

赵霜凝示意屋内的丫鬟都退下以后,才单独问了玲珑道:“那日的情形,你再详细地讲一遍给我听。”

“将你看见的每一个细节,或是有些人的神色和神情,都告诉我。”

玲珑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思绪,又将事情仔细给说了一遍。

彼时玲珑在岸边候着赵霜凝一行人下船,倒是真真切切地将当时两个皇子的模样和变化都瞧在了眼里。

说倒李诩的时候,是:“韩王殿下听说您落水,急得也要去救您。不过很快就被贵妃娘娘身边的人给拦住了,动弹不得。”

“至于后来贵妃娘娘上岸,则是和贵妃娘娘起了争执。说些什么,奴婢却并不清楚。”

而说到李瑞的时候,玲珑明显神色有些变化,想了想以后才道:“九皇子当时也被人拦住了。不过…九皇子还是冲过了重重阻拦去救了您。”

说到这里,玲珑抬头看了赵霜凝一眼,说到:“恕奴婢多嘴。当时两厢有了比较,奴婢才知道原来真真切切地关心一个人,是像九皇子那样的。”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管有什么人阻拦自己,都要去救自己想救的那个人。

李诩没有做到的事情,李瑞却实实在在地做到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惶恐 赵霜凝从前都不觉得“情深义重”这个词有着多么厚重的分量。

但是在经过这次的事情以后,对于李瑞的感激却是真的从心里多了一层。

他们本是萍水相逢,即使是有着几分天生的默契,却也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但即使是这样,李瑞却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来救自己。

甚至李瑞可能知道,这是郑贵妃设下的一个局。可是却出于这样的一份情谊,不惜和郑贵妃作对,也要来救自己。

所谓情深义重,大抵不外如是。

赵霜凝心中颇为感慨,也更加遗憾李瑞的出身阻碍了他一生的前程。

休养了几日以后,赵霜凝整个人感觉也好了许多。期间时常有人登门想要来探望赵霜凝,不过几乎也都只是送了礼过来,没有见到人。

赵霜凝尚在养病不愿见人也是常理,好在此番这些上门的人也并未觉得有什么,只是盼着老夫人能够将自己的一份心意转达给赵霜凝。

毕竟,皇帝可是对这位乡君十分照顾的。

期间,林式微与沈嫣然也曾一同来过。赵霜凝隔着纱帐见了二人,却也不过只是稍稍寒暄几句罢了。

赵霜凝惊讶于林式微能够面不改色地和沈嫣然一同相处,同时也对沈嫣然还能够若无其事得待在林式微身边而觉得可笑。

塑料姐妹情做到这个份上,可还真是讽刺呢。

比起从前的林式微对赵霜凝,都还不如了。

休养小半月以后,其实赵霜凝自个儿已经没什么大碍。早就能够下床走动,并且连气色都还是十分红润的样子。

只是老夫人并不允许赵霜凝出门,所以也是一直待在清玉阁里头的。

九月以后的京城逐渐有了几分凉意,每每到了夜里的时候都会时常下雨。清晨醒来,总也能闻见一些雨水混杂着泥土的味道。

不用去女学,也不用打理什么庶务。除了想要出门的事情做不成以外,其它的倒是事事都顺了赵霜凝的心意。

期间玲珑、丁香还有阿珠几个也日日被赵霜凝磋磨,后来看着赵霜凝逐渐好起来了,也才放下心来。

半月之期一过,赵霜凝和老夫人约定好的可以出清玉阁的日子也就到了。

赵霜凝神清气爽地带着几个丫鬟们一齐到了荣德堂,就见到于姨娘正坐在老夫人的下首,和老夫人说着些什么。

“见过祖母。”

赵霜凝刚要服身行礼,老夫人身边的陈嬷嬷忙就眼疾手快地上前将赵霜凝给扶了起来。

“这才刚刚养好一些,行什么礼?”老夫人嗔怪一句,就道:“快坐下吧。养了半个月,气色也总算是恢复了。”

赵霜凝伸手指了指袖子,忍不住道:“祖母您瞧瞧,这身衣裳刚刚做好的时候我穿着还大。如今养了半个月,可有些紧了呢。”

“如此可见,这半个月都胖了不少呢。”

此话一出,老夫人倒是乐呵乐呵的模样,笑着就道:“胖一些才好呢。瞧着你以前总是瘦瘦的,胖些更好看呢。”

赵霜凝笑着不语,又将眼神看向于姨娘。

于姨娘是带着赵晴湘一齐过来的。于姨娘气色似乎并不是很好,显得有些苍白,但脸上却是洋溢着笑容的。

至于一旁的赵晴湘,也是言笑晏晏的模样。

“三姐姐出了事情,我可是担心坏了呢。”赵晴湘道:“可惜我想过来看你,都让祖母给拦住了。”

“四妹妹有心了。”赵霜凝也还算客气,就道:“四妹妹今日瞧着倒是容光焕发的。”

“可不是么?”赵晴湘笑道:“今日三姐姐好了,就连姨娘也被诊出来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呢。”

于姨娘也跟着笑了笑,看不出什么神色上的变化。

“是啊。”老夫人也道:“于氏是个有福气的。”

钟氏进了宗祠以后,再不能荼毒赵德宪后院里头的那些侍妾们。她们有了机会,自然也会可能有孕。

只是于姨娘如今也年近三十,反而是第一个有孕的,可见如今赵德宪还是颇宠于姨娘的。

不过令赵霜凝有些惊讶的是,于姨娘私底下将这件事告诉老夫人,想来府中别处还是不知道的。

赵晴湘就这样告诉自己,却是一件值得玩味的事情。

是对自己的信任,还是一种无形之间的提防呢?

不管如何,赵霜凝也都不会再容许第二个陈姨娘那样的人出现就是了。

“恭喜姨娘了。”赵霜凝说了句客套话以后,于姨娘也没多留,就带着赵晴湘先行离开了。

而后老夫人又对赵霜凝说了不少关切的话语,才就打发了赵霜凝继续回去歇着了。

回到清玉阁以后,赵霜凝见到了正在门口与人说着闲话的李婆子。

李婆子似是没想到赵霜凝这样快就回来,还给吓了一跳。忙就不敢再闲话,随意拿了手头上的扫帚就在那清扫落叶。

赵霜凝哭笑不得,便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婆子径自走了过去。

“姑娘…姑娘有何吩咐?”李婆子给吓了一跳,连带着声音都有点哆嗦了。

“我有这么可怕么?”赵霜凝忍不住问了一句道:“就连你说个闲话,我都容不下?”

李婆子一下子更加惶恐,将手上的扫帚丢到了一边就道:“不是不是。是老奴不好,老奴懒惰,不该偷懒的。”

赵霜凝一个语塞,心知李婆子是传统的富含阶级观念的人。想着也就作罢,转而吩咐道:“让你的人,盯一下于姨娘和四姑娘那边。”

“是!”李婆子神色一凛,想也不想地就回答着。

“对了。”赵霜凝似乎是想起什么一样,继续道:“于姨娘有身孕了,你派人盯着的时候小心一些,可别被人给当成是贼人了。”

“是!”李婆子继续毫不犹豫地回答着,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更加惶恐地说道:“老奴有罪!是老奴没有提前察觉到于姨娘竟然有了身孕!”

“无妨,不关你的事!”赵霜凝叹息一声,却见李婆子更是显得惶恐。

“请姑娘…饶恕老奴这一次吧!”

章节目录 第123章 那只团 最后,赵霜凝算是“折服”在了李婆子的虔诚之下。

走回清玉阁的正院,赵霜凝手里摇晃着青花瓷茶杯里头的茶水,忍不住偏头问了阿珠一句:“阿珠,我有那么可怕么?”

“怎么方才李婆子,看着我的时候那么惶恐呢?”

阿珠却是噗嗤一下笑了,说道:“姑娘管教下人雷厉风行,她们自然是怕的。不过…她们却也不了解姑娘。”

“了解姑娘的人就会知道,姑娘是这世界上顶好的人了。”

“就你嘴甜。”赵霜凝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瞧着外头再次阴郁下来的天色,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这几日睡得多,这会儿子倒是困了呢。

“姑娘困了,就先去歇息一会儿吧。”玲珑自是一下子就看出来赵霜凝有些困倦了,忙就扶了赵霜凝进了里屋。

而后等到赵霜凝睡下,玲珑就在外头将混杂了些许安息香的沉水香给点上了。

这香料味道虽然淡,可是闻着却让人觉得莫名得心安。

小半个时辰以后,原本正在廊下守着百无聊赖的阿珠却忽然发现,不远处有着一个白色的好像一个汤圆团子一样的身影就冲着自己跑了过来。

那身影圆圆的小小的。不是团团,又是谁呢?

“啊!”阿珠给吓了一跳,忙就往屋子里头缩了缩。

玲珑正在收拾和整理东西呢,一下子听见阿珠的叫声,忙就皱着眉头往外低声呵斥道:“小声点儿,姑娘这不都还在歇觉么?”

阿珠一下子缩了缩脖子,就指了指那小小的团团。

玲珑见到团团,也稍稍意外了一下。不过旋即就瞧见团团脚上有些泥泞,显然是刚刚踩着泥巴过来的。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团团的小脚丫子上并没有绑上纸条。

不过,团团过来这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团团,你是过来找我家姑娘的么?”玲珑俯下身子摸了摸团团雪白的脑袋,看着团团有些脏了的小爪子,就有些不忍心。

“汪!”

团团小声地叫唤着,却也并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玲珑见状也不好抱了团团去洗爪子,索性就去一旁拿了干净的帕子,给团团擦爪子。

擦完爪子以后的团团显然更加兴奋,开始在屋子里跑来跑去的,似乎是想要寻找赵霜凝的身影。

又像是,很喜欢这屋子里头的气氛一般。

又过了一刻钟多以后,赵霜凝才算是醒了过来。

一觉无梦,也还总算是颇为睡得香甜。

“阿珠。”

而正当赵霜凝准备抬脚下床,叫了阿珠继续一块儿再在院子里走一走的时候,才发现蹲坐在自己床榻边上正吐着舌头看着自己的团团。

团团的一双异瞳格外地显眼,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赵霜凝的时候,让赵霜凝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一种摄人心魄的悸动来。

“是你的主人,让你来找我的么?”赵霜凝自然第一个念头也是这个,便就跻了鞋子下床一把将团团给抱住了。

而团团似乎很喜欢被赵霜凝抱着的感觉,竟然是亲昵地就往赵霜凝的怀里缩了缩。

赵霜凝忍不住一笑,又将团团交到玲珑的手上说道:“我还没穿好衣裳呢,你总要让我穿好衣裳了才好去见九皇子吧?”

团团似懂非懂地偏了偏脑袋,又看了一眼玲珑。

玲珑瞧着团团这机灵的模样,忍不住就道:“奴婢瞧着团团和您更加亲近呢。抱着它的时候,它都不像和你在一处的时候那般亲近。”

赵霜凝穿好衣裳,也忍不住笑道:“团团自然是个机灵的。”

然后再一把从玲珑手里接过团团,就到了侯府的后角门那边去了。

果然,刚刚才到了后角门那儿呢,就瞧见了一个狗洞赫然摆在那儿。

赵霜凝哭笑不得之余,就让玲珑去将门给打开了。

门外,李瑞似乎已经等了多时,在瞧见赵霜凝完好无缺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一丝喜悦上扬。

“你没事了?”李瑞即使是看着一个好端端的赵霜凝站在自己的面前,可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李瑞总是觉得,要亲耳听赵霜凝说一句她好,他才会觉得安心的。

“嗯…我很好。”赵霜凝回答着,看了一眼被挖开的墙角下的一个洞,忍不住问道:“这…又是你挖的?”

李瑞一下子露出有些腼腆的神色,身后背着的手就摸了摸脑袋道:“嗯…你上次命人将坑给填了,我自然只能再挖一个。”

这语气,听着怎么就好像有些在埋怨她呢?

“哦。”赵霜凝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又道:“那我这一回将这个洞留着,下一次让你好进来,可好?”

“嗯,好。”李瑞不假思索地回答了一句以后,才反应过来赵霜凝话里的意思。

这感情…是将他给当成了和团团一样的一种物体了啊。

“你…”李瑞看了一眼赵霜凝,却见二人同时都失笑了。

李瑞也笑了自己一下,说道:“瞧你现在也会打趣我了,想来应该没什么事情了。那日的事…”

说到这里,李瑞顿住了话头。似乎是觉得事实的真相有些残酷,并不想告诉赵霜凝。

“那日的事情,是郑贵妃自己所为是不是?”赵霜凝却也并不遮掩,说道:“这后宫里有胆子在她自己地盘上放肆的人,也就只有她自己了不是?”

李瑞凝眉点点头,说道:“我之前也没想到,郑贵妃对你的敌意竟然会这么大。不过此番她一举落空,以后再想要算计你怕是有点难了。”

且不说郑贵妃能不能拉下那个面子再邀了赵霜凝入宫,即使是赵霜凝自个儿也会对郑贵妃百般防备的。

而且赵霜凝现在也听说,李诩为了这件事和郑贵妃正在怄气。

虽然赵霜凝对李诩没什么好感,更不会因为他这样的行为而产生一丝一毫的感激。

不过赵霜凝却也知道,李诩这样的行为必然会让郑贵妃觉得头疼。而只要这样,她心里却也能够畅快一些了。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小礼物 两厢谈话,所涉及的宫闱之事不过只是只言片语。毕竟他们都还算是心知肚明,和聪明人说话自然不需要将事事都讲得太过透彻。

心里有数,已是如今二人能够做到的最大的限度了。他们如今力量有限,也不能够立时与郑贵妃,乃至郑家抗衡。

“那日你救我,谢谢你了。”

赵霜凝一直都想着找一个机会当面对着李瑞道谢,如今总也算是有这个机会了。

有来有往,方能不亏不欠。

李瑞点点头,回答道:“不必谢我。当时若不是你,团团或许一直都不肯吃药。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所以我也应该救你。”

赵霜凝闻言忽地松了一口气,可不知从何而来竟是又有着一分的失落。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呢。

不过这一份失落就连她自己也没怎么察觉,就被忽然张口的李瑞给打断了。

“我这次过来,还给你带了一个东西。”李瑞倚在后角门边上说着,就从袖子里头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的香囊。

香囊小巧精致,上头绣着的是麒麟的纹路。不过多了金丝金线点缀,看着也并不会让人一眼就觉得这是男子的配饰。

到底,赵霜凝一个姑娘家也不好带着男子的香囊不是?

“这原本是我的香囊,我让人稍稍改制了一下,送给你。”李瑞道:“你落了水终究是不好,这香囊你时常闻一闻,对身体有好处的。”

说着又似乎是担心赵霜凝不放心,复而补充道:“是那日给团团制药的老先生配的药材,你安心用着吧。”

赵霜凝并未拒绝,接过香囊以后就放在自己的鼻子下头轻轻地闻了闻。

传来的是中草药的香味,让人精神一阵的同时,也颇觉得心情舒适。

“可还喜欢么?”李瑞总有些忐忑,担心姑娘家不喜欢这种草药的香囊。

毕竟李瑞的妹妹,从前就喜欢花香,不喜欢草药的味道。

因为她觉得,草药用带了一种苦兮兮的味道。

但李瑞却又不知怎的,总觉得赵霜凝是一个不同的姑娘。

即使是草药的香囊,总也觉得赵霜凝其实是会喜欢的。

果然,赵霜凝点了点头以后,就将香囊收下了,说道:“我很喜欢,谢谢你了。”

李瑞身子一挺,似乎对赵霜凝这个回答十分满意。笑了笑又道:“你喜欢就好。不过,你既是喜欢的话,是不是也要送个什么回礼给我呢?”

最后这话的语气,李瑞又恢复了往日里的玩世不恭。似乎这样的他,才能更好地在人前伪装自己。

赵霜凝失笑摇头,说道:“堂堂的皇子殿下,还有什么缺的么?”

“有。”李瑞眼眸忽地一沉,认真地看向赵霜凝道:“有很多东西,都是我缺的。”

“就好像遇见你以后,我才有了人生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我愿意珍视这一份情谊,也是我奋不顾身救你的原因之一。”

赵霜凝心中触动,仿佛漏了一拍。

她说什么不好,非要说这个呢?

身在皇家,天生就是缺乏亲情的。李瑞的人生曾经遭逢巨变大起大落,对这一点应该有着更深的体悟才是。

“所以…你也愿意将我当做你的朋友么?”李瑞的语气里有着几分试探的意味,似乎今日这话也是做足了准备才来告诉赵霜凝的。

当然李瑞也有着几分自信,赵霜凝应该是不会拒绝自己的。

“可以。”赵霜凝思量片刻,旋即坏坏地笑了笑,说道:“你方才说我要送个什么回礼给你。眼下看来,最好的回礼是不是就该是这个了呢?”

“是。”李瑞失笑道:“没曾想你也是这般促狭,竟是连一个礼物都省了。”

赵霜凝也是再笑笑不语,看着天色也不早了,自己出来也有一些时辰了,便就将团团交还到了李瑞的手上,二人辞别了。

临走之时,赵霜凝也忍不住说了一句道:“你走之前,记得将这个坑给填了。还有...以后你要是找我,在后角门这边放一只风筝就是了。”

“我的丫鬟若是瞧见了,自然会告诉我。你这样回回过来都挖个坑,总是不好的吧?”

给人知道了报了官,怕是李瑞也说不清楚他这样的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李瑞厚颜无耻地应了,索性就当着赵霜凝的面儿拿了铲子就将那挖出来的坑洞一个一个地填了回去。

赵霜凝自然没有再继续待在那儿,只笑着瞧了李瑞一眼便就转身离开了。

回到清玉阁的时候,赵霜凝的脸上仍是满满的笑意。

阿珠一向是个心思活络的主儿,瞧见赵霜凝一脸笑意地回来了,就忍不住上前问一句道:“九皇子殿下和姑娘说了什么呀?姑娘这般开心?”

赵霜凝顿时脸上的笑容一凝,不禁问阿珠道:“我看上去,是很明显的开心么?”

“可不是么?”阿珠点点头,回答道:“姑娘脸上的笑意呀,可都蔓延到了眼角上了呢。闭着眼睛,都能看见您脸上的笑意啦!”

赵霜凝一下子就收敛了几分的笑意,只是说道:“没什么。主子的事情你也敢胡乱猜测么?”

阿珠一下子扁扁嘴露出失望的神色,又瞧了一眼玲珑。

玲珑素来都是三缄其口的性子,自然不会告诉阿珠什么。

阿珠的“心愿”落空,也就只能灰溜溜地回去做自己的事情来了。

回到屋子里头,赵霜凝看着书架上头的书籍,想起一件顶重要的事情来,就吩咐玲珑道:“明日你出去采买东西的时候,去买一本五禽戏的书谱。”

五禽戏是古代的一种类似于太极一类的可以强身健体的东西。赵霜凝养在深闺,也不愿让自己的体质和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家一样柔弱。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

玲珑应了以后,又对赵霜凝道:“说来奴婢上一回出去的时候,遇见了从前同和张妈妈在夫人身边伺候的刘妈妈。”

“刘妈妈出府以后辗转了几处,如今日子却也过得不大好。”玲珑忍不住感叹道:“当初的那些丫鬟婆子们,如今都散落到了各处。像奴婢和张妈妈这样的,已是运气十分好了。”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刘妈妈 一个府邸的衰落来得快,颇有树倒猢狲散的趋势。

从前那些尚且得脸的丫鬟婆子还稍稍好些。有几分积蓄的能置办薄薄的产业渡过余生,别的可就只能再去了别的府邸卖身为奴。

运气再差些的,便是像这个刘妈妈这样,辗转几处以后日子仍是过得不好。

当初赵霜凝穿越回来以后为了增强“自身软实力”,雇佣了不少从前的心腹。

而那些辗转飘零却从前又十分忠心的,赵霜凝也私底下安排她们后来进了庄子里头,有一份维持生存的活计。

日子虽不比从前在侯府,可好歹也算是安定下来。

这个刘妈妈彼时正卖身在了别的府里,自然就错过了当初的那个机会。而到了如今,便是一个这样的光景。

“我记得那个刘妈妈,是有几分腿脚功夫的是不是?”赵霜凝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

赵霜凝几个,这个刘妈妈从前是母亲身边的武使丫鬟,因着腿脚麻利有几分功夫,还颇得母亲的喜爱。

平时训练新来的小丫鬟的活计,便是交给这个刘妈妈在做。

刘妈妈生得孔武有力,块头也稍稍大一些,素来都是能够震慑住那些刚来的小丫头片子们的。

而据说,这个幼时在戏班子里头学艺学了些腿脚上的功夫,后来才被卖进了张家。

母亲出嫁时又跟着做了陪嫁的丫鬟,故此与赵霜凝的母亲几乎是从小伺候到大的情分。

“这个…”玲珑思量片刻,说道:“奴婢只记得,当初奴婢进府的时候就是刘妈妈调教以后才送到姑娘身边的。”

“据说是有几分力气的。至于是否会些工夫,这个奴婢却不甚知晓。”

赵霜凝点点头,又问道:“如今刘妈妈,在哪个府上?”

“在户部侍郎陈府。”玲珑道:“刘妈妈因着有着几分腿脚力气,如今在陈府里头做大力婆子。平日里做些搬搬抗抗的活计,有时候还要去厨房帮帮忙。”

厨房帮忙,自然指的就是挑水劈柴一类的活计了。

也辛苦了刘妈妈,为了生活而要吃这么多的苦。即使是到了晚年,也不能够歇一歇。

“得空去户部侍郎府上透个消息,说是想帮刘妈妈赎身。”赵霜凝道:“刘妈妈年纪也不小了,又是从前母亲身边的旧人,晚年不该如此凄惨。”

玲珑大为所动,忙点头谢恩道:“多谢姑娘。”

对于卖身为奴的人来说,自然是希望晚年能够有一个好的结局的。玲珑自己身为奴婢,自然对刘妈妈也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来。

刘妈妈的事情,如此便就交给了玲珑去办。

经过了上一次的事情以后,赵霜凝愈发深刻地意识到,不光要自己强大,自己身边的班底也要跟着强大才行。

阿珠活泼灵动,丁香熟识草药会做膳食,玲珑有一颗七巧玲珑心会察言观色,而张妈妈则是经验老道看人准。

至于李婆子,擅于打听消息,掌控府里的动向。

虽然目前看来是足够了,并且十分强大。但在安全这一块上来说,还是欠缺了一些。

赵霜凝如今身份与以前已是发生了一些变化,身边的人自然也要相应地再次进行一次提升。

所以赵霜凝不仅仅要自己学习五禽戏,还要在身边安排一个会武的人才行。

将来遇到事情,才能够游刃有余地应付。

不过可惜玲珑那儿得了差事以后不多时,去了一趟户部侍郎府以后却是吃了闭门羹。

户部侍郎府上竟然不肯将刘妈妈放出来!即使是玲珑已经说了自己是赵霜凝的丫鬟,愿意给刘妈妈赎身,竟也没能得到允准。

玲珑心中不解,便在吃了闭门羹以后回来,就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赵霜凝。

彼时赵霜凝正好在喝进补的汤药,张妈妈也恰好在侧。

玲珑将事情讲完以后,张妈妈就问道:“姑娘想聘了刘妈妈回来?”

赵霜凝放下手中的碗,用手帕抹了抹嘴巴就道:“是。我身边缺一个会武的人,所以便想到了刘妈妈。”

张妈妈皱了皱眉头,面有难色地说道:“此事…怕是不会是那么顺利。”

“这是何故?”赵霜凝问着,有些纳闷。

“刘妈妈辗转几处去了陈府,其实也是有原因的。刘妈妈家的那口子在陈府当差,所以见刘妈妈寻找差事不顺,才走了后门让刘妈妈进去陈府当差。”

“只不过刘妈妈膝下无子,他家那口子前些年便纳了妾室。妾室如今生了儿子,几乎事事都欺负到了刘妈妈的头上。”

“刘妈妈心中气愤,可却为了她女儿小芳不得不忍了这口气。小芳原本去年说了亲事准备要出嫁,结果出嫁之前那夫家竟然死了!”

“那户人家嚷嚷着说是小芳克死了他儿子,硬是要求小芳做了望门寡。为此,也愿意给一大笔银子。”

“刘妈妈家那口子是个见钱眼开的,自然也就答应了。可收了钱以后却又不管刘妈妈和小芳的死活,让她们俩在府里白干活,月例银子自个儿拿着养妾室呢!”

所以,自然也就不会愿意让赵霜凝的丫鬟将刘妈妈给赎身了。

好好的两个能干活的人,怎么愿意轻易放了呢?赎身的钱也并不许多,但若是留下来就可以一辈子给他干活啊!

还有小芳,年纪轻轻的,等到过几年事情淡了,还可以转手再次卖到别家去。

所以当玲珑找上陈府的时候,刘妈妈的丈夫必然是不可能答应这件事的。

至于望门寡么,则是指女子出嫁之前男方死了,女子便得待在自己的家里为男方守寡,一辈子不能够再嫁人。

这对女子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可是她们却并没有反抗的余地。

加之在如今的社会情况下,像刘妈妈这样生不出儿子的原本就算是犯了“七出之条”,能安然到现在,已是“格外开恩”了,哪里还能有别的心思呢?

“岂有此理!”赵霜凝气愤地拍了一下桌子,对这个女性极没有人权的时代而感到十分地愤怒。

章节目录 第126章 郑开山 第一百二十六章郑开山

张妈妈再讲完了刘妈妈的事情以后,也是颇为唏嘘。为当年共事的人感叹一句之余,也不免有些无奈。

“陈府的人呢?他们知道这事儿吗?”赵霜凝拳头握得紧紧地,气得极了。

“这个…奴婢倒是不知。”张妈妈回答道:“可就算是陈府的人知道,怕是也不会对此说些什么。”

“毕竟刘妈妈已经卖身去了他们府上已是事实,如今刘妈妈能不能走,愿不愿意走,却不是他们能够左右的。”

准确来说,其实就是刘妈妈的丈夫不愿意她走就是了。

“那刘妈妈呢?她难道就没有反抗么?”赵霜凝总觉得有些悲哀,说道:“她们被如此压榨,难道就没有出路么?”

“或许曾经反抗过吧。”张妈妈想了想,说道:“可刘妈妈辗转各府多次,想来自己情况也不好,最终才只能留在了陈府。”

说起来,也是生活的无奈才导致了现在的这个局面。

“我知道了。”赵霜凝点了点头,忽然有一点颓然。

直到这个时候,她个人力量的渺小,才忽然展现了出来。即使是一个身陷困境的刘妈妈,她想要去帮一帮都有着几分困难在里头。

张妈妈见到赵霜凝这样的神色,也不免有些跟着伤心,便劝慰赵霜凝道:“此事也并不是毫无法子,咱们私底下接济一下刘妈妈也是可以的。”

然而赵霜凝却是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能够接济一时,难不成能够接济一世么?”

“况且刘妈妈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若是她得到接济的事情给她的丈夫知道了,她的丈夫又该如何变着法子才她的身上来榨取利益呢?”

“所以想要帮助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去帮她解决她现在存在的一切困难,而是帮助她站起来。”

只有她自己有了站起来反抗的一颗心,才能最终取得胜利。

张妈妈一下子给赵霜凝说得也有些热血澎湃的,不由地就问道:“可是,咱们应该如何下手呢?”

“先去调查那个小芳原定的夫家,调查清楚刘妈妈的丈夫到底事先是否知道那男的身子不好。”

“另外,去搜罗一些那个妾室宠妾灭妻的证据。我朝虽然民风还算开化,但却并不容许宠妾灭妻这样的事情出现。”

不然,当初陈姨娘得宠多年,不也是安安分分地待在钟氏那个草包的手底下讨生活么?

张妈妈点头应下,才去办了赵霜凝吩咐下来的那几件事情。

不过,在刘妈妈的这件事情尚未有一个结论出来之前,京城里头却出现了另外一件能够引起轩然大波的事情。

定远侯郑开山,要回来了。

郑开山,乃是郑贵妃的父亲,当朝皇帝亲封的定远侯。

郑开山之前,郑家不过是辽宁一带籍籍无名的一个家族。

可郑开山自从中了武状元开始便领兵出征,数十年来征战沙场,早已成了如今敌族威风丧胆的一个持杖大将军了。

至于定远一名,则是来源于郑开山多年以前在北地击退赫赫。在那之前,赫赫屡屡侵犯大周,也只不过是堪堪两厢僵持着罢了。

而自从郑开山到了北地以后,这些年来赫赫逐渐露出倾颓之势,郑开山更是一鼓作气地将赫赫给打到了北边雪原的大草原上。

虽然没能一举歼灭赫赫,但此举却却也已经能够让赫赫元气大伤,至少也能够保证赫赫十年之内都不敢再次进犯我大周了。

只不过现如今的定远侯本人,已经年近六十,到了花甲之年了。

征战沙场多年的定远侯郑开山,终于也想借此机会得到休息。此番回京,则是为了交出兵权然后顺便告老还乡的。

当然,是否还乡还是一个未知之数。毕竟现在郑家已经在京城生根发芽,子孙后来也都在京城里头谋了官职。

甚至北边辽宁的祖坟,也在早些年牵到了京城这边来。

郑开山回来,只不过是将那些自己身上的军功一并带回来罢了。

根据赵霜凝所知,郑家,从郑开山获封定远侯开始就如日中天。

并且郑开山的儿子,也就是如今郑贵妃的兄长,担任着文职的最高位大司马一职。

我朝虽设内阁,并且有首辅一职。但首辅在一定意义上面来说,却又与大司马互相牵制着。

由此也能够看得出,大司马手中的权柄其实并不小。

不过,如今的大司马郑云天与内阁的几位大人关系甚好,在处置朝政的时候几乎也是有商有量的局面。

故此如今的朝堂,出了张首辅以外,郑大司马便可以说得上是首屈一指的人物。

除此以外,郑云天通过科举入仕,担任大司马之前又在吏部任职。而吏部素来掌控官员的调度,由此便可以说来其实眼下郑家及其门生如今在朝野上下可谓是占据了半壁江山。

郑家的强势,已经是十分明显的一件事情了。

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郑开山回京,或许也是为了郑家的实力更上一层楼。由侯爵是否能够更进一步,就看这一回了。

“郑家,还真是一个庞然大物啊。”赵霜凝想到郑家的权势以后,也忍不住感慨万千。

同样是侯府,可实力之间的差距,还真是忒大了一些。

怕是即使是赵霜凝的生父还活着,和郑家相比还是有着一些差距的。

这些年来,郑贵妃在后宫与前朝当中的声望也是颇高。此番是否能够借此机会更进一步,也是一件尚未可知的事情。

想到这里,赵霜凝不禁又头疼了几分。

郑家如此势大,可偏偏她和郑贵妃却到了如此地步。如何对付郑贵妃,看来也是一件需要好生思量一下的事情了。

不过赵霜凝对郑开山之名略有耳闻的还有,是郑开山是一个十分刚直不阿的人。人生准则是忠君爱国,从来不会做忤逆圣上的事情。

可是这一点…

郑云天和郑贵妃显然就大有不同。郑云天文官之首,没点手段自然不可能。

至于郑贵妃…自然就更不必说。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毛贼 郑家从此崛起成为京城中权贵的中流砥柱,从九月二十这一日郑开山率领自己的一众亲信回到京城开始,便已经成了定局。

那日赵霜凝带着阿珠与玲珑还有丁香一齐出门,就在京城的城门口瞧见了郑开山骑马归来时的场面。

万人空巷用来形容,实在是不为过。

官兵开道,四周的老百姓夹道相迎,人头攒动地都想往外头瞧一瞧这传说中的郑开山到底是生得一个什么虎背熊腰的模样。

赵霜凝原本是想着出来看热闹,而是想着去户部侍郎家问一问那个刘妈妈的事情。恰好忘了日子,偏偏遇上郑开山回京的日子。

马车刚刚从安阳侯府出来不久,就已经再也动不了了。

坐在马车上的阿珠才后知后觉地说道:“哎呀,姑娘,今日是郑家那持杖大将军回京的日子呢,咱们出来得不是时候呢。”

丁香与玲珑却是互望了一眼,然后玲珑才有些歉然地说道:“奴婢和丁香出门前倒是想到了。”

“不过…这样的场面,还是没有预料到。”

赵霜凝却是摇头失笑,说道:“郑开山击退了我大周的心腹大患赫赫,百姓对他夹道相迎也是正常的。”

而后掀开帘子往外瞧了瞧,又指着外头的人群说道:“你瞧,他们当中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这些人知道从前赫赫威胁我大周的事情,所以会对郑大将军感恩戴德。”

玲珑几人往外一看,才发现原来果然是这样。

“这儿离户部侍郎陈府还有些距离呢,咱们这要是下了马车过去,怕是也很难过去。”玲珑皱着眉,犹豫道:“外头这么多人,咱们不如先回府,明日再过去?”

街上人多,遇见什么危险可就不好了。

赵霜凝却是并不在意,说道:“他们也就迎接一下定远侯而已,等到定远侯的车马走远了,人群自然也就散了。”

“咱们出去看看吧,这样的场面,怕是很少能够见到呢。”

即使是皇帝出游,估摸着最大的阵仗也就差不多是这样了。

阿珠素来是个喜欢看热闹的,自然头一个就答应了。忙就跳下马车为赵霜凝弄好了脚蹬,就要扶着赵霜凝下去。

丁香和玲珑两个见状,也都一左一右地扶持着赵霜凝一块儿下了马车。

车夫见赵霜凝下来,瞧了一下四周就道:“这四周怕是没有能停马车的地方,姑娘这…”

“无妨,你先回府吧。等到傍晚的时候,再到幽国公府门前来接我就是了。”赵霜凝吩咐着,就带着三个丫鬟往人群里头走了。

幽国公府距离户部尚书府并不远,赵霜凝今日是病愈以后的第一次出门,去姜妍那儿给姜妍一个惊喜也好。

街道两头,那些人早已伸长了脖子。

从北门到这里尚有一段距离,可这里也已经挤满了人。

赵霜凝只能站在后面,几乎什么也瞧不到。

穿越以后,赵霜凝这还是头一次有些埋怨自己竟然生得有些矮,怎么她踮起脚了,也只能瞧见一个个黑乎乎的后脑勺呢?

“姑娘,姑娘!”丁香的身量稍稍高一些,此刻似乎已经瞧见了郑开山骑着马过来了,忍不住就拉了拉赵霜凝的袖子说道:“您瞧瞧,是郑大将军。”

“在哪?”赵霜凝一下子也伸长了脖子踮脚想要看,总也算是瞧见了一个骑在马上的人正从街尾的方向走过来。

郑开山骑的马看起来十分普通,只是一匹棕色的高头大马。但赵霜凝却知道,人不可貌相,即使是郑开山的坐骑自然也不容小瞧。

至于郑开山本人,却也并不似旁人说得那样虎背熊腰的模样。虽然块头稍稍大了一些,但也只能算得上是壮硕。

而郑开山的相貌,也只能说得上是普通,或许因为一直在边关带兵打仗的缘故,甚至还显得稍稍有些黝黑。

这样的一个人,若不是此时郑开山一身大将军的服侍,赵霜凝怕是还要把他当成是从哪个黑煤窑里头刚刚出来的年迈的矿工。

“郑大将军!”

“郑大将军过来了!”

“郑大将军英武不凡,我老刘头活了一辈子也总算是能够见到郑大将军的模样了!”

因为郑开山的出现,人群当中一下子就显得有些激动。许多听说过郑开山事迹的人,也忍不住往前挤了挤想要凑到前头去看看清楚。

可官兵站在道路的两旁,自然是不会允许普通民众往前头凑的。

万一惊了马亦或是出现刺客,那可就不好了不是?

“姑娘,有点挤。”玲珑看了一下四周,小声道:“咱们不如退出去吧?”

看也看到了,还是不要在这里面跟别人挤着了吧?

赵霜凝点点头,正要转身之际,却忽然见到身后出现一个人影。那人影有些潦倒,在见到了赵霜凝转过身来以后似乎是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就从人群里头挤了出去要逃跑。

怎么回事?

赵霜凝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可是直到瞧见那个人惊慌失措的样子,才反应过来自己别在腰间的香囊竟然被那个人浑水摸鱼地就给偷走了。

“他偷了我的香囊!”赵霜凝忙不迭地就拨开人群冲上前去,果然就瞧见一个衣裳有些破旧的人正在前头空旷的巷子里头飞奔。

阿珠是三个人当中体力最好的,二话不说就赶紧往前冲过去。

赵霜凝也想要上前,忽然胳膊却被一个人给拦住了。

“姑娘?”拦住赵霜凝的那人忽然出声喊了一句,语气里似乎带了几分试探和疑惑的意味。

似乎是认识赵霜凝有过一面之缘,但却又并不是能够十分确定心中的想法。

可赵霜凝此刻哪儿有心思和人叙旧,因为刚刚那香囊是李瑞送给他的那一个!

虽然…

赵霜凝与李瑞不过萍水之交,可赵霜凝去从心底里是喜欢那个香囊的。

“我现在没空和你说话!”赵霜凝看也不看拦住自己的人是谁,就要将手甩开。

可那人却显然皱了皱眉头,出声道:“发生什么事了?我想,我可以帮一帮你。”

直到这个时候,赵霜凝才转过头发现,原来拦住自己的人,竟然是巡防营的李容!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他的笑 李容是巡防营的右金吾卫,素来以铁面无私着称。

而金吾卫平日里头的指责,则是保障京城里头的治安环境。不过偷盗这一类的“小事情”,一般麻烦不到右金吾卫这个层面上来。

可李容曾经见过赵霜凝,对赵霜凝也有些许印象。加之为人处世铁面无私又公正的缘故,即使是今日不当值,可遇上这样的事情却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的。

“金吾卫大人,那个人偷了我的香囊。”赵霜凝指了指前头正在飞奔的盗贼和自己的丫鬟,说道:“我的丫鬟正在追他。”

李容略皱了皱眉头,顺着赵霜凝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瞧见靠近街尾的地方有一个毛贼正在死命地奔跑。

而后不远处,是紧紧跟着的一个丫鬟。

不过那丫鬟虽然勉强能够跟上,可二人之间的距离却在逐渐拉大。

“还请姑娘就在前头的茶馆等着在下吧,在下去去就回。”李容留下这一句话,还等不及赵霜凝回答,就已经往前飞奔而去了。

赵霜凝只感觉到身边好似一阵风似的吹了过去,就瞧见李容的身影已经逐渐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里头。

传说中的武艺高强,难道就是李容这样的?

赵霜凝愣了愣神的工夫,身边的人则开始挤得更加厉害。赵霜凝不愿意再挤来挤去,所以便往前走,要和玲珑与丁香去李容所说的那个茶馆。

所谓茶馆,其实不过只是前头随意露天搭起来的一个大棚。

一个老者正在给过路的看客们泡茶,十分辛勤。

赵霜凝坐定以后,玲珑就去叫了一壶茶。这才回来问赵霜凝道:“方才那人是谁?奴婢好像听见,姑娘叫他金吾卫大人?”

“是,他是金吾卫。”赵霜凝点点头,说道:“上一回我与阿珠出门的时候,恰逢遇见林沈二府粥棚出岔子的事情,是我去了巡防营告诉这位李大人的。”

“有过一面之缘,也难为他每日见这么多人竟也还能认识我。”

玲珑自然有些震惊,忍不住就道:“金吾卫,果然是不一样的。刚才奴婢可是瞧着,他好像一阵风似的就跑了出去呢。”

丁香也在一旁附和,说了一句道:“可不是么?奴婢从前瞧着阿珠风风火火的样子,如今见了李大人才知道,原来还能这样。”

说话之间的工夫,郑开山的仪仗也已经走过了这一条街。许多看热闹的人开始纷纷散了,只有其中极少的一部分人还在跟在前头想要再瞧一瞧郑开山。

茶馆四周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赵霜凝三人也只管好好地坐在那儿喝茶。

“咦?你怎么跑出来喝茶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下子出现在了赵霜凝的耳畔。

赵霜凝一个愣神,果然瞧见李瑞一双清澈如星辰的眸子就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对面。

四人围坐的桌子,玲珑与丁香坐了一左一右,倒是就给了李瑞一个便利,直接出现在了赵霜凝的对面。

“你怎么在这儿?”赵霜凝反问着,不由自主地开始有些心虚。

她刚刚…才把他的香囊给弄丢了啊,怎么这个人就出现了?

阴魂不散!

赵霜凝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下这个词语,可旋即就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给抛诸脑后了。

算了算了…李瑞这人也挺不容易的,还是不要咒他好了。

不过李瑞显然是看不出赵霜凝心理活动的变化的,只自顾自地指了指仍在夹道维持秩序的官兵就道:“郑大将军回京,我怎么能不出来瞧一瞧呢?”

赵霜凝嘴角却扯了扯,失笑道:“郑大将军回京,想来今晚宫中也会设宴。你若想见,多得是机会能够见到,何至于这个时候跑出来挤?”

李瑞闻言却颇带了自嘲的语气就道:“宫中的氛围…郑大将军想来也是待不惯的。那时候即使是见到,怕也不是一个真正的郑开山了。”

“哦?”赵霜凝心头一凛,觉得李瑞此番言辞颇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说来也是,军旅之人早已习惯了战场上头直来直往的生活,即使是有的时候需要一些用兵的策略,但却也和宫中这些文官之间的你来我往是不一样的。

而若郑开山真的是一个前线带兵洒脱不羁的一个武将,的的确确是不能够习惯宫中的这些生活的。

“若是郑大将军听了这一番话,怕是要将你引为知己了。”赵霜凝同样也是意味莫名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可却见李瑞只是摇了摇头。

“说起来,你今日出来,也是来看郑大将军的么?”李瑞瞧了一眼赵霜凝,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又道:“我都说了我出来做什么,你也该告诉我吧?”

赵霜凝正待说话,可前头却见李容已是和阿珠一块儿回来了。

“姑娘,你的香囊。”李容小心翼翼地将香囊拿了出来,就放在了四人围坐的桌子正中央。

阿珠气喘吁吁地跟在李容的后头,而李容则是面不改色的样子。并且李容的手里头,还提着一个小毛贼。

那小毛贼的双手都给束缚住了,动弹不得。目光闪烁,也不敢再逃跑。

李容说完这话以后,正还要说话之际,才瞧见了正背对着自己的李瑞。

“九…”李容正要拱手行礼,李瑞却率先站了起来,忙伸出手来止住了李容,说道:“这…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赵霜凝忽然伸出手将香囊抓住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头,竟然转过身也不理几个人就想要走。

然而…

李瑞竟然一下子出现在了赵霜凝的面前,一下子就拦住了赵霜凝的去路。

“方才…我好像瞧见了一个蓝色的香囊啊?那个香囊好像有点眼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呢?”李瑞嘴角带着坏坏的笑容,忽然显得有些妖异。

这天生俊俏的容貌,没想到笑起来竟然这么好看。

“是么?那还给你!”赵霜凝一下子拿出荷包,扔到了李瑞的手里就道:“再见!”

然后忙使了一个眼色给阿珠,再对着李容点头示意,就要再次离开。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调戏 李容对着这突如其来发生的事情显然是稍稍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他还是确定了一件事情,那么便是眼前这个姑娘和九皇子有着非同一般的交情。

九皇子在人前是个什么样子,李容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

但当着这个姑娘的面儿,李容竟然发现李瑞展露出了自己真实的那一面。故此,李容自然也是十分惊讶的。

李容身边的阿珠方才跟着李容追了那毛贼好长一条路,如今又跟着回来,显然也是累坏了。

不过阿珠在瞧见赵霜凝的眼神以后就立马会意,一个箭步上前就追了上去。

可惜的是…

李瑞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么一个“大好机会”,忙就上前再次站在了赵霜凝的面前。

“当初你收下香囊的时候,可是答应了我的。”李瑞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就说道:“怎么今日…却反悔了呢?”

答应什么了?

答应不将香囊还给他?好像不是吧!明明答应的是同意和他做朋友。

这个李瑞!怎么偏偏就在别人的面前说出这么一句让人总会觉得十分误解的话呢?

赵霜凝瞪了李瑞一眼就没好气地问道:“你倒是说说,我答应了你什么?我现在又反悔了什么吧?”

“好。”李瑞见赵霜凝再也不逃避,似乎一下子也才松了一口气,就道:“你答应我,要将我当成是朋友的。”

说到这里,李瑞就将手中的香囊拿出来晃荡了一下,说道:“既然是当成朋友,那么我送给你的见面礼,你怎么这就直接扔回给我了呢?”

然后李瑞又再指了指香囊上头的花纹,说道:“我专门让绣娘用金丝金线点缀了的,就是为了送给你呢。”

听到这里,赵霜凝忽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听李瑞这么这么一副好像正义凌然的一席话。

感情到了最后,她站在这儿其实就是等着被李瑞调戏的是不是?

“嗯…这香囊我收下了。”赵霜凝忍住心中小小的紧张,就一把从李瑞的手中将香囊给夺了回来就道:“现在,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李瑞笑着点点头,可到底还是补充了一句道:“你喜欢这个香囊,我可是知道的哦。以后,可不要再弄丢了,可不是每一次都会有这样的运气找回来的呢。”

前半句,李瑞说着的时候带了些许调戏的意味。

可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却又多了几分郑重的意思。

赵霜凝见到李瑞如此,自然也就不好再说些什么,也是点了点头又道:“我还有些事情,便就不多留了,告辞。”

如此,赵霜凝这才总算是从李瑞的“魔爪”逃了出去。

赵霜凝走出去很久以后,身后一直站着“看戏”的李容才凑了上来。不免就压低了声音道:“原来香囊是殿下送给这位姑娘的。”

李瑞面不改色地转过头正要说话,可却见原本正被李容提溜着的那个毛贼不见了。

“那个毛贼呢?去哪儿了?”李瑞望了望四周,说道:“方才你不是还抓着的吗?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那个该死的毛贼!

偷东西的时候也不长一长眼睛!这天底下真的是什么东西都能偷的么!

那个香囊!也不看看是谁送的!

要是丢了,这世上可就再也找不出来一个一样的了!

“那个毛贼…”李容顿了顿,说道:“属下交给跟随而来的几个属下了。”

“哦,你还带了人出来的啊。”李瑞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一句,又看着方才桌上还没喝完的那一壶茶。

李瑞一下子坐到了刚刚赵霜凝所坐的那个位置上,就拿起了赵霜凝方才喝过的那一杯茶。

茶水大约只喝了一小口,里头还有很多茶水。

这茶馆虽然看着简陋,但这茉莉花茶还是散发着一种清香的味道。

嗯…这股子的清香,确确实实是很符合赵霜凝的形象的。李瑞这样想着,才问了李容一句道:“今日你怎么出来闲逛了?”

按理来说,金吾卫负责京城里头的城防治安,今日这样的日子自然是要护着郑开山一路入宫的。

李容身为右金吾卫,竟然要挤到人群里头去看郑开山?这能不让李瑞觉得奇怪么?

李容却是失笑道:“这样好的差事,自然有人抢着去做了。左右我也是无事,便就带着人出来瞧一瞧。”

而后,又看着方才郑开山走过的那个方向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正是该当如此!”

李瑞却也一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过还是只点了点头,略与李容寒暄了几句。

从前,项羽与刘邦曾经夹道见过一次出游的秦始皇。

刘邦曾说:“男子汉大丈夫,该当如此。”可项羽却道:“男子汉大丈夫,该取而代之!”

而后项刘二人楚汉之争结局如何,却也能过从当初这么一席话当中瞧出一些端倪来。李瑞在听见李容说话的时候,恰好就想起了当初所学的这么一个典故。

当然李瑞也知道,李容不过是怀着一颗报效家国的心。与当初的项刘二人,自然是有着不一样的处境与心境。

但李瑞想到这一句话…

却是因为别的缘故。这其中牵扯太过复杂,李瑞也只不过只是在脑海里头一闪而过也就罢了。

李容虽然对自己有着一层别样的忠心,但这上头的事情,李瑞说到底还是并不想将李容牵扯进去太多的。

闲话不多时的二人都因为身上还有着别的事情就要分别离开,李容稍稍送了李瑞几步,才就回到了巡防营里头。

跟随李容出来的几个下属早已将那个偷盗的小毛贼审理完毕,也证实了那个小毛贼确确实实是偷了赵霜凝那个香囊的贼人。

而不仅如此,那小毛贼也在金吾卫的“特殊手段”之下承认了,之前自己所犯下的几件偷盗的事情。

李容素来刚正不阿,便就吩咐着手下道:“按照律法来处置,明日这个时候,我要见到结果。”

两个手下自然都纷纷应了,然后就带着毛贼下去处理事务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陈府 拿回了香囊的赵霜凝,走出了很远手头还是死死地握着那个深蓝色的香囊。

阿珠与玲珑曾经见过李瑞,也知道他的身份。心下对着此次相遇惊骇之余,自然不敢多说些什么来扰乱赵霜凝的心神。

至于丁香,虽然并不认得李瑞,但至少也不会随便开口。

她又不是傻子,自然在之前李容对着李瑞的时候一个小小的恭敬的举动就能够猜到当中的几分端倪。

金吾卫,在京城里头官品虽然并不能算得很高,但是手中掌握着的权柄却是实实在在的。

能够让一个堂堂右金吾卫大人这样尊敬,而对方年纪看上去也不大的人能是何等身份,却也是呼之欲出。

终于,在赵霜凝逐渐冷静了下来以后,才注意到已经被自己捏得有些皱皱巴巴的那个香囊了。

原本十分好看的香囊,如今看着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赵霜凝不免心情有些烦躁,就伸出手去将那个香囊给整理了一下,恢复了原本的形状。

此时,正在街道两边想要瞧一瞧郑开山的民众也几乎已经都散了。就连那些维持秩序的官兵瞧着人流量少了,也纷纷离开。

一下子原本十分喧闹的一条街,倒是就冷清了许多。

到了这个时候,赵霜凝自然可以动身前往陈府了。

陈府的后角门处,刘妈妈已经事先收到了消息,知道从前伺候的主子的女儿要过来见自己。

当下心中激动之余,也将自己浑身上下收拾妥帖,找了一个人少的机会就到了后角门那儿等着赵霜凝了。

到了后角门处,玲珑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暗号敲了三下门,里头的刘妈妈得到回应以后,就将门给打开了。

刘妈妈心中忐忑,打开门看见赵霜凝的那一刹那,忍不住老泪纵横,几乎就要冲上前去抱住赵霜凝。

“姑娘!”刘妈妈眼泪已经忍不住了,好似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已经接连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掉落在了地上。

“若是夫人还在,瞧着姑娘如今长成了,也该安心了。”刘妈妈当即就要跪地,给赵霜凝磕一个头。

经过刘妈妈这样的行为,赵霜凝自然也能够看出刘妈妈对自己从前的母亲自然是十分忠心的。

“刘妈妈快快请起,不必如此客气。”赵霜凝说着,连忙就扶起了刘妈妈,说道:“您服侍母亲多年,这份恩情我是一直都深深地记在心中的。”

刘妈妈被赵霜凝扶起的时候,腿脚都忍不住有些颤抖了。

而赵霜凝也在短短的和刘妈妈接触的过程当中,感受到了刘妈妈手中粗糙的老茧,和因为搬运柴火而不小心磨出的肉刺。

那些肉刺,是因为搬运柴火的时候,柴火上头并不平滑的地方凸出来的刺,扎进了肉里头。

那些刺几乎是难以挑出来,自然就落在了刘妈妈的肉里头。

从前刘妈妈跟在母亲身边,所做的都是一些条件年轻小丫鬟的活计。这些肉刺,明显是后来从尚书府出去以后,才新添了在手上的。

如此也能够证明,如今刘妈妈过的日子并不好。

“刘妈妈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因着时间不多的缘故,赵霜凝索性便直接开门见山就道:“我如今来找刘妈妈,便是想问刘妈妈一句可否愿意跟着我。”

跟着她,自然是到她身边伺候的意思了。

刘妈妈在听见赵霜凝这一句话的时候,脸上显然是有些激动的。因为她打心底里念着从前逝去的主子,自然也就愿意跟在赵霜凝的身边伺候赵霜凝。

可眼下…

刘妈妈不仅仅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还有一个女儿。而这个女儿背负了那样的名声,必然以后的路是艰难的。但若是想要带着女儿一齐到赵霜凝的身边去,怕是也有着一些困难的。

赵霜凝看着眼前刘妈妈脸上不断变换的神色,自然也猜到了几分刘妈妈的心思。

“刘妈妈你放心,我既然是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自然也能够保证,你和你的女儿将来。”赵霜凝斩钉截铁地说道:“并且你也放心。”

“当初你女儿的那些事情,我也已经派人去调查了。或许当中存在着一些端倪,你也可以打消你心中的那些疑虑。”

刘妈妈的丈夫,太不仁义!

既然能够为了一笔银子牺牲自己的女儿,那么说不定在当初给阿芳定下婚事之前,就说不定是知晓那一家人的儿子或许身体是有缺陷的。

本着侵吞聘礼和后来答应守望门寡的那一笔银子,刘妈妈的丈夫做出一些不仁不义的事情也实在是并不出奇。

但若是事实真的是这样,那么赵霜凝自然能够有法子保全刘妈妈和阿芳。

并且,还能够帮助阿芳讨回一个公道!

话说到这里,刘妈妈的手再次忍不住有些颤抖,说道:“当初的事情…真的是有蹊跷在里头的么?”

不止是赵霜凝会怀疑,当初的事情刘妈妈自然也会去怀疑。

只可惜刘妈妈只是一个身在内宅帮忙干活的老妈子,很多事情也不能够打听清楚,自然最后也就只能被人给蒙蔽了。

可赵霜凝的出现,却给了她一个机会!

赵霜凝虽然对此并不算是十分确定,但还是拉着刘妈妈的手,就说道:“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也能够护你们一个周全的。”

她如今,可不是那个刚刚到安阳侯府,还会被钟氏给蒙骗欺负的赵三姑娘了!

她现在手中不仅仅握着安阳侯府掌握中馈的大权,甚至还是当朝皇帝亲封的乡君。即使是一般的官宦之家,她尚且能够说得上是有几分面子。

堂堂一个刘妈妈,她还是有着信心能帮一把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外出归来的李狗子找寻不到自己的婆娘,就刚好到了后角门这边来寻找。

不偏不倚地,竟然就找到了刘妈妈!

“嘿!”李狗子瞧见刘妈妈以后,就怒不可遏地冲了过来,指着刘妈妈道:“我不过是刚刚出去了一下,没曾想到一回来就瞧见你正在躲懒!”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不要脸 李狗子不是别人,正是刘妈妈那个贪图蝇头小利,年轻时看着本本分分,可家境好了以后却又嫌弃刘妈妈生不出儿子的那个无良丈夫。

在陈府里头,刘妈妈几乎是比鸡起得还早。每日一早就起来干活,只到了中午的时候能稍稍有那么两刻钟的时间休息。

至于刘妈妈的女儿阿芳,也好不了多少。因为阿芳与刘妈妈一样,从小身体就见状,如今也是在柴房里头做一些苦力的活计。

可即使是这样,李狗子还是看她们母女俩十分不顺眼。

但赵霜凝却也知道,正是因为刘妈妈一直以来谨小慎微事事退让,才让李狗子逐渐膨胀起来,压榨她们俩。

可怜天下父母心。

赵霜凝觉得,刘妈妈什么都好,可就偏偏少了些为母则强的态势来。虽然最终也护住了女儿,可偏偏落得一个这样的结局。

“你是何人,也敢在我家姑娘面前大呼小叫?”阿珠瞧见李狗子的时候,自是愤慨不已,当即就扬着胳膊上前,将赵霜凝给挡在了后头。

李狗子这时候才注意到跟刘妈妈说话的赵霜凝,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打量了赵霜凝一下。

赵霜凝这日出门,装束并不能算是十分显眼和华贵。头上的东珠串虽然昂贵,但若是遇上眼界一般的人,怕是也认不出来这是上好的东珠。

这东珠乃是上一回宫里头赏赐下来的东西,赵霜凝难得有一件喜欢的,索性也就拿出来戴着了。

至于别的御赐之物,几乎都束之高阁。

李狗子打量了一眼赵霜凝,玩味地笑道:“最近听我婆娘说,有个大家闺秀想要赎了她,去府上当差?”

“若是我猜得不错,该就是你吧?”李狗子贼兮兮地笑着,摸了摸下巴上几根稀稀拉拉胡须,就道:“可她是我的婆娘,我做什么要让她去了别处当差呢?”

这贼的模样,赵霜凝看着就厌恶。

说得一副不忍心分开的模样,实际上就是想要敲诈更多的一比银子罢了。说得隐晦,可是心里头的心思那可是明摆着在这儿的。

赵霜凝十分厌恶地看了李狗子一眼,冷冷地问道:“你倒是说说看,你想要多少?”

李狗子一下子眼前一亮,嘿嘿一笑上前小半步,搓了搓手掌就道:“不多不多,二百两就行!”

二百两?

他怎么不去抢?

即使是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在人牙子那里买一个资质不错的丫鬟,也就十两。若是好些的,也就不过是二十两。

二百两这样的数字,对于普通人家来说,一辈子的嚼用都够了。

也亏得李狗子敢喊得出这样的价格来。

估摸着也是知道,刘妈妈从前是在户部尚书府当差的。哪怕是现在赵家“落魄”了,但给个二百两银子还是没问题的。

“你确定?”赵霜凝上前半步,似笑非笑地问道:“你确定,我给了你二百两银子,你能稳稳当当地拿回去?”

这话,清冷当中带了几分威严的意味。

李狗子一下子给吓了一跳,竟是不知赵霜凝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儿竟是哪儿迸发出来的这样的一种气势。

即使是李狗子在面对着陈府的户部侍郎大人的时候,也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感觉了。

“你…你既然给得起!”李狗子一想到银子,咬了咬牙就道:“那…那我为什么不能拿?”

赵霜凝轻嗤一声,反问道:“这倒也是。你能瞒着刘妈妈和所有人,将自己的女儿和一个病痨定下亲事,然后再收取人家的聘礼和望门寡的钱,也该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虽然现在是个男尊女卑的社会,但李狗子这样的做法却还是让人十分不齿的。

若是证据充足的情况下,刘妈妈拿着这个事情去官府里头状告李狗子,官府是能够让刘妈妈与李狗子和离的。

并且,阿芳那件事李狗子同样也是欺上瞒下,收了很大一笔银子。若是给捅出去,怕是两边的人都饶不了他。

估摸着,阿芳那“克夫”的名声,也能够因此烟消云散。

此事赵霜凝已经查出一些端倪,虽然暂时还缺少一些证据,但事实已经能够确定是这样的了。

眼下说出来,自然是让李狗子知难而退。

若是个识相的也就罢了,随意给一些银子打发了也就是了。可若是个不识相的…

赵霜凝只需要将这件事捅给李容,怕是很快京兆尹衙门那边也会因为这件事而来提审李狗子。

李容虽是金吾卫,但却是个负责任的父母官。这样的事情,他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李狗子听见赵霜凝这话,果然一下子显得有些慌慌张张的。张了张嘴巴,半晌才镇定了心神下来。

可是刘妈妈已经忍不住了,心中积累了许久的怨气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当即就上前去扯住了李狗子。

“你说!当初是不是你明知道那家子的人是肺痨鬼,还故意给阿芳定了亲事?”

“定亲就算了,还上赶着去说愿意让阿芳守望门寡,然后又再收了人家一笔银子?”

李狗子一急,没想到刘妈妈竟是上前就来和他扭打起来。当即伸手,就要将刘妈妈推开。

可刘妈妈到底壮实,这一年一来干了不少的体力活。李狗子算是自作自受,一下子就被刘妈妈给掀翻在了地上。

陈府的后角门这儿已经沸反盈天成了这样,前头的人自然不可能毫无察觉。听见动静以后,也都纷纷赶了过来。

赵霜凝见到许多丫鬟婆子纷纷过来,索性也就让玲珑告诉了她们她的身份。

“我家姑娘是安阳侯府的三姑娘,皇上前些日子亲自册封的乡君。此番过来,只不过想买一个婆子回去伺候着。”

“陈府的一个小小管事却好大的架子,竟是张口就要收了我家乡君二百两银子。这事儿,我家乡君已经决定要去告诉京兆尹府的老爷,让京兆尹大人好生处理处理这件事情了!”

户部侍郎陈大人,是户部尚书沈追一手提拔上来的。

对赵霜凝来说,沈陈二人不过是一丘之貉。即使是得罪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章节目录 第132章 闹大 陈府的丫鬟婆子们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阵势?

在瞧见刘妈妈和李狗子之间发生的纷争以后,就忙不迭地派人上前去将两个人给拉住分开了。

而这个时候,原本在后院里头干活的阿芳也闻讯而来,看着脸上肿了一块的母亲就好生心疼。

“娘!您怎么了娘?”阿芳从后头来的时候,一下子就拨开了围观的人群,一下子冲到了刘妈妈的身前,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刘妈妈的脸。

刘妈妈为了女儿,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便安抚阿芳道:“阿芳,没事,阿芳。你别怕,娘很快就能带你离开这里了。”

而后,刘妈妈便拉着阿芳到了赵霜凝的面前,郑重地说道:“来,跟我见过姑娘!”

阿芳并不认得赵霜凝,可是在瞧见刘妈妈已经对着自己要磕头跪拜以后,还是二话不说地也就跟着跪了下来。

“见过姑娘!”阿芳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才到了前头来将刘妈妈给扶了起来。

阿芳事事以刘妈妈为先,赵霜凝已经从每一个细节当中看出来阿芳是一个十分孝顺的好孩子了。

“都起来吧。”赵霜凝也上前一步将两个人给扶了起来,看着不远处仍然被拽着的李狗子就道:“这件事,还望陈府能够给本乡君一个交待!”

“今日事已至此,刘妈妈与阿芳待在陈府里头已是不妥,我且先将二人带走。若是有什么问题,尽管来安阳侯府找我!”

赵霜凝霸气侧漏的一句话,一下子就镇住了在场所有的人。

这一回,赵霜凝也是头一次觉得,头顶上担着一个乡君的名号,还是有几分好处的。

有的时候,拿出来吓唬吓唬人,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赵霜凝见到在场众人都纷纷呆愣在了那里,尤其是李狗子看着赵霜凝的时候已经是一脸惊恐的样子了。

李狗子只知道自己的婆娘从前在户部尚书府上当差,可是并不知道户部尚书府没了以后,当初的那个户部尚书女儿到底去了哪里。

李狗子从不关心刘妈妈,自然并不知道眼前的赵霜凝可不是自己想象当中随随便便的一个“落魄户”。而是,最近名躁京城的那个乡君。

现在李狗子才知道,后悔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千不该万不该的事情,就是刚刚大放厥词说要两百两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然而,就在赵霜凝转身之际,身后却出现了一个人将赵霜凝给叫住了。

“乡君,能否借一步说话呢?”

身后,一个十分悦儿动听的女孩声音传了过来。

赵霜凝不由地回头,果然瞧见一个闺秀模样的姑娘在几个丫鬟婆子的簇拥之下款款地朝着赵霜凝这边走了过来。

这姑娘生得眉清目秀,柳叶眉樱桃小嘴,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只不过,穿着打扮上头稍稍显得俗气了一些。

秀气的小脸配上一支蝶飞的流苏金钗,不免显得有些累赘和暴发户的感觉。

从前的沈嫣然,可不就是这个样子的么?

赵霜凝嘴角扯出一丝轻笑,也并不上前,而是反问道:“不知这位姑娘,将我叫住所为何事呢?”

“若是为了刘妈妈的事情,大可不必再开口。此事我已经打算告诉京兆尹大人来定夺了。”

“相信,结果自然是公道的。”

这话一点面子都不给,对面那姑娘顿时脸色就有些绷不住了。

还好她身边的婆子还算是见惯了场面,当即就上前道:“乡君误会了。我家姑娘对府中这事实在是愤慨不已,所以想着好生给姑娘解释解释。”

这话说得有几分的精妙,同样也给足了赵霜凝面子。

可赵霜凝却还是反问道:“不知姑娘,想要解释什么呢?是你家的管事没有欺上瞒下瞒骗婚事呢?还是没有收下那些原本属于刘妈妈和阿芳的银子呢?”

此话一出,那姑娘原本有些发白的脸色顿时有些紫胀。显然本来是打着过来好好和赵霜凝谈一谈的态度,却没曾想到赵霜凝竟然是这样的强势并且不饶人!

就连那原本成熟老练的婆子,也一下子被噎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可…

若是让她们承认自己的错误,承认没有约束好下人,她们在这样的场面却又是说不出来的。

赵霜凝站了片刻,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仍然没有说话的意思,又慢悠悠地说道:“姑娘若是无事,我便先走了。”

“今日还约了幽国公府的姜姑娘,实在是没有空闲在这和姑娘说闲话。”

户部侍郎府再如何,也断然不可能和幽国公府相比。

况且,赵霜凝在数次的京城闺秀“见面会”上,也并未见过眼前的这个姑娘。

虽然猜得出来她应该是户部侍郎府上的姑娘,但始终是和那些清贵无法相比的。

眼界决定一切,她今日的落败,也是一早就注定好了的。

“不送乡君。”最终,那姑娘只能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冷眼就看着赵霜凝已经从陈府离开了。

直到此时,陈姑娘身边那婆子才算是醒悟了过来。

“姑娘方才,该和乡君道歉的。”婆子提点了这么一句,但也知道已经为时已晚。

此事闹了出去,陈府的声誉必然受损。

她还好些,她的母亲手中握着中馈庶务却出了岔子,怕是她父亲知道了以后也是要好好地将她的母亲给责备一番的。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可惜,这陈姑娘心中已经被赵霜凝弄得满腹的怨气。无处发泄,只能气冲冲地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头。

另一头,离开了陈府的赵霜凝,就往了幽国公府那边走。

半途,见着一切已经安定下来以后,才转身对阿珠和玲珑说道:“你们两个,先带着刘妈妈与阿芳回府安顿。”

“这件事到了这里定然还没有结束,我还要去幽国公府一趟,你们先回去。”

玲珑与阿珠纷纷应下,而刘妈妈与阿芳同样是对着赵霜凝感恩戴德的。

无论之前如何,她们现在却是已经从那个囚禁了她们许久的那个牢笼里头逃了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宴饮 赵霜凝到了幽国公府以后,并未和姜妍聊到自己之前在陈府发生的那些事情。

不过也只是就着之前的约定,赵霜凝将自己珍藏的一本琴谱拿出来和姜妍分享一二罢了。

席间,姜妍倒是问起赵霜凝关于今日郑开山回京的事情,不免也有几分好奇道:“我虽然也想出门,但总想着你随时会过来,便就也没出去。”

姜妍并不是一个喜欢看热闹的性子,倒也不算很感兴趣。

但听赵霜凝说起以后才知道,原来郑开山回京竟是有着这么大的场面。

“郑将军声望高,更是有着极好的口碑,被百姓们夹道相迎,也是常理。”赵霜凝道:“他的风姿,也确实是让人折服的。”

姜妍点了点头,瞧了瞧四周,忽地小心翼翼地看向赵霜凝凑近了道:“我听我爹说,郑将军能有这样的排场,也是皇上授意的呢。”

“并且不仅如此,听说如今郑将军一回来,怕是之前搁置下来的关于重新立后的事情,又要再次被提上议程了。”

当今皇帝,曾经只有过一位原配皇后。

可惜那位皇后的下场不好,因为当初李瑞生母越贵妃的缘故不得善终。皇帝想要立越贵妃为后不果,这些年来倒是再也没有立过皇后。

如今郑贵妃势大,郑家更是迎来了空前绝后的一次显赫。

这样的机会,相信郑大司马也是不会放过的。

“郑氏若真的因此为后,这朝廷岂不是就成了郑家一家的一言堂了么?”赵霜凝倒是并不避忌,就直接将心底里的话给说了出来。

当今的皇帝,政事上头偶尔糊涂,但用人到底还算有几分眼力。

此番若是郑家那个大司马给皇帝施压,联合自己底下培养多年的门生,强行要求皇帝立后。那么结果如何…还真的有些难以预估。

姜妍闻言果然大惊,忙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我也是偶然听见我父亲说起来的。到底如何,我也并不确定。”

但…

赵霜凝却知道,这事儿多半是真的了。

郑大司马野心不小,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无可厚非。只不过这件事什么时候去做以及怎么样去做,却又是另一位回事了。

想到这里,赵霜凝不由地心生一计。

与姜妍聊了不多时以后,已经接近了日暮西山的时辰。赵霜凝看着天色不早,便就起身告辞。

姜妍也和赵霜凝研讨了一整个下午的琴谱甚是尽兴,还亲自将赵霜凝送到了垂花门前,瞧着赵霜凝上了马车才肯离开。

回府的马车上,赵霜凝一直皱着眉头,思考着关于今日姜妍与自己所说的关于郑家想要施压给皇帝,让皇帝立郑贵妃为后的事情。

“明日你找个机会出府一趟,去京城永定门边上不远处的一个酒肆里头,帮我传递一个消息给李瑞。”

李瑞自己有一家酒肆,就在永定门边上不远处。那里人烟并不算密集,一个酒肆在那难免就显得有些扎眼。

丁香去,自然是能够一眼看出来的。

而至于和李瑞说些什么,赵霜凝也已经心里有数。

赵霜凝到了丁香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丁香沉着地答应了下来以后,方才回答道:“姑娘放心,此事奴婢一定办得妥帖。”

回到安阳侯府,日头已经不早了。赵霜凝不免疲惫,回到清玉阁里头以后用过晚膳,就已经早早歇下睡了。

而此时的皇宫里头,却又是另外一副歌舞升平喧嚣的模样。

郑开山凯旋回京,皇帝少不得是要好生招待一番的。这日皇帝的宫殿里头就设宴,请了许多位高权重的大臣共同欢宴。

郑贵妃作为郑开山的女儿,在这样的场面自然是要列席其中的。所以早早地,就有宫人们将郑贵妃的席位设置在了皇帝的旁边。

皇帝与郑贵妃携手进场的时候,已经等候多时的官员们不禁山呼万岁。然后拜见了皇帝,以及皇帝身边的郑贵妃。

“众位爱卿免礼。”皇帝挥了挥手,上前一把扶起了最前头的郑开山。

郑开山此时已经年事已高,因为征战沙场的缘故,看上去还格外要老一些。不过好在精神十分不错,双目也是炯炯有神的模样。

“父亲!”郑贵妃见到郑开山,同样也是十分感慨。

郑贵妃是郑开山老来得女,当初偶然回京述职的一个机会上,才让郑夫人生下了郑贵妃。

这么多年来,父女俩几乎算是聚少离多的。从小少了父亲疼爱的郑贵妃,也难免对此有着多几分的感触。

郑开山同样也是感慨,不过还是谨守礼节就道:“臣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父亲!”郑贵妃听了自己父亲这样的一句话,自然更是感慨。眼泪也已经到了眼睛周围打转,几乎就要流淌下来。

皇帝本是打算宴饮,好好地给郑开山接风洗尘,自是不愿这样伤感的场面发生。当即就携了二人的手道:“好了,今日是欢宴,在朕的面前掉眼泪算是怎么回事?”

然后笑着打了打圆场,才就引着二人一同入了宴席。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却发生了一个问题。

不知是谁,竟在布置郑贵妃席位的时候,竟是将郑贵妃的席位安排在了皇帝的身侧。

皇帝身侧,向来都是只有皇后可以坐的。此番设置,难不成是直接默认将郑贵妃当成了皇后一样的存在了么?

然而…

旁人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听见了皇帝略带不悦的声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贵妃的位置,为什么会在朕的旁边?”

显然,皇帝对此并不满意。

至少在他的心中,暂时还并不认可。当然,就算是认可,可郑贵妃在明面上仍旧还只是一个贵妃。

可偏偏…宫里头的人竟然一个个地都上赶着趋炎附势来巴结郑贵妃。

将他这个皇帝给当成是什么了?

当即,就有小宫女站出来解释道:“今日宴饮,所宴请的都是大臣。贵妃娘娘身为女眷列席…不好坐在下首。”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朕的意思 第一百三十四章朕的意思

小宫女的话说得十分委婉,意思便是郑贵妃身为一个女眷,自然是不好和男宾们同席的。所以出于这样的原因,才将郑贵妃的席位设置在了皇帝的身侧。

但…即使是这样,自然也是不合规矩的。

不能与男宾坐在一处,那么在皇帝下首稍稍旁边的位置设置一个席位又有何不可?可为什么,偏偏是身侧?

此时,皇帝的眼睛里已经露出一种凶光。

这是当了许多年皇帝以后,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一种帝王的气势。

苏公公素来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见到这样的场面直叹郑贵妃太过心急,忙就上前磕头解释道:“都是奴才的错,没有好好地和底下的人说清楚!”

“哼!”皇帝拂袖而上,一下子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头,一言不发。

此时,苏公公已经使了眼色给后头的几个侍卫,忙不迭地就把那个“不懂事”的小宫女给拖拽出去了。

经此一事,郑贵妃的脸上也不免显得有些尴尬。

说实在的,今日的宴席为什么会是这样,她自己也不知道。

虽然郑贵妃早在郑开山归来之前,就已经私底下和自己的嫂子,郑云天的夫人聊过一回这件事。

而当时,郑夫人确实也曾经透露过,郑云天的心思。但他们兄妹两个却也知道,有的事情是不能够着急的。

所今日之事,并非他们所谋划。

“皇上…”郑贵妃不免有些着急,忙就道:“臣妾只是贵妃,按照份例该是坐在皇上下首的。”

“这小宫女如此不懂事,实在是该罚。”

可惜…这个时候才说这些话,却是已经显得有些晚了。

皇帝阴恻恻地盯了郑贵妃一眼,似乎在打量郑贵妃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今日的事情,在皇帝看来不过是一场试探罢了。

郑家人的心思,皇帝未尝没有察觉。只是没有想到,今日这头一遭的试探,却已经将事情做得这么明显!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不是要闹得全天下都知道,他以后的皇后,一定就是郑氏了么?

出于皇帝的威严,必然是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哼!”皇帝冷哼一声,半晌才冷声道:“贵妃知道分寸。那便是最好的,怕只怕有的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胡乱揣测朕的意思!”

此话一出,郑贵妃不由地就打了一个哆嗦。

可郑贵妃却有如哑巴吃黄连一般,竟是满心的苦楚在这个时候却也说不出来。

底下不远处郑云天自然也是如此,见到场面有些不好,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道:“臣等自然不敢妄自揣测圣意。”

“皇上乃是天下之主,万民之主。臣等平庸之人,自然无从知晓皇上您的意思。”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掌握这一基本技巧的郑云天,在说完这话以后,果然就瞧见皇帝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不少。之前黑得好似能够滴出墨水一般,此时瞧着已是好了许多。

“此事暂且不提,不过那不小心的宫女,却不能轻饶!”皇帝沉声继续说道:“若是以后还有人胡乱擅做主张,朕必然不轻饶!”

朝臣们纷纷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应了,才纷纷入席。

群臣里头最前头的郑开山,冷眼看着一切的发生,未发一言。只是看着郑贵妃与郑云天曾经交换过一个眼色,也没有什么动静。

郑开山自然知道朝廷当中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今日自然也第一反应以为是郑云天与郑贵妃联手而为。

目的,自然也和皇帝那儿想得一样,以为是要试探皇帝的心意。

郑开山素来对这些事情厌恶不已,回来之前也曾经警告过自己的子女。但令他有些失望的是,不想发生的事情却还是发生了。

这日的宴席,到最后还算是勉强宾主尽欢。

因为先前的一场插曲,皇帝的心情显然并不是那么十分地好。不过到了后来,逐渐也能够和群臣玩笑几句。

郑云天紧绷了许久了一颗心,也才总算是稍稍安定下来了一些。

只可惜的是,等到回到定远侯府以后,迎接郑云天的又是来自父亲的责问。

郑云天几经解释此事并非自己所为以后,郑开山才算是半信半疑地相信了。不由地告诫郑云天道:“为父年事已高,此番回京是抱着交出兵权颐养天年的打算。”

“你我都是大周子民,应当一心一意侍奉君上,绝对不能够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今日的事情也就罢了。以后也不可如此,知道吗?”

郑云天知道自个儿父亲的性子,自然也就应了下来。冷着脸走出了屋子,才吩咐了身边的心腹道:“好生去查一查,今日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惜…

当翌日晨光升起的时候,早朝上头的情形还是出乎了郑云天的意料。

竟然有人出言让皇帝立郑贵妃为继后!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郑家功高彪炳,以及郑贵妃在后宫的声望十分之高的缘故。

皇帝阴沉着一张脸没有回答,可紧接着又有好几个人纷纷站出来表示附议。一下子,过半的朝臣竟然都赞成这一件事情!

郑云天看着一切的发生,不免有些傻眼。

可还等不到郑云天累说话,阴沉着一张脸的皇帝就已经出言问郑云天道:“不知郑大司马,对此有何看法?”

郑云天出了一头的冷汗,自然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跟着附和,忙就说道:“小妹在宫中多年,也只不过是侍奉皇上您的一个嫔妃罢了。”

“虽然也有几分苦劳,但仅仅凭此却也不足以为后。臣虽然作为贵妃娘娘的大哥,但却也并不会偏私。”

“哼!”皇帝冷哼一声,不再看郑云天,反而是起身指着那些一个个跪在地上跟着附和的官员就道:“你们可都听清楚了,郑大司马的话!”

“郑贵妃仅凭苦劳,并不足以封后。此事朕心中已有定论,诸位爱卿也不必再提!”

而后,皇帝拂袖丢下:“散朝”二字,便就当即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默契 在场的朝臣纷纷都有些傻眼,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他们一个个的按照郑云天的“计划”行事,反而最终得到了这样的一个结果?皇帝没有同意不说,甚至还大发雷霆。

而今日原本就是大朝会,更是要商议朝廷大事。竟然大事也都还没有说,皇帝就愤然说了退朝。

大朝会不欢而散,就连郑开山也是阴沉着一张脸,甚至都没有搭理自己的儿子,就已经抬脚离开了。

至于郑云天,此刻也找上了自己的心腹,忙不迭地就去问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最初谏言的不是别人,正是户部侍郎陈大人。陈大人是郑云天一手提拔上来的,近年来刚刚得势,自然是什么事情都照着郑云天的心意来办的。

可是,当陈侍郎被郑云天问了这个问题以后,陈侍郎却反问郑云天道:“可是这件事,不是大人您吩咐我去做的吗?”

原来在昨日夜里,郑云天竟是收到一封书信。上头所说,自然是今日要让群臣一同议奏立郑贵妃为后。

昨日的宴会,例如户部侍郎这一类的官员并不能够列席,所以陈侍郎也不知道昨日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今日弄得一头雾水,才知道原来大事不妙。

郑云天听见陈侍郎如此说了以后,才知道自己原来是中了别人的计谋了。而此番皇帝丢下那样的话,怕是郑贵妃为后一事希望更加渺茫。

这日,当昭阳宫的郑贵妃听说了前头发生的那些事情以后,几乎是气得都要将自己阁殿里头的东西都砸了。

好在身边的宫女及时劝住了,郑贵妃才收拾好了心情。

另一头,安阳侯府的赵霜凝一早起来,倒是格外觉得神清气爽。

刘妈妈以及阿芳在昨日回来以后也已经被安顿了下来,如今暂且负责着赵霜凝库房、杂物房以及厨房各处较为繁杂的活计。

阿芳自小跟着刘妈妈,手头上也学了一些从前戏班子里头的基本功。整个人长得虎头虎脑的,也还算是有几分力气。

赵霜凝身边正好需要一个会武而且又忠心的丫鬟,阿芳今年不过刚刚十三,送去学一段时间的基本功夫再回来伺候赵霜凝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这些事情也暂时不能着急,赵霜凝眼下还腾不出手来做这事儿。

李狗子的那些事情,昨日也已经一道递交到了京兆尹府那儿去。结果如何,相信很快就能有一个论断了。

“待会儿用了午膳,咱们出去走走逛逛,去明记买些点心回来给祖母吃。”赵霜凝心情颇好,已经有些忍不住想要知道今日白天里的那一场“好戏”到底如何了。

阿珠一听能去明记买点心,自然是欢喜的。

秋日的午后,日头已经不如夏日里头的那般毒辣。刚刚走出清玉阁院子的时候,已经能够瞧见满地的落叶。

清玉阁边上的围墙处有几颗银杏树,到了此时树叶已经纷纷发黄开始掉落。

满地的黄灿灿的银杏树叶尚未被小丫鬟们清扫干净,瞧着竟是让人觉得十分舒服,有着一种别样的美感。

阿珠瞧着赵霜凝的目光望过去,还以为是赵霜凝不喜丫鬟们怠惰,弄得院子里脏脏的。

才要开口解释,却听赵霜凝兴致勃勃地说道:“找个时候,在那边扎一个秋千吧?平日里无聊的时候,去玩玩也好。”

一听到能有秋千玩,阿珠兴奋得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地就答应了,直说道:“嗯嗯!扎秋千的事情,就交给奴婢和阿芳好了!”

阿珠喜欢这些,而阿芳手脚有力。二人合作,自是不错的。

出门以后不过两刻钟的工夫,就已经到了永定门附近。

靠近城门口的地方,更是喧闹几分。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行人都聚集在了这里,赵霜凝在马车上就已经瞧见了外头的热闹。

明记糕点铺子,也在这附近。

“阿珠、玲珑,你们一齐随了我一起去糕点铺买东西。”赵霜凝带着二人下了马车,便往着明记糕点铺的方向走过去了。

明记糕点铺,是京城里头较为出名的糕点铺。其中不少各色花样的糕点琳琅满目地摆在眼前,看着就让人觉得眼花缭乱。

当然,其中最为受欢迎的自然还是几款比较传统的京氏点心。

点心?

一个主意一下子出现在了赵霜凝的脑海中!

她手底下,可是也有着不少的铺子呢。如今靠着收租过活,倒也算是一笔不错的收入。但很明显,没有一家能够有明记糕点铺这样的好生意。

若是她就着现代人的优势也来做糕点,似乎能够有一个不错的效应。

这样想着,赵霜凝的脑海里就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雏形。

买完糕点以后,赵霜凝带着两个丫鬟拐道去了那一家酒肆。酒肆门前依旧是客源稀少,不过赵霜凝进门的那一刻,掌柜第一眼就将她给认了出来。

“唉哟!姑娘来了?”掌柜的原本正在打算盘呢,瞧见赵霜凝来了,手上的东西一下子就全都放下了,直接飞奔而来。

赵霜凝自然被这掌柜的突如其来的欢迎而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就问道:“嗯。听掌柜的这话…”

倒像是早就知道赵霜凝今日会过来一样?

果然,掌柜的就点头说道:“少东家今日一早就过来了,说是今日姑娘必然会来找他。”

“所以告诉小的,今日一定要在前头候着姑娘过来呢。这可不,刚刚用过了午膳,姑娘这就来了。”

原来如此。

李瑞昨日既然已经得到了自己传递过去的消息,今日必然会及时地抓住机会有一番动作。

想来,他在知道今日宫里头的结果以后,也能够猜得到自己自然也是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

他们俩,到底也还算是有一份合作伙伴一般的默契的。

“既然如此,那你就带着我过去见他吧。”赵霜凝回答着,就见掌柜的已经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要带着赵霜凝进入到酒肆的内堂里头了。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同仇敌忾 走进酒肆后头的内堂,颇有一份别样的感觉。

这里不似从前赵霜凝从前见过的那些古楼酒肆的内堂,没有来来往往的人群亦或是那些渴求着寻找花天酒地来消遣的客人们。

这里别有一番洞天的,似乎更像是一个民宅的内部。

里头古朴而又幽静,让人觉得心里头十分舒坦。而尤其是庭院中央一个三人环抱的大树,在秋日的时节仍是翠绿。

这样的地方,让人看着就觉得十分地宁静。

走入内堂以后不多时,掌柜的就将赵霜凝给带到了李瑞所在的书房外头。

“少东家,那位姑娘来了。”掌柜的轻轻地敲了敲门,里头不多时就已经有了回应。

“嗯。”李瑞轻轻地回应一声,表示同意。

赵霜凝使了一个眼色给身后的两个丫鬟,示意他们便也跟上。而心里却是在想:明明是这么一个腹黑的人,却偏偏要装出一副这么高冷的样子,何必呢?

走进书房,引入眼帘的是紫檀木的书架、书桌和椅子一系列的家具。看着古朴而又华贵,让人不觉眼前一亮。

都说皇家气派,果然即使是连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也能够有着这样优越的生活。

正蹲在香炉边上的团团在赵霜凝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一眼就瞧见了赵霜凝,立刻就扑了过来。

“汪!”

团团欢喜极了,摇动着尾巴,十分雀跃的模样。

赵霜凝忍不住一笑,蹲了下来就将团团给抱了起来,轻轻地抚摸着团团的毛发。

半晌,当赵霜凝顺毛顺够了以后,才抬首对李瑞道:“怎么?不是你等着我过来的?怎么我都来了,你还是不说话?”

“团团都比你殷勤一些呢。”说着,语气里竟带了几分埋怨的色彩。

正在写字的李瑞却是失笑道:“团团素来都是喜欢你的。即使是我在屋子里头点了它最喜欢的沉水香,它还不是一下就到了你身边了么?”

“这是我的人格魅力!”赵霜凝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才惊觉古代似乎没有这个说法。

不过李瑞显然对此并不是十分地在意,只是扬了扬眉毛,似乎是有些新奇地就说道:“人格魅力?这个形容倒是十分不错。”

嗯,是挺不错的。

赵霜凝也这样觉得,自己的人格魅力,征服了团团。

场面忽然间一度显得有些尴尬,赵霜凝看着李瑞放下了手上的笔以后,面前那一幅铿锵有力的字才显露了出来。

一张长长的宣纸上头写着“天道酬勤”四个大字。笔力十分稳健,能够瞧见每一个字的棱角。

看人看字。俗话都说看一个人写字如何,就能够知道这个人的品性如何。

赵霜凝从前只知道李瑞是一个放浪不羁的人,如今瞧见这坚忍不拔的字迹,才知道其实李瑞也有着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你的字写得真好。”赵霜凝不由地又是感慨。

若不是因为身世的缘故,若不是因为当年南越的那一场叛乱,李瑞到如今又该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呢?

都说造化弄人,但人为什么不能够逆天改命呢?

想到这里,赵霜凝不由地就是觉得心头一跳。

“昨日谢谢你递给我的消息。”坐在椅子上头的李瑞,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示意让赵霜凝也坐下。

赵霜凝就着不远处的凳子搬了过来,就坐在李瑞的斜对面。

李瑞眼下有着些许的乌青,瞧着倒像是昨日夜里劳累了许久,没有睡好的缘故。

“不过,昨日我已经提前收到风声,知道了郑大司马的心思了。”李瑞嘴角扯出一种莫名的笑意,又道:“不过,郑家人的心思倒是也不难猜。”

郑贵妃又不是什么十分贤德的人。

早在当初越贵妃的事情以后,郑贵妃如今也已经做了多年的贵妃。

代掌凤印的感觉如何,想必郑贵妃也深知。如今,自然更加愿意名正言顺地拿着这一枚印玺来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至于郑云天,早在将自己的门生遍布朝野的时候,那司马昭之心,也就已经被人所知晓了。

若非郑开山一直以来只为报效家国,丝毫不求功名利禄,怕是郑家如今还要更加强势三分才是。

“昨日夜里…”

李瑞娓娓说来,就将从昨日夜里那一场宴席上头发生的事情,以及今日大朝会上发生的事情,都悉数告诉了赵霜凝。

赵霜凝听完以后自然颇为惊讶,忍不住说道:“没曾想,你竟是这么快就有了动作。原来即使是我不告诉你,你也一样可以先发制人。”

“不过,我却还是谢谢你告诉了我。”李瑞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说道:“至少这也证明了,你是真的将我当做了朋友的,不是么?”

赵霜凝不由地点头一笑,想起当初看着李瑞潦倒不堪的样子,不免问道:“从前见你时,你总是那般。”

“怎的如今,却又…”

原本赵霜凝以为,李瑞从前那些行为是为了麻痹对手,而让那些企图对他不利的人掉以轻心。

但如今赵霜凝才知道,原来李瑞不仅仅明面上做了工夫。就连自己暗地里头的实力,也远远超过了那些人的想象。

“从前,母妃就是因为从不沾染权势上头的事情,才落得了一个那样的结局。”李瑞说到这里,眼眸明显显得有些暗淡了几分。

“那时候我还小,过的都是无忧无虑的日子。可到了后来我才知道,权势有的时候虽然会迷惑一个人的心窍,但有的时候却也是保命的手段。”

“他们从不将我当一回事,所以我此番才能够做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是吗?”

赵霜凝点点头,可却也有心担心地问道:“如今你也算是暴露了你的实力了。郑家那边知道了,怕是会有所行动。”

李瑞点点头,却道:“你放心。这些事情我心里有数。此番所动用的实力,却也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毕竟,若是郑贵妃真的当上皇后,到时候的场面对李瑞自然也有些不利。此番出手,倒也并不会亏就是了。

“若是…以后还有什么能够用得上我的地方,你也可以告诉我。”赵霜凝想了想,说道:“虽然我如今势单力薄,但却也愿意帮你一把。”

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皇命 这一日两个人互相之间形成的默契心照不宣,赵霜凝却也在此番以后,又再次认识到了另一个不同的李瑞。

从前的那个李瑞放荡不羁,为了明哲保身可以不顾他人的眼光,做出一些看起来有些惊世骇俗的事情。

而现在的这个李瑞,则是洗尽铅华以后刚刚崭露头角的李瑞。

不管是哪一个,赵霜凝都是打心底里去欣赏的。

至少,比李诩那种只会仗着身份做一些冲动而又没脑子的事情来人收拾烂摊子。

在李瑞的酒肆里头话别了以后,赵霜凝回到之前去的明记糕点铺子,转道就又再次回了府上。

宫里头的事情怕是短时间之内还不会停下喧嚣来,郑贵妃至少也会因为这一出的事情而觉得头疼。怕是之前想要策划给李诩选妃的事情,也要暂时搁置一段时间了。

九月开始的京城,夜间雨水渐渐多了起来。

赵霜凝半夜醒来,听着外头雨打芭蕉的声音,心中忽地生出几分古人伤春悲秋的感觉。也不知此夜过去,外头又要多了几片落叶?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也不知道从前李商隐听巴山夜雨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和自己这样一个惆怅的心境呢?

赵霜凝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似乎是想得太多。她眼下处境虽然并不算得很好,仍旧不能够十分掌握自己的命运,可说到底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那种。

将来如何,都还是充满了未知的。

翌日清早,清玉阁里就已经有扫洒丫鬟起来清理院子里的那些落叶了。

阿珠也起了一个大早,原本已经准备好了制作秋千的工具,想着今日也该要动工了。可是瞧见一地的泥泞,也知道只能先暂时搁置。

与阿珠同住的丁香见到阿珠兴冲冲地起床却又失落地回来的样子,也忍不住说一句道:“昨夜雨打树叶的声音可是不小呢。”

“我半夜醒了两回,没曾想你竟是一丁点儿也不知道。这么一大早的,还是这么兴奋的样子。”

这话,就差点说阿珠睡得跟个死猪一样了。

阿珠顿时就胀红了脸色,憋了一口气道:“我是记着姑娘吩咐的事情!所以才一大早就忙不迭地起来瞧瞧的!”

“是是是,你素来都是将姑娘的吩咐放在心上,从不会懈怠的呢!”丁香说着,就起身去了赵霜凝的屋子里头伺候洗漱。

这日用早膳的时候,阿芳也在场。帮忙着给赵霜凝布菜,很是殷切勤勉的样子。

那日见到阿芳的时候,阿芳的衣裳已经有些破旧,显然在陈府过的日子也并不好。

如今却是和阿珠她们一样穿上了安阳侯府丫鬟们统一的衣裳。头顶两边的辫子也都梳成了羊角辫,看着整个人都觉得精神气足了不少。

“在侯府里头,过得可还算习惯么?”赵霜凝见到阿芳,就和颜悦色地问了几句在侯府的情况。

阿芳到底是刘妈妈的女儿,行为处事都是刘妈妈一手带大的,丝毫没有差错。

“回姑娘的话,奴婢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姑娘这儿更好的地方了呢。”阿芳有些感激地说道:“多谢姑娘,收留了奴婢和奴婢的娘。”

说着,阿芳就要再次跪下给赵霜凝磕头。

玲珑是个眼疾手快的,见到这场景就忙不迭地上前将阿芳给扶了起来。说道:“不必这么多礼。在姑娘这儿,咱们可都是一家人呢。”

阿芳应了是,这才站了起来。

“这几日里头,怕是京兆尹府就有消息了。到时候或许会传唤你们母女去京兆尹那儿,你们俩也别怕。”

“你们知道什么,事实如何,就说你们知道的就是了。”

金吾卫李容传递过去的消息,相信京兆尹府那边的人也不会胡乱处置。而且事关“头号红人”乡君赵霜凝,他们应该也不会偏私。

尤其是,在户部侍郎府受到皇帝的申斥的情况下。

原本按理来说,赵霜凝从户部侍郎府上带走了一个丫鬟和一个婆子不是什么大事。

但若是换了一般的侍郎府上,再怎么也会因为面子上的问题出言交涉,或是以求和解。这一点,且看那日陈姑娘拦住赵霜凝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可是偏偏这几日里头陈侍郎府上一直都是静悄悄的,竟然一点儿过来找赵霜凝交涉的意思都没有。

想来也是因为知道,他们在被皇帝申斥以后,现在已经是够扎眼的了。或许去京兆尹府上走动走动关系,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而若是依照着那日赵霜凝那样强势的态度,怕是即使是来了安阳侯府,也讨不了好。到时候传出去,侍郎府上的名声也是难看。

只可惜京兆尹府那边那条路也已经被赵霜凝给堵死,也不知道户部侍郎府上在发觉那条路走不通以后,会是成了一个什么样的热锅上的蚂蚁?

又过了一日,天气稍稍好转。夜间没再下雨以后,走出门也不再觉得寒噤噤的。

赵霜凝晨起以后,就听说户部侍郎府上的陈姑娘过来做客。

彼时赵霜凝正用了早膳,悠然自得地正在园子里头散步。听见门房的小丫鬟过来禀报的时候,嘴角不由地就扯出一个意味莫名的笑容。

“陈姑娘过来,可带了拜帖么?”

门房的小丫鬟一愣,旋即就将拜帖给拿了出来。

陈府烫金的帖子拿在手上,赵霜凝漫不经心地就递给了身旁的阿珠。

“皇上有命,让我在府中养病。若是要前来拜访,务必事先递上拜帖。”赵霜凝挑眉说道:“陈姑娘若是过来,也该遵循皇上的口谕才是。”

“哪有今日递了拜帖,立时就要过来的道理?”

“就说我昨夜吹了风有些咳嗽,不愿见人就是了。”

说完以后,赵霜凝笑了笑,继续和阿珠几个在清玉阁的抄手游廊下头来来回回地走着散步,好不悠闲的样子。

而门口的陈姑娘吃了一个闭门羹,手上拿着烫金的拜帖,小脸一下子就显得难看和苍白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宣判 第一百三十八章宣判

“那请问,乡君什么时候能见人呢?”陈姑娘想着昨日府中父亲对自己耳提面命的一席话,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再问了一句。

陈侍郎之前想要拥立郑贵妃为后失败以后,曾经在朝堂上头因着一桩小事情被皇帝给斥责了一回。

虽然显然是迁怒,可这也让陈侍郎这一段时间里头少不得要夹着尾巴做人。连带着那些一齐附和过自己谏言的人,也都是谨小慎微的模样。

而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陈侍郎府上自然是再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的。

若是给御史知道了弹劾一回,他这个侍郎的职位或许就会这样岌岌可危了!

所以,赵霜凝这儿,自然是不能再出问题的。少不得,也就只能让陈姑娘来走一趟,和赵霜凝疏通疏通关系了。

可是,在门房的小丫鬟听见了再次上来问话的陈姑娘的时候,心中也觉得有些为难。

她又不是傻子,哪里能看不出来赵霜凝实则面色红润,根本就不愿意见这个什么户部侍郎府上的陈姑娘呢?

往日里头,若是换了别的府上,怕是在听见了赵霜凝这样的婉言拒绝的一席话以后,就不会再纠缠不休继续追问了。

偏偏这个陈姑娘,不到黄河心不死!

“乡君偶感风寒,那少不得是要养几日的。”门房丫鬟上前,就对陈姑娘说道:“陈姑娘若是有心过来探望,过几日再来也是可以的。”

至于过几日来了以后能不能见到人,那就是到时候再说的事情了。

陈姑娘哪里听不出来这是谦辞,赵霜凝不想见她,已经是铁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奴婢那儿还有事情,便就不在这儿多留了。”门房丫鬟看着陈姑娘紧咬牙关的样子,也不想无端添一些麻烦,便先行离开了。

而等到陈姑娘反应过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已经为时已晚了。

“嬷嬷…这可怎么办才好?”陈姑娘一下子显得有些急切,想到父亲耳提面命吩咐自己的事情,心中也有些慌张。

她是侍郎府上的姑娘,和整个府上自然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这一件事,由不得他不尽心尽力。

那嬷嬷年老经事,对着这样的事情也只能建议道:“姑娘不如去找一找乡君交好的姑娘,求一个人情,帮忙说说话?”

只是这样一来,到时候少不得又要多欠一个人情就是了。

可惜陈姑娘没得选择,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同是户部出来的,陈姑娘与沈嫣然也算是有几分的交情。可刚刚到了尚书府门前,才听说沈嫣然去了外家做客,不在府中。

期间又转道去了林阁老的府上,竟然也用了其它的理由不见这个陈姑娘。

一下子,陈姑娘忽然生出一种被这个世界所抛弃了的感觉。开始无比地后悔,当初竟是没有好好约束奴才,闹出了这样的事情。

可惜后悔已晚,不过翌日,京兆尹府那边就已经派人去了安阳侯府,将刘妈妈与阿芳带过去,要详细询问一下当时案件的情况了。

赵霜凝得知消息,心中也不免关切这件事,忙吩咐了玲珑去随堂陪听,也好随时监督着不让出些什么幺蛾子。

审判的时候是在下午,由着刘妈妈、阿芳与李狗子还有几个相关的证人对峙,并且要求李狗子说出当时的真实情况。

起初李狗子自然是不认的,因为户部侍郎陈府的“第二套方案”就是,一旦赵霜凝那里沟通得不到解决,那么久只能让李狗子打死不承认这件事情。

最好成为一件无头公案,让京兆尹那边也不能将这事儿和陈府扯上关系。

只可惜的是赵霜凝自己就搜集了不少的证据。加之李容那儿也不是吃干饭的,一下子几个“实锤”摆了出来,也由不得李狗子不承认。

这样一来,京兆尹几乎是当场就宣判了李狗子的欺诈行为,并且将李狗子收监。

另外,刘妈妈也借着这个机会提出了要和李狗子和离,并且要将女儿阿芳带走,养育在自己的身边。

李狗子如何对待阿芳已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京兆尹当即也同意了刘妈妈的这个申诉。

并且,当初李狗子借着阿芳骗取回来的那些银钱,也送回了当初和阿芳定亲的那一户人家。

阿芳“克夫”的名声,也总算是在经过了这一次的事情以后得到了洗涮。

不过,回到安阳侯府的阿芳却告诉赵霜凝,说是自个儿这一生再也没有了想要嫁人的欲望。只愿一直守护在赵霜凝的身边,盼着赵霜凝能够一生平安喜乐。

赵霜凝虽然开心阿芳得到了解脱,不过却还是劝了阿芳几句。

她的母亲和她自己虽然都运气差些遇上了不好的,但这世上也总归还是有好男儿在等着她的。

可阿芳的态度却是十分坚决,在赵霜凝的面前连连磕了三个响头,仍然是坚持了自己的心意。

赵霜凝也颇为无奈,只能答应了阿芳。

至于刘妈妈,卖身契回到了赵霜凝的手中以后,赵霜凝直接就放了刘妈妈的奴籍。还拿了一处小庄子,送给了刘妈妈。

“这些东西,都是刘妈妈你伺候了母亲多年该得的。”赵霜凝将地契和田契交给刘妈妈说道:“张妈妈那儿也有,你们都是一样的。”

“你也不必推辞。若是觉得受之有愧,也只当是帮我打理着就是了。岁供交多少上来,也全凭你自己的心意。”

话到此处,刘妈妈也没了回绝的余地。再三拉着阿芳磕头谢过以后,才算是稍稍心安。

翌日,陈侍郎再次去上朝的时候,一直都是心惊肉跳的。

昨日的事情闹得极大,就连京城里头大街小巷都在传言这件事。毕竟事关乡君和户部侍郎府,也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说乡君仁慈顾念旧仆的,也有说陈侍郎管理无方纵容下人的。

总之,关于陈侍郎那边的,是没一句好话的。

陈侍郎不免心惊胆战,可果然还是有谏议大夫站出来将这事儿告诉了皇帝,弹劾了他一遭!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侍郎府的下场 俗话说不击则已,一击即中。

说的,正是这一回这个陈侍郎这样的情况。

除却刘妈妈与李狗子那档子事情被拿出来当了导火线以后,这个谏议大夫甚至手头上还搜罗了证据,将从前这个陈侍郎贪墨的事情,也都一并说了出来。

陈侍郎是郑云天一手提拔上来的一个人,皇帝当朝震怒之余,也不免责备了郑云天几句。

郑家受宠多年,在大朝会上被这样指名道姓地批评,却也还是头一回。

故此,郑云天的面上就有些挂不住。

“此事都是臣疏忽了。”郑云天在谏议大夫说到最后已经气血彭拜的时候,不免站出来说道:“贪墨之事,绝对不容姑息!”

而后,郑云天转身走了几步,一下子到了陈侍郎的面前,提脚踹了陈侍郎一下,一脸阴狠地说道:“我提拔你,不是为了让你做这些事情的!”

“身在户部,更加要有一颗清廉的心。雪花银都是老百姓们辛辛苦苦换来的,你这样做不仅仅是害了你自己,更是害了你的家人!”

说到最后,郑云天甚至在“家人”两个字上,咬重了字眼。显然是提醒陈侍郎,在这样一个场合之下不要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以及,不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情。

一旁户部尚书沈追见状,也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就道:“都是微臣的错。微臣平时防微杜渐的事情没有做好,竟是一时懈怠让底下的人竟然出了这样的差错!”

话到了这个份上,陈侍郎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弃子,便也只能将一切的罪责揽在自己的头上。

起码这样,他还能够勉强保住自己的家人。

富贵荣华与穷困潦倒,有的时候来说似乎就只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陈侍郎之前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也为自己的侍郎之位而沾沾自喜。却没曾想到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场看似轻微的变故之后,却又扯出这么多的变数出来。

昨日还是户部侍郎,翌日却就成了阶下囚。

此番陈侍郎被查出来贪墨的银子并不算多,但本朝对贪墨之事却是严惩不贷。当即下令陈侍郎斩首,其家的男眷也都纷纷流放宁古塔。

至于女眷,年纪小的则是入宫充为宫婢。年纪大一些的,下场更是凄惨。

安阳侯府,赵霜凝原本正在弹琴,偶然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觉得惊骇不已。

李婆子素来喜欢打听各处的八卦,这个陈侍郎的事情也是偶然从赵德宪那儿得知的。赵德宪为人嘴碎,平时在于姨娘各处的时候总是会讲这些事情拿出来当做谈资。

自然,李婆子那儿就也得到了消息。

赵霜凝不免心头一沉,也感念一朝一夕之间变化竟是如此之大。

想来昨日陈姑娘过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此番自己若是失败了,全家人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呢?

当然,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陈侍郎会有这样一日,也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小小的插曲以后,午后阿珠见到赵霜凝午睡刚起,就兴奋地撩开了帘子进了内室,告诉赵霜凝道:“姑娘,外头的秋千可是扎好了呢。”

这日天气还算不错,虽然是个阴天,可却没什么下雨的意思。不似秋日里的那般燥热,出门闲逛是最好的。

这段时间赵霜凝因为养病没有去女学,可学业上的事情是从未停下的。许多记忆里头模糊的东西,也都一一捡了起来。

“嗯,去玩一玩吧。”赵霜凝一时兴起,就叫了一个丫鬟出去跟着一起。

阿芳力气大,不放心赵霜凝玩秋千,故此一直都小心翼翼地在前头盯着,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阿珠在赵霜凝的身后推她,玲珑与丁香则是一左一右地随侍在身旁。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赵霜凝似乎还能闻见一点点从隔壁院子里头传来的桂花香的味道。沁人心脾,十分好闻。

“来,推高一点,再高一点。”

随着秋千起起落落,赵霜凝那些坏心情似乎也都随着一扫而空。秋千越来越高,人也越来越兴奋。

几个丫鬟们似乎也是很少见到赵霜凝这样开心,一个个的也都大着胆子推着赵霜凝。

“姑娘,可不能再高啦。”阿珠在后头一直推着呢,见着秋千已经开始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自然知道也不能再用力。

赵霜凝也知道自己的生命安全最重要,也就让阿珠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幅度。

坐在秋千上的赵霜凝,不由地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站在公园的秋千上头,自由自在地来回荡着。

小孩子胆子似乎都特别大,站在秋千上头用力荡竟然也丝毫不害怕。似乎能够飞得更高,就像鸟儿自由自在地飞翔在天空中一般。

不过现在…她自然是不能做那样的事情的。

可饶是如此,赵霜凝也还是觉得十分开心了。

玩了两刻钟左右,当赵霜凝从秋千上头下来的时候,鬓边的头发也已经稍稍有些被风吹得凌乱,可总算还是十分尽兴的。

“方才在秋千上头的时候,我似乎闻见桂花的香味了。”赵霜凝下了秋千,略微整理了一下就说道:“好像是隔壁院子里传过来的。”

阿珠应了,就道:“二姑娘和四姑娘的院子里可是都有桂花的呢。现在是秋日,桂花开放了,当然香了。”

赵霜凝不由地就想起了桂花糕了。

古时候的桂花没什么污染,拿来做桂花糕应当是十分好吃的吧?

“你们得空,去摘一些桂花回来做做桂花糕或是桂花酿也是好的。”赵霜凝便吩咐道:“还有菊花,也可以做菊花糕。”

“总之…一年四季里头的花卉和一些植物一类的,但凡是有用的,都可以摘取一些下来腌制了。”

偶尔,做个香包香囊或是点心酒酿什么之类的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好比李瑞送给自己的那一个。她,其实也可以做一个差不多的送还给李瑞不是?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梁有才来信 玩了两个时辰的赵霜凝,在夜里去荣德堂陪着老夫人用晚膳的时候,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老夫人见赵霜凝打喷嚏,不由地紧张了一下,便关切地问道:“凝姐儿这是怎么了?莫非是上一回着了凉,身子还没有好全么?”

赵霜凝见祖母紧张的样子,便宽慰道:“不是不是。许是今日下午玩疯了,出了汗吧。”

老夫人一下子做出一副板着脸的样子,就说道:“瞧瞧你。我还时常跟着别人夸你最知道轻重呢,身体上头的事情竟然也这么不在乎。”

“祖母,孙女知道错啦!”赵霜凝忙挽老夫人的手,摇晃着老夫人的胳膊就撒娇道:“您可别生气了,好不好?孙女以后一定好好注意!”

老夫人见到赵霜凝如此保证,倒是也没了责备的心思。点点头,才展露出了笑颜。

最近这几日,该是又到了每个月赵君衍派人送信过来的日子了。老夫人的心中不免有些期待,就连赵霜凝也关心赵君衍的学业到底如何。

果然,今日赵霜凝和老夫人还聊到这件事呢,晚膳刚用完,陈嬷嬷那儿就已经拿着一封信过来了。

“乡君、老夫人,少爷那儿来信了呢。”陈嬷嬷脸上也有着喜色,忙就将信封交到了老夫人的手上。

老夫人如获珍宝一般捧在手上,就与赵霜凝一同将信封拆开,阅读了里面的内容。

赵君衍在岳山书院也待了几个月了,也逐渐适应了那里的生活。书院里头的子弟们都是刻苦勤奋学习,他也被这样的气氛带动,每日都认真读书写字。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老夫人和赵霜凝就已经明显地看出来,赵君衍的字比以前好了不少。下笔有力了,一笔一划也更加清晰。

措辞之间也更加有深度,全然不像当初那个懵懵懂懂的少年了。

只不过,赵君衍的天资到底不算是特别聪颖。现在逐渐地,在跟上课程这件事上有些吃力,不免也有些着急。

如今靠着勤奋的劲头尚且能够弥补,只是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因为天资上头的欠缺而显得后继乏力呢?

赵霜凝看完信以后,便将自己从前读书学习的一些法子附录在了信中,打算帮一帮赵君衍。

而老夫人那儿只是一如往常地继续关心赵君衍的吃穿住行,另外也捎带着平时生活的物资与经费,便也没有再过多地去干预。

这日,回到清玉阁的时候,赵霜凝已经有些疲惫了。

不过张妈妈却端了牛奶燕窝进来,正在屋子里头等着赵霜凝。

“张妈妈,我有些乏了,不太想用东西。”赵霜凝有些困倦,看着桌上精致的一碗燕窝羹,也没什么食欲。

张妈妈却抬头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就将门给关上了。

见到张妈妈此举,赵霜凝心中的困意不由地消失地无影无踪。张妈妈素来是个妥帖的,今日将门窗都关上并且屋子里头一个丫鬟都没有,想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自己说了。

“江浙那边,梁大人的信来了!”

几个月前,当赵霜凝到京郊那一处着火的庄子上发现了自己父母的死有蹊跷以后,便就一直在着手调查这些事情。

可是说到底事关如今的户部尚书沈追,和林家的那一位阁老。

他们都是高高在上的人,赵霜凝实力不足,自然也不会贸贸然地将心思给动到了那上头去。

所以只能选择一个迂回的法子,去找了从前父亲一个心腹的官员,从前的户部侍郎梁有才。

梁有才在当初之事过去以后不久,就被牵扯进了一桩贪墨的案子里头。虽然贪污的人不是他,他却也并没有被排除在外。

在经过沈追的一番求情以后,梁有才如今才被贬谪到了江浙一带,做了一个当地的父母官。

赵霜凝那时,就已经让张妈妈派人去了梁有才所任职的地方,想要向梁有才打听打听当年事件的消息。

一晃过去几月,从江浙一带到京城,也总算是千里迢迢地将这一封信给送过来了。

一封看似平白无奇书信,就这样交到了赵霜凝的手上。

赵霜凝却忽然觉得,这封信宛如千斤重一般,压在了自己的手上。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样去拆开这一封信。

“张妈妈…”赵霜凝心中有些酸楚,不由地感叹一句道:“这么长时间以来,我都没能做到一些什么。”

“即使是和沈追有些关联的陈侍郎,也不是完全因为我才落马的。查出当年真相之事路漫漫其修远兮,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些起色。”

张妈妈同样也是一脸悲戚,劝慰道:“姑娘能够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不容易了。这条路凶险,牵扯的人太多。”

“姑娘能够做到这个份上,也已经是实属不易了。”

赵霜凝点点头,这才将梁有才的信拆开了。

梁有才的信十分简短,但引入眼帘铿锵有力的字迹却也看得出梁有才如今身子骨还算是十分硬朗。

毕竟江浙一带水土丰足,梁有才的日子到底还不算是太苦。

信中所述,前半部分是对赵霜凝表示慰问。毕竟从前逢年过节的时候,这个看起来不苟言笑的梁叔叔,却也对赵霜凝十分之好。

而信的后半部分,也说出了梁有才的对当初之事的一些疑惑。

梁有才作为赵霜凝父亲的心腹,在出事之初却也并不知道原因为何。到了后来才知道,原来竟是和他调查的一件事情是有些关系的。

这样的一件事情,需要瞒着所有的人。仅仅从这一个细节上头,梁有才就已经察觉到了一些端倪了。

所以,梁有才后来从一些赵霜凝父亲生前所做事情的蛛丝马迹下手,终于也算是查到了一些眉目。

而和这件事情有关的人,确确实实也是沈追、林阁老无疑。但梁有才却也发现,似乎背后最大的那一个人,并不单单只是他们二人。

郑云天或许也有参与其中,但这当中却总让梁有才觉得还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长明灯 可惜,当梁有才在一次同僚当中的聚会上头想要探查消息的时候,竟是不经意之间被一个人所察觉。

当时梁有才尚且不知道那人是沈追身边的人。一直到了后来他自己出事,才回味出了当时的端倪。

梁有才为人正直,本不该和贪墨的事情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但他还是出事了,这就说明这是沈追一手策划。

可为何饶他一命只是让他贬谪到了江浙一带,根据梁有才的推测,应该是沈追认为梁有才那儿掌握了一个什么核心的关键秘密。

但…梁有才本人却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发现了这样一个重要的事情。

信的内容便是如此。赵霜凝看到最后不免一头雾水,仍旧猜不到当初之事那背后的巨大阴谋到底是什么。

能够驱使沈追和林阁老的人或许是郑云天无疑。

但这个世上,若说能够驱使郑云天的人又是谁,那么赵霜凝实在是有些想不到。

赵霜凝只觉得事情错综复杂,而在陷入困境以后却又实在不知道到底该要从何调查起,不免心情有些烦躁。

张妈妈见了,不免开口道:“姑娘为何烦躁,可是梁大人说的没什么作用么?”

赵霜凝摇摇头,回答道:“不是梁叔叔说的东西没有用。而是这一件事情当中的牵扯,或许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料了。”

而按照着现在她们手下的这些人的力量,想要好好地将这一件事情处理妥当,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如此一来,倒也确实是有些难办了。”张妈妈也明白了赵霜凝的意思,不免也跟着平添了几分无奈。

九月二十,是安阳侯府需要去普济寺点长明灯的日子。

这一日是老安阳侯的忌辰,老夫人从前身子骨好的时候总是亲自去了普济寺点灯然后祭拜。

可因为山路迢迢,普济寺的长明灯又是供奉在山上的。近几年老夫人身子骨不再那么好了以后,这事儿便由着钟氏代劳。

如今这差事,却也只能落在了赵霜凝的肩上。

好在赵霜凝的病已经养得好了,宫里头也不再三天一趟地过来慰问。那之前住在安阳侯府的太医也已经回宫,赵霜凝才算是稍稍踏实了几分。

皇帝对她这个乡君,说到底至少在明面上还是十分关心的。

马车一大早从安阳侯府出发,随侍跟着的是阿珠与阿芳。出去寺庙里头,说到底还是不好带着太多的人的。

赵霜凝原本计划着是要带上玲珑,毕竟玲珑处事稳妥。可阿珠在知道了能够出远门,尤其是到普济寺以后,急匆匆地就说要和玲珑换一换。

普济寺,半山腰上的风景还是不错的。

草木清幽,让人心旷神怡。

马车上头,阿珠兴奋不已,喋喋不休地讲起从前在普济寺里头遇见的一些事情。其中,就不小心提到了那一回同时遇见李诩和李瑞的事情。

那一次的李诩闻风而来,和赵霜凝说了好些没头没脑莫名的表白,让赵霜凝好生郁闷。

而那一次的李瑞,看着潦倒不堪甚至不修边幅,可嘴里哼着的小调,却是关于农民生活的。

原来,两个人的不同,早在一开始的初遇时就已经注定了。

“阿珠姐姐,普济寺的半山腰上真的有樱桃树么?可现在是秋季,也吃不到樱桃呢。”阿芳听了阿珠所讲的那些,也两眼放光,十分感兴趣。

“这是自然的!不光有樱桃树,后头还有杏树呢…”

二人就着关于草木花卉的事情,就聊了起来。

赵霜凝在一旁听着,不知不觉之间竟是靠着软垫就睡着了。

一梦香甜,等到赵霜凝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脚底下的路已经从平缓而变得有些磕磕绊绊。

普济寺前头的一小段路,便是如此的。

普济寺虽然香火鼎盛,但似乎对道路的维护做得并不到位。亦或是寺中僧人也想着考验一下香客是否虔诚的缘故,才特意并不维护这里的道路。

“姑娘好睡呢!我和阿芳聊着,姑娘竟在一边睡着了。”

赵霜凝睁开眼睛,就见到阿珠正从匣子里头取了一个水囊出来给赵霜凝喝水。此时赵霜凝的身上,也不知何时搭上了一层毯子。

“许是最近几日事情繁多的缘故,总是有些疲累。”赵霜凝说着,却也觉得稍稍小憩了一阵以后,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前头就已经是普济寺了呢。奴婢在您刚刚睡着的时候问了,大约还有一刻钟的样子就能到了。”

赵霜凝点点头,再次掀开帘子的时候,瞧见的则是四周幽翠的树木。加之,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儿鸣叫的声音。

不愧是山里头。即使是现在秋季,也能有着这么多的绿色。

道路两旁,偶尔也能瞧见一辆马车或是一两个行人来来往往。看着模样,应该也都是前来普济寺上香的香客们。

九月里头没什么重大的节日,除却半月以前的重阳以外,最近前来上香的人倒是并不怎么多见。

如此也好,至少不会显得拥挤。

一刻钟以后,安阳侯府的马车便停在了普济寺外的不远处。

赵霜凝踩着脚蹬下了马车以后,看着普济寺三个大字,才觉得有些恍惚。

时隔半年,她又来了这个地方了呢。

普济寺门口进去的香炉仍是烟雾袅袅,虽然来来往往的香客并不算多,但这个百年老寺的香火却是从来不曾断绝过。

进入寺庙以后,只有极少的几个扫洒僧人在附近。一经询问以后才知道,原来是山上正有一个大师正在宣讲佛法。

寺庙里头不当值的和尚,都是要去听“讲座”的。

赵霜凝对此并不关心,只对一个稍稍能理事的和尚说了,自己要为亲人在山上点一盏长明灯。然后,再捐一些香火钱。

和尚点头应了,将点长明灯需做的一切事务告诉赵霜凝以后,便将灯交给赵霜凝,让她去了山上找那里的僧人念了咒然后供奉在佛前。

赵霜凝谢过僧人,转身离去就要上山。

可远处一个纤长而又显得有些文雅的中年男子的身影,竟是出现在了眼前。

此人,赫然竟是沈追!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沈追 沈追会出现在普济寺,实在是出乎赵霜凝意料的一件事。

这样一个为了功利而不择手段的人,竟然也会信佛么?这也太…耸人听闻了一些吧。

不过…既然是在这样的场合上遇见了,上前去打个招呼也是有些必要的。

纵使是她的心中,对这个沈追充满了厌恶,甚至恨不得上去质问沈追,然后手起刀落将他大卸八块!

赵霜凝手上还捧着长明灯,就已经到了正在香炉之前驻足,正在看着里头的香缓缓燃烧的沈追的身侧。

“沈叔叔。”赵霜凝略微服身,算是见礼。

沈追转过身,脸上的神情似乎没有什么变化,瞧着像是对赵霜凝出现在这里并不觉得意外一般。

“乡君。”沈追似乎十分客气,不似从前那般叫自己赵姑娘,而是称呼了自己的封号。

从前在尚书府时,沈追待赵霜凝也还算不错,加之有几分幽默的缘故,赵霜凝倒也愿意稍稍和沈追亲近。

“沈叔叔客气了。”赵霜凝语气有些平淡,一下就忍不住将方才的疑惑问了出来道:“沈叔叔也信佛么?今日到普济寺,可是来拜佛的?”

赵霜凝总想在语气里带些讥诮的意味,可最终到底还是忍住了。

她现在还不了解沈追的虚实,不宜过早打草惊蛇。

“是啊。”沈追似乎是意味深长地感叹了一句,深邃的眼眸瞧着赵霜凝,再次反问道:“乡君过来,也是来拜佛的么?”

语气总有些古怪,让赵霜凝不由地觉得是不是沈追也是和自己一样的心思?

觉得像自己这样的人,其实是不会信佛的?

“今日是祖父过世的忌辰。”赵霜凝指了指手上的长明灯,说道:“祖母身子不便不宜登山,所以我这个做孙女的自然是要替祖母过来给祖父点一盏长明灯的。”

沈追笑了笑,点头想起什么,语气顿了顿,说道:“今日,也是我当年与子恒兄相识的日子。”

子恒,是赵霜凝父亲的表字。

对于文人墨客来说,相熟的几个人之间,都是互相称呼对方的表字的。

许是许久没有听见这两个表字,赵霜凝在听见沈追从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身躯还是忍不住稍稍有所振动。

“沈叔叔念旧,想来父亲在天之灵知道了,也是会十分安慰的。”赵霜凝抬头看着沈追,只见沈追仍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模样。

唯一能够稍稍看出来几分的,似乎还是有几分悲戚的神色。

果然是个戏精!

她父亲的死和这个沈追离不开关系,没想到竟是恶人也能对这样一个自己所谋害的人,露出这样悲戚的神色。

“是啊。”沈追也点点头,感慨道:“当年子恒因为老侯爷过世匆匆回京,我们便是那个时候相识的。从一同寒窗苦读到今日,没曾想子恒兄竟是...”

赵霜凝的父亲与沈追有着多年的情谊,这一点赵霜凝是知道的。可没曾想,他们竟是这样认识的。

可是...明明有着这么多年的情谊,可到了最终还不是因为利益而将多年的同窗好友、同僚好友,甚至是那个一直以来信赖自己提拔自己的人,也被他这样牺牲了么?

若论一丁点点良心,怕是沈追早就没有了吧?

“沈叔叔。”赵霜凝一双清冷的眸子抬了起来,对上沈追那双显得有些深邃的眸子。他们互相打探着对方,却似乎都读不出对方的心思到底如何。

“斯人已逝。不过,我却会一直将父母记在心里。这世上能够一直记住他们的人或许会越来越少,但为人子女,却永远不会忘记!”

永远不会忘记,是谁害死了他们。

沈追眸子一动,似乎很少瞧见一个能够如此有气势的小姑娘。心中震动的同时,也说道:“你比起以前,蜕变了不少。子恒若是知晓,该当安慰了。”

说到这里,沈追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又继续说道:“你府上那个婆子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当初子恒过世,是我没能将他从前的旧仆从照顾好。”

呵...

连梁有才都贬谪走了,还好生对待一个仆人?

“当初尚书府旧人不少,沈叔叔自然不可能一一照顾周全。”赵霜凝道:“至于陈侍郎的事情...沈叔叔以后还是多多当心比较好。”

“这世上什么人该用什么人不该用,沈叔叔该比我更加明白不是?”

沈追眉头微皱,尚在思索赵霜凝这话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的时候,却又听赵霜凝继续说道:“时辰不早了,上山还需得一些时辰,我便不相陪了,沈叔叔自便。”

说完以后的赵霜凝再次略略服身算是周全了礼数,就捧着手上的一盏长明灯小心翼翼地上山去了。

站在香炉边上的沈追陷入沉思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看着赵霜凝远去的方向,竟是低声呢喃道:“你到底,已经知道了多少了?”

“子恒兄的女儿...果然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啊。”

沈追深吸一口气,手不由地握成了一个拳头,便对身旁的随从吩咐了几句话。

随从闻言脸色有些变化,可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就离开了普济寺的山门,到了寺庙后头的马厩处去了。

另一头,赵霜凝拿着长明灯一路上山,心情颇有些沉重。

方才她那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实则她自己也不能算是十分明白。

到底是感慨当初父亲用错了沈追,还是嘲讽沈追千挑万选为自己找的一个能做事的人,竟然这样就被轻易给拉了下水?

赵霜凝不知道,却也不愿意去多想。

阿珠见到自家姑娘神色黯然,不免问道:“姑娘怎么了?可是刚刚沈大人说了什么话呢?”

阿珠的语气也有些愤愤然,对沈追的印象可谓也是降到了冰点。

“没什么。”赵霜凝摇摇头,说道:“只不过从今日以后,怕是咱们要被这位沈大人给盯上了。”

他们,迟早也是要站在对立面刀割相向的不是?

阿珠神色一凛,一下子也变得有些严肃起来。不由地朝着山脚下的地方回望了一眼,却也已经什么都瞧不见。

四周的草木仍繁盛无比,只是所有人的心境却又与来时不一样了。

章节目录 第143章 遇险 普济寺的山路十分普通,沿途除却一些树木花草以外,便也瞧不见什么十分特别的景色。

秋日丹桂飘香,在山路上也只能闻见一些淡淡的桂花香味。至于是从何处传来的,阿珠也说不上来。

远处的山上,能瞧见一些低矮的房屋与一些刚刚开发出来的农田。此时尚且不到用午膳的时辰,那些农人家的炊烟也并未升起。

待得到了普济寺山顶上的时候,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普济寺虽然依山而建,但这一座山峰却也并不是很高。

赵霜凝上山以后,尚在远处就能够听见山上大师宣讲佛法的声音。那声音里带了几分禅意,远远传来,竟能让人的心中升起几分宁静的感觉。

仿佛那些在心中郁结已久的心事,都能够伴随着这几句佛语而得到舒缓。

“施主可是上山来点长明灯的么?”一个小沙弥瞧见从山路上走上来的赵霜凝,不由地就上前问道。

赵霜凝听佛法一下子听得有些痴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是,劳烦这位小师傅了。”赵霜凝略微点头,说道:“我想为我的祖父点一盏长明灯。”

小沙弥了然,点点头以后就引着赵霜凝前去了。

点一盏长明灯,并不算是费功夫的事情,不过片刻,就已经结束了。

不过赵霜凝却发现,在点长明灯的时候,小沙弥一直都是探头探脑的样子。张望着外头,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

这会儿,外头不远处可还在宣扬佛法呢。

“小师傅,可是想过去听大师宣讲佛法么?”赵霜凝一眼看出那个小师傅的意思,不由地就问了一句。

小沙弥脸色顿时就是一红,乍然被看出来了心思,就有些不好意思。

“是呀。”小沙弥瞧了一眼赵霜凝,回答道:“今日来的那位大师可出名了呢。不过我还小,师兄和师傅们让我在外头接应着,怕是听不成呢。”

“如此倒是可惜了。”赵霜凝歪头看了一眼仍在讲法的地方,便道:“这会儿寺庙里还没什么人,你若是想听,拿着扫帚在门口站着应该也可以。”

“果真么?”小沙弥眼前一亮,信佛之人一般都没什么小心思。显然,小沙弥连这一层都是没想过的。

“自然是真的,去吧。”赵霜凝道:“我这儿也点完长明灯了。中午吃个斋饭,也就差不多该回去了。”

“谢谢施主!”小沙弥欢欢喜喜地应了,就一溜烟儿地跑出去了。

赵霜凝与阿珠阿芳跨过门槛又到了禅寺的院子里头,阿珠这才忍不住道:“像这个小沙弥这样可爱的,也是少见呢。”

“是啊。若非自幼一心向佛的人,怕是很少会有这样心思干净的人呢。”赵霜凝道:“时候不早了,中午吃个斋饭,就早些回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碰上沈追的这件事情,总让赵霜凝的心中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安,想要早些回去。

“好。”阿珠还记得这里的斋饭呢,便在下到半山腰的路上就一直拉着阿芳讲这里的斋饭如何如何好吃。

阿芳也是一早就饿了,听阿珠说了一会儿,就馋得厉害。伸长了脖子一直看着半山腰有些许炊烟的地方,满心的都是向往。

普济寺的斋饭一向都是极好的。赵霜凝也顾不上礼仪什么的,主仆三人一块儿围坐着吃了,就再次慢悠悠地到了山脚下普济寺的门口。

之前遇见沈追的地方,有着袅袅烟火的香炉边上已经瞧不见什么人了。不知道这个时辰,沈追是否已经离开了。

“姑娘,马车来了。”阿珠指了指前头,阿芳已经先一步去了马厩那儿将车夫和马车给叫过来了。

车夫脸上有些微红,身上竟是有几分的酒气。

赵霜凝忍不住蹙眉,声音略严厉了几分,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车夫走到赵霜凝的面前,脚步有些虚浮,脸上写满了愧疚之色,就道:“姑娘…今个儿中午在山底下遇见一个朋友。”

“我正好渴了向我那朋友讨水喝。结果他直接二话不说递了水囊过来,一大口下去小的才知道那是上好的女儿红…”

这意思便是,他是不小心喝多的!

可是…车夫喝成了这么一个醉醺醺的模样,还怎么驾车?

“你这样,如何驾车?”阿珠先就有些恼了,忍不住道:“做事情之前为何不多想想?你这样,姑娘该如何回去?”

“府里老夫人还等着复命呢,你这不是耽误工夫吗?”

车夫脸色更加有些不好,却也只能说道:“是小的不好!小的现在也后悔得厉害…小的…”

车夫有些急了,也知道自己现在不适合再驾车。但这样的情况,却也拿不出一个合适的法子来。

“姑娘,让奴婢来吧!”好在这个时候,阿芳站出来说道:“奴婢从前闲暇的时候,也驾过马车出去载货呢!想来,该是无妨的。”

驾载货的马车和载人的,其实也差不多,主要在于能够控制好马儿也就是了。

闻听此言,车夫像是如蒙大赦,唯唯诺诺地说道:“小的可以在一旁指导阿芳姑娘驾车!请姑娘赎罪!小的一定好生反省!”

赵霜凝颇为无奈,但她也知道这车夫平日里是个老实巴交的人。此番遇上这样的朋友,估摸着他自己心里也是后悔的。

“既是如此,那便就先这样了。”赵霜凝道:“等到回府,你自个儿去门房那说扣半个月的月例银子!”

“是是是!”

如此一来,赵霜凝和阿珠上了马车,才由着阿芳与车夫共同驾车了。

马车缓缓地行驶出了普济寺,山路开始有些陡峭。后来进入了京城的郊区以后,渐渐地就开始有些平缓了。

赵霜凝不由地探头出去瞧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只见之前还颇有些阳光的天,此刻已是显得有些阴沉。

入秋以后雨水颇多,即使是在白日里也是如此。

赵霜凝心情更是不算太好,皱着眉头就捏了捏帕子。

岂料刚好就在这个时候,马车忽地竟是剧烈地一个震动。

“吁——”

与此同时传来的,是前头马儿受惊的鸣叫之声。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他来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他来了

阿芳一下子有些慌了,忙就用缰绳牵制着马儿,就对里头的两个说道:“姑娘,不知道怎么了,车辙似乎是断了!”

“马儿有些受到惊吓,你与阿珠快些下来!”

赵霜凝心中怦怦直跳,事情来得太快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时间,三下两下地就扶着马车里头两边的把手,一下子就和阿珠一齐跳下了马车。

此时阿芳堪堪将马儿给控制住了,可是后头马车的车厢却也已经陷落了一部分下去。

有一处承重的车辙已经断裂,车厢一边下坠得厉害。若不是赵霜凝与阿珠下来得早,估摸着一个不小心车厢被木头刺进去也是有的。

木头断裂处原本就十分锋利,若是不小心给刺到了怕是后果也不堪设想。

“还好…还好没事!”阿珠显然也给吓得不轻,看着马车的车辙忽然断裂,就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车夫本醉了三分,现在经此一变原本的醉意竟是一下子就消散了,忙走到了出问题的那里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捶胸顿足地叹气。

“姑娘。这马车怕是有些年久失修,承重的地方承受不住重量,断了。”

瞧见承重处车辙的断裂模样,车夫也只能想出这么一种可能性了。

可…赵霜凝却不是这样认为的。

一切意外来得太过巧合了!

太过巧合,反而像是人为。

赵霜凝联想着之前遇见沈追的事情,心里不由地总觉得感受到了几分阴谋的味道。

“姑娘,奴婢会骑马,不如让奴婢骑马回去报个信,然后让府里安排马车过来接你吧?”

阿芳第一个站了出来,说道:“虽然普济寺距离京城尚有一段距离。不过眼下咱们已是走了一半的路程,一来一回应该也是来得及的。”

顺利的话,傍晚的时候应该也能回府。

赵霜凝抬眼看了一下四周,看着一望无际的四周与田野,心中的不安更甚了几分。

“前头有一间破庙,咱们先进去落脚。”赵霜凝思量片刻,说道:“车夫,你去继续赶车去破庙,看看能不能够修缮。”

“是。”几个人纷纷应了,这才各行其是。

进入到不远处的一个破庙以后,一行人瞧见那破庙几乎四处都是断壁残垣。房梁倒了一半,上头有着一个空洞。

除此以外,庙宇当中也有不少的杂草与积水。偶尔还能瞧见一处处生过火的痕迹,想来也是有人曾经在这里落脚过。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像是一个阴谋。”赵霜凝想了想,转头问阿芳道:“马术如何?是否能搭载一个人?”

阿芳略一犹豫,可还是点头道:“骑慢一些尚可。”

“如此就好。”赵霜凝清了清嗓子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疑心此事是有人提前策划好的,所之为何我却也暂时还并不十分清楚。”

“阿珠。”赵霜凝说着,转过身道:“你可愿意与我换一身衣裳,扮作我的样子在这破庙里等着我回来么?”

“奴婢愿意!”阿珠虽然有所疑惑,可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着。

赵霜凝心中感动,说道:“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奴婢相信姑娘。”阿珠点点头。

不多时,外头的车夫也赶着马车慢悠悠地走着过来了。因着马车车辙断了的缘故,马车走得也十分缓慢。

车夫小心翼翼的,也很担心马车因此散架。

而在马车被赶了过来以后,车夫却也将拴住马的缰绳给解掉,将马儿牵到了阿芳的面前。

“阿芳姑娘,马可以骑了。”车夫将马儿交到阿芳的手上,又道:“不过今日马儿似乎有些受惊,阿芳姑娘得小心一些。”

马儿受惊?

“马儿受惊,可还能搭载两个人么?”赵霜凝此刻已经换好了阿珠的衣裳,出口的时候车夫显然有些没有回过神来。

不过,车夫也不是傻子,自然一下反应了过来,便回答道:“怕是…有些困难。姑娘这…是想要跟着阿芳姑娘一起先回去么?”

“这样虽好。可今日小的总觉得,回途这马儿总有些异样。”

车夫驾车多年,与马儿打交道也是多年,对马儿性情的了解自然也十分多的。

既然如此…那么赵霜凝之前计划的与阿芳一道回去的事情自然不能够成行。

毕竟马儿若是发狂亦或是出现什么别的意外,那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姑娘,既然如此那奴婢便一个人回府报信吧。”阿芳思量片刻,说道:“马儿若是情形不对的话,怕是前行搭载两个人只会适得其反。”

如此一来,赵霜凝自然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答应下来。

“你回府之前经过永定门的时候,去瞧瞧永定门边上的那一家酒肆是否开门,拿着我的香囊去找那酒肆的掌柜,说是要见他的少东家。”

然而…

当赵霜凝说到这里的时候,想要去掏腰间的香囊时,才发现腰间竟然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找不到。

完了!那个香囊竟然不见了?

赵霜凝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子,竟是不知何时那个李瑞送给她的香囊不见了踪迹。

“拿这个!”赵霜凝又再想了想,取出一对和田白玉的兔子形耳坠子,拿给阿芳道:“你给他说,我谢谢他的香囊,有空缝一个送给他!”

阿芳虽然听得有些莫名,不过到底还是记住了赵霜凝的意思,答应了下来以后,便就拿着东西要离开。

“你一路过去多多小心。若是他不在…你回府的时候,记得带几个家丁过来。”赵霜凝再次吩咐着,才瞧见骑马的阿芳扬长而去了。

天色仍是阴沉着,不过尚未进入黑夜。赵霜凝抬头看着天空,心里写满了复杂。

这个时候…她竟然很想出去找一找那个香囊。

明明当初说了,两个人要做朋友的。怎么到了现在,那个见证他们成为朋友的香囊,尽然就丢了呢?

赵霜凝虽然急切,但也知道现在只能冷静。阿芳没有带着人回来之前,实在是不可以轻举妄动。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他来了 阿芳走了以后,赵霜凝一直都阴沉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姑娘别担心,阿芳一定很快就能回来的。”阿珠见状,却也只能像这样开口劝慰着赵霜凝。

赵霜凝点点头,从头上取下来一支簪子和一支珠钗,就将珠钗递给阿珠道:“这珠钗你拿着,多少也能够防身。”

“嗯。”阿珠没有拒绝,与赵霜凝一起缩着坐在破庙的一处,看着前头的车夫仍然研究那马车的问题。

过不多时,车夫拿着一截已经断掉的木头就走了进来。

“姑娘你瞧瞧这木头。”车夫语气有些严肃,将木头递给赵霜凝,就指着上头一截已经断掉的地方就说道:“你瞧瞧,这断面?”

断面十分大,可这断面却明显地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倒刺横生的地方。而另一部分的断面,却十分平整。

平整的断面!

这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便是有人事先将这一截的木头给锯断,然后断掉一半的木头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自然是会断裂掉的。

“沈追!”赵霜凝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喊了这个名字,心中已经知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怕是…

之前仅仅是一个照面的工夫,沈追在瞧出了些许的端倪以后,就觉得容不得赵霜凝了。

先是将马车的车辙给弄断,怕是接下来等着她的还有别的好戏。

说不准,今日就连二人的碰面,也是沈追事先计划好的。先想着打探打探自己的虚实,然后再下手。

心思细密如此,确实是沈追的风格。

若是换了从前的赵霜凝,说不定尚且不能够从这端倪当中看出什么问题来。可是现在…赵霜凝自然是知道的。

阴沉的天空逐渐地开始有些昏暗。眼下是秋日,可是当阴雨绵绵的天空来临的时候,还是让人难免会觉得有些压抑。

阿珠脸上有些愁容,显然也是在想着阿芳为什么还不回来。按理来说,那一段路程,骑马应该是已经够时间来回了。

可阿芳还没回来…却也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那便是阿芳在路上出了什么差错!

想到这里,阿珠的心情自然更加不好。看了一眼身边的赵霜凝,却见赵霜凝脸色沉静,并没有什么慌乱的神色。

不仅如此,赵霜凝也是一直都警惕地看着四周,小心翼翼的模样。

“滴答——滴答——”

破庙外头,雨水开始逐渐掉落下来。顺着破庙的房梁,逐渐也落到地面上。

原本破庙之内积水的地方也开始泛起涟漪,一阵阵潮湿和潮霉的味道开始逐渐充斥着赵霜凝的鼻子。

这样的感觉,真让人觉得不舒坦啊。

赵霜凝叹了一口气,看着手里的簪子和外头越来越晚的天色,心情不由地更加有些不好了起来。

沈追做了那么多的动作,接下来等着自己的又是什么呢?他那样的人,应该是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隐患的吧?

“姑娘,外头下雨了。”车夫见外头下雨,自然不能再研究那马车的问题,只能也暂时进来避雨。

“你自己找一个地方坐着吧。这里头潮湿,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升一个篝火起来的。”赵霜凝吩咐着的时候,已经瞧见四周有着不少的干草了。

想来也是那些曾经在这里住过的落脚客们,临时避难时留下来充当棉被的东西。

“是。”车夫好歹应了,便就在四周搜寻着。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车夫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就已经升出了一个篝火来。好在马车坏了以后,有着不少的木头能够随意取来用。

点上篝火以后,赵霜凝与阿珠靠近了篝火,才觉得身上好受了许多。阵阵暖意传来,阴冷潮湿的感觉也似乎跟着一扫而空。

可是等到傍晚的时候,屋外的阴雨仍旧绵绵不绝地下着,赵霜凝深吸了一口气。担心阿芳的同时,却也担心起自己今夜如何过夜的问题。

待在这破庙里头虽然问题不大…但在古代,女子若是独自一人在外过夜,传出去了怕是不是什么好事情。

虽然她并不十分在意这个,但却也不想自己因为这些个事情而失去一些原本可以轻易到手的筹码。

就在赵霜凝陷入思考之际,她的耳边却忽然听见了从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十分悉数,听着就像是只有一两匹马在跑动。

是谁来了?

赵霜凝不由地就是一个激灵,忙招呼着几个人伸出脚去将篝火给扑灭了,然后稍稍加以掩盖,就躲在了破庙一处的房梁后头。

马蹄声,在靠近寺庙以后就停止了。

赵霜凝听见有人赶着马儿进入了破庙里头,然后四周就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稳而又有力,除此以外,赵霜凝便就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殿下,赵姑娘的马车就在外头。属下看着马车坏了…这赵姑娘,怕是就在附近。”

是李容的声音!

赵霜凝听见这一句话的时候,只觉得热泪都要从眼眶当中流出来了。还好…还好她碰见李容和李瑞了。

“李瑞!”赵霜凝从房梁后头走了出来,红着眼睛就已经走到了李瑞的面前。

此时李瑞的身上已经遍是雨水了,头发也都被雨水打湿,黏贴在了脸上与身上。

“发生什么事情了?”李瑞轻柔地问出了声,就将自己手里一直握着的一个香囊拿了出来,递给了赵霜凝。

“你瞧,你又把它给弄丢了。”李瑞自顾自地说道:“你怎么老是将它给弄丢了?还好这一次是我见到了,总算又把它给找回来了。”

赵霜凝点点头,之前心中的那些恐惧再也控制不住,一手将香囊拿了回来,就说道:“还好你来了…还好你来了…”

之前,赵霜凝一直都担心着阿芳那儿出了事情。这样一来,两边的安全自然受到影响。

赵霜凝这里虽然有三个人,但却也并不安全。车夫虽然稍稍有力,但怕是遇上训练有素的杀手还是没有自保之力。

至于阿珠与赵霜凝,更是如此。

在面对这样的情况,但凡是个人都会觉得恐惧。不过好在,先出现的不是杀手,而是李瑞。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警告 “你怎么会在这里?”赵霜凝抬首看向李瑞,不由地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李瑞叹了一口气,说道:“今日是我妹妹的忌辰。我便与李容一道过来了。”

而后李瑞转过身指了指李容手里头提着的一个木制的盒子。

李容立刻会意,将那盒子打开以后一看,果然瞧见白色毛绒绒的团团正在探头探脑地看着外头。

团团一下子就瞧见了赵霜凝,一双眼眸似乎闪烁着光芒一般,忙不迭地就从盒子里头探了出来,往赵霜凝身边蹭。

赵霜凝原本有些难过的心情消散而空,就往边上走了走,一把将团团给抱了起来。

团团一下子缩在了赵霜凝的怀里,欢喜极了,用小脑袋蹭了蹭赵霜凝,甚是亲昵的模样。

“今天,你也去看你从前的主人了么?”赵霜凝摸着团团的脑袋,说道:“你现在这么可爱,她应该也会觉得高兴的吧?”

此话一下子触动了一旁站着的李瑞的愁肠,默默叹息一口气以后,就道:“妹妹若还在,也该有九岁了。”

九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了。

也不知道那个喜欢沉水香却又灵动活泼的小姑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和她一样,所以团团才像喜欢她一样喜欢自己么?

当年之事牵扯实在太多。即使是一个小姑娘,也不能逃脱那一场灾祸么?

在场的人,似乎都被这气氛所影响。尤其是李容,眼里竟然头一次闪过一次怨恨和不甘的样子。

这样的神情,赵霜凝从前从未在李容的眼睛里头见过。

李容一直都是一个公正无私刚直不阿的人,即使是眼神也都是充满了正气的。能让一个充满正气的人有这样的反应…

莫不是李容也和当年的事情有什么牵扯么?

赵霜凝陷入了沉思以后,在场的几个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也显得有些尴尬。

“你身上都湿了…”赵霜凝也不想气氛这么尴尬,看着两个浑身湿透的人,就道:“我刚刚升了火堆…”

李瑞与李容的身上,此时正滴滴哒哒地落了雨水下来。

然后赵霜凝瞧了一眼已经被踩灭了的火堆,忙就又吩咐车夫将刚刚已经灭掉了的那个火堆重新给升起来。

李瑞与李容也将身上已经湿漉漉的外套脱了下来,到一旁将衣裳拧干,然后才拿到了篝火边上去烤火。

因为两个女眷在场的缘故,二人自然不能将湿衣裳全都脱下来。一下子,显得有些难受。

“对了…我派了一个丫鬟回去报信…回去两个时辰了,到现在也还没回来。”赵霜凝想起阿芳的事情,显得有些着急,说道:“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

“我原本是想着,让她去找你的。然后回府报信…”

李瑞一下子皱着眉头,看着外头的天色,问道:“可是骑马回去的么?”

赵霜凝的马车还在,可马儿却不知所踪,所以,李瑞自然是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她的丫鬟应该是骑马回去的。

可现在的天色已经逐渐变晚了。雨还在不停歇地下着,也瞧不见阿芳又任何回来的踪迹。

赵霜凝点点头,示意车夫稍稍走远一些,就将今日遇见的事情,和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今日有个小朝会。”李瑞想了想,说道:“我离宫的时候,刚好听见人说户部尚书沈大人偶感风寒,不能列席。”

偶感风寒不能列席,可却偏偏到了普济寺来。

这当中的问题…自然是一目了然的。他,是冲着赵霜凝来的!

“我知道了。”赵霜凝脸色一冷,就说道:“怕是之前陈侍郎的事情,他已经起了疑心了。无心插柳柳成荫,我无意之间损了他一个得力助手。”

“以他那么谨慎的性子,怕是总会觉得当中或许有几分端倪。这样一来,寻思着要试探我一下也是能够想得到的。”

沈追应该是已经起疑,这一件事其实是赵霜凝一手策划的。而这一件事的背后,则是赵霜凝发现了他当初的那个秘密。

那个,他与林阁老一起联手害死她父亲的秘密。

李瑞听了以后,似乎也是这样觉得。看了一眼四周和外面越来越晚的天色,想了想就道:“不过沈追此人做事一向细致,若是真的想对你下手…”

怕是估摸着不会这样轻易放过赵霜凝的。

按理来说,应该是不会像现在这样“漏洞百出”的。

可若是事情只做到这个份上,却又让人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也觉得,此事并不像是沈追的行事风格。”赵霜凝也点点头,将自己心中的疑惑给说了出来。

李瑞没有再接话,也是再继续分析着这当中的问题所在。

过不多时,一旁的李容见状却忽然开口道:“或许沈追此举,是想要给你一个下马威。亦或是警告你,让你怕了。”

赵霜凝转过头,看向一直以来都一言不发的李容,问道:“此话何意?”

李容面色沉静,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半晌以后才说道:“其实这也不难猜。毕竟陈侍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就连沈追应该也只是猜测怀疑你罢了。”

“这么短的时间,即使是他有通天的本领,也不会那么快地查明真相。而眼下乡君你又是炙手可热的人物,沈追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怕是沈追也是再三思量以后,才打算来试探试探自己的虚实的。

而今日沈追见到赵霜凝以后,自然也察觉到了赵霜凝和从前不同的地方。心中有所计较以后,出了这么一个主意也是不出奇的一件事情。

“虽然也有几分道理,但我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赵霜凝想着,看了一眼李容,问道:“之前陈侍郎的事情,果然不是意外么?”

李容闻听此言,望了李瑞一眼。见到李瑞点头以后,才回答道:“确实不是。但此事也略有蹊跷,我与殿下调查多日,也不过稍稍得到一些信息而已。”

“但是眼下仅凭这些信息并不能够推断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所以我也暂时无法回答你的这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147章 阿芳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赵霜凝也觉得有些无可奈何。她的力量有限,自然不可能像李瑞那样能够有李容在身边从旁协助。

所以有的时候在做一些事情的时候,难免会显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此番,便是如此。

一直到了傍晚,天色擦黑了以后,外头的雨仍然没什么要停歇的意思。赵霜凝心中不免焦急的同时,也更加担心阿芳的安危。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竟是传来一阵一阵的吆喝声。

“三姑娘——三姑娘——”

这声音有些熟悉,竟然像是刘妈妈的声音!

赵霜凝心中猛地一震,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安阳侯府的人找过来了。

“似乎是侯府的人过来了?”李瑞听着声音询问了一下赵霜凝,果然就见到赵霜凝点了点头。

“应该是阿芳回去传递了消息了!”赵霜凝有些欣喜,说道:“她们过来了!”

李瑞点点头,看着赵霜凝,说道:“既然如此,你们就先回去吧。”而后拉了拉李容,就躲避在了破庙的一个角落里头。

毕竟,赵霜凝一个女儿家,若是给人瞧见与两个男子待在一处,到底不是什么好事。

李瑞这样做,自然也是为了避嫌。

赵霜凝心中感动之余,转过头看了一眼李瑞,就叮嘱道:“你身上还湿着,待会儿好生烤烤火吧。注意身子,可别着凉了。”

李瑞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赵霜凝的袖子,然后说道:“下次,该送你一块玉佩,将香囊与玉佩绑在腰间。”

“这样一来,香囊可就不会再被你给弄丢了。”

这话,一下子就让赵霜凝的脸色有些微微泛红。

一个东西连着弄丢了两次,着实不是什么得脸的事情。

“我先走了!”赵霜凝跺了跺脚,再也不管身后站着的李瑞是什么表情,就自顾自地离开了。

外头,果然是刘妈妈正带着人出来寻赵霜凝。

车夫此时正在外头守着呢,听见府里的人来了,也正忙不迭地上前去叫住刘妈妈。

今日,阿芳在回府的半路上,马儿果然出现了问题。还好阿芳骑马的技术还算是纯熟,险些就从马儿上头落了下来。

可饶是如此,阿芳多多少少还是受了一些伤的。

但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阿芳仍然是坚持着,一路小跑着到了永定门。在问了那家酒肆的少东家并不在以后,才又忙不迭地回了安阳侯府。

阿芳见到刘妈妈的时候,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连一句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脚下也是一瘸一拐的,可到底还是回去了。

刘妈妈在知道了赵霜凝马车出了事情以后自然不敢耽搁,打发了丫鬟去老夫人那儿回禀消息,就立刻带着几个家丁和丫鬟们出来寻赵霜凝了。

而阿芳原本也是想一路跟着,可是她的脚实在是疼痛得厉害。丁香看过以后发现竟然是骨折了,自然不会再让阿芳冒险过来。

一路如此,阿芳即使是在脚骨折受伤的情况下仍然坚持回府禀报消息,这一份意志力也实在是旁人所难以企及的。

“刘妈妈!”从破庙当中走出去的赵霜凝,一下子就瞧见了正撑着油纸伞穿着蓑衣走在前头的刘妈妈。

刘妈妈一个人撑伞,手上还拿着一个火把。其健壮的身子,在这一刻就发挥出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优势。

“姑娘!”刘妈妈在听见车夫说赵霜凝在里头了以后,自然也就忙不迭地进来寻找,见到赵霜凝的那一刻,心中的一颗大石头才总算是落了下来。

“我没事,我没事。”赵霜凝见着刘妈妈一脸急切的样子,自然也就开口劝慰了刘妈妈几句。

刘妈妈点点头以后,伸手抹去了脸上的雨水,拉着赵霜凝的手去了马车边上,就道:“姑娘快些上马车吧。”

“秋日的夜里下雨,总是有些凉的,可别着凉了才好呢。”

此时此刻,赵霜凝感受到,刘妈妈的手心是十分温暖的。即使是在这样一个有些冰冷的雨天,刘妈妈的手却也如同她自己一样这么暖和。

暖和得让赵霜凝的心,也跟着温暖了起来。

回到安阳侯府,日暮已经完全降临。

早在刚刚上了马车的时候,赵霜凝就已经吩咐给了丁香和玲珑,关于九皇子李瑞与金吾卫李容还在破庙里头的事情。

两个丫鬟自然会意,当即也安排了自己的心腹前去打点和照顾一下李瑞与李容那边。

清玉阁后头的一个后罩房里头,阿芳捂着受伤的脚踝,盯着外头的天色,一丝一毫都不敢松懈下来。

派过来照顾阿芳的一个小丫鬟见了,只能劝慰道:“阿芳姑娘。您这儿腿骨折了,怕是不能移动呢。”

“刘妈妈这时候已经出去找姑娘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呢。您现在好生歇着,姑娘回来了才能放心不是?”

可阿芳听了这话却是摇头,咬了咬牙就道:“不。我总是要等到姑娘回来,才能完完全全放心下来的。”

丫鬟见状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见到阿芳一脸坚毅的模样,最终也就只能放弃了心中的想法。

就在这个时候,清玉阁外头传来了一阵脚步的声音。房门被推开了,预示着赵霜凝也总算回来了。

一路平安无事,赵霜凝才一众丫鬟婆子和家丁的簇拥之下回来的时候,不知为何颇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

看着熟悉的地方,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雨仍旧下着,此时赵霜凝的身边已经换了丁香撑伞。赵霜凝看着远处后罩房里头微亮的灯光,自然是一直都记挂着阿芳的。

“阿芳是不是已经回来了?她现在怎么样了?”赵霜凝语气有些急切,还来不及躲进游廊里头,就急匆匆地往后到了后罩房那边去。

“阿芳回来的时候脚上似乎是受伤了。”丁香见状回答道:“奴婢瞧着似乎不是很好,忙就让人去吩咐请了大夫过来。”

“思忖着许是骨折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怕是要将养好一阵了。”

赵霜凝点点头,待得走近阿芳的房门的时候,房门却忽地一下被一个有些眼生的小丫鬟给推开了。

那小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阿芳,脸上有些稍稍胆怯,似乎有些犹豫的模样。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小丫鬟的脸上也迅速闪过了一丝迷茫的神色。

“姑娘…姑娘回来了?”小丫鬟拉着阿芳,说道:“阿芳姑娘见外头有动静,硬要奴婢带着出来瞧瞧是不是姑娘回来了。奴婢…奴婢也劝不得阿芳姑娘。”

赵霜凝点头没有回话,而是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的阿芳。

阿芳此时看着有些虚弱,从前红润的一张脸上如今已是显得没什么血色。不过还好,从前阿芳脸上的那一股子精气神还在。

方才,在大夫来了安阳侯府以后,就将阿芳受伤的地方暂时包扎,并且打上了石膏。此时被小丫鬟搀扶着出来,也是想瞧一瞧赵霜凝。

“你怎么样了?”赵霜凝一把扶过阿芳,一边将阿芳拉进屋子里,就一边说道:“你受了伤,最近一段日子可就好好养着了。”

“多亏了你。”赵霜凝说着,又问了一些阿芳一路回来遇到的一些情况。

不过也好在阿芳这儿除了马儿受惊以外,并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危险。赵霜凝听阿芳说完以后,一颗悬吊着的心也才总算是放下来了。

“姑娘,您那里没有事情就好。”这个时候,阿芳才总算是说道:“奴婢当时记着您的吩咐,一丝一毫也不敢懈怠。”

“不过奴婢去到永定门前的那一家酒肆的时候却发现,他家的少东家并不在。不过还好,姑娘您也总算是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阿芳生得孔武有力,并且也是一副忠心的心肠。之前赵霜凝救了她们母女,阿芳自然将这一份恩情给记在了心上。

所以这一回,即使是拼着自己的脚受伤了,还是坚持着回府来报信。甚至…还想带着受伤的脚就这样过来寻找赵霜凝。

“阿芳。”赵霜凝颇为感慨,拉着阿芳的手,轻轻地就拍了拍阿芳的手背道:“你对我的好,我会一直记在心里的。”

“你放心。这一次是谁做下这件事的,我可是都还一直记在心里的呢。你的伤,一定也不会白受的。”

可阿芳听了以后却是脸色稍稍变化,一下子显得犹豫。

过了片刻以后,阿芳才开口道:“对奴婢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您能不能为我报仇或是做些什么。姑娘,您最重要的,还是保全您自身呀!”

“你放心,这些我都有分寸的。”赵霜凝点点头,安抚道:“这些日子你且好生养伤。你放心,我不会以身犯险的。”

如此一来,阿芳与赵霜凝两个这都才纷纷放下心来。

回到屋子里头的赵霜凝,已是身心疲惫。

赵霜凝从袖子里头将那个香囊给拿了出来,轻轻地闻了闻从里头传出来的一股子淡淡的药香。

这一股药香,让人心中十分安宁。

赵霜凝叹了一口气,忽地无比地庆幸今日是遇见了李瑞与李容。若不是自己的这一份幸运,怕是今日自个儿就要在外面过夜了。

过夜事小,遇上什么危险,那可都是一件难以预料的事情。

“张妈妈!”赵霜凝捏紧了香囊,说道:“去取了皇上赏赐的那一块和田玉佩来。将它与这个香囊缝制在一起。”

“我想要做一个坠子,别在腰间。”

“是。”张妈妈刚刚应了,就吩咐玲珑去小库房里头取。

而这个时候,就又听见赵霜凝说道:“另外…将今日车夫取下的那一截断掉的木头拿过来。给我,我明日要入宫面圣!”

张妈妈心头一凛,虽然并不清楚赵霜凝到底想要做什么,可还是照做了。

那一截断掉的木头,赵霜凝轻轻地抚摸着上头的倒刺。似乎这一刻,那些倒刺也能够扎进自己的心里。

但愿,这一份疼痛能让她一直记住。直到,她能够强大到保护自己的时候。

翌日天朗气清,赵霜凝醒来的时候,便问了关于递腰牌以及关于想要入宫面圣的事情。

今日一大早,张妈妈那儿就已经派人到宫门口,拿了乡君的腰牌,说是想要入宫面圣。

皇帝说到底不是大白菜,自然也不是旁人想见就能够见的。凡事事无大小,可都是要讲求一个“预约”的。

宫里头的意思尚未下来之前,赵霜凝也只是先行妆点整齐,随时等着能够出发入宫。

不过…

在这之前,赵霜凝却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在古代,轮椅并不流行。虽然也曾经有人发明制作过,但说到底一直都并不普及。

但此次阿芳的腿受伤骨折了以后,却让赵霜凝生出了一种制作轮椅的想法。虽然并不是本着拿出去销售的法子来做的,但总算也能帮一些人也是好的。

这样想着,赵霜凝就借着尚未入宫的这段时间,去了宣纸过来将草图给画好了。

草图,自然是轮椅的外观以及形状。并且标明几个地方,应该用什么样的材料制作为最佳。

弄好一切以后,已是小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彼时张妈妈恰好敲门进屋,打算和赵霜凝说一说关于之前递了腰牌说是要入宫的事情。

“姑娘?”张妈妈推开门进屋的时候,就瞧见赵霜凝正在作画。

不过到底宫里头的事情还算紧要,张妈妈还是就索性开口道:“宫里头来了消息了。说是皇上听见您有事入宫十分高兴,还打发了苏公公的徒弟德公公过来呢。”

赵霜凝闻言抬头,看着已经画好的图纸,就将其拿了起来交给张妈妈道:“拿给一个信得过的工匠,让他做一个差不多的。”

“嗯…先将解析的图纸拿给我看看,然后再瞧瞧能不能做一个。”

张妈妈接过图纸,一下子没怎么看懂,还想再问问赵霜凝到底怎么回事,却见另一头的赵霜凝已经走了出去了。

外头,德公公已经候着了。赵霜凝与德公公见礼以后,便就随着入宫去了。

章节目录 第148章 面圣 第一百四十八章面圣

德公公是苏顺顺身边的徒弟,年纪小却十分稳重。

知道赵霜凝最近颇为炙手可热,一路上的态度倒是颇好。不该问不该说的自是一句都没说,还说了许多提醒赵霜凝该多多注意的地方。

面对德公公的如此“殷勤”,赵霜凝自然都笑着受下了。临到了皇帝的阁殿之前,还封了一个大大的红包给德公公。

德公公也并不矫揉造作,笑着应了以后才回去做自己的差事了。

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是乾元殿,位于乾元宫的正中央。此处亭台楼阁,后头还有假山环绕,颇有些依山傍水的意味来。

乾元殿的大门敞开着,此处是皇帝的御用书房。

四旁站着的宫女太监们皆是秉守礼仪的模样,见着赵霜凝进来,也只是微微服身行礼,并未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皇帝这时候正歪坐在龙椅上头打瞌睡,瞧见赵霜凝进来,面上倒是一喜。

“听说乡君请旨入宫面圣,朕心甚慰啊!”皇帝笑着说着,坐直了身子略微前倾,之前的困意也都消散了几分。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赵霜凝俯身行礼,待皇帝说了赐座以后,才在一旁缓缓坐下。

“听说乡君今日入宫,是有事见朕?”皇帝倒还算是开门见山。原本思忖着说点别的什么开场白,可在瞧见赵霜凝一双澄澈的眸子以后,却又止住了心中的想法。

他好像…

也想不出来什么想要说的话啊!

“是。”赵霜凝说着,就将自己的一个盒子拿着,呈到了皇帝的面前。

入宫之时,随身的一应物品自然是都要接受检查的。赵霜凝随身携带的这个盒子,自然也不例外。

为着这盒子里头的木头有倒刺的这一件事情,赵霜凝还解释了不少功夫。

也好在德公公在场通融,不然怕是赵霜凝磨破了嘴皮子,那些看守的“门卫”也不见得能够轻易松口让放了赵霜凝进来。

“这是什么?”皇帝看着那精美的木制盒子,第一时间还以为是赵霜凝带了什么礼物入宫来送给他。

不过很快…

当皇帝将那个盒子打开的时候,就瞬间否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一截木头出现在了皇帝的面前,皇帝拿着那一块木头仔细端详了许久,也没有瞧出有什么值得他注意的地方。

“这木头,有什么蹊跷之处么?”皇帝看了半晌也看不出来,索性就开口问赵霜凝了。

赵霜凝一笑,就将自己昨日出去的事情告诉了皇帝。

当然,也只是说了在从普济寺回府的时候,遇见危险以及后来又侥幸在天黑之前回府的事情。

其中,在普济寺遇见沈追,以及后来在破庙里头遇见李瑞与李容的事情,自然是不可能告诉皇帝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害你?”皇帝听赵霜凝说了半晌,心里头也只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出来。

“是。”赵霜凝直截了当地点了点头,毫不避讳地就说道:“好歹臣女也是皇上亲封的乡君,被人这样轻视终归是不好的。”

“所以皇上,您也不该坐视不理,是不是?”

“臣女出了岔子事小,可若是毁坏了您的名声,那可就万万不行了。”

这话说得十分巧妙,皇帝听了以后竟是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是啊!

他是皇帝!他的面子,怎么容许有人侵犯呢?

他亲自封的乡君,那可就是名副其实的乡君。若是给人害了出了什么意外,那他封乡君来又有什么用?

“你这话,有道理。”皇帝深以为然,可是却又有些犯难了。

虽然赵霜凝是乡君,但到底也是一个女子,并且生长在安阳侯府。他这个做皇帝的,若是过于关心了,反而会引起别人的瞩目。

所以,什么样的法子才是一个既可以保全赵霜凝,又可以保全自己面子的呢?

赵霜凝见皇帝陷入沉思冥思苦想的样子,这便也才开口道:“皇上不必为难,臣女已经为皇上想好法子了。”

皇帝顿时眼前一亮,问道:“什么法子?”

赵霜凝眼前一亮,便就说道:“素问皇家都有养暗卫,想必皇上身边也不会少。臣女不求别的,只求皇上能够赐我一名暗卫在侧就够了。”

古来帝王将相为了自身的安全考虑,暗卫一类的东西向来都是不可或缺的。

皇帝这里,更是如此。并且,赵霜凝也曾经从一个侧面,意识到了皇帝身边或许有暗卫这一件事情。

不过,即使是没有倒也无妨。毕竟皇帝已经“重视”了这件事,不管有没有,赵霜凝这里既然需要,最终都还是会得到的。

皇帝听见赵霜凝的这个请求,脸色竟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在端详了赵霜凝片刻以后,问道:“你确定?”

“你就不怕,朕随随便便派一个人过去,然后好随时监视着你?”

赵霜凝听见皇帝这似笑非笑的提问,却是回答道:“俗话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皇上您既然开恩送了人过来,臣女自然是不会怀疑的。”

听到这里,皇帝脸上的表情就有着一些微妙的变化了。

似乎是很少有人对皇帝表现出如此这般的“信赖”,竟是让皇帝的心中生出了一种飘飘忽忽的感觉出来。

“不过…”说到这里,赵霜凝忽地话锋一变,又道:“只不过臣女对于这一名暗卫,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皇帝挑眉,问道:“说来听听?”

面对赵霜凝这样的态度,皇帝眼下心中已经决定,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他索性都答应了就好了。

他面前的这个小姑娘,眼神里头透露出来的那股子鬼精灵的劲头,其实是他膝下所有公主都没有的。

身为皇帝,从小缺乏的便是天伦之乐。像赵霜凝这样和他说话的人,他其实也已经很久没有遇见了。

这样的小姑娘,可比那些唯唯诺诺只知道听话做事的大臣们有趣多了。

“也不是什么太过让人为难的要求。”赵霜凝道:“皇家挑选暗卫想必十分严格,素来也需要层层选拔筛选。”

“臣女所求,并非那等一流的守在皇上您身边的高手。只求一个年级不过二十左右,却在选拔当中被剔除,并不能到您身边来的。”

“这是为何?”皇帝皱眉表示不解,问道:“你既然觉得你身边不安全,那么为什么又要这样的一个人到你的身边?”

“臣女不过一个乡君,以他们的资质,原本是可以侍奉君上的。”赵霜凝缓缓说道:“若是因为臣女的一个小小请求而到了臣女的身边,想必他们心中也并不能够服气。”

“有才的人大多难以驯服,所以臣女自然不会放这样一个隐患在身边。而那些在选拔当中落败的,或许心有失落。”

“而这个时候臣女的出现,或许就给了他们另外的一条路子。这样一来主仆齐心,自然能够有一个更好的结果。”

听到这里,皇帝不由地抚掌大笑。

旋即,皇帝却又歪在龙椅边上重重地叹息了一下。

“唉!”皇帝重重地叹息了一下,大手一下子拍在了桌子上,说道:“若是你是个男儿身该多好啊!”

“你这份才能,可是一点儿都不逊色于你父亲啊!”

说着,皇帝的眼睛里头不由地露出了遗憾的神色。除此之外,更有着许多赵霜凝看不懂的复杂。

这种复杂里头,充满了无奈、叹息甚至还有着一丝君王杀伐果断的意味在里头。

“家父早逝,臣女只能振作自身。”赵霜凝朗声道:“这个小小的请求,还望皇上成全。”

“朕知道了。”皇帝将手给收了回来,摸了摸自己手上的墨玉扳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赵霜凝一眼,半晌才道:“你放心。”

这一句你放心,不知为何竟是让人有些心安。

这个素来不靠谱的皇帝,却似乎总是能够在某些时候让人觉得其实还算靠得住。

“天色不早,皇上您还有政务要忙,臣女便不多叨扰了。”赵霜凝服了服身,说道:“如此,便告辞了。”

“嗯。”皇帝淡淡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苏公公前来送了赵霜凝出去,然后就闭上眼睛,继续闭目养神了。

走出乾元殿,赵霜凝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才算是深深地出了一口气。

伴君如伴虎,古来帝王心最是难以琢磨。即使是当朝皇帝这样一个看上去“无害”的,却同样也是如此。

“咱家瞧着,乡君每回过来,皇上都很是开心呢。”苏公公一面送了赵霜凝出去,一面说道:“自从三公主以后…可就没人能让皇上这样展露笑颜了呢。”

三公主,便是李瑞的妹妹了。

当今皇帝膝下公主不多,唯有大公主一个成年的。只是大公主出身低微,生母不过一个小小浣衣奴婢,自然并不得宠。

除此以外,便就只有昔日的三公主了。

只可惜…

当中多少曲折,赵霜凝并不知晓。因为当年南越叛乱的事情,其实是皇帝心中一个不可提及的伤痛。

多年以来,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三缄其口。对着皇帝的时候,当年越妃与三公主的事情,其实都是心照不宣的。

只不过,从前赵霜凝从李瑞的口中听见过他提起他妹妹,也知道团团也是因为三公主的缘故而对自己格外亲厚。

但苏公公提起以后,却让赵霜凝心中生出一个疑问。

“我与三公主,相似么?”赵霜凝不由地问了出来,就见苏公公脸上有些疑惑,可很快就摇了摇头。

“其实并不十分相像。”苏公公道:“三公主自幼活泼灵动,可乡君您却是个七巧玲珑心的。只不过不知怎的,您站在那儿,总让人有些觉得三公主又回来了。”

“不是形似?难道是神似?”赵霜凝更加迷惑,可看苏公公的样子,却觉得两者皆非。

“这个…咱家也说不上来。”苏公公困惑地挠了挠头,想了半晌,才说道:“不过,皇上是明白人,也不可能将您当做三公主的。”

“乡君只需做您自个儿,便就足够了。”

赵霜凝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这个问题。

皇帝与李瑞都不是傻子,自然都知道已经过世的三公主不可能再回来。

即使是当初感情需要一个寄托的地方,也不可能找到这样一个和三公主毫不相关的自己的身上来。

她是赵霜凝,便是她自个儿,所有人无法替代,也永远不是旁人影子的赵霜凝。

离开皇宫以后,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赵霜凝再次细细思量宫中的种种,却意外发现了另外一件让她在意的事情。

按照苏公公话中所说,从前的三公主必然是十分得宠的。

越妃、三公主与李瑞都自幼受尽荣宠。可自南越之乱以后,李瑞却偏偏受到了极大的排斥,更是到了皇族的边缘地带。

但这么多年以来,却也并未见李瑞过得不好。

当然,李瑞那些“自甘堕落”的事情暂且不提。光说这些年李瑞的所作所为,其实在地方上和乡间都是受到了广泛的一致好评的。

他即使是没有得到皇帝的嘉许,可在百姓当中的口碑还算不错。

反观一直以来荣宠不衰的李诩,却似乎并没有这么好的口碑。

如此看来,李瑞的冷遇,或许也有可能是皇帝对他的一种保护。毕竟当年越妃受宠,几乎到了六宫无颜色的地步。

回到安阳侯府,已是接近傍晚的时候。

陈嬷嬷特意在府门口等着赵霜凝回来,见马车缓缓驶来,也才总算安心下来。

赵霜凝见过陈嬷嬷以后,随着陈嬷嬷先去了一趟荣德堂与老夫人报了平安,而后便就回到了自己的清玉阁里头。

彼时张妈妈已经将和田玉佩与香囊做好了成了一个吊坠,就这样交到了赵霜凝的手上。

吊坠十分别致,上头竟还有一个红结。赵霜凝虽然不懂这红结的图样代表着什么,不过好歹这样也能随时绑在身边,再也不会弄丢了。

省得下次见到李瑞,再被那个家伙排揎!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赵恒 安阳侯府内,赵霜凝翌日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临近十月开始,京城的天也开始逐渐凉了起来。每每推开窗户的时候,赵霜凝都有些忍不住想要缩缩脖子。

“最近天气愈发冷了呢。”阿珠端了热水进来给赵霜凝洗漱,就道:“再过些日子下雪了,咱们也要用上炭盆了。”

“今年不一样,能过一个丰衣足食的年了呢。”

去年钟氏还在的时候,赵霜凝这儿可是没什么好日子的。

打着节省开销的名目,几乎是到了腊月里头才得了些黑炭用。老夫人那儿照拂了几日以后,又因为冬日里咳疾犯了,便也再难兼顾赵霜凝那里。

所以去岁的时候,赵霜凝一双纤长的玉手,都冻得生了疮。

红红肿肿又痒得厉害,当真是让人觉得难受的。

今年…世殊时异,自然是能过一个好日子了。

“今年吩咐下去,各处按照着身份发放份例,断断不可有短缺克扣亦或是占为己用的情况出现。”赵霜凝吩咐道:“大姐和二姐那儿,也都盯着,别让人轻视了去。”

“是,姑娘您大人有大量,最是慈善不过、以德报怨的了。”阿珠笑着,便应了。

“阿芳那儿的情况如何了?”赵霜凝想起阿芳的事情,问道:“腿上可还觉得疼痛么?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地方不舒服的?”

阿珠想了想,回答道:“奴婢今早过去看阿芳的时候,瞧着精神不错呢,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经过一日的赶工,工匠那边已经能够理解赵霜凝想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东西了,并且也已经将图纸画好,送给了赵霜凝过目。

昨日,在赵霜凝从宫中回来以后,就已经在着手制作了。想来不过几日的工夫,就能够投入使用。

这样一来,阿芳也不用整日都憋闷在屋子里。

用过早膳的时辰,赵霜凝刚要回房看书,就听见外头说竟是皇帝身边的苏公公过来了。

赵霜凝不敢怠慢,思忖着该是昨日进宫所求的事情有了结果,忙就领着一大屋子的丫鬟婆子,就去前头迎接苏公公。

苏公公来时手上拿着圣旨,一脸喜气。

圣旨里头的内容不多,竟又是封赏赵霜凝的。

赵霜凝原本是乡君,可并无封地。此番苏公公来,竟是皇帝亲笔御书,为赵霜凝赐了一块封地!

封地远在山东齐鲁之地,虽然赵霜凝“鞭长莫及”,但这也着实是莫大的恩宠了。

赵霜凝十分意外,但到底也还是接受了。

从今日开始,她是不是也算是一个受百姓供养,名副其实的乡君了?

“恭喜乡君了。此番能够获封封地,实在是莫大的殊荣。”苏公公将圣旨交到了赵霜凝的手上,又让后头的大力太监端着送上来了不少的礼物。

一大箱子一大箱子地抬进去,足以显示皇帝对此的“重视”。

末了,苏公公临走之前,又将赵霜凝拉到一边去,小声说道:“您昨日所求,皇上已经选好人了。”

“咱家想着此事不宜宣扬,将他带出来以后,就让他自己想法子进府来。”

“说来你上回那个车夫也是粗心大意的,这一回,换一个车夫也好。”

赵霜凝点点头,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苏公公话里的意思。

“多谢苏公公了。”赵霜凝客气地服身以示感谢,忙让阿珠拿了一个最大的红包,沉甸甸地就交到了苏公公的手上。

苏公公不露声色地掂量了一下红包的重量,笑着谢过了,才就扬长而去了。

新的“车夫”是在这日午后到的清玉阁。

彼时赵霜凝午睡刚起,听见门房那边的人说已经选到了合适的车夫,就让人到赵霜凝这儿来稍稍过目,瞧瞧是否合适。

来人是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虽然长相朴实但却浓眉大眼。除却稍显有力的体型以外,却也丝毫看不出来是长期跟随着一群暗卫训练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赵霜凝态度颇为客气,那人一进来以后就看了座。

“我没有名字。”那人不苟言笑地说道:“苏公公带我出来,说是来您这儿。从此以后,您便是我的主子。”

“您想叫我什么,那我便是什么。您吩咐我做什么,那么我便也会义不容辞地去做。”

赵霜凝点点头表示满意,看着这比自己还大了许多的少年,竟是能够有这样的心态,也觉得十分不容易。

“我盼着,你能够将这一份的新年持之以恒。”赵霜凝想了想,说道:“如此这般,你便叫赵恒吧?”

“赵恒多谢主子赐名!”赵恒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跪在地上,重重地朝着赵霜凝磕了一个头。

“你也不必如此客气。”赵霜凝道:“我这儿的差事多数情况下都还是比较清闲。若我在府中的时候,你只需要留意来我这里的人。”

“但我若是出府,那么我的人生安全便交到了你的手上,你一定要好好地保护我,知道吗?”

赵恒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回答道:“赵恒所学,就是要如何去保护一个人,乡君放心,赵恒一定竭尽全力地保护您。”

“如此甚好。”赵霜凝颇为欣慰,又继续道:“虽然你在宫中,或许能够有一个不错的前程。”

“但是在那样的地方竞争也是十分残酷的。我这里眼下虽然不能给你太多,但你却是我身边唯一的暗卫。”

“而到了以后,也是我身边追随最久的一个暗卫。”

“我这人十分看重情谊。单单是这一点在,将来无论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我都不会亏待了你的。”

此话,就让赵恒的心中一震。

他能够得选暗卫,其实也是因为他父亲从前就是的缘故。

他们这些人生来就是“见不得光”的。说是保护主人,其实就是在非常时期充当炮灰。

而在皇帝的身边,更是如此。

但此番来了赵霜凝的身边,不知怎的赵恒竟是被赵霜凝这浑身上下所散发起来的气势给折服了。

一个小姑娘尚且如此,赵恒忽然有一种赵霜凝将来或许不可限量的感觉。

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地保护赵霜凝。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献宝谣言 赵恒做了车夫的这件事,在整个侯府当中不过是如同一粒尘埃落进了湖水里,几乎是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来。

只是阿珠偶然兴起的时候问了一句道:“姑娘这回这个车夫倒是年轻,能好好驾车么?瞧着也不算孔武有力,怕是连阿芳都打不过呢。”

赵霜凝只是付诸一笑,回答道:“车夫要那么厉害做什么?能好好驾车不就行了么?”

赵恒腿脚上头的工夫如何她并不知道,不过既是皇帝挑选来的人,相信应该也不会有差错就是了。

而后,便再也没有人在车夫的这件事上,有太多的关注。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赵霜凝获封乡君以后再得封地的事情,竟然在京城里掀起了另外一场波澜。

也不知是不是有人眼热如今赵霜凝的境遇,羡慕赵霜凝能够得到皇帝的宠信,竟然制造了一则谣言。

“听说那日安阳侯府的乡君入宫,可是献了什么宝物给皇上,让后才得来的这一块封地的呢!”

“靠着献宝而得来封地,当真是谄媚得厉害呢!”

那日…

赵霜凝确确实实是有带了一个盒子进宫的。

只不过那个盒子里头装的实在不是什么宝物,而是那一截断掉的以做为证据的木头罢了。

没曾想…竟是这样的一件事情,也能够引起京城里头那些好事之徒的揣测。

“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人心。”

赵霜凝忽地想起了这一句话,忽然只能默然叹息。

她这个“话题女王”,还真是从未停歇过呢。从今岁花朝节那日开始,她似乎一下子就成为了京城里的焦点。

嗯…

说是女主角,也不过如此了吧?

京城里头的谣言越传越厉害,还颇有些人妄加揣测赵霜凝送给皇帝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以至皇帝如此龙心大悦。

府外的传言尚且如此,就连安阳侯府里头自然也得了消息。

李婆子素来消息灵通,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也不免有些担忧。

“外头那些人,可说不知道是姑娘送了什么邪乎的东西给皇上呢。”李婆子说着,脸上颇带了几分担忧,又道:“老奴瞧着,她们可都是想着要诋毁姑娘您呢!”

赵霜凝挑眉瞧了李婆子一眼,说道:“此事无需理会。”

“啊?”李婆子显然没有想到素来“厉害”的赵霜凝竟然并不打算过多地干预这件事,也只是点点头,就只退下了。

此事,已是涉及到了皇帝自个儿。

相信就算赵霜凝不出马,很快皇帝自己也会想法子出来平定谣言的。

这厢李婆子那儿刚刚走了没多久,张妈妈就带着一个大力婆子,将刚刚做好的木制轮椅给推过来了。

“姑娘。”张妈妈走进屋子,就说道:“木匠那边将轮椅给做好了,今日一早老奴带着人去取了过来,姑娘瞧瞧可还合适?”

赵霜凝眼前一亮,就跟着张妈妈到了游廊下头。

果然,一个木制的椅子就出现在了赵霜凝的眼前。

轮椅的形状与现代的椅子并无什么差别,只不过是木头做的。另外也在赵霜凝的属意之下,特意加了坐垫以及靠垫。

古代的木头多数都很硬,加些软和的东西在上头坐着也舒服些。

另外,这个轮椅也在赵霜凝的授意之下,特意加了扶手。

这样一来,即使是没有人推着,也能够自己推着轮椅出来溜达。

赵霜凝坐到了轮椅上头以后,就吩咐着张妈妈道:“张妈妈,你扶着后头的把手,推着我在游廊下头走一圈吧。”

“是。”张妈妈应了,才就小心翼翼地扶着赵霜凝一步一步往前走。

安阳侯府的地面十分平坦,而这个轮椅的做工同样也是十分精细。在这样的地面上,也不会感觉到任何的颠簸。

一圈下来,赵霜凝也没觉得有任何不适的地方。

“如此甚好,拿去给阿芳用也很好。”赵霜凝转过头,就对张妈妈道:“得空的时候还可以去问问工匠,能不能成批量地多做一些。”

“咱们的铺子那样多,偶尔也该推陈出新一下不是?”

张妈妈应了以后,见赵霜凝从轮椅上头起来,就吩咐了后头的小丫鬟将轮椅推着到后头的后罩房那边去了。

阿芳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受伤以后偏偏要在屋子里头养伤,想来也会觉得浑身上下不舒坦。

有了这个轮椅,平日里也不用麻烦人扶着,自己也能够出来晒晒太阳了。

主仆二人刚刚说着话的工夫,门房那边就来了一个小丫鬟,将一个东西交到了玲珑的手上。

玲珑听完小丫鬟的来由以后,忙就到了赵霜凝的身边。

“姑娘,十月初九是林阁老府上林姑娘的生辰。”玲珑道:“林姑娘该满十五了,要行及笄礼。”

古代,女子满十五岁便算是成年。

世家大族的女子,更是要行及笄礼来向世人彰显自己已经成年。

而及笄礼要求十分严格,观看宾众也不过只有十一人。赵霜凝从前作为林式微的好友,有幸受邀倒也并不让人意外。

十月初九。

若不是玲珑提起,赵霜凝都快要忘了这个日子了。

她们之间,可早已不是从前那般要好的朋友了,不是么?

赵霜凝接过烫金的帖子,随意打开翻看了一下以后,就问玲珑道:“林府那边,可选了谁做林式微的赞者了么?”

但凡行及笄之礼,都需要一个赞者来辅助主宾行礼。而赞者的人选,多数都是该女子的姊妹亦或是好友。

林式微乃是嫡出,自然不可能让几个庶出的姐妹担任赞者。而从前…二人尚在闺中的时候,都说着要让对方当自己及笄时候的赞者。

如今看来虽然不可能成行,不过赵霜凝却也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晋阳郡主。”玲珑道:“林姑娘那边,听说是特意邀请了晋阳郡主担任赞者。并且此次的宾客不多,却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贵女。”

“知道了。”赵霜凝点点头,说道:“去回禀一声。十月初九,我一定到。”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再入林府 第一百五十一章再入林府

关于赵霜凝献宝的那一则谣言,似乎许多日都没有平息下来。

毕竟获封封地,实在是一件让人眼热的事情。

而十月初九林式微生辰的这一日,赵霜凝临出门前倒也算是盛装打扮了一回,才堪堪掐准了时间出门。

这一回去林府,虽然列席的都是世家贵女。

但也保不准会有人,拿捏着这一件事情来做文章。

赵霜凝素来讨厌这些只会耍嘴皮子工夫、嘴上不饶人的人,但也要自矜身份,不会让那些人轻易小瞧了去。

林府同样也早已布置得金碧辉煌,各处也早已打点过。

赵霜凝带着玲珑与阿珠到达林府的时候,宾客也已经到了一半了。

“赵恒,你就随着他们先去休息吧。”临走之时,赵霜凝吩咐了赵恒一眼。

女眷进府,都是直接到了前院与后院分界的垂花门处。而赵恒,自然就与来时的那些车夫们,一同在林府的前院里头先行休息。

“是。”赵恒恭恭敬敬应了以后,再次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便就先行退下了。

林府,对于赵霜凝来说已经并不陌生。待得到达了举行及笄礼的场地以后,赵霜凝同样也瞧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除却沈嫣然以外,晋阳郡主此刻似乎正在内堂。而来者,还有姜妍等京中的一众贵女。

“乡君来得还真是准时呢。”赵霜凝来到一个,一个贵女便掩嘴小声说道:“这及笄礼即将开始,乡君可不是掐着点儿来的么?”

在旁那人见状,也跟着附和道:“那可不是?乡君高高在上,那可是和咱们这些人不一样的。乡君献宝有功,自然高人一筹。”

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是稍稍有些过了。

姜妍虽早早来了,可却也不过只是和沈嫣然稍稍闲话几句。如今听见众人这样的言辞,也稍稍皱眉,眼里也稍稍有些怒意。

“阿凝德才兼备,获封乡君也是因为前次谏言有功的缘故。”姜妍见此情景,便就上前仗义执言道:“你们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呀!”方才冷言嘲讽的一个贵女,见状就道:“乡君嘛,自是高高在上,与我们这些人不同的。”

“即使是入宫,也要备足了礼物,不是?”

说到这里,那两个互相调笑的贵女,就又再次互望了一眼,笑了起来。

姜妍更是气氛,不过这个时候,沈嫣然却是站了出来,对赵霜凝道:“赵妹妹素来有一颗七巧玲珑心,自然也不会做那等事。”

“皇上喜欢赵妹妹,自然也不会因为是别的缘故,是不是?”

这话,虽然听起来是在为赵霜凝帮腔,可却总让人觉得话里有着一些别的意思。

赵霜凝看着意味莫名的沈嫣然,也不好当场翻脸,索性就道:“此事,宫里头难道还说得不够清楚么?”

“身为乡君,本就是受百姓俸禄,百姓供养的。皇上赐本乡君封地,也实属合理之举。”

“只不过因为时日稍稍晚了一些,没曾想到了有些人的眼里,竟是就成了这样。殊不知…是不是因为眼红,才会这样?”

“你…”

其中一人气得脸色发白,几乎就要伸手指着赵霜凝辩论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正在屋内妆点的林式微与晋阳郡主竟是携手走了出来。

二人在内室的时候似乎是已经听见了外头的动静,刚刚走出来以后,就往方才发生争吵的地方投过来了目光。

赵霜凝见状也不再理会那两个人,伸手过去拉了姜妍的手,小声地就在姜妍的耳边说道:“没必要和这些逞口舌之利的小人计较。”

说着,赵霜凝又特意在“小人”两个字上头咬重了语气。

那二人也不知是不是听见了,脸色仍然十分难看,憋得难受,死死地就盯着赵霜凝。

可惜正主林式微与晋阳郡主都已经走了出来,这样的场合之下她们两个自然也是不敢太过放肆和造次的。

“凝妹妹来了。”林式微款款上前,走到了赵霜凝的身边,以示亲昵地说道:“我都还没恭喜妹妹,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封地呢。”

林式微的笑容十分大方得体,看着就像是三月的春风一般让人舒适。

但不知怎的,赵霜凝总觉得当中看起来似乎有些假。

不过,赵霜凝还是略微一笑,回答道:“时光荏苒,林姐姐也已年满十五,到了要及笄的时候了。”

林式微默然点头,二人之间的气氛倒也还算是和谐。

而后,一群到场的宾客也都纷纷凑上前来说了好些漂亮话,一边吹捧着林式微,一边也将晋阳郡主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似的。

晋阳郡主的年纪与林式微相差无几,等到明年初春的时候也要及笄。

不过皇家郡主的及笄礼可想而知自然与旁人大不相同,这些事情倒也并不是赵霜凝有闲心去关心的。

闲聊了不多时以后,眼看着已经差不多到了吉时,林式微与她的父母以及晋阳郡主纷纷就位,接下来就是繁杂而又冗长的及笄之礼。

早在之前赵晴如及笄的时候赵霜凝就见过这样的架势。有过一次的经验,自然也游刃有余并不出错。

繁琐的礼节完毕以后,姜妍与赵霜凝站在下头,姜妍却是一直抬头打量着上头的林式微。

“林家姐姐是个美人呢。”姜妍眨巴着眼睛看了许久,只觉得被林式微一身的吉服以及头上的那些珠串首饰看得有些眼花缭乱。

林式微天生的华贵气质,加上这些不凡的首饰与衣物,看上去自然是卓尔不群的。

“林姐姐确实是个美人。”赵霜凝点点头,对于这一点倒是没有否认。

“嗯…阿凝你也是!”姜妍转过头,看着赵霜凝,说道:“等到你及笄的时候,也要请我去,可好?”

“这是自然的。”赵霜凝一笑,说道:“到时候,你来做我的赞者如何?”

姜妍闻言顿时眼前一亮,连带着小手都跟着挥舞一下,旋即又有些犹豫地问道:“我可以么?”

显然,姜妍对这些事情没什么经验,其实心底里还是有一些紧张和害怕的。

“自然是可以的。”赵霜凝笑着,就道:“妍妹妹你这么德才兼备的,做我的赞者那可就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了。”

“真好!”姜妍笑着点点头,心里也满是欢喜的样子。

及笄礼很快结束,宾客们便就又到了要相聚一堂的时候。

所谓相聚一堂,贵女们在一处的时候无非也就是谈论琴棋书画一类的东西。但这一回晋阳郡主在场,众人也难免会因此稍稍显得有些拘谨。

而晋阳郡主似乎是早已习惯了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坐在与林式微并肩的上首,也都是一直保持着一种睥睨众人的姿态看着所有人的。

林式微脸上稍显尴尬,不过还是和和气气地招呼着大家伙儿继续将宴会给进行下去了。

坐在次座的赵霜凝只觉得百无聊赖,也不过偶尔才开口应付一下场面上的工夫。

一切都还算融洽…

直到这日巳时刚刚过半,林府的外院竟是忽地不知为何传来了一阵稍稍骚动的声响。

原本几个贵女对此似乎都并不显得十分在意,毕竟她们有着良好的素养,在这样的场合上头自然不可能表现出对于旁的事物太多的关心。

可直到…

外头的声响开始稍稍有些大。

“林式微。”坐在上首的晋阳郡主稍稍挑眉,一双丹凤眼就这样瞧着身旁的林式微,嘴角也浮现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你家这外头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可要出去瞧一瞧?”晋阳郡主语气有些莫名,不知怎的竟是让人觉得她好像有些看笑话的意味似的。

不过说来也是,晋阳郡主眼高于顶,怕是在对着林式微的时候,也只不过是觉得林式微堪堪值得相交罢了。

若要说真的视之为好友,那自然是尚且达不到的。

林式微此时同样也是皱着眉头,不过外头的骚动不过发生了片刻的工夫,竟然就见一个穿着打扮极为华贵的中年妇女,从外头走了进来。

这人众人自然认得,自是林式微的母亲。

方才及笄礼上她有出席。只不过后来林式微要设宴与贵女们闲话片刻,她则是就先行离开,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头去了。

林母仪态十分好,颇有大家闺秀以及名门贵妇的风范。此番露出这样有些急切的神态,自然是十分罕见的。

林式微见到自个儿母亲脸上稍稍急切,也颇有些疑惑,递了一个抱歉的眼神给在场诸女,就要上前去问问林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岂料林母到了众人跟前以后,也只是拉着林式微的袖子,就对众人说道:“晋阳郡主、诸位姑娘,外头苏公公来宣圣旨了,随我一起出去接旨吧!”

宣读圣旨?

这是怎么回事?

众女来不及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就凭着本能,随着林母走了出去了。

此时的垂花门前,林府老老少少的一家子人都已经跪在了地上。最前头的林阁老还有林父都也已经在场。

林母带着众女到了以后,也忙就拉着林式微上前跪着扣头接旨。

苏公公手上拿着圣旨,瞧着众人来齐了以后,就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阳林氏,柔嘉淑顺,风姿雅悦,端庄淑睿,克令克柔,安贞叶吉,雍和粹纯。着即册封为韩王妃,钦此!”

苏公公朗声宣读完了圣旨以后,便就由着林阁老上前,将那圣旨从苏公公的手上接了过去。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场之人再次山呼万岁,才在苏公公的注目之下缓缓站了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苏公公似乎是瞧见了在场的赵霜凝。满是褶皱的脸上忽然一笑,忙就上前两步,扶起赵霜凝道:“唉哟,乡君也在呢。”

赵霜凝被苏公公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弄得有些懵,可还是笑着回应道:“苏公公客气了。”

“今日是林姐姐及笄之礼,我自是要来参加的。”

苏公公点点头没再说话,而是转身看向林阁老就道:“这件事,是皇上和贵妃共同的意思。眼下婚期还在商量着,不过林姑娘也得好生准备着了。”

“林阁老,咱家在这儿可是恭喜您老了!”

苏公公打着千儿,脸上满满的都是和善的笑意。

林阁老此时脸上的笑容已经都快要收不拢了,忙上前拢过苏公公,笑着就道:“多谢公公,多谢公公跑这一趟了!”

“哪里的话?”苏公公仍是挂着和善的笑容,就又继续说道:“咱家宫里头还有事情,此番便就不多留了。”

有了这话,林阁老自然不会挽留,不动声色地塞了一个沉甸甸的红包,而后又道:“苏公公辛苦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下回再请了公公吃酒。”

“好嘞!既然如此,那咱家便就先行离开了!”苏公公撂下这话,身后的一众大力太监再次抬上皇帝御赐的一系列物品。

一个个朱红色的大箱子就这样被接连不断地抬了进去,可见皇家的大手笔。

苏公公走了出去以后,林父林母都是满脸欢喜的样子。尤其是林母,瞧着就是一副得偿所愿的模样,眼泪都快激动得从眼眶里头流出来了。

“阿微!”林母拉着林式微的手,说出这两个字以后,满满的都是感慨。

又或是碍着众人在场的缘故,不好表露出自己太多的心思。

而站在人群当中的林式微直到这个时候,似乎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眼神里自然也是惊喜和激动的,就连手指都似乎有些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恭喜林姐姐。”

“恭喜林妹妹。”

在场的人自然都纷纷上前说出自己凑趣的话,就连赵霜凝与姜妍也都互望了一眼,跟着众人也都说了一句。

林式微毕生夙愿得偿所愿,想来此番自是十分开心的。

郑贵妃素来属意林式微做自己的儿媳,此事成真倒也不是什么值得人觉得意外的一件事情。

章节目录 第152章 韩王妃 第一百五十二章韩王妃

几家欢喜几家愁。

林式微成了韩王妃,对于林家来说自然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但是对于在场的另一个人——晋阳郡主来说,却无疑是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

晋阳郡主喜欢韩王李诩,在京城其实已经是一件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了。只不过,大家却又同时知道,晋阳郡主是不可能嫁给李诩的。

表兄妹之间情谊虽然是从小到大的。

但或许李诩当初但凡对晋阳郡主有着那么一点的心思,他们也不会一直到了现在也没有丝毫的动静了。

虽然晋阳郡主的心中也知道李诩并不如何喜欢自己,亦或是知道李诩一直以来都将自己当成妹妹。

但是说到底,晋阳郡主的心中还是有着一线希望的。

她觉得,她的出身显赫,乃是当朝郡主,皇亲国戚。这样的身份,京城里头自然是没有一个贵女能够比得上的。

但是晋阳郡主却也忘了。

她贵为郡主的同时,父家却是已经毫无势力。

当初的长公主殿下过世以后,仅仅留下晋阳郡主一个子嗣。而父家早已败落,被排揎到了朝廷的外围。

这些年来,若不是因为皇帝顾念骨肉亲情对晋阳郡主颇多照拂的话,怕是她父家现在的情况会更加艰难。

郑贵妃是一个十分英明的人,自然知道李诩若是娶了晋阳郡主,几乎是一点作用都没有的。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对于郑贵妃来说,儿媳妇的最好人选自然就只有林式微了。

林式微出身清贵,将来林阁老又是入主首辅的不二人选。这样一来,郑家自己的人是大司马,而亲家是首辅。

将来的大周天下,可还不都落到了他们郑家的手里头去了么?

如此如意算盘,郑贵妃早已盘算了许久。原本是想着不急,尽量酝酿更久的筹码。

但是近来郑家不知为何屡屡得罪皇帝,就连郑贵妃认为的唾手可得的皇后之位竟然也失之交臂了。

故此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自然急吼吼地就想着要与林家交好了。

林式微的韩王妃之位,自然也是这样来的。

尽管…

如今的李诩对于此事充满了不情愿,可郑贵妃最后还是按照着自己的意愿去做了。

郑家的前途,可比李诩这个儿子的幸福来得重要得多了。

对于郑贵妃来说,李诩如今喜欢赵霜凝这件事,不过是一时半会儿的执迷不悟罢了。等到李诩醒转过来,自然是会意识到郑贵妃对他的好的。

林府的垂花门前,晋阳郡主在听见众人恭贺林式微的时候,感觉到那些人一个个凑到林式微的面前。

再加上,晋阳郡主瞧见了林式微脸上的笑容的时候。心中的那一份不甘,忽地全都涌上了心头。

“今日倒是个好日子!”一下子落单在了后面的晋阳郡主道:“今日林式微你邀我过府为你做了及笄礼上头的赞者,没想到这么快圣旨就下来了。”

“这一道圣旨来得可真是巧呢。也不知道…是不是你早就算计好了的?”

晋阳郡主说到这里,一张俏脸上净是清冷的意味,直勾勾地盯着林式微,嘴角颇带了几分嘲弄的意味。

“你是不是觉得,将我给利用了,会让你觉得十分有成就感?”晋阳郡主道:“还是说你已经觉得,韩王妃这个位置已经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林式微自然也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晋阳郡主会临时发难。而且言语之间颇为不客气,竟是让场面一下子也显得有些尴尬。

这京城里头的人,谁又不知道晋阳郡主喜欢韩王李诩的心思呢?

只不过她们当中的一部分人也都抱着能够成为韩王妃的心思,所以一直以来对此也都选择了忽视。

但偏偏…

宣布韩王妃位置归属的这个日子,是林式微的及笄礼。

偏偏,及笄礼上邀请了晋阳郡主。

最为关键的还是,晋阳郡主恰好是这一场及笄礼上头林式微的赞者。

在晋阳郡主的心里,自然是充满了被利用以及不被当成一回事的愤怒与不甘心。

可是对于林式微来说,其实同样也是没有想到这一日会当众宣布这样一个旨意的。

原本林府…也是也是抱着交好晋阳郡主的意思的。

毕竟虽然晋阳郡主眼下父家并不算十分显赫,但是说到底晋阳郡主本人还是十分得宠的。这样算来,林式微与之相交自然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可惜事与愿违。

在场的人也都知道,怕是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以后,晋阳郡主与林式微之间势必是要势成水火的。

“郡主殿下。”沈嫣然见着场面尴尬,看着两个人脸色都不好。而且,显然林式微与晋阳郡主之间谁都不会拉下脸来先开口。

尤其是林式微。

她现在,可是韩王妃了。

若不是,降低下身份来给晋阳郡主一个台阶下,也是无妨。

“今日的事情,都是皇上和贵妃娘娘的意思。”沈嫣然思量片刻,开口劝慰道:“阿微自然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皇上和贵妃的意思?”晋阳郡主讥诮一笑,脸上的怒意更甚,说道:“少拿皇上和贵妃来压我!”

“林式微没想到会是这样,难不成还会自己辞去韩王妃的位置么?如果不会,就不必在这和我惺惺作态!”

说完这话的晋阳郡主,竟是当场拂袖而去,并没有给在场的人一点的面子。

林父林母与林阁老此时也都在场,面对晋阳郡主如此“怒火”,其实心中也是充满了无奈的。

韩王妃的位置,他们自然是不可能放弃的。即使是,要因此得罪晋阳郡主,也是不可能放弃的。

“今日府中发生许多的事情,倒是让你们看笑话了。”林式微强自撑起一个笑容,见晋阳郡主走远了以后,才上前来对几个贵女说着。

她们…确确实实看了好大一出笑话呢。

也不知道按照晋阳郡主这样的性情,这次的事情以后,会不会闹出什么更大的事情来呢?

虽然她们也在心里有着一些小小的期待,不过说到底也是不可能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来的就是了。

“恭喜林姑娘了。”众人再次贺喜,赵霜凝在看着林式微的时候,也挤出了一个笑容。

她心心念念的事情,终于成真了啊。

林府因为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情,自然林式微原本预定好的宴会不能够再举行下去,当即送了贵女们出去,自己府里也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处理。

韩王妃这个位置,可不是说做就能够做的。

其中牵扯许多,怕是林式微从明日开始一直到真正出阁的那一日,都不会有什么空闲的机会了。

另一头,赵霜凝却是与姜妍一块儿走出了林府。

姜妍脸上的神色淡淡的,可是看得出来似乎是有什么心事一般,正在认真地想着什么事情。

“妍妹妹?”赵霜凝见姜妍如此,虽然直到姜妍不可能喜欢李诩而因为这件事伤心,可不免还是问了一句道:“你脸色不好,是有什么心事吗?”

姜妍转过头,看着赵霜凝的时候脸色有些严肃。

“阿凝,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不喜欢韩王的吧?”姜妍可爱的一张笑脸此事无比地严肃,是少有的神色。

赵霜凝自然认真对待,当即点点头就说道:“自然是的。从前不喜欢,如今也不喜欢,将来自然更是不会喜欢。”

听见赵霜凝这样的“承诺”,姜妍似乎是露出稍稍放心的模样。

“这样的话,那倒也还好。”姜妍想了想,说道:“韩王殿下那样的人,可是不值得你去喜欢的呢!”

两人这时已经上了马车到了僻静的地方,这些悄悄话自然也能够畅所欲言。

“此话何意?”赵霜凝虽然同样也是和姜妍一样的感觉,但是在姜妍说出这话的时候,也不免有些疑惑。

姜妍从前,与李诩一直以来都是没什么来往的。

她从来没有过那样的心思,自然也不会关注李诩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如今这个评价,自然是让人觉得有些意外的。

“当初他说喜欢你的时候,我自然是觉得有些惊讶的。后来又听说韩王殿下与皇上和贵妃娘娘闹得很僵,也是因为喜欢你。”

“我那时候就在想,若是这辈子能够遇见一个十分喜欢自己的人,那也是一件值得的事情了。”

“可是后来才知道,韩王殿下对于你的喜欢,其实只不过是一种占有的情感罢了。或许他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你,但是也只不过只有一点点罢了。”

“这样的一点点,不足以让他为你做出一些牺牲。以致于在后来遇见了困难的时候,他不是就放弃了么?”

“我可不信,到时候还能有人强迫着他与林式微成亲不成?”

姜妍说得有些愤慨,显然是对李诩的印象也十分不好。

这样的一个人,总让姜妍觉得有些首鼠两端。

打着喜欢一个人的旗号,大着胆子去做一些忤逆的事情。然后到了最后,却也只能被迫接受了自己不想接受的事实。

这样的李诩,实在不让姜妍觉得是一个值得托付的男子。

听完姜妍的“分析”和长篇大论,赵霜凝嘴角却不住地扬起一抹笑意。

她从未对李诩抱什么希望,但是在听见姜妍说这么一席话的时候,还是觉得非常开心的。

“我其实很谢谢你,对我说这些。”赵霜凝拉过姜妍的手,说道:“没想到…你在看待问题的时候,竟是这么地透彻。”

姜妍小脸上扬,露出得意的神色就笑着说道:“那可不是?她们都觉得我一心只在弹琴上,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我平日里也会看书,也会学着去分析一些事情。只不过她们都不知道,一直说我是琴痴罢了!”

“哼!她们说我琴痴,我可是也知道的呢!”

说完以后,姜妍甚至还挥舞了一下小小的拳头,做出一副想要打人的模样。

赵霜凝给姜妍这样的动作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还是说道:“不过正如你所说,韩王殿下的的确确不是一个值得托福终生的人。”

“估摸着现在即使是林式微如愿以偿地嫁给了韩王殿下,怕是最终也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

可是对于此话,姜妍却是露出了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

“得到幸福?”姜妍道:“我觉得,林家的人其实在乎的只不过是韩王妃的那一个头衔罢了。至于韩王到底如何亦或是到底是谁,他们应该也不会在意的。”

说到底,也就是看中了韩王殿下如今的身份,以及背后郑家的势力罢了。

殊不知,当一个家族的势力超过一定的程度以后,就会引来皇帝的忌惮。然后,历史上那些功高盖主的人,不是全都没有一个好下场么?

真正把握了朝政的人,到最后大多数其实也都只是落得一个悲惨的结局罢了。

只可惜林家并没有看清楚这一点,他们在权势的面前,已经迷失了自己,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了。

“林家的事情,左右与我们也没有关系。”赵霜凝想了想,说道:“幽国公府素来都是保持中立,自然也不会轻易受到影响。”

“那可不是?”姜妍道:“做人呀,最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就像咱们一样,本本分分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有什么不好呢?”

两个人说话之间的工夫,姜妍就已经率先到了幽国公府的门前。

话别以后,姜妍先带着自己的人回府,然后赵霜凝这才回到了安阳侯府。

这日过去以后不多时,林式微成为韩王妃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林家乃是世家大族,传承了许多带的清贵之家,素来也是位高权重。此番能够嫁入皇家,甚至和郑家结为姻亲,自然是整个京城里头都能够引起轰动的一件事情。

老夫人得知消息以后,也将赵霜凝叫到了荣德堂里去详细询问了一下情况,赵霜凝这也都才一一如实回答。

宫外是一片喧嚣和热闹,与此同时的皇宫之内却同样也是如此。

章节目录 第153章 不甘心 韩王李诩,与晋阳郡主之间,对此事都是充满了不甘心的。

虽然在册封韩王妃的旨意下达之前,郑贵妃特意找来了李诩将这件事提前告诉了他。

可是当这一件事真的发生的时候,李诩的心里还是充满了不甘愿的。他想要反抗,甚至当即就去了昭阳殿对郑贵妃说不想娶林式微的这件事。

昭阳宫里,郑贵妃正在悉心护理着自己的指甲。

从上一次封后的事情开始,郑贵妃的心里也已经逐渐充满了危机的感觉。

她开始逐渐意识到,其实从之前赵霜凝落水的那一件事情开始以后,皇帝对于自己的宠信就已经大不如前了。

只是那时候的郑贵妃正在谋划更为紧要的事情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件事。

可等到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后悔莫及。

如今,郑贵妃自然只能再急吼吼地保养好自己,以求能够再次得到皇帝的垂青。

恰好这日,郑贵妃刚染好了指甲,得知了消息的李诩就已经火急火燎地入宫来见郑贵妃了。

李诩已经成年,在宫外有着自己的韩王府。平日里上朝亦或是帮助皇帝处理政务的时候,很少会在宫里头过夜。

所以即使是想要见郑贵妃,也是要从宫外提前进来的。

“贵妃娘娘,韩王殿下来了。”郑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禀报着,可话还没有完全说完的时候,就已经瞧见李诩的身影已经跨过门槛进来了。

郑贵妃原本因为联姻成功的好心情,顿时不知怎的竟是就消散了几分。

“这么急吼吼地过来做什么?”郑贵妃皱着眉头问道:“今日我和你父皇刚刚给你赐婚,你也该去向你父皇谢恩才是。”

“刚好现在你来了,咱们这就一起过去吧?”

说着,郑贵妃慢条斯理地戴好了面前的护甲,就要起身来拉着李诩一起去。

可是李诩却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看着郑贵妃,没有说话。

郑贵妃骤然被这个眼神给看得有些莫名,不由地就开口问道:“你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但郑贵妃自然也猜到估摸着和赐婚的事情有关,便就也皱着眉头道:“赐婚之前,我也将这件事告诉给你了。”

这意思便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件事已经注定了是这样,所以就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了。

“我不想娶林式微!”李诩咬咬牙说道:“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林式微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就要这样让我娶她?”

在前世,林式微可是十分恶毒的一个人。

在他登基以后,在宫里安插眼下,为林家做事情。并且到了最后,甚至还出手杀害了自己多年的好友赵霜凝。

不仅如此,他这个皇帝的死,说不定都和林式微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这样的一个人,李诩如何还愿意娶?

可是郑贵妃,却并不知道现在的李诩的心思。

“不知道又如何?”郑贵妃对此毫不在意便就说道:“林式微乃是大家闺秀出身名门,再如何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况且林式微长得也不差,才情更是出众。这样的一个人,已经算是百里挑一的人了,你还想怎么样?”

李诩憋着一张脸没有说话,心中万千的想法在这一刻也是不知道到底该要怎么表达出来。

郑贵妃见李诩不说话,自以为已经占了优势,便就说道:“我知道,你还记着安阳侯府的那个赵氏。”

“可你也不看看,赵氏除了一个乡君的封号和稍稍得到你父皇的宠信以外,还有什么能够比得上林家姑娘呢?”

“安阳侯府如今实在是不好。若是当初的赵尚书还在的话,或许我还可以考虑一二。但是眼下的赵氏,是绝对不可能成为韩王妃的!”

“母妃!”李诩憋出了这两个字,愤慨地说道:“可是我不喜欢林式微!我不想娶她!”

“难不成以后,你都要你儿子整天面对着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过日子么?”

听到这话,郑贵妃仍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身在皇家,谈什么喜欢不喜欢呢?”郑贵妃脸色略沉,只能耐下心来苦口婆心地劝慰道:“你若是想要登上那个位置,就必须娶林式微!”

“这…”

想到这里,李诩没有再说话,

他确确实实记得,在前世他登上帝位的时候,林家却是也是有出力的。

毕竟他母妃是郑家,他的妻子也是出身显贵。这样一来,他和他的两个皇兄以及李瑞比起来,自然是有着不少的优势。

郑贵妃说的所有的话当中,这一点确确实实是不可忽视的一点。

“母妃,我知道了。”李诩点点头,好似一只泄气的皮球一般。

郑贵妃见到李诩似乎是已经放弃,心中这也才稍稍好受一些,当即口风一缓就道:“你将来若是真的登上了那个位置,想要什么样的女人还没有?”

“区区一个赵氏,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李诩点点头,似乎是想起前世,赵霜凝来告御状的时候,似乎她那时也都还没有出嫁。

至于为什么到了接近二十的年纪还没出嫁,李诩却也并不知道。

若是这一世和前世一样…

等到他登上帝位,就可以纳赵霜凝为妃。

至于林式微,他总之是不喜欢的,到时候顺便铲除了林家,然后再废了林式微也就是了。

林家,也不是干净的。

郑贵妃站在李诩的边上,见着李诩这样子,便以为自己的儿子应该是想通了,当即心中一松,又继续道:“时辰也不早了,去向你父皇谢恩吧!”

“嗯。”李诩满怀心事地点了点头,便就随着郑贵妃一起出了昭阳宫,去往乾元宫了。

而另一头这个时候的乾元宫,却也是十分热闹的。

晋阳郡主之前在林府上得知了那个消息以后,自然是十分不甘心的。

离开林府的晋阳郡主也没有回自己的郡主府,当即就拿了自己的腰牌,想要入宫来找皇帝再商量商量一下这件事。

无论如何,她也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旁人嫁给李诩的!

章节目录 第154章 闹剧 第一百五十四章闹剧

乾元宫里,晋阳郡主一进去瞧见了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就开始梨花带雨地哭诉自己的一副衷肠。

“舅舅!你明明知道,我是喜欢表哥的,可是为什么将表哥和别人赐婚了呢?”

“我身为郡主,皇家的郡主,身份如此显赫,还有什么比不上林式微的呢?”

“我长得好,才情也不差。”

“你是不知道,今日是那林式微的及笄之礼。林家人之前来找我的时候说尽了好话,让我在及笄礼上做那林式微的赞者。”

“我后来,也算是勉强答应了。毕竟以我郡主之尊的身份,去给区区一个大臣之女做赞者已是抬举了他们了。”

“可是他们倒好!居然到头来是这样对我的!明明知道我喜欢表哥,竟是当场就给了我一个这样的没脸!”

晋阳郡主絮絮叨叨地在皇帝面前说了许多,竟是到最后几乎是将林式微给贬低得一无是处了。

皇帝原本手头上有着很多的东西要处理,在见到晋阳郡主来了以后也都放下了。却没想到,晋阳郡主竟然是这么地难哄!

平日里耍耍小脾气也就算了,今日偏偏要在这件事上头这样为难自己!

不断地叫自己收回成命不说,甚至还一直哭闹不止!

而就在皇帝正觉得十分头疼的时候,外头一直守着的苏公公便是就已经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了。

苏公公一边入内,一边说道:“皇上,贵妃娘娘与韩王殿下过来了。”

听见这话的皇帝,顿时心中有了一种如蒙大赦的感觉,忙就对晋阳郡主说到:“郑贵妃和诩儿来了。”

晋阳郡主心心念念的人就是李诩。眼下既然李诩来了,那么她应该就不会再纠缠和烦着自己了。

这一刻,皇帝忽然间觉得,从前瞧着还算是可爱活泼的晋阳郡主,没想到在这种时候竟然也是这么让人头疼的。

甚至…还比不上赵霜凝啊!

不对!是根本没一点比得上赵霜凝的!

身为郡主,竟然自恃身份经常作威作福。皇帝本着对于自己妹妹的那些感情,如今其实也已经到了快要消耗殆尽的地步了。

只可惜的是,晋阳郡主自个儿似乎对此根本没有察觉,仍然是和从前一样。

听见李诩来了的晋阳郡主自然一下子就将心思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忙就拿出手帕将眼泪给抹抹干净,整理了一下妆容就站了起来。

郑贵妃和李诩显然也没想到晋阳郡主这个时候会在皇帝这儿,他们两人的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种有些不好的预感。

“表哥!你过来了!”晋阳郡主一下子冲到了李诩的面前,伸出手就拉住了李诩的手。

李诩骤然没反应过来,却已经被晋阳郡主给拽着到了皇帝的面前了。

“舅舅!”晋阳郡主吵吵闹闹着道:“你瞧瞧,我和表哥是不是郎才女貌般配的一对?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把我赐婚给表哥呢?”

直到晋阳郡主说完这话以后,李诩才反应过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忙就将手从晋阳郡主的手上抽了出来。

“表妹。”李诩想了想,先要解决眼前的难题才行,便就开口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此次父皇与母妃为我定下亲事…你好歹也是个郡主,怎么能这样在父皇面前胡乱说话呢?”

李诩这话,也算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了。

他,不喜欢晋阳郡主。

比起晋阳郡主来,其实李诩对林式微的了解更多一些。毕竟前世二人是夫妻,这一世即使是要做一些事情来,也会方便许多。

晋阳郡主性子太过跳脱和闹腾,而且又有表亲这一层亲戚关系在,以后若是想要娶赵霜凝,难免会有些束手束脚。

“表哥!”晋阳郡主一下子顾不得皇帝那里,听见这话以后立刻就转身,说道:“表哥你明明对我那么好!”

“小的时候…小的时候我们也经常一起玩耍。那个时候你明明说…你是喜欢我的!”

晋阳郡主,可是自小就喜欢李诩了。

可是另一头的李诩那里哪里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听晋阳郡主说起的时候,只觉得大为头疼。

李诩从来,都是只将晋阳郡主当成自己的妹妹来看待的。

“晋阳。”李诩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忽然一日之间似乎所有头疼的事情都蔓延到了自己这儿似的。

“小时候咱们都还小。那个时候说的话,自然是做不得数的。”

“而且我一直以来也是将你当做妹妹来看待的。很多事情,或许曾经让你有所误解了,但是我心悦的人,一直也不是你。”

晋阳郡主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一席话,对于晋阳郡主来说甚至比之前听见苏公公宣读圣旨的时候还让她觉得难以接受。

眼睁睁地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不说,甚至才猛然惊觉原来自己喜欢的人其实根本就不喜欢自己。

而自己这么多年来所想象的,其实也都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表哥你说什么?”晋阳郡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又问道:“你说,你不喜欢我?”

“对,晋阳…”

李诩这里话才刚刚说了一半,后头的郑贵妃便就已经上前了。

“晋阳。”郑贵妃上前,笑着拉过晋阳郡主的手就说道:“诩儿的婚事已经定下了。你贵为郡主,将来皇上自然也会给你挑一门更好的亲事的。”

“我不要!我不要更好的亲事!”晋阳郡主却仿佛是歇斯底里了一般,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一边抹着自己的泪水,就一边跑了出去。

乾元殿里,一下子也就再也瞧不见晋阳郡主的身影。

“这…”皇帝看着跑出去的晋阳郡主,也只能默然叹息道:“瞧瞧,晋阳都给宠成什么样了?”

“朕都已经赐婚了,竟然还来找朕撤回旨意?朕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下的圣旨岂是能够随意撤回的?”

皇帝很是愤慨,连带着郑贵妃与李诩在旁也跟着说了好些劝慰的话语来。

章节目录 第155章 齐王 “晋阳年纪还小,一时之间稍稍有些偏执也是有的。”郑贵妃思量片刻,才开口道:“等到不日皇上为晋阳赐婚,晋阳慢慢地也就醒转过来了。”

皇帝点点头,似乎也觉得只能这样了。

“对了诩儿。”皇帝再次抬眸,看了一眼李诩,又道:“林阁老的孙女是个不错的,你可别再生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之前的事情,皇帝也知道。

晋阳郡主此番来闹腾完了以后,皇帝难免也要再次告诫一下李诩。

李诩点点头,心中一沉,才道:“父皇放心,儿臣心中有数。”

如此一来,李诩与林式微的事情,才算是真真正正地定了下来。目前唯一欠缺的,也不过是让钦天监挑选一个良辰吉日让两人成亲罢了。

“可不是么?诩儿素来是个懂事的孩子。在这一次的事情上,必然也是不会出什么岔子的。”郑贵妃唯恐生变,忙就拉着李诩向皇帝行礼谢恩。

皇帝点头应了,虽然情绪仍是不算很好,可到底脸上还是挤出了一丝的笑容。

“朕手头上还有事情要处理,你们先回去吧。”皇帝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头,再次伏案看着奏折。

郑贵妃与李诩相应告退,这才离开了乾元殿。

前脚,郑贵妃二人离开以后,皇帝却又再次将头给抬了起来。

此番皇帝的目光稍稍显得有些阴沉,竟是皱着眉头看着两个人离去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不多时,皇帝才缓缓地收回了目光,放下了手上的奏折,朗声喊道:“苏顺顺!”

原就在不远处侍候的苏公公听见叫喊,忙就打着千儿地到了皇帝的身边,问道:“皇上,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奴才的么?”

“去下一道旨意,晋封老九为齐王,将齐地分封给老九。”皇帝说完这话以后,也不管愣神的苏公公,继续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东西。

这么一些年来,李瑞向来是不得宠的。

即使是做出一些不错的功绩来,也都被皇帝选择性地给忽视掉了。眼下忽然下了这么一道旨意…

苏公公显然是觉得有些奇怪的!

皇帝看了一眼奏折,似乎是察觉到苏公公没有动静,再次抬起头来,直接就将手上的奏折扔了出去砸在了苏公公的脑袋上。

“朕吩咐你呢!愣什么神?”皇帝怒骂着,才见苏公公反应过来。

“奴才遵旨!”苏公公打着千儿再也不敢怠慢,屁颠屁颠地就去隔壁屋子里头拟好了旨意,然后就去传旨了。

李瑞身为皇子,在京城里头自然也有自己的住处。

只不过那里地方算不得十分宽敞,自然不可能和韩王李诩的府邸相比。

此番苏公公到了李瑞的府邸宣旨的时候,才察觉到两个府邸之间的差距。李瑞这儿,用“寒酸”二字来形容也实在是不为过。

不过,皇帝既然没有重修齐王府的意思,那么便也就将这事儿给放在一边没有提起。

接到旨意的李瑞,自然和苏公公刚刚知道这事情的时候一样,有些没有回过神来。

他的父皇,似乎已经许多年没有给过他一个正正经经的慰问了。自从那一年,他的母妃去世以后,便是了。

李瑞曾经一直以为,他的父皇是因为当初南越叛乱的事情,才这样对自己和自己的妹妹。

他也曾经怨恨过,甚至潦倒过。

但是时至今日,李瑞心中的怨恨没有了。站在皇帝当初的立场上,其实当时他做出的抉择,或许已经是最好的了。

他的母妃…

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身如浮萍的亡国公主罢了。

“齐王殿下?接旨吧?”苏公公看着回不过神的李瑞,不免就提醒了一句。

“多谢苏公公了。”李瑞缓缓起身,淡淡地笑了笑接过旨意,复而送了苏公公出府,再次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头的时候,心境就又再次稍稍有些不同了。

将来他去了齐地以后,怕是再也没有回京的机会了吧?

不管当年的事情如何,他们总归是父子。他母妃的死,说到底也不能够全部怪罪在皇帝的身上啊。

这一日以后,林式微成为韩王妃的消息与李瑞成为齐王的消息,同时在京城蔓延开来。

众人在关注林式微的同时,在猛然惊觉其实皇帝膝下还有一个九皇子。

当然,李瑞的过往在众人的眼中其实也没什么太过值得提起的事情。他们最为关心的,不过还是林家与韩王的联姻罢了。

也不知此番联姻,会不会影响到整个朝廷局势的变化?

众人心里渐渐开始有了盘算,一时之间林府人来人往,竟是险些要被踏破了门槛。

另一头,赵霜凝似乎对这两件事情漠不关心。直到这二人的风头都已经过去了的时候,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件事。

清玉阁里,赵霜凝刚刚绣了一面屏风,只觉得神清气爽。

从没做过绣活的赵霜凝,凭借着这身子原来的主人的记忆,竟是就又重新捡起来绣花这一样手艺。

不过…绣花果然还是没什么意思的。

光是这一面屏风的一些小角落,赵霜凝都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弄好。

还只不过是上面一些小小的点缀。例如三两只蝴蝶,又或是一两朵花。

“许久不见姑娘绣花了。”阿珠端了午后的点心进屋,看着已经完成的一面屏风,就道:“不过奴婢怎么觉得…姑娘好像没有以前绣得好了?”

“虽然…以前绣得也并不是十分好。”

赵霜凝忽然转过头,就白了阿珠一眼。

这家伙,怎么说话就这么实诚呢?

就连这样得罪主子的话,竟然也敢随便乱说?

“阿珠。”赵霜凝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以后我身边但凡是绣活,都交给你来做,好不好?”

“不要不要!”阿珠听了这话,忙就将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说道:“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说您了。”

阿珠的绣活,可是一直以来都十分不好的。

别说绣花了,怕是连绣一个鸭蛋也不成的。赵霜凝这个吩咐若是真的执行下去,怕是阿珠“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章节目录 第156章 身残志坚的阿芳 被赵霜凝欺负了一道的阿珠,最后自然是惨败收场的。

不过经过这一件事情以后,赵霜凝还是觉得索性自己以后也不再做绣活也就是了。

左右这些繁琐的事情,也不会需要她一个千金大小姐来做。而且…若是表现得跟从前很不一样的话,指不定会在什么时候引起身边的人的怀疑。

这样…反而不好。

“对了。”赵霜凝看着手上的这一幅屏风,说道:“这屏风,拿去装点起来送到祖母那里去。”

“另外,我记得小库房里头有一幅吴道子的真迹。待会儿你去找找,送到齐王府里头去给齐王吧!”

时隔半月,也该恭贺李瑞成为齐王了。

也不知道…李瑞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一份贺礼送得太迟了一些呢?

不过,这却也是有着赵霜凝自己的打算。之前李瑞刚刚获封齐王的时候,纵使是之前再怎么不得宠,身边少不得还是会多一些阿谀奉承的人的。

那一段时间里头,想必如李瑞这样的人也是难免会觉得疲于应付。故此赵霜凝这才想着,等到这一阵子过去了,再将贺礼送过去。

一来显得与那些有意攀附的人不一样,二来赵霜凝送给李瑞的是吴道子的真迹,其中心意也能够得到彰显。

阿珠拿着东西出去以后不久,便由着玲珑轮值过来这里伺候着赵霜凝。

玲珑眉眼间有些顾虑,心中似乎有事。

“姑娘。”玲珑走进屋子里,就道:“您去劝一劝阿芳吧?”

赵霜凝豁然抬起头,问道:“阿芳?阿芳怎么了吗?”

一直以来,阿芳在赵霜凝的心中一直都是一个十分乖巧的孩子,从来不会有什么逾矩的事情。

所以在玲珑忽然说到这一句话的时候,赵霜凝第一个反应竟是以为阿芳的伤势出现了什么变化,心中怦怦直跳甚至有些觉得担心。

“阿芳的脚受伤了不是一直养着的么?”玲珑道:“昨日阿芳竟是不知从哪寻来了一本拳谱,说是要练拳,以后好保护姑娘您。”

赵霜凝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阿芳竟然是如此地“身残志坚”的一个人。

“练拳?”赵霜凝失笑摇头。

虽然之前赵霜凝也曾经想过在身边添置一个会武的丫鬟。但是…眼下阿芳这样的情况,赵霜凝自然不可能再去给阿芳施加压力让她做什么的。

所以阿芳此举,是赵霜凝意料之外的事情。

“可不是么?”玲珑也是一脸愁苦的样子,就说道:“阿芳说她脚受伤了,可是手还是好好的呢。”

“说是既然待在府上,那么便就不能够白吃白喝。说要保护着姑娘您,然后也不听我们几个的劝阻,硬要练习拳法呢。”

“我知道了。”赵霜凝无奈摇头,便就起身随着玲珑一齐到了后罩房那边去了。

阿芳此时正在后罩房的门前,一只手拿着书,而另一只手则是在不断挥舞着,显然是在练习着拳谱上头的一些动作。

聚精会神的模样,甚至是连赵霜凝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自己,也都没能够察觉。

“阿芳?”赵霜凝绕着游廊走到了阿芳的背后,轻轻地拍了拍阿芳的胳膊以后,就伸出手来将阿芳手上拿着的那本书给抽了出来。

果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拳谱上头的动作。

“我还以为阿芳你多么勤奋看书学习呢,没想到竟是在看这些东西?”赵霜凝板着一张脸,又继续问道:“你的腿可好些了么?”

“俗话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瞧着你这儿左不过才半个月多一些,怎么就看起拳谱来了?”

阿芳给吓了一跳,可是在看见赵霜凝身后站着的玲珑的时候,便就已经意识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玲珑,肯定是将一切都告诉给了赵霜凝了。

所以才会到自己这里来“兴师问罪”了。

“奴婢…”阿芳支支吾吾了半晌,最终也就才和盘托出道:“上一回的事情,奴婢也是一直都记在心里的。”

“虽然奴婢也知道,您不会怪罪奴婢什么。但是奴婢总是觉得,奴婢应该做得更好,这样才能够保护你。”

赵霜凝点点头,表示自己其实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好阿芳,你的想法我都知道。”赵霜凝心中感动,伸出手来抱了抱阿芳,就道:“可是你现在伤着,总是不好挪动的。”

“我命人做了这个轮椅给你,也只是希望你有的时候觉得闷,可以出来走走。”

“但若说是你现在想要学打拳的事情,是万万不可的。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养伤,可万万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

“姑娘,我知道了。”这一回,阿芳再没有坚持,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赵霜凝的意思,复而就不执拗于这件事了。

赵霜凝见状心头也是一松,总觉得阿芳能够明白这个道理是最好的。

眼下赵霜凝的身边已经有了赵恒这个暗卫。想来如果不是什么非常危险和紧急的事情发生的话,应该也是不会有着什么差错的。

而另一头的阿芳那里想要练武的话倒不是也不可以。只是说这一切,也要等着阿芳的伤势好全了才行就是了。

回到清玉阁的正屋里头的赵霜凝,心中仍是记挂着阿芳的事情,想了想才吩咐玲珑道:“去前院将车夫赵恒给我叫过来。”

“是。”玲珑虽然不解其意,可还是应了。

赵恒这时候正闲着无事呢,赵霜凝有事召唤,自然就飞也似的就过来了。

一路上,连带着玲珑跟在后头,都有些跟不上赵恒的步伐。

赵恒抬脚走进屋子,正欲行礼的时候,赵霜凝却笑着指着后头说道:“赵恒你瞧瞧。你走路这么快,我的丫鬟可都是跟不上你的步子了呢。”

暗卫训练的过程中,每一项都是严格要求的。即使是走路的速度,同样也是如此。

赵恒素来已经习惯了,所以一时半刻也改变不过来,竟是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一个小姑娘跟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沈嫣然 正想要说话的赵恒,一下子就被赵霜凝这一席话给弄得有点懵了。

赵恒转过头时,这才注意到原来刚刚过来叫自己的那个小姑娘,还气喘吁吁地跟在自己后头。

小脸有些微红,胸口也是起伏不定的样子。

赵恒的脸色一下子竟是也跟着脸色稍稍红了红,竟露出一副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是我不好…走得太快了。”赵恒一向是个实诚的,从前做暗卫的时候也只是单纯地接受训练。

这些在人际交往上头的事情自然是不足的。一时半会儿还在适应,难免显得有些窘迫。

玲珑此时不过才刚刚整理匀称了气息,胸口处的起伏也逐渐变小,平复了一会儿以后才嘟嘟囔囔地说道:“无妨。姑娘找你,你快些过来也是该的。”

赵恒略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许是觉得无故被玲珑给抢白了一句而心中稍稍觉得有些郁闷。

“好了,我有事与赵恒说。”赵霜凝见状便就打了个圆场道:“玲珑,你先去外面守着。等到阿珠回来,叫她过来一趟。”

“是。”玲珑应了以后,才缓缓退了出去。

赵恒站在原地,脸上的神色仍然显得稍稍有些尴尬,不过好歹也总算是缓和了过来。

“你从前在接受暗卫训练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么?”赵霜凝忍不住笑了笑,总觉得赵恒其实心思还是很单纯的。

至少不复杂,却又不傻。

“从我三四岁开始接受训练以来,其实也没见过什么外人。”赵恒想了想,说道:“我父亲对我说,我将来的职责就是好好保护我的主子。”

所以,赵恒一直以来自然也没什么别的心思。

当然…以赵恒的身手,怕是即使是别人以为他好欺负,最终也只会发现原来其实是踢到了一块铁板上头。

“无妨。”赵霜凝挥手示意赵恒坐下,然后才道:“今日叫你过来,其实是想问问你,以后有空的时候可否指点一下我身边的一个丫鬟学武。”

赵恒眉头一皱,旋即问道:“不知要我如何指导?”

“倒也不难。”赵霜凝想了想说道:“我那丫鬟有几分腿脚上头的工夫,这几日痴迷练拳,竟是也不顾腿脚受伤也拿了拳谱来看。”

“也不会太麻烦你,只消到时候她学着的时候,偶尔过来指点一下就是了。两三日一回,也不耽误工夫。”

也实在是阿芳太过执着,赵霜凝自然只好成全阿芳的这一番心意了。

这样的事情,对于赵恒来说自然是不难的。

他平日里也不过就只是在赵霜凝要出府的时候做下车夫而已。平日里无所事事,也就在自己的院子里头练练功夫。

加之他们这些曾经做暗卫的,自然是学过不少工夫的。在打拳这一件事情上指导一下阿芳,自然游刃有余。

“好。”赵恒不假思索,便就一口答应了。

“嗯。”赵霜凝道:“既是如此,那便没有别的事情了。我那丫鬟腿伤还有一阵子才痊愈,你这段日子里倒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好。”赵恒点点头,又道:“那我便就先告退了。”

赵恒走后,赵霜凝这厢才刚刚起身想要到院子里去晒晒太阳,门房那里便就有小丫鬟过来禀报事情。

玲珑听小丫鬟说完,忙不迭地就进屋过来给赵霜凝说道:“姑娘,户部尚书府的沈姑娘命人递了拜帖过来,说是今日午后想要拜访一下姑娘您。”

户部尚书府的沈姑娘,自然是沈追的女儿沈嫣然无疑。

二人幼时有过几面之缘,却也算不上太深的交情。此番过来说是拜访,着实也是让赵霜凝有些摸不着头脑。

“姑娘不想见,奴婢打发了就是了。”玲珑见赵霜凝脸上有些顾虑,便道:“左右沈姑娘也只是递了拜帖,未曾过来。”

高门大户之间,递拜帖乃是礼数。

除非是闺阁好友,例如姜妍这样与赵霜凝关系好的,倒是可以随时上门。

“不用。”赵霜凝摇摇头,却道:“让她来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赵霜凝倒是想知道,这个鬼魅如蛇蝎一般的沈追的女儿,到底有着几分真本事?

“是。”玲珑应了以后,才又退出去将赵霜凝的意思告诉给门房的小丫鬟了。

午后,沈嫣然来时,赵霜凝正好倚在贵妃榻边上看书。

所看乃是《搜神记》,也算不得什么正经的书籍。

“赵妹妹勤勉,这晨光都还在看书呢。”沈嫣然款款步入,头顶上的流苏翠玉簪子跟着她的走动,而烨烨生辉。

在阳光照射之下,沈嫣然的模样倒是出落得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了。

果然…和从前的小家碧玉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赵霜凝将书随意放在一边,就起身道:“不过是些闲书罢了,比不得沈姐姐平日专注绣活,连双面绣竟是都研究出来了。”

“我府上的绣娘呀,要是有沈姐姐一半的聪慧机智,那也该让我省心不少了。”

沈嫣然面色一白,稍稍显得有些难看。

赵霜凝这话,无疑是将沈嫣然比作一个绣娘了。

是啊。在古代,绣工出众在贵女圈子里头其实着实不是什么拿得上台面的特长来。

众女比较才艺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当场来做刺绣。

“哎呀,瞧我这说什么呢。”赵霜凝从袖中取出丝帕,笑着又继续道:“绣娘那等子上不得台面的,如何能与沈姐姐你相提并论呢?”

沈嫣然见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原先准备好的那些开场白自然也就再也派不上用处了,索性只能压低了心中的郁闷,直接开门见山了。

“我今日过来,其实找赵妹妹你是有一件事的。”沈嫣然说着,就从身后小丫鬟那儿取了一幅画卷过来。

画卷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保存得倒是也相当完好,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悉心保存了的。

“此覆画卷,是当初赵叔叔所作。”沈嫣然道:“父亲昨日整理旧物时找到。想着这话总也该交给妹妹你,才好一些。”

“到底是赵叔叔遗留下来的东西,我今日便就带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旧物 她父亲的东西!

赵霜凝看着那画卷的时候,手指忍不住稍稍有些颤抖。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边在调查她父母死因的时候,自然也会对过去有着不少的缅怀。大约也就只有记忆里的那些,是她对她父母仅存的一些片段。

幼时承欢膝下的赵霜凝,正是她从前渴望的那些生活。

可惜的是…她并没有赶上这一切,并没有在一切来临和发生之前阻止这一切。

“赵妹妹可是欢喜傻了?”沈嫣然笑了笑,又继续说道:“从前沈叔叔的丹青是一绝,山水画更是尤其出众。”

“早年赵叔叔曾经与我父亲出游的时候曾经画过一幅山水画,一直都被我父亲珍藏着,今日我便带过来给你了。”

“当初的情谊父亲一直记在心里。”说到这里,沈嫣然顿了顿语气,又继续问道:“如今,赵叔叔的那些遗物当都是在赵妹妹这儿保管着的吧?”

陷入回忆的赵霜凝,在听见“当初的情谊父亲一直记在心里”的时候,不知怎的总是觉得心中有些膈应。

原本那些因为旧事而产生的感慨,竟是在瞧见沈嫣然的笑容的时候就觉得特别地虚假以及出戏。

若论演戏的工夫,怕是也没人比得过这两父女了。

不颁一个奥斯卡奖给他们,可还真是委屈了他们这么好的演戏水平呢!

“父亲的东西,我自然都是好好收着的。”赵霜凝挑眉看了沈嫣然一眼,总觉得沈嫣然这话里有什么蹊跷的地方。

不过赵霜凝却也一时抓不住问题出在哪儿,也只是小心应对着沈嫣然就是了。

“赵妹妹孝顺,是该好生将赵叔叔的东西都收起来的。”沈嫣然感慨道:“赵叔叔少年英才,无奈正当盛年的时候却出现变故,着实是令人惋惜。”

“这画今日交还给赵妹妹,也算是我父亲全了一份对赵叔叔的哀思吧。”

赵霜凝听得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了,有些不太舒服地点了点头,而后才又与沈嫣然稍微尬聊了几句。

沈嫣然似乎来安阳侯府只是为了送画这么一件小小的事情。在见着赵霜凝似乎和自己没什么闲聊的心思以后,便就找了由头起身要告辞。

赵霜凝自然也懒得和她虚与委蛇,吩咐了玲珑去送客以后,就自己回到了书房里头,将画卷打开观看着上面的画了。

这一幅画,是当初赵霜凝父亲和沈追一齐外出求学的时候所画。

依山傍水,水中一叶孤舟,天边一群大雁,正是宏图之志的展示。鸿雁高飞,也正是证明了赵霜凝父亲的鸿鹄之志。

而青山绿水则也代表了赵霜凝父亲心中的清明。

从一个人的一幅画当中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为人处世。这一幅画当中的景色,自然也能够看出当年作画之人心思的纯净。

大抵,一个满心只有报效家国的人,便是才能够画出这样的一幅画来的。

赵霜凝看得颇为感慨,而在看着画卷稍稍有些泛黄的角落以后,却也知道这一幅画的年代估摸着应该也是有些久远了。

沈追当年,或许确实是有着与父亲交好的一颗心。

当然也不管这一颗心是出于何种的原因。但是到了后来,终究还是变了,变得面目全非,变得为了利益不顾一切。

赵霜凝看着画卷忍不住叹息,一直坐在桌案之前过了大半个时辰,在缓缓地回过神来。

“将画卷好生收起来,放进库房里面去吧。”赵霜凝吩咐着站在门口的玲珑,就道:“和当初父亲的那些遗物收在一起。”

“是。”玲珑应了这话以后,便就进来帮着赵霜凝将里头的画卷给收了起来。

而就在玲珑收拾画卷的时候,赵霜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沈嫣然方才有意无意之间,似乎是问了自己一个问题的。

沈嫣然问,自己父亲当初的遗物现在是不是都被自己好生地收着的。这个问题…从沈嫣然口中问出来的时候赵霜凝就已经觉得有些奇怪了。

眼下再次细细思量,结果果然发现当中的问题所在。

赵霜凝父亲的东西,其实之前一直都是钟氏在保管着的。

钟氏美其名曰说赵霜凝年纪还小,加之父母双亡十分悲痛无暇打理那些东西,所以才说是要帮着赵霜凝打理。

但是赵霜凝却知道,钟氏当初在得到那些东西开始,就已经开始不露痕迹地想要将那些东西变成自己的东西了。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

就少不得要将当初的一些东西拿到外头去换成现银,亦或是用别的法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她自己那儿去。

会不会是当初的这一个过程当中…出了什么问题呢?

然后,就被沈嫣然父女两个察觉到了当中的蹊跷?

因为赵霜凝记得,当初父亲之所以遇见那样的事情,之所以那里的庄子被火给焚毁了,就是因为父亲发现了一个秘密。

而这个秘密,极大可能或许就在当初父亲的遗物里头!

想到这里,赵霜凝不由地为自己先前的大意而感到后怕。她虽然一直都在查证当年的事情,但是却竟然一直都没有去翻查过自己父亲当年的遗物。

而今日,却也是在经过了沈嫣然有意无意的“提醒”以后,才察觉到了这当中的问题所在的。

“玲珑!收着我父亲东西的小库房的钥匙是不是被张妈妈收着的?”赵霜凝冷不丁地出声问着,语气里头也带着几分的急切。

玲珑虽然一下子有些不解其意,可还是点了点头就道:“是,小库房里头的钥匙,都在张妈妈那儿收着的。”

张妈妈是赵霜凝最为心腹的一个妈妈,自然都是将这些东西教给她才能让赵霜凝放心的。

“去让张妈妈拿着钥匙过来,我要开了库房,翻查一下当年父亲留下来的那些东西!”

或许…

当初的证据,就在那些东西当中也说不定!

沈追与沈嫣然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没曾想到竟是这一回在这个有意无意的试探当中,竟是暴露了自己的底细!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书卷 第一百五十九章书卷

张妈妈拿着钥匙到库房门口来的时候,恰好外出给李瑞送东西的阿珠也刚好回府,一脸喜气的样子。

阿珠见着库房门口“大动干戈”的样子,不免也就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

彼时赵霜凝正好在一边,见状便就上前解释道:“父母从前遗留下来的东西有些多。”

“今日沈嫣然过来,送给我了一幅从前父亲的画。我想着,从前父亲的东西很多其实我也没怎么见过。”

“此番再次整理出来,也是想要缅怀一二。”

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儿,赵霜凝的这一番说辞也是必要的。不然…谁知道沈追的手笔会不会大到安排眼线在安阳侯府,甚至是她的清玉阁里头呢?

阿珠点点头,又再说起了去齐王府的事情。

“奴婢去了齐王府。结果发现齐王府还不如咱们侯府大呢。”

“不过齐王殿下倒是态度十分客气,听说是奴婢来了,特意命小厮泡茶给奴婢喝了。”

“哦对了。齐王殿下说,很喜欢姑娘送的画。”

然后,阿珠又凑到了赵霜凝的耳朵边上,小声地说道:“齐王殿下给了奴婢一个小匣子,说是交给姑娘的。”

“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现在这里人多,待会儿进了屋子奴婢再拿给姑娘吧?”

赵霜凝无奈点头,才就又继续吩咐着人准备开了库房,收拾整理这里头的东西。

片刻以后的小库房处,张妈妈带着几个大力婆子整理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将之前赵霜凝父亲的那些遗物给抬了出来。

而为了保险起见,赵霜凝也命她们将她母亲的东西一并抬了出来。

若是除开已经被钟氏偷偷拿走的那些不算的话。那么眼下赵霜凝面前的这三大个箱子,便是从前所有遗留下来有价值的东西了。

“将这三个箱子都抬到我的屋子里头去。”赵霜凝粗略地翻看了一下当初整理登记的册子以后,不免也觉得有些头疼。

抛开首饰珠钗一类的东西不说,光是书卷与画一类的东西就已经十分繁多。若是想要完完全全地翻找完毕…

怕是也要好一阵的时辰。

几个大力婆子应了以后,便就由两人一组,将三个大大的箱子抬了进去。

一时之间,赵霜凝起居室的里屋就已经被占了个大半。但也没有别的法子,这些东西只有在放在这里面的时候,赵霜凝才能够觉得稍稍安心一些。

期间,阿珠自然也就将李瑞送给赵霜凝的东西交给了赵霜凝。

匣子是金丝楠木的匣子,四四方方。上面雕刻着的花纹辉煌大气,看着倒是觉得不普通。

这样的东西,大约也是能够看得出一个人的心性与气度的。

尚未打开匣子,仅仅是拿在手上的时候,就已经能够感受到匣子散发出来的一股淡淡的沉香味。可想而知,这东西估摸着都是一直好好收着的。

“这东西看起来似乎是挺珍贵的,是什么呀,姑娘?”阿珠在瞧见匣子的时候,自然是充满了惊喜与好奇的。

毕竟阿珠也知道,李瑞其实一直对赵霜凝也还算不错的。

出自他手里的东西,自然都是极好的。

赵霜凝一边这样想着,就一边将自己手上的匣子给慢慢打开。

匣子里头,静静地躺着的东西竟然是一颗硕大的南珠。那南珠圆润通透,几乎有半个手掌那么大。

拿在手上明显地感觉到承重的感觉,就已经知道必然不是凡品。

怕是这样的东西…对于李瑞来说应该也算是压箱子的宝物之一了。

“哇,这颗珍珠又大又亮,真好看!”阿珠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显然也是十分喜欢这一颗珍珠的。

“姑娘送了画给齐王殿下,齐王殿下就回赠了姑娘一颗珍珠。”阿珠摸摸脑袋,想了想说道:“这个,就该是叫做礼尚往来吧?”

赵霜凝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阿珠的这一个提问。

不过说起来。即使是吴道子的真迹十分珍贵,但其实在和这一颗南珠比起来的时候,两者之间谁的价值更大倒是也说不定。

在于惜画的人的眼里,吴道子的真迹固然难求。可如此硕大而又圆润通透的南珠,同样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东西了。

李瑞轻易地就将其送了出来,其中的心思倒是也能够稍稍看得出来一些。

翻找的工夫,大约整整持续了三日。

期间赵霜凝所找的多数也都是书籍和画卷一类的东西。当然,即使是有可能藏了信息的东西里头,赵霜凝即使是连从前母亲的首饰也都一一查看过。

例如首饰是否有藏东西的机关,亦或是首饰上头有没有被镌刻下什么字迹来。

当然到了最后,在首饰这一方面上头,都是一无所获的。

那么剩下的…便就只有赵霜凝父亲的那些书籍了。

书籍这方面的东西赵霜凝也已经翻查过。但是大多数都没有什么问题,赵霜凝将能够联想道的例如藏头一类的技巧查看过,也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

又或者说,也有可能是当初赵霜凝的父亲用了什么极为隐蔽的手段将那些东西给藏起来了。

虽然…

不被人发现固然是好。但也正是因为当初这么小心的举动,如今赵霜凝却也很难再将那些有可能藏着关键证据的东西给找到。

“咦,姑娘。这一本笔记怎么只写了一半呢?”正当赵霜凝惆怅之际,一旁的阿珠却忽然出声了。

这一匣子的东西赵霜凝已经查看完毕,自然是要阿珠几个来帮忙再将它们都给重新装回匣子里头去的。

所以阿珠在收拾的时候,就发现了这样一个让他觉得奇怪的地方。

“笔记只写了一半也不奇怪,怎么了吗?”赵霜凝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着。

一个人记录的东西多,那么有的时候为了将记录下来的东西区分,选择不同的笔记本来书写也是常理。

这样的一个细节,在赵霜凝看来自然是不会存在什么问题的。

可是…阿珠却偏偏不这样认为。

“姑娘…可不是这样的。”阿珠一下子拿出几本笔记,就一一指着上面书页里头的内容将自己心底里的疑问悉数讲给了赵霜凝听。

“姑娘你看这一本。这上头其实记载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内容,虽然到最后也没有真的写完一整本的笔记,但其实最后也不过只剩了几页罢了。”

“还有别的笔记,其实都差不多是这样的。但凡是老爷所用的那些笔记,都不会留下太多空白的书页。”

“但是只有这一本是例外。所以…奴婢才觉得稍稍有些意外罢了。”

阿珠是认得字的,虽然或许并不能算得上是识文断字十分厉害的那种,但多少也能够看得懂那些笔记上头大致在讲些什么。

所以,阿珠能够分析出来的这些,自然是能够让赵霜凝稍稍有几分在意的。

而且在赵霜凝的印象当中,自己的父亲也确确实实是一个勤勉的人。身在高位,更是懂得饮水思源。

所以府里大多数,都是提倡节俭的。

在笔记本的使用上面有着这样的习惯,也是一件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故此…为何会有其中的一本笔记本空了半页呢?

是因为之前没来得及将它用完,还是说这里头就有着赵霜凝找寻许久的蹊跷之处呢?

“将那一本空白了半本的笔记拿给我瞧瞧?”赵霜凝说着,就从阿珠的手上将那一本笔记给拿了过来。

笔记的前半本,所记述的都是一些古往今来户籍变迁的一些内容。所讲述得十分详尽,同样也是赵霜凝父亲一丝不苟的认真处事风格。

而笔记的写到了一半,将那些户籍变迁的内容整理完毕以后,确确实实是有着半本的内容有着空白的。

这一本笔记的书页看不出什么问题来,也没有泛黄的痕迹。而之前那些户籍变迁的内容,同样也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姑娘,这本笔记有什么蹊跷之处吗?”阿珠瞧着赵霜凝盯着这一本笔记发呆,不免也就问了一句。

可是,赵霜凝似乎并没有什么头绪。

“好像看不出什么问题来。”赵霜凝想了想,说道:“这一本我先收着,再继续看一看别的书卷和字画上头有没有什么问题吧。”

“是。”阿珠倒也不觉得失望,到底知道这是一个细致的活计,便就继续认真地翻找了起来。

这一回的翻找,便就持续到了这日的傍晚。

忙忙碌碌了一整日的众人自然也都停歇了下来,准备开始休息。

而赵霜凝也在用过晚膳以后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头。看着满屋子的“狼藉”,不由地就再次走了过去想要翻找那些东西。

张妈妈跟在赵霜凝的身后,看着赵霜凝的这样子,就忍不住道:“姑娘您都翻找了一下午了,还是休息一会儿吧?”

“这几日都忙碌着这些事情,您都多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身子要紧,许多事情也不急于一时。”

赵霜凝回头望了一眼张妈妈,点点头才叹息道:“只是看着这么多的东西,心里头不免觉得有些着急罢了。”

“虽然我也知道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但其实我也总是希望能够早些查出当初父亲母亲遭受横祸的真相。”

这一切,就好似一根刺一般,梗在赵霜凝的喉咙里头,久久地不能够拔除。

张妈妈听见这话却也唯有叹息,想了想才道:“有志者事竟成。上天知道姑娘的这般用心,一定会皇天不负有心人的。”

“妈妈说得对。”赵霜凝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说道:“天色也不早了,张妈妈早些回去休息吧。”

“顺便帮我瞧一瞧阿芳。待会儿到了时辰,我自己会知道去休息的。”

“是。”张妈妈应了以后,便道:“既是如此,那么老奴便也就先行告退了。”

于是,张妈妈这一头才就离开了赵霜凝的屋子。

一下子,整间屋子都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赵霜凝心中有事,虽然暂且没有去翻找那些东西,可是却还是在桌案面前坐下了。

桌案之前,摆着的是今日下午阿珠所说的那一本觉得似乎有些问题的书籍。上面前半本记述的是关于户籍变迁的资料,可是后半本却没有内容。

赵霜凝想起下午时候几个人说起的那些或许可疑的地方,便就再次翻看起了这一本的笔记。

但是…

同样地。在赵霜凝将一整本笔记一字不落地看完了以后,还是没有发现丝毫的问题。而后面那半本空白的东西,却也丝毫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到底问题出现在了哪里呢?”赵霜凝不由地想着,可却发现一点儿也摸不到头脑。

半个时辰以后,在桌案之前寻找着蹊跷的赵霜凝已经觉得十分困倦了。当她开始有些打瞌睡的时候,不知怎的竟是忽然灵光一闪。

等等!

赵霜凝想到了!

想到曾经在小说里和电视剧里曾经看过。有的东西能够让人在写下字迹以后显得隐形,必须要用特殊的方式来处理才能看见之前写下的字。

有的是放在火上去炙烤,而有的又是用水去浸泡。亦或是,用特殊的东西去浸泡。

“会不会是这样的的呢?”赵霜凝托腮想着,可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的事情,也不是那么好能够随意去尝试的。

毕竟若是一旦错了或是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那么便就没有挽救的余地了。

虽然赵霜凝也觉得自己心中的这个想法其实显得有些天方夜谭。但或许在这个时候,还真的就只有这么一个可能了。

但…她应该如何去实践呢?

在想到这里的时候,赵霜凝竟然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李瑞。

李瑞身为皇子见多识广,想来知道的懂得的东西应该也比自己多许多才是。

她若是找李瑞帮忙,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自己当初父亲调查的事情又和当朝户部尚书沈追与林阁老有关。那么按照着李瑞这样的一个心系苍生的人,自然也是会对这件事引起重视的。

想到这里,赵霜凝也不由地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160章 问题所在 发现了关键问题所在的赵霜凝,自然也一刻也不容停歇地就决定翌日前去齐王府寻找李瑞。

但偏偏这一日…

当赵霜凝到了齐王府门外的时候,命人敲门问了以后才知道原来李瑞并不在。

站在齐王府门口的赵霜凝不由地问着两个看门的侍卫道:“齐王殿下平日里都不在府上的么?一般什么时候回来?

问完以后赵霜凝似乎又觉得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着急了,便就又收敛了一下神色,补充说道:“我找齐王殿下,着实是有着重要的事情的。”

门口的两个侍卫见状互望了一眼,这才回答道:“齐王殿下行踪不定。有时候会早早回府,但是大多数的时候都还是很晚回来亦或是不回来的。”

原来是一个不爱回家的男人啊。

赵霜凝这样想着,不免觉得有些头疼。

她对李瑞的了解说少不少,可实在是说多也不多。要说李瑞会去哪里…赵霜凝除了能够想到那一个酒肆以外,便就再也想不到别的什么地方。

想到这里,赵霜凝不由地就对两个侍卫说道:“两位侍卫大哥。待会儿若是齐王殿下回来,就说安阳侯府的乡君过来找过。”

“若是齐王殿下今日无事,还请在府中稍后片刻。”

两个侍卫点点头没有拒绝,说道:“乡君放心。乡君的意思,属下两个定当为乡君转达到殿下那儿去!”

赵霜凝点点头没有再做过多的停留,便就直接动身去了永定门边上的那一间酒肆。

酒肆与齐王府的距离并不算十分远,不过一刻钟的工夫就已经到了酒肆的门外。

赵霜凝带着阿珠和玲珑急匆匆地从马车上头下来,就直奔到了酒肆的掌柜那儿。

“掌柜的,你家少东家可在吗?”赵霜凝见着正在看账本的掌柜,直接上前就问了。

掌柜的熟识赵霜凝的声音,忙就抬头笑着回答道:“唉哟!是姑娘您呐!少东家在呢,就在书房里头。”

“要不要…小的带着您进…进去?”

掌柜的这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竟是就见到赵霜凝轻车熟路地就进了酒肆的后院了。

还真是着急啊!

掌柜的脸上不免苦笑。但他也知道眼前这姑娘估摸着来头也是不小,自家少东家既然认可这个姑娘,那么放她进去倒是也没什么。

走进酒肆的内堂以后,映入眼帘的是和之前一样古朴的摆设。

和上次一样,并未发生一丝一毫的改变。甚至院子里头偶然摆放在一处的一个小杌子,也还是摆放在那里。

可赵霜凝这一回却没了和上次一样观赏的心情,直接就循着记忆往李瑞书房的那个地方去了。

书房的房门紧闭着,赵霜凝在门前驻足停下。轻轻地呼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气息才轻轻地扣了扣门。

屋内很快便传来李瑞温文尔雅的声音道:“是谁?有事吗?”

“是我。”赵霜凝道:“有事,可方便让我进去么?”

屋内的李瑞似是一喜,语气也稍稍轻快了几分,回答道:“快进来吧!”

李瑞最近也没怎么见到赵霜凝。所以此番在知道赵霜凝来了以后,心中自然也是觉得惊喜万分的。

可是,当李瑞在瞧见了赵霜凝有些凝重的一张脸的时候,原本的笑容也都跟着消散了几分。

“怎么了?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么?”李瑞开口问着,就见着赵霜凝的眉头是紧皱着的。

“有一件事情,或许需要你的帮忙。”赵霜凝说着,就将自己的那一本笔记给拿了出来。

顺便将笔记的蹊跷之处告诉了李瑞,然后将自己的想法也告诉了李瑞。末了,赵霜凝问道:“也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解决的法子?”

李瑞听完以后陷入了沉思,一时半会儿之间也没有明确回答赵霜凝的问题。

片刻以后,李瑞抬头看着赵霜凝,才道:“或许能够有。你的想法…我曾经见过一个人做过类似的事情。”

也就是说,类似的事情,李瑞曾经在别人那里瞧见过。

听见李瑞这话,赵霜凝一下子就似乎有了劲一般,眼睛里头也都是充满了希望的样子。

“果真,是有法子的么?”赵霜凝问着,几乎激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但她也看得出来,李瑞脸上有着几分疑虑的神色。

李瑞再次点点头,回答道:“法子,其实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但想要知道具体的解决方法如何,还是需要想法子去逐一试验的。”

“这样一来,或许也需要一段时间,你也需得等一等。”

赵霜凝点头表示知道李瑞的意思,转而又道:“这件事,事关重大,但是我相信你也知道这当中的分寸。”

“总之万事小心。若是这里头真的藏了什么秘密的话,或许就真的是至关重要的一部分了。”

这当中的秘密,可是连当初的沈追都忍不住对她的父亲和母亲出手了。

所以如此一来,赵霜凝自然也是要小心谨慎的去对待这一件事情的。

李瑞点点头表示明白,复而又道:“你放心,这其中的关节,我自然是明白的。”

两个人达成了协定以后,互相之间心情都稍稍有些复杂。赵霜凝也不想再继续在这里打扰李瑞,便就说要走。

临走之前,赵霜凝不忘对李瑞说道:“这一次若是能够找到消息,我还要多谢你。说起来你帮了我许多,我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

李瑞在听见“报答”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不由地上扬了一下。

报答?

话本子上头都说,但凡姑娘家被人救了,若是遇见一个长得好看的,那便是:壮士仗义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当以身相许。

但若是遇见一个难看的,却只能说着:壮士仗义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下辈子当牛做马权当回报。

也不知道…

赵霜凝这里说的这个“报答”,到底是指的什么报答?

站在李瑞身前的赵霜凝,在看见李瑞变换得有些古怪的表情以后,心中和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李瑞脸上这样奇怪的表情,到底是一个什么意思?

这个家伙…从前虽然看着稍稍有些不靠谱,但是近来其实还算是不错。但为什么今日…

从前那些不靠谱的感觉,却又再次回来了?

“你这表情…可是这件事当中有什么让你为难的地方么?”赵霜凝看着李瑞,不由地就问了一句。

李瑞一下子被赵霜凝打断了思路,不知怎的在抬头看赵霜凝的时候,眼神里头竟是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没什么。”李瑞笑了笑,说道:“我就是在想。你不是说要报答我么?也不知道,到底你想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爆发的法子呢?”

赵霜凝一个语塞,心道:这都还没有将事情给办成呢,竟然就想着该要如何报答的事情了?

不过,说起来要“报答”的话,李瑞着实还是帮了她许多的。

只不过具体该要如何报答…赵霜凝却是还真的没有想好这个问题。

思量了片刻以后的赵霜凝,最终想了想,才回答道:“如何报答…只要你能够想得到,只要是我能够做得到的,都可以。”

“但…”说到这里,赵霜凝却忽然话锋一转,又继续说道:“可是齐王殿下您也知道,我不过是区区一个乡君,能够做到的事情实在是也有限得很。”

“况且我也相信,殿下海量汪涵,定然是不会轻易去欺负一个小姑娘家的,是不是?”

高帽子给李瑞戴上以后,赵霜凝相信李瑞应该也不会太过地去“为难”自己的。

果然,李瑞摇头失笑,似乎是没想到赵霜凝竟然这么“滑头”。

“你放心,我定然不会提出什么太过于为难你的事情的。”李瑞笑着说道:“天色也不早了,你快些回去用午膳吧。”

这日赵霜凝一大早就已经出来了,来来回回跑了那么多趟,这会儿也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了。

“好。”赵霜凝回应着,这才带着两个丫鬟离开了酒肆,往着安阳侯府那边去了。

回程的马车上,阿珠与玲珑也都因为赵霜凝的“心愿得偿”,而也是显得喜笑颜开的模样。

“姑娘。”阿珠见状,便就提议道:“难得之前的事情能够得到解决,不如今个儿中午咱们就在外头用午膳吧?”

“奴婢可是听说,德祥楼的生烤狍肉和花菇鸭掌最是好吃不过了呢。”

阿珠说得直流口水,一副馋鬼的样子就出现在了赵霜凝和玲珑的面前。

玲珑见着,就用手拍了拍阿珠的小脑袋,说道:“瞧瞧你,满脑子就只记挂着吃。姑娘都还没发话说在外头吃呢,你倒是连吃什么都想好了。”

“哎呀!”阿珠吐了吐舌头,就摇晃着赵霜凝的胳膊,说道:“姑娘。咱们出来的时候,也没说要回去用午膳。”

“所以,就在外面用了好不好?”

说着,又用祈求的目光看着赵霜凝,说道:“姑娘,您最好了,会答应奴婢的,是不是?”

赵霜凝十分无奈。不过转念一想她到了大周朝这么久,还真的没有在大周朝的京城里吃过什么好吃的。

思量片刻以后,这便也就才答应了阿珠的请求。

阿珠自然欢喜极了,笑着就说道:“奴婢就知道!姑娘最好了!”

于是,前头驾车的赵恒,这才又改了道往德祥楼去了。

赵恒心智坚毅,为了做一个合格的车夫,可是将京城大大小小的地方都逛了个遍。如今,倒也是像模像样的。

一刻钟以后,马车便就稳稳当当地停靠在了德祥楼的门前。

但…

当马车停稳了以后,外头的赵恒却不知怎的并没有帮赵霜凝摆好脚蹬,而是用一种有些意外的语气说道:“姑娘,这德祥楼…”

发生什么了吗?

“怎么了?”赵霜凝问着,这才掀开了车帘往外头瞧了瞧。

原本因为德祥楼而生意红火的一条街,如今却是显得有些门可罗雀。就连往日里宾客如云人来人往的德祥楼,如今竟然也是瞧不见什么人影。

德祥楼的门外用竹子架起了一大段一大段的支架,看着竟像是要将这德祥楼拆掉的样子。

“这德祥楼…怎么会这样?”赵霜凝有些意外,转过头就看了阿珠和玲珑一眼。

可惜的是阿珠和玲珑最近也都没怎么出门,自然也是不知道德祥楼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一番局面。

若说生意不好经营不善倒闭,这一点赵霜凝自然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从前德祥楼深负盛名,与京城里头的另一家有着百年历史的酒楼珍膳楼可谓是“双姝”一般的存在。

若说倒闭,还真的让人觉得难以置信。

“赵恒,你去打听打听,这德祥楼为何会变成这样?”赵霜凝想了想,出声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家酒楼能够做大,自然有着自身的资本。

并且…

古往今来,但凡是最能够打听消息的地方,就是酒楼以及那些秦楼楚馆。

赵霜凝手底下虽然也有着几家商铺,但却也都只是一些小本经营的买卖。之前,赵霜凝想要打听消息的时候,确实也在酒楼这件事上动过脑经。

但…

但凡闹市区有些生意的地段铺租都十分昂贵。并且那些生意不错的酒楼,自然也不会无端端地将一颗摇钱树给让出来给别人。

这一家德祥楼,若是真的因为别的什么问题而需要关门。赵霜凝倒是想,去将这德祥楼给盘下来。

以后想要打听消息什么的,也实在是方便了许多。

片刻以后,出去打听消息的赵恒这才缓缓归来。

赵恒回到马车边上,就对赵霜凝说道:“外人都说,是这德祥楼的老板欠了一大笔赌债。”

“那些追债的追上德祥楼门口来,几日的工夫竟是都将这里的宾客给赶走了。”

“那老板原本还想着慢慢还钱。可见债主如此强势,又用他的家眷来进行威胁,迫于无奈,便也就只能将这德祥楼给抵押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证据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赵霜凝不由地皱眉问着,细细思量这当中的问题所在。

堂堂一个京城知名酒楼的老板,竟然会因为欠下赌债而不得不将自己的酒楼拿出去抵押?

这…

还真是匪夷所思!

不禁让赵霜凝想到了:江南皮革厂倒闭了,老板带着小姨子跑了。

我这都在想些什么?

赵霜凝稳定了一下心神,然后才看着赵恒,又继续问道:“这里头详细的情况,你待会儿再想法子打听打听汇报给我吧。”

马车之外的赵恒点点头,说道:“请姑娘放心。”

因为德祥楼的事情暂时没有头绪,所以这一头的赵霜凝几个人自然暂时只能打道回府。

安阳侯府内,仍是和往日一样的平静。

不过,赵霜凝这一头才没踏进清玉阁的大门,就已经听见里面说话的笑声了。

“丁香,你端着这开败了的山茶花去哪儿呀?”阿芳这日瞧着天气甚好,于是便就自己推着轮椅出来随意走走。

恰好,就遇上丁香正拿着一盆已经有些枯萎的山茶花似乎要往自己的屋子里头去。

时值十一月,冬日里头时兴的花朵开始愈发少了起来。如此一来,赵霜凝每日屋子里头的花几乎都是由着安阳侯府的温室花房培育的。

最近这一段日子里头,主要能见到的便是山茶花。

“这个呀。”丁香看着阿芳,笑了笑就道:“我看着这花开败了,想着山茶花的花瓣还有药用价值呢,舍不得扔,便想着搜集一些。”

阿芳脸上一下子露出惊讶的神色,就问道:“山茶花的花瓣还有什么药用价值的么?我都不知道。”

丁香素来通晓医理,对这上头的事情自然是懂得很多的。

“山茶花能够凉血止血,既可以外用又可以内服,是一味很好的药材呢。”丁香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有些枯萎的花瓣,说道:“好啦,不和你说了。”

“我将花瓣搜集了,又要去花房拿了时兴的花去姑娘房里呢。”

“嗯,好。”阿芳说着,就坐在轮椅上头看着丁香慢慢走远了。

丁香走远了以后,阿芳的脸上不知怎的露出了一丝颓然的神色。

阿芳将头卖了下来,看了看自己那一双已经有些行动不算便利的腿,有些惆怅和叹息。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是她从前都觉得三个月的时光不过是一晃而过的事情,可是这一回的这个一百天怎么就这么漫长呢?

一想到阿珠、丁香还有玲珑她们几个每日都有不少的事情能做,都能够在不同的事情上帮助到赵霜凝。

而她自己…却只能好生养着。

阿芳的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觉得不大开心的。

“最近虽然已经有些冷了,不过今日倒是难得的好天气。”赵霜凝自然将之前的那一幕看在了眼里,也瞧见了阿芳眼神里头的失落。

赵霜凝慢慢地走近了阿芳的身边,伸出手推着阿芳的轮椅,就一边在院子里头晃悠一边说道:“也不知道今年什么时候开始下雪。”

“等到雪落下来了以后,怕是想要出去走动走动都会有些困难了呢。”

阿芳自是没想到赵霜凝会在这个时候回来,稍稍吃了一惊以后,还是笑着说道:“嗯…冬日快些来了也好。”

“熬过这个冬日,奴婢又能下地保护姑娘您了呢。”

赵霜凝半晌没有开口,一直过了好一会儿,才似乎是后知后觉地说道:“阿芳。其实,你当初也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这一份的情意我一直记在心里。你和她们,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一样的。”

阿芳身子一震,似是没有想到赵霜凝会忽然对自己说这么一番话。

她自己和刘妈妈身世坎坷,如今得以有好日子过,全靠赵霜凝的照拂。所以,阿芳想要报答赵霜凝的一颗心也难免急切了一些。

所以,最近总有些失落也是能够理解的事情。

而如今阿芳听着赵霜凝说这一席话的时候,心中自然是更加感动,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哽咽道:“姑娘…”

赵霜凝抬手摸了摸阿芳的脑袋,思量片刻以后说道:“你若是真的急着想要报答我,我倒是有一桩事情确实也需要你帮一帮我。”

阿芳听了这话,顿时眼前一亮,不假思索地就说道:“姑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但说无妨。”

“不管是上刀山下火海,奴婢一定在所不辞。奴婢…”

阿芳说到后头,竟是一连串又说了好多的东西。

赵霜凝听得哭笑不得,索性就打断了道:“好了。你的心意我也明白,不用这么着急,且先听听我想要让你帮忙的事情。”

“是。”阿芳回答着,缩了缩脖子,脸色也稍稍红了一些。

“之前设计和制作轮椅的时候,我虽然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但最终的设计,还是由着木匠师傅设计的。”

“木匠师傅虽然手艺好,但也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东西。虽然我也曾经提出过一些修改意见,不过我确实也没有真正地去体验过这个东西。”

“倒是阿芳你。用了这么一段日子,也该对这个东西有些了解。若是觉得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大可以告诉我。”

赵霜凝主要是想着,今后能够将这个东西投入到市场上面去使用。

虽然…只是一小部分的人能够用得到这个东西。不过赵霜凝却也希望,能够尽自己的一丝绵薄之力,多多少少去帮一帮那些人。

这一件事,对于阿芳来说自然是不难的。

故此阿芳点头表示答应。不过,至于这该要如何改良的问题,却也还需要好生思量一下。

毕竟阿芳之前,其实也都没有想过。

三日以后。

进入了十一月的京城,愈发得开始变得寒冷了起来。

虽然尚未下雪,但每回出门的时候那凌冽的寒风吹在脸上,已经能够感受到一些冬日里头刺骨的寒意了。

赵霜凝提前已经将府中各处的炭的用量安排妥当,就等着下雪以后好派上用场。

而老夫人的荣德堂那里,自然是早就已经用上了炭盆。

老夫人年纪逐渐大了,身子自然也就没有以前好了。冬日里,身上的毛病自然也是要多一些的。

另外,赵晴娆与礼部侍郎家庶长子的婚期,也已经定了下来。

明年开春的二月初二,是一个好日子。

二月初二龙抬头,原本就是一个寓意极好的日子。而明年,恰好这一日又是一个宜嫁娶的黄道吉日。

如今赵晴娆的妹妹赵霜凝如此“得宠”,礼部侍郎家的人自然对于这一桩婚事也还算是看重。

安阳侯府虽然眼下并不能算是一个十分有势的大家族。但至少后一辈的子女里头,倒也还算是不错。

赵君衍如今在岳山书院,也算是学得有模有样的。虽然成绩不过中游之资,但在岳山书院这个地方能够取得如此成绩,已经是一件十分不错的事情了。

赵晴娆的院子里。

冬云抱着汤婆子守在房门口,正一丝不苟地看着院子里头的扫洒丫鬟在清扫地面上的落叶。

院子正屋的大门紧闭着,仅仅是开了一扇小窗户。整个院子里头除了偶尔能够听见的几声扫帚的声音,便再也听不见别的什么声音了。

赵霜凝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稍稍看着有些清冷的场面。

“大姐如今可还好?”赵霜凝走进院子,就对冬云说道:“今日礼部侍郎府上命人过来,说是已经挑好了日子了。”

“是明年开春以后的二月二。那时候天气也已经开始回暖,加之又是个黄道吉日,所以祖母那儿也已经同意了。”

冬云闻言点点头,工工整整地行了一个礼就道:“奴婢知道了。待会儿用午膳的时候,奴婢就将这个消息告诉大姑娘。”

“大姑娘最近还算是安生。虽然不肯自己绣嫁衣,不过绣房那边也已经将一切准备妥当了。”

“如今也不再吵闹。奴婢每日,都会拿了女训和女戒过来念给大姑娘听。”

赵霜凝点点头,用着有些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看屋子里头,才缓缓离开了赵晴娆的院子。

赵晴娆,能够安生下来固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眼下虽然日子“煎熬”一些,但好歹礼部侍郎府上还是个不错的。

以后嫁过去,只要行为别太过出格,应该也都是不会有着什么问题的。

离开了赵晴娆的院子以后,隔壁的院子赫然便是赵晴如的院子。

赵晴如的院子和赵晴娆那儿一样孤寂凄清。不过说到底,赵晴如其实当初也没有犯什么大错,如今的境况,倒是比赵晴娆要稍稍好上一些。

院子的大门是关着的。但是透过院子的一角赵霜凝还是能够瞧见,赵晴如正坐在一个秋千上头发呆。

她的贴身丫鬟站在赵晴如的身边,一动不动的。

“去看看二姐。”赵霜凝说着,就吩咐了玲珑过去命人将赵晴如院子的门打开。

门被打开的那一刻,赵晴如的眼神就望了过来。

原本的空洞一扫而空,一下子就流露出几分略带了怨毒的意味来。

“你过来做什么?”赵晴如冷冷地问着,显然是并不喜欢瞧见赵霜凝的。

在赵晴如的心目中,就是赵霜凝害了钟氏被关起来,害了赵君衍被送走的。只不过不同的是,赵晴如自然不会再和之前一样,看着赵霜凝就冲上来怼。

“来看看二姐。”赵霜凝的语气十分平淡,扫了一眼这仍是冷清的院子,说道:“大姐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

赵晴如闻言便是冷笑,说道:“怎么。三妹将赵晴娆那个贱-人给打发走了,如今也要来将我打发走了么?”

“不是。”赵霜凝摇摇头,说道:“当初钟氏的事情,想必你也清楚。她落得这么一个结局,也是咎由自取。”

“至于衍哥儿,去了岳山书院,将来才能够得到更好的前途。”

“其实你若是稍稍看得开想得通一些,也不该是眼下这个结局。”

若是赵晴如愿意放低身份谨小慎微地好好做安阳侯府嫡出的二姑娘,将来的日子自然不会比赵晴娆差。

可若是一直这样下去…

再好的机会也都会被她自己给折腾掉的。

“看开一点?”赵晴如却一下子眼中充满了怒火,反问道:“你让我怎么看开一点?”

“在你来安阳侯府之前,我过的就是众星捧月的日子。可是呢,你来了以后,我成了什么样子?”

“就连赵晴娆都敢背叛我!赵晴湘那胆小如鼠的性子竟然也敢站出来!”

“这一切,不是因为你又是因为什么?”

赵霜凝叹气摇头,此刻也已经看得出来赵晴娆的心魔其实已经很深了。

“有一件事。我还忘了告诉二姐你。”赵霜凝面不改色,冷冷地说道:“韩王殿下,定亲了。”

“你说什么?”赵晴如一下子变得更加歇斯底里。

若说之前的疯狂只有五分,现在起码已经有八分了。

赵晴如喜欢李诩的事情,赵霜凝可是一直都知道的。虽然他们的婚事定下来也有一阵子了,不过赵晴如这儿一直都是密不透风的,自然并不知晓。

“我说,韩王殿下定亲了。”赵霜凝缓缓说道:“定亲的对象,是林阁老家的孙女,林式微。”

“这一桩婚事,可是郑贵妃首肯的。就连晋阳郡主后来知道了闹了一场,可都讨了好大一个没脸呢。”

“二姐你比起晋阳郡主如何,又比起林式微如何,想来你心中也应该有数。”赵霜凝道:“所以,我也要奉劝二姐一句。”

“不管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安阳侯府的将来,你都应该安安生生地谨守本分才是。”

“韩王那儿,二姐你还是最好歇了这一份心思比较好。”

赵霜凝丢下这一席话,便就没有再看赵晴如呆愣着一张脸的样子。转身离去,没有留下任何别的东西。

赵晴如从前盼望的东西。终于,在这一日都已经破碎了。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德祥楼 第一百六十二章德祥楼

十一月的晨光,悄无声息地就又过了两日。

在这五日的时间里头,赵恒一直都在调查着关于德祥楼的那些事情。

那日赵霜凝一行人从德祥楼归来以后,赵恒在粗浅的调查以后便就已经发现,德祥楼如今的结业似乎有着一些蹊跷在里头。

德祥楼如今的境况,似乎与京城另一间百年老字号的珍膳楼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而根据赵霜凝所知。如今珍膳楼幕后的老板,似乎也是一个有些身份地位的。

若是同行竞争而使出了一些什么阴损下三滥的手段,似乎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故此在这有些蹊跷的背后,赵恒少不得也要多花一些心思去探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来…

在这一次的事情之前,赵霜凝都还不知道原来赵恒不仅仅身手了得是一个一等一的暗卫,而且在调查事情这件事上也是这般出色。

这样的人才,竟然在皇帝那儿都是不能够被选得上的。

那么皇帝身边的那些人,到底有多厉害?

个个杀人于无形,潜伏在各个世家大族里头,然后调查那些世家大族的秘辛么?

想到这里,赵霜凝不由地觉得皇权果然是一个可怕的东西。至高无上的生杀大权的同时,也要掌握着这么多的东西。

这一日,整个京城的天色都十分阴沉。

赵霜凝从起身开始就觉得这阴沉的天气有些让人透不过气来。没想到这才刚刚过了一刻钟,天边竟是就已经飘起了点点的雪花。

这一年,京城里头的第一场雪终于落了下来。

阿珠端了水进来给赵霜凝洗漱的时候,脸上一派欢喜的神色,说道:“姑娘可瞧见了?外头下雪了呢,真好!”

阿珠说着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都是闪闪发光的样子。

下雪了,便就意味着可以堆雪人打雪仗了。而清玉阁里头墙角还有着两颗红梅树与腊梅树,如今也都纷纷是含苞待放的样子。

再过些日子,怕是整个院子里头都能够闻得到梅花的香气。

万事万物都带着美好的气息,也难怪阿珠的心情也跟着这么好了。

“瑞雪兆丰年。”赵霜凝笑了笑,说道:“但愿以后能够风调雨顺,这样百姓也能够过一个好日子。”

“是。”阿珠道:“姑娘最是慈善不过了。万事呀,都将百姓给记挂在心上的呢。”

赵霜凝也不禁莞尔。

这句话,似乎是她之前拿来形容李瑞的吧?

李瑞,也是一个将国计民生和百姓记挂在身上的一个皇子呢。

这日用过早膳以后,外头的雪尚未停歇,却见赵恒撑着伞冒雪过来了。

伞面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雪,看着竟像是从外面回来了。

“姑娘,您让我查办的事情,我已经查到了。”赵恒走到门槛下头,就将伞上头的雪给抖落了去。

进屋以后脱了外头厚厚的大氅,又到了炭盆边上将身子烤暖和了才到了赵霜凝的面前。

“果然有蹊跷?”赵霜凝道:“你查到什么了?都告诉我吧。”

“是。”赵恒拱了拱手,说道:“那德祥楼的老板张三,其实是被人害成这样的。”

“有一晚张三关门以后准备回家休息,岂料半路竟是遇上一个多年未见的好友。那好友从前与张三感情还算不错,于是便就一齐去自己家里饮酒。”

“问题,偏偏就出在了那日饮酒以后。”

“张三的朋友,竟是在饮酒以后暴毙而亡。张三吓得不轻,便寻思着将这件事暂时隐瞒下来不要被人所发现。”

“结果不偏不倚的,这件事竟是给珍膳楼的老板李四给知道了。”

“李四不是个善茬,加之家中原本就有着几分势力,所以便借着这一件人命的事情,一直以来都要挟着张三。”

“到最后,张三也是无奈,所以才能选择妥协,将自己的德祥楼结业,以此来让李四不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

赵恒说到这里,就将目光投向了赵霜凝。

赵霜凝的脸上仍是一派沉静的模样,一边点头一边认真思索着。

“所以说…这件事是李四设计的?”赵霜凝听着赵恒的全部叙述,也只能联想出这么一个“陷害”的法子出来了。

酒楼互相之间的竞争,竟然已经到了用人命的地步了?

就在赵霜凝思索之际,房门口传来了一阵短促的敲门之声。

玲珑手里正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

“进来吧。”赵霜凝稍稍坐直了一下身子,就见玲珑拿着食盒,先是从里头取了一碗东西放到了赵恒的边上,才到了赵霜凝这里来。

“这是姜汤。你从外头回来,喝一碗暖暖身子。”

这话,便是玲珑对赵恒说的。

方才赵恒回来的时候,玲珑正好在赵霜凝身边伺候着。而后玲珑便就出去了,如此看来,倒是去给赵恒拿了一碗姜汤过来。

但凡适逢冬日,赵霜凝这里储备的姜汤可都是不曾断绝的。

另外,玲珑拿给赵霜凝的,则是姜糖、荷叶酥一类的点心。然后,还有一壶刚刚泡好的热茶。

赵霜凝抬眼瞧了一下赵恒,见着赵恒将一碗姜汤都悉数喝了下去,才笑着说道:“咱们玲珑心细,连赵恒你的姜汤都给备好了呢。”

赵恒猛地一震,拿着姜汤的手竟然忍不住稍稍晃动了一下。

不过好在赵恒的定力一向以来都是十分不错的。只是稍稍迟钝了一下,便就将空碗给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头。

而玲珑则是稍稍绯红了脸颊,笑着嗔怪道:“奴婢做事一向如此,姑娘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夸赞着奴婢的么?”

“姑娘与赵恒还有事情商谈,奴婢便还是先到外面去候着吧。”

说完以后,玲珑便就抬脚出去了。

赵霜凝不由地抿嘴一笑,再次看向赵恒。此时,赵恒的神色已经恢复了从前的那般淡然,看不出来任何的波动。

“方才你说的那些,可是如我猜想中的那般么?”赵霜凝想了想,再次开口道:“若真是这样…”

“那李四也确实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了。”

赵恒点了点头,说道:“那人其实…并不是被李四害死的。而是李四机缘巧合之下,竟是寻到了这么一个人。”

“这话什么意思?”赵霜凝有些不解,问道:“你不是说,这个人是张三的朋友么?什么叫做,机缘巧合之下寻到的?”

“那人是张三的朋友不假。”赵恒解释道:“只不过。张三多年与他未曾想到,自然也不知道此人早已身患恶疾。”

“而这恶疾,偏偏不能够饮酒。李四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知道了这么一个人以后,便就给了这个人一笔银子,让他去害了张三。”

一个将死之人,能够拿到一大笔的银子补助家里人,对他来说也实在是一件好事了。

至于…

那个多年之前的好友,不也只有对不起他了不是么?

“此事,你可拿到证据了?”赵霜凝蹙眉,说道:“若是此番这件事能够得到解决,或许我能够将德祥楼拿在手中。”

这样一来,将来若是想要在京城当中的各处打听消息,也会容易许多。

赵恒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纸卷,说道:“这是当时李四与那人协议时立下的字据。那人为保自己家人能够在自己死后顺利得到银子,还是留了一手的。”

“只可惜的是…好巧不巧,竟是偏偏给我发现了。”

这…大概就是作为暗卫的优势了。

往往能够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发现一些旁人难以发现的关键信息。

片刻以后,当赵霜凝细细地阅读完了那一张纸条上头的内容以后,才忍不住舒展了一下筋骨,说道:“如此甚好。”

有了这么一张东西,她不信李四不会就范。

哪怕是李四的背后有着几分势力,怕是也不会在赵霜凝的手底下将这个人给保下来。

一间百年老字号,和一个老伙计来说,孰轻孰重已经是一件很明显的事情了。

这日京城的初雪,到了过半便就已经停歇了下来。临近中午气温逐渐升高,这雪自然也就再落不下来了。

阿珠脸上难免会涌起一阵失望的神色。

因为仅仅凭借着这上午的这么一点点雪花,想要将整个院子里头都厚厚地铺满一层雪花,其实还是有着一些困难的。

不过…

对于赵霜凝来说,这却是好事一桩。

雪停了,便就可以出门了呢。

赵霜凝看着外头逐渐驱散了阴霾的天色,便就走出屋子,对着阿珠说道:“去门房安排一下马车,我要出府一趟。”

阿珠脸上顿时一喜,因为雪停了的郁闷也就跟着一扫而空,忙就闻到:“姑娘是要去哪儿?奴婢也好吩咐一声。”

“去珍膳楼。”赵霜凝笑着说道:“顺便…也吩咐一下小厨房和丁香,今日不用做午膳了,去珍膳楼用午膳吧。”

阿珠素来是个喜欢吃好吃的主儿。听见这话,忙不迭地就答应道:“是。”

而后,便就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片刻以后,一切已经打点妥当。

赵霜凝走在院子里头,看着已经被积雪覆盖得有些银装素裹的整个院子,不由地心情也觉得有些好。

这一场雪这才刚刚下来,踩在雪花的上头也都是有着几分松松软软的感觉。

小草和树枝上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花,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十分舒坦。整个院子,也才是有了几分真正的冬天的意味了。

此番出门,赵霜凝算是带足了人。

张妈妈头一个跟在身侧不说,刘妈妈也是随行而去。然后,除却阿芳以外,三个大丫鬟也都纷纷跟着。

一行六人浩浩荡荡的,便就这样一路出了安阳侯府。

待得走到半路上的时候,赵霜凝却忽然开口对车夫赵恒说道:“赵恒,在前头拐角的地方先停一停。”

赵恒闻言照做,待得马车停在了街角以后,赵霜凝才对玲珑道:“你去一趟金吾卫那里。看看李容大人今日是否得空、是否当值。”

李容素来都是一个刚直不阿的性子。

若是待会儿赵霜凝在见那个李四的时候出现什么情况,李容倒是能够做一个出其不意的后招来进行防备。

“是。”玲珑应了以后,便就走到车帘前头,掀开帘子要下马车。

赵恒此时已经站在地上,瞧见下来的人是玲珑以后,不知怎的心中竟是稍稍的有几分紧张。

“玲…玲珑姑娘,我扶着你下来吧。”说着,赵恒便就伸出手,想要将马车上头的玲珑给扶着下来。

马车距离地面,确实是有着一些距离的。

玲珑稍稍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由着赵恒扶着跳了下去。

两人的手在触碰在了一起的那一刻,互相之间温热的气息在传递着,竟是让两个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一种有些紧张的情绪。

赵恒肤色稍黑,倒是还看不出什么。而玲珑白皙的脸颊,已是显得有些绯红。

“谢谢你了。”玲珑下了马车以后也没有多留,留下这句话以后便就转头说道:“姑娘吩咐了事情,我要先离开了。”

“嗯。”赵恒点点头,看着玲珑的背影已经逐渐在自己的视野当中远去了以后,才小声嘀咕呢喃道:“小心一些。”

金吾卫的李容,今日自然是当值的。

最近几日临近冬日,天气愈发寒冷。京城里头也比较安生,并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事情。

这样一来,金吾卫今日自然是比较闲的。

故此,在玲珑过来找了李容以后,李容知晓是赵霜凝所邀,便就答应了。

“乡君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么?”李容一边跟着玲珑往珍膳楼走,就一边问道:“不需要我带几个人?”

玲珑却是摇头,说道:“我家姑娘说。多谢金吾卫大人之前几次三番帮手。今日金吾卫大人得空,加之奴婢几个人齐聚一堂吃饭,就邀了大人过去。”

原来是吃饭啊!

李容还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呢。这样兴师动众地过来找他,结果就是为了吃饭?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吃饭 看着面容稍稍有些古怪的李容,玲珑嘴角也忍不住浮出了一抹笑意。

赵霜凝知道,李容是个公正耿直的人。此番若是知道张三蒙冤,必然会站出来帮助张三。

可是这样一来的话,赵霜凝所筹谋的那些事情或许就无法顺理成章地去实现和完成了。所以,还是暂时不能先告诉李容这个秘密的。

而若是到时候李四出现什么情况,李容的存在那么就自然可以震慑住这个李四。

一个金吾卫的高官,怕也不是李四这样的人能够得罪得起的。

珍膳楼三楼的一个天字号包厢里头,赵霜凝几个人已经坐定,正在慢慢地喝着店小二送过来的碧螺春。

“这碧螺春呀,是小店最好的茶了。”店小二战战兢兢地站在赵霜凝的身边,说道:“都是采了每年第一道茶叶最顶尖的那一部分呢。”

“一年当中,统共也就产出这么几两。”

赵霜凝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意味莫名地笑着说道:“如此说来,我倒算是幸运的一个了?能到喝到贵酒楼的碧螺春?”

店小二原本已经稍稍恢复了一下心绪,在听见赵霜凝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以后,原本已经稍稍安定下来的一颗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乡君这是说的哪儿的话?”店小二忍不住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说道:“乡君乃是贵客,自然是要拿最好的茶水出来招待乡君了。”

这日,赵霜凝带着这么几个仆从出来的阵势,已经是将珍膳楼的这个小伙计以及那个小掌柜给震慑到了。

“是么?”赵霜凝缓缓端起茶杯,看着成色还不错的茶,小小地品了一口,才说道:“嗯,还不错。”

而后,赵霜凝便也就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店小二颤颤巍巍地收敛了情绪,只盼着眼前这个主儿可不要再这么阴晴不定比较好。

终于,店小二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没有发生。

赵霜凝这儿,一直到那些伙计们上菜了以后,都还是十分平静的样子。

开始上菜以后,赵霜凝估算着时辰,想着李容应该也差不多该要过来了,才对随行的几个人说道:“张妈妈、刘妈妈、阿珠、丁香,你们都坐下一起用吧。”

在清玉阁里头,偶尔也会有主仆几人一起用膳的机会。

故此几人倒是都并没有推辞,便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头坐定。

而几人刚刚坐下以后,外头的一阵脚步声传来。这脚步声沉稳而又踏实,显然是李容过来了。

“咚咚咚——”

外头一下子传来敲门的声音,那原本有些颤颤巍巍的店小二这才一下子过去开门。

门外,赫然是穿着金吾卫服饰的李容和玲珑。

“金吾卫大人!”店小二给吓了一跳,手上拿着的一个食盘都险些有点拿不稳。腿更是有些打颤,几乎就有一种要跪下来的冲动。

金吾卫在京城里头,可是有着不低的身份。

一直以来,这些个平民自然是不敢将他们给得罪了的。

“嗯。”李容淡淡地点了点头,才将眼神投向了面前的桌子。

桌上已经摆着不少的珍馐美食。而围坐在桌子四周的几个人,也几乎都是李容见过的面孔。

当然,张妈妈与刘妈妈很少跟着赵霜凝外出,自然是稍稍有着几分眼生的。

“乡君。”李容朝着赵霜凝缓缓拱手,才有些不自在地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了。

而玲珑,则是坐在了丁香和阿珠的中间。

“你们几个,都先下去吧。”赵霜凝对着几个珍膳楼的伙计说道:“本乡君这儿,暂时不需要人伺候了。”

几个店小二似乎露出一种如获大赦的样子,这才慢慢退了出去。

阿珠不由地觉得这些人的神色好笑,便就小声嘀咕了一句道:“姑娘瞧瞧他们。一个个颤颤巍巍的样子,可不都担心姑娘将他们给吃了么?”

赵霜凝同样也是莞尔一笑,说道:“这些人,不过都是一些平头百姓。他们畏惧我的身份,也是有的。”

“倒是李大人,今日肯赏脸过来,倒是好事一桩。”

李容略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看着在场的全是女眷,而唯有赵恒一个男的,也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只不过…

李容的感知一向十分灵敏,竟是也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头察觉到了赵恒的不普通之处。

“李大人面色有异啊。”赵霜凝自然是看出了李容面色上头的不对劲,便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笑着说道:“我的俸禄,着实是吃不起这一餐的。”

“不过嘛。我母亲当初的嫁妆可是不少,凭借着铺租和田产,让我偶尔吃一顿珍膳楼的美食还是不在话下的。”

“我可没有中饱私囊贪墨一分银子,李大人可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才好。”

“这一顿,还请李大人安心用吧。”

李容一个语塞,竟是没想出该用什么话来应对赵霜凝这话才好。

他这儿…

好像并没有觉得赵霜凝这一餐来得不正当的意思啊!

不过,珍膳楼的膳食一向也是以贵闻名的。这里装修极为豪华,包间里头的设施还有字画花瓶一类的,不少也都是珍品。

而菜品更是不必说,在选材这件事上同样也是十分地考究。

类似于赵霜凝今日在珍膳楼的这么一顿午膳。若是放在普通的人家,怕是已经够了一年的花费了。

“微臣没有这个意思。”李容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只是玲珑姑娘过来找我的时候,没想到乡君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赵霜凝笑了笑,说道:“当初李大人相救为求回报。今日我带着他们出来用膳,顺道叫上李大人也是没什么的。”

李容点点头没再说话。

之前尴尬的气氛,经过他们俩的这一番“调侃”,倒是一下子就消散了不少。

而阿珠原本就是个活泼的,招呼着几个人开始用膳以后,场面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众人心中的拘束,自然也就才逐渐放开了。

章节目录 第164章 用膳 这一顿午膳,用得可谓是极其丰富。

赵霜凝这儿原本就打算着想要自己开一家酒楼。所以自然也是抱着打听“竞争对手”的意思,才过来这里用膳的。

所以这一顿,几乎是将珍膳楼比较出名的菜色全都点了一份。

满满当当的一桌,八个人也个个都吃得肚子鼓了起来,才堪堪吃完。

席间,自然也少不了有美酒相伴。

毕竟酒楼酒楼,除了美食以外,酒也是十分重要的一样东西。

这,也是赵霜凝半路让玲珑将李容叫过来的另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之一。

赵霜凝虽然能稍稍喝一点酒,可古代那些好喝的白酒多数纯度都很浓。那些烈酒,赵霜凝自然是喝不了的,所以也品尝不出来到底好不好。

多了两个男子,到底也能够多将这些酒里头的优势和劣势说出来三分吧。

可惜的是…

赵霜凝显然是高估了李容与赵恒两个人的本事了。

赵恒从前是做暗卫的。像喝酒这样的事情,接触得自然就很少。毕竟,赵恒也算是一个十分“洁身自好”的人了。

而李容…

素来都是一个刚直不阿的面容。即使是人情交际的时候难免要喝酒,可李容那么一张生人勿进的冰块脸,怕是也很少会有人不开眼地去招惹李容。

故此一来二去的,这两个人竟是都无法将这珍膳楼的酒说出一个所以然来。

赵霜凝不禁失笑,看着这拿过来的几小坛子的酒,不由地感叹道:“还好就要了这么几小坛子,不然我可就亏大了。”

李容与赵恒都是相视一眼,不由地都尴尬地笑了笑。

赵霜凝想要在品酒这一件事情上找人来帮忙,看来李容与赵恒几个都存在着几分困难啊。

想到这里,赵霜凝不由地就叹息苦笑了一下。

茶余饭后,赵霜凝此番出府的“真实目的”自然也就提上了议程。

赵霜凝环顾了一下这屋子里头的四周,最终在头上摸了一把,摸出一根掉落的头发来,看着面前的一些残羹冷炙的盘子,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冷笑。

赵霜凝站起身,将手上捏着的那一个头发,随意地放入了一个盘子里头。然后拿出筷子搅动了半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若说碰瓷这件事,那么她赵霜凝其实还是会的。

在场的几个人除了赵恒以外,此时都已经是一副看傻了眼的样子。

她家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玲珑,去将店小二给叫进来。”赵霜凝做完了这一切以后,复而才冷着一张脸,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头。

浑身上下,散发出来一种极为强大的气场。并且这冷这一张脸的样子,竟是有一种让人产生畏惧的感觉来。

玲珑虽然暂时还是稍稍有一些不大理解赵霜凝的意思,不过到底还是照做了。

之前退出去的那几个店小二,其实一直都在门外候着,以防里头的这些人,随时需要召唤了他们进去。

玲珑出去时,一下子就认出那个领头的被称作狗蛋的店小二。

“狗蛋。”玲珑看了一眼那畏畏缩缩的店小二,说道:“我家姑娘,叫你进去。”

狗蛋神色一凛,回答道:“是。”

而后,这狗蛋便就跟着玲珑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了。

包厢之内,赵霜凝正襟危坐着,并没有因为狗蛋的进来而产生一丝一毫神色上头的变化。

倒是狗蛋,一直都是颤颤巍巍的样子,害怕极了。

“你这样子,是怕我将你给吃了么?”赵霜凝冷笑一声,旋即指着桌上一道有着头发的菜,说道:“不过,你倒是需得跟我来解释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你若是解释不出来,亦或是你的解释让我觉得不满意的话,我还真的有可能吃了你。”

赵霜凝冷着脸说完以后,伸出纤长的玉手就打量着自己的手指甲。

好似水葱似的手指,一看就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保养得极好的。

狗蛋听见赵霜凝这么一句极为有威慑力的话以后,缓缓地走上前。然而,就在他看见那菜里头的一根头发以后,脸色骤然就起了变化。

怎么…怎么会这样?

他们珍膳楼的膳食不说别的,可单单是在卫生这一件事情上,可都是小心翼翼地处置过的。

莫说是不小心掉进一根头发这样的事情了。即使是放错了一味小小的不起眼的材料,这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啊。

“乡君…乡君这…”狗蛋急得出了一头的冷汗,摸了摸脑袋竟是半晌也不知道到底该要如何回答。

“怎么?”赵霜凝嘴角扯出一丝笑意,瞧见店小二这样子,便就反问道:“你是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还是说你觉得,是我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

“我这里丫鬟仆从这样多,还有堂堂金吾卫大人也在场。难不成你觉得,本乡君还有闲心来陷害你们这么一个小小的珍膳楼不成?”

狗蛋张了张嘴,原本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虽然堂堂乡君不至于做这样的事情来赖账。但是…狗蛋也只能觉得只有这么一种可能性了。

当然,即使是他心里确确实实是这样想的,但总也不能当着赵霜凝的面儿这样说吧。

“乡君…这应该是小店的过失。都是小店不好,可小的人微言轻,也不好在这件事上做什么。”

“容请乡君,让小的去将掌柜的给叫上来吧。”

赵霜凝脸色稍稍缓和,她要的可不就是这个效果么。不过,赵霜凝却还是说道:“掌柜的算个什么东西?”

“我记得,你们珍膳楼的老板是叫李四吧?”

“今日李四在不在?若是不在,那本乡君就一直等到李四在为止。”

“当然。在本乡君等的这么一段时间里头,这珍膳楼的生意,怕是也别想做了。”

“在在在!乡君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将老板给叫过来!”狗蛋顿时给吓得屁滚尿流,片刻都不敢再继续停留。

连忙就连跑带爬地冲了出去,想要去将李四给找出来叫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李四 狗蛋连滚带爬地出去以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实在是忍不住哄堂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

阿珠嘴边的笑意是最浓的一个。这个时候,忍不住就笑着说道:“姑娘您瞧瞧,那狗蛋吓得跟什么似的。”

“你平日里待人那么和气,哪知道还能这么唬人呢?”

“不过呀。刚刚姑娘的样子,可是真真地将我们几个也给唬了一跳呢。”

阿珠说完以后,李容也忍不住皱眉道:“也不知道…乡君今日此举,到底是意欲何为呢?”

刚刚赵霜凝说话的时候,可还是将李容也给带上了呢。

虽然吧…

李容确确实实也看见了这件事一直都是赵霜凝在自导自演。不过,李容自然是不会将这一事实给说出去的。

“此事,牵扯到了一桩冤案。”赵霜凝淡淡一笑,对着李容就道:“我也知道,李大人素来是不愿瞧见冤情发生的。”

“所以今日叫了李大人过来,也有着这当中的目的。”

李容面色稍稍变了变,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对于赵霜凝的人品,他李容其实还是比较放心的。

李四,大约是在一刻钟以后到的。

当时狗蛋带着李四进来的时候,李四满脸也是讨好和赔笑的样子。也几乎难以想象,李四竟然是能做出那种阴狠毒辣的事情的人。

因为李四长得白白胖胖的,倒是颇为老实的模样。

俗话都说人不可貌相。大约,李四便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了。

“乡君。”李四走进了这一间包厢,瞧见衣着首饰最为华贵的那一个,便知道是赵霜凝了。然后欠身行礼,十分恭敬的样子。

“嗯。”赵霜凝淡淡应了,又恢复了那种高不可攀的气势。伸出水葱一样的手指,就指了指面前的餐桌。

“相信,狗蛋应该已经告诉你是怎么一回事了吧?本乡君思忖着,李老板你是不是应该给本乡君一个交待呢?”

“本乡君带着丫鬟妈妈们过来用膳,还顺道叫上了金吾卫的李大人。结果用完膳食以后,才发现原来膳食里头竟是有着这样的东西。”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若是明日本乡君肚子闹腾不舒服了,是不是该来问一问李老板?”

李四吓了一跳,连忙就仔细上前验看。果然,就在其中的一道菜里头发现了一根头发。

李四面色稍稍变了变,当即思忖一二以后索性就朝着赵霜凝跪了下来,磕头认错道:“乡君饶命,乡君饶命。”

赵霜凝不由地嗤笑,说道:“本乡君又没说要了你的命。况且金吾卫大人还在这儿呢,本乡君也不会草菅人命的是不是?”

“不过…”

“说到草菅人命这件事上。本乡君实在是不如李老板你了呢。”

李四此时已是冷汗直流,听着赵霜凝的一席话竟是还稍稍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说的草菅人命不如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的…小的不明白乡君在说什么。”李四跪在地上,只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汗珠已经落在了地上。

滴答滴答的,直让人心里头也发毛。

“这一餐,都是小店的不是。”李四咬牙道:“此餐面单,另外小的还赔偿乡君五百两银子,如何?”

五百两,可不是小数目了。

赵霜凝眼神微眯,笑着就道:“感情…开一间酒楼是这么赚钱的事情啊。五百两银子,不知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到呢。”

“到了李老板这儿,倒是轻而易举地就能够拿出来了?”

李四有着气结,已经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说辞来将这件事给圆过去了。赵霜凝这是属刺猬的么?怎么什么话都能堵回来?

“不知…不知乡君想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李四道:“只要小的,或是小的这间酒楼能够办得到,小的一定在所不辞。”

赵霜凝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四。看着李四这颤颤巍巍小心谨慎的样子,嘴边的笑意不由地就更浓了几分。

赵霜凝在心里想着:你确定?你确定我说出来的事情,你会在所不辞地去办么?

因为赵霜凝并未开口的缘故,场面一下子显得有些尴尬。

跪在地上的李四一直得不到赵霜凝的回应,竟是都不敢抬头。一直盯着地面,都觉得脑袋都快要炸裂了。

真是晦气!

偏偏碰上这么一个蛮横不讲理的乡君!

李四这样想着,只能在心中默默地叹息。希望这个乡君能够见好就收,可别再闹出什么大的幺蛾子了。

“本乡君,还确确实实是有一件事情需要李老板来帮我做的。”过了半晌,赵霜凝才开口道:“不过在这之前,本乡君倒是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一问李老板。”

李四只觉得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稍稍抬了抬头,在勉强能瞧见赵霜凝裙角的时候,就开口问道:“不知是何事?”

“不知道,李老板可认识一个叫做张三的人么?”赵霜凝此话一落,李四的身躯竟是猛地一震。

竟然被发现了?

李四的第一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乡君一定是知道了一些什么!

而她今日过来,也必然是为了自己当初做下的那些事情!

忽然,后悔的感觉就在李四的心中升腾了起来。他为了一己私欲,为了能够让珍膳楼的生意更好,做下了陷害他人的事情。

或许早就应该想得到,这件事迟早都会有被发现的一天了。

“小的…小的认识。”李四点点头,这才将当初的事情和盘托出了。

李四说的那些关于自己和张三的事情,其实和赵恒告诉赵霜凝的那些差不多。只是当中,多了一些细节罢了。

李四讲完以后,在场的人纷纷都觉得有些震惊。

他们自然是没有想到。在酒楼之间竞争的这件事上,背后竟然还能有着这样波谲云诡的戏码。

就连李容,也不免对赵霜凝有些侧目。

这个乡君…果然不像是面上看起来的这么简单啊。

赵霜凝从袖中掏出当时赵恒搜寻而来的那一纸契约,就扔在了李四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到手 李四的“陈恳”自然是赵霜凝没有想到的。那么既然如此,当初作为以防后手而留下来的这一纸契约,自然也就不必再藏起来。

“这一纸契约,想必李老板也找了许久吧?”赵霜凝缓缓站起身,说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从今往后,德祥楼归我了。”赵霜凝淡淡道:“而你珍膳楼的生意,必须至少减少两成。”

“至于如何减少,又如何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被那些有心之人发现。本乡君相信,李老板你是有着这个本事的。”

李四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一纸契约的时候,只觉得心都是凉的。

他就知道,果然做了这件事以后没有什么好下场!

不过说到底,他其实也没有真的害了某个人的命。只是说,遇见了一个将死之人,将他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罢了。

“我知道了。”李四手上握着那一纸契约,才终于缓缓地抬头。

不知怎的,此时李四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丝有些解脱的神色。大约也是因为,这件事在李四的心中,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或许他的本心并不坏。但有的时候在面对着巨大的利益的时候,却不小心迷失了自我。

不过好在,到头来李四最终还是醒悟了过来。

“你起来吧。”赵霜凝看着李四,说道:“今日这一餐,我也是故意的。这头发,确确实实不是你们店里的人不小心弄进去的。”

“不过。我刚刚提出的那些,也只是我个人的要求。金吾卫李大人在这里,他会有一个更加公正的判断。”

说罢,赵霜凝就将递了一个眼神给李容。

李容点点头,会意,上前走到李四的面前。

李容高出了李四一个头,此时看着李四,心中也颇是感慨。不过说到底,这件事李四虽然要负上一定的罪责,但其实也不能算是很多。

故此,李容便道:“这件事,你造对张三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而关于那个死去的人的事情,我却也还要进行一番调查才能够定论。”

“若他真的是将死之人。那么你所要遭受的惩罚,自然是要小上许多的。”

“但…我却也希望你明白。害人之心,终究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四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此刻的内心,同样也是复杂的。

离开珍膳楼以后,众人汇聚在了珍膳楼后角门停放马车的那一条小巷子里头。既然是用过午膳了,那么自然也就该分别了。

李容临走之时脸上意味莫名,似乎是发现赵霜凝有些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不过到底,还是谢过赵霜凝将这件事告诉了自己。

虽然这其中,赵霜凝也有着自己的利益在里头。

不过既然是说了,那么也算是赵霜凝在维护京城和平治安的这一件事情上面,做了一份自己力所能及的贡献了。

离开珍膳楼以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再次回到了安阳侯府。

此时已经过了午时,正是一天当中太阳最为浓烈的时候。只不过眼下已是冬日,这太阳晒在身上却也没有太大的感觉。

只不过也只是觉得,身上比较舒适罢了。

回到清玉阁以后,赵霜凝想到还有德祥楼的事情没有处理,便就吩咐赵恒道:“德祥楼的扫尾工作,就交给你和玲珑来做。”

“找到张三以后,将事情的原委都告诉张三,好生安抚一下,也别让他生了什么寻仇的心思。他和李四之间,能够和平解决是最好的了。”

“当然。我既是出手干预了这件事,也希望张三能够明白,以后德祥楼的立场。”

“我或许对德祥楼所赚的那些银子没什么兴趣。但是…德祥楼既然以后是我的一部分了,那么我自然也希望它能够发挥它的作用。”

赵恒点点头,回答道:“既是如此,姑娘可要派人去接管德祥楼么?”

“要。”赵霜凝道:“只不过,张三可以留下。当然,以后张三自然也继续是德祥楼明面上的老板。”

“只需要私底下,帮我打听京城各处的消息就是了。”

张三经营德祥楼不过十数年,在这个过程当中就已经可以逐渐发展成一家能够和百年老字号珍膳楼媲美的酒楼了。

仅仅从这么一点上,就能够看得出来张三的经营天赋是不差的。

这也难怪,李四对张三这么忌惮了。

以至于,都迷失了本心。

“是。”赵恒明白了赵霜凝的意思以后,连忙地就动身前去寻找张三然后解决这件事的后续工作了。

而至于玲珑那里,则是协助张妈妈,找一个能够负责打听情报工作的人。

赵霜凝手底下有着不少的庄子,自然庄子里头也有着一些能人异士。所以想要找一个在此方面有所特长的,倒也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

这一日,到了傍晚的时候,许是温度逐渐低了起来,天边竟是又开始飘起了一朵朵细小的雪花。

白日里头的那些,在下午时已经消融了不少。

阿珠回来的时候有些失落,没曾想到了晚上竟是又开始下雪了。

屋子里头,阿珠正在香炉的边上点了安神香,想要让赵霜凝夜里能够睡得更加安稳舒坦一些。

阿珠点好了香以后,想起白日发生的事情,脑袋一歪就道:“以后德祥楼是咱们的了。那咱们去德祥楼吃饭,是不是就不用给钱了?”

一想到这里,阿珠不由地就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件美滋滋的事情啊。

德祥楼的厨子还是以前那些,那么做菜自然也和以前一样好吃。

而最重要的是!

德祥楼以后,是他家的了。

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她们几个小丫鬟以后想要出去“开荤”的时候,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给钱了?

赵霜凝失笑,没曾想阿珠这个小丫头满脑子竟然想着的都是这件事。

不过…吃白食吃霸王餐这件事,她还真是不允许的。

“不可以。”赵霜凝斩钉截铁地说道:“最多,你们几个去的时候,给你们打个八折。”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发现秘密 阿珠听见这“八折”,颇有些失望。

对于她们这些个丫鬟来说,怕是即使是五折也吃不起德祥楼里头的美食的啊!

赵霜凝见到阿珠这个失望的样子,最后笑了笑就说道:“好了,瞧你这样子。外面的人不知道,还以为我对你们几个不好呢。”

“大不了。以后我得空的时候,多带着你们几个出去吃,就是了,好不好?”

她带着她们出去,自然就不用她们几个丫鬟掏腰包了。

这话一出,阿珠这才欢天喜地地笑了。

“多谢姑娘,姑娘最好啦!”阿珠笑着一溜烟儿地跑出了屋子,就道:“时候不早啦,奴婢先行告退啦!”

赵霜凝失笑,看着“远遁”的阿珠,心中不由地开心了几分。

她身边的这些丫鬟,个个都是好的。

也正是因为有着她们的存在,赵霜凝的今天才会过得这么好。

这一夜的雪,似乎有些大。

夜半的时候,赵霜凝几乎都能够听见屋子后面雪花落下来将树枝丫给压断的声音。

翌日清早,当赵霜凝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看着这个银装素裹的世界,不由地就惊呆了。

这一年京城的雪,似乎比往年都要大上许多。仅仅是一个晚上过去,院子里头就已经被覆盖上了满满的一层。

而那些扫洒丫鬟们自然也都不敢懈怠。在今日一早雪停了以后,就已经拿出扫帚来将地面上那些积雪给清扫干净了。

赵霜凝看着这一片银色的世界,就将正屋的窗户打开了。

屋外满是寒气,赵霜凝刚刚将窗户推开,就已经感觉到了外头冰凉的气息。

这冰凉凉的感觉,让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原本那些还残留在被窝里头昏昏欲睡的感觉,一下子就没有了。

玲珑一早端了水进来,看着赵霜凝立在窗沿下头,就忍不住道:“姑娘这是在看雪么?一大早的,可别冻坏了才好呢。”

“我又不是纸糊的,哪里就能冻坏了呢?”赵霜凝不由地就失笑道:“只是很久没有瞧见这么大的雪了啊,不由地就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是啊。”玲珑也跟着附和道:“今年的第一场雪,可要比往年都大上不少呢。可就希望,别像夏日里头那样,闹出什么灾祸来才好。”

今年夏日的时候,久旱不雨,可是闹了好大一场呢。

亏得那时候赵霜凝提出的建议有用,还顺道得封了一个乡君的称号。

“可不是么。”赵霜凝道:“老天爷一怒,受灾的可是百姓。希望以后,都能够风调雨顺的不要再有什么再难了才好呢。”

就在主仆二人感慨之际,外头门房的小丫鬟小跑着便就进来了。

小丫鬟神色匆匆的样子,尚在门口的时候跟丁香说了几句什么,丁香就直接将小丫鬟给放进来了。

“姑娘。”小丫鬟神色匆匆,手里头拿着一个玉简,说道:“齐王府派人送了请帖过来,说是有事情请乡君商议呢。”

“来人挺急的,似乎是有什么急事。”

急事?

齐王府?

赵霜凝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第一时间联想到的自然就是上一回找了李瑞,让李瑞帮自己查的那件事情了。

而如今这才不过两日的时间过去,那不成李瑞那里就已经有了端倪,发现了其中的什么秘密?

所以,才这样急匆匆地叫人过来将自己叫过去的么?

“来人可有详细说是什么事情么?”赵霜凝语气不由地有些急切,有些想知道那些秘密解开了以后,到底会发现什么惊人的事情。

当初在她父母的死的背后,究竟牵扯着的是一件什么惊天秘密。

“来人并没有详细说明到底是什么事情。”小丫鬟道:“只是说。待会儿姑娘您用过早膳,就快些过去就是了。”

这么一大清早的,估摸着也是李瑞猜到赵霜凝应该才刚刚起来。所以,在派人过来的时候,就顺带着附上了这么一句话。

可惜的是。

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的赵霜凝,却是连用早膳的心思都已经没有了。

好在此时赵霜凝已经穿好了衣裳,所以便就吩咐道:“玲珑,去叫一叫赵恒,此刻我就要去齐王府!”

玲珑知晓这件事的重要性,虽然也想劝着赵霜凝先用了早膳再去,不过却也知道赵霜凝的性子怕是也劝不住。

片刻以后,当赵霜凝带着玲珑和丁香上了马车的时候,才见到丁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姑娘没用早膳可不行。”丁香从食盒里头拿出一碟子的点心来,就道:“奴婢挑了些路上方便带着的,姑娘用一些吧。”

而后,又从边上取了一个水囊过来,说道:“这是新鲜的牛乳,奴婢也装进水囊里头啦。”

从前,赵霜凝也有喝牛乳的习惯。

毕竟美容有补身子,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赵霜凝心中虽然急切,但瞧见丁香此举以后心中还是不免一暖,当即就道:“你们也吃一点吧。”

丁香与玲珑互望了一眼,到底还是没有拒绝。

齐王府内,李瑞坐在书房的座椅上头,看着眼前的那一本笔记。

李瑞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睛底下也有着几份浓重的乌青。显然这几日里头,李瑞都是没有歇息好的。

而为的不是别的,自然是因为这一本笔记。

笔记的前半部分,仍是之前那些关于户籍变迁的资料。可此时,笔记的后半部分,却已经不是之前空空如也的内容了。

黑色墨水书写的字已经清晰可见。在那遒劲又有力的一个个字里头,竟是书写着关于沈追、林阁老之间那些不为人知的贪墨腐败的秘密。

一桩桩一件件涉及的方面之光,几乎是让人觉得瞠目结舌的。

李瑞看着上面的东西,心中愤怒之余,自然也不忘将这件事告诉给赵霜凝知道。

难怪,当初林阁老与沈追在知道了这件事以后,害怕得几乎就下了狠手要害死赵霜凝的父亲。

这些事上面牵扯的内容,已经足以让他们两个人的家族,跟着一块儿满门抄斩了!

章节目录 第168章 书中端倪 马车停在齐王府门前,已是两刻钟以后的事情了。

赵恒熟门熟路地将马车停了以后,赵霜凝也来不及等着赵恒一起,就已经带着两个丫鬟到了门口。

门口守门的侍卫因为知道赵霜凝要过来,倒是直接放行。而此时齐王府的门口,还立着一个老者。

“乡君。”老者欠身拱手朝着赵霜凝行礼,说道:“王爷让我出来带着您进去。这王府虽然不大,不过里头却是弯弯绕绕的。”

“多谢。”赵霜凝点头谢过,才跟着那位老者一道进去了。

王府曲折蜿蜒,其中宅院也是密布在各处。虽然稍稍有几分拥挤,不过布局却是错落有致。并且整个王府的植物花卉,也看得出并非一般的凡品。

眼下虽是冬日,王府亦被大雪所覆盖,但仍然能够窥见当中的大气。

走了不过一刻钟的工夫,赵霜凝已经不大记得经过了多少的弯弯绕绕,才总算是在一处僻静的名为“丝竹苑”的院子外面停了下来。

“此处便是王爷平日里处理事务和日常起居的地方。”老者道:“王爷吩咐了,带乡君到这里便是。”

“书房在左厢房,乡君自己进去就是了。王爷平日里喜欢安静,老奴便就不跟着乡君一块儿进去了。”

而后,老者又对赵霜凝身后的两个丫鬟说道:“两位姑娘,跟着老奴去前头稍事休息吧?”

丁香与玲珑互望了一眼,见赵霜凝点头同意,这才跟着那位老者先行离开了。

步入丝竹苑,赵霜凝已经能够远远地瞧见这不大不小的院落后面成片成片的竹林了。都说竹子高洁,想来也能够衬托几分李瑞的品行。

左厢房的房门开着,赵霜凝走到门口,停在门槛前便敲了敲门。

屋内李瑞仍然在翻看着书本上的内容,十分地聚精会神。只有在听见了赵霜凝的敲门之声以后,这才抬眸。

“进来吧。”李瑞说着,就暂且将手上的东西放下,往后靠了靠,靠在了椅子上头。

“王爷可是查出书中的端倪所在了?”赵霜凝跨过门槛进屋,就有些急切地问道:“那里头,记载的到底是什么内容?”

李瑞轻叹一口气,看着赵霜凝,揉了揉眉心才将手上的那一本笔记递给赵霜凝。

“里头的内容,我想了许多的法子才破解出来。”李瑞道:“但所记述的东西太多,我也不过刚刚看了一部分。”

“可仅仅是这一部分,我已经是感到了触目惊心。你且先看看吧…”

说着,李瑞稍稍闭目养神。显然,这几日李瑞都没有好好休息,此刻也已经是累极了。

赵霜凝点头应了,这才将李瑞手上的笔记拿了过来。

笔记的后半部分,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其中所记述的,是沈追与林阁老之间的一些来往。其中包括了一些官员来往的名目以及那些人的名字,甚至还包含了地方上一些贪污受贿的证据。

而其中一部分,则是从前赵霜凝的父亲从别的账本上头摘抄记录下来的一些内容。

这些内容作为证据充实着这半本笔记的内容。当赵霜凝仅仅是稍稍翻看了几页以后,就不由地觉得十分震惊了。

这上头记载的,从地方户籍各处收受贿赂、买官卖官甚至牵扯一些命案的人情来往,都在里头。

从前世人都知道林阁老的门生遍布天下。那么自然而然地,有的时候在做一些事情的时候,也就有些便利了。

他们的贪墨腐败系统,从整个京城已经遍布到了全国。几乎可以说是,只要是有林阁老门生的地方,就已经都有他们之间的那些交易了。

林阁老作为内阁的阁臣,手上掌握着的权利自然是极大的。而沈追掌管着户部,掌握着户籍以及经济的命脉,两个人互相之间进行合作,自然是亲密无间的。

赵霜凝知道,自己父亲的那个性子。

他刚直不阿,希望做一个为百姓谋福祉的好官。自然,也就不可能与林阁老联手来做这些欺上瞒下的事情。

或许当初林阁老暗示过她父亲,只不过最终却是被拒绝了。

无奈之下的林阁老,最后只能找上了另外一个有着野心的沈追。

沈追彼时虽然只是一个户部侍郎,但是在与林阁老之间的来往变得密切了以后,在朝臣之中的地位自然也开始变得与众不同。

或许…

当初赵霜凝的父亲就是因为察觉到了这当中的异样。毕竟沈追在他的手底下办事,做手脚的次数多了自然是容易被查到的。

察觉到了这一事实的赵霜凝父亲,无疑是震怒的。

他便开始决定要寻找这当中的证据,然后再将这两个国之蛀虫给举报出来。

只是因为这里头的事情牵连甚广的缘故,所以一直以来也都只是处于暗中搜集信息,以求能够一击即中,不给他们翻身的机会。

可惜的是…

到底还是被这两个人给发现了。

或许就是因为如此,林阁老与沈追在商量了以后,才决定将赵霜凝的父亲除掉。

而后,让沈追自己坐上户部尚书的位置。这样一来,将来也能够在行事的时候有着更大的便利。

至于梁有才…

当初在察觉了当中的一些蹊跷以后,同样也被沈追与林阁老排挤,到了江浙一带做了一个小官。

他们或许曾经,以为这证据在梁有才的身上,所以才投鼠忌器害怕把梁有才给逼急了将这件事给捅出去。

毕竟,梁有才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性子。

小半个时辰以后,赵霜凝才将这笔记上面所记述的内容完完整整地看完了。

“这上面的内容,着实是触目惊心了一些。”赵霜凝看着李瑞,说道:“父亲当初,已经是将所有的证据搜集得极为详细了。”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父亲竟是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将这件事给告诉皇上。”

“难道…这就是在父亲即将告诉皇上之前,就恰好被发现了么?”

天算不如人算。

事已至此,赵霜凝也不免觉得有些扼腕叹息。

章节目录 第169章 面圣 闭目养神的李瑞此时缓缓地睁开眼睛,神色同样也是一副十分凝重的样子。

“上面的内容我虽然没有全部看完,但也已经看了十之七八。”李瑞道:“我心中的震撼,自然是不少于你的。”

“林阁老所构建的这一套贪墨收受贿赂的体系,可以说是十分完备了。”李瑞道:“他的门生广布天下,此事相当棘手。”

若是处理几个人还好,那不会动摇国之根本。

但若是按照着这笔记上面的内容,去将上头一个个的人都给抓起来审问的话,怕是到时候挖起一根萝卜,也会连带着不少泥上来。

牵一发而动全身,说得便就是这个道理了。

“那如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赵霜凝有些犹豫,她并不想就这样放过那两个害了自己父亲的人。

沈追与林阁老,他们实在是做了太多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所以不管是出于个人私心的考虑,还是说为了天下百姓,他们都需要将这件事捅出去,予以他们最为沉重的打击。

“这件事,只能让父皇来处置了。”李瑞想了想说道:“但是…这要什么时候告诉父皇,却是一个问题。”

林阁老与沈追,也算是蒙受圣恩多年了。

即使是眼下有着这么一份证据在眼前,皇帝要如何去处置沈追与林阁老二人,也是一件尚未可知的事情。

尤其是…

在牵连甚广的情况下要如何处置,更是一件说不太清楚的事情。

当朝皇帝,不算是什么英明神武的君主,在处理起政务的时候,也没有先帝爷在世时候的那一份魄力与胆识。

所以这件事会被怎么样处理,真的让人觉得难以猜测。

毕竟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江山要做得安稳,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或许对他来说,手底下的那些人只要做得不太过分,那么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也是没关系的。

只不过!

这次的事情,自然是十分过分的。

“这件事,让我来告诉皇上吧!”赵霜凝想了想,说道:“左右这件事也和我父亲的死有关,我来告诉皇上,也情有可原。”

最重要的是…

赵霜凝心中已经思忖好,该要如何去说服皇帝了。

并且,在经过几次短时间和皇帝说话的经历以后,赵霜凝在几个小细节上面,已经察觉到了皇帝那不为人知的一面了。

或许…

皇帝并不是像所有人看上去的那样“糊涂”的一个人。他的精明之处,或许就在于他这么一份揣着明白当糊涂的本事。

“你来告诉父皇?”李瑞稍有迟疑,想了片刻才叹了一口气道:“算了,还是我和你一起入宫面圣吧。”

“好歹我也是个皇子。要是他生气了,也有我扛在你的前头,是不是?”

李瑞说着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头的那一份坚决忽地让赵霜凝的心中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她忽然感觉,李瑞其实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至少在这一件事情上头,他冒着失去圣心的危险,也要来选择帮自己一回。

“好。”这一次,赵霜凝没有选择犹豫,而是答应了。

这件事,是她拜托李瑞来帮自己的。

而她也知道,李瑞是一个心性十分正直的皇子。所以无论出于一个什么样的心思,其实李瑞都是会站出来的。

他们俩既然是朋友,那么便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将李瑞挡在门外。

“既然如此。”李瑞面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丝毫没有畏惧的神色,就道:“那么事不宜迟,现在咱们就入宫吧。”

说罢,李瑞从一边取了自己的身为齐王的腰牌,就立马打发了小厮先入宫去递了消息说是自己要入宫面圣了。

而这一头,李瑞与赵霜凝稍稍整顿,就一齐上了马车前往皇宫。

坐上了齐王府的马车,赵霜凝的心中才稍稍开始有些忐忑不安。

虽然…

她刚刚也有着几分脑子冲动的成分,才说一出是一处说是现在就要入宫面圣的。那时候的“气势汹汹”,在此刻冷静下来以后自然是稍稍有些紧张的。

毕竟,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紧张了?”

坐在赵霜凝一侧的李瑞,此时已经是稍稍看出来几分赵霜凝神色之间的焦虑。

赵霜凝眉头皱着,双手也不由自主地将丝帕给紧紧地握着。这样的神情,不是紧张和害怕又是什么呢?

“有一点吧。”赵霜凝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天子一怒,哪里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能够承受得住的呢?”

一个不小心,那可就是“推出午门斩首”的结局了。

李瑞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对着赵霜凝就说道:“你放心。有我在,我定然能够护你一个周全。”

“嗯。”赵霜凝点点头,说道:“谢谢你。”

片刻以后,赵霜凝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又补充道:“若是到时候我出了什么意外的话,还请你能够保全安阳侯府。”

“侯府虽然不成器,但那毕竟是我父亲成长的地方。而我祖母一向是个宅心仁厚的人,我也希望她能够颐养天年。”

“若是我不能够在祖母的膝下尽孝,我总也希望祖母能够过得好好的。”

“好了。”话说到这里,李瑞不免打断了,说道:“你说些什么呢?有我在,你就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况且今日咱们入宫,又不是因为咱们犯了什么错。或许今日经过你的检举,皇上还封赏安阳侯府呢?”

这个玩笑,开得并不是很好。

赵霜凝这样想着,却见身边的李瑞已是打了一个哈欠。

而直到这个时候,赵霜凝才注意到李瑞眼下的乌青。

这乌青有些浓重,并且李瑞的神色之间也充满了一种疲惫的样子。

显然在这几日里头,李瑞都是没有睡好的。

“这两日。”赵霜凝问道:“你为了这笔记上头的事情,可是一直都没有睡好么?”

李瑞一愣,没想到赵霜凝忽然会问起这个。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170章 皇帝的意思 “嗯…”

李瑞点点头,说道:“我知道此事对你来说十分重要,所以我也不愿意怠慢。”

说完以后,李瑞见赵霜凝没有反应,则是又补充道:“当然…我也是知道,这件事或许会牵扯到沈追与林阁老,所以也不免会更加上心。”

当然,对于二人心照不宣的一件事就是,或许前者的因素,在李瑞的心中是更为重要的。

“谢谢你。”赵霜凝总觉得在听李瑞说起这一番话的时候,心头扑通扑通得好似小鹿乱撞一般的紧张。

不由地,就将头给埋着了。

李瑞轻轻咳了两声来掩饰场面的尴尬。而后,两人坐在一处便是几乎再没有说过话。

一路畅通无阻,就已经到达了宫门口。

皇宫有着规矩,不能乘坐外来的轿辇。如此一来,李瑞与赵霜凝这才纷纷下了马车,换了皇宫里头的小轿子。

二人所抬的小轿子不免稍稍有些颠簸。

不过对于赵霜凝来说,好歹也总算是不用和李瑞并肩坐在一处了。

不知怎的,赵霜凝在想到李瑞的时候,总觉得面色有些发热。在她心里,是不是已经暗中记住了这个以天下为己任的少年郎了?

约莫两刻钟以后,轿子停在了乾元宫的大门口。

此处是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而这日又恰逢小朝会。朝会散了以后,这会儿皇帝自然是在乾元宫的书房里头处理政务的。

皇帝早已接到消息知道李瑞要过来,倒也派了苏公公出来候着迎接。

苏公公这儿才刚刚到了乾元宫门口呢,果然就已经瞧见李瑞和赵霜凝了。

“齐王殿下。”苏公公朝着李瑞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正要起身,就瞧见李瑞身侧正走上前来的赵霜凝。

“乡君?”苏公公有些惊讶,说道:“您也来了?”

赵霜凝点头微笑,说道:“此番其实是我要入宫。恰逢殿下在场,所以便说帮我递了牌子一块儿进宫来给皇上请安。”

苏公公了然,就听李瑞又笑着说道:“本王也乐意当一回护花使者。不知此时,父皇可得空见我俩么?”

“前脚郑贵妃才刚刚进去呢。”苏公公道:“郑贵妃来时带着食盒,怕是过来给皇上送吃食了。”

“殿下和乡君,且先随着奴才去偏殿稍后片刻吧。”

“好。”赵霜凝与李瑞纷纷应了,可心中却忍不住腹诽道:这个郑贵妃,还真是会挑时候啊。

什么时候不来,偏偏就在他俩过去的时候来?

偏殿里头,茶水早已备好。

赵霜凝与李瑞并肩坐在一处,只淡淡地品味着这茶水而并没有进行交谈。

皇宫当中耳目众多,自然是不宜说得太多的。

他们俩这一等,便就等了足足两刻钟。

彼时苏公公瞧见前头郑贵妃已经从正殿出来,这才过来叫李瑞与赵霜凝。

“齐王殿下、乡君。”苏公公走到门口,朗声说道:“贵妃娘娘已经出来了,您二位请吧。”

二人点头,这才又一齐从偏殿走了出去。

这儿刚刚走出偏殿,恰逢郑贵妃的仪仗正要离开乾元宫。

一行人,不偏不倚地就刚好在门口给遇上了。

郑贵妃一双丹凤眼徐徐望了过来,在瞧见赵霜凝竟是与李瑞同行的时候,眼里也不免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

到底郑贵妃还是很快收敛了,瞧着二人就笑着说道:“唉哟,今日可吹得是什么风呢?瑞儿和赵姑娘竟是一块儿入宫来了?”

不待赵霜凝上前应答,李瑞此时就已经率先上前了一步,对着郑贵妃拱了拱手道:“儿臣有事入宫。”

“此事,恰好与乡君有关,所以便相邀一起了。”

赵霜凝也跟着上前见礼,并未说话。

“原来如此啊。”郑贵妃意味莫名地回答着,又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赵霜凝,语气中似乎是带了几分讥讽的意味就道:“本宫,还以为乡君与瑞儿你十分熟识呢。”

“天色不早了,本宫也要回去了。”

说罢,郑贵妃也不给李瑞与赵霜凝二人回答的机会,便就转身离去了。

赵霜凝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稍稍有些难看了起来。

方才郑贵妃那话里的意思,其实也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了。

她以为,赵霜凝这和李瑞有着什么非同寻常的关系呢。所以竟然,连入宫这样的大事情竟然也是走到了一起。

这也难怪。

郑贵妃之前一直觉得是赵霜凝主动勾搭了李诩,所以才搞得李诩竟是说什么都要娶了赵霜凝回家。

而如今赵霜凝的“希望”破灭了,那么自然是要换一个对象的。

至于这个对象,则是刚刚获封了齐王的李瑞罢了。

郑贵妃打心底里,自然是一百个瞧不上赵霜凝的。说出这样的话来,也难免语气里会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别往心里去。”李瑞自然是看出了赵霜凝神色之间的变化,不免说道:“郑贵妃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么?”

一个目光短浅只知道仗着家族威势登上皇后宝座的可怜女人罢了。

以为自己的儿子多么地才学出众,却也只不过是一个实在不够聪明的人罢了。

至少李诩和李瑞比起来,那可是真的差远了。

“我知道。”赵霜凝稍稍地将手握紧,说道:“好了,先去见皇上吧。”

于是,两个人这才纷纷收敛了神色,一同进了乾元殿。

乾元殿内,皇帝正意味莫名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奏折。似乎,还在想着之前郑贵妃来的事情。

苏公公走在李瑞和赵霜凝的前头,立在门口就说道:“皇上。齐王殿下与乡君,来了。”

皇帝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道:“嗯,进来吧。”

赵霜凝与李瑞一同步入,在距离皇帝尚有五步之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行了大礼。

“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女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这才缓缓抬起头来,迎上了二人的目光。眼神之中,那一股子来自于皇帝的威严之气,也彰显无疑。

章节目录 第171章 他知道 乾元殿内十分静谧,皇帝端坐在上首,打量着一同而来的两个人。

显然…

皇帝也只是知道李瑞要过来。没想到,赵霜凝却是跟着李瑞一起过来的。

而就在赵霜凝与李瑞跪下行礼之时,皇帝脸上的神情稍稍变化以后,嘴角竟不知怎的浮现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起来。

“你们两个,一起过来了啊。”皇帝有些意味莫名地说着,旋即又道:“起来吧,赐座。”

于是赵霜凝与李瑞这才纷纷起身谢礼,依次坐到了一旁。

“老九许久不入宫了啊。”皇帝丢下手上拿着的奏折,往后靠了靠,一只手撑在龙椅上头,就问着:“今个儿,可是有事情么?”

李瑞身上没什么实际的职务,所以父子俩一般来说见面的机会其实是比较少的。

再者加上李瑞原本就“不得宠”的关系,更是很少入宫。

“今日入宫,确实是有一件极为紧要的事情要向父皇禀报。”李瑞思量再三,最终还是决定直接开门见山地将这件事告诉给皇帝。

这件事…

怕是委婉地说和直接地说,是没什么太过明显的差别的。

皇帝眉毛一挑,看了一眼赵霜凝,又再次看向服身站在自己面前的李瑞,眉毛一挑,就问道:“什么事情,这么郑重啊?”

赵霜凝被皇帝的这个眼神看得有些心头发毛。总觉得,皇帝此时此刻的内心活动和他们俩预想当中的有些完全不一样。

只不过,李瑞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问题的所在。

李瑞从袖中拿出那本早已准备好了的笔记,就这样拿到了皇帝的面前,放在了桌案之上就道:“父皇,还请细细查阅后半本的笔记。”

皇帝眉头微微皱着,再次抬眸看了一眼赵霜凝和李瑞,这才就不解其意地翻看起了笔记。

然而…

皇帝不过是看了几页,就已经停止了继续看下去的动作。而是收敛了一下神色,有些凝重地看着二人。

“这一本笔记,你们是从哪里找来的?”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直直地看着底下的两个人,目光中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赵霜凝与李瑞闻言皆是心头一颤。

皇帝的这么一句话,让他们以为皇帝这是动怒了。

因为即使是这本笔记的前面几页,就已经能够看出很多问题了。而且当中涉及的的人员,更是十分广阔的。

赵霜凝与李瑞都直直地在皇帝面前跪了下来。

“这一本笔记,是家父的东西。”赵霜凝道:“臣女在家父遭受意外以后,一直都觉得这件事当中有着几分的蹊跷。”

“故此臣女后来,也一直往着这方面上的事情去调查。直到今年夏日,臣女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回到了当初着火的庄子以后,竟是发现了火油的痕迹。”

“当初那庄子的火势之大,臣女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晚若不是臣女因为没吃东西而躲过了那被下在食物里的安眠药而没有睡着,怕是臣女到现在也是一片枯骨了。”

“后来。臣女因为当中蹊跷的原因,又再次追寻着当初的蹊跷之处去查。结果最后终于发现了这一本笔记。”

“而齐王殿下之所以牵扯其中,今日与臣女一块儿进宫来面圣,其实也是因为臣女相求齐王殿下的缘故。”

“齐王殿下心有家国,更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此番臣女相求,也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如此一来,齐王殿下才帮着臣女破解了这书中的秘密。”

赵霜凝的一席话里头,自然是将所有可能担上罪责的事情,都一力承担在了自己的身上。

包括当初梁有才提供帮助的那一部分,同样也是并没有告诉皇帝。

只不过…

之前面色很复杂的皇帝,在听赵霜凝讲起这一席话的时候,脸上却是没什么变化。

过了半晌,还是李瑞率先打破了这一份沉默。

“父皇。”李瑞思量片刻,说道:“这件事,儿臣也已经早已知晓。儿臣虽然并未沾染政务上的事情,但多多少少却也有所涉猎。”

“国之为国,自然要护佑底下的黎明百姓。但若是一国之内满是蠹虫,这一份护佑变成了欺上瞒下的忽悠以后,国自然也不能成为国。”

“所以…父皇若是要责罚的话,就请将儿臣一块儿责罚吧!”

李瑞说得言辞凿凿。那一份内心里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气概,自然也就在这一刻显现了出来。

皇帝仍是坐在上首,一言不发。

只是,当皇帝的目光偶然掠过底下跪着的两个人的时候,嘴角却又扯起了一种莫名的笑意。

半晌,这乾元殿里头仍是一片的静谧。

“是谁说,朕一定要责罚你们了?”过了许久,皇帝这才出声道:“这件事…其实朕已经早就知道了。”

“赵子恒的死,朕心里也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

皇帝一早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皇帝一直按兵不动,从来没有动过沈追与林阁老?

甚至,还给林式微和韩王李诩赐婚了?

赵霜凝有些错愕地抬起头,几乎是觉得自己听错了。

方才皇帝所说,不是这么一句话。

然而,记在李瑞同样也是错愕地抬起头的时候,皇帝却忽然站了起来。

“你们觉得奇怪?”皇帝看着底下的两个人,又瞥了一眼李瑞。也不知是不是觉得李瑞有些碍眼,竟是十分嫌弃地盯了李瑞一眼。

“老九,你先退下。”皇帝看着李瑞,就道:“出去的时候,把门给带上,朕有话要对她说。”

说罢,指了指赵霜凝。

李瑞不解其意,看了一眼赵霜凝。

而赵霜凝同样也是一脸迷茫,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本来,他们这可都是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入宫来给皇帝觐见了啊。可是等到这个时候…却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怎么?你还怕朕会伤了她不成?”皇帝冷笑道:“朕堂堂天子,还会对一个小姑娘家动怒不成?”

眼见李瑞的心思被皇帝发现,李瑞只得讪讪地回答道:“儿臣不敢。”

“既然不敢,还不赶紧给朕出去?”

章节目录 第172章 过往种种 面对着皇帝这“毫不留情”的话,李瑞自然是不可能再继续待在这乾元殿里头的了。

于是,李瑞便也只能拱手告退。

临走之时,李瑞对赵霜凝仍有几分不放心。只是,在李瑞刚刚回头想要再看一眼赵霜凝的时候,却瞧见了皇帝正在打量自己的目光。

那目光有些不善,似乎是在说:“怎么?还是担心朕欺负她不成?”

李瑞毫无办法,在面对自己的父皇的时候,最终也就只能选择了退却。

乾元殿的大门,在片刻以后就已经被李瑞给关上了。

偌大的宫殿在此时显得冷清。而少了阳光的照射以后,屋内也显得稍稍有几分的昏暗。

“赵子恒调查的那些事情,朕其实是知道的。”皇帝站在赵霜凝面前的不远处,就这样有些突兀地开口了。

赵霜凝一愣,却又听着皇帝继续在往下说着。

“当初赵子恒高中状元,是朕亲笔提拔的。朕对赵子恒的欣赏,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金榜题名以后,朕曾经单独召见过一次赵子恒。那个时候朕问他,他此生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不出所料,他所说的是报效家国。”

“而后来,赵子恒的才能,确确实实也让他做到了这一点。那个时候,朕其实也是充满了斗志的。”

说到这里,皇帝稍稍叹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一般,脸色稍稍沉了沉。

“只可惜的是,世殊时异。很多事情,并不是朕想怎么做,就能够怎么做的。”

“前年,赵子恒入宫告诉朕,说是发现自己手底下的一个人与林阁老有来往的时候,朕无疑是震怒的,几乎当即就要命人抓了林阁老。”

“林家传了上百年,可以说是京城里头数得上名号的清贵。而他们,竟是不顾百年的清明竟然做下这样贪污腐败的事情来!”

“是赵子恒,劝住了朕。”

“因为他发现,在林阁老与沈追的背后,还有着大大小小的势力的牵扯。而这些牵扯,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所以朕便决定,暗中命赵子恒去核查这些事情。”

“而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皇帝的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了。

赵霜凝在听见这么一席话的时候,心中无疑是震惊的。

原来当初的很多很多事情,皇帝其实一直以来都是知道的。

只是…他因为他的一些目的,而最终选择了沉默。

赵霜凝同样也没有说话。因为此刻她的内心五味陈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自然是不可能也不能够去怪皇帝什么的。

因为皇帝肩负着的是江山,而不是一个家。

直到此时此刻,赵霜凝才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每一个坐上那个龙椅的人,其实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纵使是当今皇帝,在某一些事情上看起来十分糊涂和不理智,但其实他的内心里肩负着的东西却远远超过了旁人。

他谋划的东西,永远也是别人想象不到的。

赵霜凝虽然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忽然对自己说这些。但是无疑,此刻赵霜凝的心情也是十分地复杂。

两厢沉默了许久,皇帝这才忽然开口道:“你可是在怪朕么?明明知道赵子恒的死不是意外,却无动于衷?”

赵霜凝咬着嘴唇,极为不情愿地回答道:“臣女不敢。”

此刻,她心里的那些情绪自然是克制不住的。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古代人,没有办法在面对至高皇权的时候,仍是能够很好地去隐藏自己内心的想法。

“不敢?可是还是会的吧?”皇帝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颓然,继续说道:“不过朕却也愿意告诉你。”

“害了赵子恒的那些人,朕是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赵霜凝稍稍抬头,迎上皇帝的目光。似乎,是想要从皇帝那里去探寻,他这句话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意思。

不会放过那些人?可是现在…那些人仍是自在逍遥的呢。

“朕知道,你的心中或许有着很多很多的疑惑。”皇帝道:“但是现在,朕可以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

并且…

其实让一个皇帝吐露自己的心声,也已经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了。

此番皇帝告诉了赵霜凝这么多,一则是因为赵霜凝此时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二则是因为,赵霜凝是赵子恒的女儿。

皇帝看重贤才,心中其实一直以来对赵子恒都有着或多或少的愧疚。

所以在对着赵霜凝的时候,也愿意将一部分心里话说出来。

“臣女知道了。”赵霜凝咬牙抬头,问道:“也不知…皇上您到底有什么打算呢?”

“林阁老势力广布天下,手底下的门生更是数不胜数。而那些权钱交易更是已经错综复杂了多年,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清扫的。”

而皇帝却只是清冷一笑,说道:“他们有他们的打算,朕何尝没有朕的打算呢?”

“那些人妄想着糊弄朕,其实早就已经在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就已经被朕从当中给逐步瓦解了。”

赵霜凝一怔,心中更是骇然。

原来皇帝,一直以来都在下一盘大棋啊。

而这一盘棋当中,那些原本以为自己是执棋者的人,到最后也只不过只是一枚棋子罢了。

“臣女明白了。”赵霜凝点点头,再次跪下俯首跪拜就道:“臣女相信,那一天一定能够到来的。”

皇帝也是点头,陷入了沉思。

而就在赵霜凝以为皇帝想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问题的时候,皇帝却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人十分意想不到的话。

皇帝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道:“对了。你觉得,老九怎么样?”

啊?

他刚刚说什么?

赵霜凝有点没反应过来。

老九怎么样?

老九是谁?

好像…是齐王李瑞啊!

皇帝他…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还有就是,什么叫做他怎么样?

他…能怎么样啊?

赵霜凝的一颗心,忽然就乱了。原本因为之前的那些事情而十分繁杂,此刻她的心里几乎更是懵了一般,不知道该要如何回应了。

章节目录 第173章 老九怎么样 皇帝,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皇上…”赵霜凝整理了一下语言,硬着头皮就道:“齐王殿下心系苍生,是一个以天下为己任的好王爷。”

“并且,齐王殿下做事低调内敛,也从不浮夸。不管从哪一方面来看,其实都是很不错的。”

几乎可以算是,皇帝膝下最为出色的一个皇子了。

当然,最后这句话赵霜凝自然是没有说的。

鬼知道皇帝是个什么吗意思啊!

她要是贸贸然开口,可会不会被安上一个觊觎储君之位的名头?

“朕问的是…”皇帝轻咳了一声,说道:“你对老九的感觉,怎么样?”

对李瑞的感觉怎么样?

这句话,让赵霜凝更加有些懵和迷惑了。皇帝这么一连串的问题,总是让人觉得心里古古怪怪的啊。

等等…

忽然这个时候,赵霜凝的脑袋里头灵光一闪,竟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皇帝问她对李瑞的感觉怎么样,该不会是觉得自己和李瑞之间有点什么,所以才问的吧?

可是…

赵霜凝的心里,一直以来都是将李瑞给当成自己的朋友的啊!虽然说,赵霜凝确确实实也是觉得李瑞挺好的。

但是那方面的事情,赵霜凝还是没有想过的。

最多,也就只是觉得李瑞长相英俊,又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然后,是自己喜欢的类型罢了。

想到这里,赵霜凝忽然被自己的想法给惊到了。

前前后后两辈子加起来,她这似乎还是头一次对一个男子有着这么高的赞誉啊!

尤其是,在觉得李瑞其实是自己喜欢的类型的时候,这几乎是一件史无前例的事情啊!

就在赵霜凝的心里有些慌乱之际,皇帝竟是就又再次开口了。

“朕在问你呢。你手上不停地捏着你自己的手帕,是个什么意思?”皇帝再次试探性地开口道:“难道,朕的儿子有那么让人觉得难以评价么?”

其实吧…并不是让人觉得难以评价。

而是觉得,我这若是评价太高的话,一不小心还真的会让您觉得是不是我们之间有着什么。

但若是评价太低的话,您却也会觉得自己的儿子不至于这么差。

所以综上所述,赵霜凝几乎就是觉得这简直是一道送命题啊!怎么回答,都不对!

“齐王殿下很好。”赵霜凝想了想,说道:“乐于助人,是个爽朗的人。”

皇帝面色稍霁,显然对赵霜凝的这个回答仍然是有几分不满意的。只不过归根结底,皇帝也不太好将话说得那么明明白白的不是?

又过了半晌,就在场面又要再次陷入尴尬之际,皇帝又道:“从前啊,我对你父亲说起这事儿的时候,你父亲也和你一样,就只顾着跟朕打马虎眼。”

“哼!一个个都想来揣摩朕的意思。”

赵霜凝更是语塞。不过,她却有些在意这句话当中的意思。

皇帝当初,和自己的父亲说过这件事?话说,这件事,是什么事?

总不可能,是问她的父亲,觉得李瑞怎么样的这个话题吧?

赵霜凝有些摸不着头脑,可还是回答道:“臣女不敢欺瞒皇上,自然也不敢随意来打这个马虎眼。臣女所说,句句都是发自内心的。”

她确实是觉得李瑞还不错嘛。

只是皇帝想要让她回答的那些内容,她自然是不可能一一想得到的不是?

而就在此时,皇帝似乎是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乾元殿外头竟是传来了一阵敲门的声音。

皇帝一下子止住了话头没有再说话,而是皱着眉头就问道:“什么事?”

“儿臣方才去小厨房泡了茶。”李瑞温润的声音开口道:“想着父皇说了这么久的话,也应该是口干舌燥了。”

“所以,特意将茶泡给父皇喝。”

这哪里是想要泡茶给自己喝?

明明是担心自己动怒,将赵霜凝给怎么了吧?

这个臭小子!整天学什么不好,竟然在这种时候也学会了这种招数了?

“皇上。”赵霜凝见状,也跟着附和就道:“您也说了半晌了,不如喝杯茶润润,可好?”

皇帝一下子露出一副没好气的样子,指了指桌上的茶水就道:“朕又不是没茶水喝,还要他给朕泡茶做什么?”

可到底话虽如此,皇帝还是唤了外头的李瑞就道:“进来吧。”

如此一来,李瑞这才就推开门进去了。

屋内一下子亮堂了许多,李瑞手上捧着茶壶和茶杯,就这样走了进来。而在他瞧见赵霜凝安然无恙的那一刻的时候,心里头不知怎的也是跟着踏实了许多。

方才,在李瑞被皇帝给撵出去的时候,他就一直很担心赵霜凝出什么事情。

伴君如伴虎,李瑞总也不希望赵霜凝出什么事情。

所以,李瑞也就只能想了这个折中的法子,最后求了苏公公,才去乾元宫的小厨房弄了这么一壶茶送过来给皇帝的。

“朕可没将她怎么样!现在你可以放心了?”皇帝则是一下子就看穿了李瑞的心思,几乎是笑骂着说出这话的。

李瑞脸上一下子有些赧然。这心思被发现了,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呢。

不过,李瑞却还是说道:“儿臣也是担心父皇。所以,才泡茶进来的。”

“哼!”可皇帝却似乎是丝毫不领情,仍是说道:“别以为朕没瞧见。你从进来开始,第一个眼神就是看着她的。”

“要说不是担心她而是为了朕,朕才不会相信呢!”

喂!您心里知道了就好了,干嘛要说出来啊?

还能不能愉快地做父子了?

无奈之下的李瑞,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将茶壶放在桌案上以后,才就给皇帝斟茶。

斟茶还算用心,皇帝也十分给面子地喝了一口。

喝完茶以后,皇帝似乎又开始显得有些没什么耐心,看了正在交换眼神的二人一眼以后,眼皮就忍不住抽了抽。

“算了,你们也别在朕这儿眉来眼去的了,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皇帝挥了挥手,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龙椅上头。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说了什么 眉来眼去…

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皇帝这是在说什么?

赵霜凝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她却还是只有带着这一份的错愕,与李瑞一道告退,离开了乾元殿。

走出乾元殿的两个人,才真正地感觉到是松了一口气。

“方才在里头,父皇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李瑞皱着眉头,问着赵霜凝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父皇看着怪怪的?”

不只是皇帝怪怪的,其实李瑞觉得就连赵霜凝的反应同样也是有点怪怪的。

只不过…李瑞没有问出口罢了。

赵霜凝好容易稍稍缓和一点的心情,一下子就又被李瑞这话给呛到了。

皇帝说了什么?看着怪怪的?

“皇上说,当初的很多东西他其实都是知道的。”赵霜凝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并且,很多也都是在他的授意之下去做的。”

“包括父亲的死,和其中牵涉的一些东西,他其实都知道。”

说到这里,赵霜凝的眼眸不由地稍稍暗淡了几分,又继续道:“只是,很多事情他无可奈何。所以,只能暂时压后去解决这些事情。”

而至于后面皇帝问的赵霜凝的那几个关于“李瑞如何”的问题,赵霜凝自然是不可能当着李瑞的面说出来的。

李瑞先是一愣,和赵霜凝当时初初知道时也是一样的惊愕。半晌才回过神来道:“其实,这全都在父皇的算计当中?”

“是。”赵霜凝道:“事已至此,圣心难测。很多事情,也已经不是我们能够预料的范围了。”

“为今之计,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而至于为什么皇帝明明知道林家有问题,还将林式微赐婚给了李诩,这同样也是一件让人觉得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难不成,这是想要捧杀么?

可是,这却要用自己的一个儿子去做筹码啊。

古来帝王之心难以猜测,如今看来果然是这样的。

“我知道了。”李瑞无奈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没想到,到头来忙活了好一阵子,却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亏得他们殚精竭虑、担惊受怕了许久,原来压根儿皇帝早就心知肚明啊!白忙活了真是!

赵霜凝同样也是苦笑,转过头看着李瑞面上仍带着的那几分疲惫以后,还是说道:“不过无论如何,我都还是要谢谢你。”

“这些日子以来,都还是你帮了我良多。”

“无妨。”李瑞含蓄一笑算是应了,心中却道:我其实,是愿意帮你的。

当然,李瑞此时的内心自然也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愿意去帮助一个人。或许是出于当初朋友的情谊,又或许是别的东西。

苏公公护送着二人出了乾元殿以后,二人便就纷纷上了轿子离开了皇宫。

皇宫之外,丁香和玲珑已经带着赵恒以及安阳侯府的马车过来迎接赵霜凝了。而齐王府的马车,此时也已经停在了皇宫之外。

总算,二人不用再同坐一辆马车入宫了。

“姑娘,您没事吧?奴婢担心死您啦!”丁香有些着急地扑了上来,仔细地打量了赵霜凝许久,在确认赵霜凝无恙以后才算是放下心来。

而玲珑,同样也是一脸关切的样子。

“是啊姑娘。”玲珑也跟着说道:“原本是去王府,奴婢听那管事说您和王爷忽然入宫的时候,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两个丫鬟跟着赵霜凝的日子也不短了,多多少少对赵霜凝现在在做的事情也有着几分的了解。

所以一听见赵霜凝入宫,心中自然是多了几分的关心的。

“没什么事情。”赵霜凝回头看了李瑞一眼,见着李瑞也是要离开的样子,才又复而转身对两个小丫鬟说道:“时辰也不早了,回府去吧。”

于是几个人也不再耽搁时辰,这便就分开各自回府去了。

安阳侯府内倒是一派寂静。虽说今日一早赵霜凝走得很急,不过对府里也只是说外头有事情。

老夫人那儿,自然也不知道赵霜凝今日已经入了一回宫。

入冬以来,老夫人的身子没有从前那般硬朗了,甚少出门,也只是躲在屋子里头烤火取暖。

赵霜凝回府以后先就去了一回荣德堂,待得瞧见老夫人的身子无恙以后才算是稍稍放下心来。

彼时陈嬷嬷也在一旁伺候着,老夫人瞧见赵霜凝过来,就给她说了赵君衍送信回来的事情。

岳山书院因为修建在山上,最近一段日子也已经开始下雪。虽说书院春节时候并没有严苛要求学生们仍然待在书院,可到底山路还是比较难走的。

加之赵君衍初初到了岳山书院不多时,所以便想着今年过年不回来了。将自己的功课好生学着,争取来年能够考一个好成绩。

老夫人虽然思念孙子,不过一想到赵君衍当以学业为重,到底还是心中欣慰的。

赵霜凝自然看出老夫人的思念之情,也不免劝慰了几分。

今年的冬日,因为少了钟氏兴风作浪的原因,倒是也显得安生。另外从前的两个搅事精如今也安生了,府里的日子总算踏实了不少。

另外,便是于姨娘那里。

前些日子于姨娘被查出来有孕以后,为了安胎竟是将手中好容易得来的一部分掌家权又再次让了出来。

而随着于姨娘的胎像渐渐稳固,也并未显出什么不安分的心思来。如此,赵霜凝对着于姨娘倒也算是放心了几分。

至于赵晴湘,每日也都是乖乖去了女学跟着女先生们一齐学习,并未出现什么异样。

一切,似乎也都尽在赵霜凝的掌握之中。

这日午后,赵霜凝午睡起身,刚打算要去书房里看一会儿书,恰逢门房的小丫鬟竟是又过来禀报事情。

“姑娘。钟家来人了,说是要将钟兰儿姑娘接回钟家呢。”

钟家,无疑就是钟氏的娘家了。

当初钟氏出了事情,钟家也曾经派人过来交涉过。只不过钟家如今也同样是式微,在知道钟氏的行为以后,当即就哑了火不敢再说话。

只不过,钟兰儿在那以后却是一直留在安阳侯府里头的。

章节目录 第175章 钟家 钟家式微,相较于安阳侯府来说自然是大有不如的。

如此一来,钟家将自己家的女儿留在安阳侯府也是一件情有可原的事情。毕竟眼下钟氏虽然被厌弃了,到底老夫人也未曾发话将钟兰儿给送回钟家来。

但眼下…

随着钟兰儿年岁渐长,原本抱着让钟兰儿在安阳侯府与赵晴如结交然后顺便在京城贵女圈占有一席之地的目的,自然最终也落空了。

当然,侯府却也有侯府的好处。

如今赵霜凝可谓是得宠得如日中天,钟兰儿多多少少还是能跟着沾光的。

即使是,钟兰儿与赵霜凝之间没什么交情。但…外人却并不知道啊。

将来说亲的时候,钟兰儿只要将自己曾经在安阳侯府住了一阵子的事情说出去,那么那些人心里自然是会有着几分思量的。

而如今钟家上门来说是要将钟兰儿接回去,自然也是为了钟兰儿的婚事考虑的。

钟兰儿明年开春以后也要及笄。身为钟家的女儿,这及笄礼少不得也是要在钟府里头举行的。

顺便,钟家也到了为钟兰儿相看亲事的时候了。原本,钟家是打算让钟氏来帮忙相看的,可惜现在钟氏自顾不暇,也就只能钟家自己来了。

眼下已是到了十一月,钟家眼看着快过年了,自然也有了由头要上门来将钟兰儿给接回去。

今日派人过来,则是直接就去了荣德堂那儿与老夫人商讨这件事。

老夫人断然没有理由拒绝,当即也就答应了下来。

荣德堂内,钟夫人亲自上门说了这事儿,老夫人便点头应允。

“陈嬷嬷,去将兰姐儿叫过来吧。”老夫人淡淡地说着,神色十分宁静。

自从钟氏出事以后,钟兰儿在安阳侯府当中一直以来都是谨小慎微地过日子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了赵霜凝不开心。

好在赵霜凝压根儿也就没这个心思去搭理钟兰儿。所以钟兰儿的日子除了稍稍无趣一些,倒是过得也还算安生。

只不过。

从前钟兰儿跟着赵晴如作威作福惯了,一时之间要改过来自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片刻以后,钟兰儿就已经被陈嬷嬷给带了过来。

一路上,想来陈嬷嬷也应该将钟夫人过来的意思全都告诉了钟兰儿。

可…钟兰儿的脸上不知怎的竟看着有几分的不高兴。

“兰姐儿!”钟夫人也有一段日子没瞧见女儿了,当即心中一喜,上前去就将钟兰儿给抱住了。

钟兰儿似乎许久没有这样被人“热情”地拥抱过,一时之间竟是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母亲。”钟兰儿压低了声音开口,总觉得钟夫人现在的行为有些稍稍尴尬。这还在老夫人的面前呢,弄成这样像什么话?

钟夫人放开钟兰儿,这才擦了擦眼泪。

“你母亲过来,是要接了你回钟府过年的。”老夫人道:“如此,你拾掇拾掇,便就跟着你母亲回去吧!”

话音一落,钟兰儿的脸色就不由地更加难看了几分。

她不想回去!

钟府已经没落,不过就是一个外强中干的空架子罢了。平日里看着光鲜,实际上背着人的时候那些吃穿用度远远不如现在的安阳侯府。

从前钟氏还是当家主母的时候,明里暗里也不知道接济了钟府多少。可后来那些接济全都断了,如今钟府的日子自然更加不如以前。

钟兰儿已经过惯了侯府的好日子,自然是不愿意回到钟府去的。

况且…

哪个少女不怀春?钟兰儿总也想着,能够嫁一个好人家。如此一来若是回了钟府,她的后半辈子还有什么依靠?

难道,靠那个连百两嫁妆都拿不出来的钟府么?

钟兰儿的不甘心写在脸上,不光是老夫人看出来了,就连那个脑子算不得十分灵光的钟夫人也已经看出来钟兰儿的心思了。

“兰姐儿呀。”钟夫人当着老夫人在场不好发作,只能说道:“你明年也该及笄了。这及笄礼,少不得还是要回府去办的。”

“你姨母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所以还是跟着母亲回钟府,好么?”

钟兰儿咬了咬牙,很想拒绝。

但是,她却也知道她这个时候不该拒绝。她拒绝了留在侯府,又能做什么呢?

“我…我想在临走之前见一见姨母,可以么?”钟兰儿想了半晌,也只想出了这么一个迂回折中的法子。

说起来,钟兰儿其实对于当初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了解。

只是钟兰儿觉得,当初钟氏明明那般厉害,是怎么也不可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败在赵霜凝的手中的。

而若是此番…

钟兰儿能够见到钟氏,亦或是让钟氏站出来帮助自己的话!

说不定自己还是有着几分机会的!

想到这里,钟兰儿不由地就握紧了拳头,想要尝试尝试最后的机会。

她…真的不想回到那个落魄的钟府啊。

“舅母病了在小祠堂养病,怕是不能见钟姑娘了。”赵霜凝款款走入了荣德堂,说道:“过了病气给钟姑娘,那可就不好了。”

方才,赵霜凝在听闻了钟府来人以后就决定过来看一看。

好在,赵霜凝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她这儿刚刚才过来呢,就瞧见钟兰儿竟是扬言说想在离开侯府之前去看一看钟氏。

钟兰儿打得什么心思,老夫人或许还没反应过来,可是赵霜凝却是已经凭借着这当中的一些只言片语听了出来了。

钟兰儿,不想离开侯府这个荣华富贵的地方呢。

“见过祖母、钟夫人。”赵霜凝待得走进了以后,才冲着两个长辈见礼。

老夫人倒是笑着受了,钟夫人一脸惶恐,忙道:“乡君多礼了,该是我向乡君行礼才是。”

此话半真半假,也不十分出于真心,赵霜凝懒得理会,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钟夫人多礼了。”

“来此既是接了钟姑娘回去,那么便让钟姑娘先行回去收拾东西吧。祖母上了年纪,本不该为这些事情操心的。”

“陈嬷嬷,带钟姑娘回院子吧!”

“是。”陈嬷嬷立时就应了,走到钟兰儿的身旁。那股子凌厉的气势,一下子就镇得钟兰儿毫无反抗之力了。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姜国 钟兰儿有着陈嬷嬷带着离开荣德堂以后,钟夫人还在为之前赵霜凝表现出来的那种强势感到啧舌。

能获得皇帝的封赏成为乡君的人果然是不简单的。

“听闻乡君时常入宫伴架,不知是真的么?”不多时,钟夫人已然忍不住了,想要上前来跟赵霜凝套近乎。

彼时赵霜凝正坐在老夫人的身边伺候老夫人喝茶呢,骤然听见钟夫人开口问了这么一句,嘴角不由地扯了一扯。

“我不过是个大臣之家的女子罢了。”赵霜凝冷声道:“皇上身边自有嫔妃和朝臣侍奉,什么时候用得上我了?”

若是传出去,皇帝时常宣召一个大臣家的女儿,这像什么话?

亏得钟夫人也能问得出口!果然是个说话不经过大脑的!

“…”钟夫人一下子语塞,见赵霜凝言辞也十分“尖锐”,倒是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钟兰儿那里,收拾东西可以说是足足收拾了快要一个时辰。

也亏得钟兰儿看着什么东西都想带走。可当装满一个包袱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还有更好的东西没有带走。

可…

到底她是回自己的府上,带着那么多的包裹回去也不像话。

于是,钟兰儿也只能在这有限的一个时辰里头,尽量挑拣一些值钱的和自己喜欢的东西回去了。

这么一个时辰里头,钟兰儿倒是丝毫不知道她的母亲钟夫人在赵霜凝的眼皮子底下过得是有多么地如坐针毡。

一个时辰以后,收拾了三个包袱的钟兰儿才姗姗来迟。

老夫人此时已是等得困倦,先行回了内堂里头去歇息了。

赵霜凝坐在下首的第一个位置上,瞧见钟兰儿进来的时候眼皮也没抬一下。

“老夫人呢?”钟兰儿过来没瞧见老夫人,自然少不得是要问一下的。

赵霜凝在她眼里是个“冷血无情”的,可是到了老夫人那儿说不定还能掉几滴眼泪,打一打亲情牌呢!

可惜的是…钟兰儿却并没有能够瞧见老夫人。

“祖母年纪大了,不能久等。”赵霜凝缓缓地放下手上的茶杯,抬眸冷眼看了一下钟兰儿以及身边丫鬟拎着的三个大包袱。

果然是个眼皮子浅的。

赵霜凝这样想着,才缓缓站起身来道:“祖母已是回去休息了。钟姑娘既然已经收拾妥当,那便跟着钟夫人回府好好过年吧。”

“来年钟姑娘及笄了,怕是以后没什么机会相见了呢。”

赵霜凝说得语带讥诮,钟兰儿一张俏脸也不免跟着苍白了几分。

“既然如此,那我便离开了。”钟兰儿咬了咬牙,提着包袱的手不免抓得紧了一些,走到钟夫人的身旁,就要跟着钟夫人一齐离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竟是不知哪里跑进来一个冒冒失失的小丫鬟,一下子就撞在了正要前行的钟兰儿的身上。

“啊!”

钟兰儿一下子被撞到了胳膊,一个吃痛就忍不住痛呼出声。手上的力道少了几分,那背在背上的包裹竟是就落在了地上。

布包裹原本捆扎得就不算紧实。这样一落在地上,竟是就散开了来。

里头装着的一些妆匣、胭脂水粉无疑暴露在外。还有几支金钗和上好的楠木小盒子也落了出来。

那些楠木小盒子,里头装的多是玉一类的首饰。为了防止损坏,自然是要小心翼翼地保存着的。

布包裹散落开来,里头的东西也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哇!表姑娘私己竟然这么丰厚啊,那金钗看着就知道重量不轻呢!还有那楠木盒子,光是看上头的花纹就知道里头的东西必然也不差了。”

“你知道个什么?这些东西,怕都是之前夫人在的时候赏赐下来的吧。”

“啧啧,原来是这样的啊。亏得表姑娘好意思,竟是将当初夫人赏赐下来的东西都给搬空了呢。”

四周,那些目睹了这一切的丫鬟们不由地就窃窃私语了几句。

而这个时候赵霜凝才走了过来,皱着眉头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撞了人的小丫鬟也有些紧张,顾不得帮钟兰儿收拾地上的东西,就道:“奴婢险些忘了大事情了!”

“宫里头传信过来,说是下月封印以后,姜国会派使臣过来庆贺。届时宫中宴饮,皇上希望三姑娘您能够出席。”

姜国,是大周朝南方的一个附属小国。

当初与南越比邻而居。而在几年前南越的那一场“叛乱”以后,姜国也曾经派出人马去帮忙剿灭过后来南越幸存下来的那些“余孽”。

而自当初的战役以后的这么多年以来,姜国一直都是处于一种臣服的态度。

每一年都有岁供不说,今年似乎还派了一个皇子和一个公主过来,意欲结秦晋之好。

“我知道了,下去吧。”赵霜凝点点头,对小丫鬟道:“别再冒冒失失的了。”

“是。”小丫鬟似乎如蒙大赦,也不继续帮钟兰儿收拾地上的那些东西了,转身一溜烟儿地已经跑远了。

彼时,钟兰儿这也才总算是将散落在地上给收拾完毕。

赵霜凝轻轻摇头叹气,走到钟兰儿的身边就道:“钟姑娘可检查好了?若是没有东西遗落了,那便跟着钟夫人先行离开吧。”

“时辰不早了,怕是到钟府还要一些时辰呢。”

钟兰儿只觉得此时一张脸更是火辣辣的,当即也不再说些什么,就跟着钟夫人一道离开了安阳侯府。

不过…

今日钟兰儿这样的行径,倒是在安阳侯府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就是不知道,钟兰儿回府以后,能不能凭借着自己的这些东西,寻找到一个合适的好人家了。

十一月的京城,每隔几日总会有一场纷纷扬扬的雪下下来。

或许是因为梗在心中的一根刺消失了,赵霜凝总也觉得日子畅快了许多。

清玉阁外,那几颗梅花树,也正在缓缓成长。几日之前不过是花苞的腊梅与红梅,此时也已经展露出了自己的光彩。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这当中的意境,也在这冰雪满天的十一月当中展现无疑。

章节目录 第177章 胭脂 另一头,赵霜凝将德祥楼给盘下来以后,张妈妈也已经从底下那些庄子里头调用出了一些得用的人手放在德祥楼里头。

德祥楼再次如火如荼地开门,甚至在赵霜凝的一番“改造”之下,生意更是显得比以前火热了不少。

当然,众人只知道当初张三那事情得以解决,却并未想到其实这个时候德祥楼背后的大老板其实已经是换了一个人了。

愈发临近腊月,赵霜凝的日子也开始逐渐忙碌起来。

当初张氏陪嫁的东西不少,庄子更是有几处。而去岁张氏出事情以后那些庄子是钟氏在打理,如今又回到了赵霜凝自己的手上。

这日,田庄以及各个商铺的管事都过来禀报一整年的收成与利润。赵霜凝看账目看得眼花缭乱眼睛发酸,几乎是忙了一整日。

临近傍晚的时候,阿珠却捧着一个匣子进来了。

“姑娘也忙活了一整日了,不如休息一下吧?”阿珠款款走入屋内,手上捧着匣子,露出了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

赵霜凝抬眼一笑,看着阿珠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是有事要说。

“瞧你,这是什么?”赵霜凝将那些烦人的账本一下子推开,身子稍稍往后靠了靠,一下子就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喏。”阿珠将匣子放在赵霜凝的面前,眼睛贼兮兮地看着赵霜凝,就道:“这是前院送过来的。说是…”

阿珠说到这里,故意卖了个关子,凑到赵霜凝的耳朵边上,小声道:“说是,齐王府送过来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嘛…奴婢也不知道。左右又不是送给奴婢的东西,姑娘既是想知道里面是什么,那尽管打开了就是了。”

齐王府送过来的东西啊!

赵霜凝愣了一愣,不知怎的竟是想起了那日在乾元殿的时候,皇帝问她的那些话。

皇帝当时的意思,其实在现在回想起来已经是十分明显不过了。李瑞肯这样帮她,估摸着就连皇帝也有着几分别样的意思吧?

而…

当初自己父亲,也曾和自己面临同样的问题。

岂不是说多年之前,皇帝就已经有了什么意思?

赵霜凝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即使是从前的赵霜凝,也是不知道的。甚至,与李瑞之间的来往也并不多。

匣子,静静地摆放在自己的面前。

赵霜凝忽然有一些小紧张。这种感觉,就好像学生时代的小姑娘收到自己喜欢的男孩子送的小礼物一般。

想要知道他到底送了什么,却又不大忍心将匣子给打开。

“哎呀!姑娘,您这伸出手又缩回去是怎么回事?”阿珠看着赵霜凝的神态也觉得着急,不免嘟囔道:“您不打开,奴婢帮您打开啦?”

赵霜凝猛然转过头,瞥了阿珠一眼就道:“现在胆子大了,连我也敢排揎了?”

阿珠忙摇头,跟个拨浪鼓似的,忙道:“不是不是。奴婢还要去小厨房帮姑娘瞧一瞧晚膳呢,可不能再耽搁工夫啦。”

“齐王殿下府上那么多好东西,奴婢就想知道这次又送了什么好东西过来嘛!”

“好吧。”赵霜凝回答着,才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将匣子给打开了。

匣子看上去十分简单朴素,不过只是雕刻了些许的花纹,但正是这一份淡雅,却能够透露出原主人的质朴来。

赵霜凝将匣子打开,便露出了里头一个精致的小瓷盒子。

盒子做成圆形,上头彩绘的图样是一些花朵。彩绘十分精致,栩栩如生,花卉上头还有蝴蝶在翩翩飞舞。

“呀,是胭脂?”阿珠看着这个盒子,就已经知道了必然是女儿家的东西。

果然,赵霜凝一将盒子打开,里头的香气就已经散发了出来。

馨香甜而不腻,闻了以后让人觉得十分舒坦。一下子,整个一间屋子似乎都能够被这一种香味覆盖,让人心情十分舒畅。

这胭脂,可是好东西啊!

李瑞可真会挑礼物!

这天底下,又有几个姑娘家不会对这样的东西动心呢?

“这胭脂的颜色真好看,味道也这么好闻。”阿珠不过只是凑近瞧了瞧,便就赞不绝口地夸道:“这样好的东西,正是适合姑娘的!”

“嗯…”

这一点,赵霜凝还是承认的。

这样好的东西,正是适合她这样天生丽质眉目如画的人的不是?

咳咳…

稍稍自恋了一下以后,赵霜凝将胭脂就放回到了匣子里头,便将匣子交给阿珠就道:“你将胭脂放在我的妆匣里头吧。”

“顺便,去将前些日子查点父亲遗物时,找出来的那一块上好老徽墨拿出来。”赵霜凝道:“待会儿包好了,送到齐王府去。”

这一盒胭脂,她很喜欢。作为礼尚往来,那么便送一块墨给李瑞好了。

李瑞写字与自己父亲一样,走的都是恢弘大气、遒劲有力的路线。这样一来,那么当初自己父亲练字所用的徽墨,送给李瑞倒是也不会显得浪费。

只是阿珠却长大了嘴巴,嘀咕道:“哎呀,那么好的墨,姑娘说送人就送人啦!”

“你心疼什么?”赵霜凝哭笑不得地说道:“一块墨而已,送了便送了。”

“奴婢知道啦!”阿珠扁扁嘴,这才又走了出去。

阿珠走出去以后,屋子里还残留了一些淡淡的方才那胭脂的味道。甜香好闻,让人心情都跟着好了不少。

之前因为看账本的烦躁心情一扫而空,赵霜凝稍稍放低了身子往座椅背后靠了靠,竟是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过去。

齐王府,收到徽墨的李瑞也有些惊讶。

那胭脂,是他上一回出门时偶然路过京城最大的胭脂水粉铺子时发现的。

李瑞当时鬼使神差的,头一回进了这自己从前从没有进过的铺子。

店小二倒是十分热情,见着李瑞不凡的穿着打扮以后,就忙不迭地上来询问李瑞是不是要挑胭脂水粉送给心仪的姑娘。

李瑞被店里的甜香弄得七荤八素的,尚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那店小二推销了一箩筐的东西。

当然最后,李瑞就买了那一盒胭脂。

虽说只买了这一样,但却价值不菲。李瑞在一箩筐的胭脂水粉里头独独挑中了那么一样,却也只不过是觉得这东西和赵霜凝最为般配。

馨香怡人,甜而不腻,使人久久难以忘怀。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赵恒 临近腊月的时候,赵霜凝足足用了四五日的工夫,才将那些年节上汇报东西的账本看完。

好在底下的那些人一个个的也都还算安生,并没有搞出些什么中饱私囊的幺蛾子。

一切,也都尽在赵霜凝的掌控之中。

赵霜凝一一叮嘱以后分别对每个人论功行赏,这才算是将田庄与各处铺子上头的事情给处理完毕了。

几场大雪下来,京城愈发显得银装素裹。

腊月开始,不知是不是快要到年节的缘故,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气的模样。

清玉阁内,几个小丫鬟也都纷纷一齐忙着过年的东西。

丁香与玲珑素来都是心灵手巧的,拿了剪刀和彩纸就做了不少的窗花。冬日里白雪覆盖,有了这红红的窗花更是平添了几分喜庆。

这日,赵霜凝不过才刚刚用过早膳出来,就已经瞧见玲珑正帮忙拿着红灯笼想要一个个地挂在清玉阁外头走廊上头。

“玲珑。”赵霜凝抬头看着已经爬上梯子的玲珑,不免心头一颤就道:“你一个姑娘家的,怕上去挂什么灯笼啊?”

“又不是没有大力婆子和小厮,不小心摔了可如何是好?”

玲珑正专心致志地挂灯笼呢,一下子听见赵霜凝出声,却也只好解释道:“这灯笼,是奴婢自己做的呢。所以呀,奴婢想要亲手挂上去。”

小女儿家,总喜欢弄一些寄托自己心思的东西。

想来,玲珑也不例外。

如此一来,赵霜凝倒是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道:“那你自己小心一些。”

说罢,则是又上前去帮着玲珑将梯子给扶好。

几个小姑娘家一起忙活着这里挂灯笼的事情,倒是没想到外头赵恒已经走了进来。

玲珑手里捏着一个红灯笼。那红灯笼看起来似乎朴实无华,但其实在灯笼四壁上头玲珑却写下了自己一个小小的愿望。

希望,能够在将灯笼挂上去以后,自己的愿望也跟着实现。

挂灯笼的过程十分顺利,玲珑也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样子。

“好了!”玲珑将灯笼稳稳当当地挂上去,心满意足地摆弄了一下自己头顶上的灯笼。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玲珑腰间的一个东西竟是顺势滑落了下来。

玲珑给吓了一跳,忙就低下头去看。

掉下来的,是一块小小的玉佩。

玲珑一急,竟是单手抓着梯子就要伸手去捡那一块玉佩!

忙中出错,玲珑只觉得在自己重心往下移动的时候,脚底下竟是也不知何时稍稍松开了一些,竟是有些踩不稳当了。

当玲珑整个身子往下的时候,玲珑的脑海里都是稍稍有些懵的。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是不是要摔下去了?这么高摔下去,是不是会很疼?

但…

千钧一发之际,从外头回来的赵恒正好瞧见这一幕。到底是暗卫出身的赵恒,见状就已经知道出事情了,忙不迭地就冲了上来。

赵恒身手敏捷,在接住掉下来的那一块玉佩的同时,也将正往下跌落的玲珑给拦腰抱住了。

玲珑眼睛死死地闭着,几乎是觉得自己的背后已经要落在地上摔个骨折的时候,却落入了一个沉稳而又让人觉得踏实的怀抱。

气氛,便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宁静。

帮忙扶着梯子的阿珠、丁香和赵霜凝都有些傻眼了。一切发生得太快,她们也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而当赵霜凝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瞧见从外面进来的赵恒已经将玲珑给抱住了。

“你没事吧?”赵恒稳稳地接住了玲珑以后,就又很快地将玲珑给放在了地上。

玲珑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以后才想起来自己玉佩的事情,忙摸了摸身上发现没有,又立时想要找一找是否掉在了地上。

“是不是在找这个?”赵恒一下子从手里将那个玉佩给翻了出来,就递在了玲珑的面前。

玲珑此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几乎还没有从刚刚被赵恒接住的紧张当中回过神来。这时候赵恒再凑上来,玲珑更是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刚刚你掉下来之前…我瞧见这东西也掉下来了。”赵恒见玲珑不说话,便问道:“是不是在找这个?”

玲珑仔细在赵恒手上看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看清楚赵恒手上拿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玲珑红着脸点点头,一下子从赵恒手里将东西接过来,小声地说道:“谢谢你…”

“无妨。”赵恒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难为情的,十分爽朗地就笑了笑。

赵霜凝自然不想场面因此尴尬,便转了话头问赵恒道:“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情么?”

赵恒点点头,说道:“齐王殿下命人送了只飞鸽过来。那鸽子上头绑了一张小纸条,我想着,该是给您送过来的。”

“哦…”

赵霜凝淡淡地应了,就从赵恒的手里接过了纸条。

纸条上头的内容不多,只有短短的几个字:“谢谢你。你的墨很好,我很喜欢。临近过年,不知是否有机会一齐用膳?”

这,是借着说谢谢的机会想要约自己吃饭啊!

赵霜凝只觉得脸颊上头一热,也不知怎的,竟是没好气地就问了赵恒道:“那送信的鸽子呢?”

赵恒闻言稍稍有些不解其意,可还是回答道:“在我屋子里。”

“把信鸽送到小厨房去!今晚炖了加菜!”赵霜凝鼓着腮帮子说着,几乎是连自己都没有想通自己这到底是在发什么脾气。

难道是…

因为之前皇帝说了那一番话以后,联想着李瑞之前的那些表现,自己也有些稍稍疑心了?

然后不免就对李瑞这种想要约自己吃饭的行为,觉得有些羞恼?以至于…将小心思发泄在了鸽子上头?

当然,赵霜凝想不明白的事情,在场的其他人则是更加想不明白赵霜凝的行为。

可怜了那一只信鸽,被齐王府上头的养鸽人训练了颇久,没曾想这才用了一回呢,就是一个有去无回成了刀下亡魂的局面。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哭笑不得 这晚的鸽子汤,赵霜凝实则也只喝了半碗。

因为当这晚上的鸽子汤端上桌以后,赵霜凝其实就已经后悔了。

赵霜凝已经有些弄不清楚,自己下午的时候到底在生什么气了。也不知道到底是羞恼,亦或是存在着别的什么情绪。

“唉。”赵霜凝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一大碗滋补的鸽子汤有些惆怅。

信鸽是需要训练的。这一点,赵霜凝自然也是知道的。

所以说,她没头没脑地吩咐小厨房将人家鸽子给炖了,也实在是一件不大好的事情。

不过事已至此…

赵霜凝想要补偿,似乎也就只有同意李瑞想要找个机会吃一次饭的事情了。

“玲珑。”赵霜凝看着桌上的那一碗鸽子汤,忽然计上心头,就道:“将这鸽子汤拾掇拾掇,送去齐王府吧。”

“啊?”玲珑看了看鸽子汤,有些没回过神来。

下午的时候,明明是自家姑娘气冲冲地要将这鸽子给吃了。结果现在,又要给人家送回到齐王府里去。

难不成…

是送回给齐王补身子用的么?

“嗯。”赵霜凝斩钉截铁地点点头,说道:“告诉齐王。他的鸽子飞到我这儿来了,我今晚恰好缺一个汤菜,顺道就做了。”

“左右也不知他什么意思,还以为是送了这鸽子过来给我做食材的。”

“当然,作为回礼么…等到腊月二十朝廷已经封印了,到德祥楼请他吃饭吧!”

赵霜凝吩咐完了这一切以后,似乎是觉得心中的一颗大石头就这样落了下来,满意地看了看桌上摆着的那一碗鸽子汤,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玲珑心中苦笑,觉得自家姑娘怎么尽是些鬼主意呢?不过到底,也还是答应了下来。

齐王府,入夜以后,李瑞在书房里头看书。

自从上次的事情以后,李瑞足足在府上歇了两日才,才算是将精神养足。而这几日里头因着不用继续忙事情的缘故,倒是也多了一些闲暇。

当然,李瑞偶尔还是会和李容见见面。

李容身在金吾卫,每日见到的和要处理的事情都很多。有的时候,也能够与李瑞商讨一下自己的见解。

也是借着和李容见面的机会,李瑞才知道了之前赵霜凝在珍膳楼发生的那些事情。

李瑞知道赵霜凝古灵精怪,没曾想竟是连京城里头各处的动向都掌握得这么好,不免心中对赵霜凝那一份别样的感觉也更深了几分。

可是…

等到这日入夜以后,当自己书房的门被人敲响的时候,李瑞才惊讶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敲门的人是王府的管事老刘头。

老刘头进书房的时候,手里头提着一个食盒。

“刘叔,我今晚不用宵夜了。”李瑞抬头看了一眼,复而低下头道:“今晚稍稍吃得多了一些,现在还不饿呢。”

刘叔却是一笑,说道:“这食盒,是方才安阳侯府派人送过来的。老奴想着,怎么也应该先告诉王爷一声的。”

李瑞一愣,旋即一笑,忙起身就走到了刘叔的身边。

“安阳侯府送过来的?”李瑞觉得有些惊喜,立刻就从刘叔手上将食盒给提了过来。

食盒仍然有些温热,显然这里头的食物应该还是刚刚做好不久的。

就在李瑞以为是这是赵霜凝对自己的关怀的时候,他打开了食盒。然后…当李瑞看清楚了食盒里头到底是什么的时候,不免有些傻眼。

难怪!

难怪今日下午送出去的信鸽一直没有回来,原来竟是被做成了鸽子汤了?

李瑞有些气结,哭笑不得地就问老刘头道:“这…是怎么回事?安阳侯府那边送这食盒过来的时候,还有没有说别的话?”

老刘头点点头,说道:“安阳侯府那边说,不知道王爷您送这鸽子过去是什么意思。左右鸽子滋补,他们就炖了做汤喝了。”

“当然,汤炖好了以后自然不能忘了王爷您,所以也就送一份到王爷您这儿来。顺便…”

“顺便安阳侯府的那位乡君说。作为回报,腊月二十那日请了王爷您在德祥楼用膳。”

李瑞这一刻,实在是不知道该要如何去表达自己的心思才好。

他的信鸽,就这样被炖了?

信鸽的培养,对于偌大的一个王府来说虽然算不得什么十分要紧的事情,但是李瑞的心中还是不免稍稍有些心疼的。

他培养这些信鸽,可都还没有真真正正地发挥什么大用处呢!竟是这样就没有了!

而作为回报,他想要和赵霜凝一齐用膳的事情,却也总算是心愿得偿了?

不管怎么样,其实李瑞还是觉得有些小小心塞的。不过转念一想赵霜凝既是已经答应了自己的约定,那么这么小小的牺牲却也是值得的。

“鸽兄啊!你这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啊!”李瑞看着桌上摆着的一碗鸽子汤,心里想着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刘叔,这汤你喝吧。”李瑞有些不忍心,看着那鸽子汤,却也是叹气。

老刘头自然不是很明白这其中的前因后果,但是既然自己的主子已经吩咐了,那么老刘头便也只能无奈将这一碗汤给喝下去了。

腊月以后,京城过年的氛围也是越来越浓。

安阳侯府里过年的物资也早就已经打点妥当。等到腊月十五的时候,各处的装点也都已经十分齐全。

就连被禁足养病的赵晴如与赵晴娆那儿,也受到了赵霜凝的关照。

虽然她们俩仍然不能随意地走出自己院子,但也总算是能够在四个大力婆子的跟着之下,每三日能够出来一趟了。

也是腊月十五,朝廷封了印以后,各处也都闲散了下来。

京城大大小小的商肆也都开始贩卖着过年的东西,一时之间竟是十分热闹。

赵霜凝每日坐在窗前看着屋外的雪花以及窗户上红彤彤的窗花,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又是一年冬日。

冬天已经来了,那么春天还会远么?

又或者说…

腊月十五已经来了,那么腊月二十还会远么?

章节目录 第180章 约饭 腊月二十这日一早,赵霜凝就已经起身了。

倒不是真的因为想着要与李瑞一同吃饭而特意早起,实则也是因为赵霜凝在德祥楼归于自己的产业以后,还没有真的去瞧过一回。

德祥楼如今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赵霜凝也只不过是从张妈妈那儿听说了一些。

据说是人来人往比起以前更好了生意。可那盛况,赵霜凝却并未见过。

嗯…

至少在赵霜凝的心中,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她今日早起,是因为要去德祥楼“查验”的缘故,并非为了和李瑞的约定。

冬日里的清晨,总是多了几分寒冷的。

赵霜凝走出屋子的时候,冬日寒风迎面吹来,就已经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饶是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是不免有些不愿出门。

好在这日没有下雪,天空中的云瞧起来也不算多。想来,这日应该是会出太阳的。

“今个儿真是个好天气。”赵霜凝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已经能够感受到阳光照下来的一丝丝温暖。

不过因为太过寒冷的缘故,这一丝温暖倒是并不那么明显。

“外头冷,姑娘抱着汤婆子暖暖手吧。”玲珑从后头走了过来,就塞了一个汤婆子在赵霜凝的手上。

所谓汤婆子,实则也不过就是热水袋罢了。只是古代没有塑胶,是用了铜炉然后外包了棉布来进行暖手的,倒是也能维持一阵子。

“好。”赵霜凝没有拒绝,抱着汤婆子踩着松软的雪花就带着几个小丫鬟们出门了。

小丫鬟们一个个都是兴高采烈的样子。临近过年,她们一个个心里也是喜滋滋的,渴望着能够出门,也更想要品尝一下德祥楼的美食。

马车缓缓行驶,即使是清晨,也已经能够听得见大街小巷上的喧嚣。

临近过年,朝廷封印以后,街上走动着的人也都逐渐多了起来。各个商肆、铺子门前也都贴了对联和窗花,昭示着这过年的气氛。

赵霜凝掀开帘子看着外头来来往往的行人过客,也都几乎瞧见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着不同的笑容。

今年夏日虽然受灾,不过到底后来赈灾还算到位,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故此,人们今年过年倒还算是丰衣足食。

两刻钟以后,马车就已经在德祥楼的后角门停了下来。

赵霜凝踩着脚蹬跳下马车,就已经从后门进了德祥楼的后厨内院。

后厨内院里头来来往往十分忙碌,而其中来往穿梭的身影多数其实都还是德祥楼以前的老伙计。

他们并不知道德祥楼背后的大老板已经更替了人选,只是庆幸他们工作了多年的德祥楼总算是度过了这一场劫难。

而他们,到底也没有失去这个能让他们安身立命的场所。

赵霜凝的入内,无疑引起了一部分的目光。他们有些奇怪,为什么一个大家闺秀的姑娘会从他们酒肆的后角门进来。

不过自然那些人还来不及上前多问几句什么,就已经见到张三和另一个四十岁上下模样的中年男子恭恭敬敬地走了过来。

“见过乡君。”二人齐齐行礼,才带着赵霜凝到了一处稍稍僻静的书房里。

书房里堆放了不少东西,稍稍显得拥挤。而书房里仅有的两个桌案上头,摆着的也都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德祥楼的账本。

如此可见,与张三一道的另一个男子,自然就是张妈妈挑选出来的另一个作为德祥楼管事的人了。

“小的张三,谢过乡君大恩大德!”进入到屋内以后,张三径自跪在地上,磕头道:“多谢乡君救命之恩!”

当初之事,多是李四陷害。而张三被蒙在鼓里受人摆布,自然被赵霜凝所救了以后会心存感激。

赵霜凝淡淡一笑,说道:“无妨。我也是出于自己的目的罢了。这德祥楼经营十载已经有这样的成就,我也不忍心看着它一朝一夕之间而化为乌有。”

“至于那李四,一时动了歪脑筋,如今也都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张三点点头,眼角还是含着泪水。看得出来,他心底里对赵霜凝还是十分感激的。

这一头,赵霜凝在德祥楼听完两个管事汇报了一下最近德祥楼的一些情况以后,便就带着赵霜凝在四处稍稍参观了一下。

赵霜凝如今作为德祥楼的真正老板。但是为了打听消息的目的,自然是要隐藏在幕后的。

所以这德祥楼,说实在的她其实还不能真的常来。

听完了最近的汇报以后,张妈妈所指派过来的那另一个张管事又讲了一些最近打探到的那些官员之间的消息。

多数都是一些无关紧要比较八卦的东西,并不能够发挥什么太过实质性的作用。

“好了。”听完以后,赵霜凝便吩咐张管事道:“以后在人前,只需对我稍显恭敬也就是了。切莫告诉他人,我是这德祥楼的老板,知道吗?”

“是。”张管事恭恭敬敬地再次应了,就带着赵霜凝到早已准备好的包厢。

这一处的包厢,几乎算是德祥楼里头最好的一间包厢了。

面临着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这条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倒是能够瞧见京城不同的人士面貌。

赵霜凝临窗而立,看着外头来来往往的行人,才缓缓坐在了窗边的座位上。

此时,阿珠几个贪吃的已经拿了菜谱正在一边商量着要点些什么菜。你争我往的,好个不亦乐乎。

“你们也别点多了,待会儿齐王殿下过来,也该问问他喜欢吃什么才是。”赵霜凝见他们争得热闹,便道:“不然先点了菜,人家殿下不喜欢可就不好了。”

阿珠嘻嘻一笑,贼贼地说道:“姑娘哪里的话?我觉得呀,但凡是姑娘点的才,齐王殿下即使是不喜欢,也会说喜欢的。”

赵霜凝抬眸白了阿珠一眼,故意冷着脸就道:“这是什么话?况且,你们说的那些菜可都不是我点的。”

“可是,是奴婢们按照着您的喜好点的呀!”阿珠义正言辞道:“所以说,您喜欢的菜,齐王殿下就算是味同嚼蜡也得咽下去啊!”

章节目录 第181章 脸皮这东西 李瑞对待赵霜凝态度不一样的事情,几个丫鬟其实也早就心里有数。

不过嘛…除了胆子大的阿珠以外,阿芳、玲珑和丁香三个自然是不敢将这话时常挂在嘴边的。

至于赵霜凝自己,也不过稍稍责备阿珠几句。毕竟这都只是玩笑话,阿珠也只在背后说几句玩一玩,也实在无伤大雅。

在包厢里稍稍坐了小半个时辰以后,阿珠几个总算是争论着将菜给点得差不多了。拿给赵霜凝过目以后,赵霜凝倒是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的声音。

“咚咚咚——”

“可是赵姑娘在里面么?”

说话之人,赵霜凝记得他的声音。是李瑞身边的一个小厮,名唤阿贵,伺候着李瑞的日常起居以及担任车夫一类的事情。

阿珠也记得这个阿贵的声音,当即应了就去开门。

不知怎的,赵霜凝竟是在阿珠过去开门时觉得心头稍稍有些紧张。

怎么好像小情侣幽会时候即将见面的欣喜和雀跃?

赵霜凝将这个想法抛诸脑后,再次转过头去的时候,就已经瞧见手上拿着折扇的李瑞款款而入。大家公子的气度,展露无疑。

大冬天的,拿扇子装什么酷啊?

赵霜凝别过头不再看他,也不知是不是和自己闹别扭,索性转过头心不在焉地看着路上的街景。

李瑞今日出门时,在铜镜前头足足站了一刻钟。

往日里,李瑞从来不会去想今日出门该要穿什么衣裳。可是今日,李瑞却怎么看都觉得自己腰间的玉佩挂得有些不太妥当。

“阿贵,你看我这玉佩,怎么好像和这件衣服不搭呢?”

“阿贵,你说我这玉佩,是不是该换个地方挂了?”

“还有这袖口,怎么好像有一道褶皱呢?”

阿贵有些无语凝噎,不知道该怎么去帮李瑞挑选衣裳和身上的配饰了。明明…往日里李瑞出门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这样过啊。

甚至一年前的时候…

李瑞每日出门,都是特意从外头搜罗来的那些破破烂烂的衣裳。故意弄得自己蓬头垢面,连一点儿皇子的样子都瞧不出来。

但竟是不知从哪一日开始,李瑞持续多年“暂避锋芒”的状态就已经悄然改变了。

或许,是在李瑞遇见赵霜凝开始。

赵霜凝瞧见李瑞,对他说:“明明是一个模样这么俊俏的少年郎,怎么就偏偏喜欢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呢?”

从那以后的李瑞痛定思痛。在从前别人说起类似的话的时候,李瑞似乎从未在意过。

但不知怎的,在赵霜凝说起这话的时候,李瑞却真真正正地将这话给记在了心里。

也是从那以后的李瑞,总是将自己拾掇地干干净净。

或许总是想着,自己这一回出门,会不会再碰上之前的那个姑娘?

以至于今日出门的时候,李瑞念着这是自己头一回和赵霜凝一起用膳,所以是十分慎重的。甚至…还将自己夏日里从皇帝那里得来的一把玉骨折扇拿了出来。

李瑞并未想过,眼下其实是冬日。

李瑞走进了这一间包厢以后,第一件事情自然是寻找赵霜凝。

坐在窗前的赵霜凝,正十分认真地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风景,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其实已经进来了。

李瑞稍稍皱了皱眉头,轻咳了一声就走到了赵霜凝的身边。

“乡君好。”李瑞将玉骨折扇合上,微微服身拱手行礼,一派玉面书生的模样。

赵霜凝转过头,看着李瑞白白净净的斯文模样,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堂堂齐王殿下的这个礼,我赵霜凝可是受之有愧的。”

而后,便就指了指面前的座位,示意让李瑞坐下。

李瑞自然不会推辞,自顾自地坐下以后又给二人各倒了一杯茶,看着赵霜凝同样也是精心修饰过的姣好面容,心中也忍不住是一喜。

她是不是,也是特意为了今日准备了的?

“那日送过去的汤,齐王殿下可有喝么?味道如何?”赵霜凝本着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心态,率先就问了这么一句。

李瑞自然是一个语塞,丝毫没有想到赵霜凝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他可怜的信鸽啊。

李瑞在心头默默想了一下以后,还是背着良心说道:“好喝。你小厨房里做的汤,又怎么会不好喝呢?”

“你若是喜欢喝鸽子汤,我那儿倒是还有不少鸽子。明日,送一些给你可好?”

赵霜凝几乎是要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李瑞竟然顺坡就驴。这不要脸的本事,也实实在在是忒大了一些。

“好。”赵霜凝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道:“汤都是丁香做的。待会儿我就告诉丁香,说你夸赞她的手艺不错。”

李瑞也是一个吃瘪,旋即只能干笑几声不再说话。

二人在窗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以后,阿珠见二人没再聊天,索性就拿了菜谱过来给李瑞,顺道让李瑞也点几个自己喜欢吃的菜。

李瑞接过菜谱以后倒是认真看了半晌,可却看似没头没脑地问了赵霜凝一句道:“这上头的菜,可都是你喜欢吃的么?我记住了。”

你记住了?

你记住什么了?

赵霜凝心中腹诽,又道:“这些菜,可都是阿珠她们点的,我也没看,可不知道她们点了什么。你倒是看看你喜欢吃什么,且加几个菜,也好快些让后厨那边着手做了。”

“临近过年,这儿的生意可好得很。不然到了午膳的时候还吃不上,那也不知要等多久。”

“这样啊。”李瑞扁扁嘴,抬头看了一眼阿珠,又问道:“那这上面的菜,都是乡君喜欢的么?”

阿珠对着李瑞自然不敢太过放肆,只能点头应道:“是。”

如此一来,李瑞的面色才算稍稍好了几分。随后随意点了几个菜,又想着与赵霜凝搭话说几句。

赵霜凝虽然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不过二人之间的气氛倒是也还算不错。

一顿午膳下来,李瑞几乎一半的时间都在给赵霜凝夹菜。以至于赵霜凝刚开始给了李瑞不少白眼,后面索性就懒得搭理李瑞了。

李瑞“得逞”以后,脸上的笑意倒是愈发浓了。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姑娘芳名 第一百八十二章姑娘芳名

一顿午膳以后,赵霜凝满意地用手帕抹了抹自己的嘴巴。

李瑞“吃”得也是心满意足,乐呵乐呵的傻乎乎模样。

“齐王殿下可吃饱了?”赵霜凝将手帕放在一边,转过头懒洋洋地看着李瑞。

李瑞的脸上仍是带着笑容,看着自己仍然剩了半碗的饭,可还是对赵霜凝说道:“吃饱了。”

“是么?”赵霜凝笑着问道:“可我怎么瞧见,今日殿下似乎吃得不多呢?可是觉得膳食不够合适胃口么?”

李瑞却是摇摇头,答非所问道:“我都说了,别叫我殿下了。我们好歹也是朋友,这样岂不是显得生分了么?”

“可是…”赵霜凝白了李瑞一眼,回答道:“可不是殿下您先叫了我乡君的么?这会儿又跟我说觉得有些生分,那这是该让我如何是好呢?”

李瑞失语摇摇头,发觉赵霜凝的嘴皮子工夫竟是这般厉害。即使是自己总想着在言语上头占些便宜,可没曾想到最终却都是失败了。

“好了,我不叫你乡君了好不好?”李瑞扁扁嘴,便提议道:“那…我叫你阿凝如何?左右旁人也是这样叫你的,我也这样叫好了。”

“不好。”赵霜凝却是斩钉截铁地说道:“阿凝是我的闺名,哪里能够随意这样叫呢?殿下若是觉得乡君拗口,叫我赵姑娘也未尝不可。”

“赵姑娘?”可李瑞却是不依,想了半晌只能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叫你三妹好了。你行三年纪又比我小,叫你三妹也无不可是不是?”

“推拒了我这么多回,这一回也该从了我吧?”

等等!

什么叫做,从了你?

可这话,赵霜凝确实也没什么反驳的余地。三妹这称呼十分正常,即使是放在外人那儿也会觉得这两人该是兄妹。

“既是如此,那我便叫殿下九哥了?”赵霜凝一双明眸盯着李瑞,做出略微叹气的模样就道:“我可是也想叫你大哥的。可是…谁让你行九呢?”

“好吧。”李瑞只能无奈答应,瞧着一桌的残羹冷炙,又道:“饭既是用过了,不如出去逛一逛吧?”

“临近过年了。今日我一路过来的时候,瞧着这路上可是热闹非凡呢。过几日到了除夕,怕是就没那么多空闲了。”

说到这里,李瑞的眸子不由地暗淡了一些。

除夕那日,姜国的使臣可是要过来的。当初越贵妃的事情,姜国人也参与颇多,故此李瑞心中多多少少还是对姜国人有些芥蒂的。

虽然国与国上面的事情怨不得他们,他们也是为了自身的利益出发而选择了剿灭南越的“余孽”,但不管怎么说,李瑞有着一半南越的血脉,总是心有不甘的。

“嗯。”赵霜凝没有拒绝,起身稍稍整理了一下,便就随着李瑞一块儿出去了。

步出德祥楼,已经能够瞧见外头来来往往的人群。

红灯笼、窗花、对联琳琅满目地摆在眼前,甚至人们的衣裳也是新做的正红色的,为了能够在新年给自己添上一份喜气。

“你请我用了膳,我也请你去买些东西可好?”李瑞道:“前些日子我出来瞎逛,在珍宝斋倒是见到不少的好东西呢。”

京城的珍宝斋,除却胭脂水粉以外还有不少的首饰器物以及饰品。可谓是但凡女子能够用得上的,那儿都有。

珍宝斋占地面积极大,几乎那一条街上一半的各色铺子都是珍宝斋自己开的。而上一回李瑞买胭脂的地方,自然也是珍宝斋麾下的一个胭脂水粉铺子。

对于饰物的喜爱,女子素来都是天生没什么抵抗能力的。赵霜凝当下答应了以后,便与李瑞一道步行而去。

珍宝斋内,此时也是人来人往。许是要过年了,不少姑娘和贵妇们也都在珍宝斋定制了首饰。亦或是想着再过来挑些好的,因此这儿的人实在是很多。

“待会儿跟紧我,可别走丢了,知道吗?”李瑞离赵霜凝很近,似乎生怕赵霜凝待会儿给人贩子拐走了一般小心翼翼的模样。

赵霜凝点点头,失笑道:“瞧你这小心的模样,我还不知道小心么?”

“小心些总是好的。”李瑞笑道:“去瞧瞧,有没有什么喜欢的首饰吧。”

赵霜凝的那些首饰,多数都是宫里头御赐的。即使是皇帝御赐下来的那些不好拿出来招摇过市,但嫔妃御赐的那些也不差。

故此今年冬日,赵霜凝倒是并没有到珍宝斋这儿定制首饰。

步入珍宝斋以后,就有眼尖的店小二和伙计过来招呼赵霜凝和李瑞二人了。

赵霜凝一向不喜欢被人一直围着转,便就道:“我们且先自己看看。待会儿若是有喜欢的,再叫你就是了。”

如此一来店小二自然不会再上前,索性就退到一边,再继续瞧瞧有没有什么能够让他推销的顾客了。

赵霜凝一路闲逛,倒是也在珍宝斋里头发现了不少还算是稀罕的首饰。做工精细用料也考究,这也难怪这里会有这么多人过来光顾。

珍宝斋一楼的东西,多数是面向普通的官宦阶层。而这些东西对于赵霜凝来说虽然还算不错,但却也算不上一个十分喜欢的地步。

故此,赵霜凝便就与李瑞一同来到了二楼。

二楼相较于一楼多了几分清冷。但很明显的却是,能够上到二楼来的,都已经是一些身份不俗的贵女了。

其中有几个赵霜凝还算熟识,都是之前有过几面之缘曾经见过的。

那些贵女自然也都知道赵霜凝的身份,在瞧见赵霜凝以后也都稍稍点头示意。好在李瑞从前在各类宫宴上“出场”的机会并不算多,倒是没人看出李瑞的身份。

“没想到,你在京城贵女圈子里头也算是一个远近闻名的人物啊?”李瑞凑到了赵霜凝的耳朵边上,小声地嘀咕着。

赵霜凝付诸一笑,说道:“我哪算什么?若是她们知道你的身份,怕是一个个都会瞠目结舌的吧?”

堂堂齐王殿下,跟在一个侯府的姑娘背后?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姑娘芳名 李瑞不可置否,但到头来其实还是只是笑了笑。

知道了他的身份又如何?

左右,他也是心甘情愿跟在赵霜凝的身后的。

二楼的首饰大多十分精致,价格上面也不菲。用料考究,几乎可以说是独具匠心的一些东西。

赵霜凝光是粗粗巡视过去,就已经能够瞧见不少算得上是上乘的一些首饰了。

“姑娘瞧那个碧玉手钏?”玲珑随侍左右,看着不远处一个手钏就忍不住对赵霜凝说着。

黄金有价玉无价。玲珑剔透水头足的玉更是十分难得,眼下赵霜凝的面前,就有一个不错的碧玉手钏。

“水头不错,看着也剔透。”赵霜凝点点头,对于这珍宝斋的印象不免也高了几分,旋即又对玲珑说道:“且先再去前头瞧瞧有没有好的吧。”

这个她虽然喜欢,可却也并不能够到特别动心的地步。

“是。”玲珑恭恭敬敬地应了以后,又与赵霜凝一块儿去了前头。

二楼十分宽阔,首饰相较于一楼却是少了许多。二楼的许多珍品都是逐个摆放,店小二们也都小心翼翼地瞧着过往的客人们。

不多时,赵霜凝就在一对祖母绿的耳坠子前头停了下来。

这祖母绿通体翠绿,更是水头极足。这些且不说,光是这祖母绿玲珑剔透几乎瞧不见太多杂质的质地,就已经能够让人咋舌。

祖母绿乃是绿宝石当中的王者,是相当贵重的宝石之一。而这一对耳坠子上头镶嵌着的祖母绿宝石足有拇指盖大小,足以彰显其珍贵。

“唉哟!这位姑娘,可是喜欢这对耳坠子?”店小二见赵霜凝驻足,忙不迭地就上前来推销道:“这对耳坠子,可是前些日子刚到的好货色呢。”

“这年头呀,这么好的祖母绿宝石可是不多见了呢。幽国公府那边定了一对以后,可就只剩下这么一对了呢。”

幽国公府,便是姜妍所在的府邸了。

赵霜凝闻言不由地挑眉。女人对于这些饰物,天生都会喜欢几分的,不免道:“拿出来瞧瞧?”

“嗳!”店小二见赵霜凝有意,自然忙不迭地就将耳坠子取了出来。

这么一对耳坠子,价格可是不凡。即使是大家贵女,能够消费得起的估摸着也没几个。如此难得有人有意,店小二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祖母绿耳坠子入了赵霜凝的手中,一种温润的感觉就已经传来。

透着外头照射进来的阳光,已经能够瞧见这祖母绿宝石散发出来的晶莹剔透的翠绿色光芒。

如此品质,着实是很少见了。

“这耳坠子,倒是衬你。”李瑞自幼得宠,好东西不知见过多少,可在瞧见这耳坠子的时候,不免也赞叹了几句。

“你皮肤白,正好适合。”

赵霜凝转过头看了一眼李瑞,嘴角一笑就道:“这祖母绿的耳坠子,价格怕是不凡。”

旋即又转头问了那店小二道:“不知,这么一对耳坠子要多少两银子?”

店小二眼咕噜一转,心中已是有了思量,回答道:“姑娘气度不凡,小店也愿意与姑娘结交。此番这耳坠子,便收姑娘四千两,如何?”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不免有些惊讶。

四千两银子,实在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在大周朝,一个六品官员一年的俸禄折算起来也不过只有四十两。四千两这样的数字,足以让很多人望之却步了。

就连赵霜凝身旁的李瑞,在听见这么一对耳坠子要价四千两的时候,也不免嘴角就是一个抽动。

按照着他身为齐王的俸禄。想要买得起这么一对耳坠子,怕是也要不吃不喝许多年才行啊。

然而…

就在赵霜凝思量之际,后头竟是传来了一个娇俏的女子的声音。

“这一对耳坠子,我要了!”

此言一落,众人不由地就转过头去瞧了一眼。

来者是一个穿着鹅黄色宫装的女子,头上别着一支鎏金掐丝点翠蝴蝶步摇。那步摇烨烨生辉,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凡品。

看这装束,赵霜凝一下就知道此人出身必然不凡。通体华贵,就连衣裳上头也用了不少金丝和金线来进行点缀。

一般的大家闺秀,也难以达到这样的程度。

此人态度也颇为要强,赵霜凝这儿不过才稍稍瞧了一下,竟是就争相上来说是要买这祖母绿的耳坠子。

一张口便是挥霍四千两银子,着实是财大气粗。

赵霜凝抬眸略打量了一眼,旋即一笑道:“姑娘既是喜欢,拿去便是。”

左右她也不过随意挑选一下。这祖母绿的耳坠子固然珍贵,但在赵霜凝的心里,却也并不值得四千两的这个价值。

那贵女见赵霜凝并不争抢,愈发显得有些趾高气扬。得意洋洋地就对店小二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帮我包起来吧!”

“嗳!”店小二得了这话,自然忙不迭地就答应下来,帮着那姑娘将耳坠子给包下来了。

赵霜凝见这珍宝斋里头再没什么自己看得上的东西,转身就欲去了楼梯那里下了一楼然后离开。

结果…

刚刚和赵霜凝争抢耳坠子的那个姑娘却忽然横在了赵霜凝的面前,面带笑容就道:“不知姑娘姓甚名谁?今日抢了你的东西,倒是我的不是。”

“改明儿,也该跟你赔个不是,是不是?”

这话,不知怎的竟是带了几分挑衅的火药味。

赵霜凝略略蹙眉,想着自己也只不过是看上了一个她喜欢的耳坠子罢了,实在也不必如此才对。

“这珍宝斋的东西本就不算是什么有名字的东西,自然也说不上抢不抢的。要说赔不是,自然不需要。”赵霜凝淡淡道:“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既然如此…”那姑娘粲然一笑,往边上退了半步,就道:“那便告辞。”

赵霜凝略微点头没有多说话,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此时,一位翩翩公子正从一楼上了二楼。

“四妹,你走这么快做什么?”那翩翩公子一边上来着,一边说着。

好巧不巧地,就险些和赵霜凝撞了个满怀。

翩翩公子脚下一顿,险些被人撞上时正欲皱眉,可在瞧见赵霜凝以后,脸色却稍稍变化了一下。

稍稍有些愠怒的一张俊脸,竟是眉目带了几分笑容。

“小生失礼了。”翩翩公子稍稍拱手握拳,瞧着倒是十分温润的模样。

赵霜凝点头道:“无妨。”就欲转身越过他离开。

“姑娘好生面熟,不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翩翩公子却是一下子挡住了赵霜凝的去路,笑着就问道:“不知姑娘芳名?”

这…十足的套路啊!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姜邢 十足的套路,泡妞的套路。

赵霜凝的脑海里头,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眼前的这个男子,到底是个什么路数?一上来二话不说,就先是说自己面熟然后问了自己的名字?

这满满的套路,真让人觉得有些无语失笑啊。

“是么?”赵霜凝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一个微笑,说道:“不过我倒是觉得,公子面生得紧呢,怕是没见过的。”

“既然如此,许是公子认错人了。这样的话,还请公子稍稍让步,可好?”

面前那偏偏公子却不让,看着赵霜凝,一双桃花眼的眸子就眯了起来道:“没见过也无妨,眼下不是见了么?”

“在下姜邢,敢问姑娘芳名?”姜邢仍是不愿放弃的样子,站在赵霜凝的面前,仍是笑着执着于自己之前的那个问题。

赵霜凝柳眉微蹙。这似乎是…她穿越以后遇见的最不要脸的一个人了啊。

纵使是之前李瑞言语之间总带了几分调戏的意味,但那至少也是建立在赵霜凝和李瑞之前不错的关系之下。

再加上,二人之间或许本就有一些不一样的情愫。

“姑娘家的名字,岂是随随便便张口就能够问的?”就在此时,李瑞站了出来,一下子横在了赵霜凝面前。

这下子,倒是将赵霜凝和姜邢给挡了开来。

这话,带了几分火药的气味。不过李瑞素来教养很好,倒是也没有显得明显的愠怒,只是说道:“烦请你让一让,我们还有事。”

姜邢蓦然睁开眼睛,饶有兴趣地就打量了一下李瑞。

李瑞今日的打扮不过寻常的公子哥的模样,旁人自然看不出来他是堂堂的齐王殿下。眼前此人,自然也认不出来。

“你是谁?”姜邢嘴角略翘,说道:“我在问这位姑娘,你站出来做什么?”

李瑞闻言面色一冷,回答道:“她是我的朋友。大周虽然民风稍稍开化,但像你这样随口就问别人名字的,怕也是头一遭。”

“既是不知从何而来的登徒子。那么我作为她的朋友,少不得也是要站出来帮她说一句话的。”

再说了,李瑞可丝毫不容许有人调戏赵霜凝。

别说是当着自己的面了!即使是自己不在的时候,那可也不行!

而就在此时,那姜邢还要开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赵霜凝却稍稍伸手示意李瑞让开。

而后,赵霜凝就到了姜邢的面前,冷着一张脸道:“公子问我名字,我自然是不可能回答你的。”

“不过…我乃当今圣上亲自册封的乡君。若是公子愿意,像旁人一样尊称我一句乡君自然也是可以的。”

“我与他还有别的事情,便不多留了。”

赵霜凝留下这话,也不管那姜邢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很快地就闪身下了楼,也并不理会这个人了。

李瑞见姜邢稍稍愣神的工夫,丝毫也不想搭理这个人,直直地将他撞开一点,然后也就追上了赵霜凝的脚步一齐下楼了。

步出珍宝斋以后,赵霜凝一张脸仍然显得有些郁闷。

好好的出来吃一顿饭,怎么就碰上了一个让人觉得讨厌的姜邢呢?

李瑞跟在赵霜凝的身后也走了出来,瞧见赵霜凝沉着一张脸,就愤愤不平道:“你生气了?你要是讨厌那个家伙的话,我命人去查查他到底是从哪来的。”

然后…

顺便暴揍一顿出出气,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啊。

赵霜凝白了李瑞一眼,淡淡地说道:“这京城里头数得上名号的公子哥有几个,我大抵还是知道的。”

“姓姜的大家,无非也就只有幽国公府一家。但我和姜妍素来熟识,却也并不知道姜家什么时候有一个这样的姜邢了。”

这样稍稍一联想。那么自然可以猜得到这个姜邢,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前些日子,在钟兰儿离开安阳侯府那日,就已经有宫中的人过来,说是除夕夜那日皇帝设宴,要款待姜国的使臣以及姜国的公主以及王子。

那么两厢结合起来,这个姜邢的身份,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自然而然地,姜邢口中的“妹妹”,之前那个和赵霜凝争抢那一对祖母绿耳坠子的女子,自然就是姜国的公主。

说来也是奇怪。

这姜国不过也只是大周的附属国。附属国的公主,竟然也这么大的手笔随意能买一个四千两的耳坠子?

李瑞听完了赵霜凝的分析以后,自然一下子也就明白了过来。他对京城里权贵之家并不似赵霜凝这般深入的了解,自然很多东西也就不如赵霜凝知道得这么透彻。

“原来…是姜国的人啊。”李瑞说到这里,语气也稍稍有些不善了起来。

姜国的人,他可是一个都不喜欢的呢。

“你放心。”李瑞嘴角挤出一抹笑意,就对赵霜凝说道:“刚刚那个姜邢,我必然不会放过他的。”

赵霜凝偏过头看了一下李瑞的模样,已是猜到李瑞必然已经有了该要如何去处理那个姜邢的法子。

左右李瑞是大周的王爷,自然也不惧怕他。偷偷命人打一顿,想来也没什么关系。

即使是被发现了。按照李瑞从前那名声,估计姜国的那些人也是不好太过于和李瑞计较的。

“随你如何。”赵霜凝嘴角也涌起一抹笑意。左右,她对那个姜邢,也是什么好感的。

虽然姜邢模样确实是生得不错,一双桃花眼也足以迷倒那些不懂世事的小姑娘。但对她赵霜凝来说,却是实实在在地浅薄了一些。

故此,李瑞给他一个教训,倒是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赵霜凝与李瑞之间相视一笑,倒是心照不宣地就已经认定了这件事情。

当日夜里,在姜邢的住处里头。

因着姜邢几人率先到达京城的缘故,他们几人想着提前在京城的四处逛逛,所以也并没有禀报给皇帝说他们已经提前到了。

故此所住的地方,乃是京城一处较大的客栈。

但是这日入夜以后,不知怎的客栈里头竟是混进去了一帮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个个都是来势汹汹的样子,直接就把睡梦中的姜邢给弄懵了。

几番拳打脚踢下来,姜邢从睡梦当中完完全全地惊醒过来才发现,竟然这客栈溜进来了人将自己给打了一顿?

不仅如此,那些人竟然还将自己的东西给抢走了!

姜邢作为姜国的皇子当然是不依的。当即奋起反抗,就要将自己的东西给抢回来。

只可惜的是…

双拳难敌四手。即使是姜邢武功不错,在拼尽了全力的情况下,仍然败在了来人的手上。

如此一来,姜邢却也只能在挨了打以后,还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将自己带来的东西也给抢走了。

“该死!”

姜邢看着那些人远去,不由地就骂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打听一下 翌日醒来,当隔壁房间里的姜悦瞧见姜邢的一张俏脸竟是不知怎的变得鼻青脸肿的时候,也不由地吓了一跳。

“二哥,你这…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姜悦凑到姜邢的身边,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姜邢一张原本十分俊俏的脸。

这一张脸,明明在昨日姜悦瞧见的时候都还是一副翩翩公子十分好看的模样。没想到竟是到了今日…却变成了这样的一副样子。

俊俏的样子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是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

“昨日夜里,也不知哪里来的盗贼,溜进了我的屋子里头!”姜邢骂骂咧咧地说道:“偷走了我的东西不说,居然还以多欺少,打了我!”

打人就算了!最可恶的是这些人竟然一个个的都还打脸!

苍天饶过谁!这些人,是不是都是因为嫉妒他长得好看,所以才故意打他的?

而就在姜邢的思路越跑越远的时候,这才想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忙不迭地就打量了一下姜悦,随即问道:“对了妹妹,你没事吧?”

“那些人闯进我的屋子里偷东西就算了,你那儿没什么事情吧?”

姜悦一下子也给吓了一跳。她毕竟还是一个姑娘家,可不能随随便便给人闯进屋子的!

不过…昨夜一整碗姜悦都睡得极好,今日一早起来妆点的时候,发现她昨日买的那一对祖母绿的耳坠子还在。

这样看来,那么昨日夜里她那里应该是安全的。

“我那儿倒是没什么事情。”姜悦想了想,说道:“倒是这客栈,怕是住不得了呢。等到午后咱们使臣过来了,住到驿馆去吧。”

京城里特设的驿馆,就是拿来特意招待这些来访的小国家的使臣的。

为了保证他们这些人的安全,驿馆的外头都是有着大周的金吾卫看管的。这样一来,半夜给人溜进来的事情,自然是不可能发生的。

兄妹二人一合计,觉得这事情就该这样处理,当即交换了一个眼神,也就算是将这件事给确定了下来。

不过…令姜邢哭闹的是。他一张这么俊俏的脸受到了损伤,那么自然而然地也就不可能像前几日一样上街去瞧瞧大周朝的美女了。

真是可惜…

好容易昨日姜邢出门的时候,碰见了一个合自己胃口的姑娘了。

而这个姑娘不是别人,自然是赵霜凝。

姜邢在姜国的地位不低,是嫡出的次子。再加之姜邢面容俊俏的缘故,在姜国有着不少的女子喜欢。

姜邢素来也很少去勾搭那些女子,只不过嘛,喜欢美女的心是每一个男人都有的。偶尔闲暇无聊的时候,姜邢也会和自己的几个哥哥弟弟们评头论足一番。

但是像昨日那样当街这样对一个姑娘家说话,还真真正正是头一遭。

虽然…最后遭到了赵霜凝的冷淡拒绝。

但是不知怎的,在姜邢的心目中,竟是对赵霜凝充满了兴趣。这么一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姑娘,正是姜邢素来所追求的一种姑娘。

想到这里,姜邢不由地问身边的姜悦道:“来之前你可知道,这大周朝有几个乡君么?”

姜悦闻听此言,转过头就白了姜邢一眼。

“乡君这个身份,着实是不高。在大周朝,公主女儿封为郡主。而郡主的女儿又是县主,再到了底下一级,才是乡君。”

“大周朝开国以来多少的王爷公主和郡主,乡君更是数不胜数。昨日那个自称乡君的,我却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在大周,乡君确实也不算是一个很高的身份。

姜悦身为姜国的公主,虽然也知道在来之前做好功课,打听好大周现在的权贵分布以及那些皇子公主们的情况。

但是对于乡君这个层面上的事情,姜悦自然知道得并不多。

所以…

姜悦自然不知道赵霜凝到底是谁。

“不过…”姜悦想了想,说道:“按理来说,乡君不是什么高品级的封号。昨日那人看着衣着也不错,应该也算是稍稍得脸一些的。”

“二哥你既是想要知道,我得空了帮你打听打听就是了。”

姜邢闻听此言,一双桃花眼顿时又亮了几分,不由地说道:“果然还是四妹你最好了!”

姜悦一笑,回答道:“这是自然!不过二哥,你这几日里头也该将你脸上的这些东西,稍稍处理一下比较好。”

“虽然距离除夕还有几日。不过到时候你若是顶着伤列席宴会,怕是也不太好的。”

提到这里,姜邢不由地就又再次咬了咬牙!

真是该死!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头上来!可惜的是…姜邢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好好养伤了。

剩下的这么几日里头,各处也还算是平静。

腊月二十一这日的下午,姜国远道而来的大部队也总算是来到了大周的境内。然后两国递交了文书以后,姜国的使臣以及姜国的两位王子和公主们也都纷纷在驿馆里头住下。

另一头,安阳侯府里头也是一派安然。

虽然这年赵君衍并没有回府过年,但是老夫人的身边几乎日日都有着赵霜凝的相伴,倒是也并不显得寂寞。

另一头的于姨娘那里,怀孕也已经有了七个月的样子。整日里大腹便便的,却也时常坚持过来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年纪大了,总也希望安阳侯府里头能够人丁兴旺。

加之于姨娘本就是个性格不错的,老夫人在对待于姨娘以及她腹中的孩子的时候,总也多了几分关怀的神色在里头。

于姨娘谨小慎微,赵晴湘也是一贯地不多言语。

而二人,在对着赵霜凝的时候也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那一份的尊敬。并且根据李婆子最近一段时间打听的消息来看,于姨娘院子里头也还算安分。

腊月二十五,在除夕宫宴即将来临之前,赵恒那里却是带了一个人到安阳侯府来。

此人自称李阕,乃是李瑞身边一个负责保护他的侍卫。而在经过了上一次姜邢的事情以后,李瑞竟是“痛定思痛”地决定派一个人到赵霜凝的身边来保护赵霜凝。

以防…

在李瑞不在的时候,又出现一个类似于姜邢的人。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家宴 第一百八十六章家宴

赵霜凝看着眼前的这个李阕,实在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瑞的意思,她自然是明白的。可惜明白归明白,这一份好意她能不能就这样接受,却也是另外一回事了。

“齐王殿下叫你过来的目的,我也已经知道了。”赵霜凝看着李阕,哭笑不得地说道:“不过我的身边,其实并不需要人保护。”

李阕也是个死心眼的,听见赵霜凝这样说,于是就道:“乡君若是不愿意接纳我,我却也不好回去交待。左右我也不需要乡君的俸禄,乡君让我当个车夫也是好的。”

总之,李阕不求别的,只求能够留下来也就是了。

只不过的是,这年头,怎么都这么喜欢当车夫?

赵霜凝这样想着,不由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赵恒。

赵恒果然也是一脸古怪的样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李阕。

“我身边,已经有车夫了。”赵霜凝看着李阕,说道:“所以,我倒是也不需要你来当我的这个车夫。”

虽然当初赵恒到赵霜凝的身边做车夫,是赵霜凝自己安排的。只不过眼下李阕想的也是这个,不免让赵霜凝觉得有些难以言喻的感觉。

李阕显然是一愣,看了一眼一旁的赵恒以后才知道赵霜凝所说的人到底是谁。

“那,做个厨房里头帮忙的伙计也不错。”李阕挠了挠头,想起来之前李瑞耳提面命吩咐自己一定要留下来的事情,只能想尽办法留下来了。

砍柴这种体力活,虽然对他来说稍稍“委屈”了一点,不过好歹也还算是能够接受的。

“让你当了厨房的伙计,我又如何带着你出去?”赵霜凝道:“我身边其实已经不缺人了,你瞧赵恒就知道了。”

李阕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却发现似乎没什么说话的余地。

赵恒看着李阕这样,忽然也想到了一个如何去委婉拒绝李阕的法子,便道:“李阕,你若是能够打赢我,我倒是愿意将这个车夫让给你来做。”

这一下子,也算是给了李阕一个希望了。

然而有句话说得好,希望越大的时候失败,会更加地失落和失望。

而对于李阕来说,大抵也是如此了。他自然没有料到赵霜凝身边的车夫如此厉害,很快地也就败下阵来。

毕竟李瑞身边的人即使是武功不错,可比起皇帝身边训练有素的暗卫来说,其实还是差了不少的。

如此一来,赵霜凝便也只能吩咐玲珑将李阕给送了回去。顺便,送了一封信给李瑞,让李瑞以后不需要再送人过来。

她这里,其实有一个赵恒已经是足够了。

解决完了李阕的事情,赵霜凝不免也觉得一身轻松。

只是玲珑送了李阕和赵恒回来的时候,嘴角不由自主带着的几分笑意让赵霜凝稍稍有些注意。

“这怎么送了赵恒回来,就是这么一副喜滋滋的模样?”赵霜凝看着玲珑这样子,就忍不住出口打趣了一句。

赵恒是个品行不错的人,上一回也帮了玲珑。二人之间,也算是稍稍相熟一些的朋友了。

“姑娘说什么呢?”玲珑脸色稍红,嗔怪道:“奴婢也是想着上一回赵恒帮了我,所以说了一声谢谢罢了。”

“是是是,我可没说你有什么别的心思。”赵霜凝笑了笑,说道:“倒是那个李阕,也是个死心眼的性子。不知道回去以后,会不会被他骂一顿?”

一想到这里,赵霜凝也忍不住摇头。

“齐王殿下一番苦心,姑娘偏偏不领情。”玲珑见状说道:“奴婢倒是看着那个李阕力气大人也魁梧,到小厨房砍柴烧火应该是极好的。”

“可惜的是,姑娘连人家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能够实现呢。”玲珑笑了笑,又道:“倒是奴婢一直以来都没有想到,赵恒那家伙竟然这么厉害!”

之前让赵恒过来做暗卫保护赵霜凝的事情,赵霜凝并没有告诉别人。故此即使是玲珑几个,也是在那一回瞧见了赵恒的身手以后才知晓原来赵恒是这么厉害的。

不由地,或许在玲珑的心里,对于赵恒的那一种崇拜的心理也稍稍有所上升。

“赵恒的身手确实是不错。”赵霜凝想了想,说道:“我身边多一个人,也是想着以防万一罢了。倒是齐王的好意,我实在是不能够接受了。”

再多一个人,反而会显得累赘。

“用人之道在于精而不在于多。”玲珑点点头,一下子也明白过来赵霜凝的意思,便就说道:“姑娘的意思,我都明白。”

“只可惜的是,齐王殿下怕是要伤心了呢。”

玲珑还是忍不住打趣了一句,一下子也就想起了那日遇见了姜邢的事情。

也不知道那个姜邢,到底有没有被教训一顿?这么惹人讨厌,实在不是个好东西!

赵霜凝此刻已是无暇去思量李瑞到底会不会觉得难过。左右,李瑞应该也是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意的,不是吗?

日子,一下子便就推移到了除夕的前一日。

因着除夕这日赵霜凝需要入宫赴宴的缘故,安阳侯府在这一日便就只能提前一晚摆了酒席,然后让府里的人能够齐聚一堂。

而这些人之中,自然也就包括了赵晴如与赵晴娆。

老夫人此番算是“法外开恩”。故此在吃这么一顿饭之前,赵霜凝也还算是特意叮嘱了二人千万别搞出什么幺蛾子。

赵晴如与赵晴娆其实是满心的不愿以及不甘心,却也再不敢在赵霜凝的眼皮子底下做出什么事情来。故此一顿晚膳,倒也算是和睦。

用过晚膳以后,老夫人看着一桌的孙女们,自己的心中也颇为感慨。

许是人老了心软的缘故,老夫人看着曾经犯下错的赵晴如与赵晴娆,却也只是叮嘱道:“你们两个姐儿,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侯府里的这么十几年时光,其实并不算什么。祖母我希望,你们能够早些成长起来,永远记住侯府是你们的娘家。”

对于这一点,其实赵霜凝是十分感触的。

只可惜,赵晴娆与赵晴如两人不过是明面上头将这话给应了,实则二人心中都还有着自己的思量。

赵霜凝心中叹息,却也知道此二人的心思太重。估摸着如果不是吃一个很大的亏的话,怕是永远也无法明白老夫人这话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祖母年纪可不大。”赵霜凝看着老夫人愁容满面感慨的样子,便就劝慰道:“您还要看着于姨娘腹中孩儿出生呢。”

“这偌大的侯府呀,也还需要祖母您来操持。”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再次入宫 安阳侯府的家宴还算是和谐。而翌日,便就已经到了赵霜凝需要入宫的日子里。

但凡入宫,都需要早起好生妆点好一切。而赵霜凝身为乡君,其实在某一种程度上头代表着的是大周朝的颜面。

加之此番宫宴又是皇帝点名了要赵霜凝参加的。故此,赵霜凝少不得也是要郑重对待的。

而这日,等到赵霜凝妆点好一切入宫的时候,虽然只不过天才蒙蒙亮,可是此时乾元宫内早就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准备迎接着姜国的使臣以及姜邢以及姜悦两位王子和公主。

赵霜凝到达乾元殿门外的时候,已是一副宾客云集的模样。

此番宴会乃事皇家的宴会,所邀请的人自然也都是皇亲国戚。等闲的大臣以及那些近年来并不露脸的宗室子弟,自然是没有参加这个宴会的机会的。

乾元殿外,苏公公已是来回奔波着招呼着来往的嫔妃、公主、皇子以及比较得脸的宗室亲眷们。

而此次,林式微作为将来的“三皇子妃”和“韩王妃”,竟然也有幸能够列席。

赵霜凝到达乾元殿门口时不过才刚刚下了轿子,恰好也瞧见了正在落轿的林式微。

说起来,赵霜凝这已经是第四回来乾元殿了。林式微此番,倒是头一遭,难免显得有些生疏,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嗳!乡君来了?”苏公公在瞧见赵霜凝的这一刻,就已经是率先迎了上来。而至于一旁的林式微,则是稍稍撂在了后头。

“苏公公有礼。”赵霜凝稍稍微笑见礼,便道:“苏公公忙碌,大可不必顾及我这里,先去帮忙招呼着他人吧。”

赵霜凝说着,就自顾自地要进了乾元殿。

苏公公此时已是忙得恨不得分身出来,自然也并不推辞,很快地就去招呼另一边的林式微。

林式微方才自然是注意到了赵霜凝那里发生的一幕,不免心中稍稍有些吃味。但眼下当着苏公公的面儿,却也不好太过地将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

林式微对待苏公公同样也是十分客气,稍稍寒暄了几句以后,林式微便就已经加快了自己的脚步,想要追上前头的赵霜凝。

“凝妹妹。”林式微稍稍加快脚步,就在赵霜凝身后不过几步远的地方就已经是叫住了赵霜凝。

赵霜凝蹙眉转过头来,疏远而又客气地问道:“不知林姐姐叫我,可是有事?”

“也没什么。”林式微从容一笑,似乎丝毫不介意赵霜凝言语之间的疏离,便道:“没曾想今日入宫也能遇见妹妹,稍稍感到一丝意外罢了。”

林式微此话,便是想着和赵霜凝稍稍套近乎。

只不过,赵霜凝却似乎是并不领情。

赵霜凝淡淡一笑,用一种有些意味莫名的话就对林式微说道:“今日入宫,我倒是也没想到会碰上林姐姐。”

“此番乃事皇家的家宴。我虽然算不得是皇室宗亲,可作为皇上亲封的乡君,皇上到底还是记得我的。只是姐姐您,到底是和我不一样的。”

这话,让林式微的面色稍稍有些变化。

她是被册封为了韩王妃不假。但其实说实在的,林式微只要一日没有成为韩王妃,那么就算不得真正的皇亲国戚。

而近日这样盛大的宴会,即使是并不邀请她过来,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换言之,若是请了林式微过来,却又让人总觉得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如今后宫里头仍是郑贵妃一人独大。

郑贵妃想要给自己将来的儿媳妇几分面子,旁人自然是也不可能去说些什么的。

当然,这个旁人并不可能包括赵霜凝。

“贵妃娘娘所请,我却也是不好推辞。”林式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尽量稳住了自己的情绪,仍是笑着应对赵霜凝的。

听到这里,赵霜凝脸上的笑容不由地更加浓了几分。

郑贵妃邀请不好推辞,说到底还是可以推辞的不是?只不过,这愿不愿意推辞,自然也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一点赵霜凝不愿说破,只是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道:“是么?”旋即又道:“时辰不早了,还是早些进去吧。”

说完以后,赵霜凝也不管林式微面色如何到底是否觉得尴尬,索性就自己抬脚想要继续往前走。

“晋阳郡主到——”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的一个小太监的声音,让在场的两个人都不免停住了脚步。

赵霜凝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了起来,转过身瞧见那款款而来的晋阳郡主以后,就服了服身道:“见过晋阳郡主。”

林式微同样也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遇见晋阳郡主。似乎颇有几分“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模样,就咬了咬银牙。

而此时走过来的晋阳郡主,自然也瞧见了方才正在说话的赵霜凝和林式微。

晋阳郡主同样也看得出来,林式微与赵霜凝之间的关系似乎也没有从前那么好了。

说来也是。在晋阳郡主的心目当中,即使是从前不大喜欢赵霜凝,但现在令晋阳郡主一万个看不起的人,却是林式微。

当初的那一件事情,已经让晋阳郡主牢牢地记在了自己的心里了。

“见过晋阳郡主。”林式微同样也是微微服身行礼,不希望在这样的一个日子出什么差错。

可惜的是,晋阳郡主却并不这么想。

“这不是林姑娘么?”晋阳郡主说着,嘴角浮现起了一种意味莫名的笑,说道:“林姑娘的这个礼我晋阳可是断断不敢接受的。”

“省得哪天盛了你的一个情,然后又给你摆一道坑一次,是不是?”

晋阳郡主这话,算是说得丝毫不留情面了。

想来,晋阳郡主对于上一回那及笈礼上头发生的事情,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的。

说到底,这件事其实在晋阳郡主的心目当中也算是横着的一根刺了。

而且,这一根刺,也是晋阳郡主心中一辈子无法解除的一根刺。所以,晋阳郡主在瞧见林式微的时候,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的。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是她 晋阳郡主冷冷的盯着林式微,那态度虽然不至于吃了人,但却让林式微心里同样也不是滋味。

上次的事情并非她所情愿,她也未曾料到会是那样一个结局。

但眼下二人的梁子已经结下,几乎是已经到了没得回旋的余地了。

林式微也知道,哪怕是她再退步,晋阳郡主也不可能领情。

“臣女向郡主行礼,是因为郡主如今身份高贵。”林式微道:“上次之事臣女无愧于心,也不愿再做过多的解释。”

“大殿之外不宜喧哗,以免给姜国来使看了笑话。相信这个道理,郡主该是比我更加懂得的,是不是?”

晋阳郡主骤然给林式微噎了一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竟是不知该如何发作。

“哼!”晋阳郡主拂袖而去,丢下强自撑起气势的林式微一个人站在原地。

一旁的赵霜凝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轻轻嗤笑了一声。

这两人,怕是会闹得一个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只可惜晋阳郡主如今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当今皇帝百年以后这晋阳郡主是个什么境况,还是一件尚未可知的事情。

新帝,估摸着也再难像现在这样全了这一份脸面了。隔了一层的亲戚恍如隔了一座山,更何况如今韩王李栩得势,按照林式微这睚眦必报的性子,将来必然不会对晋阳郡主友善以待。

进入到了乾元殿的内殿以后,众人倒是安分了不少。

上首郑贵妃已经安然坐着,身旁还有几个位份不低的嫔妃正坐在四周低声谈笑着。

待得林式微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头以后,郑贵妃竟是特意命人将自己面前的一道美食佳肴送到了林式微的面前。

林式微似乎有些受宠若惊,忙就笑着与那一名宫女闲话了两句。

远在上首的晋阳郡主见状,握在手里的茶杯都险些拿不稳,差点就要落到地上去。

好在晋阳郡主身边的小宫女还算是机灵,立时不知在晋阳郡主耳边说了句什么,晋阳郡主的脸色才算是稍稍缓和了下来。

赵霜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头只管看着自己面前的酒菜。今日这样的宴会,她基本上只需要好生坐在这里,也就可以了。

片刻以后,宾客陆陆续续地已经聚集在了一起。韩王李栩率先到场,而后就到了郑贵妃的身边见过自己的母妃。

母子二人谈笑十分融洽,四周围绕着的几个位份低的嫔妃也都是在一旁不断附和着。相谈甚是融洽,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

晋阳郡主素来是个喜欢热闹的,见到这样的情况也自己凑上去闲话了几句。弄得坐在原位的林式微面色十分尴尬,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

如此看来,纵使是郑贵妃愿意全了林式微的脸面,可说到底在李栩的心中到底还是有着几分抵触和不情愿的。

至于李瑞,今日似乎稍稍来得晚了一些。

随着小太监一句:“齐王殿下驾到——”众人不免纷纷都将手上的东西停下,瞧了一眼李瑞。

这样的场合,从前李瑞其实甚少参加。因为或许是为了避开锋芒的缘故,李瑞向来十分低调,更加不爱参加这些宴会。

此番李瑞过来,倒是让不少人觉得稍稍有些意外。

赵霜凝在听见李瑞过来的时候,嘴角不由地浮起一抹笑意。待得赵霜凝抬首往门外看去时,果然瞧见一个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男子正款款而入。

这人不是李瑞,又是何人?

从前李瑞总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甚至在宴会这样的场合也并不十分在意自己的形象。故此在很多人的眼里,其实都是不大知道李瑞其实生得十分好看的。

面容姣好这个词语用来形容女子合适,但是用来形容面如冠玉却又丝毫不缺乏男子汉气概的李瑞却也是同样十分合适。

今日的李瑞,倒是十分抢眼。

赵霜凝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的时候,却件李瑞的目光也正在四处搜寻。很快地,就在和赵霜凝四目相对的时候停了下来。

李瑞的嘴角同样浮现出了一抹笑容,似乎是觉得能够见到赵霜凝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而后,李瑞几乎是连自己的目光都已经不愿意挪开。

好在很快皇帝也已经到场,李瑞无奈也只能规规矩矩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跟着众人一起迎接皇帝的圣驾。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场的人纷纷跪下山呼万岁,赵霜凝也跟在众人的后头默默行礼。

皇帝今日面色沉静,看不出来到底高兴还是不高兴。淡淡地应了一句以后,就直接到了自己上首的龙椅上头歪着坐着。

宴会,大抵在小半个时辰以后就已经开始了。

先是一小段歌舞以及乐曲。来来回回每一年几乎都是这些,众人看得倒是也没什么新意。

开场的几支舞蹈和乐曲结束以后,便就到了姜国使臣入场的时间。

姜国与大周比邻而居,在服饰和容貌以及各方面上头倒是没有什么太过不同的地方。只不过稍稍为了区分,姜国人也都穿了自己国家如今时兴的款式的衣裳。

姜邢走在最前头,身后紧紧跟着的是姜悦以及姜国的众多使臣。他们照足了大周朝朝着皇帝行礼,也是十分恭敬的样子。

“都免礼吧。”

皇帝并未起身虚扶,不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稍稍抬眸淡淡地说着。语气之中稍稍能够听出几分敷衍和不重视,但也算不得太过分就是了。

姜国一众使臣们虽然面上稍稍显得有些尴尬,不过到底还是自顾自地就开始说起此番姜国来使的目的。

姜国那外交使上前不断侃侃而谈,所说的无非也是两国结为秦晋之好的一类话语。而此番前来结亲的两人,正是姜邢与姜悦无疑。

姜邢站在稍稍靠前的地方,目光不由自主地就稍稍打量了一下在场大周的贵族。

然而就在姜邢的目光触及到了赵霜凝以后,不由地就怔了怔。

是她?

她竟然也会在这里?

是了。姜邢想起来,那日在遇见赵霜凝的时候,赵霜凝曾经说过自己是大周朝的乡君。只是令姜邢没想到的是,乡君这么一个小小的位份,也能过出现在这样的国宴上头。

如此倒是可以看出,当时赵霜凝说出自己身份那话的时候,着实是有着几分底气的。

姜邢打量了赵霜凝几眼,可惜后者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反而,姜邢惹来了李瑞的注目。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比试 第一百八十九章比试

当李瑞将目光投向姜邢的时候,姜邢不由地就被李瑞目光当中的那一丝挑衅和阴冷而震慑到了。背脊似乎有些发凉的感觉,几乎是不敢与李瑞对视。

这个人,就是那日跟在乡君背后的那个男子啊。

原本只以为是一个普通的护花使者,没想到竟是大周朝堂堂的王爷。看样子,应该是那传说中越贵妃的儿子,新封的齐王李瑞无疑了。

姜邢不由地咋舌,摇了摇头。

李瑞看着姜邢这模样,竟是趁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上一回姜邢因为招惹了赵霜凝,而被李瑞命人暗中揍了一顿。那一顿暴揍,直到今日姜邢脸上的那些红肿和淤青都还没有完完全全消散。

以至于今日姜邢入宫来觐见皇帝的时候,还特意用了厚厚的一层脂粉将自己脸上的那些难看的红肿给盖住。

没想到!竟然还是被这个李瑞给发现了!

等等。

姜邢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自以为他今天的模样很难被人再看出端倪来,那么这个齐王是怎么看出自己脸上曾经受过伤的?

想到这里,姜邢立刻就明白了自己脸上的伤到底是从何而来。不由地握紧了拳头,眼里几乎是要喷出火来,想要上前将李瑞也给暴揍一顿。

当然,如今的情况却是并不允许姜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姜邢不由地在心中暗暗发誓,决定自己一定要找回这个场子!然后,也让李瑞知道自己的“厉害”!

侃侃而谈的姜国使臣说完了自己的所有来意,并且将自己此番进贡的一些物品献上以后,皇帝这才抬头稍稍瞧了一眼。

但眼神仍是懒怠的样子,似乎昨夜没休息好一般,此时正有着一些犯困的模样。

郑贵妃脸上挂着笑容,尽量做出大方得体的模样。可是面对皇帝这样的,却也总觉得有些无可奈何。

到底是一个小国,总也不好这么敷衍吧?

“朕知道了。”半晌,皇帝才说道:“这件事,朕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话说到这份上,便是皇帝虽然也有这个心思,但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决定好。然后顺便,想要借此拖延拖延,再看看是否一定要联姻。

要知道,当今皇帝膝下的子女不多。大皇子与二皇子也都早早分封出去不在京城,膝下留着尚未成亲的就只有一个李瑞和李栩。

可偏偏李栩已经定下亲事,而皇帝又断断不可能将李瑞拿出去与姜国的人结亲。

姜国人与南越人之间,是有着不少的仇恨以及牵扯的。再说,皇帝自己的心里同样也是并不认同这一份亲事的。

而至于皇帝膝下的女儿,成年并且尚未出嫁的也就只有一位。可那位公主出身太低,虽然也能勉强匹配姜国的皇子。

但,怕是姜国的人不会满意。

想到这里,皇帝有些大为头疼。再次看着底下那些姜国人的时候,就更加觉得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里。

好好的,跑过来联姻做什么?

底下姜国使臣忽然被皇帝这样的目光看着,心头忍不住就是一跳。

方才的言语当中,他已经将两国结交的种种好处都给说了出来。可是为什么,眼下皇帝竟然是用这样带着几分不善的眼神看着自己?

就在使臣被皇帝看得有些不明所以的时候,皇帝这才挥挥手说道:“姜国的客人们远道而来,先行坐下吧。”

“今日乃事除夕,在大周朝是全家团圆的日子。好生欣赏歌舞,感受一下大周的气氛才好。”

如此一来,场面这才算是稍稍缓和。

歌舞表演似乎都并不显得那么有意思,在场的人也都不过是随意观看一二。

可很快,当一个新的节目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的时候,众人却是眼前一亮。

此番的表演,乃事一个将剑术与歌舞相结合而产生的表演。不同于以往的那些剑术表演的是,此番表演当中更多了几分女性的柔美。

这样的表演在如今似乎并不多见,就连赵霜凝也不由地稍稍感到有些意外。

女子力气本就稍稍小些,故此在舞剑的时候自然没有男子的那种力道。但若是将舞剑与舞蹈结合在一起的时候,这当中的弊端似乎就恰好地被化解了。

这个表演结束以后,原本显得有些兴致缺缺的人都忍不住抚掌。

“这个表演,甚是不错。”上首的皇帝,也不免称赞了几分。

皇帝的口味一向挑剔,这个节目能够得到皇帝这样的夸奖,已是十分不容易的一件事情了。

郑贵妃见状,也跟着说道:“来人,有赏。”

旋即,就有小太监端着托盘上前,将里头的东西赏赐给方才领舞的那一名舞姬。

舞姬们纷纷谢过,这才又缓缓地退了下去。

这一曲目的出现,无疑算是一个热身。在场的人兴趣一下子就起来了,而姜邢的心中却也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姜邢从自己的位置走了出来,当即跪在大殿的前头,朗声就对皇帝道:“见了贵国的舞剑,倒是让小王在剑术这件事上产生了几分的兴趣。”

“在我们姜国,男子都是需要练剑的。故此小王自幼,也学习剑术。”

“小王素来听说大周朝能人异士众多,在剑术这一方面更是不乏有着出色的天才。如此这般,小王倒是想要讨教一二。”

这话,便是带了几分挑衅的意味了。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姜悦却知道,姜邢的剑术即使是放在整个姜国,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那种。

即使是姜邢看着面容俊俏,可其实姜国的继承人选拔十分困难。每一个皇子能够走到今天,所付出的汗水与努力都是旁人难以想象的。

所以姜邢的剑术,可不单单只是普通皇子学来增加自身魅力的。这当中,可是真真正正地包含着一个杀伐之人所才能够存在着的那一份气势。

此话一出,大周在场的人纷纷有些面面相觑。

姜邢说得不假,大周的人也都练习剑术。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姜邢的底细到底如何,却也不敢轻易派出人去应战。

赢了也就罢了,大国本就该有着大国的实力。无非最后被人说一句欺负弱小,那也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若是对姜邢的实力估算不足导致输了,那可就是一件有些了不得的事情了。

众人都知道皇帝是一个好面子的人,当即互相看了看,竟是一时之间谁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要站出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李瑞却是忽然开口道:“本王倒是愿意讨教一二!”

章节目录 第190章 胜负 李瑞的忽然出声,无疑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给吸引了过去。

尤其是皇帝,原本皱着眉头的一张脸,不知为何竟是稍稍舒缓,嘴角还扬起了一阵似有似无的笑意。

站在底下的姜邢原本就是抱着挑衅李瑞的态度,如今看着李瑞竟是愿意自己就这样站出来,那么自然不会再有意见,笑眯眯地就点了点头。

“齐王殿下若是愿意应邀,那么便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姜邢笑着说着,就退后了两步。

除夕这样的家宴上头,素来是并不允许佩戴剑的。所以此番二人有了这个需求以后,便就由了苏公公去准备佩剑。

李瑞与姜邢相对站立着,二人都用一种稍稍有些不善的目光看着对方。

姜邢眼里的意味或许还稍稍好一些,可是李瑞那模样看着就让人觉得似乎是十分憎恶姜邢一般。

姜邢想起自己那日的举动以及李瑞当时站出来的反应,不由地觉得自己那时候其实是有一些失策的。

一不小心,就惹上了这么一个麻烦的人物了。

想到这里,姜邢就瞧了一眼正在不远处坐着的赵霜凝。

赵霜凝手上拿着茶杯,正气定神闲地在那儿喝茶。姜邢一时之间竟是看不出,赵霜凝到底是不大在乎这一场比赛的输赢,还是说对于李瑞抱有绝对的获胜希望。

姜邢忍不住咬了咬牙,低声道:“哼!看我待会儿将这个绣花枕头给打败了,你们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反应!”

李瑞模样生得好,虽然也同样习武,但并不似那些武夫一般的肌肉发达。

故此到了姜邢的眼中,则是成了“绣花枕头”一样的存在。

可惜的是,姜邢并没有察觉到,他其实模样同样也是俊秀的那一种。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看起来似乎是比李瑞还要“柔弱”三分的。

片刻以后,苏公公便就命人抬着几把长剑进了大殿。

大殿之内的人不由地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接下来的这一场比试。

李瑞随意打量了一眼眼前的那些剑,便调笑着对姜邢道:“你先选吧。选一个喜欢的,省得说我大周欺负人,是不是?”

姜邢脸色稍沉,回击道:“对小王而言,不过都是一样的罢了。这话,送给齐王殿下您也是一样的。”

李瑞丝毫不为所动,自然是不会被姜邢这样的激将法影响半分。在瞧见姜邢挑选好了以后,也就起身前去挑选了一把自己觉得颇为顺手的剑。

二人挑选完了佩剑以后,场上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稍稍有些紧张了起来。

就连对李瑞充满了信心的赵霜凝,同样也是不例外的。

虽然赵霜凝并不觉得,这个看起来文绉绉有点娘炮的姜邢,能够对李瑞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请。”

二人交换了一个手势以后,便就展开了各自的攻防。

因为乾元殿之内格局有限的缘故,在比试之前二人也都说好了此番比试乃是点到为止。故此,也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激烈。

交锋之时的刀光剑影,就在众人的眼前展开。

说来姜邢同样也是习武多年,在剑术上头也是远超常人。故此在剑术比试一开始的时候,二人之间的过招竟是有来有回,一时之间竟是看不出来谁占了上风。

赵霜凝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却也一直跟随着大殿中的两个人不断地变换着。

姜邢此人虽然看起来十分浮躁,但是不曾想在剑术上头确确实实是有着几分真本事的。

一旁围观的众人当中,却也不免有些啧舌。

说实在的,这些宗亲对于李瑞的了解其实颇少。即使是李瑞幼年时十分得宠,与越贵妃在后宫中的地位算是无人可以企及的存在,可到底越贵妃其实并不擅长交际。

所以,包括晋阳郡主在内的不少人,都并不知道李瑞到底擅长什么。

在他们的印象里,幼年时李瑞虽然是皇帝手把手教导的。但是自从越贵妃过世以后,李瑞所传出来的那些好逸恶劳的名声,着实也是不怎么样的。

如此这般,今日李瑞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的卓越剑术,自然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从前竟是没想到,齐王的剑术竟是如此之高?”

“可不是么?从前只以为这个齐王是个游手好闲的,没曾想竟是还有这样的一面。”

一下子,人群当中就有着不少议论的声音。

上首的皇帝自然也已经听见了底下的那些个议论。不过,皇帝自始至终却是一直都看着底下的比试,一言不发。

只有那么一两个有心之人似乎才能发现,此时皇帝的嘴角似乎是扬起了一阵似有似无的笑意。

对于皇帝来说,或许在瞧见自己的儿子成长了,亦或是变得有那么一份担当了,就是让他十分高兴的一件事情了。

况且,皇帝可丝毫不觉得,李瑞会输。

大殿当中的比试,便就这样有来有回地持续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

在这一刻钟时间里,姜邢每每拿出自己的拿手绝活想要一击取胜的时候,可却每每都被李瑞给化解了。

“该死!这齐王怎么滑溜得跟个猴子似的?”

姜邢几次攻击都失败了以后,不由地小声暗骂了几句。

而这一句话,好巧不巧地就让李瑞给听见了。

面对着已经气喘吁吁的姜邢,李瑞却仍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嗳,我说小王爷。”李瑞嘴角带着笑容,轻飘飘一个走位躲过了姜邢的攻击,笑着说道:“你看你都出了一额头的汗水了,要不要歇一会儿啊?”

相较起来,李瑞现在模样十分泰然,显然并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

反而是姜邢,似乎已经有些体力不支,跟不上李瑞的节奏了。

“不用!你还是小心一些你自己吧!”姜邢暗暗说着,却也知道之前自己似乎是自大了一些。眼前这个李瑞,绝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

李瑞闻言却也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然后就继续游刃有余地开始回应着姜邢的攻击。

前一刻钟之内,似乎李瑞一直处于下风,看着都是在被动防守着姜邢的攻击。但是只有懂得剑术的人才知道,姜邢的每一个攻击都耗费了多少的心力。

可是却偏偏,并没有能够在李瑞的身上取得什么太大的成效。

后一刻钟以后,在姜邢逐渐显得有些后继乏力以后,李瑞的优势似乎到了这个时候才渐渐开始显现出来。

一直处于被动防守的李瑞开始也会使出一些攻击的动作。而这些动作,每每姜邢想要接下来的时候,都需要花费很多的心力才能够完成。

由此一来,处于下风的那个人,自然也就换成了姜邢。

到了这个时候,坐在底下喝茶品茶着菜肴的赵霜凝已经能够看得出来,这个姜邢已经不是李瑞的对手了。

李瑞仍是游刃有余,而姜邢却已经并不能够坚持太久。

之前看着这场比赛心中有些紧张的大周宗室子弟们,到了这一刻也才有了几分扬眉吐气的感觉。

到底大周国力强盛,又是姜国的宗主国,自然是不可能轻易就被姜国给打败的。

而他们这些人自己也知道,即使是姜邢应该会输。可若是换成他们自己对上姜邢,那么结果或许还是一件未可知的事情。

姜邢打不过李瑞,可是他们很多人或许是连姜邢都不如的。

又过了半刻钟以后,逐渐显现出颓势的姜邢终于在一次闪躲上面出现了失误,竟然被李瑞一剑指到了他的脖子。

到了这一刻,胜负已经十分明显了。

因为若是李瑞再稍稍向前一点,那么血溅三尺的人,赫然便是姜邢。

“是小王输了。”姜邢倒是十分坦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调理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将剑放在一旁,就道:“小王没想到,齐王殿下在剑术上竟是有着这么高的造诣!”

李瑞此时仍是面带笑容十分淡定的样子,拱了拱手就道:“本王的剑术,可算不得什么。只不过应对你,却是绰绰有余。”

姜邢似乎是没料到李瑞会如此说话,原本就输了的他因为气闷的缘故,听了这话竟是险些一口血都要喷出来。

这个李瑞,果然不是一个轻易能够得罪的主儿啊!

姜邢这样想着,并未察觉到自己在出汗以后,脸上那些盖住伤势的脂粉竟是在不经意之间消散了不少。

一下子脸颊边上和眼睛边上的一些淤青,稍稍就有些显现了出来。

在场的人自然是看在了眼里,纷纷都露出一种有些奇怪的目光,就这样看着姜邢。

姜邢自然察觉到了众人投过来的目光,起初还有些稍稍不解。可是在后来瞧见李瑞脸上的笑意,又瞧见姜悦指了指脸颊以后,赫然便就已经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该死!

姜邢不由地暗骂一声,没曾想竟是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大意而出了这么大的一个丑。

“姜国小王爷,你这是…”李瑞嘴角带着笑容,不由地就问道:“这脸上,好像有点淤青的东西啊?”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竟然有人,将小王爷给伤了?”

姜邢不露声色地瞪了李瑞一眼,可还是和和气气地笑着拱手道:“不过是前几日练习剑术的时候不小心伤着罢了,不碍事的。”

李瑞一下子露出一副恍悟的样子,又道:“小王爷剑术不精,确实是该好好练一练的。”

“只不过嘛,术业有专攻。小王爷并不擅长剑术的话,估摸着即使是练得一个鼻青脸肿也难以有什么进益的。”

“瑞儿!”

李瑞这话说到这个份上,似乎一下子就显得有些稍稍过分了。

郑贵妃看着自然也觉得不妥,当即就忍不住想要出口呵斥一句。

到底两国还是友邦,也不好因此而交恶。

上首的皇帝同样也是一副意味莫名的样子。可是却在郑贵妃率先开口以后,淡淡地对郑贵妃说道:“两个小辈的比试罢了,你做什么?”

郑贵妃一时吃瘪,没曾想皇帝竟然这样说了自己。

郑贵妃原本是“好心”,一下子竟是显得有些委屈。当即不免有些尴尬,就为自己解释道:“臣妾也是为了两国着想。”

“前朝之事,贵妃多虑了。”皇帝说到这里,语气稍稍就冷了几分。

大周朝与历朝历代一样,后宫都是不得干预政事的。所以皇帝这话说出来,便打得就是这个意思。

果然,郑贵妃脸上一下子显得更加窘迫,讪讪地应了是以后,再也不好开口说些什么。

底下的李瑞与姜邢倒是没再继续唇枪舌战,只是并肩站在一处,等待着皇帝发话。

皇帝瞧了一眼底下的两个人,说道:“两国本就是友邦。姜国皇子有意讨教,瑞儿也不过只是略加提点。”

“既然一早也说好了只是点到为止,如此便也就这样吧!”

这话一出,二人便也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头。

只不过,似乎在李瑞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头以后,底下那些宗室贵女们投过去的目光,自然也就稍稍多了几分。

对于这些个宗室贵女来说,她们从前只知道宫里头有一个郑贵妃膝下的三皇子韩王李诩十分得宠,却并没想到李瑞竟然也是这么出色。

说到底李诩身份高贵,又是郑贵妃的儿子。加之已经和林阁老的孙女林式微定亲的缘故,她们这些人自然是不敢将主意打到李诩的身上的。

但李瑞,却是不同。

纵使是李瑞的生母从前也是贵妃。但因为之前南越叛乱的缘故,这一切自然变得稍稍有些微妙和不一样了起来。

一下子,这些爱好“英雄”的女子们,不禁心中对于李瑞的好感也多了几分。

自古美人也爱英雄,李瑞表现出来的那种气概,自然也是让人着迷的。

只不过,上首的李诩在看着底下的这些变化,不由地就咬紧了牙关。

从前,吸引目光备受瞩目的那一个从来都是他。怎么到了今日,却是竟然变成了这个李瑞了?

李诩的心目中,自然是十分不甘心的。

章节目录 第191章 说话 耀眼得似乎繁星一样的李瑞,似乎并没有在这个时候察觉到李诩眼中的那些火光。

李瑞只是静静地看着赵霜凝的方向,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时候赵霜凝也能给予自己一个目光。亦或是,一个鼓励。

毕竟他这一次选择站出来,多多少少也是有着赵霜凝的原因在的。

姜邢之前的那些所作所为自然是已经触及到了李瑞的底线,所以今日这样的场面,李瑞少不得也是要出来“教训”姜邢一番的。

顺便,李瑞也抱着一个能够在赵霜凝面前好好表现自己的机会的想法。

能够让赵霜凝知道自己有多么优秀,不也是一件好事么?

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李瑞正一直看着赵霜凝的时候,赵霜凝自然也察觉到了李瑞有些灼热的目光。

赵霜凝其实早就已经知道李瑞看着自己,只不过故意装作没有看见罢了。

此刻李瑞却偏偏不死心地一直盯着自己,赵霜凝“无奈”之下,却也只能给予李瑞一些回应。

赵霜凝抬首看向李瑞的方向,果然就瞧见李瑞欣喜的目光。

似乎对于李瑞来说。赵霜凝肯抬头看他,肯给他一个鼓励,甚至是比赢得了这一场比试都还要显得珍贵和重要。

赵霜凝失笑点点头,手里举了举茶杯,示意李瑞喝一口茶。

李瑞自然是十分给面子,看着面前的酒杯,直接地就拿起来一饮而尽了。

这一幕,并没有什么人察觉到。可是这其中,却偏偏有着李诩。

李诩原本就已经对李瑞十分不满,觉得李瑞心思太深又故意挑了今日这样的一个机会抢了自己的风头,当即心中不大高兴。

而就在李诩用不善的目光看着李瑞的时候,偏偏就看见赵霜凝和李诩之间竟是似乎是在眉来眼去的。

这样一来,李诩自然就觉得更加不高兴了。

他们两个,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眉来眼去了起来?

李诩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竟是发现他们两个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发现了他们之间的事情。

如此一来,李诩的情绪显得更加浮躁了几分。

此时,李诩身边坐着的郑贵妃自然也发现了自己儿子眉目之间不对劲的地方,当即就顺着李诩的眼神看了过去。

此时李瑞与赵霜凝已经结束了之前点头示意的模样,各自也都已经收回了目光。

所以当郑贵妃顺着李诩的目光看向赵霜凝的时候,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只以为是李诩仍是记挂着那个赵霜凝,所以才会这样。

“诩儿。”郑贵妃自然不愿李诩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举动来,不免就出声道:“这葡萄酒是西域进贡来的。”

“你父皇素来喜欢这些,不如去给你父皇敬酒一杯吧?”

正在出神的李诩骤然听见郑贵妃开口,心思自然也就回转了过来。

李诩转过头用有些迷茫的眼神看了一眼郑贵妃,终于是在郑贵妃说了第二回以后,才应了是将那一杯葡萄酒给拿在了手里。

此时皇帝正百无聊赖地随意夹着桌上的菜肴然后看着底下的歌舞表演,眼神和目光也是四处游移着,并没有人能够猜得到此时皇帝到底在想些什么。

“父皇,这是西域进贡而来的葡萄酒。”

李诩走到了皇帝的身边,就拿起一旁的酒杯倒了一小杯给皇帝。

皇帝打了个哈欠,偏过头看了李诩一眼,喃喃道:“是诩儿啊。”而后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也没说什么话。

皇帝的态度似乎有些冷淡,不过李诩却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在李诩的心目中,他这个父皇素来都是这样一副阴晴不定的样子。所以在敬酒完毕以后,也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倒是宴会进行到了现在,晋阳郡主看着气氛逐渐高涨,也渐渐放开了胆子。领着丫鬟就到了郑贵妃的面前,借着和郑贵妃说话的机会,也悄悄地和一旁的李诩想要搭话。

可惜李诩现在一门心思都在之前瞧见的那件事情上头,自然是没有心思去打理晋阳郡主的。

而晋阳郡主眼看着在李诩的面前吃瘪,心情自然更是不好。恨恨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式微,几乎是要吃了人的模样。

在晋阳郡主的心目中,造成眼前这个局面的人,自然是林式微无疑。

吃瘪的晋阳郡主十分无奈,最终也就只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头,闷闷地一个人吃着眼前的菜肴。

而在晋阳郡主终于离开了自己的眼前,终于得到清净以后的李诩再次将目光投向之前赵霜凝所在的地方,却猛然发现赵霜凝却是已经离席了。

早在片刻之前,已经看腻了这些表演的赵霜凝,就已经起身准备离去透透气。顺便,在这偌大的乾元殿外头走一走。

此番宴会一直从清晨持续到深夜,怕是没有一定能力的人,也是难以坚持下来的。

赵霜凝趁着众人都有些疲惫的时候,就已经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因着尚是白日的缘故,赵霜凝刚刚走出去以后瞧见乾元宫里各色的景致与花朵,不由地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

屋子里头的歌舞升平看得多了,偶尔还是觉得这外头这些淡然的景致让人神清气爽一些。

赵霜凝缓缓地从台阶上头走下去,就瞧见了不远处几株傲寒而立的梅花树。

这几颗梅花树枝叶已是十分粗壮,想来年岁也应该十分久远,远非赵霜凝的小小清玉阁里头的几株梅花树可以比拟的。

赵霜凝尚未走到梅花树下的时候,就已经能够闻得到梅花树传来的阵阵扑鼻的香味。

“梅花临寒而开,香气扑鼻,是好花。”

就在此时,赵霜凝的身后传来了李瑞的声音。

李瑞原本对这种宴会也就没什么兴趣,只是想着这日赵霜凝会到场,而那个令人讨厌的姜邢也会到场的缘故,才不过是跟着一起过来了。

方才李瑞正一个人无聊地喝着桌上的那些酒的时候,无意之间竟是发现了赵霜凝不知何时已经离席。

李瑞一颗心只记挂着赵霜凝到底如何。故此在发现赵霜凝不见了的时候,自然也就出了乾元殿,想要出来找一找赵霜凝到底在哪里。

好巧不巧的就是,李瑞这才刚刚出来呢,就瞧见了正在梅花树下看着梅花发呆的赵霜凝。

红梅冷艳清香。不知怎的,李瑞竟是觉得红梅和赵霜凝的品格其实是有些类似的。

赵霜凝同样是一个不畏艰难险阻的人,即使是在面对流言蜚语的时候,也知道清者自清的道理。并且,很多肮脏龌龊的事情,赵霜凝也是从来不屑于去做的。

即使是在当初发现了林式微的贼心以后,却也只不过是选择了暗中疏远林式微,并未因此采取太多的报复。

由此可见,赵霜凝的心性一直以来都是旁人无法企及的。

赵霜凝听见身后有人说话,便就转过身去。

“你出来做什么?”赵霜凝嘴角扬起一个笑容,笑着说道:“今晚你可是这宴会上最为亮眼的一个人了,可不好偷偷溜出来呢。”

李瑞对是否亮眼这种事情并不在意,只是问了赵霜凝道:“方才我的剑术,你觉得可还如何?”

“我这么厉害,总也不该是一个绣花枕头了吧?”

从前,赵霜凝总瞧见李瑞那文文弱弱并且总是一副调笑的样子,自然是猜不到这样的一个李瑞竟然还会剑术的。

并且最重要的是,李瑞在剑术上头的造诣似乎还是不低。

“我可从来没有觉得你是一个绣花枕头。”赵霜凝意味莫名地笑了笑以后,说道:“从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就没有觉得。”

李瑞眉毛一挑,似乎是在回忆二人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样子。

他记得,他第一次和赵霜凝见面,是在普济寺的山脚下。那时候的李瑞只顾着做出一副潦倒的样子,却并没有想到当时的模样竟是被赵霜凝给记在了心里。

而后二人的数次相见,李瑞却也记得自己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太过不一样的地方。

“我倒是不知,你竟是从一开始就已经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了?”李瑞道:“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从第一次在普济寺山上的凉亭上遇见你时,听见你嘴角哼哼着的那一首歌谣,就已经知道这歌谣必然不是一个小乞丐会唱出来的了。”

“后来几次相遇虽然你的状况看起来都十分潦倒。但其实有一些天生的东西,却是你无法掩盖的。”

当初普济寺山上的相遇,李瑞嘴角哼哼着的,是一首关于农民日子辛苦的歌谣。并且这歌谣出自诗经,没有一定的文化水平的人自然是不可能咏唱出来的。

而后的几次相遇,虽然李瑞表现得都有些糟糕,可是赵霜凝却看得出来,李瑞的一双眼睛十分明亮,有时候一个恍惚之间的眼神,就已经足够让赵霜凝意识到这当中的一些问题了。

当赵霜凝将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对于李瑞的一些分析讲出来以后,即使是李瑞这样一个从容淡定的人,面色也忍不住变了变,稍稍有些古怪了。

“难怪古人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然这话,是一点错都没有的。”

“从前听人说宁愿得罪小人也不要得罪女子,如今听你这一番分析,更是证实了这一句话的正确性。”

赵霜凝这般睿智,竟是早已从他的举手投足之间分析出了这样多的问题来。

最为关键的是,赵霜凝竟是还一直将心中的这些疑惑给埋藏起来。亏得李瑞一直以来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结果到头来,其实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赵霜凝听了李瑞的这么几句话以后,倒是也并不生气,只是柳眉略略蹙了起来,便道:“古人说的话,自然是有几分道理的。”

“你若是因此怕了我而不愿意与我交际,我自然也是不会怪你的。”

前面一句话,赵霜凝说得云淡风轻。而后面的一句话,则带了些许调笑和似乎是生气了的味道在里头。

这么一来,李瑞自然是有些不乐意的了。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李瑞急急忙忙地说道:“从前伯牙子期相遇相知互相引为知己,不也是因为他们了解彼此么?”

“今日我能高山流水遇见你,不也是和当初伯牙子期一般呢?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是夸你心细如尘,竟是能够在细枝末节上头发现这些东西罢了。”

赵霜凝的眉眼稍稍弯了弯,问道:“果然是这样的么?”

李瑞拍拍胸脯,似乎是在保证一般的就对赵霜凝说道:“自然是这样的。千真万确,如有谎言,天打雷劈。”

古人,素来都是十分在乎誓言的。

当然,这其中也并不包括一些“视死如归”的人。

不过赵霜凝看着眼前李瑞这么一副认真的样子,倒是也应该觉得李瑞是认真的。

左右她之前那么几句话也不过只是想要吓唬吓唬李瑞。如今效果已经达成,自然是不会再一直捏着这个话题不放手了。

而李瑞在瞧见赵霜凝松口的时候,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你瞧瞧你,总是能这样牵动着我的情绪。”李瑞小声呢喃了一句,又对赵霜凝说道:“是了是了。我素来都知道,你是最最善解人意和大方的了。”

如此一来,二人这才算是喜笑颜开了。

聊了不多时以后,赵霜凝似乎是觉得二人出来得也有一些时辰了,便就对李瑞提议着是不是应该这个时候回去。

到底宴会这还在继续着呢,他们俩出来太久也是不好的。

尤其是,给有心之人发现,怕是又要多添几分口舌。

李瑞自然也明白这当中的道理,答应了下来以后,就准备着要和赵霜凝一起回到乾元殿里头去继续参加宴会。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乾元殿边上一个不起眼的门口,竟是走出来了一个宫女模样的人。

那宫女衣着光鲜亮丽,可出来的时候却是小心翼翼贼兮兮的。

这个宫女不是旁人,赵霜凝认得,她是郑贵妃身边最为得宠的那个大宫女!

章节目录 第192章 秘密 这个宫女,鬼鬼祟祟地走出来做什么?

赵霜凝和李瑞互望了一眼,二人就躲在了红梅树边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他们和那个宫女原本的位置就处于一个相对死角的地方。他们那里恰好能够瞧见那个宫女,可是那个宫女的位置却并不能够瞧见他们两个。

如此一来,在宫女慢慢地走出了乾元殿以后,自然是在经过二人面前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其实已经有人发现了她的踪迹。

“我记得,这个宫女似乎是郑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吧?”赵霜凝仔细回忆了一下,却也并不能够想起来这个人的名字到底是什么,只能瞧了一眼身边的李瑞。

李瑞对这个人也有着几分的印象,但同样并不能够仔细地分辨出来。还是听到赵霜凝说起,才想了起来。

那日,在赵霜凝落水的时候,李瑞来救赵霜凝,似乎确确实实是见过这个宫女的。而她,也的的确确是郑贵妃身边的人。

“似乎是的。”李瑞点点头,又有些疑惑地问道:“不过这个人,鬼鬼祟祟的是要去哪里?”

一个大宫女的行为如此鬼祟,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有了诸多的猜测。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郑贵妃身边的人!

“跟上去看看?”赵霜凝脑中灵机一动,就已经提出了这个建议来。

对于这个建议,李瑞自然是不会反对的。当即点点头,就小心翼翼地带着赵霜凝一起缓慢地跟了上去。

乾元宫很大,因为是皇帝的宫殿的缘故,四周的禁军以及侍卫倒是也不少。不过李瑞与赵霜凝身份特殊,在这当中行走自然是不会有着什么差错的。

而那个宫女似乎对乾元宫也是十分熟悉,竟是轻车熟路地一路绕到了乾元宫的后花园。

此时因为举办宴会的缘故,乾元宫的后花园倒是一派静谧的模样。四周并没有太多的人走动,似乎那些扫洒的宫女和小太监们也因为宴会的缘故,而到了别的地方去忙忙碌碌。

宫女一路到了后花园以后,都是小心翼翼望着四周的样子。

直到她到了一处假山的山洞附近,才停下了脚步。

宫女小心翼翼地张望了一下四周,缓缓地走进了山洞里头。一下子,赵霜凝和李瑞竟是再瞧不见那个宫女的行踪。

赵霜凝不免有些着急,拉了拉李瑞的袖子就问道:“怎么办?”

李瑞相较于赵霜凝倒是显得稍稍从容淡定了几分,拉着赵霜凝缓缓地靠着假山附近移动,就道:“别急,船到桥头自然直。”

“嗯。”赵霜凝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跟上李瑞的脚步,几乎是都不敢太大的出声和喘气了。

而就在两人尚未靠近假山的时候,似乎就又再次听见了那个宫女的动静。

山洞里头,竟是传出来了一阵布谷鸟的啼叫声。

眼下正值冬季,布谷鸟自然是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啼叫的。并且赵霜凝与李瑞二人也听得出来,这啼叫的声音其实是人学的。

而这个宫女在这里选择发出这样的声音,自然是想要传达一个目的。亦或是…选择在这里和另一个人相见。

就在赵霜凝与李瑞等待之际,那个宫女私底下约见的人,竟是缓缓地也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

因着他们与另一个人方向相反的缘故,倒是并不能够看清那个人的面貌。只是听见脚步声渐渐靠近,接着就听见二人的对话。

“这个,是贵妃娘娘给你的名单。”宫女似乎是拿出什么东西递交给另一个人,就道:“这上头有着详细的记录。”

“他们的夫人送了多少东西进宫,娘娘都是有标注的。你回去以后将这一份名录交给大司马,让大司马酌情来提拔升迁这上头的人。”

另一头,传来的则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这男子声音稍稍尖细几分,远远听着倒让人觉得像是个公公。那公公闻言便道:“你放心,这名册我一定会好好地交到大司马的手上的。”

宫女似乎听了这话才显得稍稍放心了一些,又与那个公公闲话了几句,这两个人才算是分开。

宫女先行离开。而在离开的时候同样也是和来时一样小心翼翼,几乎是在确定了四周没有其他人以后,才离开了这里。

而在宫女离开以后不多时,那个太监模样的公公这也才同样离开了假山的附近。

一切,便就在这片刻的工夫里头已经恢复了原样。

赵霜凝与李瑞听完了刚刚他们二人的对话以后,也是忍不住皱眉啧舌。

郑贵妃将那个名单交给郑大司马的目的,已经是十分明显的一件事情了。

那些个官员通过自己的夫人入宫拜见郑贵妃的时候送出来一些礼物,实则是在变向地像郑家买官爵。

郑大司马手上权利原本就很大。收受一些贿赂来提拔一些官员的升迁,也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或许在历朝历代一来都是屡见不鲜。

但是,这却也是将一个国家给蛀的一个大原因。

“郑贵妃和郑大司马的胆子,也实实在在是太大了一些!”赵霜凝忍不住出声道:“这样下去,朝廷可不就成了他们郑家的一言堂了么?”

而若是等到将来李诩真的登基当了皇帝,怕是情况更是如此。

郑家将朝廷上头能够说得上话的人全都换成自己的人。然后,皇帝也是他们郑家的血脉。

怕是等到百年以后,李诩也成了一个空架子。而真真正正能够说得上话的那个人,是郑大司马郑云天吧?

李瑞听了赵霜凝的这一席话,同样也是皱着眉头。

自然,赵霜凝能够想到的那些东西,李瑞也是能够想得到的。

从前他们只知道林阁老那儿通过自己的门生在大周朝的各地布下自己的眼线,让朝廷上头半数以上的人都出自林阁老的底下。

但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的是,郑大司马做下的事情,竟然是比林阁老还要简单直接并且露骨。

“郑云天此人,野心不小啊。”李瑞半晌,才说道:“若是父皇没有发现这一切而是放任他们继续这样下去。”

“怕是我大周的江山,将来还会就这样落在奸人的手里。”

李瑞素来都是一个以家国为己任的人,自然是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的。

赵霜凝同样也是点点头,面色有些忧愁的样子,就问李瑞道:“这件事情,你想如何处置?”

“现在即使是咱们知道了郑家到底是怎么做事的,但其实也并没有证据,并不能够将郑贵妃和郑开山如何。”

“而且最重要的是。就像皇上之前所说的一样,有的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或许由不得我们轻举妄动。”

皇帝,并不是明面上看着的那样一个不着调的人。

他的心里也有着很多不为人知的想法,所以赵霜凝这也是担心他若是和李瑞不小心做了什么而影响了皇帝的计划,那怕是就不好了。

李瑞也是点点头,想了想就道:“等到今日除夕晚宴结束,找个机会和父皇说一说吧。”

“听听父皇是个什么意思,然后再下决断。”

“嗯。”赵霜凝与李瑞一道从假山后头走了出来,于是便就一前一后地再次回到了乾元殿的大殿里头。

此时宴会尚未结束。宾主们仍然在欣赏着各色各样的歌舞表演,而上首的皇帝似乎之前稍稍喝多了几杯,正有些面色红晕地倒在一边眯眼。

郑贵妃恰好也抓住了这个机会,便也就自告奋勇地上前去伺候在了皇帝的身边。

皇帝此时正迷迷糊糊的,也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到底是谁。只是任由着郑贵妃用了温热的帕子在自己的面上抹来抹去的,也没什么反应。

而底下的人见到了这样的场景,无疑不是觉得郑贵妃眼下是十分得宠的。

即使是这后宫里头现在并没有皇后,但其实郑贵妃也已经是无冕之后了。她缺少的,也只不过是皇帝的一道旨意和一个封后的仪式罢了。

皇帝歪倒在了上头,看着眼前的歌舞表演,眼神甚是迷离。

这样好的歌舞表演,真好。和从前那时候一样。

“柔儿。”皇帝嘴角喃喃自语的说着,刚好就瞧见了一个穿着橘粉色衣裙的人正缓缓向自己走了过来。

从前,她也是这样喜欢这个颜色的呢。现在,是不是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

正往皇帝身边走过去的郑贵妃,在听见皇帝嘴里喃喃自语地说着的这么一句“柔儿”的时候,就不由地怔了怔。

显然,郑贵妃是知道这个所谓的柔儿是谁的。

当初的越贵妃,小字里头就有一个柔字。加之越贵妃性情本就温和的缘故,皇帝私底下与越贵妃相处的时候,就是叫的越贵妃柔儿。

彼时偌大的后宫里头,有着皇后、郑妃在内的不少位高权重的妃嫔们。

而当时的郑妃,同样也是最有可能成为贵妃的那么一个人。可是偏偏这一切,在越贵妃入宫以后就发生了改变。

越贵妃的得宠,其实是所有都没有想到的。

一个越国的亡国公主。这样的身份,在她们所有的贵女看来,都是根本上不了台面的。

而对于大多数亡国奴来说,能够活下来也已经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情了。他们要在脸上刻上一个“奴”字,从此背负着自己亡国奴的身份活下去。

但或许偏偏,越贵妃是例外的那么一个。

皇帝在见到越贵妃的第一眼开始,就已经不可自拔。

越贵妃生得貌美是另一方面,但皇帝心中其实更加觉得,他与越贵妃其实是上天注定好的姻缘。所以在互相看了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被深深吸引。

后来,因为有了越贵妃的缘故,越国的那些所谓的“亡国奴”们的日子自然要好上许多。

他们被特许批准在京城里头居住,甚至享有着和京城一直以来的那些居住民们一样的权利。能够读书能够科考,甚至能够改变他们的命运。

郑妃出身名门,又是将门之后,她的哥哥同样在朝中举足轻重。彼时的皇后乃是皇帝的发妻,同样也是身份显赫。

所以那时候的郑妃,自然一门心思都放在先成为贵妃上头。

可偏偏,出现了越贵妃这么一个绊脚石。

越贵妃“抢走”了原本属于郑妃的贵妃之位不说。其实后来关于皇帝发妻被废的事情,多多少少也是和当初的越贵妃有关的。

虽然那废后最终的结局是咎由自取,但到底越贵妃却也是当中的导火索。

六宫不得安宁,身为皇后自然心中也是不满。如此种种,也就造就了后来那些令人痛楚的局面。

郑贵妃走近皇帝时,再次从皇帝的嘴里听见这么两个字的时候,身形都是已经忍不住稍稍有些颤抖了。

柔儿!

天知道郑贵妃的心里其实是多么讨厌这两个字的!

郑贵妃不仅仅是讨厌这两个字,更是讨厌那已经过世的越贵妃。恨不得将越贵妃从坟墓里头挖出来,挫骨扬灰。

但皇帝此刻眼睛迷迷糊糊的,又哪里知道自己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呢?

“柔儿,是你吗?”皇帝再次开口,想要将眼睛睁开看得清楚一些,但是无奈脑袋昏昏沉沉的,只想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郑贵妃此刻已经走了上来,自然是不好再退却离开。

无奈,郑贵妃便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边帮着皇帝擦了擦脸,一边说道:“皇上,臣妾来了。”

皇帝得到回应以后,似乎是心中安然了不少,点点头应了,很快地就又再次闭上眼睛。

此番宴会到了这里,皇帝喝了个醉,自然后头也不好再继续进行下去。

左右这宴会到了午后和夜里的时候还要继续。如此到了现在,便也就稍稍歇息一会儿,让那些宾客们也都顺便有了喘息的机会。

苏公公老早就瞧见皇帝多喝了几杯,如今总算是得了机会,自然是忙不迭地就招呼了人将皇帝给扶下去先行歇着了。

皇帝与郑贵妃离席以后不久,旁人自然也都趁着这个机会纷纷离席,各自到了乾元殿的各处稍事休息了。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名册 乾元殿的宴席散了以后,众人这才纷纷出去透气。

赵霜凝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不过她却还来不及多想一些什么,就已经见到李瑞正绕去了内堂,似乎是想要去瞧一瞧皇帝那儿的情况到底如何。

“姑娘,不如去休息休息?”玲珑扶着赵霜凝起身,就对赵霜凝说着。

今日入宫,赵霜凝按照自己乡君的位分,是可以带一个丫鬟入宫的。故此,赵霜凝所带的便是玲珑。

“好。”赵霜凝这才刚刚点头应了,却见不远处李诩似乎是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李诩一脸阴沉,眉头也是皱在一处的。他朝着赵霜凝的方向走过来,脸色更是显得有些难看。

他这是要做什么?

赵霜凝心头有些不爽,对于这个李诩,她现在可是一丁点儿好印象都已经不剩下了。

“乡君。”

果然,就在赵霜凝起身想要转头就走的时候,李诩就已经出声,似乎是想要拦住赵霜凝。

赵霜凝并没有停下脚步,和玲珑做出一副恍若未闻的样子,就想要继续走出去。好歹现在外头人稍稍多些,想来李诩应该也是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的。

可惜的是,赵霜凝实则还是低估了李诩的脸皮。

李诩竟是快步上前,一下子就站在了赵霜凝的面前,拦住了赵霜凝的去路。

“乡君。”李诩再次开口道:“乡君是没有听见本王叫你,亦或是说在乡君的心目中根本就不想搭理本王?”

赵霜凝面无表情,这个时候她心里是有多么想回答:“亏得你还有自知之明。既然知道我不想搭理你,何故又非要跑上来自讨没趣?”

不过,这样的话如今赵霜凝却并不能够随心所欲地说出来。

“韩王殿下说笑了。”赵霜凝淡淡地说道:“未来韩王妃还在这儿呢,殿下来找我说话做什么?”

“我与殿下之间有着云泥之别,殿下以后还是不要再来找我,亦或是说一些无畏的话了。”

李诩一下子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赵霜凝见李诩愣神,倒是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一下子就绕过李诩,想要早些离开这乾元殿。

而李诩反应却也很快,李诩看着赵霜凝绕过自己,竟是一下子伸手抓住了赵霜凝的手臂。

李诩的声音有些听不出喜怒,但似乎带了几分威严的意味就问道:“你这是在怪我?很多事情我也是身不由己。”

“母妃那儿…”

还不等李诩说完,赵霜凝就用力地甩开了胳膊,怒目瞪着李诩。

“我与殿下之间从来就没什么瓜葛,也从来不会去责怪殿下什么。”赵霜凝道:“殿下自重!”

李诩一怔,没曾想赵霜凝竟是这般决绝。一下子,似乎又想起前世赵霜凝告御状的时候,她当时似乎也是这么一副决绝的样子了。

一个恍惚之间,就在李诩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已经见到赵霜凝走远。

此时,林式微也尚未离开乾元殿。她本是想要找寻一个机会和李诩说说话,没曾想李诩一门心思记挂着的,却只有赵霜凝。

林式微的心中同样也觉得一阵抽痛,见到方才李诩与赵霜凝之间的那些往来,忍不住就咬了咬牙。

之前有晋阳郡主羞辱她也就罢了。晋阳郡主如今身份本就高过她,她自然也不好太过得罪晋阳郡主。

可是偏偏,就连家道中落的赵霜凝竟然也能够得到自己夫君的喜爱。

他们都要成婚了!她未来的夫君,心里头装着的从始至终却从来都只是一个赵霜凝!

林式微自然是不甘心极了,暗暗下定决定。等到将来掌握实权的时候,一定要将这两个曾经做了绊脚石的人,给尽数铲除了去。

“韩王殿下。”林式微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挤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就走到了李诩的身后叫住了她。

无论如何,能够成为堂堂正正的韩王妃的人只有她!

李诩略微转过头,瞥了一眼是林式微以后,仍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李诩的心情,早已在看见李瑞和赵霜凝暗中往来的时候,就已经被破坏殆尽了。

“有什么事吗?”李诩的语气十分冰冷,并不想和林式微过多地闲谈。

林式微似乎对李诩的态度早有预料,仍是笑了笑就道:“贵妃娘娘与皇上还在里头,殿下不进去瞧一瞧么?”

“方才臣女似乎是瞧见,齐王殿下也已经进去探望皇上了呢。”

在皇帝面前表现的机会,林式微自然是不希望李诩错过的。

可是偏偏…

林式微的话里提到了李瑞!

这个名字,真是让李诩听了以后浑身上下就散发出一种厌恶的感觉来。

“他们看父皇,关我什么事?”李诩冷冷地说道:“他们爱表现就表现去!本王不屑于讨好谁,也不想去!”

说完以后的李诩,竟是将林式微撂下,拂袖而去。

林式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丝毫没有预料到李诩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反应。

乾元殿之内尚且还有不少的宗室子弟没有离去。李诩这样的表现,无疑就是给了林式微好大一个没脸。

林式微心中十分委屈,眼泪竟是几乎就要止不住地留下来。

若非此时尚在乾元殿中有着无数的眼睛盯着林式微,林式微怕是已经忍不住要失态了。

林式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李诩远去的方向,心中的怨气不由地更加重了几分。

另一头,走出乾元殿的赵霜凝,找了一处人烟稍稍稀少一些的凉亭坐下。看着外头绵绵雪花以及阴沉的天空,托着腮仍想着之前瞧见的事情。

“姑娘怎么了?”玲珑见赵霜凝有些愁眉不展,不由地就出声关心了几分。

赵霜凝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只盼着这事儿李瑞能好好地和皇帝说一说,看看皇帝那儿到底是怎么一个解决的法子。

“大周的乡君殿下,小王有礼了。”

凉亭的不远处,传来一个抑扬顿挫的男子声音。

这声音充满磁性和温柔。虽然十分好听,可赵霜凝却总觉得稍稍有些娘炮了一些。

而能够发出这种声音的人,不是姜邢又是谁?

“嗳?原来是输了剑的姜国小王子。”赵霜凝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问道:“小王子有礼了。”

“这宴会不过刚刚散席,小王子怎的抛下姜国的随从和我大周接待来宾的官员,独自一个人就跑出来了呢?”

姜邢的一双桃花眼微微眯了眯,看着赵霜凝就道:“那种场合多无聊。小王想着出来走走,没曾想就遇见了乡君。”

“汉人都相信冥冥之中的缘分,小王实则也是相信的。”

“哦。”赵霜凝淡淡应了,说道:“不过,我不相信。”

姜邢一个吃瘪,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排不上用场,脑子转了转便问道:“乡君为何不相信缘分?”

“我只相信事在人为。”赵霜凝仍是淡淡的说道:“所谓缘分,不过是有的时候拿出来充当条件亦或是借口的一种说辞罢了。”

姜邢略略点头,不算十分明白赵霜凝这话里的真正含义。

当然,赵霜凝并不想搭理自己的意思,姜邢还是十分明白和领悟到了的。

凉亭之内,二人尬聊了几句,每每在姜邢找了话头想要出来和赵霜凝“谈心”的时候,却不料都被赵霜凝三言两语给堵了回去。

饶是姜邢这种十分会说话和找话头的人,都不由地觉得有些头疼。

带刺的美人,大抵说的就是赵霜凝这样的了。

在姜邢的心目中,如今对于赵霜凝的评价便是这样。

而就在姜邢绞尽脑汁想要继续寻找下一个话题来和赵霜凝说话的时候,不远处的姜悦竟是跑了出来。

“哥哥,你怎么出来了呀?使臣们正在说话,你快些回去吧。”姜悦一下子跑到了姜邢的身边,就拽住了姜邢的胳膊。

姜邢瞧了一眼赵霜凝,又瞧了一眼姜悦。似乎是觉得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才打算就跟着姜悦回去。

“乡君。”姜邢临走之前,对赵霜凝道:“小王那里还有事情,下次再来找乡君闲谈如何?”

赵霜凝仍是冷着一张脸,点点头就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下次小王爷来的时候,可要将话题给准备充足了。”

“本乡君不会说话,怕是要让小王爷觉得头疼了。”

“乡君说笑了。”姜邢尴尬地笑了笑,还是离去了。

赵霜凝看着姜邢远去的背影,稍稍苦笑了几分。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她怎么遇见的这么一个个的,都是这样子?

不过,姜邢比起那个李诩来说,还算是稍稍好一些的了。

在赵霜凝的心目中,如今可是一万个不待见李诩。

凉亭之中稍稍有些寒冷,赵霜凝坐了不多时以后竟是觉得脚稍稍有些冰凉。

此处没有炭火,她这身子从前又是个大家闺秀,冬日里头自然是受不得寒的。如今,赵霜凝已是每日锻炼练习五禽戏,如今也不过稍稍有些进展罢了。

“姑娘可是觉得有些冷?”玲珑看着赵霜凝的脸被冻得稍稍有些红,便就劝慰道:“不如到了乾元宫的休息室里头,稍事休息吧?”

“外头冷,可不要待太久呢。”

赵霜凝点点头没有拒绝,便跟着玲珑一齐去了一处休息的地方。

休息室倒是还算安静,赵霜凝席间待了不多时,外头就有一阵阵脚步走动的声音。

李瑞随着皇帝一同进了乾元殿的内屋以后,便就与苏公公一道照顾着皇帝先行睡下。

此时皇帝嘴边已经没有再念叨着从前的越贵妃,李瑞自然也不知道之前皇帝把郑贵妃认成了自己母妃的事情。

“父皇已经歇下,那我便先行离开了。”李瑞瞧见皇帝歇下,一颗大石头也落了下来。

虽然他很想告诉皇帝之前自己听见的事情,但到底眼下不是好时候。郑贵妃还在一旁盯着呢,什么也做不了。

“既然如此,那老奴就不送殿下了。”苏公公点点头,又朝着郑贵妃委婉地说道:“皇上这儿,老奴伺候着就是了。”

这意思是,让郑贵妃也先行离开。

眼下皇帝已经睡着,郑贵妃自然知道她留下也没什么用处,点头表示答应以后,便也就随着李瑞一同出去了。

郑贵妃现在心里有事。一则想着之前宫女出去办的事情,二则也想知道李诩这个时候去了哪里。

这么好的一个能够在皇帝面前表现的机会,竟是就这样错过了!

而且,经过今日的事情,也无意间让郑贵妃发现了另外的一个秘密。

那就是,或许在皇帝的心目中,从未对从前的那个越贵妃忘怀。这样一来,郑贵妃心里对于李瑞的忌惮,不由地也就更加深了几分。

走出内堂以后,李瑞直直地就走了出去,对郑贵妃并无什么礼让的意思。

郑贵妃虽然觉得气闷,但也并不怎么将这件事放在身上。

出去以后的李瑞,头一件事情自然是想要找一找赵霜凝在哪里。

李瑞知道赵霜凝素来都是一个喜欢安静不喜欢与那些人打交道的,便也很快地就找到了赵霜凝所在的那一个休息室。

休息室里头还算僻静,赵霜凝手头上正拿着一小块的茶点,百无聊赖地吃着。

李瑞进来的时候,刚好就瞧见赵霜凝正在细嚼慢咽地吃一块玫瑰和合酥。

“好吃吗?”李瑞大步往前走着,一下子就坐在了赵霜凝的身边,拿起一块点心,直接就塞进了嘴里。

宫里头的点心,李瑞实则是很少吃的。

“还不错。”赵霜凝点点头,问道:“你方才,去瞧皇上了么?我瞧着皇上像是喝醉了,应该还好吧?”

李瑞点点头,将里头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就道:“父皇睡着,我也不好将那些事情拿出来说。”

“估摸着,也只有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再说了。”

赵霜凝闻言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道:“有些事情,宜早不宜迟。若是名册到了郑大司马的手里,怕是就已经晚了。”

名册入手,郑开山那儿自然就会立刻有了处理的法子。

这样一来,他们再想要行动,怕是会来不及。

章节目录 第194章 行动 赵霜凝话里的意思,李瑞自然也是明白的。

“按照你的意思,我们应该…”李瑞想了想,问道:“将名册拿走?”

“嗯。”赵霜凝点点头,道:“这是郑贵妃暗中和郑大司马来往的一个证据。朝臣与后妃私相授受本就有罪不说,此事却更是事关重大。”

“这么一个证据拿在手上,相信到时候郑贵妃他们再怎么如何,也是会投鼠忌器的。”

李瑞点点头,也表示赞同了赵霜凝的看法。

那么这样一来,他们所需要做的,无非也就是将这一本名册给弄到手。

赵霜凝手底下可用的人并不算多,在这件事情上最多也就只能起到出谋划策的作用。而真正去实施这一件事情的,自然还是只有李瑞。

好在李瑞手底下的人还算得用,赵霜凝与李瑞稍稍商量了一下以后,就开始暗中地要去做这件事了。

宴会,在午后继续召开。

彼时皇帝也已经歇息了好一阵子,总算是打起了精神来,又可以继续接待姜国的使臣了。

大周朝如今国力还算是强盛,逢年过节的时候往往会有不少番邦的纳贡。而此番除却姜国以外,周遭其实还有着不少的小国也派了使臣前来。

此番皇帝自然也一一接待,也赏赐了不少的东西下去。

宴会一直进行到了深夜。直到赵霜凝都觉得腿脚酸麻了以后,才堪堪有了几分结束的模样。

“再过一个时辰,怕是就该要到了大年初一了吧?”赵霜凝微微靠在玲珑的身旁,已经稍稍有了几分困意。

玲珑点点头,回答道:“是呢。奴婢现在呀,都能够听得见外头放焰火的声音了呢。”

赵霜凝闻言也向外张望。只不过这宫墙似乎有些高,赵霜凝并不能瞧见外头燃放着的焰火。

这朱红色的宫墙,挡住了太多的东西。即使是绚烂美丽的焰火,也给阻隔在了这红色的宫墙之外。

还好,她并非这笼中的鸟儿,也总算是能够有飞出这宫墙的机会。

距离大年初一还有一个时辰左右的样子,皇帝这才宣布宴会结束。

毕竟宗室子弟们许多已经没有住在皇宫。这样的一个日子,好歹还是一家人一同在府中守岁来得欢快。

故此,皇帝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么一个招待来宾的宴会,而让他们就这样一直待在宫里头。

离宫之前,李瑞的目光一直是看着赵霜凝这边的。

他们二人早已商量好了上午遇见的那件事情,如今只等着宴会结束,就要去将那一个与郑贵妃身边宫女交接的公公,给找出来。

今日一整日的时间,李瑞已经和自己手底下的那些人通了气,随时关注着是否有可疑的太监离开皇宫。

可惜一整日都并没有什么收获,显然这个人也一直未曾离开。

如今宴会即将结束,一下子宫门口那边想来应该会有许多人扎堆离开。这样的一个好机会,那个公公必然也不会这样轻易放过。

如此一来,倒是一个好机会。

宴会结束以后,众人三三两两地这才离开了乾元宫。

屋外已经繁星密布,抬头看着宫墙之外,总算能够瞧见些许焰火的亮光,以及焰火在天空中炸裂时候的声音。

苏公公的徒弟此时帮忙着组织这些来宾离开,忙忙碌碌的几乎是脚不沾地。

赵霜凝打了个哈欠,就道:“这宫宴,可也真是考验身心的一件事情啊。能够坚持下来,也挺不容易的,是不是?”

赵霜凝这里还算好一些的,玲珑今日几乎是站了大半日,又随时都在赵霜凝的身边伺候着,此时才真真的是累得厉害了。

“是啊。”玲珑道:“明个儿大年初一,也总算是能够稍稍歇息一会儿了呢。”

赵霜凝同样也是这个想法。今天一整日,可总算是熬过去了。

回到安阳侯府当中,距离大年初一已经不剩多少时辰了。外头的喧闹声愈发厉害了起来,赵霜凝几乎都要听不清其它的声音了。

回到侯府,赵霜凝先去了一趟荣德堂。

老夫人那儿按理来说这个日子应该守岁,安阳侯赵德宪这个时候应该也在那儿。

果然,赵霜凝到荣德堂门外的时候,就已经瞧见了里头仍是灯火通明的模样。

外头赵晴湘正坐在一个石头凳子上头手里拿着烟花棒,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正徐徐燃烧着的焰火。

“四妹妹?”赵霜凝一出声,赵晴湘就立时反应了过来。

“三姐回来了?”赵晴湘将手上的烟火棒丢下,很是兴奋的样子,跑到赵霜凝的面前,就问道:“宫宴好玩么?可去了一整日呢。”

“宫宴要招待外宾,可是一丝一毫都不能够出差错呢,哪里好玩?”赵霜凝问道:“祖母和伯父在里头守岁么?”

赵晴湘点点头,说道:“嗯,祖母和父亲都在,姨娘也在。”

赵霜凝略微感到有些惊讶,没曾想这样的一个日子,于姨娘竟然也在里头陪着一块儿守岁。

于姨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姨娘,往年里钟氏还在的时候,自然是轮不到于姨娘陪在老夫人和赵德宪身边守岁的。

今年,倒是不一样。

“于姨娘身怀六甲还要守岁,辛苦了。”赵霜凝说着,抬脚就已经进了荣德堂的里头。

老夫人此时已经合眼稍稍闭目养神。守岁这种事情,对于上了年纪的老夫人来说,到底还是有些吃不消的。

而一旁的赵德宪此时也是一副打瞌睡昏昏欲睡的模样,倒是于姨娘虔诚诚恳,正安然坐在那里。

“三姑娘。”于姨娘自是头一个见到赵霜凝进来,起身就要行礼。

赵霜凝忙道:“不必。”

旋即,就已经瞧见老夫人睁了眼,面带笑容地看着赵霜凝。

赵德宪也在此时醒了过来,看着赵霜凝迷迷糊糊地说道:“哎呀?回来啦?”

“伯父。”赵霜凝点头应了,走到老夫人的身边,拉过老夫人的手臂帮忙垂了垂就道:“祖母不如回去休息吧?孙女帮你守岁?”

老夫人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却是摆了摆手道:“快到子时了。等到了子时,我再回去休息吧。”

章节目录 第195章 过年 第一百九十五章过年

一刻钟以后,子时刚刚到。

众人还来不及听清打更人敲钟的声音,就已经听见了外头震耳欲聋的焰火声音。

爆竹声中一岁除,儿童送暖入屠苏。

在这爆竹的声音当中,又过去了一年。

老夫人眼里的喜气似乎是更浓了一些,笑容也弥漫到了嘴角。

“又过去一年了啊。”老夫人缓缓站起身子,由着赵霜凝搀扶着走到了门外,看了看外头的天儿,就道:“希望来年,侯府能够更好。”

“有祖母在,侯府必然能够兴兴向荣。”赵霜凝笑着附和道:“祖母放心。”

老夫人欣慰地点点头,原本浑浊的眸子也一下子明亮了几分。

祖孙二人在外头待了不多时以后,老夫人许是觉得累了,就由着陈嬷嬷搀扶着回到了荣德堂的起居室,先行洗漱歇下了。

荣德堂的大厅内,赵德宪与于姨娘还有赵晴湘仍在守岁。不过很明显的是,赵德宪此刻昏昏欲睡,心思根本不在守岁上头。

赵霜凝看着身怀六甲的于姨娘,也不好太过要求他们,便道:“时辰也不早了,伯父和姨娘还有四妹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明个儿虽然是大年初一,可还是有着不少的事情要做呢。”

赵德宪闻听此言,一下子就显得高兴了几分。

他可是巴不得,现在立刻就回去休息呢。当即顺坡下驴就道:“是啊,也该回去休息了。”

复而赵德宪转过头就对于姨娘说道:“你怀着身孕呢,也早些回去休息比较好。”

这样一来,荣德堂的众人这也才就纷纷散了。

一路走回清玉阁,赵霜凝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此时外头的喧闹声仍然没有停止,百姓们仍然在庆祝着这辞旧迎新的一年。

张妈妈一直在清玉阁等着赵霜凝回来呢,小厨房里头丁香也做了宵夜一直温热着等着赵霜凝回来用。

刚刚走到清玉阁的门外,赵霜凝就已经瞧见一大群丫鬟婆子正簇拥着走了过来。

“姑娘回来啦?奴婢做了宵夜,姑娘可要用一些?”

“宫里头宴会一开就是一整日,想来姑娘也累了,奴婢帮您捶肩捏腿可好?”

“香汤奴婢也已经准备好了,姑娘沐浴完,就可以早些歇息了。”

丁香和阿珠几个瞧见赵霜凝回来,都是一脸兴奋的样子。就连之前还恹恹模样打瞌睡的李婆子,也强自打起了精神凑到了赵霜凝的身边。

赵霜凝此时虽然觉得累了,但也已经饿了。所以便将这些“要求”一一答应下来,用过宵夜以后沐浴更衣,才真正睡下。

等到赵霜凝睡下的时候,窗外喧闹的声音也已经小了许多。疲惫了一整日的赵霜凝闭上眼睛,几乎是片刻的工夫就已经睡着了。

翌日,一直到了巳时,赵霜凝才堪堪醒了过来。

窗外的阳光照射进了屋子,一派暖洋洋的样子。

大年初一能够有这么一个好天气,赵霜凝无疑心中也是十分高兴的。

此时外头的丫鬟们早已起身收拾整理了一切,一个个也都穿上了前阵子刚刚做的红色新衣,喜气洋洋的样子。

阿珠头一个瞧见赵霜凝已经起身坐了起来,忙不迭地就端了水进屋。

“姑娘醒了?可是要洗漱么?”阿珠穿了一身红彤彤的衣裳,头上扎了一对丸子头,看起来甚是喜气可爱。

“我这都睡到日上三竿了,你们也不叫一叫我。”赵霜凝看着外头的天色,忍不住道:“又是新的一年,真好。”

阿珠笑嘻嘻地应了,说道:“昨日姑娘可出去了一整日,怕是累了呢。奴婢几个昨个儿休息了大半天,今日起早自然也不会叫醒姑娘。”

赵霜凝洗漱完毕以后,由着阿珠的挑选,也穿了一件正红色的袄子。

原本瘦瘦弱弱的身子穿上大红色的夹袄,整个人也显得圆滚滚了起来。

“去将玲珑、丁香几个都叫进来,还有张妈妈,以及院子里头的那些丫鬟都叫进来,我有话要说。”

洗漱完毕以后,赵霜凝还来不及用早膳呢,就忙不迭地吩咐了这件事。

大年初一的日头,怎么说都是要打赏底下的那些丫鬟婆子的。她们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地跟着自己一整年的时光,也该过一个好年了。

“是!”阿珠自然知道接下来是到了发压岁钱的时候,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儿,就出去叫人了。

不过片刻的工夫,屋子里头乌泱泱的就已经站着一大群人。

赵霜凝将早已准备好的荷包放在一旁,阿珠每每念到一个人的名字,就有人上前去赵霜凝那儿领赏钱。

对丁香、玲珑、阿珠和阿芳四个大丫鬟,赵霜凝每人给了二十两的银子。而那些二等丫鬟,则是每人十两。三等丫鬟,每人五两。

至于那些负责扫洒和做杂活的,只要平日里做事认真勤奋的,也有一个小小的荷包。

到了张妈妈、刘妈妈两个老人那里,荷包自然更加丰厚。除却二十两银子之外,还有一人一个的金裸子。

众人接过赵霜凝的赏赐,各自手里头拿着沉甸甸的红包,心里头也别提多开心了。

“你们在清玉阁里头做事情,只要勤奋踏实,总是少不了这些赏赐的。”赵霜凝看着底下的人,便道:“不过,我却也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主儿。”

“欺上瞒下这样的事情,在我这儿一旦被发现,至少也是一个被赶出去的结局。你们跟我一场,我自然也不希望你们是这样。”

“所以以后只要继续好好地做事情,将来等到年迈了,各自也能有自己的一亩良田。”

前边的敲打,让底下的那些人一个个面色也都是十分严肃的样子。

而后边许下的这个承诺,却让她们再次眼前一亮。

赵霜凝给的赏赐十分丰厚不说,竟是将来还能够得到良田。果然不愧是有着乡君的份例,出手都是这般的阔绰。

“奴婢一定尽心侍奉姑娘。”底下的丫鬟婆子们一个个都应了,这才纷纷又被赵霜凝给打发下去做事了。

章节目录 第196章 现实如何 “姑娘这一招恩威并施,可是将底下那些人给震慑住了呢。”阿珠看着她们出去,喜滋滋地说道:“咱们清玉阁呀,越来越像样子了。”

不像一年前,她们过年那会儿。

赵霜凝的身边只有阿珠一个大丫鬟不说,底下那些扫洒的丫鬟们一个个的也都是不安分的。

不好好做活计不说,几乎是整日都在想着怎么样才能离开清玉阁这个“鬼地方”的。

如今一年的辰光过去,一切却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于阿珠来说,自然是希望新的一年也能够像是这一年一样,一切变得越来越好。

如今的清玉阁已是焕然一新。这样的场面自然是阿珠所希望看见的。

“是啊。”赵霜凝也点点头,说道:“父亲从前还在世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侯府能够越来越强盛。”

“我一个人的力量虽然有些微薄,不过到底还是能够帮得上不少的忙的。”

“嗯!”阿珠也点点头,鼓舞了一下自身,说道:“奴婢相信呀,有姑娘在,咱们一定是能够越来越好的。”

主仆二人聊了不多时以后,因为大年初一府中各处还需要拜年的缘故,赵霜凝便就先行去了荣德堂。

这个时辰,府里的几个姑娘想来应该都已经过去给老夫人拜年了。

荣德堂外,赵霜凝刚刚走到外头,就已经听见里头传来的一阵阵说话的声音。

“祖母。弟弟今年过年,不回来了么?”赵晴如语气里头带了几分哀求的意味,对着老夫人就道:“母亲那儿,也很是挂念弟弟呢。”

“衍哥儿忙于学业,今年过年自是不回来的。”老夫人的语气有些坚决,到底还是劝慰赵晴如道:“你母亲那儿,应该也能够理解。”

赵晴如咬了咬牙,脑子一转就道:“是衍哥儿自己说不回来,还是…”

还是说,赵霜凝想要排除异己,所以不想让赵君衍回来?

这话,已经有些诛心了。

老夫人虽然上了年纪稍稍有些糊涂。可是对于赵晴如这话里头想要表达的意思,还是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混账!”老夫人一手拍在了桌子上,似乎是生了好大的气一般,指着赵晴如就道:“在我面前,你也是这样说凝姐儿的么?”

“当初若非凝姐儿修书一封,衍哥儿如何能够进得了岳山书院去学习?”

岳山书院是张首辅当年读书的地方,按照赵君衍当初的资质想要进去读书,自然是十分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赵君衍能够进去,在多数勤恳求学的人眼里,自然是一件十分让人羡慕的事情。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钟氏与赵晴如。

赵晴如骤然被老夫人这样呵斥了一句,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几乎是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才好。

就在这个时候,带着玲珑和阿珠的赵霜凝,缓缓走入了荣德堂。

“今日倒是我起得晚了。”赵霜凝越过跌坐在地上的赵晴如,朝着老夫人施施然行了一礼就道:“祖母新年快乐。”

老夫人涨红的一张脸,在瞧见赵霜凝以后才稍稍缓和了几分。回头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头,一言不发。

赵霜凝扶着老夫人坐定,才到了赵晴如的身边,伸出玉手似乎是要扶起赵晴如,就道:“天儿冷。纵使是有炭盆,二姐坐在地上也不好。”

赵晴如冷冷地看了赵霜凝一眼,可是在迎上后者那气势磅礴的眼神以后,心里头竟是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种有些畏惧的感觉。

这个时候,不宜和她起冲突!

赵晴如在心中默默地说服了自己,才缓缓地站了起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头。

边上,赵晴娆坐在位置上,冷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同样也是什么都没有说。大抵是觉得,她此刻说什么和做什么,怕是都无用了。

与其正面起冲突,不如静观其变以求找寻一个良好的时机来寻求机会。

“孙女给祖母拜年了。”赵晴湘此刻也是看着场面有些尴尬,站出来朝着老夫人行了一礼,就道:“祝愿祖母福寿安康,身子硬朗。”

老夫人这才勉强笑了笑,点点头。

因为赵霜凝的到来,之前还想着作妖的赵晴如自然没了法子,与赵晴娆一块儿什么也没说,只呆呆地坐在一旁。

倒是赵晴湘一直与赵霜凝在一处逗老夫人开心,终于老夫人也总算是露出了笑颜。

一上午的时光过去大半,老夫人许是觉得累了,便说要先行回去休息一会儿。

几个姑娘自然也都纷纷告退,荣德堂里头才总算是恢复了清明。

走出荣德堂外,赵霜凝与赵晴湘走在前头,赵霜凝忽然停下了脚步,望了后头并肩而立的赵晴如与赵晴娆一眼。

“大姐与二姐难得能够出来,还是应该好好珍惜这个机会。”赵霜凝道:“有的机会稍纵即逝,可好好好抓住了。”

“不然自作聪明反而落得一个不好的下场,可与人无尤。”

赵晴如银牙紧咬盯着赵霜凝,眼睛里几乎都是要喷出火来。

“如果不是你,为什么我会被关起来?”赵晴如愤慨不已,心中的怒火难以平息,可却又色厉内荏,并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儿对赵霜凝做什么。

以至于,赵晴如在说完这话以后就如同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只剩下了一副纸老虎的空皮囊。

“是啊。”赵霜凝灿然一笑,说道:“二姐既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那边这样觉得好了。”

“左右,依靠着二姐现如今的实力,也并不能够对我做什么,是不是?”

赵晴如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却一下子被后头的赵晴娆给拉住了。

赵晴如转过头狠狠地瞪了赵晴娆一眼,甩开胳膊就道:“怎么?你也要对她屈服了?哼,我可不会!”

而后,赵晴如再不理三女,直冲冲地就走了。

赵霜凝意味莫名地看了赵晴娆一眼,说道:“大姐若是能够想通,便是最好。这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来大姐也不希望将来出嫁以后,连一个后盾也没有吧?”

“侍郎府上虽然不算十分显贵,但到底大姐熬个几年,将来也能成为正正经经的诰命夫人,不是吗?”

“大姐素来剔透聪慧,应该明白如何取舍才是。”

赵晴娆闻言一怔,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是了。赵霜凝所说的,确确实实是十分诱人的。她纵使是十分不甘心,但却也知道这是自己眼下所能够得到的东西里头最好的了。

她若是珍惜,将来未尝不是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可若是像赵晴如那样一个劲地折腾…她这个失去生母的庶女,怕是只能更加艰难,任人鱼肉。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来了 从荣德堂离开以后的赵霜凝,瞧着天色也差不多接近正午了,索性就和丫鬟们一块儿再次回到了清玉阁。

清玉阁的院子里头,此时正是一番热闹的场景。

“一、二、三…十五、十六、十七…”

小丫鬟们正扎堆在一块儿比赛着踢毽子,边上放了两块碎银子当做踢毽子的彩头。

阿芳推着轮椅坐在边上看着这些小丫鬟们,脸上也是兴奋的样子。

“哎呀,姑娘回来了?”也不知是哪一个小丫鬟率先开了口,原本还在踢毽子的丫鬟们一窝蜂的也就散了,一个个就围在了赵霜凝的身边。

“姑娘今天真好看。”阿芳推着轮椅也走了出去,笑眯眯地从腰间掏出一个荷包就递给赵霜凝道:“这个荷包,是奴婢做的。”

“奴婢手艺不好,也是近两个月才学的。总想着要学会什么东西才好,所以便跟玲珑学着做了一个荷包。”

赵霜凝接过荷包,瞧着上头略显粗糙的针脚,自然不难看出是一个刚学做了绣活的人做出来的。

荷包上头所绣的是喜鹊登梅的图样,也能够从侧面看得出来阿芳的一番好心思。

阿芳是刘妈妈的女儿,但自由天性活泼,向来是不喜欢做绣活一类的东西的。

此番因为赵霜凝而做了这个荷包,倒是也能够看得出来阿芳心里其实也是十分看重赵霜凝这个主子的。

“无妨。”赵霜凝笑了笑,说道:“你们有自己的事情可以做,就是最好不过的一件事了。”

“加之刺绣原本就是磨炼意志力的,倒是和读书写字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若是得空,多多练习一下也是有益无害的。”

就好比赵霜凝自己。即使是不大喜欢刺绣,但是每天还是会练习练字的。

练字能够使一个人的心静下来,那好处自然也是多多的。

阿芳闻言这才笑了,说道:“姑娘吩咐的,我一定每一件事都好好去做!”

“嗯。”赵霜凝点点头,这才回了自己的正屋里头。

正屋里头,丁香正坐在外屋的一个小凳子上头,腿上放着一个小箩筐,正拿着剪刀在剪些什么。

丁香认真裁剪着手上的东西,赵霜凝进来以后,都还是过了大半晌才察觉道。

“姑娘回来了?”丁香一下子坐起身子,就将手上的剪刀放下,然后将之前剪好的窗花拿了出来,递给赵霜凝就道:“姑娘看看,奴婢剪的窗花如何?”

赵霜凝闻言从丁香手里将东西接过,就瞧见了一个写有福字的窗花图样。

窗花十分精巧,边上一些小小的细节上头也处理得十分细致。这样的东西,即使是拿到市面上头去,也是极为少见的好东西。

“哇,丁香你的手艺真好!”阿珠在后头瞧着呢,见着丁香剪出来这么好看的窗花,就忍不住称赞道:“不仅会做饭,连做东西都这么好看。”

阿珠和丁香一比起来,难免就有些觉得自惭形秽了。

“手艺是很好。”赵霜凝点头道:“这么好看的窗花,不贴在窗户上可惜了。”

“冬日里我总嫌弃下了雪以后没什么景致。如今有了丁香的窗花,倒是能够解决这个难题了。”

说话的工夫,几个丫鬟们立刻就忙忙碌碌将那些窗花给拿了起来,准备在清玉阁的各处给贴上了。

一下子,原本单调的窗户上头贴了窗花,显得喜庆和热闹了几分。院子里头的小丫鬟们一个个瞧见丁香的手艺以后,也都纷纷跑上来说是要丁香剪了窗花送给自己。

丁香一一答应下来,左右剪那些小小的窗花也并不会费太大的工夫。

这日中午,赵霜凝是自己在清玉阁里头用午膳的。

因着大年初一的缘故,赵霜凝特意破例,叫了四个大丫鬟和张妈妈、刘妈妈一块儿围坐一桌吃了一顿饭。

用过午膳以后因为没什么事情,趁着大年初一过节的缘故,索性就让那些丫鬟们各自去玩不必再忙活着清玉阁里头的事情了。

丫鬟们辛辛苦苦勤恳做事一整年,如今乍然能够有个机会歇息,自然一个个也都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

原本还有几个小丫鬟想要过来赵霜凝这儿谢恩的,只不过一个个都被丁香和玲珑给拦着回去了。

昨日赵霜凝参加宫宴折腾了一整日,晚上回来以后也睡得很晚。即使是今日早晨睡得多了一些,可是到了这午觉的时间到底还是困了。

所以此时,赵霜凝是去歇了午觉去了。

一下子,清玉阁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些得空的小丫鬟们有的三三两两结伴出府随意去逛逛,而有的则是也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头选择歇息一会儿。

赵霜凝这个午觉睡得十分香甜,醒来的时候只觉得面上有个毛绒绒的东西正在挠着自己的痒痒。

梦里的赵霜凝,便就这样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团团那一张毛绒绒白色的脸。团团正用着自己脑袋蹭着赵霜凝,十分亲昵的样子。

“团团?”赵霜凝给吓了一跳,连忙坐直了身子,就将团团给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下。

“汪!”

不知是不是许久没有瞧见赵霜凝了,今日团团也是一副十分兴奋的模样。看着赵霜凝醒过来,几乎是激动得就要在地上转圈儿了。

“你过来了,是不是你的主人也过来了?”赵霜凝这样想着,就想起昨日撞见的郑贵妃身边宫女私相授受的那件事情。

今日团团过来,想必应该也是昨日的事情有了结果。

可惜的是小团团自然是无法回答赵霜凝的问题,只是似懂非懂地看着赵霜凝,仍是一脸兴奋的样子。

赵霜凝无奈只能先穿好衣裳,便就叫了阿珠进来问道:“团团是怎么过来了?齐王殿下,难不成又挖了狗洞让团团过来了?”

从前,李瑞可都是用这个法子让团团过来通风报信的。

“不是不是!”阿珠忙不迭地摇头,说道:“齐王殿下今日,是从正门过来的!”

“你说什么?从正门进来的?”赵霜凝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说李瑞今个儿怎么抽风了,胆子这么大?

堂堂王爷跑到侯府上来找一个姑娘,传出去怕是也不好听吧?

只不过,阿珠却是继续说道:“不是不是,不是姑娘想的这样的。王爷今日过来,是乔装打扮过的。”

“他说他是赵恒的兄弟,过来找赵恒的。赵恒出去以后自然是一下子将王爷给认了出来,所以就带进了府里。”

按照李瑞的性子,自然也知道有的事情是不能够鲁莽的。所以才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才想着通过赵恒来寻找赵霜凝。

当然,为何不再挖了狗洞找赵霜凝,就要问李瑞自己了。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到手 门房那边,李瑞与赵恒相对而坐,两人脸上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李瑞直直地看着赵恒,过了半晌才问道:“从见到你的时候就已经发觉你不简单了。她找你过来,是保护她的吧?”

赵恒身手不凡,即使是在李瑞的面前从未表露过,但是李瑞仍是能够从一些细枝末节看得出,李瑞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从走路的姿势到身上的肌肉各方面的素质,这都不是一个普通的车夫能够达到的。

再加上上一回李瑞送了人过来却被赵霜凝拒绝了以后,李瑞自然会细细思量赵霜凝身边的人的问题。

所以,慢慢地也就发现了赵霜凝身边的这个赵恒。

几乎是一瞬间的工夫,李瑞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赵恒的不普通之处。

赵恒骤然被李瑞问了这么一句话,却丝毫不显得意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有些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到底,赵恒还是皇帝派过来的暗卫。目的虽然是为了保护赵霜凝,与李瑞之间的目的也并不显得冲突。

但是说到底,赵恒的身份还是不暴露比较好。

“赵恒既然是乡君的车夫,那么便会尽心尽力地将车夫这一个职责给做好。”赵恒似乎有些答非所问地回答道:“人尽其责,便是赵恒的本心。”

当然,对于赵恒来说,他身上所肩负的责任到底是哪些,这个问题便就只有赵恒自己才知道了。

李瑞看着赵恒,他对于赵恒这么的一个回答,有些无可奈何。

不过,赵恒的深不可测,李瑞却是已经心中有数的了。而且李瑞也看得出来,赵恒是站在赵霜凝这一边的。

那么这样,便也就已经足够了。

二人这一头正是说话的工夫,赵霜凝就已经抱着团团过来了。

小团团见着李瑞,一下子从赵霜凝的手上窜了出去,摇晃着尾巴就一下子跑到了李瑞的身边,叫了几声,似乎是在汇报着自己的“业务”完成了一般。

“这个小家伙,如今找我的院子已经是轻车熟路了。”赵霜凝指着团团,就道:“下一回,我可要在院子外头设一个栅栏。”

“我那儿可还好好地睡着午觉呢,就被这个小家伙跑进来了。”

虽然没有打扰到赵霜凝睡午觉吧,不过怎么说赵霜凝都还是要故意说给李瑞听一下的不是?

李瑞闻言拍了拍团团的脑袋,果然就一本正经地说道:“瞧瞧你,怎么打扰人家睡午觉呢?”

团团不解其意,瞧了瞧两个人,还是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赵霜凝见状噗嗤一下就笑了,说道:“你瞧瞧团团这样子,谁还忍心对它怎么样呢?只要小小的撒娇一下,可不是谁都没辙了么?”

李瑞也是一笑,说道:“是啊。跟这小家伙厮混久了,他就好像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知道你生气了,还在你的脚下蹭蹭。”

这样一来,自然也就没法子对着团团生气了。

说来,团团还是十分通人性的。

赵霜凝与李瑞聊了不多时以后,赵霜凝便就对赵恒道:“我与他还有话说,你先出去帮我们看着一点儿吧。”

赵恒点点头站起身,看着赵霜凝的眼神,总让赵霜凝觉得有些奇怪。

那种感觉好像是觉得,她和李瑞要说什么似的。

当然这一点赵恒也只不过是稍稍表露了出来,然后就再次走了出去,为两个人守着了。

赵恒会有这个想法自然是不奇怪。他虽然是暗卫的出身,但是对于前朝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加之到了侯府以后日常生活不似从前那般,以前一直没有显露出来的一颗“好奇心”自然也就在这个时候显露了出来。

庭院之中,很快便就只剩下了赵霜凝与李瑞两个人。

李瑞笑着看了看赵霜凝,就将手中的团团放下,任由着团团四处去玩了。

“你这次过来,怎么不像之前拿了挖了狗洞,然后让团团过来报信让我去后角门见你了?”赵霜凝问着,语气里头带了几分调笑的意味。

之前李瑞所做的那些事情,着实是让赵霜凝有些忍不住想笑的。

亏得堂堂一个王爷,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李瑞粲然一笑,却是回答道:“我想来看你,不是应该堂堂正正地从正门口进来么。这次以及以后,我都会从正门口进来的。”

这话,从李瑞的嘴里说出来实则是十分铿锵有力的。

赵霜凝听了,忍不住道:“那么齐王殿下什么时候,该用齐王殿下您本来的身份过来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瑞却不知为何有些意味莫名地笑了笑。

“你想知道?”李瑞反问着,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了有些。

赵霜凝总觉得李瑞的话里有些不怀好意,便想着转了话头就道:“不说这个了。你倒是说说看,你今日过来的正经事情是什么?”

“算来昨日那太监出宫以后,你也应该行动了吧?名单,是不是已经拿到手了?”

看着李瑞今日过来这眉飞色舞喜气洋洋的样子,瞧着就应该知道之前的事情应该是办成了。不然,李瑞可不会是这副样子。

果然,李瑞点点头就道:“这个都被你知道了?”

“不过刚刚的问题,你可都还没回答我呢。”

这家伙,竟然这么执着啊!

赵霜凝忍不住心中腹诽,便道:“我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殿下喜欢用什么身份过来,便用什么身份就是了。”

“当然,您若是不担心以齐王的身份过来会招至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那么大可用,我倒是没什么好介意的。”

李瑞道:“会招来什么麻烦?说我被某人灌了迷药,一个劲的往安阳侯府跑?”

“整天瞎说些什么?”赵霜凝脸色稍红,嗔怪道:“旁人怎么说你我可不管,不能连累侯府的名声就是了。”

“好了,也别说这些了。你倒是说说,那名单到底有没有拿到,上头的内容和信息,是怎么一回事?”

章节目录 第199章 瞧见 第一百九十九章约

李瑞今日过来,自然大部分原因是为了那名单的事情。

当然,其中还是是有着一些少部分的原因的。这个少部分的原因么,自然是因为李瑞心中其实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想要见到赵霜凝的。

这个原因埋藏在心底里,即使是李瑞面上带了几分调笑的意味,实则最后还是并不会将自己心里完完全全的想法说出来的。

不然,一个不小心将赵霜凝给吓跑了怎么办?

“名单我已经拿到了。”李瑞道:“昨日找了由头将那个太监给扣押了下来,从他身上自然是找了一份名单出来。”

“其实,也并不能够完完全全地算是名单。因为上头的内容十分隐晦,怕是郑贵妃与郑大司马之间的联系方式,是我们所不知道的。”

李瑞说了半晌,便就将昨日自己拿到名单以后的事情解释了一遍给赵霜凝说。

要说那册子是名单,其实里头的东西并没有什么紧要的。粗略看上去,也就不过只是记述一些普通内容的东西。

例如家具装饰的名称,一些胭脂水粉等等。内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重要的,所以一般人拿到了也不会往名单上去想。

故此,那个太监在身上的东西被搜查出来的时候,脸上也并没有显露出担忧的神色。

只可惜的是,他并不知道在这件事的背后还有着一个李瑞。当那些人私底下将“名单”拿到李瑞手上的时候,李瑞起初也是不知道那上头到底是什么东西的。

但是既然知道是名单,那么李瑞也就在最快时间之内找到了当中的联系方法,并且找寻到了具体是哪一些官员的夫人。

李瑞先是命人分别将上头的东西记录下来,然后尽快将“名单”还给了那个小太监。

然后,则是结合这段时间以来入宫给郑贵妃请安的命妇,逐渐也推断出了当中的一些关键信息。

总之,李瑞从藏头诗找到了藏尾诗,亦或是用了特殊的图形也图样,最终也才终于发现了当中的关键所在。

李瑞絮絮叨叨讲了半晌,总算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和始末讲了个清楚。虽然当中过程十分曲折,李瑞也讲得十分精彩动听。

只不过,赵霜凝却也听得太心急了一些。

赵霜凝自然是想要急于知道当中的结果的。不过听李瑞讲得这么认真,赵霜凝还是耐着性子将这么一个曲折的过程给听完了。

李瑞讲完了以后,许是觉得累了,长长地就舒了一口气。

“所以到最后,你还是发现了那名单当中的秘密,是不是?”赵霜凝问道:“那上面牵扯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李瑞舒了一口气,然后就将上头稍稍紧要的一些名字说了出来。

这里头所牵涉的人,说白了其实大多数也都是当初和林阁老与沈追底下的那些人有关的那些人。

包括之前的户部侍郎倒了以后新提拔上来的人,多多少少也都和这名单上头有一些牵扯。

如此倒是能够看得出来,郑云天与林阁老还有沈追之间必然是有着一些勾结与合作的。

“他们会进行合作,我虽然并不觉得意外,但是也难免会叹息几分。”赵霜凝道:“如此根深叶茂,想要一并拔除必然是十分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皇帝即使是在当初赵霜凝的父亲死了以后,也选择当做不知道。而是暗中再进行部署,以求能够将这件事尽量做得完善。

“是啊。”李瑞同样也是点点头表示叹息,又道:“不过在这件事上头,咱们倒是可以做一做文章。”

“哦?”赵霜凝饶有兴趣地问着,就听李瑞已然将心中的想法告诉了赵霜凝。

那些官员通过郑贵妃将礼物送出去,势必是想要得到提拔。但若是这些人花了心思花了财力以后才发现,并不能够得到预想的效果的话,又会如何呢?

当然,虽然这一部分人必然不敢明面上和郑家对着干,但是心中多多少少还是会觉得有些不满的。

不仅如此,李瑞的想法还有就是,要让郑云天对于那些人的提拔失败。眼下正值春节,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进行人员的调动自然是不可能的。

再怎么,也要等到元宵节以后朝廷开了印,才有法子对那些人来进行调度。

如此算来,尚有半个月的时间,赵霜凝与李瑞二人倒是有更多的时间去思量应该怎么去做这件事。

“既然如此,那么倒是不用这么着急。”赵霜凝这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她现在几乎是一想到沈追那一张阴恻恻的脸,就觉得不舒服。

还有林阁老。

装得一副慈祥可亲的样子,实则内心里早已被权势占据。

“是啊。”李瑞点点头,坐在庭院的石凳上头,看着赵霜凝。

李瑞的眼神多了几分的轻松,在看着赵霜凝的时候嘴角却似有似无地带了几分笑意。

这,是什么意思?

赵霜凝只觉得心跳有些加快。她甚至没有察觉,在不知不觉之间,她竟是已经和李瑞坐在了一处。

二人之间不过是一指的距离,面前则是庭院中的树枝与被白雪覆盖的小草。天净沙秋思里面的枯藤老树昏鸦的场景,不知何故却也在赵霜凝的面前展现。

“元宵节,我们一起过好不好?”

冷不丁的,赵霜凝身边的李瑞就问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元宵灯会,在古时候便就已经有了。这一日里头,无论是皇宫中还是京城的各处,但凡是能够挂得上灯的地方,都会被挂满了彩色的灯。

而这一日,除却灯会以外,更是古时候的情人节。

赵霜凝自然知道元宵节内里的含义,故此在转过头看着李瑞的时候,眼神里不由地带了几分羞恼和嗔怪的意思。

这家伙,难道不知道情人节的时候将人约出去是什么意思么?

“你这是什么眼神?”李瑞看着赵霜凝,似乎有些不解其意的样子,装作一副天真无辜可怜的模样,让人实在是不忍心。

章节目录 第200章 瞧见 当然,在李瑞的心目中,自然也是明白元宵节这一日到底代表着什么的。

自从经过了上一回皇帝在乾元殿里头问过了赵霜凝觉得李瑞如何以后,其实私底下皇帝也曾经问过一回李瑞同样的话题。

只不过不同的是,皇帝在面对儿子的时候,说这个话题自然也就变得有些不同。多了几分直白,并且直接将当中的“利害关系”分析给了李瑞听。

关于从前皇帝问赵霜凝父亲的事情,皇帝也告诉了李瑞。

“从前朕瞧着赵子恒不错,也知道赵子恒有个女儿。不知从何时开始,竟是起了撮合你们两个的心思。”

“赵子恒为人诚恳忠厚并且懂得变通,朕估摸着若是他的女儿能够有他三四分的样子应该也是足够了的。”

“虽然实际上朕发现,赵姑娘的才能以及聪慧在某一种程度来说,其实是不输于赵子恒的。”

“从前的一句玩笑话到了现在看来,竟是有了能够成真的一日。所以不管怎么说,朕其实都还是愿意看着你们俩…能够如朕所愿发展起来的。”

“当然,若是你们俩仍是和从前一样根本就是两路的人,或许朕在赵子恒过世以后也会歇了这份心思。”

“但是实际上…似乎并不这样啊。”

“朕也是过来人了。对于儿女情长上头的事情必然比你看得更加清楚,你和赵姑娘之间,真真正正就只是那么单纯简单的关系么?”

“有的人有的东西有的事情,一旦错过了便是一辈子错过了。朕不希望你以后和朕明白一样的道理,你明白么?”

当时,皇帝私底下和李瑞讲了许多类似的话语。

李瑞当时并不十分听得明白,后来将那些话语记住的也不多。但是这几句,却是一直以来都记在李瑞的心里的。

经过一个晚上的辗转反侧和思量以后,李瑞自然是已经明白过来皇帝话里的意思。并且也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对于赵霜凝的意思。

他李瑞,其实是喜欢赵霜凝的。

虽然这一份感情如今还并不算是十分浓烈。但是正如皇帝所说的那样,有的东西一旦错过了,或许这一辈子就都已经错过了。

李瑞知道,赵霜凝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并且他们两个之间,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默契。

所以不管是出于哪一方面的考虑,如今的李瑞自然是不可能轻易地将赵霜凝给放弃的。与其这样,还不如好好地将机会把握在手里。

并且李瑞也有着几分自信,赵霜凝应该对他还是不错的。

嗯…至少和别人比起来,他李瑞还是多多少少占了一些优势的,不是吗?

而就在李瑞想入非非之际,身旁的赵霜凝却忽然站了起来,弯下腰打量着一脸奇怪表情的李瑞。

“你这个模样,是在想什么?”赵霜凝总觉得起了点鸡皮疙瘩。也不知道李瑞到底在想什么,竟是这样的一副表情。

这春天都还没来呢,怎么就…

李瑞一下子从神游当中回转了过来,看着眼前的赵霜凝就道:“没…没在想什么。倒是我刚刚问你的,元宵节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赵霜凝鼓了股腮帮子,做出一副很是不情愿的样子就道:“看在你盛情相邀的份上,我还是勉强答应好了。”

古时候的元宵节,她还真的没有见过呢。

虽然从前的赵霜凝曾经在元宵节的时候出游。但是因为身边都有着不少的丫鬟婢女保护的缘故,并不能够在外头待太长的时间。

即使是出门看个灯会,也不过是在马车里头走马观花地看一看罢了。有的东西看得并不真切,自然心中还是对此充满了好奇的。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许反悔!”李瑞一下子露出十分高兴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也更加浓了几分。

这个傻小子。

这么一点点“小恩小惠”,尽然也能够这么开心?

赵霜凝这样想着,却没有察觉到此时自己嘴边的笑容,其实和李瑞嘴边的笑容已经没有什么差别了。

或许在不知不觉之间,这个看上去一身浩然正气的少年,在谈恋爱方面的那些傻乎乎的表现,也已经走进了赵霜凝的心里了。

二人说话之际,赵恒的院子外头竟是传来了一阵骚动。

“听闻你有一个亲戚过来找你。怎么现在在里头的,竟是三妹和你的亲戚?”

“这里头的人,到底是你的亲戚,还是三妹的亲戚?”

说话之人,是赵晴如无疑。

赵晴如不知从哪儿知道了赵霜凝出来外院这边,也不知从哪儿知道了竟是有一个赵恒的亲戚过来寻找赵恒。

一个男子与赵霜凝私下见面,这样的事情被赵晴如知道了以后,一向看不惯赵霜凝的赵晴如自然不免是要大做文章的。

所以,赵晴如忙不迭地就想要过来瞧一瞧,到底是怎么回事。顺便“抓奸”瞧一瞧,能不能将这件事给闹大。

赵晴如自然是不会顾及什么侯府的颜面,以及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类的话的。

对于赵晴如来说。只要赵霜凝过得不好,那么她便就会开心了。

只不过可惜的是,赵晴如尚且还在外面的时候,就已经被守在外面的赵恒给死死拦住了。

“姑娘在里面见客,二姑娘还是不要打扰比较好。”赵恒一手拦着赵晴如,身材高大的他横在院门口,一下子就挡住了赵晴如的去路。

这样一来,即使是赵晴如想要强行闯进去,自然也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情。

“你给我让开!”赵晴如自然是十分不服气的,一伸手就想要将赵恒给推开。

只不过,即使是赵晴如使劲了浑身力气来推面前这个宛如一座小山一样的赵恒,赵恒却都还是岿然不动的样子。

习武之人,若是轻易地就被这么一个小姑娘给推动了,那么他赵恒哪里还有这个本事能够成为皇帝身边暗卫的候选人之一呢?

赵晴如见面前的赵恒一丝不动的样子,更是勃然大怒,一张俏脸都跟着红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姐妹 第两百零一章姐妹

“你不过是一个车夫罢了。区区一个奴才,也敢拦在我的面前?”

赵晴如扬起一只手,就想要伸手去打赵恒。

赵恒哪里是那种随意被人搓圆捏扁的性子呢?冷冷地盯着赵晴如的同时,直接伸手就直接将赵晴如的手腕给抓住了。

被抓住了手腕的赵晴如动弹不得,想要将手给抽回来,可是却丝毫不能办到。

“大胆!你一个奴才,竟然也敢抓住本姑娘的手?”

赵晴如此时已经是急得红了眼,几乎是“不择手段”地就要伸出脚去踢赵恒。

赵恒一个闪身躲了过去,然而赵晴如的手腕还是死死地被赵恒给抓住的。

“我说了,姑娘在里面见客,不方便见二姑娘。”赵恒仍是清冷地说道:“还望二姑娘心里有数,能够自己明白。”

自己明白了,就早点离开。

他虽然是个男人,也不想去打女人。但是若是赵晴如“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他其实也是并不介意就这样将赵晴如给扔出去的。

左右这个人只不过是一只纸老虎罢了,也不会对赵霜凝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原本正在里头说话的李瑞与赵霜凝,自然也已经听见了外头传出来的一阵阵骚动的声音。

李瑞不由地皱着眉头,偏过头就问赵霜凝道:“外头的那个人,是你的二姐?”

竟然这么一个刁蛮跋扈的人。也难怪,安阳侯府逐渐没落了。若是后辈子弟里头全是这样的人,不没落那可才是一件让人觉得奇怪的事情了。

赵霜凝点点头,对李瑞道:“可不是我那二姐么。之前被关在院子里头禁足,如今过年祖母好容易让她出来一下,还是这般蹦跶。”

李瑞挑了挑眉看了赵霜凝一眼。方才赵霜凝的那么一句简短的话里头,他已经听出了不少的信息来了。

这个喜欢蹦跶的二姑娘,已经没了权势被关起来了。如今想来是好容易有了机会出来,所以才要迫不及待地展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了。

可惜的是,是个没什么脑子的。

即使是想要好好地立足安身立命地活下去,找开刀的那一个也不应该是赵霜凝吧?

李瑞知道。即使是赵霜凝看起来十分温和,但若是真的要对付一个人的时候,那便是一个十足十的煞星。

当初那一句“宁可得罪小人也不得罪女子”的话,李瑞可是一直以来都记在心里的。

“你祖母,也委实是太过心软了一些。”李瑞想了想,就道:“若是不安分的话,一直关起来也就是了。”

“若真的是个心肠歹毒的,怕是一两日放了出来,也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赵霜凝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其实也是无奈。虽然赵晴如可恶了一些,但是到底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情。

她将赵晴如关起来让她自己反省明悟,做到这一步上头也已经算是差不多了。

再过的,却也并不能去做的。

但是令赵霜凝没有想到的是。李瑞今日的这么一番话,竟然在不久以后的元宵节那一日,一语成谶。

当然这些,也不过都是后话罢了。

李瑞与赵霜凝简单地说了几句以后,赵霜凝便道:“我先去门口瞧一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赵晴如,也实在是太过聒噪了一些。

若是任由赵晴如这样继续这样吵吵闹闹下去,怕是外头的人都会给惊动了过来。

赵霜凝虽然也知道清者自清这个道理,但总也不希望三人成虎。况且这里头的这个人,还偏偏是李瑞。

李瑞这样的身份过来安阳侯府,传出去了到底不是一件什么好事情。

门外,赵恒仍是将赵晴如给挡在门口。

赵晴如伸长了脖子,自然是想要瞧一瞧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可惜的是,赵晴如什么都瞧不见,伸长了脖子也没用。

“你给我让开!小小的一个车夫竟然也敢对我这么无礼!回头我告诉祖母,让她将你给发卖出府!”

赵恒对着这样的赵晴如,只觉得有些难以言喻的心情憋在那里,很是不舒服。

且不说赵晴如有没有这个权利能够将他赶出去。光是老夫人那儿,怕是也不会任由赵晴如对赵霜凝的事情指手画脚。

可偏偏赵晴如仍是这么自视甚高地摆出一副安阳侯府二姑娘的模样,丝毫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二姐今日怎么到外院来了。”

赵霜凝走到院子门口,尚在赵恒身侧,就冷冷地对赵晴如说了这么一句话。

赵晴如偏过头盯着赵霜凝,冷笑道:“我倒是不知道,原来咱们府上连车夫都有这么好的待遇了,能够独自一人住一个小院子。”

赵恒的待遇,比起一般的车夫来说自然是好上不少的。

在安阳侯府当中,即使是厨房亦或是针线房的管事,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当然,赵霜凝原本就是处于一个乡君的位分上头,想要厚待哪一个人,别人自然是不敢有意见的。

加之如今侯府在赵霜凝的治理之下已经是铁板一块,旁人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赵晴如,自然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个例外。

“二姐此言差矣。”赵霜凝面不改色地说道:“本乡君想要让赵恒住在哪儿,全凭本乡君的心意。”

“我若是高兴,直接在侯府边上安置一处宅院也没什么问题。不过就不知道,二姐对此有什么意见?”

“二姐若是也想这样厚待自己的车夫,我自然不会插手。”

“当然,侯府的一切用度都是有规章制度的。二姐若是愿意从自己的月例银子当中拿出来做这样的事情,我倒是也没什么意见。”

赵晴如又不是傻子!

没事做,做什么要拿自己的银子出来补贴一个小小的车夫?

她现在自己的日子原本就艰难,自然不会这样做了。

“你如今掌管着侯府,就连你底下的人过得日子也是这般好。”赵晴如怒道:“还是说,你厚待这个车夫,里头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章节目录 第202章 闹腾 赵晴如说话口不择言这件事,说起来也不是头一回了。可是当这话说出口以后,连赵晴如自己心中都暗自觉得其实是稍稍说得有些过分的。

可惜的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即使是赵晴如想要回头,可是她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也不可能再挽回一些什么。

她好面子,更加知道赵霜凝自然也不会轻易将这件事给揭过去。

“今日赵恒的朋友到侯府来,找我确确实实是不假。”

“但我们光明磊落,赵恒也一直都守在院子门口。而我们不过是在院子里头说了几句闲话,倒是妹妹你闻风而来的速度挺快。”

“也不知道我这身边的人,是怎么与你说的?”

在赵晴如过来的时候,赵霜凝已经觉得有些奇怪了。

她才来了这里不过片刻的工夫,赵晴如竟然就已经留心到自己的动静,立刻轻车熟路地就赶了过来。

要说这当中没有什么问题,赵霜凝自然是不信的。

所以赵霜凝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身边的人出了什么问题,然后将自己的行踪告诉了赵晴如。故此,赵晴如才能够这么及时地过来。

当然这话不过只是一个猜测,眼下说出口来自然也只是想要试探一下赵晴如。

岂料赵晴如听了这话,脸色就变了变。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不过是出来随意走走罢了,刚刚好经过这里,竟是听人说你也在这里。”

“我也觉得有些奇怪,才想着过来瞧一瞧三妹你为何出来外院来了一个车夫这里罢了。”

赵晴如解释的时候,语气稍稍有些慌乱。

显然她也没有想到赵霜凝反应竟然如此之快,一下子就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二姐这些借口,实在是不怎么高明。”赵霜凝冷笑道:“既然二姐不知道我何故出来了外院,那么二姐又是为何要到外院来的呢?”

“我出来时不过是只身一人,也并未在路上遇见什么别的人。不知道,是谁告诉二姐我在这里的呢?”

一连串的问题问了出来,赵晴如更是不知道该要怎么回答。

赵霜凝猜得不错,自己身边已经有人被赵晴如给收买了。将自己最近的行踪以及去向,都告诉了赵晴如。

清玉阁虽然被赵霜凝治理得很好,张妈妈与刘妈妈两个一直以来也都是尽心尽力的。但是外头那些做杂活还有扫洒的丫鬟,终归还是一个个逐渐挑选上来的。

一个不仔细被人钻空子,还是有可能的。

“你…”赵晴如张了张嘴,冷静了一下就道:“你不要扯开话题。你里头,是不是还藏着什么人?”

“没有。”赵霜凝斩钉截铁地说道:“本乡君行事光明磊落。倒是二姐你的心思,实在是太过龌龊了一些。”

“是不是当一个人有了一颗龌龊的心的时候,才总是喜欢用一些龌龊的想法去看待别人?以为,别人也是和自己一样的?”

“赵霜凝!”赵晴如勃然大怒,几乎是要动手来打赵霜凝了。

可惜的是赵霜凝面前有着赵恒拦着,即使是赵晴如想要对赵霜凝做什么,那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赵恒一下子拦在了赵晴如的面前,赵晴如立刻就动弹不得。只能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赵霜凝,再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对于赵恒的厉害,赵晴如自然是清清楚楚的。

她方才手腕被赵恒抓着的地方,现在都还觉得生疼生疼的呢。所以,在赵晴如盯着赵恒的时候,眼里自然是写满了恨意的。

“好了,我也不与你多说了。”赵霜凝打了个哈欠,似乎是百无聊赖的样子,说道:“我还有事情,不像二姐你一样这么闲。”

“说起来。二姐与其这么有空来留意我的一举一动,不如多花点心思想一想你自己的事情才好呢。”

“大姐开春以后就要出嫁,如今也是安安分分的样子。若是你能够学大姐的样子,想来祖母也会好生帮着你挑一门亲事。”

“但若是二姐你继续像现在这样这么闹腾下来。将来会如何,那么我也实在是说不清楚会怎么了。你说,是不是?”

赵霜凝的语气稍稍有些森然,果然一下子就把赵晴如给吓唬到了。

眼下赵晴如胆子这么大想要和赵霜凝对着干,无非也就是想着豁出去了。但是对于自己的前途,赵晴如仍然是觉得十分迷茫的。

她也不想一个不小心,自己的前途就这样断送了。

而且赵晴如也知道,赵霜凝这样的性子,既然是说得出口,那么自然也做得到。

赵霜凝若是铁了心的和她过不去,怕是她的下场不会好。

“你…”

赵晴如盯着赵霜凝,可却已经瞧见赵霜凝转头走了。

赵恒仍是拦在二人的中间,并不让赵晴如对赵霜凝做什么。

不过是片刻的工夫,原本正在里头听着他们俩说话的李瑞,也已经从里头走了出来。

李瑞不怕被人知晓他来了安阳侯府。原本心中所觉得麻烦的那些东西,在赵霜凝被人这样对待的面前,自然是显得一文不值。

赵晴如并不认得李瑞是谁,但是她在瞧见李瑞的时候,总感觉到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李瑞与李诩乃是兄弟,即使不是同一个母亲,可是他们眉眼当中多多少少还是有着几分相似的地方的。

而且身为皇子,身上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势,也不是别人随随便便能够学得来的。

“放在阿凝说的,你可都记住了?”李瑞也不看赵晴如,只是冷冷地说道:“你若是安守本分也就罢了。”

“若是整天闹腾幺蛾子,怕是本王也不会放过你。”

李瑞说完这话,也不管愣在当场的赵晴如,同样也是扬长而去了。

赵晴如站在原地,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方才自己面前的那个男子说什么?他好像,自称本王?

赵晴如心中狂跳,一下子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在这京城当中,能够以本王自称的人无非只有两个。

出了韩王李诩以外,便就只有齐王李瑞。

而李诩的模样赵晴如自然是认得的。那么这样说来,刚刚那个人竟然是齐王李瑞?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暗涌 回到清玉阁以后的赵霜凝,仍然是冷着一张脸的模样。

李婆子一如往常殷勤地等在了清玉阁的门口,看着赵霜凝回来,立刻就上来行礼,然后将自己最近得到的一些有用的关于府里的信息告诉了赵霜凝。

往日里头,赵霜凝都是认认真真地听李婆子将话给说完。这是今日,赵霜凝却一直都是冷着一张脸的模样。

以至于李婆子讲到后面,心里也有些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不住地打量赵霜凝的神色。

怎么今日姑娘,一直都是冷着一张脸的样子?

李婆子心里更是没底,生怕是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而当李婆子跟着赵霜凝走进了清玉阁的正屋以后,赵霜凝才偏过头冷冷地对李婆子说了一句道:“李妈妈你在打听消息的时候知不知道。”

“咱们清玉阁里头的消息,也已经被人给打听走了?”

此话一落,李婆子的脸色自然就变了变。

她已经看出来了今日赵霜凝的心情或许不是很好。但是却不知道,原来让赵霜凝心情不好的事情,竟然是这个。

李婆子有些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赵霜凝话里说的到底是什么。

清玉阁的消息,竟然被人给打探走了?

这样的事情,在从前那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姑娘这事情,是从哪儿知道的?”李婆子皱着眉头,问道:“老奴素来留心,没曾想竟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今日我出去以后,二姐后脚就跟了上来。还在那嚷嚷着说我不知道是在见哪个外男,你说说,这不是咱们院子里的消息被人打探走了,又是什么?”

“这…”李婆子脸上稍稍变色,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赵霜凝治理清玉阁素来都是十分严格的。这些吃里扒外的事情自然,也是容不得的。

好比李婆子这样曾经作为钟氏眼线而又安然活下来到现在的,实属不易。旁人,怕是一个个的早就被不留情面地给解决掉了

故此从那以后,李婆子也是兢兢业业地恪守本分,帮着赵霜凝打听各处的消息。

虽然清玉阁丫鬟上头的事情并非李婆子在掌管。但是底下的人偷偷地出去通风报信却没有被她察觉,说到底李婆子还是有着一定的责任的。

“这件事,虽然全责不在你,但是我希望,你能将这个吃里扒外的人给找出来,知道吗?”赵霜凝吩咐道:“私下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是。”李婆子点头应了,这才觉得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她能够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李婆子的效率,说到底还是不低的。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工夫,就已经用了自己擅长的打听消息的方式,将那个给赵晴如传递消息的丫鬟给找了出来。

那丫鬟不过十来岁的年纪,是秋日里头刚刚买进府的一批丫鬟。

因为年纪小还算中用的缘故,所以被送到了清玉阁来做一些扫洒和小厨房的活计。

可偏偏那个小丫鬟是个心气高的,觉得自己不该只有这样的地位,也开始有些跳脱不安分了起来。

偏偏刚好到了年节上头,赵晴如那儿给放了出来想要探寻赵霜凝这里的消息。两个人一拍即合,便就合作到了一起。

小丫鬟一心只想着攀高枝儿,原本她虽然也知道赵晴如眼下境况不是很好。但是赵晴如那儿给她许下的“愿望”却是,能够将她送到老夫人那儿去做三等丫鬟。

老夫人疼爱子孙,整个安阳侯府上上下下都知道。

虽然只是一个三等丫鬟,但是重在老夫人那儿事情少,比较清闲自在。

两厢一合计凑在一块儿了以后,这日赵霜凝前脚刚刚出去,小丫鬟便就发现机会来了,旋即就找了赵晴如那边接应的人,自然也就将赵霜凝的行踪给说了出去。

午后的清玉阁,原本正是寂静的时候。

赵霜凝午睡的这段时间里,正是一天当中清玉阁中众人清闲可以做自己事情的时候。

可是这一日,所有的丫鬟婆子却都被纷纷召集到了清玉阁正屋的外间当中,齐齐地站立在那里。

跪在最前头的,自是这泄露了行踪的小丫鬟墨香。

墨香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身子有些发抖和害怕。

说到底年岁还小,自然是经不得这样的场面的。本是想着有能够飞黄腾达的一天,没曾想这才刚刚做了背主的事情,就已经被发现了。

赵霜凝午睡不过刚刚起身,便就已经在三个大丫鬟的簇拥之下来到了外间。

所有的丫鬟们都屏住了呼吸。因为他们其实心里都知道,眼下正在等待着他们的,到底是什么。

赵霜凝见这件事的处理放在人前,自然是抱着几分杀鸡儆猴的心思。

毕竟前几日年节上头才刚刚给了赏赐呢。这么快底下就有人不安生,赵霜凝的颜面自然也是没地方放的。

“你叫什么名字?”赵霜凝坐在上首,低头看着那跪着的丫鬟,问道:“到清玉阁多久了?”

丫鬟声音有些颤抖地回答道:“奴婢墨香,到清玉阁三个月了。求姑娘放过奴婢吧,奴婢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放过?”赵霜凝声音稍稍抬高了几分,反问道:“你在让我放过你的时候,可有想过我若是因为你的一言半语而造成了什么难以估量的后果,是否会有人放过我的这个问题?”

“为何你却能够在丝毫不考虑旁人会因为你的一个举动而落得一个什么样的结局的时候,反而能够在自己落败以后,去求别人放过你呢?”

墨香脸色煞白,一时之间竟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赵霜凝看着墨香的样子,心知她其实也不过是一时之间错了念想。但是无论如何,不该做的事情,她却是也已经做了。

“行了,我也不与你多说些什么。清玉阁的规矩,想来大家都知道。”

“背主的奴才我不会要,自然是要发卖出府的。而背主的人以后的结局,也只能落得一个最为低等的奴才的下场。”

不是赵霜凝狠心。而是只有这样,才能堪堪将底下的人给震慑住。

章节目录 第204章 过年 墨香的那档子事情,在清玉阁里头也就不过只是掀起了一个小小的波澜。

日子自然还需要继续过,安阳侯府中的一切自然也是照旧的。

至于赵晴如那儿,上一回在见到了李瑞以后,自然是被李瑞的那一系列行为给震慑到了。心中不免有些害怕,自然也规规矩矩了好几日。

当然,也是经过了这一件事情,让赵晴如的心中认定,赵霜凝与李瑞之间必然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的。

不然,赵晴如也想不出有别的什么原因,能让堂堂一个王爷跑到安阳侯府来找她。并且,两个人竟然还私底下见面。

“难怪我说,韩王殿下定亲了既然也这么淡定。原来心中,早就有着这一番思量啊!”

“哼!竟然不知不觉之间,将齐王殿下也给勾搭上了。”

说实在的,李瑞的相貌比起李诩来说自然是更加出众的。对于赵晴如这种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说,自然也是格外有吸引力的。

如此一来,赵晴如不免也就更加嫉妒了赵霜凝几分。

正月里的日子十分闲适,加之从大年初一这日开始,接连着好几日都是晴天。京城当中的气氛,更是欢快了几分。

初五这日,带着新谱曲子的姜妍,就来到了安阳侯府。

彼时赵霜凝正好拿了书本坐在清玉阁正屋的屋檐之下坐在躺椅上看书。身旁摆着一个炭盆,温暖而又舒适。

躺椅的另外一边,则是放着一盘精致的点心。

秋日里的时候,丁香搜集了许多桂花来做成桂花酱与桂花蜜。如今冬日里头时新的花卉比较少,所以丁香便用那些搜集起来的桂花蜜做了桂花糕。

冬日里头严寒。多了一丝桂花的清甜味道,倒是能够让人觉得耳目一新。

姜妍到侯府的时候并没有让人通报。由着引路的丫鬟带着,姜妍一路绕过游廊走到清玉阁院子外头的时候,恰好就瞧见赵霜凝这么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唉哟。这大过年的,果然是这么悠然自得的。”姜妍看着廊下的赵霜凝,不由地羡慕道:“不像我。即使是过年,还在认真钻研谱曲。”

赵霜凝早就知道姜妍今日会过来,倒是并不意外,便就将书放在一旁,站起身来。

今日姜妍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袄裙。上头绣着翩翩起舞的蝴蝶,配以牡丹和各色花卉,华贵大气之余更是显得有几分娇俏可人。

“瞧你,出落得越发好了。”赵霜凝上前,看着姜妍手上的东西就道:“你这是将新谱的曲子拿过来了么?给我瞧瞧?”

“是啊。”姜妍道:“这是根据汉朝词曲家李延年的曲目新做的曲子。你瞧瞧,有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

赵霜凝一直都知道,姜妍是喜欢李延年的曲子的。而且加之李延年本身在谱曲上头就有着极高的天赋,故此用他的曲子来新做曲子,也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姜妍作曲的蓝本,自然是李延年最为出名的《佳人曲》一曲。赵霜凝拿过来端详片刻以后,立时就吩咐了玲珑去取了琴过来。

一时之间,清玉阁里头环绕着四周的便是这琴曲袅袅的声音。

清玉阁不远处,自是赵晴如的屋子。

赵晴如经过了那日的事情以后,这么几日里头倒是一直都安安分分的。生怕那李瑞做出什么事情来,她怕是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不过还好的是,这几日异常平静。而赵晴如这儿,也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故此以来,赵晴如悬吊着的一颗心,倒是也稍稍轻松了一些。

刚好也是午后,赵晴如百无聊赖地从屋子里头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听见了边上传出来的琴曲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从清玉阁传来的啊。”

“哼!还真是好兴致,竟然还在那弹琴!”

赵晴如骂骂咧咧的,显然对于赵霜凝这么悠闲自得的样子十分不满意。凭什么,同样是安阳侯府嫡出的姑娘,可是差距却这么大。

经过几日的缓冲,如今赵晴如的胆子倒是稍稍大了几分。

于是乎,赵晴如瞥了一眼身边的丫鬟就道:“你去小厨房,给我弄点吃的过来,我饿了,想要用点心。”

小丫鬟有些犹豫,可是在迎上了赵晴如凶恶的眼神以后,还是只能无奈答应了。

如今赵晴如这里近身伺候着的丫鬟,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了。剩下那些扫洒和做杂活的丫鬟们,自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偷懒了。

大过年的,这些人也懒得伺候赵晴如这么一个“不中用”的主子。

赵晴如瞧着丫鬟走远,心神一动,竟是就趁着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从院子里头溜了出去,直接就到了侯府的后角门。

后角门这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往日看守着这边的老成嬷嬷。

那嬷嬷似乎早就与赵晴如达成了默契。见到赵晴如来了以后,就直接将后角门给打开了。

而后,赵晴如就将头上一支翠玉的簪子取了下来,扔到了那个老成嬷嬷的手上。

嬷嬷自然是一喜,便道:“申时三刻之前,二姑娘记得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赵晴如极为不耐烦地应了,又嘟嘟囔囔道:“烦死了。收了我这么一根簪子才同意让我出去,真是黑心!”

当然后面这句话,赵晴如说得很小声,那个嬷嬷自然是没有听见的。

而这个老成嬷嬷,则是在瞧见赵晴如离开了侯府以后,这才缓缓地又将们给关上了。

走出安阳侯府的赵晴如,一下子才觉得整个人舒畅了不少。

这府外的世界,她似乎是已经许久没有来过了。自从钟氏出了事情以后,她自然也就没有了出来的机会。

如今走了出来,就好比一只脱离了囚笼的鸟儿一般,只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这侯府之外,果然是不错的地方啊。”赵晴如一眼望去,瞧着街上的贩夫走卒,忍不住道:“哼,终于能够出来了。”

走在了京城大街上头的赵晴如,看着来来往往的过客们,也就随意选了一条路打算瞎逛。

大周朝的民风还算是开化。即使是未出阁的姑娘,也是能够上街闲逛的。

当然,像是赵晴如这样偷偷溜出来并且随身没有带着护卫的,却也是不多的。毕竟大家闺秀出门,到底还是要小心一些比较好。

这一日,也不知是否是因为上天眷顾赵晴如的缘故。竟然让赵晴如在出门以后不久,竟是听说了另外的一则消息。

“听说呀,这韩王殿下带着未来的韩王妃正在茗茶居里头品茗赏雪看梅花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茗茶居?那可是个好地方啊,一般人可去不起。”

“瞧你说的,这韩王殿下能是一般人么?不过我听说呀,这韩王殿下和韩王妃也快要成亲了。两个人见见面,应该也实属正常吧?”

“谁知道呢!这些皇宫贵胄的事情呀,可是和咱们没关系的!”

人群当中,就有着不少的人正在谈论着这些事情。

赵晴如听得一愣一愣的,几乎是在听见了“韩王殿下”几个字以后,脑子就是一懵。

她没有想到。她不过是随意溜出来一下,竟然就能够碰见那个令自己日思夜想的人!而且他们之间的距离,竟然还这么近。

韩王李诩所在的茗香居,赵晴如自然是知道在哪里的。

这茗香居在京城当中,可谓是一种特殊的存在。因为茗香居虽然只是一家茶馆,但是却只招待高官和皇家贵胄。

不仅如此,茗香居环境优雅,那里的茶叶和点心一类的物品,也是能够和皇宫当中的御膳房并驾齐驱的。

所以李诩会去那样的地方,自然不是一件会让人觉得意外的事情。

但是。令赵晴如心头不爽的事情就是,李诩竟然是和林式微一起去的!

“明明都要成婚了,还非霸占着韩王殿下不放!果然是个狐媚的!”

赵晴如这样想着,可是身子竟然也已经不由自主地就往茗香居所在的方向去了。

茗香居所在的地方十分清净雅致。赵晴如没有去过,只不过是从前和钟氏出门的时候,经过了一次罢了。

茗香居门口的两座石狮子十分恢弘大气,门口的牌匾也和一般的世家大族门口的牌匾差不多。

甚至可以说是,整体看上去竟然比安阳侯府似乎都还要高贵大气几分。

不过这也难怪。茗香居招待的那些人都不是普通人,这门面上头的工夫,自然是不能差的。

而安阳侯府近年来一直有些败落的趋势,府中的各种东西常年也疏于修缮,相比起来自然也就显得会有些美中不足。

“果然是个好地方。”赵晴如站在门口,看着门口守门的那两个小厮,便就思忖着该要怎么进去的问题。

她今日虽然穿着看着还不错,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但是这地方她到底是没来过的,加之身上也没带银子,想来即使是想要进去喝茶,也是不行的。

赵晴如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十分不甘心。最终总算是壮着胆子上前,就想要硬着头皮先进去再说。

不管怎么样,今日出门来既然是听说了韩王李诩在里头的事情,那么她就应该好好地把握住这个机会,进去瞧一瞧的。

可惜的是,赵晴如这里才不过是刚刚到了门口,就已经被门口的两个小厮给拦住了。

“这位姑娘。今日茗香居,不招待客人。若是您想要过来喝茶,还是请改日过来吧。”两个小厮拦在门口,态度还算是恭敬。

赵晴如一愣,问道:“是因为,韩王殿下今日过来了的缘故么?”

说起来,李诩的身份也算是不低。若是因为李诩过来而不招待其他的人,倒是也是一件说得过去的理由。

而两个小厮见赵晴如问得这样直白,似乎也都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既然赵晴如知道李诩过来,那么想要将她给打发走,应该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是。”小厮道:“姑娘,还是请先行离开吧。”

赵晴如咬了咬牙,还是觉得十分不甘心,便就道:“可是,我也是韩王殿下的朋友啊。我是安阳侯府的三姑娘!”

两个小厮显然是一怔,没曾想竟是在说出这样的话以后,面前的这个姑娘竟然还是不愿意离开。

“安阳侯府的三姑娘?”

其中一个小厮,似乎是反应过来,意识到了什么。

如今在京城里头首屈一指得宠的那个乡君,似乎就是安阳侯府的三姑娘啊?

如今,赵晴如想要见到李诩,用自己真实的身份自然是不可能的。唯一能够用的,自然是赵霜凝的身份了。

左右这些个小厮也不可能见过赵霜凝,自然也就无从知晓她的身份到底是真是假。

“你真的,是皇上亲封的乡君?”两个小厮打量了一下赵晴如,可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眼前这个姑娘虽然看着有几分贵气。但若是要和乡君那样的身份并论起来,他们还是觉得稍稍差了一些。

尤其是,今日赵晴如又是一个人出来的。

“自然是本乡君了!”赵晴如努力地鼓足了气势,便道:“怎么?你们两个,还是不肯放本乡君进去么?”

两个小厮面面相觑互望了一眼,一时之间竟是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正如赵晴如所想的那样。他们两个不能够评定赵晴如到底是不是赵霜凝,自然也无法断定她就一定不是。

若真的是…

那传说中的乡君,到底是皇帝面前的红人。若是就这样得罪了,到底也不是一件好事。

“既然如此…那乡君就请先随着小的进来吧。”其中一个小厮一咬牙就道:“不过,韩王殿下眼下正和林姑娘一起品茶。”

“即使是小的,也要先去通报一声,才能知道韩王殿下现在有没有时间来见乡君,可以吗?”

“没问题!”赵晴如爽快地答应着,不由地就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

只要能够进来,就意味着有机会能够见到李诩。只要是这样,那么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心思 茗香居里头,有着各种大大小小的房间。

这些房间清新而又雅致,显然平时所提供的那些品茗休闲的人的身份,自然也都是不一般的。

赵晴如只管跟在后头,努力地让自己的模样更加有气势一些。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小厮就已经带着赵晴如在一座独立的院落之前停了下来。

茗香居不似传统的四合院,里头面积极大。除了一些成排的小屋子以外,还有一些更为高级的地方。

赫然,便是这个小厮带着赵晴如来到的这么一个独立的院落之前。

这个小院落,赫然竟然有赵晴如在安阳侯府的院子那么大。

小院子只有一间屋子。但是屋子前头有着一方的池塘,池塘四周假山环绕,草木更是十分繁盛。

因着入冬的缘故,更是特意种植了梅花以及竹子来装点四周的景色。

清新而又别致,果然是非同凡响的。

“乡君,到了。”小厮领着赵晴如在这间院落门前停下,就道:“您在此稍后片刻,小的会找了机会帮您通传的。”

“嗯。”赵晴如淡淡地应了,可心里却是十分雀跃的。

小厮面对如此“高冷”的赵晴如,自然不敢十分怠慢,便就继续问道:“不知乡君喜欢品哪种茶?”

“茗香居别的没有,可是茶水点心这上头却是一应俱全的。”

赵晴如哪儿知道茗香居有些什么好东西?为了不出错,也只能随意地说道:“将好的拿来就是了,本乡君不挑。”

小厮也只能尴尬地应了,说道:“既然如此,那乡君您先进去休息片刻吧。至于点心和茶水,小的待会儿会让人送过来的。”

赵晴如点头表示答应了,这就进了院子里头。

院子里头十分清净雅致,各处也都收拾得十分干净。也正是如此,这里头并没有其他的人在。

赵晴如步入小院子以后,随意就在屋子里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很快,就有小丫鬟进来放上炭盆点上檀香。

屋内,一下子芳香四溢。

边上,当小丫鬟将屋子里头的木制落地门打开以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屋外那小小的湖泊以及湖泊边上一株株红梅树。

冬日,红梅绽放着自己的花朵,为这雪白的天地点缀上了一丝别样的色彩。

“果然这地方,足够奢靡啊。”赵晴如不由地暗自咋舌。忽然觉得,以前倒是她自己眼界狭隘了,没想到这供京城里头达官显贵享乐的地方,竟是这般的。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便又有小丫鬟再次将茶水和点心送了上来。

茶水与点心皆是刚刚出炉热乎的。不过刚刚摆在赵晴如的面前,赵晴如就已经能够闻得到茶水点心散发出来的清香味了。

茶叶,赵晴如并不能够品得出来到底是什么。总之入口清香回味悠甜,比起安阳侯府里头的茶水不知道好了多少。

至于点心,除却模样精致用料考究不说,入口更是甜而不腻酥脆可口。

“乡君可觉得茶点还过得去?”小丫鬟在旁伺候着,便问道:“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说出来,我们也好有所改进。”

赵晴如嘴皮抽了抽。按照着她的水准,自然是无法给予什么有用的评价的。

不过还是为了表现出自己的“身份”,仍是说道:“嗯,还不错。”

小丫鬟盈盈一笑,这又才退到了一旁。

赵晴如坐在原地,缓缓地品尝着茶点。然而一刻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仍然没有瞧见李诩有任何过来的痕迹。

今日赵晴如出门,原本也就是偷偷溜出来的。如今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去,侯府里头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发现她此刻已经出来了。

若是没有发现也就罢了。可若是已经不小心给发现了的话,还不知道现在侯府是个什么沸反盈天的状况呢。

即使是她现在的情况不好。可是偌大一个侯府,总也不至于在府上姑娘不知道去了哪儿以后,还这么淡定自若的吧?

“你们,有去帮我给韩王殿下通报一声么?”赵晴如皱着眉头,就瞧了一眼身边站着的那个丫鬟。

丫鬟显然面色也有些犹豫,想了半晌这才回答道:“现在,怕是韩王殿下正在和林姑娘弹琴呢。”

“那边的人,总是要找寻一个良好的机会才能帮着乡君您通报的。”

说实在的,当初赵霜凝与李诩的事情在整个京城里头都传得沸沸扬扬的。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是觉得应该是赵霜凝倒追李诩的。

毕竟李诩的条件十分好,母族也是十分显赫的。想要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实在是不必为了一个赵霜凝而煞费苦心。

当然,当时京城中那些看热闹的人,也以为李诩最终和赵霜凝还是能够走到一起的。毕竟当时的李诩,看起来是多么地“情深意切”的。

后来,赵霜凝那里没了消息,紧接着竟然成了乡君。

乡君,与一个小小的安阳侯府姑娘的身份自然是截然不同的。如此一来,京城里头那些停歇了许久的谣言,再次又传了起来。

有的人认为,如今赵霜凝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或许将来,还是能够和李诩在一起的。

可是令众人大跌眼镜的竟然是。即使是赵霜凝成了乡君以后,他们还是没能在一起。最终被赐婚的,是林阁老家的那个孙女,林式微。

林式微在京城里头的名声自然是十分不错的。才艺双绝,艳冠天下八个字来形容她也实在是不为过的。

于是,原本那些伸长了脖子以为赵霜凝与李诩会在一起的人,这才慢慢地就又停歇了心中的心思。

却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茗香居里头,竟然会上演赵霜凝来找李诩这么一幕。

这丫鬟显然也是对当初的事情有着几分的了解的。眼下看着“赵霜凝”就在自己的面前,自然也想知道这其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不过…她不过是一个丫鬟的身份,眼前这个人却是高高在上的乡君。有的东西,她也实在是不好张口就问就是了。

“乡君…今日是出来找韩王殿下的么?”丫鬟思量了良久,始终抵不住那八卦的一颗心,便拐弯抹角地道:“只不过,殿下今日是和林姑娘出来的呢。”

赵晴如冷哼了一声,回答道:“我来找韩王殿下,关你什么事?”

丫鬟一下子吃瘪,没曾想到“赵霜凝”的性格竟然是如此跋扈。她不过是刚刚开口,竟然就这样说话。

“是奴婢失言了。”丫鬟扁扁嘴只能这样回答着,对于眼前的“赵霜凝”,印象自然就更差了几分。

茗香居里头,琴声逐渐传了出来。

今日,李诩确确实实是在这里和林式微见面的。

只不过这一切自然不是李诩心中所想,他其实也不想这样和林式微“培养感情”,可是无奈,这是郑贵妃定下的要求。

即使是李诩心头不愿意,到底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过来。

林式微弹琴的本事不差,在进入了琴声的世界里头以后,更是陶醉当中,显得美丽得不可方物。

李诩坐在林式微的对面,看着林式微这美丽的一张脸的时候,却只能够叹息。

重活一世,他实在是对林式微太过了解了。

林式微虽然看上去温柔可亲,可是内子里却是一个十分阴狠毒辣的人。前世,他其实就是这样被林式微给迷惑的。

可惜的是,这世上的人似乎除了他以外,都不知道林式微的本来面目。加之郑家一直以来看重林家家世的缘故,他这一世竟然还是只能和林式微拜堂成亲!

在李诩的心目中,自然是充满了抵触心理和不愿意的。

一曲终了,当林式微再次抬眸看向李诩的时候,却见李诩是一副沉思着的样子。眉头紧锁,显然并不是因为听曲子陶醉而产生这种走神的模样。

林式微贝齿轻咬,自然是十分不甘心的,可还是只能挤出一个笑容就道:“殿下觉得,臣女方才的曲子弹得如何?”

言谈举止之间透露出大家闺秀的气度来,自然是美丽非凡的。

李诩原本正陷入沉思,正想着前世的那些事情。骤然听见林式微开口,这才缓缓回过神来。

“你的曲子很不错。”李诩回答着,态度之间自然是多了几分的敷衍的。

林式微心中不甘,可是到底还是只能将这一份的不甘给隐藏起来。索性便拿了面前的茶壶,就倒了一杯茶给李诩。

就在这时,院子的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的声音。

林式微因为忽然有人打扰而显得稍稍有所不悦。可是李诩却似乎一脸得到解救的样子,茶也不喝了就直接问道:“什么事?”

屋外的小厮,自然是前来禀报“赵霜凝”过来找李诩的这件事情的。

“韩王殿下,有人过来找您。”小厮自然不会当着林式微的面儿说是“情敌”过来找李诩,便也只能委婉地这样说着。

李诩原本也就不想和林式微待在一块儿。眼下既然有人站出来帮助自己解围的话,索性也就说道:“好。”

“我去去就来。”李诩转过头对林式微说了这话,转身就去找那个小厮了。

小厮一脸喜色,带着李诩走出去老远以后才对李诩说道:“韩王殿下,过来找您的,正是安阳侯府的乡君。”

李诩之前不知道是谁,可是在听见“安阳侯府乡君”的时候,脑子里头就是懵的。

之前赵霜凝对待李诩的时候那些态度还历历在目。更是没有想到,今日赵霜凝竟然还能够有主动来找他的机会?

一时之间,李诩的心中竟是忍不住稍稍有些心花怒放了起来。

“乡君来找我?在哪儿?快带我过去。”李诩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很希望能够快一点见到赵霜凝。

顺便想问一问赵霜凝,之前她对自己那么冷淡,是否是因为自己和林式微婚约的缘故。

如今若是赵霜凝肯来找自己的话。那么这一个信念,在李诩的心中自然是会变得更加肯定的。

另一头,林式微在李诩走了以后自然也是极为不高兴。看着身边的婢女就忍不住说道:“快去打听打听,到底是谁过来找殿下?”

竟然这么不长眼睛,坏了自己的好事?

尤其是今天的这件事情,还是郑贵妃安排的。

林式微此刻已经在琢磨,应该怎么样在郑贵妃面前说道说道这件事了。

茗香居外,此刻迎来了另一个贵客。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晋阳郡主。

如今正值过年,晋阳郡主自然平日里头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加之最近一段时间晋阳郡主心情都不好的缘故,索性今日就带着丫鬟过来逛街。

结果好巧不巧的就是,晋阳郡主自然也听见了赵晴如听见的那些东西。

这茗香居晋阳郡主也来了许多次。此番过来,自然也是轻车熟路。门口的那些小厮一个个的也都认得晋阳郡主,自然也不敢拦住后者。

“韩王呢?在哪儿?”晋阳郡主开口问了以后,便就直接让人带着自己过去了。

晋阳郡主比起找上你来说,身份自然是高了不少的。这些个小厮们心头也是叫苦连天,此刻已经猜到今日必然是没有一个好的结局了。

林阁老的亲外孙女,皇帝亲册封的乡君,还有就是眼下朝中也算是得宠的郡主。

这么三个女人偏偏要争抢一个男人。这也就罢了,最关键的还是她们争抢的地方竟然是在自己的茗香居里头。

小厮忍不住暗道了一声苦,可还是只能带着晋阳郡主过去了。

然而,晋阳郡主这才刚刚到了林式微之前与李诩在一块儿的那间屋子前头的时候,竟然瞧见里头只有林式微一个人。

“林式微,表哥呢?”晋阳郡主看见林式微,自然是不会客气的。

今日的事情她丝毫都不知情,显然宫中的那些人也是将这个消息瞒着她的。

她从前十分尊敬的郑贵妃,如今竟然也像是防贼一样防着自己。故此在晋阳郡主的心里,自然也是不高兴的。

林式微白了晋阳郡主一眼,冷冷地说道:“我也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你…”

晋阳郡主这里话才说了一半,外头的小丫鬟就已经进来禀报消息道:“回姑娘的话,说是安阳侯府的乡君过来找殿下了。”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恶心 此话一落,晋阳郡主与林式微脸上的颜色都变了变。

两个人都十分意外。尤其是林式微,几乎是不敢相信地追问道:“你说是谁?安阳侯府的乡君?赵霜凝?她过来找殿下做什么?”

丫鬟看着林式微这模样,心头也是稍稍有些胆怯和害怕的,可是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就道:“正是赵姑娘。奴婢…奴婢也不知道乡君过来找殿下做什么。”

“眼下,怕是殿下已经和乡君见面了。”

晋阳郡主站在一旁,此时已经是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了。虽然她也不喜欢赵霜凝,也不愿意相信赵霜凝与李诩之间真的有着什么。

但是这一刻,晋阳郡主的心中却是无比地畅快的。她与林式微之间恶劣了这么久,早就想要看一看林式微的笑话了。

“我就说表哥怎么不在呢,原来是赵霜凝过来了啊。”

“听说你们曾经是好姐妹。如今林式微您有了机会和殿下单独相处,原来也不会忘了自己曾经的好姐妹啊?”

诛人诛心。

晋阳郡主这么一番话,足足是让林式微面上仅有的一点点血色也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林式微早已没了血色的一张脸此刻已是死死地盯着晋阳郡主,丝毫不肯在气势上头让了分毫。

“赵霜凝过来找殿下又如何?”林式微冷笑道:“如今是个什么样的局面,即使是赵霜凝不清楚,难不成郡主您也不知道么?”

“所谓皇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想来这一点,身为宗室子弟的郡主,您应该比我更加清楚的吧?”

林式微与李诩之间的婚事已经成了定局,即使是晋阳郡主心中还有着什么不满,还想着为自己翻盘什么的,眼下也已经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

晋阳郡主咬牙,呵斥道:“你就是这么跟本郡主说话的么?哼!”

林式微冷笑,说道:“晋阳郡主您今日过来为了什么,臣女心头也是清楚。所以眼下,咱们应该统一一下战线,是不是?”

“要知道。之前和殿下闹得沸沸扬扬的人,可不是臣女呢?若是郡主您因为臣女而忽视了曾经的敌人,那么这是不是就有些不应该了?”

这句话,实则正中了晋阳郡主的下怀。

说实在的,虽然李诩曾经当着晋阳郡主的面儿亲口承认过自己对赵霜凝其实是没什么想法的。

但是当初的事情闹得那么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即使是李诩说了那样的话,晋阳郡主的心里其实也很难对那些事情不介怀。

而若是赵霜凝与李诩之间一直以来没什么来往也就罢了。可是今日这样的日子,偏偏就让晋阳郡主给撞见了。

晋阳郡主原本也就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不免会想,眼下自己不过是来找了李诩一次,就已经撞见了眼下这样的场景。

那么平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是不是赵霜凝私底下也经常这样和李诩来往?

这样的事情,晋阳郡主自然是不会允许它发生的。

“你说的有道理,咱们先去看看再说。”晋阳郡主虽然口头上是这样答应了,可是实则心里对于林式微还是十分不屑的。

可是无奈,眼下她们只能暂时这样“一致对外”了。

另一头,离开了林式微的李诩只觉得神清气爽。说实在的,李诩也是实实在在不愿意面对林式微。可惜,无奈又不得不面对。

所以,在李诩走了出来以后,心里头一松,想要即将能够见到赵霜凝,心中自然是更加高兴的。

于是很快地,李诩就已经走到了“赵霜凝”所在的屋子外头。

赵晴如背对着门口,有些担忧待会儿见到了李诩到底应该说些什么。故此在赵晴如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赵晴如心里头是有些紧张和有些懵的。

李诩看见了“赵霜凝”的背影,忽然在那一刻心里头竟是觉得无比地安宁。

“你总算是肯来见我了。我时常想要见你,甚至时常想要命人送东西到安阳侯府上头给你,可是你每一次,都拒绝了。”

“我的人曾经亲眼见到,说是你将我送给你的那些东西都通通扔了出去。你知道当我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心里有多痛么?”

“那些东西,虽然或许很多都不是名贵的东西,但都是我一件件为你挑选的。我为了你,不惜顶撞父皇和母妃。”

“可是到头来,你仍是不肯接受我。”

说到这里,李诩脸上也都满满的都是伤感的神色,却又继续说道:“但是没关系,你今日总算是愿意来见我了。”

“你知不知道,从上次宫宴以后,我其实是多么想要见到你的。可惜无奈的是,偏偏我连一个机会都没有。”

“还好,还好今日你过来了。你告诉我,在你的心里,其实我还是有着一点点地位的,是不是?”

“不然的话,你今日也不会在听说了我和林式微在这里见面了以后,就立刻过来找我了,是不是?”

李诩在见到了“赵霜凝”以后,一下子就将心里头很多很多想要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当然,若是赵霜凝真的在场的话,少不得是会说一句李诩虚伪的。

因为李诩将自己演得一副很是深情的样子,甚至不惜说自己顶撞皇帝和郑贵妃。但是赵霜凝都知道,这些不过是李诩怯懦的表现罢了。

真的爱一个人的时候,即使是遭到了一些反对,又会如何呢?

反对,也不能够让真的想要得到一件东西的人,产生退却的心理的,不是吗?

所以说到底,李诩其实也就只不过是不甘心罢了。不甘心为什么赵霜凝不喜欢自己,不甘心为什么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得不到。

到了最后,也只能为自己的怯懦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当然,即使是李诩是一个这样的人。但是在赵晴如听见了李诩这么“深情”的表白以后,心中还是忍不住动容的。

甚至十分羡慕赵霜凝,竟然能够得到李诩这样的爱。

章节目录 第207章 事发 李诩说完了心中所想以后,看着面前的“赵霜凝”,便要上前。

赵晴如也知道纸包不住火的道理,索性先行走进屋子里。打算等到李诩也走进屋子里以后,再将门给关上。

李诩见到“赵霜凝”往前走,自然心头也是一喜,索性也跟了上去。

然而,在屋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当赵晴如转过身喊了一句:“韩王殿下。”的时候,李诩都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眼前之人,到底是谁?

李诩并不认识赵晴如。即使是赵晴如与赵霜凝在眉眼当中有着几分的相似,但是李诩仍是没有见过赵晴如的。

“你是谁?”李诩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写满了惊讶。

赵晴如见状,索性就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道:“韩王殿下。我是赵霜凝的姐姐,安阳侯府的二姑娘,赵晴如。”

李诩愣了愣,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来见自己的人,根本就不是赵霜凝,而是赵霜凝的姐姐,赵晴如。

李诩对赵晴如没什么兴趣,在稍稍打量了一下赵晴如以后,就想要转身离开。

他喜欢的,是安阳侯府的三姑娘。而这个安阳侯府的二姑娘,模样长得不怎么样不说,竟然还冒用赵霜凝的名字,想要来见自己。

所以,李诩对赵晴如印象不好的同时,也有些不待见赵晴如。

可惜的是,赵晴如自然不是一个轻易会放弃的人。见到李诩转身就要走,连忙上前就想要拦住李诩。

“等一等,韩王殿下。”赵晴如一下子挡在了李诩的身前,就说道:“您难道不想知道,我三妹妹为何几次三番地都要拒绝你么?”

这话,使得原本准备离开的李诩,一下子就将自己的脚步给停住了。

他自然是想要知道的!

他想要知道,赵霜凝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为什么每一次都要拒绝自己。他到底,哪里不好,偏偏入不得赵霜凝的眼?

“你知道?”李诩问着,心里忽然稍稍有些小小的激动。

赵晴如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思路,就将那日自己撞见赵霜凝和李瑞私底下见面的事情告诉了李诩。

言语之间,赵晴如自然是少不得要添油加醋一番的。

“根据我的观察呀,我三妹和那个齐王殿下之间的感情一定是非常不一般的。从他们见面的时候,那熟稔的感觉就已经能够看得出来了。”

“而且不仅如此。我当时发现了他们偷偷幽会的秘密的是,齐王殿下竟然还威胁我,让我不要出去到处乱说呢。”

“所以结合种种迹象来看,他们两个之间,一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赵晴如啰里啰嗦说了一大堆,无非也就是想要当着李诩的面抹黑赵霜凝罢了。顺便,希望李诩能够瞧见自己。

“其实我那三妹也没什么好的。虽然是个乡君,可却是个克死父母的命硬鬼。和她在一起没什么好的,说不定呀,还会被她克呢。”

“倒是殿下您一表人才玉树临风的,不如…”

“行了。”李诩一下子出口,打断了赵晴如的话,并且用一种有些不善的目光看向赵晴如。

说了些无谓的话也就罢了,偏偏还要说什么克不克的。他喜欢赵霜凝,才不会去相信这些无稽之谈呢。

赵晴如一愣,闭了嘴没再说话。

“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李诩态度十分冷淡,看也不看赵晴如,转头就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请离开吧!”

李诩这样说,其实在他的心里也已经是看在赵霜凝的份上了。若是换了别人在他面前这样口不择言的,怕是直接就已经被李诩给扔出了。

当然,赵晴如并不知道李诩的心思。若是她知道了,怕是也会气得想要吐血。

自己千辛万苦想要抹黑的一个人,竟然到头来还要看在她的面子上才能得到一个稍稍好一些的下场。

李诩转过身,就想要离开这里。

他对赵晴如没什么兴趣,但是对赵晴如话里的内容还是十分在意的。

他想要知道,赵晴如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赵霜凝对自己那样冷淡,是否是因为在赵霜凝的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而这个人,还是他从来都十分轻视从不放在心上的弟弟。

可惜就在这个时候,晋阳郡主与林式微已经结伴过来了。

门口,三个人的身影汇聚在了一处的时候,彼此之间态度都十分古怪。

晋阳郡主与林式微自然知道李诩这会儿是过来找“赵霜凝”的,可是按正常情况来说,李诩不应该是这么快出来,并且是一副面色铁青的样子啊。

“表哥。”晋阳郡主率先开口,走到李诩的身边,瞧了瞧里头屋子空荡荡的样子,就问道:“表哥怎么过来茗香居这里喝茶也不告诉我呀。”

“大过年的,可没事情做了呢。”

李诩心里头一团乱麻,心绪自然不是很好。面对着如此热情的晋阳郡主,却也只能说道:“没什么,母妃让我出来的。”

“哦,原来是郑贵妃让表哥出来的啊。”晋阳郡主重复了一下这句话,语气稍稍抬高了一些,就有些面目不善地看向林式微。

眼神里头带了一些挑衅的意味,似乎是在说:“你瞧见没有?可不是表哥心甘情愿出来这里陪着你的,而是因为郑贵妃的缘故,所以才不得不出来陪着你的。”

林式微自然听得出来晋阳郡主话里的意思,可还是说道:“殿下怎么出来了?方才听见小厮说有人来找殿下,说是有事情。”

“臣女不放心,所以与郡主跟着一起过来看看。那边不是说有事情么?怎么这么快殿下就出来了?”

“臣女还担心,有招呼不周的地方呢。”

李诩抬眼看了一眼林式微,淡淡地说道:“没什么事情。”

说完这话,李诩竟是抬脚就要走。林式微与晋阳郡主见状无奈,却也只能先行跟上李诩。

而也是就在这个时候,赵晴如从院子里头走了出来。

赵晴如没想到林式微与晋阳郡主齐齐在场。在瞧见二女的时候,不免稍稍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

而晋阳郡主与林式微,同样也是愣了愣。

这个人是谁?

章节目录 第208章 笑话 赵晴如脸色稍稍有些尴尬。她虽然知道林式微今日是和李诩一块儿过来的,但是却并没有想到在李诩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女子。

而这个女子衣裳服饰比起林式微更加高贵,显然也是一个身份不凡的主儿。可惜的是赵晴如从前的交际圈子达不到这样的层次,自然是不认识林式微的。

至于晋阳郡主,更加不是赵晴如能够认识的了。

“你是谁?”林式微蹙眉,对于眼前赵晴如的出现自然是有些奇怪的。

明明不是说,是赵霜凝过来了么?怎么出现的这个人,不是赵霜凝呢?

同样,晋阳郡主的心中也是抱有相同的疑问,冷冷地盯着赵晴如,目光里头也都是满满的不善。

显然晋阳郡主对赵晴如,也是十分不满的。那些胆敢私底下和李诩接触的女子们,就没有一个是晋阳郡主喜欢的。

“我…我…”赵晴如支支吾吾了半晌,才说道:“是安阳侯府的二姑娘。”

“安阳侯府的二姑娘?”晋阳郡主冷笑道:“原来是赵霜凝的姐姐。果然姐妹俩都是一样的,狐媚!”

赵晴如面色胀红,心知眼前的人身份高,也不好出言得罪。

倒是林式微稍稍显得冷静一些,便就出口问道:“你过来找殿下是怎么回事?我方才明明听人说,是凝妹妹过来了。”

林式微此举,自然是想要套话的。若是赵霜凝私底下有事情找李诩而又不好自己出面的话,那么让自己的姐姐过来,还是有可能的。

当然若是真的是这样的情况,林式微必然会小心警惕着赵霜凝的。

“是,是三妹有事情让我帮忙转告给殿下的。”赵霜凝顺坡下驴地就应下了,总感觉只有这样,她的处境才会稍稍好一些。

怎么说赵霜凝也是乡君,想来她们俩应该也不会太过为难自己吧?

然而,就在赵晴如刚刚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一关过了的时候,忽然一个小丫鬟走了上来,手上拿着一个香囊道:“乡君,您的香囊落下了。”

是茗香居里头的丫鬟!

这些人,自然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在瞧见赵晴如落下的香囊以后,忙不迭地就追了上来想要还给赵晴如。

赵晴如有些尴尬地转过身,从那丫鬟手上接过香囊,就道:“谢谢你。”

“乡君不用客气。”丫鬟小心翼翼地服了服身,似乎也是察觉到了眼前这几个人气氛之间的不对劲。

小丫鬟身份低微,自然不可能掺和其中。索性给了香囊以后,就自己找了由头先行离开了。

赵晴如手里握着香囊,低着头甚至不敢去看眼前的林式微和晋阳郡主。

她的谎言,是不是已经被戳破了?

“本郡主今日倒是看了一场好戏。”晋阳郡主到底也算是睿智,几乎是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赵晴如的把戏。

“原来有的人和她的妹妹一样厚颜无耻,巴巴地就跑过来找表哥呢。还美其名曰说是有事情,原来只不过都是一丘之貉罢了!”

晋阳郡主早已对李诩被赐婚的事情心怀不满。即使是对着林式微不好发作,但是对着眼前的这个赵晴如还是可以嘲讽一番的。

安阳侯府的二姑娘?她听都没听说过,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赵晴如一张脸几乎是红得要滴出血来。而身边的李诩似乎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更是显得十分无奈。

“臣女府中还有事情,便先行告退了。”赵晴如服了服身,万万不愿再待在这里,便就只能起身说了告辞。

林式微只坐岸观火,也不管晋阳郡主如何,只是就这样看着赵晴如就走远了。

晋阳郡主看了一遭好戏,再将目光移向林式微的时候,似乎也松快了许多。

“林姑娘,到底也该多注意一些。表哥是什么身份?随随便便一个女子就能够近得了身?啧啧,真是…”

晋阳郡主稍稍嘲讽两句以后,李诩的眉头就皱着了。

虽然他并不情愿娶林式微,但是到底林式微现在还是挂着他未婚王妃的名号。随随便便给人说道,他也觉得不好。

“好了,晋阳。”李诩总算是看不下去,这才道:“折腾一天,也累了,我准备回宫了,你们也都散了吧。”

林式微闻言睁大了眼睛,咬了咬牙,心中纵使是仍然十分不甘心,可还是只能说道:“恭送殿下。”

今日这一遭,众人的心情似乎都不是很好。尤其是林式微,几乎是想要把赵晴如给撕了。

可碍于大家闺秀的身份,到底也不好对赵晴如做些什么。无奈,也只能暂时将这个“仇”给记在心里,后面再找了机会将场子讨回来罢了。

另一头,从茗香居里头离开的赵晴如同样情绪也不好。

她今个儿,虽然如愿以偿地见到了李诩,可是李诩却丝毫对自己没有心思。不仅如此,甚至还被晋阳郡主和林式微两个人联合起来羞辱。

赵晴如忽然觉得。她从前在赵霜凝那儿受的委屈和这些比起来,忽然显得不算什么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贵女们,还真是不将人当人看!

抱着这个心思回到安阳侯府的赵晴如,偷偷地从后角门交接了暗号,然后才回到了府中。

婆子看着赵晴如回来,自然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这府里,可有发现我出去了的事情?”赵晴如看向婆子,在问这话的时候,心中忽然多了几分的期待。

这侯府里头,难不成就没有一个真真正正关心自己的人么?她出去了这么久,好歹也发现一下吧?

然而,婆子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没有,姑娘放心吧!”

她放心?她才不放心呢!

可惜无奈的是,赵晴如还是只能就这样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头。

贴身的小丫鬟见到赵晴如回来,就上前问道:“二姑娘去哪儿了?奴婢拿了点心回来,您就不见了。”

“没什么,出去走走。”赵晴如心情十分不好,可还是没心思和眼前的这个小丫鬟多说话。

小丫鬟原本胆子就小,见到赵晴如这副样子,更是不敢开口询问。

可是这样一来,赵晴如就更是憋闷了,愈发不待见小丫鬟,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头就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元宵 清玉阁里头,丝竹管弦的声音几乎是持续了小半日才停歇下来。

赵霜凝这日几乎都在清玉阁里头与姜妍互相切磋着琴艺,自然过得十分畅快。并且,也丝毫不知道赵晴如今日出去了的事情。

切磋了一下午的琴艺,赵霜凝也指出了一些自己对于姜妍新谱的曲子里头的一些改进方法。姜妍都纷纷一一记下,这才依依不舍地要离开。

姜妍离开之际,已是暮色黄昏。

“今日和你切磋,真是让我畅快。”姜妍看着赵霜凝,笑着说道:“这曲子呀,等到我回去以后好好完善一二,再拿过来跟你研讨研讨这里头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嗯,好。”赵霜凝点头应了,这便送了姜妍离开。

姜妍离开了以后,赵霜凝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这才觉得舒坦了一些。

弹琴需要十分聚精会神,所以对于精神上头的消耗自然也是极大的。如此一个下午下来,赵霜凝也不免觉得稍稍有些疲惫。

此时清玉阁的晚膳已经准备好了,丁香过来传话说是让赵霜凝过去用晚膳的时候,自然也看出来赵霜凝神态之间疲惫的模样。

“姑娘这般累了,待会儿奴婢为您准备一下药浴吧?”丁香道:“最近奴婢钻研古书,可是学到了不少呢。”

“其中,以药材沐浴,能够舒缓疲劳,姑娘应该会觉得神清气爽很多的。”丁香说完以后,便就伺候着赵霜凝用晚膳了。

膳厅里头,李婆子早已候着了。

李婆子身负赵霜凝的嘱咐,要时时刻刻地关注府里头的各种动向。当然,对于赵晴如那儿的动向,自然也是十分关心的。

尤其是,在之前赵晴如打探了一次赵霜凝的消息,李婆子对赵晴如那儿自然是更加关注的。

所以今日下午赵晴如偷偷溜出去的事情,李婆子自然也发现了。当即不敢怠慢,所以就立刻告诉赵霜凝。

赵霜凝听完以后不免蹙眉,吩咐道:“下次若是发现她还想要溜出去,派人偷偷跟在后头。”

她倒是想要看一看,凭借着赵晴如那些浅薄的手段,能够翻得出多大的风浪来!

李婆子应了是以后,清玉阁里头这才算是再次恢复了平静。

正月里头悠闲的晨光,或许是过得很快的。这么十几日的时间里头,安阳侯府也算是稍稍平静。

除了钟氏那儿闹腾了一次想要出来以后,就没有别的地方再发生过什么事情。

当然,年节上头,宫里头也赏赐了不少的东西下来。自然,那些东西也都是皇帝和后宫嫔妃赏赐给赵霜凝的。

赵霜凝拿去分给了诸位姐妹们,就连赵晴如那儿也不例外。

只不过赵晴如似乎并不待见。可是无奈如今赵晴如已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首饰,对那些东西充满了厌恶的同时,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将那些东西收下。

正月,雪下了好几场。

清玉阁里头各处都覆盖上了皑皑白雪,可红梅却也屹立当中,散发出属于自己那独特的幽香出来。

日子一晃,便就已经到了正月十四的夜里。

之前李瑞来安阳侯府时已经和赵霜凝约好,要在正月十五这日见面。而二人碰头的地方,则是李瑞自己的那一家茶肆。

还有一整晚的时间,可赵霜凝不知怎的竟然有些心神不宁。没有心思看书,坐在梳妆台前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晚上的时间。

梳妆台前摆了不少的首饰,大多都是新做的。这些,也都是赵霜凝想要明日穿戴出去的。

可赵霜凝看着眼前这些琳琅满目的首饰,起初都还是兴致勃勃地想要试一试哪些比较适合自己。

可是试的时间长了,却不知怎的心里有些烦躁,索性就将首饰都给扔在了一旁,懒得去理会了。

这日夜里伺候的人是阿珠,阿珠见着赵霜凝这样的反应自然也是十分疑惑不解的。

“姑娘这是做什么?这些首饰,您不喜欢么?”阿珠看着赵霜凝发愁的样子,却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赵霜凝正在出神,并没有听见阿珠问自己的话。

阿珠见赵霜凝没反应,却也只能走近了继续问了一声。而这一声的声音比较大,赵霜凝也总算是听清楚了阿珠原来在叫自己。

“什么?”赵霜凝转过头看了一眼阿珠,这才发现原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

这夜赵霜凝用过晚膳以后,天色尚未完全黑下来。可现在,外头的夜幕已经十分浓重了。

显然,她在这梳妆台之前坐着的时间也不短了。

“什么时辰了?我在这儿坐了多久了?”赵霜凝不由地一问,这才觉得原来自己也已经稍稍有些困倦了。

而根据阿珠的回答,赵霜凝已经在这梳妆台之前坐了一个时辰多了。

也难怪,外头的天都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姑娘原本在试首饰,可是为什么忽然没反应了?还发呆那么久,奴婢都不敢上前来打扰您。”阿珠道:“天色也不早了,姑娘早些休息吧。”

赵霜凝点点头没有拒绝,说道:“既然如此,那好吧…”

左右,她现在也没有心思再继续试首饰了。

临睡之前,阿珠慢半拍的心思才反应过来,忽然就壮着胆子十分八卦地问了赵霜凝一句道:“姑娘是不是因为明天元宵节的事情而有些心神不宁啊?”

阿珠,似乎也只能想到这么一个原因了。

赵霜凝骤然被说中了心事,心头不由地就漏了一拍。

她的的确确,是因为这件事的!只不过她觉得似乎掩饰得还不错,岂料原来阿珠还是看出来了。

“没什么,天色不早了,快睡吧!”赵霜凝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上了床以后就转身背对着阿珠。

阿珠无奈,便也只能到了外间去守夜了。

翌日元宵节,似乎京城里头一年当中除却除夕和大年初一以外,就是这一日最为热闹了。

天不过刚刚亮起来的时候,就已经能够听得见一些喧闹的声音。

而赵霜凝一早起来,在瞧见外面温暖舒适的阳光的时候,也觉得心里头十分舒坦。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出门 赵霜凝起身的时候,正好瞧见阿珠正托着腮坐在窗户前发呆。

“你这是在做什么?”赵霜凝有些不解地看着阿珠,问道:“外面有什么东西这么好看,让你都回不过神来了?”

“啊?”阿珠楞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看了赵霜凝一眼,说道:“没…奴婢不过是随意发发呆,没什么。”

赵霜凝走到阿珠的身旁,看了看阿珠刚刚看的方向,发现似乎并没有什么东西。

“若是有什么事情,记得告诉我,知不知道?”赵霜凝道:“你们几个在我心里,就跟亲姐们似的,知道吗?”

“知道啦!”阿珠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才帮着赵霜凝整理洗漱,然后准备出门了。

这日虽然是元宵节,不过赵霜凝却也不想太过招摇。除了随行带着的阿珠和玲珑以外,便就只有赵恒是随时跟着的。

丁香这头说是要照顾阿芳,便也就没有出来。

阿芳伸长了脖子盼着过年呢,可惜无奈只能在轮椅上头度过了。不过好在,阿芳的伤势已经好了,再过半个多月就已经能够随意走动了。

另一头的赵晴如,在元宵节这一日似乎也是有所动作。晨起换好新衣裳以后,竟是也偷偷地从后角门溜了出去。

而这一次的赵晴如,似乎是有所准备。像是有什么约定一般,朝着原先计划好的目的地就去了。

不过不同的是。赵晴如并不知道,原来在她的身后已经有人悄悄地跟着了。

街道上车水马龙,马车几乎是难以移动。

一行人走走停停的,终于也就到了李瑞的那一家酒楼了。

酒楼的生意一日既往的惨淡。即使是年节上头,似乎也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

赵霜凝见此情景不由地摇头失笑。她总觉得李瑞是一个做什么都厉害的人,不过眼下看来,似乎在经营这件事情上,还是没什么天赋的。

“姑娘,少主已经在等着您了。”掌柜见赵霜凝一行人过来,忙不迭地就上前来给赵霜凝引路。

实则赵霜凝早已轻车熟路,就已经跟着掌柜的进了这酒肆的内堂。

内堂的古木上头也已经覆盖了皑皑白雪,看着整个院子里头倒是更多了几分肃杀的气氛。或许是因为没有花朵点缀的缘故,看着也稍稍有些冷清。

当然,李瑞自个儿其实是喜欢这一份清净的。

大概在这个纷杂的世界里头,只有这个地方能够给他一些心灵深处的宁静。

掌柜的带着赵霜凝到了古朴的书房之前,便就停下了脚步。

“姑娘。少主与金吾卫大人就在里头,您可以进去。”掌柜的说道:“小的前头还有事情,便就先不留了。”

金吾卫大人?

原来,李容也在啊。

赵霜凝点点头,说道:“年节上头终归是要忙一些的。掌柜您有事要忙,便就先去吧。我这里,无须理会。”

掌柜的点点头,便就告退了。

书房之内似乎十分宁静,房门是半开半闭着的。赵霜凝倒是也没怎么犹豫,抬脚就已经进去了。

原来,此时李瑞正和李容正在下棋。

他们手上都握着棋子,思索着眼前的局面。

赵霜凝走到棋盘边上,已是能够瞧得见现在厮杀得正厉害的一局棋。黑子占了上风,白子几乎是在苦苦支撑了。

而手持黑子的人,赫然正是李瑞。

果然这个家伙,似乎是除了经营之道以外,别的东西都是十分厉害的啊。

赵霜凝没有继续观看,便就自个儿走到了一旁坐下,自顾自地就随意拿了茶壶倒茶。

茶叶是上好的雪芽,凌冽而又清澈。回味悠甜,让整个嘴里也都是满是馨香。

椅子背后,是李瑞的书架。赵霜凝转过头看去,能瞧见书架上头的典籍几乎是涉及了所有的方面。

四书五经尚且不论,水经注山海经以及一些地质怪异杂质都满满的摆在上头。由此可见,李瑞平日读书涉猎之丰富。

约莫一刻钟以后,正在下棋的两个人这才都笑了笑。

“我棋艺不如你,下回可就别再拽着我下棋了。”李容将手上剩下的最后一颗白子扔回了棋盒里,说道:“虐我,有意思么?”

李瑞抬起头来,望着赵霜凝的方向忽然有些似笑非笑地笑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道:“确实是没什么意思。”

“下棋这种事情,到底还是要棋逢对手才有意思。”

“你说是不是,阿凝?”

最后说这句话的时候,李瑞的一张脸是看着赵霜凝的。那眼神里头带了几分调笑的意味,似乎是在说着,能够和他棋逢对手的那个人是赵霜凝似的。

不过,赵霜凝却说道:“齐王殿下这话说得有些道理。不过,我不会下棋,怕是不能和殿下对弈了。”

原本还悠闲自得的李瑞,握在他手上的最后一枚黑子,竟是就这样从手上滑落了。

伴随着“嗒”的一声落地,李瑞这才回过神来,苦笑了一下。

赵霜凝不会下棋?他才不信呢!

李瑞和赵霜凝的想法是一样的。怕是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情是自己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不会的。

下棋这种事情,但凡学过一点点的都能说自己会下了,她这种深受礼义熏陶的,还能不会?

“咳咳。”坐在李瑞对面的李容似乎是察觉到了气氛当中的不对劲,便道:“好好一个元宵节,在屋子里头待着做什么?出去逛逛吧?”

“急什么。”李瑞清嗤一声,说道:“元宵节的精髓在于夜间而不在于白日。夜间那些花灯都亮了,多好看啊。”

“青天白日的你跑出去做什么?看人头啊?”

李容一个吃瘪,向来都比较“死心眼”的他,自然是想不出什么应对的话来了。只能捏了捏手指,甚是无奈的样子。

“谁说大白天的就不能逛街了?”赵霜凝却忽然站起身来,说道:“白天逛街,可以去各色的铺子前头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物件啊!”

“晚上黑灯瞎火的,哪里看得清楚?所以,白天应该逛街买东西。然后晚上么,则是看灯,知道么?”

章节目录 第211章 瑞哥 赵霜凝的一番话,无疑是针对李瑞的。

不过,赵霜凝却也知道,李瑞一定不会反驳自己。只不过的是,赵霜凝并没有意识到,其实在她的潜意识里头,已经早早地“吃定”李瑞了。

李瑞下意识地用力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说道:“是是是,白天最好逛了!”

于是乎,浩浩荡荡地一行人,这才一齐从酒肆里头出去,开始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上随意行走着了。

李瑞这日的衣裳是精心挑选过的,由着府里头的绣娘特意缝制,为的就是这日和赵霜凝出来的时候好穿上。

俗话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即使是到了李瑞这里,还是希望能够让赵霜凝见到自己光鲜亮丽的一面的。

李瑞模样生得极好,走在街上的时候,同样是出游的女子们,有的就会不免将目光投向李瑞。

李瑞却都选择了无视,仍是笑吟吟地走在了距离赵霜凝最近的地方。

一路上,走在李瑞身边的赵霜凝自然也感受到了那些人投放在李瑞身上的目光。

“我说…”也不知过了多久,无法安心逛街的赵霜凝这才忽然开口道:“你这一脸淫-笑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感情跟着我一块儿出来逛街,就是为了吸引这些小姑娘们的目光的么?”

“吸引目光也就罢了,离我远点就是了。你可不知道,那小姑娘看着你的发光的眼神,在看向我的时候,可都是像是刀子一眼,恨不得我消失呢。”

李瑞闻言,脸上和煦的笑容一下子就收敛了起来。

“你说什么?谁恨不得你消失?胡说八道!哼!”李瑞义正言辞地说道:“我呀,就想走在你身边。”

“她们看她们的,也抢不走我,是不是?”

赵霜凝嘴角一抽,没有再说话。李瑞不要脸的本事她一贯以来都是知道的,若是她现在继续说话,反而会让李瑞得寸进尺。

然而…

令赵霜凝没有想到的是,李瑞现在不要脸的本事似乎是比以前还要厉害了不少。

“还是说…你吃醋了呀?”李瑞笑着说道:“可是我也没办法呀,她们要看我,我总不能将她们的眼珠子给挖了吧!”

说着,李瑞还做出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

赵霜凝捏了捏拳头,真的很想一拳头打在李瑞的身上。

演就算了,还扯上她做什么?

“齐王殿下。”赵霜凝冷着一张脸,忽然开口道:“我忽然觉得,今日答应跟你一同出来,是一个错误。”

“嗯?”李瑞转过头看着赵霜凝,眼神十分温柔。

这种温柔,让赵霜凝好不容易紧绷起来的一张脸稍稍有所松动。不过,到底片刻以后赵霜凝还是恢复了本来的清冷。

“我都叫你阿凝了,你也不要叫我齐王殿下了好不好?”李瑞开口道:“咱们不是朋友么?这样,多生疏啊!”

赵霜凝白了李瑞一眼,反问道:“那应该叫你什么?难道直呼你的名字?我可不敢。”

李瑞眼睛一亮,振振有词地说道:“叫我,瑞哥。”

没搞错吧?

瑞哥?

这个称呼…似乎是有点暧昧啊!这个李瑞,脑子里头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叫!”赵霜凝断然拒绝道:“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哥哥!”

说着,赵霜凝抬脚就要加快步速往前走,以图能够先走到前头去,将李瑞给远远地甩在身后。

可惜李瑞是个会武的,一下子小跑追上了赵霜凝,就一边大步走着一边道:“叫我瑞哥,又不是我要当你的哥哥。”

“阿哥和阿妹,你还不明白么?”

不明白?

赵霜凝是明白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饶是赵霜凝心智十分坚定,可是在李瑞这样的一席话之下,还是忍不住面色红润。

这样的调戏,让赵霜凝已经心如乱麻,不知道该要如何回应了。

“你再胡说八道,我可就不理你了!”赵霜凝恶狠狠地说道:“这可是在大街上!”

在大街上说这些东西,多不好啊!

且不说这周围还有这么多的围观群众呢,就是后头跟着的李容一行人,也不好当着他们的面儿说这些有的没的的吧?

李瑞闻言,立时做出一副会意的模样,就道:“那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下回在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我再单独跟你说,好不好?”

“不好!”赵霜凝斩钉截铁地拒绝着,也不管李瑞了,转身就走进了边上的一家店铺里头,企图能够稍稍将李瑞给摆脱一阵子。

不过这日的李瑞,却似乎是牛皮糖上身一般,怎么也摆脱不了。

到底是赵霜凝答应了这日和李瑞一同出来,在李瑞一直“纠缠”之下,倒是也稍稍习惯了一些。

好在,李瑞没有再胡说八道那些有的没的话语,赵霜凝也总算是安心了一些。

一行人出来,都是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不多时,后头的玲珑就和阿珠走在一起,到处闲逛着。

而赵恒与李容不好离两个主子太远,倒是也都各自在不远处守护着赵霜凝和李瑞。

李瑞和赵霜凝一路逛了不少的地方,竟是俨然一对可爱的小情侣一般。

另一头,在赵晴如出府以后,李婆子得到了消息,就立时派人出来寻找赵霜凝,想要将这个消息告诉赵霜凝。

可这日京城恰逢元宵节,街道上头来来往往的到处都是人。派出来的人摸索搜寻了许久,终于才是给赵恒发现了,然后就将事情告诉了赵恒。

而赵恒这儿自然告诉了赵霜凝,赵霜凝也只是吩咐那些人将赵晴如盯着。

今日是个大日子,可别闹出什么幺蛾子才好。而且赵霜凝也想知道,赵晴如是不是真的长了本事,葫芦里头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逛了许久,日头一下子就昏暗了下来。接近日暮的时候,京城里头各处的灯笼也都纷纷亮了起来。

各大商铺都在自家店面的门口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整个京城的气氛也显得更加欢快。街道上的人,也越来越多,显得有些拥挤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12章 看灯 人逐渐多了起来以后,李瑞便也离赵霜凝稍稍近了一些,以防发生什么事情,也好好生地保护着赵霜凝。

而阿珠几个原本跟在后头的丫鬟,一时之间也慢慢走近赵霜凝,担心待会儿若是一个什么不留神的时候,互相之间走散了可就不好了。

夜幕降临,灯火辉煌。

赵霜凝看着街道两旁卖着灯笼的地方,心里头也是高兴。

那些灯笼大多都是民间的手工艺制品,上头都有着各色各样的图案,十分精巧。不仅如此,甚至还有难得一见的走马灯。

“姑娘您看,那个走马灯多好看啊!”阿珠此时已经凑到了赵霜凝的身边,就指着不远处一家铺子门口挂着的一个走马灯说着。

走马灯是一种会动的灯。若是在昏暗的屋子里头点上一盏走马灯的话,整间屋子里头都会充满了绚丽夺目的光彩来。

但凡是女孩子,就没有一个不喜欢漂亮东西的。阿珠一路走走停停四处逛,自然也是瞧见了不少自己喜欢的东西的。

赵霜凝听阿珠说着,就顺着阿珠手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果然,就在不远处的一间铺子门口瞧见了。

那铺子赵霜凝有些印象,之前似乎是做家具装饰品的一间铺子。眼下正值过年,所以特意做了一批灯笼出来售卖,倒是也不足为奇。

“是挺好看的。”赵霜凝一下子也起了兴趣,便道:“李瑞,我们过去瞧瞧?”

经过一天的“妥协”,眼下赵霜凝也总算是不再称呼李瑞为齐王殿下了,而是直接叫他的名字。

这样既不招摇也不过分亲密,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李瑞见状便道:“佳人相邀,岂有推辞的道理?”

于是乎,李瑞就与众人一块儿到了那一家售卖走马灯的商铺里头去。

商铺里头同样也是人流量很大,许许多多年轻姑娘此时也已经在里头挑选自己喜欢的灯笼。至于走马灯,造价高昂,挑选的人倒是也并不十分多。

赵霜凝从前只是知道有走马灯这个东西,如今相见,倒也是头一回,一下子充满了兴趣,也不免称奇。

古人的智慧是无限的,这句话果然没有说错。

“姑娘可有喜欢的灯么?”店小二凑在赵霜凝的身旁,在拿了几款不同款式的灯出来以后,询问着赵霜凝。

走马灯款式不同,同样灯上头绘制的图案也是不同的。当然,若是对上头的图案不满意的,还可以定制。

只不过定制尚且需要时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完成的。

赵霜凝看了看眼前的这些走马灯,便指了当中的两个就道:“就要这两个吧。晚些时候,送到安阳侯府去。”

店小二笑着应了,这才又去吩咐身边的人。

李瑞看着漂亮的走马灯,不禁问道:“你要买两个?一个给你自己,还有一个给谁呀?难不成,是想要送给我的?”

说着,李瑞的脸上竟是露出一种心花怒放的神色出来。

赵霜凝转过头递给了李瑞一个白眼,镇定自若地解释道:“才不是要送给你的呢!我是想,送给四妹的。”

偌大一个安阳侯府里头,唯一一个和赵霜凝关系好一些的,也就只有赵晴湘了。

今日元宵节,因为于姨娘那儿怀有身孕的缘故,赵晴湘留在府中照顾于姨娘不能出来。所以这走马灯,自然是送给她的。

当然,赵霜凝也是有想过要不要送给老夫人一个。

不过老夫人年纪大了,或许并不钟爱这些东西。若是有其它佛像一类的摆件,送给老夫人则是更好。

刚刚这样想着,赵霜凝一个转身,就已经在这一家店的另一处瞧见了能够合适送给老夫人的东西。

这一家家具装饰店,主打的是高端一类的东西。造价精良,产品的模样自然瞧着也很好看。

赵霜凝看上的,则是一座手掌大小的佛像。

手掌大小的佛像虽然看着似乎是有些小了。但是眼前的这一座佛像,却是采用沉香木雕刻而成。

沉香木的价格奇高,产量更是稀少。而且佛像雕刻精细,眼前的这一樽佛像更是栩栩如生,很多细节都展示在了众人的眼前。

老夫人一向酷爱礼佛,这样的佛像送给老夫人也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店小二,将那个佛像包起来,也送到安阳侯府去吧。”赵霜凝指了指佛像,也不问价格,就又继续问道:“也不知道你们店里,有没有沉香木的手串?”

店小二脸上满是笑意,心道今日总算是来了一个大主顾了,便道:“有有有,小的这就去给您拿!”

一下子,沉香木的手串、沉香木佛像,还有两座走马灯也已经全部准备妥当了。

赵霜凝这一头还要逛街,自然不方便带着。

只不过…

到了结账的时候,却出现了问题。

按理来说这些东西要结账,是应该在东西送到了安阳侯府以后,再由门房那边的人来结账的。

不过,等到赵霜凝想要提前去结账的时候那店小二却已经说道:“咦?姑娘,您身边的这位公子不是已经结账了么?”

说罢,指了指赵霜凝身边的李瑞。

李瑞挤眉弄眼地看了店小二一眼,才有些心虚地对着赵霜凝嘿嘿一笑道:“一点身外物而已,给了就给了。”

“况且你的祖母喜爱礼佛,这是一个很好的喜好啊!我作为晚辈的,送一樽佛像过去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左右,赵霜凝的祖母,以后也是他的祖母是不是?

所以呀,就当是提前孝敬一下祖母了,也没什么关系的!

赵霜凝看着李瑞,这才知道原来刚刚李瑞借着看其它东西的时候,竟然瞧瞧溜过去结账了。

不过眼下在别人的店里头也不好因为此事纷争,所以盯了李瑞一眼以后,便就先行带着丫鬟们离开了。

阿珠也像风一样的跟上赵霜凝,而在经过李瑞的身边的时候,小声地说了一句道:“你倒霉啦!”

赵霜凝的性子,阿珠素来都是知道的。

这下,赵霜凝应该是会要小小地生气一下的了吧?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拥挤 赵霜凝性子高,虽然可能明里暗里也猜到李瑞对自己的一些心思。

但是眼下,赵霜凝显然也没有过多地去想过。当然,赵霜凝的心里并不排斥李瑞,也觉得可以适当地去适应适应,看看合不合适。

只不过嘛,李瑞眼下这抢着买单的行为,却似乎是稍稍急躁了一些。

八字没一撇呢!老是想着这么表现。今个儿一整天都是这样,也难怪赵霜凝稍稍有些气闷了。

李瑞听见阿珠的话,稍稍愣了愣,可还是快步追了上去了。

说到底,即使是李瑞天生或许会知道说一些“情话”,但其实论上对女孩子的了解,到底还是少了一些的。

这时候虽然并不能十分明白阿珠话里的意思。但是这会儿外头这么多人,他快些追上去保护赵霜凝的安全还是应该的。

人群,似乎伴随着夜色逐渐的加深,开始渐渐地更加有些拥挤了。

李瑞不过是片刻的工夫以后就已经追上了赵霜凝,果然就瞧见赵霜凝一张俏脸有些气鼓鼓的模样,果然是转过头不想再搭理李瑞的样子。

“那沉香木的佛像和手串不值几个钱的,哪里花得了我多少银子呀?”李瑞笑着说道:“你要是不高兴,可以送我礼物啊!”

“这样有来有回,咱们俩不就是打平了么。”

赵霜凝仍是一副“高冷”的样子,转过头就冷眼问李瑞道:“你的意思是,我看上的东西,不值几个钱了?”

“不是不是!”李瑞忙不迭地摇摇头,说道:“我的意思是。我的俸禄,还是能够给得起的,你不用担心!”

李瑞没有想到,原来女子不讲道理的时候,果然是这么厉害的。

即使是像赵霜凝这么一个看上去“和蔼可亲”的姑娘家,也是如此。

当然,李瑞或许下意识地忽略了一点便是,其实赵霜凝一直以来说话都是十分厉害的。所以即使是要强辩,那自然也不会差。

“你的俸禄?”赵霜凝转过头看了一眼李瑞,问道:“按照着你之前那副潦倒的样子,竟然也能有积蓄?”

“该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吧?”

这是什么话?

他李瑞,需要打肿脸充胖子么?

只不过…其实大周朝的王爷,俸禄确确实实是不多的。方才那些东西,已经足以花掉他大半年的俸禄了。

当然了,对于大多数的宗室子弟来说,想要过日子自然依靠的都不是那么一点儿微薄的俸禄。而是利用自己的身份,来赚取一些利益。

比如赵霜凝就知道,韩王李诩手底下其实是有着一些产业的。当然那些产业必然不可能明面上属于他,可是却是他底下的人在掌管着的。

然后由着李诩出面给予一些庇护,所以一直以来营生也就还不错。然后那些产业再上缴一些银子上去,自然那些宗室子弟们,一个个几乎都是富得流油的。

只不过李瑞这儿,却并不是如此罢了。

从前的越贵妃是个不理外头事务的,自然除了她宫里头的那些东西以外,宫外是并没有给自己的子女留下什么东西的。

并且,哪怕是李瑞手底下有着一点点产业,估摸着也都是和之前赵霜凝见到的那一家酒肆一样,有些惨淡的。

毕竟李瑞并不是一个唯利是图的人,对于银子的执着也不深。

所以刚刚,李瑞还真的算是“慷慨解囊”了。

想到这里,赵霜凝不由地就想起了以前在别的地方看到的一个小故事。

说是有两个男人,他们都给了你十块钱。但是前者他一共有一百块,可是后者却一共只有石块。

两相比较之下,自然是后者对自己更好。

而刚刚的情形,无疑是彰显了李瑞其实是后者。

赵霜凝忽然心中有些五味陈杂,那些莫名而来的郁闷也一下子烟消云散。看着李瑞的时候,眼里的态度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你这个傻子。”赵霜凝道:“你能有多少俸禄,我难不成还不知道么?你手底下那些产业给你经营得那么惨淡,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又是什么?”

要说产业,赵霜凝手底下的可比李瑞多多了。

光是一家德祥楼,怕是就已经能够抵得过李瑞手底下所有的产业了。

李瑞听见赵霜凝的态度忽然间转变了,不由地也笑了笑,说道:“我就知道,你心里肯定是关心我的。”

赵霜凝忽然间有点后悔,自己的态度为什么一下子就好了许多。

这个李瑞!

果然是不能够好好跟他说话了。

二人说话之际,街道上看灯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人群之中,也难免显得更加有些拥挤。

李瑞走在赵霜凝的身旁,这个时候似乎也是察觉和意识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就道:“人越来越多,跟紧我可千万别走散了。”

人多倒是不怕,就怕有的人会浑水摸鱼。

往年元宵节上,就曾经闹出过人贩子将姑娘家给拐走的事情。

赵霜凝自然也知道当中的厉害。当下也不好再和李瑞拌嘴,二人就稍稍走得近了一些。

当然,李容与赵恒也是和几人走在一块儿的。有他们跟着,赵霜凝心里头自然也会觉得更加地踏实。

这一日,是元宵节。

原本郑贵妃那儿,是想要让李诩带着林式微也一块儿出来的。

毕竟他们俩现在总是淡淡的,郑贵妃不管是为了将来的子嗣着想,还是为了林家的面子着想,都是希望他们俩能够好好的。

可是今日岂料,李诩竟然一口回绝了郑贵妃的想法。并且说自己身子不适,直接就扬长而去了。

原本这件事也只不过只是郑贵妃心里头的想法,可惜不能实现,也就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是偏偏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的,竟然传到了晋阳郡主的耳朵里头。

晋阳郡主听了以后不免大喜过望,竟是就将这个消息传到了林府去。一下子,林式微自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并且林式微也知道,这一日赵霜凝必然会出来逛。

两者联系在了一起,林式微的小肚鸡肠,也就在这个时候发作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密谋 在林式微的心里,自然而然地就将李诩拒绝自己,和赵霜凝联系在了一起。

因为林式微实在也是想不出来,李诩还能够有什么别的拒绝自己的理由。

当然,虽然这一切只是林式微自己的想法。但是实际上元宵节这一日,李诩拒绝林式微,的的确确是因为赵霜凝的。

自从上一回李诩见过赵晴如,知道了赵霜凝似乎和李瑞之间存在着一些牵扯和瓜葛以后。

李诩一颗难以平复的心就告诉他,这一次不管怎么样,一定不能够再让赵霜凝离开自己了。哪怕,最后采取的手段或许有些不怎么光彩也不可以。

所以李诩在思前想后以后,竟是找上了赵晴如。

二人的见面自然是私底下的,故此李婆子当然也是并没有察觉。

而根据李诩的要求来看,他所需要赵晴如做的,便是让赵晴如将赵霜凝给约出来。然后后面的事情,他则是自己会知道筹划。

赵晴如原本在经过了那天的事情以后,还以为自己和李诩之间是一定没有了希望。却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竟然还有这么峰回路转的一天。

二人见面以后,李诩先是说出了自己的要求。然后,则是问赵晴如道:“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能够做到的事情,我还是愿意帮你的。”

虽然这个赵晴如有点没脑子,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用处的。

现在先勉强维持一下关系,后面再利用利用,还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赵晴如听见李诩这样问自己,当即就忍不住有些心花怒放了起来。认真思索了片刻,才说道:“臣女自幼钟情王爷。”

“一直以来,也都知道王爷英武不凡。所以臣女不求别的,只愿能够一直陪在王爷您的身边。一生一世,至死不渝。”

天知道李诩在听见这一席话的时候,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多少下来。

他虽然直到优秀,但被赵晴如这样的一个草包喜欢,还是让他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不太高兴的。

但…给出承诺的那个人是他,现在看来他似乎也只有兑现自己的这个承诺了。

左右,也只不过是先把眼前的这个草包二小姐给稳住罢了。

“我可以答应你。”李诩淡淡地说道:“但是你也知道。父皇和母妃已经为我赐婚了,将来即使是你能跟着我,身份也不会太高。”

给个没名没分的妾室位置给赵晴如,李诩都觉得是委屈了自己。

当然,李诩也知道,林式微或许是必娶不可的了。左右林家不是个干净的,等到赵霜凝嫁给自己以后做了侧妃,以后再扶正也就是了。

“好,好!”赵晴如一下子更加兴奋。在完成了这一笔“交易”以后,甚至对自己将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李诩不愿再和眼前的这个草包多说话。在打听了一下赵霜凝最近以来的行径以后,也就离开了。

元宵节这一日,李诩派了身边的侍卫以及暗卫微服出来,就是为了能够在京城的茫茫人海当中找到赵霜凝。

果然也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李诩等待了一整个下午以后,竟是在赵霜凝从那个卖走马灯的铺子里头走出来以后,瞧见了赵霜凝。

不仅仅是瞧见了赵霜凝,就连赵霜凝身边的李瑞也是瞧见了。

“这两个人果然有问题!”李诩在瞧见二人眉来眼去眉开眼笑的样子以后,不由地就暗骂了一声。

随即,就吩咐了那些自己带出来的人,偷偷地跟在他们两个的身后。

待会儿,可就是到了他要制造混乱,然后偷偷地将赵霜凝给带走的时候了。而等到赵霜凝落在了他的手里,一切自然能够如他所愿。

皇帝的旨意,总也抵不过他们两个已经名副其实了吧?

正在逛街的赵霜凝,看着耀眼的各色灯笼,心里却是十分开心的。

李瑞跟在赵霜凝的身边,时不时地也会说一些有趣的话题来,逗赵霜凝开心。

赵霜凝听了以后笑得更加灿烂,之前因为李瑞而产生的那些不开心,自然也都随之烟消云散了。

而这个时候,跟在李瑞和赵霜凝身后的赵恒,却察觉到了一丝的异样。

赵恒是暗卫出身,在感知这件事上的天赋是旁人所不能够比得上的。而且,他自然也更加清楚作为暗卫平时的行动路线。

所以当李诩的人偷偷潜伏在赵霜凝四周的时候,赵恒就已经发现了问题。

“玲珑。”赵恒不会贸贸然走到赵霜凝的身边,只是借了一个机会,悄悄地凑到玲珑的身边叫住了玲珑。

李诩身边的人不会认得赵恒,最多也就当成人群当中的一个过客罢了。所以赵恒若是亲自找了赵霜凝,必然会引起那些人的怀疑。

可是玲珑,作为赵霜凝的贴身婢女,即使是走到赵霜凝的身边说些什么,也不会引起那些人的怀疑。

“什么事?”玲珑稍稍放慢了脚步,错开了一个人以后,就已经到了赵恒的身边。

“告诉姑娘,四周似乎多了一些人在跟着咱们。”赵恒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些人行踪诡秘,不可小觑。而且不仅如此,这些人的数量似乎还不少!”

玲珑心头一惊,当即不由地变了变脸色,可好歹还算是很快地就镇定了下来。

“我知道了。”玲珑点点头,就道:“你继续看着四周,小心保护着姑娘,我先将这件事告诉姑娘。”

“嗯。”赵恒点点头,一下子隐匿在了人群当中,对于四周的警惕自然也就更浓了几分。

玲珑快步上前,走到赵霜凝的身边,就将刚刚赵恒的那些话低声耳语告诉了赵霜凝。

赵霜凝听完以后皱了皱眉,可很快地就舒展了开来。甚至还露出一个微笑,说道:“不要表现得太过慌张,一如往常。”

玲珑点了点头,也笑了笑。

似乎她们主仆二人之间刚刚说的,是什么令人感到开心的事情一样。

不动声色之间,赵霜凝也将刚刚玲珑告诉自己的事情,告诉了身边的李瑞。

章节目录 第215章 行动 第二百一十五章行动

李瑞转过头,听了赵霜凝告诉自己的事情以后,脸色不由地也变了变。可是很快地,也恢复了往常的笑容。

“你可知道,是谁的人跟在咱们的附近么?”赵霜凝不敢太过于关注四周的动静,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一下。

李瑞摇了摇头,说道:“这些人来者不善,怕是有些不好的目的。是我疏忽大意了,竟是没带什么人就出来了。”

“无妨。”赵霜凝对此倒是并不是十分在意,便就说道:“只有一直做贼没有一直防贼的道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对咱们虎视眈眈的。不过眼下既然是已经率先发现了问题所在,那么便是有机会的。”

说着,就指了指身后的李容。

李容今日出来,穿得甚是朴素。

虽然李容的面容也不差,不过或许因为穿着的缘故。今日的李容,放进人群当中也不太容易能够引起别人的注意。

所以这样一来,那些跟着自己一行人的人,或许就并没有察觉到李容其实是跟在他们的身边的。

再加上,今日原本就是元宵节。京城里头的城防,更是需要严加管理的时候。

谁又知道,堂堂的一个金吾卫大人,竟是被排挤得,像是这样一个能够好好管理立功的日子,也不能够尽到自己的职责呢?

而此时,赵霜凝指了指后头的李容,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李容能够调动京城的金吾卫。那么只要待会儿李容将金吾卫给调动过来,即使是赵霜凝这里出了什么事情,也能够很快地就做出反应来。

所以这样一来,也能够在更大限度上头保证了赵霜凝的安全。

李瑞与赵霜凝之间似乎一直以来都是保持着一份默契。所以在赵霜凝指了指身后的李容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赵霜凝的意思了。

“他的话,倒是靠得住。”李瑞说道:“你就去告诉他,让他调度一下金吾卫。然后顺便派人去一趟王府,将我府里的暗卫也给调度出来吧。”

“嗯。”赵霜凝点点头,就又再和玲珑吩咐了这件事情。

在暗处偷偷地观察着赵霜凝一行人的李诩,在瞧见赵霜凝和李瑞之间不断地说着话,眉开眼笑的样子,更加觉得生气了。

他原本只知道二人之间比较亲昵,没曾想竟是已经发展到了这么亲热的地步。

“王爷,我都说了!我那个三妹,和齐王殿下的关系绝对是不一般的。现在,您可算是瞧见了吧?”

此时,赵晴如已经在李诩的身边了。

所以李诩看见的东西,赵晴如自然也一样看见了。出于煽风点火的目的,赵晴如此刻自然是会忙不迭地抹黑赵霜凝的。

可惜的是。赵晴如每每在抹黑赵霜凝以后,得到的都只是李诩的白眼。

这一回,若不是李诩正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的话。或许得到的不只是白眼,还会有李诩的怒骂。

他喜欢的人,即使是不好,也轮不到别人来抹黑!即使是赵霜凝不喜欢他,甚至是不喜欢别人,也同样是不行的!

这种喜欢。实在是,显得有些畸形了。

夜越来越深了以后,街道上头的骚动也是越来越大。赵霜凝与李瑞所走的这一条街,又是历年来京城元宵节最为热闹的一条街。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街上人群涌动的时候,更是显得有些拥挤。

“唉!”

阿珠这已经快有些记不清,是第几次被人给踩了一脚了。

她和玲珑为了“保护”赵霜凝的安全,此时几乎是已经和李瑞一块儿,将赵霜凝身子周围都给包围了起来。

以防,待会儿有人将赵霜凝给撞到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当中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拥挤了起来。

“哎呀快跑呀!”

人群当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这么一句,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跑了起来。

可是当第一个人在这一条拥挤的街道上跑起来以后,很快地也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开始在这条街上跑了起来。

原本就拥挤的一条街,更是有些要崩溃的趋势。

“发生什么事情了?”赵霜凝只觉得身边的人群开始涌动,但是却也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开始跑了起来。

只知道,身边不断地有人开始挤着自己,几乎是就要将自己和玲珑、阿珠还有李瑞几个人给冲散了去。

“不知道,怕是有人故意制造了这一场骚乱。”李瑞看了看起初开始有人奔跑起来的方向,似乎也并没有察觉到什么有问题的地方。

但是却不知为何,人群还是越发骚乱了起来。

而当人群开始不安分以后,原本一些趁着这一日人多想要出来浑水摸鱼的人,自然也就更加方便了起来。

“喂!你干嘛偷我东西!”

“给我站住,将我的荷包还给我!”

人群的拥挤愈演愈烈,几乎就要产生踩踏事故了。

赵霜凝不由地心慌,忽然间才发现自己竟是有些小觑之前那些人的行为了。

能够有这么严密的部署,看来也是经过了一番策划的啊。

“抓紧我,不要松手。”李瑞这个时候也已经顾不上其它的,一边随着人群的脚步走动着,竟是伸出手来抓住了赵霜凝的手。

人这么多,若是再不将手给抓住,怕是很快就要走散了。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赵霜凝自然也没了别的法子。将手伸给李瑞以后,二人就企图找一个机会从人群当中先走出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赵霜凝身边的阿珠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给撞了一下,一个趔趄就要倒在地上。

赵霜凝一个情急,就伸手去拉阿珠。

“小心!”

赵霜凝伸出手的那一刻,与李瑞之间的联系也稍稍松动了三分。然后就在这个时候,身边的拥挤也愈加剧烈了起来。

“别放手!”

李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是几乎是这话刚刚落地的那一刻,他们俩的手就已经分开了。

人潮当中,似乎有一股力量正在推搡着他们,让他们分开。

章节目录 第216章 人群 赵霜凝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有一些轻敌的。那些人来的目标不是李瑞,而是她。

并且,这似乎是一场早有预谋的举动。

赵霜凝心念电转,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在思索到底是谁对自己下手了。她虽然看似一个普通的闺阁姑娘,但是实际上知道的东西却很多。

先不说沈追与林阁老之间或许有可能会对她下手,即使是郑家亦或是郑贵妃那儿,或许都在将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时候会想要将自己铲除。

当然,对于这些人来说,最大的目的则是希望能够拿到赵霜凝手上或许存在着的那个东西。

然后的话,则是再将毫无利用价值的赵霜凝给除掉。

另外一方面,赵霜凝也有点不敢去相信,李诩会做出掳劫自己的事情。但不管是眼前的情况到底如何,她应该都还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的。

就在赵霜凝思索之际,原本正被人群挤散了的赵恒却忽然窜到了赵霜凝的面前来。

“姑娘,没事吧?抓紧我。”赵恒伸出手来,就想要将面前的赵霜凝给抓住。

赵霜凝慌忙之中伸出手。但就在这个时候,竟是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好几个人,一下子竟是横在他们两个的中间。

赵恒眉头一皱,便就要分拨开这些人。

可到底即使是赵恒再厉害,终究也还是双拳难敌四手。就在赵恒想要将赵霜凝给“抢”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拽着赵霜凝离开了。

拦着赵恒的那些人,都是衣着十分普通的一些平民打扮的人。这些人的长相也是毫无特色,属于放在人群当中也是找不到的那种。

“你的感知很灵敏。”其中一个人,盯着赵恒就道:“可惜。现在已经晚了。我劝你,最好不要和我们作对!”

赵恒盯着说话之人,并没有搭理他。伸出手,用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竟是一下子就钳制住了面前这人的手腕。

“咔——”

只听得一声脆响,那人的手腕竟是就这样被赵恒给掰断了。

“你…”那人咬牙切齿地想要说话,可赵恒这又伸出另一只手,直接对准了他的命门道:“下辈子投胎的时候,记得将工夫给练好一点。”

丢下这话以后,那人一下子就软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觉。

剩下几个原本和那人一伙的那些人,在发现赵恒竟然如此厉害以后,心中一下子也升起了一些退却的心来。

毕竟…他们的目的只是将赵霜凝给抓走。眼下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不需要再和赵恒拼命。

“啊,杀人了!”

原本就骚动的人群当中,竟是不知何时忽然有人喊了这么一句。一下子,骚动更是愈加厉害了起来。

此时赵恒再次看向之前赵霜凝被人拉走的方向时,却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而身边的人更是推推搡搡,让赵恒无法专心寻找。

此时同样走散的人,还有李瑞。但李瑞的情况似乎比起赵恒还要差许多,因为这个时候他的身边,也有不少人围了过来。

这些人一个个都是面带不善的样子,一下子竟是就和李瑞打了起来。

李诩早就看李瑞不顺眼了。今日竟然是遇到了,那么自然是要将人派出来“收拾收拾”李瑞的。

但他们似乎是估计错了李瑞的身手。在人群当中打起来的几个人,竟然没有一个能够靠近李瑞。

李瑞凭借着一己之力,将好几个人掀翻在地以后,才发现原来之前还在一块儿的几个人,此时也都已经不知去向了。

李瑞心头一急,想要再次去搜寻赵霜凝所在的地方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已经办不到了。

人群当中,早已瞧不见赵霜凝的身影。

“阿凝!”

李瑞奋力喊了一声,可是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另一头,被抓走的赵霜凝,被带到了一处稍稍人少一些的巷子里头。而在这个巷子里面,有着一辆马车。

这马车黑黑的没什么特色,十分普通。也就是这个时候,她已经被人给抓着拽上了马车。

“你们是谁派来的人?是林家,还是沈追,亦或是,郑家或者韩王?”赵霜凝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努力地挣扎着。

那些人似乎没有听见一般,什么都没有说。只顾着,将赵霜凝给塞到马车上头去。

赵霜凝想要拔腿就跑。这个时候,她急中生智便从头上的发簪上头取了一根锋利的金钗下来,靠近了自己的咽喉处。

“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若是硬要将我带走,我立刻就会血溅当场!那么你们主子想要得到的东西,这辈子也不可能得到了。”

其中一个黑衣领头人听见这话,脚步稍稍顿了顿,看了赵霜凝一眼。

李诩想要得到的赵霜凝,自然是一个活生生的赵霜凝。

而赵霜凝若是死了,必然交不了差,甚至还会因此也丢了性命。

“有话好好说。我们,也只不过是想要请你去一个地方罢了,不会伤害你的性命的。你只需要,乖乖地跟我们去就是了。”

领头人说着,意图安抚赵霜凝的情绪。

“你们的主子想要得到什么东西?若是我有的,我现在就愿意拿出来。”

若是这些人是沈追他们的人,在听见赵霜凝这话以后,必然会有所触动。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但…如果不是他们而是李诩的话,这样则就更好办了。

李诩有胆子做这样的事情,即使是谋划过一番。但是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一个草包罢了,那么她便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果然,在听了赵霜凝这话以后,那领头人便就摇了摇头说道:“不。我家主子想要得到的不是一个什么东西,而是你。”

“是韩王的人?”赵霜凝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冷笑道:“没想到。堂堂韩王殿下,竟然做出强抢民女这种无耻的事情。”

“且不说殿下已经被皇上赐婚。若是林家的人知道殿下此举,怕是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你们这些作为曾经的帮凶的人,难不成你们以为你们还有一个好下场不成?”

章节目录 第217章 计中计 那些黑衣人在听见赵霜凝这话的时候,显然愣了愣。

赵霜凝说得没错。他们这些人过得原本就是这样的生活,若是一个差事没办好或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本就是一个死的结局。

他们并不算是死士,其中一部分也都是有家人的。他们,自然不想死。

“别听她的!难不成我们放了她,就能活了么?怕是会死得更快吧!”忽然这个时候一个人说了这么一句,将所有人的思路都给打断了。

“别废话了!上马车吧!”领头人也在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恶狠狠地盯了赵霜凝一眼,态度有些不是很好的说着。

“你们放了我,我或许还真的能够保全你们的性命。”

赵霜凝冷冷地,就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那些人显然又是一怔,没想到赵霜凝真的会这么说。

“你可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领头人皱着眉头,手里拿着刀,很是不客气地对赵霜凝说着。

能够活,谁又愿意去死呢。

果然,赵霜凝点了点头,说道:“我说,只要你们放了我,我能够保全你们所有的人。甚至,还会给你们一笔银子,让你们活下去,远离这些是非。”

那些黑衣人在听见赵霜凝这话的时候,显然愣了愣。

赵霜凝说得没错。他们这些人过得原本就是这样的生活,若是一个差事没办好或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本就是一个死的结局。

他们并不算是死士,其中一部分也都是有家人的。他们,自然不想死。

“别听她的!难不成我们放了她,就能活了么?怕是会死得更快吧!”忽然这个时候一个人说了这么一句,将所有人的思路都给打断了。

“别废话了!上马车吧!”领头人也在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恶狠狠地盯了赵霜凝一眼,态度有些不是很好的说着。

“你们放了我,我或许还真的能够保全你们的性命。”

赵霜凝冷冷地,就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那些人显然又是一怔,没想到赵霜凝真的会这么说。

“你可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领头人皱着眉头,手里拿着刀,很是不客气地对赵霜凝说着。

能够活,谁又愿意去死呢。

果然,赵霜凝点了点头,说道:“我说,只要你们放了我,我能够保全你们所有的人。甚至,还会给你们一笔银子,让你们活下去,远离这些是非。”

那些黑衣人在听见赵霜凝这话的时候,显然愣了愣。

赵霜凝说得没错。他们这些人过得原本就是这样的生活,若是一个差事没办好或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本就是一个死的结局。

他们并不算是死士,其中一部分也都是有家人的。他们,自然不想死。

“别听她的!难不成我们放了她,就能活了么?怕是会死得更快吧!”忽然这个时候一个人说了这么一句,将所有人的思路都给打断了。

“别废话了!上马车吧!”领头人也在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恶狠狠地盯了赵霜凝一眼,态度有些不是很好的说着。

“你们放了我,我或许还真的能够保全你们的性命。”

赵霜凝冷冷地,就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那些人显然又是一怔,没想到赵霜凝真的会这么说。

“你可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领头人皱着眉头,手里拿着刀,很是不客气地对赵霜凝说着。

能够活,谁又愿意去死呢。

果然,赵霜凝点了点头,说道:“我说,只要你们放了我,我能够保全你们所有的人。甚至,还会给你们一笔银子,让你们活下去,远离这些是非。”

那些黑衣人在听见赵霜凝这话的时候,显然愣了愣。

赵霜凝说得没错。他们这些人过得原本就是这样的生活,若是一个差事没办好或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本就是一个死的结局。

他们并不算是死士,其中一部分也都是有家人的。他们,自然不想死。

“别听她的!难不成我们放了她,就能活了么?怕是会死得更快吧!”忽然这个时候一个人说了这么一句,将所有人的思路都给打断了。

“别废话了!上马车吧!”领头人也在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恶狠狠地盯了赵霜凝一眼,态度有些不是很好的说着。

“你们放了我,我或许还真的能够保全你们的性命。”

赵霜凝冷冷地,就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那些人显然又是一怔,没想到赵霜凝真的会这么说。

“你可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领头人皱着眉头,手里拿着刀,很是不客气地对赵霜凝说着。

能够活,谁又愿意去死呢。

果然,赵霜凝点了点头,说道:“我说,只要你们放了我,我能够保全你们所有的人。甚至,还会给你们一笔银子,让你们活下去,远离这些是非。”

那些黑衣人在听见赵霜凝这话的时候,显然愣了愣。

赵霜凝说得没错。他们这些人过得原本就是这样的生活,若是一个差事没办好或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本就是一个死的结局。

他们并不算是死士,其中一部分也都是有家人的。他们,自然不想死。

“别听她的!难不成我们放了她,就能活了么?怕是会死得更快吧!”忽然这个时候一个人说了这么一句,将所有人的思路都给打断了。

“别废话了!上马车吧!”领头人也在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恶狠狠地盯了赵霜凝一眼,态度有些不是很好的说着。

“你们放了我,我或许还真的能够保全你们的性命。”

赵霜凝冷冷地,就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那些人显然又是一怔,没想到赵霜凝真的会这么说。

“你可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领头人皱着眉头,手里拿着刀,很是不客气地对赵霜凝说着。

能够活,谁又愿意去死呢。

果然,赵霜凝点了点头,说道:“我说,只要你们放了我,我能够保全你们所有的人。甚至,还会给你们一笔银子,让你们活下去,远离这些是非。”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意料之外 那些黑衣人在听见赵霜凝这话的时候,显然愣了愣。

赵霜凝说得没错。他们这些人过得原本就是这样的生活,若是一个差事没办好或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本就是一个死的结局。

他们并不算是死士,其中一部分也都是有家人的。他们,自然不想死。

“别听她的!难不成我们放了她,就能活了么?怕是会死得更快吧!”忽然这个时候一个人说了这么一句,将所有人的思路都给打断了。

“别废话了!上马车吧!”领头人也在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恶狠狠地盯了赵霜凝一眼,态度有些不是很好的说着。

“你们放了我,我或许还真的能够保全你们的性命。”

赵霜凝冷冷地,就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那些人显然又是一怔,没想到赵霜凝真的会这么说。

“你可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领头人皱着眉头,手里拿着刀,很是不客气地对赵霜凝说着。

能够活,谁又愿意去死呢。

果然,赵霜凝点了点头,说道:“我说,只要你们放了我,我能够保全你们所有的人。甚至,还会给你们一笔银子,让你们活下去,远离这些是非。”

领头人皱着眉头思量了片刻,这才看向赵霜凝,冷冷地问道:“你觉得,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你眼下的情况,可并不好。”

赵霜凝嫣然一笑,说道:“既然是韩王想要抓我。那么我自然知道,他想要抓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么…你们应该也知道,去年我与他之间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事情。而眼下我已是成了乡君,在皇上面前也算能够说得上话的。”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你们是谁的人。那么你们觉得,若是我今天真的发生什么意外,我我会轻易揭过这件事情?”

“当然相反而言的话。我若是安安稳稳地活下来,你们反而还会有一线生机。”

“不相信我,你们的下场一定不会好。但若是选择相信我,不是还有一丝希望么?”

那些黑衣人在听见赵霜凝这话的时候,显然愣了愣。

赵霜凝说得没错。他们这些人过得原本就是这样的生活,若是一个差事没办好或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本就是一个死的结局。

他们并不算是死士,其中一部分也都是有家人的。他们,自然不想死。

“别听她的!难不成我们放了她,就能活了么?怕是会死得更快吧!”忽然这个时候一个人说了这么一句,将所有人的思路都给打断了。

“别废话了!上马车吧!”领头人也在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恶狠狠地盯了赵霜凝一眼,态度有些不是很好的说着。

“你们放了我,我或许还真的能够保全你们的性命。”

赵霜凝冷冷地,就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那些人显然又是一怔,没想到赵霜凝真的会这么说。

“你可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领头人皱着眉头,手里拿着刀,很是不客气地对赵霜凝说着。

能够活,谁又愿意去死呢。

果然,赵霜凝点了点头,说道:“我说,只要你们放了我,我能够保全你们所有的人。甚至,还会给你们一笔银子,让你们活下去,远离这些是非。”

领头人皱着眉头思量了片刻,这才看向赵霜凝,冷冷地问道:“你觉得,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你眼下的情况,可并不好。”

赵霜凝嫣然一笑,说道:“既然是韩王想要抓我。那么我自然知道,他想要抓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么…你们应该也知道,去年我与他之间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事情。而眼下我已是成了乡君,在皇上面前也算能够说得上话的。”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你们是谁的人。那么你们觉得,若是我今天真的发生什么意外,我我会轻易揭过这件事情?”

“当然相反而言的话。我若是安安稳稳地活下来,你们反而还会有一线生机。”

“不相信我,你们的下场一定不会好。但若是选择相信我,不是还有一丝希望么?”

那些黑衣人在听见赵霜凝这话的时候,显然愣了愣。

赵霜凝说得没错。他们这些人过得原本就是这样的生活,若是一个差事没办好或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本就是一个死的结局。

他们并不算是死士,其中一部分也都是有家人的。他们,自然不想死。

“别听她的!难不成我们放了她,就能活了么?怕是会死得更快吧!”忽然这个时候一个人说了这么一句,将所有人的思路都给打断了。

“别废话了!上马车吧!”领头人也在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恶狠狠地盯了赵霜凝一眼,态度有些不是很好的说着。

“你们放了我,我或许还真的能够保全你们的性命。”

赵霜凝冷冷地,就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那些人显然又是一怔,没想到赵霜凝真的会这么说。

“你可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领头人皱着眉头,手里拿着刀,很是不客气地对赵霜凝说着。

能够活,谁又愿意去死呢。

果然,赵霜凝点了点头,说道:“我说,只要你们放了我,我能够保全你们所有的人。甚至,还会给你们一笔银子,让你们活下去,远离这些是非。”

领头人皱着眉头思量了片刻,这才看向赵霜凝,冷冷地问道:“你觉得,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你眼下的情况,可并不好。”

赵霜凝嫣然一笑,说道:“既然是韩王想要抓我。那么我自然知道,他想要抓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么…你们应该也知道,去年我与他之间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事情。而眼下我已是成了乡君,在皇上面前也算能够说得上话的。”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你们是谁的人。那么你们觉得,若是我今天真的发生什么意外,我我会轻易揭过这件事情?”

“当然相反而言的话。我若是安安稳稳地活下来,你们反而还会有一线生机。”

“不相信我,你们的下场一定不会好。但若是选择相信我,不是还有一丝希望么?”

那些黑衣人在听见赵霜凝这话的时候,显然愣了愣。

赵霜凝说得没错。他们这些人过得原本就是这样的生活,若是一个差事没办好或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本就是一个死的结局。

他们并不算是死士,其中一部分也都是有家人的。他们,自然不想死。

“别听她的!难不成我们放了她,就能活了么?怕是会死得更快吧!”忽然这个时候一个人说了这么一句,将所有人的思路都给打断了。

“别废话了!上马车吧!”领头人也在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恶狠狠地盯了赵霜凝一眼,态度有些不是很好的说着。

“你们放了我,我或许还真的能够保全你们的性命。”

赵霜凝冷冷地,就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那些人显然又是一怔,没想到赵霜凝真的会这么说。

“你可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领头人皱着眉头,手里拿着刀,很是不客气地对赵霜凝说着。

能够活,谁又愿意去死呢。

果然,赵霜凝点了点头,说道:“我说,只要你们放了我,我能够保全你们所有的人。甚至,还会给你们一笔银子,让你们活下去,远离这些是非。”

领头人皱着眉头思量了片刻,这才看向赵霜凝,冷冷地问道:“你觉得,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你眼下的情况,可并不好。”

赵霜凝嫣然一笑,说道:“既然是韩王想要抓我。那么我自然知道,他想要抓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么…你们应该也知道,去年我与他之间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事情。而眼下我已是成了乡君,在皇上面前也算能够说得上话的。”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你们是谁的人。那么你们觉得,若是我今天真的发生什么意外,我我会轻易揭过这件事情?”

“当然相反而言的话。我若是安安稳稳地活下来,你们反而还会有一线生机。”

“不相信我,你们的下场一定不会好。但若是选择相信我,不是还有一丝希望么?”

那些黑衣人在听见赵霜凝这话的时候,显然愣了愣。

赵霜凝说得没错。他们这些人过得原本就是这样的生活,若是一个差事没办好或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本就是一个死的结局。

他们并不算是死士,其中一部分也都是有家人的。他们,自然不想死。

“别听她的!难不成我们放了她,就能活了么?怕是会死得更快吧!”忽然这个时候一个人说了这么一句,将所有人的思路都给打断了。

“别废话了!上马车吧!”领头人也在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恶狠狠地盯了赵霜凝一眼,态度有些不是很好的说着。

“你们放了我,我或许还真的能够保全你们的性命。”

赵霜凝冷冷地,就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那些人显然又是一怔,没想到赵霜凝真的会这么说。

“你可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领头人皱着眉头,手里拿着刀,很是不客气地对赵霜凝说着。

能够活,谁又愿意去死呢。

果然,赵霜凝点了点头,说道:“我说,只要你们放了我,我能够保全你们所有的人。甚至,还会给你们一笔银子,让你们活下去,远离这些是非。”

领头人皱着眉头思量了片刻,这才看向赵霜凝,冷冷地问道:“你觉得,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你眼下的情况,可并不好。”

赵霜凝嫣然一笑,说道:“既然是韩王想要抓我。那么我自然知道,他想要抓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么…你们应该也知道,去年我与他之间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事情。而眼下我已是成了乡君,在皇上面前也算能够说得上话的。”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你们是谁的人。那么你们觉得,若是我今天真的发生什么意外,我我会轻易揭过这件事情?”

“当然相反而言的话。我若是安安稳稳地活下来,你们反而还会有一线生机。”

“不相信我,你们的下场一定不会好。但若是选择相信我,不是还有一丝希望么?”

那些黑衣人在听见赵霜凝这话的时候,显然愣了愣。

赵霜凝说得没错。他们这些人过得原本就是这样的生活,若是一个差事没办好或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本就是一个死的结局。

他们并不算是死士,其中一部分也都是有家人的。他们,自然不想死。

“别听她的!难不成我们放了她,就能活了么?怕是会死得更快吧!”忽然这个时候一个人说了这么一句,将所有人的思路都给打断了。

“别废话了!上马车吧!”领头人也在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恶狠狠地盯了赵霜凝一眼,态度有些不是很好的说着。

“你们放了我,我或许还真的能够保全你们的性命。”

赵霜凝冷冷地,就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那些人显然又是一怔,没想到赵霜凝真的会这么说。

“你可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领头人皱着眉头,手里拿着刀,很是不客气地对赵霜凝说着。

能够活,谁又愿意去死呢。

果然,赵霜凝点了点头,说道:“我说,只要你们放了我,我能够保全你们所有的人。甚至,还会给你们一笔银子,让你们活下去,远离这些是非。”

领头人皱着眉头思量了片刻,这才看向赵霜凝,冷冷地问道:“你觉得,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你眼下的情况,可并不好。”

赵霜凝嫣然一笑,说道:“既然是韩王想要抓我。那么我自然知道,他想要抓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么…你们应该也知道,去年我与他之间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事情。而眼下我已是成了乡君,在皇上面前也算能够说得上话的。”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你们是谁的人。那么你们觉得,若是我今天真的发生什么意外,我我会轻易揭过这件事情?”

“当然相反而言的话。我若是安安稳稳地活下来,你们反而还会有一线生机。”

“不相信我,你们的下场一定不会好。但若是选择相信我,不是还有一丝希望么?”

章节目录 第219章 保住小命 那些黑衣人在听见赵霜凝这话的时候,显然愣了愣。

赵霜凝说得没错。他们这些人过得原本就是这样的生活,若是一个差事没办好或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本就是一个死的结局。

他们并不算是死士,其中一部分也都是有家人的。他们,自然不想死。

“别听她的!难不成我们放了她,就能活了么?怕是会死得更快吧!”忽然这个时候一个人说了这么一句,将所有人的思路都给打断了。

“别废话了!上马车吧!”领头人也在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恶狠狠地盯了赵霜凝一眼,态度有些不是很好的说着。

“你们放了我,我或许还真的能够保全你们的性命。”

赵霜凝冷冷地,就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那些人显然又是一怔,没想到赵霜凝真的会这么说。

你可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领头人皱着眉头,手里拿着刀,很是不客气地对赵霜凝说着。

能够活,谁又愿意去死呢。

果然,赵霜凝点了点头,说道:“我说,只要你们放了我,我能够保全你们所有的人。甚至,还会给你们一笔银子,让你们活下去,远离这些是非。”

被钱收买的亡命之徒,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其实就是能够赚足一笔银子,然后带着自己的家人去过安居乐业的生活。

若是他们不用再为自己的生计而发愁,又有谁愿意来过这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呢?

赵霜凝见到领头人面露迟疑,心知这已经是自己的机会来了,又进一步道:“我赵霜凝虽然出身侯府,但我爹从前却官居户部尚书。”

“户部掌握天下银钱。你们应该想得清楚,两头拿了钱然后再抓紧时间跑掉,总比杀了我然后再冒着被韩王杀的风险好吧?”

说到这里,赵霜凝就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荷包给拿了出来。

里头装着的都是银票,数目还不小。

头一次,赵霜凝因为自己睿智地选择出门多带些钱而觉得十分庆幸。

不然这个时候,她怕是连仅剩的谈判的筹码都已经没有了。

领头人是个见钱眼开的性子,这个时候见到赵霜凝将钱袋子给递了过来,已经什么都不管的,直接荷包给抢夺了过来。

可是领头人在抢夺过荷包的一刹那,身后不知何时竟是寒光一闪,自己的脖子被一把利刃刺中,顿时鲜血喷涌。

场面顿时大乱,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时时候,正在急速飞驰的马车之外竟然还有一个人能够窜进来。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赵恒。

赵恒的出现,无疑是给赵霜凝打了一剂强心剂。

赵霜凝身上被溅了些许的血,但似乎这个时候也给了她信心。

赵霜凝从旁拿过领头人的刀,竟是趁着场面混乱的时候,一剑刺穿了身旁一个黑衣人的腹部。

赵恒身手了得,这么片刻的工夫,已经将所有的人都解决了。只留下了一个正抱着头想要逃跑的车夫,正将刀架在车夫的脖子上。

“是谁派你们来的?”

赵恒质问着车夫的同时,赵霜凝却已经率先开了口。

“是韩王。”赵霜凝继续对着车夫说道:“不如说一说,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将我掳走以后,你们又想去哪里?”

车夫眼见大势已去,饶命求饶的同时已经再也顾不上别的东西了,只能将自己所知道的东西全都说出来了。

“赵姑娘说得不错,确实是韩王殿下命令我等来的。韩王殿下的计划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将赵姑娘掳走以后交给他们的人罢了。”

赵霜凝俏脸略微红了红,虽然她早已料到韩王会有这样的心思。可是真的听这个黑衣人说起时,还是不免觉得有些羞恼。

把她当成什么了?

随随便便就能够掳走回去当压寨夫人不成?

“所以,韩王是想要让你们将我带到哪里去,和他们的人汇合?有没有什么暗号?”赵霜凝想要问个清楚,才能见招拆招。

“城外的十里坡有个破庙。说是将您带到那儿去,然后与韩王殿下的人汇合。没有暗号,听见三声乌鸦叫然后将人带出去就是了。”

“我知道了。”

赵霜凝吸了一口气,冷眼瞧了一下赵恒。

赵恒立刻会意,当即就将这个黑衣人抹了脖子。

从一开始打算将赵霜凝掳走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注定了这个结局了。

马车继续往前行驶着。车上的血腥已经被简单清扫,赵霜凝打算着继续前行。

“李瑞人呢?”

半晌以后,赵霜凝才从马车里出来,探出头问赵恒。

赵霜凝的脸色不是很好。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的她,难免有些难以适应。特别是鲜血飞溅的一刻,她差点儿就忍不住想要吐了。

好在心理素质总算不错,勉强忍住了。此时调整好了状态,这才出来想要问一问赵恒。

赵恒道:“齐王殿下第一时间已经在寻你呢。方才我已经派了信鸽出去,想来是能够与齐王殿下联系上的。”

信鸽?

赵霜凝挑了挑眉毛,问道:“居然还有信鸽?”

说到这里,赵恒少不得要解释一番道:“齐王殿下为保您的安全,给了我一个鸽哨。原本想着留着或许有用,没曾想还真的能够派上用场。”

李瑞,说到底还是真心关心赵霜凝的。

赵霜凝脸色微动,见到赵恒拿出来的鸽哨,才道:“这件事我就当做不知道,你也别告诉他。”

“是。”赵恒这就应了,继续赶着马前去了。

城外十里坡的破庙一片宁静,赵霜凝与赵恒到达的时候,还尚未到那一批黑衣人与韩王他们约定的时辰。

片刻以后,破庙外传来了些许的声响。

赵霜凝透过破庙的窗口缝隙,瞧见了那个在混乱中一直想要保护着自己的人。

李瑞骑马而来,眼里带着些许的焦急与关心。看得出来,他的心里是真正在意赵霜凝的。

身后除了紧随其后的阿珠以外,竟然还有一个人也在马背上。仔细瞧着…竟然还是个姑娘?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李代桃僵 李瑞脸色急切,一直在往破庙里头看着。

赵霜凝心中流露出一种暖意,这是从前从未对李瑞有过的一种复杂情感。她感激,她也觉得感动。

“阿凝?”

李瑞往里头瞧着,忍不住一直搜寻着赵霜凝在哪里。

赵霜凝轻咳了一声以示自己所在的方向,李瑞面上一喜,连忙就循着声音走了过来。

“你没事吧?”李瑞眼里带着些急切,在瞧见赵霜凝以后,急忙打量了许久赵霜凝。

赵霜凝点点头,由衷地说道:“我没事,谢谢你。”

李瑞愣了愣,没想到一直以来都对他爱答不理的赵霜凝此刻会露出这样的反应。当即露出和煦的笑容,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你没事就好。”

身后的赵恒这个时候,也不知是不是看不下去两个人这么胶着的样子了,走上前来,指了指后头马背上的那个女子。

“那个是谁?”

除了阿珠,今个儿还有别人跟着出来?

提到这里,李瑞脸上露出一丝冷意,往后挪了挪,就将马背上的人给翻了过来。

这个人不是别人,赫然竟是赵晴娆。

赵晴娆一直都喜欢韩王,这事儿赵霜凝与李瑞都是知道的。今日赵晴娆偷偷地跟着赵霜凝溜了出来,原本就是打着浑水摸鱼的主意。

却没曾想到…

暗中偷窥的赵晴娆,竟然被李瑞给发现了。而李瑞在得到了赵恒的信以后,当即就决定将计就计,将赵晴娆带了过来。

“她既是想要害你,又梦想着要嫁给那个人。既是如此,咱们何不帮助她完成她的心愿呢?”

“我想,未来的韩王妃若是知道自家王爷偷偷地带了一个人回去,想来整个林家一定会非常热闹的。”

“唔…或许不光是林家。光是一个郑贵妃,就能将这个场面给搅和了不是?”

郑贵妃啊,让她来当这个搅屎棍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赵霜凝笑了笑,说道:“敌人不仁我便不义,这个法子甚好。”

想到这里,赵霜凝还忍不住上前走到了赵晴娆的面前,瞧了一眼自己这个大姐。她今日出来,就连妆容都是精心修饰过的。

可惜的是,经过了这么一会儿的乱局,发髻稍稍有些乱了。

“我给过你这么多的机会,本想让你安安生生的,也能保住安阳侯府的名声,不让祖母伤心。”

“可是现在看来,你总是这么喜欢断自己的后路啊。”

赵霜凝叹了一口气不再看赵晴娆,就转过身对赵恒道:“接下来的事情,你都该知道了吧?”

赵恒点点头,说道:“我知道。”

如此一来,计划也该完成了一半了。

“那你呢,你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吗?”赵霜凝转过头看着李瑞,眯了眯眼睛,看上去似乎是笑眯眯的样子。

李瑞有些摸不着头脑,直接就问道:“我应该做什么?”

“接下来,如何去引郑贵妃出来,如何让所有的人相信韩王抓到的人是我这件事,不是应该让你来做吗?”

这倒也是。

毕竟李诩是知道,李瑞与赵霜凝走得近的。只有李瑞在这个时候表现出适当的急切,所有人才会相信这个计中计。

“那你呢?”李瑞反问赵霜凝,问道:“你早些回府,歇着?”

赵霜凝打了个哈欠,认真思索了许久,半晌以后才回答道:“你这个想法极好,采纳了。”

似乎这个时候,哪里都不适合赵霜凝露面。故此与其说是不小心在外面露脸给人发现,那还不如说是回府歇着等消息呢。

如此一来,分工明确的三个人,便就在十里坡的这个破庙门口解散了。

赵霜凝乔装打扮了一番以后,就与阿珠一块儿往安阳侯府回去了。而十里坡这一头的赵恒,也顺利地将“赵霜凝”给交到了李诩的手上。

大乱,是半个时辰以后开始的。

李诩在骚乱发生以后就一直在酒肆里等待着消息,终于在听说赵霜凝已经得手以后,这才心满意足地要回韩王府。

“那些个人要怎么处置,你们应该知道吧?”

李诩对着随行的几个人说着,语气十分冷漠。那几条性命对他来说,同样是不足挂齿的。

因为从一开始的时候,李诩就没有打算着要放过他们。

可是李诩不知道的是,在他回韩王府路上的时候,林式微那里与宫里头的郑贵妃竟是齐齐得知了这个消息。

郑贵妃当时正悠然自得地在看身边的宫女剥橘子,正悠然自得地想要吃的时候,闻听了这个消息,橘子险些就掉在了身上。

“你说什么?诩儿他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大惊失色的郑贵妃这个时候想要出宫去阻拦李诩是已经来不及的了。唯有派了自己的心腹去了郑府,想要让自己的哥哥郑云天来帮忙解决这件事情。

郑府内,郑云天刚刚在桌案前看完最近的一些奏报,正琢磨着近来要如何再继续扩大郑家的势力时,得到了这个消息。

郑云天不由地皱紧了眉头,当下就起身对着身边的小厮道:“带着人马,去韩王府。”

“听说之前京城的街道上有些骚乱,刺客不小心进了韩王府。进府以后带人跟着我,将刺客立即绞杀!”

刺客?

郑云天胆子也忒大了些。

这个时候的郑云天琢磨着的是,到时候若是真的赵霜凝在韩王府,便就将赵霜凝直接给绞杀了就是了。

相信按照李诩那样的人,怕是当下无法阻拦,事后也不会跟他撕破脸。总之,断然不能破坏了与林家的结盟。

到时候事情闹出去了,再将赵霜凝的死推给刺客也就是了。如此一来不禁瞒天过海,甚至还解决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韩王府里,李诩回府以后,就直奔了自己的寝殿。

人已经送到李诩的屋子里了,就等着李诩过去了。

“凝儿。”李诩走进屋子,瞧见床榻边上躺着的那个人,不由地就喊了一声,又道:“对不起。”

“如果不是这样,我永远也无法得到你。”

“你不知道,从前世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了你。当时若不是林式微那个毒妇害了你,我们以前就能够在一起了。”

“不仅如此,我说不定还帮你报了杀父之仇呢。”

“你不要害怕,我一定会对你好的。等到我登基以后掌握了政权,你会成为我的皇后。而林家,我也会为你除掉的。”

李诩说完这么一系列的话以后,心中似乎是安心了不少。

他一定要给自己一个理由,给自己一个去做这一切的理由。如今理由已经有了,他再也没有任何的畏惧了。

哪怕,事后一切都将破碎。

(换句话说,只要得到了,哪怕牺牲一切,也要得到。而若是得不到,那就要毁灭掉。)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对峙 李诩看着床榻上静静的躺着的那个人,心中一片平和。

是愿望即将达成的平和,还有自己即将改写自己将来命运的平和。无论如何,他是再也不愿被林家和郑家牵着鼻子走了。

“凝儿。”

李诩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床榻上躺着的那个人。可是这个时候,屋外却传来了一阵骚动。

门口守门的小厮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甚至也顾不上这个时候的李诩欲行好事,屁滚尿流地就跑了进来。

美好的气氛骤然被人打断,李诩的心中自然是充满了不满的。

“什么事?”李诩沉着声音,将手伸了回来,努力地让自己的情绪平复着。

“外头…外头郑大司马带兵来了。”小厮喘着气,说道:“说是外头有刺客,进了王府了!”

进了刺客?

“荒唐!”

李诩下意识地就觉得不可能,拂袖之间,床榻边柜子上的一个甜白釉瓷瓶已经被他甩在了地上,应声而碎了。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厮一下子也有些慌了神,说道:“可是真的是进了刺客…”

话还没说完呢,李诩已经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

“好了,随本王出去见一见大司马!”李诩说着,已经率先出了房门。

而等到李诩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对门口守着的那两个人说道:“好好守着门口,千万别让人进去了。”

李诩一路往门口走着,心中愤怒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忐忑。

这件事他也算是兵行险着了。若是被他母妃那边的人知道了,怕是连他自己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这也是为什么,李诩打算先掳走赵霜凝然后再生米煮成熟饭的原因。

“韩王殿下呢?”郑云天带着人已经进了韩王府的门,正在一路往李诩的寝殿这边过来,气势汹汹。

路上的那些个丫鬟小厮们自然是丝毫不敢阻拦的。见到一路人马这样过来,纷纷只能跪在路边。

堂堂韩王府被人这样闯进来,李诩也真是颜面尽失了。

当然,郑云天身为韩王的亲舅舅,又是当朝首屈一指的大司马,做这样的事情只要有足够的理由,也是有恃无恐的。

最重要的还是…

韩王对于他来说,根本不能放在眼里。

“舅舅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李诩耐住性子走了出来,在花园的游廊上就与郑云天迎面对上了。

郑云天气势十足,说道:“方才京城街道上有些拥挤,发生了一些事故。金吾卫那边竟然来报,说是有刺客。”

“这事儿可了不得,舅舅我刚刚带兵出来,结果就见到刺客溜进了韩王府里。当即不敢懈怠,自然先带人进来抓刺客了。”

“舅舅也是爱护你心切,想来殿下应该不会怪罪舅舅吧?”

一句一个客套话,又将舅舅二字一直挂在嘴边上,这摆明了就是让李诩想要怪罪也不能怪罪的。

况且…

之前京城街道上发生的那一阵骚乱,根本就是李诩自己搞出来的。这个时候,也难以去辩驳什么。

“我这府里一直有侍卫把守着呢。若是有刺客溜进来了,想来侍卫们应当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李诩推辞道:“可府中侍卫并未发现刺客。如此想来的话,该不会是舅舅出来得太急,看错了吧?”

郑云天眼神微眯,一把拍在了李诩的肩膀上,说道:“是不是看错,是不是有刺客,搜查搜查也就是了。左右这王府当中,总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李诩顿时脸色铁青,这一回他又无所辩驳了!

若是再退却阻拦下去,怕是直接就证实了他这府里是真的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

而郑云天这话才刚刚说完,他偏过头使了一个眼色给自己的副官,自己身后的人顿时就倾巢而出,不给李诩一个反应的时间了。

李诩肩膀上吃着重量,这个时候也毫无办法,深吸一口气,才对身后姗姗来迟的管家说道:“你去带着他们搜查。”

“本王房中贵重物品不少,可千万别给弄碎了。”

言下之意,就是赶紧地将房中的“赵霜凝”给藏起来。

“是。”管家自然知道李诩的房里有什么东西。应了以后,忙不迭地就往屋子里跑回去了。

院子里的两个人,还在对峙着。他们在气势上头,谁也不愿意被对方给压过去。

李诩外强中干,虽然这时候看上去十分厉害,可他心里也是没底。郑云天的人素来雷厉风行,若是真的给搜出来了,怕是也不好。

他这辈子,怕是就要与赵霜凝失之交臂了。

当然,李诩并不在意赵霜凝会不会因此丢了名声。因为他从头到尾最在意的,不过是他自己罢了。

片刻以后,郑云天的副官才带着人出来了。

李诩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下意识地就往后看着。还好还好,他们并没有发现“赵霜凝”在哪里。

“启禀大司马,微臣并无发现。”副官道:“管家拦着微臣,不让微臣搜查韩王殿下的寝殿内室。”

“所以,除了韩王殿下的寝殿内室,别的地方都没有问题。”

原本瞧见副官没有带人出来的时候,李诩是松了一口气的。可这个时候,松的那一口气还没缓过去呢,就又差点儿要被他的管家给气死了。

拦着副官是怎么回事儿?

好好地把人给藏起来,然后让那个副官进去搜查不就完了么?

可管家心里也苦啊。他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李诩,用眼神回答道:“不是小的不想把赵姑娘藏起来呀。”

“而是内殿里头,实在是没有地方能够藏人呀。他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吧?”

果然,郑云天在听见这话以后,嘴角就涌现起了一抹笑意。

“为什么,韩王殿下的管家,不让我的副官到内殿里去呢?”郑云天问道:“莫不是,刺客是韩王殿下的人吧?”

“而韩王殿下想要包庇刺客,所以不让我的副官进去检查?”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棋子 李诩绞尽脑汁,此时也已经想不出来应对的话语了。

而郑云天也趁着这个时候,径自地想要上前,去“查探”一下李诩的内殿里头到底有什么。

“表哥,郑大司马。”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十分柔和的声音从后头传了过来。

晋阳郡主今个儿心情不好,原是打算出来走走的。可是出来以后街上很快的发生了骚乱,晋阳郡主也连忙找了地方躲起来。

这样一下子,原本就心情郁闷的晋阳郡主,心情更是有些不大好了。

而正当晋阳郡主打算回自己的郡主府安枕休憩的时候,林府的人却找上了晋阳郡主。

晋阳郡主一听到“林府”二字,头一个联想到的就是林式微,当即也不搭理人,直接就要拂袖而去。

可是…

“听说韩王殿下今日急匆匆回府,是因为暗中与赵家的那个小蹄子相会。这样的事情,郡主难道没有兴趣么?”

从后而来的林式微缓步上前,一张惊艳绝尘的脸上满满的都是清冷的神色。

同样看得出来,林式微今夜的心情也是不好的。

她即将成婚的夫君,心心念念的都是别的女人。这样的事情换了是谁,怕是心情都不会好的。

“赵家?”

晋阳郡主眉毛一挑,自然就想到了林式微说的人到底是谁,便问道:“你说的人可是赵霜凝么?”

林式微摇头却不回答,只道:“到底是谁,郡主去一趟王府不就知道了么?”

“你为什么不去?”晋阳郡主反唇相讥道:“表哥是你未来的夫君。这样捉-奸的事情,怎么说也该你这个未来的韩王妃来做吧?”

林式微收敛了一下神色,淡然道:“我与殿下尚未成亲,如何能够有这样立场去做这样的事情呢?”

“况且我也是知道,郡主您的真心爱重殿下的。想来也不希望殿下因为赵家的那个小蹄子,而毁了名声吧。”

晋阳郡主冷冷一笑,只道:“你的心思,我是再清楚不过了。”

“可是正如你所说的这般一样。表哥若是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我也断然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但是我也希望你记住,我可不是被你当枪使的那一个!”

林式微站在长桥上,默然地看着晋阳郡主的背影远去。她咬了咬银牙,最终还是平定了心绪下来。

无论如何,今晚若是发生了她意料之外的事情让她丢了脸面,将来无论如何,她也是要让今天带给她这一切的人,将全部都还回来的。

李诩站在原地,对于晋阳郡主的到来也觉得甚是意外。

但…李诩别的不知道,他却知道,晋阳郡主一直以来都是喜欢着自己的。那么只要这样,一切也就已经足够了。

“晋阳。”

李诩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上前一步走到晋阳郡主的面前就道:“郑大司马过来搜查韩王府。我这里,里里外外都给搜查了个遍了。”

“可是郑大司马仍然不放心,竟然连寝殿也要搜查。”

李诩叹了一口气,继续声情并茂地说道:“你送我的那一盘玉子棋还放在里头呢,给碰坏了可就不好了呢。”

按照常理来说,晋阳郡主素来痴迷李诩。听了这番话以后,定然是会站在李诩那边,阻拦着郑云天,不让郑云天进去搜查的。

更何况,李诩还特意提了提晋阳郡主曾经送给李诩的礼物。这样一来提起旧情,就更加能够让晋阳郡主站在自己这一边了。

“郡主。”郑云天见到晋阳郡主过来,也担心坏事,便道:“臣也是为了殿下好。毕竟说不准进了刺客,是有可能会威胁到殿下的安危的。”

晋阳郡主垂了垂眸子,她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诩。眼里带着些哀伤,带着些受伤后的悲痛。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有价值的啊。因为有价值,所以一直都要被利用。

可是这一回,她不想被利用了。她也想要知道,林式微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她是不是真的可以死心了?

自己这么多年喜欢的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觉得…”

这三个字开了口,李诩的心不由地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了。包括郑云天在内,也是对晋阳郡主接下来要说的话稍稍有些在意的。

“我觉得,郑大司马的话有道理。”晋阳郡主冷静地看着李诩,心中虽然说着对不起,可面上还是道:“若是真有刺客进来,威胁到了表哥的安危可就不好了。”

此话一落,郑云天脸上一下子就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如今看来,李诩最后的仪仗如今已经没有了。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跟着本大司马进去?”郑云天笑着,便就再次领着自己的副官和士兵们进去了。

李诩欲哭无泪,看着晋阳郡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当即就拂袖而去了。

晋阳郡主看着远去的两拨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以后,这也才跟了上去。

韩王府,韩王的寝殿外头,齐齐的都是人。

李诩站在所有人的前头,说道:“里头贵重东西较多,容本王进去先收整一下,切莫弄坏了。”

郑大司马一笑,跟着说道:“这可不行。万一里头进了刺客,这个时候让殿下您进去,可不就是以身犯险么?”

“不如这样吧,臣跟着您进去。这样,也好确保您的安全不是?”

“不必了,不必劳烦郑大司马了。”李诩当即就推辞着,自然是不希望郑云天跟着进去的。

二人在门口推却着,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屋内的赵晴娆已经醒了过来,正茫然地四处看着,往门口就走了过来。

“这里是哪里?”

赵晴娆摸了摸酸疼的后脖子,努力地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可她脑袋很疼,实在是想不起来。

之前李瑞将赵晴娆打晕的时候,给她用的秘药剂量并不大。这个时候会醒过来,倒是并不让人意外。

赵晴娆四处打量了以后发现还是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便就只能朝着门口,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恰好,正在门口推辞和争执着的两个人,就被骤然而来的推门声音给吸引了。

“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韩王殿下?”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戏剧 赵晴娆在瞧见李诩的那一刻,心中是激动无比的。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她一觉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自己的梦中情人,韩王李诩?

可也是在赵晴娆高兴得合不拢嘴甚至想要冲上去抱住李诩的时候,她才发现了现场的不对劲。

齐刷刷的士兵,让赵晴娆心中震撼。同时,她也因为这些人的气势,而感到心虚和不安,一种恐惧的念头油然而生。

而李诩在瞧见赵晴娆的那一刻,他自己也愣住了。

这身衣裳,他认得!他今日在酒肆上头,明明见到赵霜凝的时候,她就是穿的这一身衣裳的!

他当时还在想,赵霜凝穿这一身是极为好看,将她身上的优点都给衬托了出来。气质出尘不说,容颜也更加显得娇俏可人。

可是眼前这个丑丫头…到底是谁啊?

同样惊讶的,还有晋阳郡主。

晋阳郡主从林式微那儿得到的消息是,李诩带回来的人是赵霜凝。可是眼前的这个人,绝对不是赵霜凝。

虽然似乎有些眼熟不知道在哪儿见过,但晋阳郡主却是认得赵霜凝的面孔的。

倒是郑云天既没有见过赵霜凝,也没有见过赵晴娆。他在瞧见有人闯出来的那一刻,心中已经下意识地认定这个人是赵霜凝了。

“哪里来的刺客?给我拿下!”

郑云天当即下令,身后的士兵们也纷纷拿出自己的剑,准备上前去直接将赵晴娆就地正法。

赵晴娆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在瞧见那些人拿着剑对准自己的时候,还是意识到了什么。

“韩王殿下,韩王殿下救我!”

赵霜凝一下就跑到了李诩的身后,而李诩则是一动不动,没有表态。

郑云天见此情景,上前一步就道:“韩王殿下,这个人忽然从您的寝殿出来,该不会是刺客吧?”

“我不是刺客,我不是刺客!”

赵晴娆听了这话,总算是弄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便嚷嚷道:“我是安阳侯府的大姑娘!”

“今日,我出来逛街,可竟是不知为何被人打晕了。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府中了。”

“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刺客将我打晕带到这里来的。我真的不是刺客,我真的不是刺客!我是安阳侯府的大姑娘,安阳侯的女儿!”

郑云天皱了皱眉,发现事情似乎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安阳侯府的大姑娘是个什么货色他不知道,可是他多多少少还是听说过赵霜凝的一些事迹的。

眼前此人胆小懦弱,绝对不可能是赵霜凝。

这样一来…事情似乎就变得有些复杂了啊。

“表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晋阳郡主却开口问道:“你心心念念喜欢的,不是赵霜凝么?为何今日你带回来的,却是她?”

“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我不相信你不知道。难道在你的心里,我就连这么一个一文不值的丑丫头都比不上么?”

“林家能够给你的固然多。可是我的情意,却是林式微没有的啊!”

晋阳郡主触动情肠,看着李诩,泪如雨下。

李诩的心有些动摇了。可是…他确实没有选择晋阳郡主的理由。

“晋阳妹妹,对不起。”李诩只能这样说着,眼前的事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似乎怎么收场都有些不大合适了。

“好吧。”晋阳郡主抹了抹眼泪,瞧了一眼在后头小心翼翼躲着的赵晴娆,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和厌恶。

“表哥既是喜欢这样的,那便当我从前都喜欢错了人吧。”

丢下这话,晋阳郡主便就拂袖而去了。

场面变化得太快,郑云天见此情景,也道:“今夜之事,韩王殿下打算如何处置?莫不是,这个赵家大姑娘真是你带回来的吧?”

李诩冷冷地看着郑云天,感受到了郑云天身上的那种对他的压迫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是让人不舒服。

李诩从小过的就是被人安排的日子,他真的过腻了,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更加不想任人摆布,连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做不了。

“是又如何?”李诩侧过身将赵晴娆挡在身后,说道:“舅舅难道以为,这有什么问题吗?”

郑云天脸色铁青,颇为恨铁不成钢地就愤然道:“今日此举,且不说林家知道了会如何!怕是皇上和贵妃知道了,也会觉得丢人!”

“你可曾想过,今日舅舅为何会兴师动众地带这么多人进来?还不都是为了你的前程着想么?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对你的名声有多大的影响你知道吗!”

“是么?”

李诩淡淡地说着,他最讨厌的就是所谓的:“还不都是为了你想。”

他不需要别人为他想!他自己会为自己想!

“今日之事,若不是舅舅带着人闯进来,难道还会有别人知道吗?”李诩道:“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常理。”

“更何况我贵为王爷,难不成身边连一个侍妾都不能有么?”

郑云天的肺都要气炸了,看着李诩这冥顽不灵的样子,说道:“既然你主意已定,那便由着你吧!”

“只是将来,切莫要后悔!”

堂堂郑大司马,便如此碰了一个硬钉子,灰溜溜地就带着人离开了韩王府。

他实在是没辙了。如今已经和李诩闹僵了,怕若是直接当着李诩的面再将人给杀了,以后再想要利用李诩扩大郑家的势力,也会变得困难。

与其如此,还不如让李诩尝尝苦头。这样一来他才会知道,倚靠郑家是一个多么正确的选择。

韩王府的花园里,赵晴娆瞧见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悬吊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殿下…殿下…”

赵晴娆十分欢喜,忙就扯住了李诩的裤腿。

“滚开!”

可李诩这个时候心情却非常不好,直接一把踹开赵晴娆,对着身旁的管家就吩咐道:“去将这个赵大姑娘送回安阳侯府!”

“不!不要!王爷不要送我回府!”赵晴娆听了这话,一下子就急了,连忙连滚带爬地,就到了李诩的脚边上。

“王爷难道没有想过,今夜之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么!”

“为什么在您王府里出现的人,会是我么!”

章节目录 第224章 笑柄 方才,在赵晴娆躲在李诩身后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思索着发生的一切了。

李诩喜欢赵霜凝,这是整个京城里的人都知道的事情。可是今夜不知怎的,她被掳走来了这韩王府。

李诩要掳走的人必然不会是她。那么不是她,李诩想要掳走的人是谁,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而至于为什么掳走的人选变了,想一想也就明白了。那便是赵霜凝早就洞察了一切,然后将她给替换了过来。

说起来,赵晴娆忽然觉得她还要好好地谢一谢赵霜凝。若不是赵霜凝此举,她怕是还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李诩在听见了赵晴娆的话以后,就将脚步停住了。

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确确实实还来不及去细想这当中的关节。

“你且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诩的声音冷冷的,死死地盯着赵晴娆,想要从赵晴娆那里得知一些什么。

“因为三妹早就算好了一切,导演了这一场戏罢了。”

赵晴娆笑了笑,说道:“不然该出现的人,也不会是我了对不对?又或者王爷该仔细想想,今夜郑大司马是如何这么及时就过来了的呢?”

“这其中,难道就没有三妹的手笔吗?”

李诩听了这话,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赵晴娆分析得太对了。所有的一切,现在看起来是这么地合情合理。

原来…从一开始被算计的那个人,根本就是他自己!

枉费他花了这么多的心思,就想要得到赵霜凝!甚至他都还已经想好了,以后要让赵霜凝做他的皇后!

可是现在呢?

赵霜凝是怎么对他的?

为了不想和他在一起,竟然搞了这么一出事情?甚至不惜用自己做筏子,不惜毁坏了自己的名声?

李诩气极了。可是他丝毫没有考虑过的是,他自己其实根本就是一个这么自私的人。

“如今的情况,殿下也知道了。”赵晴娆继续鼓动道:“与其这么被动,殿下还不如收了我,这样也不会如他们所有人的意。”

这话,有点正中李诩下怀的意思。

李诩冷眼看了看赵晴娆,思索了半晌,才对管家道:“将赵姑娘送回赵府,改日寻个良辰吉日抬进府吧!”

进府做个小妾,连侧妃的名号都不用给。

“多谢韩王殿下!多谢韩王殿下!”

可饶是如此,赵晴娆已经算是得偿所愿了。她相信,只要给了她机会,她就一定能够好好把握住的。

当晚,赵霜凝回府的时候,就命李婆子盯着府里和外头的情况了。

赵晴娆那边的人似乎都不知道赵晴娆偷偷溜了出去。赵霜凝想着夜里的计划,索性也就懒得将赵晴娆出了府的事情告诉她们了。

翌日,从清玉阁柔软的床榻上醒过来的赵霜凝,觉得无比地舒坦。

昨夜睡了个好觉,今日起来忽然觉得阳光明媚,春暖花开。

用过早膳以后,赵霜凝正打算询问一下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消息时,李婆子竟然风风火火地就跑了过来。

那脸上满满的都是八卦的气息,甚至脚步都跟着急促了。

“三姑娘,三姑娘!出大事情了!”李婆子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在赵霜凝面前停下,几乎连气都快要喘不过来了。

“什么事?”赵霜凝表现出饶有兴趣的样子,说道:“别着急,慢慢说。”

“方才,韩王殿下府上的管家命人将大姑娘送了回来。说是韩王殿下中意咱们大姑娘,要娶了做妾室呢!”

要娶了赵晴娆做妾室?

这个,的的确确是赵霜凝没有想到的。

她顶多也就觉得,赵晴娆会灰溜溜地回来。毕竟对于郑家的人来说,他们是不愿意让韩王身上有任何一个污点的。

可是…很多事情却不是赵霜凝能够预料到的。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赵霜凝吩咐着,心情也有些复杂,忙对玲珑道:“随我去祖母那儿一趟。”

也不知道老夫人若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是什么样的一种反应?

老夫人的情况,如赵霜凝所想的并不是很好。

赵晴娆原本给关起来,也算是安安生生的。老夫人也都已经想好了,到时候给赵晴娆找一个读书郎,官职不必高,性子和人品好也就够了。

这样赵晴娆也能一生无忧,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

可是如今…却偏偏闹出这么些幺蛾子来!

安阳侯府的大姑娘一早被韩王的人送回府,甚至韩王还说要娶了赵晴娆做小妾!这么一晚上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不管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赵晴娆的名声已经没有了。

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个打击,老夫人自然是有些受不住的。当即气得差点晕过去,还是让嬷嬷们搀扶着才回了自己的屋子里的。

赵霜凝去时,赵晴娆刚好跪在大堂。

“三妹怕是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吧?”

赵晴娆心情颇好,即使是这个时候被罚跪,一点儿也不觉得怨念。

她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离开这个安阳侯府,去到华丽的韩王府,做韩王的人了!那里的金碧辉煌,是她所向往的。

“我确实没有想到会是这样。”赵霜凝看着赵晴娆,说道:“说起来,也算是我低估了你。你也算是有本事,能说服韩王留下你。”

“是啊,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竟然还能有这么峰回路转的一日。”赵晴娆笑道:“我还要谢谢三妹,给了我这么一个机会呢。”

这张嘴脸,还是和之前一样让人厌恶。

赵霜凝不欲多说,只冷冷地道:“大姐得偿所愿,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这条路既是你自己选的,便就自己好好走下去吧。”

“林家给你闹了这么大个没脸。你说将来的韩王妃过了门,会如何对待你这个耍了手段的小妾呢?”

此话一出,赵晴娆顿时就变了脸色。

她害怕,害怕这一点!

“你…你别瞎说!我是殿下亲纳的妾,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赵晴娆说得十分没有底气,脸上明显已经有些慌张了。

“是么?”赵霜凝道:“可是,她是皇上亲定的韩王妃啊!你说,她敢不敢对一个无名无分的小妾怎么样呢?”

章节目录 第225章 老夫人 赵晴娆无言以对。

事已至此,她同样也是没有选择的那一个了。

“将来如何,不必三妹为我操心了。”赵晴娆硬着头皮,说道:“三妹得空,还是好好为你自己想想吧。”

“此番的事前因后果如何,三妹应该比我更清楚。按照着韩王殿下的性子,三妹觉得,他会善罢甘休让自己白白的被人这样摆一道么?”

赵霜凝对此倒是并不太担心,笑着就道:“不必为我操心这一句,我同样也送给大姐了。”

“你做下这样的事情,连累了整个侯府,让侯府因你而蒙羞!从此以后,安阳侯府再也不是你的家了。”

“凭什么?凭什么安阳侯府不是我的家了?”

可惜…再也没有人搭理赵晴娆了。

内殿,老夫人躺在床榻上,脸色有些不好。她看上去是那么的难过,那么的伤心。

她一心想要维护下来的安阳侯府,终究还是成了眼前的这副样子。千疮百孔不说,甚至还因为赵晴娆这件事的缘故而蒙羞了。

“凝丫头来了啊?”

老夫人浑浊的眼睛抬了抬,瞧见是赵霜凝来了以后,神色好了少许。

“府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老夫人欲言又止,说到这里,便就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了。毕竟这样的事情对于她老人家来说,还是有些难以启齿的。

赵霜凝眉头微皱,想了想才道:“其实咱们府里的情况,也已经不好了许久不是吗?”

“有些事情,也已经不是咱们人力能够改变的了。而或许对于侯府来说,也正是需要一个破釜沉舟的机会,不是吗?”

“大姐的事情出乎我们意料…可她到底不过是一个姨娘的女儿。这件事风波过去以后,旁人也就不会再每日挂在嘴边上了。”

“眼下衍哥儿还在书院里头一直读书呢。我相信,只要衍哥儿能够有出息,将来咱们侯府还是有希望的。”

说到底,安阳侯府如今看起来最大的依仗还是赵君衍。而对于老夫人来说,赵君衍能够有出息,她也是能够欣慰的。

虽然赵霜凝也相信。只要通过她自己的努力,也能够让安阳侯府越来越好。

“嗯。”老夫人点点头,神色这才稍稍好了些,半晌才道:“娆姐儿到底是侯府出去的,虽然不太光彩,也让她体体面面的吧。”

嫁妆上,也不能太过寒酸了。不然对谁来说,面上都是不好看的。

“这个我知道。”赵霜凝道:“如今您的身子不大好,这些事情您还是先别操心了。有我在,侯府还不至于乱。”

老夫人十分欣慰,心里的一颗大石头放下以后,这才似乎是觉得有些困倦了。打发了赵霜凝离开,这才歇下了。

赵霜凝从内堂走了出去,倒是又见到了还在外头跪着的赵晴娆。

赵晴娆神色倨傲,丝毫不想服输。即使是看着赵霜凝出来了,还是自顾自地倔强地跪在那里。

“大姐回去吧。”赵霜凝淡淡地说道:“你在这儿跪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老夫人不愿意见到她,见了还会被气着。更何况,赵晴娆也不是真心实意地想要跪在这里的。

赵晴娆听了这话,扶着一旁的椅子起了身,便就扬长而去了。

赵霜凝回到清玉阁时,已经接近了用午膳的时辰。赵霜凝便就吩咐了李婆子去收纳整理一下从前赵晴娆生母留下来的那些东西。

“姨娘从前留下来的那些东西,都给她当嫁妆吧。再从我库房那儿挑些好的,也一并给她,这样看着也好看些。”

仅仅是充下场面罢了,可丝毫没有同情赵晴娆的意思。

李婆子照例都一一应了,赵霜凝这儿的事情全都忙完了,才问玲珑道:“午膳备好了么?我都饿了呢。”

“姑娘忘啦?今个儿可不是约了齐王殿下去德祥楼用膳么?”玲珑道:“怕是这个时辰…齐王殿下已经等着了呢。”

赵霜凝还真的险些就忘了。

昨日夜里发生那么多的事情,赵霜凝便就约了李瑞,说是今日再看看情况。若是后面有什么突发事件,再商讨商讨情况。

不过如今看来,最大的情况便是赵晴娆了。

可赵晴娆要嫁给李诩的事情是定局,也没什么好商讨的。

这么说来…

今个儿的赵霜凝,似乎没有什么一定要去见李瑞的理由啊!

赵霜凝有点犹豫。因为理智告诉她,她是不必去见李瑞的。可是实际上呢,赵霜凝心中还是愿意去见李瑞的。

“德祥楼啊!奴婢好想吃那里的菜啊!”阿珠原本在旁呢,听见了这话以后,眼睛都亮了。似乎能放出光芒一般,就差恳求着赵霜凝一定要去了。

如此一来…赵霜凝倒是就给了一个自己过去的理由。

“那…好吧。”赵霜凝下定决心,这才带着玲珑与阿珠一块儿出去了。

安阳侯府外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赵霜凝即使是坐在马车上,似乎都能够听见外头的人在讨论昨夜发生的那些事情的话语。

“听说昨夜,这安阳侯府的大姑娘是在韩王府上度过的。今日一早,韩王殿下打发管家就去了安阳侯府,说是要娶安阳侯府的大姑娘做妾呢。”

“我也听说了!可这之前不是说韩王殿下喜欢的是安阳侯府的三姑娘了么?怎么这会儿变成大姑娘了?”

“这就是你不懂了吧!这男人呀天性风流,那自然是多多益善了。安阳侯府的大姑娘也喜欢,来者不拒呗!”

“这说得倒是有道理。就可怜了这还没过门的韩王妃,这还没嫁进门呢,就多了一个和自己争宠的小妾。这林家好歹是有个尚书的,能忍么?”

“能不能忍又如何?对方是韩王殿下,难不成林家还能退婚不成?”

“这倒也是。说到底还是韩王殿下有福气,左拥右抱的,尽得美人归啊!”

坊间的那些传言,不外如是。说的便是关于李诩的那些奇闻艳事,有多风流便就说得多风流罢了。

赵霜凝坐在马车上听了,最终也就只能置之一笑罢了。

说到底,这世间倒霉的终究是女子。为了这样的男人头破血流,还真是不值得。

章节目录 第226章 见面 德祥楼内,李瑞坐在窗前,一直往窗外看着。

外头人来人往的,李瑞寻寻觅觅的,想要找寻的不过是赵霜凝的身影罢了。

“汪!”

团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瑞不理它的缘故,这时候就忍不住叫了一声。

李容见了,倒是也不说话,就摸了摸团团的脑袋。而团团似乎是感受到了人间还是有爱的,这才不再继续闹腾了。

“她来了。”

李瑞一眼就认出来了赵霜凝的马车。瞧见她的马车驶入了德祥楼的后巷以后,李瑞一下子就转过身来,整理了一下衣冠。

李容看得无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前这个家伙潦倒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弄成一个乞丐的样子。如今倒是好了,出个门竟然还忍不住想要打扮一下自己,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帅气一些。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没想到男人也是这样啊。

片刻以后,赵霜凝才进来了。

赵霜凝进门的那一刻,瞧见屋子里头除了李瑞以外还有李容,倒是稍稍有些意外。

她原本还以为…李瑞想要约自己,是为了二人世界呢。

她虽然带着两个丫鬟一块儿来的,可却不知道为什么,在瞧见李容的时候,心里头还是稍稍的觉得有些失落呢?

这种感觉,还真是奇怪呀。

“你来啦?”李瑞有些傻傻的,之前准备好的那些话这时候也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只是道:“我已经点了菜了。”

“都是你喜欢的菜色,现在应该差不多该做好了。你要是饿了,我就吩咐他们上菜。”

“上菜吧。”赵霜凝确实也是饿了。便就趁着菜端上来之前,将昨夜和今早发生的那些事情,简略地讲了一遍。

李瑞很多事情都知道。唯一不知道的,也就是赵霜凝的祖母受到刺激,身子有些不大好的这件事情罢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老人家一时半会儿伤心也是有的。”

李瑞想了想,便道:“我那府上还有一颗老人参和一些补品。我估摸着,给你祖母用也是十分合适的。待会儿我命人送过去,你拿去给你祖母补补身子吧。”

嗯…

齐王府里,倒是也还有一些别的补品就是了。只不过李瑞不知道的是,赵霜凝会不会喜欢,会不会收下?

“谢谢你。”

不知道为什么,这是两个人之间交谈得最少的一次。更多的时候,还是互相之间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尬聊。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日夜里发生的那些事情,让两个人的心绪都稍稍发生了一些变化。

李容坐在边上,看着二人这越来越凝固的气氛,似乎也开始觉得有些不怎么自在。

“金吾卫那边还有事情,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李容轻咳了一声,索性懒得继续留下,便就扬长而去了。

这是损友啊!

李瑞看着李容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默地埋怨着。可他今日也不知怎么了,都不知道到底该和赵霜凝说些什么。

“嗯…那个…”

而就在这个时候,气氛即将再次陷入尴尬的时候,两个人却都忽然同时开了口。

赵霜凝愣了愣,李瑞也愣了愣,互相望了一眼以后,却又再次同时开口道:“你先说吧…”

“噗嗤。”

阿珠忍不住偷偷笑了笑。却不小心察觉到了赵霜凝似有似无递过来的目光,便就再不敢开口了。装成一个木头人,杵在那儿。

“还是你先说吧。”李瑞说道:“嗯…你说。”

“我想说,昨夜谢谢你。”赵霜凝道:“谢谢你那么努力地帮我。这么些日子以来,你都帮了我许多。”

发自内心的感激。而在这之中,其实还掺杂了一些别样的情绪。

其实…李瑞真的很好。待人真诚,为人也很好,甚至赵霜凝看得出来,他对自己也是不差的。

只可惜李瑞出身帝王家,乃是当朝的王爷。将来…会不会像李诩那样,也三妻四妾呢?

这个想法一出现,赵霜凝忽然就惊得立刻回过了神来。她在想些什么啊!怎么就忽然在想,与李瑞以后的事情了呢?

还是…这么些奇怪的想法。

赵霜凝的脸,不由地就红了红。

“帮你是应该的。”李瑞道:“从一开始帮你,就是应该的。以后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都会帮你的。”

“嗯…只要你愿意开口。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对于李瑞来说,他是知道自己的心思的。

虽然他不知道的是,他是什么时候起的这一份心思。

或许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他发现赵霜凝的一双眼睛十分灵动。后来二人又莫名其妙地相遇,又莫名其妙地发生了那么多的摩擦。

他才知道,原来这个姑娘不是和传闻中一样的。

她是那么勇敢,那么睿智。甚至可以说是,敢爱敢恨,果敢的一个人。

喜欢一个人死什么感觉,李瑞从前是不知道的,也想不明白。即使是从前,他看着自己的父皇与母妃的相处,也不明白。

而后来越贵妃死了以后,李瑞便觉得即使是他们从前那样也不是真正的喜欢的话,那到底什么样才是喜欢呢?

可是直到遇见了赵霜凝以后,他才开始忽然有些明白了。

怦然心动,然后细水长流。

从一次的心跳,到想要携手走下去。大抵,这才是他认为的喜欢吧?

“汪!”

再一次打破沉默的,是团团。

团团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平时它最喜欢的主人,怎么变得跟个闷油瓶似的了啊!

赵霜凝这也一下子回过神来,再次看向李瑞的时候,眼神当中也已经起了一些别样的变化。到底最后,还是忍住了心里的悸动。

“饭也吃过了,谢也谢过了。”

赵霜凝有些慌乱地站起身,说道:“时辰也不早了。侯府里头还有许多事情呢,我要回去处理了,这就不多留了,先回去了。”

“嗯,去吧。”李瑞看着赵霜凝急匆匆地离去的模样,不知为何嘴角却是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大概,只要看着她,他心情总是能够这般好的吧?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来意 三月阳春。

开春以后,逐渐回暖,整个京城也开始变得春意盎然了起来。

姜国使臣来了大周以后,如今也有一段日子了。

三月三原本是上巳节,皇帝索性也就举行了一场小型的宴会,让那些远道而来的姜国人观赏一下大周别样的风景。

赵霜凝身为乡君,少不得也是要出席这一场宴会的。

宴会倒是简单,不过是用用膳食看看歌舞,接着再到了御花园里头,赏一下御花园里的各色花卉罢了。

可要说到这花卉,自然又与宫外亦或是姜国的不同。

花卉乃是宫中花房精心培育,就为了上巳节这么一日能够在附属国前展现一番。

各色艳丽的牡丹自是不必说。珍惜花卉例如兰花,此时也已盛开得十分繁多,大国风范在此刻,自然是彰显无疑的。

赵霜凝独自一人站在御花园的湖岸边欣赏着水池边上的杨柳,并未和人群在一块儿凑热闹。

李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凑到了赵霜凝的身边来。

“别人都是赏花,你这是在赏湖么?”

李瑞笑道:“不过这湖面上波光粼粼的,一阵风过带着些许湖水的湿润夹杂着花的香气,倒是也不错。”

赵霜凝白了李瑞一眼,就道:“瞧瞧你这样子,好像是十分了解我似的。说得有板有眼,别人不知道的,怕是还真的以为我是在赏湖呢。”

“哦?”李瑞有些好奇,问道:“既然不是赏湖的话,那么你在这儿是在做什么呢?”

“湖边杨柳依依,看看这杨柳罢了。”赵霜凝道:“能在这安安静静地看一会儿杨柳已是不易,不是吗?”

难得安宁,就不想再掺和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头了。

李瑞闻言失笑,看了看身后簇拥在一块儿的人群,说道:“你既是不喜欢,不入宫来也就是了,有什么关系呢?”

这日,晋阳郡主就没有入宫。

之前李诩闹出那样的事情,晋阳郡主撞了个正着,从此以后,似乎只要李诩在场,她便不再愿意出席了。

今日,自然也是如此。

当然,李诩当初闹出那样的事情以后,皇帝和郑贵妃知道了也是愤怒异常。好好地责骂了李诩一顿以后,将他手头上领的那些差事都给停了呢。

郑贵妃如今儿子受到打压,如今在这和前朝紧紧相关的宴会上头,自然是要过来好好表现一下的了。

“若是由着性子,那么很多事便也不必做了呀。”

赵霜凝轻叹了一口气。或许是在湖边站得久了,稍稍觉得有些凉,忍不住就打了一个喷嚏。

“是不是凉着了?”李瑞皱了皱眉头,说道:“你看你衣裳穿得这么单薄。这湖岸边上总是有些凉的,还是回去吧?”

这一回,赵霜凝倒是没有拒绝,便就跟着李瑞回去了。

另一头,姜国的使臣还在和皇帝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其中无非就是两国交好的一些事情,还有就是表达自己对大周朝的崇敬之意。

皇帝一直被吹捧着,面上带着笑意,看着倒像是十分开心的样子。

过不多时,姜国使臣说了许多,眼看着也已经差不多到了时候,便就将自己此番过来大周朝的真正目的,讲了出来。

“两国交好也有些年头了。如今姜国的国君,有意与大周结交秦晋之好呀!”

秦晋之好,便是想要联姻了。

而此番姜国前来的两个人,姜国的公主姜悦,以及姜国的王子姜邢,便是姜国挑选出来的联姻的人选。

“哦?”皇帝眉头一挑,问道:“姜国国君的意思,是有意嫁公主呢,还是想要娶公主呢?”

使臣含蓄一笑,却道:“两者皆有。”

“我姜国的姜悦公主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样样俱佳,丝毫不输给大家闺秀。”

“至于王子么,则是文武双全,甚至能够百步穿杨。论上外表,更加可以算是仪表堂堂,相貌不凡呀。”

这…还真是“天生有地下无”的两个人呢。

皇帝咧了咧嘴,并不做出评价。眼下大周朝适龄能够娶公主的王爷不多,满打满算,似乎也就只有李瑞与李诩。

只不过李诩已经定亲,不日就要和林式微成婚了。

单若是这样看起来的话…李瑞倒是合适。只不过,皇帝的心里头自然是不愿意的。

“这件事,朕还需要思量一二。”皇帝回答道:“联姻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在这人选上头…还需要斟酌斟酌。”

这样的话,皇帝之前就已经对姜国的使臣说过了。因为皇帝心中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才想着先拖一拖罢了。

因为对于大周朝来说,要说到公主,那更是显得有些稀少了。

而且年纪都还小了些,皇帝也不舍得让她们这么早就嫁到姜国去。

“其实…姜国如今还是有两个人选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目光不免就看向了这个使臣。

姜国,竟然已经挑好了人选了?

按理来说,姜国作为附属国,能够求娶公主或是嫁公主过来,看的都是宗主国的意思。

好似姜国这般自己个儿提出人选的情况,倒是少了些。毕竟如果一个不小心提出些不好的人选来,可就会破坏两国之间的关系了。

皇帝皱了皱眉,显然对此是稍稍觉得有些不满的。

“姜国皇帝,是个什么意思?”皇帝冷冷地开了口,看向姜国使臣的时候,眼底里充满了威严的神色。

姜国使臣心中一抖,觉得稍稍有些畏惧。

但…他们姜国谋士分析出来的最佳结果,说出来的话,应该是没有关系的吧?

“姜悦公主,与齐王殿下年纪相宜,十分合适。至于王子么,有意迎娶贵国的乡君,安阳侯府的三姑娘。”

李瑞丧母,又并不如何得到皇帝的重视。既然将来不怎么可能继承皇位,那么姜悦嫁给他是十分合适的。

至于赵霜凝么,如今还算得皇帝的喜欢。且皇帝膝下没有合适的女儿出嫁,若是想要强行娶公主,反而会引起一些矛盾。

由此看来,姜国的谋士便就分析出,这两个人,是联姻的最佳人选。

可是…

皇帝听了以后,却忍不住笑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228章 不行 李瑞和赵霜凝?

姜国想要联姻的对象,竟然是他们两个?

也不知道,姜国的使臣如果知道了这两个人早就良心相许了,会是什么样一番精彩的表情呢?

又或者说,在皇帝的心目中,其实是早就趋向于让他们俩在一起的?

不仅仅如此…

皇帝的之所以笑,之所以想要拒绝,还有另外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

姜国是大周朝的附属国不假,可十数年前,姜国却是参与了那一场灭越的事件的。

要知道,李瑞可是越国亡国公主的儿子呀!当初皇帝那么喜欢越贵妃,真的会让她的儿子,和那些害了李瑞母妃国家的那些人,联姻么?

这一点,其实光是用脚趾头想一想就知道了。

而若是要说到再深层一些的原因,那便就和埋藏在皇帝心中的另一个秘密有关系了。

在皇帝的心目中,他当年是那么地喜欢越贵妃,后来又怎么可能不喜欢越贵妃和自己的孩子呢?

当初那个早早夭亡的公主如是,对于李瑞更是如是。

从前的关爱,在当初公主夭亡的时候皇帝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他其实,并不能够真真正正地给予他们母子三人好好的保护。

不管是当初忽然出现的越国余孽的叛乱,还是越贵妃以及公主的死亡,都是这样。

因为当初他对越贵妃的宠爱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而越贵妃本身就不是一个有心权势的人,她想要的,不过是双宿双栖的日子罢了。

只可惜在这宫中,想要实现这样的愿望,又谈何容易呢?

后来会发生那样的悲剧,也想得到了。

从那以后,皇帝便就冷落了李瑞。希望能够借此机会,让那些有心害李瑞的放下警惕。顺便也告诉他们,他其实对李瑞并不是那么地重视。

然后,在这个过程当中,一步一步搜集出关于当年的一些证据,然后将那些人一网打尽,接着让李瑞继续好好地活下去罢了。

前世的赵霜凝,并不知道这一切。

她自然也不知道,皇帝还来不及做完这一切,就已经驾崩了。不然当初登上皇位的,也不会是李诩了。

姜国的使臣看着皇帝突如其来地笑了一声,心中一下子变得有些不踏实了起来。

难不成他们的分析,出了什么问题不成?

“这件事,朕不能答应。”皇帝淡淡地说道:“他们两个人的婚事,朕都不能够答应。所以若是姜国想要联姻的话…”

“朕觉得,还是有别的更加合适的人选的。”

姜国使臣愣了愣,可这个时候,郑贵妃却忍不住开了口。

“皇上,这件事情,臣妾倒是觉得是十分合适的呢。”郑贵妃有些着急,刚刚开了口说了一半,还来不及解释呢,就迎上了皇帝冷冷的眼神。

“后宫不得干政。”皇帝道:“这些事情,不是你能够置喙的。”

这话一出,郑贵妃自然也就再也没了开口的机会了。

郑贵妃心中自然是愤怒的。因为姜国在挑选人选的时候,她其实也是有些参与的,推波助澜让姜国使臣选了李瑞和赵霜凝。

一则,选择了李瑞以后,也就算是断了李瑞登上皇位的可能了。

毕竟对于大周来说,是绝对不可能让一个附属小国的公主来做大周朝的皇后的。这一点,从当初的越贵妃就已经能够看出来了。

越贵妃身为越国公主,更加是一个亡国公主。即使是有着皇帝的喜爱,可因为其身份受到诟病的缘故,是绝对不可能成为皇后的。

二则么,选择赵霜凝作为和亲的人选嫁到姜国去,自然就更加好理解了。

赵霜凝闹出了这么多事情,之前李诩与赵晴娆过了一夜的事情,郑贵妃已经恼怒了。赵晴娆是赵霜凝的大姐,保不齐会有什么关系。

出于迁怒的缘故,郑贵妃对于赵霜凝的厌恶自然也就更加深了一层。

两者相加起来,郑贵妃才会觉得,他们俩其实是绝佳的人选。

“皇上!您真的就不再考虑考虑了么?”郑贵妃是真的不死心,仗着自己的家世和还算得宠的情分,竟然还想要继续开口。

可惜这一回的皇帝,对郑贵妃却并不是那么地宽容了。

“郑贵妃干政,勒令其回昭阳宫反省三个月不许外出。”

皇帝道:“关于此次和亲的人选,若是诸位还有更好的想法,大可以告诉朕。但方才的两个人,断然是不必再提了!”

这话出来了,所有人都不会再步郑贵妃的后尘了。

至于姜国的使臣,眼看着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瞧着大周朝最为受宠最为有地位的郑贵妃都成了这样,自然也不敢再提了。

赵霜凝与李瑞过来的时候,恰好就瞧见了这一幕。

对于李瑞来说,他的想法自然是和皇帝一样的。姜国与他而言,是害了他母妃的罪魁祸首。

想要他娶姜国公主,绝对是不可能的。

至于赵霜凝,则是对皇帝的断然拒绝还是稍稍觉得有些意外的。毕竟不用嫁公主,只是嫁一个朝臣的女儿,还是十分合算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不用远嫁,这都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皇帝抬了抬眸子,也正好瞧见了从远处过来的赵霜凝和李瑞两个人。

父子二人之间的视线堆叠在了一起的时候,忽然变得极为柔和和融洽。这样的目光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其实已经许多年都没有瞧见过了。

皇帝的心中十分欣慰,他的儿子如今总算也长大成人了。

尤其是…

当皇帝看着李瑞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就像是看见了曾经的越贵妃一般,那样的清澈明亮。

只可惜,很多事情也都已经回不去了。他现在能够去做的,只有为自己的这个儿子尽量去弥补一些什么。

毕竟…这是他和她仅剩的儿子了啊。

当初的后悔已经无法改变,那便只能把握好当下吧。

皇帝这样想着,宣布道:“今日的宴会,到这里便就散了吧。这些花儿这么好,开得正是时候呢。”

就像…赵霜凝和李瑞一样,正是时候。

章节目录 第229章 钟氏 被皇帝这样一个奇怪的眼神看下来,赵霜凝和李瑞都不免觉得十分疑惑。

皇帝最近的一些表现,着实是让人觉得有些奇怪啊。今日姜国提出来联姻的请求,竟然就是被皇帝这样一口拒绝了?

“恭送父皇。”

“恭送皇上。”

赵霜凝与李瑞一齐行了礼,便看着浩浩荡荡跟着皇帝来的一群人,再次浩浩荡荡地跟着皇帝离开了御花园。

只不过,之前同样是跟着过来的郑贵妃,已经先被人给送回去了。

怕是郑贵妃一直到现在都还想不通,自己好好的计划,为什么会落得现在的这么一个田地吧?

这么多年的她与皇帝之间所谓的“恩情”,终究是比不过皇帝心中的那一颗朱砂痣。

“皇上走了。”赵霜凝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转过身饶有兴趣地看着李瑞,说道:“不如解释解释,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发生得太快也结束得太快了,赵霜凝不由地会觉得是不是和李瑞有什么联系。

然而李瑞却是耸了耸肩膀,也没回答赵霜凝的问题,只道:“如此这样的结果,难道对你我而言不是一个好事情么?”

好事,固然是好事。

只是指不定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什么时候又把他们的算计打到他们的头上来了。

而到时候,却又不知道还有没有现在这么好的运气了。

“和亲公主,听上去多么伟大啊。前有王昭君,后有文成公主。可是对于旁人来说,也只不过是看到了她们的功绩和做出的贡献罢了。”

又有谁知道,她们内心的寂寥呢?

或许对于赵霜凝来说,她的情况尚且还会好一些。古来的那些嫁到边地去的和亲公主,日子就比较惨烈了。

饱经风沙吃得都是馍馍不说,边地更是又“子承父业”的习惯。那便是,儿子继承父亲的那些女人们。

这样的事情,在她们要面对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情呢?

李瑞看着身侧赵霜凝神色的变化,似乎也猜到了几分赵霜凝此时的心情。

“别想这些了。”李瑞道:“有我在,就不会让你陷入这样的境地当中去的,你放心就好了。”

赵霜凝挑了挑眉毛。她虽然也不是不信李瑞的话,可还是不免说道:“可是,能够决定一切的,是你的父皇呀。”

“即使是父皇同意,我也不会同意的。”

他不愿意看到发生的事情,哪怕是有再多的困难,他也会去阻止的。

赵霜凝这一刻忽然有些沉默,她看着李瑞,眼神里也产生了一些变化。有一句话她想问出口,可最终却没有问。

似乎,并没有问的意义啊。

李瑞,确确实实是用真心来待她的。

“宫宴也差不多结束了,我也该回府去了。”赵霜凝道:“谢谢你的人参。祖母用了以后,最近精气神似乎也好了一些了。”

“有用就好。”李瑞和煦地笑了笑。对他来说,只要赵霜凝愿意逐渐接受他的东西,那么一切便是好的。

“我送你出宫吧。”李瑞道:“顺便,我也该回齐王府了。”

赵霜凝没有拒绝,随着李瑞一块儿到宫门口换了马车以后,便就由着李瑞当起了车夫,送了赵霜凝回了安阳侯府。

赵晴娆要嫁给李诩的婚事敲定以后,安阳侯府如今也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嫁妆什么的自然都准备好了,嫁衣也已经送到了赵晴娆那。

是一身粉色的嫁衣。

赵晴娆作为小妾,是用不得正红色的。且不仅仅是只能穿粉红色的嫁衣,就连她出嫁那一日,坐的也只能是一顶粉红色的轿子。

嫁进王府以后,也只能从侧门进去。一辈子,不能从正门回齐王府了。

赵霜凝为她这样的人生感到悲哀,却没曾想前脚刚刚踏进安阳侯府的大门,后脚却见安阳侯自个儿跑了过来。

“娆姐儿的婚事,可准备好了?”

赵晴娆的婚事老夫人已经不想搭理了。如今这整个安阳侯府当中,唯一一个能够主事的也就只有赵霜凝了。

“差不多了。等到了日子,一顶轿子送去王府就是了,也没什么可准备的。”

赵霜凝淡淡地看着安阳侯,眼里没什么特别的神采。

在安阳侯看来,一个庶女能够嫁给韩王,已经是莫大的殊荣了。将来生下孩子,说不定还能成为侧妃。

并不知道内情的安阳侯如此,赵霜凝也懒得跟他过多地解释。

“那…钟氏那里…”

安阳侯忽然提到这里,赵霜凝便就知道他是有话要说了。

“钟氏?”赵霜凝冷笑一声,反问道:“大伯莫不是忘了,当初钟氏是做下了哪些恶事的了吧?怎么如今倒是好,提起她来了。”

安阳侯面上明显显得有些窘迫,便道:“说到底,她也是娆姐儿的嫡母。这侯府的当家夫人,也是她…”

最重要的还是,如今安阳侯府就只有一个赵君衍了。

赵君衍乃是嫡子,这钟氏纵使是过错再大,到底还是有些功劳的。

“所以,大伯打算如何?”赵霜凝瞧了安阳侯一眼,便就问道:“是不是,二姐过来找了大伯了?”

不然为什么,安阳侯会忽然提起这个已经被人遗忘了很久的钟氏了。

安阳侯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变,显然果真是这样的。

一下子被说中了心事的安阳侯更加显得有些支吾了。可他略微一想,自己作为长辈,总也不该显得这么的窝囊。

“我是你大伯,你这是怎么跟我说话的呢!”安阳侯稍稍硬气,说道:“钟氏身为嫡母,庶长女出嫁,总也不好不出席吧。”

“哦?”

赵霜凝冷笑一声,淡淡地说道:“若是大伯希望她出来理事,那么大姐的婚事我便不再过问了。”

“还有这侯府的庶务。顺便…薛姨娘那儿怕是也不得空打理了呢。”

这话,也算是威胁安阳侯了。

安阳侯果然很吃这一套,一听赵霜凝要撂挑子,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大伯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边让她好生歇着,别搭理这些事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威慑 面对如此软硬不吃的赵霜凝,安阳侯毫无办法。眼睁睁地看着赵霜凝走远了,自己却毫无办法。

赵霜凝回到清玉阁,瞧着已经泡好了茶等着她回来的玲珑,心中不由地就是一暖。

这里,才更有几分家的味道呢。

茶,是陈年的普洱茶。喝进去以后芬芳馥郁,整个人也觉得舒坦了许多。

“玲珑,去将李婆子给叫过来。”

这李婆子平日里干活还算不错,可却总是会出现一些小纰漏。

赵晴如那儿原本是一直被禁足不让出来的,这回倒是好,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是在安阳侯那儿吹了风,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竟然想着,要把钟氏放出来。

好在安阳侯本人性子软。加之当时钟氏所犯的过错实在是让人气愤,那指令也是老夫人下的。

不然这个安阳侯,指不定哪日起了性子,还真的就这样把钟氏给放出来了也未可知。

一想到这里,赵霜凝不免地就觉得有些烦躁。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总是有这么多的事情等着她来处理。李婆子也总是这般做事不够仔细,要让人擦屁股。

李婆子这个时候,原本正在外头跟人唠嗑说话呢。

她来了清玉阁以后,度过最开始那战战兢兢的日子,如今也自以为是清玉阁里得脸的婆子了,开始有些趾高气扬,许多事也都是吩咐着底下的人去做的。

这一回玲珑过来叫李婆子的时候,表情十分严肃。李婆子素来就是一个会察言观色的,见此情景,不免就起了疑惑。

“玲珑姑娘,不知道三姑娘那儿叫老奴过去是有什么事情么?”李婆子一脸赔笑,态度倒是很好。

可惜玲珑根本就不吃这一套,只道:“姑娘那儿的事情,我一个奴婢怎么能多问呢?姑娘既是叫你,你过去听着就是了,不必问这么多。”

李婆子一下子吃瘪,见玲珑的态度不是很好,心里也更是没底了起来。

走进清玉阁,李婆子看着上首气定神闲喝茶的赵霜凝面色不佳,就更是忐忑。

“老奴见过三姑娘。”李婆子服了服身,立刻就上前讨好,便想要伺候着赵霜凝喝茶。

“不必了。”

赵霜凝却一下子放下茶杯,直入主题地就问李婆子道:“这段时间,二姐那儿如何了?可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这些事情,赵霜凝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问李婆子一次。

李婆子一直派人打听留心着呢,自然也能够回答。

“二姑娘一直也算是安分。只不过前几日二姑娘生辰,老爷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去见过二姑娘一回。”

除了这个以外,也没什么值得禀报的事情了。

赵霜凝眉毛一挑,问道:“二姐和大伯说了些什么呢?”

李婆子一愣,关于谈话的内容,她自然是不知道的。她的人虽然一直留意着呢,可里头的事情却也是不知道的。

眼下赵霜凝问起来,李婆子只能摇了摇头回答道:“老奴不知道。”

“你可知道。你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不知道,就险些让二姐撺掇了大伯将钟氏给放出来了?”

李婆子闻言大惊失色,脸上显得十分惶恐,膝盖一软就已经跪了下来。

“是老奴不好,是老奴办事不够周全,没有让人留心到二姑娘那儿到底和老爷说了些什么!老奴错了,以后都不会再犯了。”

李婆子在认错这件事情上头,倒是一直都十分厉害。

她当然也知道,她当初也算是出卖了钟氏的。若是钟氏被放出来了,一旦得了管家权,她怕是也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我警告你。”赵霜凝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有些冷,说道:“这一次,是最后一次。”

“之前你犯的那些错误我可以都既往不咎。但若是以后还有这么大的纰漏,这清玉阁怕是再也容不下你了。”

李婆子心头发颤,忙一边磕头一边就道:“老奴记下了,老奴一定会好好做事的。”

“好了,下去吧。”赵霜凝这才没再继续生气,而是说道:“好好做事,赏赐少不了你的。你也算是个聪明人,别太想着躲懒了。”

“是。”李婆子应了,这便就退下了。

赵霜凝见李婆子走远,倚靠在了椅子背上,懒懒地闭了闭眼睛。

焦头烂额的事情眼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能够休息休息了。

关于她父亲的那些事情,她如今也算是有一些实质的证据在手上了。只是很多事千头万绪,还需要慢慢调查。

而和当初之事有关的那些人或是死亡或是被贬谪的,想要将他们都联合起来推翻沈追和林阁老,估摸着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做的事情。

想起过往种种,赵霜凝叹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的竟是睡着了。

玲珑原本是想要去给赵霜凝添一壶茶的。回来以后却见赵霜凝这般疲累的样子,忍不住也有些心疼。

她家姑娘,背负和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玲珑看着外头稍稍有些冷,便就从旁拿了一条毯子,披在了赵霜凝的身上。

赵霜凝似乎是觉得有些温暖和舒服,还稍稍动了动脑袋。

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赵霜凝睁开眼睛,坐起身子的时候才觉得脖子有些酸涩。可就算是这样,睡了一觉以后整个人的精神却也已经好了许多。

夕阳红红的,虽然是日暮,可那一层光辉还是让人觉得心动。

“姑娘,晚膳准备好了,可以去用了呢。”玲珑见着里头的赵霜凝醒了,便道:“奴婢命小厨房炖了鸡汤,您多喝一些,好好的补补身子呢。”

“嗯…加了些之前齐王殿下送来的那些药材,最是滋补了。”

李瑞送来的药材呀,那应该是很好的。

赵霜凝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抹笑意,将身上的毯子取了下来放在一旁,这才出了门往膳厅去用晚膳了。

同一片夕阳下,正在用晚膳的还有李瑞。

只是这个时候的李瑞看着碗里的汤,却想起了一个人。仿佛这一刻,碗里汤面上出现了那个人的模样一般,愣愣的盯着汤面出了神。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清洗 春暖花开,芬香四溢。

赵霜凝清晨起身时瞧见院子里各处盛开着的花卉,想到的便是这个词语。

从前的清玉阁,草木凋零,就连树木看上去都是枯黄枯黄没什么生机的。如今瞧着,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到了春日的缘故,一切看上去竟是生机盎然了起来。

小草都冒出了嫩芽,不经意的一瞥之间,甚至还能够发现一朵一朵小野花盛开了。

许多花卉,都是赵霜凝当初命人栽种的。数年时间过去,似乎也能够瞧见一些成效了。有志者事竟成,这话果然是说得没错的。

“去小祠堂,见一见咱们的安阳侯夫人吧。”

这个决定,是赵霜凝一早就已经想好了的。

钟氏在安阳侯府一日,其实对于赵霜凝来说就是存在着一些不稳定的因素。虽然现在,一切都在赵霜凝的掌控之中。

玲珑跟着赵霜凝来到小祠堂的时候,瞧见扫洒的丫鬟正在那儿踢毽子。

小丫鬟见到这里有人过来,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将毽子给收了起来,就过来给赵霜凝行礼。

“三姑娘。”

小丫鬟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一个个的心里头都没什么底气,毕竟踢毽子被瞧见了,说不定会被责骂一顿呢。

不过赵霜凝却直接当做了没瞧见,就道:“带我去见夫人。”

“是。”小丫鬟见赵霜凝不追求,高高兴兴地应了以后,就领着赵霜凝往里头去了。

“方才我瞧着,你的毽子踢得倒是挺好的。”赵霜凝一路走着,就笑眯眯地问道:“平日里没事做,经常踢毽子吧?”

小丫鬟脸色陡然一红,下意识地就以为赵霜凝这是追究呢,忙就道:“是奴婢不好,本该扫洒院子的,结果贪玩踢毽子了。”

“没事。”赵霜凝问道:“这段时间,夫人可还算安分么?”

“能安分么?每日总是要闹上个两三回的,也不嫌累。”小丫鬟道:“闹得人脑仁都疼了,奴婢也是很难得才有机会能踢毽子的呢。”

“下回她若是再不安分,不给她饭吃就是了。”赵霜凝说道:“闹一回,那一天就只给一顿饭吃。几个馒头几口水,也差不多了。”

小丫鬟稍一犹豫,可想到赵霜凝如今在这府中的地位,又联想到钟氏那一副让人憎恶的面孔,很快地也就答应了下来。

“奴婢记下了。”小丫鬟点点头,很快地就将赵霜凝带到了钟氏所在的屋子外头了。

“放我出去!我是这侯府的当家嫡母,你们竟然敢将我给关在这里面!等到我出去以后,你们一个个的都吃不了兜着走!”

“我的衍哥儿啊!你在哪里啊!你还那么小,就被你那狠心的祖母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读书了啊!”

“都是那个可恶的赵霜凝!可恶!可恶!”

类似于此的咒骂声,在这小祠堂里几乎每日都是不绝于耳的。赵霜凝一路上走过来听了些,就发现来来回回的都是这么几句。

“三姑娘…夫人她每日都这样的。大约是心有不甘,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小丫鬟许是担心赵霜凝会生气,还出言说了这么一句。

说到底,小丫鬟其实心地还是比较善良的。

“她自然是心有不甘的。”赵霜凝嘴角扯过一丝笑容,说道:“你们先下去吧,我有话和夫人说。”

“是。”守在门口的人和那个小丫鬟都应了,急忙地就下去了。

空旷的院子,除了钟氏偶尔会说的几句咒骂以外,倒是就显得清净了许多。

“伯母。”

赵霜凝忽然开口,里头的钟氏似乎就愣了愣。片刻以后,似乎当钟氏意识到了这是赵霜凝的声音以后,才癫狂了起来。

“你怎么过来了!你是不是也来看我的笑话的?都是你这个贱-人,当初害了我不说,还将衍哥儿也送走了。”

钟氏还在不断地咒骂着,足以看得出来她的心底里是有多么的不甘心。

“大姐明天,要嫁给韩王殿下做妾室了。”赵霜凝对着门口,淡淡地说道:“您说,以后二姐以后会嫁给谁呢?”

“大姐将整个郑家都给得罪了。按照着郑家的权势,你说这京中还有哪一户人家愿意接纳二姐呢?”

“如果二姐嫁不出去要做老姑娘了,我将她送过来陪你,好不好?”

屋内的钟氏听了这话,一下子就像是被拿捏住了短处一样,慌张地说不出话来,有些手足无措。

赵霜凝站在门口,见里头的钟氏没有反应,笑了笑又继续道:“二姐为了你,在大伯的面前吹了不少的风呢。”

“你说,为什么你当初做了那么多的恶事,也能被这样轻而易举地就揭过去呢?”

几次三番地想要害死赵霜凝,觊觎赵霜凝母亲留下的那些嫁妆。这么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钟氏如今只落得一个这样的结局,已经算是赵霜凝对她格外仁慈了。

“你…你想做什么?”

钟氏语气有些颤抖,她的心中在此刻也涌起了一阵恐惧。

“没什么,来看看你罢了。”赵霜凝淡淡地说道:“衍哥儿如今在岳山书院过得甚好,将来指不定也是能够有出息的。”

“还有二姐,其实能不能嫁得好,也在你的一念之间呢。”

这话,算是赵霜凝用赵君衍和赵晴如来威胁钟氏了。

虽然,赵霜凝其实并没有打算将赵君衍和赵晴如怎么样。但是钟氏的存在,说到底还是一个心腹大患。

安阳侯府,其实内部已经烂了。

从赵晴娆闹出那样的事情开始以后,赵霜凝已经想好了,要将这个安阳侯府给洗盘,彻彻底底地给清洗干净。

破釜沉舟,才能迎来新的生活。

而在这当中,赵晴娆是老鼠屎自不必说。在这小祠堂里面的钟氏,其实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隐患。

在大刀阔斧地做一切之前,赵霜凝必然要将一切的后顾之忧给解决掉。

“你…你是什么意思!”

钟氏慌了,就想要装作听不懂赵霜凝话里的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想来伯母应该是很明白的。”

留下这话的赵霜凝,没有在小祠堂过多地逗留,就已经离开了。该说的东西,这一刻她已经说完了。

她留给钟氏最后的做抉择的机会,其实也算是给了钟氏一个体面了。她若是识相也就罢了,但若是不识相…

那就由不得旁人要如何了。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出嫁 离开小祠堂以后的赵霜凝,其实心情十分平静。

从一次又一次的绝境回来以后,她早已不能再心慈手软了。不想任人鱼肉,就只能自己拿起刀来做那个屠夫。

小半月以后,到了赵晴娆出嫁的那一日。

这一日安阳侯府并没有宴请宾客,因为其实赵晴娆的出嫁,对他们来说其实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光彩的事情。

做妾也就罢了,那日还是被李诩的人给送回到安阳侯府来的。如此也能够看得出,当初的李诩是没有给安阳侯府面子的。

既是如此,安阳侯府的人自然也就不会太过于“重视”这件事情了。

安阳侯府的大门前,送赵晴娆上花轿的只有赵霜凝。

赵霜凝是不得不出面,所以才领着一身粉红色嫁衣的赵晴娆来到了门口。

“跨过这一道门,大姐与侯府再也不相干了。”赵霜凝看着赵晴娆,说道:“以后的路,是大姐自己选的,还望你不要后悔。”

赵晴娆没有说话,咬着牙其实她的心中十分委屈。

那一个女子出嫁的时候不希望是饱含着旁人的祝福,幸幸福福地出嫁呢?可是她赵晴娆,却不是这样的。

她的生母死了,她的亲生父亲一直以来其实也并不重视她。如今她出嫁,更是只有一个赵霜凝来送她。

可惜,她委屈,也无处委屈。

安阳侯府的门外,有着些许看热闹的人。

毕竟当初安阳侯府与李诩之间也有着或多或少的瓜葛,这一回那些八卦的人,都很想来瞧瞧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新娘子旁边的,是不是安阳侯府的那个乡君呀?”

“我可是听说,当初韩王殿下说是喜欢这个乡君呢。看上去气质虽然清冷了些,可却着实是个大美人呢!”

“可不是么!今日安阳侯府的大姑娘出嫁,竟然只有她出来送。”

“嘿!会不会是这个乡君不甘心啊?”

看热闹的人很多,赵霜凝在嘈杂的声音当中,也能够听见几句人群当中议论着的声音。

“各位父老乡亲,我是安阳侯府的三姑娘。”

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时候,赵霜凝忽然站了出来,大声喊道:“安阳侯府大姑娘赵晴娆,今日要嫁给韩王殿下了。”

“可是赵晴娆在婚前与韩王殿下无媒苟合,实在是丢了安阳侯府的脸!”

“从赵晴娆被韩王殿下送回来的那一日起,她就已经不是安阳侯府的女儿了!从此以后,她赵晴娆与我们安阳侯府,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我们安阳侯府虽然式微,可是也容不下这样一个不要颜面的女儿!”

赵霜凝慷慨激昂地说完这话以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都知道,如今的安阳侯府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甚至他们当中有的人还猜测,赵晴娆是故意去勾搭李诩的。

目的么,自然是因为眼下安阳侯府的情况不好。若是赵晴娆真的能够勾搭成功,说不定还能让侯府的日子好过一些。

所以在京中的一些贵家圈子里,其实是有些不大看得起安阳侯府的。

如今赵霜凝站在人前所说的这么一番话,自然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就连赵霜凝身侧的赵晴娆,也愣住了。她甚至不顾形象,当即就掀开了盖头,质问赵霜凝。

“你这样做,父亲知道么?祖母知道么?我是安阳侯府的女儿!我姓赵,怎么能是你说不要就不要了的!”

面对赵晴娆的歇斯底里,赵霜凝却只是一个笑容。缓缓的,就从袖中拿出了一卷纸张。

“从此以后,赵晴娆不再是我安阳侯府的女儿,天地为证,如此便断绝关系了。”

落款,是安阳侯的名字,和老夫人的名字。

赵晴娆看得一愣一愣的,当即就想要上前去将那一张纸给抢过来。

赵霜凝自然不会让赵晴娆得逞,拿着那一张纸就对着在场的所有人道:“这个决定,是安阳侯府所有人共同的决定。”

说完以后,赵霜凝再次转过身对着赵晴娆道:“赵姑娘。吉时已经要到了,还是不要耽误了比较好。”

“嫁妆,安阳侯府已经没有亏了你的了。如此仁至义尽,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纠缠下去。”

从赵晴娆的婚事定下来的那一刻开始,赵霜凝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一切了。从筹备嫁妆,到这一张纸开始,都是她的谋算。

破釜沉舟,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逐渐计划着要开始了。

“这安阳侯府,好大的魄力啊!竟然连这样的事情都做。”

“嘿!有什么稀奇的!这赵大姑娘丢了这么大的人,换了是谁的父母都觉得脸上没面子啊!”

“不过他们这么做,就不怕得罪韩王殿下和郑家么?”

“你懂什么!这郑贵妃原本就不喜欢韩王殿下纳妾了,或许之前还会稍稍顾及着一些安阳侯府的面子。”

“如今安阳侯府已经说了不要这个女儿了。现在,郑贵妃若是想要磋磨这个小妾,还需要别的理由么?”

“这么说来,这安阳侯其实更加畏惧的还是郑贵妃和郑家啊!”

不好的臆测,不管怎么样其实都是会有的。

但无论如何,赵霜凝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将一切做得尽量好了。将来如何,将来再做打算也就是了。

随着敲锣打鼓的声音,心有不甘的赵晴娆再是怎么愤慨,也只能乖乖地上了花轿了。

对她来说,她还是有着无限翻盘的可能性的。

安阳侯府门前的茫茫人海当中,有一双眼睛其实一直都是看着赵霜凝的。而他的眼里,一直以来也是只有赵霜凝罢了。

他没有想到,赵霜凝这么有魄力。也没有想到,赵霜凝充满魄力的时候,竟然也是这么地迷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自然是李瑞。

他关心赵霜凝的一切,这样的日子自然是要来的。

可惜的是赵霜凝并没有瞧见李瑞。只是在送走了赵晴娆以后,看着那些嫁妆逐渐抬了出来,也就转过身进门去了。

但这,其实没什么关系。因为对他来说,他只要瞧见她了,也就足够了。

章节目录 第233章 钟氏之死 赵晴娆出嫁以后,整个侯府似乎安静了不少。

那日赵霜凝在安阳侯府说下的那些话,后来听说韩王府那边的人也知道了。可是对此,李诩似乎并没有表态。

而赵晴娆嫁过去以后,听说李诩一连三日都是在赵晴娆的房里度过的。

为此,郑贵妃恼恨不已的同时,听说就连林家的人也都为此感到羞辱。只可惜他们身为臣子,也不能够表达他们的不满。

郑贵妃与郑云天无奈之下,只能对林家进行安抚。郑贵妃亲自赏赐了不少的东西给林式微,郑云天也跟林阁老商谈了许久的东西。

并且听说,郑贵妃对林家做了保证。在林式微生下第一个嫡子之前,整个韩王府里别的女人,绝对不可能抢先有别的孩子。

如此,也算是对未来的韩王妃一些保障了。

林式微听了以后不过淡淡地笑了笑。不管怎么说,她所期许的那些生活,将来是绝对不可能到来了。

她如今唯一要做的,不过是让林家在朝廷上的地位越来越高。将来李诩如何,她已经不大关心了。

赵霜凝看着鸟语花香的庭院,心中也是觉得无比地安宁。但愿日子,能够一直这样安安稳稳地继续下去吧。

赵晴娆出嫁以后的第三日,小祠堂那边传来了一个消息。

钟氏死了。

似乎是昨夜死的。送膳食过去的小丫鬟瞧见昨夜钟氏那儿的膳食没有用,所以觉得奇怪。过去敲门,才发现钟氏竟然静悄悄的。

往日里,钟氏整日里嘴里都充满了咒骂。像是今日这般静悄悄的模样,却是十分的少见的。

小丫鬟左思右想,最后不得已之间才推开了门。而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瞧见的就是那个在房梁上悬梁自尽的钟氏。

钟氏将被褥撕成了一条一条的,稍稍固定以后拴在了房梁上,将自己给吊死了。

这个消息传来清玉阁的时候,赵霜凝刚刚用过早膳。眉头一蹙稍稍觉得有些不适应,就问道:“如今伯母的尸身,在何处?”

过了这么些日子了,钟氏终于也有了自裁的勇气了。

“还在小祠堂里呢。”李婆子回答道:“老夫人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了,命人去请了侯爷回来,预备着要准备夫人的丧仪。”

钟氏到底是安阳侯府的夫人,身上也是有着诰命的。再说了,将钟氏关到小祠堂这件事,外头的人也是不知道的。

他们唯一知道的,不过就是钟氏病了,不能见人罢了。

所以眼下钟氏死了,这个丧仪定然还是要办得风光一些的。起码在外人看来,是要体体面面的。

“姑娘…”李婆子有些欲言又止,看着赵霜凝迟疑了片刻,好像是想要说什么。

“还有什么事吗?”赵霜凝说道:“别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

“二姑娘那儿,可要放出来?”李婆子说道:“说到底,二姑娘是夫人唯一的女儿。还有小公子那儿,是否需要传递消息?”

钟氏死了,现在就有许许多多的事情等着赵霜凝来处理了。

这赵晴如眼下被关起来,可来日若是钟氏要出殡的话,那个场面还是会有些大的。难免赵晴如知道了外面的情况,一问之下不会闹腾起来。

至于赵君衍那儿自然更不必说,他是安阳侯府唯一的男丁,还是有必要知道这件事的。

“二姑娘那儿先瞒着,等到伯母那边都弄稳妥了,我再亲自去告诉她。”赵霜凝想了想,说道:“至于衍哥儿那儿,待会我去了祖母那里,和祖母商议一下写信的事情吧。”

好在赵君衍还算懂事,对钟氏也已经失望透顶了。赵霜凝只要好好跟他说,他一定是可以接受的。

就是赵晴如那儿,稍稍头疼一些罢了。

“老奴明白了。”李婆子点点头算是松了一口气。只要没有她的事情,她也就算是安心了。

小祠堂那边,老夫人已经过去了,正命人准备着棺材和布置灵堂,看上去还是有些许憔悴的。

白发人送黑发人,说到底也实在不算是什么好事情。

赵霜凝到的时候,恰好瞧见老夫人正坐在那里出神。眼神里有些空洞和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祖母,祖母?”赵霜凝走了过去,便就叫了叫老夫人。

老夫人回过神来,瞧见是赵霜凝,神色稍稍好了些,就道:“凝丫头来了?你伯母她…”

欲言又止,显然老夫人是想起当初钟氏刚刚来侯府时候的样子了。

那时候安阳侯府的老太爷还在,钟氏这个大房的长嫂其实也还算过得去。只是后来,赵霜凝的母亲过门以后,一切就有些稍稍不一样罢了。

赵霜凝的母亲出身名门望族。乃是一等一的大家闺秀。无论是当初嫁人时候的嫁妆,还是后来她的举止姿态,都比钟氏好了太多太多了。

钟氏面对着这样的一个弟妹自然觉得自卑,久而久之的心性也就变了。再加上后来二房的人发展得越来越好,钟氏嫉妒的同时,性子也就愈发别扭。

再后来。二房发生变故,钟氏对赵霜凝做的那些事情,也已经能够看得出来她已经完完全全的利欲熏心了。

老夫人一想到这些,就觉得有些心疼。

人死如灯灭,如今一切也总算是全都过去了。

“祖母别伤心了,死者已矣,咱们还是好生地将伯母的身后事给办好吧。”

赵霜凝自然不会告诉老夫人,钟氏的死和她有关了。

老夫人点点头,再看着赵霜凝的时候眼里多了几分欣慰,说道:“她的身后事,就全权交给你了。还好侯府里有你,才能够将一切都给办得妥妥帖帖的。”

“祖母放心,孙女一定会将一切都办得妥妥帖帖的。”赵霜凝说着,就命人扶着老夫人进去歇息了。

就在这个时候,得知了消息的安阳侯回来了。

“阿玉!阿玉!”

安阳侯一路跑着回来,看上去像是惊讶极了。显然,他是没有想到为什么钟氏会忽然死了的。

即使是,他已经厌弃了钟氏。

章节目录 第234章 乱了 安阳侯看着棺材里冰冷的尸体,觉得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接受。

钟氏生前他虽然觉得不喜欢,甚至还曾经想过想要将钟氏给休了。可是真的等到钟氏死真的的时候,他才觉得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以为安阳侯其实长情并不舍得钟氏?并不是,其实不过是安阳侯比较伪善罢了,

“阿玉,阿玉!”

安阳侯还趴在棺材边上喊着。只可惜棺材里头躺着的那个人,已经再也无法给予他任何的回应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这样去了?”

这个时候,薛姨娘已经带着赵晴湘也过来了。见到安阳侯这样,便也就上前劝慰着。

“侯爷,夫人已经去了,您还是节哀一些吧。”薛姨娘说道:“死者已矣,也该要让夫人安息了。”

生前不如何重视,死后倒是殷勤。薛姨娘这样想着,也算是觉得自己已经将安阳侯给看透了。

“阿玉…”安阳侯稍稍收住了一些自己的哀伤,往后退了退。

可就在安阳侯往后退了退的时候,他却忽然注意到,钟氏脖子上红红的痕迹。

按理来说,一个人若是上吊死了的话。那么尸体在被发现以后,舌头是会长长地伸出来的。当然,老夫人不会任由钟氏这副样子。

所以当安阳侯见到钟氏的时候,也只能看见钟氏脖子上的红痕罢了。

“阿玉,她是怎么死的?”安阳侯这个时候,转过头看着一旁的薛姨娘,眼里满满的都是疑问。

“夫人,是上吊自尽的。”薛姨娘道:“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按照夫人那样的性子,想不开也是有的。”

前几日,唯一一个去看过钟氏的人,便就只有赵霜凝了。所以这个时候不管怎么样,薛姨娘自然是不可能让赵霜凝背上这个嫌疑的。

不管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赵霜凝,她都必须让赵霜凝没有丝毫的嫌疑。

安阳侯眼睛转了转,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些不相信,迟疑地看着一旁的赵霜凝,问道:“之前是不是只有你见过阿玉?”

阿玉,这个名字,乃是钟氏的闺名。赵霜凝回到安阳侯府这么久了,似乎这还是头一次听见安阳侯称呼钟氏的闺名。

从前钟氏还在的时候,安阳侯几乎都是直接叫“夫人”一类的。

“是。”赵霜凝点点头,云淡风轻地说道:“之前大姐要出嫁,我将这个事情告诉伯母,也是无可厚非的一件事情。”

“难不成伯父以为,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么?”

两个人的眼神,在这一刻显得有些争锋相对了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阳侯想了想,权衡了一下利弊,最后说道:“只是阿玉她一向要强,没有理由会选择自尽。”

“是么?”赵霜凝的语气有些冷,说道:“伯父那么长日子都没有好好的和伯母说过话了,真的了解伯母的性子么?”

他们二人这夫妻,说到底早就形同陌路了。怕是在钟氏的心中,也早就对安阳侯失望透顶了吧?再也,不会觉得他是一个依靠了。

这话,让安阳侯一下子就有些哑口无言了。

“唉。”安阳侯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释然了还是怎么样,愣愣地放开了钟氏,退到了一旁。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除了赵晴如以外的所有的人,这才算是都“安抚”了下来。

安阳侯府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头,准备着钟氏的身后事也就可以了。

另外,在钟氏的灵堂这里整顿了完毕以后,赵霜凝就去和老夫人商量着该要怎么将这件事告诉给赵君衍了。

赵君衍远在岳山书院,即使是这个时候送信过去,怕是也要一个多月以后才能收到。加之岳山书院管理严格,赵君衍虽然能请假回来,势必会落下课程。

可无论怎么说,钟氏乃是赵君衍的生母。届时到底要不要回来,看赵君衍自己的想法也就是了,赵霜凝和老夫人必然都不会有意见的。

灵堂布置完毕以后,就要将讣告给发出去。再之后的日子里头,与安阳侯府交好的一些人家都会上门来给钟氏拜祭。

停灵完毕以后,才会迎来下葬的日子。

这些日子里头,赵霜凝自然都是忙忙碌碌的。钟氏的讣告发出去以后,赵晴娆得了消息,倒是立马就要过来祭拜钟氏。

倒不是赵晴娆对钟氏有什么感情。只是当知道钟氏死了以后,也想要过来瞧一瞧罢了。

说到底,钟氏当初也是有份害死赵晴娆的生母的。

只可惜的是,赵晴娆来的时候,被赵霜凝给拒之门外了。

“堂堂韩王殿下的侍妾,踏临我安阳侯府做什么?我这侯府正在举哀呢,侍妾倒是穿得花枝招展的。”

“怕是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是过来看笑话的呢!”

她确实是过来看笑话的!她也一点儿给钟氏祭拜的心思都没有,她讨厌钟氏,早就恨不得她是这样一个结局了。

“钟氏好歹也是我的嫡母,我过来看看有什么错?”

这一口一个侍妾的,听得赵晴娆耳朵都觉得十分地刺。

“嫡母?”赵霜凝却是笑了笑,说道:“赵侍妾怕是忘了,当初本乡君在安阳侯府的门口说了什么话了吧?”

“赵侍妾踏出安阳侯府的门口以后,就和赵家再也没有任何的瓜葛了。再说了,你不过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也没什么好进来的。”

这样,也算是赵霜凝一点面子都不给赵晴娆留下了。

赵晴娆听了以后自然是变了脸色,愤慨地露出不甘的神色,可最终却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离开了安阳侯府。

赵霜凝看着赵晴娆走远,才冷冷地吩咐管家道:“以后韩王府的这一位赵侍妾再过来,拦在门口就是了,不必过来叫我。”

“将来等到林式微嫁给李诩以后,赵晴娆自然就没好日子过了。这个时候,赵霜凝才懒得多花时间来搭理赵晴娆呢。”

“小的知道了。”管家乖乖地应了,这才又继续在门口盯着,迎接前来祭拜钟氏的那些人了。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安静点 丧仪一切进行得都还算顺利,从前那些个和赵家交好的人家,也几乎都来吊唁钟氏了。

赵霜凝一直主持着丧仪,来来往往的人们瞧见赵家有条不紊进行着的丧仪,私底下却是已经将赵霜凝的名字给记住了。

毕竟安阳侯府这么些年情况如何,所有人都是知道的。即使是当初在钟氏打理之下的安阳侯府,也不过尔尔。

如今,赵霜凝将一切整理得仅仅有条,看着就比之前多了几分身为贵家的大气。

哭泣的声音不绝于耳,赵霜凝跪在灵前,其实已经有些麻木了。

她对钟氏没有感情,甚至可以说十分厌恶钟氏。如今却将她的葬礼办得这么体面风光,主要还是为了安阳侯府的脸面。

“三姑娘,不好了。”

这一日的丧仪进行到了一半,之前都还是十分顺利的。而这个时候,李婆子却不知何故急匆匆地就跑了过来。

那神色慌张的样子,看起来就知道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李婆子没什么优点,喜怒全都表现在脸上这一点,倒是一下子就能够让人看得出李婆子的心情如何。

“出什么事情了?”赵霜凝站起身退到了后堂里头去,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才问着李婆子。

李婆子仍是那一副急匆匆的样子,说道:“二姑娘那儿闹起来了。像是知道了夫人过世的消息,一直哭着喊着就嚷嚷着要出去呢。”

“伯父那儿呢?知道了吗?”赵霜凝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若是给安阳侯知道了如今赵晴如的情况,怕是又要心软将赵晴如给放出来了。而这样一来,这丧仪必然会被赵晴如闹得不可开交。

赵晴如那样的性子,怕是才不管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侯爷那儿暂时还不知道。”李婆子说道:“老奴也知道这件事的紧要性,暂时还没有告诉侯爷。”

“二姑娘那儿也一直派人拦着呢,不让她嚷嚷出来。可那边的情况也有些不大好,保不齐二姑娘什么时候就闹大了。”

“知道了,我去瞧瞧。”赵霜凝说道:“若是祖母还有伯父那儿问起来,就说我去看一看膳食也就好了。”

“老奴知道了,三姑娘先去吧。”李婆子点点头,这才退了下去。

赵霜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就往赵晴如那边去了。

赵晴如是钟氏一手抚养长大,自然与钟氏感情深厚。即使是钟氏当初做了许多的错事,可那些事在赵晴如看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甚至于可以说,赵晴如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觉得钟氏其实很无辜,不应该被关起来。

“你们放我出去!我娘怎么了?你们告诉我啊!外面的声音是什么声音?”

丧仪进行了好几日,从前几日赵晴如听到动静开始,就已经有些疑惑了。安阳侯府平日里一般都没什么人过来,也都是比较安静的。

如今连着几日吵吵嚷嚷,赵晴如察觉到不对劲的同时,少不得会花一些去跟人打听一下。

这样一来,就算是那些人不敢将详细的情况告诉赵晴如。为了银子的同时,三言两语之间或许也已经透露出去许多的信息了。

“娘!娘!”

赵晴如趴在门口,不停地拍着门,想要出去。可是门口有人守着呢,那门又是上了枷锁的。赵晴如想要出来,自然是不可能的。

“把门打开吧。”

赵霜凝来的时候,已经能够听见里面赵晴如的咆哮声了。不仅如此,似乎过路的丫鬟婆子们听见这边的动静,也会投一个眼神过来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晴如在门内,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身子一震以后,立刻就意识到了外头是谁来了。

“是你!你终于来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过来?我娘怎么了?她们说是我娘死了,到底是不是这样?”

赵晴如几近崩溃,眼看着门要打开了,就立刻冲上来想要抓住赵霜凝,继续弄个清楚。

“二姐,我劝你还是安静一些比较好。”

赵霜凝盯着赵晴如,此刻赵晴如已经全然没有身为贵家姑娘的仪态了。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看上去极为不堪。

不过…

赵晴如的生母死了,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其实也是很正常的。可惜赵晴如当时帮着钟氏作恶太多,这一对母女实在是难以让人有同情心。

“伯母是死了。是悬梁自尽的,在小祠堂里头。被关了这么久,她大概也是想明白了吧。”

“想明白?想明白什么?你在说什么?”

赵晴如还是觉得不相信。因为她并没有真正地见到钟氏真的死了,记忆中那个一切为她和她弟弟考虑的娘,这样就死了。

“大姐已经嫁给韩王殿下了,这件事你知不知道?”赵霜凝看着赵晴如,就将当初韩王将赵晴娆送上门,以及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都告诉了赵晴如。

赵晴如眼睛都红了,再一次吼道:“不可能!韩王殿下怎么可能会喜欢赵晴娆那个贱-蹄子!你在骗我,对不对?”

赵晴如原本就是喜欢李诩的,不相信这个事实,自然也是有的。

“你不信,随意问一个人就知道了。”赵霜凝道:“其实,对于伯母来说,她心里最在乎的还是你和你弟弟。”

准确说,最在乎的是赵君衍。而赵晴如么,自然是要为赵君衍铺路的。所以顺道的,也是会在意赵晴如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是不是你将我娘逼死的?”

赵霜凝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道:“你瞧瞧,你可不就是和你娘一样的性子么?所有的事情,都不过是想着是否有利好罢了。”

“怕是伯母还活着的时候,对你说的最多的话便是你的弟弟吧?你活了这么一辈子,哪怕真的是有为你自己打算过,可是真的就成真了么?”

“还是说一直以来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为她人做了嫁衣呢?”

于钟氏而言,女儿锦上添花固然不错,但钟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子。为了爵位,所以也会帮着赵晴如。

只可惜…赵晴如一直以来打着的那些算盘,都落空了罢了。

章节目录 第236章 为了什么 其实对于赵晴如来说,到了现在她其实都没有意识到,她在钟氏心中真正的地位。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以后哪怕赵晴如想要去给别人做嫁衣,怕是也没有那个做嫁衣的价值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赵晴如堵住耳朵,不想再继续听赵霜凝说下去。

“其实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最为真实的事实。只可惜太多太多的人,都喜欢沉溺于自己的幻想当中,不愿意去面对那个事实罢了。”

“因为当事实还没有被戳破的时候,我们尚且有一些幻想的余地。一旦被戳破,那样的后果也是自己所不愿意接受的,不是吗?”

“二姐,难道你真的什么都不明白吗?”

又或许,真的不明白呢?可是那样其实也好,一直这么执着地坚持下去也就是了。

可惜的是...并不是啊。

赵晴如一下子就哭了,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很多的事情,正如赵霜凝所说的那样,在赵晴如的心目中其实都是有着一些猜想的。只是那些猜想在刚刚升上来的时候,就已经被赵晴如给压制住了。

对她来说,她其实更加希望自己能够给自己的母亲带去帮助,证明自己其实还是有作用的。

至于当初她喜欢李诩,其实也不是什么一件难以去想的事情。毕竟对于这些少女来说,谁的心中没有一个梦想呢?那一个,灰姑娘变成白雪公主的梦想。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到了最后,赵晴如的语调里头已经带着几分哭腔了。她不想再听下去了,不想自己给自己编织出来的那些泡沫,就这样被赵霜凝给戳破。

对峙了许久,赵霜凝看着赵晴如或许心中已经平静下来,才道:“大姐闹出那样的事情,如今大伯和祖母都已经不认她是安阳侯府的女儿了。”

“将来,希望二姐不要步了大姐的后尘。当然,你若是能够安生一些,你的后半辈子其实还是不需要担心的。”

其实说到底,赵晴如也只是一个可怜的棋子罢了。

赵霜凝觉得她可怜可叹,其实也愿意给她一个机会。毕竟安阳侯那样的父亲,其实有或者没有也没什么区别。至于从前的钟氏,也只是把她当做铺垫罢了。

赵晴如从小到大,一直都活在一个“梦想乡”一样的世界当中。虽然自私了一些,但其实也并不是一点救都没有。

当然...前提是赵晴如不要学了赵晴娆的样子,去做那样疯狂的事情。

“你走吧。”半晌以后,跪在地上的赵晴如才慢慢地站了起来,对着赵霜凝说着。

“你如果想明白了,可以打发人过来叫我。当然你若是还继续这么执迷不悟,我也帮不了你。”赵霜凝说完这话,便就离开了。

钟氏的丧仪,仍然在有条不紊地继续着。

赵霜凝回去的时候,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倒是老夫人见了,问了一句道:“凝姐儿回来了?若是累了的话,就先进去歇着吧。这些日子,都是你在打理这一切呢,你也辛苦了。”

“无妨。”赵霜凝笑了笑,说道:“祖母看上去像是疲惫了,要不喝一碗参汤提提神吧?”

赵霜凝说着,就又吩咐玲珑去小厨房端了一些参汤出来,给在场的人都分了一碗。

一些前来赵家吊唁钟氏的人见了,不由地都对赵霜凝的举止仪态表现出几分的赞叹。

“这安阳侯府的三姑娘,果然处处都是一等一的好。就是可惜了...”

可惜当初赵霜凝身世那么好,如今却落得一个无父无母的结局。能够赖以依存的安阳侯府,还是这么一个烂摊子,甚至需要自己去支撑着。

“是啊。若是三姑娘的父母还在...”

“瞧你,说什么呢?若是三姑娘的父母还在,那她如今的情况可是咱们能够去想的么?”

这倒也是。若是当初的尚书大人以及张氏还在的话,怕是赵霜凝这样的贵女,提亲的人都是要踏破门槛的。

人群当中的一些窃窃私语的议论声,赵霜凝不是没有听见。只不过,她装作没有听见罢了,然后继续主持着这里的丧仪,让一切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着。

这一日到了傍晚,当来人几乎一个个都已经要散去的时候,安阳侯府迎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人。

齐王李瑞,竟然过来了。

李瑞如今在朝中的身份有些微妙。当初他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的皇子,如今却因为李诩的失势,显得有些炙手可热了起来。

虽然是这样,可李瑞毕竟是一个越国公主的遗孤,所有人都不会以为他有机会成为下一任的皇帝。

可饶是如此,他到来还是让无数人都觉得有些意外。

“齐王殿下到——”

随着这么一声的喊声响起,所有人都怔了怔。

就连赵霜凝,也睁大了眼睛,才急急忙忙地出去想要迎接李瑞。

毕竟纵使是他们俩私底下再怎么熟悉,这个时候都是要做足“面子”出来给李瑞的。

PS:说几句题外话吧。怎么说呢,这本书从一开始更新的时候就有些不稳定,以至于后来断更了好几个月。(主要还是因为没什么人在看...)但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其实还是有着几个人在看的。真的很意外,那么久没有更新了,竟然还有人在一直给我投票...

怎么说呢,这对于一本成绩不好的书来说,其实还是很让人觉得欣慰的。在这里再说一次,真的很谢谢你们~~~~

这个故事在一开始的时候,其实设定的范围是有一些广的。还有最后一个最大的boss是没有出场的,但现在他或许是没有机会出场了...

在这里也预告一下,这本书大概会在80W-100W字左右的时候完结。大概在后面的几章,下个星期的样子吧,赵霜凝和李瑞是要成婚的。

后面还会发生一些事情,大概写到两个人有了孩子,回京继承皇位以后应该就没有了。阿凝的那些仇,也要等到最后的时候才有机会去报了~~

章节目录 第237章 他来了 李瑞的到来,对于在场的人都还是有些意外的。

齐王殿下,对于他们大多数家世不过只能算是普普通通的人来说,其实还是有些高不可攀的。

以至于他们其实也都想不到,堂堂齐王殿下什么时候竟然是和安阳侯府有了来往。甚至在安阳侯府的当家夫人过世以后,还亲自过来了。

要知道,即使是在赵晴娆嫁给了李诩以后,钟氏过世了,也只有赵晴娆一个人回来。李诩,自然是不屑于来参加这样的一个丧仪的。

又或许…李诩认为需要和赵霜凝“赌气”其实是不想要见到赵霜凝的。

齐王殿下怎么过来了?

当所有人的心里都产生了这么一个疑问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安阳侯竟然率先一个上了前,对着李瑞就行了一礼。

“齐王殿下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安阳侯道:“也不知道齐王殿下此番过来,是来参加我夫人的丧仪的么?”

这个安阳侯,可还真是一个二愣子啊。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竟然也不知道!

他说的这么一句,可不都全是废话么!

如今安阳侯府在举办丧仪,李瑞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进来,已经明摆着是过来“参加”丧仪的了。

但是对于一个王爷来说,他其实是没有必要来参加这样的丧仪的。安阳侯说了前半句也就罢了,这后半句一说出来,让所有的人都会觉得无比地别扭!

“不是。”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安阳侯说了一句傻话的时候,李瑞竟然当场就说了不是。甚至还摇了摇头,径自就往前走了去,并没有搭理安阳侯的意思。

安阳侯站在原地,几乎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这究竟是上演的哪一出啊!

赵霜凝站在安阳侯的后头,眼看着李瑞往里头走了,就从前头拿了一炷香递给李瑞,说道:“来都来了,上一炷香吧。”

这个时候,在场的所有人又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给投向了赵霜凝。

方才连安阳侯都在李瑞的面前吃了挂落了,这会儿李瑞真的会从赵霜凝的手上,将这一炷香给接过来吗?

然而…

事实告诉所有的人,李瑞对于赵霜凝的态度是异常得好。

“安阳侯夫人过世了,这些日子倒是辛苦你来操持这一切了。父皇知道这件事情,特意让我过来安阳侯府看看你。”

当着所有人的面,李瑞就毫不避讳地说了这么一句。

赵霜凝虽然稍稍觉得有些尴尬,可还是说道:“皇上体恤臣下。臣女即使是身为一个小小的乡君,也为皇上这体恤臣下的心而觉得十分感动。”

这样一来,就将所有的“功劳”都归到了皇帝的身上去了。

所有的人就会以为,是因为赵霜凝这么一层乡君的身份,才格外地被皇帝给照顾的。同时,在他们的心目当中,赵霜凝的分量也重了一层。

李瑞没有反驳,不可置否,笑了笑就道:“过些日子,随我入宫一趟吧?上次的事情以后,父皇有事想要见一见你。”

其实…

还是皇帝有事想要对赵霜凝说。至于李瑞话中所谓的上次的事情,其实想要说的就是上一回姜国使臣入宫提议的那些事情。

当时皇帝反驳了姜国使臣的提议,就能够看的出来,皇帝对于赵霜凝和李瑞的婚事其实是有着一些自己的想法的。

“我知道了。”赵霜凝道:“等到伯母的丧仪过去了以后,我会自己递牌子找一个机会入宫面见皇上的。”

李瑞看着赵霜凝,目光一直都不肯离去。似乎想要从赵霜凝的脸上,去搜寻着一些什么。

可惜赵霜凝的神色一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李瑞什么都没能看出来,最终也都还是只能选择放弃了。

“时辰差不多了,我也该要走了。”

眼看着事情“办完了”,李瑞轻叹了一口气,便道:“你若是累了,就告诉我吧。”

这句话,听上去怎么是那么地意味深长呢?

什么叫做,若是她累了,就告诉他?他是觉得,自己忙忙碌碌了这么一段时间,所以会觉得累吗?

还是说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处理着这么多的事情,会觉得心比较累呢?等到他心累的时候,找他做一个依靠?

无论是哪一种,赵霜凝这个时候都不知道该要给出李瑞什么样的回应。

“时辰不早了,我让玲珑送一送你吧。”赵霜凝的语气有些淡淡的,紧接着就从李瑞的脸上看出了一种有些受伤的模样。

显然对于李瑞来说,他还是希望赵霜凝能够给自己一些好的神色的。希望赵霜凝,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等到你下一次来的时候…将团团也给带过来吧。”

然而,就在李瑞即将离开的时候,赵霜凝说的这么一句话,顿时就让李瑞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李瑞心中一点点雀跃顿时就升了上来,在临走至亲甚至还有些忍不住想要回头看一看赵霜凝。那个眼神里头,带着些许的眷恋。

对李瑞来说,只要赵霜凝能够对他逐渐地改观,那么也就足够了。

“团团如今长得很好,估摸着也十分想你呢。等到你这里忙完了,我就带着它过来。”

“好。”赵霜凝点点头,这才就目送着李瑞远去了。

在场的宾客,所有人都是看得一愣一愣的。他们都没有想到,李瑞过来其实就只是为了和赵霜凝短短地说这么几句话。

而且,这李瑞对赵霜凝的态度竟然还这么好!

相较于对安阳侯来说,李瑞对赵霜凝的态度自然是十分地好了。

所以在这个时候,有心人的眼里,不由地就会多了几分的猜测。当然,也仅仅只是一些看上去无稽的猜测罢了。

时辰又过了些许,在场的人看着也没什么事情了,这才就一个一个的离开。

一整日的守灵便就结束了,赵霜凝的心中也觉得舒坦了许多。终于,又能够好好地休息休息了呢。

这样的日子,还真的有些累!

章节目录 第238章 聊天 这一日的丧仪结束了以后,得了个没脸的安阳侯或许因为心情不怎么好的缘故,倒是没怎么再和赵霜凝说话,就离开了。

赵霜凝留在当场处理了一下剩余的事务,这才发现外头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竟然等着,像是有事要和赵霜凝说似的。

“三姑娘,老夫人那儿说是有事想要和您说一说,让奴婢过来叫您过去呢。”嬷嬷说道:“您辛苦了一日,老夫人给您备了汤呢。”

嬷嬷虽然是笑着说着的,可是语气里还是带着了些许不容推辞的意味。

“我知道了,还请嬷嬷稍等一二。”赵霜凝笑着说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以后,便就跟着嬷嬷过去了。

老夫人的住处,此时的灯光稍稍显得有些昏暗。

赵霜凝过去时,一下子就见到了正在上首坐着的老夫人。

“祖母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么?”赵霜凝也有些疲累了,便就在老夫人的身侧找了一个位置就坐下了。

“倒是也没什么事情。”老夫人的态度还算柔和,说道:“就是今日看着你与齐王殿下说话的样子,便就猜到你们之间该是相熟的吧?”

赵霜凝的心头一跳,忽然有些拿不准这个时候老夫人想要说什么。

难道是觉得自己和李瑞之间的那些来往有些不同寻常,想要阻止自己和李瑞来往么?

“是。”赵霜凝虽然这样想着,还是十分坦然地就承认道:“算是相熟,互相之间也有一些来往。只是一只谨守本分,从未做过什么逾越的事情。”

老夫人失笑,说道:“这一点,我还是很相信你的。”

“只是呀,祖母其实有一件事情想要提醒你。”

“祖母请说。”赵霜凝听到这里,其实已经能够猜到几分老夫人到底想说什么了。

“咱们女人这一辈子,能不能够嫁一个好人家,其实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好像我一样,能够嫁给你爷爷,其实也是我的福气。”

老安阳侯,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为人性子也好,对待旁人的时候也十分地宽和。

“如今安阳侯府,你大姐就不说了。至于你二姐,如今也十分别扭,将来怕是也指望不上她了。”

“还有衍哥儿,如今虽然在岳山书院学习着。可是他年纪还小,想要将侯府给撑起来,怕是还需要一些日子的。如今的侯府,依靠的无非就是你。”

“祖母我虽然有一些私心,希望侯府能够一直安安稳稳地走下去。但是也希望,你能够寻一个好人家。”

“从前也一直没有想过。可是方才在瞧见你和齐王殿下说话的时候,我却忽然想到了你的将来,不由地想要去想一想你的将来是什么样的。”

“话说回来…其实道理你也明白。不管是对你来说还是对侯府来说,其实都已经到了不能够再犯大错的时候了。”

“你以后,一定要小心谨慎,尽量做出有利于自己的判断,知道吗?”

其实,老夫人无非就是希望赵霜凝能够走好每一步,不要像赵晴娆那样,简简单单地为了眼前的利益,去做一些不理智的事情罢了。

毕竟如果是真的到了那一步,怕是连整个安阳侯府都会一起跟着灭亡的。

赵霜凝点点头,又说了许多许多,这才让老夫人放心下来。其实…她什么都是知道的,她也会一直好好地为安阳侯府去思考。

当然,老夫人并不知道,李瑞其实对赵霜凝也是真心的。

钟氏的丧仪,接下来又进行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可如今虽然是春日,随着天气一日一日逐渐地要热起来以后,钟氏还是紧赶着就被下葬了。

期间,赵晴如曾经见过赵霜凝一次。

姐妹两个人之间也没有说什么。但是赵晴如看上去,似乎比从前要冷静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明白了什么。

“让我见一见母亲吧。就一面,你若是对我不放心,等到宾客们都不在的时候,再让我去灵前见母亲也是可以的。”

说到底,赵晴如为人子女。在自己的生母过世以后,一面都不去见是不可能的。

赵霜凝对于赵晴如的这个要求,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答应下来以后,就在宾客们还在的时候,就让赵晴如去给钟氏上香了。

赵晴如被关起来了这么久,整个人看上去也十分地憔悴。

虽然这么些日子一来赵晴如都没有出现在灵前,这件事还是让不少的人心中有些疑惑。可是这个时候,他们瞧见赵晴如的憔悴以后,似乎也能够稍稍理解了。

毕竟…

赵晴如现在的样子,看上去确实是病殃殃的。

上完香以后的赵晴如,也没有和那些宾客们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赵霜凝的方向,就回了自己的屋子了。

剩下的一段时间,一切都是过得那么地平静。

至于岳山书院那边的赵君衍,这个时候应该也已经收到了赵霜凝的来信。只是岳山书院距离京城还有一些路程,想要快些赶回来,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安安稳稳地解决完了一切以后,赵霜凝身心疲惫,好好地就在屋子里头整整睡了三天,整个人的精气神这才总算是回来了。

而当初,李瑞来安阳侯府的时候,和赵霜凝说的那些话,赵霜凝也都一直是记在心里的。

眼下,倒是也差不多到了要入宫去见皇帝的时候了呢。

就是不知道,那个看上去古里古怪阴阳怪气有时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皇帝,究竟为什么要见自己呢?

当初他拒绝姜国婚事的时候,赵霜凝就已经觉得意外了。想到这里,赵霜凝的心中不由地就多了几分猜测。

当然,猜测也终究是猜测罢了。这一切,都要等到真正地入宫那日,才能明白这个皇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赵霜凝一大早起来,就吩咐玲珑道:“今日差不多了,你想法子和齐王说一声,我预备着今日入宫吧。”

PS:嘿嘿,等待着赵霜凝的到底是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再入宫 坐在轿辇上,从长长的宫道上一路往宫里头走着,赵霜凝的心中比之前更加平静了许多。

虽然她也不知道此番入宫皇帝到底要和自己说什么,但不管说什么,都不是她这个时候着急能够改变的。

乾元宫里,皇帝端坐在上首,难得的清闲,竟是没有看奏折。

李瑞已经先在一旁坐着了。他看着上头的皇帝靠在龙椅的椅背上面闭着眼睛打瞌睡,心里也弄不清楚皇帝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好好的,将自己和赵霜凝都叫过来,就是为了过来看他打瞌睡的?

李瑞觉得有点无语。可这个时候赵霜凝都还没来呢,他也实在是不好说些什么。

约莫一刻钟以后,赵霜凝才缓缓走了进来。

皇帝原本是悠然自得地坐在上头,待得听见了赵霜凝的声音以后,才抬了抬眼皮子,稍稍坐正了一些。

在李瑞的面前,皇帝自由散漫些也就算了。可若是赵霜凝也在场的话,皇帝觉得他还是有一些皇帝的样子比较好。

“臣女见过皇上,见过齐王殿下。”

赵霜凝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就对着皇帝还有李瑞行了一个礼。

“免礼。”皇帝和煦地笑了笑,仔细地就打量了一下赵霜凝。嘴角带着笑意,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坐在轿辇上,从长长的宫道上一路往宫里头走着,赵霜凝的心中比之前更加平静了许多。

虽然她也不知道此番入宫皇帝到底要和自己说什么,但不管说什么,都不是她这个时候着急能够改变的。

乾元宫里,皇帝端坐在上首,难得的清闲,竟是没有看奏折。

李瑞已经先在一旁坐着了。他看着上头的皇帝靠在龙椅的椅背上面闭着眼睛打瞌睡,心里也弄不清楚皇帝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好好的,将自己和赵霜凝都叫过来,就是为了过来看他打瞌睡的?

李瑞觉得有点无语。可这个时候赵霜凝都还没来呢,他也实在是不好说些什么。

约莫一刻钟以后,赵霜凝才缓缓走了进来。

皇帝原本是悠然自得地坐在上头,待得听见了赵霜凝的声音以后,才抬了抬眼皮子,稍稍坐正了一些。

在李瑞的面前,皇帝自由散漫些也就算了。可若是赵霜凝也在场的话,皇帝觉得他还是有一些皇帝的样子比较好。

“臣女见过皇上,见过齐王殿下。”

赵霜凝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就对着皇帝还有李瑞行了一个礼。

“免礼。”皇帝和煦地笑了笑,仔细地就打量了一下赵霜凝。嘴角带着笑意,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坐在轿辇上,从长长的宫道上一路往宫里头走着,赵霜凝的心中比之前更加平静了许多。

虽然她也不知道此番入宫皇帝到底要和自己说什么,但不管说什么,都不是她这个时候着急能够改变的。

乾元宫里,皇帝端坐在上首,难得的清闲,竟是没有看奏折。

李瑞已经先在一旁坐着了。他看着上头的皇帝靠在龙椅的椅背上面闭着眼睛打瞌睡,心里也弄不清楚皇帝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好好的,将自己和赵霜凝都叫过来,就是为了过来看他打瞌睡的?

李瑞觉得有点无语。可这个时候赵霜凝都还没来呢,他也实在是不好说些什么。

约莫一刻钟以后,赵霜凝才缓缓走了进来。

皇帝原本是悠然自得地坐在上头,待得听见了赵霜凝的声音以后,才抬了抬眼皮子,稍稍坐正了一些。

在李瑞的面前,皇帝自由散漫些也就算了。可若是赵霜凝也在场的话,皇帝觉得他还是有一些皇帝的样子比较好。

“臣女见过皇上,见过齐王殿下。”

赵霜凝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就对着皇帝还有李瑞行了一个礼。

“免礼。”皇帝和煦地笑了笑,仔细地就打量了一下赵霜凝。嘴角带着笑意,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坐在轿辇上,从长长的宫道上一路往宫里头走着,赵霜凝的心中比之前更加平静了许多。

虽然她也不知道此番入宫皇帝到底要和自己说什么,但不管说什么,都不是她这个时候着急能够改变的。

乾元宫里,皇帝端坐在上首,难得的清闲,竟是没有看奏折。

李瑞已经先在一旁坐着了。他看着上头的皇帝靠在龙椅的椅背上面闭着眼睛打瞌睡,心里也弄不清楚皇帝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好好的,将自己和赵霜凝都叫过来,就是为了过来看他打瞌睡的?

李瑞觉得有点无语。可这个时候赵霜凝都还没来呢,他也实在是不好说些什么。

约莫一刻钟以后,赵霜凝才缓缓走了进来。

皇帝原本是悠然自得地坐在上头,待得听见了赵霜凝的声音以后,才抬了抬眼皮子,稍稍坐正了一些。

在李瑞的面前,皇帝自由散漫些也就算了。可若是赵霜凝也在场的话,皇帝觉得他还是有一些皇帝的样子比较好。

“臣女见过皇上,见过齐王殿下。”

赵霜凝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就对着皇帝还有李瑞行了一个礼。

“免礼。”皇帝和煦地笑了笑,仔细地就打量了一下赵霜凝。嘴角带着笑意,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坐在轿辇上,从长长的宫道上一路往宫里头走着,赵霜凝的心中比之前更加平静了许多。

虽然她也不知道此番入宫皇帝到底要和自己说什么,但不管说什么,都不是她这个时候着急能够改变的。

乾元宫里,皇帝端坐在上首,难得的清闲,竟是没有看奏折。

李瑞已经先在一旁坐着了。他看着上头的皇帝靠在龙椅的椅背上面闭着眼睛打瞌睡,心里也弄不清楚皇帝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好好的,将自己和赵霜凝都叫过来,就是为了过来看他打瞌睡的?

李瑞觉得有点无语。可这个时候赵霜凝都还没来呢,他也实在是不好说些什么。

约莫一刻钟以后,赵霜凝才缓缓走了进来。

皇帝原本是悠然自得地坐在上头,待得听见了赵霜凝的声音以后,才抬了抬眼皮子,稍稍坐正了一些。

在李瑞的面前,皇帝自由散漫些也就算了。可若是赵霜凝也在场的话,皇帝觉得他还是有一些皇帝的样子比较好。

“臣女见过皇上,见过齐王殿下。”

赵霜凝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就对着皇帝还有李瑞行了一个礼。

“免礼。”皇帝和煦地笑了笑,仔细地就打量了一下赵霜凝。嘴角带着笑意,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坐在轿辇上,从长长的宫道上一路往宫里头走着,赵霜凝的心中比之前更加平静了许多。

虽然她也不知道此番入宫皇帝到底要和自己说什么,但不管说什么,都不是她这个时候着急能够改变的。

乾元宫里,皇帝端坐在上首,难得的清闲,竟是没有看奏折。

李瑞已经先在一旁坐着了。他看着上头的皇帝靠在龙椅的椅背上面闭着眼睛打瞌睡,心里也弄不清楚皇帝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好好的,将自己和赵霜凝都叫过来,就是为了过来看他打瞌睡的?

李瑞觉得有点无语。可这个时候赵霜凝都还没来呢,他也实在是不好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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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见过皇上,见过齐王殿下。”

赵霜凝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就对着皇帝还有李瑞行了一个礼。

“免礼。”皇帝和煦地笑了笑,仔细地就打量了一下赵霜凝。嘴角带着笑意,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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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也不知道此番入宫皇帝到底要和自己说什么,但不管说什么,都不是她这个时候着急能够改变的。

乾元宫里,皇帝端坐在上首,难得的清闲,竟是没有看奏折。

李瑞已经先在一旁坐着了。他看着上头的皇帝靠在龙椅的椅背上面闭着眼睛打瞌睡,心里也弄不清楚皇帝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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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霜凝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就对着皇帝还有李瑞行了一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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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已经先在一旁坐着了。他看着上头的皇帝靠在龙椅的椅背上面闭着眼睛打瞌睡,心里也弄不清楚皇帝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好好的,将自己和赵霜凝都叫过来,就是为了过来看他打瞌睡的?

李瑞觉得有点无语。可这个时候赵霜凝都还没来呢,他也实在是不好说些什么。

约莫一刻钟以后,赵霜凝才缓缓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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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瑞的面前,皇帝自由散漫些也就算了。可若是赵霜凝也在场的话,皇帝觉得他还是有一些皇帝的样子比较好。

“臣女见过皇上,见过齐王殿下。”

赵霜凝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就对着皇帝还有李瑞行了一个礼。

“免礼。”皇帝和煦地笑了笑,仔细地就打量了一下赵霜凝。嘴角带着笑意,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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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已经先在一旁坐着了。他看着上头的皇帝靠在龙椅的椅背上面闭着眼睛打瞌睡,心里也弄不清楚皇帝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好好的,将自己和赵霜凝都叫过来,就是为了过来看他打瞌睡的?

李瑞觉得有点无语。可这个时候赵霜凝都还没来呢,他也实在是不好说些什么。

约莫一刻钟以后,赵霜凝才缓缓走了进来。

皇帝原本是悠然自得地坐在上头,待得听见了赵霜凝的声音以后,才抬了抬眼皮子,稍稍坐正了一些。

在李瑞的面前,皇帝自由散漫些也就算了。可若是赵霜凝也在场的话,皇帝觉得他还是有一些皇帝的样子比较好。

“臣女见过皇上,见过齐王殿下。”

赵霜凝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就对着皇帝还有李瑞行了一个礼。

“免礼。”皇帝和煦地笑了笑,仔细地就打量了一下赵霜凝。嘴角带着笑意,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坐在轿辇上,从长长的宫道上一路往宫里头走着,赵霜凝的心中比之前更加平静了许多。

虽然她也不知道此番入宫皇帝到底要和自己说什么,但不管说什么,都不是她这个时候着急能够改变的。

乾元宫里,皇帝端坐在上首,难得的清闲,竟是没有看奏折。

李瑞已经先在一旁坐着了。他看着上头的皇帝靠在龙椅的椅背上面闭着眼睛打瞌睡,心里也弄不清楚皇帝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怎么回答 坐在轿辇上,从长长的宫道上一路往宫里头走着,赵霜凝的心中比之前更加平静了许多。

虽然她也不知道此番入宫皇帝到底要和自己说什么,但不管说什么,都不是她这个时候着急能够改变的。

乾元宫里,皇帝端坐在上首,难得的清闲,竟是没有看奏折。

李瑞已经先在一旁坐着了。他看着上头的皇帝靠在龙椅的椅背上面闭着眼睛打瞌睡,心里也弄不清楚皇帝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好好的,将自己和赵霜凝都叫过来,就是为了过来看他打瞌睡的?

李瑞觉得有点无语。可这个时候赵霜凝都还没来呢,他也实在是不好说些什么。

约莫一刻钟以后,赵霜凝才缓缓走了进来。

皇帝原本是悠然自得地坐在上头,待得听见了赵霜凝的声音以后,才抬了抬眼皮子,稍稍坐正了一些。

在李瑞的面前,皇帝自由散漫些也就算了。可若是赵霜凝也在场的话,皇帝觉得他还是有一些皇帝的样子比较好。

“臣女见过皇上,见过齐王殿下。”

赵霜凝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就对着皇帝还有李瑞行了一个礼。

“免礼。”皇帝和煦地笑了笑,仔细地就打量了一下赵霜凝。嘴角带着笑意,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赵霜凝稍稍觉得有些不自在,可是在瞧见皇帝做了一个让她坐下的手势以后,也就径自坐在下首的第一个位置上了。

对面,是正对着自己正在笑的李瑞。

李瑞面上的神色看着似乎挺好,也似乎有什么值得让李瑞高兴的事情正在发生。

可赵霜凝并不知道的是。对于李瑞来说,其实只要是能够看见自己,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件值得让他觉得高兴的事情了。

“朕今日让你们两个入宫来,其实是有一件事情想要和你们俩说一说的。”

上首的皇帝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想了想似乎又觉得自己的措辞哪里有着一些问题,复而又道:“准确来说…应该不是和你们说一说,应该是想要和你们商量一下。”

商量?

堂堂大周朝的皇帝,有什么事情不是直接发号施令,而是说想要和底下的臣子商量一下?

这样的话一出来,果然赵霜凝和李瑞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对于李瑞来说或许还好一些。上首的那个人是他的父皇,不管怎么说,他还是相信他这个父皇再怎么,可是不可能做出虎毒食子那样的事情来的。

至于赵霜凝么,则总是觉得皇帝有些怪怪的。可心中却又偏偏拿不准,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这件事不是别的事情,正是关于你二人的婚事的。”

语不惊人死不休。赵霜凝这个时候不得不承认,皇帝实实在在是已经做到了这一点了。

“皇上…”

好在赵霜凝入宫之前已经对自己做了各种各样的心理准备了。如今听见皇帝骤然说了这话,面前也能够反应过来。

“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二人的婚事?皇上话里所指的你二人,是哪二人?”

该不会,正是如赵霜凝心中所想,说的是她和李瑞吧?

喂…等等!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果然,听了赵霜凝这么一个疑问,皇帝反而有些“愤慨”地回答道:“在这大殿之中,除了朕以外,还有哪两个人?”

“乡君…你不会不明白朕话里的意思吧?”

赵霜凝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都说这大周皇帝心思诡秘莫测,如今看来果真是这样的。

别的皇帝给自己的儿子选妃子,无疑是看着哪个家世好人品不错,也就直接赐婚了。哪里会像他这样…搞出这样的幺蛾子来?

不过…

看着之前皇帝给李诩和林式微赐婚的时候那副正常的样子,赵霜凝如今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自己和李瑞这里,就变成了这样。

“臣女…臣女明白。”

赵霜凝无奈地点了点头,将目光移向了正坐在自己对面的李瑞。

李瑞这个时候,嘴角上带着些许的笑意,倒是不慌不忙地正看着赵霜凝。仿佛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和他没关系一样!

当然…没关系自然是不可能的。因为李瑞在来这乾元殿之前的时候,就已经多多少少从皇帝那儿打探到了几分皇帝的心思了。

至于眼下么…他虽然惊讶于皇帝会以这样的方式来说出这样的事情。但其实…皇帝正在做的这件事情,却也不正是合他得意么?

他喜欢赵霜凝,自然不会介意皇帝想法子撮合自己与赵霜凝。

李瑞面上带着笑意,看着赵霜凝向自己投过来目光的时候,也冲着赵霜凝笑了一笑。

这笑容里,仿佛在说:“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她放心个屁啊!!

读出了李瑞心思的赵霜凝这样想着,几乎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一对父子给气死了。可转念一想呢…

皇帝这样的人,能够给予自己这样的尊重,怕是很多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吧?

“瑞儿,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吗?”

皇帝看着底下的两个孩子眉来眼去,倒是也不着急开口。一直过了片刻,察觉到赵霜凝已经收回了目光以后,才问了李瑞这么一句。

在赵霜凝那儿得不到回答,那么他便就问自己的儿子好了。

想来,自己的儿子这样聪慧,应该是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儿臣,没什么特别的看法。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皇若是有好的主意,您决定着便就是了,儿臣没有意见。”

“哈哈。”皇帝笑了笑,心中暗暗说道:“你这小子…没想到竟然这么贼!竟然又把球给踢了回来。”

哼哼。不过,他若是要给他和赵霜凝赐婚,他自然是没意见,也会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

但…若不是说他和赵霜凝的婚事,怕是这个混小子现在也就不会这么云淡风轻的样子。而是…直接拂袖走人了吧?

赵霜凝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咬了咬银牙,竟然不知道怎么反抗得好。

她…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章节目录 第241章 考虑考虑 赵霜凝心中其实并不讨厌李瑞。

反而,她其实觉得李瑞挺好的,也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选。

可她却觉得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其实主要也是因为,她还没有想过成婚这件事情。不管是她身上背负的仇恨,还是安阳侯府如今的情况…

想到这里,赵霜凝叹了一口气。

她的牵绊太多太多,也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在阻碍着她和李瑞之间的感情了。

当然…这一切在李瑞的心中,并不会如同赵霜凝那样,觉得这一切是包袱。

反而,李瑞觉得,很多赵霜凝需要慢慢去做的事情,或许在他的帮助之下,是能够尽快地去完成的。

虽然他们现在能做的,很少很少。可毕竟众人拾柴火焰高,只要努力,那一定是比赵霜凝一个人默默去承受这一切要好上许多许多的。

赵霜凝…其实是将一切都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了。

“瑞儿既然没有意见,阿凝你又再顾虑些什么呢?”

皇帝看赵霜凝皱着眉头,也忍不住就问了赵霜凝一句。约莫,也是猜到了几分赵霜凝的心思。

“婚事,不单单是两个人的事情。臣女心中包含着的事情太多太多,如今也无暇去想这些事情。将来…”

将来若是真的要给他的父亲母亲平反,说不定还会连累李瑞。

毕竟,皇帝即使是知道她父亲是冤死的,即使是知道林阁老一家还有郑家、沈追的那些所做作为,也很难将他们给连根拔起。

虽然是清理蛀虫。但若是一个不小心的话,说不定蛀虫没有完全拔除,这一座被腐蚀了一大半的大厦,就已经要倒下了。

“阿凝…”

李瑞也像是看出了赵霜凝心中的那些顾及,便就说道:“你担心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我愿意帮你,不管将来如何。”

“我已经是孑然一身了,还怕什么呢?”

其实,在李瑞的心目中,何尝又没有仇恨呢?

他的母妃含冤而死,他那么可爱年纪那么小的妹妹,也不过是在稚龄就已经离开了人世。

而当初的那一切事情…何尝又和利欲熏心的郑家还有林家没有关系呢?他们俩,其实是有着共同的仇人的啊!

赵霜凝看了一眼李瑞,眼里满满的都是复杂。

李瑞怎么待她,她是再清楚不过了。当初的默默付出,到后来的奋不顾身。那样一个想要远离纷争韬光养晦的人,却为了她再次回到风暴的中心。

这样许许多多,同样不是一个普通的人能够做到的。

赵霜凝心中犹豫,正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的时候,坐在赵霜凝对面的李瑞却似乎是有些释怀了,率先开了口。

“阿凝你既是不知道该要怎么办的话,不如多半月的时间考量一下吧?到时候我等你的答复好不好?”

李瑞已经想通了。与其在这个时候,在赵霜凝心中犹豫不定的时候去逼迫她,还不如给她一些时间去想一想。

日久见人心,李瑞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况且李瑞也有信心。若是给他多一些宽裕的时间,他有一个很好的法子,能够打动赵霜凝,让赵霜凝真的去接纳自己。

有了李瑞的这样一句话,赵霜凝心中忽然松了一口气。

但松这么一口气的同时,赵霜凝的心中却又闪过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遗憾。

大概…她心中最深的地方,也是愿意接纳李瑞的吧。

这个时候,坐在上首的皇帝看着底下神色各异的两个人,心中叹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觉得,似乎只能先按照着李瑞说的这样先暂时下去了。

“既是如此…朕也实在是不想强迫你们。”皇帝道:“你们两个既然是已经商量好了,那么朕便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吧。”

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这句话…

怎么听上去让人觉得这么别扭呢!什么叫做等好消息啊,难道一定就是好消息,不能是坏消息么?

赵霜凝这个时候,虽然心中很想朝着皇帝翻白眼。不过最后想了想,也还是只能无奈放弃了。

算了算了…她只是一个臣子,这皇帝偏偏又是个性格古怪的。这个时候,她还是什么都不说比较好吧?

这样想着,赵霜凝看着时辰也已经差不多了,便就站起身说道:“皇上既是无事,臣女便就先告退了。”

“去吧。”皇帝点点头,面上看不出喜怒,又吩咐李瑞道:“瑞儿,你去送一送阿凝吧。”

嗯…若是能够借此机会,增进一下二人的感情,那就最好了。

赵霜凝看着上首的皇帝如此神情,嘴角就忍不住抽了抽。

这副样子…果然是十足十的让人觉得捉摸不定啊!

离开乾元殿以后,视觉一下子就开阔了许多。赵霜凝看着这满院子的树木和花草,心情也总算是畅意了许多。

“父皇他今日忽然说这些东西,我也没有想到…”

李瑞追了上来,决定先和赵霜凝解释解释。

左右这个时候他的父皇也不在,有什么锅,直接甩给他的父皇也就是了。

“没有想到?”赵霜凝似笑非笑,反问道:“没有想到,齐王殿下可答应得却是十分爽快呢。我也是没有想到的呢…”

这话里头虽然带着几分讥讽的味道,可是李瑞却也瞧得出来,赵霜凝其实并不是真的跟自己生气。

“咳咳…父皇的提议,也不是不好。”李瑞笑了笑,正色道:“况且,我也是没有拒绝的理由,不是吗?”

他既然喜欢赵霜凝,又做什么假惺惺地要拒绝呢?

这一点,赵霜凝无可置否,可还是说道:“这几天,我会认真考虑一下这件事的。”

李瑞…其实是很好的。可她没有想过成婚,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去面对或许即将到来的一段新的关系。

但其实赵霜凝却没有想过。若是真的错过,她其实心底里也是会觉得后悔的。

当然…所有的人在成婚以前,的不一定真的想过该要怎么去面对成婚以后的日子。有的事情,其实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

“如果是认真考虑的话,我就放心了呢。”

李瑞笑着说着,便就送了赵霜凝一路往宫门口走去了。

如果是认真考虑的话,我就放心了呢。这话,怎么听上去总让人觉得怪怪的呢?

什么叫做…他就放心了?

章节目录 第242章 车夫 李瑞的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赵霜凝已经懒得去深究了。

毕竟,李瑞这个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从他嘴里头说出来的话,怕是几乎是没有什么好话的。

两个人并肩走着,很快的互相之间也就不再交谈了。

这宫中各处的景致都极好,眼下又正值春日,更是显得春机盎然了起来。赵霜凝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就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瞧见了一树合欢花。

通过一座宫殿虚掩着的后角门,赵霜凝能够瞧见那一株刚刚盛开了花朵的合欢花树。

曾经的赵霜凝,是十分喜欢合欢花的。

合欢合欢,能够做到合欢二字,其实是多么地不容易呀。

“你喜欢合欢花?”

李瑞虽然走在赵霜凝的身边一直都没有开口。可其实赵霜凝神态当中的每一个变化,李瑞其实都是看在了眼里的。

包括方才,赵霜凝驻足停留观看那一树合欢花的时候,李瑞的目光自然也随着赵霜凝的目光,跟着看了过去。

“从前喜欢。”赵霜凝的语气有些淡,这个时候也不想和李瑞解释那样多,又道:“似乎快到宫门口了呢。”

“等到了宫门口以后,我们是不是就该要分道扬镳了?”

她回安阳侯府,李瑞自然是要回齐王府的。两个地方并不算是十分同路,更何况赵霜凝今日又是乘坐着安阳侯府的马车到宫门口的。

“要不,我继续送你吧?”李瑞忽然有点舍不得,说道:“左右我今日无事,其实也还算是顺路。”

顺路?

看来,这个李瑞不光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甚至还是一个会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呀。

果然么,这男人想要追求一个女孩子的时候。只要能够想的出来的事情,就是能够去做的。也不管难不难了,先做了再说!

“你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李瑞察觉到赵霜凝投过来的目光,稍稍觉得有些不自在,补充了一句道:“有我送你,你也能更安全不是?”

嗯,还能更有安全感,真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啊。

赵霜凝轻轻地哼了一声,说道:“你即时愿意给我当车夫,那我也没什么意见。不过,你这个车夫可是没有月例银子的。”

准确说,李瑞其实就是一个可怜的临时工。签不了合同不说,甚至还有拿不到工资的风险。

“没关系没关系。”李瑞答应得十分爽快,甚至心里还在想:“就算不给银子,我也愿意一直给你当车夫。”

可是,刚刚走出宫门的李瑞,瞧见“车夫”赵恒以后,忽然之间觉得有点不自在。

“赵恒,我来驾马!”李瑞淡淡地说着,甚至不想去看赵恒这个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还好,赵恒这个一如既往的冰块脸,面上是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的。虽然,心底里小小地鄙视了一下李瑞。

安阳侯府的马车,很快地就在安阳侯府的府门前就停了下来。

赵恒率先一个下了马车,就将脚蹬帮赵霜凝给摆好了。

安阳侯府门口的侍卫见到是赵霜凝回来,又见到一个新的“车夫”,就觉得有点奇怪。

这乡君真本事啊,底下的车夫竟然一个个的模样这么俊朗。

“你待会儿,把马车牵进去,顺便喂一喂马。”

侍卫指了指李瑞,说道:“三姑娘马车的马,一定要好好地喂。”

李瑞一阵愕然,丝毫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得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指令”,一下子,还无奈地回头瞧了赵霜凝一眼。

这眼神似乎像是在说:“你瞧瞧,就连你府门口的侍卫都敢这样指使我了,你难道也不为我出头一下吗?”

赵霜凝其实是想装作没有看见的。

但是无奈这个时候,赵恒瞧见“情况不妙”以后,直接就上了前,从李瑞的手里将牵马的缰绳给拿了过来。

“我来就好了。”赵恒冷冰冰地说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李瑞总是觉得赵恒的语气似乎还是有一些奇怪的地方。

不过,这些似乎也没法子了。

谁让他自己揽了这活计呢?最重要的还是,他这么风度翩翩丰神俊朗的一个人,难道看上去就真的像是一个车夫吗?

这个时候,李瑞又忍不住看了赵霜凝一眼。

赵霜凝自是没法子再继续装下去了,走到李瑞的面前,就道:“多谢齐王殿下今日送我回来了。”

语不惊人死不休。

那几个原本好好地坚守在自己岗位上的侍卫们听见这话,一个个的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等等!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

刚刚被他颐指气使的那个人,竟然是堂堂的齐王殿下?难怪,难怪他说看起来还是稍稍的有些眼熟呢。

原来,早在之前钟氏过世的时候,人家就来过的。

那时候,据说是齐王殿下看在三姑娘的份上过来的。如今再看来,这还果然是这样的啊!

而且似乎不仅仅是不一般,甚至还是非常地不一般。

“小的,小的见过齐王殿下!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认识齐王殿下,希望齐王殿下能够赎罪!”

那个侍卫,胆汁都快给吓出来了。忙不迭地跪下,希望李瑞千万不要和他计较。

赵霜凝有些忍不住笑,刚刚想要帮忙说几句好话,倒是李瑞自己先开了口。

“没事,你先下去吧。”李瑞淡淡地笑着,这个笑容一下子就让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就跑远了。

一下子,这里就只剩下赵霜凝和李瑞两个人了。

李瑞似乎总是享受着两个人相处的时光,就这样看着赵霜凝。

“齐王殿下若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可就先走了。”赵霜凝看李瑞着傻傻的模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阿凝,等等。”

果然,在赵霜凝开了口以后,这李瑞终于不再沉默了。

“有什么话,你说就是了。说完,我也该要回去了。”

“今天在乾元殿的那些事,你可真的要好好考虑考虑啊。再过几日我得空了,我过来找你。”

“知道了,我走了。”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开解 她知道了?她真的知道了么?

李瑞虽然并不这么觉得,可他还是站在安阳侯府的门口,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赵霜凝离开了自己的视野。

赵霜凝并不讨厌他,他是知道的。不然,以两个人其实都十分骄傲的性子,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状况出现了。

对于李瑞来说,赵霜凝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姑娘。他想要好好地去努力,让赵霜凝也喜欢他。

当然,如果赵霜凝真的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还因为自己的出现而觉得有些麻烦的时候,李瑞必然就不会再去打扰赵霜凝了。

眼下么,李瑞觉得其实自己还有机会,那么就继续去尝试尝试吧。

没有尝试过就放弃,以后也一定是会觉得遗憾的吧?

安阳侯府,赵霜凝回去以后,玲珑几个立刻就围了过来问赵霜凝入宫以后发生的一些事情。

赵霜凝也就简短地说了几句,无非是说皇帝问她一些关于她父母的事情。除此以外,那些关于李瑞的,赵霜凝并没有说。

底下的那些个丫鬟心思大多单纯,赵霜凝说什么也就相信了。唯有玲珑稍稍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的地方,可她到底还是没有来问。

来问赵霜凝的,是张妈妈。

张妈妈跟在赵霜凝身边十几年,又是从前赵霜凝母亲身边的人。这分量,自然是旁人所不能够比拟的。

“白日里,见姑娘眉宇间稍稍带着些许的忧愁。”张妈妈端着一碗汤进屋,说道:“老奴担心姑娘心绪不好,就送了汤过来。”

“姑娘喝了,也能睡得安稳一些。”

赵霜凝笑着接过汤,很快就将一整晚都喝完了。

“其实,姑娘心中埋藏着许许多多的事情,老奴都是知道的。”

张妈妈犹豫了片刻,这个时候终于是开口道:“老奴虽然从来没有问,但也一直盼着姑娘能够有一日自己愿意说出来。”

“心事心事。或许有一个人分享了,就不再是心事了呢?”

张妈妈到底是久经人事了。这样一番话出来,赵霜凝不由地就有些迟疑。

她,要不要告诉张妈妈?

“老奴希望姑娘说出来,其实也只是希望姑娘能够将老奴当成一个树洞。”张妈妈解释道:“听一听,老奴也不会说别的话来干扰姑娘的。”

这话的意思就是,赵霜凝将自己内心的垃圾发泄出来就可以了。张妈妈只当一个聆听者,不会去干预赵霜凝的任何决定和想法。

赵霜凝犹豫了片刻,最终将最近一年以来发生的许多事情,都告诉了张妈妈。

当然,其中几乎都是关于李瑞的那些。从与李瑞的相识,到和李瑞后来的一些来往,以及今日入宫以后皇帝说的那些东西。

全部全部,只要是赵霜凝能够记得起的,这个时候也都已经告诉了张妈妈。

这么一席话,约莫说了一个多时辰。

张妈妈一直都认认真真地听着,中途也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如她所言,她承担的确实只是一个聆听者的身份。

听完以后,张妈妈总算也明白了赵霜凝心中最为真实的想法。

当然也知道,赵霜凝心中的那些顾忌。那些彷徨无措,不知道该要怎么去做抉择的为难。

赵霜凝背负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姑娘。”

半晌,沉默着的张妈妈,才终于开口道:“老奴其实,有几句话想说。无关您的决定,只是老奴活了这么多年以来,内心中一些单纯的想法罢了。”

“张妈妈请说。”

赵霜凝也想知道,张妈妈的话是否能够给正在彷徨着的自己一些帮助。

“姑娘如今所做的,其实都是为了安阳侯府。但老奴活了大半辈子才发现,人其实在关键的时候,也该多想一想自己。”

“虽然这样做有的时候看起来是自私了一些。但老奴说的,只是关键的时候。因为如果每一次我们都要牺牲自己的话,时间长了,我们也会熬不住的。”

“与其早早地就觉得受不了,不如适当地让自己遵循一下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老奴虽然不知道姑娘心中到底更倾向于什么。但其实,老奴相信姑娘其实什么都是知道的。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更想做什么。”

“至于那些暂时没有去做的事情,就放在以后再去解决吧。”

“毕竟,有的事情能够等,有的事情不能等。有的事错过了也就错过了,不必在意。但有的事错过了,就会是一辈子的遗憾了。”

一辈子的遗憾,其实张妈妈也是有的。

有的时候张妈妈会想,如果当初的户部尚书大人,赵霜凝的生父稍稍自私一些,不那么急切地想要去戳破林家和郑家的阴谋,是不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苦苦经营了那么多年的事情,最终断送了。

当然,张妈妈并不是觉得当初去揭发那些事情不对。只是,或许时机上稍稍存在一些偏差罢了。

而对于赵霜凝来说,正如她从前对赵晴如说的那些一样。其实在做抉择的时候,每一个人的内心其实已经有一个更加倾向的选择了。

只是,有的时候人往往选择去忽视罢了。

“张妈妈,我知道了。”赵霜凝沉默了片刻,语气忽然之间似乎轻松了不少。

“其实这些话,在说出来了以后,我就觉得舒坦许多了呢。”赵霜凝道:“将来如何,将来再说吧!”

李瑞那里,她其实也不必真的这么急切。

相信,皇帝那里总也不会急着想要看他们俩立刻就成婚的吧?

张妈妈见赵霜凝似乎将一些事情想通了,也忍不住笑了笑。

“姑娘能够轻松些,老奴也高兴些。”张妈妈道:“天色也不早了,姑娘还是早些休息吧。”

对于张妈妈来说,自从赵霜凝母亲过世以后,她唯一的愿望也就是赵霜凝能够过得好了。

至于她自己,只要赵霜凝好,她怎么也不会太差的。

“张妈妈,你也早点休息。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

将心中的郁闷说出来以后,似乎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呢。

章节目录 第244章 我忘了 一个人,当没什么心事的时候,一定是会处于一种十分松快的心境之下的。

赵霜凝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心境了。而自从那日与张妈妈谈话完毕以后,赵霜凝这几日的心情似乎都莫名得好。

“春天到了,天气暖和了,就连姑娘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呢。”

清玉阁里,但凡是见到赵霜凝的丫鬟,几乎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尤其是玲珑,甚至还说:“若真是这样,奴婢倒是盼着一年当中只有春日呢。”

当然,对于按照着太阳系法则运转的星球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情。

可是对于赵霜凝来说,其实只要心境开阔了,每一天都是好的。

这种感觉就好像,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一样,连带着生活都是无忧无虑,只需要吃喝玩乐,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一样。

而从那日入宫以后,转眼已经过去了接近十日。这个时候,赵霜凝也忍不住琢磨着,李瑞那样的性子,怕是也快要忍不住来问一问自己了吧?

他难道,不是应该很在意自己的想法的吗?

结果刚刚这样想着,赵霜凝坐在廊下的躺椅上晒太阳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腿边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小团团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安阳侯府了。可是李瑞从前挖的那个狗洞,团团还是记得的。

循着之前走过的路径,团团倒是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赵霜凝。

彼时的赵霜凝晒太阳晒得懒洋洋的,几乎都要睡着了。脚边上一种痒痒的感觉传来,赵霜凝更加就觉得舒服了。

片刻以后,赵霜凝打了一会儿瞌睡,精神和注意力都集中了一些的时候,这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的脚边上,为什么会有一个痒痒的东西?

赵霜凝将身上的毯子掀开,稍稍坐直了身子,就往下头瞧了瞧。

刚好这个时候,团团也正好看着自己。

“咳咳。”赵霜凝看见团团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看见了团团,是不是也就意味着李瑞那个讨厌的家伙,也要出现了?

还是说,团团其实是李瑞拿过来,想要告诉赵霜凝他来了,让她出来见他的?

赵霜凝摸了摸团团柔软的毛毛,团团似乎格外喜欢赵霜凝这样摸着自己,忙就吐着舌头,坐在地上摆尾巴。

“团团你真乖,可比你的那个主人乖多了。”赵霜凝一边摸着,一边就道:“他要是像你这样,不声不响的也没有意见,那该多好呀。”

“可惜的是,他不仅仅话多,满脑袋里头都还是些坏主意呢。”

“你这么乖,跟在那么一个倒霉蛋的身边,可千万别把他的缺点给学去了,知道吗?”

团团自然是听不懂赵霜凝在说些什么的。只顾着吐舌头,然后摇尾巴了。看着,确实是十分听话和乖的。

“唉,真乖。”赵霜凝又说了一句,说道:“你主人是不是让你过来找我的?我们当作没见面好不好?待会儿我让人做骨头给你吃。”

“吃骨头哪能吃饱,团团也是要吃肉的。”

突如其来的一个声音,让赵霜凝一下子就吓了一跳。

说话之人不是李瑞,又是谁?

一个抬头的工夫,赵霜凝已经发现,李瑞从自己头顶的屋檐上跳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了地面上。

屋檐上的瓦片丝毫没有松动的痕迹不说,甚至在他跳下来以后,连一点儿的灰尘都没有带起来。

天,这个人该不会是飞檐走壁,用轻功进来的吧?

李瑞这时候,似乎也看出了赵霜凝眼里的疑惑。可是他却十分贼地笑了笑,反而是问赵霜凝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难道是问她,他的出场方式帅不帅?

开玩笑!就算赵霜凝觉得帅,她这个时候也不可能对李瑞表达任何一点关于她觉得他帅的这个想法的!

不过,赵霜凝没有意识到的是。即使是这个时候她的嘴上不愿意承认李瑞帅,可是心底里已经完完全全地这么觉得了。

“屋檐那么高,你也不怕跳下来摔着了。”赵霜凝气定神闲地坐回了自己的躺椅上,不再搭理李瑞。

估摸着,自己方才对着团团说的那些话,都已经被李瑞给听见了。

李瑞这个喜欢听壁角的“小人”,果然还是十分地“阴险”啊!

“之前宫里头的那件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瑞确实是听见了赵霜凝的那些话,也知道赵霜凝刚刚说他是一个倒霉蛋。不过这些事情,李瑞其实并不在意。

毕竟他今天过来,实实在在是有非常正经以及要紧的事情的。

赵霜凝抬头看了李瑞一眼,却是反问道:“之前宫里的什么事情?我有什么需要考虑的吗?”

“。”

李瑞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对赵霜凝解释道:“就是,咱俩的那件事。”

“哪件事?我和你之间,有事吗?”赵霜凝继续装傻,想要看看李瑞会是什么样的一种反应。

李瑞到了这个时候,自然也看了出来赵霜凝的心思。可是他没法子,奈何不得赵霜凝,也只能继续解释着。

“就是考虑,与我成婚。”

这一次,李瑞说得十分直白。就连他自己,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忍不住一直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他十分紧张,想要等待赵霜凝的回答。同时,却也十分担心,赵霜凝会拒绝自己。

“你说的,原来是这一件事情啊。”赵霜凝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了一眼李瑞,眼睛里带着些许的笑意。

李瑞已经有点受不了了。赵霜凝什么时候说话,变得像现在这样喜欢来一个大喘气了?

这种仿佛是坐过山车一样的感觉,还真是让人不舒服啊。已经到了山顶上了,看着垂直向下的山道,却一直不肯下去。

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李瑞这样想着,还是继续耐住性子,看着赵霜凝,等待着赵霜凝的回答。

“我忘了考虑这件事了,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条件 赵霜凝忘了这件事?

李瑞一阵愕然,下意识地就觉得这肯定是不可能的。赵霜凝她,一定在戏弄自己。

果然,就在李瑞一阵复杂的心理活动完毕了以后,当他再次看向赵霜凝的时候,已经瞧见赵霜凝脸上似有似无的笑容了。

“别逗我了,给我一个痛快好不好?”李瑞苦笑道:“要死,砍头总也好过被凌迟处死吧?”

一个是慢慢死,一个是瞬间就死。不管怎么选,李瑞都觉得瞬间就死似乎痛快一点。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不死那就更好了。

“李瑞,这件事关系复杂,即使是我想要答应你,这当中也还有许多千丝万缕的东西,你明白吗?”

赵霜凝正色地说着,就将自己的许多想法,以及安阳侯府最近的一些状况,还有她生父母当初的那些事情,全都告诉了李瑞。

既然,要真的选择一个人了。那么在这些事情上,就还是永远不要隐瞒比较好。

“我父母的死,我必然是要报仇的。无论是林家还是郑家,我和他们注定了会是一个不死不休的结局。”

“可是你也知道两家如今的形式,并不是我短时间能够撼动的。虽然我现在手里有着一些证据,但若是真的想要将捕鱼的网撒下,怕也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不仅如此,我还更加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够最合适的去搬倒他们的契机。”

“还有安阳侯府。不瞒你说,当初钟氏的死,其实是与我脱不了干系的。你觉得,这样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人,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还有侯府。我的祖母她年事已高,我希望她能够安享晚年。还有我的弟弟,虽然读书不够出色,但我也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正直的人。”

“希望,将来有一天,安阳侯府能够逐渐被发扬光大,恢复往日的荣光。”

赵霜凝说了许多许多。什么好的事情,不好的事情,这个时候也已经全部都告诉了李瑞。

李瑞认真地听着,却只在赵霜凝说完了以后,问了赵霜凝一句话:“那么你呢?你就没有考虑过你自己吗?”

赵霜凝陷入沉默,半晌以后才点了点头。

“我考虑过,所以我告诉你这些。将来,我要做这些事,必然要连累我身边的人。你若是愿意,那当然很好。”

“实际上,我之前犹豫那么久,也是不想成为别人的负累。我破釜沉舟,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得一个满盘皆输的结局。”

“我希望你好,希望你能够与这些事情无关。当然,若是真的有携手面对的一天,我也会尽我所能,去帮助你完成你想做的事情。”

说完以后的赵霜凝,松了一口气。

李瑞笑了笑,反问赵霜凝道:“其实你知不知道,我想做的事情,正是你想做的事情。”

还来不及等赵霜凝去问为什么,李瑞已经开始自顾自地解释着了。

“我的母妃出身南越,是南越的公主。当初南越被灭,正是郑家的郑开山带的兵。”

“虽然郑开山这么些年南征北战为朝廷立下功勋,也是一个耿直忠厚的人。可是他却不知道,当初那些事情其实与他的儿子有脱不开的干系。”

“若不是郑云天与姜国暗中有来往,恰好南越又知情的话,怕是后来南越被灭,也不会发生了。”

“还有我母妃和我妹妹的死,其实也是郑家策划的。而林家,以及林家的走狗沈追,同样也参与了。”

“我们有着共同的仇人,所以其实你想要做的事情,也正是我想要做的事情。”

“只是你与我不同。我当初选择明哲保身,选择暗地里积蓄力量等待爆发。可是你,却一如既往地努力着。”

其实,他们两个正是这个世界上最般配的两个人了。

若是他们能够同心协力地去对抗郑家和林家。假以时日,靠着赵霜凝的智谋,以及将来日渐强大的齐王,一定是能够成功的。

李瑞将一切都说完以后,两个人都有些沉默了。

原来,许许多多的事情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将连个人联系和拉扯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我明白了。”

赵霜凝在听李瑞说完以后,心中觉得震撼和难以置信的同时,也忽然有了一种他们俩其实同病相怜的感觉。

大概只有这样的两个人,才能够真的惺惺相惜吧?

李瑞看了一眼赵霜凝,又有些想问赵霜凝,她明白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答应,还是想要拒绝呢?

李瑞的表情,在这个时候,除了带着几分忐忑以外,一下子还多了几分的苦涩。

这一种,等待着命运的裁判的无奈。

而这个裁判员,正是赵霜凝无疑。

赵霜凝看着李瑞,噗嗤一声却已经笑了出来,说道:“想不到,那个风度翩翩的齐王殿下。平日里总是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早在李瑞来之前,赵霜凝其实就已经想好了,她是要答应李瑞的。

只是在答应之前,有些该说的事情也必须要说清楚罢了。只是令赵霜凝没有想到的是,李瑞竟然也将关于他自己的那些东西,告诉赵霜凝。

最重要的还是,他们俩竟然真的有着一些共通的地方。

这样一来,赵霜凝自然就再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所以,你是在故意逗我?”李瑞到底也算是十分睿智,一下子瞧见赵霜凝这个反应以后,也就明白了赵霜凝的意思。

他,还真是苦命啊!

“我逗你什么了?难道,我就不用考虑了么。”赵霜凝冷哼一声,说道:“当初,还是多亏了你奋不顾身地来救我。”

如果不是那一次,估摸着赵霜凝即使是想要下定决心,也是有些困难的。

“我喜欢你,自然是要奋不顾身地。即使是现在,我也愿意奋不顾身地去帮你,去帮你完成那些你想要完成的事情。”

“我明白。”赵霜凝点点头,嘴巴张了张,后头还有一句话,却没有说出口。

你若不离,我便不弃。

可是她知道,即使是她不说,李瑞应该也明白的。

章节目录 第246章 装傻 李瑞得了赵霜凝的这句话以后,忽然之间就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属于自己了一般。

因为,或许当一个人,在经历了许多困难终于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以后,便会觉得对方其实就已经是自己的全世界了。

李瑞如此,其实赵霜凝多多少少也有这样的感觉。

“阿凝,你知不知道。今天,大概是自从我母妃去世以后,我最开心的一天了。”李瑞的语气有些激动,甚至都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

“我虽然也曾经幻想过,你如果真的答应了我,那该是什么样的一种场景。可是真的等到这一刻到来的时候,我却觉得我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李瑞的手都有些颤抖了。她看着赵霜凝如花的笑颜,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这个世上最美的东西一般。

“阿凝,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说了半晌胡话以后,李瑞凑到了赵霜凝的身边,就问了这么一句。

赵霜凝这时候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笑容。听见李瑞这么傻里傻气的一个问题,一下子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阿凝,你快捏我一下好不好?”李瑞说着,更加凑近了赵霜凝,还将自己的脸也十分乖觉地递了过去。

这意思就是,希望赵霜凝能够捏一捏自己的脸。

赵霜凝看到这里,忽然间觉得,李瑞这个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占自己的便宜,当下自然也不会就顺着李瑞的意思来捏他。

“你要是想我捏。”赵霜凝说着,顿了顿就道:“不如,让团团咬你一口好不好?”

“团团是你的狗狗,我相信,如果是它咬你的话,一定不忍心下重嘴的。放心,一定不会很痛的。”

赵霜凝说完以后,还蹲下身子,摸了摸团团柔软的毛发,说道:“团团乖,咬一口这个坏家伙好不好?”

“咬了他,我给你吃骨头。”

“。”李瑞一下子就沉默了,看着赵霜凝,脸色有些复杂,说道:“阿凝,我都说团团不吃骨头,也是要吃肉的。”

“骨头上的肉太少了,不够吃的。”

“这样啊。”赵霜凝若有所思,又继续重复了一下方才的动作,摸了摸团团的毛发,说道:“那你就别客气了,咬一大口肉下来吧?”

“如果不够吃,我就再给你骨头吃。”

为什么赵霜凝这么执着于喂团团吃骨头,赵霜凝其实也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这个时候的李瑞一定十分地无语,不知大该要说什么好。

“阿凝,我忽然间发现了一件事情。”李瑞沉着脸,说道:“你变坏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啊,我变了。”赵霜凝点头承认,看着倒像是十分诚恳的样子,说道:“我变了,我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我了,快把从前的那个我还给我。”

论装傻的工夫是怎样炼成的,大概就是赵霜凝这么炼成的。皮一皮的,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这么皮了。

赵霜凝又和李瑞说了半晌的话,总算是又将话题转移到了一些正常以及好的话头上去。

“阿凝,有一个地方,我希望你能够跟着我去一趟。”

李瑞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十分地严肃。看上去也很正经,和之前开玩笑的样子一点儿都不一样。

“什么地方?”赵霜凝问着,心里也不由的稍稍有些疑惑。

她这才刚刚答应了李瑞呢,李瑞就这么着急,想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了?

“我母妃当年被人冤枉参与谋反。”李瑞说道:“你也知道,谋反是多大的罪过。”

“即使是当初以父皇的地位,也不能够将母妃埋葬入皇陵。所以,当时父皇悄悄的,将母妃的坟墓修建在了京郊的一个庄园边上。”

“不仅仅是我母妃,还有我的妹妹的坟墓,也在那里。”

“如今我遇见了你,我想带你去看一看我的母妃。我相信,她在天上如果能够看见你的话,一定也会十分高兴的。”

李瑞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十分的平淡。但是,赵霜凝却能够从李瑞的语气当中,听出他心底里埋藏着的那些难过。

当初的越贵妃和皇帝,是真真正正相爱的一对眷侣。可是却因为种种的原因,导致了今日这般的结局。

赵霜凝唏嘘感叹。大约也明白了,李瑞想要报仇,想要将林家和郑家的罪行公诸于众,大概也是希望她的母妃,能够瞑目。

至少,以后在皇帝百年以后,还是能够和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的。

生同衾死同穴,他们能够做到的,大概也就只能是这样了。

从前相伴的时光已经远去。以后唯一能够期盼的,大概也就只有这些东西了吧?

不仅如此,李瑞的妹妹,那个年早夭折的小公主,大概也十分地寂寞吧。她的童年是那么的快乐,却遭逢剧变。

“我陪你去吧。”赵霜凝点点头,说道:“准备些水果,去见见你的母妃。”

去告诉越贵妃,他的儿子,终于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姑娘了。终于,能够和自己喜欢的姑娘在一起了。

希望,将来他们也能够一直这样在一起。

越贵妃生前许多没有做到的事情,他的儿子如今,也会努力去将那些事情,给一一做到的。

“谢谢你,阿凝。”李瑞由衷地说着,伸手环过赵霜凝的腰,骤然一个起跳,竟然就带着赵霜凝一起到了屋顶上。

屋顶上,能够瞧见安阳侯府周遭一些低矮的房屋。

而在这个时候,赵霜凝也不由地会去想,李瑞既然有着这样的本事,当初为什么又会选择那么费力地去挖一个狗洞,然后等着团团来给自己报信呢?

大概,是觉得如果直接跳进来,会被她赶出去吧。

“李瑞。”想到这里,赵霜凝便说道:“以后,我似乎也该叫你一声,梁上君子了呢。”

“…”李瑞的手,不由地抖了抖,险些就没有站稳。

(PS:梁上君子泛指做贼,这里拿来说李瑞飞檐走壁爬墙进来看赵霜凝这种行为。)

章节目录 第247章 越贵妃 来到京郊的那一座庄子前时,大约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这里与其说是一处庄子,其实也就只是一群农田当中,一个看上去略微好一些的宅院罢了。看上去并不气派,丝毫看不出来是一个王爷的庄子。

“这里我其实很少过来。”李瑞说道:“林家和郑家的那些人到底也不是吃素的,我若是来得多了,怕是也会被他们发现。”

不仅如此,当初越贵妃被诬陷身死,按理来说那些“乱臣贼子”的尸体,都是应该要送到乱葬岗去的。

即使是想有一个小土包,那也是一件奢望。所以当初皇帝瞒天过海将越贵妃的尸身带出来找了这里埋葬,也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了。

故此,藏身之所自然不能太过明显。但即使是这样,似乎林家和郑家那一伙人,也都已经察觉到了这件事情了。

好在,李瑞为人谨慎,本身也很少过来这边。这么多年,倒也还是十分安稳的就度过去了。

绕过小庄子的后头,那里是一处矮矮的山坡。杂草已经生了出来许多,几乎有到膝盖那么高了。

不过赵霜凝一眼看过去,还是看到了有一个小土包。那个小土包的面前,还有两个木质的牌匾。

牌匾,大约是越贵妃和小公主的灵位。只是年岁久了,经过日晒雨淋的,那里的牌匾也已经看不清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字了。

“就是那里。”李瑞指了指立着灵位的地方,说道:“这么久了,竟然长了这么多的杂草了。”

李瑞神色虽然淡然,可是他看上去似乎有些失落。似乎是在自责,他身为儿子,没有尽好孝道。竟然连他母妃的坟前,都没能好好的清扫清扫。

“母妃,我来看你了。”

李瑞走到了陵墓之前,直接就跪了下来,说道:“这么久没来了,您是不是也想念儿子了?儿子也很想您,是儿子对不起您。”

对于李瑞来说,他当初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为越贵妃去做。以至于眼睁睁地就这样看着越贵妃惨死,他其实是十分自责的。

当初若是没有皇帝暗中想法子,或许就连李瑞都已经不在了。

大约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李瑞才会觉得更加的自责。

“这里这么多的杂草,我帮您清理一下,好不好?”

这一次过来之前,李瑞特意向赵霜凝要了一把修剪花草的剪刀。那时赵霜凝还不明白,现在才总算是知道了。

李瑞清理那些杂草的速度并不快,可是他在一边清理着的时候,却在一边念叨着一些东西。

“母妃,你瞧见了没有?跪在我身边的这个小姑娘,就是你的儿媳妇。说来也巧,我和她的身世其实有着一些相似的地方呢。”

“母妃,这其实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缘分了呢?我遇见了她,遇见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姑娘。终于,我也体验到了当初您和我说的那种感觉了。”

这个时候,跪在李瑞身边的赵霜凝也跟着开口道:“李瑞他现在很好,您在天之灵,应该也能够放心了吧?”

灵前,二人说了许许多多的话。可是却并没有提到,要向郑家林家和沈追复仇的这件事情。

大约也是觉得,不想在越贵妃的面前说这些,以免越贵妃担心吧?

说了许许多多的话,李瑞像是疲惫了一般,不再言语,而是用袖子开始擦拭着那个木质的牌匾。

牌匾上的字是用毛笔写上去的,并没有镌刻。所以在日晒雨淋以后,才稍稍显得有一些褪色。

可是,当李瑞擦拭干净了以后,赵霜凝却能够依稀看得出来,上头写着的字是:“爱妻越氏之墓。”

爱妻?

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赵霜凝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这个牌匾,到底是谁写下的了。

同时也极为震撼,原来在皇帝的心目中,他早就已经将越贵妃当成了自己的妻子了。不同于仅仅的一个贵妃的身份,而是真正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这个时候,赵霜凝也发现,她或许是低估了,低估了皇帝对于越贵妃的喜爱了。

“我母妃她,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即使是当初越国被灭,她却也从来没有去怨恨过父皇。”

“相反的是,她其实一直在想办法,证明当初越国其实是无辜的。同时她也理解父皇,那时候做出的决定,是身为一个国君只能做出的决定。”

“毕竟那个时候,父皇并不认识母妃。而在郑大将军将那些越国企图谋反的证据拿出来的时候,父皇也只能做出那样的决定。”

“郑云天,他不仅仅利用了他自己的爹,甚至还算计了一整件事情。”

说到这里,李瑞不由地就咬了咬牙,露出愤怒的神色。

“母妃她不仅仅温柔,对人还十分和善。当初,郑贵妃还只是妃的时候,就企图和母妃交好。”

“母妃当时即使是知道郑家和越国的那些仇恨。可是在郑贵妃对她示好,并且表示家族中那些事情她也很抱歉的时候,母妃对她也总算还是和颜悦色。”

“大概,也正是因为母妃的善良,才导致了后来的一切吧。”

“我现在都还记得,那是一个午后,一个暴雨的午后。妹妹午睡起来,刚好就瞧见有侍卫过来将母妃给带走。”

“妹妹看着那些侍卫模样不对劲,吓得立刻就要阻止他们。可那个时候我不在,并不能帮妹妹。妹妹,被他们一下子推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母妃被带走。”

“等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等我回宫的时候,妹妹拉着我的手,哭着问我,母妃去了哪里我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当初的种种历历在目。尤其是当小公主无奈拉着李瑞的手,哭着求李瑞带她去找越贵妃的眼神,李瑞到现在都还记得。

那是无奈的渴求,却又十分倔强和坚定。

可惜,一切都不能重来了。他的母妃,他的妹妹已经都离开了他,在这冰冷的土地当中。一切,都已经过去,化作尘土了。

章节目录 第248章 赐婚 李瑞将一切说完以后,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墓碑,闭上了眼睛。

他似乎是在追思,追思过去的那些哀痛。努力地让那些痛再次碾过他的心,让他的心能够变得更加坚韧一些。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唯一的做的,就是不让她们的死成为无辜的牺牲。”

赵霜凝安慰着李瑞,说道:“我们只要坚定了这个信念,就一定会成功的。”

不管,是为了李瑞的母妃和他的妹妹,还是为了赵霜凝的父母,他们俩其实都是有着需要共同努力的方向的。

也许是得到了赵霜凝的鼓舞,李瑞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许多。再次睁开眼睛时,之前稍稍有些黯然的眸子,也都已经充满了神采了。

“谢谢你,阿凝。”李瑞说道:“谢谢你,能够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会的,我一直都会。”赵霜凝说着,也冲着李瑞笑了笑。

从越贵妃和小公主的坟墓离开以后,赵霜凝和李瑞还要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

赵霜凝是偷偷出来的,侯府里的人自然都不知道。所以李瑞也要在她们发现之前,将赵霜凝给带回去。

清玉阁。

这一回,李瑞带着赵霜凝回来,同样也是离开时候的方式。不过显然,赵霜凝不像是之前那么惊讶了。

回到熟悉的地方以后,玲珑忙不迭地迎了上来,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赵霜凝,发现赵霜凝完好无损以后,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姑娘总算是回来了呢,我都担心死了。”玲珑说着,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瑞一眼,说道:“下一回,齐王殿下堂堂正正地进来好不好?”

也实在是因为之前李瑞太激动了些。带着赵霜凝直接就走了,还来不及多解释几句。

几个丫鬟们也是因为知道李瑞的性子,多多少少也算是对李瑞有几分的了解。不然赵霜凝出去这么些时辰,她们也早就已经坐不住了。

“好。”李瑞倒是也并不生气,甚至还对玲珑道了一个歉,说道:“是我不好,做事不够妥帖。”

“下一回,一定交待清楚了再带她出去。”

可是听了这话的赵霜凝,却忍不住瞪了李瑞一眼。

什么叫做下一回交待清楚?不可能再给他有下一回的机会了好吗!

“你还想有下回?”赵霜凝说着,几乎都想要伸出脚去踩一下李瑞了。

不过,赵霜凝的脚这才刚刚伸出去,李瑞就已经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笑着说道:“下一回,我从正门进来就是了。”

“不过,我也不知道下一回来,是什么时候了呢。”

这话,一下子就让赵霜凝的脸红了红。玲珑几个听得一脸迷茫,可是赵霜凝却是知道李瑞这话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的。

这一回,李瑞离开安阳侯府以后,怕是就要入宫和皇帝说起关于赐婚的事情了。

而这样一来,两个人若是被皇帝赐婚,确确实实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最好别再来了。”赵霜凝气鼓鼓地说道:“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我也困乏了,也就不送你了,知不知道?”

“好。”李瑞点点头,这才离开了安阳侯府。

离开安阳侯府的李瑞,看着天色,倒是也没急着回自己的齐王府,而是先入宫,直接就去了乾元殿。

乾元殿里,无所事事的皇帝似乎早就已经知道了李瑞会过来。懒洋洋地靠在龙椅上,还让小太监泡了一壶茶,等着李瑞过来一起喝。

“成功了?去见过她了?”

皇帝在见到李瑞的时候,问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估摸着,皇帝早在瞧见李瑞的时候,就也已经从他脸上的神色当中,看出一些端倪出来了。

“是。”李瑞点点头,有的话即使是不需要他来说,皇帝应该也都已经明白了。

“好。”皇帝点点头,若有所思,最后才对李瑞说道:“这件事后面的,朕会安排好的。同时朕也希望,你能够遵循朕的安排,听朕的话。

后面的事情会安排好?

李瑞眼里稍稍闪过一丝迟疑。他不知道的是,后面会被安排好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而皇帝这样说,为什么听起来让人觉得这么地奇怪?

可是这一对父子之间,似乎相互之间很少会去问这些问题。李瑞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去问。

“我知道了。”李瑞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说话。

皇帝看着李瑞,似乎还想从他的眼神里头看出一些什么。又或者说,想从李瑞那里问一些什么事情。

可惜李瑞什么都不说,就连脸上的表情也一直都没什么变化。皇帝见打听不出来消息,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就选择了放弃了。

“你既然没什么话说,便就先行离开吧。”皇帝挥了挥手,说道:“朕也乏了。”

“儿臣告退。”留下这话的李瑞,便就直接离开了乾元殿。

皇帝看着李瑞远去的背影,想起了李瑞小时候的模样。

那时候的李瑞天真活泼,就连读书也是极为出色的。可惜,可惜这么多年过去,李瑞早已不是从前的李瑞,而皇帝自己也已经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皇帝了。

有了当初越贵妃和小公主的那些事横亘在二人中间。这大概也是方才皇帝想要从李瑞的嘴里打听出任何关于越贵妃的消息时,李瑞什么都没有说的原因吧?

“唉。”皇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从一旁拿过一道什么都没有书写的圣旨,提笔就在上头写了些什么东西。

夫茂建亲戚,以敦族固本;明慎选纳,以厚别蕃嗣:实人伦之始,王教之端也。朕奉若谟训,允求淑哲。贤必有象,锺庆於令门;姻不失亲,载光於戚里。故安阳侯府赵氏既为乡君,生禀柔惠,习知礼则,容德纯备,孝睦洽闻,可以叶美好逑,辅成乐善。是用使户部尚书沈追持节册命为齐王妃。呜呼,敬之哉!备礼以崇其好合,起家而居其爵位,非义信不固,非温顺不亲。克恭匪懈,则罔攸悔。朕言必复,可不慎欤。

ps:今天实在是太疲惫了,更新先到这里就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旨意 让沈追做册封使?这也实在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了。

当然,这件事,必然也是皇帝很早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的。

沈追为人虽然不够端正,可却是真的有几分才干的。加之沈追身份又高,做这个册封使倒是也还算是合适。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皇帝想要利用这一次的机会,去深入地观察一下沈追。

沈追当初的那些事情,他自己心里最为清楚不过了,他自然也一直担心被皇帝给发现。

所以这一回,沈追如果是作为册封使的话,经过这件事情,心里必然是会有着一些猜测。

若是刚好做出一些自乱阵脚的事情,那么便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情了。

皇帝思量完了这些,又仔细地看了看这一道圣旨,不由地觉得十分满意,这才拿给了传旨太监,让他送去户部尚书府,去让沈追来宣读这一份旨意了。

让沈追做册封使?这也实在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了。

当然,这件事,必然也是皇帝很早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的。

沈追为人虽然不够端正,可却是真的有几分才干的。加之沈追身份又高,做这个册封使倒是也还算是合适。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皇帝想要利用这一次的机会,去深入地观察一下沈追。

沈追当初的那些事情,他自己心里最为清楚不过了,他自然也一直担心被皇帝给发现。

所以这一回,沈追如果是作为册封使的话,经过这件事情,心里必然是会有着一些猜测。

若是刚好做出一些自乱阵脚的事情,那么便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情了。

皇帝思量完了这些,又仔细地看了看这一道圣旨,不由地觉得十分满意,这才拿给了传旨太监,让他送去户部尚书府,去让沈追来宣读这一份旨意了。

让沈追做册封使?这也实在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了。

当然,这件事,必然也是皇帝很早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的。

沈追为人虽然不够端正,可却是真的有几分才干的。加之沈追身份又高,做这个册封使倒是也还算是合适。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皇帝想要利用这一次的机会,去深入地观察一下沈追。

沈追当初的那些事情,他自己心里最为清楚不过了,他自然也一直担心被皇帝给发现。

所以这一回,沈追如果是作为册封使的话,经过这件事情,心里必然是会有着一些猜测。

若是刚好做出一些自乱阵脚的事情,那么便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情了。

皇帝思量完了这些,又仔细地看了看这一道圣旨,不由地觉得十分满意,这才拿给了传旨太监,让他送去户部尚书府,去让沈追来宣读这一份旨意了。

让沈追做册封使?这也实在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了。

当然,这件事,必然也是皇帝很早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的。

沈追为人虽然不够端正,可却是真的有几分才干的。加之沈追身份又高,做这个册封使倒是也还算是合适。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皇帝想要利用这一次的机会,去深入地观察一下沈追。

沈追当初的那些事情,他自己心里最为清楚不过了,他自然也一直担心被皇帝给发现。

所以这一回,沈追如果是作为册封使的话,经过这件事情,心里必然是会有着一些猜测。

若是刚好做出一些自乱阵脚的事情,那么便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情了。

皇帝思量完了这些,又仔细地看了看这一道圣旨,不由地觉得十分满意,这才拿给了传旨太监,让他送去户部尚书府,去让沈追来宣读这一份旨意了。

让沈追做册封使?这也实在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了。

当然,这件事,必然也是皇帝很早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的。

沈追为人虽然不够端正,可却是真的有几分才干的。加之沈追身份又高,做这个册封使倒是也还算是合适。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皇帝想要利用这一次的机会,去深入地观察一下沈追。

沈追当初的那些事情,他自己心里最为清楚不过了,他自然也一直担心被皇帝给发现。

所以这一回,沈追如果是作为册封使的话,经过这件事情,心里必然是会有着一些猜测。

若是刚好做出一些自乱阵脚的事情,那么便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情了。

皇帝思量完了这些,又仔细地看了看这一道圣旨,不由地觉得十分满意,这才拿给了传旨太监,让他送去户部尚书府,去让沈追来宣读这一份旨意了。

让沈追做册封使?这也实在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了。

当然,这件事,必然也是皇帝很早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的。

沈追为人虽然不够端正,可却是真的有几分才干的。加之沈追身份又高,做这个册封使倒是也还算是合适。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皇帝想要利用这一次的机会,去深入地观察一下沈追。

沈追当初的那些事情,他自己心里最为清楚不过了,他自然也一直担心被皇帝给发现。

所以这一回,沈追如果是作为册封使的话,经过这件事情,心里必然是会有着一些猜测。

若是刚好做出一些自乱阵脚的事情,那么便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情了。

皇帝思量完了这些,又仔细地看了看这一道圣旨,不由地觉得十分满意,这才拿给了传旨太监,让他送去户部尚书府,去让沈追来宣读这一份旨意了。

让沈追做册封使?这也实在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了。

当然,这件事,必然也是皇帝很早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的。

沈追为人虽然不够端正,可却是真的有几分才干的。加之沈追身份又高,做这个册封使倒是也还算是合适。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皇帝想要利用这一次的机会,去深入地观察一下沈追。

沈追当初的那些事情,他自己心里最为清楚不过了,他自然也一直担心被皇帝给发现。

所以这一回,沈追如果是作为册封使的话,经过这件事情,心里必然是会有着一些猜测。

若是刚好做出一些自乱阵脚的事情,那么便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情了。

皇帝思量完了这些,又仔细地看了看这一道圣旨,不由地觉得十分满意,这才拿给了传旨太监,让他送去户部尚书府,去让沈追来宣读这一份旨意了。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心态 让沈追做册封使?这也实在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了。

当然,这件事,必然也是皇帝很早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的。

沈追为人虽然不够端正,可却是真的有几分才干的。加之沈追身份又高,做这个册封使倒是也还算是合适。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皇帝想要利用这一次的机会,去深入地观察一下沈追。

沈追当初的那些事情,他自己心里最为清楚不过了,他自然也一直担心被皇帝给发现。

所以这一回,沈追如果是作为册封使的话,经过这件事情,心里必然是会有着一些猜测。

若是刚好做出一些自乱阵脚的事情,那么便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情了。

皇帝思量完了这些,又仔细地看了看这一道圣旨,不由地觉得十分满意,这才拿给了传旨太监,让他送去户部尚书府,去让沈追来宣读这一份旨意了。

户部尚书府内,沈追难得地休沐。

自从继任户部尚书以来,沈追其实发现,许许多多从前自己觉得游刃有余其实十分轻松的事情,原来并不轻松。

只是从前的赵尚书(赵霜凝的父亲)将一切都给打理得井井有条,所以沈追才看上去觉得,这一切其实并不会太难罢了。

只可惜。同样的一件事情,看别人做和自己来做,完完全全是两码事。

彼时,沈嫣然在府中恰好也无所事事。刚在自己的小花园里照着海棠春景画了一幅画,就想要拿过来给沈追评鉴评鉴。

“父亲。”沈嫣然款款走到了沈追的院子里,发觉沈追正坐在院子里头晒太阳,是难得的悠闲的神色。

而这个时候沈追的脸上似乎也挂着笑容,看上去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嫣然过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沈追在听见了沈嫣然说话的声音以后,忙就从椅子上头坐直了身子,看向了自己的女儿。

沈嫣然,算是沈追膝下最为出色的一个女儿了。虽然距离林式微那样的大家闺秀尚且有点距离,但总算也还是不错了。

所以在众多的儿女当中,沈追在对待沈嫣然的时候,也算是最和颜悦色的了。

“画了一幅海棠春盛图,想要让父亲评鉴评鉴呢。”

沈嫣然拿着画卷,慢慢地就走到了沈追的身边。

在沈嫣然的心目当中,自己的父亲沈追其实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可在这同时,他也是一个十分深藏不露的人。

所以即使是沈追对沈嫣然的态度极好。可沈嫣然在面对沈追的时候,还是补眠经常都是需要小心翼翼的。

就好比这个时候沈嫣然拿过来的这么一幅画,也是沈嫣然这些日子以来,画得最好的一幅了。所以,这才想要拿过来让沈追评鉴评鉴。

“海棠春盛图?”

沈追对于作画,还算是有些心得。毕竟当初沈追考取功名的时候,在吟诗作赋绘画弹琴上头,都是有所涉猎的。

他自认为点评一下沈嫣然,那是一件绰绰有余的事情。

“拿过来给为父看看吧。”沈追说着,笑着就想要从沈嫣然的手里将那一幅海棠春盛图给拿过来。

可是这个时候,尚书府外头的一个小厮急急忙忙地就跑了进来。

可还来不及等到那个小厮将话说清楚呢,后头被皇帝打发出来的太监李公公,就已经拿着圣旨走了进来了。

“沈大人,皇上有旨。”

李公公的手里头拿着圣旨,也不管沈追到底有没有反应过来,就开始直接地宣读圣旨里面的内容了。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夫茂建亲戚,以敦族固本;明慎选纳,以厚别蕃嗣:实人伦之始,王教之端也。朕奉若谟训,允求淑哲。贤必有象,锺庆於令门;姻不失亲,载光於戚里。故安阳侯府赵氏既为乡君,生禀柔惠,习知礼则,容德纯备,孝睦洽闻,可以叶美好逑,辅成乐善。是用使户部尚书沈追持节册命为齐王妃。呜呼,敬之哉!备礼以崇其好合,起家而居其爵位,非义信不固,非温顺不亲。克恭匪懈,则罔攸悔。朕言必复,可不慎欤。钦此!”

李公公将旨意宣读完了以后,也不管底下还在跪着的沈追,直接就道:“皇上那儿已经说了,这件事容不得耽搁。”

“奴才出来时也已经算过了,眼下很快就要到吉时了。还望沈大人赶紧些,去侯府宣读皇上的旨意吧?”

沈追愣了愣,半晌才回过神来。

从这个旨意当中,沈追只听明白了两个意思。一个,是他即将成为齐王妃的册封使了。而另外一个意思则是,齐王妃竟然是赵霜凝!

齐王妃的人选,其实沈追自己也想过,甚至还想过自己的女儿。当然他也知道,这件事并不现实,而他也没打算要和李瑞结交。

但是。如果是赵霜凝成为齐王妃的话,这件事却是沈追并不愿意看到的。

正如皇帝所想的那些东西一样。此时在沈追的脑海里,已经充满了许许多多的猜测了。

他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时候,竟然就发生了。而且,甚至还是超出了自己掌控之外的一件事情。

这,也让他太难以接受了。毕竟这些年,他一直跟着林阁老和郑家,过得可都是顺风顺水,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如意的事情呢。

“沈大人,还愣着做什么?”李公公语气一下子变得有些不耐烦,说道:“奴才还要回宫复命呢,可不能在这儿耽误工夫。”

这话一出来,沈追倒是一下子就回过神来。

“臣接旨。”

沈追从李公公的手里头将圣旨拿了过来,表情十分复杂,正如他的内心一般。不过好在,他这个时候还算能够冷静下来。

然而,这个时候的沈嫣然,却不能冷静了。

李公公前脚刚走,沈嫣然就已经冲到了沈追的身边,问道:“父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赵霜凝她一下子就能够成为齐王妃?”

(睡觉了,这几天太累,下周一回到家,周二开始正常更新。)

章节目录 第251章 不能接受 对于沈嫣然而言,其实她对赵霜凝的感情是稍稍有些微妙的。

小的时候,沈嫣然想要和赵霜凝做朋友,可惜赵霜凝却瞧不上自己,只和林式微亲近。所以当时无奈的沈嫣然,只能去讨好赵霜凝的父亲和母亲。

虽然,赵霜凝的父亲和母亲对沈嫣然还算不错。可是沈嫣然却始终是觉得,并不是那么的亲厚的。

所以在沈嫣然的心目当中,一直都是十分嫉妒赵霜凝的。即使是后来,沈嫣然的身份超过了赵霜凝,成为尚书府的千金。

在沈嫣然的心目中,赵霜凝就好比是一根卡在喉咙上的刺一样。永远也拔不掉,可却又十分想要将它给拔掉。

这么久以来,即使是赵霜凝如今看上去落魄了。可是沈嫣然,却是一直都小心翼翼提防着赵霜凝的。

为的,就是不让当初发生在她身上的身份反转的事情,在赵霜凝的身上也发生一次。

可是现在,赵霜凝却做到了。沈嫣然如此自负的一个人,又如何能够容忍呢?

自然,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了。

对于沈嫣然而言,其实她对赵霜凝的感情是稍稍有些微妙的。

小的时候,沈嫣然想要和赵霜凝做朋友,可惜赵霜凝却瞧不上自己,只和林式微亲近。所以当时无奈的沈嫣然,只能去讨好赵霜凝的父亲和母亲。

虽然,赵霜凝的父亲和母亲对沈嫣然还算不错。可是沈嫣然却始终是觉得,并不是那么的亲厚的。

所以在沈嫣然的心目当中,一直都是十分嫉妒赵霜凝的。即使是后来,沈嫣然的身份超过了赵霜凝,成为尚书府的千金。

在沈嫣然的心目中,赵霜凝就好比是一根卡在喉咙上的刺一样。永远也拔不掉,可却又十分想要将它给拔掉。

这么久以来,即使是赵霜凝如今看上去落魄了。可是沈嫣然,却是一直都小心翼翼提防着赵霜凝的。

为的,就是不让当初发生在她身上的身份反转的事情,在赵霜凝的身上也发生一次。

可是现在,赵霜凝却做到了。沈嫣然如此自负的一个人,又如何能够容忍呢?

自然,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了。

对于沈嫣然而言,其实她对赵霜凝的感情是稍稍有些微妙的。

小的时候,沈嫣然想要和赵霜凝做朋友,可惜赵霜凝却瞧不上自己,只和林式微亲近。所以当时无奈的沈嫣然,只能去讨好赵霜凝的父亲和母亲。

虽然,赵霜凝的父亲和母亲对沈嫣然还算不错。可是沈嫣然却始终是觉得,并不是那么的亲厚的。

所以在沈嫣然的心目当中,一直都是十分嫉妒赵霜凝的。即使是后来,沈嫣然的身份超过了赵霜凝,成为尚书府的千金。

在沈嫣然的心目中,赵霜凝就好比是一根卡在喉咙上的刺一样。永远也拔不掉,可却又十分想要将它给拔掉。

这么久以来,即使是赵霜凝如今看上去落魄了。可是沈嫣然,却是一直都小心翼翼提防着赵霜凝的。

为的,就是不让当初发生在她身上的身份反转的事情,在赵霜凝的身上也发生一次。

可是现在,赵霜凝却做到了。沈嫣然如此自负的一个人,又如何能够容忍呢?

自然,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了。

对于沈嫣然而言,其实她对赵霜凝的感情是稍稍有些微妙的。

小的时候,沈嫣然想要和赵霜凝做朋友,可惜赵霜凝却瞧不上自己,只和林式微亲近。所以当时无奈的沈嫣然,只能去讨好赵霜凝的父亲和母亲。

虽然,赵霜凝的父亲和母亲对沈嫣然还算不错。可是沈嫣然却始终是觉得,并不是那么的亲厚的。

所以在沈嫣然的心目当中,一直都是十分嫉妒赵霜凝的。即使是后来,沈嫣然的身份超过了赵霜凝,成为尚书府的千金。

在沈嫣然的心目中,赵霜凝就好比是一根卡在喉咙上的刺一样。永远也拔不掉,可却又十分想要将它给拔掉。

这么久以来,即使是赵霜凝如今看上去落魄了。可是沈嫣然,却是一直都小心翼翼提防着赵霜凝的。

为的,就是不让当初发生在她身上的身份反转的事情,在赵霜凝的身上也发生一次。

可是现在,赵霜凝却做到了。沈嫣然如此自负的一个人,又如何能够容忍呢?

自然,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了。

对于沈嫣然而言,其实她对赵霜凝的感情是稍稍有些微妙的。

小的时候,沈嫣然想要和赵霜凝做朋友,可惜赵霜凝却瞧不上自己,只和林式微亲近。所以当时无奈的沈嫣然,只能去讨好赵霜凝的父亲和母亲。

虽然,赵霜凝的父亲和母亲对沈嫣然还算不错。可是沈嫣然却始终是觉得,并不是那么的亲厚的。

所以在沈嫣然的心目当中,一直都是十分嫉妒赵霜凝的。即使是后来,沈嫣然的身份超过了赵霜凝,成为尚书府的千金。

在沈嫣然的心目中,赵霜凝就好比是一根卡在喉咙上的刺一样。永远也拔不掉,可却又十分想要将它给拔掉。

这么久以来,即使是赵霜凝如今看上去落魄了。可是沈嫣然,却是一直都小心翼翼提防着赵霜凝的。

为的,就是不让当初发生在她身上的身份反转的事情,在赵霜凝的身上也发生一次。

可是现在,赵霜凝却做到了。沈嫣然如此自负的一个人,又如何能够容忍呢?

自然,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了。

对于沈嫣然而言,其实她对赵霜凝的感情是稍稍有些微妙的。

小的时候,沈嫣然想要和赵霜凝做朋友,可惜赵霜凝却瞧不上自己,只和林式微亲近。所以当时无奈的沈嫣然,只能去讨好赵霜凝的父亲和母亲。

虽然,赵霜凝的父亲和母亲对沈嫣然还算不错。可是沈嫣然却始终是觉得,并不是那么的亲厚的。

所以在沈嫣然的心目当中,一直都是十分嫉妒赵霜凝的。即使是后来,沈嫣然的身份超过了赵霜凝,成为尚书府的千金。

在沈嫣然的心目中,赵霜凝就好比是一根卡在喉咙上的刺一样。永远也拔不掉,可却又十分想要将它给拔掉。

这么久以来,即使是赵霜凝如今看上去落魄了。可是沈嫣然,却是一直都小心翼翼提防着赵霜凝的。

为的,就是不让当初发生在她身上的身份反转的事情,在赵霜凝的身上也发生一次。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又能如何? “父亲!”

沈嫣然见沈追并不回答自己,便就再一次地选择了开口。

甚至这一次,不甘心的沈嫣然,还忍不住摇晃了一下沈追的胳膊,希望能够引起沈追的注意,让他回答自己的这个问题。

可是,这个问题,回答了又能如何呢?

沈嫣然不过也只是想要欺骗一下自己。希望沈追能够告诉自己,这一切其实都不是真的罢了。

可惜的是,沈嫣然的这个“梦想”注定是要落空的了。

“什么事?”

恍然大悟的沈追偏过头,扫了沈嫣然一眼。在沈追的眼神里头,已然没有了之前的宠溺和疼爱,取而代之的不过是无限的冰冷罢了。

看得出来,在这个时候,沈追的心情同样也是不大好的。

“父亲,那赵霜凝为什么成了齐王妃?她何德何能,竟然能够得到皇上的赏识,嫁给齐王?”

纵使是齐王再不济,可到底也是个正正经经的王爷。当初沈嫣然怀揣着嫁给韩王的梦想,可最终却是失败了。

她输了虽然并不十分甘心。可对手是林式微,她输得也无可奈何。

可是现在,赵霜凝却能够嫁给齐王。哪怕,齐王妃并不如韩王妃那般高贵,可沈嫣然的心目中还是满满的都是不平衡。

“何德何能?”赵霜凝瞧了一眼沈嫣然,说道:“这是她的本事!”

“在我和林家郑家没有察觉的时候,竟然能够嫁给齐王,难道不是本事么?”

沈嫣然无言以对,问道:“现在,我们不做些什么吗?难道就任由赵霜凝嫁给齐王,看着她一朝崛起?”

“好了,这些事不是你能多说的。”沈追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时辰不早了,我要去安阳侯府了。”

哼。

一想到要踏临安阳侯府那样一个萧条的地方,沈追的心里就稍稍有些不大高兴。可是,他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嫣然看着沈追离开,紧咬银牙,恨得都快要用手指甲将自己的手掌给抓破了。

可是,她却毫无办法。

沈追的心目中,难道就不担心么?

自然不是的。

只不过,沈追一直都觉得,赵霜凝和李瑞两个人,其实都是十分好对付的。毕竟,他们都有着自己的软肋。

即使是沈追和林家有一些重要的东西在赵霜凝那里。可是,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赵霜凝也不一定真的发现。

他,实在是没有必要太过担心的。

带着圣旨到安阳侯府门前的沈追,心中无比地复杂。

他身穿朝服,侯府门口那些守门的侍卫们,自然一下子就认了出来。一个个都给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就上来行礼。

...

沈追来时,赵霜凝正在和老夫人说话。

毕竟赵霜凝和李瑞之间的事情也算是定了下来。李瑞也不是什么品性不好的人,即使是告诉老夫人,老人家也不会有意见的。

而刚好这个时候,前头传来了户部尚书沈追大人过来宣读圣旨的消息。

“户部尚书沈追沈大人过来了?”

老夫人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是有一点惊讶的。

沈追的地位高自不必说。可是在老夫人的心中,还是稍稍觉得有一个有些尴尬的地方的。

那便是,沈追其实从前是自己儿子底下的下属。

后来自己的儿子死了,他坐了户部尚书的位置。在老人家的心目中,一直以来都总是觉得有些什么的。

“尚书大人既然是来宣读旨意了,祖母便随我出去吧。”

赵霜凝笑着说着,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变化,就带着老夫人一块儿往外去了。

对于册封使是沈追这件事,赵霜凝其实是没什么意见的。她能够猜到几分皇帝的意思,自然也对沈追即将的表情感到十分好奇。

沈追那样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情呢?

赵霜凝这个时候,光是想一想,就已经觉得无比地畅快了。

怕是就连沈追自己,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吧?

没有想到,他的登场竟然是这么一个尴尬的局面。

(PS:明天回家了,更新会慢慢补上来的。晚安。)

“父亲!”

沈嫣然见沈追并不回答自己,便就再一次地选择了开口。

甚至这一次,不甘心的沈嫣然,还忍不住摇晃了一下沈追的胳膊,希望能够引起沈追的注意,让他回答自己的这个问题。

可是,这个问题,回答了又能如何呢?

沈嫣然不过也只是想要欺骗一下自己。希望沈追能够告诉自己,这一切其实都不是真的罢了。

可惜的是,沈嫣然的这个“梦想”注定是要落空的了。

“什么事?”

恍然大悟的沈追偏过头,扫了沈嫣然一眼。在沈追的眼神里头,已然没有了之前的宠溺和疼爱,取而代之的不过是无限的冰冷罢了。

看得出来,在这个时候,沈追的心情同样也是不大好的。

“父亲,那赵霜凝为什么成了齐王妃?她何德何能,竟然能够得到皇上的赏识,嫁给齐王?”

纵使是齐王再不济,可到底也是个正正经经的王爷。当初沈嫣然怀揣着嫁给韩王的梦想,可最终却是失败了。

她输了虽然并不十分甘心。可对手是林式微,她输得也无可奈何。

可是现在,赵霜凝却能够嫁给齐王。哪怕,齐王妃并不如韩王妃那般高贵,可沈嫣然的心目中还是满满的都是不平衡。

“何德何能?”赵霜凝瞧了一眼沈嫣然,说道:“这是她的本事!”

“在我和林家郑家没有察觉的时候,竟然能够嫁给齐王,难道不是本事么?”

沈嫣然无言以对,问道:“现在,我们不做些什么吗?难道就任由赵霜凝嫁给齐王,看着她一朝崛起?”

“好了,这些事不是你能多说的。”沈追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时辰不早了,我要去安阳侯府了。”

哼。

一想到要踏临安阳侯府那样一个萧条的地方,沈追的心里就稍稍有些不大高兴。可是,他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嫣然看着沈追离开,紧咬银牙,恨得都快要用手指甲将自己的手掌给抓破了。

可是,她却毫无办法。

沈追的心目中,难道就不担心么?

自然不是的。

只不过,沈追一直都觉得,赵霜凝和李瑞两个人,其实都是十分好对付的。毕竟,他们都有着自己的软肋。

即使是沈追和林家有一些重要的东西在赵霜凝那里。可是,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赵霜凝也不一定真的发现。

他,实在是没有必要太过担心的。

带着圣旨到安阳侯府门前的沈追,心中无比地复杂。

他身穿朝服,侯府门口那些守门的侍卫们,自然一下子就认了出来。一个个都给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就上来行礼。

...

沈追来时,赵霜凝正在和老夫人说话。

毕竟赵霜凝和李瑞之间的事情也算是定了下来。李瑞也不是什么品性不好的人,即使是告诉老夫人,老人家也不会有意见的。

而刚好这个时候,前头传来了户部尚书沈追大人过来宣读圣旨的消息。

“户部尚书沈追沈大人过来了?”

老夫人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是有一点惊讶的。

沈追的地位高自不必说。可是在老夫人的心中,还是稍稍觉得有一个有些尴尬的地方的。

那便是,沈追其实从前是自己儿子底下的下属。

后来自己的儿子死了,他坐了户部尚书的位置。在老人家的心目中,一直以来都总是觉得有些什么的。

“尚书大人既然是来宣读旨意了,祖母便随我出去吧。”

赵霜凝笑着说着,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变化,就带着老夫人一块儿往外去了。

对于册封使是沈追这件事,赵霜凝其实是没什么意见的。她能够猜到几分皇帝的意思,自然也对沈追即将的表情感到十分好奇。

沈追那样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情呢?

赵霜凝这个时候,光是想一想,就已经觉得无比地畅快了。

怕是就连沈追自己,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吧?

没有想到,他的登场竟然是这么一个尴尬的局面。

(PS:明天回家了,更新会慢慢补上来的。晚安。)

“父亲!”

沈嫣然见沈追并不回答自己,便就再一次地选择了开口。

甚至这一次,不甘心的沈嫣然,还忍不住摇晃了一下沈追的胳膊,希望能够引起沈追的注意,让他回答自己的这个问题。

可是,这个问题,回答了又能如何呢?

沈嫣然不过也只是想要欺骗一下自己。希望沈追能够告诉自己,这一切其实都不是真的罢了。

可惜的是,沈嫣然的这个“梦想”注定是要落空的了。

“什么事?”

恍然大悟的沈追偏过头,扫了沈嫣然一眼。在沈追的眼神里头,已然没有了之前的宠溺和疼爱,取而代之的不过是无限的冰冷罢了。

看得出来,在这个时候,沈追的心情同样也是不大好的。

“父亲,那赵霜凝为什么成了齐王妃?她何德何能,竟然能够得到皇上的赏识,嫁给齐王?”

纵使是齐王再不济,可到底也是个正正经经的王爷。当初沈嫣然怀揣着嫁给韩王的梦想,可最终却是失败了。

她输了虽然并不十分甘心。可对手是林式微,她输得也无可奈何。

可是现在,赵霜凝却能够嫁给齐王。哪怕,齐王妃并不如韩王妃那般高贵,可沈嫣然的心目中还是满满的都是不平衡。

“何德何能?”赵霜凝瞧了一眼沈嫣然,说道:“这是她的本事!”

“在我和林家郑家没有察觉的时候,竟然能够嫁给齐王,难道不是本事么?”

沈嫣然无言以对,问道:“现在,我们不做些什么吗?难道就任由赵霜凝嫁给齐王,看着她一朝崛起?”

“好了,这些事不是你能多说的。”沈追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时辰不早了,我要去安阳侯府了。”

哼。

一想到要踏临安阳侯府那样一个萧条的地方,沈追的心里就稍稍有些不大高兴。可是,他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嫣然看着沈追离开,紧咬银牙,恨得都快要用手指甲将自己的手掌给抓破了。

可是,她却毫无办法。

沈追的心目中,难道就不担心么?

自然不是的。

只不过,沈追一直都觉得,赵霜凝和李瑞两个人,其实都是十分好对付的。毕竟,他们都有着自己的软肋。

即使是沈追和林家有一些重要的东西在赵霜凝那里。可是,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赵霜凝也不一定真的发现。

他,实在是没有必要太过担心的。

带着圣旨到安阳侯府门前的沈追,心中无比地复杂。

他身穿朝服,侯府门口那些守门的侍卫们,自然一下子就认了出来。一个个都给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就上来行礼。

...

沈追来时,赵霜凝正在和老夫人说话。

毕竟赵霜凝和李瑞之间的事情也算是定了下来。李瑞也不是什么品性不好的人,即使是告诉老夫人,老人家也不会有意见的。

而刚好这个时候,前头传来了户部尚书沈追大人过来宣读圣旨的消息。

“户部尚书沈追沈大人过来了?”

老夫人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是有一点惊讶的。

沈追的地位高自不必说。可是在老夫人的心中,还是稍稍觉得有一个有些尴尬的地方的。

那便是,沈追其实从前是自己儿子底下的下属。

后来自己的儿子死了,他坐了户部尚书的位置。在老人家的心目中,一直以来都总是觉得有些什么的。

“尚书大人既然是来宣读旨意了,祖母便随我出去吧。”

赵霜凝笑着说着,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变化,就带着老夫人一块儿往外去了。

对于册封使是沈追这件事,赵霜凝其实是没什么意见的。她能够猜到几分皇帝的意思,自然也对沈追即将的表情感到十分好奇。

沈追那样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情呢?

赵霜凝这个时候,光是想一想,就已经觉得无比地畅快了。

怕是就连沈追自己,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吧?

没有想到,他的登场竟然是这么一个尴尬的局面。

(PS:明天回家了,更新会慢慢补上来的。晚安。)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宣读旨意 赵霜凝与老夫人一块儿走了出去,很快地就瞧见了正站在人前的沈追。

沈追穿着一身朝服,看上去倒是像模像样的,极为威严。并且…众人跪在他跟前,他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看上去都像是素来习惯了的。

真是恶心,小人得志。

赵霜凝这样想着,缓步上前看着沈追笑了笑,惊讶道:“原来是沈大人,许久不见,我都有些认不出来了呢。果然么,人是要靠着衣装的。”

“对了。沈大人怎么今日,贵步登临贱地了呢?”

上一回赵霜凝见到沈追,还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似乎是在普济寺里还是什么寺庙里头。

那时候的沈追算是穿着便服,自然没有今日在安阳侯府瞧见的这般神气。另外,从当初安阳侯府寥落以后,沈追甚至没有帮忙照顾一下赵家的人。

当然,想要让沈追这样的人念着从前的恩情,那是不可能的。

可沈追连样子都不愿意做一做,可见其实是极为嫌弃安阳侯府如今这副破败的地方的。

“…”

沈追手里捧着圣旨,本来见到满院子跪下的人心中已经有了些底气。赵霜凝骤然上来说了这么多话,沈追竟是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要如何是好了。

“本官今日,是作为册封使来的。”

沈追稍稍调整了一下心情,才大声道:“皇上有旨——”

直到这个时候,赵霜凝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跪了下来准备接旨。

“夫茂建亲戚,以敦族固本;明慎选纳,以厚别蕃嗣:实人伦之始,王教之端也。朕奉若谟训,允求淑哲。贤必有象,锺庆於令门;姻不失亲,载光於戚里。故安阳侯府赵氏既为乡君,生禀柔惠,习知礼则,容德纯备,孝睦洽闻,可以叶美好逑,辅成乐善。是用使户部尚书沈追持节册命为齐王妃。呜呼,敬之哉!备礼以崇其好合,起家而居其爵位,非义信不固,非温顺不亲。克恭匪懈,则罔攸悔。朕言必复,可不慎欤。”

一席圣旨念完,赵家不少人都十分震惊。

这突如其来的一张圣旨,竟然说的是这样的一件事情!

他们府里这个看着已经父母双亡没有前途和希望的三姑娘,竟然一步一步变得这般厉害,竟是从乡君成为了齐王妃!

“臣女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霜凝接过旨意,这才站起了身。

沈追瞧了一眼赵霜凝,这个时候面色已经变得有些复杂了。可是,他能够说出来的,也不过是一句:“恭喜赵姑娘。”

恭喜他,成为齐王妃了。

“能有今日,我也没有想到呢。”

赵霜凝笑着看向沈追,忽然间一下子没了之前那般咄咄逼人的样子,而是反问道:“怕是沈叔叔,也没有想到吧?”

沈叔叔,多么记忆犹新的一个称呼呢。

从前的赵霜凝,便是这般称呼沈追的。这般称呼,自己的杀父仇人的。

“赵姑娘的福气,即使是我也是始料未及的。”

沈追勉强地笑了笑,淡淡地说道:“只不过眼下婚期尚未确定下来,想来赵姑娘还是能够继续在安阳侯府里头待一阵子的呢。”

只要婚期没有确定下来,那么便是意味着这件事就有可能会出现差错。

总之不管怎么样,沈追都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件事发生的。

“是啊。”赵霜凝笑了笑,也道:“能多在府中待一阵子也好呢。毕竟这里,我也有许多值得留恋的东西,沈叔叔,您说是不是?”

赵霜凝特意在“值得留恋的东西”几个字上头加重了一下语气,就是想要看一看沈追听了会是什么样的一种反应。

自然,这值得留恋的东西,说的是那账本。那一份,足以提供让沈追、林家甚至是郑家都覆灭的东西。

沈追听了赵霜凝这话,果然瞳孔就稍微放大了一些,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却又不太确定赵霜凝这话里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家人,还是值得留恋的。”

沈追道:“天色也不早了。皇上那儿虽然让臣作为册封使来宣读圣旨,可臣还要回宫去复命呢。”

而且,等到赵霜凝真的作为齐王妃嫁给李瑞的那一天,也是要沈追亲自过来迎接赵霜凝的。

“是啊。”赵霜凝道:“家人,必然是要铭记于心的。”

尤其是,她的父母。

沈追自觉失言,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尴尬地笑了笑,这便就离开了安阳侯府。

沈追走后的安阳侯府,仍然热闹着。那些丫鬟婆子们一个个的得知了这个消息,都连忙上前来祝贺赵霜凝。

“恭喜三姑娘,贺喜三姑娘!等有一门这样的婚事,足以看得出来皇上是重视侯府的!”

俗话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一个个可不都想着能够有飞黄腾达的一天么。

就连李婆子得了这个消息,也满满的都是喜悦。高兴坏了,甚至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赵霜凝即将成为齐王妃的这件事情,在沈追来了安阳侯府以后,整个京城里头的人几乎都知道了。

尤其是林阁老知道了以后极为震惊,甚至还特意问沈追这是怎么一回事。并且对于沈追作为册封使这件事,产生了些许的怀疑。

沈追作为册封使,显然是受到皇帝青睐的。可他们本是一条船上的人,为什么林阁老事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得到,事情就来得这样突然?

甚至,还是赵霜凝的册封使。

难不成,是沈追已经将他给出卖了?

当然,林阁老这些想法只是一闪而过。毕竟二人之间已经合作了许久,不是说背叛就能够背叛的。

只是这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了下去,就等着生根发芽了。

这一切,沈追自然是不知道。因为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成为册封使,自然也不知道该和林阁老解释些什么。

至于皇帝,下了这一盘棋以后,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做自己的渔翁,来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了!

狗咬狗,比抓狗更加精彩一些呢。

章节目录 第254章 门庭若市 相较于林式微成为韩王府的那个时候,似乎安阳侯府这边想要上门来摆放赵霜凝亦或是老夫人的人更多。

毕竟,林家身份贵重,即使是旁人想要巴结,那也是不可能的。

可是赵家却不一样。赵家近年来没落了,其实对于他们来说,这个时候正是重新回到京城贵家圈子的大好时机。

可惜的是,很多的想法,却终究只是旁人的想法。因为到了赵霜凝这里,她其实真正在意的,并不是那些慕名而来的人。

毕竟当初赵家没落的时候,仍然陪伴在赵家的那些人,即使是在现在,也还是一如既往。

正所谓锦上添花容易,可是雪中送炭却是困难。可对于赵霜凝来说,她在乎的也正是这一份雪中送炭的恩情罢了。

“三姑娘,这些都是各府递来的拜帖。”

李婆子收拜帖收得手都软了。可是不知怎的,赵霜凝那儿似乎偏偏对此没什么兴趣。将拜帖都放在一边,也没说见不见那些人。

另一头的老夫人那里,自然也收到了许多的拜帖。可老夫人到底是碍于从前的颜面,多多少少也见了些从前的旧相识,寒暄了几句。

而当别人问起赵霜凝这里的时候,老夫人也只是说,赵霜凝尚未出嫁,不好见人,所以才帮着忙也就推却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些个上门想要见赵霜凝的都失败了,于是递上拜帖的人自然也少了许多。

倒是姜家,姜妍来看了一回赵霜凝。

姜妍与赵霜凝这么些年来,也一直偶尔会见面。当然她们见面所谈,无非也是关于琴棋上头的一些事情。

两个少女虽然都已经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却也没有去聊过,自己的心上人是什么样的。

而赵霜凝这里,她的肩膀上本来就背负了许多的东西了,自然也不会将这一份沉重,带到姜妍那里。

“凝姐姐!我听说你要成为齐王妃了,是这样的么?”

姜妍看到赵霜凝的第一眼,就问了这个问题。显然姜妍是惊讶极了,丝毫没有料到事情竟然来得这般快。

就连姜家那些从前对姜妍和赵霜凝交好这件事并不热络的那些亲眷们,如今都纷纷喊着姜妍多多地去一去安阳侯府,和赵霜凝多一些来往。

姜妍本就与赵霜凝交好,这个时候得到赵霜凝成为齐王妃的消息,更是惊讶得立刻就去了安阳侯府,想要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问清楚。

赵霜凝知道姜妍单纯,许多复杂的事情也就没有和姜妍说,只是简单地叙述了一下自己和李瑞相识相知的一些小事情。

“其实,我与齐王殿下已经是旧时了。只是那时候我尚且不知道他就是齐王,所以也只是当做朋友看待的。”

“后来又见了几回面,倒是也觉得聊得来。如今这件事…其实前些天他是来问过我的。得到了我的同意以后,他才和皇上说的。”

这样一来,这个故事听起来其实就只是像普通的才子佳人,两情相悦的故事了。

可正是这样的故事,更加能够让姜妍的心中充满了向往。

“原来你早就和齐王殿下认识了啊。”

姜妍撒娇,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都不告诉我。我都还是嫂子告诉我,我才知道的呢。还有齐王殿下,他真的那般喜欢你么?”

两情相悦,真好啊。

“齐王殿下,是极好的人。”

赵霜凝笑了笑,并不想将话头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便就又问姜妍道:“倒是你呢?你的爹娘,有没有和你说过你的婚事。”

一说到这件事情,姜妍就只能叹了一口气,显得有些无奈。

“能不说么?可我总觉得我年纪还小,想要多多留在我娘的身边。”姜妍道:“可他们一直想帮我相看人家,我都不愿意呢。”

比起嫁人来说,姜妍觉得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去练一首曲子呢。

“没关系,慢慢来。”赵霜凝安慰着姜妍,说道:“或许等些日子,你就会有你的心上人了。这样,你爹娘也就不会继续这样催促你了。”

愿得一心人,姜妍应该也能做到的吧?

“或许吧。”姜妍抬头看着天空上漂浮着的云朵,其实她自己的心里也拿不准,不知道能不能遇见自己喜欢的人。

不过,她始终还是希望能够遇见的。

姜妍离开以后,安阳侯府还来了不少的人。京城中各府的帖子自不必说,甚至林家林式微,沈嫣然,甚至连赵晴娆都想要上门来探望赵霜凝。

只可惜赵霜凝暂且一个都不想见。这个时候她炙手可热,这些人来了也没什么意思。

再说了,以后又不是没机会见面,也不必这么着急。

另一头,岳山书院那边,收到了钟氏过世消息的赵君衍,马不停蹄地就已经从岳山书院那边赶回到了京城。

只是时节已经过去了很久,小家伙到底是没机会见钟氏的最后一面了。

可赵君衍比起之前确实是成熟了许多。似乎是知道自己应当担当起一个家的责任,看上去并没有赵霜凝所想的那么哀伤。

对此,赵霜凝也能够稍稍觉得欣慰一些。毕竟等到她出嫁以后,这府里能够支撑起来的人,也只有赵君衍一个了。

不过,赵君衍在知道赵霜凝即将成为齐王妃的时候,满满的也都是惊讶。

他离开家的日子,其实满打满算起来也不是真的特别长。可就是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头,竟然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大姐嫁给了韩王做妾室,他的生母也死了。如今三姐,也要嫁人了。以后的安阳侯府,是不是就会变得空荡荡的了呢?

说到底赵君衍还是一个孩子,想到这些的时候心中不免就觉得有些寥落。更加的,也就不舍得赵霜凝离开自己了。

赵霜凝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稍稍安慰一下赵君衍。如此一来,赵君衍才算是稍稍好了一些。

(PS:今天回到家写完今天的更新以后,前面那些落下的会在明天开始慢慢补上的,晚安。)

章节目录 第255章 齐地 拜帖纷至沓来,最后赵霜凝还是捡了一些比较紧要的人家,见了见。

虽然都是些没什么实际意义的寒暄。但总归是见上一面,不至于被人说成是桀骜不驯,目中无人。

当然…其实在那些被赵霜凝拒之门外的人心中,确确实实是这样觉得的。

赵霜凝与李瑞的婚期,在不久以后也定了下来。八月成婚,距离眼下还有接近半年的时间,倒是也算能够让人做足准备了。

只不过…

除了八月成婚以外,皇帝也还将另外一个意思传达了出来。

赵霜凝与李瑞成婚,要去李瑞“齐王”所属的封地“齐地”成婚。并非在京城,并且也不准许他们夫妇留在京城。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就让许多的人心中都不免有些猜测。

皇帝那儿,为什么会下这么一道旨意?

当初李诩与林式微被赐婚的时候,皇帝压根儿就没有提过让他们去韩地所在的地方。可是到了李瑞这儿,却被提了起来。

于是…

在朝臣和知情人士的猜测当中,就又不免会觉得,其实在皇帝的心中,看重的皇子其实还是只有李诩一个。

至于李瑞,等他成婚以后打发去了封地,将来也不会给李瑞造成任何的影响。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原本还门庭若市的安阳侯府,一下子似乎没有从前那般热闹了。受了许久追捧的安阳侯本人,对此似乎还有些不满。

可皇帝的意思既然已经传达了下来,他自然也不可能去说什么。

倒是李瑞那儿…却明白了一件事情。

当初在乾元殿的时候,皇帝曾经让李瑞答应他,无论如何将来都要遵循他的旨意。

原来,当时皇帝所说的,就是这件事。

李瑞在齐王府得知自己在成婚后就要启程去齐地的事情,不免蹙了蹙眉,思量皇帝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要远离京城,李瑞其实是愿意的。只不过,并不是现在罢了。他母妃和妹妹的仇人还活着呢,他又哪里会这样离开这里呢。

只是,皇帝这样做必然是有着他的用意的。

难不成,皇帝想要独自一人将郑家、林家还有沈家都料理了?

李瑞想不明白。可他已经答应了皇帝,这个时候他不仅仅无从反驳,甚至没有立场去过多地询问皇帝的真正想法。

“唉。”李瑞叹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递了消息去安阳侯府,想要知道赵霜凝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赵霜凝自然是焦头烂额。她在侯府的许多部署才刚刚起步,眼下如果是要离开京城去往齐地。那这偌大的安阳侯府在这儿,她自然是不放心的。

安阳侯那个人,还不知道会将侯府给搞成个什么样子呢。

所以,在赵霜凝收到李瑞的消息时,满心的都是郁闷。也不免想要问一问李瑞,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然而实际上…李瑞自己也不知道。

安阳侯府内,原本一切都已经平定了下来。赵君衍在祭奠完了钟氏以后,本来打算启程回岳山书院的。可是…眼下却忽然传出来这种消息。

让赵君衍原本已经平定下来的幼小心灵,一下子就变得不安稳了起来。

姐姐去了齐地,以后怎么办呢?

当然。整个安阳侯府当中,迷茫的人不仅仅只有赵君衍一个人。老夫人舍不得赵霜凝自不必说,其实就连安阳侯自己都不希望赵霜凝去齐地。

毕竟…这偌大一个安阳侯府的门面,其实说白了都是靠着赵霜凝一个人支撑起来的。

若是没了赵霜凝,安阳侯自己自然会担心着安阳侯府的荣光能不能够再继续维持下去。

清玉阁里头,赵君衍是头一个来的。

小家伙看上去心情很不好,进屋子的时候都是耷拉着脑袋的。

“三姐姐要离开了么?”赵君衍道:“三姐姐去了齐国,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人生在世终有一别。”赵霜凝见到赵君衍如此哀伤,也只能出言宽慰道:“就算不是去齐国,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安阳侯府的。”

说来也是,赵霜凝其实迟早都是要嫁人的。一辈子待在侯府,不可能。

赵君衍虽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这么些日子以来,他也知道岳山书院那边其实都是因为赵霜凝才这般照顾他。

所以,赵君衍的心中对赵霜凝其实还是十分依赖的。

从前钟氏虽然关怀赵君衍,但那其实主要都还是百依百顺的溺爱。好似赵霜凝这般引导他成长的,也是他所真正感激的。

“三姐姐,我舍不得你。”

赵君衍忍住眼角的泪花,一直记着赵霜凝教他的那句“男儿有泪不轻弹”的话。

“好孩子。”

赵霜凝摸了摸赵君衍的头发,对赵君衍这么些日子以来的变化,其实也是觉得十分欣慰的。

“这侯府这么大,靠着你三姐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你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考取一个功名,不要碌碌无为下去,知不知道?”

虽然,想要从赵君衍这一辈开始让安阳侯府崛起有些困难。但只要赵君衍为人端正,将来他的孩子也继续努力,安阳侯府重振还是能有希望的。

“我知道,我一定会努力读书的。”

赵君衍用力地点点头,又对赵霜凝说道:“还有祖母那儿。虽然她没说,可是我看得出来,祖母也是很舍不得姐姐的。”

“虽然还有半年…但姐姐还是尽量陪陪祖母吧。”

等到赵霜凝一离开,老夫人怕是就更加寂寞了。

“我明白。在我离开之前,这侯府里头的一切,我都会事先打点好的。”赵霜凝道:“你也快些准备启程,回岳山书院继续读书吧。”

“等你有了功名再回来,祖母一定会很高兴的。”

“好。”赵君衍用力地答应着,眼神里头充满了信心。

至于老夫人那里,后来赵霜凝也去过好几回。祖孙二人虽然没有说得太过明白,可彼此也看得出来互相的关心。

尤其是老夫人,还琢磨着要将自己的那些体己都拿出来给赵霜凝,让赵霜凝能够风风光光地出嫁。

不过赵霜凝却是拒绝了。她生母嫁妆其实十分丰厚,从钟氏那里回到了她自己的手上以后,她其实也都是一直经营着的。

再加上宫里头那些御赐的东西,她自然不用担心嫁妆上的事。

章节目录 第256章 不甘心 赵霜凝与李瑞成婚以后要去齐地的事情,过了不多久,整个京城里头的人都也已经知道了。

这其中,自然也是包括李诩的。

李诩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有点懵,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赵霜凝已经要嫁给别人了。甚至…还要去齐地?

这些事情,都是前世没有发生过的!

前世,赵霜凝似乎一直都没有嫁人。但好像有过婚约,只是尚未过门似乎对方就已经过世了。

以至于后来,他见到赵霜凝的时候,才会想着让赵霜凝成为自己的妃子。

可是为什么现在,赵霜凝不仅仅要嫁人了,甚至还要嫁给李瑞了?事情发生得太快,发生了太多太多的变化,都是李诩始料未及的。

犹豫了很久的李诩,最终还是决定去一趟安阳侯府,问一问赵霜凝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临出门之前,赵晴娆刚做了点心想要送过来给李诩品尝品尝。

“韩王殿下,妾身做了桂花糕,您想要尝一尝么?刚刚出炉的,都还是热着的呢。”

赵晴娆进入王府的手段并不光彩,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李诩其实对赵晴娆并不如何关心。

但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在赵晴娆的努力之下,如今赵晴娆也总是如愿以偿地陪伴在了李瑞的身边。

虽然…她现在并不被允许有自己的孩子。但只要她得宠,将来她一定还是有机会的。

赵晴娆手里头端着点心走了进去,就发现这个时候坐在几案前的李诩似乎正在发呆。赵晴娆索性就抓住时机,直接就到了李诩的身边,将糕点给放下了。

而终于在这个时候,李诩回过了神,看清楚了身边的人。

赵晴娆其实,在模样上与赵霜凝还是有着三四分的相似的。恍惚之间看一眼,甚至还会让人觉得是赵霜凝。

当然,细看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不同,其实还是十分明显的。

李诩在看赵晴娆的时候,一下子就有些恍惚,似乎将赵晴娆当成了赵霜凝,想起了前世两个人头一回相见时候的模样。

那时候的赵霜凝看上去是那么的清冷,眼里写满了坚毅。虽然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她的那份执着,正是打动李诩的。

在李诩看来,当初的赵霜凝其实做到了许多自己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情。例如,去和那些厌恶的人对抗,其实就是李诩想要做的。

可李诩却好似一个被人操纵着的傀儡一般,即使是内心很想去帮当时的赵霜凝,却由于担心自身安危的缘故,最终也只能选择了放弃。

后来又酿成了那些悲剧…是李诩不想再继续想下去的了。

回想完了当初的种种以后,李诩的思路回到了眼前,终于也算是瞧见了身边正在殷切看着自己的赵晴娆了。

李诩这个时候,才一下子看清楚了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是你啊…”

李诩的语气有点平淡,淡淡地看了一眼赵晴娆以后,才问道:“有什么事吗?”

赵晴娆丝毫不气馁,看着李诩就指了指盘子,说道:“妾身做了桂花糕,王爷尝一尝吧?妾身可是做了很久的呢。”

桂花糕?

他其实一直都不喜欢吃这些甜腻的东西。上回难得吃了一口,没曾想这个赵晴娆这般没眼色,竟然又做了送过来。

“不吃。”李诩说着,一下子站了起来,就往门口走着。一边走一边还说道:“本王出去有事情,你先回去吧。”

原本这几日,李诩对赵晴娆的态度都已经好了许多。眼下一下子又变得这般冷冰冰的,赵晴娆自然会觉得不舒服。

赵晴娆心中不甘心,竟是一下子就端着盘子上前。

“王爷,您去哪里呀?妾身做了点心,您都还没来得及吃一口呢。”

也实在是赵晴娆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太滋润了。这王府里头尚且还没有女主人,她倒是就觉得自己这是一家独大了。

可惜,等待她的,并不是她意料当中的温和。

“本王说了不想吃!滚开!”李诩一下子挥手,竟是直接就将赵晴娆给推倒在地了。

盘子,应声而碎。里头装着的一整个盘子精致的糕点,也在这个时候洒了一地。

可李诩丝毫没有回转过身的意思。只径自地往前走着,准备前往安阳侯府去了。

安阳侯府里头,赵霜凝正在整理查点自己的那些东西。虽然距离成婚还有小半年,但很多事情其实也已经要着手准备了。

最重要的还是,当初赵霜凝父亲留下来的那些“证据”是一定要好生保管着的。

另外,赵霜凝还要琢磨着以后安阳侯府应该如何发展,也要拟定一套计划出来。这样,等到她将来回京,侯府或许也能够成为她的助力。

回京?

赵霜凝早就已经想好了。

将来不管情况如何,她和李瑞必然都是要回京的。不为别的,就只是为了他们两个相同的那些仇恨,都是要回来亲自手刃仇人的。

当然,皇帝愿意不愿意他们插足是一回事,他们自己到底是不是要插足,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在赵霜凝正在忙碌的时候,李婆子却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禀报道:“三姑娘,外头韩王殿下来了。”

韩王殿下?

赵霜凝第一反应就听成了是齐王殿下。结果仔细想了想发现好像哪里不对,才又问道:“你说,来的人是谁?”

“是韩王殿下!”李婆子道:“韩王殿下,前些日子娶了大姑娘。”

哦…是李诩啊。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来找自己做什么?难不成,当初还没有死心,还想要再来问一次。

问一下,他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不喜欢他?

真是恶心!

赵霜凝心中烦闷,自然是不愿意见李诩的,就对李婆子道:“就说我不想见,让他走。若是他不走,就直接轰他走就是了!”

把韩王殿下轰走?

李婆子是做不出来的。

可是李婆子毫无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出去,希望李诩能够离开罢了。

章节目录 第257章 质问 李诩,可不是李婆子有本事能够赶得走的。

“韩王殿下…”

李婆子这头刚刚出了安阳侯府的门口,对着李诩刚刚说了半个字,李诩就已经不想再听李婆子废话下去了。

“赵霜凝呢?”李诩直截了当地道:“你去叫她出来,我有话要问她。”

或者,让她进去也行啊。

李婆子听了这话,便就一脸苦涩,心道:“我若是能够做成,还需要跑腿出来将您给打发出去么?”

可是,李诩却懒得考虑李婆子是个什么样的处境。他只知道,他这个时候必须要见到赵霜凝,将心中的那些疑惑问一问。

“韩王殿下。”李婆子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开口道:“三姑娘说了,不愿意见您。”

不愿意见,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李婆子虽然也是一个圆滑的人,但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什么话也已经劝阻不了李诩了。

“我是韩王,赵霜凝能够将我拒之门外?”

李诩一下子就摆出一副身为王爷的架子。高高地扬着头颅,似乎就想要直接进去。

“我是将来的齐王妃,为什么不能将你拒之门外?又或者韩王殿下觉得,自己可以随随便便地见自己弟弟尚未成婚的王妃?”

赵霜凝早就猜得到,李婆子不能将李诩拦住了。稍稍挡一挡,赵霜凝这个时候再出现也就是了。

李诩听了赵霜凝这话,脸色果然就变了变。

“你们还未成婚,也算不得我的弟妹。”李诩心中自然是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便道:“我过来,是有话想要问你的。”

“可是我没有话,回答韩王殿下。”赵霜凝淡淡地说道:“若是韩王殿下喜欢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话,对着我安阳侯府的墙壁说上一通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呢。”

将墙壁当成树洞,似乎也挺好的。

让他对着墙壁说话?开什么玩笑!

韩王府里头,那些个想要和他说话的女人都还要排到几十里外呢。可是偏偏到了赵霜凝这里,他却总是只能吃到闭门羹。

“我过来,是有要紧的事情。”

李诩说到这里,索性摆出一副无赖的模样,说道:“当然,你若是觉得我在这儿嚷嚷开没什么关系的话,我还是愿意就在这门口说的。”

赵霜凝心中气闷,可说实在的她现在也确实不能将李诩给轰出去。毕竟,将来她也是要离开京城的。若是到时候李诩对安阳侯府做些什么,她也是没法子的。

“那你跟着我进去吧。”

赵霜凝淡淡地说着,指了指里头安阳侯府的会客厅,便就示意着李诩过去。

这个家伙…无赖起来还真是让人觉得厌烦。

和李瑞耍无赖时候的样子,还真是完完全全的不同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瑞长得比较英俊潇洒,就算是耍无赖时候痞痞的样子,也让人憎恶不起来呢?

会客厅里头,赵霜凝与李诩已经坐定。赵霜凝气定神闲地喝着手中的茶水,静静地等待着李诩接下来要说的话。

李诩却四周瞧了瞧,看了看玲珑等人,说道:“这些个丫鬟们…”

他要说的那些话,还是不让这些人听见比较好。

“玲珑,你们先下去吧。”赵霜凝吩咐着,倒是不担心李诩敢在自己的地盘上做出些什么不理智的举动在。

况且,赵霜凝这儿还有赵恒一直观察着周围的情形呢。就算是李诩想要做什么,那也是不可能的。

“阿凝。我想知道,你嫁给他,你父母的那些仇,难道就不报了么?”

李诩开门见山,第一个问题就想要直戳赵霜凝的心。想要知道,赵霜凝心底里头最为在乎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赵霜凝脸色稍变,似乎也是没想到李诩竟然第一句对自己说的话竟是这个。

“我父母的仇,与你无关。”赵霜凝道:“这一点,其实我很早之前也已经对韩王殿下您说清楚了,不是吗?”

不仅仅是那些仇恨和他无关,她赵霜凝也是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联系的。

“沈家、林家,甚至于郑家我都能够帮你对付。”李诩道:“可是你为什么,从来都不会选择依靠我一下?”

沈家,林家和郑家?

赵霜凝有些惊讶,李诩竟然知道这些?

她父母死于非命这件事,在京城当中虽然许多的人都知道。但其实很多人,都是不知道当中的内情的。

不知道,她的父母其实是被人害死的。

至于更深层次的,她的父母是被何人所害。赵霜凝也有着信心,这一点几乎是没有人知道的。当然,除了李瑞以外。

所以…

眼下李诩知道,赵霜凝自然是觉得十分惊讶的。

“我不知道韩王殿下到底在说些什么。”为了安全起见,赵霜凝自然不会当着李诩的面承认。

谁知道,李诩是不是过来炸胡的呢。

“没关系,你听我说就行了。”李诩继续道:“他们,我也不喜欢。甚至于林式微,其实也是一个心思歹毒的人。”

“我一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和她相交,如今也证明了其实我一直以来也都没有骗过你。可是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给我机会呢?”

“你与李瑞那般迟相识也能走到一起,为什么…”

为什么他前世就已经认识她了,却还是如此这般呢?

赵霜凝瞧了李诩一眼,问道:“说来也奇怪,韩王殿下您神通广大,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呢?”

李诩张了张嘴,顿了顿。

这些事情,已经算是他最大的秘密了。就连郑贵妃都不知道,他是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的。

这个时候赵霜凝问起来,他自然是有些迟疑的。

赵霜凝瞧见李诩这个反应,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直接就道:“韩王殿下心中有所顾虑,便就不用再继续谈下去了。”

说到底,李诩也只不过是一个心中只有他自己的人罢了。

李诩心中稍稍犹豫,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赵霜凝竟然已经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了。

他不甘心!

“我可以告诉你,我这些消息的来源!”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原来如此 赵霜凝之所以想要问李诩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的东西,不过也只是觉得奇怪,好似李诩的这么一个草包,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但若是他手底下有人帮他调查的话,那么事情自然就有些不一样了。

李诩手底下的人这般得力,对于赵霜凝和李瑞来说无疑是一种威胁。

但…

对于李诩来说,他此刻所想的自然不是这些东西。他担心的是,这会儿赵霜凝如果是要走了,他可就再也没有和赵霜凝继续说话的机会了。

所以不管是为了留下赵霜凝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他也只能将这个不得已必须要说出来的秘密,给告诉赵霜凝了。

“我重活了一辈子。”

李诩道:“很多事情,已经发生过了。虽然这一世很多事情和前世不一样,我也不知道该要怎么跟你解释。”

“因为这些事情,真的很难去解释。”

李瑞挠了挠脑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去让赵霜凝相信他其实已经重活了一世的这个事实。

但…可是实际上就是如此啊!

赵霜凝听了李诩这话,眼睛一亮,感觉到稍稍惊讶。

她当然会相信李诩的话,也不会觉得这些事情难以理解。因为…她本人其实就是重生的。所以…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对于李诩来说,很多事情已经和前世不一样了。因为,她也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赵霜凝了。

“好了,我相信你。”赵霜凝问道:“前世,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的?”

李诩不假思索,就将前世他成为皇帝以后,赵霜凝拿着满满的证据来告御状的那些事情告诉了赵霜凝。

当然,后头发生的那些,关于赵霜凝被林式微害死,自己没能将赵霜凝给救下的这些事情,他自然是不会告诉赵霜凝的。

赵霜凝本来就有些厌恶他了。这些事情如果说出来,怕是赵霜凝对他的印象就更差了。

“这样啊。”赵霜凝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前世,你父皇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其实稍稍有些敏感。

谁知道李诩是不是谋朝篡位,登上的这个帝位啊。

“前世,皇阿玛得了一场病。太医们束手无策,后来没多久就驾崩了。”李诩淡淡地说着,眼神里头没有什么变化。

赵霜凝通过李诩的眼神,似乎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有没有撒谎,所以也只能暂且先相信他了。

“那李瑞呢?”

这个问题,赵霜凝更加关心。也有些在意,李瑞的前世什么样的。

可是,一说到李瑞,李诩的眼里似乎一下子就露出了一些不屑。

“那个窝囊废?一辈子也就那样了,还能有什么?”李诩道:“你俩前世…根本就是素不相识的。”

可是现在…李瑞被册封为了齐王不说,就连赵霜凝也即将成为齐王妃。

这发生的一切,已经和前世产生了极大的偏差了。

“那你自己呢?”赵霜凝继续问道:“你既然当上了皇帝,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会重活一世?”

这个问题,就让李诩有些咬牙切齿了。

“还不是林家和郑家害的!林式微那个毒妇!知道我喜欢你,便就不顾一切,想要扶持幼子上位。”

“郑家也同样是心怀鬼胎,觉得我不好控制,也对我下手。”

原来如此啊。赵霜凝一下子就明白了,李诩原来一直这么讨厌林式微,一直这么不给郑家和林家面子,竟然还有着这么一层关系在里头。

不过说起来,这个李诩还真是不够聪明的。

明明已经知道那些人有问题,对自己不满了,还偏生就将那一层的不满给扩大开来,这不是存心让郑家和林家的人觉得他不好掌控么?

不过…郑家与林家眼下能够依靠的人,也只有李诩了。李诩若是先和他们交好然后暗度陈仓偷偷地将他们一锅端了还好,现在关系已经弄僵了,怕是也不好修复了。

当然…这一切自然是和赵霜凝没什么关系的,她也并不关心李诩将来会如何。

只是,方才李诩的那些话里,让她在意的是,皇帝究竟是怎么死的?得了一场急病,然后不治身亡?

李诩若是真的没有说谎,那害了皇帝的人到底是谁呢?难道,真的是得病么?

赵霜凝回想起皇帝那一副生龙活虎龙精虎猛的样子,总觉得这有些不现实。毕竟,什么病是个没有先兆的呢?

当然,也有可能是李诩根本也就不知道是谁害了皇帝。郑家、林家亦或是沈追,都是有可能的。虽然现在看起来,他们并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可是将来为了权利,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又或者说,李诩根本就知道这一切,也知道只要皇帝一死他就是下一个皇位的继承人。这样的话,他倒是也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了。

另外…

前世的赵霜凝,其实是有些傻的。知道了那些证据又如何,最后却也还是落得一个凄惨的结局。

真的那些凶手,却一直以来都是逍遥法外的。

赵霜凝叹了一口气,也猜不出来李瑞前世到底怎么样了。若是林家和郑家的那些人掌握了政权,怕是李瑞的日子会更加难过吧?

可是他暗度陈仓那么多年,就真的会这样坐以待毙么?

赵霜凝自然是不相信的。可惜李诩说起来当皇帝时间也不长,所以他其实根本也就不知道后来的李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番外篇)

前世,李诩死了以后,林式微作为皇太后,扶持自己的幼子登基。林家和郑家共掌朝政,林式微更是垂帘听政,风光无比。

只是后来,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李瑞崛起了。

李瑞将林家、郑家还有沈家做的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情公之于众,甚至还抖出他们连害两任帝王的消息。

李瑞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兵,最后各路的布置全都响应,战争也大获全胜。最后,小皇帝被赶了下台,他当上了皇帝。

一个偶然的机会,李瑞听说了一个叫做赵霜凝的女子,曾经对李诩的那些觐见。

这一切,也是李瑞成功的一个契机。只是李瑞可惜的是,他无法见到这一个有勇气的小姑娘了。

章节目录 第259章 来人送客 李诩见到赵霜凝陷入沉思,还以为是赵霜凝对自己那些过去有什么兴趣。口若悬河,便就再滔滔不绝地讲了许多自己当初登基成为皇帝以后的“丰功伟绩”。

当然,其中不少都是李诩在夸大其词。并且许多事情,其实根本就不是李诩自己去做的。而是底下那些人做好了,他再捡了现成罢了。

这些话,赵霜凝自然全部都没有听进去。

她的注意力,只停留在皇帝和李瑞的那些事情上。

前世许多事的扑朔迷离,这一世看着情形似乎是改变了许多。可改变的契机到底是什么,难道是因为自己穿越了,改变了许多的事情?

这一刻的赵霜凝忽然有点庆幸。庆幸她和从前的赵霜凝是那么的不同,以至于在很多的选择上都做出了不同的抉择。

有这样的一天,看来和她的变化是有很大的关系的。

“阿凝,你是不知道。那一年大周闹了旱灾,还是我打发了官员过去疏通河道修建堤坝的呢。”

李诩滔滔不绝地继续讲道:“修建好了堤坝以后,那里后来不仅抗住了洪水,就连后来有一回地震都毫发无损呢!”

洪水?地震?

赵霜凝皱了皱眉,心说这李诩登基以后看来还发生了许多的事情啊。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看不惯他,特意搞出这么多的灾难来惩罚他的呢?

仔细想想,还真的很有可能啊。

不过洪水和地震乃是地质灾害,是地球的运动造成的。如果是前世发生过的话,那么这一世还是很有可能还是会发生的。

“什么时候发生的洪水和地震?”赵霜凝问着,对此还是有些在意的。

李诩见赵霜凝问,心中一喜,以为是赵霜凝关心自己,便就回答道:“大约是七八年后吧。其实我三四年后就要登基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唉,可惜的是,赵霜凝和李瑞的婚事已经定了下来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阻止这一场婚事呢?

李诩这样想着,却不知赵霜凝已经默默地将这个时间节点给记了下来。预备着,将来好早早地做一些防范,至少那那些百姓不要受灾太过严重。

“阿凝…”

过不多时,李诩看赵霜凝没有反应,就又忍不住继续开了口。

“阿凝?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没有呀…赵霜凝在心中这样想着,可到底还是抬了抬眼皮看了李诩一眼。今日,李诩和赵霜凝说的这些话,其实还是有很大的用处的。

为此,赵霜凝对李诩还是十分感谢的。这个只知道吃喝嫖赌的傻叉,其实还是有一些作用的…

可惜啊,他这么容易被人给利用,前世成为别人的棋子也是理所当然了。并且赵霜凝看得出来,当李诩讲到一些事情的时候,特意忽略了另外一些事情。

足以看得出来,其实李诩当初的日子也并不是那么顺心。可怜了这个桀骜不驯又没本事的棋子,还能掏心掏肺地和她说这么多的话。

“今日,谢谢韩王殿下过来和我说了这么许多。韩王殿下你放心,这些事情我一定不会和别人说的。”

李诩点点头,说道:“我相信你。不然,也不会将这些事情告诉你了。”

“嗯。”赵霜凝看着也聊得差不多了,李诩这个草包其实说了一大堆,真正有用的不过就那么几句。再问下去,估摸着也没什么太大的起色。

赵霜凝想着李诩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便就叫了外头的丫鬟进来,说道:“玲珑,送客吧!”

“嗳!”玲珑答应着就进来了,李诩却一直没有反应过来。

送客?好嘞!等等!什么?送客?

李诩愣了愣,可这个时候玲珑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甚至还有一个大力婆子也跟了进来,满脸横肉的样子,看上去竟然像是要将他给直接抗出去。

这一点…李诩就不能够接受了。

“我说完了,你就让我走?”李诩道:“我今日过来,并不是想要和你说这些的!阿凝,你该明白我的意思的,我…”

李诩还想继续说着,可是已经被大力婆子给推搡着要往外去了。

李诩身边的这个满脸横肉的大力婆子,估摸着体重能有李诩的两倍。她那胳膊伸出来架着李诩,李诩根本就反抗不得。

“别靠本王这么近!”

李诩对那个大力婆子嚷嚷着,可大力婆子却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一般。只顾着赵霜凝的吩咐,就要将李诩给“送”出去。

挣扎不得的李诩,最终还是回到了安阳侯府的门口。

玲珑跟在边上,末了对李诩道:“我家姑娘说,谢谢韩王殿下今日来说了这么许多,她心中是由衷的感激的。”

“但…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句话,同样也是我家姑娘想要送给殿下您的。很多事情已成定局,也希望您不要再苦苦挣扎了。”

“这样对所有人都好是不是?”

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赵霜凝和他说那么多话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耍他不成?

李诩气结,还想要再次冲进去。可偏偏那个大力婆子还挡在门口,李诩往左不成,往右那大力婆子也挡在前头。

一个人,挡住了他两边的去路。

赵霜凝!你竟然耍我!

直到这个时候,李诩才算是明白过来赵霜凝的意图。赵霜凝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和他好好说话。

只不过是看他似乎有些价值,才多说了几句。

可惜现在,他最大的秘密已经告诉赵霜凝了。赵霜凝什么都知道了,他反而在面对赵霜凝的时候没有了丝毫的优势。

以后,怕是就算是想要对付赵霜凝,也要思量思量了。毕竟赵霜凝知道这般许多,可不是他能够随便想动就能动的了。

安阳侯府里,赵霜凝看着玲珑回来,便就问道:“送走了?”

玲珑点点头,回答道:“姑娘是没瞧见,韩王殿下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呢。鼻子都要气歪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当然要气死他了。

赵霜凝这样想着,对玲珑吩咐道:“去拿纸笔过来。”

方才,李诩和自己说的那些,她要快点告诉李瑞才行。至于诺言什么的,她不在乎!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对策 李瑞收到赵霜凝的来信以后,无疑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的。毕竟重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当然…关于赵霜凝其实是穿越而来,并非原身赵霜凝的事情,其实赵霜凝也已经选择了要告诉李瑞。

不管怎么说,他俩都即将成婚了。这些事情,和盘托出说出来,有的时候其实反而会起到一个出其不意的一个良好效果。

李瑞看完信中的内容,了解到了前世皇帝的过世,以及郑家、林家还有沈追三个人的一些合作以后,心中更多了几分的思量。

看着如今皇帝的一些表现,李瑞已经猜得出来,皇帝必然要破釜沉舟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以至于前世的时候,才得了那样的一个结局。

前世…皇帝怕是失败了。被他们暗算下了毒,最后才驾崩了。

至于李诩前世当了皇帝以后发生的一些事情,李诩虽然赘述了许多,但赵霜凝却也只挑拣了要紧的一些告诉李瑞。

比如洪灾的发生,河道的疏通以及后来发生地震的事情。除此以外,那些夸夸其谈毫无作用的事迹,赵霜凝提都懒得提。

提了,还是浪费她的笔墨呢。

另外,赵霜凝也将自己账本的事情告诉了李瑞。顺便想着,等到去了齐地以后,距离江浙一代其实也不远。

到时候如果能够和从前赵霜凝父亲底下的旧部梁有才取得联系的话,或许对于以后掀翻郑家、林家和沈追,也是能够起到一定的帮助的。

将信的内容看完了以后,李瑞并没有选择回信。而是一手抱起了团团,直接出了齐王府的大门,就往安阳侯府的方向过去了。

写信有什么好写的?

他有什么话,直接翻墙过去和赵霜凝面对面地说也就是了。

赵霜凝其实早就料到,李瑞那样的人就喜欢做这样“出其不意”的事情。只可惜,赵霜凝早有准备,已经坐在廊下等着李瑞了。

甚至于…廊下有两个放着靠垫和毯子的椅子,还有一张桌子。

桌子上摆着一道桂花糕和一壶茉莉花茶,赵霜凝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书。

《山海经》一书讲了许许多多的奇闻怪志,赵霜凝还是很喜欢看的。然后加一些自己的想象,仿佛又是一篇神话故事。

“你来了?”李瑞落地的那一刻,赵霜凝就问了这么一句话。

“你知道我要来,所以准备好了茶点等我来?”李瑞眼睛眯了眯,似乎很是高兴,直接上前,就要在赵霜凝身边的位置坐下。

“你坐什么?”

可赵霜凝却开了口,指了指身边的那个位置,就说道:“这个位置,是我留给团团的,不是留给你的。”

“团团一路过来奔波辛苦了,也该靠在躺椅上休息休息了,不是吗?”

人不如狗系列啊!李瑞感叹着,可是他却在桌子的另一边,瞧见了正在冒着淡淡的热气的一杯茉莉花茶。

“阿凝,你总是这样口是心非。”李瑞管也不管就直接坐下,说道:“你别告诉我,这杯茶你也是泡给团团喝的吧?”

“团团可不喝茶。你泡茶在这里,还摆了点心出来,分明就是在等着我过来的。”

“我自己喝两杯茶,不行吗?”赵霜凝白了李瑞一眼,伸过手就想要去将对面的那个茶杯给抢过来。

终于,李瑞算是眼疾手快了一回。率先抢过茶杯,就喝了一口。

茶香入口,芬芳馥郁。

“阿凝你这里的茶,果然是极好的。”李瑞笑了笑,将茶杯递到赵霜凝的面前,说道:“你要喝的话,我还是不介意的。”

双方交手得你来我往的。虽然李瑞看上去一直处于下风,可是到了最后,这吃瘪的竟然是赵霜凝!

“我才不喝你的口水呢。”赵霜凝一脸嫌弃地看了李瑞一眼,将自己手里的书放下,问道:“说吧,过来做什么?”

李瑞原本嬉笑的脸一下子就严肃了不少,回答道:“咱们即将离京。很多事情,不得不先布置下来,以防后手。”

他们若是平常的那些王爷王妃,去了封地也就去了。逍遥自在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家里的事一般也不需要他们担忧。

但…赵霜凝和李瑞却是不同的。

他们还要在不久的将来回京,还要回来做许许多多的事情。所以京城里头的布置,一定是要尽可能的完善的。

“在京城当中我还有着不少的人手。同时,也有些能够帮我打探消息的地方。”赵霜凝直接道:“德祥楼,是我的。”

这一句话说出来,让李瑞觉得无比地吃惊。

拥有一个酒楼,其实并不能算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事情。但若是这个酒楼,是京城里头最大的酒楼,那么一切就不一样了。

酒楼,虽然看上去只是一个吃饭喝茶喝酒的地方。但达官显贵们往往选择聚会的地方,也是酒楼。

而德祥楼在京城已经有了许多年悠久的历史,打造的也多是高端的那些显贵们。而酒桌上,那些个官员们酒足饭饱以后会不会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东西,那可就是一个未知之数了。

到时候,赵霜凝只需要稍稍用一些手段,就能够在京城当中打听到许多的消息。

“阿凝,你真厉害。”

李瑞由衷地佩服赵霜凝,忽然间就觉得,有了赵霜凝,就好像是捡到了一个宝一样,实在是让他高兴坏了。

“那是自然。”赵霜凝道:“侯府不得用,我少不得是要靠着自己的。只是这宫里头,我却并没有人手。”

“这一点你无须担心。父皇身边的李公公,其实一直都是支持我的。”李瑞道:“从以前,就一直都是。”

李公公,是皇帝身边的执笔太监。以前越贵妃还在的时候,就关照过李公公。当时关照得并不那么明显,可李公公虽然只是一个太监,却是将恩情记在心里的。

当然…这件事皇帝也是知道的。所以这宫里,有了李公公的支持,李瑞也能知道许多的事情。

“既是如此,那咱们在京中的眼线倒是不用担心。就是侯府…”

侯府没有了她,该怎么办呢?

章节目录 第261章 要离开了 安阳侯府,从老一辈的安阳侯,也就是老夫人的夫君,赵霜凝的爷爷那一辈开始,已经只能够勉强守成了。

而到了赵霜凝的大伯那一代,已经是连守成都有些做不到了。

至于赵君衍,眼下年纪还小不说读书上也并不是那般出色。想要通过从政来拯救安阳侯府,实在是有几分的困难。

本来…当初若是靠着赵霜凝的父亲还能稍稍拯救一下。眼下看来,却也已经是不行了。

很多事情发生得瞬息万变猝不及防。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哪一个豪门贵族实在是看不下去安阳侯府这般失势还占着侯府的威势,而出手对付安阳侯府。

且以后赵霜凝回到京城,或许还会有用得上安阳侯府的时候。所以,不管是从哪一个角度来看,赵霜凝都是无比要保住安阳侯府的。

更何况,这里承载了赵霜凝父亲的童年,承载了他想要振兴侯府的愿望。这些事情,也都是需要赵霜凝去帮他完成的。

子承父业,便是如此。

“侯府这边…”李瑞张了张口,似乎也没有什么合适的处理方法,想了想,说道:“我本打算让李容留在京城的。”

“可是李容一定要跟我去齐地,所以我在京城也是难以有什么人能够帮得上你的忙。”

在京城的人脉上,其实李瑞还是有着一些的。但这些人,如果让他们在安阳侯府生死存亡的关头上头站出来保护安阳侯府,其实还是有着一些困难的。

毕竟…李瑞与他们的关系,这些年真正地发展得十分好的,并不多。而大多数的官员,其实也都无非是墙头草。

谁厉害,他们就倒向谁。这样的人想要让他们去做事,太过于困难不说,要付出的代价,其实也是很大的。

所以对于李瑞来说,如果真的要动用这一部分人,其实是非常困难的。最重要的还是,他们太过不可靠了。

真正的关键时刻,能不能保住安阳侯府,那还是另外一回事。

赵霜凝陷入沉默,一时之间忽然是想到了什么,灵光一闪,就道:“我似乎是有了法子。你且不用担心,或许安阳侯府并不用咱们担心。”

李瑞看赵霜凝如此,一时之间倒是也没有太多地过问。因为他在瞧见赵霜凝自信的眼神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相信了赵霜凝了。

“既是如此,那你先去做。如果能够成功的话固然是好,如果不能够成功的话,你再告诉我。”

到时候,即使是要为了救安阳侯府付出一些代价,他也是愿意却接受的。毕竟,夫妻之间共患难,也是应该的。

这一日,赵霜凝赶紧将李瑞给送走了以后,就立刻递了牌子入宫。

这个时候的乾元殿,皇帝正悠然自得地在廊下逗着笼子里的鸟儿。神态十分悠闲,看上去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李公公伺候在侧,看着喜怒无常的皇帝露出这般的神色,一下子也心安了不少。

只要皇帝心情好,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一般来说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好生伺候,也就不用挨骂了。

“皇上,安阳侯府的乡君过来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对皇帝禀报着。

安阳侯府的乡君?

皇帝似乎是想了想,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李公公心头一紧,似乎是察觉到了皇帝在心情上面的一个变化。按理来说,皇帝不是应该十分喜欢安阳侯府的这个乡君的么?

怎么…一听见他说要过来了,竟然就露出这么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

忐忑不安之间,皇帝已经开了口,皇帝道:“什么安阳侯府的乡君?那是朕以后的儿媳妇,要叫齐王妃。”

李公公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让皇帝生气的不是赵霜凝这个人,而是那个小太监对赵霜凝的这个称呼。

齐王妃,赵霜凝确确实实是齐王妃。只不过,是要过一段时间才是真正的齐王妃。眼下,字多算是预备齐王妃罢了。

“奴才…奴才知道了。”

那小太监给吓了一跳,忙跪下重新禀报道:“启禀皇上,齐王妃过来了,说是有事想要求见皇上。”

皇帝会心一笑,似乎这才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神色。

“嗯,去将齐王妃给带进来吧。”皇帝说着,不再看那个鸟笼,而是将视线投向了赵霜凝即将会进来的方向。

片刻以后,小太监已经领着赵霜凝走了进来。

“皇上,齐王妃到了。”

赵霜凝:“?”

什么东西啊?这个小太监,为什么叫自己齐王妃?她和李瑞都还没有成亲呢,这个称呼算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有些愕然和不知所措的赵霜凝,皇帝的态度倒是表现得十分平和。

“你过来找朕,是有什么事情吗?”皇帝道:“你难得过来一趟呢。”

说完以后,皇帝还上下打量了一下赵霜凝。颇有一副,公公看自己未来的儿媳妇的样子。

最关键的还是,皇帝在不由自主之间,似乎还流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也就是说,皇帝对自己这个未来的儿媳妇,其实是十分满意的。

“皇上在逗鸟儿吗?这鸟儿真好看,可惜就是被关在笼子里了。”赵霜凝才不跟皇帝开门见山呢,随意寻了个话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就随便说了几句。

但,这么一句话,却也将赵霜凝心底里最为真实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这么好看的鸟儿,可惜就是被关在笼子里了。

鸟儿,本该在天空当中自由自在地飞翔的。可惜被关在了笼子里,不能够自由自在地飞翔。

“来,将鸟儿放了吧。”皇帝听了赵霜凝这话,却是置之一笑,但又对身边的李公公下达了这样的一个吩咐。

“鸟儿,确实是正如阿凝所言,应该在天空当中飞翔的。”

阿凝,这个皇帝也叫自己阿凝啊。难道是因为即将成为儿媳妇,所以才这般亲厚的?果然,这个皇帝的性格,还是难以琢磨呢。

“其实,臣女这一回过来,是有一件事情希望皇上能够帮忙的。”

直到这个时候,赵霜凝才将自己的想说的话给引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262章 求您 赵霜凝此言一出,皇帝的眉毛就挑了挑,饶有兴趣地看着赵霜凝,露出一副一点儿都不着急的样子。

这个皇帝,这时候不是应该顺坡就驴,问自己有什么事情希望他帮忙么?怎么,偏偏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呢?

赵霜凝心中这样想着,终于过了半晌皇帝才缓缓开了口。

“你有什么事情,是希望朕帮你的?”皇帝道:“要求朕帮忙,不付出一定的代价,那可是不行的呀。”

赵霜凝无语凝噎。她这连想要开口帮忙的内容都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呢,怎么这个皇帝反而先跟自己谈起条件来了?

竟然,还要她付出代价?

“代价”这个词语,听上去怎么都让人觉得有些不大舒坦啊。

“臣女倒是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希望皇上,能够确保安阳侯府这十年无舆罢了。”

赵霜凝道:“安阳侯府眼下虽然日渐没落,但好歹当初也是跟着高祖皇帝一块儿开拓我大周江山的。”

“身为赵家的子孙,即使是要离开京城,也不得不确保赵家的安全。这样,才对得起安阳侯府的列祖列宗。”

赵霜凝这么一席话,其实是说得十分巧妙的。

毕竟安阳侯府确实是历史悠久,在高祖皇帝的时候,赵家祖先就已经跟着高祖皇帝南征北战,立下了许许多多的汗马功劳。

即使是到了现在,安阳侯府比起从前算是没落了许多。但是有曾经的这么一层功劳在,许多的东西其实都是无法被磨灭的。

就算是皇帝想要否认这一点,也是不行的。

皇帝听了赵霜凝这么一番话,果然就陷入了沉思,半晌才道:“不过,你凭什么觉得,朕会因为安阳侯府曾经的居功至伟,就要确保安阳侯府十年无舆呢?”

“不管是在什么地方,京城也好,别的地方也罢。一个家族乃至朝代的兴衰,都是一个必然的过程。”

“高祖皇帝时候封下来的那些公爵侯爵的府邸,还能够留下来一直延绵不断的,也不过是三四家。其他的,早就已经更迭了。”

大周律例,如果那些公爵和侯爵的子弟将来对朝廷没有什么特别的贡献的话,三代以后,就很有可能被降一级的。

安阳侯府从老侯爷那一代开始到现在赵君衍这里,其实已经到了三代了。若是赵君衍不能够出色的话,怕是到了安阳侯府的后代…

那就不是安阳侯了,而是安阳伯。

传承了数百年的安阳侯府,面对这样的一个情况,怕会是一种极大的耻辱。不管是对于赵君衍来说,还是对于赵家的所有人来说,其实都是这样的。

赵霜凝本可以不这么在乎安阳侯府,因为其实对于赵霜凝本人来说,安阳侯府其实是并没有带给她什么的。

甚至于说,安阳侯府对她来说其实在某种程度上还是一种累赘。毕竟,眼下赵霜凝会在这乾元殿里,就是希望能够保住安阳侯府。

而皇帝,似乎也看出来了这么一点,便就问道:“你自幼并未生活在安阳侯府,可以说是安阳侯府并没有带给你任何的东西。”

“朕其实不太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这样努力地要去保住安阳侯府?”

赵霜凝淡然一笑,说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无非就是因为,臣女父亲一生的愿望,都是希望能够振兴安阳侯府。”

“安阳侯府于臣女而言,或许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即使是待我极好的祖母,其实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可…苍天不怜臣女的父亲。臣女父亲努力了一辈子想要去做的事情,最终失败了。他为了国家付出,先是国才是家。”

“作为他的女儿,或许我能做的没有她那么多。但…保住安阳侯府,却是臣女最后能够帮他完成的愿望了。”

一切,都是为了她的父亲啊。

皇帝听了赵霜凝这话,一下子就陷入了沉思。她说的那些东西,其实都是挺有道理的。虽然,这些东西对于皇帝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当然,是对于“皇帝”这个身份来说的。但若是站在一个有情绪的人身上,那么他其实多少还是有些愿意去为赵霜凝想的。

因为,赵霜凝父亲当初,也是为了这个国家啊。而皇帝如今又算是这个国家的主人,也就相当于其实是为了他。

“朕答应你。只要朕在位一天,就帮你保住安阳侯府。”

皇帝道:“当然,也仅仅是限于保住而已。侯府的那些人如果自己作死的话…朕有的时候,其实也无可奈何啊。”

只要皇帝在位一天,就保住安阳侯府。其实这句话,已经比当初赵霜凝请求皇帝的时候,更加好了。

毕竟眼下皇帝正值壮年,按理来说只要是不发生一些什么意外的话,再当个十几二十年皇帝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皇帝能够一张口就说出只要在位一天就保住安阳侯府这样的话,也足以看得出来,皇帝确确实实是真心实意答应赵霜凝这个请求的了。

“臣女只需要皇上这么一句保证的话,也就足够了。”

赵霜凝俯身跪下,朝着皇帝恭恭敬敬地拜了拜,说道:“臣女多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看着赵霜凝如此,倒是和颜悦色道:“不必这么严肃,以后,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啊。”

赵霜凝缓缓站起身,说道:“不过。除了这件事以外,臣女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皇上。”

皇帝一挑眉,饶有兴趣地问道:“什么事情?难不成,还有什么事情希望朕去帮你做的?”

赵霜凝摇摇头,说道:“眼下郑家、林家还有沈家三家抱团取暖,可谓是沆瀣一气。难保他们,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赵霜凝想起前世皇帝的过早驾崩,不免说了一句道:“臣女希望皇上,能够安然活到臣女归京的那一天。”

希望他安然活到她归京那一天?

这是什么话?

皇帝忽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可却又从赵霜凝的这句话里,读出了两层的意思来。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好吧 第一层意思,就是说希望皇帝健康长寿。第二层意思么,就是说赵霜凝其实在不久的将来还是要回到京城来的。

皇帝皱着眉头,问赵霜凝道:“你与瑞儿成婚以后,就要去齐地了。这无旨不得入京,朕若是不下旨让你们回来,你们又该如何回来呢?”

这个问题…倒是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了。

赵霜凝笑了笑,反问皇上道:“皇上以为,您是否了解您自己的儿子,齐王殿下呢?”

“这是自然。”皇帝似乎颇有自信,说道:“朕的儿子,朕自然是了解的。”

“那既是如此,皇上就更加应该明白臣女话里的意思到底是什么。”赵霜凝笑道:“回来,以及为什么一定要回来,皇上应该都是明白的。”

这话一出来,皇帝的脸色果然就是变了变。

是啊,正是因为他对李瑞的了解,所以他才更加知道明白,李瑞一定会为了当初的事情,回到京城的。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罢了。

“其实,你们又是否知道,朕一定要让你们成婚以后立刻就去齐地的原因呢?”皇帝道:“朕其实用心良苦,其实你们也并不是不明白啊。”

只是,他们每一个人也都有着他们自己的执着罢了。

“皇上。很多事情,假手于他人,终究是和自己去做不一样的。”赵霜凝道:“您或许可以帮助我们,亦或是您出于自己的原因也会去做一些事情。”

“但其实,这些事情之间,互相是不冲突的,不是吗?您非要多此一举,我与殿下也已经接受了。只是将来…”

“如果真的到了必要的时候,我与殿下要回来,还希望您能够不要制止。毕竟,这世上,到底是血浓于水的。”

血浓于水。对于李瑞而言,跟他血浓于水的,不仅仅有越贵妃,其实皇帝和他同样也是血浓于水的啊。

这是割舍不掉的亲情。而将来若是真的要面对沈家、林家和郑家的时候,即使是他们一起,那也是可以的。

皇帝听了这话,一下子就陷入了沉思。其实,他们说得都对,他们的处出发点也都是对的。也都是,不希望彼此身陷险境罢了。

而也正是因为对彼此的了解,这个时候更加不好去做些什么阻止对方的事情。

“朕,知道了。”皇帝想了想,说道:“很多事情,朕可以处理好的,也就不需要你们操心了。瑞儿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朕也会帮着他去做的。”

“臣女多谢皇上成全。”

赵霜凝再次叩首,又道:“郑家、林家和沈家的狼子野心,也希望皇上务必多多提防。”

皇帝点点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从桌案底下拿出一道圣旨,就让身旁的李公公交给了赵霜凝。

赵霜凝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可是等她将圣旨接过来看了里面的内容以后,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一道空白的圣旨。虽然上面已经盖了传国玉玺和有皇帝的亲笔题字,可是这里头却什么内容都没有写。

这意味着,赵霜凝拿到了这一道圣旨以后,想要在上面写上什么东西,都是可以的。

“皇上如此,不怕臣女写一道退位诏书么?”赵霜凝嫣然一笑,忽然起了几分调侃的意味来。想要看着皇帝,会有什么反应。

岂料皇帝对此似乎根本就不在意,鼻孔朝天哼唧一下就道:“你若是想要写退位诏书,朕倒是也觉得不错。”

“退位以后只需要含饴弄孙,也不用再管那些烦人的朝政了。哦对了,朕成为太上皇以后,怕是也不好帮着你保住安阳侯府了呢。”

“一个无权无势的太上皇,哪来的这么大的本事呢?”

这话,倒是一下子就让赵霜凝无法反驳了。

“臣女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赵霜凝尴尬地笑了笑,话锋一转就道:“皇上登基多年,政绩上也十分优异。这天底下,没有皇上您还是不行的。”

“哈哈。”皇帝大笑,指着赵霜凝就道:“瞧你这鬼机灵的劲儿。好了好了,朕也不打趣你了。”

“不过,这一道空白的圣旨。朕却希望,你们一定要到了非常关键的时候才去用。”

又或者说,到了皇帝已经再也无法下达旨意的时候,再去用。而到了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就是谁也不知道的了。

“皇上放心。有这么一个东西在手里头,臣女还不舍得乱用呢。”赵霜凝笑着,看着这圣旨,才好好地收了起来。

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完了以后,赵霜凝便就出了宫,准备回安阳侯府了。

此番入宫,不仅仅得到了皇帝的承诺以外,还得到了这么一封什么都没有书写的圣旨。可以说,其实是有些意外之喜的。

但其实,这一封圣旨很有可能是皇帝早就准备好了要留给李瑞的。

毕竟,前世的李瑞其实同样也不简单。若是他有这样的东西在手上,关键时刻或许还真的能够收拾郑家、林家和沈家的那些人。

回到安阳侯府,已经是到了下午了。

早就有绣娘和首饰铺子的人送了东西过来给赵霜凝过目。绣娘绣了一些枕头面还有被褥一类的东西,都是喜庆好看的。

首饰铺子自然是送来各种首饰,另外还有各色的家具、屏风一类的东西。

齐地虽然距离京城并不十分远,但民俗也并不完全一样。这些在京城用惯了的东西,多少还是准备一些送到齐地去比较好。

赵霜凝稍稍看过以后,便点了一些东西命人送过去。

齐地那边的齐王府其实早就已经修建好了。里头也有一些陈设,可如今李瑞与赵霜凝要成婚,很多东西还是要新添置的。

并且,眼下那边的齐王府据说还在翻修。

“这些东西,李婆子你看着办就是了。我喜欢什么你也知道,有好的命人挑了送过去。”赵霜凝懒得看,便吩咐道:“首饰一些贵重的东西,我还是出嫁的时候随身带着吧。”

出嫁,是她和李瑞成婚了三日以后,再启程去齐地的。路途漫长,等到了齐王府,怕是也要一个多月以后了。

一路颠簸,可却有着许许多多的护卫守护。安全,也是能够保障的。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成婚前夕 伴随着日子原来越靠近成婚的日子,赵霜凝原本还云淡风轻的一颗心,一下子也开始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了。

到底上下两辈子加起来也是一个没结过婚的黄花闺女,一想到自己要嫁人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

又或者说,对于一切都是未知的婚后生活,还是有些想要探知的欲望的。

成婚前夕,老夫人将赵霜凝叫了过去,说了许许多多的话。其中无非也就是身为人妻以后要注意的一些事情,和其它老夫人想要叮嘱给赵霜凝知道的。

当然…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基本上也都是老夫人实在放心不下赵霜凝,所以才说了这般许多。

赵霜凝一直耐心听着,也都耐心应下。

前几日,赵霜凝去见过一次赵晴如。赵晴如看上去精神似乎比以前好了些,也不再执着于钟氏的那些事情。

在面对赵霜凝的时候,态度也并不那么恶劣了。

其实说到底,赵晴如和赵霜凝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从前因为一些野心,因为一些钱财,才做出了互相伤害的事情罢了。

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就连钟氏都已经死了,赵晴如一个人,也实在是难以对赵霜凝做些什么。

与其这样去争,还不如安安心心过日子好了。她到底也算看明白了,她奢望的那些东西,是永远都不可能得到了。

“你要走了,我大概也能够出来了。”

赵晴如当时静静地看着赵霜凝,淡淡地说道:“我以后,似乎也能够安安静静过日子了呢。安阳侯府没有了你,会不会也是一件好事情呢?”

因为赵霜凝,安阳侯府受到了太多的关注。而若是没有赵霜凝,安阳侯府受不到这么多关注的同时,或许日子也会不同了些。

会,变得安宁许多。

赵霜凝看着赵晴如说这样的话,心中估摸着她也算是想的透彻了。便就笑道:“你若是真的想通了,那便好。”

“我离开以后,这府里你能够依靠的人,或许就只有祖母了。”

赵晴如点点头,仍是淡淡的,说道:“我倒是希望,你不要再回来了。我…其实已经不想瞧见你了呢。”

她们,注定了永远也无法成为朋友。所以,从赵晴如的嘴里,也不可能说出什么对赵霜凝好的话。

“我也希望,我可以不用回来啊。”

赵霜凝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是否能够如你所愿,那就不一定了。”

她,总归还是要回来的。

赵霜凝与赵晴如之间的谈话,便就是这般不咸不淡的。从那以后,两个人倒是也没有再见过面。

赵晴如的禁足被解开了,她唯一出来了几次,也是去看看老夫人,亦或是私底下去看一看钟氏的牌位。又见了一回安阳侯,倒是也没做什么事情。

循规蹈矩,赵霜凝对赵晴如似乎也放心了不少。

另一头,赵霜凝手底下虽然有着德祥楼这个产业。但是赵霜凝不在京城里的这段时间,让谁来管理德祥楼却也是个问题。

德祥楼自成体系,从前的那些人也都一直沿用着。包括明面上对外的那个老板,也都还是从前的那个人。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幕后真正能够说话的人,变成了赵霜凝罢了。

赵霜凝要离开京城多年,倒是不担心德祥楼变成别人的产业。只是,她要从德祥楼打听消息然后传回到齐地那边,这其中必然是需要一个人经手的。

她手底下可用的人也还算多,又有一个本身就极为长袖善舞的李婆子。但后来,赵霜凝选来选去,却决定让阿芳母女留在京城。

阿芳母女生活本就不易,她们对赵霜凝也是十分忠诚。况且…阿芳母女看上去平平无奇,旁人定然也想不到这样的两个弱女子,会是京城最大酒楼德祥楼的幕后之人。

阿芳母女虽然也想跟着赵霜凝去齐地。但赵霜凝既然对她们有别的安排,她们自然也就没有拒绝。

能够帮得上赵霜凝,其实做什么都是差不多的。

于是,赵霜凝便就在京城里头给她们母女俩置办了一处三进的小院子。看着不大,但里头也还勉强算是宽敞。

同时,德祥楼对面的一家米面,也拿给了阿芳母女经营着。而德祥楼那边,则是偶尔会和她们采买一些临时需求的米面。

两家铺子构成了合作关系,日后就算是有什么来往,放在旁人的眼里,自然也不会引起怀疑。

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赵霜凝也才能够稍稍安心。

夜里的清玉阁,似乎大家都睡不着。

即使是李婆子,看着这待了数十年的安阳侯府,待了数十年的京城,忽然也生出一种不愿意离开的感觉。

玲珑几个见李婆子如此,便就说道:“李妈妈若是不愿跟着姑娘,还是可以留在京城的。也不用不好意思,这清玉阁里跟着去的,也就不过我们几个人罢了。”

李婆子跟不跟,其实还真的不是那么紧要。

可是李婆子眼里却似乎十分坚决,纵然是对这里不舍,还是毅然道:“老奴不留下。老奴当初决定跟着三姑娘,便会一直跟着三姑娘的。”

倒不是李婆子有多么忠心。而是李婆子实在是觉得,赵霜凝这个人不简单。她只要跟着赵霜凝的脚步不放松,将来的日子一定会十分地好。

所以,李婆子也就收拾起心情,跟着赵霜凝了。

清玉阁的屋子里头,玲珑将这件事讲给了赵霜凝听,还不免调笑一句道:“这李婆子虽然也不是真的十分钟用,不过到底还是愿意跟着姑娘的。”

赵霜凝明白李婆子的意思,不过是笑了笑,也并不点评,反而是问玲珑道:“去齐地的那些东西,可都准备好了么?”

“尤其是那些重要的东西,务必要小心。”

账本,赵霜凝已经随身携带了。至于别的,赵霜凝的嫁妆和一些东西,也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已经临到了要出嫁了,赵霜凝还是不免问一句。

“都备好了,姑娘放心吧。”玲珑道:“时辰不早了。明日一早姑娘还要起来梳洗呢,就早些歇下了吧?”

章节目录 第265章 成婚 第二百六十五章成婚

这一晚,其实赵霜凝睡得并不十分好。

纵使是屋子里头点了安神香,赵霜凝被玲珑叫起来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疲惫。她的生活,并不会因为嫁给李瑞而轻松太多。

相反,他们夫妻两个,是需要背靠背去并肩作战的。

“王妃看看这个发髻梳得可还好么?这发髻乃是本朝王妃独有的发髻,只在成婚这一日梳的。取吉祥如意的意头,奴婢看王妃面相,是贵不可言的呢。”

梳头的嬷嬷给赵霜凝说完以后,还不忘说几句吉祥话道:“想来,等王妃和齐王成亲以后,一定会和和美美的。”

王妃?

赵霜凝一个恍惚,都还觉得这个称呼稍稍有些陌生呢。从三姑娘到乡君,又到齐王妃。以后,她会成为什么呢?

“那就借嬷嬷吉言了。”赵霜凝从妆匣里头拿出一个小小的红包,就递给了那个梳头的嬷嬷。

这些嬷嬷一个个的都是人精,吃的就是这口饭呢。见赵霜凝出手大方,又继续喋喋不休地说了好些祝福的话语。

赵霜凝都没怎么听进去,可还是淡淡地笑着,端着一个身为王妃该有的仪态。

穿衣打扮,从半夜就开始了。而到了天快亮的时候,似乎也已经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了。她身上穿着厚厚的衣裳,头上也顶着重重的金冠。

“齐王妃真好看。”

伴随着这最后一声的赞美,就已经有嬷嬷拿了大红盖头过来,盖在了赵霜凝的头上。

一下子,前头的一切都再也瞧不见了。

有人一直引导着赵霜凝往前走,她似乎是听见了李瑞的声音。李瑞过来迎接她了,他们要在一起了?

一种忐忑涌了上来。赵霜凝有些慌张,可正好在这个时候,一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已经稍稍出了一些汗水的一双手了。

温暖的手十分熟悉。上头有着一层薄薄的茧,不是李瑞又是谁?

“别担心,我来了。”李瑞的声音十分柔和。他似乎是在握着赵霜凝手的时候,感受到了赵霜凝心底的紧张,凑在赵霜凝的耳边,悄悄地就说了这么一句。

赵霜凝点点头没有说话,被李瑞牵着,就已经坐进了花轿里头。

“起轿——”

很快,就有小太监说着。与此同时,赵霜凝也感觉到底下的轿子动了动,自己应该是被人抬着往齐王府的方向过去了。

街道上有着些许喧闹的声音,似乎出来看热闹的人也很多。赵霜凝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林式微却与沈嫣然一块儿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林姐姐您瞧,这赵霜凝真是好福气呢,比你还先一个月成为了王妃。”沈嫣然调笑着说着,私底下偷偷地看了一眼林式微的反应。

林式微虽然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气度,实际上私底下也是一个非常小肚鸡肠的人。听了沈嫣然说这话,果然脸色就忍不住变了变。

“嫣然,你也别说我。”林式微道:“你就说说你自己吧。你自己,难道甘心吗?甘心看着,赵霜凝这么风风光光的?”

她当然不甘心了!

不仅仅不甘心,甚至还想要取而代之。当然,沈嫣然想要取而代之的不过是一个王妃的身份。至于是谁的王妃,那则是另一回事了。

“好了,咱们都别说这些了。”沈嫣然道:“过不了几日,赵霜凝就要离开京城了。到时候如果还有什么恩恩怨怨,怕是就没有解决的办法了呢。”

“而且据我说知,赵霜凝手上拿着的一些东西,是咱们两家,都不希望她拿出来的吧?”

沈嫣然说这话,就是希望林式微能够与她联手,私底下对赵霜凝做些什么,将赵霜凝这个心腹大患给解决了。

可林式微到底比沈嫣然要冷静一些,听了沈嫣然这话,就道:“你可别想一出是一处。赵霜凝如今今非昔比,绝对不是我们可以轻举妄动的。”

她爷爷想要出手对付赵霜凝,都还要好生思量一下呢。倒是这个沈嫣然,想也不想地就说出这种话来。

可见,沈嫣然比不上赵霜凝,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是我们可以轻举妄动的?你不好动手不敢动手,直接说就是了,何必说这么多借口来忽悠我呢?”

“赵霜凝不过是乡君,即使是现在也只是一个齐王妃。齐地千里迢迢,一路过去,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一些什么意外呢。”

若是遇到那些个烧杀抢掠的山贼亦或是别的,这也是他们控制不了的事情啊!

“好了,别说这些话了。”林式微不想再继续听下去。生怕自己继续听下去,真的会动了这样的心思。

如果到时候发生些什么不可估量的后果,那可就是得不偿失的一件事情了。

“哼!”沈嫣然显然是对此十分不满意,冷哼了一声,说道:“那林姐姐既是想在这里看赵霜凝是如何的风光,那么林姐姐就继续看吧。”

“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便就不继续奉陪下去了。”

沈嫣然说完,便就直接拂袖而去了。

林式微看着沈嫣然走远,不由地就叹了一口气。

沈嫣然这个性子,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怕是真的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呢。不过,林式微转念一想,沈嫣然就算会做了,也和她和林家没什么关系。

既是没什么关系,她想去做什么便就去做什么好了。

沈追现在已经和林家生产一切龉龌了,到时候即使是真的要反目,借着这件事也就成了。

而若是…

沈嫣然成功了固然是好,他们两家的心腹大患自然都解决了。而若是沈嫣然失败了,皇帝那儿即使是追究起来,他们将一切的责任都推到沈家的人身上也就是了。

沈追站出来背了锅,皇帝自然也就不会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可惜…在林式微认为自己的如意算盘十分精妙的时候。却忘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了。

不管是在皇帝还是在别的人的眼里,林家和沈家此时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一方出事,另一方又哪里会脱得了干系呢?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新婚夜 第二百六十六章新婚夜

轿子里的赵霜凝,早就不是正襟危坐的“好媳妇”模样了。而是靠在了一旁,将盖头给掀了上来,偷偷地看向外面。

头顶上的首饰凤冠一类的东西,这个时候顶在上头,实在是让人觉得十分沉重。

至于窗外的风景,赵霜凝也只是象征性地看一看。窗外的那些百姓都是出来看热闹,她瞧了几眼稀奇以后,也就没再继续看了。

毕竟对于百姓来说,其实真正稀奇的,是她自己。

马车停留在齐王府前,约莫已经是半个多时辰以后了。倒不是安阳侯府距离齐王府实在是有多远,只是因为此番李瑞成婚,特意需要慢慢地过去。

挪了这么一阵子,赵霜凝等得都快睡着了,才终于到了齐王府的门前。

行礼的过程十分繁杂,等到赵霜凝撑过去以后,已经是过了正午了。这个时候,齐王府前厅那边正在宴客,她只需要待在屋子里头就足够了。

屋子里很静很静,赵霜凝埋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只能在这里发呆。

那边的宴会,怕是一直都要持续到晚上呢。这个时候的赵霜凝,似乎都能够听见外面的宾客喧闹声了。

玲珑这个时候,推开门从外头走了进来。手里头拿着一个食盒,进来看赵霜凝。

“姑娘,饿了么?”玲珑走了进来,说道:“奴婢端了一些点心过来。您若是觉得饿了,就垫垫肚子吧。”

“饿倒是不饿,就是这头上的东西重得厉害呢。”赵霜凝道:“外头的宴席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才结束啊?”

她真想把头上的这些首饰给取下来呢。可惜不行,要一直等到李瑞来了,等到他们更衣睡觉的时候,才能够取下来。

“宴席怕是还有一阵子呢。这会儿才刚开始,奴婢方才去瞧了瞧,像是来了许多人呢。就连韩王殿下,都亲自过来了。”

不仅仅是李诩,还有郑家的人、沈家的人、林家的人和朝廷当中一些得脸的大臣们,都是带着亲眷一块儿过来的。

说实在的,这李瑞地位特殊。若不是真的此番成婚以后就要启程去齐地的话,这些个大臣心中会生出什么样的想法,都还是一件说不清楚的事情呢。

“我都听见外头的喧闹声了呢。”赵霜凝道:“点心拿过来吧。我都饿了呢。”

可惜,偏偏还要在这儿等着。

“姑娘若是还有别的想吃的,就告诉奴婢吧,奴婢去准备。”玲珑道:“不过奴婢还不知道这齐王府的小厨房在哪儿呢。”

怕是想吃别的东西,还要去找一找小厨房在哪才行。

在吃的上头,赵霜凝倒是并不那么挑剔,说道:“就吃些点心,你再泡壶茶过来给我喝就是了。左右咱们这儿也没人,吃什么也随便。”

成婚,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其实都是一件折腾人的事情啊。

“好。”玲珑回答着,这就拿了点心上来给赵霜凝吃。

晨起的时候,赵霜凝就已经吃了几块点心。这会儿,当然也只能吃点心。毕竟没什么如厕的机会…也真是辛苦。

“好了,你先去别处忙着吧。我这头重得厉害,想要靠一靠呢。”赵霜凝说着,自己往床边上挪了挪,就将头靠在一边。

有了一个借力的地方,赵霜凝一下子就觉得舒服了很多。

另一头,正在参与宴会的李瑞其实心思根本就不在宴席上。这些参宴的人虽然一个个的都是面带笑容,可是他们心底里真正在想的东西,李瑞多多少少还是猜得出一点儿的。

应付这些人,还真是一件令人烦躁的事情啊。

李瑞饶是如此想着,可却也还是不得不应付。

这一日,宴席一直持续到了傍晚的时候,才算是勉强结束了。

赵霜凝等得都快要睡着了的时候,才总算是听见了门口有人推开门的声音。然后紧接着,一个沉稳有力的脚步就已经走了进来。

听到这个脚步声,赵霜凝下意识地就已经知道进来的人必然是李瑞了。

之前明明做好了那么多的心理准备,可是真的等到这个时候,等到两个人即将相处的时候,赵霜凝心中却又有些紧张。

他们,这是成婚啊!成婚,是要发生一些事情的。

李瑞进来以后,远远地看着赵霜凝。心情忽然有些复杂,三分喜悦,三分担忧,三分彷徨,还有一份心灵的安慰。

喜悦,自然是高兴能够和赵霜凝在一起。而担忧,自然是对前途未来,两个人即将面对的那些事情的担忧。

至于彷徨,因为他也没有足够的信心将来他们想要做的那些事情是否能够成功。而安慰,他到底还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李瑞缓缓上前,站在了赵霜凝的面前。

赵霜凝低着头,已经瞧见李瑞的鞋子了。鞋面上的云纹其实十分好看,也不知道是哪个绣娘做的。

“阿凝…”

李瑞这才刚刚开口,赵霜凝正想要答应的时候,在李瑞的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声音。

“请齐王殿下掀开盖头,吃子孙饽饽、饮合卺酒。”

成婚当夜,是有着许多习俗的。这些习俗,也是其中的一些。李瑞听见嬷嬷说话,本来都将这些事情给忘记了。忽然就是一愣,又只能无奈退后一步。

掀开盖头,李瑞瞧见的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赵霜凝。

从前他瞧见赵霜凝的时候,赵霜凝的妆容总是十分地淡然。好似今日这般,有着几分浓烈之感的,也实在算是少见了。

另外,对他而言,今日的赵霜凝其实也是最美的。不为别的,就为赵霜凝今个儿是他的王妃,这一点就应该是这样的。

“子孙饽饽。”

嬷嬷将一碗半生的饽饽递给赵霜凝,赵霜凝咬了一口,便道:“生的。”

“生,自然是要生的。”嬷嬷喜气洋洋地说着,也算是过了一遍习俗。

而在这之后,自然是饮合卺酒。

喝完了酒,正当李瑞想要继续开口的时候,原本退了出去的嬷嬷,却又走了进来。

“最后一项,撒帐。”

真是复杂啊!他想说个话,怎么就这么难?

章节目录 第267章 洞房花烛 等到一切结束以后,李瑞已经黑沉着一张脸了。

屋子里头,只剩下了赵霜凝和李瑞两个人。而这个时候,赵霜凝正对着镜子,将自己头上那些繁重的首饰,凤冠一类的东西给取下来。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帮我?”赵霜凝白了一眼身后的李瑞,看上去似乎有些不高兴,说道:“顶着这么重的东西,可把我给累坏了呢。”

“来了。”李瑞也注意到了赵霜凝脖子的不自然了。这么一整日下来,她的脖子必然也是僵硬的。

可是…李瑞从来没有帮过姑娘家取下过首饰呢。所以,即使是过来帮着赵霜凝,也只是在赵霜凝将首饰取下来以后,再把首饰放在一旁。

“小的时候,我母妃就不喜欢戴这些首饰。”

李瑞一边帮着忙,就一边说道:“可是大周的风俗向来如此,即使是母妃不喜欢,但有些事情还是没办法改变的。”

“不过。虽然是这样,母妃也就只戴些不得不戴上的首饰。不出门的时候,在宫里头便是素素淡淡的。”

对于李瑞来说,那个时候的日子,是最为简单快乐的。

“我其实也不喜欢这些。”将所有的首饰全部都取了下来以后,赵霜凝揉了揉酸涩的脖子,说道:“不过成婚么,终归是要隆重一些的。”

李瑞笑着点点头,关怀道:“你若是觉得脖子累了,我倒是能够帮你揉一揉。我力道比你大,揉着应该也舒服些。”

李瑞刚刚这样说着,就伸手触碰了一下赵霜凝的脖子。

这么一下,让两个人都生出了一种触电的感觉来。从接触到的那一刻开始,浑身上下都酥酥麻麻的。

还有些痒,心中也多了几分悸动。

赵霜凝似乎是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便就说道:“不用你帮我…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快走开。”

赵霜凝说着,站起身到了床榻上坐着,不再看李瑞了。

而是这屋子一共也就这么点儿大,一共也就只有这么一张床。赵霜凝坐在了床上,李瑞也就只能坐在床对面的凳子上了。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李瑞道:“时辰不早了。本王的王妃,咱们不如早些休息了,好不好?”

什么本王的王妃啊?

赵霜凝白了李瑞一眼,心中还是总觉得有些别扭,咳嗽了一声,就道:“嗯,那我先去沐浴更衣。”

“不如一起?”李瑞笑着说着,作势就要跟上赵霜凝。可是,刚刚跟上赵霜凝步伐的李瑞,却被赵霜凝一个带着几分肃杀之意的目光给弄得停住了脚步。

“嗯…你先洗,我后洗。”李瑞笑了笑,说道:“不急,不急。”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终于,片刻以后,赵霜凝沐浴完毕以后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身边的被窝里头就凑进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自然是李瑞了。

说起来,他们俩相处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离得这么近呢。如今都躺在床上,似乎都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赵霜凝睡在里头,其实是感觉得到李瑞离自己还是比较远的。果然眼角的余光一扫过去,就瞧见李瑞整个身子其实已经是在床边上了。

怕是再挪一挪,就该要掉在地上了。

这个傻子。赵霜凝想着,估摸着他也是猜到了自己其实已经十分疲惫了,才和自己保持了这么一段距离的吧?

“你不怕掉下去?”赵霜凝往另一边转了个身子,说道:“我可要睡了。”

“我不怕掉下去。”二愣子李瑞回答完了以后,这才似乎是意识到了赵霜凝的话里是什么意思,便就再次靠近了赵霜凝。

这一回,赵霜凝倒是没有抗拒李瑞的接近。

“阿凝,我其实有个想法。”李瑞靠近了以后,凑在赵霜凝的耳边说道:“你要不要,听一听我这个想法?”

她能有拒绝的机会么!怕是没有的。

“嘴巴在你身上,说不说自然也在你,做什么问我呢。”赵霜凝话虽如此,但其实语气里多了几分欲说还休的态度来。

李瑞一听,却是顺坡就驴道:“我说不说,当然是要问你的。你的感受,我才是最在乎的啊!”

赵霜凝心中一暖,便就问道:“你要说什么?”

“我要说的是…是关于咱们圆房的事情。”

这话一出来,赵霜凝耳根子就红了。她哪里猜得到,这个平日里看上去傻乎乎的李瑞,一开口竟然就能将这些话给说出来。

不过,事实上,却并非完全像赵霜凝所说的那样。

李瑞对于圆房的这件事,其实是存在着一些顾虑的。毕竟赵霜凝与李瑞成婚以后的第四日,就要启程去齐地了。

而齐地距离京城较远,怕是就算是一路过去,这样马车带着长长的队伍,也是要一个多月的。

所以…在这途中,如果赵霜凝有了身孕,那可就是一件折腾人的事情了。所以李瑞便就想着,左右他们俩也不用急着这么一两日的工夫。

等到了齐地以后安定下来,再说圆房的事情其实也不迟。

听了李瑞的一番分析,赵霜凝心中其实是觉得感动的。

毕竟…李瑞其实是真的在为了她考虑的。这样,她自然动容。

当然,李瑞为赵霜凝考虑的同时,其实自己的心里也是有着一个小算盘的。毕竟,他和赵霜凝的感情还不算是十分的稳固。

这么一个多月的时间朝夕相处,也能够培养培养感情。到时候…一切也就不一样了。

“知道了。”赵霜凝只回答了三个字,可是李瑞却能够从赵霜凝的语气当中听出来,赵霜凝其实对他的态度,其实一下子是变化了很多的。

“嗯,睡吧。”李瑞笑着说着,偷偷地看了赵霜凝一眼。

赵霜凝或许已经是十分疲惫了。在听李瑞说完最后一句话以后,沉沉的就已经睡了过去。

而李瑞,听着赵霜凝的呼吸变得均匀了以后,笑容也逐渐浮现了上来。再起身将蜡烛都吹得熄灭了,然后也跟着睡下了。

章节目录 第268章 离京 从赵霜凝和李瑞成婚以后,他们俩统共能够在京城待的日子,也就不过是三日。

赵霜凝选择在第一日回了安阳侯府,见了一下老夫人与阿芳母女,而后便就离开了侯府,回到了齐王府。

赵晴如其实是想要去见赵霜凝一面的。可是当赵晴如站在远处看着赵霜凝和李瑞两个人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也许…

赵晴如是觉得,她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吧。即使是从前的一切都已经放下了,其实也还是没有什么来往的必要。

齐王府里,赵霜凝看着一箱箱被封起来的箱子,就走了神。

也不知道齐地那边情况怎么样,适不适合她居住。虽然厨子和伺候的人都随时带着,但可能会水土不服啊。

想到这里,赵霜凝就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一个小小的瓷瓶子。走到了外头,挖开泥土,装了一点儿泥在自己的小瓷瓶里头。

这一幕,恰好就被李瑞瞧见了。

李瑞彼时正从宫中回来,见到赵霜凝正在挖土,便就走了过去,问赵霜凝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挖土,这么明显的事情你都看不出来吗?”赵霜凝一如既往地喜欢怼李瑞,说起话来似乎一点儿情面也没给李瑞留下。

李瑞一个语塞,似乎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赵霜凝。他当然能看出来赵霜凝在挖土了,他又不是瞎子…

“我知道。”李瑞道:“只是,你挖土做什么?”

“我听别人说,如果是去了别的地方水土不服不舒服吃不下东西,可以在食物里头加一些故乡的泥土。”

赵霜凝振振有词道:“这样的话,就不会水土不服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也觉得这些多半都是些民间不可靠的偏方。不过么,挖一点点土其实也没什么。

主要…还是她这个时候不知道该做什么。

看着那些箱子,就会想到要离开的事情,人就会有些惆怅。而人变得惆怅了,就会开始无所事事。

“你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啊。”李瑞苦笑着,从赵霜凝的手上就将那个瓷瓶子一下子给夺了过来,扔在了一边。

“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赵霜凝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李瑞抱着,翻墙上了屋檐,然后再一下子翻出去了。

“…”赵霜凝看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就问李瑞道:“这是你自己的家,平时你也是这样出入你自己的家的吗?”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回自己的家不走正门,然后选择翻墙进去的?果然,李瑞是个奇葩!

“唔,为了锻炼身手,也就习惯翻墙了。平时没事的时候,也会走一走正门。”李瑞道:“诶,这个可不是重点好不好。”

这个不是重点,那什么是重点?

赵霜凝忽然就想起来,以前李瑞在安阳侯府的门外挖狗洞的事情了。

“你空有一身这么厉害的身手,当初为什么让团团来找我的时候,非要挖一个狗洞,让团团钻狗洞过来呢?”

“团团那么白白的,狗洞那么脏兮兮的,你忍心吗?”

他为什么不忍心!他当然忍心了!

只要团团能够见到赵霜凝的面儿,他就是忍心的!

“其实,你不觉得这是一种情调么?”李瑞笑着就道:“我挖狗洞,然后你去将狗洞给填上。这样,我们之间是不是也就多了一种联系了呢?”

??

这算是哪门子的联系,不是牵强附会么。

就好比是在说。他喝了一瓶水以后,赵霜凝在他喝过的地方也喝了一口,然后两个人就相当于间接接吻了一样。

可是实际上,赵霜凝是喝了那一瓶水。只是,赵霜凝是倒在杯子里喝的。

“其实…狗洞不是我填的。”赵霜凝道:“填狗洞,我只需要吩咐一下就好了。底下的人,就会知道去做的。”

“你堂堂一个王爷,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的吧?”

赵霜凝说完以后,就递给了李瑞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这个眼神,让李瑞一下子就变得有些脸色黑沉了起来。

“没关系。”片刻以后,李瑞的脸色才算是好了一些,便对赵霜凝说道:“就算是别人将狗洞填上的,那也是你下令吩咐的。”

“我可不管,咱们就是很早之前就已经有了联系了。”

好吧。赵霜凝看着李瑞这么一副厚脸皮的样子,好像还真的拿李瑞没什么法子。左右,他们现在也在一块儿了,让一让李瑞,也是没什么的。

李瑞看赵霜凝不再说话,还以为是赵霜凝认同了自己的看法。原本还有些郁闷的,现在看上去心情似乎也跟着好了许多。

一刻钟以后,李瑞要带赵霜凝去的地方,终于到了。

是一家门面看起来并不算大的酒肆,里头门可罗雀,并没有太多的宾客。至少,比起德祥楼来说,是差得太远了。

不过,李瑞进去的时候,那家店的店小二似乎是将李瑞给认了出来,忙忙慌慌地就上来招呼李瑞。

“殿下,您来了。膳食已经备好了,就等着您带王妃过来呢。”

“这是你的店吗?”赵霜凝看店小二如此神色,便就问了李瑞一句。

李瑞却摇摇头又点点头,说道:“说是我的,也不是我的。只是这店主受了我的恩惠,所以与我关系很好就是了。”

说着话的工夫,店小二就已经带了李瑞和赵霜凝上了二楼。

二楼雅间,打扫得一尘不染。看上去整齐干净,倒是让人觉得舒服。

这会儿,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了。李瑞带赵霜凝来这里,必然是为了用午膳的。

可是等到赵霜凝与李瑞走进包间的时候,赵霜凝看着桌上的两碗连菜叶都没有放一片的面,就有些傻了眼了。

李瑞带自己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请自己吃面的?

而且,还是一碗看上去平平无奇什么特色也没有的素面?

“来,坐下。”李瑞先行坐下,冲着赵霜凝招了招手就道:“试一试好不好吃。”

章节目录 第269章 离京(二) 平平无奇的一碗面,在赵霜凝刚刚用筷子挑了几根,面汤的味道飘散上来的时候,赵霜凝就意识到了什么。

说到底李瑞不是傻子,不好吃的东西其实也是不会带自己来吃的。

果然么…

这一碗面看上去虽然平平无奇,可是吃起来却有着一种浓郁的奶香味。不像是正统牛奶的香味,但却又不知哪里来的不一样的奶香味。

“好吃吗?”李瑞看着赵霜凝一直吃也顾不上和他说话,便就道:“我带你来这里吃面,果然是没错的吧?”

这面的味道,果然是很好的。

果然是平平无奇古天乐,实际上最后会发现真香打脸。

“好吃。李瑞,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一家酒肆,然后这里面有这么好吃的面的呢?”赵霜凝说完,忽然间就想到了最后一餐的故事。

那些即将进入刑场要被砍头的死囚犯,在临死被砍头之前,都是会让吃上一顿好的。那么…她这一餐看上去就有些像是最后一餐啊。

她这都在想些什么啊。

“这家酒肆的老板与我算是旧相识,我也是一个机缘巧合之下,才知道他做的面这么好吃的。”

李瑞笑了笑,说道:“可惜要离开京城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能够继续吃一回了。”

这个,确实是。

他们要离开了,有很多东西其实都是带不走的

“嗯…”赵霜凝笑了笑,问道:“可是。如果是这家店的老板做面这么好吃,可是为什么这家店的生意…”

生意,还是如此惨淡呢?

“这家店的老板,只会做面啊。”李瑞说道:“只会做面,可他平日里却从不给客人做面。所以你说,这家店的生意能好么?”

自然是不能的。

赵霜凝道:“这世上,还有这么古怪的老板啊。”

“是啊。”李瑞似笑非笑地点点头,说道:“他是挺奇怪的。”

吃完面以后的两个人,一齐上街就压马路去了。难得的机会,两个人将商肆从头逛到了尾。

几乎每一家店都进去瞧了瞧,虽然到了最后两个人什么都没买。当然…他们都要离开了,也不可能买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带在路上。

还增加箱子的重量呢,实在是没什么好带上的。

赵霜凝和李瑞回到齐王府的时候,已经是日暮黄昏夕阳西下的时候了。赵霜凝与李瑞一块儿用了晚膳,又一块儿回了房。

嗯…然后,就想起了昨日成亲时候的场景了。光是想一想,就让人觉得有些尴尬呢。

“对了。”

两个人似乎都不想这样尴尬,便就一同开了口想要打破这份沉默。

“你先说。”

这句话,也是两个人一齐说的。说完以后,两个人也都纷纷笑了起来。

“我想说的是,我那里的账本,还是放在你这儿吧?你有没有什么稳妥保管东西的方式?我放在自己这里,我总觉得不大放心。”

不知道为什么,赵霜凝总是对他们即将去齐地的这么一个多月有些担忧。毕竟路途漫漫,中间还会经过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

那些地方也不知道有没有山贼什么的,所以安全问题这上头,实在是会让赵霜凝觉得担心的。

更何况,他们手里头还有一些重要的东西呢。这些东西,是绝对不能够出现任何的差错的。

李瑞听赵霜凝说了以后,也陷入了沉思,想了想,说道:“我这里能够帮你保管着。不过听你说了以后,我也有同样的担心。”

他们俩,其实是被许多人都盯着的。而这些人一旦有了机会,是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对他们俩下手的。

“好。”赵霜凝点点头,说道:“这些东西对我们极为重要,务必要保管稳妥。”

赵霜凝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那一日赵霜凝和李瑞成婚的时候,沈嫣然和林式微说完那些话以后,回到户部尚书府以后,就又再次将自己的提议给告诉了沈追。

岂料这一回,沈追竟然是同意了沈嫣然的方法。

并且,在这么短短的几日当中,沈追已经是弄到了赵霜凝二人前往齐地的路线图了。其中会经过什么地方,此刻沈追也已经是了如指掌。

只需要稍稍加以观察和安排,就能够选择一个绝佳的地方来对两个人下手了。

自从上一回成为册封使以后。林家和郑家的人都曾经来旁敲侧击地问过沈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沈追自从回答不出来以后,他们对于沈追的信任,这些日子以来似乎是少了许多。

沈追对此担忧的同时,也担忧赵霜凝的手里头会不会真的有自己的什么把柄。

而那些把柄,是不是皇帝也知道。不然,当初也不会忽然间就拿了这么一件事情来试探自己的反应。

眼下,沈追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头上好似悬着一把刀一样,让他心中极为的不安。所以,他现在自然是想要将这一把刀给拿掉的。

沈嫣然的提议,正好正中沈追的下怀。

一切,便就这样安排着了。

赵霜凝和李瑞成婚以后的第三日,就是他们要启程出发前往齐地的日子了。前往齐地道路漫漫,中间也有不少的驿馆。

这一日二人早早起身,看着已经准备打点妥当的一切以后,就上了马车,跟着长队一块儿往齐地的方向去了。

马车上的赵霜凝,掀开车帘看着窗外,一下子就瞧见了来送她的老夫人,和安阳侯府的那些人。

这些人,都是待她极好的人。她们眼角都是泪水,显然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尤其是老夫人,眼睛都已经红肿了。

显然…已经不是第一回哭泣了。她舍不得赵霜凝,心中自然悲痛无比。

“祖母,再见了。”赵霜凝在心中默默地说道:“等到我再次回来的时候,一定能够给你带来一个更好的安阳侯府。”

“希望那个时候,你能够还活着。能够看着你最希望守护的安阳侯府,还有崛起的一天!”

希望那个时候,她能够完成她的愿望。

章节目录 第270章 长路漫漫 当京城的牌匾逐渐消失在了视野当中的时候,赵霜凝才回转过头来。

这一切她不愿割舍难以割舍的东西,她终究是要割舍了。相见时难别亦难,其实何尝不是这个道理呢。

习惯在一起时因为习惯,所以并不会有太多的感觉。可是真的等到要分开的时候,才发现原来竟然是这么地不舍。

许许多多过往美好的回忆,也会在这一刻涌现上来,久久挥之不去。

“好了,你也别太难过了。”李瑞将车帘拉了下来,说道:“将来,咱们还是有机会回来的呢。”

不仅仅是有机会回来,更加还是有机会将那些曾经伤害过她家人的人给绳之以法。

只是…赵霜凝想起了自己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

挺喜欢的一家蛋糕店关门了,之前还想着等你来的时候让你带我去吃。没想到,它等不到你了。那些有意思的电影不再放映了,本想等着你一起去电影院拍手笑。一些无聊的毫无意义的小事等着你来赋予他们了去。我还在等,它们等不起了。

赵霜凝想起这句话,这个时候内心想的,是希望他们还能够等到她。

虽然,她的父亲母亲是等不到了。不过她既然是已经下定决心要去做的事情,那么不管怎么样,也是一定要做到的。

“我就怕,他们等不到我回去的那一天了呢。”

赵霜凝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哪里来的软弱。一下子就低头靠在了李瑞的肩膀上,说道:“其实,为什么要让我们承受这么多的东西呢?”

头一次觉得,简简单单平凡的人生,其实才是最好的呢。

“很多事情,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我们,不可能随波逐流。并且,人生也正如一个逆水行舟的过程,是不进则退的。”

“若是连我们自己都不努力了,那么那些敌人,岂不是轻而易举地就打败我们了么?”

就好似沈追那般。

私底下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安排和布置,竟然就将赵霜凝的父亲给陷害了。以至于…一直到了现在,赵霜凝都还没有一个能够给她的父亲洗刷冤屈的机会。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赵霜凝念叨了一下这句话,忽然间精气神似乎就提了起来。忙坐直了身子,点了点头为自己鼓舞打起。

“你说得对,正是这个道理。”赵霜凝道:“若是真的甘于平庸,那么我也就不是赵霜凝了。”

李瑞笑着拍了拍赵霜凝的胳膊,说道:“道理其实很简单。你既然能够想通,那么便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情了。”

赵霜凝本来就不是那种容易多愁善感的人。这会儿李瑞愿意开口多劝解赵霜凝几句,那么赵霜凝自然是很快就能够振奋起来的。

马车仍然前行着。要去齐地,注定是一场长途跋涉。眼下还好天气算不得太热,一路过去,也不会让人觉得太过难以接受。

离开京城的第一日,众人赶路了许久,终于在京郊的一处驿站当中住下了。

这一处驿站,是距离京城最近的驿站。对于那些即将入京却又欠缺一些路程的人来说,选择在此处落脚,无疑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当晚的驿站,其实是十分地安静的。

因为在这个驿站当中,除了赵霜凝一行人以外,其实也就没有其他的人了。而那些守夜的人,一个个的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发出太大的声音。

空旷的院子里,赵霜凝一个人坐在石凳上。头顶上的星空十分明亮,可是赵霜凝却似乎没什么困意,有些睡不着。

“在这里做什么呢?”李瑞这个时候也走了出来,就走到了赵霜凝的身边说着。

赵霜凝回过神来,瞧见是李瑞,笑了笑便道:“觉得有些睡不着,就出来看看星星。今晚的星空,还真是十分明亮呢。”

繁星扑闪扑闪的,好似会眨眼睛一般,实在是好看极了。古时候的空气没什么污染,果然连星空都是这么美丽的。

只不过,从前的赵霜凝总是因为有着各种各样忙碌的事情,所以一直以来也没能停下来观赏一下星空。现在看一看,才知道原来这竟然是一种惬意的享受。

尤其是,当她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在这里发呆的时候,更是一种让人觉得舒适和放松的体验。

“其实每一晚的星空都是十分特别的。”李瑞笑了笑,说道:“只是一直以来,你都没有停下来看一看罢了。不过,今晚你的身边却是有我。”

有他,这样就能够一起看一看星空了。

赵霜凝看着李瑞一脸嘚瑟的样子,倒是没说什么。抬头看着天上的繁星,然后不知不觉的,竟然就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其实,李瑞早就已经发现赵霜凝困了。只不过他没说,毕竟赵霜凝想看星空,那么他陪着赵霜凝也就是了。

赵霜凝睡着了以后,就靠在了李瑞的身边。李瑞一直等到赵霜凝睡熟了以后,才轻轻地让玲珑拿了披风过来,盖在了赵霜凝的身上。

“嘘。”李瑞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直到确定不会吵醒赵霜凝以后,才将赵霜凝给抱了起来,抱着她进了屋子里头就寝了。

这一晚的赵霜凝一夜无梦。等到翌日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原本应该睡在她身边的李瑞,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

不过,赵霜凝摸了摸身边的位置,却感受到了一丝李瑞的余温。

这一丝的余温,不知为何竟是让她的心觉得无比地安宁。大概,这也正是因为李瑞这个人能够带给她安宁的缘故吧。

“王妃醒了?时辰不早了呢。只是王爷一直吩咐着不让奴婢等人叫醒王妃。说是王妃累了,要让王妃好生歇息歇息呢。”

这个时候,从外头就进来了一个有些眼生的奴婢。看得出来,是从前跟着李瑞的。

“王妃与王爷之间的感情真是好。”丫鬟道:“对了。奴婢都忘了说,王妃醒来以后,洗漱了就随奴婢去用早膳呢。早膳都准备好了,全都是王妃喜欢的呢。”

李瑞,连她喜欢吃什么都知道了?

赵霜凝的嘴角不由地浮现出了一抹笑容,心中一下子也觉得暖暖的。

章节目录 第271章 路途 一顿早膳,席间的菜色确确实实都是赵霜凝所喜欢的。

早晨,赵霜凝不喜欢油腻的东西,所以都是清淡的。而赵霜凝喜欢吃鸡粥,也不知道李瑞是什么时候吩咐人做的鸡粥。

一碗鸡粥已经炖了许久了,浓浓的香味也早就已经融入到了粥饭里面。

“好吃么?”李瑞笑着问着赵霜凝,嘴角带着几分宠溺的味道。见赵霜凝将鸡粥喝完了以后,还忍不住帮着赵霜凝擦拭了一下嘴角。

“嗯,还不错,算你用心。”赵霜凝似乎“蹬鼻子上脸”说道:“以后,每日都要有这么好吃的鸡粥才好呢。”

李瑞却是没有拒绝,直接就点头表示答应。

“你喜欢的话,自然是每日都有的。”李瑞道:“这次去齐地,我特意带了一个厨子呢。大江南北只要是能叫得上名字的菜,他都会做。”

当然,这出门在外的,能不能够有足够的食材给他做,那么也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我今晚要在天愿作比翼鸟、红嘴绿鹦哥、燕草碧如丝、秦桑低绿枝、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还有凤凰台上凤凰游。”

赵霜凝随口一说,就出来了一连串的菜名。而且…还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菜名。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李瑞一脸愕然。无奈之下,便就问赵霜凝道:“嗯…这些东西他都可以做。不过做之前,你总得告诉我怎么做吧?不然,做出来的东西不合你的口味,该如何是好呢?”

这话说得巧妙。也算是李瑞服了个软,对赵霜凝投降了。

赵霜凝笑了笑,便就解释道:“在天愿作比翼鸟乃是两只烤鸡。一左一右两只,可正不是在天愿作比翼鸟么?”

“至于红嘴绿鹦哥和燕草碧如丝还有秦桑低绿枝,正是炒青菜。不过如果说是什么菜的话…这个总得你们自己来想吧?”

“还有漠漠水田飞白鹭,其实是在炒青菜上面覆盖上白白的豆腐。至于阴阴夏木啭黄鹂,则是在炒青菜上面覆盖上鸡蛋。”

“最后一道,凤凰台上凤凰游,其实就是烤鸭。”

这些解释,听上去倒是新奇。不过李瑞听完以后,倒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直赞叹道:“不愧是本王的王妃,就连这么刁钻的名字竟然也能够想得出来。”

赵霜凝暗暗偷笑,心道:“这可是我当年刷了无数次的还珠格格,从紫薇那儿学来的呢。说来也是学别人的,实在不算是她自己发明的。”

“就望紫薇有怪莫怪,不要和她计较就是了。”

用过早膳以后,一行人自然是继续上路。赵霜凝上了马车以后,闲来无事也会瞧一瞧窗外的风景。

风景大多都是那样。蓝天白云亦或是乌云盖顶,偶尔运气不好的时候,还会有一阵阵的秋雨降下来。

而每每遇到下雨的时候,前进的人马自然只能停歇下来。好在一路也都是按照着管道的路线行走着的,倒是也没出什么差错。

四周的景色,从茫茫田野到茫茫树林,一直以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赵霜凝看得多了以后,也就觉得有些无聊。

不过,警惕她却是一直都保持着的。要知道,她手上可是有着极为重要的东西呢。

约莫半个月以后,众人赶在落叶即将枯黄之前,走完了前往齐地的一半路程。路途当中走走停停,赵霜凝倒是也在一路上逛了好些地方,领略了不少不一样的人文风景。

前路漫漫,赶路了许久的一行人,终于在一座名为“凤城”的城中决定休整两日。等到马匹和人都休息好了,再继续赶路。

这个消息,对辛苦了整整半个月赶路的那些人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好消息。一时之间,驿馆里头也都热闹了起来。

“终于能够休息了呢。这整日坐在马车上的,奴婢一身都快要散架了呢。”玲珑揉了揉肩膀,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酸疼的厉害。

“可不是么?我这前些日子一坐上马车,被颠半日的,夜里都睡不着,就是想吐!”阿珠道:“现在好了,终于能够勉强休息休息了。”

阿珠已是脸色苍白,显然赶路这么久,她的身子是有些吃不消的。

好在赵霜凝这儿身体素质还算不错。赶路半月,除了有些疲惫以外,倒也没有什么别的不好的症状显露出来。

“你不舒服,就快去歇着吧。我这儿有玲珑,也就够了。”赵霜凝便对阿珠道:“能休息两日呢,这两日你就多在屋子里头睡着,别处去了吧?”

阿珠却不同意,摇了摇头,说道:“奴婢休息一个晚上就够了。明日姑娘若是想要出去逛街,可一定要叫上奴婢啊!”

在逛街和睡觉当中选一个,阿珠无疑是会选择前者的。毕竟,逛街才能够真真正正地放松身心嘛。

尤其是,在遇到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并且买下来的时候,就更是这样了。

“好吧。”赵霜凝无奈答应下来,吩咐了玲珑一些事情以后,也就休息去了。

另一头,沈追派来的人马,其实一直都是跟着赵霜凝一行人的。

不仅如此,沈追之前做下的那些布置,到了这个时候也都已经安排好了。

在凤城这个地方,其实是一个还算繁华的城池。只是一旦离开凤城,要去离凤城相近的另外一个地方,就有些远。三日时间,才能够到达。

而在这三日当中,会经过一个叫做甲子沟的地方。

那里地形复杂,据说有土匪出没。而此行沈追选择的伏击赵霜凝的地方,就是选择在了这个甲子沟。

一旦事成,将所有的责任全部推给甲子沟的那些个土匪也就是了。而沈追底下的那些人马,现在也都已经全部伪装成了土匪的模样了。

“回禀沈大人,凤城那边的一切已经安排好了。齐王一行人将在两日后出发。而三日后,便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好。我知道了,这一切,就全部交给你来安排了。”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凤城 凤城的夜色很美,赵霜凝这一晚已经知道了。

毕竟…也是李瑞一直拉着赵霜凝,非要赵霜凝出来看夜色的。

月光朦胧,可是凤城的商肆却是极为热闹。凤城,在大周或许算不得什么有排名的城池。可这里刚好算是附近沟通城池的一个交通枢纽,所以才这么热闹。

尤其是…凤城的商肆。

这里有许多来往各处的商贩,将货物运送到这里来进行贩卖,以赚取一定的差价。

赵霜凝与李瑞逛了半晌,最后就又两手空空地回到了驿站当中。

“凤城虽然不如京城繁华,但也总算是能够领略一些不同的风土人情了呢。”李瑞回到驿馆,如此点评着。

赵霜凝笑了笑,也是觉得如此。

“凤城,与京城到底也有着极大的不同。”赵霜凝道:“方才我看路上有家酒肆卖的烤鸭的,生意像是极好呢。”

烤鸭?

李瑞想了想,似乎是想起了那家店。

那家店的生意确实是极好的。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待着烤鸭出炉呢。

凤城的烤鸭,与京城的片皮烤鸭是不同的。这里的烤鸭都是切成一块一块的,虽然酥脆可口,但李瑞到底还是喜欢京城的片皮烤鸭一些。

“你若是喜欢,咱们明儿去吃就是了。”李瑞道:“今晚你什么都没买。明日如果还有什么想要买的东西,便也去买吧。”

左右一路人马前往齐地呢。只要赵霜凝不将这个一条街的东西都买下来,那么他们还是能够将这些东西给带走的。

“明日再说吧。”赵霜凝虽然如此说着,可是心中却已经计划好了,有些什么要买的东西了。

翌日清早,赵霜凝和李瑞在驿馆用了早膳以后,就瞧瞧地乔装打扮了一番,出门去了。

“夫人。街上人多,不如牵着为夫的手吧?”

李瑞走出门去,看着赵霜凝就笑着说了这么一句话。结果不出所料的,得到了赵霜凝的一个白眼。

“什么夫人不夫人的?叫我女王大人!”

???

女王大人,这是什么东西?

李瑞刚一愣,想要问清楚一些。可刚好这个时候,赵霜凝已经将手放到了李瑞的手上了。

这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其实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走在路上,赵霜凝四处观望着。刚好这个时候,就听到了四周有人正在说话的议论声。像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聚集在一块儿讨论着。

“你们可听说了么?最近那甲子沟的土匪,又跑出来袭击附近的村庄了么!听说有一个村落,妇女都被抢走了,就连男丁都给屠杀干净了呢!”

“啊?是真的么?甲子沟的那些土匪,真的已经凶悍到了这种程度了么?”

“可不是么?我可是听说,这甲子沟的土匪已经有了上百年的历史了。这么百年以来,朝廷也不知道派人去扫荡了多少次。结果呢,还不是这样?”

“唉。说来也是凄惨。那些经商的人来往凤城,可不都是要经过甲子沟那个地方么。听说有的时候进贡一些银子也就罢了。有的时候,甲子沟的那些个土匪心情不好,可是将东西都给直接抢光了呢!”

“这个我也听说了!这不难怪么,凤城东西虽好,可到底还是贵了些。”

民众们议论的不是别的,正是关于甲子沟的那些土匪的事情。

赵霜凝和李瑞听完以后,都忍不住稍稍蹙了蹙眉,互相看了一眼彼此。

这件事,是在他们预料之外的。他们构想过,如果途中遇见沈家、林家或是郑家前来埋伏他们的人该怎么办。

但…土匪这样的存在,实在是一种不稳定的因素,让人心中多少有些不安。

“我们,不如先回去吧?”赵霜凝想了想,提出了这个建议。

不管怎么说,他们明日就要出发了。到时候要去齐地,这甲子沟是必然要经过的。而若是这个甲子沟正如那些人说的那么危险,还真的是要小心谨慎一些的。

同时,他们也担心,这甲子沟的事情会不会有他们三家的阴谋掺杂在里面。

利用甲子沟土匪的同时,再进行一些别的计划,好将他们给一网打尽?

“夫人说得有理,我们还是回去吧。”李瑞点了点头,这便和赵霜凝一块儿回了驿馆了。

驿馆里头,阿珠正在踢毽子呢。休息了一整日以后,阿珠浑身上下的筋骨一下子都松快了不少,待在驿馆里还觉得闷呢。

刚好赵霜凝前脚出去了,阿珠这才拿了毽子出来踢着玩儿。

岂料…这才刚刚开始玩呢,就已经见到李瑞和赵霜凝急匆匆地就回来了。

“王爷王妃,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阿珠一下子将毽子给收了起来,忙就上前去迎接赵霜凝和李瑞。

赵霜凝面色凝重,见阿珠过来,就吩咐道:“快去将玲珑、赵恒几个都给叫过来,说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商议!”

将几个重要的心腹都叫过来,好商议一下这件事情的对策。

“是,奴婢这就去。”阿珠答应着,就连忙去叫人了。

不过须臾的工夫,赵霜凝和李瑞几乎是前脚刚刚进了门,后脚二人的几个心腹,包括李容在内的几个人,一下子就都出现了。

李瑞也不耽误工夫,直接就将今日自己在城中听见的关于甲子沟的那些传闻,告诉了在场的人。

李容听了却是皱眉,想了想就说道:“如果真的只是一些土匪的话,王爷倒是不用担心。有属下在,那些人自然是有来无回的。”

李容曾经身为金吾卫,在带领人马上头自然是有着非比寻常的经验。而此番跟随赵霜凝和李瑞过来,李容曾经身边的一队心腹,也是一直都跟着他的。

那些人,可一个个的都是一个打十个的精英。有他们存在,李瑞和赵霜凝的安危自然是有保障的。

但是…

如果甲子沟的那些人不仅仅是土匪,那么就有可能会有别的情况发生了。因为,如果是林家、郑家或是沈家的人的话,那些人可都是抱着一定要灭掉赵霜凝和李瑞的心思来的。

而且他们筹谋了这么久。一路以来一直都有着很多的机会下手,一直等到现在,一定也是想着要一击毙命的。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出发 赵霜凝与李瑞跟一众心腹们商议了许久,虽然拟定出来了几个方案,可是到了最后却都还是被否定了。

“还是按原计划进行吧。”李瑞想了想,说道:“以不变应万变,看看是不是真的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如果真的搞那么多,说不定还会被分散注意力。与其这样,还不如就按部就班好了。

左右,他该准备的一切也都已经准备好了。如果那些人真的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也就是了。

他,等着他们!

翌日清晨,当所有人都已经整顿完毕出发的时候,天边已经蒙蒙亮了。

经过了整整两日的休整,大家伙儿都养足了精神。即使是清晨起来,一个个看上去也都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

“王妃,一切已经全部打点妥当了。”

这个时候,查验完一切的赵恒走了上来,对赵霜凝禀报道:“今日天色还算不错,随时都可以出发。”

“这两日的时间里,我已经探查过了。今晚入夜时,我们可以在城外的一座寺庙当中度过。那一处寺庙当中有些武僧,想来应该是安全的。”

这一处的寺庙,距离凤城刚好是一整日的路程。脚步快一些的话,是可以赶在天黑之前到达那里的。

而那一处寺庙因为在山上,又常年有武僧驻守。所以甲子沟的那些土匪,倒是也没怎么去抢掠过那一处寺庙。

但。等到明日从寺庙离开以后,再往前路行进时,就到了要路过甲子沟的时候了。

甲子沟乃是必经之路,算是避无可避。只不过,赵恒提前做好了规划,也是为了让行程的安全系数能够更高一些。

“那今晚就先在寺庙里寄宿一晚吧。”赵霜凝想了想,说道:“等到明日我们路过甲子沟的时候是在白日,相对而言也安全一些。”

赵恒点点头,这也正是他的想法。

白天路过甲子沟,他们尚且能够看到几分甲子沟的地形。但若是夜间…不熟悉路况的他们,怕是就会成了对方的移动靶了。

商讨完了一切以后,赵霜凝和李瑞上了马车,便就开始继续前往齐地了。

离开了繁华的凤城,前往下一个地点,尚且还有三个整日的距离。而在今晚之前,他们要到达的地方,无非就是约定好的那个寺庙。

一路前行,倒还算是安静。所有人包括抬着行李嫁妆的人都排成了一字长蛇阵,远远看着人马也很多。

这些人…

看着都像是一群普通的家丁护卫。可是实际上,全部都是李瑞和赵霜凝还有李容精心挑选过的。

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藏有一把匕首。而在他们扛着抬着的箱子里,也有随时可以取出的小型弓箭和短刀。

所有的准备…赵霜凝和李瑞其实已经做得十分足了。眼下等待的,就是那传说中莫须有的敌人们了。

沈追的人马在这个时候,其实早就已经占领了甲子沟了。之前土匪屠村的事情,其实正是沈追的人去做的。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为了让赵霜凝等人觉得甲子沟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因此,他们所有的注意力便都会停留在甲子沟的那个地方。

攻其不备,沈追要的正是这一点。

一路平安行进,一直过了一个上午。赵霜凝半歇息半看着四周,和玲珑阿珠聊聊天,倒是一下子也就将时间给打发过去了。

“齐地临海,到时候或许能有新鲜的海鱼吃呢。”阿珠倒是一个乐天派没想太多,便道:“就是不知道,海鱼好不好吃呢?”

阿珠的“没心没肺”,大概是这个时候缓解气氛最好的了。赵霜凝听着就是一笑,说道:“鱼都差不多,哪有什么鱼好吃不好吃的?”

在赵霜凝觉得,鱼的口感其实都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鱼的做法不同罢了。

“嗯…好像也是。”阿珠歪了歪脑袋,看着外面的日头,说道:“快到中午了,我都饿了呢…”

李瑞听了这话,便就吩咐道:“赵恒。你去让外面的人停下,就地搭了炉子做些东西吃吧。也无需太过复杂,半个时辰后我们就出发。”

顺便…也让马儿休息休息。

他们的敌人随时都有可能会出现,所以还是时时刻刻都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比较好。

午膳,其实就只是搭了炉子煮了一些面条。毕竟煮面方便,这个天气又有些微凉,一碗面汤下了肚子也正是暖身子的。

赵霜凝倒是不挑。因为她除了面条以外,还有一些肉干和点心可以吃。

都是今早从驿馆那边拿过来的,倒是让赵霜凝美滋滋地吃了一顿午膳。

这日,等到众人来到那一座小山上的寺庙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日暮黄昏的时辰了。夕阳垂下,山间的余晖火红火红的,似乎都能够将这一片林子都照得红红的了。

“这夕阳真美。”赵霜凝不由地感叹着。可惜,他们现在却没工夫停下来观看。

可是这个时候…李瑞却凑了上来,在赵霜凝的身边说了一句什么。

“齐地临海,到时候我陪着你去看海上的日出和日落好不好?我相信,一定会比现在的夕阳更加好看的。”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似乎,海边的一切,都是古往今来文人墨客们所向往的呢。

赵霜凝倒是没有拒绝,说道:“好。如果…我们有命活着到齐地的话,我就陪着你去海上看日出和日落。”

“明明是我陪你…”李瑞笑着说道:“有我在,没人能够伤得了你。”

赵霜凝笑了笑。看着日渐降临的暮色,心头已经生出了几分不安的感觉来。这山中寂静,几乎是千山鸟飞绝的境地了。

这样的地方,正常吗?

赵霜凝摇了摇头,便对赵恒道:“你瞧瞧这四周的环境。咱们今晚,或许是一个不眠之夜了呢。”

“待会儿让他们将东西放下,赶紧歇息一两个时辰。怕是到了人定时分,就该要不安生了呢。”

赵恒观察了一下四周,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件事。点了点头,很快地也就将这个命令给吩咐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夜来风袭 赵霜凝从傍晚时分开始,睡了一个半时辰,将自己的精神回复了一些以后,就醒了过来。

他们的布置,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寺庙的各处,赵恒已经派人蹲守好了。而赵霜凝自己,此刻也已经拿起了匕首,缩回到了衣柜里。

山上的夜,有些安静。除了偶尔能够听见的几声乌鸦的声音以外,便就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这一回,玲珑和阿珠并没有跟着赵霜凝上山,而是率先乔装打扮,已经到了山的另一头,等着接应赵霜凝了。

玲珑与阿珠虽然忠心为主,可惜没有什么作战能力。到了危急时刻,赵霜凝没有机会去保护她们。

至于赵霜凝自己…虽然穿越以后也强身练体学了些三脚猫的工夫。但她…虽然没有自信和一等的刺客抗衡,可至少也不会太过拖累自己。

她要做的,不过是给赵恒争取时间。因为,赵恒的视线是一直盯着自己的。只要她不是被一击毙命,赵恒就能够立刻支援赵霜凝。

寺庙里,此时僧人已经全部睡着。赵霜凝静静地等着,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在漆黑而又黑暗的环境里,几乎能够从胸腔里头跳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已经传来了动静!

武僧的禅房那边,已经有沈追的人潜伏了过去。他们准备,先将那些个武僧给料理了。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

赵霜凝一行人来的时候,已经告诉那些武僧,他们的身后或许有人跟着。出家人本就以慈悲为怀,自然愿意帮助和保护他们。更何况,这还是一群有作战能力的武僧。

沈追的人潜行而来,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个小桶。当他们刚刚靠近武僧的房间的时候,房间内早已听见动静的武僧,一个个飞也似地就从窗户里头跳了出去,将他们全部撂倒在地。

小桶一下子就碎了,里头的东西,赫然竟是火油。

原来…沈追是打算,将这些烦人的武僧给烧死。就算不能烧死给他们逃了出来,在睡梦中的他们从火起到醒过来,必然也有着一段时间。

而这一段时间里,他们必然也已经被火给烧着了。这样一来,武僧们自顾不暇,自然也就不再能够帮得上赵霜凝一伙人了。

只可惜…他们的如意算盘,从一开始就已经打错了。

第一批潜行的人,很快地就被料理了。赵恒的人私底下将那些人全部灭口,然后才道:“小心些,他们的人一定不止是这些。”

话音刚落,屋顶上就又有贼人跳了下来。

“你倒是聪明,知道我们不止这么多人。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人呢?”

这一次,沈追为了彻彻底底地将赵霜凝和李瑞灭口,可是将自己手底下的精锐部队全部倾巢而出了。

虽然人不多,但是足足也有一百号人。先遣部队一共有十人,即使是全部被灭了口,现在也还有九十个人。

而赵霜凝这边…人数却只有对方的一半。

躲在衣柜里头的赵霜凝这个时候,已经听见外面的声音了。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出去,可是又担心自己不能够起到作用。

“你别出去。”赵恒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就从房梁上传了下来。显然,是看出赵霜凝的心思了。

主仆一场,赵恒终究还是十分了解赵霜凝的。

赵霜凝的步子顿了顿,不敢说话。赵恒作为皇家暗卫,其暗地里潜伏时,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特殊训练过的。

他的声音其实很微弱,可是刚好又微弱到赵霜凝能够听得见。

而就在赵恒说完话以后不久,房间的周围,一下子就多了许多的脚步声。

脚步声密密麻麻,很快也传来了厮杀打斗的声音。显然,是前来的匪徒,和李容手底下的人纠缠在了一起。

李容的人只有他们的一半,很快就有人抽出空来,闯进赵霜凝所在的房间里。

赵霜凝心头一紧,通过衣柜的缝隙,就能够瞧见那些打着火把进来的人,一共是三个。拿着火把的人走在最前头,一下子就靠近了床。

可是…

他却猜不到,这个时候躺在床上的,根本不是赵霜凝,而是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手中早就已经架好了弓箭,就等着人过来了。

电光火石之间,床铺还来不及被贼人掀开,李容的手下就已经转过身子,将箭发射了出来,刺中了那个人的心脏。

“中计了!”

一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李容的手下已经纵身一跃跳到了身后,靠在墙角,将一边的佩刀也拿了出来。

长刀一出来,反射出的寒光,就已经让剩下的两个人有些畏惧了。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们的伙伴就已经死在了他们的前头。

可是…

当他们犹豫之际,躲在房梁上头的赵恒已经纵身一跃。长剑一刀刺出,直接将两个人都一刀毙命,直接来了一个双杀。

屋内的人,很快就被解决了。赵恒对着那李容的手下递了一个眼色,那手下点点头,忙就出去帮忙了。

赵恒站在屋子里头,就对屋内的赵霜凝说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快跟着我出去吧。”

说完以后,赵霜凝急急忙忙地跟上赵恒,就一起出去了。

这个时候,屋外已经打成一片了。所有人似乎眼睛都杀红了,尤其是李容这边的那些人。他们许多,都是一起共事过许多年的朋友。

看着朋友身死,他们心中愤慨不已的同时,自然也就更加努力地杀敌了。

至于赵恒,身为暗卫的他,似乎也像一个杀神一般。但凡是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全部都被他被杀掉了。

而那些出现在赵霜凝身后的,赵恒看见一个,也将那些人全部给杀掉了。

一时之间,那些个贼人们瞧见赵恒,都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道来,谁也不愿意和赵恒面对面地硬抗上。

要知道…他们也都想活着呢。

PS:写到双杀的时候,我想到了boulekill…

章节目录 第275章 一夜血腥 这一夜,大概是赵霜凝记忆里,过得最为血腥的一晚了。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她似乎鼻尖都能够闻见浓重的血腥味。这股味道,让她十分不舒服。一种反胃的感觉涌了上来,几乎就要吐了。

遍地都是尸体,遍地都是残肢。遍地都是…红色的血液。

黎明划过长空,天边迎来亮光的时候,赵霜凝这才缓缓地意识到,天亮了。而她四周的厮杀声,似乎也已经消失了。

一切,开始变得安静无比。

“呕…”

等到一切已经都结束了以后,赵霜凝才终于忍不住了。到了稍稍干净的一棵树下,就忍不住开始吐了起来。

这个时候,李瑞已经从后头走了上来,走到了赵霜凝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赵霜凝的背。

“没事吧?一切已经结束了。”李瑞道:“我们现在不能耽搁,需要赶紧去到下一座城池。这次袭击我们的人有备而来,说不准他们或许还有后手。”

熬战一夜,此时所有的人都已经是精疲力竭了。包括李瑞在内,这个时候同样也想好好地休息休息。可惜…他们却并不能休息。

“我没事。”赵霜凝夜里没吃多少东西,这个时候虽然想吐,可是吐了半晌也只是一肚子的酸水。这会儿吐了一阵,倒是好了许多了。

“要出发的话,就趁着现在,赶紧下山吧。”赵霜凝稳定了一下心神,说道:“天亮了,趁着今晚夜色来临之前,到下一个落脚点。”

他们的下一个落脚点,是一个小小的村庄。

那个村庄约莫只有十户人家,是当地的土着居民。千百年来,一直都在那里繁衍生息,从未离开过。

即使是甲子沟有匪寇他们也从未离开。

“整顿一下,随意吃些干粮,然后出发吧。”李瑞转过头,拍了拍李容,说道:“一刻钟,整顿一下。”

李容点点头,将消息传达下去以后,底下的那些人就开始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干粮给拿了出来,然后开始吃起来。

四周的血腥味,还是很浓。

经过了一夜奋战的武僧们,一个个的看上去脸色也十分不好。可是他们当初既是选择了要保护赵霜凝他们,眼下如此局面,他们也无可奈何。

李瑞心中感激,上前说了许多感谢的话,又将身上携带的值钱的东西和所有的银子都拿了出来,交给了寺庙当中的住持。

住持将银子收下以后,其它的玉佩等东西倒是没有拿。

“出家人慈悲为怀,贫僧收下这些银子,不过也是想要拿去安葬那些死去的僧人,然后安抚他们的家属罢了。这些玉佩等物,我们用不上,施主便就不必给我们了。”

方丈深明大义,李瑞不免动容。考虑了片刻,又让李容和赵恒两个人凑了些银子拿出来交给方丈,这才算是安心了一些。

离开寺庙以后的赵霜凝一行人,再次开始了往下的路程。那些人经过一刻钟的休息,精神勉强恢复了少许。

带有血迹的衣裳已经全部扔掉。换上新衣裳的他们,似乎血腥味没有那么浓了。

赵霜凝坐在马车里,呆呆地看着前头。她这时候已经十分疲惫了,可就是不愿意闭上眼睛睡觉。

这日以前,在想到要即将面对那些追杀自己的人的时候,赵霜凝当时想的是,她只能背水一战了。

可是现在,当一切都已经结束以后,当赵霜凝再次想起那些血腥的场面的时候,心中却又再次有些激荡。

一百多人的死亡,仅仅是一夜之间的。有几个她已经看得熟悉了的面容,从今天开始,是再也见不到了。

“怎么了?”李瑞转过头,刚好瞧见赵霜凝垂眸的样子。或许是知道她心情不好,便就开口慰问了一句。

赵霜凝抬起头来,看了看李瑞,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感觉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昨天晚上的场景。这一切来得太快,我感觉我都好像是在做梦一般。”

她的手上,也有鲜血。她,也夺去了那些妄图夺去她性命的人。

“没事了,没事了。”李瑞拍了拍赵霜凝的胳膊,安慰道:“都已经过去了。那些人跟随沈追,做的本就是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们每一个人,若是按照大周律例来惩罚的话,到头来也是逃不脱一个杀头的罪名。更何况,看着他们昨夜想要潜入进来放火的样子,也已经知道必定是做了不少这样的事情了。”

说不定…赵霜凝当初父亲母亲的死亡,也是和这些人脱不了干系的。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杀死她父母的杀人凶手。

李瑞一提到这里,赵霜凝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那些人…确确实实是死有余辜。而他们杀死了那些人,其实是不是也算是替天行道了呢?

想到这里,赵霜凝的神色就好了许多。再次看向李瑞的时候,还道:“谢谢你。我总觉得,是我太过于执迷了。”

李瑞却摇了摇头,说道:“其实不是你太过执迷,而是你的心太过善良了。或许你觉得,他们也是生命,不应被这样剥夺。可是,我们却也是为了自保啊。”

当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人为了自保,不得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在古代,在那个没有法律约束的古代,便就是这样的。

“我明白。”赵霜凝点点头,说道:“我也就善良这么一会儿罢了。等我缓过来了,还要想着怎么去对付沈追呢。”

从昨夜一战以后,李瑞他们抓到了不少的俘虏,当然也拷问了那些人。

虽然有一部分人是对沈追绝对忠心的。可是还有一些人在死亡的关头,还是会选择背叛沈追的。

这样一来,赵霜凝他们自然也就知道了幕后主使是沈追了。于是,他们自然是要思考思考,怎么对付沈追的。

“这才是我认识的阿凝。”李瑞笑了笑,又道:“好了。你也很累了,先睡一会儿吧。等到中午吃东西的时候,我再将你叫醒,好不好?”

赵霜凝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困意逐渐袭来。她感觉自己才刚刚闭上眼睛,便就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安稳 这一觉,赵霜凝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来来回回出现的,都是些血腥和纷杂的场景。而当赵霜凝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身旁的李瑞这个时候也睡着了。

李瑞的脸上满满的都是疲惫。这个时候的他闭上眼睛,眉头也都还是皱在一起的。看得出来,他的心中同样也不能够完全安定下来。

看了看窗外,赵霜凝估摸着,她统共也就不过睡了一个时辰罢了。眼下日头还早,距离用午膳尚且还有些时辰。

赵霜凝揉了揉自己有些酸涩的脖子。原本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一下子就滑落掉了下来,掉在了地上。

这被子,是方才李瑞盖在自己身上的。

新拿出来的被子,似乎还有几分淡淡的香味。闻上去,倒是能够勉强让人的心稍稍安定几分。

“傻子。”赵霜凝在心中说着,这才将被子重新又盖回到了李瑞的身上。

李瑞疲惫极了。被子盖在他的身上,他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稍微动了动,然后就又继续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这日晌午,日头还算温暖。那些个奋战了一整晚的将士们到了这个时候,终于能够有几分喘息的机会了。

他们有的人懒得生火做饭,念着要休息,就将干粮在热水里泡了泡。等到干粮软了热了,然后再慢慢吃下去。

到下一个落脚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一个小小的土坡上,玲珑与阿珠已经在遥遥的看着前路,等待着赵霜凝一行人的归来了。一天一夜,两个丫鬟心中满满的都是担忧。

她们害怕,害怕再也看不到赵霜凝的出现。她们同时也觉得懊恼,懊恼为什么自己在这种时候一点儿作用也起不到!

眼下,她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在这里等待着了。

这样,她们的心中,多多少少也会觉得心安几分。

小土坡上,瞧见赵霜凝一行人马车行驶过来的玲珑和阿珠互望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眶都不免红润了。

她们的守望,终于迎来了赵霜凝。

一路舟车劳顿,所有的人都已经人困马乏了。

赵霜凝坐在马车上,远远地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时,眼前也跟着亮了亮。还来不及到村子里,就已经先跳下了马车。

“姑娘!”

两个丫鬟一拥而上,一下子就抱住了赵霜凝。

赵霜凝同样也觉得心中动容,摸了摸她俩的脸颊,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由衷的笑容。

“姑娘没事吧?姑娘没有受伤吧?姑娘,能够再看见您,真好。”玲珑和阿珠说着,眼泪也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仅仅是一晚,她们却似乎觉得过了数十年那般久。

“我没事。”

赵霜凝说着,仅仅是这三个字,就足以让她们觉得安心了。

这个时候,身后李瑞也跟着走了过来。李瑞的眼里同样也是疲惫,不过比起之间,他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

眼里的血丝已经没有了。一夜杀戮以后的戾气也消散了几分,他看着赵霜凝的时候,眼里永远都是那么地柔和。

“有我在,还有谁能够伤到她呢?”李瑞笑了笑,说道:“时辰不早了。大家都累了,先安置歇息吧。”

“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先到了下一座城市,我们再休息吧!”

玲珑与阿珠听了,都不约而同地点点头,说道:“王爷和王妃放心吧!奴婢两个已经将住处打点好了。”

“村民们这个时辰,也应该在烧火做饭了。你们待会儿,就先去歇息吧!”

赵霜凝点点头,与她们俩一同慢慢地走着,就回到了村里。

村里早就知道朝廷的人要过来,自然也小心翼翼地迎接。玲珑与阿珠给了他们不少银子,她们自然也乐得给大家伙儿煮饭。

粗茶淡饭,对于辛苦劳累了一天一夜的人来说,已经是极好的美食了。他们用过东西以后,回到床上甚至还来不及将被子盖好,就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庭院里,赵霜凝坐在长长的椅子上,靠在李瑞的身边。

经过昨夜一晚的血腥,赵霜凝忽然间觉得,有一个依靠,真的是一件让人觉得十分心安的事情。

而李瑞,就是这么一个让她可以觉得安心的依靠。

“怎么还在这里坐着,不去睡觉吗?”

李瑞柔和的嗓音从耳边传来,赵霜凝感觉到她的呼吸出现在了自己的头顶。他,正在看着自己。

赵霜凝看了一眼窗外的星星,说道:“经过昨晚以后,我觉得我好像重新活过一次一样。能够活着,真好啊。”

李瑞笑了笑,拍了拍赵霜凝的后背,说道:“傻子。这都是我们该要去经历的。你放心,我不会放过沈追的。”

“是啊。”赵霜凝也道:“沈追想要对我们赶尽杀绝。殊不知,我们其实也并不是这般好对付的呢。”

想要她的命,也要看看他沈追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她,早就不是从前的那个赵霜凝了!

“那是当然。”李瑞道:“等到了齐地,只要给我几年的时间经营。等到再次回到京城的时候,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当然…

这次的事情,李瑞自然也不可能完全就这样揭过去。沈追险些要了他们的命,他自然也是要咬掉沈追身上的一块肉的。

“你这话听起来,真霸气。”赵霜凝往李瑞的怀里靠了靠,说道:“以后我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李瑞原本脸上带着笑容,听了这话以后,却一下子怔了怔。

他是不是听错了?

方才,赵霜凝说什么?

“嗳。”李瑞道:“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再说一次好不好?”

赵霜凝当然知道李瑞心中在想些什么,偏偏不如李瑞的愿,就道:“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李瑞扁扁嘴,说道:“我明明就听到了某个人说的话了。不过,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左右,我已经将这句话给记在心底了。”

他们俩,是夫妻。他们俩,要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啊!

这一晚,二人依偎在了一起,赵霜凝很快地就睡着了。李瑞感觉到身边的人呼吸逐渐均匀,这才抱着她到了床榻上。

章节目录 第277章 路途 经过一晚的修整以后,大多数的人都恢复了精力。虽然,他们的心中还是有些沉痛的。

从京城出发的时候,他们一群兄弟伙们一块儿上路,却在昨晚以后,失去了许多他们多年的好兄弟。

他们早就料到一路上会有凶险了,也知道有一场恶战。但…事实终究是让人觉得难过的。

清早,赵霜凝醒来时,没有瞧见李瑞的身影。

玲珑和阿珠已经起来了,正烧了热水进来给赵霜凝洗漱。

“姑娘可休息好了?这村中一切简陋,这已经是最好的屋子了。”玲珑道:“等到了城里的驿站,姑娘应该就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赵霜凝笑着摇摇头,说道:“能够有一个能够下榻的地方,已经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我还要求这么多做什么呢?”

“对了,李瑞呢?”

“齐王殿下原本正在外头打拳呢。方才李容大人过来,叫走了殿下。也不知是不是去用早膳了,还没回来呢。”

赵霜凝点点头,琢磨着赶紧洗漱了以后,就出去寻找李瑞。

很快,赵霜凝来到大家伙儿用膳的地方时,远远地就瞧见他们一群人正一排一排地站立着。每个人都拿着一杯酒,洒向面前的黄土里。

一拨人洒完以后,很快就换了后面的一拨人。如此反复不断,直到所有的人,都将手中拿着的酒洒向黄土。

赵霜凝发现,他们每一个人的右手臂上都系着一根黑色的丝带。

如此种种,赵霜凝已经明白,他们是在祭奠了。祭奠那些,昨夜一战以后,失去生命的那些同胞战友!

如此场面,着实是让人觉得感动。

而李瑞和李容,也在众人当中。李瑞安抚着大家,说道:“大家放心。昨夜失去生命的弟兄,我都记在心里的。”

“他们的家人,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人!而那些夺去他们性命的仇人,也都已经被我们给手刃了!”

“将来,站在他们背后的幕后之人,也会被我们亲手解决!让那幕后之人,给我们兄弟一个交待!”

这话,振奋了所有的人的心。

其中一个人站了出来,就道:“齐王殿下!我赵二已经没有家人没有兄弟了!从此以后,我就跟着您混了!”

“我要为兄弟报仇!”

李瑞点点头,拍了拍赵二的同时,很快又有士兵再次站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李瑞说了同样的话。

赵霜凝三人远远看着,心中涌起无比地感动。

他们都是普通人。可当他们上了战场以后,却是无畏死亡的士兵。同时,他们也都是重情重义的人。

这样的人,无疑是值得尊敬的。

“以后的路,也都算我一份!”

这个时候,原本一直在后头站着的赵霜凝忽然之间也走了出来,到了众人的面前,拿过一旁放着的酒杯当中的一杯,一饮而尽。

“昨夜之事,同样是我不能忘怀的事情。你们的兄弟,也都是我的兄弟!”

赵霜凝骤然出来,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这些个士兵愣了愣,但旋即也露出了笑容。

“王妃昨夜的英勇表现,我等也都看在眼里了。身为女子能够临危不惧,也足以担当我们的兄弟了。”

很快,剩下的不少人也都附和着。

显然,赵霜凝此举,也算是得到了他们的认同了。

李瑞看着赵霜凝,眼里也涌现出笑容。

接下来的路途,就轻松了许多。

当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来到下一个城市的驿站以后,李瑞就安排众人歇息。然后他这里,则是将最近发生的事情,用密信传递给了皇帝知道。

凤城一带,已经接近江浙的范围了。根据李瑞所知,这一带的总督,正是林家的人。由此一来,李瑞倒是能够递上一道奏折,参这个总督一本了。

想要他们死,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而若是没有这个本事,那么就要做好承担一些的后果!

喧闹的街道上,赵霜凝和李瑞携手随意闲逛着。

远处,就有一个卖红糖烙饼的摊点。

隔着人群,赵霜凝似乎已经能够闻得到红糖烙饼的香甜味道了。

“李瑞,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很久没有吃这些东西了,我好想吃一吃呀。”赵霜凝说着,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这一路来,他们一直都过得提心吊胆。现在沈追一招失手,就不会再下手对付他们了。接下来的路程,他们总算能够安心了。

“你喜欢吃,我陪你吃。”李瑞笑着说着,就与赵霜凝一块儿穿过人群,到了卖红糖烙饼的摊点前头。

摊点前,许多人都拿着纸袋正等着老伯烙饼呢。烙饼忙忙碌碌,额头上都能够瞧见细密的汗珠了。

养家糊口不易,看这个老人家便就知道了。

“老人家,烙饼多少钱?”李瑞道:“我要两个。一个多些红糖!”

李瑞说完以后,又对赵霜凝道:“红糖补血,你也该多吃些才好呢。”

赵霜凝笑了笑,就听那老伯回答道:“两文钱一个。”

李瑞从兜里掏出几枚铜板,直接就递给了老伯一旁帮忙收钱的小孩子,说道:“多出来的,算是给红糖钱的。”

老伯笑得咧开了嘴,就对赵霜凝道:“这位夫人。您的相公,对您真好呐!”

赵霜凝抿了抿嘴,笑意弥漫上了眼角。

是啊,李瑞对她很好。她,早就知道了啊。

很快,红糖烙饼就已经做好了。赵霜凝的那一个,是李瑞特意吩咐过,满满的都是红糖的。一口下去,甜甜的味道就充斥了整个嘴巴。

但…这个时候,赵霜凝的心中,其实是更甜的。

她好像知道了,和李瑞在一起时的这种感觉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么甜,是因为他们彼此之间都有爱啊。

哪怕是互相之间的一个眼神,也都已经能够明白彼此的心思了。

李瑞的心里有她,而她的心里同样也有李瑞。

短暂的休息以后,一行人恢复了从前的活力。他们收拾行囊,继续朝着齐地出发了。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前夕 齐地,正是从前齐国时的领地。因为沿海的缘故,齐地物产丰富,百姓更是丰衣足食。

只要没什么天灾人祸,百姓们代代积累下来的那些财富,足够他们一生无忧地过下去了。不用愁,小日子也滋润。

但…

这一处许多年也没有分封王管制的地方,如今要迎来他们许久不见的齐王了。

大周实行郡国并行制。在没有分封王管制的地方,都是由当地的县令、太守一类的官员掌管着。

加之齐地的地理位置本就极好,依山傍水。进可攻退可守,占据天然的好位置不说,资源更是丰富。

所以大周开国以来,鲜有皇帝将自己的兄弟或是儿子分封到这个富庶的地方来的。光是看韩王深处腹地中央的韩地封地来看,齐地的位置,确实优越了许多。

将来…就算是韩王想要对李瑞不利。怕是大军从韩地亦或是从京城挥师而来,李瑞早就得到消息,扬长而去了。

临到齐地的前一晚,驿馆里,难得地有几分热闹。

李容、李瑞、赵恒、赵霜凝还有玲珑与阿珠围坐在篝火边上,一边喝着刚刚温好的酒,一边聊着天。

而在这一个篝火的边上,还有四五个篝火。那些随同而来的人们,此时也都围坐在了一起,聊着天,感叹着这么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一些事情。

从京城出发过来,已经历经了一个多月了。到明日,正好是整整两个月,而同时,也刚好是他们抵达齐地的日子。

一路上,他们历经风雨,也历经了生死。有的人,从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已经成了他们患难与共的好兄弟了。

人生际遇种种变化,大抵就是如此了。

阿珠看上去是最兴奋的。她平日里可谓是滴酒不沾,这会儿也喝了一大口酒,脸色潮红,兴奋道:“辛苦这么久了,终于要到了呢。”

“一路上,看着王妃经历这么多,我有的时候都以为要熬不过去了呢。想不到,终于也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玲珑坐在阿珠身旁,听见阿珠说了这么一句话,忍不住就嗔怪道:“什么熬不过去了呢?瞧你瞎说些什么?”

“只不过,你最后一句说得好。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啊。”

这话,也算是众人的感叹了。

上一回寺庙里的事情以后,李瑞就将消息快马加鞭禀报回到了京城。

京城里头的皇帝收到来信以后,立刻就展开了调查。只是一路上的许多蛛丝马迹已经被沈追给抹平了,想要找到确切的证据给他定罪也着实是有些困难。

可饶是如此,皇帝还是做了一件事。

皇帝将林阁老底下的一个人抓了,让他认罪。而罪,自然是当初沈追所做的一部分事情,然后按了他一个串谋的罪过来。

这件事秘而不发,明面上看着像是皇帝拿不到确切证据证明林阁老和沈追与李瑞被追杀之事有关,有意想要放他们一马。

可是实际上,却是皇帝为了利用林阁老手底下的这个人,挑起沈追与林阁老之间更大的矛盾。

这个人,其实说起来是无辜的。只是他作为林阁老的走狗,这么些年明里暗里不知道帮着林阁老做了多少见不得人危害朝廷的事情。

证据,皇帝早就掌握在了手中。他一直没有选择捅出来,就是为了拿一个好机会。

眼下,便是到了这个机会了。

那人为了保住家人,最终选择了与皇帝合作。将皇帝按给他的那些罪孽全部认了下来,并且多多少少还表露出来几分与林阁老有关的态度来。

皇帝将此人给杀了,将消息也透露给了林阁老。同时,也表示自己相信林阁老,相信他不会做出谋害皇嗣的事情。

林阁老当时与皇帝说得心惊肉跳,庆幸皇帝相信自己的同时,心里也起了疑心。

他手底下有哪些人,说起来沈追还是知道的。难道,沈追真的和自己底下的人勾结在了一起?一旦出事情,就想要将自己给弄出去顶罪吗?

当初沈追要动手,林阁老是知道的,他原本还打算隔山观虎斗呢。现在,他是后悔了。

这个沈追,这么多年了,竟是这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到了这个时候,林阁老忽然生出几分想要将沈追给抛弃的心了。他的利用价值,眼下看来已经快要没有了。

甚至,他一个不小心,还有可能会被沈追给连累!

一颗怀疑的种子,便在这次的事情以后,在林阁老的心中,就生根发芽了。

另一头,篝火边上,赵霜凝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身上暖起来以后,心中的感触也多了几分。

关键时刻,她身边的这些人,终归是能够互相保护的。

“我们干了这一杯,为我们逝去的那些伙伴。同时,也为了我们更好的未来!”赵霜凝说着,率先就将酒给喝下了肚子。

李瑞听了以后,却是站了起来,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说道:“我们干了这一杯,为我们逝去的那些伙伴。同时,也为了我们更好的未来!”

“为我们更好的未来!”

一个个铁血汉子听了这话,也都纷纷站了起来,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了。

一晚上,所有的人都觉得很开心。

阿珠一杯就倒,喝了一杯酒以后,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了。赵恒看在眼里,最终没法子,只能将阿珠和玲珑给扶着带回去。

还好,这驿馆当中有婆子照料她们。不然这一晚,怕是够呛。

“等到了齐地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时候,赵霜凝其实也喝得有些微醺了。可是她强自忍着,还是打算一本正经地和身边的李瑞说话。

但赵霜凝的醉意,在李瑞眼里其实已经十分明显了。毕竟…赵霜凝的眼睛其实都有几分朦胧了。

“你醉了。这些事情,等我们到了齐地,我再告诉你好不好?有些事情,我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做了。”

“你竟然,还卖关子!”赵霜凝抬出手,想要捶一捶李瑞的胸口,可是当手刚刚伸出去,就被李瑞抓住了,一下带进了怀里。

“你…做什么呀?”赵霜凝又羞又恼,刚想要说什么,可醉意袭来,一下子就在李瑞的怀中睡了过去。

李瑞看着怀中的赵霜凝,轻轻地笑道:“不做什么呀。等我们到了齐地…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悄悄来 李瑞的话没有说完,但李瑞其实也并不是十分在意这个。毕竟,即将要来到的事情,终归是会来到的。

这一夜,赵霜凝睡得十分安稳。她的心中踏踏实实的,一觉就到了天亮。

翌日天不亮,赵霜凝就已经起身了。因为按照着规制,她和李瑞去到齐地,在进城之前,是需要梳洗打扮,换上朝服的。

然后乘坐轿辇,从齐地的城门口进入,一直到齐地的王府。一路车马相迎,百姓也要夹道迎接。

“嗳,不用这么早起来。”

然而,就在赵霜凝打算着要起来的时候,她的身边却传来了李瑞的声音。

李瑞的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困倦的意味,说道:“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咱们进城,实在是不需要那么隆重。”

“这齐地的老百姓们安安生生地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了。他们该过什么样的日子,还过什么样的日子。咱们去了也是客,实在是不好打扰他们。”

这话一出,赵霜凝一下子就明白李瑞的意思了。

李瑞是觉得,搞得那么隆重进城,实在是太过于劳民伤财了。况且,他也不是一个高调的人,实在是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所以…他们一行人,还是轻装简行,进城就好了。

“我知道了。”赵霜凝点点头,又道:“不过,咱们还是要早些起来呀。咱们初到齐地,人生地不熟的。”

“也不知道这齐地的齐王府是个什么样子,需不需要打点。至少,还要熟悉一下四周的情况吧?”

“这个你也不用担心。”李瑞笑了笑,将赵霜凝本来打算起身的胳膊,一下子就按回到了被窝里头。

“齐王府的打点,我已经吩咐赵恒去了。这个时辰,他怕是已经要到了。齐王府,乃是从前齐国都城宫城所在的地方改建而成。”

“那里地势辽阔,王府也极为宏大壮阔。即使是你今日一早过去,怕是也不能将冰山一角逛完。所以来日方长,今个儿你还是多睡一会儿吧。”

这么一席话下来,赵霜凝就实在是没有了再反驳的话了。似乎,他能够想到的一切事情,李瑞全都已经提前一步想到了。

甚至…还都已经全部做好了。

“那…我再睡一会儿。天亮的时候,记得叫我。”赵霜凝又道:“就算是不逛齐王府,去逛一逛齐地最繁华热闹的街道总是好的吧?”

“都说齐地沿海,风土人情与京城很是不相同。我也想瞧一瞧,这所谓的不相同,到底是不相同在什么地方呢。”

李瑞点点头,帮着赵霜凝掖了掖被子,才笑了笑。

这个傻子。明明不会喝酒,昨日夜里却喝了不少。夜里醉醺醺地睡着了,怕是这么一早醒过来,是要头疼的。

既是如此,那还不如多睡一会儿呢。至少这样,精神恢复了一些,整个人也会舒服一些的。

赵霜凝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亮了。从窗外看出去,并不能够明确看出来到底是什么时辰。

李瑞呢?

赵霜凝看了一眼身旁空荡荡的被窝,忽然之间有些郁闷。他们是夫妻,虽然还未圆房,但名义上也已经是了。

她让李瑞叫醒自己,但是这个家伙,竟然自己起床不知道去哪儿了?

刚刚想要唤了丫鬟进来的赵霜凝,忽然间就听见门被推开了。而走进来的人,正是李瑞。

李瑞手里端着一盆水,看上去像是洗漱的热水。往日里,阿珠便是这般端了水进来伺候着赵霜凝洗漱的。

这会儿,换成了李瑞,赵霜凝怎么看着都怎么觉得有点儿奇奇怪怪的。

“你去哪儿了?”赵霜凝一边起身,一边用略带埋怨的语气就问道:“明明让你叫醒我,偏偏不肯。”

李瑞指了指盆子,说道:“这不是给你打水去了么。对了,还有醒酒汤。你的头疼不疼,记得先喝汤。”

赵霜凝揉了揉后脖子,摇摇头道:“昨夜睡得极好,头不疼。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还真的有点儿迷糊。”

看来…醒酒汤还是有必要喝一喝的。

洗漱完毕以后,赵霜凝与李瑞都喝了醒酒汤,这才一道去用早膳。

早膳极为简单,都是些百姓家常见的。面条、馒头和一些肉糜粥。他们一路上都吃这些,倒也已经习惯了。

而在用完早膳以后,赵霜凝和李瑞休息了一会儿,才继续上了马车,前往齐地了。

车轮滚滚,看上去倒像是刚刚从京城出发时候的样子。这么一路辛苦,总也算是到了一个头了。

齐地,近在眼前。

这几日里,齐地早就接到了朝廷的文书,说是齐王最近几日要过来了。因此城门的守卫,倒是极为严格。

赵霜凝与李瑞的马车排队排了足足半个多时辰,然后又经过了接近一刻钟时间的盘查,才总算是从城门口进入到了齐地的城当中去了。

齐地这里,又叫临淄。而这城门口的牌匾上,便写有大大的“临淄”两个字。

穿过城门时,赵霜凝掀开了车帘,稍稍地往外瞧了瞧。

“据说这临淄城的城墙,还是数代之前流传下来的。几百年了经过风吹雨淋的,不曾想竟然还屹立在这里。”

果然,古人的智慧都是无穷尽的。这样看似不起眼的城墙,却能够经历战火发挥出无限的作用,然后还屹立不倒。

李瑞听了,却是道:“虽说是数代之前流传下来的,实际上也早就已经翻修过无数次了。不过,这内里的砖头,或许有一些还是当初的。”

当然,李瑞也只是猜测而已。实际上是不是这样,怕是要拆开城墙才能知道了。

赵霜凝点点头,又才将车帘给拉了下来,说道:“若是给那些官员们知道,他们苦苦等待了许多日的齐王已经进城了,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样子?”

临淄城,有着他们原本的政治格局。而李瑞的到来,势必是要打破这里原本的格局的。这些人手上的奶酪,怕不是这么好动的。

就是不知道,他们将会面对怎么样的一场腥风血雨?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势力分布 在前往临淄之前,李瑞与赵霜凝早就已经将这里的势力分布给打探清楚了。

临淄这里,以宋家和刘家最为根深蒂固。两家在临淄已经繁衍生息了好几百年,枝繁叶茂,势力庞大。

据说,宋刘两家在临淄的商铺,几乎占到了八成以上。他们,与临淄这边的巡抚关系也是极好。

官商之间的关系原本就十分微妙,他们来往十分密集,暗中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这就是一件耐人寻味的事情了。

只不过,宋刘两家虽然同在临淄繁衍生息了许多年,但这两家之前,却十分地不对盘。

势力堂口时常出现冲突不说,两家的家主老爷甚至还跟有杀父之仇似的,已经到了有他没我,有我没他的地步了。

除此以外,在临淄城当中,近年来还有另一个忽然之间崛起的家族,张家。

张家原本不是临淄本地的家族,而是从北方过来的。这一代张家的家主,从前在临淄这一代做官。后来,一家人迁徙了过来,所以便在这里扎根了。

因为宋刘两家一直以来关系不好的缘故,这张家从前在夹缝当中求生存,现在倒是逐渐发展到了三足鼎立的地步了。

只不过,张家到底在临淄城的时间比较短,其底蕴,自然是远远不及宋刘两家的。

但,张家能够扎根,倒是也能够看得出来张家的家主是有几分本事的。

马车上头,李瑞给赵霜凝分析完了这边的情况以后,就说道:“所以,我的打算是,看看实际情况,让鹬蚌相争,最后渔翁得利。”

也就是说,利用他们本身的矛盾,去将他们给瓦解掉。

这些传承数百年的家族,其实外头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其实都是有着许许多多的问题的。只是他们实在是太过庞大了,那些问题也一直没有机会被人发现和利用罢了。

并且,李瑞还打算看看这个张家,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家族。

若是可以,扶植他们也不是一件坏事、毕竟,宋刘两家能够发展这么多年,必然也欺压了不少百姓。

将临淄城的势力换一次血,似乎也是一件好事。

赵霜凝听完李瑞的分析以后,又问道:“这临淄城驻扎的官兵,有多少?”

将来,他们要返回京城,这手上的兵力,就是一个极大的关键所在。

根据赵霜凝所知,郑开山手底下的兵,就已经超过十万了。虽然,这些其实名义上都是属于朝廷的。

但郑开山带兵多年,这些兵到底心底里将谁认为主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虽然说,郑开山为人耿直,但其子郑大司马郑云天,却并非如此。若是那一部分兵力已经被郑云天给利用,必然又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除此以外,京城的驻扎军大约也有五万,再加上一万的巡防军,以及韩王李诩手底下的一些兵力,怕是林林总总加起来,至少会有二十万。

这个时候,赵霜凝忽然之间有点后悔。

为什么当初和李诩聊天的时候,没有问他们到底有多少的兵力呢?根据李诩当时的话来看,前世他们必然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已经成功将整个京城给掌控住了。

由此看来,他们手上不仅仅兵力多,而且还跟宫里头的人里应外合。

只是,赵霜凝不知道的是,李瑞其实暗地里,很早以前就在布置着这件事了。毕竟,前世到了最后,郑云天的那些阴谋,也并没有得逞。

李瑞的布置,早在当初越贵妃身死的时候,就已经启动了。

这么些年,他欠缺的,也只不过是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到时机一到,当初那些害过他母妃和妹妹的人,都会下去给她们赔罪。

“临淄这边,因为常年远离战火,其实并没有什么兵力。”李瑞道:“据我估计,最多也就五千。”

五千?

这个数字,对上二十万来说,似乎是杯水车薪啊。

“这么少啊。”赵霜凝托着腮,喃喃道:“招兵买马,可是一件有些难办的事情呢。”

李瑞一笑,说道:“这件事,你无须担心。李容此番明面上虽然只带了几百人过来,但这么些年,他的人脉也是极光的。”

李容的人脉?

赵霜凝想起李容那一张时常都没有表情的脸,很难去想象,李容与人结交的时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

怕不是,别人都上赶着,想要将自己的人马送给李容吧?然后,李容并不假以辞色,最后才十分为难地收下了?

怎么想,都怎么觉得奇怪啊。

李瑞看着赵霜凝露出疑惑和不解的神色,便就说道:“李容他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实际上经常帮助人。”

“虽然多是一些三教九流的人,但实际上能够被李容帮助的人,都是一些真正的好人。他们有的人不满当地官员而做了一些事情,最后也是李容帮着疏通的。”

原来,是这样啊。

赵霜凝点点头,又道:“那这样,似乎也能多一些人马。只不过,和二十万比起来,还是差很多。”

看来,他们到了临淄以后,也要想法子解决一下兵力的问题了。

“嗯。”李瑞也跟着点点头,说道:“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当然,你若是实在闲得慌,帮我处置一下后勤补给也是可以的。”

李瑞了解赵霜凝,知道若是让赵霜凝什么都不做,她心里必然是不会踏实的。

后勤补给的事情,在大后方,即使是以后发生什么事情,赵霜凝必然也是安安全全的。

赵霜凝点点头,倒是也不拒绝,说道:“我能做的,你告诉我就好了。除了后勤补给的事情以外,我还能帮你再张罗一些别的。”

例如,出谋划策?

好歹,她也是看过很多军事书籍的啊。虽然,或许有可能只是纸上谈兵。但,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这话,也并不是空穴来风。

“好,若是有需要,我一定告诉你。”

李瑞笑了笑,看着窗外,说道:“似乎马上要到齐王府了。待会儿,我陪着你四处走走?”

“好。”

章节目录 第281章 齐王府 想象和现实有的时候,总是会存在着一些差距的。因为,想象一般来说都会比较理想化。而实际上的现实,往往会教你做人。

当赵霜凝明白过来这句话当中的道理的时候,他们的马车已经在齐王府外的不远处,被人给拦住了。

“来者何人,此处乃是齐王府重地!速速退去!”

齐王府门外的侍卫,将赵霜凝和李瑞两个人,就这样拦了下来。

马车里头的赵霜凝和李瑞相视一笑,纷纷露出古怪的神色来。

“叫你非要低调进城。现在可好了,你都到了自己家的家门口了,却被自己的护院给拦了下来。”

赵霜凝说着,就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神色看向李瑞,问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下去表明身份么?”

李瑞无奈苦笑,说道:“我都忘了这一点了。可我现在…该拿什么东西出来,证明我的身份呢?”

是齐王的腰牌,还是皇帝的诏书?亦或是,将李容给叫过来,然后让李容来想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么?

怎么想,李瑞都觉得他这个齐王,当得有点儿…不够认真啊。

“赵恒。”李瑞想了想,最终出声道:“你来解决这件事情。”

李瑞说完了以后,就从随行的物品当中,将自己的腰牌和印玺以及皇帝的诏书,一块儿交给了赵恒。

这些人不长眼睛,连自家主子来了都认不出来。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看来将来得要找一个机会,将他们给悉数换掉才行。

李瑞一面这样想着,就觉得自己的这个理由简直是好得不能够再好了。看来,他都不用花心思来清理这些人了。

这些人,也不知道背地里都是谁的人。早早清理了,也好。

赵恒从李瑞的手上将那几样东西接了过去,很快地就跳下了马车。

赵霜凝只听见外头一个侍卫倒地然后一阵骨头脆响的声音。接着,就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将皇帝的诏书接过去小心翼翼地看了看。

那管家只看了一眼,就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小人有人不识泰山,不知道齐王殿下已经进城了。殿下事先派过来的人,已经在府中安顿好,等待殿下和王妃过来了。”

管家跪着,就道:“殿下且慢,老奴这就带着殿下和王妃进去。”

一下子,那些个原本傻眼跪在一边的侍卫们也都纷纷让开一条道,这才让赵霜凝和李瑞进去了。

只是有一个人…躺在地上,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骨折了,现在身上都还疼得厉害。他不仅仅是这齐王府守卫的头领,更是一个六品的官员,而且,他还是宋家嫡支的人,宋勇。

宋勇本以为,自己可以耀武扬威。就算是齐王来了真的见到他,至少在对待他的时候,也该有几分礼遇的。

只是宋勇没想到,他们这儿连面都还没见着呢,就被齐王手底下的人打了一个马趴。现在看来,齐王的这个下马威,给的是十足的。

宋勇暗暗咬牙,看了一眼过来扶自己的人,怒道:“还愣着做什么?齐王殿下已经来了临淄了,还不速速将这个消息告诉家主?”

一路进了齐王府,等到过了垂花门,四周已经没什么人了以后,赵霜凝才舒了一口气。

“方才门口那人也只不过是履行他自己的职责罢了。你倒是好,一上来就将人给打成那样。真是…可怜啊。”

赵霜凝笑着说道:“不过,他确实是蠢了点儿。”

听他说话的语气,就知道是个狗仗人势的。并且…还是一条哈巴狗。忠心与否暂且不论,这变脸的速度倒是够快。

李瑞一听赵霜凝这么排揎,便道:“这王府门口的那些个守卫,多数都是刘宋两家的人。既然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好好相与,这会儿先料理一个倒是也没什么。”

这些人,他可是一个都不想留的。

赵霜凝听李瑞这么一说,含笑点点头,也看了看这王府的四周。

王府景致华丽,亭台楼阁也是雕梁画栋。十步一景,几乎是与皇宫一般无二了。当然,格局自然只有王府该有的格局。

只不过…

在注意到这四周优美景致的同时,赵霜凝也注意到了这四周扫洒的那些丫鬟,以及来来往往行动着的那些人。

她们当中的一部分人…是在时时刻刻留意着赵霜凝与李瑞的动静的。

看来,不光是这临淄城水深,就连这齐王府,也并不干净啊。

赵霜凝心中默默叹息,已然想好了今后可能要发生的一些事情了。这些事情,可还真是让人觉得头疼呢。

从垂花门一路往齐王府的正殿去,那管家就一路讲解着这齐王府当中的各处陈设以及各处的景致。

末了,到了大殿以后,管家道:“此处乃是前院,是王爷的住所。”

管家说了一半,又对赵霜凝道:“请王妃跟我来后院。那里,是王妃,以及将来侧妃与侍妾们的住所。”

这话一落,李瑞和赵霜凝就互望了一眼,眼神里起了一丝变化。

赵霜凝保持着似笑非笑的神色,李瑞却是道:“没有侧妃和侍妾。以后,王妃与我一块儿,住在前院。”

管家先是一愣,复而又道:“后院,是为女眷设立的。将来新人进府…”

“将来也没有新人。”李瑞继续道:“是不是本王说得不够清楚?还是说,你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了?”

管家见李瑞这般疾言厉色,立刻就变了脸色,忙道:“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请王爷和王妃随老奴来,这里是前院…”

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齐王,让管家心中更是摸不着头脑。他…这会儿怕更是疑惑了。

前院里,李婆子已经领着一群人等候着赵霜凝和李瑞过来了。李婆子身后的那些丫鬟排成一个方形队列,看上去倒是规整。

这李婆子,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老奴见过齐王殿下、见过齐王妃。”

李婆子率下一个跪下,行了一个足足的大礼。身后的那些丫鬟们纷纷效仿,也都学着李婆子的样子行礼。

李瑞见状摆手,就道:“不必多礼。”

章节目录 第282章 京城局势 李婆子将这齐王府的一些情况,也讲给了赵霜凝和李瑞听。其中多数都是一些比较繁杂的事情,李婆子也尽量简略地叙述了一遍。

这府中人员众多,光是负责伺候的丫鬟婆子、太监、厨娘和做杂货的还有绣娘等一众人等,就已经上百号了。

这个数字,无疑是巨大的。而在这个巨大数字的背后,还有巨额的开支。

李瑞听完以后,眼皮子都忍不住抽了抽。这么多人想要指望他一个人来养活,怕是不可能的了。

也不知道是谁出了这个馊主意,在这儿安排这么多的人。看来…他也要早做打算了。养兵,才是当务之急。

将一切繁杂的事务简单地梳理了一遍以后,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李婆子也说得口干舌燥,这时候看上去也有几分的疲惫。

赵霜凝瞧见李婆子如此,便就道:“还有别的事情,晚些时候再安排吧。眼下我与殿下也要熟悉一下这四周的环境。”

“咱们刚来这齐王府,人生地不熟的。最近一段时间,还有许多要忙活的事情。不管怎么说,保重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李婆子心中感念,忽然之间觉得,自己跟了赵霜凝这么多年,终归还是有熬出头的一天了。千恩万谢以后,这才下去歇着了。

玲珑这个时候,便泡茶过来给赵霜凝。

“从前瞧着这个李婆子,总觉得她别有用心是个不妥当的。这一回跟着过来,奴婢还十分惊讶呢。现在看起来,她比起从前,确确实实是好了许多。”

玲珑感叹着,又觉得人生变化不定,果然很多事情都是不可捉摸的。

赵霜凝也点点头,同样也有这样的感觉。但她其实也知道,对于李婆子而言,她也只不过是想要能够有出人头地的一天罢了。

从前两面三刀,在钟氏面前做了许多事情,那也是为了能够混得更好。而现在…她不必再人前人后虚与委蛇,做事情倒是也踏实了一些。

“是啊。”赵霜凝笑着喝了一口茶,靠在一边的椅子上歇着,说道:“这么些年,她总算也是历练出几分本事来了。”

说到这里,玲珑又继续对赵霜凝和李瑞说道:“奴婢这儿,还有一件事,是要告诉王爷和王妃的。”

玲珑说着,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四周。

这时候,四周的人大多已经被李婆子使唤出去忙活着了。大殿之内,倒是瞧不见什么人影。

如此一来玲珑才稍稍心安了一些,就将自己袖中藏着的一封信给拿了出来。

这封信,是留在京城的阿芳母女寄过来的。她们现在帮着赵霜凝掌管着德祥楼,打听京城发生的一些事情。

如今她们许是觉得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汇报,所以才写了信过来。

临淄城这边,赵霜凝早已安排好了接应的人了。这信前几日就已经送了过来,倒是比赵霜凝和李瑞还要早一步到达这里。

赵霜凝一听是阿芳母女寄过来的信,忙不迭地就打开了。

信中的内容比较多,有厚厚的几页。这里头,主要是讲述的是赵霜凝一行人离开京城以后发生的那些事情。

从赵霜凝他们离开京城以后不久,林式微就与李诩成婚了。只是,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并不好。这一点,赵霜凝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

而后,阿芳在信中,写了一些最近京城局势的变化。皇帝借着之前李瑞遇刺的事情在朝堂上发难,将一部分人给撤换掉了。

这一部分人,多数都是沈追提拔上来的。而林阁老和郑云天手底下的那些人,被牵连得比较少,几乎没什么大的问题。

但…沈追却是伤筋动骨了。

当初皇帝隐隐向林阁老透露沈追出卖他的事情以后,林阁老暗地里也动了一部分沈追的人。现在,沈追只剩下了一个空架子了。

只是,沈追到底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尚书,虽然也知道这次的事情背后不简单,也选择了沉默。他现在情况不好,需要暂时韬光养晦,以待后效了。

赵霜凝将信看完以后,就对李瑞说道:“你的法子奏效了。林家和沈家已经生出嫌隙了,现在沈家,已经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不足为惧。”

李瑞笑了笑,将信接过来扫了扫,说道:“沈追不足为惧,但想要铲除林家和郑家,还需要花费一些功夫。”

“这件事,其实也简单。”

赵霜凝嫣然一笑,指着信中最开初阿芳提到林式微与李诩成婚的事情就道:“咱们,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就够了。”

李诩不喜欢林式微,夫妻之间关系必然不好。

前世也就罢了,李诩身边没什么人能让林式微忌惮的。况且前世,李诩也是到了后来才知道林式微的真面目。

但现在,李诩是知道的。所以李诩对林式微的厌恶,只会越来越重,而不会越来越少。如此一来,想要挑拨他们,其实很简单。

说到这里,赵霜凝就该感谢自己的大姐赵晴娆了。若不是她提前介入到李诩和林式微之间,怕是事情不会来得这么容易。

“我那不争气的姐姐,一直以来都想要抢先生下长子。我这个做妹妹的,是不是应该帮一帮我的姐姐呢?”

赵霜凝看向李瑞,似笑非笑道:“她若是心愿得偿,想来又会有一出好戏的。”

林式微善妒,必然容不得赵晴娆生下庶长子。那么她们之间一旦闹起来,李诩后院起火不说,同时更加影响林家和郑家的关系。

林家不会放任别人骑在林式微的头上,而李诩偏偏也不肯认账,必然和林家之间会有彻底决裂的一天。

而那一天一旦到来,就不是郑云天一个人能够挽回的了。

“此计甚好。”李瑞点头表示赞同,却又蹙眉道:“不过我得想想,该怎么实施才比较好啊。”

到底是人家后院的事情,想要插手,怕也需要一番功夫。

说话之间,屋外此时李婆子折返回来,禀报道:“启禀王爷王妃。临淄城张家的家主,过来给您二位请安了。”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各家反应 临淄城张家的家主过来了?

赵霜凝和李瑞互望了一眼。他们俩对于话中之人的到来,倒是并不觉得意外。

从前这临淄城可以说是由着这边的巡抚掌管着。可是现在…不光光是小小的一个临淄城了,而是从前的整个齐地,现在都是李瑞夫妇掌管着。

不管从前的临淄城格局如何。可是今后这临淄城的天,一定是要变一变的。

这张家在刘宋两家之间的夹缝当中生存了这么多年,必然有着几分过人之处。眼下看来,他们的这一份洞察能力,果真是十分不错的。

“张家的人既是来了,你就去领进来吧。”李瑞对李婆子吩咐完,又对赵霜凝道:“现在有人来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了?”

赵霜凝点点头,与李瑞一块儿回到了这齐王府的正殿当中,就等待着那所谓的张家家主的到来了。

须臾,李婆子领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儒雅男子就已经款款走了进来。而在张家家主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仆从。

那些仆从,两人并排而内,手上赫然竟是都抬着箱子的。

五个大箱子。

赵霜凝看得有些惊讶。心说这张家的家主,难不成带的都是见面礼?五个大箱子,也着实是厉害了些。

“草民张显宗,见过齐王殿下、齐王妃。”张显宗服身叩首,在礼数上是做足了的。并且他语气诚恳,看上去倒是真心敬重李瑞和赵霜凝的。

李瑞抬手,说道:“张家主有心了。本王这前脚刚刚踏进齐王府的大门,屁股都还没坐热乎呢,张家主就得知消息过来了?”

“齐王殿下不愿扰民低调入城,实在是值得我等临淄百姓敬仰。”张显宗道:“自从当初听闻圣旨说到齐王殿下即将来到临淄城,草民便一直心心念念地盼着这一日呢。”

“眼下这一日已经到来,草民自然第一时间就会过来拜访殿下的。”

李瑞含笑不语,只上下打量着这个张显宗。

张显宗看起来十分儒雅,倒是和京城当中的那些世家家主没什么两样。举止谈吐也看得出来他十分落落大方,虽然话中都是奉承的意味,但又能觉得他是真心实意的。

张家,能够选出这样的一个人来做家主,也实在是有着几分高瞻远瞩在里头的。

至少这个张显宗看起来,就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半晌,张显宗见上首二人并不说话,倒是也不觉得尴尬,又继续开口道:“草民知道,齐王殿下与王妃一路过来舟车劳顿,所以特意带了一些东西过来。”

张显宗一边说着,就一边示意身后的那些个仆从将抬过来的箱子给打开。

赵霜凝和李瑞静坐着,也想要看一看这张显宗带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第一个箱子被打开以后,赵霜凝瞧见了里头摆着一个长长的大枕头。除此以外,倒是没有再瞧见什么别的东西。

一个枕头?

赵霜凝刚在打量这枕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时,就闻见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此枕头,乃是前些时候草民听说齐王殿下与王妃即将来到齐地,特意命人制作的玉枕头。玉枕用料考究,乃是选取上好的和田玉雕刻而成。”

“雕刻的花纹也是映衬王爷王妃的图样,是这临淄城最好的十个工匠师傅,花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才雕刻而成。”

“相信王爷和王妃也已经闻到了这枕头里头传来的香气了。这一阵气味,其实是因为草民命人在枕芯里头放置了七七四十九种药材。”

“这些药材,全都是凝神静气的药材。齐王殿下和齐王妃舟车劳顿过来,正是需要好好休息的时候。这个枕头,倒是正合时宜的。”

这么一席话出来,赵霜凝颇觉得惊讶。

这样的枕头,无论是在用料还是心思上面,都是费足了工夫的。花费巨大,不仅仅展现出了这张显宗对二人的诚意,也从侧面映衬出来了张家的财力。

都说这临淄城的人富得流油,这张家身为临淄城内的三大家族之一,经济实力自然也该是这么雄厚的。

想到这里,赵霜凝不由地开始去想。这张家尚且如此,若换成是宋家亦或是刘家,那家底,到底该有多么丰厚?

“这枕头,做工和心思确实是精巧。”

李瑞表示出惊叹,语气一下子亲和了几分,便就说道:“张家主的心意,本王已经明白了。”

明白,他示好的意思了。

张显宗听李瑞这么一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几分,紧接着,剩下的四个箱子,也逐渐地被身后的那些个仆从给打开了。

第二个箱子里头的东西,是张显宗准备下来,即将送给李瑞和赵霜凝以后的孩子的礼物。虽然并不似先前那枕头那般华贵,但却也是一些极具心思的礼物。

能够极大地帮助开发孩子的智力,帮助启蒙。这样的东西对于李瑞和赵霜凝而言,自然也是极为真诚的东西。

而后的几个箱子里头,也都是送给李瑞和赵霜凝的一些礼物。除却金银首饰以外,也有一些珍贵的书籍和字画。

赵霜凝和李瑞看得啧舌。心说这张显宗,莫非是将整个张家的库房都搬空了,送到这里来了吧?

那么他又是哪里来的自信,这么厚重的礼物,就一定能够得到他们夫妇的青睐呢?

一阵寒暄以后,李瑞和赵霜凝对这张显宗的印象倒也还算是不错。毕竟他够聪明,在做事的时候懂得讨巧的同时,也知道花大心思的时候就花。

不像那宋家和刘家…

到了这个时候了,一点儿消息也都听不见。

张家既是有本事能够得到的消息,他们难不成就不能得到么?更何况,李瑞在进门之前,赵恒还弄伤了那个侍卫首领。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怕是蜗牛也都该爬过来了。

他们不过来,无非是在僵持着,想要看看赵霜凝和李瑞这边的虚实罢了。

再者说,刘家和宋家在这临淄城根深叶茂,有的时候十分自信,也是有的。

不过…

他们不来也就罢了。殊不知有的时候太过自信,是会变成自负的。

章节目录 第284章 后知后觉 张显宗这日在齐王府留了大半天,最终与赵霜凝和李瑞一块儿用了午膳,才“依依不舍”地就离开了齐王府。

回张府的马车上,一个随行的幕僚模样的中年人就道:“今日观齐王与齐王妃谈吐,便就知道,这临淄城的天,果真是要变一变了。”

“哼。”张显宗冷哼一声,说道:“早就该变了。那刘宋两家仗着自己数百年的基业作威作福,现在也该尝一尝苦果了。”

“齐王来之前我还特意命人到京城打听过这个齐王的消息。现在看来,此人深不可测,比想象当中更加厉害。”

幕僚点点头,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说道:“好在家主高瞻远瞩,先上门拜访拔得头筹。”

“这是自然。”张显宗又笑了笑,自信道:“齐王虽然厉害,但在这临淄城却并无太多的势力。想要迅速崛起,或许…”

或许,他们是可以合作的。

张显宗是个聪明人,一开始就将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表示自己甘愿做马前卒。这样,倒是能够率先得到李瑞的青睐。

另一头的齐王府里,李瑞和赵霜凝用完午膳午睡起来以后,才有时间四处看看这齐王府四周的风景。

齐王府,从前是齐国王城的所在地。虽然数百年前遭到毁坏,但后来经过修复建造以后,还是能够瞧见几分当初的面貌的。

“都说齐地富庶,光是看看这齐王府的规格,倒是能够看得出来一些了。”赵霜凝指着一个红色的花朵,说道:“这个花甚是眼熟,我倒是没见过。”

或许穿越前见过。只是赵霜凝一向不认得什么花的,所以也说不上来名字。

“齐地虽然远离京城腹地,但到底靠海。这里物资丰富,是许多商贩都喜欢过来的地方。”李瑞道:“再者说,沿海民风开化,也确实是个好地方。”

“对了。刚刚那个张家的家主,你觉得如何?”赵霜凝道:“他这一份见面礼,着实是厚重啊。”

李瑞点头表示赞同,说道:“观他举止和说的话,倒是不难想象张家能够有今日的发展态势。至于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么,还有待商榷。”

到底是老狐狸,还是一个值得合作的伙伴,就暂时还说不清楚了。

赵霜凝点点头,懒懒地伸了个懒腰,说道:“眼下,就该要看看那刘宋两家,会如何反应了啊。”

张家都打发人过来了,他们还能坐得住,也是有几分本事的。有几分,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本事的啊。

说话之间,二人刚刚想要走到凉亭处歇息,就瞧见边上的李婆子还在忙忙碌碌。她的身后跟着一队宫人,手上都捧着许多的东西。

“见过王爷、王妃。”

李婆子远远瞧见二人,这便过来行礼,说道:“老奴准备了些许布置新房的东西。王爷王妃可需要看看,是否还满意?”

若不是李婆子此番这么一提醒,赵霜凝都险些忘了这件事了。她和李瑞刚刚成婚就踏上前往齐地的路途。

可是实际上到现在…他们都还没圆房呢。

赵霜凝再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些人手上捧着的盒子,脸色一下子就红了些了。倒是李瑞没脸没皮,还当着赵霜凝的面儿,打开了其中的一个盒子。

“这交杯酒的酒杯和酒壶,模样倒是好看。瞧着,比在京城时候咱们用的那些,似乎还要好些呢。”

赵霜凝懒得搭理李瑞了。不过她也知道,有的事情该要来临的,也迟早是要来临的。

“这件事…还是选一个良辰吉日吧。不必这么着急,咱们刚到这齐地,还得再适应几日,是不是?”

赵霜凝想了想,才提出了这么一个建议。

圆房的事,其实还真的不用急。

李瑞看着赵霜凝略带窘迫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加深了几分。

倒是李婆子一脸已经想好了一切的样子,便道:“王妃放心,老奴已经命人算好了。下个月初三,就是良辰吉日!”

今天已经二十四了,下个月初三,也就不到十天了。这个李婆子办事,还真是愈发利索了!

赵霜凝刚刚想要瞪李婆子一眼,就听李瑞说道:“下个月初三甚好,你就去这样办吧!”

李婆子得了吩咐,一下子显得更加来劲了,用力地点点头,说道:“承蒙王爷王妃信赖,老奴一定会将这件事给办好的!”

赵霜凝看着李婆子迈着矫健的步子一路走远,更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下个月初三…是好日子呢。”

一阵耳语,又再赵霜凝的耳朵边上响了起来。李瑞不知何时已经凑近到了赵霜凝的耳朵边上,说了这么一句话了。

温热的语气喷洒在赵霜凝的脖颈之间,实在是让人心痒痒。

这个李瑞,撩人倒是好手。

赵霜凝只装作没听见,就道:“嗳,我怎么感觉某些人好像还没睡醒呢?是不是,还要再回去睡个午觉呀?”

话音落了不久,玲珑从外头过来,就禀报道:“启禀王爷王妃。刘家和宋家两家的人,过来了。”

“知道了。”李瑞道:“先将他们引去正厅。”

“是。”玲珑应下以后,就走远了。

李瑞看着赵霜凝,指了指远处的一个荷池,说道:“你方才不是说想去看看荷花么?咱们现在,先去看看荷花?”

至于那帮子刘家和宋家的人,既是这般怠慢。那么…他们就再多等一会儿,再说吧。

一个时辰以后,当刘家和宋家打发过来的人已经将整整一壶茶水给喝完了以后,还没有瞧见赵霜凝和李瑞两个人。

那刘家的人就有些坐不住了,就问道:“王爷和王妃到底什么时候能过来?”

“二位稍后片刻,王爷和王妃马上就来。”有人语气平和地回答着,丝毫听不出来什么别的情绪。

那刘宋两家的二人脸都快要绿了。这句话,他们已经听了不下十遍了。但…却偏偏没瞧见人啊!

“嗳?这儿怎么多了两个人啊?是谁啊?”

李瑞和赵霜凝携手而来,李瑞就似笑非笑地问道:“嗯?”

章节目录 第285章 哦 李瑞和赵霜凝的到来,让那两个焦急地等待了许久的人,忽然之间就将注意力给转移了过来。

“草民见过齐王殿下、见过齐王妃。”宋刘两家的人纷纷跪下行礼。这礼数看着,倒也还算是周正。

虽然,赵霜凝已经从他们的语气里头,听出几分埋怨出来了。

“嗯。”李瑞淡淡地点点头,又问赵霜凝道:“方才那荷花好看么?你若是喜欢的话,待会儿我吩咐花房,培育些睡莲放在房里好不好?”

“好呀。”赵霜凝点头,笑着说道:“睡莲极为好看,这个天气倒是也适合培养着。对了,除了睡莲之外,再放些别的时新花卉也好呀。”

“这样房里都是些自然清新的花香味,倒是也用不上焚香了。”

“你喜欢就好。”李瑞继续说道:“来齐地时,我从京城还带了不少进贡的藏香。那些都是安神的好东西,你也用一些。”

“好。”赵霜凝道:“也不知道那张显宗送来的枕头好不好用。配上藏香,倒也算是能够睡一个安稳踏实的觉了。”

夫妇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直接就将一旁站着的宋刘二人晾在一边了。那二人干瞪眼,都不知道该要如何开口了。

这齐王和齐王妃两个人,刚刚竟然在看荷花,都没过来?而且,这会儿过来了,也只是想过来秀恩爱的?

还有那话里提到的张显宗…那可是张家的家主啊。之前张家大肆采购物品做那玉枕,竟是送到这儿来了?

一时之间,干瞪眼的两个人心中都五味陈杂。他们,好像意识错了一件事情了。

而到了这个时候,李瑞才似乎是想起旁边还有两个人一般。回过神来,看着那刘宋二人才问道:“对了。你们俩过来,是过来做什么的?”

前来齐王府的这两个刘宋两家的人,比起之前的张显宗看起来,实实在在是差远了。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够知道,他们必然只是底下的小喽啰。

三家当中,张家是家主亲自前来。倒是这宋刘两家,只打发了一个手底下的人就过来了。三者之间的差别,还真是明显了些。

刘宋两家的人被李瑞这么一问,都面面相觑,愣了愣不知道该要作何回答了。

这个齐王…是真的不知道他们俩过来做什么,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呢?

不管结果如何,他们此次前来,其实都只是想要探一探这所谓的齐王的虚实罢了。李瑞就算不知道他们过来所为何事,也没什么。

“在下乃是刘家的管家,刘二贵。”刘二贵和身边那宋家的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以后,就率先上前来了。

“我家家主听说齐王殿下到了齐地,甚是觉得诧异。这本来家主准备的迎接仪仗都还没来得及用上呢。”

刘二贵道:“后来家主又想了想,许是殿下希望低调的缘故,这倒也是一件好事。家主吩咐了,若是齐王殿下得空,刘家家主与宋家家主,愿设宴款待您与王妃。”

若是他得空,愿意设宴款待他们夫妇?

李瑞怎么忽然之间就觉得,这话怎么听着,怎么都让人觉得怪怪的呢?

诚意。

宋刘两家,与那张家,在诚意上面的区别,还真是相差地太大了些。设宴这种事,直接将宴席准备好,然后发请帖亦或是上门邀约就是了。

他们倒好,竟然还过来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哦。”李瑞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这才似乎是想起什么,反问那刘二贵道:“你家家主呢?既是知道本王过来,何不亲自上门拜见?”

还要他先去参宴?这排场,可还真是大!

刘二贵被这么一问,嘴边上的话噎了噎,就不知道该要怎么回答才好了。刘家主的心思,正如那李瑞想的一样,是想要拿乔呢。

毕竟,李瑞虽然身为齐王,但实际上手上现在还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利。想要让这两个枝繁叶茂的大家族听命于他,实在是显得有些不够看的。

刘家主狂妄自大,自然更加不会过来卑躬屈膝。

“家主今日身子抱恙,所以不能亲自前来。”刘二贵想了想,回答道:“为此,我家家主还深觉歉意呢。”

“哦。”李瑞又点头答应了一下,看向那宋家的管家,问道:“那你家家主呢?身子也抱恙,不能出来了?”

宋管家听了这话,脸上也一下子显现出几分尴尬之色来。

明明是解释推脱的话,可这齐王怎么就听不出来呢!还这么较真。这样…还真是让人难以回答啊。

“我家家主…确实身子抱恙。”宋管家想了想,说道:“前几日,两家家主一块儿出门游玩,都不幸感染风寒了。”

“哦,这样啊。”李瑞似笑非笑地点点头,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不是相信了,就说道:“那你们的家主,还挺倒霉的啊。”

“病了,也要筹备本王即将到来的事情?”

刘宋两家的管家就又纷纷尴尬地笑了笑,那刘二贵就回答道:“殿下严重了。这些事情,本也就是家主该做的。”

“殿下初来临淄,想必还有很多地方不了解的。将来与家主熟悉以后,在这临淄城,也算是能多些熟络的关系人脉了。”

刘二贵这话,说得也算十分直白了。只要还是因为,刘二贵怕自己说得太过隐晦,李瑞听不懂啊!

这李瑞表现出来给他们的感觉,怎么就这么楞呢?

李瑞听了刘二贵的话,心里就是一阵冷笑。

这会儿,倒是想起来用着临淄城的局势来威胁自己了?还真是,有魄力啊。

“本王知道了。”李瑞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好似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就说道:“这些事宜,与本王底下的人交接就是了。”

“本王很忙,没空招呼你们。哦对了,如果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下一回,还是让你们的家主自个儿来吧。”

“记住。若真是对本王恭恭敬敬,那就该拿出些恭恭敬敬的样子来。别只顾着耍嘴皮子,本王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章节目录 第286章 请帖 李瑞骤然说出来的这么几句话,让那刘二贵和宋管家都不由地浑身一震。他们没想到,齐王殿下看着温吞放荡不羁,实际上也是一个脾气不好的主儿。

果然啊。这些从皇家过来的皇室子弟们,都是一身的公子哥儿臭脾气。

这齐王,自然也是如此。

“齐王殿下消消气,消消气。”刘二贵急忙赔笑,说道:“齐王殿下的意思,小人一定如实转达给家主。”

“嗯。”李瑞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没再看着这两个令人讨厌的人。

刘二贵与宋管家见状,忙不迭地就好似逃跑一般,屁滚尿流地就离开了齐王府。心有余悸,决定等到回去以后,还是要好生地将在这齐王府当中发生的事情,禀报给自家的家主。

齐王府内,赵霜凝喝了一口茶,看向李瑞。

“老虎不发威,都当你是病猫呢。”赵霜凝笑了笑,说道:“刚刚那股子气势,果真是十分厉害的。”

李瑞被赵霜凝这么一夸,脸上顿时就露出得意的神色来。

“嗳。我当然厉害了。”李瑞笑了笑,就说道:“这一点么,夫人你不是应该最明白了么?”

她最明白?

最明白什么?

赵霜凝白了李瑞一眼,这又才注意到话中不对劲的地方,就嗔怪道:“你可别叫我夫人,我听着觉得奇怪。”

李瑞应了一声显得有几分的沉思,反问道:“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娘子?”

赵霜凝听了这话,忽然之间就觉得,他们之间的对话,还是不要继续下去比较好。李瑞现在没个正经,不是和他说话的时候。

这样想着,赵霜凝就站起身来,说道:“这齐王府的花园都还没逛完呢。我懒得与你多说,还是去逛花园好了。”

“这个主意甚好。”李瑞点头表示同意,看着赵霜凝即将走远,这又才急急忙忙地又追了上去。

这日傍晚,来自刘宋两家的请帖,就已经送到了李瑞的桌子上了。

彼时赵霜凝与李瑞二人刚刚用过晚膳,散步完以后回到屋子里,就听李容说起关于那请帖的事情。

李容面无表情,只道:“请帖送过来了。王爷和王妃看看,是不是要去。”

李瑞点头接过请帖,一看这烫金的请帖,忍不住就笑了。

早这样乖觉多好?至少那两个管家,也不用走这么胆战心惊的一遭了。而他收拾起人来,也能够简单直接一些。

“去,当然要去了。”李瑞随意翻看了一下请帖,说道:“宴席就定在三日后。咱们到时候且去看看,那刘宋两家的家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别上不了大台面,那可就没什么意思了啊。

而在这三日时间里,李瑞与齐地这边的官员进行了交接,也掌握到了这边的运作。同时,本该属于李瑞的那些权力,李瑞自然也是要拿回来的。

至于府中赵霜凝这一头,也十分忙碌。这偌大的齐王府有着上百号人,人多眼杂不说,有些人也不清楚他们的底细。

这些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别人派过来的奸细。对于赵霜凝来说,自然也是要将一部分别有用心的人给剔除掉的。

所以,在齐王府当中的那些来自刘宋两家的丫鬟,首当其冲地就被赵霜凝给剔除了。不管她们是不是真的别有用心,这两家的人,赵霜凝是一个也不想留的。

而绣房、膳房、花房里头的一众人等,也被赵霜凝给辞去了一半。他们人少,倒是也用不上这么许多的人。

另一头的京城当中,也有人在留意着齐地这边的动静。

自从韩王妃林式微过门以后,韩王开始变得逐渐不喜欢回府了。他懒得搭理林式微,也不想见到林式微那一副虚假的样子。

表面上对他十分体贴,背地里却不知道藏着多少坏水。

所谓蛇蝎美人,便就是指的林式微这样的人了。

赵晴娆那儿,阿芳的人成功地与她联系上了。阿芳诱之以利,赵晴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直接答应了。

天知道,赵晴娆做梦都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这样,她在韩王府的地位,那便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甚至于…赵晴娆还做着一个美梦。若是将来韩王妃林式微受到厌弃了,到时候有了孩子的她,是不是就能够有一个上位的机会了?

当然…这一切,终归都是想象罢了。

林式微心思颇深,嫁入韩王府以后,就开始私底下联合林家左右韩王手上的那些势力。逐渐地,妄图将林家也发展壮大起来。

只是在这个过程当中,林式微频频受到阻碍。

起初,林式微还以为,是韩王李诩那边知道了消息,所以暗中下手阻止她。可是到了后来林式微与林阁老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李诩那儿或许知道一些林式微的动静,但却一点儿动作也没有。也不知道,是故意放任自己,还是根本就没有发现。

林式微觉得苦恼的同时,也想去调查到底是哪一股势力在对自己造成影响。当时,林式微还以为是郑家。

郑家与林家纵然都是合作的关系,看起来也很亲近。可是实际上,他们不过都是各取所需罢了。心怀鬼胎,都会提防着彼此的进一步扩张。

但事实证明,林式微对郑家的猜测,并不成立。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在暗中对她进行干涉呢?

林式微不知道…但或许赵霜凝了解情况以后,能够猜到这背后之人是谁。

若不是那个坐在龙椅之上,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除了他以外,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早在李瑞出发前往齐地的时候,皇帝手底下的人也已经开始行动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挑拨离间。

三日以后,便到了举行宴席的日子。

刘宋两家联合举办宴席,邀请了齐地的一些重要官员来与李瑞见面。与此同时,张家的家主,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李瑞惊奇地发现,刘宋两家能够邀请到的那些官员,竟然比来到齐王府觐见自己的还要齐全。

这刘宋两家的排场和本事,果然不是一般的大的。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宴席 清晨,伴随着秋日的来临,天气也愈发地凉爽起来。

树上的枯黄色树叶悬挂在树枝上好几日了。终于再支持不住,在天空中打了一个完美的转儿,飘零落到了地上,逐渐地与泥土融为一体了。

赵霜凝换了一身齐王妃的朝服,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繁重不堪。头顶上的那些个首饰已经减去一大半了,都还让她觉得脑袋重得厉害。

仿佛一个转头,她的脑袋就会成断线的风筝一般,耷拉在一旁了。

“下次出门,能不能不穿这么复杂,戴这么多首饰了?”

坐在马车上的赵霜凝,连头都不敢动弹,只稍稍地靠在后面,一脸埋怨地对李瑞说道:“这样,真是折腾人。”

李瑞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拉住赵霜凝的手就道:“只这一回。这次宴席,是咱们与他们头一回见面,可要震慑住他们才好。”

道理,赵霜凝是明白的。这个时候也只好点点头,说道:“不过这首饰还真好看,就是太重了些。”

金银玉器,都是很有分量的东西。戴在头上,自然是重的。

李瑞笑笑,说道:“嗯…你怎么样都好看。”

赵霜凝白了李瑞一眼,又闭上眼睛养养神。约莫一刻钟以后,马车这才总算是停了下来。

到了。

赵霜凝心中这般想着,就听见四周混杂着敲锣打鼓声的同时,也传来了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草民刘故、草民宋捷,见过齐王殿下、齐王妃。”刘故与宋捷,正领着乌泱泱的一大群人站在门口,恭候着赵霜凝和李瑞的到来了。

刘故?宋捷?

这两个名字,听上去倒是平平无奇。

李瑞拉着赵霜凝的手,二人就一同下了马车。

原本恭候在外的人,也都一下子跪了下来,变成了跪地迎接。

李瑞只当没瞧见,帮着身边的赵霜凝整理了一下衣裳才道:“本王的王妃,今日真好看。只是这口脂颜色淡了些,若是再浓几分就好了,更加显得娇俏。”

赵霜凝当然知道李瑞的意思。

他在这儿折腾这么多,无疑就是想要将这些人给晾着。

赵霜凝笑了笑,也帮着李瑞整理了一下衣裳,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你瞧,都忘了,这么多人还跪在这儿呢。”

李瑞一听,果然是一副刚刚才想起来的样子,转过身子,也不去扶他们一下,只道:“起来吧。”

语气十分清淡,显然就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宋捷与刘故心中闪过一丝不愉。今日的这般场景,同样也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没想到,他们叱咤风云做了这么多年的家主。结果到头来到了晚年最风光的时候,要对一个二十出头的齐王这般卑躬屈膝。

真是…让人心中憋气啊。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却也没有任何的办法。人家的身份摆在那儿呢,容不得他们有丝毫的不尊敬。

不过换句话说,这宋捷与刘故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也下定了一个决心。

那就是,想要和这新来的齐王交好是不可能的了。人家根本没将自己当一回事,自己必然是不可能热脸贴冷屁股的。

那么就只有在将来,齐王想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掣肘他一下。久而久之的,这个初来乍到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齐王也就知道,到底谁才是这里的霸王了。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便就正是这个道理。

等到李瑞发现,他在这齐地寸步难行的时候,就知道到底谁厉害了。而到了那个时候,找上门来求人的,就是李瑞自己了。

这样想着,宋捷与刘故还是在脸上挤出了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凑到了赵霜凝和李瑞的身边,恭维着他们。

“齐王殿下与齐王妃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二位初来此地,草民们准备了齐地最为出名的一些菜色。”

“待会儿席间,齐王殿下与齐王妃一定要好好地品尝品尝才好呀。”

“嗯。”李瑞淡淡地点了点头,又与身边的赵霜凝开始说起话来了。二人坚定不移地,又开始将身边的两个人当成是空气一样的存在了。

走在稍稍后头的张家家主张显宗见了此情此景,只觉得嘴尖涌起一阵冷笑来。

这宋捷与刘故,也就只有这么几分本事了。眼下他看着这齐王与齐王妃的态度,也知道了他们势必将来不会给宋刘两家好脸色了。

那么…

张家的崛起,也就指日可待了啊。

宋刘两家此次举办宴席的地方,是宋家的一个后花园里。

相较于宅院的豪华程度来说,宋家一直都是引以为傲的。在这一点上,刘家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实际上心中是知道这一点的。

而这样的一个地方,也时常在两家需要联合起来举办宴会的时候拿来当做宴会厅。

一路走着,那刘故与宋捷丝毫不理会赵霜凝与李瑞二人其实根本就不想搭理他们。一路上,讲着这齐地的风土人情。

而后,在路过这花园当中一些景致比较特别的地方的时候,那宋捷也会故意稍作停顿,讲解一番。

虽说是讲解…

但明眼人都能够听得出来,宋捷借着给李瑞讲解自己花园当中的这些东西的时候,也在有意无意地炫耀着自己的实力。

能够将花园打造得这般厉害,实力已经可见一斑了。

可是…李瑞却泼了他一盆冷水。

“民间的房舍能够达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登峰造极了?本王曾见过宫廷建造师设计的苏式园林,倒是比这个有诗情画意了许多。”

“建筑,讲求的不是华贵而是整体的搭配以及布局。就算以黄金堆砌,可若是搭配不当,不也只会落人笑柄么?”

“至于宋家主方才滔滔不绝讲的那些齐地的风土人情,其实本王大多也已经在书本当中看过了。一些有所不同的地方,也在前几日张家主到来齐王府的时候,进行了探讨。”

说到这里,李瑞看向那宋捷,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看着宋家主这样子,倒是想象不出来是个身子孱弱的。大抵外强中干,便是宋家主这般的了吧?”

章节目录 第288章 本王不客气了 李瑞怼人的工夫,赵霜凝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但不管是从哪儿学来的吧,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但凡被他怼的人,最后脸色都会变成猪肝色。这,也就够了。

宋家主从来都是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尤其是当着底下人的面儿的时候,都会表现出一种十分厉害的样子。

但好似今日这般,被李瑞说成是“外强中干”的样子,这还真的是头一回。

尤其是,还当着刘家主、张家主以及这临淄城不少官员的面儿被说成这样。他可以说是,颜面尽失了。

宋家主被李瑞这么一噎,一向与他不对盘的张显宗就忍不住笑了笑道:“宋家主这点儿见识,在齐王殿下面前,可以说是班门弄斧了。”

“到底是皇城,天子脚下,如何是咱们这些地方上能够比得上的?张某不才,倒是也希望以后,能够有机会去皇城瞧一瞧啊。”

张显宗明显,是已经归顺了李瑞这一边了。这种时候,该站队的时候自然是要站队的。

他这话一出来,在场的人不少就都起了一些心思。有的人思量片刻,与张家交好的部分官员,此时也都纷纷表态,表示赞同张显宗的话。

而那些与宋刘两家交好的,这时候却也不能明摆着站出来反驳李瑞的话。

一时之间,宋家主显得更加尴尬。好似一个跳梁小丑一般,几乎是已经下不来台面了。

看到这里,刘家主才道:“老宋见识有限,让齐王殿下见笑了。只是这临淄城么,素来都是时兴这些的,倒是与京城稍稍有所不同。”

民俗不同,所以采用的装潢设计也是不同。这样的一个理由,倒是确实能够让宋家主稍稍挽回几分颜面了。

可是…宋家主见刘家主等了这么久才站出来帮自己说话,心里难免也有些不舒服了起来。

他们同气连枝,可他却看着自己被人揶揄了这么久!既是有法子帮助自己,何不早些站出来呢?

两家之间,看上去亲密无间,实际上当中的一些嫌隙,在这种时候就已经产生了。互相扶持的同时,也都互相提防着。

那刘家主的心思,自然正如宋家主所想的这样。势力势力,总不过是会要此消彼长的。磋磨几分宋家锐气,刘家自然得利。

只可惜,这个时候宋家主却也别无选择,只能接着那刘家主的话附和下去,说道:“刘家主说得是。这民俗不同,倒也是草民见识浅薄了一些。”

李瑞淡然一笑,对此却并不在意,又道:“二位明白这一点甚好。”

宋家主咧了咧嘴,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又再领着李瑞往里头走去了。

宴席的流程,大抵各地都是差不多的。到了正厅以后,各人各自落座,便就有歌舞表演轮番上场。

临淄城沿海,城中又有不少的河流。由此一来,这秦楼楚馆倒是也算发展得极为繁盛了。

而刘家与宋家家产都十分雄厚,两家都有各自的歌姬伶人以供享乐。这种时候,自然也是要拿出来展示一番的。

好在这些歌舞着实也算是不错,歌姬伶人姿色和才情也算是尚可,李瑞到底没有怎么吹毛求疵。

宋家主见此情景,倒是稍稍安心不已。心说这齐王,方才估摸着也只是想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了。

到最后,两家之间的关系,必然还是要维持下去的。弄得太僵硬,终归不管是对谁都不会有好处的。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这日宴席上的菜色无非是鲍参翅肚,穷极奢靡的。李瑞随意吃了一些,也觉得实在是有些腻味了。

起初喝着鱼翅汤的时候还觉得鲜甜。可是当整个宴席都是这些东西的时候,却让人联想到了那些脑满肠肥的暴发户了。看来这刘宋两家经营上百年,却丝毫没有一点进益啊。

这水平,还停留在从前只贪图享乐上头。

李瑞吃得腻味,看着身边坐着的赵霜凝,也知道她必然没什么好胃口。面前的菜没吃几口,点心倒是吃了好几个。

看来他们俩…果然还是最适合闲散安逸的生活的。吃吃农家野菜,过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自在生活。

李瑞看着下首,几个家主和那些官员们喝了一些酒,此时脸上都浮现出几分醉意了。互相之间说话讨论的声音,也已经比之前要大了几分了。

如此看来…倒是到了该说正经事的时候了。

李瑞看着正在弹琴跳舞的歌女,忽然之间就对李容使了一个眼色。

李容当即会意,摆摆手,就示意那些歌姬伶人们退下。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在场之人纷纷就用一种有些疑惑的眼神看向了李瑞。

李瑞却是淡然一笑,说道:“宋家与刘家的两位家主今日邀请本王来参加宴席,是有一件事情要和大家说的。”

在场之人纷纷愕然,有些官员就用不解和慌张的眼神看向了刘家和宋家的家主。

来此参宴之前,他们当中的有些人心中疑惑,不知道齐王来了以后,自己手中的权力是不是就要让出去。

而宋家与刘家的家主庇佑了他们这么多年,自己本就不愿让权。所以也告诉他们,让他们不必担心,宋刘两家,会保护他们的。

由此一来,这些个官员们才稍稍安心了一些。今日参宴,本是听着两家家主的意思,打算联合起来给齐王施压,顺便看看这齐王的底细的。

可是偏偏施压他们没有做到,反而是两家的家主被这个齐王给挤兑了。眼下齐王站出来,又拿两家的家主说事情,实在是让他们心头一突。

而刘宋两家的家主看着所有人的眼神看向他们,心中也难免觉得不妙。感觉着,是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本王初来这临淄城,按理来说还是有许多的事情不熟悉的。刘宋两家的家主因此,特意举办了今日的宴会,来让本王与各位熟悉。”

“那么本王,倒是也就不客气了。”

“这临淄,古来属于齐地的范畴。本王既是被封做了齐王,想来各位也明白这个称号之下当中的意思。有些东西,之前算是无主的。”

“可是现在,主人既是来了,那么诸位,是不是就该要完璧归赵了?”

章节目录 第289章 完璧归赵 完璧归赵?

众人一阵哗然,竟是不知今日这一场鸿门宴,原来是冲着他们来的。在场就有人,怒目看向刘宋两家的家主。

感情之前的安抚,实际上是在欺骗他们?

实际上,就连这两家家主自己,暗地里实际上都已经归顺了这个齐王?而今日的这个鸿门宴,就是为了让他们将手上的权力给交出去的?

顿时,一种不甘、恼怒、不知所措的心情,涌现在这些人的心头。他们好似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一般,顿时就不知道该要怎么办才好了。

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其实都是依附于宋刘两家的。他们互相之间借助着权力,来行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长年以来,通过这样的行为,他们也尝到了许许多多的甜头。若说在这个时候让他们撒手将权力给交出去,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不愿意的。

更何况…有的人才刚刚加入这个行列呢。自己损失的那些东西都还没能捞回来,自然就更加不愿意放手了。

李瑞看着底下的这些神色各异的人,大约也是知道他们的想法,往身边的椅子上靠了靠,又道:“本王的话,难道说得不够明白么?”

“本王既是来了这齐地,那么原本就该属于本王的那些东西,自然是要还回来的。这个,乃是朝廷的律法。”

“尔等既是为我大周的官员,自然是要遵守我大周的律法。若是识相的还好,或许本王心情好,还能给予尔等一些补偿。”

“但若是尔等不识相…”

说到这里,李瑞顿了顿,递了一个眼神就给身边的李容,说道:“李大人,你从京城带来的金吾卫,在哪儿?”

李容当即会意,大声一呵,原本在外头候着的一众金吾卫,就已经全部鱼贯而入了。

这些个金吾卫,正是当初跟随着赵霜凝与李瑞一路来到齐地的那一批人。他们从前跟在李容身边,做的都是那些别人不愿意做的活儿。

但他们知道,他们都是为了守护老百姓。他们当中的有些人出身微寒,甚至于一直以来受人排挤,也都是有了李容的照拂以后,他们的日子才稍稍好了一些。

现如今…他们与李容一块儿,也算是出生入死了。这样的场面,当这样的一群人都站了出来以后,在场的人忽然之间,就不敢再动弹了。

他们瞧见…

这些个金吾卫手上拿着的长剑,都是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寒光的。仿佛他们只要一靠近,这些寒光就能够将他们给瞬间吞噬。

场面,顿时之间就鸦雀无声。

甚至于就连那宋家的家主都不知道,李瑞是什么时候将金吾卫给带过来的。明明之前,随行的侍卫都没有这么多的啊。

而且,宋家也不是什么一般的家族。家中护院家丁也是有百号人的,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难不成,就这样一直任由着这些人进来么?

不行。这些个家丁也实在是太过不中用了一些。看来等到这次的事情过了以后,他要将这些人都给赶出宋府去!

话虽如此,宋家主即使是这样想着,可还是递了一个眼神给身边的管家。

管家当即会意,也想要将宋家的那些家丁侍卫给叫进来。这样的话,他们也不至于显得这么被动了。

若是这个齐王真的是一个嗜好杀戮的性子。那么他们这么一个屋子里的人,怕是都要成为这些个金吾卫的刀下亡魂了啊。

“宋管家,是想要叫你的那些没用的家丁护卫么?”

李容走上前来,似乎一下子就看出了这个宋家主和这个宋管家的心思。

李容为人冰冷,这么一句话刚刚说出口,宋管家全身上下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不由自主地变成了一阵一阵的哆嗦。

这个金吾卫的头领…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像是个书生,可是这爆发出来的气势,一下子就让人动弹不得了。

宋管家这样想着,又看着李容逐渐靠着自己逼近。李容的手,一直放在腰间别着长剑的地方。

这样一来,宋家主腿软了以后,就险些吓得尿了裤子了。实在是没了办法,只能再次跪爬着到了宋家主的身边,希望宋家主多多少少能够帮一帮自己了。

宋管家,这也实在是没法子了。因为他觉得,靠近宋家主以后,或许李容还会看在宋家主的份上绕过他。

可惜的是,宋管家千算万算没有想到的是,在这样的一个“危急时刻”,将他给一脚踢开的人,正是自己心心念念地以为会帮助自己的家主!

“你这没用的东西!滚开!”

宋家主一下子踢开了宋管家,刚刚抱拳想要上前与李容说些什么的时候,李容却直接一个转身,就回到了李瑞的身边。

“那些阻拦金吾卫的刁民,都已经被就地解决了。”

李容语气毫无波澜,似乎就在禀报着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一般,又道:“那些放下武器没有与金吾卫为敌的,现如今已经在外头候着等候殿下发落了。”

李瑞一点头,露出一个十分夸张的笑容,说道:“哎呀,咱们初到临淄,怎么一下子就将宋家给搞成了这个样子呢?”

“不过宋家主呀,你这底下的人也真是的,瞧见金吾卫的人了也不知道长长眼睛,横冲直撞地上去做什么的呢?”

李瑞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宋家主,又拍了拍宋家主背,复而说道:“别怕,别怕。你损失了的人,本王赔给你就是了。”

“草民不敢…”

宋家主这个时候已经不知道该要如何反应了。事情发生得太快,甚至于已经完全地超过了他的预想了。

他现在,应该怎么办?

“好了。”

又过了片刻,李瑞放开了宋家主,一下子往前就走了几步。底下的那些个官员见了,纷纷就想要后退。

他们,实在是怕了这个齐王殿下了。李瑞既然连宋家的人都敢动,他们这些人怕是再与李瑞作对,也只是充当炮灰罢了。

“咱们现在,是不是该要继续谈一谈,关于这个完璧归赵的事情了?”

章节目录 第290章 交权 完璧归赵的事情,最终在李瑞的“推动”之下,算是顺顺利利地就举行了。

因为这一日,哪怕就连宋家的家主与刘家的家主都没有想到的是,李瑞竟然真的先发制人了。

而且李瑞的手段,甚至于可以说在某一种程度上面,其实也已经让他们难以匹敌了。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做足防备。

以至于到了真的双方要对上的时候,他们已经完完全全地输给了李瑞了。

宴席,到这里便就结束了。交权出来的大部分人,李瑞最终都还是将他们或多或少地进行了安置。

在来到齐地之前,李瑞早已经将这边的势力分布给调查过了。哪些人可以暂时先留下,哪些人不能留下。

欺压百姓的,即使是将手上的权力交了出来,李瑞也并不会放过那些人。而至于那些只跟着宋刘两家做了些小偷小摸的人,李瑞自然可以让他们将功折罪。

至于原本依附于张家,并未做过什么坏事,以及那些在政绩上无功无过的人,李瑞也都许诺他们,愿意给他们的将来一个好的发展机会。

当然,能不能够将机会给把握住,那么自然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这一日的宴席结束以后,除了李瑞与张家的部分几个人以外,剩下的人在离开这宋家的大院的时候,都是一副灰溜溜的样子。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属于他们的时代,终究已经过去了。那些叱咤风云一手遮天的日子,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或许,他们还会因为曾经自己的贪念,而付出一些代价。

这日,李瑞昂首阔步地就离开了宋家。赵霜凝跟在李瑞身边,几乎没怎么说话。这日,其实她一直也都只需要看着李瑞表演就好了。

一路出府,宋家与刘家的家主跟在李瑞的身边,屡次都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但话到了最边上的时候,却都不由自主地不知道该要怎么开口了。

所有准备好了的说辞,他们都用不上了。

可是现在,他们能够为他们自己的家族,再做些什么呢?

“宋捷、刘故。”

二人踌躇了许久,也交换了无数个眼神以后,李瑞却先停住了脚步,先看着二人,开了口。

宋家主与刘家主互望了一眼,都纷纷露出恭敬的神色来。这与他们之前故意拿乔的态势,已经是大相径庭了。

或许对李瑞的尊重与畏惧,这一刻他们才是十足地表现出来了。

“草民…在。”两位家主拱手俯身,屏住呼吸等待着李瑞接下来即将对他们说的话。或许,会成为最后的宣判?

“你们可知,你们为何会输得一败涂地么?”李瑞淡淡地看着二人,说道:“你们是不是发现,你们引以为傲的引以为挡箭牌的一些东西,在本王的面前,其实根本就不值一提?”

沉默,宋刘两家的家主,只觉得心中被重重地敲了敲。

他们的如意算盘,确实是打错了啊。

“草民等…愿为齐王殿下马首是瞻。”宋家主与刘家主不约而同地说着。似乎此时此刻,他们唯一能够说的话,只有这一句了。

“但凡是大家族,都不免根深叶茂。他们强大的同时,内里也会存在着许许多多的问题。”

李瑞看着二人,淡淡地说道:“你们之间互相倾轧,这也是张家迅速崛起的原因。”

“若是你们不希望你们传承了数百年的家族就这样毁在你们手里,本王相信,你们应该知道,你们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的。”

“有的时候,一个家族太过繁盛了,也不是一件好事情啊。”

最后一句话,李瑞好似感叹着一般,就说完了。而在他说完了以后,还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宋家主和刘家主一眼。

话中的意思,他们能不能明白,那就全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刘家主与宋家主脸上皆是阴晴不定的样子,显然他们也正在揣摩这话中的意思。

“时辰差不多了,本王也该走了。”李瑞淡淡地说完,拉过身边的赵霜凝,这便就扬长而去了。

有的时候,一个家族太过繁盛了,也不是一件好事情啊。

李瑞在说起这句话的时候,就想到了当初的越国。

越国,虽然和大周比起来,算不上什么大的国家。但是和这些家族比起来,却是显得绰绰有余的了。

一个家族繁盛了以后,旁支总会出现一些乱子。这对于宋家和刘家来说,自然是更加明显的。他们无法做到对每一个人进行约束,最终只能放任自流。

而放任自流的结果就是,让这些个老鼠屎,最后坏了一整锅粥。

现如今,宋家与刘家,仍然处于一个不断发展的过程当中。而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们其实已经走偏了路了。

发展壮大,并不是势力与人越多越好的。有的时候,将一些不好的东西吸收进来,反而会影响他们自己的内部。

这个道理,张家在崛起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而张家也是正好利用这个漏洞,不断地去捅破宋家和刘家他们存在的问题,让他们措手不及的时候,发展自己。

当然…

李瑞今日将这件事情说出来,并不是好心提醒他们的问题。而是借此机会,看看他们宋家与刘家是否有那个魄力。

如果真的有魄力,那么至少看得出来他们两家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用处的。而在他们家族进行了内部的改革以后,他们自身的实力也会在一定程度上被削弱。

而到了那个时候,李瑞再利用他们起来,自然也就是一件游刃有余的事情了。

当然,另一种情况就是,他们两家的人并没有这个魄力。那么李瑞也就只好辛苦一些,帮他们来做这一件削减家族的事情了。

虽然动手的方式不同,但不管怎么说,到了最后,李瑞都能够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攘外安内。当李瑞真的将这临淄城给掌控了下来以后,他接下来,自然也就可以进行下一步的部署了。

一切,已经箭在弦上。

章节目录 第291章 闲散日子 当李瑞将临淄城的三大家族初步“料理”了以后,接踵而来的便就是剩下的许许多多的扫尾的事情了。

这些事情错综复杂牵连甚广,许多相关的人需要后续的安排以及安置。李瑞和李容两个人,一时之间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齐王府里,当赵霜凝看着底下跪着的一群已经精简过的丫鬟太监婆子以后,心中觉得甚是满意。

比起一开始齐王府里庞大的人员,现如今已经被赵霜凝给裁剪掉了一半了。

剩下的这么一半人里头,虽然也有一些和刘宋两家或多或少地有些关系。但这些人,也都已经不足为惧了。

刘宋两家,经过了上一次的事情以后,现如今已经完完全全地臣服在了李瑞底下了。

他们开始缩减自己家族的规模,许多之前受到他们庇佑的纨绔子弟,如今也已经在这临淄城当中混不下去了。

一次完完全全的洗底,从上一次李瑞去到宋家以后,就开始了。

“奴才见过齐王妃。”

“奴婢见过齐王妃。”

赵霜凝站在齐王府正殿高高的台阶上,看着底下的一群人,心中甚是觉得满意。比起上一回来,这些人已经整肃了许多了。

她们不敢再随意窥探着府中的主子,也放弃了原本那些要打探心思的主意。某些喜欢抓尖卖乖讨巧的,也全都被李婆子给打发出去了。

毕竟…李婆子可是这个中翘楚。若是有人敢蹦跶到她的前头去了,李婆子头一个就不会放过这些人了。

“王妃您瞧瞧,这些人可都还满意么?若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告诉老奴,老奴再去安排就是了。”

李婆子站在赵霜凝的身边,恭恭敬敬地说道:“人员,现如今已经按照王妃的意思,裁剪得差不多了。”

“嗯。”赵霜凝看着底下站着的这些人,就点了点头。

虽然她还是觉得人员有些多。不过他们这儿堂堂的齐王府,人若是太少了,也显得寒掺了些。现如今的这些,倒是也差不多了。

“规矩训练好了,府中各处也都安排下去各自的职位就是了。”

赵霜凝道:“按照着我之前拟定的那一套方案。做得好的,就能够有晋升的机会。”

赵霜凝口中所谓的拟定好的方案,其实就是按照着各人的“贡献”来给每一个人进行考核。考核一个月一次,表现突出的,就有机会得到更好的位置。

例如,现如今大家都是三等丫鬟,只能做一些简单的活计。

虽然这些活计看似简单,但实际上简单的事情里头,更能够看出一个人是否细心。那么,考核便就可以从这里头开始评判着。

只要做得好,就能够从做粗活的三等丫鬟晋升为二等丫鬟。再好的,成了一等丫鬟以后,就有机会到赵霜凝的身边伺候着了。

现如今百废待兴,正是大家形成良性竞争的好机会。一旦错过了,将来再想要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取得更好的位置,就会变得困难了。

这一套方案,还是赵霜凝从现代的职业晋升体系当中学来的。虽然十分粗略简单,但也已经足够用了。

赵霜凝的身边,李婆子听赵霜凝说完了以后,就点了点头说道:“王妃放心,这些老奴都一定会安排好的。”

“那我就放心了。”赵霜凝点点头,说道:“这府中的事情,现在你就先管着吧。如果有什么事情,再打发人过来找我。”

“另外,王爷那边的外界来往的事情,你也时常和他们联系着。”

李瑞的事情,交给的是从前他身边的一个亲信。如今,外界来往,例如各府的拜见和接待的事情,就是他在安排。

后宅和前头,两者之间的沟通自然也是要恰到好处的。

“老奴明白。”李婆子点点头,将一切都记下以后,又问赵霜凝道:“除了这些,王妃可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的?”

“没有了。”赵霜凝道:“现如今一切刚刚起步,就先这样吧!”

府中的事情,从李婆子的这些表现赵霜凝看得出来,李婆子的能力是在不断地得到锻炼的。做事麻利了许多的同时,也没丢掉自己擅长打听消息和社交的本事。

这样一来,赵霜凝倒是也安心了一些。

她身边的阿珠和玲珑,都主要负责着她生活上的一些事情。同时,阿芳从京城传递过来的那些消息,也是她们在负责着接收。

各司其职,一切也就安然地都运作了起来。

日子,便是如此逐渐进入了正轨的。

李瑞忙碌着,府中各处也忙碌着。倒是坐镇大后方的赵霜凝看着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忽然之间就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她能做的事情…就是指挥着别人做事情。

而在底下的那些人无事发生时,她自然也就没事情了。

由此一来,就显得有些无聊。

当然…也并不是完完全全没事可做的。赵霜凝心中,还装着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李婆子之前命人算好的黄道吉日,如今已经很近了。

虽然赵霜凝和李瑞在京城的时候已经成婚过一次了。但这一次,齐王府各处张灯结彩的样子,看起来竟然又好像是回到了当初成婚时候的样子了。

上一次成婚,一切都来得太过仓促了。甚至于在赵霜凝还没有考虑清楚的时候,她就已经懵懵懂懂地上了花轿了。

现在…当她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一切的时候,才真的开始觉得紧张。

府中,红色的帷幔、灯笼已经挂得到处都是了。喜庆的帘子和各种物品也早已备好,就连玲珑和阿珠几个每日里头穿着的衣裳,似乎也都变成了喜庆的颜色。

这一切,更加是在提醒着赵霜凝一切的到来。

李瑞那儿,知道赵霜凝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所以便也就吩咐底下准备着的那些人,行礼一类的事情不必再做了。

什么吃子孙勃勃,太繁杂!到时候,喝一喝交杯酒,然后…洞房花烛,也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292章 补一个洞房 既定的“洞房花烛夜”,是在赵霜凝的忐忑不安当中到来的。

与李瑞成婚的这些日子以来,夫妇二人也都为了他们共同的目标不断地努力着。有的事情,虽然没有提起过,但是并不代表着没有想过。

但…

即使是想过,等到夫妇二人再次坐在床榻上,看着彼此的时候,心中小鹿乱撞的熟悉感觉,还是再一次地就涌现了起来。

赵霜凝手上拿着装着合卺酒的酒杯,一脸镇定却又心乱如麻地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李瑞。

李瑞脸上的表情,偏偏也是和赵霜凝一模一样的。

看着这样的李瑞,不知为何赵霜凝就觉得他似乎十分欠揍。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李瑞十分主动地过来,然后厚脸皮地要求与她喝合卺酒么?要知道,平日里的李瑞在赵霜凝的面前,表现出来的就是这么一副厚脸皮的样子啊。

这日…装模作样的,难道是和自己一样,也紧张了?

赵霜凝看着李瑞,李瑞也看着赵霜凝。

半晌,李瑞笑了笑,一把拢过赵霜凝,问道:“你不说话,是不是因为害羞了?”

这种油然而生的幸福感,实在是让人觉得心情愉悦。他们俩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是能够感受到他们之间感情的逐渐升温的。

但好似今日这般,这种感觉这么明显,似乎还是头一回。

这种,被幸福结结实实地拥抱着的感觉,还真是奇妙而又美好啊。

“我不说话,是因为你也不说话。”

赵霜凝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的心思,将头稍稍偏了一些,就道:“那现在你既是开口了,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他们还是,快些将这一杯合卺酒给喝了好了。老是这么大眼瞪小眼儿的,多尴尬呀!

但是这话,到了李瑞那一头,却又不知为何好像是变了一种语气和态度一样。

“嗳…怎么这么着急?”李瑞笑着,这才伸手挽着赵霜凝的手,二人一同喝完了这么一杯合卺酒。

合卺酒,是浓度极高的白酒。

两辈子加起来,赵霜凝也没喝过什么白酒,现如今自然也是品尝不出来这白酒的滋味的。只觉得喝下去以后,有些火辣辣的。

瞬间,一股子暖意就充斥了自己的腹部。同时一种淡淡的醉意,也在此时弥漫到了她的脑海当中。

看来…古人都会选择在冬日里喝酒暖身,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而喝酒壮胆,大约也是因为喝酒以后脑袋迷糊了,才能更加大胆地去做那些自己平日里不敢做的事情吧?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李瑞喝完酒以后,看着赵霜凝出神,伸手轻轻地捏了捏赵霜凝的脸颊,十分亲昵的样子。

酒后脸颊上的红晕,一下子就被李瑞这么一捏,给捏了出来了。

“没什么。”赵霜凝又瞪了李瑞一眼,说道:“就是在想,这酒到底是什么酒罢了。你这人,真是…”

一晚上,真是没个正经!

“我怎么了?”李瑞果然露出一脸无赖的样子,就又说道:“这酒你若是喜欢,咱们再喝一杯如何?”

“交杯的那种。”

这酒还真的不能继续喝下去了。赵霜凝看着李瑞,看着他眉眼间的笑意,愈发地觉得李瑞十分好看。

他的眉毛虽然不算十分浓密,但却恰到好处,跟那些美男子的美貌,是如出一辙的。偏生的整张脸也是棱角分明,更多了几分奶油小生的感觉。

但…

其实说起来,李瑞平日里不苟言笑时,给人一种杀伐果断的感觉。但不管是哪一个李瑞,看上去似乎都这样的好看。

真是好运啊。生得这么一副好皮囊,也不知道要迷倒多少懵懂的少女了。不过…她算是捡了便宜了。从今以后,眼前的这个男子,都是自己的丈夫了。

“嗳,看呆了?”

李瑞调笑着,语气更加柔和。二人之间的气氛,逐渐显得旖旎了少许。

“说什么呢?”

赵霜凝嗔怪着,忽然之间发现自己似乎是被这个家伙给欺负了一整个晚上了。当即也觉得十分不甘心,决定好好地反击一下。

李瑞看着赵霜凝,似乎也没有想到,赵霜凝竟然胆子这么大。他还想着,要怎么开始这个洞房的时候,赵霜凝却率先凑了过来。

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一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就落在了李瑞的唇上。

若说怦然心动,李瑞必然在这一刻感受到了。胸腔当中的剧烈跳动,几乎是要让他忘却了一切了。

“你…”

李瑞给弄得懵了,都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赵霜凝却是得意洋洋地看着李瑞,耀武扬威地说道:“你,是不是害羞了?”

李瑞哭笑不得,又再用力地拉过赵霜凝的身子,将她靠近了自己一些。这一次,该换成他了。

与上一次蜻蜓点水不一样的是,这一次的李瑞更加猛烈了一些。原本是在平静的湖面上飘荡着的小船,此刻像是到了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了。

他,现在是索取。

这一夜,齐王与齐王妃,终究是成了名副其实的夫妻。李瑞欠了赵霜凝的这么一个洞房,也终于是在这么多月以后的这个夜晚,补偿给了赵霜凝。

虽然…在翌日一早醒过来,看起来更加疲惫的那个人是李瑞。但此时两个人的心中,都有着一种浓浓的幸福感觉。

“爱妃,是不是该起身了?本王,帮你穿衣裳好不好?”

“你…离我远点!”

仅仅是两句话的工夫,二人之间又开始了一场追逐和嬉戏打闹。折腾了小半日,终于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才堪堪起身。

因为不用请安,起身以后的李瑞和赵霜凝简单地用过早膳,就开始在这齐王府的小花园里头闲逛着。

这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虽然已经入秋,但阳光当中仍然保持着几分的余热。一阵风吹过,吹在赵霜凝的脸上,只让她觉得十分地舒服。

这一刻的场景,若是一定要找一个词语或是一句话来形容的话,想来赵霜凝应该会用“阳光温热,岁月静好”这八个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