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音狂妃:千面邪王,碗里来》 章节目录 第1章 冥婚,地狱归来! 沧云国,堇王府。

冥婚之夜,月黑风高。

一身黑衣蒙面的陆九音,悄无声息绕开了守卫森严的喧嚣前厅,潜入了冷清的堇王府后堂。

漆黑的大堂里香案烟雾袅袅,萦绕着纸轿上画得花花绿绿的纸人。白『色』的帷幔随风摇摆,隐隐送来一股奇怪的香气。两根白烛静默地燃烧着,火光有过一瞬的抖动,不偏不倚地照亮了后方的一尊黄『色』牌位——

先室封氏九黎之灵位!

陆九音盯着牌位上的名字,眉头微蹙,小心翼翼地推开面前贴着白『色』双喜字的棺木盖子。

“果然……”

陆九音松了口气,嘴角微翘。她正要合上棺盖离开,外面却突然传来人声!

好像还有点耳熟?

陆九音顺势侧身躲入棺木旁的石柱后,那里的帷幔正好掩住她的身影。

“大哥,真不知道这堇王是怎么想的,封九黎那贱人都死了一年了,今儿居然还把她牌位以正妃之礼迎回府里。她娘早就不是正室,她凭什么还要受王府的香火?”一道尖刻的年轻女声骤然响起,带着几分挑衅和不屑,丝毫没有尊重“亡者”的意图。

“溪儿,你当初不是不想嫁给堇王,为兄才费劲找个替死鬼。”一个年轻男声有些无奈地应道,却带着几分纵容。

“还不是因为那些传言!大哥你想想看,他前两任王妃都是没过门死于雷击,我才刚及笄不久,可不想当第三个。”女声忿忿不平,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趁着堇王不在,大哥你快把那符咒烧了洒到棺木里。”女子压低声音催促男子,却掩盖不了其中的恶毒。

听闻二人要进来,陆九音眼中寒芒闪烁,心思一动,悄声挪步,轻巧地一个翻身跳进棺内,匆忙合上盖子。

“什么声音?溪儿,不会是她……”男子警觉地停下脚步。

“大哥,你怕什么?万兽山这件事情就我们知道,那贱人早就在兽『潮』中被啃成渣了。这棺椁里肯定就几件衣物,把这符咒撒进去,她就永世不得超生,更别提招魂回来了。”女子恶狠狠地咬字道。

陆九音双拳紧握,眼中杀意汹涌。

可以确认,来人正是她那“嘘寒问暖的好二姐”封灵溪,以及“溺爱妹妹的好大哥”封曲江!

实际上,一个白莲花,一个伪君子,还真不愧是亲兄妹!别的不说,夏姨娘那套人前曲意逢迎、人后嚣张跋扈的手段心『性』倒是学得狗模狗样的。

一年前原身就是被兽『潮』『逼』得跳湖,死于雨夜的紫『色』雷电。要不是身为杀手的她意外穿越过来,恐怕连个全尸都保不住。

天知道她怎么从一片暴走凶兽的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原身还以为自己运气不好,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的“亲人”在算计她,不仅想让她尸骨无存,还想让她不得超生!巧合的是,穿越前的自己也是被“亲人”背叛而死,还连累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不过有一点陆九音想不明白,死了都不放过的这种仇恨程度已经超过了普通的嫉恨,到底是什么让封家兄妹做到这种程度?

“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陆九音微眯着眼,紧盯着缝隙漏出的些微烛光,悄然握上藏在腰间的短刃。

本来当她听到百里堇冥婚的消息,她冒险潜入堇王府,只是来确认下妹妹封十岚有没有被误抓,如今看来应该是一年前就成功逃出去了。

不过既然如此,她也没什么后顾之忧,如果这两兄妹敢打开棺椁,她今天就拿他们给原身祭天!

“地下怎么这么多纸钱?刚刚明明……”封曲江本想故作沉稳,话中却开始『露』怯。

“大哥,那纸人……动了!快!快烧那道符!”封灵溪吓得跟筛子似的,声音直抖。

“溪儿,这符咒……不对!”封曲江焦急的声音响起,似乎碰撞到什么东西。

“谁?!”封灵溪尖叫。

房门霍然洞开,没有回应的声音。只是灌入一阵疾风,缝隙中的烛光也消失了。

就连喋喋不休的封氏兄妹也似乎在瞬间失去了音讯。

没动静了?发生了什么?

陆九音想要推开棺盖,推了半天却纹丝不动,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脑中登时警铃大作。

黑暗中,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周围升腾而起,狭小的棺椁内似乎被下了什么禁制。

腰间似乎被什么东西抵住,低沉冷冽的声音在耳后响起,“既然来了,就把仪式完成吧。”

章节目录 第2章 重逢?棺内洞房 暧昧的气息充盈着狭小的空间,只是这异于常人的丝丝凉凉的触感,让陆九音反倒打了个激灵。

仪式?

陆九音心里一沉,不会是百里堇和封九黎的冥婚吧……

我了个去,敢情对方才应该是在牌位上的那位吧……

“爱妃何必明知故问?”身后的百里堇似乎猜出了陆九音的心思,如幽泉般凌冽的嗓音中透着喑哑。

陆九音心头一紧,该不会这么快就被对方认出?

但是一年前,自己逃脱时候,因为重伤昏倒,不知被何人所救,醒来时候发现自己不仅伤好了,还被人下了一种复杂的『性』别禁制。

因而在别人眼里,自己应该是男『性』身份,这才让她敢直接再入沧云国境内。

后来她跟着天狼佣兵团到处训练,也没有被识破。难道今天竟被一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识破了?

不过明明不认识,对方为什么非要用冥婚这种方式绑住封九黎?陆九音百思不得其解。

但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决不能在这里被拆穿身份!何况阿岚还在等着南渊国等着她!

“堇王怕是认错人了。在下是男子,怎么可能是堇王妃。”

何况真正的封九黎确实已经死了。

不过就算原身还活着,想必也不愿意顶包嫁给百里堇,毕竟原身为了追求自由都曾冒险翻越国界了。

至于百里堇前两任王妃蹊跷挂掉的事情,她没心思八卦,反正珍爱生命远离皇家就是了。

见身后的人没动静,陆九音一咬牙,抓住对方锢住自己的双手,按到自己的胸前。

对方一怔,似是有些意外,沉默了一瞬,呼吸却有几分微妙的急促。

“你见过这么平的会是女人吗?”陆九音咬牙切齿地怼道。

“噗哧——”身后的人绷不住了,继而狠狠反扣住陆九音的手腕,“你当初对凌天渊也是这般?”

擦,对方居然知道自己和天狼佣兵团团长认识,八成连自己的马甲都知道了。

看来她果然和沧云国八辈子有仇,动静大就大吧,反正这地儿是待不下去了。

陆九音一咬唇角,一股血腥味弥散在无垠的黑暗中。

一阵脆亮的声音突然从寂静的黑暗中响起,忽而陡转尖锐,硬生生地在黑暗中炸开一片刺眼的红光。

随着音幅暴涨,陆九音感到身上的束缚似乎尽数撤去。

她半眯着眼,手腕一反转,双手藏着的四道银针交叉直扫向身后,却没有刺中血肉的感觉,反倒像被什么坚硬的东西一擦而过。

与此同时,“嘭”的一声,棺木炸裂,一支赤红『色』的横笛落回陆九音的手中。

重见光明的一瞬,似乎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但当陆九音适应光线时候,只看到破碎的纸轿子飘出的半张纸人脸,以及——

横躺在满地黄白纸钱中央、被木屑扎成刺猬的封曲江和封灵溪!

这对渣兄妹应该也不会傻到呆这儿等她扎吧,难道是百里堇抢先了一步……

怎么有种被抢人头的感觉?

突然外面一阵嘈杂。

“拍卖会那边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开始了,江儿去哪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回老爷,大公子好像和二小姐一起进了三小姐的灵堂。”

敢情百里堇是想让自己背黑锅?莫名不爽,就知道这家伙不会白白帮自己一道。

陆九音冷笑,在世人面前表现对未曾谋面的未婚妻深情,不过是因为对方是个死人。

“胡闹,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看的。若是错过了那枚蓝『色』琥珀,以后就当我封镇铭没有这个儿子!”

陆九音原本镇静的心,突然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个重男轻女、害死母亲的所谓“父亲”,而是因为蓝珀——正是她穿越前母亲的唯一遗物。

一年前她从充满凶兽的湖里好不容易爬上岸,却在一个山洞里遭遇一个赤瞳少年的袭击,打斗中二人被埋伏的爆炸击飞,醒来蓝珀不知所踪。她本以为蓝珀被对方顺走,没想到居然出现在了沧云国的拍卖行。

那群人害死了原身和母亲,现在又要夺走她唯一的念想,她决不允许!

章节目录 第3章 夺宝,赤瞳少年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九音左手持笛,右手拭去唇边的血痕,忽然瞥见封曲江手边掉落了一个锦囊,抄手捞起打开。

传送符?天不亡我!

当务之急,是先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抢回来。至于其他的,等秋后一起算账。

符咒亮起的一瞬,紧闭的房门轰然打开……

……

“这是……在地道?”

一眨眼的功夫,陆九音发现自己居然被传送到一个狭长的甬道里,两边是忽明忽暗的烛火。

这什么鬼地方?难道那张符是指定位置的?也不知道封曲江本来想用来干嘛。

陆九音走了好久,终于到了尽头,推开头顶的暗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暗自心惊。

这这这……该不会是谁家的宝库吧?

沧云国的蠡湖兽牙剑,歧风国的封魔符,南渊国的梦魇香,东离国的铸魂丹,北朔国的冰封石……

琳琅满目的各『色』珍宝,在漆黑的仓库里散发着忽明忽暗的光。

好家伙,封家堂堂太尉府,要啥宝物没有,居然也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举。

啧啧,让她更好奇对方到底想找什么。要是她能捷足先登给对方添堵,想想也有些暗爽。

似乎受着一种奇妙的感应,陆九音下意识地朝着幽暗的深处探去。

拨开遮盖了几层的绸缎,『摸』开了纹路细腻的锦盒扣环,熟悉的不盈一握的圆润出现在她的眼前。

正如海水般蔚蓝,流溢的『色』泽像是锁住了月光。晶莹剔透的外衣下,紧紧裹着中间的一株蝴蝶状的花朵——三『色』堇。

正是她找寻已久的蓝珀!

在陆九音右手握上的一瞬,像是千年的沉睡突然苏醒,随着冰蓝『色』的雾气蒸腾而起,紫、白、黄三『色』从宛若蝴蝶般曼妙的花瓣上流淌而出,盘旋缠绕着陆九音的身体,让她感觉到身体有了前所未有的轻快。

忽而陆九音感到左胸口一阵灼热,下意识探查,隐约看到有一副似蝶似花的三『色』图案被烙印上去,无法抹除。

而手心的蓝珀,早已消失了踪影。

难道蓝珀在这个世界产生了灵力?就像,母亲一直都在守护着自己,连那次雷击,也是蓝珀护住了自己,不然自己就算刚穿越过去也被雷暴轰成了渣渣。

陆九音按捺下心中的激动,既而想到方才在灵堂里听到的话,八成这里就是拍卖行的仓库。

拍卖行……

她终究还是到这里了。之前她百般掩饰身份,还因为这里,有个她现在不便相见的熟人。

上次阿岚的事情已经让对方冒了很大风险,这次她想靠自己的力量去做事,不想再连累那个人。

正当陆九音想要离开的时候,一种危机感从背后陡然升起!

“嗡——”

一柄飞刀擦过闪避的陆九音左肩,整个钉进了一旁的置物石架上。

随着裂缝的扩散,飞刀落下,化作一张黄符飘飘然回到了来人的手中。

周围的光亮在炸裂的石粉中,一瞬间掩去了光芒,回归一片沉寂的黑暗,只留下两个赤红的光点。

那双眼睛!

就算过了一年,陆九音却从来不曾忘记,这是她在异世遇见的第一个人,也是曾想抢走自己蓝珀、致其失踪的罪魁祸首!

一年来,她一直以为是对方得手蓝珀,直到今天她意外在这里失而复得。没想到对方还不死心。

“是你?”

来人轻笑,赤『色』的双瞳潋滟如火,像是有种让人沦陷的魔力。

华丽冷冽的音调有些熟悉。

“或者说,好久不见,偷走本座心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4章 封印,后会有期 “阁下怕是认错人了。这话在下可担待不起。”

陆九音眯着双眼,这红眼男说的什么鬼话,她可不记得自己和他有交情。

难不成去年一起被炸飞出山洞也算?

陆九音一扫四周,发现唯一的窗户和门都被贴了封印符咒。

看来,想走还得先解决这个麻烦的主。

“那你身上的夜行衣从何而来?”赤瞳少年拨弄着手中的符咒,步步『逼』近,“还是说,要本座帮你脱下来?”

陆九音突然想到一年前那个下午,那时她从湖里爬上岸,因为衣服不仅湿透又残破不堪,好像看见山洞里有件夜行衣就顺手换上了。

居然是这男人的?

不过当时的那套早在爆炸中破了不少,今天她穿的又不是同一套。对方想诈自己?

言多必失。蓝珀到手,此地不宜久留。刚刚对方炸墙闹出的动静,只怕不久就会有人发觉。

速战速决!

陆九音一个弓身冲上前,右手抽出腰间的短刃,刺向对方要害。

一道黄芒闪过,七道黄符一字排开,在赤瞳少年的身前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铿——”

短刃居然在灵力屏障上擦出了火花。

陆九音腹诽,cos王者张良还是无敌坚果?

赤瞳少年的眼睛却波澜不惊,黄符光芒下映出对方的颀长的玄『色』衣装。

不过那张普普通通的脸,好像有种奇怪的违和感,似乎和上次有什么微妙的不同?

符咒师?莫非是道源宗的人?

果然,上次交手的时候对方隐藏了符修的身份,当时居然还和擅长近身搏斗的自己不相上下。

不过通过在御兽宗磨炼了一年,也正因她不能进行灵力修炼,在武技体修上却是速度和力度见长。暗器,自然也藏了不少。

之前在堇王府,九音笛为了破开棺木的封印,被动催动的技能已经消耗了她的部分生命力,今天是不能再用一次了。想想灵力这个瓶颈还是早日解决得好。

“嗖——”

陆九音左手横笛一转,一排银针从笛孔飞出,针针戳中黄符不同方位,形成了一副北斗七星图。

屏障瞬间消失!

陆九音闪现向前,右手短刃一扭,瞬间变成一柄长剑,直取对方心口!

“呲啦——”

一个黄『色』的纸人破裂成两半,飘落在陆九音的剑下。

糟了!

陆九音反手戳中窗上的符咒,一张纸条飘到她的手里:“后会有期。”

我擦!

陆九音将纸条『揉』作一团想要扔掉,继而想到什么似的收回怀中。

当她猛然推开窗户,正准备翻出去,一张熟悉的面容正巧转过身来,惊愕地指向她,“黎……”

“你什么你?”陆九音压低声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捂住对方的嘴,手臂一锢将对方拖进了仓库!

“楚大人!”

窗外闻风而来的守卫们皆是一愣,随即封锁了仓库门窗出口,个个惴惴不安、冷汗直流。

哪里来的『毛』贼,居然如此大胆,不仅悄无声音地溜进他们仓库,居然还敢挟持他们拍卖行的掌柜,沧云国御史大夫家的二公子!

虽说楚御史和封太尉现在都被邀去了堇王府,但二公子为了明天的拍卖会亲自前来查看,现在却在众目睽睽下被一个小蟊贼兼刺客给擒去了,他们这群人怕是罪责难逃!

门外的守卫们心急如焚,如临大敌。

而在昏暗的仓库深处,他们的“楚大人”却全身战栗、目不转睛地盯着“蟊贼”,然后如重获珍宝般反身紧紧拥住了“刺客”!

章节目录 第5章 再见,青梅竹马 “……”

陆九音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没瞒过这个人。

她可以去诓其他人,却唯独无法对他说谎。

毕竟一年前,就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把阿岚护送出了到处是龙潭虎『穴』的万兽山,只可惜原身被绊住脚步没能及时逃脱。

“表哥,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夜『色』昏暗,仓库黯淡,即便是举着火把,在一瞬间的功夫,也很难发觉蒙面的自己身份。

“阿九?果真是你……”

楚千离微醺的眼睛突然清明了几分,继而自嘲道,“这一年,这样的梦不知做了几回……都怪我,当初在万兽山没能护你周全……”

“我与你自幼相交,怎会认不出?你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即便你变了模样,也终究是我的阿九。”

楚千离的泪水无声地滴落,右手颤抖地抚上陆九音的脸,千言万语却只化成了一句话。

“阿九,你清减了。”

陆九音神『色』复杂。前世今生的自己都因亲人所背叛而死,本来是不愿相信感情二字,更是对男『性』充满了不信任感。

但这个人,在原身母亲陆夫人被褫夺正室身份,和原身封九黎、妹妹封十岚流落市井街头的时候,就一直暗中在保护。

甚至在后来二人陷入最黑暗的境地之时,依然不惜以身犯险,伸出了援手。

这个傻瓜,明明自顾不暇,也因为是庶出身份从商被处处陷害抓把柄。

但如果当初前世她逃离组织时候有人施以援手,如果亲人朋友之间能够互相信任,或许她也不会越陷越深以至于走上绝路!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恩怨分明,这是她的原则。

陆九音轻拍楚千离的肩膀,“表哥,是我对不住你才是。只是,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楚千离紧紧握上陆九音的手,“阿九,你放心。表哥没有真醉,该做的事,也自有分寸。”

说着,楚千离从腰间解下了一个锦囊,递给了陆九音,“这是我从道源宗新进的一批符咒。传送符、传讯符、封印符、爆破符等一应俱全。不过传送符只能送你到你去过的地方,传讯符可以随时联系我。一路保重!阿岚在南渊国的镜香宗,替我向阿岚问声好。”

“今夜百里堇举行冥婚,大部分权贵都到了堇王府,但不久后会来拍卖行这里,所以为了你的安全还是尽快离开此地为好。”

拍卖?她差点忘了这一茬。蓝珀……已经融入自己体内,会不会给表哥带来麻烦?

“表哥,关于那枚内有三『色』堇的蓝『色』琥珀,好像对我认主了……小心封家,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蓝『色』琥珀?”楚千离蹙眉思索了一下,凝重地沉声道,“我的入库单里并无此物。要拍卖的,是一枚有灵气的千年白砗磲。”

不好!

陆九音暗自心惊,如堕冰窖。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袭来,似乎身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欲将自己推入黑『色』旋涡。

仿若有着看不见的丝线,将自己的行为一步步推向预设的结局。

究竟是放出了错误的消息,设计了自己、封府,还有那个红眼男人。

那个人,目的何在?

章节目录 第6章 暗杀,朔月之夜! 王城外郊,夜凉如水,不见月光。

幽暗的树林中,只余几只流萤飞舞。

随着一道黄芒闪过,一个黑衣蒙面的身影稳稳落地。

陆九音『摸』了锦囊一番,发现了一枚随身空间戒指——乾坤戒。

楚千离,她记下了。以后若有机会,必报此恩。

陆九音刚戴上戒指,收好了身上的杂物。忽然耳际传来风声,摧动树枝发出“噼啪”声响。

四面八方,几个黑『色』身影从树上树后纷纷窜出,直取陆九音。

埋伏?

陆九音几个闪避,飞出袖箭,快速击倒最近的几个。

黑衣人中,一个身材短小之人见状欲跑。

陆九音身形一动,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直抵喉部,“是谁派你们来的?所为何事?”

那人不怒反笑,眼睛透着凌厉的寒气与恨意,“因为你该死。”

女的?

陆九音微怔,她记得除了封灵溪,没得罪过什么女人吧?

可是这眼神和声音,怎么也不像是封灵溪。

“呜——”

萤火四散,飞鸟凌『乱』。

寂静的树林深处,忽而传来一阵笛声。

从低声缓慢的呜咽,转了几个八度,逐渐跃上嘹『乱』尖锐,配合着深沉的夜『色』,平添几分诡异。

陆九音脑内忽然一阵轰鸣,喉间涌出一股血腥味,反手扶住树干,堪堪稳住了身形。

失去钳制的俘虏化为一道绿烟消失。

“不要恋战,速离!”

一个声音突然闯入陆九音的神识中,好像在哪里听过。

陆九音猛然想起,一年前,似乎在自己因为爆炸昏『迷』的时候,这个声音也曾出现过,说给自己下了保护的『性』别封印,还说会助她修炼,只希望她日后能帮一个忙,事成之后会帮她恢复女儿身。

不过后来一直没有音讯,谁知道今日居然又出现了。

“你的灵脉刚被魔雷石阴差阳错地打通,敌不过他的。”

原来那枚蓝『色』琥珀叫魔雷石。

“不过对方似乎不打算放过我呢,”陆九音『舔』着刀尖,看向丛林深处。

对方似乎跟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她绝不能带这么个尾巴去找阿岚。

“不试试怎么知道。要么帮我,告诉我灵力快速突破的功法。要么闭嘴。”

神识的声音一顿,继而叹道,“虽是灵力修炼,但这捷径之法却是修魔之道。你……”

“修魔又如何?若不能保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修神又有什么值得?”

神识中的声音微颤,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能出现的话。

“你既选我,交易两讫。他日你有所求,我必还上这人情。”

陆九音从怀中掏出那张被自己『揉』皱的纸张,撕了两截塞入耳朵。

本来想用于追踪那红眼男人,没想到竟用在此处,希望上面残存的封音灵力还能撑一阵。

“集中精力,从胸口的紫白黄三『色』堇花纹,将雷、音、土三种灵力导入双手,以血为契,召唤解封九音笛。运用灵力催动九音笛发出含有雷灵力的音波,抵消对方的‘震慑’。”

陆九音照做。原本赤红的笛子在吸收了雷灵力后变成紫红『色』,随着音调的反复,闪烁着噼啪的紫红『色』火花,如同飞『射』的鞭子,直扫向茂密的树林深处。

树木摧折,轰然倾倒。

尽头,一个白衣男子长身玉立,周身散发的矜贵清冷之气,手上正举着一支散发着森寒蓝光的横笛,处于飞尘中却波澜不惊。

虽看不真切面容,却单是一个身姿就让人过目难忘。

皎如孤月映穹天,岩岩如松画中仙。

如若不是那盘旋在周围的乌鸦,和身后若隐若现的莹绿眼睛作陪衬,倒当真是个璧人。

章节目录 第7章 连环,坑人坑己 “本尊平生最厌恶的,其一莫过雷系灵术。”

轻盈的声音从烟尘尽头飘来,泠泠如冰下泉,却隐含着一丝威压。

陆九音回过神来,眼角上挑,“巧了,我也讨厌划水的。既然命里不对盘,不如就此别过,互不相扰。”

“其二,但遇魔族,诛之。”

白衣公子一拂袖,一道水幕从身后奔腾,化作一只狰狞的白银巨龙,飞扑向陆九音。

灵力化形?

陆九音的神『色』凝重起来。

在灵武双修的月影大陆上,能使用灵力化形的只有魂修,且需要极其强大的精神力才能化出神兽之态,至少也要到天阶灵尊级别。

而沧云国因为仰仗出云海岛上的玉清殿和武殿,多是崇尚剑修和体修,这两派也就出过太尉封镇铭一个地阶灵宗。

在贵家子弟中,目前只有当朝太子百里御和自家表哥楚千离因为一些隐情才进行魂修,但二人灵力均未及灵尊,术法方向也不同。

这么巧就让自己撞上了不世出的高人?抑或是,别国的……

“你方才虽通过魔雷石,强行突破到玄阶灵师,但还是不够的。魔雷石的灵力本就带着魔气,对方可能因此误把你当做魔族了……”

神识里的声音越来越弱,“我遇上了麻烦,只怕这次你得靠自己了……”

陆九音握紧笛身,眼神锁定着飞龙的轨迹。

在她的字典里,没有“绝境”二字!

过去,因为组织的援手放了鸽子,她一个人孤军奋战,硬是在万人中杀出一条血路。

一年前,她在风雨交加的血湖中醒来,险些二次溺水和被凶兽吞噬,仍是奋力斩杀了群兽爬上岸去。

甚至在天狼佣兵团在万兽山的蠡湖遭遇s级凶兽时候,为了报答救助自己的凌天渊的恩情,在没有一丝灵力的情况下,却还是凭借现世的二十年练就的身手,找到凶兽破绽一击毙命。

机会,不会白白地出现在她面前。

即使力量悬殊,但只要有一线生机,她就要拼出来!

原身守护妹妹封十岚的心愿,她想以后回到现世为母亲复仇的心愿,都尚未实现。

仇人还在世上逍遥快活,她怎能坐以待毙!

这一年跟着天狼佣兵团到北朔国,她也没白白闲着。前世,她为了在组织里存活和拔得头筹,拼命学习各种知识和技能,积累了强大的学习能力。因此,即便一年前的自己不能进行灵术修炼,却也翻遍了灵武修炼的典籍。

那人说,他讨厌雷。

有了!陆九音在记忆『迷』宫里快速锁定一个功法,加上自己的设想,正是现在可以实现的东西。

陆九音掌心向地,黄光四溢,脚下的土地瞬间皲裂出一条细缝,直直地向前飞速延伸。

白衣公子见这不足一指的裂痕,丝毫没放在心上,稳立原地。

而陆九音却弹跳而起,直接一拳撞上了飞龙,唇角微微扬起。

“兹拉——”

紫『色』的光芒喷薄而出,雷电缠绕在飞龙与陆九音身上。

“汩汩——”

白衣公子发觉身后的不对劲,本想飞身跃起,突然身形不稳,踉跄了下,脚下似乎有水涌出。

身后的寒潭竟被小小的缝隙开了缺口!还在不断地变大!

而飞龙收手的瞬间,被连带过来的陆九音,猛地推了白衣公子一把,紫『色』的雷电瞬间滚落!

“噗通——”

“兹拉——”

水电交融,这威力,哪怕是个灵尊,只要是肉体凡胎,都应该能一时无法动弹吧。

陆九音想着,潭边的石头虽然松动了些,但还是能撑住自己娇小的身躯离开水中。

不曾想,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迅疾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将被水电瞬间击中而动作僵住的她一起拖下了寒潭深处……

章节目录 第8章 惊鸿,玉山将崩 “咳、咳……”

陆九音猛然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景象还有些模糊。

方才她在水中抽搐而无法动弹,差点以为要被自己坑挂了。

一年前刚穿来时候溺水的心悸尤在,果然自己命里和水不合,下次还是离水系能多远有多远。

“醒了?”

如玉珠滚盘的声音缭绕在耳边,萧萧若谷间风,却夹杂着一丝微不可闻的轻嘶。

陆九音想要支起身,酥麻的电流余感尚在,一时竟无法动弹。

只依稀瞧见,偌大的溶洞里,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倚着寒潭边的石柱旁,背对着自己,似有十步之遥。

绰约身姿,如玉山将崩,犹不失贵胄青衿之气、名士风雅之度。

陆九音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愈加稀薄,白雾般的寒气从潭水边扩散而来,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水,似乎有古怪,比方才她掉进的水温低了好多倍。

可是这人却着湿透的单衣紧靠着寒潭,他到底是……

“你既要杀我,为何又救我?”

陆九音搞不懂,之前这人一副对她一副除之后快的样子,还把她一起拖下水,为什么又转『性』把她救上岸?

难道,也是为了魔雷石?可是这人似乎对魔族恨之入骨,除掉自己,魔雷石也不会再现世。

“你……”

“嘭——”

陆九音方一开口,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倏地飞『射』进来,竟是入口即化。

毒『药』?见鬼,这人大费周章地到底想干嘛,难不成以为自己还有魔族同伙?

陆九音紧攥的拳头突然放开,藏在指甲里的一支银针如闪电般飞向寒潭边。

一缕漆黑修长的发丝转瞬被钉在石柱上。

嗯?自己能动了?难道那是枚救助自己的丹『药』?

这个人,陆九音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她当杀手的二十余年,从未遇过这样矛盾的人。

陆九音起身走上前去,每往前一步,似乎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冲撞。

她此番脱身,理智上本应去找出口迅速离开。可此刻她的心中突然有种难以抑制的冲动,想要看清那个人的面容。

“还不走?出口在右……”

“铿——”

冰蓝『色』的横笛从白衣公子手间滑落,镂刻的金『色』龙纹下,『露』出一行微小的行书:徵子墨。

陆九音下意识地接住了横笛,塞回给对方,无意间触碰到对方颤抖的手,滚烫如烈火。

白衣公子剧烈喘息着,像是在克制什么。

如瀑的青丝,挡住了侧身掩住的眉眼。

发烧?不对,这样子,结合此处的环境,更像是……噬魂火毒!

在一本古老的典籍中有记:凡遭此毒者,平日如常人,然每逢朔月之夜,必如万蚁啮身、烈火焚烧有如置身岩浆熔炉,生不如死。需沉心静气,将全身浸入万年冰潭三日方可缓解。且平日应远离雷电、魔气,以防加速侵蚀修为寿数。解『药』不详。诱因好像是被撕去了一页。

看样子,自己能破了对方的音阵,也是因为对方重伤在身。

难道是因为自己无意间闯入对方疗伤的地方,还让其伤势加剧,所以起了杀意?

陆九音眉心紧皱,若是如此,自己日后必寻机找到这解『药』,弥补这过失。

陆九音抬手,正欲拨开对方缭『乱』的发丝,却听得白衣公子道:

“无论今后发生什么,都不要相信……”

最后一字,却被突然闯入的声音盖住了。

“簌——”

一道绿影蹿了过来,横切在了二人中央,焦急地扶上白衣公子,“公子……”

伸出的手被撞开,陆九音下意识地闪身后退。

虽然没能来得及看清楚对方面貌,但她记住了那支笛子和那个名字。

徵子墨,后会有期。

多年之后,每当陆九音忆及此刻,无不倍感痛心、抚膺顿足,悔不再借一个耳朵。

若是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她就算冒着『性』命危险,也要看清他的面容!

章节目录 第9章 抉择,武斗阴谋 而此刻,陆九音一心想着逃出生天。

“贱人,纳命来!”绿影随即化作一道闪电,飞扑向陆九音。

陆九音瞥了白衣公子一眼,电光火石之间,已跃向右边的出口。

因为先前无法修炼灵力,自己的技能点全点到武技上了。

论速度,只要不是变态的灵尊以上的级别,还没几个人能赶得上她。显然这绿影不在其列。

之前她探查过,那个寒潭溶洞内似乎设了保护结界,在内无法使用灵力和符咒。

陆九音暗自庆幸,多亏她之前勤修的是武技,这才脱身。

待到出洞甩开绿影,陆九音从乾坤戒中取出不引人注目的寻常干衣物换上,这才燃了传送符。

……

一瞬的功夫,陆九音出现在了王城的小巷里,从后门进入了一家挂着红灯笼的客栈。

正是天狼佣兵团的落脚处。

方才那人说不要相信谁?

陆九音没有深思,自己本就很难信任他人,又怎么会因此着了别人的道呢?

陆九音摇摇头,踏上了通往二楼的阶梯。

夜已深,又没有月光,众房间多已熄灯就寝,只余下沿途用来照明的小灯笼。

团长凌天渊,贵为沧云国凌丞相与北朔国郡主之独子,自然今夜也被邀去了堇王府。

不过凌天渊似乎与其父有所争执,经常带着佣兵团在月影大陆四处活动,就连好不容易回趟沧云国都云城,死活也不愿住回相府。

这都夜半三更了,也该回来客栈了吧。

陆九音冒险回来,不过是想向凌天渊当面辞行,准备天亮前离开国都云城,一路南下前往南渊国南部的镜湖岛——镜香宗的本部。

毕竟凌天渊曾在爆炸中救过她一命,她也不好默不做声地玩失踪,何况她之前为了修炼,以“陆九音”之名挂靠在天狼佣兵团的成员名单上。

当她走向凌天渊的客房方向时,途径某房,突然瞥见一抹微弱的火光。

大半夜的,居然还有人醒着?

陆九音蹑手蹑脚地走近,似乎有人在低声谈话。

凭着多年杀手生涯的直觉,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陆九音本不想牵扯跟自己无关之事,正欲走过,却敏锐地捕捉到“离歌”二字时,面『色』霎时一沉。

“离歌”,正是楚千离的拍卖行名称!

有人想对楚千离不利?

陆九音贴身上前,侧耳倾听。

“线人刚刚传信,那名不世出的炼丹天才,这几天居然要到我们沧云国来。”

“是被称为‘千手炼丹师’的那位朔公子吗?”

“可不是,楚家的‘离歌’拍卖行不少珍贵的丹『药』正是出自他手。”

“也正因此,那边催着我们抓紧动手,在朔公子到来之前,一定要干掉楚千离!”

“七日之后,正是全月影大陆三年一次的武斗大会。这次地点就在云都,楚家就是承办方。到时候鱼龙混杂,正好适合下手。”

“嘘——你怎么说出来了,万一隔墙有耳……”

陆九音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怕什么,今夜隔壁几间的贵人都被邀去堇王府,哪里还有活人?而且,有那位大人撑腰……更何况,这消息我已经传给大人了。即便有什么出入,楚千离也死定了!”

陆九音的双手攥了攥拳,又慢慢展开,一道微不可见的白光悄然钻进缝隙。

看样子,这两个刺客也不是省油的灯,看来还有后招。就算她做掉二人,也难以护表哥安好。

不如——放长线钓大鱼,把幕后黑手一锅端了,才是安心之策。

这种稀有的无声无息的千里追魂符,仅此一张,据说是传闻中的“千面符灵师”姬公子所制。这姬公子千人千面,来去无踪,没有人能一睹真容。

表哥楚千离也是因缘巧合才得到这符咒,平时宝贝个什么似的,却在仓库里割爱给自己找阿岚用。

正因如此,她不能明知表哥有生命危险而自己跑路。为了揪出始作俑者,用了也值得!

不过即便是这符咒,寻人也需消耗十日。

而武斗大会恰巧是七日之后开始,持续三天结束。

在这三天,她必须留下护他周全!

章节目录 第10章 乐修,坊间秘辛 而且……那个被称为朔公子的炼丹师,自己在北朔国时也有所耳闻。

或许,他有解除自己身上封印之法。毕竟那个神识里的声音,她也不能确认敌友,不可尽信。

另外,她的脑海中,鬼使神差地闪过那溶洞中白衣公子的痛苦之状。

或许,也有救他的『药』!

陆九音隐去身形,悄然进入了走廊尽头凌天渊的房间。

案牍旁,一柄黑『色』的长剑放在桌上。窗户有一道缝隙,微微吹动眼前刚刚燃起的火苗。

蔚蓝『色』的身影抬手,轻抚上修长的剑身,然后用力扣住了剑柄的盘云饕餮纹,那是凌家的家徽。

陆九音走上前,关紧了窗户,然后长身一拜。

“团长。”

凌天渊抬起眉眼,平日里恣意放旷的面容却挂上一丝疲惫。

看向陆九音的刹那,那如黑曜石般带着流光的眼睛闪过一丝落寞,和陆九音从未见过的深沉。

“阿九,你这是要走了么?”

“不。”

陆九音霍然挺身抬头,目光坚毅如铁,脊背笔直得如同一柄刚出鞘的宝剑。

“我要留下来,参加七日后的武斗大会。”

……

翌日。

陆九音穿戴好男装时,发现胸口的三『色』堇纹样似乎『色』泽变得淡了一些。

正是蓝珀融入她身体时的印记。

但蓝珀曾是她穿越时带来的唯一物品。然而那天神识中的声音叫它魔雷石,也许是因为世界的规则让它合理化了?

只是她一向拿它当护身符,并不知道其中用途,而且在北朔国见过的典籍中未着一字。

而那九音笛,亦是只列名目,语焉不详。

当她想要遵照前一天的方法催动灵力时,却发现无法唤出九音笛。

“(阿黎)啊你……还真是暴殄天物。”神识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吐槽道。

“你回来了?说好的交易,在我还没脱身时候倒是溜得快。”

陆九音合上眼睑集中精力,试图搜索到对方的破绽。

“你……”陆九音突然想起不知道对方叫啥,索『性』叫“你”,“另外,我明明已经突破到玄阶灵师,为何我今日又不能催动九音笛?”

陆九音蹙起眉头,既然要参加武斗会和保护表哥楚千离,她必须要在这几天进一步灵力突破才行。

因为,说不定会很快碰上那个人——除了封镇铭外,沧云国唯二的另一个灵宗。

不过说起来,她一直忘了测自己的武技等级。

那声音沉默了一阵,继而犹豫道,“我有名字,叫……我小土便好。”

小土?这名字怪怪的。小土组合,好像是尘字。

陆九音脱口而口,“阿尘?”

神识里的声音突然上扬,带着几抹激动的欣喜,“你记得……”

“我应该记得吗?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当初要对我下封印?”陆九音抓住时机连环问道。

果然有蹊跷。

“没什么,”阿尘的声调缓缓下降,然后叹道,“等到时机成熟,你自然就会知道了。只有一点我想先告诉你:无论如何,九音,我不会害你的。”

“我要如何相信你?”陆九音沉声,关键时刻对方居然放她鸽子,幸好她记得术法并随机应变,而且这次那白衣公子也没真趁她之危下手,但谁知道下次会被困在何处?

一着不慎,可能就是全盘皆输!

她技不如人也就罢了,但如果对方查到了阿岚……

“我会告诉你乐修的线索。”阿尘快速表态道。

“乐修不同于普通的器修,修炼之法亦是天差万别。

现在月影大陆上的四宗三君二殿一寺,看似独立五国势力之外,实则内中盘根交错。

然而这些势力,虽有零散分布不同器修类别,却无一脉属于乐修。

这并非无人能够进行乐修,而是要追溯到二十年前坊间的一则秘辛:拥有千年历史的最大的乐修派别——八音盟,竟在一夜间绝迹!”

章节目录 第11章 暗访,八音疑云 “世人皆以为八音盟绝迹,但其实,八音盟尚存残部,只是消隐于世罢了。

八音盟虽覆灭,但‘五音十二律’的乐修功法却藏在当年那些具有灵力的乐器中,待人参悟,世代相传。而且,一些具有灵『性』的神器,还会追随主人转世。这其中,尤以拥有五行灵力的五护法神器最为特殊,只是不知具体的形态隶属八类原材料中的哪种。

你的九音笛,并不在五护法神器之列,却有着神器的潜能。虽不知源出何处,但其必然与八音盟有着某种联系。”

陆九音听着阿尘的娓娓道来,心里涌起了滔天巨浪。

看来,自己还真是阴差阳错地得到了一个神器,却不知是福是祸。

一年前,她被凌天渊救下,遭遇s级凶兽之时,她找到凶兽弱点,携助众人击败凶兽,立了首功。

谁知那凶兽除了灵核,腹中居然还有一支不起眼的灰暗横笛。

当她拿起的时候,之前被凶兽鳞片划伤的地方滴下血『液』,恰好落在横笛上,居然产生了共鸣!

原本灰暗的『色』泽一瞬间变成赤红『色』,焕然一新。

凌天渊认出,那正是失落已久的神器九音笛。只是,当时的她灵脉有恙,无法修炼灵术,只能用生命之力被动开启音律。

但凌天渊等人不知何故,似乎对器修中的乐修一派颇为忌惮,因此秘而不宣,并且告知她非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而从那天起,封九黎变成了陆九音。

后来等到魔雷石融入她体内,那神识中的声音——阿尘才告知她催动神器之法。

今日方才得闻,想不到九音笛居然和几近绝迹的八音盟有关系!

难怪她搜遍记忆,也没找到跟乐修和九音笛相关的信息。

看来这八音盟的覆灭,果然有猫腻呀。

……

金乌西落,月桂东升。

距离武斗大会,还剩六日。

原本该在客栈里努力修炼的陆九音,此刻提着一柄黑『色』长剑,却在一年一度的云城花灯会市集中穿梭。

火树银花,夜如白昼。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弥漫着一团祥和与喜悦。

有在各『色』饰品的摊位旁驻足的年轻夫『妇』,有在河边许愿并漂走粉『色』的莲花灯的怀春少女,有缠着双亲买糖葫芦的稚儿娇女,有在看杂耍的闲人散客……

陆九音被这绚烂的景象微微刺痛,恍如隔世。

前世,她从小被亲生父亲卖到组织,从未在安宁中逛过庙会灯会,就连出入一些宴会,也是为了却完成任务猎杀目标。

她没有同伴,没有亲人。就像是一匹孤狼,独自穿梭在暗夜的血海里。即使共沐同缕月光,人生却迥然不同。

后来,就连唯一的念想——好不容易找到的重病的母亲,却也仅在一面后便离她而去。

那常人触手可及的幸福,却于她是一段奢望。

陆九音微俯下头,想藏起眼中的泪光和一瞬的脆弱。

她深吸了一口气,别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阿尘告诉她,八音盟五护法的其中一人,如今就在云城!只是那人不知何故气息微弱,难以辨别方位。而当她靠近那人的时候,神器自会发出共鸣指引。

此番前来,她正是为了寻找八音盟那人的线索。

因为这场花灯会的某处,通过一定的暗号,可以通往一个地下市场,那里暗藏着明面上难以企及的庞大情报网。

陆九音整顿心情,正欲前行,一抬头却撞上一个迎面而来的高大身影,手上突然多了一盏莲花灯!

一个带着磁『性』的男『性』嗓音响起,低沉华美中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微微有些耳熟。

“恕在下莽撞,唐突了公子。这灯,就权当赔罪可好?”

章节目录 第12章 旖旎,花灯会上 陆九音顺势抬起头,便对上了一双黑玛瑙般潋滟的眼睛。

若是旁人,怕是此刻就丢了魂儿去。

只是陆九音,却审视着这男子的面容,微微蹙起眉头。

模样虽不惊艳,倒还算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有着奇异的魔力,让人目光难以挪开。

应该是错觉吧,陆九音自哂。

刚刚她居然有一瞬的失神,想到了一个人,但是那人的眼睛却是炽烈如火。

而眼前此人,皮相上还算养眼,目前也还算彬彬有礼,可比那一没容貌、二喜欢暗地耍人、三还神出鬼没的红眼男人好多了,只可惜……是个断袖。

陆九音摇摇头,在心里默默品评道。

若是面前的玄衣男子知道陆九音此刻的想法,怕是会被气得吐血三升!

玄衣男子见陆九音不语,向前道,“看公子的佩剑,莫非是凌家之人?”

“不错。”陆九音不着痕迹地往后撤了一步,与男人保持距离,“既然阁下是无意之举,你我不过萍水相逢,就此别过。这灯,恕在下无福消受。”

陆九音把荷花灯塞回给男人,转身正欲离开,却被一股力道紧紧攥住袖角,居然拉扯下她的衣衫半分!

“这位小公子留步!你我皆独身前来,有缘相遇,何不一道享受?”

陆九音微微愠怒,这人好不识抬举,亏她刚还觉得文质彬彬,转身正欲横剑,“你……”

却看到目瞪口呆的一幕:

她以为的“无耻之徒”正一脸无辜望着她,而他身下却躺着一个面傅朱粉的油腻大叔,脸肿得像猪头,已然昏转过去!

“你该不会以为是我……”玄衣男子有点受伤,他给对方的印象那么差吗?

陆九音微微有些歉意,眼神里带了一丝感激。

虽然对付一个咸猪手,她也不费吹灰之力,但她此刻带着凌家的剑,未免会被有心人看到。若是给凌天渊惹上麻烦可就不好了。

“不过这猪头搁这儿也不合适,难免会引起『骚』『乱』,”陆九音低声道,“幸好我近日在‘离歌’拍卖行刚拍到几道不错的符咒,走你!”

陆九音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头藏起眼中闪过的一抹狡黠,“啪”地一下,将一道黄符贴到那昏倒的“猪头”身上,继而嫌弃地飞剑斩断袖角。

玄衣男子看见陆九音的动作,唇角不经意地勾起,若有所思。

陆九音却想着,不知道堇王看到她送的这个“大礼”,会是怎样的表情?

让那百里堇上次坑她一回,还占她便宜,这次就算扯平了。

说起来,似乎还有个红眼男人也坑过她,还想抢她东西。

仔细想想,好像有什么微妙的联系?

“凌公子,”玄衣公子突然抬眼看了一眼夜空,出声打断了陆九音的思路,“既是无事,在下有要事在身,失陪了。此物,就暂寄存在公子处。若是公子有心,谢倒不必,就替我放了这莲花灯罢。”

说着,陆九音的手里又多了一盏莲花灯,却发现玄衣公子身影已转瞬不见。

而当夜,某人乐滋滋地回到府中,却发现王府内鸡飞狗跳,变成『乱』七八糟的一锅粥而炸『毛』,这是后话。

……

而另一边。

一道黄光闪过,那“猪头”方才“哎呦”一声醒觉,发现自己竟然在一个漆黑的空间里。

因为太过狭小,他的身躯又有些肥胖,四肢几近挤到变形!

章节目录 第13章 大礼,鸡飞狗跳 “这什么鬼地方?”“猪头”一口怒气闷在心头。

刚刚他明明在花灯会,方才相中一个不错的小倌儿,谁知道还没『摸』到小手,就被不知道什么人击晕了。

想他堂堂祝家长子,他爹可是云城的都尉,何曾受过此等羞辱!

枉他担心唐突了佳人,还故作风雅一番,真是给脸不要脸!

“咚——”

这手感,怎么『摸』得像个棺材。

“猪头”脸『色』一沉,正欲发作。

一道刺眼的光亮突然从上面『射』入,只听得“啊”的一声女人尖叫。

“鬼……”

“猪头”还没完全睁开眼,就被一只手提了起来。

手的主人剑眉斜飞入鬓,一双丹凤眼顾盼留情,一身棕衣佩剑却英武有样,刚中含柔,倒是合他胃口。

就连脸上的一道伤痕和眼里的冷意也颇为味道。

只是身后躲着个穿着莲花图样的戴着面纱的白衣女人,就有些碍眼了。

“曲江哥,怎么是个男人?”那白莲花刚提高了音量,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面纱轻扬,虽是一瞬,“猪头”却看到了几道狰狞虬曲的伤痕盘旋在白莲花脸上。

“原来还是个丑八怪!”“猪头”想,不过那棕衣男子还是很俊。

“大哥,这人刚看到我的脸!不能留他胡说,不然太子他……”白莲花有些崩溃,愤怒地指着那“猪头”,一边拽着棕衣男子的胳膊,“一定是封九黎那贱人作祟,害我们这般,也绝不能放过她!”

“滚!”棕衣男子一脸嫌弃,重重地将男子扔到地上,看到那副『淫』『荡』的眼神就让人恶心,这“猪头”自己无盐之貌,还有脸嫌弃自家溪儿?偏偏那男人还用右手抱住他的大腿,蹭了一腿口水,还叫嚣着他爹是云城祝都尉。

祝家是么?

棕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一刀砍断了“猪头”的双手。

杀猪般的嚎叫瞬间响起,哀鸣不绝。

念及白莲花的话,棕衣男子又补了一刀切了“猪头”的舌头。

“此人不仅亵渎了堇王妃的棺木,还『乱』嚼舌根,大不敬!”

棕衣公子不顾“猪头”的惨叫,对着方才赶到的王府侍卫冠冕堂皇道,“本该嫁夫从夫,但堇王此刻不在。又有长兄如父,今日我便替天行道!祝都尉教子无方,给我丢到他门口去!”

他心中却想着,晚上回去定要烧了这套被玷污的衣装。

侍卫们却默哀,王爷刚换给王妃的新棺,看来又要换了。两次偏偏都砸到封家人手里,要不是念及是王妃娘家,王爷早把这群狂徒一锅端了……

……

与此同时,花灯会上。

陆九音却拿着被玄衣男子塞来的莲花灯,有些无语。

还好是粉『色』的河灯,要是白的……

陆九音想到了某朵人前娇弱、人后嚣张的小白花,一阵恶寒。

这时,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从身边掠过,“爹爹,快些,我要放这河灯。”

一个头上扎着双髻的粉衣女孩,正欢快地奔跑着。

“囡儿,慢些,莫要摔倒了。”身后一个憨厚的青年,脸上挂着真实的笑容,正一边应着,一边追逐着女孩。

粉雕玉琢,无忧无虑,这女孩一看就是平时备受宠爱。

陆九音勾起唇角,久久驻足原地,『露』出艳羡的神『色』。

但在沧云国,并不是每一个女孩,都有着这样的命运,比如原身的封九黎和现在的陆九音。

陆九音继而微垂眼睑,转为一丝苦笑,舒展的双手渐渐握紧,带着手中的莲花灯左右微颤。

即便原身曾经家世显赫,贵为太尉嫡女,却连平常人的幸福都无法得到。

更别说,因为重男轻女的观念,原身的父亲后来竟将举案齐眉的妻子和尚在年幼的女儿赶出家门,辗转流浪。

稚女何辜?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成为父母的资格!

沧云封家,我的过去你不参与,未来也休想『插』手。

往日你轻我贱我,他日必展翅屠龙!

章节目录 第14章 玄机,河灯藏字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那样明媚阳光、天真无邪的笑容,那样温柔呵护的舐犊之情,却于陆九音,是那样的可望不可即。

她差点忘了,自己刚穿越来时,这身子也不过豆蔻年华,虽然古人成婚早,但若放在现世,不过是个刚上初中的半大孩子而已,只是自己的心『性』却已过二十余年,回首竟发现没有童年。

只是,粉衣女孩这样的笑容,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这样的环境里,就算有一人为你遮风避雨,最终也难敌世俗的囚笼。

就像楚千离,终究没能救回原身。

不过,她在现世的前半生,就连这么个人,都没有。

这点上,她还是有些羡慕原身。

那时的她,只能在暗夜里,默默『舔』舐自己的伤口,然后孑然抗争到底。

“哥哥,”那女孩发觉陆九音看着自己发怔,却又返回,牵住她的衣角,“你是不是没放过河灯,不如我教你一道去放吧。”

陆九音的心,本因这苦涩往事纠缠得冷硬下来,却因这软糯的声音,登时软了几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再想想,反正灯会还没结束,她索『性』就把这莲花灯放了。

虽然她内心里还是有点排斥带水的河湖海这种地方,毕竟她两次差点就溺在水里。但这么多人聚集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不过她才不是想许愿呢,只是因为拿在手里太麻烦,又不好随便扔了,就当还对方个人情吧。

嗯,就是这样。

陆九音说服了自己,心安理得地跟着小女孩地朝河边走去。

……

而花灯会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个玄『色』身影久久伫立,目光幽深。当他看到陆九音纠结半天还是决定去放河灯,脸上竟『露』出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真诚笑意。

旁边的便衣暗卫却敏锐地捕捉到变化,惊悚得下巴差点掉地,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了一瞬的幻觉。

自从十年前的那件事后,自家主子就一直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今天居然看着一个男人的背影笑了!

难道,主子因为王妃一年前未过门就去世,所以觉得是自己的错,索『性』心灰意冷地断袖了?

世人皆传主子天煞孤星,克母克妻,三任未过门的婚约者均是雷击横死。但是他却是知道内中隐情,忿忿不平。

等等,或许主子是看上了旁边的那个平民小萝莉,想要辣手摧花?

暗卫看向玄衣男子的眼神瞬间变幻莫测,无限纠结。

……

而此时,陆九音来到河边。

月『色』撩人,星斗罗布,与昨夜的漆黑一片迥乎不同。

水波潋滟,氤氲着薄薄的雾气,在莲花灯的光彩下更是醉人心弦。

就像是一片绚烂的烟花,燃起了一片火海。

“哥哥,要先将许愿的红笺写了放入花瓣中央,放进湖中才灵。”

听到小女孩的提醒,陆九音这才发现到这河灯中间有个微小的夹层,打开却发现已经有了张红纸,或者说红符。

符咒?

陆九音虽然心生疑虑,但想着毕竟是玄衣男子的东西,许愿的话大概是什么隐私,还是放回去封好。

把河灯刚放进湖中的时候,陆九音因为想着符咒的事情而分心,转身时候没踩稳,脚下石头湿滑,身形一歪,向着水中倒去。

在小女孩的惊声里,一个白『色』身影闪身而来,恰好接住了陆九音,将她稳稳放在岸上。

而那人手中的河灯却坠落在地。

因为那身影逆光而立,陆九音没能看清面容,只是隐约觉得有点熟悉。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陆九音稳住自己发抖的双手,自己居然又差点落水,真是心有余悸。她三次都险些命丧水中,对水的恐惧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这可比对战凶兽留下的阴影还要严重。

然后她手忙脚『乱』地想捡起河灯,却发现那灯烛在『潮』湿的河滩边沿已然熄灭,骨架弯折断开也是不成样子。

这时,一张红笺从散架的河灯中滚出,舒展开来,恰好映入想要捡起河灯的陆九音眼中。

“缺月影清芰,玉笛吹落荷。满城雪凌风,拨漾琴瑟和。”

缺月,莫非是朔月之夜?

是他?

章节目录 第15章 擦肩,阴差阳错 清风霁月,泠然和鸣。

有匪君子,如圭如璧。

电光火石之间,陆九音的脑海里将线索串联起来。

难怪她有种熟悉的感觉,原来是朔月之夜在寒潭遇见的白衣公子。

她记得,那人当时的横笛上写着“徵子墨”三字。

“徵”之一字,当时没深思,现在想来做姓却实为罕见。

而古代五音的“宫商角徵羽”,“徵”正列其中之一!

而当时那人也确实布下音阵“震慑”,难道他就是阿尘说的那个在云城的八音盟旧部?

传闻五护法的乐器最为特殊,有五行之力,那日他用的不正是水系术法?

陆九音将那封红笺捡起,正欲交给来人,抬头却发现,那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就已失去踪迹。

轻轻地走,正如轻轻地来。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若不是这河灯和红笺的存在,她恐怕就以为是一场幻觉。

陆九音忽而有些失落,居然与刚找到的线索人物擦肩而过。

她顺手收起红笺,想着日后碰到时候还给对方,以及赔偿对方损坏的花灯。

说起赔偿,六天后的武斗会报名费还没着落呢。

看样子,过两天她还得去揭榜个任务,一面赚赏金,一面权当训练了。

而武斗会若是拔得头筹,除了可以让那些想靠领赏接近楚千离的刺客死了那条心,还获益不菲,也够补贴她长途跋涉去南渊国的费用了。

至于如何找到那个人,昨日她刚在王城外郊的那个寒潭碰到对方,要不要再闯一次呢?

不过为了避免信息有误,谨慎起见,她还是要先去那个地下市场一探究竟!

……

花灯会市集的某个角落。

不似其他地方卖饰品食物的热闹,本就偏僻的摊位后虽有个内屋,门口却连花灯也没挂,再加上竹帘一遮,昏昏暗暗得有些不起眼。

偶有几个人瞥过一眼就匆匆离开,异常冷清。

摊位上的架子,挂着几张恶鬼面具。

桌子上放着一只已经熄灭的红烛,蜡流滴在旁边质地粗糙的黄『色』宣纸上,凝成一朵惨白的三瓣花。

摊位后,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正颤巍巍地一点点擦着桌上的灰尘,一边喘着气,似乎稍微动作大点就站立不稳。

“店家,这面具怎么卖?”陆九音走上前,正欲取下其中一张面具。

“此物不卖,只能换。”原本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者,竟如鬼魅般地迅疾伸手按住了面具,连气也不喘了。

“这样如何?”

陆九音横剑相示,『露』出了剑柄上的纹样:盘云饕餮纹!

这正是她为了打探八音盟的消息,向团长凌天渊借来一用的佩剑。

不过说起来,虽然是阿尘告诉她这个途径,但是这情报网的主人身份,却无从得知。

只知道,从二十年前开始,这个地下情报网就开始出现在云城。

而巧合的是,二十年前,正好和八音盟覆灭的时间重合!

也正因此,她觉得其中必然有什么联系!

而那老者见到那盘云饕餮纹,不仅松开了手,还将面具递给了陆九音,然后也不多说,径直走进了内屋。

陆九音戴上面具,正欲跟进去,忽而嗅到一股刺鼻的焚烧味道,低头在门槛处瞥见了一小撮带着火星的粉末,和未燃尽的一个紫『色』小角。

这是,瞬移的地阶符咒?

有人在她之前,刚刚来过?

章节目录 第16章 刺探,地下青楼? 她记得,这种符咒在典籍里,常常是和天阶的千里追魂符一起使用,极为稀有。

就连楚千离给她的乾坤戒内,也不过只有黄阶的传送符。

难道,那个隐于世多年的“千面符灵师”姬公子,竟出现在了云城的地下市场?

陆九音微眯着眼,记忆里几张原本不同的面容逐渐重合在一起。

拍卖会的北斗防御黄符阵,荷花灯里的当信笺用的红符,地下市场入口的紫符粉末和三瓣花,面容的差别变化,低沉华美的音调,潋滟的黑『色』双瞳,喜欢穿黑『色』衣服,蓝珀中央包裹的三『色』堇……

应该就是他!那个跟自己抢夺蓝珀的红眼男人!

她早就有所怀疑,屡次坑她还有胆量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她面前,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此人真是阴魂不散,千人千面甚是难缠。

陆九音心底暗暗发誓,她以后见他一次必拆穿他一次。

总有一天,她要扒清这姬公子的真容和来历!

既而又舒了口气,还好她没看那红符的内容。

那人心眼儿坏得紧,连坑了她两次,这次花灯会借着帮她制服咸猪手送她河灯,指不定就是想着先给她颗糖再使绊子呢。

真搞不懂,那人为何对蓝珀那么执着?

明明这蓝珀是自己穿越带来的母亲遗物,究竟是谁把它讹传成宝贝,招惹上这么个难缠的主。

或者说,那人深谙易容之术,却张狂地故意给自己留下暗示的把柄,难道对方也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如果是那样,对方为何不揭破自己?

越往深思,陆九音越觉得可怕。

这个姬公子,心思深不可测。

……

地下。

陆九音从老者进入的那房间柜后的密门拾级而下,穿过几段阴暗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跟地上被莲花灯渲染的一片祥和的粉『色』不同,这里,到处镶嵌着冷寂的幽绿萤石。

而光芒笼罩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型圆阵广场,上面刻着阴阳两级法阵,似是一种传送秘法,随着绿光的照『射』而缓缓转动,偶有黑袍面具者从中凭空出现。

而广场前方,是一片宽广的街道,两侧排布着各『色』小摊。

大多摊位上摆着些稀罕的晶核玉石,却鲜有人问津。

还有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诡异木偶,上面『插』着数根银针,明明没人提线,却兀自关节嘎吱作响。

而那些戴着各式恶鬼面具的人,在门可罗雀的巷道上行『色』匆匆,似乎大多目标都是朝一个地方。

那里,一栋漆黑的三层阁楼屹立,鎏金的大字张牙舞爪地横在顶部的牌匾上:无影楼。

“铛!”

一声清脆的锣声,从二楼外栏的紫『色』帷幔后猝然响起。

“咚咚咚——”

三声连击的鼓点一落,带着异域风味的弦乐响起。

一群衣着片缕、身材火辣的蒙面舞娘,戴着窸窣作响的银饰,从紫『色』帷幔后鱼贯而出,随着音律搔首弄姿,惹得围观不少。

陆九音眉头微蹙,却见那老者竟然进了那无影楼,顿时面上浮出为难之『色』。

什么鬼,她可没听说这儿有青楼?

章节目录 第17章 陷阵,舞姬幻乐 陆九音进退维谷之时,随着一阵突兀的“嗡”声弦响,原本起哄的围观者们忽然安静了下来。

热辣缭『乱』的音『色』陡转柔润空灵,节奏由迅疾转为舒缓。

一众舞姬随着音律,迈步跳跃着分成两路。

从中拉开的间隙里,一个白纱蒙面的曼妙女子,身着广袖对襟白襦裙,竖抱着一只竖琴状乐器,款款而出。

这华美别致的乐器模样,有点眼熟。

陆九音想起,在北朔国无意间看到的《箜篌赋》有云:“龙身凤形,连翻窈窕,缨以金彩,络以翠藻。”

正是这七弦凤首箜篌!

声如昆山玉碎凤凰叫,惹得芙蓉泣『露』香兰笑。

『揉』滑压颤,弹拨娴熟;促音繁声,翻转悠扬。

忽而像是漫天飞舞的桃花,忽而仿若汩汩流下的涓流,忽而又作月下霓裳舞飞扬,自有其中韵。

只教人忘却烦恼,醉身于一片桃花源、温柔乡。

陆九音觉得一瞬间心神舒畅,有如曳舟漂浮于浩渺星空之下,乘风驰骋于苍莽天地之间,似乎失去了做其他事情的欲望。

“九儿。”

一个温柔孱弱的女声从身后响起,陆九音忽而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了。

这……不可能!

这声音,陆九音再熟悉不过了。可是这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出现这里的!

“九儿,你怎么了?是不是累到了?”说着,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探上了陆九音的额头。

一个病弱苍白的中年『妇』人,眉目间和陆九音有些相仿,脖颈上挂着一个蓝『色』的吊坠,正关切地望着她。

陆九音却一个激灵,“啪”地打开了对方的手,转身就跑。

而身后的『妇』人,原本忧愁的面容变得狰狞起来,清晰的五官很快变得模糊,最终变成一团黑『色』的影子,向前飞『射』成束,眨眼功夫就缠上了陆九音的四肢。

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

“还是头一回,遇上这么快识破的人。说,你是怎么发觉的?”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后响起,雌雄难辨。

陆九音面『色』沉郁,双拳紧握,唇齿紧咬,“要怪就怪你不该用她做文章。”

那个蓝『色』吊坠,本不该在那人的身上。

因为此物,早在拍卖会仓库就融进了自己的身体!

倏地一道红光爆裂开来,影子同时发出了一阵惨叫。

幽绿『色』的光线再临,陆九音已恍过神来,回到无影楼前。

陆九音抹去了唇角的一抹血痕,一只赤红『色』的横笛在右手掌心发着光。

再定睛一看,周围人皆被自己的影子紧紧缠绕,却在萦绕的箜篌声中丝毫没有抵抗,甚至连叫声也没有。有些更是已经被整个吞噬,只剩下刚掉在地上的半张恶鬼面具,微微打了几个旋儿。

而二楼台上,哪有什么火辣舞姬,而是一个个以磷火作眼的白骨骷髅!

等等,好像少了什么。

那个七弦凤尾箜篌不见了!

一,二,三,……七个舞姬,更是少了那个后来的箜篌乐师!

与此同时,陆九音的身后,传来“嗡”的一声。

章节目录 第18章 破局,踏星之人 陆九音猛然回转过身,后退几步,脸上的恶鬼面具竟随着弦响砰然崩裂!

戴着面纱的白裙乐师缓步『逼』近,随之飘来一阵身带的异香。

而之前被那箜篌师在台上怀抱的半人高的七弦凤首箜篌,此刻已变成半只手臂长短。

周围仿佛在一瞬间被冻结了,凌厉的杀气伴随着质问声扑面而来。

“九音笛怎么会在你的手上?难道盟主他已经……”

弦声变得尖利急促,随即化形成牛『毛』般的数根银针,如密集的雨点般直『射』向陆九音。

“铿铿——”

陆九音转动九音笛,身形如电,向着来时的广场一边跳跃退去,一边堪堪挡住了袭击。

“呲——”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九音笛上的红光逐渐黯淡下去,陆九音的动作也开始迟缓,双臂上擦过了几道血痕。

不行,九音笛被动防御的时间快要到了,而且越久对身体损耗越大。

陆九音悄然取了一张黄阶传送符,却发现无法使用。

明明周围没有禁制,为什么用不了。

等等,异香,难道是镜香宗盛产的幻术『迷』香?

她刚刚从影子『操』纵的幻境中走出,又中了『迷』香二层幻术?

这下棘手了。要是妹妹阿岚在身边,此等幻术何足为惧!

这个箜篌乐师,提到盟主和九音笛,莫非是这九音笛以前是八音盟盟主之物?

而且该人居然能以音化形,看样子不仅和八音盟的盟主有过交情,还是通晓乐修的知情者,说不定就是其中一员。只是此人使用的是单纯的音之灵力,看来并非五护法之一。

尽管她想从这个箜篌师那儿得到更多消息,但是对方不分青红皂白就攻过来,怎能引颈就戮!

只要活着,想要的消息,到手只是早晚的事情。

陆九音抽出了携带的黑『色』佩剑,摩挲着剑柄的纹样。

天狼佣兵团团长凌天渊,以此剑斩杀过无数凶兽,扬名月影大陆。

虽然陆九音无法向其中贯注灵力,但也要凭借武技,用这锋利的剑刃硬生生杀出一道缺口!

陆九音一狠心,将冷却中的九音笛往前方一抛。

“不!”

那箜篌师的手中的弦声不仅顿时一停,反而飞身扑过来,腰间挂的香囊随风扬起。

趁其分身,陆九音脚踏石壁,纵身向前,横剑挑飞了那箜篌师的香囊,转瞬收入乾坤戒中。

香气很快淡薄至消失,陆九音正准备燃起传送符,几道红光忽而从她身边飞过,瞬间封住了箜篌师的所有动作。

而周围的墙壁上,不知何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黄符矩阵,驱散了纠缠众人的黑影。

无影楼上的骷髅,更是在黄光的照『射』下凄厉化为灰烬。

广场中央,一道紫『色』的光束稍纵即逝,忽而炸裂成漫天流萤,使得原本地下市场瞬间流光溢彩。

一个颀长的玄『色』身影,宛若踏星而来,稳稳落在陆九音和箜篌师之间,袖手一挥恰巧接住了掉落下来的九音笛。

低沉华美的嗓音中,带着几分戏谑,“凌公子,偷了我的心还没还,这又在糟蹋谁家的神器笛子?”

章节目录 第19章 结盟,南堇公子 “多管闲事。”陆九音戒备地盯着玄衣公子。

九音笛已对她认主,其他人根本用不了。她自有办法取回。

而且她刚刚已经抢走了那箜篌师身上带的香囊,正装着镜香宗的幻术『迷』香——梦魇香!

幻术既破,她本就可以脱身,并不需要他来救场,更不需要平白欠他一个人情。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说起盗,此人多番想抢夺她陆九音的蓝珀,已坐成强盗之实,居然还好意思说她?

“素闻‘千面符灵师’来去无踪,没想到真身竟是盗跖之辈。”

陆九音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欲夺过九音笛。

“凌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这笛子正是当年八音盟盟主之物,而我的‘心’此刻也正在你身上。我可没做过此等勾当。而且,你这样打着凌家的名号惹是生非,莫非打算祸水东引?”

玄衣公子闪开了拿着九音笛的手臂,双瞳如同幽深无波的古井,藏着看不清的情绪。

“就算不用此剑,我也有其他办法,”陆九音将凌天渊的剑收入乾坤戒,冷哼道,“只是想不到位列月影大陆‘三君子’之称的姬公子,竟是个断袖?”

“若对象是你,我倒是不介意。”玄衣公子勾起一抹笑意,猛然倾身向前,看似一把抱住了猝不及防的陆九音,实则趁势按住了她手中藏着的短刃。

“簌簌——”

陆九音横腿拌向玄衣公子,对方却只是亲近了一瞬,就飘然退后了几步闪避开来。

“这位公子,不如我们先停战。这无影楼的闹剧还没结束,我们这般鹬蚌相争,莫非你是想让他们的援手渔翁得利么?”玄衣公子一边躲避陆九音的攻击,一边劝道。

“你我素昧平生,且你三番扰我,如何互相取信?”陆九音短刃横扫,动作却逐渐慢了下来。

“我只为你身上那枚蓝『色』琥珀,你将它予我,我便还你笛子,这样如何?”玄衣公子的视线萦绕着陆九音的周身,上下探查。

“只怕你说晚了,魔雷石已认我为主。而且它是我亲人遗物,怎能随意予人?除此之外,还有何事?”陆九音眯起眼睛,对方到底是怎么知道蓝珀的事情,为何竟这般执着?

“怎么会认你为主,难道你是……”玄衣公子眼神狐疑中带着几分震惊,继而咬牙道,“若是如此便罢。还有一事,我因为调查某件旧事,需要找到八音盟的残部。你既有九音笛,希望你能帮我此忙。”

陆九音停下了攻击的动作,看着对方的眼睛,似乎想看到对方最深处的想法。

这个人,也知道八音盟的消息。如果对方能提供一些线索,倒不也不乏一个捷径。

何况,对方位列三君子之一,符咒之力,想必也能助自己不少。

只是这人,可信度如何?

对方却坦然相对,毫不动摇。

“在下姬南堇,敢问公子名讳何如?”

章节目录 第20章 试探,同榻而眠? “天狼佣兵团副团长,陆九音。”

陆九音握住了姬南堇递来的九音笛,默认了结盟的成立。

与“千面符灵师”姬南堇暂时合作,也无坏处。

而眼前的这张脸,和在花灯会上见到的无异,不过恐怕也不是对方的真容。

可是,自己一年前在万兽山的蠡湖,以及在“离歌”拍卖行的仓库里碰到对方的时候,他的眼睛却是红『色』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北朔国的一本古籍中,倒是提到过有个拥有红眼的种族——魔族。

但是早在一千年前,北朔国的御兽宗、歧风国的道源宗、南渊国的镜香宗、东离国的道源宗的四个创始人就已联手封印了魔族。

而紫瞳的神族和蓝瞳的妖族早已隐世,不知所踪。

姬南堇位列“三君子”之一,虽不像东离国的“千手炼丹师”的巫寒朔那样游历各国、高调经商,也不像歧风国的“千算神祭司”君无月那样深居简出、从政国师之位,可也没依附以符咒闻名的道源宗,反而在各地四处暗中帮助降服凶兽,因此受人尊崇。

此人本身力量强大,和为了活下去守护阿岚而用魔雷石之力的自己不同,怎么会跟魔族有关系?

“如此甚好,”一身玄衣的姬南堇顺势握住了陆九音的手,“换个地方说。想必陆公子也不希望有些小老鼠来打扰吧?”

紫光一闪,只是一瞬的功夫,二人已不在地下。

……

“这是何处?”陆九音抽出被姬南堇握住的手,语气疏离道。

眼前的空间像是一个客房,摆设倒有些简陋,一桌一椅一床,窗户房门紧闭。

桌上,两根红烛徐徐燃烧着。

姬南堇眉角上挑,潋滟的黑瞳闪过一丝寻味,“我的一处秘居,不过也是暂时的。”

“那么,这个人怎么也过来了?”陆九音指向身旁一起被传送来的白衣女子,正是之前在无影楼前被姬南堇封印住行动的箜篌师。

“我寻思着,此人和八音盟渊源匪浅,说不定有我们想要的信息,也不枉地下此行。”

姬南堇倚靠在床榻边沿,绾发的白玉冠微斜,散落了几缕青丝,带着几分落拓不羁,“不过陆公子,你身量短小,胆子倒是不小,一个人居然也敢独闯无影楼?”

“我自不及姬公子灵君级别,不过事在人为,我也有必须要做的事。”陆九音刚坐上椅子,却感觉身下一空,“嘭”的一声坐到了地上。

天,她怎么会相信这个连真实面容都隐瞒的人,一定是昨天掉湖里脑子进水了!

呸,前脚还说结盟,后脚还不忘坑她一下。

陆九音咬牙扶桌起身,飞向姬南堇两记眼刀,摩挲着手中的九音笛,似笑非笑,直盯着姬南堇有些心虚。

“咳咳,”姬南堇用手作拳,掩住了唇角勾起的笑意,眼中却闪着藏不住的光,“对不住了,陆公子。这寒舍简陋,我正想告诉你木椅已坏,你却已坐上去。哎哎,还是在下招呼不周,烦请见谅。”

说着,姬南堇向床帏深处挪了挪,幽深的双瞳中映着红烛的虚影,修长的右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的软塌,一脸郑重道,“作为赔罪,还请与我同席罢。陆公子意下如何?”

章节目录 第21章 意外,唇齿相接 帷幔微拂,灯火轻曳。

陆九音将九音笛收回乾坤戒,缓缓走向床榻边缘。

正要坐下的时候,她之前偷藏在袖中的散架桌腿滑到手心,顺手劈向姬南堇的面门。

姬南堇一闪躲,原本有些歪斜的白玉冠被打落了下来,长发散『乱』在肩头。

而陆九音的腰间却在同时被一双手臂环住,蓦地重心不稳,向前倒去。

唇齿相触的一瞬,两人都愣住了。

四目相对,姬南堇的眸『色』潋滟而有几分失措,耳根不自主地蹿红。

温软绵密的触感,急促热烈的吐息,还有些生涩的膈应,让陆九音的大脑陷入短暂的『迷』茫,身体如触电般僵住。

但当陆九音的余光无意间瞥到被定住的电灯泡时,她霎时间清醒了过来,从姬南堇身上弹了起来。

她上至前世二十余年的杀手生涯,下至原身的十四年乃至穿越过来的一年至今,都未曾有空去撩个汉子。

没想到今天,她居然莫名其妙把初吻送给了个断袖!

“啪!”

一声清亮的耳光声在幽暗寂静的屋里响起。

“我擦,你丫硌到我牙了!”陆九音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俊俏的脸颊上悄然飞上几抹薄红。

继而觉得这话有些不妥,补充道,“你个禽兽,还真是个断袖!”

何况这身体还是个孩子,难道还是个正太控?

真是痛心疾首。陆九音在心里默默又给姬南堇记了一笔账。

不过她心中又暗中疑『惑』,刚才那触感好像是真人的脸,应该不是普通的化妆易容术,而是种变换容貌的灵术,只是自己未曾在典籍中见到。

而姬南堇却颇为无奈。断袖?这误会大了,自己真是跳进蠡湖都洗不清了。

“唐突了陆公子,在下实在无法心安,”姬南堇正襟危坐,“不过在下实非登徒子,虽是意外,若是公子坚持,在下必负此责。”

如黑晶般的双眼弯如月牙,漾着狐狸般的笑意,有些欠扁。

“哦?”陆九音的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挑起了姬南堇的下巴,“不过,我还没见过你的真容。怎知你这伪装的皮相下,藏的是怎样见不得人的面孔。万一是獐头鼠目或耄耋之貌,我岂不亏大了?”

“你难道没想过,我是不想过于玉树临风而招来些狂蜂浪蝶,才这般低调?”姬南堇捉住陆九音的手腕,舌尖『舔』唇,一脸餍足,“陆公子,你若是真想看,当二人独处时,我倒也可考虑下。”

陆九音推开姬南堇的手,一边把玩着袖中滑出的短刃,“也是。某人看了些不该看的,如果不能说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还是灭口吧。我虽然不文一名,但是堂堂‘三君子’之一的姬公子的清誉就不同了。您说是吧,姬-公-子?”

甩锅和坑人,这还是他教的。

姬南堇挑眉,眸『色』微深,不置可否。

不过有些腹黑的“陆公子”,他并不讨厌,反而觉得这样才更为有趣,也不枉费了他的一番心思。

“……”

被遗忘很久的白衣箜篌师顿时泪流满面,只觉得森森凉意席卷而来。

她好像无意间听到了很可怕的事情,却被说得那么云淡风轻。

喂喂,她明明是被迫的好嘛!

鬼才想看他们虐狗!

而同时,一柄短刃架在了白衣箜篌师的脖子上。

陆九音双眸晶亮,笑意盈盈,“说吧,你是何人?跟八音盟有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22章 追忆,八音覆灭 “怎么,为了无影楼,宁可舍了这命也不肯说?”陆九音挑眉道。

冰冷的寒意贴在脖颈,白衣箜篌师眼神直颤,无限焦急。

拜托,她被封印住的除了行动还是声音,不然早就开怼了。

“扑哧——”

姬南堇轻笑,将散落的发丝撩到耳后,然后右手翻转,一张红符从箜篌师身上飞回到掌心。

陆九音有些微赧,瞪了姬南堇一眼。

白衣箜篌师轻喘,“你们究竟是何人?如何得知八音盟的消息的?”

“姑娘,不要弄错了,是我们在问你。”陆九音短刃贴得更近,好整以暇道,“如果不想在你身上开几个口,就老实交代。你是何人?和八音盟有何渊源?”

白衣箜篌师眼中含着一丝不甘和挣扎,沉默了半晌。

陆九音欲挑开对方的白『色』面纱,白衣箜篌师忽然尖叫,“不要!”

“我说。”白衣箜篌师的声音有些颤抖,“只是请不要摘我的面纱。”

白衣箜篌师心情低落下来,眼神中氤氲起浓重的哀伤。

“我叫云箜,是八音盟麾下丝雨堂的成员之一。

我是孤儿,从小被八音盟收养,幼年时觉醒了音灵力,这灵器七弦凤首箜篌就是盟主所赠。

二十年前,八音盟在沧云国与歧风国的边界——听风岭间一夜覆灭。

我因为当时年龄尚小,被藏到了那里的沐莲寺的地道内,方才躲过一劫。”

沐莲寺?

没想到二殿一寺中,不仅位居出云群岛的武殿和玉清殿同沧云国有密切关系,居然连深藏听风岭的沐莲寺也被牵涉其中。

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谁灭掉了八音盟?

陆九音正想追问,不料一旁抢先传来了“哼”的一声。

姬南堇原本惺忪的双眼突然清明起来,眉头紧蹙,声『色』瞬间冷冽下来,“既然你是八音盟之人,那你可认得一个叫姬千雪的女子?”

云箜双眼茫然,“不知。八音盟并无此人。”

姬南堇眼中闪过一抹红光,舒展的右手一紧,不经意捏皱了手中的符咒。

“兹拉——”

一小簇电火花从云箜身上剩下的红符溢出,宛若游蛇般盘旋而上,瞬间缠绕住全身。

抽打的“噼啪”声中,云箜脸上的白『色』面纱被击穿掉落。

“呜!”

原本秀美的一张脸上,却在脸颊右侧有道长长的伤痕印记,虽然是有些时日了,却未曾完全消退痕迹。

云箜眼中的恨意涨起,虽然身上的符咒已经被用掉,但刚刚的雷电之力让她身体僵住,一时无法用力和说话,只得用一双眼睛死盯着姬南堇。

陆九音闪身到姬南堇身边,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口。

“姬南堇,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陆九音有些怒意,她刚要套出些话来,没想到姬南堇就这么折腾云箜,下面鬼才能得到有效的讯息!

老实说,她真怀疑,姬南堇这混蛋是不是故意在折腾自己?

刚才姬南堇眼中一闪而过的红『色』,以及雷灵力的运用,和魔雷石十有八九有关联!

下次阿尘再传音的时候,一定要好好问问这个人的底细!

章节目录 第23章 线索第一个人! “啪——”

因为身体酥麻而脱力,云箜紧勾琴弦的手指松散了一些,七弦凤首箜篌骤然落地。

“兹拉——”

一个缠绕着雷电的透明水晶球,从云箜松开的袖口中顺着雷索到了姬南堇手中。

“这是何物?”姬南堇没有得到预想的答案,心中有些烦躁,冷声问道。

与此同时,陆九音感到乾坤戒里一阵震颤,放下了对姬南堇的束缚。

而当九音笛出现在她手中时,原本内部透明的水晶球,竟亮起紫『色』光芒!

“不可能……”

云箜原本愤恨的眼神逐渐转为震惊,“此物只对八音盟的人有反应。难道九音笛对你认主了?你到底和盟主是……”

话音未落,云箜的影子突然立了起来,扼住了她的喉咙!

“外面有人!”

姬南堇将水晶球抛给陆九音,身形一闪,连符咒都没用,飞身推窗而出。

陆九音堪堪接住,心底一沉。

在云箜身上的这个手法,和无影楼的影子『操』纵如出一辙!

她今日,已用生命之力被动催动了一次九音笛破幻境,无法连用第二次,只好等姬南堇干掉那个始作俑者。

如果此时再被袭击,不堪设想。

她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而对于云箜,她虽想从中知道更多八音盟乐修的情况,但也不想为救个一面之缘的“敌人”丧命。

陆九音正准备把水晶球收进乾坤戒的时候,忽然透明的球体上显现出一个红『色』的字:

水。

联想到刚刚云箜说的话,陆九音的脑海中有什么线索联系了起来。

水潭,水灵力,徵龙笛……

莫非她要找的这个身在云城,且会用五行灵力的八音盟护法,就是徵子墨?

陆九音决定再去那个寒潭探一次,推门的时候,却因为云箜挣扎的动静迟疑了一瞬。

……

“唔……”

云箜的心凉了一片,挣扎着想催动箜篌,却被影子钳制住,够不到手。

影杀师夏侯璇玑,居然敢暗算自己!

这么快,就想卸磨杀驴吗?

果然,她就不该相信这个女人。

虽然夏侯璇玑已经叛出师门了,可毕竟曾是四大密宗之一的镜香宗的人!

云箜惨然一笑,感觉空气越来越稀薄,眼前已经开始模糊。

难道今天自己就要这么死了吗?

她不甘心!她还有没做完的事情。

绝望的时候,突然手中被塞上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这手感,是她的七弦凤首箜篌!

朦胧的视线里,一个娇小的身影一闪而过,推门时带进了一阵风,吹灭了蜡烛。

云箜顿时神『色』复杂,心中疑虑重重。

陆九音为什么要救她?

她刚刚可是差点杀了对方!

若陆九音真是她想象中的那个身份,在她完成那件事后,她必结草衔环,誓死追随!

光线瞬间变暗了,影子的钳制倏地松了一点。

虽然还有窗外月光的透『射』,却为云箜争取了一瞬喘息的时间!

“嗡——”

弦声响起,影子像是被什么惊住了,收回了束缚。

云箜一咬牙,强撑着身体,翻窗纵身而出。

她将身形隐藏在树荫里,一边拨弦,一边拼命奔跑起来。

今日被掳走,无影楼不会轻易放过她。

但她绝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她的仇,还没有报。

二十年前,迫害八音盟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章节目录 第24章 迷阵,寒潭惊魂 陆九音出门之后,入目一片荒郊野岭,也不知道姬南堇这破屋子建在了什么鬼地方。

方便起见,陆九音燃了一道传送符,片刻后就到了昨夜曾经去过的那片树林。

熟悉的王城外郊,此刻却是万里无云,银月当空。

那个寒潭,应该是这里没错。

可是眼前的景象却让陆九音大吃一惊。

原本摧折的树木好像从来完好无损,却不见流萤飞舞。

盛开的花朵娇艳欲滴,静静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不仅如此,当她刚着陆,周围就开始弥漫起白『色』的雾气,并且由稀薄愈加浓郁。

“啊啊——”

不知哪里传来几只乌鸦的啼叫,不是什么好兆头。

陆九音警觉地握紧手中的短刃,朝着昨天记忆中白衣男子出现的方向探去。

而记忆的尽头,一池若隐若现的寒潭,就连边界的石头都整整齐齐地稳稳立着。

这正常得也太不正常了!

陆九音明明记得,昨天她和那个叫徵子墨的白衣男子在此大战过一场。

怎么可能就一天的功夫掩盖了所有痕迹?

莫非是什么阵法,抑或是幻觉?

等等,香气?

镜香宗以制香和幻术闻名,梦魇香就是二者的结合,然而梦魇香的种类和香气类型本就远不止一种。

只是幻术效果的香弥足珍贵,能得到者不是宗门中人,就是非富即贵。

她也只是在楚千离的“离歌”拍卖行瞥见过一次,以及方才从云箜手中抢来了一袋。

“呲——”

陆九音飞出袖中藏的小型刀刃,割断了四周的花朵,雾气骤然变淡了一些,却未完全消失,但也能看到水中的倒影。

她从记忆『迷』宫中检索梦魇香的种类,根据『性』状推断,先前在无影楼前遇到的,应该是桃源香——会让人置身梦想乡,见到最想见的人,但也因此很难愿意回归现实,从而身体被影杀师趁虚而入。

而此处的香,恐怕是『迷』障香——一旦置身其中,如果不能破除这片雾气,恐怕一辈子都会困在这个“不存在”的树林中!

“簌簌——”

树叶摩挲,一道绿影从中突然蹿出,直袭陆九音的后颈!

陆九音一个翻身,反手一挑,锋利的短刃划破血肉,一条身长四丈、宽逾三尺的青『色』巨蟒重重地跌落在她的身后。

“嘶嘶——”

巨蟒的腹部受了伤,更加愤怒地纠缠上来。

长身一卷,便将一棵高大的树木如飞剑般砸向陆九音。

陆九音一咬牙,这里是幻境,怕是向树林的其他方向都躲不开这树干的砸击。

既然上次这寒潭能通到一个溶洞,死马当活马医吧。

就算她对水有了点阴影,但相比在幻境里莫名其妙被一棵树砸死,她宁可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噗通——”

陆九音憋气跃进寒潭,这极其冰冷的水温,果然还是有些艰难。

上次她是因为触电才昏厥,醒来就在溶洞。

这次她真切地看到水中的情景,瞥见了下方有一处冒着水泡的地方。

“咕嘟——”

潜泳过去,穿过了不长的水洞,一抹金红『色』的光芒在上方若隐若现。

陆九音『摸』索着游上了水面,爬上了岸。

果然是她之前见到的溶洞。

只是她身边的石柱旁没有了那个白衣男子,却多了一个燃烧着的金『色』火炉,看样子像是一个丹『药』炉。

而那炉旁的地上,正孤零零地躺着一只熟悉的水蓝『色』横笛。

徵子墨的笛子?

陆九音拾起查看的时候,却未曾注意水中的倒影。

那手中本该拿着的蓝『色』笛子,在水中却悄然变成了一把红『色』短剑,正迅速地向着陆九音胸口扎去!

章节目录 第25章 遭遇,水底银龙 “呲——”

陆九音感觉胸前一热,同时身前爆出了一道白光屏障,挡住了利剑的攻击。

觉察到不对劲的陆九音,丢开手中的“笛子”,闪身后退了几步,离开了水潭边。

未及舒口气,火炉照『射』下,陆九音脚下的影子迅速缠住了双脚,将她往水边拖拽。

陆九音当机立断,用短刃『插』在地上,延缓了下坠的速率。

刚刚闪光的一瞬,她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

之前自己在客栈追查暗杀楚千离的刺客时,用的千里追魂符也是这种白光。

而千里追魂符,不仅是追查人的方位之用,也能在对方遭受致命一击时挡一次并发出定位。

果然,姬南堇在之前就给自己悄悄贴了符咒。只是他何时贴到自己胸前,自己却毫无察觉?

之前在无影楼,他应该就是用地阶瞬移紫符,才瞬间被传送到被贴了千里追魂白符的自己那里。

念及此处,陆九音紧握着短刃,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喊道,“姬!南!堇!”

一道紫光忽然凭空出现,挡住了炼丹炉的火焰。

几道黄芒飞到影子上,陆九音一下子挣脱了脚上束缚,拔刀正欲直身起来。

“怎么,这么快就想我了?”

低沉华美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与戏谑,飘到了耳边。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到了陆九音的面前。

陆九音冷哼一声,一手用力握住了对方的手,却意外发现掌心的几分粗粝和不易察觉的茧。

“姬公子,帮我出幻境,我就不计较你监视我的小动作了。”

姬南堇原本潋滟的黑『色』双瞳,此刻却如古井无波,没有『露』出丝毫动摇。

“解个幻境,又有何难?只是,陆公子,有句话我还是要说下。你我既已结盟,在我找到真相之前,我就会护你安好。”

陆九音握紧手中的短刃,定定看着姬南堇。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管你做什么,就算是监视跟踪我,也是为了保护我?

姬公子,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恕我直言,你这样一声不吭地用符咒跟踪我,就是一种冒犯。

如果你把我当做盟友,就该堂堂正正地告诉我,取得我的同意,而不是等我揭破发现时,美其名对我好。

那张千里追魂符,虽我不知是具体何时,但恐怕是你在和我结盟之前就已经种下了吧?”

姬南堇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不错。我之前确有所图。只是我后来改变了主意,所以才与你结盟。

所以,我才要告诉你,你既知我身份,我却留你到现在,可见我并无害你之心,不然我何须这般大费周章来救你。

不过,此处的气息有些不同寻常,像是我的一位故人,你怎么会跟他有所牵扯?”

说着,姬南堇打出了几道红符。

红光闪过,一声女人的惨叫声响起。

紧接着炼丹炉后,一个黑『色』影子包裹的茧,在红符的燃烧下逐渐化作了一个趴在地上的蒙面紫衣女子!

周围的雾气散去,紫衣女子被符咒所伤,挣扎着向着寒潭呼喊,“朔公子,救我!”

水波滚动,迸溅四『射』。

像是被煮沸了一般,原本平静幽深的寒潭中,竟腾空出一条银白的巨龙,身上的鳞片折『射』着耀眼的光,硕大的利爪锋利无匹。

而那一双灯笼般大的幽蓝双眼,正直直地锁定上了陆九音!

章节目录 第26章 触动,舍身相护 “怪只怪你们运气不好,遇上了朔公子的本命契约神兽——上古的霜焰应龙。尔等三番坏我大事,就葬身于此吧!”

紫衣蒙面女子猖狂叫道,随之有些脱力,捂住胸口化为一团黑影飘出了右侧洞口。

应龙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双眼开始燃起怒火,咆哮了起来。

原本就有些凉意的溶洞,温度开始迅速下降,地面和岩壁都瞬间结了一层厚冰。

寒潭却没有完全结冰,方便容纳巨龙的大半个身躯。

而随着龙『吟』,整个溶洞开始剧烈震动。

钟『乳』石摇晃坠落,纷纷砸在地上,逐渐在地上皲裂出缝隙。

陆九音脚下的岩石裂开,她却因为体温瞬降而肢体僵硬,无法动弹,向着寒潭缓缓倾斜。

姬南堇眼疾手快地一把搂住陆九音,带离了水边。

温热的躯体,让陆九音清醒了几分。

未及站定,丹『药』炉倾倒,带着一团毫无变化的灼热烈焰和千斤重的炉体,“骨碌碌”朝着陆九音和姬南堇滚去。

姬南堇猛地推了陆九音一掌,一道紫光环绕着陆九音,形成了一道屏障。

而他自己,堪堪顶上丹『药』炉的撞击,即使用符咒缓冲,也只是减免了烈焰的灼烧。

巨大震颤后,被撞至一边的姬南堇,胸腔里一口鲜血喷溅出来,眼中闪过一瞬红芒。

“姬南堇!”

陆九音震撼无比,她完全没有想到姬南堇会推开她。

心中那道坚硬冰冷的外壳,开始产生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以前在组织的时候,从来都是自己孤身去完成任务。

就连仅有的几次需要援手,对方不是临阵脱逃,就是靠自己拼命反手帮助的。

渐渐地,她都习惯了自己去硬扛。

尤其是自己登顶杀手榜首时,不管他人还是自己,都快忘了她也同是血肉之躯,并非万能的了。

更别说,有谁会冒着『性』命之危来救自己。

直到她来到这个灵武双修的月影大陆,遇到武力难以解决的麻烦。

直到,遇到姬南堇。

“难道连你也不能用传送符?”陆九音神『色』复杂地上前扶住了姬南堇,心底却是一沉。

上次她在此处,就发现无法使用灵力和传送符。

本以为姬南堇能使用符咒破除幻境,自然脱身不难。谁曾想,居然和自己一起被困在此处。

这就说明,布下这结界的人的力量,竟与月影大陆“三君子”之一的姬南堇相当!

莫非,他早知如此,却还是为救自己而闯了进来?

她和他,不过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的权宜之计,又何苦如此?

……

一道水幕忽而从寒潭中升起,化为冰寒的雾气充盈在空中。

氤氲的水汽中,一道隐隐绰绰的身影出现在岸边,全身罩着漆黑的斗篷,看不清面容。

而寒潭中的霜焰应龙已杳无踪迹。

若不是这满地的狼藉,怕是又以为中了一场幻境。

“千年过去,你居然这般弱了。若非那一闪而过的讨厌气息,怕是本尊就看走了眼。”

清冽的声音响起,如银瓶乍破、水浆迸『射』,在溶洞内回旋。

“彼此彼此。若本座取回了内丹,一条失去双翅的应龙,又何足为惧?”

姬南堇拭去唇角的血『液』,斜倪着来人,“我本不愿卖个破绽给你,不曾想,你居然对一个灵力弱鸡的人类穷追不舍、痛下杀手。巫寒朔,你几时变得这般凶残了?你这般苦心孤诣地追查我,无非是为了给那个女人报仇。但若滥杀无辜,你与我又有何区别?”

“女人?”黑斗篷迟疑了一下,像是毫不知情。

“你怎么会忘?不就是因为那日……”姬南堇正要说出,却突然感觉脑内一阵空白,冷汗爬上后背。

等等,那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他想不起她的长相形体、姓甚名谁,却清晰地记得——

有那么个女人,死在自己的紫雷之下,而巫寒朔当场暴走。

而同时,姬南堇的脚下忽然蹿出一抹绿烟,瞬间化成一条巨蟒,血盆大口直直咬向喉咙!

章节目录 第27章 守望,一眼万年 陆九音身形一闪,挡在了姬南堇身前,双刀一扫,狠狠『插』上了蛇的上下颚。

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直直地盯向黑斗篷,面无惧『色』。

“那个,叫巫寒朔是吧,管好你家宠物。”

黑斗篷下的男子,亦对上了陆九音的眼睛。

那一瞬,少年睥睨无畏的眼神,落在巫寒朔的心里,似乎和心底一个模糊的影子重合。

明媚而张扬,清澈秀丽的杏眼带着几分轻狂,眼神坚韧如淬炼百战的铁,像是能穿透内心最深处,将他心中的孤高傲气和淡漠疏离瞬间击穿。

而且,这张脸,很像一个人,只是『性』别却不同。

为什么,光是直视这双眼睛,就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就像是,沧海桑田,一眼万年。

……

“这么紧张我?”姬南堇瞳孔微缩,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道娇小的身影。

他的心中涌上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一滴热血淌进了冰冷无垠的黑匣子,从此温暖如春。

姬南堇掐了一张红符,转瞬变成一条红绳,顺手扎上了之前被陆九音打落白玉冠而散开的长发,利落中带着几分潇洒不羁。

他那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胶着在陆九音的身上,唇上挂上深深的笑意,宽慰道,“放心,小伤而已,我早习惯了。”

“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破幻术的能力不错,凡事留个后手总没坏处。”

陆九音踹开了吃痛而又退意的巨蟒,转着手中的短刃,笑意盈盈地侧目看向身后的人,“还有,你刚说谁是弱鸡?”

这“陆公子”还挺记仇。

姬南堇『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打哈哈道,“你定是听茬了。我方才想说,若姬某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陆九音手中短刃一紧,瞳孔微敛,带着一抹锐利。

难道他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姬南堇却眯起眼睛,带着玩笑的口吻,“真是可惜了,陆公子若是个女儿身,我怕我会不计代价地抢回去当压寨夫人。”

陆九音抿唇,却见姬南堇神『色』如常,一如平时的调笑。

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真的不知还是装作不知。

方才,姬南堇遇险,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身体就这么动了。

或许,她只是不喜欢欠人人情。

或许,是因为对方还有利用的价值。

对于姬南堇刚才替她挡了一击,她无法理解,也不想去深思其中的用意。

她必须集中精力,尽快找到乐修的方法。

这不仅是为了破坏他人企图在武斗大会上暗杀楚千离的阴谋,更是为了能在遇到强大的敌人时候,能够真正独当一面,不再被灵力的限制所困扰。

陆九音眼神微黯,却毫无动摇。

她退了一步,与姬南堇并肩而立,顺手甩给对方了一把匕首,不动声『色』地掩去了心中的挣扎。

说到底,经历过亲人的屡次背叛,她已无法深入相信某个人,尤其是油嘴滑舌的男人。

即便结盟,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并不能真正把自己的后背交付对方。

只有靠自己,才是王道!

章节目录 第28章 端倪,夜半哭声! 陆九音看着那个黑斗篷,总感觉有什么被自己忽略了。

那朔公子,矜贵中带着威压的锐气,即使全身裹紧了黑袍,也难以完全掩盖。

他到底是何许人,竟有这样的气场?

电光火石间,她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些线索。

巫寒朔,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刚才那个影杀师叫他“朔公子”。

难怪姬南堇无法脱身,原来是与之齐名的“千手炼丹师”朔公子。

看来,这朔公子不仅耽于炼丹,亦比北朔国的御兽宗一众人更精于御兽,这就非常棘手了。

昨夜她在客栈听墙根时候,那个盯上楚千离的刺客,不正是说这朔公子最近要来沧云国么?

听说朔公子出身东离国,曾出没在日光城的丹灵宗。

此番到沧云国,本以为是和自家表哥楚千离交易的事情。没想到,巫寒朔居然和无影楼的那个影杀师有勾结。

又是梦魇香,又是炼丹炉。

南渊国的镜香宗和东离国的丹灵宗,居然在沧云国的无影楼有了交集。

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难道是,六日之后的武斗大会?

……

在陆九音打量着黑斗篷的时候,姬南堇眸『色』微深,似是陷入了对往事的疑虑中。

下一刻,姬南堇缓过神来,一抬手,狂暴挣扎的巨蟒突然被一圈圈金光缠住,动弹不得。

刚刚他也没闲着,趁着陆九音治住巨蟒,顺手丢了道绑缚符。

“巫寒朔,要是不想你的属下白白送命,就放这小子走。你的目标是我,何须累及他人?”

说着,姬南堇轻拍了一下陆九音的肩膀,低声道,“相信我,我们要找的人,不在这里。等会不用管我,出了洞口,立刻传送到王城内去。”

陆九音垂下眼睑,匕首险些割伤了自己的手,“姬南堇,我从不欠人人情。你言语轻薄我在先,若是这么轻易死了,我可不会放过你。”

姬南堇有些凝重的眼中,却因这话漾开了几分。

与此同时,黑斗篷下的男子陷入沉默,不置可否。

姬南堇眉头微挑,眼光在巨蟒和黑斗篷间横扫,似有一抹了然,用微不可闻地声音对巨蟒道,“你对你家主子隐瞒了什么?”

巨蟒的双瞳中染上一丝疯狂,开始剧烈地抖动着,尾巴下一刻竟然摆脱了金光的缠绕,直直扫向了姬南堇!

姬南堇推了陆九音一把,自己也闪身开来。

“轰隆——”

巨蟒狠狠地扫到岩壁上,竟引发了几道黄光纷纷爆裂。

而溶洞一侧的钟『乳』石、石柱,霎时间倾倒碎裂化成齑粉!

瞬间,尘土飞扬。

陆九音回过神来时候,已被姬南堇一道符推到了洞口。

天崩地裂中,她只看到那道玄『色』身影,飞身攻上了黑斗篷。

陆九音一咬牙,燃了被姬南堇塞在手中的地阶传送符。

……

夜半三更,华灯初上。

正是云城花灯会附近的一条僻静的小巷。

陆九音刚着地,突然感到乾坤戒内一阵震颤。

意念一动,她取出了那个震动的水晶球。

原本无『色』透明的球体,此刻竟有了黄光!

只是这光芒气若游丝,忽隐忽现,闪动如风中的火苗,似乎风一大就失去踪迹。

果然是自己之前搞错了?

没想到去了溶洞,却陷入无影楼的圈套,差点送了一条命。

刚刚在寒潭边上,水晶球就没有此等反应。

只是这次没有再显示文字,难道自己要找的人就在这附近?

陆九音向着小巷深处走去。

青石板的路上,染了一些『露』水,走上去“哒哒”作响。

『潮』湿的青苔,爬在颓坯的篱墙和砖瓦石板边角上。

月亮不知何时,悄悄躲在了云后。

“滴答——”

一滴水滚落面颊,继而淅淅沥沥地倾身而下,纷至沓来,打在青石板上。

“飒飒——”

一阵狂风忽然袭来,吹倒了陆九音身旁唯一燃着的灯笼,在雨水的倾覆下瞬间熄灭!

“铃铃——”

明明空无一人的小巷里,却隐隐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铃声,和着点点的雨声,萦绕回旋。

陆九音躲开灯笼时,脚下微滑,扶住了一旁的墙壁,手指无意间『插』入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凹槽!

而这时,耳中突然钻入了传来一阵微弱的“呜呜”声。

就像是,很多女孩的哭声!

章节目录 第29章 坠落!雨夜枯井 “咔嚓——”

像是什么机关打开的声音。

旁边的墙砖似乎松动了一瞬,『露』出一线细小的光。

陆九音眉头微蹙,右手紧握着手中的短刃,竖起耳朵缓缓贴近墙壁。

“救救……”

微小无助的声音,带着稚嫩的啜泣和渺远的期望,从墙缝间流出,夹杂着铃铛的撞击声。

“求求你……救救姐姐……”

如泣如诉,如怨如怒。

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似乎要将陆九音的整颗心撕扯开来。

陆九音攥着心口,只觉得胸腔里似乎郁结了一种情绪,让她异常烦躁,想要摧毁什么东西。

她放在凹槽上的左手下意识地一用力,忽然听到不远处“嘎吱”一声,那满墙的薜荔里,居然隐藏着一道木门!

而手中的水晶球,震动愈加猛烈!

陆九音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信手推开了半掩的木门。

之前的微弱人声似乎消失了,周围陷入了纷繁的雨声。

在点点星光的映衬下,一个荒凉的小院映入眼帘。

正中的古井上,一个悬吊的木桶,在风雨中摇曳。

颓败不堪的茅草屋,被刮下了不少稻草,散落飘向了堆积了很多树叶的地面。

疯长的藤蔓和杂草,将原本用作花园的土地吞噬,缠绕了大半个庭院。

随着雨水的灌溉,粘滑的青苔遍布在井上,将水流分成了无数股细小的支流,淌在灰尘横肆的地面,溶成了泥泞的一片。

陆九音正考虑是否孤身前进时,一阵大风刮过,身后的木门砰然合上!

陆九音警觉地横扫四处,只有“滴答”的雨声和呼啸的风声。

是自己多心了吗?

陆九音正想着,要不干脆去茅草屋躲下雨。

这时,原本晃晃悠悠的木桶,终于被风刮落,直直地掉入了井底。

却没有物体掉入水池的声音,而是一声尖锐的碎裂脆响!

枯井?

显然这场雨的补给,并不能填上井底缺少的水源。

要么,这井荒废了很久。

要么,下面另有用处,有所通路。

陆九音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古井上,快步走上前去。

快到井边的时候,原本贴着地面的藤蔓,不知怎地突然腾空,拌向了陆九音的双腿。

陆九音短刃一扫,闪身躲开,却因动作太快,踩到井边湿滑的青苔上。

重心一歪,整个人倒『插』葱似的坠向了古井深处!

手中的水晶球,也在一瞬间掉落下去,却很快消失了踪影,竟也没有传来破裂的声响。

“呲啦——”

陆九音右手狠狠将手中短刃『插』入井壁,堪堪减缓了下坠的速度,滑了一尺终于停住了下溜。

古井里异常昏暗,竟是看不见底!

陆九音想到方才木桶的破裂声,心中一沉。

她得想办法稳稳着陆,或者爬出去。

雨水滴到脸上时,陆九音发觉,似乎这水量比地上要少了许多。

这枯井,果然有古怪!

陆九音左手『摸』索井壁,幸运地『摸』到了一根垂得很长的藤蔓,向上一直通到井口外,向下却不知道能不能到井底。

一边是逃生的希望,向上迅速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全身而退,却可能与线索失之交臂。

一边是未知的危险,却有可能找到八音盟五护法之一,得到乐修秘法,却可能深陷险境。

上,还是,下?

章节目录 第30章 疑窦,白骨扳指 陆九音很快做出了决断,顺着藤蔓向下滑去。

方才掉下去的那颗水晶球,可是她好不容易从云箜那儿弄来的。

有了它,才能感应八音盟成员的所在。

既然没有听到碎裂的声音,说明可能云箜在上面下过什么保护禁制。

如果不去找回来,她以后找其他八音盟的残部就更加困难了。

而且距离武斗大会只剩下六日,若是自己不抓紧时间查到八音盟的护法所在、得到乐修的功法的话,她又如何能护楚千离周全?

险境,她又不是没闯过。

多少次,也不过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只是以前,是为了组织卖命。

而这次,是为了自己变强!

强到,孤身也能突破种种困局。

强到,能够保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下降途中,藤蔓忽然摇晃了几下!

陆九音的手心瞬间勒出了几丝血痕。

她却顾不上疼痛,咬紧牙关,一边用手紧紧握着藤蔓,一边触动鞋子上的小机关,前掌弹出的刀刃狠狠钉上墙壁,堪堪控制住了摆幅。

“哒——”

不知滑了多久,脚下终于踩上了坚实的地面。

陆九音舒了一口气,继而眉心一拧。

果然,尽管上面风雨大作,最下面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好像,是有人设了一道屏障,却不影响普通物品和人身的穿梭。

这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水晶球的指示,是否就是此处?

漆黑的一片,辨不明方向,只是伸手触到的虚空,显示了此处的宽阔。

而且,这里似乎除了『潮』湿的气息,还有种刺鼻的焚香味道,像是在刻意遮掩什么。

陆九音右手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左手从乾坤戒中取出了一张照明符。

亮起的瞬间,四周的景象让陆九音心中一颤,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累累白骨!

一个祭坛式的黄『色』圆阵,地面上画着奇怪的符文。

中央正散落着横七竖八的骨骼,扭曲围成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有意为之,却意义不明。

仔细看,有些似乎并非坠亡,而是脊椎上有利器破坏的痕迹。

有些骨骼异常短小,像是婴幼儿。

饶是前世执行过多次暗杀任务的陆九音,都有种异常难受的感觉,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而这时,她无意间瞥到,其中一根手骨上,居然还有一枚有了裂痕的白玉扳指!

陆九音取下,发现内侧刻了一个“宫”字。

宫,正是五音之首。

难道,自己要找的人,已经遇难?

她将这枚扳指收回乾坤戒中,心底一沉。

究竟是何人所为?

该死,线索又断了。

环顾四周,却不见水晶球的踪影。

掉到哪儿了?

“砰——砰——”

一阵拍球声忽然从一侧传来,其间夹杂着小女孩的啜泣声和奔跑声。

陆九音向着传来声音的方向望去。

那里是一侧井壁,旁边正是刚刚那个手骨所在的位置。

难道,这里有机关?

陆九音挑开骨骼,刀柄轻敲井壁,果然有一处传来闷响。

空心!

陆九音用刀凿开了一个小孔,发现了一个青铜吊环。

她顺手一拉,眼前的井壁突然开了一道暗门和阶梯,里面有着间隔的火烛照明。

陆九音左脚迈了进去,突然听得“嘎嘣”一声,像是骨骼扭转的声音。

与此同时,手中的照明符失效,此间的光线一暗。

而她的右脚,竟被一个冰冷的东西紧紧拽住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 暗河,谁在窥视? 陆九音心中一凛,迅速从乾坤戒搜索,发现了一张地阶辟邪符。

品阶这么高,又是辟邪符,实为稀有。

制符的要求虽高,使用的要求却低,而且品阶越高力量越强,正适用于她这种灵力初学者保命脱险。

而且每张符咒都是一次『性』的,也正因此,品阶好和特殊用途的符咒更为昂贵,有些甚至千金难求。

也正因此,号称“千面符灵师”姬南堇,哪怕仅凭制符一个技能,虽非灵尊级别,却以灵君的阶位受世人所尊崇。

可是,她记得自己之前查看的时候,并没有这张符啊?

难道是姬南堇贴在水晶球上一起给她,她没注意,就顺手都塞乾坤戒了?

只是眼前的危机容不得她多想,顺手打出了这道符咒。

紫光亮起的一瞬间,她瞧见了一支骨手,灼痛似的从她的脚腕缩了下去。

毕剥的声响中,一股烧焦的味道飘来。

与此同时,手环原本的位置弹开,『露』出了里面藏着的一小炉熏香。

袅袅轻烟,逐渐遮掩上异味。

这地方,真有点邪门!

陆九音脚上的束缚一松,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地道里蹿去。

“嘭——”

刚进入地道的一瞬,身后的石门轰然紧闭!

眼前是一个螺旋式的石阶,宽度只容一人通行,不知通向何处。

两旁是凹凸不平的灰『色』岩石,每隔一小段路,就有一盏火烛嵌在凸起的石块上,却没有蜡油滴下的痕迹,像是燃烧了很久却不灭。

明明是密闭的空间,却没有缺氧的感觉。

莫非,这下面还有联通外面的通气口或者地下河?

陆九音背靠墙壁,侧着身子,缓步拾级而下。

不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幽暗的水池,笼罩在雾霭中,呈现在陆九音的面前。

水池的上方,有一座『迷』你小桥。

不知怎地,虽然看不清周遭,却有一种直觉涌上心头。

河对岸,似乎有什么在暗中窥视自己。

只是未及细想,一只『毛』茸茸的东西忽然从她的脚边掠过。

一瞬间撩拨得她寒『毛』直竖。

我擦!

陆九音下意识将指间藏的一根银针飞了上去,那团灰影发出“吱”的一声惨叫。

心脏怦怦直跳。

果然,她还是很讨厌蛇虫鼠蚁这类生物。

遇到尸骨她都没反应这么大,但偏偏对这些东西该死的敏感。

这类生活在阴暗『潮』湿地方的小生物,真是最讨厌了!

先是巨蟒,又是耗子的,简直了。

陆九音飞快地奔上小桥,听到了下面的密密麻麻的“嗡嗡”声,像是什么昆虫在摩挲翅膀,听得耳朵发麻。

河里黑黢黢的一片,她也不敢再照亮,引来不知道什么种类的虫子就不好了。

她没有停下脚步,快速掠过了桥面,到了对岸。

八只流萤盘旋在空中,提供了些许微弱的光亮。

左边是坚实的灰『色』岩壁,中间是一扇暗红『色』的铁门,而后边却拐上一条看不清尽头的甬道。

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更强烈了,似乎有什么被自己忽略的东西。

只一转头,陆九音赫然战栗!

拐弯交界处,一个带着刀斧、身着甲胄的魁梧兵士,正用一双铜铃大小的眼睛瞪着她!

章节目录 第32章 撞破,惊天秘密! 陆九音脊背绷紧,握紧短刃,蓄势待发。

注视了半刻,发现对方毫无动作。

陆九音蹙着眉头,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体型硕大的黑铁人像。

眼部的地方凹陷下去,似乎曾经有过什么东西。

而凹陷的部分因为外『露』和遇『潮』,斑斑铜绿『色』的锈迹尤甚。

陆九音本该舒口气,却有着莫名的焦躁。

好像……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

而这时,那八只流萤忽然一齐飞进了一个暗红的铁门。

陆九音这才发现,这门上面有一个一砖头大小的方孔,却焊死了铁栅栏。

她正准备将眼睛凑上孔去,突然从右侧传来了脚步声!

……

陆九音闪身躲到了铁人像后,从缝隙盯着甬道的方向。

“哒哒——”

随着脚步声渐进,一个蔚蓝『色』的身影举着火把,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远看,来人身形高挑,英武挺拔。

一席窄袖窄身的蔚蓝『色』常服,腰间缠着一条银白束带。

近看,镶嵌着一颗青金石的发箍高高地束着马尾,剑眉星目,眼角上扬,意气风发。

陆九音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果然,视线微移,仔细瞧,那举着火把上的手臂上缠着一道袖箍,『露』出小麦『色』的半截小臂。

而那袖箍上的花样,正是盘云饕餮纹!

可不是天狼佣兵团的团长——凌天渊!

陆九音放轻自己的呼吸声,心中却疑『惑』,团长怎么会到这里来?难道他发现了自己所查之事?

但是一年前团长见到九音笛的反应,显然是不想让自己调查八音盟的事情。

但自己要突破瓶颈,必须要找到八音盟的残部和乐修之法。

因此,尽管团长曾经有恩于她,她也不能就此罢手。

但愿,团长不要撞破她此行。

凌天渊的眼神忽然锐利如剑,直直地转向陆九音的藏身处。

陆九音紧握的手心微湿。

凌天渊步步『逼』近。

十步,九步……

陆九音咬牙,蒙上了一道面纱。

还有五步之遥的时候,凌天渊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公子,这里不能进!”

一个粗布短褐的小厮急火火地冲了过来,恰好挡住了凌天渊的去路。

“公子,这里并无妖魔邪祟,只是些以免睹物思情的杂『乱』旧物罢了。只是老爷再三吩咐过,旧人已去,不便叨扰。还请公子不要为难小人。”

小厮低眉顺眼地鞠躬,身形却坚定地挡着路。

凌天渊眼眸微深,瞥了一眼那扇暗红的铁门,又把目光投到了那铁人像上,似是要盯穿看透后面的景象。

陆九音心里祈祷对方顺着小厮的话离开。

凌天渊突然出手推却,却被小厮接住了,身形却未移动半分。

麻利稳健的手脚,果然是藏了些身手,看来这也并非是个普通下人。

凌天渊的眼神变幻了几番,收手道:

“既然如此,凌某也非不通情理之人。

只是,自从一年前万兽山蠡湖那次兽『潮』暴动后,妖魔作祟事件频出,每次都是有头无尾,难循线索。

而上次作祟之事,已是千年之前。

虽然上面压了消息,民间对此知之甚少,但圣上及四宗宗主却万分关注此事,恐有『奸』佞借机兴风作浪。

我见贵庄独有一院晴空落雨,怕是不祥之兆。

旧人方逝,其中蹊跷未明就迎新人,贵庄主或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但恕凌某奉劝一句,近日『操』办红事,还是小心为上。”

小厮一拱手,“谨遵公子所言,之后必将事无巨细禀告我家老爷。不过庄内先前已请过道源宗的符咒,若真有不长眼的妖魔撞上,也不敢劳烦相爷家的公子亲自屈尊驱邪。”

陆九音眉心一拧,心中像是被那火把灼烧了一般,握紧双拳。

妖魔作祟?

怕是心中有鬼。

那枯井阵法里镇压的骸骨,分明是人,有些甚至还是『妇』女稚童!

只是这庄主是何人,居然在地下藏着这等不可告人的秘密。

若是被发现了,怕是要灭口。

“嗡——”

一阵剑鸣突然凭空而起。

与此同时,原本正打算离开此处的两人,齐齐把视线投向了铁人像!

陆九音顿时心底一凉。

糟了!

她忘了,凌天渊的剑,还在她的乾坤戒中!

章节目录 第33章 诡铃!门后之眼 “铃铃——”

几乎同时,随着一阵大风刮起,一阵铃声从四面八方飘来。

陆九音瑟缩了一下,微仰的瞬间,隐约看到岩壁顶部闪过一丝流动的微弱黄光。

虽只是一瞬,却捕捉到一幅惊人的画面!

无数根透明的丝线交叉成网,贴着顶部铺陈开来,从枯井一侧地道的一头,一直通到那扇暗红『色』的铁门上。

而那丝线中间,晃动着无数只细小的黄『色』铜铃。

小厮原本镇定的面『色』一变,额角微微爬上汗珠,双肩开始有些颤抖。

凌天渊眼神在铁人像和暗红铁门之间转了几次,闪过一丝会意,“今日夜『色』已深,风雨愈大,凌某还是改日再来拜访。”

小厮像是舒了口气,长身作揖,“多谢公子体谅,小的恭送公子。”

随着两人离意已定,铃声逐渐变小,直至停了下来。

……

目送两人举着火把离开,陆九音心中重石总算落下。

多亏这铃声,半遮住了这剑鸣,总算蒙混过关。

或者,团长其实猜到了是她,又觉得这庄子有猫腻,所以才没直接戳破?

不论如何,这小厮定是因为知晓庄中秘密,所以也不敢当着凌天渊面戳穿。

此地不宜久留,待凌天渊走后,必有人来巡查。

只是她还没找到水晶球,颇有些不甘心。

等等,不对,刚刚有些反常!

这是地下,即便上面风雨交加,可是下面又有屏障,又在井壁甬道深处,怎么会突然刮起一阵大风?

陆九音只觉得脖颈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滑了过来。

她登时一个激灵,身体向下一缩,反手一刀向后上方挑去。

一只湿漉漉的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陆九音弹腿向上扫去,被另一只手紧紧按住。

一双幽蓝的眼睛,像是清澈无垠的海底深处,冷冽中却藏着几分温热与焦灼,正盯着撞入怀中的陆九音。

她原本绷紧的神经,在看见这双眼睛的瞬间,却莫名地获得了某种安宁。

陆九音张嘴正欲说什么,那人忽然将她一搂,直直向岩壁上撞去!

因为对方手臂锢得有力,她一时没挣开,下意识地一闭眼,再睁开身上束缚一松,已到了花灯会附近的河畔。

她一张望,发现那人已消失了踪迹。

刚刚那种感觉,如同穿过水障一般,像是经过了一个灵力凭空凝结的漩涡状传送门。

只是这种术法早就失传,她也只在北朔国的一本典籍中看到名目,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而且,那蓝『色』双瞳,难道是,隐世千年的妖族?

刚刚因为地下昏暗,没有看清面容,只那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格外真切。

即便如此,她总觉得,那个人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蓝『色』眼睛,千年的霜焰应龙……

在寒潭遭遇的“千手炼丹师”——巫寒朔!

只是她与巫寒朔上一刻还是敌人,这次为什么要帮自己传送出来?

既然巫寒朔从倒塌的溶洞中出来了,那么留下的姬南堇……

陆九音心中涌起一阵烦躁。

她明明,已经获得了线索,也拿走了水晶球。

虽然水晶球掉在了枯井深处,不知所踪,却好歹也被自己用过了。

可为什么,还会想到那个人?

她当时和他结盟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拿回九音笛和套些需要的消息。

可是为什么目的明明达到了,心中却有些堵。

那个人位列“三君子”之一,实力自然不容小觑,按理说应该有办法脱身。

可是,为什么自己心里却涌上一种莫名的焦躁不安?

……

而陆九音刚被传送走的刹那,阴森森的枯井深处,暗红的铁门似乎感应到岩壁上那个正在消失的漩涡,微微颤动。

一时间,诡异的铃声铺天盖地。

一双只有眼白的空洞瞳孔,赫然出现在了铁门的方孔栅栏后!

而那个散发着黄光的水晶球,正躺在不远处一堆空无一人的杂草上,剧烈震『荡』!

章节目录 第34章 横祸!飞来毒箭 花灯会河畔,陆九音自是不知井下发生的异动,正往客栈回去,转念想着怎么和凌天渊交代。

夜已深,客栈中静悄悄的,只余几盏灯笼照明。

陆九音脚步放轻,缓缓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门前。

果然,还有火烛燃着。

她正想今夜先悄悄闪人,突然听到房内一个男声沉『吟』道,“阿九。”

陆九音有些挫败,讪讪地把凌天渊的剑从乾坤戒中取了出来。

算了,发现就进去打个招呼,顺便把剑还了,省得再生事端。

陆九音推门进入,看到屋内的场景,却是一愣。

凌天渊已解了湿掉的外衣,着一身宽松的蓝白相间的丝绸睡袍,半『露』出坚实饱满的古铜『色』胸膛,半支着身子,斜卧在素『色』的床榻上。

青金石发冠已卸,用一根紫『色』束带松散地扎着长发,垂在右肩,却不时将几滴水珠时扫上锁骨,在火烛的照映下,闪着晶莹剔透的光。

凌天渊见陆九音止步不前,眉目带了一抹不虞,有些严厉道,“阿九,过来!”

陆九音只是惊了一瞬,继而向前走去,却是眼神闪躲,有些不敢直视凌天渊。

天狼佣兵团成员大多『性』格豪爽,自然不拘泥于此。

而陆九音,自从一年前以男『性』身份进了天狼佣兵团,后来在北朔国做任务和历练,对此等景象也从开始的尴尬不自在到后来的见怪不怪。

只是团长凌天渊和其他成员有些不同,或是因为出身相府,虽然跟家中有所嫌隙,但一些习惯还是潜移默化地保留了。

比如团长一向不喜衣冠不整地见人,哪怕是有急务。

也正因此,团长和其他成员对一些个人要求也颇为容忍,陆九音也就没被遇到被强求和一群汉子共浴的尴尬的场景。

今夜真是魔幻了,团长是突然转『性』了?还是因为发现自己做的事而气急……

陆九音上前,微垂着头,毕恭毕敬地将那柄黑剑双手奉上。

半晌,却不见对方接过。

她微微抬眼,却见凌天渊黑着一张脸,一双眼睛却是黑白分明,正目光深邃地望着自己。

陆九音咬着唇,心中七上八下。

今夜她实在心虚,生怕团长揭破她私自调查八音盟的事情,底气也消了七分。

毕竟自己拿了团长的剑去了地下市场,谁曾想先是遇到了无影楼的影杀师,又是掉入枯井看了些不该看的东西。

陆九音试探着将剑放到了床榻上,见凌天渊没有说话,登时一个抱拳,“多谢团长借剑,事已办完,现完璧归还。无意打扰团长休息,阿九这就告退。”

她正准备开溜,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瞬间抓住!

“阿九,”凌天渊握住陆九音的手腕,不经意间用力渐紧,显然捕捉到了陆九音在隐瞒什么,“为何躲我?”

陆九音语塞,正想着怎么回复,猝不及防间忽然被凌天渊猛地倾身一扑,竟无意间被来了个桌咚。

与此同时,只听耳边“咻——”的一声,一只飞箭破窗而来,其势如电,擦着火星,狠狠地盯在一旁的墙壁上!

章节目录 第35章 恍惚,疑是故人 二人的脸近在咫尺。

凌天渊耳根微红,猛地弹起身来,身形微微踉跄。

饶是斩杀凶兽无数仍面不改『色』的他,却在此刻莫名产生了一种局促感。

而之前对陆九音出门目的的怀疑,像是一溜风一样,随着危机的到来而搁置脑后。

发现飞箭的刹那,自己竟是条件反『射』地想要保护对方。

只是他起身太急,束发上残留的水珠甩进了后面脖颈的擦伤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倒吸了一口气。

他扭过头去,看那被洞穿了一个孔的窗户,却只有树影婆娑。

就好像他的心,也被什么瞬间洞穿,却难以名状。

该死,明明就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保护举动。

可是刚刚身体触碰的一瞬间,他居然对一个男人产生了一丝奇怪的念头,而且还是自己共事一年的下属战友!

好像就连头上,都开始发热了。

虽然相处一年,可他从未细致地看清陆九音的眉眼。

或者说,明明看了,心中却不敢认清。

因为稍不留神,就会撞进心中的一个窟窿。

此刻,他眼中的陆九音,似乎貌若好女,像极了一个人。

可是那人是个少女,而且早在一年前就香消玉殒。

而那时的自己,却毫不知情。

他明明曾经离她那么近,却没能赶上救她,倒是阴差阳错救下了被爆破炸飞的陆九音。

可如今,就连那人的棺椁,都被堇王夺走了。

他剩下的,只有藏在心口的一只红『色』纸鹤。那种折法,他踏遍了整片月影大陆,却是独一份。

他怎么会,把陆九音看成那人呢?

定是那箭上有毒,他才会产生这样荒谬的想法……

陆九音不知道凌天渊的纠结,虽是身体僵硬了一下,眼睛却觉察到对方嘴唇开始发乌,面颊开始渗出汗珠。

她起身用短刃挑下墙壁上的箭,发现箭头发黑,显然有毒。

陆九音面『色』凝重,眼神渐冷。

看来,居然有人盯上了籍籍无名的自己!

难道是那户庄主发现了自己,因为不想让凌天渊知道他们的勾当,所以悄然派人跟踪自己,发现自己接触凌天渊,就想在自己开口前先灭口?

毕竟,敢在云城暗杀凌天渊的,屈指可数。

何况凌天渊名扬月影大陆,用这种粗糙的毒箭,脑子也是瓦特了。

不过无论如何,胆敢拉她身边的人下水,但凡少根毫『毛』,她绝不会放过这杀手!

只是她有一点不解,在枯井下时,应该没有人看见她的面容。

除非,有人潜伏在暗处,一直盯着自己!

她只觉后背一凉,忽然想起在枯井内,似乎一直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陆九音未敢深思,当务之急,先要处理好凌天渊的毒伤。

她记得,表哥楚千离体质比较特殊,别人只知他是拍卖行的掌柜,却不知他其实是一种罕见的医毒向的魂修,但目前也只是用于自保,未能解决疑难杂症和封印秘法。不过普通的『药』物,应该会有一些储备。

她用意念在乾坤戒里搜索了一下,找到了一瓶解寻常毒的『药』粉。

但愿这毒『性』可解,不然她就算龙潭虎『穴』,也要为夺回解『药』再闯一闯!

章节目录 第36章 水牢!噩梦杀机 烛火幽幽,孤男寡“男”共处一室。

凌天渊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本就宽松的睡袍,在陆九音的翻转下,更是往下滑落了一点。

陆九音倒是没心情考虑这些,只将『药』粉赶紧撒在凌天渊的脖子后面的毒伤上。

只是撒的中途,她的余光却不经意扫到了凌天渊背上的『露』出的一个疤痕,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在凌天渊脖颈下面一尺之遥的脊背上,竟有两个碗大的浅坑!

看样子是旧伤,虽表面早已愈合,却留下了深『色』的洞状疤痕,像是被什么凶兽咬啮过。

而这个方向再往里延伸过去,正是心脏的位置!

难怪,凌天渊虽然身在雇佣兵团,周围多是一些光着膀子的兵士,他却总是衣冠楚楚地裹紧后背。

大概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看到这个伤口。

可是身在雇佣兵团,做各种惊险的任务,受伤本是在所难免,他到底是为何要隐瞒这处伤呢?

莫非是因为这个伤险些送命,给他留下了很重的阴影?

可是凌天渊身经百战,年纪轻轻已达剑修中的天阶灵士,与灵宗仅有一步之遥。

究竟是遭遇何等凶兽,竟能伤他这般深?

陆九音默不做声,悄然将凌天渊的睡袍提了提,拢了上去,将他平放在床榻上,盖上了被子。

不一会儿,看着凌天渊唇上的乌『色』渐褪,陆九音总算舒了口气。

她走到一边,正准备将地上的毒箭处理掉,忽然发觉这箭上有一些符文,形状好像和那个枯井中的画的祭坛纹路有些相似。

陆九音目光一沉,看来,方才在枯井中,果然有人发现了自己的踪迹!

她悄然将毒箭用一道符溶掉,清理了现场,然后陆续走到窗上的窟窿和门前,贴上了两道黄『色』保护结界符咒,应该能支撑到凌天渊醒来。

今夜既然已经暴『露』行踪,不宜再探。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还是谨慎为上。

明日再待良机,找回落下枯井中的水晶球和干掉那个蹩脚的杀手。

而对方一击不中,又误伤了凌天渊,定也不会再轻举妄动。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才贴了防护符咒,接下来,用传音符告知团里其他成员,轮值一下,应该就无妨了。

……

做好防备后,陆九音回到自己的房间,贴上了结界符咒。

准备休息时,发现枕边多了一张红符,上面有字:

“已回,勿念。明日辰时,花灯会驻地的河边见。另,此符可贴身保存,有奇效。”

潇洒隽秀的字体还算养眼,只是后面的贴身保存有奇效,是什么鬼?

陆九音眯着眼睛,咬牙切齿地将符咒蹂躏了一番,随手丢到了地下。

既然姬南堇让她明日汇合,果然是成功脱身了。

枉她纠结担心了那么一小会儿!

他居然这般戏弄她,连她住处都扒到了,还『摸』到她的床榻边留言,看来那厮活蹦『乱』跳得紧呢!

陆九音虽然这么吐槽,心中却舒了一口气,就连入睡的速度也变快了。

只是随着她沉沉睡去,那个铃铛撞击声,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女孩哭声,居然入了她的梦境深处!

在梦中,她的身体好像变小了。

枯瘦幼小的身体,蜷缩在角落的枯草堆上,冰冷的寒气不断袭来。

周围异常昏暗,只是那扇暗红『色』的铁门,有些眼熟。

这场景,赫然是一个地牢!

唯一的通风孔,就是门上那个小小的带着铁栅栏的方孔。

不多时,那扇紧闭的铁门,突然开了!

两个高大的黑影蹿了进来,看不清面容,却是如拎小鸡一般,将她拖出了这家密室。

她看见一闪而过的八只萤火虫,在顶部的丝线间盘旋,撞击着铃铛,却纷纷跌落。

唯一的光芒,就这样点点在她的眼中熄灭。

而一双粗粝的大手,毫不怜惜地将她的头颅,按进了黑黢黢的河水中!

章节目录 第37章 踏浪,青莲剑歌 溺水的感觉瞬间袭来!

明明是梦,却那般真实,让她心悸,回想起了曾经溺水的真实经历!

她想抬起头来,想张口呼喊,想挣脱这个梦境,却是大股浑浊的水流灌入口鼻中,氧气渐渐稀薄,意识模糊起来……

四肢拼命挣扎中,陆九音忽然感觉到一种下坠感,然后无垠的黑『色』中,爆出了一道红光!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陆九音向着红光伸出手去。

只是一瞬的功夫,她猛然睁开了眼。

长发和背上已是湿透,就像是刚从水中被打捞出来一般。

陆九音心有余悸地捂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翻滚到地上,周围似乎有一抹焦味。

她手里微烫,摊开发现有一撮灰烬和一个红纸小角。

她都布下了结界保护,居然还被噩梦缠身,差点溺在梦中!

危急时刻,竟是那张被她随手扔在地上的红符,救了她一命!

到底是什么,泄『露』了她的踪迹?

她看着这灰烬,脑海中突然闪现了一个念头,当即嗅了嗅自己的外衣。

果然,上面还残余着枯井中的那盏熏香的味道!

该死,她竟然忽略了这一点,直到现在才察觉。

陆九音眉心紧皱,将今夜的贴身衣着尽数剥下,然后连带着先前脱下的外衣,一起用符咒默不做声地溶解掉,省得烧了气味愈浓。

做了一切,换上新衣的陆九音,重新上榻,后是一夜无梦。

只是陆九音之后便半睡半醒,怎么也没能睡得那么安稳了。

……

翌日辰时,云城主河畔。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只余地上的圈圈水潭,和吹『乱』的飞叶花瓣,显示着昨夜风雨肆虐的事实。

蔚蓝澄澈的天空下,云雀翻飞,蜻蜓点水,一派祥和。

昨夜挂的各种灯笼已收拾起来,河里的莲花灯已随着风雨飘到了他处。

岸边的杨柳在水面垂下绿丝绦,似与河中嬉戏的锦鲤缱绻一番,漾出了朵朵涟漪。

一阵清爽的凉风拂过,瞬间白絮纷飞,宛若漫天飘扬的雪花。

平静的河面上,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交相辉映中,芙蕖亭亭玉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可谓是: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河岸上,虽总人数稀少,却是三五成群,璧人成双。

君子温润如玉,静女柔情似水,早间踏青,尽享安谧。

忽然一阵别样的香风袭来,惹得行人纷纷侧目。

却见一个身形清瘦娇小的少年公子正信步而来,模样甚是清秀俊俏,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显得人畜无害,眼角的微微上扬却暴『露』出几缕藏不住的锋芒。

这小公子手中折扇不停摆动,带来一阵扑鼻的香风。

这馥郁的香气,却与清雅的荷香明显不同,让人瞬间宛若置身夜晚的桃花林中,饮下了一坛月光佳酿,沉醉不知归路。

来人正是男装打扮的陆九音。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她有点汗颜,更是摇着扇子掩饰心中的尴尬。

为了掩盖昨夜身上沾染的枯井气息,她一大早就焚香沐浴,随手就用了下乾坤戒中的那个桃源香来覆盖气息,没想到只用了那么一点点,居然还是有微弱的幻觉效果。

她加紧了步伐,走向河边,先是张望了一下,继而举目远眺,像是在寻什么人。

忽然,莲花丛中,一个熟悉的身形闯入陆九音的视野。

只见一道玄『色』身影长身玉立,逆着日光,远远曳舟而来。

潇洒如谷间的风,踏歌天地之间。

一瞬间,似乎在这世间,只剩下对视的二人。

视线触碰的刹那,那人忽然背后长剑出鞘,势如飞电,剑光雪亮,竟在河面上竟滑出了一瞬的缝隙!

花朵像是为剑光倾倒,纷纷向两边颔首,让出了一片荷叶扑就的路。

在漫天飞扬的柳絮中,那身影脚下轻点河中『露』出的莲叶,竟如踏浪而来,衣袂翩翩地落在她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38章 阿音?我们不熟! 陆九音这才看清,来人一身玄『色』交领直裾深衣,广袖轻扬,领口和袖口处有道红『色』云雷纹滚边。

头上一顶白玉冠,腰束一条挂着枚白玉玦的红帛带,脚下一双黑『色』皂靴。

背负一柄已然入鞘的紫『色』长剑,剑柄却有个凹陷下去的圆孔,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而那张俊秀的面容上,似乎与先前有什么微妙的不同。

但那一双桃花眼却愈加勾魂夺魄,含笑时潋滟如一池春水。

正是姬南堇。

而他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上,却多了枚紫『色』扳指。

姬南堇生怕陆九音没看见似的,献宝似的凑到陆九音跟前。

“阿音,一年前我见你还没戴这黑戒,是不是因为我喜着黑衣,所以后来才弄个黑戒睹物思人?巧了,恰好昨夜我从巫寒朔身上顺了个紫戒,你今日又着紫衣。正好配一对!”

陆九音本来因那缭眼的剑光而微怔,听到此话,姬南堇刚在她心中树起的风姿瞬间碎了一地。

“配个头啊!还有,我们没那么熟吧?”

她有些无语,顺手折扇一合,抵上姬南堇的额间,不留痕迹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乾坤戒可是楚千离在“离歌”拍卖行里赠她的宝物,跟姬南堇有『毛』关系?

何况颜『色』就那么多种,亏姬南堇有这般丰富的联想力,太自恋了吧!

再说了,紫『色』黑『色』怎么了,她就喜欢紫黑白不行吗,简约大方,低调奢华易潜行。

难不成她还穿着大红『色』到处招摇,生怕封家人和百里堇找不到她吗?

另外,他之前不是一口一个“陆公子”吗,怎么突然叫她“阿音”这么亲密?

“咯噔——”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陆九音的心头,手中的扇子下意识一抖。

以姬南堇先前的『迷』之脑回路,亲一下就要负责,那自己替他挡了一次巨蟒的偷袭,保不齐脑子一热就说出“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种话了。

姬南堇却眉『毛』轻挑,『露』出一个潋滟的笑容,“你我既已是生死之交,又是江湖中人,何须拘谨称谓?”

他心中却暗笑,某人虽然嘴硬,心中却是记着他帮过的事。不过他可不想就此拉开双方的距离,姑且卖某人个台阶下。

陆九音暗自舒了口气,嘴上却云淡风轻道,“随你了。只是我还是觉得姬公子、姬南堇什么的比较顺口。”

打死她也不想叫他“阿堇、南堇”什么的,太容易联想到百里堇那个混账,而且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至于“姬兄”,谐音太像“鸡胸”,她委实叫不出口。

虽然她并没忘姬南堇帮她解围过的事,可对方也坑过自己不少,一报还一报,姑且算是扯平了。

何况恩情归恩情,一码归一码。

她对姬南堇,或许在他替她挡了丹『药』炉的一击时,在他将她传送出去而自己留下时,有过些许震惊和感动。

但那并非男女之情,更何况她现在『性』别被封印,可不想平白无故地做了断袖。

而且她们相识相处也不过数日,她根本不了解对方的真实『性』格和面貌。

不过,千人千面的姬公子,整个月影大陆又有几人能参透?

怕是也只有追杀了他千年的对手巫寒朔吧。

等等,千年?凡人的话,这都成仙了吧?

陆九音盯着姬南堇,眼神有些惊悚。

虽然在这片灵武双修的大陆上,无奇不有。

但自从千年之前,魔族被封印,妖族、神族早就隐世不知所踪,只剩下了兽类和人族。

而在人族的四宗二殿一寺中,哪怕千年前封印魔族的四宗创始人,即便再怎么延年益寿,也早在百岁之余就入了土!

即便是后来曾经动过修仙长生念头的玉清宗,所出之人,不是被雷劫劈死就是寿终正寝,后来觉得是种诅咒,索『性』就精于剑修,除了普通修心定神,提升精神力,还时不时通过斩杀百年凶兽,取其内核来延长部分寿命。

而在她阅览的典籍中,关于“三君子”更是语焉不详。她知道的消息,也多是道听途说。

年龄、身世也皆成『迷』,却似乎在这月影大陆驰骋了多年,不知用了何等秘法。

而传闻中,这“三君子”均是样貌惊为天人,却鲜有人能记住真容,只是留下了一种『迷』之感慨和永葆的年轻感。

更别提她眼前这位姬公子,甚至连真容都没『露』过。

然而,光那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就让人想到怎样的风华绝代!

章节目录 第39章 心声,以身相许? “这么直白地盯着我?垂涎我的美『色』,还是倾倒于我的风姿?不过,阿音,你要是想看,我可以让你看一辈子。”

姬南堇眯着一双桃花眼,耳根薄红,颇有种理直气壮地以身相许的味道。

“不过,容我先声明,虽然这面相多半不是我真容,但在你面前,我从来都留了双眼睛。”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他想把这窗户留给她,让她即便在茫茫人海中,也能一眼认出他。

可她却看不清他的真心,还想在窗户上开几个窟窿。

她大概一直都在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动机吧。

只是,时候未到,他还不想自己戳穿身份。

虽然,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他的心口,还藏着一根红绳,上面正写着“封”字,正是一年前在万兽山里的爆炸中她掉落的。

一年前,她从蠡湖中浑身湿漉漉的爬上岸,即便换上了他的夜行衣,他也在近战中知道了她是女儿身。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被下了『性』别封印,但那也只能瞒得过凡人,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本来他只是想当个把柄,来让她交出魔雷石的。

抑或是,取信于她,再寻机巧取豪夺。

区区一个灵力弱鸡的人类,他是不放在眼里的。

只是魔雷石融入她的体内,略棘手了些。

他不过是一时兴起,才尾随着她四处探险。

但若真的强取,他未必会得不到,只是那样,对方就会死去。

可是他自己的手上,又何曾清白无污?

就是多了一条无关紧要的『性』命又如何?

本该是这样。

不曾想,现在的他,居然有些舍不得了。

姬南堇『摸』上自己的心口,这是一颗凡人的心脏,会跳动,也会疼。

只是表面缠绕了太多黑『色』的雾气,像一道壁垒般,让他有时候忘记了这件事。

可是,他在黑暗中孤独行走了那么久,一旦触及了一丝温暖,就会忍不住贪心,想要更多,更多。

甚至,想要撕开这层壁垒,迎接温暖明亮的阳光。

而她给他的,又岂止一丝。明明自顾不暇,却还挡在自己面前手刃巨蟒。

这傻丫头,用九音笛时候都耗费过灵魂之力,掉入千年寒潭也恐有后遗症,当时还这么拼,真当她是铁打的!

她虽然嘴上说是利用自己脱困,但隔山观虎斗岂不更好?

巫寒朔盯上的,本就是自己。

虽然实际上若是她不救他,他也不会死。但他若负伤又加了一道,定会与巫寒朔斗个两败俱伤,谁又有余力再去扰她?

他忽然有些困『惑』了。

或许,没有拿回魔雷石,未必是件坏事?

他甚至想,如果是能驾驭魔雷石的她的话,或许,能改变他的命运也说不定。

……

只是这一切的思绪,姬南堇都隐藏在了心底。

潋滟的桃花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滴水不漏。

“对了,莫非,你以为我只会符咒?我还会很多呢,不止御剑和用符。来日方长,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慢慢教你。”

姬南堇一如平时的调笑,顺手捉住了陆九音的折扇,将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

“扑通、扑通——”

姬南堇有力的心跳,在陆九音的手贴上的瞬间,竟是疾如鼓点。

章节目录 第40章 丫头,拥你入眠 陆九音微愣,顺势用折扇戳姬南堇的胸膛一下,挣开了压在上面的爪子。

“教学相长,自有定数。不劳姬公子这般费心。”

她有些尴尬,居然被他看穿了心思,虽然是曲解的。

不过,她确实被他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和漂亮精湛的剑术所惊艳,也隐有偷师之意。

没想到姬南堇直接说破了,让她一时不知道怎么自处,下意识地反驳。

姬南堇像是觉察到陆九音的赧然,嘴角微翘,像是唠家常一样转移了话题,“对了,阿音,你昨夜睡得可好?”

“托你的福。”

陆九音咬咬牙,心中腹诽:好个头!

她却不好当面发作,毕竟自己昨晚没承他的情,把红符丢到了地上,才有了后来的事端。

“可是,你这黑眼圈,莫非是昨夜辗转反侧、孤枕难眠?”

姬南堇不耻下问,觍着脸戳穿她。

陆九音有些火气。

呸!给你点阳光就灿烂,没个正形。

还有后面的话不要『乱』加好嘛,说的好像一刻不见便如隔三秋似的,而且难免让人想歪。

不管吐槽归吐槽,还是要谢过姬南堇的红符,昨夜救了她一命。

但是他怎么知道自己会遇到困境,还提前准备了对策?

未卜先知?

不可能吧,这月影大陆上,也就歧风国的国师君无月,才能做到这一步,因此被称为“千算神祭司”,和姬南堇、巫寒朔并称“三君子”。

姬南堇和巫寒朔有宿怨,总不至于和君无月就哥俩好到实时接通跨国“电话”吧?

而且听说自十年前起,君无月不知何故开始闭关,将事务交给了自己唯一的弟子云望舒。

难道,姬南堇昨夜虽和巫寒朔对峙,但很早就脱身,所以暗中跟上了自己?

还是用什么方法,能够实时知道她的动态?

陆九音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她更不解的是,对方怎么看出她有黑眼圈的,她在穿戴时候照了镜子,并没看到有啊,难道是在诈她?

“说起来,桃源香快要失效了。”姬南堇突然冷不丁蹦了这么一句。

陆九音一愣,没跟上对方的脑回路。

什么意思?

接下来,她突然一阵眩晕,一股睡意袭上大脑。

她终于知道姬南堇的意思了。

昨夜她因为险些死在噩梦中,所以后半夜都没睡好。

看来是桃源香暂时压制住了自己的困意,却只是一时。

只是,她醒悟的,晚了点。

我去,被姬南堇这油嘴滑舌的混蛋一打岔,她正事都忘了说了!

可惜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了了。

下一刻,她的身形一歪,被早有准备的姬南堇接住了,抱了个满怀。

软玉温香猝然入怀,像是什么撞入了他的心里。

他呼吸有些急促,眼神中染上了一丝『迷』离,险些变成红瞳。

却被陆九音的飞了个警告的眼刀,一下子被浇醒。

该死,桃源香还是对他产生了影响,只是之前被他压制了下去。

没想到只因为抱了一下陆九音,这香的致幻效果就瞬间放大,让他差点把持不住,险些暴『露』了自己的红瞳。

而上次,是因为心中担心陆九音的安危,才『露』出了一瞬,却被对此敏感的巫寒朔认出。

若是放在以前,这样的可能随时爆炸的隐患,他早就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可偏偏不知为何,他对她下不了手。

不仅如此,靠得越近,越贪恋温暖,哪怕危险,也有种力量在驱动自己向前,难以舍弃。

而下一秒,陆九音面前已是天旋地转,理智渐渐清零。

她想要挣脱,却被浓浓的困意占据了意识,终于还是沉睡过去。

临睡还不忘威胁一句,“不要……趁我睡过去对我……动手动脚,不然你……死定了!”

姬南堇叹了口气,想要抚上她面颊的手,堪堪收了回去。

而他自己都没发觉,那时的眉眼间,悄然浮上了一抹宠溺的温柔。

他没顾周围有些异样的眼光,抱着陆九音,拐进了一个无人的小巷,用符咒瞬移了去。

这丫头,真是不让人省心。

不过这样也好。

有他在,她其实并不需要那么逞强。

先睡个好觉吧。

有他在,绝不会再让人来搅她清梦!

章节目录 第41章 乌龙,宽衣解带 不知何时,陆九音方才醒转。

睡觉睡到自然醒,虽然还有些懒洋洋的,但是感觉清爽多了,就连周围的荷香,似乎也没有了。

底下的枕头,软硬合适,富有弹『性』,还怪舒服的。

她忍不住扭了扭脖子,从平躺换成了侧身。

赫然被坚硬的某物磕上了鼻尖!

她有些不耐,『揉』了『揉』鼻尖,继而向前顺手一扯,却被一股力道按住了不安分的手。

好像有什么不对?

她猛地一睁眼,却发现自己枕在姬南堇的大腿上!

陆九音脸上腾地一红,一个激灵蹿了起来,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醒了?”一丝慵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性』感的喑哑。

“现在是几时了?”

陆九音心中默念“『色』即是空”,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抢先转移了话题。

“不晚,才刚到酉时。”姬南堇躺倒在草地上,看着夕阳晚照,几分惬意。

而更让他愉悦的是,捕捉到了陆九音害羞的瞬间。

陆九音嘴上装得风轻云淡,心中却暗暗抓狂。

她的心脏狂跳,太尴尬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去,她居然在姬南堇的腿上睡了大半天,一觉醒来快到傍晚了!

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倒头睡过去了,还是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并且还很安心地睡得舒服才醒。

以前她可是从未这样过。

即便遇到意外状况,也会因为对危机的敏感,用意志力强撑着不舒服地醒来。

她怎么会觉得安心和舒畅呢?

嗯,一定是桃源香的效果太强了!

“不过,在说正事之后,有个问题想先问你。”

陆九音俯下身来,一脸严肃,“说正经的,你顺巫寒朔的戒指作甚?”

姬南堇挑眉,眸『色』登时冷了几分,“怎么,你几时对巫寒朔这般上心了?”

一种莫名的不爽堵在心头,一时间竟如鲠在喉。

他冒着『性』命危险送她出去,她居然不先问问自己怎么从溶洞脱身的,反倒关心起他的对头了?

陆九音扶额,这家伙关注的重点居然在这里吗?

“我的意思是,好歹巫寒朔和你齐名。万一上面有什么特殊气息,岂不是对方很快就能追踪过来了?”

她昨夜就是因为沾染枯井的气息没处理,险些在噩梦中送了命!

陆九音抓住姬南堇的一只手,观察着紫戒,想找出什么端倪。

姬南堇神『色』缓和了些,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他顺势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陆九音的头,“果然,你还是关心我的。”

陆九音拍开对方的手,脑子却瓦特了一般条件反『射』,没好气地说,“会长不高的。”

姬南堇一双桃花眼却『荡』漾开来,笑道,“没关系,你还小,某些地方还没定型呢。何况若是真的有什么影响,我就勉为其难地负个责吧。”

陆九音暗啐一口,呸,她差点忘了,这个混蛋是个正太控的断袖!

“所以,现在可以把我的玉带钩还给我了吗?”姬南堇几分无奈地问道。

方才陆九音硬生生扯掉了扣拢腰带的玉带钩,腰带一松,眼看就要衣服就要被连带散开,还好被他及时制住了!

玉带钩?

陆九音微怔,低下头一瞧,手里什么时候多了块玉佩?

等等,仔细看,上好的羊脂玉,雪亮剔透,刻着荷莲绕螭纹。

虽大体圆形,末端却多了个翘起的一个弯钩,形如龙首。因为颜『色』一致,不仔细看倒没注意。

这形态,让她想到了皮带扣。

难道姬南堇一直躺在地上不起身,是因为他衣服被自己拽开了……

而原本冰凉的玉体表面,此刻却被她攥得有些发热,一如她滚烫的脸。

姬南堇目光炯炯,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不然你以为拽了什么?还是说,你是有意想为我宽衣解带?”

章节目录 第42章 血契!永不背离 无耻之徒!

陆九音心中暗骂,一双杏眼却骨碌碌地一转,倾身向前,握上了姬南堇的腰带。

姬南堇眼角微挑,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嗯,这丫头还挺上道。

只是不久后,他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只见陆九音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三下五除二地将姬南堇腰间的红帛带打成了一个大号的蝴蝶结。

啧啧,不错。

陆九音欣赏了一番,满意地拍拍手。

“对了,姬公子要是想继续躺在草地上欣赏夕阳,大可请便。恕在下不奉陪了。”

陆九音落下一句话,心情舒畅多了,转身就跑路。

姬南堇的脸瞬间黑如锅底,一时竟哑口无言。

……

陆九音正准备去昨夜探过的小巷,突然听到后面遥遥传来一声,“等等。”

鬼才等你!

她半天正事没说,反而被姬南堇戏弄了几番。

跟他一起行事,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去调查要来得快。

既然他这么喜欢耍人玩,怎么不去找青楼的小倌儿呢,专业服务,一条龙包爽到位。

反而在这儿跟她耗着,他闲着发慌,她可惜时如金。

要不是着了桃源香的道,她早就去调查了,也不至于白白荒废一上午!

此处是主河道不远处一片僻静的草地,距离她昨夜进入的小巷并不远,没必要浪费一张玄阶传送符,毕竟用一张少一张。

只是她,蓦地撞上了一堵凭空出现的高大人墙!

陆九音下意识手间轻拨,折扇横向一扫,直指对方喉间。

而原本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纸折扇,快要接近时候,忽然“咯嘣”一声,纸面一收,扇骨竟是透着森森寒芒的钢刀!

随着皮肤轻轻擦破,一滴殷红的血『液』流进了扇骨中。

与此同时,一个醒目的红『色』大蝴蝶结撞进了陆九音的余光。

她堪堪收敛回了锋芒,将折扇一收,藏到了背后。

来人几分幽怨地叹道,“哎呀,谋杀亲夫了。”

“姬南堇,你神出鬼没的,想死吗?下次我可指不定手一滑,你就西登极乐去吧!”

陆九音心中却蹿起了一抹无名火,劈头盖脸地冲姬南堇吼道,一时间连对姬南堇自封称谓的吐槽都抛之脑后。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一向冷静自持,即使之前被姬南堇戏弄了几番,也用理智压下了满满的嫌弃和暴打对方的冲动,言语行径间也从未失了分寸。

可是刚才,她差点就一刀封喉了!

姬南堇在看到陆九音认真中带着恼怒的神情时,瞬间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

虽然只是微弱的一瞬,但是他却捕捉到了。

这丫头,是认真的。

刚刚她,确实出了杀招,只是最后一刻收回了。

而她背后握着折扇的手,正在不自制的颤抖!

呃,好像玩笑过头了。

只是,这是不是说明,她是在乎他的?

姬南堇眸『色』微深,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他突然伸出手来,覆上了她颤抖的手。

温热的触感,灼了他的心。

眼神一改往常的慵懒惺忪,表现出从未有过澄澈透明,如同剔透的两丸黑『色』水晶。

然后,一条腿半跪了下去。

陆九音的恼火,被姬南堇的行为瞬间震得一闪而空。

她瞪大了双眼,这这这什么开展,我擦,求婚?

莫非姬南堇真对男装的自己动了真心?

等等,不对,月影大陆没这个礼节吧……

未及她开口,姬南堇忽然一咬唇角,渗出了一串血珠。

然后在被惊呆的陆九音手腕上,咬出了一弯月牙。

血珠混合的瞬间,他的眸子里闪过一瞬红光。

未待陆九音发作,姬南堇抢先开口,低沉而冷冽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起来。

声声有力,字字铿锵。

“我以魔王姬南堇之名,与你陆九音结下血契。

此生此世,绝不背离!”

章节目录 第43章 巧合?情何以堪 瞧见陆九音呆住的样子,姬南堇轻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阿音,你怎么都怔住了?”

陆九音怒瞪了姬南堇一眼,甩开了对方的手,捂住手腕道,“姬南堇,你属狗的啊,怎么还咬人呢?”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你刚刚说血契?那不是与灵兽之间的契约吗?在人身上会怎么样?

还有,你还没问我愿不愿意呢?你这人怎么这么专断!”

陆九音的神情有些紧张,“另外,你该不会,真是魔族吧?”

如果是的话,这么大的秘密,他居然这么坦『荡』就承认了?

要真是如此,还不把想要挖他墙角的四大密宗尤其是道源宗气个半死?

虽说活了千年了,不是个老妖怪,也肯定不是寻常凡人。

但——

魔族,不是千年前救被封印了吗?难道,当时还有漏网之鱼,还是条大鱼?

她突然想起,昨夜在枯井的铁人像后,无意间听到了凌天渊与小厮的谈话。

从一年前蠡湖兽『潮』起,出现的妖兽作祟,这与魔族是不是有关系?

而那天,好巧不巧,姬南堇正好出现在那里!

陆九音脑子里像是有根弦绷紧了,眼眸微沉,“你我相识不过数日,你却告诉我这么劲爆的秘密。究竟所图为何,莫非是想让我为你所用吗?”

姬南堇眯着眼睛,“若我说是也不是,你信吗?放心,这血契是单向的,若你受伤,我必同受,反之则无。不然你总是在防备我,以后行事多有不便。”

陆九音心中微微触动,若是真话,这让她情何以堪,她承受不起。

她嘴上却冷哼一声,“人魔殊途,你不怕我向四宗告密吗?”

姬南堇眉『毛』一挑,眼光闪烁,反问道,“你会吗?另外,你认为所谓的名门正派,行的都是正义之事吗?”

陆九音望向对方,眼神坚韧如铁,“我只相信我自己的道。这个世界上,自然不是绝对的非黑即白。即便是所谓的正人君子、名门正道,指不定背后也各种藏污纳垢,颠倒黑白。不过,这也不是魔族对人族肆意妄为的理由。因为,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哪怕是屠龙的勇士,也终会化身恶龙。而我,所求非此。”

“那么,你所求何物?只要以后找到取出魔雷石的方法,你想要的,天下也鲜有我办不到的事。”姬南堇诱『惑』道。

“不,我想要的,我会自己争取。”陆九音拂袖道,“至于我所求何物,我只会告诉真正信任之人,我们还没那么熟,恕不奉告。”

“阿音,你莫要紧张,”姬南堇眼中含笑,『舔』了『舔』唇角的血『液』,带着几分慵懒的『性』感,“我是逗你玩的。”

“你也知道,魔族早在千年前救被封印在暗月山脉以西了。

我要是真是魔王,不去四处大开杀戒复仇,却跟你个凡人在这结契,对我有何好处,那样我岂不是亏大了?

而且直接吸干你,功力岂不来得更快?又何须跟你在此费事。

我不过是个走了修魔之道的凡人罢了。

咬你一口,就是吸点你体内魔雷石的魔气,养养伤罢了。

这样,也算扯平了。

不信你看我脖子!”

陆九音垂眼看去,果然,自己先前不小心划到姬南堇脖子上的一道伤,已然愈合。

陆九音原本紧绷的精神,遽然松懈了下来。

她差点忘了,这个人,最擅长耍人了!

只是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带着几分魅『惑』,让人辨不明真假,却极容易让人一不小心,就沉沦在一场编织的美梦里。

而自以为许久不曾畏惧的心,却渐渐滋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距离,下意识地想要逃离,下意识地觉得……

不敞开心,就不会受伤害。不承诺人,就不会被利用。不轻信人,就不会被背叛。

只是自己手腕上的伤,虽然长好了,却还是能看见一个浅浅的月牙印。

她不懂。

她实在是看不清他,也无从判别他话中的真假。

只是她隐隐地感觉到,姬南堇表面慵懒不在意,其实早就看穿了她真正的情绪。

这份敏锐的洞察力,实属难得。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拿着的玉带钩,却突然『摸』到了一个“井”字划痕,身体瞬间一僵!

不……不会这么巧吧?!

章节目录 第44章 心悸,他是堇王? 陆九音虽然表面平静,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的左手微微颤抖,指甲扣入掌心而不自知。

就在前天冥婚当夜,她夜探堇王府时,却被封印困在了棺材里。

虽然没有看到对方长什么样子,但是除了百里堇那个混蛋,还有谁会在堇王府自称“本王”,诈称她“爱妃”的?

而那天,她在用九音笛破除封印和束缚的时候,虽然百里堇闪身极快,她没击中对方要害,但自己却用双手藏的四枚银针快速一交叉划动,直攻对方下盘,细想来正巧是个“井”字!

那日,她隐隐感觉戳在了什么坚硬的物品上,却没来得及看清。

只看到一道残影溜之大吉。

而今天,她却在姬南堇腰间的玉带钩上发现了这相似的蛛丝马迹。

巧合?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而且,姬南堇和百里堇,本就重了名中一字。

先前,她只当做天下字就那么多,重名也不能证明什么。

但其实细想,她早该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之前她一直想不通,百里堇为什么要做个冥婚的姿态,还闹得全月影大陆沸沸扬扬的。

如果是和姬南堇同个人的话,就说得通了。

这家伙,从一年前就想抢夺自己的蓝珀。

居然耐心等了一年后冥婚,怕是为了钓自己这条鱼上钩。

而自己,一年前刚从尸山血海的蠡湖死里逃生没多久,就在和姬南堇打斗的山洞中,被爆炸中受了些伤,后为天狼佣兵团的团长凌天渊所救,一同击退蠡湖s级凶兽后获得九音笛,然后为报恩跟团去了北朔国历练。

之后就和楚千离断了联系,并不知道妹妹阿岚的消息。

但是一年后却听到百里堇与封九黎举行冥婚的消息,因为担心妹妹被错抓走而横遭不测,自己趁着凌天渊从北朔国省亲结束,心急火燎地跟团回到沧云国,冒险潜入了堇王府。

而且那晚,堇王府前厅格外热闹,而后堂不仅冷清,防守还很薄弱。

并且,那晚她躲进棺木时候,里面并无他人。可是百里堇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姬南堇,号称“千面符灵师”,使用天阶瞬移符咒,完全可以做到不留痕迹。

而那晚袭击封曲江、封灵溪这对渣兄妹的人,有能力用符咒封印空间和栽赃到自己身上的人,恐怕正是他!

那么,封曲江手中的符咒,必然也被他做了手脚。

所以,当晚自己之所以被传送到“离歌”拍卖行的仓库中,也是他的杰作!

而且还以姬南堇的身份,没抢到蓝珀,又来补刀戏弄拖延了一番,以至于她被楚千离撞见。

他既知她原名封九黎,肯定便顺藤『摸』瓜知道楚千离是她表哥。

他既知她如今在沧云国唯一在意的亲人便是楚千离,知道自己不想连累表哥,却故意这样做,想要拖延自己离开的时间。

而她当回到客栈的时候,刚巧大晚上听到了隔壁准备暗杀楚千离的刺客的谈话,因此选择留下直到武斗大会结束。

而他姬南堇先前强行抢夺和威『逼』不成,就改了策略。

之后他三番抢先于自己,解除了困境,让她欠了他几个人情,以此契机,一步步地接近和试探自己。

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和利诱结盟,想要取信于她。

若真相当真如自己这番推断,那他姬南堇可真是好算计啊!

只是这些,目前都是自己的推论。

空口无凭,就算对质,对方也会以巧合推脱,并没有实质『性』的力证。

何况,对方既然心思缜密,怕是也能想到,若是自己猜出了他的身份,也并不会说出来。

她戳穿了他姬南堇,也就是在断自己的后路。

因为,她最大的把柄,就是自己绝对不能再见天日的身份:

沧云国军权大握的太尉之嫡女——

已经死于蠡湖兽『潮』的封家三小姐封九黎!

也是,沧云国最受圣上宠爱的堇王——

五皇子百里堇冥婚正娶的唯一王妃!

章节目录 第45章 男人=大猪蹄子! 要不是她陆九音是被坑的那个当事人,她都要给他姬南堇击节鼓掌!

如此环环相扣的计谋,怕是并非一朝一夕养成。

那么,关于堇王的传闻,可见藏着颇多端倪和黑幕。

其一,百里堇前两任王妃未过门就被雷击,或是因为发现了他魔修的秘密,被他杀人灭口。

雷灵力!

在审讯云箜的那次,他因为情绪激动,无意间使用了雷灵力拷问,也是第一次见他不用符咒。而且他自己在对战巫寒朔的时候,也说千年前有个女人死在了自己的紫雷之下。

其二,百里堇本是剑修天赋极高,却在十年前因为围猎发生意外,从此双手不能握剑。

剑术!

今日清晨,他却在自己面前展示了精湛的剑法。说不定,就是在扮猪吃虎。

其三,百里堇是二十余年前当朝宠妃雪妃所出,其母雪妃全名不详,却正于二十年前暴毙离世,原因不详。

那日审讯云箜,他正问了对方是否认识一个叫姬千雪的人!名字也重了一字。

说明八音盟和姬千雪可能有着什么关联,而他无意间动了怒,也正说明姬千雪和他关系匪浅。

且二人都姓氏一致,说不定姬南堇就是他随母姓的化名。

正如自己的化名陆九音,就是随母亲陆霏卿姓氏,承了九音笛而得名。

而阿尘也曾告诉自己,八音盟,正是在二十年前一夜覆灭!

若姬南堇和百里堇是同个人,那么他调查八音盟的目的,必然与调查其母蹊跷的死因有关!

只是她有两点想不通,虽然沧云国与玉清宗和武殿交好,但也不代表愿意和四大密宗就交恶。四大密宗创始人当年就是以镇压封印魔族、救人族于水火而崛起,如今百里堇身为沧云国皇子,却走魔修之道,即便能隐藏一时,但就不怕将来引来麻烦吗?

而且,百里堇怎么会和巫寒朔有千年的交情,他不是二十余年前才出生的吗?难不成和自己一样,有着所谓前世的记忆和能力?

……

明明推断出了这些,即便不是全对,但只要证实了姬南堇=百里堇,那她绝不能留他在身边!

她本该应该庆幸自己发现得尚早,还有机会带着已有的八音盟线索逃离他的魔掌,省得他万一哪天卸磨杀驴,那才真的玩完了。

可不是,他之前的两个准王妃,不也是横死吗?

只有死人的嘴,才最牢靠!

可是,她的心中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种闷闷地疼。

她本来就很难信任他人,尤其是一个来历不明却喜欢花言巧语的男人。

她早就明白,他们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

她明明有些许的怀疑,却迟迟不敢面对。

之前,她总觉得是因为证据不足。

但事实上,更多的,是因为她心中害怕。

她一向秉承恩怨分明的信念,可却没想到,这竟成了他利用她的切入点。

为了还他的人情,她竟一步步掉进了他预设的圈套!

呵——

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尤其是姬南堇这混蛋!

章节目录 第46章 懵圈,心机boy 姬南堇见陆九音沉默良久,不发一言。

虽然阿音没什么表情变幻,但他隐约觉得周围凉气渐起,并不仅仅是因为傍晚的缘故。

她是生气了吗?

可是刚刚,他分明觉察到她对自己的关心,他才下了那样的决心。

却没料到,她的反应那么大。

她到底是因为什么面『色』不虞?

难道是因为她问自己这枚戒指的时候,自己打岔了?

姬南堇看向陆九音,小心翼翼地说,“阿音,你大可放心,我在这戒指上用符咒下过封印。巫寒朔他单凭气息,没有个十年八年,是找不到的。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他绝不会因此找你麻烦。”

他和巫寒朔的宿怨,怕是一句话也说不清楚。

不过他顺这戒指的目的,一是因为被巫寒朔纠缠得烦闷,二则是想找到些蛛丝马迹。

和巫寒朔对战的他那日方才发觉,自己似乎缺少了部分关键的记忆。

千年之前,死于他的紫雷下的女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自己会不惜和巫寒朔结怨,也要杀了那个女人?

只是这些恩怨,本就和阿音无关。

他只是想待在她身边,虽然起初是为了找回魔雷石,但时过境迁,他现在并不想因此伤害阿音。

陆九音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姬南堇看向陆九音的手腕,伤口虽愈合,那里被他留下的浅浅月牙,并未消失。

或者,果然还是自己太心急了?

其实,那道血契上是真的。

只是,为了有余力保护阿音,他当然不会跟着在肉体受同样的伤。

只是从灵魂上,能感受到阿音的痛苦,从而想到解决和预防的方法。

而现在的阿音,可能一时接受不了。

他也因此,硬生生地把一些心思,压回了心底。

那时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真怕哪天,阿音就这么跑到他看不到、去不了的地方。

就好像……

曾经经历过一样。

可是明明,他也只是在一年前才认识陆九音罢了。

而如今,虽然他隐瞒了一些事情,但他所言的,句句并非谎言。

是啊,没有魔心,他又算个什么魔王?

现在的他跟巫寒朔,不过是半斤八两的凡人一个。

一个挖心,一个削翼,一对伤残病号,又能掀起什么浪来?

君无月,可真是好盘算呀……

……

“阿音,阿音!”

连连的呼唤,终于把沉思中的陆九音唤醒了。

“对了,现在可以把玉带钩给我了吗?”

姬南堇温声问道,打断了陆九音的思路。

陆九音虽然想了很多,暗暗心悸。

但在表面上,她却是故作镇定稳住背后颤抖的手,将玉带钩伸了出来,握紧了一瞬,复又松开递向姬南堇。

为了避免姬南堇的怀疑,她必须给他打个岔,让他无暇猜测她此时的心思。

她在碰到对方手的一瞬间,却听到“铿”的一声,似是撞上了姬南堇戴的紫戒。

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中玉带钩登时一滑,抛物线般向地上坠去!

虽是无意手滑,陆九音却心上一计,顺水推舟,装愣般任其掉落在草地间开辟的坚硬的青石板小路上。

“啪嗒——”

原本通透圆润的玉体,顿时出现了虬曲遍布的裂痕,覆盖了之前细小的“井”字划痕。

然后她俯下身就作慌忙状,捡起了裂开缝隙的玉带钩,却感到一抹刺痛,竟是被裂痕处割伤了手指!

陆九音刚要开口,姬南堇却眸『色』微深,抢先了一步。

他猛然拍飞陆九音手中的残损玉带钩,坠入了河中!

然后带着几分强硬,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身形一倾,微微俯首,竟是吮住了她流血的手指!

章节目录 第47章 寒毒,如堕冰窖! 一阵酥麻的感觉传来,如电流般直击入陆九音的心中。

陆九音登时耳根薄红,大脑瞬间当机了。

见鬼,他就不能有点正常反应吗?

比如他顺来的巫寒朔那宝贝戒指里,不是应该有什么止血的丹『药』吗?

她千推万算,漏掉了姬南堇这个『色』胚的厚脸皮……

陆九音回过神来,顺手就锤了姬南堇胸膛一拳。

却听见对方“哎呦”一声,捂住胸口弯下了身。

我擦,她都没使多大劲呢。

姬南堇瞒她这么深,她没用扇刃削他就不错了!

不过,好像确实有什么不对。

难道他真受伤了?

莫非是昨日他把自己送出溶洞,一个人对战巫寒朔时候留下的?

陆九音隐隐不安,有些迟疑地问道,“喂,你怎么了?”

却不见姬南堇回应。

陆九音急了,向前一步,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声音拔高了些,“姬南堇!”

姬南堇这才微抬起头,眉宇间带着几分隐忍的痛楚,一双桃花眼却水汪汪地望着她,“阿音……”

怎么,难不成还要我来呼呼吗?

陆九音心里吐槽道。

“阿音,你当巫寒朔那么好糊弄?我硬抗了他一爪子,才夺下这紫戒。”

活该,谁让你非要抢人家戒指,抢东西抢上瘾了吗,怎么不去做山大王?

呃,想到这儿整个人都不好了。

貌似,姬南堇还说过,若她是女子,要抢她做压寨夫人来着。

呸!

之前抢了她的名字,刻在牌位上,不惜冥婚都要拴住她。

现在还想抢她这个大活人?

做梦!

等武斗大会结束,她就有多远跑多远,跟沧云国和姬南堇拜拜。

不过——

毕竟姬南堇救过自己,而且自己刚刚还把他的玉带钩砸了。

她良心上有些过不去。

因此,虽然她心中对姬南堇颇有怨念,却还是没说出口。

我去,这该死的良心,这时候对姬南堇『乱』放什么电,就应该设个分组不可见!

嗯,八成是被魔雷石同化的缘故,毕竟都跟魔修有关。

不然,她才不会想跟他耗着,就是这样。

陆九音圆满了。

她朝着姬南堇摆摆手道,“那你还是回去养伤吧。我就自己去探路了。”

这样,正好她可以和他拉开距离,并且按照原定计划再探那个诡异的庄子。

同时,他也不用再陪自己涉险。

若是她日后查到了姬千雪的消息,再想方法匿名传递给他也不迟。

也算还了这人情罢。

她正欲离开,却被姬南堇牵住了衣角。

德『性』!

姬南堇这混蛋,是倒长回三岁小孩了吗?

陆九音微微一怔,正想狠心拂袖而去,忽然感觉身体一僵。

唇齿突然打颤,从头到脚,竟开始感到一阵莫名的寒冷!

与此同时,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而下一刻,她居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有些恐慌,却被一个怀抱紧紧地搂住。

只是,这温暖只有一瞬,就像她不确定他是否存过的一寸真心。

她的身体,还是被强力的寒冷和无垠的黑暗所吞噬。

耳边传来姬南堇焦急的呼喊:

“阿音,阿音!”

章节目录 第48章 换命!自投罗网 陆九音骤然陷入黑暗,又像是被丢进了冰库深处,意识却尚且清明。

而心中,渐渐升腾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惶恐。

这是她始料未及的情况。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怎么中招的?

这种该死的寒冷,莫非的因为那个寒潭?

果然,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她未知的东西。

可是她不甘心,就这样失去触手可及的光明与温暖。

就像曾经的心,在永夜与寒冷里挣扎,深陷泥沼无法自拔。

可是,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了对光和热的明烈企盼呢?

是不是,她先前觉得可以忽视的、抛弃的,其实并非本意。

而直到失去,才开始产生眷恋与痛楚吗?

或者说,其实早就开始在地下生根,只是自己没有察觉到?

昨夜,她究竟是为什么产生一瞬的冲动,就挡在了姬南堇的身前呢?

她明明,最讨厌蛇虫鼠蚁,和这油嘴滑舌的大骗子了。

……

与此同时,姬南堇感觉到灵魂中的震颤,这正是陆九音正在经受的痛苦。

这是血契的共鸣效果,却只有一小会儿。

如堕冰窖,黑暗弥漫……

阿音,竟是中了一种特殊的寒毒。

目前看来,这种毒不仅让人逐渐陷入极度深寒,甚至还会失去视觉,指不定等会还有什么未知的效果。

他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回到现实,心中万分自责。

自己先前真是乌鸦嘴……

他没想到寒潭的后遗症竟会这么严重!

没有犹豫,姬南堇咬破了手指,在一张空白符纸上画上了符文,然后悄悄贴在了陆九音的丹田处。

“阿音,我在这儿。放心,我定会找到方法解这寒毒,只是,你下次不要再进那个寒潭了。”

他的符咒,也只是暂时压制住她身上的寒冷,却无法根治,更无从恢复她的视觉。

上次,他也是因为陆九音身上的千里追魂符,才第一次进了那处藏有千年寒潭的溶洞。

他刚进那溶洞的时候,就有种不祥的感觉。

虽然上次他借巨蟒之力砸上爆破符,把溶洞搅得一团糟,但保不齐巫寒朔就重新清场了。

虽不知道巫寒朔用那寒潭做何用途,但就凭那人出现在那儿,他也不想让阿音再和他牵扯过多。

……

陆九音因为没了视觉,听力似乎变得敏锐了点。

姬南堇那温和而有磁『性』的声音,似有平时有点不同,像是有种奇异的魔力,在一瞬间抚平了她心中的焦躁。

而身上的寒气,似乎也随着这温暖的声音和怀抱来临,慢慢地消退了。

只是眼前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陆九音不解,上次自己也下了寒潭,也没这『毛』病。

怎么第二次就病来如山倒?

仔细想想,两次的区别。

第一次,好像服下了一颗丹『药』……

“有味丹『药』,可解……”陆九音开口,却发现自己似乎说话慢慢不利索起来。

姬南堇猛然回过神来,对了,自己手上这紫戒,可是巫寒朔的。

他光记得巫寒朔的另一个身份,却差点忘了,巫寒朔如今被称为“千手炼丹师”,一定有解毒的丹『药』。

真是关心则『乱』。

然而,姬南堇原本燃起希望的心,很快跌到了冰点。

该死,他找遍戒指,里面写了各种对症,却不知为何,偏偏就是没有解寒毒的『药』!

姬南堇看着手上的紫戒,眸『色』沉郁。

眼底的红光,从星点开始暴涨开来,然后一寸寸被压抑回去。

他惨笑一声,心中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一种闷闷的绞疼。

这,大概是报应吧。

是他千年之前,杀了巫寒朔心心念念的女人的报应。

只是……

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眼睁睁,看着阿音永堕黑暗。

就像,曾经的他一样,只是一瞬,就从云端坠入泥里,从白昼跌进永夜。

那时的他,只有自己。

而那种痛苦,他竟消化和『舔』舐了那么久。

可是现在的阿音,有他。

他手心下意识地一握紧,狠狠地锤在地上!

下一秒,紫戒上的白『色』符咒霎时粉碎。

几道肉眼可见的银白光芒碎裂开来,腾空四『射』而去。

姬南堇目眦尽裂,抱着陆九音,仰天长啸,直贯九霄!

“巫寒朔,你大爷的!

你不就是要我的命吗,本座今天就送上了门了。

只要你救‘他’,救阿音!”

章节目录 第49章 反噬,五感尽失! 只是陆九音什么也看不见,但当她听到姬南堇喊话的内容,心中一震。

姬南堇他是疯了吗?

为什么要为她,做到这般地步?

如果她死了,不正好如他的意,可以剖心取石了吗?

陆九音百感交集,却发现自己竟然根本说不出口,更无从反驳。

她只得拽上姬南堇的衣领,摇晃表示反对,却连手指也开始慢慢脱力……

为什么,为什么!

每次都在自己想要推开他的时候,他偏偏做过这样让她难以释怀的事情。

每次都在自己想要狠心切断联系的时候,他偏偏就这样不管不顾,撞进心门而入,将存在感一寸寸地刻在她的手上、心上。

她讨厌被人利用,但他却并没做实质伤害自己的事情,反倒是三番五次救自己于水火中。

如果说前几次,他都能全身而退,可以看做苦肉计的话。

但这次,他是魔怔了吗?

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侵蚀她的理智和判断。

似乎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底开始生根发芽。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对一个豁出命救自己的人斩草除根,或视若无睹地任他送命。

这让她怎么忍心,又怎么舍得?

……

夕阳晚照。

姬南堇的面前,忽然凭空出现了一个蓝『色』水状漩涡。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高挑男子,周身散发着矜贵冷冽的气息,从漩涡中而出。

出来的一瞬,他化开了身上的遮蔽装束。

长身玉立,冰姿傲骨,恰似芝兰玉树,宛若谪仙降临。

一身飘逸的白『色』鹤氅,广袖翩然翻飞在风中。

乌发飘飘,仅有一道淡紫『色』抹额固定住,像是在刻意遮挡什么东西。

在夕阳的余晖下,似乎有一瞬间,显现出上面浅淡的纹路。

落在姬南堇的眼中,好像有点眼熟,像是种符文,只是他心思在陆九音身上,此时并未深思。

而来人腰间的紫『色』束带上,悬挂着一支通透的冰蓝『色』横笛,只是上面没有任何图案和字样,末梢却卷着一抹流苏。

一双丹凤眼,却带着高高在上的疏离和淡漠。

而瞳孔的『色』泽,竟是幽蓝如千年的月光石。

来人薄唇轻启,声音泠然如冰下泉,带着几分共鸣的磁『性』,宛如仙乐。

“值得吗?”

姬南堇将手中的紫戒,抛给了来人。

“哪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做不做罢了。里面的东西,我还没动呢。”

“巫寒朔,你那破泉水,对普通人恐怕是种致命的毒吧?”

不知道为何,刚刚他竟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驱使着自己,不惜用『性』命来守护陆九音。

似乎如果自己不这样做,就一定会后悔。

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魔心离开得太久,他就见不得凡间的生离死别了?

可是,他却唯独,对她一人有过这样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他现在的胸膛里,跳动的是一颗凡人的心。

这种感觉,他本不屑。

现在,却觉得是种独特的体验。

毕竟,千年之前的自己,没有这样一颗拥有丰富感情的心呢。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魔心在她的体内,跟她的心跳一起律动,竟无法割舍。

又或许,是因为她本就不是普通人呢?

……

“不错。”

巫寒朔看着姬南堇怀里抱的人,不知为何,竟恍过一丝熟悉的感觉。

错觉吗?

还是因为寻觅魔族的气息,阴差阳错见了好几次?

陆九音所中的,确实不是普通的寒毒。

那方寒潭,他都设了结界,真不知道陆九音是怎么误闯进去的,还是两次。

那池水,对他是解『药』。对其他人,却是致命的毒!

不止是会失去视觉,而是逐渐失去一切知觉,直至五感尽失!

可是魔族,何曾会有这种慈悲之心?

如真是如此,他又怎会承受了千年的折磨与锥心之痛!

不过,这么痛快地了断对方,也未免太便宜了那孽障!

巫寒朔的双拳在广袖内悄然攥紧,又慢慢展开。

他眼神冷厉如刀,对姬南堇道:

“这么说,你愿替他承受?”

章节目录 第50章 罪孽,无脸石像 “是。”

姬南堇斩钉截铁道,往日里慵懒的目光,此刻却澄澈见底,毫无动摇。

陆九音刚刚失去触觉的时候,姬南堇就感到了不对劲。

血契的灵魂震颤,在同个时辰却不能重复再使用一次。

虽然巫寒朔没有说破,但是他隐隐猜到了那个答案:五感尽失!

“阿音!”

陆九音却连嘴唇和眉『毛』也没动一下。

难道阿音的听觉也……

看样子,情况愈发凶险,刻不容缓!

姬南堇的心沉到了谷底。

……

巫寒朔却是冷哼一声,也不多言。

只是一拂袖,一道蓝光从飘扬的广袖中飞散而出,在三人周围画了一个大圈。

而在圆圈闭合的一刻,周围景『色』瞬间变化!

原本的河边草地,变成了一处园林式庭院。

而三人的面前,正有一扇门霍然洞开!

只是被屏风挡住了视线,看不到这屋内里面的布局,也不知是何用途。

姬南堇却是暗自心惊,这不是整个的空间转移吗?

巫寒朔什么时候会了这种强大的术法?

这不是传说中的禁术吗?

使用者,必有很大的代价。

难道他当年……

“咳,你的腰带……”

巫寒朔眉头微蹙,突然出声,打断了对方的思索。

千年冰山,居然有了裂痕。

一瞬间,有如千树万树梨花开,世间万物仿若失『色』。

姬南堇一愣。

见鬼,这一千年来,他被巫寒朔追杀了无数次,每次都是冰冷疏离的气场,和压抑在眼底的怒火。

然而,这却是他印象中,第一次看到巫寒朔出现了其他的表情!

只可惜此时的陆九音,却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而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巫寒朔扭头就走。

姬南堇回过神来,嘴角微微抽搐。

巫寒朔刚刚看向的,好像正是陆九音拽掉他的玉带钩后,补偿打上的超大号蝴蝶结!

即便怀里陆九音的身体挡住一部分,还是『露』出了大半个结。

姬南堇几分无奈地轻叹口气,眼神却温柔如水。

嗯?

等等,难道巫寒朔答应了救阿音?

这么轻易?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但是无论如何,还是要试一试。

毕竟就丹『药』来说,这月影大陆上,再没有比巫寒朔更厉害的人了。

他在赌,巫寒朔心中尚存的一抹良心。

以及,对魔族的他的执念——

那背负千年的罪孽。

毕竟,作为“千面符灵师”的他,若是不自己束手就擒,就算巫寒朔到处转移位面,他也可以用天阶符咒神不知鬼不觉地瞬移。

而且,还有个地方,巫寒朔是绝对进不去的。

魔王之眼,本能看透人心,虽然此功能因为自己的转世有所削弱,但隐藏的还有个功能,那就是能够开启永夜城的钥匙之一。

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永夜城,现在却一片凋敝。

那里,正位于月影大陆以西的暗月山脉。

也正是千年之前,传闻被四宗宗主封印魔族的地方。

那里,有着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那正是被世人称为英雄的四大密宗罪孽的源头……

姬南堇看了一眼巫寒朔走的方向,却只是迟疑了一瞬,还是抱着陆九音,进入了那扇门。

绕过迎门而对的那座山水屏风,竟是一件古朴的卧室。

竹制的书架,简易的竹席软榻,玲珑的八仙桌,桌上的青瓷茶壶与釉花茶杯,『插』着一束杜鹃花的斗彩青玉花瓶……

而格外显眼的,却是卧室的角落里,摆着的那座紫罗兰玉雕刻的石像,但是却没有刻五官。

姬南堇暗暗疑『惑』。

这石像……

所用的紫罗兰玉,又称紫罗兰种翡翠,在“离歌”拍卖行,有着“红翡绿翠紫为贵”的评价。

但——

同时,那也是东离国的帝王之『色』。

而来自东离国的巫寒朔,居然用它来雕刻,还堂而皇之地放在自己屋内。

他想刻的人,是谁?

章节目录 第51章 秘密,真假丹师 莫非,这石像的原型,是他千年前,犯下的那桩罪孽的受害者?

细看,这身形,似乎有点眼熟。

只是下一刻,姬南堇的思路就被巫寒朔出声打断。

“还不过来!”

姬南堇在巫寒朔的示意下,将陆九音放在了床榻上。

然后,在对方一副赶人的眼神中,出了房门。

而他刚迈出去,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想让他活命,就不要进来扰我!”

说完,不待姬南堇反应,那道门便“嘭”地一声关上了。

……

屋内,巫寒朔的视线,不自主地被那角落的紫玉石像牵走。

这座石像。

好像之前就有了。

只是他想不起来,为什么自己会在房间内放置它的原因。

之前自己也就当个摆设,虽然有些莫名的膈应,但反正自己平时也不常来此处,也并没有多在意。

但是自昨夜归来,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焦虑感,似乎自己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仔细看,石像的这张脸,到底该是什么样子?

昨夜,姬南堇那孽障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千年之前,自己不是因为魔族对他族人的蹂躏,才追杀那孽障的吗?

怎么变成了为了一个死去的女人?

巫寒朔本以为,那是那孽障祸『乱』他心神的话。

可是,当他此刻看向床榻上的陆九音时,忽然有些头痛。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眼底开始溢出,滴在他的手心里,晶莹而灼热。

泪?

他有多少年,没有流泪了。

巫寒朔凝视着床榻上的这个紫衣少年,目光茫然。

为什么救陆九音?

他也说不出。

或许,是因为那张太像璇玑的脸。

而他当初,又为何救璇玑?

大概是因为对阳奉阴违的四大密宗的仇视吧。

敌人的敌人,自有同盟之用。

而且璇玑的幻术『迷』香和影子傀儡术,对他和他的族人亦有很好的掩护作用。

五年前,影杀师夏侯璇玑无意间发现了镜香宗隐藏的禁忌秘密,遭到追杀,叛出了师门。

而那个被围剿的场景,让他想起了二十年的一个故人——

正是死在这帮忘恩负义的人类手中!

……

巫寒朔摇摇头,试图甩去这种不快的情绪。

他顺手搭上陆九音的脉搏,只是在瞥见对方手腕上那一道浅浅的月牙咬痕,无端地觉得有点刺眼。

只是此刻他未深思,蓝『色』的灵力从指间溢出,融入陆九音的身体,四处游离。

下一刻,巫寒朔却是眉头微蹙。

这具身体,曾经中过毒。

而且,似乎是从母胎带出的,一种让人体虚、堵塞吸收灵气的经脉的慢『性』毒。

此毒颇为棘手,连巫寒朔自己也未曾见过,却不知何人后来又给这身体消去了大部分毒素。

但经脉虽通,余毒尚存一息,每使用一次灵术,都会蚕食着一分生命能量。

另外,如果没有进入寒潭,本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但是陆九音偏偏二进寒潭,其中一次还是在朔月之夜,那潭水寒气最盛的时候。

本来之前用丹『药』化解了一次。

这次又在寒潭的催化下,再度复发旧毒。

就算先解了寒毒,这旧毒也难以根除。

这身体的主人,还真是多病多灾!

巫寒朔扭转紫戒,紫戒瞬间变成了一条盘龙形状,打开了就连姬南堇也没发现的隐藏空间。

一道红光闪过,一只蟠龙纹样的赤『色』『药』鼎,出现了在卧室内。

巫寒朔从腰带中取出一把匕首,熟练地割了食指。

鲜血从指间溢出,滴到『药』鼎内,不多时,就化成了一颗火红的圆形丹『药』,飞回到他的手中。

然后他用灵力,弹进了陆九音的口中。

“以毒攻毒,虽然是种方法,但却糟践自己身体,只利他人,何等愚蠢!呵,你这个冒牌炼丹师,又能坚持多久?”

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带着几分凌厉和嘲讽,突然凭空响起。

而巫寒朔的紫『色』抹额,正微微拂动!

章节目录 第52章 摸骨,魔印之花 巫寒朔幽蓝的双瞳中,闪过一丝错愕和战栗。

一年前,他在万兽山渡雷劫的时候,恰逢朔月之夜,却被蠡湖的兽『潮』所烦扰。

而同时,更是有一股魔气突然降临。

那时,他一时分心,遭受了重创,好像失去了部分记忆,但大多数似乎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因为,他清晰地记得,自己苦熬千年,也要追杀魔族的理由。而这一点,也被属下们所确认过。

这正是,他生命中最要紧的事。

至于炼丹术,他也以为是那场浩劫所折损了修为。而以前库存的丹『药』也都在紫戒中,所以也没怎么在意。

虽然关于某些东西的具体情况记不清了,但是有一件他记得,他的近卫冷青霓叮嘱过,这抹额里,似乎是自己在二十年前就设下的什么封印。至于封印了什么,无从知晓。

只是有的时候,他无端地觉得,似乎有部分时间变得虚假。

就好像,自己在某个时间段做了什么事情,第二天醒来明明记得自己做过,却无法确定当时那么做的原因。

比如,这房中的无脸石像,有何意义?

比如,当初自己噬魂火毒发作时,似乎在看到陆九音递来笛子的一瞬,忽然想起了什么,想对陆九音嘱咐,却正巧被近卫冷青霓打断。

而他隐隐地怀疑,或许跟这封印有关。

没想到今日,这封印居然松动了。

而封印中第一次传出的声音,让他大吃一惊。

因为,那正是他自己的声音!

而接下来的话,更让他震惊。

“巫寒朔,你不惜承受千年折磨的代价,也想要摧毁的东西,此刻正在你面前之人的胸膛里!”

……

巫寒朔眸『色』微黯。

他并不想滥杀无辜。

之前,他在追查魔族踪迹时候,误以为陆九音是魔族,一心想要除恶务尽。

但他将陆九音拖下寒潭,发现对方真的是个凡人之身时,就给了他解除痉挛和祛寒的一次『性』丹『药』。

而且,既然是自己在身上下的封印,这话的可信度也就大打折扣。

而那声音,还带着几分自嘲和蛊『惑』。

“看着你,就像看着曾经的自己。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困得住自己吗?

很快,你就会变成我了……”

抹额突然停止了抖动,声音也戛然而止。

巫寒朔眉头紧锁,双手攥住床榻边缘,堪堪克制住自己想要摘掉抹额的冲动。

而之前割手指时用的匕首,在竹制的席子上微微擦了一道刀痕。

他抬眼,看向床榻上的陆九音。

心存的疑虑越来越多,他想验证一下。

既然是个男人,那么也没什么顾忌了。

但是,巫寒朔刚解开对方胸口,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这骨骼,和灵力的运行轨迹,好像有什么违和。

这时,陆九音胸口的三『色』堇图案,一下子撞进他的眼底。

果然,这气息,正是魔族的印记!

一时间,巫寒朔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炸了一般。

好像有什么记忆碎片蜂拥而入。

当最后一幕定格在脑海里,一座寂冷的冰棺里,赫然躺着一个长得和陆九音一模一样的人。

只是,却是个没有生息的女人。

而巫寒朔的眼神,瞬间变了!

不复之前的冷漠疏离,而是一种夹杂着隐忍的了然、痴『迷』、痛苦、疲惫的复杂。

像是有什么积压已久的情绪,突然喷薄叫嚣出来,最后化为一种疯狂的执念与狠辣。

他右手一挥,那道尖锐的利刃赫然对准了陆九音的胸口!

章节目录 第53章 爆裂,刻骨之恨! 门外。

蜿蜒的水流环绕着一座假山,而一方小亭,正位于这池水的边界。

天『色』将暗,夕阳的余晖给世间镀上了一片橙红『色』。

本该是一番惬意之景。

然而,此刻的姬南堇却无暇顾及。

在他看来,这如血的残阳和遍布的火烧云颇有些刺眼,像是不详的征兆。

他惦记着陆九音,心急如焚,在亭子里坐立不安,根本不知道里面情况如何。

该死,实力被削弱后的自己,连魔王之眼都成了个鸡肋。

读心也是时有时无,而透视也无法穿透屋内的那扇屏风。

巫寒朔这条喜欢划水的杂鱼,虽然以前还算是个正人君子,但谁知道当年那件事后会不会多了什么心思。

而且,万一对方偏偏不长眼,没看出阿音的真实『性』别,用什么奇怪的方法检查身体呢?

不行,他还是不放心。

“巫……”

他刚喊了一个字,突然一柄飞刀贯穿房门而来,与他擦肩而过。

但凌厉的刀风还是削掉了他的一缕发丝,而整片刀刃狠狠地钉入了假山之中。

!!

什么情况?

巫寒朔在里面干什么,救阿音还顺手玩个刀?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觉得巫寒朔好像有什么变化,又说不上来。

易怒冲动了点?

不过无论如何,他要先确认阿音的安全。

他急步上前,刚离开亭子,后方的假山轰然崩裂,瞬间『乱』石飞溅!

闪避中,还是被其中一块砸中了左肩。

姬南堇顾不上吃痛,嘭地一声撞开了门。

绕过那扇山水屏风,房间,竟是空无一人!

姬南堇眸『色』一沉,这个混账!

愠怒和自责交织在心中,他一拳砸碎了手边的屏风。

他还是高看了巫寒朔的品『性』,亦低估了对方的手段。

一年前,他和阿音初遇在蠡湖山洞,也是遭到了突然的爆炸袭击。

若不是这如出一辙的手法,他到今天都不知道那天算计他的人是谁。

他到底把阿音带到哪儿去了?!

还有,为什么要带走阿音?

袖口一挥,一道白光从中飞出,在屋内盘旋了一圈,然后飞出了窗外。

姬南堇身形一闪,追了上去,心中五味杂陈。

若不是情势万不得已,他怎会向巫寒朔低头?

如果千离能预知到今日阿音的处境,当初会不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

另一边。

巫寒朔看着床榻上的人,神情阴郁复杂。

是的。

他想起来了。

他千年来的真正执念,以及背负噬魂火毒折磨多年的原因。

然后,他就该回归正轨,继续他应该走上的道路,如离弦之箭,永不回头。

为了达到那个目的,他不惜一切代价,直到愿望的实现,或者一切的毁灭。

本该这样。

可是,明明对方是个男人,为什么他竟下不了手?

就差一点了。

藏在心口的那个瓶子,很快就装满了。

该死,他到底在做什么?

刚刚,就在他看着陆九音眉眼的那刻,他却突然想起了昨夜的那个眼神——

明媚而张扬,清澈秀丽的杏眼带着几分轻狂,眼神坚韧如淬炼百战的铁,像是能穿透内心最深处,将他心中的孤高傲气和淡漠疏离瞬间击穿。

正如当年的她。

那一刻,他的左手握住了右手腕,终究是止住了刺下的刀刃。

而门外那个令他恨之入骨的声音,让他一时没能控制住情绪,手中的飞刀下意识地注入灵力,疾速『射』向对方。

可是,他现在又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带着陆九音一起转移地方,他是魔怔了么?

陆九音怎么可能是自己要找的人。

那个人,早就死了!

那可是他亲眼所见,就在他的面前。

拜那个该死的魔族孽障所赐!

章节目录 第54章 苏醒,一念地狱 当姬南堇在追查巫寒朔的踪迹时,陷入混沌状态的陆九音,正茫然地行走在一片寂冷无声的莹白『色』天地间。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景物,似乎只有她自己。

可是,当她向上望去的一瞬间,纯净的白『色』虚空中,忽然有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下来,空寂安静。

雪花?

陆九音接住一片雪花,晶莹透明,却没有融化。

而丝丝银光,从其中飘洒出来,走马灯般地旋转在她身边。

她看着眼前模糊掠过的景象,虽然并不清晰,但心中突然涌来了莫名的悲伤,无边的痛楚就如那漫无边际的白般将她笼罩,带着庞大的空虚与寒冷,侵蚀入她的身体的每一寸土地。

眼前的世界,很快变成了冰河世纪,而她,很快也会失去自我意识,化为冰雕的一员,永远被禁锢在这片土地。

尽管不知道身处何地,也忘记了去路,可是有种痛楚,深深扎根在她的心底。

她有着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的执念。

而这时,空寂的世界里,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虽然只是一个音节,却足以让她想起了一些事情。

眼前的景象开始碎裂,像是被打碎的巨大镜子。

而尘封已久的冰河里,一朵硕大的烈焰红莲,忽然破冰而出。

从花瓣滑落的火星,开始只是一小点,却在飘洒中越来越大,有燎原之势。

像是感受到了温暖和希望的召唤,陆九音攀上了红莲的茎,跃上了花瓣。

而那茎,就像她渴望自由的心,生于冰河之下,却带着暗藏已久的沸腾火焰,无止境地向上生长,直到刺破了一抹金『色』的光芒……

……

陆九音猛然睁开了眼睛,迎面却看到一张银龙面具。

面具的主人,全身上下紧紧裹着黑『色』斗篷,甚至遮住了额头。

面具中也只『露』出一双幽蓝的眼睛,闪烁着自己看不懂的复杂。

她回忆了几秒,脱口而出,“巫寒朔?”

出声的一刻,她惊喜地发现自己的五感都恢复了。

巫寒朔凝视着陆九音,原本沉郁的眼神中,随着这声呼唤,却不自制地柔软了几分,溢出了奇异的光彩。

他犹豫了下,试探着叫了声,“九儿?”

陆九音微怔,有些尴尬。

她和他有那么熟吗?

而且她左右顾盼,都没见到姬南堇,心中有些焦躁。

“姬南堇呢,刚刚我好像听到他声音。他人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巫寒朔眼中的光彩瞬间褪去,阴霾翻涌上来,含着尖锐的绝望。

“你在意那孽障?”

他冷笑,却带着些锋利的自嘲,“也是,我还要自欺欺人到何时!”

巫寒朔的双拳紧攥,骨节作响。

他好不容易修正了被篡改的记忆,前方却是万丈深渊!

千年的痛苦,他都捱过了。

即便她忘了他,他也没有干涉。

可是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接受。

曾经心爱的人,居然对仇人动心!

前世,说好的永不背离。

身上的那朵三『色』堇图案,就是身份的见证。

可是今生,她却拼命挡在了他人面前。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人!

还签下了血契!

居然是那个曾经害死她的罪魁祸首,始作俑者——

魔王姬南堇!

章节目录 第55章 杀意,故地重游 “就算你不记得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那个孽障!”

此恨绵绵,无绝期!

巫寒朔喃喃自语,幽蓝的丹凤眼愈加深沉,宛若风暴中心的海上漩涡,翻涌着要将周围的一切卷入。

陆九音觉察到对方情绪的变化,思考自己当前的处境,没有妄动。

显然,自己应该是被对方所救而醒来。

刚刚,梦中的那朵烈焰火莲,以火攻寒,应该是对方给自己服下的丹『药』所化。

只是,她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巫寒朔对她的态度,似乎从一开始,就有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只是之前,他还偶而会有迟疑和茫然。

而此刻,他在某种情绪里陷得更深了,仿若发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那种感觉,似乎是,执念。

而且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内,对方却全身裹得这么严实,还戴着面具,就像是——

刻意不想让她看见他的真容。

上次在水牢的时候,那个眼神,冷冽中藏着温热与焦灼,与刚刚巫寒朔呼唤自己时候的一瞬眼神,如出一辙!

就好像,他们曾经很熟的样子。

可是,光近距离看着这双眸子,陆九音的心口就莫名有些闷闷地疼,就如她在那白『色』的梦境里感受的一样。

她不敢往下细想,觉得也许是原主的某些潜在的感觉影响了自己的思维。

因为,她本就来自另一个世界,怎么可能认识这个世界的巫寒朔呢?

至于原主的记忆中,明明没有一些人,为何总冒出一些像是跟她有过交集的人。

会不会,原主的记忆被做了什么手脚?

又或者,记忆出现断档的,远不止是她一个人?

而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样的推断理所当然,第六感吗?

……

陆九音一边在心中怀疑,一边正想不动声『色』地拉开与巫寒朔的距离。

她刚挪开一步时,对方指尖却突然溢出蓝『色』光芒,甩出几道光束,宛若藤蔓一般,竟将她缠在了床榻边的立柱上。

“你!”

陆九音正想说什么,突然一道紫芒闪现,斩断了缠绕的光束。

熟悉的玄『色』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侧首问道,“阿音,你没事吧?”

她有些焦躁的心,竟忽然安定了下来。

“姬南堇!”

不对,这混蛋过来干嘛?

虽然她猜不透巫寒朔的想法,但对方要是真想杀她,也不会大费周章地救她。

可是巫寒朔对姬南堇,从现在的眼神中来看,是真的有杀意。

而这感觉,比以前好像更加强烈了数倍!

陆九音压低声音,催促姬南堇,“你快走,不用管我!我死不了。”

姬南堇心中微暖,果然,阿音还是担心他的呢。

潋滟的桃花眼,却凝重起来。

巫寒朔确实救醒了阿音,但是他为什么带阿音来这里?

这个地方……

巫寒朔看到二人离近,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左手心用力一捏,白『色』的粉末瞬间化烟消散。

陆九音这才发现,原来刚刚看到的室内场景,竟是幻术所化。

她刚醒来的时候,却毫无察觉!

而他们真实所处的位置,正是她一年前噩梦的起源——

万兽山蠡湖岸!

那是原身封九黎,曾经惨死的那片地域。

也是,陆九音与姬南堇初遇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56章 神器!九霄环佩琴 万兽山,蠡湖畔。

解开幻术的刹那,巫寒朔原本幽蓝深沉的瞳仁中,忽然闪过一抹妖冶的邪气,身前爆出一道白光。

而他与二人的距离,亦在幻术解开的一瞬被拉开。

光芒中,一张造型古朴凝重的千年古琴,赫然落于巫寒朔的身前。

梧桐作面,杉木为底。红漆紫檀,鹿角灰胎。金龙翘首,蛇腹细纹。

玄天冰蚕丝制的七根琴弦,由岳山发端,沿着十三螺钿徽走向排布,逐渐收束,末尾圆收至龙龈,合为雁足。

恰是典型的伏羲式古琴。

而背部垂出的七缕红穗,在风中飘扬。

“九霄环佩琴!”

姬南堇脱口而出,心中暗叫不好。

那是难得的至尊乐器类神器,也是巫寒朔千年前叱咤三界的灵器!

对方既然在此时祭出了神器,看样子是要动真格了。

姬南堇后退几步,在陆九音的注意力被琴吸引时,一道传送符悄然贴向陆九音的背部。

“铮——”

一声弦响,宛若天籁。

温劲松透,泠然鹤鸣。

“霭霭春风细,琅琅环佩音。

垂帘新燕语,苍海老龙『吟』。”

陆九音随着弦声,喃喃自语。

“阿音,你怎么知道这诗句?”

姬南堇诧异道,心中隐隐不安。

不,不会的。

只是巧合罢了。

姬南堇默默地自我安慰。

“我知道的多了。跟天狼佣兵团去北朔国时候看的。”

陆九音冷哼,一想到这个,她就来气。

一年前,她可不是为了躲某人,去天寒地冻的北朔国生生呆了一年!

没想到一年后,还是被这个混蛋诓回沧云国了。

九霄环佩琴,她虽未见过这神器的模样或图画,却因姬南堇的话,想起了北朔国的一本典籍中有列此名目,下面的描述便只有这四句诗。

前世,陆九音就拥有能将想记得的东西,过目不忘地陈列在记忆『迷』宫中的本领。以及,将已有线索归纳总结的习惯。

正因此,她用一年把能在北朔国看到的典籍翻了个遍,成了个移动的灵武典籍库。

只是这点,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帮她找典籍的团长凌天渊。但是这也仅限于她看得到的东西,被篡改的和未知的不在其列。

不过关于月影大陆“三君子”的信息,本就神秘鲜见。

没想到今日,居然见识到了传说中的至尊级神器!

在月影大陆上,灵器分为:普通灵器,仙级灵器、神级灵器。

每种又有上中下三个品级,而神器在上品之上还有个至尊级。

她手中的九音笛,相比之下,也不过是未完全开发的下品神器。

而八音盟的五护法的五行灵器,是中品神器。

成员云箜手中的七弦凤尾箜篌,是下品仙器。

而灵器的来源,则是需要各种稀有材料。仙器以上,则需要专门的铸魂师铸造。

八音盟拥有这么多厉害的灵器,可能是和某个铸魂师有着密切的联系。

只是铸魂师异常罕见,一旦出世,必引来争夺。

二十年前八音盟的覆灭,恐怕也与此有关。

……

听到陆九音的话,姬南堇舒了口气。

果然,还是自己想多了。

就说嘛,阿音怎么可能和巫寒朔以前认识呢。

但——

“等等,阿音,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不是用了传送符了吗,阿音为什么还在他旁边?!

姬南堇这才发现,随着那声弦响,一道水柱已然从蠡湖升起,瞬间泼洒到了符咒,将其变成了废纸。

陆九音眉头微皱,显然也发现了背后的小动作。

“姬南堇,你别自作主张!我可不想一辈子都背上你的命!”

章节目录 第57章 并肩,一诺千金! 在这片月影大陆上,是灵武双修。

已知的晋升节点为灵师、灵士、灵宗、灵君、灵尊。

而每个节点由高到低又分为天地玄黄四阶。

“三君子”的实力,均在灵君以上,具体却不详。

陆九音一年前偏向修武技,灵术上不过是刚入门不久的玄阶灵师,远不能发挥出九音笛真正的实力。

虽然她扪心自问,现在的自己单打独斗,确实无法与灵君级别的“三君子”正面抗衡。

但既然姬南堇和巫寒朔实力不相上下,那么加上自己,或许,就是扭转僵局的转机!

更何况,她陆九音,看起来像是那种临阵退缩的人么?

为了自保,舍弃一个豁命救她的人,良心何安!

“可是你……”

姬南堇有些犹豫,他之前与陆九音交过手,但是他当时并没有使用全力。

阿音身手确实敏捷,但巫寒朔可不是一般的对手。

而且他有种直觉,巫寒朔好像对阿音的态度有点微妙,让他心中有种莫名的不安。

“不是还有你么?”

轻轻的一句话,如羽『毛』轻扫,撩动了姬南堇的心。

而其中的含义,却是重若千金。

姬南堇的唇角不禁勾起了一抹弧度。

“姬南堇,我的背后,就交给你了。”

陆九音的眼神坚韧如磐石,拔身向前冲去。

这是作为战友,最郑重的承诺。

她把她的命,和信任,一并交付给了他。

经过这一遭,她可以对他过往不咎。

不管他过去对她,是抱着怎么样的目的接近,怀着怎样的感情。

不管他今后会不会改变主意。

事实是,他今日,不惜『性』命与尊严,主动暴『露』请死敌前来,只是为了救她陆九音!

至少,此刻这份真挚的心意,不该被践踏!

……

巫寒朔见两人耳语,面具下的脸『色』不虞,幽蓝『色』的眼睛闪过一抹阴郁,心『乱』如麻。

到底出了什么鬼偏差,那个三『色』堇图案怎么会出现在一个男人身上!

他自己到底在想着证明什么?

难道他魔怔了,连男人都要抢吗?

还是说,他横竖就是看姬南堇那孽障不顺眼,尤其当他想起前因后果,更是想要为前世的她报仇雪恨?

而当他看着陆九音闪身而来,心中的绝望与愤恨愈加浓烈。

为什么陆九音偏偏要护着这孽障?!

斗篷下遮掩的抹额剧烈震动,像是感受到了这股情绪。

心底有个声音在咆哮,既然如此,不如一起解脱了罢!

不管是她还是他!

“嗡——”

巫寒朔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在琴弦上翻转。

原本清越平稳的琴声,逐渐转为急促缭『乱』。

琴声化作旋转的冰蓝『色』月牙状飞刃,横扫前方。

音波化形!

本来陆九音在短时间内,是能避开或挡击这逐渐密集的攻击的。

但听到琴音的一瞬,陆九音身形一歪,像是被万钧之力压倒在地,根本使不上力。

琴音震慑!

眼看着飞刃就要落在陆九音的身上,她却垂首,强忍着喉间中的一口鲜血,嘴角微勾。

还真是凑巧,朔月之夜,她也遭受过徵子墨的笛声震慑。

而同样的跟头,她绝不会栽两次!

陆九音的右手中,早就攥了一道瞬移符,为了避开巫寒朔的耳目,只在佯装歪倒的刹那,才猝然用掉。

而巫寒朔抬眼时候,发现陆九音居然不见了踪影。

手上的弦声停顿了短暂了一瞬。

七道地阶爆破符,呈众星拱月之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脚下。

“嘭!”

章节目录 第58章 牵连,神仙打架 一时间,飞石『乱』舞,烟尘四溢。

巫寒朔身上的黑『色』斗篷被炸成飞灰,身体却毫发无伤。

银龙面具碎裂了下半部分,『露』出了失去血『色』的薄唇。

白『色』的鹤氅,翩跹飞舞在猎猎风中,孤高冷冽的身姿,有如皑皑不化的万年冰川,恰似难以触碰的高岭之花。

淡紫『色』的抹额上,却闪烁起银『色』的符文。

幽蓝『色』的丹凤眼中,有种化不开的阴郁,像要侵蚀掉残存的理智。

他看着前方,那虽然与自己拉开了距离,但是却不闪不避的姬南堇,心中愠怒更甚。

对方玄『色』的衣衫上沾染了飞灰,潋滟的桃花眼遍布赤红,却带着从容不迫,手中一柄紫剑却是狠狠地杵在地面上,裂开的纹路,竟形成了一个发着紫光的阵法。

晴空之上,忽然发出石破天惊的“轰隆”声!

巫寒朔微咬着下抿的唇,死死盯着姬南堇,怀中稳稳抱着九霄环佩琴,指尖一串快速挑弦。

嗡鸣浑厚的空弦散音中,蠡湖的上空,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蓝『色』屏障,如一个倒扣的大碗,将这片区域笼罩在内。

而蠡湖的深处,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兽鸣声!

……

躲在暗处的陆九音,眉头微蹙。

果然。

即便是以七星之阵排布的地阶爆破符,虽有几分威力,却伤不到巫寒朔的根本。

但足以『迷』『惑』一瞬的视线。

而这四周,早就被巫寒朔布下了结界。

即使用了瞬移符,也根本无法移出这个范围。

没有人,是天生的战士与翘楚。

即便是记忆力超群的她,也苦练了二十余年的武技,和不断地学习各种知识。

区别,只是时间的付出和效率的方法罢了。

一把再锋利的剑,若长时间不用,也会钝掉。

她本就是杀手刺客,又不是行侠剑客!

对刺客来说,敏捷的身手,和寻找致命的一击,远比缭『乱』的剑术要重要的多。

引路人,不过是一个机会。

而把握机会,则需要之前若干年的默默砥砺和打磨。

毕竟,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佯攻与偷袭,潜伏与隐藏,都只为了等待,那分神和恼怒的刹那!

啧啧啧,“神仙”打架,天崩地裂。

随着巫寒朔回旋的琴声,和姬南堇发亮的阵法,万兽山上空电闪雷鸣,蠡湖瞬间波涛汹涌。

还好不是在闹市区,万一波及旁人就不好了,算他巫寒朔有点良心。

陆九音悄然蹿到巫寒朔的身后不远处,横笛一扫,笛孔中暗藏的森森寒芒霍然『露』出。

然而,当她趁着巫寒朔注意力放在姬南堇身上,正准备自己用传送符瞬移到对方身后锁喉时,余光无意间一瞥,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冲上了头!

我去,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那岸边丛林中扬起的旗帜,可不是盘云饕餮图!

后面那一水儿的狼头袖箍,不正是她一年间朝夕相处的天狼佣兵团的兄弟们吗?!

而真正让她心脏提到嗓子眼的,是那蠡湖中猝然翻滚出的一张血盆大口,正咬向首当其冲的团长凌天渊!

章节目录 第59章 吞噬!凶兽饕餮 凌天渊昨天才因为救她中毒,即便她及时用了解毒『药』粉,神也没那么快完全恢复啊?!

明显动作都迟缓了。

他怎么偏偏今天傍晚跑到蠡湖这边出任务?

等等,团长执剑的手,居然在抖!

能让斩杀无数凶兽的团长感到畏惧,有大麻烦了!

难道昨天她无意间看到的,凌天渊背上的碗大的伤口也是……

陆九音当机立断,一咬牙用了传送符,却是正好撞开了身体僵住的凌天渊。

锋利尖锐的巨大牙齿,有如万柄冰凌钢刀,悬在她的脖颈之上。

手中横笛施放出的短刃,撞上后皆瞬间弯折成麻花,如进入无底洞般,有去无回地坠入血盆大口的深处。

祸不单行,从这看不见底的黑洞中,突然出现一股强大的吸力。

腰间的钢刀折扇,手中的九音笛,瞬间被卷了下去。

擦,这下玩大了!

刚有了这个念头,陆九音就替代凌天渊,被这头她还没看清楚的凶兽,吧唧一口吞掉了!

“九儿!”

巫寒朔眼神微空,手中的一弦霍然绷断。

“阿音!”

姬南堇目眦尽裂,一道紫雷劈向了一头扎进湖中的凶兽,自己的身形亦瞬间消失。

“阿九!”

凌天渊反应过来,却没能抓住陆九音的手,黑剑带着悲鸣,不顾一切地扑向已然消失在水面的凶兽。

……

蠡湖上空雷云消失,『露』出了如血残阳。

橙『色』的光快要跌入黑夜,无边的血『色』将要侵蚀一切,就像凌天渊濒临崩溃的心。

“为什么要拦着我?!”凌天渊咆哮道,“天狼佣兵团的人,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你们对得起臂上的狼头袖箍吗?”

众佣兵眼眶红了,却是用着发抖的躯体,紧紧地拖住、挡住了想要跳下湖的凌天渊,坚定不移。

“副团长昨天给过口令,不计代价保住团长!”

凌天渊的玄铁黑剑,狠狠地『插』在了地上。

“你们也知道,阿九他,可是你们的副团长!”

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团长,我们又何尝不想救副团长。可是——刚刚那是四大凶兽之首的饕餮!”

他们的命,是一年前的副团长陆九音,拼命攻下s级凶兽时救下的。

若是舍了他们的命,能救回副团长,那也值了。

可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四大凶兽,在十九年前,就连四大密宗联手都未能将其完全收服。

他们,又怎么能再看着团长去白白送死?

他们,又怎么能再辜负副团长的嘱托?

凌天渊紧绷的坚挺脊梁,连同精神,颓然轰塌。

是啊,他又有何颜面指责他们?

就连他自己,即便有后悔有怨恨,可是,当他再次面对那畜生的时候,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的恐惧,还是让他难以自制地战栗不已。

十九年前,失去灵乐师的辅助制衡,参与征伐凶兽饕餮的云城凌家,差点毁于一旦。

也正因此,凌家的家徽变成了盘云饕餮纹,无时无刻不忘雪耻。

而当他后来意气风发地想要复仇,身边的人却是几近团灭,连他自己,也差点死在了饕餮的爪牙下。

留下了这背上永不磨灭的疤痕,直指心脏!

他又如何,能换回阿九的命?

斩杀凶兽而名扬大陆,如今看来也不过只是个笑话。

他连自己的命,还要阿九去换吗?

就差一点,就像一年前,错过了救封府三小姐一样……

可是,凶兽饕餮,明明曾经被四大密宗合力镇压在了沧云国东部的出云海域,由出云群岛上的玉清宗和武殿看守,十八年再无动静。

今日,怎么会突然在北部万兽山的蠡湖之中?!

章节目录 第60章 深坑,内中乾坤 凌天渊的十指,深深地扣在剑柄上,凸出的纹路,硌出了纵横交错的条条血痕。

这柄剑,陪了他有十多年的光景。

剑鞘纯黑,是沧云国的千年玄铁所制,坚硬无比。

剑柄刻着盘云饕餮纹,是云城凌家之徽。

剑身雪亮,是北朔国千影森林中的千年魔兽之牙所铸,因此能感应和斩杀妖兽。

明明用它斩杀了无数凶兽,偏偏却救不了阿音。

但不论如何,他都要把阿九找回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要一试。

只是,那畜生消失得极快,他到底该怎么办?

“团长,那边有个戴面具的人!”

凌天渊抬眼,一袭白衣猝然撞进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戴着银龙面具的男子,淡紫『色』的抹额上流动着银『色』的光。

那人手上的七弦古琴,让凌天渊黯然的眼眸中突然有了光彩。

那个身影,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五年前,在他轻狂地去招惹被圈禁在出云海域的饕餮,却差点死于饕餮的爪牙之下时,模糊地看到一个白『色』身影,听到一声嗡然的弦响。

醒来时候,出云海域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连那些一起去的兄弟,都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除了自己根本没人记得。

只剩下岸边的自己,身上伤口已然痊愈,背后却留下了碗大的疤痕,像是有人刻意警示着自己不要再深入。

这并非一场噩梦,而是真实发生过!

既然在此看到那个人的话……

“阿九,或许还有救。”

……

『潮』湿粘稠的黑暗深处,一个横陈的人形,似乎被什么灼痛,突然弹了起来。

“烫!”

一种危机感在四周蔓延,这是哪儿?

而且,这周围都是什么鬼东西,有着一种让人刺鼻反胃的气息。

“我去,什么都看不见。”

人形『摸』索着,旁边是蠕动的肉壁,脚下像是什么粘稠灼热的『液』体,已然腐蚀掉了皂靴的部分。

好像还有『摸』起来像是残骨的东西?

手上一个哆嗦,丢到了一边,登时传来“咕噜”的沸腾声。

妈呀,这要是掉下去,瞬间就熟透了。

人形不敢『乱』踩了。

黑暗中突然蹿出一抹黄光,却瞬间就熄灭了。

“见鬼,爆破符还没用上就没了,还是有点肉疼。”

不过刚刚的一瞬间,似乎瞥见了一张网状物,想着快要被腐蚀殆尽的靴子,人形一咬牙,当即跳了上去。

“嘎吱——”

晃晃悠悠的幅度,像是随时快要崩裂。

但最后,这尚存的弹『性』,还是挺住了。

然而这时,一道紫光凭空出现,突然照亮了四周,骤然得快亮瞎了眼。

一个黑『色』影子,如流星般直接砸了下来,刚巧不巧朝着这网的方向。

支撑不住二人重量的网,霍然绷断!

伴随着狂风呼啸般的坠落,二人像是跌入了一个长长的轨道深坑。

衣衫残破的紫衣少年,一刀『插』进了肉壁上,一手紧紧抓住了玄衣男子的手臂,神情激动不已。

“姬南堇,你是不是智障,你传送到凶兽的肚子里干嘛?!”

章节目录 第61章 出路,血雨腥风 “阿音,”姬南堇的声『色』染上了几分喑哑,“你没事就好。”

“这叫没事吗?”陆九音没好气地怼道,“你快想想办法。”

该死,即使她锻炼体术二十余年,但悬空单手带上二人的重量,还是很吃力。

她这种状态撑不了多久,胳膊都要断了。

“阿音,”姬南堇沉声道,“放手吧。”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陆九音怒喝,心中却有些不安,一咬牙,手上握得更紧,“下面要是胃『液』什么鬼的,你想被熔化成骨头渣吗?你的剑呢,符咒呢?”

“我急着寻你,没顾得上拔作为雷云阵眼的剑。而且,我不是巫寒朔,并未习得时空转移的禁术。没有实地标记过的地方,我是用不了瞬移符的。更何况这是凶兽的腹中。”姬南堇有些无奈,失去了魔心后,行动受限了太多。

“……”

猪队友,那他是来送人头的吗?

陆九音叹了口气,她又不是真想送死,被凶兽吞进去总被牙齿切断要强。

他还指望姬南堇和他来个里应外合,炸了这凶兽身体出来呢。

谁曾想这里面她刚用符咒就被打湿,然后好不容易寻了一处落脚点,刚在上面站稳,却在后一秒就硬生生地被他姬南堇撞了下来。

得了,这下他们都被困在这里了……

“唉,不对,那你怎么进来的?”

难道是地阶瞬移符?

只要追踪目标身上被提前放置了天阶的千里追魂符,就可以用地阶瞬移符传送到对方身边。

“你又擅自在我身上放了千里追魂符?”

姬南堇不语半晌,似是默认。

声音却如水般温柔,“不过你放心。阿音,我一定让你平安出去。”

陆九音五指紧扣在匕首上,勒得发紫,有些地方甚至嵌入了些许血肉。

她紧咬牙关,唇上渗出了血『液』,却没『露』出一声痛『吟』,丝丝话语从牙缝间挤出。

“是我们。记住,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在此之前,你不准有事!”

一声轻笑,如汩汩幽泉流过,颤动心弦。

“阿音,有你此话,足矣。”

悬空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两抹红光。

明烈如燃烧的火焰,又似漫漫海雾中突然亮起的灯塔,带着希冀与温暖,照亮了黑暗,亦照亮了陆九音的心。

然后,她看到了此生难以忘怀的画面。

从胸腔里喷涌而出的鲜血,被骨节分明的五指,在空中画成了巨大的符文,旋转的光圈与绚烂的纹路,明艳而奇诡。

用生命力量写就的符文,当最后一笔落下,爆亮的红光,如岩浆般向四周迸『射』。

漫天血雨,四周开始动『荡』。

一股飓风忽然从深坑底部席卷而来,姬南堇的手臂无力地下坠滑落,紧扣的十指,一点点被松开。

手指上变得滑腻粘稠,轻狂的头颅缓缓垂下。

玄衣上溅满了殷红的『液』体,穿心透的大洞,格外触目惊心。

“姬南堇!”一向冷静的陆九音,此刻心中却慌『乱』如万蚁啮食。

“你醒醒……”

咸腥的气息,哽住了快要嘶哑的喉咙。

眼前的景象,铺天盖地的红,不知为何,却渐渐模糊如雨幕。

而下一刻,强大的气流,带着螺旋的劲风,将陆九音兀自卷入中心,托举到了未知的区域……

章节目录 第62章 兄弟?傀儡之线 “咳、咳……”

“那个混小子,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还好小爷我反应快,差点脏器爆炸了。”

连续的咳嗽声和吐槽声,将陆九音模糊的意识唤醒。

身体,使不上力。

刚刚爆炸和飓风中,她的身体上都是风刃划开的伤口。

十指乌黑,满是血污和割痕。

手中的匕首,早就不知所踪。

她抬眼,只瞧见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人,正背身而立,脚下狠狠地踢向前方,像是有什么翻滚了一下。

巫寒朔?

不对,身形虽像,这声音和语气却天差万别。

气质也不同,带着张扬的暴戾之气。

“呦,这里还有条漏网之鱼。”

戏谑阴冷的声音,像是地狱的审判。

那人转过身来,帽檐却拉得极低,看不清眉眼。

对方走向前来时,陆九音看到了原本那人身后的位置,躺着一个人,玄『色』的衣衫被鲜血染红,腰间的大蝴蝶结,格外扎眼。

“姬南堇……”

喘息里,气力全无,声如蚊蝇。

黑斗篷走到她面前,右手居高临下地将她提了起来,左手却化作一只锋利的爪子,森森寒光在她的脖颈间比划。

难道,就这么结束了吗?

她不甘心!

她陆九音,发过誓,此生,绝不让人再因她累及而死!

她也绝不会背负姬南堇的命活下去。

既然姬南堇说过他的“心”在她陆九音这儿,那么,她便还给他。

之前他吸了自己手腕的血,伤口就瞬间愈合。

但她不是姬南堇,无法自愈。

那么只要找机会把魔雷石给他,他一定有办法逆转局面。

姬南堇,你自己的人生,自己走下去!

她要想办法,转移黑斗篷的注意力,然后接近姬南堇。

“巫缙云,住手!”

一声熟悉的声音,有如银瓶乍破,突然响彻在四周。

白『色』身影,宛若谪仙降临。

银龙面具里,幽蓝的眼睛带着焦灼与矛盾。

广袖下的十指,似因心中烦杂,却是在『乱』拨琴弦,不成曲调。

“『乱』吃东西,可是会死的。若你还不长记『性』,你就一辈子呆在这出云海底罢!”

一道蓝『色』音刃飞『射』而来,却带着刚劲的灵力,弹开了黑斗篷的爪子。

身上的束缚一松,陆九音忍着身上的疼痛,咬牙一个翻滚,爬向了姬南堇。

而身后一黑一白的身影,瞬间缠斗在了一起。

“你是……小十?你这是做什么?”

没得到回应,身着黑斗篷的巫缙云,迎着凌厉的攻击,一把拉下了兜帽。

桀骜的头颅高高扬起,额上的一对银『色』羊角格外显眼。

黑『色』的发散开来,凌『乱』地贴着两颊,遮掩着脖颈上的黑『色』项圈,似有符文流动。

一双冰蓝『色』的狭长凤眸,妖艳中却带着几分阴冷与邪气。

一腔怒火化作吼叫,薄唇打开,『露』出了两枚锐利的虎牙。

“巫寒朔,你疯了吗?居然又为了外人对我出手,我可是你五哥!我明明好心帮你,你不要做得太过分!”

巫缙云十指前端骤然蔓延出的尖锐长爪,与琴弦丝缠绕成的长剑“铿锵”碰撞,像是铁器相搏。

巫寒朔幽蓝的丹凤眼无动于衷,一如面不改『色』的银龙面具。

怀中的九霄环佩琴早已变小,在掌间化为一条龙形,形如北斗七星走势。

掌间龙眼由黑转蓝的一刻,十根琴弦由指尖发端成傀儡之线,带着凌厉之风,向着对方四肢缠绕上去。

“多管闲事。陆九音和那孽障,只能死在我手上!”

章节目录 第63章 匍匐,执子之手 巫寒朔与巫缙云酣斗之时,陆九音正勉力支撑着身体,匍匐着向前爬去。

斑驳的血痕,在光滑透亮的大理石地面上格外刺眼。

打滑的四肢,一步一挪。

明明平时也就十步距离,此刻却是那样遥远。

她心中莫名升腾出一股恐慌。

姬南堇的身形,随着血『液』凝结转黑,就好像快要变成一抹浑然漆黑的影子。

如果她再不抓住他,再不将他拉回人间,他就会永堕黑暗与虚无。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够到姬南堇了。

而刚刚二人的对话,也一字不漏地落在了她的耳中。

没想到巫寒朔和巫缙云,竟然是兄弟。

那么巫寒朔果然也是……妖族啊。

看到他的瞳孔的那刻,她就有所怀疑。

而她当初在溶洞里看到的银龙,其实就是他的真身吧。

只是巫缙云到底是何方凶兽?

她之前也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真身,不过既然跟巫寒朔是兄弟,应该也是龙族。

可是沧云国东部出云海域,明明相隔甚远,那里的妖兽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北部的蠡湖?

难道是琴声的召唤和空间传送?

可是会此术法的巫寒朔,明显对巫缙云的出现很是意外,像是突然发现的变数。

不过这些也不是她所关注的事情,最重要的信息是,她此刻所在之地,竟是在出云海底!

这就麻烦了。

巫缙云和巫寒朔,虽然不知为何内讧,但两人都有意取她陆九音和姬南堇的命。

她要抓紧时间,赶在两人和解前救醒姬南堇!

陆九音终于爬到姬南堇的身边,抓住了他的一只手,却异常冰凉。

而近距离的惨像,更让她心如刀绞。

身体上满是风刃割裂的痕迹,明明是玄『色』的衣衫,却变成大红『色』的条缕。

而最触目惊心的,莫过于左胸上穿透的血洞,汩汩而出的鲜血早已濡湿了地面,变成了红黑『色』。

姬南堇面『色』惨白,之前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此刻却溘然紧闭。

陆九音却察觉到,他还有一息尚存。

因为,她看到姬南堇的旁边,正躺着她的九音笛和刀骨扇。

而刀骨扇上,正开出了一朵鲜艳欲滴的三『色』堇,像是某种提示。

她想起之前误伤姬南堇的时候,似乎有血珠掉落在扇面,只是当时自己没怎么在意。

或许,姬南堇之前传送到自己身边,是因为识别到了刀骨扇里的血珠?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她看着手腕,眸光微动,那道浅浅的月牙咬痕,正是他的“杰作”。

从他咬上她的手腕后,伤口自愈的那刻,她就知道了,他才是魔雷石的原主人。

他还真是个大骗子,总是不好好地跟她说实话。

但她,能感到姬南堇心存的善意。

她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只是讨厌被人利用罢了。

其实,她并不介意,他是人是魔是神是兽。

他只是他姬南堇而已。

只是自己一直认为魔雷石是母亲的遗物,想要留着当个念想,和查明真相。

但如果她修炼灵力和查询线索,是以他的命为代价,是以剥夺他的魔力和尊严为代价。

她陆九音,宁可不要!

章节目录 第64章 渡气,以心换心 巫寒朔甫一追过来,就知道是巫缙云干的好事。

十九年前和五年前,巫缙云干的那么多破事,他还没找其算账。

吃人吃上瘾了吗?

真丢龙族的脸!

没想到今天,巫缙云居然又来搅局。

打从一过来时,他就先瞥见了横在地上的姬南堇。

那时,他有些愣怔。

心中竟想的是,姬南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了?

千年之前,就是十个巫缙云,也未尝胜得过姬南堇。

然而,看到姬南堇的惨样,不知为何,巫寒朔却毫无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眉头微蹙,却在看到巫缙云拎起的一个人影时。

一种快要失去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阻止的话语脱口而出。

而脑子里,同时竟闪过另一个念头。

他对失去反抗之力的姬南堇,失去斗志的原因,果然还是因为,姬南堇毕竟舍命救了九儿吗?

不,不对。

姬南堇他,本就在千年前欠下了一条命。

无论如何,也偿还不清。

而且,姬南堇和陆九音,也只能死在他的手上。

其他的人若是越俎代庖,就算是他巫寒朔的五哥,他也绝不原谅!

嗯,一定是这样。

巫寒朔说服了自己。

然而手上的一声弦响,却早就快于他的思考。

一道蓝『色』的音刃向着披着黑斗篷的巫缙云,飞袭而上。

……

陆九音一把抓过刀骨扇,按动了上面的暗扣开关。

扇骨瞬间变成森寒钢刀片。

她用刀刃面,咬牙在手心上划了一道,放在了姬南堇的唇边。

已经结血痂的地方,再次涌出血『液』。

“滴答——”

可是紧闭的牙关,根本流不进去。

唇角溢出的血『液』,像是流走的生命能量,难以回复。

陆九音的眼圈红了。

她感觉胸腔内郁结的情绪快要决堤。

一口鲜血,从喉间喷出。

她却没有顾上,有些颤抖的手,抚上姬南堇苍白的脸颊。

堂堂一个魔王,不是应该叱咤天地,横行六界吗?

却因她动了恻隐之心,舍了寻回魔心,竟落到这般田地。

仅仅是因为她替他挡了一次巨蟒攻击吗?

不,若按这样算,他做的,她又怎么还得清?

陆九音心一横,吮上血『液』,俯首,微抬起他的下巴,然后深深地倾身下去。

唇齿相接时,她不管不顾,硬生生撬开了姬南堇的牙关,然后一股脑地将血渡了进去。

“咕噜——”

虽然只是微不可闻的一声,姬南堇喉结却同时滑动了一下。

陆九音眼中浮现了一抹微光,然后一次次重复着。

可是直到她的脑袋产生了晕厥感,姬南堇还是没睁开眼。

喂了那么多血,为什么还没愈合?

还是不够吗?

陆九音有些青白的俊秀面庞,却因为唇上的鲜血而显得几分妖艳。

她紧抓着刀骨扇,向着自己的左胸刺去。

那里,是魔雷石附着的地方。

也是,人心脏的所在。

其实呀,若是没有魔雷石,她即便侥幸重生在蠡湖中,也早就死在了一年前的雷暴之下。

她现在,就将本属于他的一切,包括这条一年前偷来的命,还给他!

章节目录 第65章 窥视,无影之人 正当陆九音打算以心换心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够了……”

几分喑哑的嗓音中,夹杂着剧烈的喘息。颤抖的尾音,像是在害怕失去什么。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陆九音的手腕,牢牢不放。

“铿——”

手中的刀骨扇,猝然坠落在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杏眼圆睁,带着一时没来得及藏住的几点闪烁泪光。

全身霍然战栗,蠕动颤抖的双唇,却一时间什么也没说出口。

“够了,阿音……”姬南堇声音突然响起,气若游丝,却固执地强调着,“我死不了。”

他暗红『色』的眸光中,却闪过一种难以名状的悲伤。

后面的话,欲言又止。

刚刚穿透胸膛的一瞬,他好像想起了些什么。

但是——

有些话,他只能藏在心里。

有些事,还有待确认和查明真相。

至少,现在还不能明说。

陆九音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脑海里突然传来一个久违的声音。

“九音,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将魔雷石给姬南堇,那样只会害了他。”

阿尘?

神出鬼没、还临阵脱逃的阿尘,居然在有心思在这时候指责她?

当时口口声声说要协助她,在危难关头却溜之大吉、音信全无。

而让自己寻找八音盟秘密后,路上似乎总是会遇到各种险情,比她以前出任务时候还要棘手,每次都要在生死边缘打秋千。

巧合?抑或是……

陆九音眼眸微沉,在识海里回应道。

“我做的决定,责任自负。倒是你,何处此言?你到底是什么人?”

之前,她非常想知道姬南堇到底是什么人,想要从这个一年前曾经封印过自己『性』别的人口中,套出姬南堇的身份。

可是现在,她有种直觉,姬南堇在将来,会告诉她真相。

这种真相,需要从本人自己说出,而不是道听途说的包装。

而比起一直在她陆九音身边的姬南堇,阿尘的身份反倒愈加可疑。

她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似乎从她来到月影大陆的一开始,就进入了一个巨大的罗网布局。

“知道那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似乎还能未卜先知。莫非,你正是‘三君子’之一的‘千算神祭司’君无月?”

……

歧风国,国师府。

“啪嗒——”

层层叠叠的白『色』帷帐中,霍然传来一声碎裂声,打破了沉默已久的死寂。

银白的茶盏突然坠地。

原本茶水中浮现的画面,随着杯子的破碎和『液』体的倾倒,瞬间消失。

一个身形逆光而立,在被风吹起的白『色』帷帐间若隐若现。

呵。

还真是敏锐啊。

看来,这个名头也不好用。

毕竟,树大招风。

不过,她终究还是不记得自己了呢。

颀长的身形弯下腰,苦笑着拾起了一枚瓷片,却只在地下投下了不规则的一点黑块影子。

他其实并非未卜先知。

只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姬南堇到底是何身份了。

帷幔吹起的刹那,那人姿势未变,而光线微强了一些。

瓷片的影子颜『色』愈深,却像是悬空一般。

那地下,竟是空无人影!

章节目录 第66章 重现,血音阵法! 沧云国,出云海底。

姬南堇赤『色』的瞳孔微张,轻晃了下陆九音的手臂,对方却未反应。

“阿音,你……在和谁说话么?”

刚刚的一瞬间,他忽然有种震悚的感觉,如芒刺背。

像是有什么人,在暗中窥视着自己和阿音。

而阿音在叫过自己后,原本焦急的眼神却在瞬间不自然地目光放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是此刻的他,却无法追踪到对方的方位。

上次有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还是在千年之前。

这种强烈的危机感,刺激他的意识渐渐清明过来,用右手勉力抵上了胸口。

刚刚想起的一点事情,足以保命。

菜无心可活,人无心不可活。

可是,从十年前的那件事后,他早就不算是个人了。

只是有点遗憾,他刚刚尝到了些许人心的甜头,却被迫自行切断。

想不到,他姬南堇也会有这么一天,竟被曾经的手下败将『逼』到如此地步。

一团黑『色』的雾气,从他的指尖流溢出来,交织成了一团罗网,填补了胸膛上被穿透的空洞。

同时,手中的紫『色』符咒一亮,姬南堇和陆九音原本被风刃割成条缕的衣服,瞬间恢复成了原样。

然而这符咒,只能修复衣服,却无法修复伤口。

失掉的人心,永远不会再自己长回来。

黑雾补上的洞,不过是权宜之计。

时间长了,他会连刚刚体验过的七情六欲,都会淡忘。

忘掉情感,忘掉自己,直到回归黑暗的混沌,就像——

最开始的他一样。

可是,刚刚感受到温暖的心,又怎甘于再次沉沦?

姬南堇挣扎着坐起身来,撑着地面的手,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意外的东西。

这是什么?

他微微侧头,发现了身下有个细圆柱形凹槽。

凹槽的四周,刻成圆圈状的纹路和一些花样。

可落在他的眼里,更像是一种复杂的封印符文。

原本白『色』的大理石,却被他的鲜血恰好染红了纹样路线。

而这中间凹槽的形状……

正像是一根横笛!

……

正当姬南堇惊诧之时,地面忽然微震。

五道琴弦丝恰好挡在了陆九音的身前,震开了袭击来的锐爪。

白『色』的身影,行动仓促却不失游刃有余的风姿,恰好落到了与姬陆二人所在的同一枚巨大的石砖上。

陆九音骤然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惊异姬南堇的霍然起身,却是下意识地抢先抓紧了姬南堇的手臂,阻止了姬南堇微倾的身形。

而本就在姬南堇身旁的赤『色』九音笛,此刻却“骨碌碌”地滚到了凹槽中央,严丝合缝!

脚下的大理石砖上,突然环绕起一道耀眼的红『色』强光。

一道尖锐的笛声,忽然在空旷的大理石广场上响起。

伴随着诡异缭『乱』的颤音,地面震动愈加剧烈。

羊角虎牙的少年巫缙云,突然一改嚣张跋扈之态,如遭雷击般定在了原地,却因这震动随后微微踉跄了几步。

“这不可能……那个人,早已经……”

“轰隆——”

糟了!

“小十!”

猝然裂开的地面,却是将地砖上方的三人瞬间吞噬进去!

然后紧紧闭合了起来,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章节目录 第67章 疑云,无头石像 猝然的坠落时,姬南堇顺势挡在了陆九音身下,想减少对方的伤害。

本以为会传来支离破碎的痛感,却被一张富有弹『性』的网兜住了一瞬,如落在绵软的羽『毛』上,缓冲后稳稳落地。

那丝丝缕缕的线,下一秒便飞速地回到了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上,擦到左手无名指戴的紫『色』戒指时,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嗡鸣。

“多谢。”

陆九音微愣,看着白『色』鹤氅的公子,刹那间竟有些失神。

巫寒朔为什么要救他们?他不是之前对他们动了杀机吗?

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

巫寒朔没有说话,只是喉间轻哼了一声,微微侧过头去。

如月光石般的幽蓝双瞳,却翻腾着复杂的神『色』。

自从掉入地宫后,一向沉静冷冽的他却有些异样的烦躁。

右手抵上了淡紫『色』的抹额,像是在克制什么。

姬南堇被陆九音拉了一把,站起身来。

他对巫寒朔这前后矛盾的反应,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不知道是愧意还是什么,即便知道巫寒朔对自己动过杀机,却始终没有主动对其出手。

而他原本重伤的身体,似乎在进入这里的时刻,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气息。

就像是,四周充溢着某种契合他身体的灵力元素,竟让他恢复了气力,身上的伤口,也在慢慢愈合。

这个地方……

也似乎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好像,他曾经来过一样。

这是一个昏暗的地宫,幽紫『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浮,墙角上布满了蜘蛛网。

『潮』湿的空气中,有着一种灰尘与破败的味道。

赤红『色』的九音笛,带着周身缠绕的红光,恰好落到了一个灰扑扑的石像的右手中。

陆九音见姬南堇已起身,虽对其为何能修复胸腔的空洞而心怀疑虑,却暗自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轻松了一点。

而她自己也发现,原本乏力的身体,在碰到那些漂浮的紫『色』光点时候,竟吸收了源源不断的能量,身上的伤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修复。

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地方的灵能非常充沛,若是能在此修炼哪怕片刻,也定能灵力大涨。

那样,她就可以朝着“三君子”的灵君阶段努力,进一步,再进一步。

刚刚虽然只是无意一瞥,但好像正是九音笛打开了开关。

难道,这里藏着八音盟的某些秘密?

离武斗大会还有五日,乐修的线索,她会争分夺秒,一个也不放过。

陆九音抢先走上前去,刚握住九音笛,一抬头,却瞳孔瞬间放大,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那是一个失去头颅的石像,被厚厚的尘埃附着成灰『色』。

而断口处,隐约可见被遮掩住的白玉质地。

这是谁的石像?

怎么感觉这个身形,有点眼熟?

余光瞥了一眼姬南堇,却又摇摇头。

姬南堇的神『色』,明显对这里进入这里很意外。

当她一把拔出九音笛时,无头石像突然转向了右侧。

而那里,原本紧闭的一扇不起眼的铜门,轰然打开!

……

不多时,同一位置。

虎牙少年阴沉着脸向前走去,脖颈的黑『色』项圈不断闪烁着红光。

他死死地抠着项圈边缘,想把它拗断,却是徒劳。

而他周围的景象,却和陆九音等人看到的迥乎不同!

脚下是剔透光滑的琉璃地面,宛若霜雪一般冰清玉洁,纤尘不染。

冰蓝『色』的光芒自镜子般的地面下散发出来,幽然地照耀着地宫。

宽阔的半圆形地面的弧形尽头,分布着八个深邃的入口,曲曲折折的甬道,不知通向何处。

虽地面泛着幽蓝的光芒,却看不清深度与高度,像是一个无底洞。

每个入口旁,都有一个蓝砂石制的水晶球,蔚蓝如大海,浩瀚若宇宙,飞溢的星光纷洒在其上,流光四溢。

这地方,赫然是出云海域曾经的禁地——无限『迷』宫!

章节目录 第68章 旋转,海底遗迹! 无限『迷』宫,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然而,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是何时何人建起的。

而现在,这座『迷』宫,更是深深地埋藏在了出云海底遗迹的地下。

可今天,他巫缙云却被那震动牵连,本来想抓住坠落的小十,谁知却把自己搭进去。

好巧不巧,偏偏掉在了这里。

该死!恐怕正是因为掉下来的一刹,项圈上的符文,被激活了。

而小十他们,却不在此处。

一千年前,他就曾经被困在这『迷』宫中。

要不是三十年前那个人的出现,他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再见到阳光了。

可谁知道,当他出来的那天,却听到了那个人的死讯。

此刻,眼前是八个入口,对面却只有一个出口。

可惜,曾经为他导航的那个人,却早已不在。

……

出云海边,夕阳西下。

一个英武高挑的蔚蓝『色』身影,右手提着一柄玄铁黑剑,孑然在海边踱来踱去,将沙滩上的脚印踩了一遍又一遍。

镶嵌着一颗青金石的发箍高高地束着马尾,如黑曜石般深沉的眼眸,写满了焦虑,不住向海中眺望。

印着盘云饕餮纹的袖箍,突然被他一把扯下抛向空中。

剑光一闪,眨眼功夫,长剑已然回鞘。

袖箍被剑锋削成丝丝缕缕,连带着粉碎了盘云饕餮纹。

呵。

他到底在干什么?对区区一个袖箍撒气吗?

难道这样就能自欺欺人,觉得除掉了那畜生,能救回阿九吗?

他紧攥着剑柄,分明的骨节咯吱作响。

那个带着银龙面具的人,五年前,将他一个人从出云海域到了蠡湖。

五年后,又将他从蠡湖带到了出云海域。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对方应下了救阿九,让他在此等候。

可是这种干等,简直度日如年,让他几近抓狂。

“阿九……”

凌天渊终于按捺不住,扭动了剑柄。

一颗圆滚滚的珠子,半蓝半白,出现在了他的手心。

他脸『色』铁青,微微犹豫,似乎想到了五年前在此,那场惨烈的一败涂地。

那件事,让他胆寒了多年,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也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没有消失的伤痕。

可是这盘云饕餮纹,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家族曾经的耻辱。

面对那种压倒『性』的力量,他什么也做不了,五年前随行的人,除了他,没有一个人回来。

但是这次,无论如何……

他都要把阿九,带回来。

即便再临恐惧,他也要这么做。

避水珠,是他以前花了很大气力才弄到的灵器。

五年前已经消耗了一半,还剩下一次使用机会了。

他握紧了剑柄,仰头,一下子将珠子吞了进去,然后纵身跳进了海中!

游了一段后,随着愈加深入,温度愈发下降。

凌天渊咬牙挺着,直到看到了五年前如出一辙的景象。

前方海底,有一片庞大的建筑群,像是一座沉没在海底的城市。

突然,凌天渊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始料未及的景象。

最中央的神殿模样的圆形建筑,竟升腾起九道不同颜『色』的光束,除了中心的红『色』光束未变,周围八道光束,还在不断变幻着位置。

远远看去,神殿,竟是以九宫八卦阵之势,在缓缓旋转!

章节目录 第69章 共鸣,雷兽夔牛! 出云海底,神殿负一层地宫,震位。

陆九音和姬南堇穿过『逼』仄的铜门,眼前豁然开朗。

八道铜柱分布两侧,撑起穹顶。

正中一个苍灰『色』的神兽石像,煞是奇特。

模样似牛非牛,目如铜铃,却是头上无角,单脚而立。

而石像口中飘出的紫『色』光点,遇到铜柱瞬间化作道道落雷,从上而下,霹雳闪光。

“这是……雷兽夔牛!”

姬南堇微微仰头,有些激动,脱口而出。

果然,这里有着丰沛的雷元素,才使得拥有雷灵力的他和阿音恢复了气力和愈合了部分伤口。

当然,他心中的那点空缺,即便是吸收雷元素,也不能完全转化成新的器官。

不过,暂时倒也无大碍。

不管怎么说,他也不想用阿音的命来换回自己的心。

……

陆九音刚一进来,手中的九音笛就一直闪着红光,发出嗡然的声音。

共鸣?

莫非,这里果真有八音盟的线索?

环视四周,却只见这夔牛石像与落雷缠绕的石柱。

她向前一步,一道电流忽然蹿到身上,一阵似曾相识的酥麻感瞬间袭上全身。

前天的朔月之夜,她就承受过这样的雷电之感。

上次自己因此僵住了身体,而这次——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竟帮她吸走了部分伤害。

低沉潋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音,别忘了,还有我。”

“我知你想要在此晋阶。不过,你太心急了,这里的雷灵力过大,以你现在的阶位,一次独自承受不住那么多。但是只要我在你身边,你尽可一试。”

陆九音扭头看向姬南堇,眸光微动,“你的伤……”

“无碍。”

云淡风轻的话,落在陆九音的心中,却很不是滋味。

明明姬南堇伤得那么重,此刻却像没事人一样引雷入体,让她心中很是不安,生怕对方因为什么突然又倒下。

虽然她之前未精习过灵术,但她所阅典籍中,就算是充沛的元素之力,也不能修复消耗核心生命之力的器官空洞啊。

不然岂不是垄断元素之源,就能逆天而行了?

等等,这里为何有这么丰沛的雷元素,这到底曾经是用来做什么的?

显然这石像就是石像,也变不成真正的神兽,却能源源不断地输送元素之力。

这里跟八音盟,又有什么关系?

然而在她所知的信息里,出云海域之下,却是空白。

唯一对这里有所涉猎的,恐怕只有巫缙云和巫寒朔了。

对了,巫寒朔人呢?

陆九音张望了下,却见巫寒朔正止步在铜门外,一只手撑着门框,眉头紧皱,像是在隐忍什么。

银龙面具下,嘴唇发白,毫无血『色』,幽蓝的眼神带着犹豫,似是在畏惧什么。

难道他怕雷?

电光火石之间,脑海里似乎有个身影和这鹤氅白衣重叠在一起。

今天,恰是朔月之夜后的第三天。

朔月之夜,喜着白衣,高冷气质,寒潭溶洞,丹『药』炉,擅长音律与水灵术,讨厌魔族与雷灵力,霜焰应龙……

他,他是……

章节目录 第70章 吸收,雷电之力 徵之氏,是八音盟五护法之一。

可若他是冥婚之夜自己在王城外郊遇到的那个人,后来,云箜的水晶球怎么会对其没反应?

这也是她尽管在溶洞里再次看到对方,有所怀疑,却没有把二者联系起来的原因。

而显然,姬南堇很早就认识巫寒朔。

如果巫寒朔跟八音盟真有关系,那么一心躲着巫寒朔、却又在无影楼打探八音盟消息的姬南堇,又怎会一无所知?

那天,自己似乎看到了笛子的名字,就下意识地认为是对方的名字。

可细想起来,自己一直没有看到对方的面容,对方也从来并没肯定过。

而且会用水系灵术的,不止五护法。

可如果他是巫寒朔,那么徵子墨,又是谁?

而身为“千手炼丹师”而扬名月影大陆的巫寒朔,居然也解不了噬魂火毒?

那支笛子的原主人,又在何处?

如果当初的“水”字不是指的拿着徵子墨横笛的巫寒朔,难道,云城里感应到的,果真是另有其人?

昨夜,那个丢失了水晶球的枯井里,是不是有什么让人在意的地方?

提示……

那场噩梦,那个刻有“宫”字的裂开扳指,那个奇怪的阵法与骨骸,那遍布穹顶的丝线与铃铛……

兜兜转转,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到了——

那扇红『色』的铁门!

那扇门后,藏着什么秘密?

而且,在这三天内,连续看到了五音中的两个姓氏:宫、徵。

是巧合吗?

还是有人,在暗中引导?

君无月,还是谁?

陆九音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有些头疼。

有些疑点,还没能得到解决,她亦无法妄断。

不过当前最要紧的问题,还是要从出云海底全身而退。

等到出去的那刻,再去枯井寻找一个答案。

陆九音『揉』了『揉』眉心,回过神来时,抬眼却看到姬南堇向着雷光最盛的夔牛石像走去。

紫『色』的雷电像是找到了靶子,从八根铜柱上齐齐退下,化作无数条紫『色』长鞭,劈向了姬南堇。

雷光缠绕着他的身体,却似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缓减弱,由蛇形的鞭子,化作了星星点点的小球。

陆九音还是第一次看到姬南堇吸收雷电之力,震撼的景象似乎在瞬间激起了心中的向往,握着九音笛的手,又紧了几分。

有朝一日,她也要做到这个地步。

或者说,超过“三君子”的那刻,才能实现她心中的那个潜藏已久的愿望。

打败封家,恩怨清算。

以及——

守护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到自由而宽广的世界去走一遭。

胸口似乎有些微热,一种滚烫的热流涌上心头。

永不言弃,以及奋斗到底。

在姬南堇的示意下,陆九音将走向了第一根铜柱。

走近的那刻,发现上面浮雕的纹样,正是夔纹。

而紫『色』的雷电,亦扫向了陆九音。

那一刻,她才知道,承受雷电,并不是像她看着姬南堇那样轻松。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她还是被第一道雷电劈得半身麻痹,肠胃一阵翻江倒海。

能动的指节,却向前伸去,直到将九音笛『插』向了夔纹中央的凹孔。

第二道雷电,如狂鞭横扫,虽然在衣物上看不出痕迹,灼烧般的疼痛感却让陆九音咬紧了牙关,一步也没退缩。

而九音笛原本赤红『色』的光芒,在雷光的传输下,竟变成了红紫『色』!

章节目录 第71章 识海,雷云火花 姬南堇看到九音笛变『色』,却未『露』喜『色』,反而眉头微蹙。

引导自然元素入体入器,并不需要高深的技巧。

这是一种无师自通,却能快速提高灵力的周转速度的方法。

但阿音是第一次这么做,又是在元素无比丰沛的地方,而且雷灵力是普通五行元素之外较难掌控的一种灵力,他还是隐隐有些担心。

尽管有魔雷石护住心脉,大多数情况下都能保住阿音的命,但有些风险,却只能靠她自己扛。

他能做的,只是把雷灵力的浓度稀释,避免对方把控不好度而爆体而亡。

……

陆九音紧握着红紫『色』的九音笛,指尖轻弹笛身,几道细小的电流在上面缠绕了几圈。

虽然微弱,却让陆九音眼中燃起了一抹灼热。

一时间,身上的伤痛,都被抛掷脑后。

这是第一次,她用主动吸收的自然元素转化成了灵力输出!

之前几次,她用魔雷石或自身血『液』召唤九音笛,即便力量强大到可以在某一时段越阶对抗敌人,却在无形中消耗了她的生命之力。

长此折寿下去,她迟早会死在自己手上,而且随着使用次数越频繁,只会加快那天的到来。

所以,不管君无月当初封印她『性』别、诱导她找八音盟是何居心,她为了摆脱那个命定的结局,也定要为得到乐修功法,拼一拼!

陆九音凝神静气,闭上了双眼。

世界似乎一下子安静了。

原本白茫茫的识海里,随着一道紫雷降落,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一旁还漂着几块浮冰的河流。

远远眺望,颇为奇异的,是对岸盛开的一片火红的花海。

陆九音却觉得有点眼熟,似乎之前中了寒毒时候,昏『迷』的意识,曾经在那里『迷』路过。

但却因为那烈焰般的巨大红莲,出了这识海的『迷』城。

但她隐隐感觉,那里似乎还藏着什么,正是自己尚未开掘出来的秘密。

就像那次在识海中突如其来的悲伤,难以名状。

不过这次,她出现的区域却不同了。

她感受到,自己吸收的雷灵力,正在这附近飘摇,只是却无法“看见”。

陆九音抬手,伸展十指,凭空感受着灵力的运行轨迹,似乎有什么微微酥麻的东西,在她的手掌间盘旋。

不多时,紫『色』的光点从指点溢出,飘上了浩渺无垠的天际。

穹顶上,随着光点的汇聚,雷云逐渐地靠拢,天际愈加低沉。

细小的电流,似乎垂直勾连起了一架电网天梯。

随着手间缓缓握紧,那电流逐渐缠绕纠结在一起,每个如细线般的小股,竟最终凭空汇集成了一条噼啪作响的长鞭。

随着右手缓缓抬起,那雷电之鞭,如烧得灼烫的铁水,被骤然扬起,忽而自空中倾泻而下,落如飞流直下的瀑布,湍急而壮观。

激『荡』流溢的电火花,恰似打树花般绚烂耀眼,绽放成了璀璨炫目的朵朵烟花。

而烟花落尽的地方,浮冰瞬间化作一缕轻烟,融入了空中。

河流被蒸腾起了新一轮雾气,弥漫了四周,有如刚来时的模样。

而地宫里,陆九音正睁开了双眼。

与此同时,她迎面正对的铜柱上,夔纹中原本雕刻的无光双眸,霍然亮起两抹红光,开始转动!

章节目录 第72章 花海,乘风之人 出云海域地宫一层,震位,无头人像前。

在陆九音和姬南堇的注意力集中在铜柱上的时候,巫寒朔却被突然关上的铜门,挡在了门外。

身上逐渐升温与痉挛,尤其是心脏附近,有如岩浆炙烤、万蚁啮食。

刚刚他一直强自忍着,终于在铜门合上的一瞬,身形渐渐倾倒。

他斜倚着铜门,左手捂着胸口,缓缓滑落下去,如玉山将崩。

左手骨节分明的五指,却在滑下的时候,紧紧抠上铜门上的牛角铜环,无名指上的紫『色』戒指擦到上面,发出“铿铿”的声响。

幽蓝『色』的丹凤眼,交织着痛苦与挣扎。

他执着了那么久,只是为了寻找一个影子吗?

身体上的痛,都抵不过一个隔阂的眼神。

姬南堇,为什么偏偏是姬南堇……

如同魔咒一般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盘旋,撕扯着他的心。

汗珠爬上了额角,巫寒朔一把扯下了银龙面具,赌气般甩在了一边。

他这么小心翼翼,又是在做什么呢?

他苦笑着,恢复了记忆,又能如何。

无论是爱是恨,他终究是,慢了一步。

原本苍白的脸颊上,却已爬上了炽热的红。

他咬着下唇,试图保持一点清醒。

淡紫『色』的抹额上,符文又在蠢蠢欲动。

震动的幅度不大,却让本就对此敏感的他,攥紧了拳。

眼神闪过一丝锐利,扫向银龙面具,复又拾了回来。

不!

他不是那个人。

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即便是连锁循环的悲剧『迷』宫,他总有一天,要找到那个有希望的出路。

被困于千年囚笼的人,不止是他。

只是他们常常都不记得了。

就连他,也因为一些“意外”,延误了部分“时间”。

巫缙云都能找到那个答案,他也一定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钥匙!

他喘息着,眼前的影像开始模糊。

眼睛无意间掠过那无头石像的一处,突然瞳孔微张。

那,那是……

……

出云海域地宫一层,震位,夔牛石像前。

第一根铜柱上夔纹眼睛亮起的一瞬,陆九音突然整个身形被定住了。

她被迫目不转睛地看着旋转的两个红点,竟形成了一副太极之阵。

而眼前,更是突然变了一番景『色』!

她的身旁,是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

而井边,却盛开了一片漫无边际的三『色』堇花海。

倏地,一阵风从不远处扬起,芳香四溢。

一时间,花海拂动,有如仙境。

紫、白、黄三『色』组成的三枚花瓣,宛若展翅欲飞的蝴蝶,在风中沉沉浮浮,颔首如猫面。

深『色』的斑块罗布,又如顽皮的鬼脸。

一个面容模糊的碧『色』身影,在花海中,翩然乘风而来。

来人将一条红绳系上了她的脖颈,手指无意间碰触,明明相貌如幻,她却清晰地感到那几分温热。

一枚蓝『色』玉石正垂在红绳中央,润泽通澈,晶莹剔透,像是锁住了千年的月光。

只是其中,却并没有三『色』堇花瓣的影子。

“小九。”

那身影开口的一瞬,她登时灵魂一颤。

那声音,赫然与姬南堇一般无二!

章节目录 第73章 异变!神魔之井 陆九音握住了脖颈上挂着的蓝『色』玉石,圆润通透的体型,与自己之前所持的无大差别。

只是这内中空空如也,难以称之为琥珀。

那三『色』堇的花瓣模样,到底是何时,又怎么融进去的?

原本冰凉的玉体却带着几分微热,却感受不到其中有任何灵力存在。

难道,这原本是块普通的玉石,并非灵品?

而这块玉石的主人,果真是姬南堇?

可是为什么,她此时无法看清对方的面容?

并且,对方给她的感觉,似乎和姬南堇有着微妙的不同。

除了衣着的偏好,还有气质上的些许差别。

就好像,谨慎了些,明明想要靠近,却有种压抑的疏离。

她的心中疑『惑』愈深,想要问清对方的身份,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

碧『色』身影潋滟的声调忽然压低,轻轻叹了口气。

“小九,以后还是少来此处吧。神魔之井的封印,最近似乎有些松动。”

“这里的花虽好,却难免沾染上一二,邪气太重。”

陆九音眉头微蹙,在她的印象中,根本不记得有这种地方。

而在北朔国的典籍中,月影大陆上也不曾有三『色』堇的出现。

这也是之前她被姬南堇纠缠魔雷石的归属时候,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方。

等等,不对。

当时她所阅读的典籍,出自御兽宗,本就是人族所写,更是位列四大密宗之一。

那么书中所言,也不一定尽然属实,就像历史的谱写,本就有所价值倾向和引导,因而其中是避免不了存在某些叙述偏颇与春秋笔法。

其实,在月影大陆上,有个地方比较特殊。

那是在落月山脉以西的地方,在那个幽深不见底的暗月谷里,藏着一座“消失”了的城市——永夜城!

传说,那是魔族曾经出没的地方。

而多年来,也只有当年的四大密宗创始人才活着从那里走出来。

只是他们出来后都对其中具体的经过秘而不宣,只是从那以后,魔族却是绝迹了千年。

直到……

她带着魔雷石穿越而来,却意外跟魔族牵扯上了关系。

只是那日,凌天渊在枯井内提到的妖兽作『乱』事件,她对详情知之甚少。

失去魔心的姬南堇,显然也无心作『乱』。

那么,在这些事件背后,到底是谁在搅动时局?

八音盟当年的灾祸,是否亦与此有关?

只是这些,陆九音此时并不能从套话中得知。

她将目光扫视四周,无意间余光瞥见了一道景象,让她有些在意。

花海似乎变得模糊起来,而身旁的井,开始明晰。

那井中,竟是盛着很高水位的水,表面清澈可见倒影,往深处却黑暗不明。

自己的身影在其中,是一个紫『色』衣衫的束着高马尾的少年装扮,干练潇洒,腰间别着一柄长剑,带着几分英武锐气。

而旁边的情形,却让她有些暗自心惊。

之前那碧衫男子,在过来找她时,恰好也接近了那口幽深的井旁。

本该平静的水面,却泛着几朵带着些许电光的涟漪波纹。

那颀长的身形倒映在井水中,原本该是娴静淡雅的碧衣,不知怎地竟变成了有些灼眼刺目的赤红『色』!

向前伸出的手,原本是向上摊开,此刻竟翻了过来,弯如钩状,似乎想要抓住前方的什么。

而腰间,正别着一柄卷着雷光的紫『色』横笛!

章节目录 第74章 猜疑,井中赤影 陆九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而前方的碧『色』身形,乍看起来却毫无变化。

井中的倒影,相比较下却显得愈加诡异。

而下一眨眼,水面似乎被电流张开了一张网,虬曲的涟漪,像是某种符文。

封印?

神族不是早就消失了吗?魔族,也在一千年前被封印。

难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永夜城?

而如今,却消失在了“地图”上,只留下了一个语焉不详的存目。

不知怎地,虽然那碧『色』身形和声音与姬南堇那般相似,可是她却觉得有些莫名的陌生。

而那井中的倒影,虽然模糊不清,甚至有些渗人,却让她心中一揪,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等等,这口井的全称,叫作神魔之井。

陆九音脑内一阵轰鸣,肩膀微颤,难道姬南堇他……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背过身去,微张衣领,却发现胸口的三『色』堇图案竟已不见!

而自己之前手中紧握的九音笛,也竟然凭空消失,到了井里的影子上!

只是那紫『色』的状态,就好像是吸收足够雷灵力进化后的样子。

果然,如若此处不是幻觉,便是这里的时间扭曲了。

难道那道铜柱里,储藏的不止是雷元素,还有某些记忆片段?

到底是谁在那里埋下的信息,又想让自己知道什么呢?

那个人,就那么确信,自己一定会到这里来吗?

说起算无遗策,她倒是想到阿尘——

“千算神祭司”君无月。

这确实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此人远在歧风国,身为国师,却有闲心从一年前就盯上自己。

到底是因为什么?她穿越时一起带来的魔雷石?抑或是……

自己身上有解开八音盟秘密的钥匙?

不过,即便是前尘往事,也是原身封九黎的记忆。

以前的人,以前的人,对她陆九音来说,也终究是一段封存的故事罢了。

原身尚且未知,她又有何义务接纳过去的一切呢?

她两世为人,所求的,无非是自由和尊重二词罢了。

因而,不论是幻觉,还是回忆,于她来讲,都是一个过场。

前世,她没能为自己而活,到最后,还是被当成了榨干利用价值的工具,并没有好下场。

这一生,她不会为任何人或事而束缚自己,亦不会让任何人折断自己的翅膀!

只是,她保有的底线,时刻警醒着自己,不要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成为黑暗的一部分。

这恐怕,是她最后的良心。

如果为了刃敌,却把自己变成了曾经最痛恨的样子,她重活一次的意义,又在哪里?

活着,就要有希望,就要能看到希望。

如竟没有火炬,便化身唯一的光!

陆九音的目光里,燃起了坚定的火焰。

她突然回首,没有看那碧『色』身形,反而向着井口伸出了手,笑靥明媚而无畏。

井中的赤影,像是感应到了一般,游龙般的电流,卷住了陆九音的手,酥麻中却带着一抹温柔。

下一秒,她的手中,骤然多了一根颜『色』愈深的红紫『色』的横笛!

章节目录 第75章 八音!乐修功法 与此同时,那一片红『色』也不再刺目,反而渐渐变小,最后竟化成了地宫里第一根铜柱夔纹上的一对红『色』眼睛。

当她回过神来时,夔纹下端的口中,竟张开了一个洞,恰好吐出了一只质地古朴的竹筒。

姬南堇方才一直在观察陆九音的状态,见对方似乎并无大碍,登时舒了一口气,凑上前来,奇道,“阿音,你是如何解开机关的,刚刚看到了什么?”

陆九音顺手抽出了竹筒,神『色』有些复杂,抬眼对姬南堇吐出了七个字,“永夜城,神魔之井。”

声音虽轻,却落在姬南堇心中,如达千斤。

阿音怎么会看到那里?

难道她是……

不,不会……

姬南堇有些失神,赤红的双眸渐渐褪回了两丸黑『色』水晶。

他不敢再往下想。

如果阿音真是那个身份,他又该如何自处?

……

陆九音却不知姬南堇作何想法,只是觉得对方似乎有些忧心忡忡。

莫非,自己不该直接说破?

可是,她既然这么说,也就表明了自己知道他的魔族身份,但是亦不介意罢了。

她所看到的,听到的,触碰到的,只是他姬南堇罢了,跟任何身份地位立场没有关系。

他就那么介意吗?

陆九音并不擅长安慰人,在姬南堇之前,也少有人那样温柔地对待过她。

虽然有些局促和笨拙,她还是用拳头轻顶了下姬南堇的胸膛。

“姬南堇,别胡思『乱』想了。如果有什么疑虑的地方,直接问我便是。我就是陈述一个地名,什么含义也没有。而且我虽然看到一个身形与你相仿的人,但是我凭直觉感到,那个人并不是你。所以,即使那人真的做了什么,跟你也没有关系。”

“对了,你难道不好奇这竹筒里装的是什么吗?说不定,就是八音盟的线索呢?”

姬南堇的脸『色』微微缓和,一边因为陆九音对他心情的体谅而感到几分安心,一边又想起了自己查找八音盟线索的原因,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问。

二人瞧上方才取下的竹筒。

顶部有个带着云纹的盖子,顺手微微一扭,向上打开筒盖,竟倒出了一卷带着淡淡清香的竹简!

上面密密麻麻的墨『色』篆书,中间几行字却用朱砂写就,红『色』的字格外惹眼,吸引了她的注意。

“五『色』相宣,八音协畅。玄黄律吕,各适物宜。”

五『色』,八音,玄黄,律吕。

这四个词,在陆九音的脑海里盘旋。

八音且不论深层意思。

五『色』,对应五行之法。

天地玄黄,是修炼的二级阶位。

律吕,是乐法十二律的合称。

这难道就是自己苦寻已久的乐修功法?

陆九音眼中带着激动之『色』,急切地扫视向上下文。

果然,往前看去,“匏土革,木石金。丝与竹,乃八音。”

八音盟!

八音,指的原来是制造乐器的八类材质!

往后看去,“五行顺四季之气而生,五音逆五行之序而传。”

五音,正指的是基础乐律中的宫商角徵羽,亦是八音盟五护法各自之氏。

难怪她除了消耗生命之力时候用的魔雷石和血『液』召唤,用其他普通的灵力方法根本催动不了九音笛。

原来,乐修的功法,需要逆序而行。

不仅如此,按上面所述,八音盟的五护法灵力之『色』,与普通灵术师亦有不同。

五护法竟是承接了上古四方神兽与瑞兽麒麟的能力!

也因此,五护法的神器,甚至可以召唤五神兽!

章节目录 第76章 入门,初阶档案! 这也解答了陆九音之前用了云箜的水晶球,却找错线索之人的困『惑』。

八音盟的五『色』,指的是青﹑赤﹑黄、白﹑黑。

对印五行灵力,分别是木、火、土、金、水。

青『色』在东,对应苍龙,属木;

白『色』在西,对应白虎,属金;

赤『色』在南,对应朱雀,属火;

黑『色』在北,对应玄武,属水;

黄『色』居中,对应麒麟,属土。

只是五护法到底分别对应的哪个灵术属『性』,该竹简上却没说。

只是简单地说了乐修入门的初阶方法。

至于乐修的高阶秘法,也只列了名目:五音十二律,七弦十三徽。

翻到最后,发现竟书着龙飞凤舞的字样,陆九音一时却难以看出是什么字。

“其一。”姬南堇脑袋微倾,辨认了出来。

几缕墨发从略微松动的白玉冠中溜出,散落在两颊。

因为靠得有些近,姬南堇温热的吐息不经意洒在陆九音的脖颈间,微微有些痒。

陆九音耳根薄红,侧目却见对方在专注地看书简,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书简递了过去。

姬南堇没有注意到陆九音的异样,顺手接过书简,重又浏览了一遍,肯定道,“果然,这是八音盟的乐修初阶档案。”

然后,他抬眼,目光炯炯地望着陆九音。

“阿音,我们终于找到了八音盟的线索!虽然过程曲折,有些阴差阳错和惊险,但总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不过,这功法虽是初阶档案,却对某些重要的地方刻意隐藏,而末尾的标注,显然不止这一节讯息。

既然第一根铜柱有此机关,那么我们在其他七根铜柱中,说不定还能找到补充的线索!”

陆九音赞同着点点头,和姬南堇分头开始查探另外七根铜柱。

姬南堇背过身的时候,突然问道。

“对了,阿音,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为何你要急着晋阶?”

若是之前,陆九音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但既然姬南堇对她有了过命的交情,对于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她也就直言不讳。

“我要以天狼佣兵团副团长的身份,参加五日后的武斗大会!”

姬南堇有些疑『惑』,脱口而出,“可是,若我所记不错的话,武斗大会是分为灵力场和武力场,阿音你为什么一定要在灵力上突飞猛进?”

后面还有些话,他眼中略带犹豫,没有说出来。

短时间晋级,对身体的负担势必会增大,亦有很大的成败风险。

即便是在这雷元素丰沛的地方,即使再加上了自己的保驾护航,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让陆九音顺利晋级。

阿音冒着这么大风险,到底是为了……

“如你所知,我之前确是武力方向的体修,虽然敏捷『性』有余,但爆发力和持久力因为身体原因而有些局限。

为了增加取胜的筹码,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要找到乐修功法,配合九音笛的力量,即便是短时间,也足够能登上灵力场。

而且,我有一个故人,恐怕会在灵力场遭遇陷阱。”

陆九音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那,阿音你是为了那个人,才留在云城的吗?”

章节目录 第77章 打赌,五年之约 不知怎地,姬南堇觉得心中的空洞愈加扩大了。

明明没了人心,为何却还是会感到痛?

阿音若是知道他的另个身份,怕是会视他为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

一年前不就如此?

可是阿音明明那么想远离他,却为了“某个人”冒险留在了云城。

就算那“某个人”是他蒙难时候的至交,他还是免不了苦涩之感。

或许从一开始,在蠡湖畔,他第一次撞见陆九音的眼神时,就已经开始逐渐沦陷。

说起来,当初明明是“某个人”托他去保住封家三小姐封九黎。

可是最终,他允诺和做到的,不过是将牌位迎回了府。

一年前时,自己不知是因为发现了魔雷石,还是因为某种说不明的私心,只是将当初蓝『色』琥珀上断裂的带着“封”字的红绳,悄悄藏在了怀中。

却让“某个人”足足伤心了一年,甚至为此不顾风度地当众揍了他一顿。

不过,这也是他该受的。

……

然而,陆九音的话,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陆九音微一沉『吟』,诚恳地回答道,“之前是。”

之前,她确实是为了护全表哥楚千离,才决定参加武斗大会,为了阻止暗杀楚千离的阴谋实现,和揪出幕后黑手。

可是现在……

陆九音转身,看着姬南堇的背影,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淡漠杏眸中,浮上一丝温和的暖意与坚定。

或许,不止是这样了。

姬南堇大脑空白片刻,眼神在下一刻忽然染上了一抹狂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疯长。

如一缕阳光,突然照进了黑暗的空洞之中。

“阿……阿音,”姬南堇当即转过身来,神『色』有些激动,竟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

“姬南堇,”陆九音眼波流动,温柔而坚定,“我不否认,患难与共,让我对你确有了好感,而且不是一星半点。但是,你似乎误会了一件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

“恩情是一码事,爱情是又一码事。现在的我,于情爱竟无经验,亦无心思。

这不光是对你,其他人对我来说,也只是亲情友情,却绝非爱情。

“你之前问过我,所求为何。当时我没说,确是因为你瞒我太多,我无法确信你是真心假意。如今,我告诉你。

我陆九音,所求的,自始至终,不过是自由和尊重二词。”

姬南堇看着陆九音,眼中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不改温和之态。

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中,眸光潋滟。

“阿音,你既对我坦诚。那么我想告诉你,我对你,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无须累心于此。

若你觉得是负担,我可以等。等到你心愿达成的那天。”

陆九音微微有些无奈,打趣道,“莫非,你还想断袖不成?”

话音刚落,她突然打个激灵。

虽然她觉得姬南堇就是堇王百里堇,但是除了玉带钩上的“井”字划痕,其他也只是推断和直觉,对方从未正面承认过。

若是有个万一,自己猜错了,姬南堇并非堇王,也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女儿身,真是个断袖怎么办?

瞬间有些凌『乱』。

何况,如果他真是堇王,至少在他还在其位时,她也不能和他在一起。

封家,她这辈子也不想回去了。

更何况,一旦她女扮男装的事情被戳穿,即便是被迫封印了『性』别,终归是参加了武斗大会。

在重男轻女现象最盛的沧云国,她的下场,也不会比当年女扮男装夺得魁首的“流风公子”好多少。

原身一年前将妹妹封十岚送到南渊国的镜香宗,也是因为当年“流风公子”的传说。

“阿音,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姬南堇见陆九音有些纠结,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并没有穷追猛打。

“赌什么?”

姬南堇深深地凝视着陆九音,如星辉般灼热的眼神,似乎要穷尽一生的心力。

“五年之后,若你依旧对我无爱慕之心,这一世,我便不再纠缠于你,魔雷石,亦不予追回。

但如果你这五年之内,你对我,哪怕有那么一刻真的动心,我不奢求你定要伴我生生世世,但可否,答应我一个请求?”

章节目录 第78章 碰撞!金玉之声 从胸腔里溢出的音节,像是花了姬南堇全部的气力。

“无论如何,阿音,都不要忘了我……”

存在过的事实。

后半句,他却深深地埋在“心”底。

他连死都不怕,唯独怕她忘了他。

姬南堇如炬般的眼神,灼灼地望着陆九音。

唇齿间却微微泛起一抹苦涩。

自从想起了一些事情后,他总是有种深深的忧虑。

自从巫寒朔发现自己后,该来的迟早会来。

如果阿音真的是当年的那个人,他恐怕,再也没有接近她的资格。

真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他偏偏,此生为陆九音失了心。

然而,真相大白的那刻,阿音又怎么可能会爱上他,怕是恨他都来不及!

但无论最终,爱也罢恨也罢,他都不希望阿音将这些与他相连的记忆,一并销毁。

而自己失去魔雷石护佑的“空心”,五年之后,便会渐渐失去曾经的七情六欲。

随着这副人族躯体的凋零,总有一天,他亦会消弭于天地间,永无轮回!

……

出云海域地宫一层,震位,无头人像前。

巫寒朔震惊地看着那石像的右手,整个人像是遭了当头一棒。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冰蓝『色』的横笛!

烫金的龙纹缠绕着隐隐泛着寒气的笛身,上面浮现出的“徵子墨”三字,却异常火红,格外刺眼。

而那赤『色』,以燎原之态,逐渐向着整个笛身侵蚀。

巫寒朔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焦虑,不知哪来的气力,心急如焚地向前扑去。

虽然身形有些踉跄,终于还是握住了横笛。

一阵灼热顺着笛身蹿入了手上,很快蔓延到全身。

豆大的汗珠从抹额旁渗出,他却咬牙没动分毫。

突然,他的耳中闯入一阵金玉碰撞之声,清越悠扬。

一时间,身体竟僵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但那盘旋的音律,却让他身上的灼热感渐渐褪去,原本因为火毒的痛苦,亦暂时压制了下去。

是谁?

即便他因为某些原因被削弱了部分实力,但在月影大陆上,还鲜有人能胜过他。

连身为“千手炼丹师”的他都无法用灵力克制的噬魂火毒,居然有人能够压制片刻?

被视为禁地的出云海底,何时有了这般人物?

对方也许一开始就潜伏在附近,他竟毫无察觉!

巫寒朔眉头微蹙,幽蓝的丹凤眼,却在下一刻俯身时,看穿了身上盘旋缠绕的细小紫『色』锁链,微微闪烁着电火花。

那是……

音律化形——雷索束缚!

而且能封住他的行动的,怕是夹杂了《万兽归宗》之曲的律吕加持。

可是——

雷属『性』的灵乐师?

怎么可能?!

八音盟唯一的雷系附灵乐器九音笛,是在陆九音的身上。

可那声音,明显是石类乐器发出的,何况陆九音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掌握了这个乐律境界。

而传统的五音十二律功法,五音为基础调值,六律为阳律,六吕为阴律,对应六阶十二效果。

化形束缚,则需达到位居二阶的太簇-夹钟,而《万兽归宗》的御兽之力需达到位居四阶的姑洗-中吕。

虽然不知道为何能对噬魂火毒起效,但,对方毕竟此时用的也不过是四阶功法。

巫寒朔一手拔出了石像手中的横笛,一手暗暗张开,五根琴弦飞『射』而出,微微一拉,身上的束缚瞬间崩开。

而这时,即便他扫视四周,却仍旧也看不到一个影子,更是感觉不到一点其他的气息。

而原本寂静的四周,忽然响起了一阵『吟』哦声!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似乎有点耳熟。

巫寒朔眸『色』微冷,他从不愿受制于人,更讨厌被人戏耍,尤其是灵乐师!

不过,这世上,除了当年的她,还没几个胆敢戏耍他的活人。

手中丝线瞬间分支,在空『荡』『荡』的石室里密集地布下了天罗地网。

只有对方有异动,他就能感知到方位。

泠然的声音从胸腔内溢出,却惜字如金,“何人?”

“哎,”虚空中却飘来一阵男子的轻笑,似有几分怀念。

“你,可曾记得——夔典乐,龙纳言?”

章节目录 第79章 无衣,袍泽之情 巫寒朔的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从深处翻涌而来。

久违了。

与这漫长颠沛的千年相比,那时的时光,是那样安谧与祥和。

修乐、修仙之时,因当时他妖仙的身份,他本无意结交他人,却被她带入宽广的天地,认识了许多人。

但最重要的,那时他的身边,还有她。

可如今的自己,因为专着于眼前的执念,却偏偏忘记了那些日子,即便之前没有失去记忆,恐怕也会不自主地逃避那种今昔落差。

也是因为,如果不是千年前的那件事、那个人,他也不会失去九儿!

“巫寒朔,”对方声音顿了顿,“你明明应该记得,不然,你为何还戴着那条名为‘纳言’的紫『色』巾帻?”

巫寒朔回过神来,眉头微蹙,意念一动,盘旋的丝线网瞬间收回了手中。

说起巾帻,也就是现在的紫『色』抹额,当初“纳言”之名和这物什,还是当时的九儿强行给他戴上的。

说什么捆住他的额,他的脑子里就只能想着她了,但也不能太封闭,要和他人好好相处,采纳他人的合理之言,只要不过于亲密就行。

那时她说了什么?

好像是——

“阿朔,这可是我从师父手里好不容易讨来的封印系法宝,据说可以甚至能封魂呢,他当初可宝贝着呢。平时你可以加个隐藏屏障,虽然你和他关系不错,但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你可千万别告诉他啊。”

想到这儿,巫寒朔一时间竟有几分失笑,薄唇勾起了一抹弧度,却没有出声。

那时他有些无奈,架不住九儿软磨硬泡,最终还是戴上了。

没想到,这竟成了她最后留给他的东西,也是唯一存在的念想。

巫寒朔的眼神中闪过一抹黯然,心底的一层晦暗,悄然翻涌上眼底。

原本亮过一瞬的眼眸,最终还是又冷了几寸下来。

“魏无衣?”

冷冽的声音不再有任何波动与温情,就像陈述一阵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尽管,那是昔日的妖仙典乐师之名,盛极一时。

“嘎吱”一声,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动。

那正中的无头石像突然陷落下去,漏出了一个黑洞。

一个紫『色』的身影,缓缓爬了出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不,魏无衣已经死了。我现在的名字,叫作洛云磬。”

先『露』出的是一顶头戴的玄『色』平上帻,面戴着一副牛头面具,一双藏蓝『色』的眼,染着几抹疲惫与哀伤。

接着『露』出的耳垂上,竟带着一对有些不协调的银『色』耳钉。

而一身紫『色』的直裾深衣,攀爬时,却不小心漏出了缠满绷带的右腿。

而当他看到巫寒朔的眼神时,藏蓝『色』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那眼底藏着和他相似的情绪。

原来,不止是他。

巫寒朔,也……

一种同病相怜的思绪爬上心头,洛云磬了然了几分。

虽然他并无八卦之心,但为了曾经的“洛云磬”,有件事情,他必须要确认一下。

哪怕,勾起对方的怒火。

“巫寒朔,你在逃避什么?那天,在我离开后。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80章 招魂!亡射之曲 巫寒朔瞳孔微缩,眼底的阴郁愈浓。

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

他哪里有心情和对方叙旧!

刚刚一打岔,陆九音和姬南堇已经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所以,那二人,现在是在门的那边独处?

一念及此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阵烦躁。

偏偏那边是雷属『性』的聚集地,尤其是中间最盛的夔牛石像。

他双拳微紧,视线直勾勾地盯向洛云磬,直看得对方打了个寒颤。

好……好可怕。

洛云磬还是第一次看到巫寒朔这样的眼神。

虽然以前巫寒朔也同为妖仙,却常常带着清冷矜贵之气,目中虽然带着几分疏离,却毫无戾气和恶意。

可是刚刚,洛云磬分明瞥见了那一闪而过的浓烈血煞之气。

而之前,即便他勉强用虎纹石磬奏了《万兽归宗》,却没演奏几段,居然被巫寒朔的挣脱和傀儡音阵的轻轻波动,差点重创了心脉,然而唇角还是吐出了一口鲜血,只是隐藏在了牛头面具下。而爬出洞口的时候,身形也迟缓了几分,只是强撑着没有异样罢了。

果然,即便过了千年,巫寒朔还是巫寒朔,甚至在对阵时候有了种以前没有的威压感。

不过稀奇的是,巫寒朔居然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甚至还被他的化形雷索束缚了几秒。

难道,他跟自己一样,实力有了折损?

如果真是如此,他难道真的做到了那件事?

可是他之前所会的只是适配九霄环佩琴的七弦十三徽功法。

而那件事需要的,是五音十二律功法,他是从哪儿弄到的?

洛云磬不死心,更加肯定地觉得方才是戳中了对方的心事。

他稳定住心神,觍着脸艰难地开口,“巫寒朔,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习得的五音十二律功法,但你的乐修灵术,应该在我之上。”

“不知你是否知晓,在五音十二律的阳律中,第六阶的无『射』,又称亡『射』,有招魂之力。”

巫寒朔摩挲着手中的蓝『色』横笛,声音中辨不出喜怒,“是又如何?”

“莫非你……已经用过一次了?”洛云磬的声音带着些颤抖,却夹杂着浓浓希冀,像是将要溺水的人看到了一块正巧漂来的浮木。

“你……”巫寒朔眼中的阴郁之『色』渐褪,似乎想到了对方的目的,“你想要复活谁?”

“小磬……”“洛云磬”的眼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女子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我现在的名字,叫洛云磬。实际上,这是我上一任契约者的名字,是个人族女子,亦是我心悦之人——八音盟的雷石堂的堂主。可是,却死于二十年前,可我连是谁干的都不知道,连她的尸身都找不到!”

说着,“洛云磬”双拳青筋凸起,指甲深深地扣进血肉也不自知。

“我折损修为,费尽心思,却还是,没能救回她。为找到五音十二律功法,我来到此处,却从此被困在出云海底的地宫下。可是,不知为何,我始终也未能修炼到无『射』之阶。”

“如今,我所有的,只有她仅剩的一缕魂魄,和这副虎纹石磬。”

说着,洛云磬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摊开了泛着紫光的手心。

章节目录 第81章 灵璧!虎纹石磬 只见洛云磬摊开的左手心中,有一块物什,弧背鲸头,青灰光润。

未及细看,对方却忽然手背朝上,而那物什竟没有想象中的坠落。

而是有五道紫『色』光链顺着指尖滑落,竟不知何时连接到了那物什上。

洛云磬的右手,执着一柄刻着夔纹的青铜小锤,向着左手垂下的物什轻敲去。

“铿——”

有如金玉交接,浑厚中带着清越,钻入二人的耳中。

“灵璧一石天下奇,声如青铜『色』如玉。”

巫寒朔的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了这句话。

而击打之后,紫『色』光链上的雷光竟流上了那物什上,映出了上面原本隐藏的纹路。

猛虎蚕纹,栩栩如生!

这物什,俨然是种石制薄片型打击乐器。

洛云磬像是看穿了巫寒朔的心思,用小锤稳住了动『荡』,以便让巫寒朔看个真切。

“这是灵璧石,俗称响石。可是,它还有个名字。”

他顿了一下,目光升起愈来愈浓的怀念之意,缓缓启唇道,“八音石!”

巫寒朔手中横笛一紧,嗓子一时间有些发干,像是什么情绪堵在了喉间。

“恐怕,你要失望了。”

洛云磬一怔,急切追问道,“即便我无法演奏,你也不能吗?”

“不,”巫寒朔微微摇头,“这无关乐器品阶,即便用我的九霄环佩琴,亦无济于事。”

“无『射』之音,灵乐师一生,只能演奏一次。”

“凡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且,你觉得,我这样算好吗?”

面对同病相怜的故人,巫寒朔一时间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提醒。

他今天一天说的话,恐怕比过去任何一天都多。

上次这样的情况,还是九儿在他身边的时候。

可是——

当初的他,从来没想到,这代价居然不止是那样……

巫寒朔的眼中放空片刻,缘分这东西,到了转世之时,竟这般脆弱。

转世以后的她,还是当年的她吗?

他苦苦追求的,究竟是什么呢?

闻此,洛云磬突然僵住了。

像是一桶冰水迎头泼下,一时间面『色』煞白,嘴唇微颤,却没说出什么。

如果,“招魂”真的“成功”了,巫寒朔,又怎么会是这副神情?

小磬,小磬……

可是除了巫寒朔,“流风公子”于二十年前已殁,八音盟盟主亦音讯全无。

这世上,他又到何处去找第四个能达到无『射』之阶,并且能驾驭神器演奏《招魂》之曲的人?

不行,他绝不能放弃!

就算是竹篮打水,就像希望渺茫,他也要拼上一拼!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就此放下。

正在洛云磬失神之时,突然感到一阵熟悉的共鸣!

八音盟的人?

而且还持有神器!

那声音,似乎是从紧闭的铜门之后发出的。

那不是震位的雷石室吗?

刚刚的刹那间,洛云磬明显感觉到,有人在通过那里的铜柱吸收自己的雷电之力!

竟有人破了他的机关和幻境?

而且不止一根铜柱?

再往前去,怕是就发现那石像中藏着的残卷了。

他手中铜锤一点,一阵音波卷着紫『色』雷电,将铜门轰然打开。

“谁在那里!”

章节目录 第82章 雷火!彩凤鸣岐 出云海域地宫一层,震位,夔牛石像前。

闯入洛云磬和巫寒朔眼中的,是一幅奇异的画面。

以至于很多年后,洛云磬依然记忆犹新。

炫目的雷光缠绕中,猎猎紫衣在风暴中心舞动。

八道铜柱上倾斜下来的雷火,在那背对的身影脚下,竟卷成了紫『色』的硕大莲花。

一声脆亮的笛声,霍然响彻在石室之中。

那脚底的紫『色』莲花,竟在声音响起的一瞬,化作股股带着火花的锁链,纠缠在一起时,竟在那身影的头顶,形成了一只硕大的红得发紫的雷火凤凰幻影!

而下一刻,随着音阶的变化,凤凰幻影的翅膀,竟呈现出了紫白黄三种颜『色』!

“彩凤鸣岐!”

这是一首相当难奏的曲目,与《枯木龙『吟』》齐名,仅次于《万兽归宗》。

凤凰的『色』彩,根据灵乐师的属『性』而定。

因为这对乐器品阶、属『性』,以及乐师的熟练程度、修炼阶段要求甚高。

可是这紫衣少年,竟在雷石室以音化形出了三种属『性』颜『色』!

而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后面的视线,转过头来。

视觉敏锐的洛云磬,微开着口,像是看到了什么震惊的事情。

首先映入眼帘的紫红『色』九音笛,正是八音盟盟主当年所得的神器,而这神器,也正是千年之前,“那个人”的所有物!

而更令他讶异的,却是对方的面容!

三千乌丝,被一根紫『色』头绳扎起了高高的马尾,利落而爽快。

一双清澈如水的杏眼,却带着坚韧不移的光。

两弯柳叶吊梢眉,使得原本略显俊俏阴柔的脸庞上,平添了几分英气与轻狂。

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

可是手腕却似乎有着什么痕迹,虽然比较浅,却像是有过被雷索缠绕灼伤的痕迹。

虽则衣服上下浑然一『色』,细看,上身着矩领直襟上衣,下身着长裤,腰系银『色』绦带,别着一柄折扇,脚着黑『色』皂靴,像是方便骑『射』的胡服装扮。

“这不是……”洛云磬讶异了半晌,在巫寒朔和陆九音之间眼神徘徊纠结了几下,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哎,是个男人?”

说着,他用同情的眼光看向巫寒朔,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副我懂的样子。

难怪巫寒朔说什么代价……

这个代价,够狠!

一想到小磬要是变成这样子,他恐怕也会无限纠结,不愿面对现实。

巫寒朔冷冷地扫了洛云磬一眼,对方一瞬间如堕冰窖,直吓得一个哆嗦,讪讪收回了手。

不过——

洛云磬转念一想,既然是“那个人”的“重生”,那么,能驾驭《彩凤鸣岐》也见怪不怪,毕竟当初,这首曲子就是她当年所创。

可是这样的“重生”,难道记忆和灵力也继承了吗?

但是显然,对方的眼中对巫寒朔毫无眷恋之意,虽隐约有困『惑』之意,却更像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思索之时,他的余光蓦地瞥到了夔牛石像处。

那石像后,好像还有什么人的气息?

只是不知为何,对方像是刻意躲开了他?

章节目录 第83章 夔牛!契约神兽 出云海域地宫一层,震位,夔牛石像前。

陆九音一转身,就看到了巫寒朔的身边多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她眉头微蹙,发觉对方看自己的同时,自己亦在打量对方。

刚刚,就是这个人奏的乐器吗,像是金玉碰撞之声,却不知是何种乐器。

难道,对方和八音盟有关?

但那蓝『色』的眼,难道也是妖族?

有一个通晓灵乐的巫寒朔还不够,八音盟跟妖族渊源就那么深么?

不过,她有点忍不住想吐槽。

跟自己撞衫『色』罢了,好歹款式不同。

但那耳垂上的银『色』耳钉是什么鬼?

虽然比较小,但是她还是眼尖地看到了。

而且,这年头,难道流行戴面具么?

她又不认识他们,又不是杀手刺客,一个个都藏得那么紧,以此来彰显自己绝世高手的身份吗?

尤其是这牛头面具,是cos地府的“牛头马面”或是克里特岛『迷』宫的牛头人米诺陶诺斯吗?

刚刚姬南堇对她说了“不要忘记他”的话,她顺口就说“我都没见过你真正的脸,怎么记住?”

姬南堇便答应她在晋阶后单独给她看,谁知道她刚突破,居然化形出了这么大的幻影,或是动静太大,还招来了其他人。

陆九音都有点郁闷了,掐得真是时候……

本来之前没想起那事,但是被应下后却没实现,心中就像猫爪挠一般,难以释怀。

不过对方说不定跟八音盟有关系,或许有姬南堇想知道的线索?

陆九音停止了吹奏,刚想问“来者何人”,却被对方抢先了一步。

“九……九公子,”在巫寒朔一副要生吞活剥的眼神中,洛云磬堪堪吞下了后面的名字,硬着头皮叫道。

陆九音挑了挑眉,对方认识自己么?抑或是,巫寒朔告诉他的?

不过,那样不是应该叫自己“陆公子”吗,为什么会是“九公子”?

洛云磬眼中闪着光,径直走到陆九音的身前,却做出了让她出乎意料的举动!

只见洛云磬一把摘掉了玄『色』平上帻,一头乌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

那头顶上,赫然有两只紫『色』牛角。

然而下一刻,对方竟然直接把牛角拔了下来,却轻而易举,毫无伤痕!

陆九音惊悚了。

洛云磬见对方的表情,如他所料,对方似乎并不记得自己。

眼中却微微闪过一丝捉弄的得逞,笑道,“如你所见,我是妖族夔牛,现名洛云磬。虽有牛字,但毕竟我是夔牛,天生单足无角。这牛角,只是我的灵器罢了。我的右腿,亦是幻化的,见不得光。”

说着,他无视巫寒朔有些冒火的眼神,掀开衣袂下角,『露』了一瞬缠着绷带的“右腿”。

“你想跟我说什么?是因为我进了你的地盘吸收灵力,所以来问罪的吗?”

陆九音单刀直入。

“非也,”洛云磬定了定神,“我愿与你结灵兽之契。”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亦不会天上掉馅饼。像你这样的人物,为何要与我结契,只是因为灵力属『性』契合吗?莫非你被困在了此处?想让我帮你离开?抱歉,我自己都没找到出口在哪儿,而且我灵力也才刚刚晋阶,恕我有心无力。”陆九音耸了耸肩,上方的雷火凤凰幻影一溜烟钻进了横笛孔中。

洛云磬摇了摇头,“你能奏出《彩凤鸣岐》,说明资质本就不错,只是之前未得要领。而且你竟能破了我的封印雷柱,得到了初阶功法之一,便是通过了考验。我会陪你找到余下的乐修残卷,助你修炼,待你有朝一日练到十二律的六阶无『射』,希望你能替我,为一个人弹奏一曲《招魂》罢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抉择,契约代价 “阿音,不要轻易答应,招魂看似有得,实必有所失。”

陆九音的脑海里,突然传来姬南堇同样的反对声,似是刚刚他留给她的地阶神识传音符起了效果。

虽然她也不知姬南堇在夔牛石像后面一直待到现在,到底有没有找到残卷。

而几乎同一时间,听到“招魂”二字,巫寒朔的眼中闪过一抹痛楚,想也不想地脱口反对道,“不可。”

陆九音有些讶异,下意识瞥了巫寒朔一眼。

其实她心中也想到,这《招魂》之名,定是逆天改命之举,凡作用大者,必有所代价。

姬南堇或是因为担心自己而反对,而巫寒朔到底是……

不过,在她看来,虽然巫寒朔与姬南堇有宿怨,但巫寒朔毕竟救了她一命,而那洛云磬看起来又像是和巫寒朔相交匪浅,结灵兽之契会损耗灵兽的部分灵力来提升人的修为,并且还具有召唤强制『性』,对于大多数已经化形的高傲神兽来说,就像是被上了项圈的宠物,怕是一种屈辱。何况,趁火打劫恩人之友,有违她心中的道义。

洛云磬将摘下的右角放在了心口,喃喃自语,“这只角里,有我心悦之人的一魂。我知你的顾虑,但——”

洛云磬以为陆九音不应声是担心有『性』命之攸,把心一横,咬牙道,“我愿与你结下本命灵契,只要能够换回她的命!”

本命灵契!

这可比普通的灵兽之契要更令兽发指!坐实的主仆关系,主死仆死,仆死主继承力量,完全是单方面的剥夺。

这也是她虽然随着凌天渊去了北朔国的御兽宗,却没有加入御兽宗的原因。

失去自由、一辈子被当做工具武器似的滋味,她再清楚不过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又怎么能剥夺他人自由,即便是兽,也有它的生活方式和尊严。

更何况是已经开启灵智、化形为人的万年神兽。

人的一生,何其短暂。

她与洛云磬萍水相逢,并无恩怨纠葛,何以背得起他的命?

不过,竟然对方敢说本命灵契,那么此事应该是『性』命无虞,或者说,他的意思是即便有什么风险,也可以转嫁到他身上。

那么他为何不去找身为友人的巫寒朔呢,难道——

巫寒朔已经弹奏过一次《招魂》了?是否因为只能使用一次?而结果,恐怕也不理想。

不然,巫寒朔怎么会对肇事的姬南堇穷追不舍了一千年?

念及此处,陆九音心中闪过一抹同情,思虑片刻,心中有了定数。

她摇了摇头,开口对洛云磬道,“你误会了。我确实急需乐修功法,但你的命,你的身心,我可受不起,还是留着见你恋人罢。”

陆九音深吸了一口气,“若你信得过我,如果有朝一日,我能达到无『射』之阶,我必帮你。”

洛云磬原本有些黯淡的藏蓝『色』双眼中,突然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带着感激与赞赏之意。

果然不愧是……

即便流转千年,还是那个人啊。

如此,他也放心了。那件东西,也终于有去处了。

只见洛云磬双手放上耳垂,一捏一拔,渗出的血『液』,将原本银『色』的耳钉染成了赤红『色』,然后递向了陆九音。

他似是看出了陆九音的疑『惑』,解释道,“九音笛的主人,本是八音盟盟主。我不过是代管此物,如今也是物归原主。”

而下一刻,洛云磬竟猛然抓住陆九音下意识摊开的手,尖锐的血红『色』耳钉,瞬间刺破了其中一指!

章节目录 第85章 功法,五音十二律 陆九音的血『液』瞬间被吸收,两只赤红『色』的耳钉,忽然产生了奇异的变化!

一只耳钉变成了一块状如悬钟的赤焰令牌,另一只却变成了上圆下方的紫雷令牌。

细瞧起来,那赤『色』令牌,乃是赤铁所铸,正面背面印有凹下去的“音”字,背面镂刻云雷纹,书着“五『色』相宣,八音克谐。大乐必易,大音希声”的字样。

而那紫『色』令牌,乃是由雷击枣木制成,正面雕有龙蟠剑身,背面则刻雷令符文,周围环绕二十八星宿走势图。

陆九音有些愣怔,这令牌是八音盟的?为什么要给她?

洛云磬解释道,“执牛耳者,盟主也。这是八音盟的盟主令和五雷令。”

“我虽暂时出不了出云海底的雷石堂,但持此盟主令,可自证身份,召集回散落在月影大陆各处的八音盟众。持五雷令,可与我血脉相通,共享雷灵力。

当你再找回八音盟里五护法八堂主的灵器后,镶嵌到各方位的凹槽,这里八道铜柱和夔牛石像里的全部封印自然会解开,我也就自由了。到时,也说不定能恢复几成法力……”

洛云磬偷偷瞥了巫寒朔一眼,对方仍旧沉着脸,于是他赶忙补上了一句,“总而言之,不管是谁来奏《招魂》,我自有方法来兜底转移可能的伤害,一切后果,我来担。”

陆九音正思量着,一阵潋滟的声音飘向了耳边,“阿音。”

一道黑影,不着声『色』地隔开了陆九音和洛云磬。

正是从夔牛石像后闪身回来的姬南堇。

眉头微蹙,如两丸黑晶般的双眸,关切着望向陆九音流血的手,眼神里写满了不满。

一只手,更是紧紧地握上了她肤如凝脂的柔荑。

陆九音眼看着姬南堇微俯下头,心里蓦地有种不好的感觉。

他该不会是想……

可这里可不止他们两个人啊!

一想到之前姬南堇吮她手指的行为,吓得她一个激灵,赶忙抽回了手,顺带着就把手心的两枚令牌收进了乾坤戒中。

姬南堇眸光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并没怎么介意,反而向陆九音扬了扬手中的竹简。

“这是第二卷。我大致翻了下,介绍了五音十二律的具体所指,阿音你自己看罢。”

陆九音知道自己被戏耍了,瞪了姬南堇一眼,接过了竹简。

五音自是指宫商角徵羽。

十二律却分为六律和六吕,又称阳律和阴律。

前者包括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这六律。

后者包括大吕、夹钟、中吕、林钟、南吕、应钟这六吕。

其中一段字,则更是吸引了她目光停驻。

“大礼必简,大乐必易。大象无形,大音希声。”

至此,八音盟令牌上的字样,都在乐修功法中所见。

但这,究竟有何深意呢?

……

与此同时,洛云磐被晾在一边,颇有些局促。

正当他打算质问两句,看到姬南堇的双眸,再打量了一下身形,微微一愣。

他被困这里几十年,对雷石堂外的无头石像也颇为熟悉。

若不论面容,单这身形,竟是像极了那石像!

虽然他也不知道那石像到底是谁,但在出云海底的地宫中的封印,都与神族一脉颇有渊源。

可是,姬南堇的气息……

却隐隐不对!

章节目录 第86章 兄台,借你宝贝一用 洛云磬眉头微蹙,将一只牛角镶上了头顶,然后用之前摘下的玄『色』平上帻,端端正正地遮掩住犄角,顺带着盘好了散下的乌发。

牛头面具上被取了下来,『露』出浓密的眉『毛』和高挺的鼻梁,本该是一副俊秀温文的面容。

只是双颊和眉间,竟有三道纵横交错的紫『色』雷电纹路,配合着藏蓝『色』的眼睛,平添了几分诡异凌厉之感。

一道雷光顺着发际,经由脸上的纹路,滑到颈间,最后从袖口钻出,在手间泛起了两抹紫『色』雷芒。

而他原本印在手心的虎纹石磬图腾,随着雷光闪烁,渐渐具现化在手中。

洛云磬左手提磬,右手持锤,在朝向姬南堇方向的时候,明显感受到一种同是雷属『性』元素的剥夺与撕扯。

而对方放出的“势”,竟在他之上,却隐隐夹杂着一股黑暗的气息。

魔族?

洛云磬心中一凛,掀起了滔天巨浪。

魔族不是在千年前就被封印在神魔之井下了吗?

而且,若真是魔族,他又是怎么进入这神殿的?

又为何和那无头石像那般相仿,巧合吗?

难道——

九宫八卦阵松动了吗?

说起来,他确实也没问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现在想来,巫寒朔出现在此处,很有可能已经见过四大凶兽之首的饕餮了。

毕竟,巫寒朔和其关系匪浅。

只是,依照巫寒朔的个『性』,恐怕没有那个闲心来管饕餮的事情。

不然,他也不会等到今天,才觉察到故人的气息。

唯一的可能『性』,怕是饕餮通过什么契机,将巫寒朔等人强行拉入了这片海底封印。

但,这样封印必然出了什么缝隙。

那么,四大凶兽,恐怕不久后,也会尽数再临人间。

本来,他曾是妖仙,在神族消隐后,他也无意于过问人间世事。

但——

小磬本是人族,若有朝一日她归来,整个人间却变成了地狱,小磬又如何自处?

……

陆九音本来在想着“五音十二律”功法的事情,无意间瞥见了洛云磬的眼神,似乎有些古怪。

顺着目光,好像是在盯着姬南堇。

莫非因为同是雷属『性』,又灵力相当,洛云磬发现了姬南堇的身份?

她微微有些紧张。

如果让对方深思过久,怕会惹上麻烦。

她得想办法打破这个僵局。

正巧,她瞥见了洛云磬手中的动作。

那乐器……

陆九音并非同情心泛滥的圣母,也不是见谁帮谁。

她有她的考量。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有种直觉,巫寒朔看得惯的人,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她帮他,也是在帮自己。

她和姬南堇皆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即便用雷元素补充愈合了表面伤口,也治标不治本,有些深层的伤害,难以一时完全恢复如初。

而距离武斗大会,也不过短短四日。

她现在的体内又不能一下子吸收过多雷元素,凭她一己之力,根本来不及突破多阶。

要真等到武斗大会越阶挑战,谈何容易?

她的九音笛是昔日盟主之物,连凌天渊等人都认得出。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不会在沧云国再公开使用了。

因此,她需要一个使用起来隐秘,不容易被人发现的乐器。哪怕被看到,也能装作是普通武器。

而且刚刚她也听到过那乐器的奏鸣声,有一定的混淆视听『性』,更非凡品。

虎纹石磬,正中她心。

“兄台,江湖救急,我想暂借你宝贝一用,不过保命数日,事后必完璧归还。”

章节目录 第87章 阿音,本座还抢定了! 与此同时,陆九音身旁的姬南堇突然退后闪开了几步,像是躲开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呲啦”一声,虽然声音甚是微小,却被姬南堇听到了。

而地上,正飘然落上一片玄『色』衣角。

在那衣角下面的大理石地板上,更是隐隐有一道切割的长线状深痕。

姬南堇目光一沉,神『色』微微有些冷峻。

这形状和深度,恐怕正是巫寒朔琴弦的杰作!

九霄环佩琴的琴弦,可硬可软。

软如蚕丝弹网,硬则削铁如泥。

更可怕的是,这琴弦,不仅仅能造成肉体物体创伤,更能缠绕撕扯精神与灵魂!

若不是当年巫寒朔淡然世外,并无杀戮之心,恐怕早就堕入修罗之道。

可是现在,姬南堇却猜不明对方到底意欲何为。

如今,那始作俑者,却怕冷似的拢了拢宽大的白『色』鹤氅,然后素手抚弄着蓝『色』的横笛,眼中却似是空无一物。

就连那头上的淡紫『色』抹额,都神气地舞动着,像是几分嘲弄。

大夏天的穿那么厚,连额头都裹得那么严实,怎么不热死这厮!

莫非真是全靠一身冰山冷气维持?

巫寒朔气定神闲,姬南堇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警告,有些气结。

这家伙突然发什么疯?

自己一直躲着他,又不代表他就好欺负!

先是让他丢了紫雷魔剑,现在又用琴弦暗中贴着阿音的影子偷袭他。

还好刚刚他觉察得快,不然一只手就报废了。

难道,巫寒朔这家伙……是因为自己刚刚碰了阿音的手?

所以想削了自己?

这长虫自以为是阿音的什么人啊,管得倒挺宽。

那这家伙要是知道自己亲了阿音,还不用琴弦将自己大卸八块?

千年之前,巫寒朔便一向离群索居。

能让这家伙在意的人,并不多。

难道阿音她果真是……

但这样,巫寒朔为何会做过那样矛盾的举动?

若真想杀他,为何迟迟没有给予致命攻击?反而还顺手救了他。

若不想杀他,为何又对他穷追不舍,时不时地阴他一下?

他是对巫寒朔有愧,但是巫寒朔对他为何会有恻隐之心?

可是,这样无休止地折磨,还不如一次来个了断痛快!

念及此处,姬南堇突然打了个冷颤。

难不成,巫寒朔的目的,本就不是杀他,而是折磨他?

那么,刚刚他听到的“招魂”,难道就是指的阿音?

可是阿音这副身体,分明不过豆蔻年华,招魂怎么会到转世身上,而不是千年之前的躯体上?

等等,说到底,招魂若真的成功,怎么还会有转世的躯体存在?

也许,阿音……

未必就是当年的那个人。

姬南堇突然像是抓到一丝希望,把心一横,唇角勾起一丝邪肆的笑意,带着几分挑衅。

既然横竖都躲不过了,他就认了。

阿音他这辈子还抢定了!

反正都被当作邪魔歪道,干脆坐实了又何妨?

至少在真相大白之前,他还能陪在阿音身旁,护她安好。

何况,就算他能躲一时,也躲不过一世。

一旦魔族身份被公开,他也一样不会有好下场。

为人二十余年,失去魔心的千年,他差点都快忘了,自己好歹曾经还是个魔王。

更憋屈的是,自从失去魔心,他就算想掀起什么浪作什么妖,都难以付诸行动,更别说他十年前才刚刚想起来曾经的部分记忆。偏偏四大密宗那帮家伙,什么锅都想往魔族身上扣!

尤其不能容忍的是,他们居然把姬千雪的死也归咎在他的身上!

姬千雪可是他的……

他怎么可能下手!

章节目录 第88章 阿音,你信我吗? 既然天不容他姬南堇,那他何妨逆天而行!

待他查明真相,当年害死姬千雪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只是他的思绪,被陆九音突然的发问打断。

阿音向那夔牛要什么东西?

顺着陆九音的目光,姬南堇看到了洛云磬手中的物什,瞳孔微张。

石磬?

那形制,不正是宫中祭祀时候用的礼乐之器吗?

但自从二十年前八音盟的那件事后,宫中禁传乐修之术,就连部分乐器也被销毁重制,据说是为了防止霍『乱』人心。而祭祀用的石磬,尤其首当其冲,重制后纷纷打上了代表国制的卷云纹。

洛云磬手中石磬上的蚕纹,显然是二十年的旧制!

显然是当年,有人从宫中带走的石磬。

果然,八音盟和沧云王室有过某种牵扯。

阿音若真的带此物参加武斗大会,怕是会惹祸上身。

但是,如果他直接在此说明此事,他的另一身份,也再也瞒不住阿音。

到时候,怕是他拦都拦不住阿音。

这可如何是好?

……

那一侧,洛云磬虽微微犹豫,却还是同意了陆九音的请求。

在他看来,陆九音有很大的成长空间,近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别说他得重新头疼封印和招魂的事情,就是旁边巫寒朔的眼神他也吃不消。而且,陆九音旁边那个“帮手”,不知是何来历,也不是很好对付。

几相权衡,反正自己暂时也出不去,索『性』卖陆九音和巫寒朔个人情。

待到他日讨还,也不至于心虚。

当洛云磬把虎纹石磐和青铜小锤递给陆九音的时候,一直沉默观望的巫寒朔突然开了尊口。

泠然的声音,回『荡』在石室之中,本如天籁乍临,只是这语中之意,却寒气森森。

“你若是想在沧云国使用此物,无异于送死。若你想枉送『性』命,还不如直接送我手上。”

陆九音不由得瞥了巫寒朔一眼,见对方不像是开玩笑,念及对方曾救过自己一命,想来并非真的想要她的命,当即肃然道,“朔公子此话何意?”

巫寒朔的眼角微微一抖,朔……公子?

这距离感真是越拉越长了,还不如直呼他名呢。

不,不对,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罢了罢了,他毕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陆九音将命折在他人手里。

那可是——

他费尽心力保下的命!

他巫寒朔救下的人,没有任何人有资格从他手里夺走!

尤其是,姬!南!堇!

冷冽如钢刀的眼神,步步紧『逼』,凌迟向姬南堇,“这原因,想必有人比我更清楚。”

陆九音察觉到巫寒朔盯着的人,正是旁边的姬南堇,不禁眉心微拧。

姬南堇为什么该知道得更多?

若果真如此,他为何一言不发?

难道他果真是……

陆九音双拳微紧,稍一偏头,却发现姬南堇什么时候竟与她拉开了一顿距离。

漆黑如永夜的双瞳,恍然间绽开了黑『色』的曼陀罗花。

如同漩涡一般,只一眼,陆九音的视线,就牢牢地被锁入其中,无法自拔。

“阿音,”姬南堇的声音温柔如水,面容却像隔了一层雾般,“你信我吗?”

章节目录 第89章 恍惚,移花接木 像是有种奇异的力量,让陆九音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姬南堇素手一挥,一道紫符落在了陆九音手心的虎纹石磐上。

原本的蚕纹瞬间转换成了卷云纹,只是二者颇为相仿,变化甚是细微。

而且这纹路的迅速替换,被接下来的动作更大的大小改变所掩盖。

陆九音手中的虎纹石磬,竟变成了一个盾牌大小,下边缘落在了地上。

而原本玲珑的青铜小锤,亦扩大成了一柄笨重的大铜锤。

“咚——”

骤然变重的物什,一端坠落在地,直拖着陆九音的身形随之一个踉跄。

陆九音猛然惊醒,霍然抬头。

姬南堇一双桃花眼潋滟如水,哪里有什么花的存在。

错觉吗?

虽然姬南堇的双瞳确实好看,但她怎么会自己脑补特效啊喂!

难道自己真对姬南堇有啥心思?

可是,她现在心中却毫无波澜。

吐槽归吐槽,陆九音对危机有着多年练就的敏感。

方才一瞬间,她的思维好像迟缓了一点,像是被什么强行拖住。

刚刚姬南堇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只是把她手中的石磬和小锤变大了么?

不过,他为何突然这样做?

陆九音有些狐疑地望着姬南堇,对方却面不改『色』。

“阿音,武斗会由云城楚家一手『操』办,观者非富即贵。参与者虽高手云集,但首日的初级赛却难免鱼龙混杂。

你在天狼佣兵团本就是武师出身,直接带作为乐器的石磬上去太扎眼了。

所以我做了些调整,让锤和磬能根据你的意愿变幻大小。化为手中的盾和锤,作为武师的武器,也没什么特别的。”

陆九音挑眉,听起来倒是滴水不漏。

楚家『操』办武斗会,本就不是个秘密。

不过她隐隐有种直觉,姬南堇确实在瞒着她什么。

但是,鉴于之前姬南堇舍身救过她,说内心毫无触动,那定是假话。

不过,既然姬南堇目前并无害她之心,她也不是他什么人,每个人都有点自己的秘密,她也不『逼』问了。

只是,为什么自己心里还是微微有点不爽?

显然,某样“秘密”是巫寒朔和姬南堇都知道的,二人偏偏在她面前打哑谜。

既然这么喜欢打太极,干脆他俩相爱相杀凑cp得了。

就她被蒙在鼓里,弄得自己才像个第三者一样。

呸,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陆九音没撩过汉子,也见过各种类型的汉子跑啊。

虽然最好的结果,就是达成“终成兄弟”成就。

不过,就算现在三千弱水流过她面前,她也一瓢也不想饮。

自打她来到月影大陆以来,一直信奉着一句话。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这一世,她绝不做笼中兽、金丝雀,绝不被绑架成他人的爪牙与摇钱树。

也绝不会让任何人,折断她搏击长空的翅膀!

所以,人情这种东西,迟早要还清的。

欠太多,牵绊束缚太多,她可吃不消。

“承蒙姬公子抬爱,却之不恭,受之有愧。这样吧,若我有幸拔得头筹,奖赏之类,我只需小部分盘缠即可,其他悉数归功于你。”

章节目录 第90章 答复,踏平荆棘 说着,陆九音运用灵力,将硕大铜锤和石磬化作的盾的重量调到了合手的程度,然后收进了乾坤戒。

虽然姬南堇也不一定需要这些奖赏,但这已经是她所能给的……

等等,还有一件事——

五年之约……

她本来不想耽误他的,但姬南堇在此事上却有种莫名的执拗。

之前她只是说考虑一下。

答复的话……

陆九音微一沉『吟』,一双杏眸带上郑重,望向姬南堇。

“好吧,关于五年之约,我答应你。

但是有件事我要先告诉你,我想做的事,追求的东西,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动摇。

我生『性』闲散自由惯了,无意于豪门世家,尤其是皇家贵胄。

就算拿整个天下的权势富贵来换,我也不会出卖我的自由和尊严。”

其实她就是打个预防针,如果姬南堇果真是堇王,就算他已经强抢她的牌位过了府,她也不会就此认命的。

哪怕——

她最后真的对他动了心。

所以即便日后揭『露』她的真实身份,于彼此都没什么好处。

“我既不是立志救万民于水火的大道贤者,也不是割肉饲虎的佛陀圣人。我有我的底线,但亦有我的私心。”

所以——

即便前方有百种千种道德绑架的威『逼』利诱,她也要在荆棘之上踏出一片康庄大道!

昔日的“流风公子”,巾帼不让须眉,即便在这步履维艰的沧云国,亦女扮男装差点横扫了半壁江山,其中魄力让她景仰万分。

即便最后被立场相反的恋人手刃,功败垂成,却也成为了月影大陆上永远的传说。

她没有颠覆河山的志向,只想和妹妹阿岚过一种自由而有尊严地生活,而不是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出卖灵魂地活着。

那样,她又何必在此重生一遭?

以及——

世界那么大,她想去亲眼去看看,看看书上提到没提到的那些,阅览不一样的风景。

至于封家……

她本就是“死遁”,在封家半手遮天的沧云国,她暂时不愿多生事端。

除非对方咄咄『逼』人,发现自己还活着,到时候再另说。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讨还!

说起来,虽是“借尸还魂”,一年前她却没有觉察到任何“原身”灵魂的气息。

她和封家,也没什么直接的恩怨。

说成为了复仇,其实很苍白。

她的愤怒,不过是因为相似经历的共情之感。

往小了说,她是看不顺眼便宜渣爹封镇铭;往大了说,她更讨厌的是这种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的思想。

即便干掉一个封太尉又如何,还有千千万万个封镇铭。

杀人容易,诛心却难。

跟何况这容易,也不是真容易。

拿起屠刀的一刻,自己何尝不会被黑暗浸染?

何况,真这么做了,只怕单凭她一己之力,连云城都出不去。

非要说她为原身一定要达成什么事情,其实只有一件——

确认妹妹封十岚的安危,让其自由地发挥才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本不是原来的封九黎,不能让仇恨蒙蔽了心,更不会因此阻了路而永远到不了想去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91章 坍塌,舍命为你 姬南堇掌心微湿,眼中微微有种刺痛感。

虽然密集连接的蚕纹,本就和卷云纹极为相仿,若非行家仔细观察,很难一眼分辨出来。

但武斗会上,皇家贵胄不少,难免会被有心人觉察。

既然连巫寒朔都已经发现了这点,自己也无法再放任不管。

但他并不想让阿音那么早知道自己的那个身份,所以想搞些幌子、障眼法之类的打个岔。

只是,阿音的直觉太可怕了!

他本就有些忧心,并无十足的把握瞒住阿音。

果然,阿音刚刚所言,很是有些微妙。

到底是在说他作为“千面符灵师”树大招风,非富即贵,所以她不愿和他有牵扯?

还是在说她知道了他跟沧云王室关系密切,尤其是和封家有婚约的事情,所以才拒绝他?

如果他一厢情愿地强行想留住阿音,恐怕阿音会真的跟他一刀两断。

更何况,还有千年前的“那件事”的存在,万一有个万一,便如天堑永隔。

……

巫寒朔眉头微皱。

陆九音答应了姬南堇什么事情?

五年之约?

他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好像……

快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是,他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忽然,巫寒朔瞳孔微缩,幽蓝『色』的双眸,涌动起一丝异样的焦灼和恐惧。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从容风度,白『色』身形一倾,一把推开了离他最近却背对着他的陆九音。

巨大的轰隆声从上方传来,像是被什么巨物重击,雷石室瞬间崩塌。

原本屹立的八根石柱,横七竖八地砸了下来,尘土四溢,柱体却无大伤,反倒把地面砸了几个深坑。

姬南堇因为有心事,猝不及防间正好一把接住了陆九音,还没看清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危机感让他手中紫符一闪,带着陆九音急忙瞬移躲开。

与此同时,被砸碎的夔牛石像中,瞬间溢出的雷元素开始疯狂暴走,如狂鞭暴雨般横扫周遭,首当其冲的就是洛云磬。

只要那八根铜柱还没粉碎,只要他的实力还被压制着,哪怕是他,一下子吸收这么多的雷元素也吃不消。

更别说,他当初为了保下小磬的一魂,本就折损了部分修为,导致无法变回原来的夔牛之身。

洛云磬倒是看清了刚刚巫寒朔的动作,更看到了对方被其中一根铜柱压倒的瞬间,只是他的行动还是慢了一步。

“巫寒朔!”

洛云磬紫『色』深衣一撩,只是一拽,原本右腿的绷带到了手中,化作一道长锁链卷向了铜柱,却只来得及拉起了一点,还是有一半重量砸到了巫寒朔身上。

而幻化的右腿,在见光的一瞬猝然消失。

习惯“双腿”后的骤然失去,加之从铜柱上传来的巨大雷电之力和铜柱本身的重量,导致他虎口一麻,身形不稳,一下子扑倒在地。

而手中的锁链,亦重重地甩了出去。

洛云磬心中一凉,十指狠狠地抠着地面。

巫寒朔之前似乎就有重伤在身,虽然被他的乐音缓解了一时,却治标不治本,只是暂时压制。而这里雷气暴走,难免旧病复发。

要是此时巫寒朔再被雷柱整个倾轧,怕是凶多吉少!

眼看着刚刚拉起的一点缝隙又要再重重压上,一双纤细却坚韧的手,霍然抓住了甩在空中的锁链!

章节目录 第92章 我能,再信你一次吗? 陆九音紧咬银牙,牢牢地抓住锁链,即便手上多了几道雷电灼痕,也毫不动摇。

刚刚,只那一声呼喊,让陆九音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方才推开她的,就是巫寒朔。

今天,是朔月之夜后的第三夜。

如果他就是那日她在寒潭遇到的白衣公子,没有寒潭的降温,又有雷电魔气的侵蚀,“噬魂火毒”怕是压制不住了。

无怪他没有使用水灵力做的漩涡传送门避开危险。

只是既然如此,为何他还要冒着『性』命危险救她?

在她的记忆了,她和他并没有过命的交情,甚至几次因为误会大打出手。

还是说,他以前就认识原身呢?

只是不论如何,巫寒朔毕竟两次救了她陆九音的命,即便他和姬南堇有恩怨,她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然而雷柱的重量和雷火的灼烧,陆九音这刚打通灵脉的身子毕竟吃不消。

豆大的汗珠顺着面颊滑落,在被雷光蹿过的肌肤上,有如火上浇油。

剧烈的疼痛与撕扯不断鞭笞着她的身心,她却目光坚韧如铁,双手虽然微颤,磨出了鲜血却丝毫不敢松懈。

“放手吧……这样下去你会爆体而亡的。”

带着短促的轻咳声,焦灼的男声从石柱下传出,带着几分喑哑的磁『性』,环绕在她的耳边。

放手?

像是被这个词刺激到,陆九音眼中火苗愈盛,手中更用力了一分。

“我……死不了。”

巫寒朔冷冽的声音幽幽飘来,带着些苍凉与无奈。

陆九音却心中愈加不是滋味。

上一个说这个话的人,她信他有办法解决,结果对方下一秒就自戳心脏!

那种大起大落的情绪,她真的是不敢再经历了。

她现在怎么敢信?再背上一条命吗?

更何况,现在还没到绝境!

因为——

手上的锁链突然向后一倾,似乎有什么力量分担了重量。

姬南堇……

不用回头,陆九音就感觉到了他的气息。

可是——

姬南堇为何不怪她,反而来帮她救巫寒朔?

他们,不是敌人吗?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有点古怪,说是仇敌,却也没有真的不死不休,反倒在关键时刻搭把手。

说是朋友,却一见面就恨不得大打出手。

莫非,他们……

曾经是朋友,但因为“那件事”,反目成仇?

“阿音,你不是一个人,不用独自逞强,”姬南堇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却带着安心的味道。

“你还有我。”

不同于往日的慵懒戏谑,坚定沉稳的声音,清澈认真。

陆九音紧绷的神经缓和了几分,心中的坚冰,像是被一阵春风拂过,风过留痕。

“我和巫寒朔……说来话长,但都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只是,我虽然恼他躲他,但唯独没想让他死,真的。”

像是看穿了陆九音沉默的原因,姬南堇轻柔地解释道。

“呐,”陆九音背对着姬南堇,字字铿锵,“姬南堇,我可以再信你一次吗?”

“握住了,就不要放手。无论如何,都不要放手。只是这还有个前提——绝对不能以『性』命和灵魂做赌注!”

姬南堇心中微震,之前没有想通的某件事,突然有了答案。

阿音她……是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才拒绝拥有吗?

章节目录 第93章 摇曳,倾城一笑 姬南堇潋滟的桃花眼中,浮动着春水般的温柔。

“放心。我会顾惜自己的命,也会牢牢握住这条锁链,绝不松手。”

——还有你。

陆九音蓦地转过头,杏眸中带着星光,“另外,借你‘链接符’一用。这边就拜托你了。”

说着,一道紫光如流星般滑落,坠入了洛云磬的手中,原是贴着紫符的九音笛。

“雷兽夔牛,我陆九音今日与你灵力链接,非契非缚,只为救人。以你的功底,用九音笛回收雷元素,应该不是难事。”

本来九音笛被陆九音滴血认主,他人无法使用。

但陆九音却在北朔国阅览典籍时,看到过一种“链接符”可以短暂共享灵器,只是此符是地阶符咒,功能又非常特殊,实在稀有,也只能仰仗“千面符灵师”姬南堇。

洛云磬半撑起身体,面『露』诧『色』。

灵力链接的符咒,他虽有所耳闻,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这么说,陆九音身旁的那个人,是符咒师?

之前,他隐隐就听到陆九音喊对方姬公子。

难道,就是那个和巫寒朔齐名的“千面符灵师”姬公子?

不过,姬这个姓,好像有点耳熟,虽然一时没想起来,但是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但是当务之急,救巫寒朔要紧,他便抛去杂念,吹响了横笛。

……

倾塌的石柱下,一袭白衣格外醒目。

紫『色』的身影卷着雷光,落在半昏『迷』的巫寒朔眸中,却如熊熊燃烧的烈焰般耀眼,像是照亮了某种快要遗忘的东西。

那高高束起的马尾,与干练的紫『色』劲装,是她……终于来接他了吗?

幽蓝『色』的丹凤眼,一点点褪去了郁冷之气,微微波动,暖如冬阳。

被血『色』侵染的唇角,却恬静地微微弯起。

陆九音走近倾倒的铜柱,看到下面的情况时,心中狠狠一揪。

巫寒朔陷在被雷柱倾轧的半人高的坑内,一半身体承受着重量,头颅微侧垂。

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色』鹤氅,被鲜血和雷火灼痕点染,竟如雪地里盛开的朵朵寒梅。

淡紫『色』的抹额,似乎微歪,却毫无损伤。

而脸上一直戴着的面具,却碎裂掉落了。

几缕乌丝,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竟有种落魄的美感。

虽然看不全,仅仅是微微的侧颜,却一下子撞进了陆九音的心。

尤其是,她第一次看到巫寒朔的笑。

一瞬间,天地万物仿若失『色』。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飘飘乎如遗世独立,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

一时间,陆九音大脑当机,心旌摇曳。

只是很快,那点点血『色』刺痛了她的双眼,亦刺痛了她的心。

陆九音骤然惊觉过来。

翩翩佳公子,遗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怎堪因她这般狼狈!

陆九音手中青光一闪,一道石磬盾牌挡在了巫寒朔的身前,阻止了一道雷火的流窜。

虽然有洛云磬在吹奏《春泽九雷》,吸收了大部分的雷元素,但还是有些漏网之鱼。

一把铜锤,在缝隙中逐渐变大,直到抵住了上方的雷柱。

“拉!”

一声大喝,锁链的那端的姬南堇开始用力,陆九音将铜锤往倾斜的缝隙用力推去,直到巫寒朔的身体完全『露』了出来。

“巫寒朔,抓紧我!”

陆九音向着坑内的巫寒朔伸出了手。

章节目录 第94章 如此佳人,我怎舍得? 一声呼唤,让巫寒朔如梦初醒。

原来是他啊,陆九音。

“你为何……救我?”

巫寒朔微垂着眼,纤细修长的睫『毛』,宛如蝶翼般轻盈易碎。

下半张脸藏在陆九音的影子里,看不清神情。

身形虽斜倚,笔挺的脊背却毫不弯折。

即便有伤在身,仍不减玉树之姿。

沉冽的声音,几分执拗地想要寻找一个答案。

这时候,一张镌着小字的红笺从面前的身影上掉落,飘飘然划过了他的面前。

虽然只是一瞬,他却无比熟悉上面的内容。

“缺月影清芰,玉笛吹落荷。满城雪凌风,拨漾琴瑟和。”

巫寒朔瞳孔微张,睫『毛』轻颤。

那不是……

原来陆九音,一直收着啊。

……

此时,陆九音身上正被空中『乱』窜的雷元素撞得直麻,这铜锤也支撑不了多久,还有姬南堇在拉着锁链,恐怕也不好受。

不行,她得尽快把巫寒朔拉出来,哪有空深思熟虑这个问题。

陆九音眉头微挑,本想揶揄着强行拽上巫寒朔的胳膊,却在撞上那幽蓝『色』的翦水秋瞳时,心神一震。

竟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道,“朔公子如此佳人,我怎舍得?”

此话一出,陆九音猛然惊觉。

见鬼,她怎么说话腔调快跟姬南堇一样了?

呸呸呸!

近墨者黑。嗯,一定是受了姬南堇这厮的传染。

呃,刚刚太冒犯了吧,巫寒朔会不会生气啊?

正当她忐忑着,想着要不要跳下去把对方弄出来时,一只手突然紧紧握住了她的右手,似乎穷尽一生的气力,不愿再放手。

这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无名指上似乎还有个凸起。

只是这指间灼热的温度,显示出手主人所面临的困境。

陆九音心中一揪,果然……

是“噬魂火毒”发作了吗?

不然撞击伤势,只要没伤及心脉,身为“千手炼丹师”的巫寒朔手上戴的那枚紫戒的丹『药』,也大可解决。

也正因此,她为了不更加刺激对方的伤势,根本不敢再此借用魔雷石来增幅自己的灵力,亦没有在握住巫寒朔的时候释放雷灵力。

凭借的,只是她磨炼的武技体力,想要将对其的伤害降到最低。

不过巫寒朔毕竟是男子,虽然身形清瘦,还是比她重不少。

陆九音也不过豆蔻之年的身躯,单凭蛮力着实有些吃力。

……

“阿音,快点!”

姬南堇的催促声远远传来。

他老远就看到陆九音似乎在跟巫寒朔说什么,却听不到内容。

巫寒朔那厮在别扭什么?怎么还在磨时间?

要是他的话,管那三七二十一,直接把对方拎上来再说。

至于乐不乐意,谁管呢!

就是巫寒朔真的想死,也别死在他面前,尤其别拉着阿音一起死!

要不是夔牛那家伙关键时刻掉链子,导致他不得不在这儿握着锁链,他早就去搭把手了。

姬南堇双眉微拢,潋滟的桃花眼暗沉下来,手中的锁链紧了紧。

单凭洛云磬这临时的锁链,根本撑不了这雷柱的重量太久。

而且,这雷柱的封印并未打开却倾覆横倒,煞是古怪。

刚刚那突然崩塌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是之前和巫寒朔打斗的那个人追过来了吗?

好像不是。

因为——

虽然只是一瞬间,他在崩塌的刹那捕捉到了一丝奇怪而有些熟悉的气息。

而那气息,竟有三分有自己相像!

却不知为何,让他有些脊背发凉。

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章节目录 第95章 紧握,黑暗中的手 正当陆九音费力拉着巫寒朔的时候,突然身边多了一只手,一起用力将巫寒朔猛地拖出了坑。

来人正是将九音笛变长做拐棍的洛云磬,眉心和双颊的流溢着雷电光路,额角渗出了汗珠。

“轰隆——”

刚拉出来的一刻,身后的雷柱擦着巫寒朔的衣角,猝然间重重地砸了下去,一时间飞尘四溢,『迷』了姬南堇的视线。

然而,待他飞身赶来,不过数秒之隔。

而那里,却除了杂『乱』的脚印,竟不见任何人踪影!

……

烟雾散去的一瞬,陆九音突然发现周围的景象竟变了一番。

漆黑的一片中,其他人的气息像是一下子消失了。

陆九音骤然陷入黑暗,一向平静的心中,竟动『荡』起焦灼之感。

本来,她之前也经常在夜间行走执行任务,但也有细微的蝉鸣风声相伴,即便是一个人,即便前方危机四伏,却终究是有些微的生机低语,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寂静。

就像是——

这世界中突然只剩下她一个大活人,周围只剩下无边无际、毫无生机的死寂。

一种莫名的心悸,紧紧攥住心脏。

这寂静无声的情境,让她想起了前世濒死时的感觉。

而这四面八方侵袭来的危机感,却无从掌握出路的方向,让她的精神瞬间有些濒临崩溃。

陆九音肩膀微抖,正想环肩寻找一种安全感,却发觉右手正被一只滚烫的手紧紧反握住。

“巫寒朔?”

温软细腻的手掌,自手心传来的温度,虽然灼烫,却让陆九音真切的感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嗯。”

轻盈而泠然的声音,从身边飘来,带着安心的味道。

一双幽蓝『色』的双眸,霍然从黑暗中绽开。

对方目光灼灼地望着陆九音,竟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这里是哪儿?姬南堇和洛云磬呢?”

刚刚雷柱倒塌,应该是姬南堇勉强撑到他们拉出巫寒朔的时候。

烟尘一起的那刻,她隐约看到脚底有什么光芒一闪,周围就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根据之前的经验,有可能是雷柱倒下的时候,跟他们的走位误触了某个传送法阵。

说起来,当时他们掉下地宫的时候,似乎看到巫缙云也掉下来,之后却没有再见。

当时她就隐约怀疑,这里的地宫不止一处。

先是看到无头石像,又是遇到封印夔牛的雷柱,那么身为饕餮的巫缙云,可能也在某处被有所限制,只是因为之前巫寒朔的琴音被牵扯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姬南堇去了哪儿,不过毕竟姬南堇有伤在身,还是希望他不要再遇到巫缙云。

巫寒朔不屑于趁人之危,但巫缙云可差点趁机整死她和姬南堇!

“我也不知……不过,你能从乾坤戒中取出照明符吗?”

巫寒朔的声音中夹杂着轻咳,似乎有些虚浮。

火毒的反噬,并未曾懈怠一丝一毫。

陆九音这才想起来,刚刚被那死寂一下子搅『乱』了心,真是失态。

不过,巫寒朔为什么这么问她,难道他那紫『色』戒指中没有什么宝贝可用吗?

然而下一刻,她就知道了答案。

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坠入谷底。

她的神识,居然进不了乾坤戒!

章节目录 第96章 画像,诡异浮雕(为舵主浪奔加更) 感觉到陆九音手中的僵硬,巫寒朔的声线柔和了些,“你莫要忧心。不过如我所料,我也打不开九寒戒罢了。”

九寒戒?

应该巫寒朔是给他自己的乾坤戒起的名字吧,寒应该是他自己,那九……

说起来,之前巫寒朔刚解了她的寒毒时,就脱口喊了她“九儿”。

后来她落入饕餮口中,随着琴弦绷响时,似乎也有这么一声。

他口中的“九儿”到底是谁?

封九黎么?

可是从记忆里,原身封九黎并不认识他啊。

难道和千年之前与姬南堇的那桩恩怨有关?

而巫寒朔平时,也总是叫“你”,好像不大情愿叫她陆九音。

陆九音一头雾水,不过当下也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

“咳咳……”

巫寒朔的身形似乎在颤抖,但陆九音什么也看不到,只能通过触觉和听觉猜测。

“可有办法缓解?”

陆九音猜测是“噬魂火毒”的作用,只是像朔公子这样的人物,中毒之事恐怕另有蹊跷,对方未主动挑破,她也不便言明。但这催心肝的咳嗽声,让她的心无法平静。

巫寒朔还未开口,陆九音便感到一副身躯从旁边撞了过来,虽然对方绵软无力,但那倾倒的重量,却让她身形一时不稳,斜倒下去。

“嘶——”

陆九音的脑袋无意间磕到了什么东西,胡『乱』的抚『摸』上去,竟像是一个人的身形,却是坚硬冰冷!

陆九音感到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全身打了个激灵,赶忙缩回了手。

而身后滚烫的头颅,正抵着她的后背。紧牵的右手,却毫无松开的征兆。

“巫寒朔,巫寒朔?”

陆九音扶额,有些无奈。

对方不会在这时候昏过去了吧?

也罢,就当还个人情。

陆九音屏息凝神,想在黑暗的前方盯住个端倪来。

左手撑着地面,似乎『摸』索到了某种凹凸不平的花纹,而轮廓,竟也勾勒成了一个人形!

只是『摸』到一处,她感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先是指尖转瞬而逝的麻酥感,然后勾勒出的形状,竟是一支横笛的横截面!

“嘭——”

霍然亮起的几抹幽光,刺到了陆九音的眼睛。

晃了一瞬的虚影后,陆九音终于大致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这是一处昏暗的地宫,却有着铺天盖地的纹路画像。

只是画中内容多是彩绘人物像,多持各种不同的灵器武器,衣着光鲜,惟妙惟肖。

不知这些出自何人之手,竟雕琢刻画得栩栩如生,连脸上的精小神情、头顶上的一根根头发丝都细腻非凡,似乎风一吹,就能从墙上吊顶上走下来。

陆九音环视着四周,心中那种危机感,愈发强烈了。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陆九音目光扫到了正对着自己的壁画,因为离得近,确切来说看起来更像是浮雕。

贵胄之甲,黑『色』皂靴,都没什么异常。只是那剑柄的纹路,让她眸光微颤。

那竟是……盘云饕餮纹!

赫然是云城凌家的标志!

细瞧起来,那浮雕人像的面容虽然不熟,却有几分与凌天渊相似。只是那副神情,像是被骤然定格一般。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什么恐惧。

哪个画师这么无聊,在出云海底刻出这样细思极恐的画?

还是说……

陆九音心中咯噔一声,想到了方才的手感,脑海里冒出了“蜡像”一词。

精绝的蜡像,正能做到『逼』真如真人的状态,却体态冰凉微硬。

诚然,月影大陆应该并无蜡像出现,但这种被人『逼』视的感觉,她曾在前世一次夜入蜡像馆有过相似的感觉。

如果说,这不是画呢?

陆九音无意间俯下了头,正好对上了一双藏蓝『色』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97章 背后的人,是谁? 陆九音不知哪来的力气,整个身躯猛然向后瑟缩,顶撞开了背后的巫寒朔,一声微妙的闷哼后,紧握的手随之猝然松开。

她脸『色』煞白,嘴唇微颤。

地面上的“画”,那不是……

夔牛洛云磬吗!

他手中握住的,不正是她的九音笛吗!

可是,那真的是画吗?

洛云磬常年戴着牛头面具,显然是为了隐藏身份,恐怕也少有人一睹过其真容。

而这“画”中,分明将其眉心和双颊的雷纹都刻画得一清二楚。

而且刚刚触碰的时候,她分明感到那九音笛中的一瞬共鸣!

先是云城凌家的“盘云饕餮纹”,又是洛云磬的雷纹,这“画室”的主人,到底是谁?

出云海底隐藏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她本来以为,只是因为对八音盟的忌讳,在典籍上才那般讳莫如深。

如今看来,事实似乎远不止此。

或许,团长凌天渊知道其中的某些隐情。

那么团长之前遭到饕餮袭击,恐怕,也并非偶然。

只是饕餮,如果是被困在出云海域,为什么却能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蠡湖,又为何脱困后再回来?

难道,有什么不得不回来的理由?因为什么限制,什么事情或物品,或者,某个隐藏在暗处窥视的人?

另外,如果四大凶兽之首的饕餮,被困在此处。那么,其他足以祸『乱』人间的三位,又在哪里?

凌天渊之前在枯井中提到的凶兽事件,是否与此有关?

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暗中将这一切看似只是巧合或不走运的事件,勾连起来。

虽然感受不到生机,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在周围亮起的时候,反而愈发地强,甚至比那次在枯井中的感觉,来得更如芒刺背,令人心悸。

面前,洛云磬那双藏蓝『色』的眼睛,分明写满了惊诧震悚,却似乎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是在前方,上面,她所在的位置……

她的身后!

在她的身后,不是巫……

等等,她为什么觉得是巫寒朔?

因为之前她和巫寒朔最近,下意识地觉得是他的幽蓝『色』的眼睛、冷冽声音和滚烫的手,以及手上无名指凸起的戒指。

可是,她和巫寒朔并没有熟到看眼『色』、听音触『摸』就能辨人的程度,更何况,她根本没有确切看到巫寒朔的真容过!

难道——

那个人,不是巫寒朔?!

陆九音后背一凉,整个人僵住了。

那么,

在她背后的人,

到底是谁?!

该不会撞上与巫寒朔身形相仿的饕餮凶兽巫缙云了吧?

陆九音不敢贸然回头,猝然一个翻滚迅速拉开了距离,猛一起身准备回转防御。

这时,前方几道烛火骤然熄灭!

天花板上,突然绽开一个蓝『色』水状漩涡,从中跳下了一道白『色』身影。

鹤氅半敞的身形,却如孤松般清冷笔直。

淡紫『色』的抹额,流溢着银『色』的符文光芒。

来人的面容,却在幽暗中明灭闪动,并不清晰。

只那异于常人的眼睛,分外显眼。

而那双原本有些焦灼的幽蓝『色』眼睛,却在朝向她的时候,变得如寒霜般冰冷!

来人猛一拂袖,皲裂的痕迹,自其脚下瞬间扩散到陆九音面前!

章节目录 第98章 依偎,白头到老 地面霍然轰塌,巨大的爆裂后,周遭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的死寂。

一把华丽沉冽的男声霍然响起,夹着几丝阴冷,“嗯?不是姬南堇?不过,也无所谓了……”

……

“嘭!”

陆九音猛然睁开了眼,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蹭的一下窜起身来,撞上了坚硬的某物。

“阿音,你怎么了?”

熟悉的声调,潋滟中带着几分慵懒,隐约夹杂了一声轻嘶。

姬南堇托腮,一双桃花眼颇为不解,眼神有些小受伤。

陆九音直直地望向姬南堇,有些失神。

这姿势,怎么好像是自己枕在对方的大腿上?

而且——

“不对,这里怎么是……那边居然有夕阳!”

出云海底,怎么可能看到夕阳!

而那莺语婉转,草长莺飞,一派安谧和谐的景象,却无处不透『露』出生机勃勃。

不正是雨后初霁的云城河畔!

然而——

陆九音余光一瞥,无意间看到了姬南堇的手指上,正戴着一枚紫『色』戒指。

她的脑袋当机了一瞬,面『色』煞白。

这熟悉的场景,不是之前她在中桃源香昏『迷』后,幡然醒觉的时刻吗?

可是——

她刚刚不是在出云海底的地宫……死了吗?

虽然只是一瞬,那种真切的感觉,她根本无法忘记。

心脏瞬间骤停!

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更别说发现对方是谁,怎么发动攻击的。

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巫寒朔那双冰冷的幽蓝『色』眼睛,和大地崩裂的声响。

但如果真是巫寒朔要对付自己,何必之前大费周章救她?

巫寒朔的目标,应该是自己身后的“那个人”!

“那个人”,到底是谁?!

但当陆九音捂住胸口时,却感到有力的心跳。

“扑通——扑通——”

难道说,那仅仅是一场梦?却如此『逼』真,宛若梦魇?

陆九音警觉起来,难道自己什么时候中了幻术,还没醒来?

跟那晚枯井中溺水的噩梦,有什么联系吗?

枯井,枯井!

那里到底隐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种未知却必达的危机感,这种无法掌控的结局,是她之前从未有过的。

陆九音一时间心『乱』如麻,身体微微蜷缩,有种克制不住的战栗。

在姬南堇因她的话转身时,她额头微垂,轻轻抵着姬南堇的背部,试图隐藏起自己的表情。

姬南堇微微一怔,想面朝向陆九音。

一只嫩白的小手,却下意识地紧紧牵上了他的衣角。

“就这样……一小会儿就好。”

姬南堇睫『毛』轻颤,唇角微勾。

不知为何,心中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快要融化开来。

当初阴差阳错的亲吻,都没有这般心如擂鼓。

自从阿音醒来,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但又好像没变。

阿音从来都不愿意主动依靠或示弱于他人,就连偶尔的脆弱,也自己藏得紧紧的。

也不像其他女子撒个娇之类,真把自己当铁打的男子一般好勇斗狠。

难得这次……

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距离感,似乎突然拉近了?

不过阿音到底是阿音,表达的方式,这么……特别。

姬南堇却到底什么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任陆九音靠着。

夕阳西下,赤金的阳光暖暖地照在二人身上,有如一副静默的油画。

柳絮随风翩然飞舞,如同漫天的飞雪,落在衣冠发上,染在鬓角眉间,似乎相互依靠,便能白头到老。

章节目录 第99章 别看,会长针眼的! 云城河畔,莲香飘散,暖风熏得游人醉。

虽然某处行人不多,但每每有人经过时,却总是眼神有些怪异地疾步离开。

“娘,那边怎么有两个哥哥靠在一起?”

偏偏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稚嫩的童音充满疑『惑』,根本不懂大人为何要闪躲眼神。

“别看,会长针眼的!光天化日,伤风败俗!”

一个『妇』人挡住稚童的视线,骂骂咧咧,急火火地拖着那男童离开。

只是经过的刹那,背上骤然感到一冷,像是被什么恶鬼煞神扫过。

剩下的话,硬生生地吞咽回了肚子里。

回过头去,却看到一双“璧人”的背影,似乎毫无异常。

错觉吗?

只是刚正回头,那种如芒刺背的感觉又来了。

当即不作声地飞快离开,只是脑海里不知怎地,突然闯进个念头。

过两天要不要去西边的沐莲寺进炷香,别煞了她儿的气运。

一时竟完全忘了——

就在前一日,隔壁老王家媳『妇』刚唠过,那听风岭一带好像正闹鬼的事儿!

……

聒噪的声音,打断了陆九音的思绪。

“姬南堇,”陆九音其时已冷静下来,打破了二人间的静默。

“嗯?阿音,怎么了?”姬南堇感到背上霍然一松,转过了身去。

陆九音定定地望着姬南堇,“我们一直都在云城吗?并未出去过?”

姬南堇失笑,抚了抚陆九音的头,“你莫不是睡糊涂了?我们当然一直都在这里。你忘了么,我们不是在此汇合,要去找八音盟的线索吗?”

陆九音突然想到了什么,盯着姬南堇的胸膛,眉心微拧,右手想要向前探出,又缩了回去。

“阿音,你这眼神,都要把我的心盯个洞似的。”姬南堇眸『色』微深,潋滟的眼神如同绽放的桃花,顺势却将陆九音一把拉了过去,双臂一拢,收紧了怀抱。

陆九音的头颅,正好贴到了左胸的位置。

“扑通——扑通——”

强健有力的心跳,完整结实的胸膛……

陆九音埋着头,双手紧紧的抓住姬南堇的衣角,唇瓣微颤,眼圈一红,无声的泪水,如破碎的琉璃星光,砸在了完好如初的玄『色』衣衫上。

感觉到衣衫上的微微濡湿,姬南堇的身体微微一僵。

“阿音……”姬南堇有点手足无措,“我是开玩笑的,怎么把你弄哭了……”

“姬南堇……”陆九音却更像是喃喃自语,右手抚上了姬南堇的胸口,“我刚刚好像做了个噩梦,梦见你为了救我,满身鲜血,连这里也空了……”

姬南堇屈下身来,单膝着地,微仰着头,用手一点点认真地拭去陆九音眼角的泪,一遍遍地重复道,“对不起,阿音,让你担心了。”

陆九音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在“梦”中,他就是这样的姿势,在自己疑心他是要断袖的时候,却突然咬了自己手腕一口,却还理直气壮地发誓:

“我以魔王姬南堇之名,与你陆九音结下血契。此生此世,绝不背离!”

真是个……

大骗子呢。

陆九音鼻尖一酸,别开了脸。

“你抢了巫寒朔的乾坤戒,他没找你麻烦吗?”

“阿音,”姬南堇捧住陆九音的面庞,原本慵懒的桃花眼忽然变得澄澈而清明,却分明写着诧异和忧虑,声音有些微颤和迟疑。

“巫寒朔……是谁?”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真假,庄周梦蝶(为中原水果刀加更) 姬南堇的神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陆九音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似乎哪里有什么不对。

她方才在姬南堇怀中,不着痕迹『摸』了下对方腰间的玉带钩,那上面分明的“井”字划痕,还是让她心中咯噔一下。

她想要对证一下,是否真的是一个“梦”,抑或是……

有人对她和姬南堇的记忆,做了什么手脚?

于是接下来,她将在“梦”中经历的事情,给姬南堇讲了一遍。

从她身中寒毒,姬南堇解开戒指封印唤来巫寒朔,到巫寒朔与姬南堇在蠡湖畔对战,引来了饕餮巫缙云。

她为了救凌天渊掉入饕餮口中,被带到出云海底,姬南堇以心头血画符破开了饕餮之困。

后来无意间打开了地宫的机关,在下面遇到夔牛洛云磐,拿到八音盟的两卷乐修资料,她在那里突破了乐修瓶颈,召唤出了雷火凤凰幻影……

但是后来,不知谁造成了那里的坍塌,巫寒朔推开她后被倒下的雷柱压住。

拉出对方的瞬间,他们被传送到了一个满目诡异浮雕的地方,看到洛云磬的“雕像”,之后却遭到了巫寒朔突然的掀地板攻击。

她后来却感觉一瞬心脏骤停,什么都不知道了……

姬南堇耐心听罢,眉宇间浮现起焦灼和深深的疑『惑』。

“阿音,你昨夜在被我送出幻境后,究竟去了哪里?是不是昨夜的梦魇还没结束,所以才将你平日里道听途说的只言片语编造了某种伪装的事实,借此来混淆了你的记忆?”

陆九音微怔。

昨夜?

是指她从枯井中回来,有人三番想要暗杀她的事情吗?

先是凌天渊被毒箭擦伤,她又差点被溺死在噩梦里……

要不是姬南堇的护身红符,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姬南堇明明不知道她后来去了哪儿,怎么未卜先知地知道她晚上会遇到梦魇?

而且,细想起来,那天晚上把她带离枯井的,是一双有着幽蓝『色』眼睛的人。

她当时下意识推断是那个擅水系灵术的、叫巫寒朔的白衣男子。

但——

巫寒朔为什么会在那里?

就好像——

知道她人就在那儿。

不对不对,在出云海域的“梦”里,单凭眼睛,她分明认错了人。

陆九音捏了捏眉心,微麻的痛感,似乎真实无比。

这种错位的感觉……

陆九音想着,脱口呢喃道。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姬南堇挑眉,“你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不过,这诗缠绵悱恻,却似能多种解释,不知师出何人之手?论意境,可堪与‘山抹微云君’——云城秦氏少游公子比肩。”

陆九音失笑,“我倒不是想与你论诗。是这其中,有个叫‘庄周梦蝶’的典故。说是有个叫庄周的人,曾经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感到自由惬意,逍遥愉悦。在梦中,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原本自己是庄周。直到骤然醒来,才突感惊惶,知道自己原来是庄周。但究竟是庄周梦中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梦里变成了庄周呢?”

“阿音,你是想说,方才你讲的那段经历是梦,还是,你现在才在梦里?”

姬南堇定定地看着陆九音,扶着她的双肩,一缕乌发顺着脸颊滑落,轻轻扫过陆九音的脸颊,微微酥痒。

头颅微倾,有些冰凉的唇,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印上了陆九音的额头,却如蜻蜓点水一般,浅尝辄止。

耳根薄红,一双桃花眼染上了夕阳的余晖,沉静中藏着灼热,“那你觉得,我是真是假?或者,你觉得,我是谁呢?”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蓝色眼睛……是谁? 陆九音瞳孔微张,嘴角微抽。

这么厚脸皮的趁机占她便宜,除了姬南堇本尊,还有谁啊?

陆九音推了姬南堇一把,故作气恼道,“姬南堇,你别得寸进尺啊。”

姬南堇的双眼顿时弯如月牙,“阿音,看来你还是很相信我嘛。对了,你方才说的,应该不是诗的完整版吧。”

陆九音微一思索,“后面还有两句,‘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姬南堇眉头微蹙,一双眼睛认真地望着陆九音,像是要看清她的心。

“我不喜欢那最后一句,如果真的在意,当初为何要放手?徒留后半生遗憾。但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少游公子虽也说过,‘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但我惟愿长相厮守,生死不离。”

“生则同衾,死亦同『穴』?”

姬南堇微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若是我死了,我可舍不得阿音你守寡。若是你……即便是冥婚,我也在所不惜。”

陆九音心中咯噔一下,亏他还真敢当面这么对自己说。

果然沧云国闹得沸沸扬扬的冥婚之事,八成就是他姬南堇干的吧……

陆九音欲言又止。

但如果他真的承认他是堇王,她又该如何面对他……

光说他是个大骗子,自己,又何尝不是处处隐瞒,自欺欺人。

他们俩,也不过八斤八两罢。

“咳咳——”

姬南堇微微轻咳,也有些担心陆九音万一深思下去,自己此时也不好交代。

“言归正传,阿音,你既信我,那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至少在我目前记忆里,我一直呆在你身边,没有离开过半刻。如你所说,你在‘梦’中灵力应该是已然晋阶,可我此刻,并未觉察你有灵力提升的痕迹。你不妨在此一试,看能否催动出九音笛。”

“若是预知梦的话,你此刻可有异常感觉?我们那日的确去了城郊的寒潭,但经我事后暗查,在无影楼和寒潭先后遇到的幻象和影子袭击,皆出于一个狡兔三窟的地下刺客组织——‘影杀门’下黄道十二宫首座中,一个代号为‘胧月’的刺客。”

“然而,最关键的是,我根本不记得我有认识一个叫巫寒朔的人。我手上的戒指,是与那刺客交手时顺来的,里面并无一味丹『药』。三君子之一的‘千手炼丹师’,是东离国掌火系灵术的墨公子,只是对方尚未抵达沧云国境内,但据传对方和‘离歌’拍卖行素有交情,武斗大会之后便会抵达。只是,我和他素未谋面,又何谈瓜葛?至于对方是否是妖族,我也无从判断。”

姬南堇目光微动,却带着几分眷恋。

“不过,若当真发生过这样的事,怎么说呢,于我而言,倒或许并不算噩梦吧。至少——梦中的我,可以那般接近了你。”

陆九音却是心中一震。

怎么会,记忆的差别这么大?!

可是她明明记得,那个身着白『色』鹤氅的清冷公子。

那样谪仙般的风骨气度,那样承受着“噬魂火毒”的孤高之姿,却三番真切地救了她,她怎么可能忘?

又怎么会只是刺客编造的幻觉?

“所以,你难道忘了,巫寒朔曾经是你的……”

陆九音突然停顿了,脑海里纷繁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快速闪过,然后逐渐变得模糊。

最后定格的,只有一双幽蓝『色』的眼睛,时而冰冷,时而灼热。

脑袋一阵嗡鸣。

陆九音眼神微空,心脏却狠狠一揪,像是什么如东流之水,永不复返。

“蓝『色』……蓝『色』眼睛的人,是谁啊?”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冲喜传言,二探祝家庄(为梨落情殇加更) 陆九音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但当醒来的时候,经历的种种,却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最终,连轮廓都消失了,只余那一抹蓝『色』,和心中那种莫名其妙的怅惘。

陆九音抬头,看着夕阳渐渐滑落地平线,心中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似乎,错过了什么。

只是陆九音的茫然,很快被身后传来的一阵对话打断了。

“听说,祝家钱庄的庄主,正在广纳善缘呢。”一个有些嘶哑的男声霍然响起,带着些神神秘秘。

“可不是,祝庄主老来得子,可宝贝得紧呢。可不,今夜正是祝家大少爷的结亲宴呢,似乎有不少显贵人物到场。”另一个声音应道,带着几分艳羡的口吻。

“不过,祝家大少爷才多大,祝庄主未免心急了些。我可也有听说,这婚事,似乎是来冲喜的。据说庄子惹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才去沐莲寺求告和开光呢。”那人压低了声音,忍不住八卦了几句。

“这话可不能『乱』说,要让旁人听到……”同伴嘘声道,打住了谈话。

声音戛然而止。

陆九音回过头去,却只看到两道人影匆匆经过。

只是,刚才的话,让她心中突然一紧。

冲喜,不干净的东西,开光……

不知怎地,她的脑海里,蓦地浮现出那夜枯井中看到的陈年残骸和古怪法阵。

而擦伤凌天渊的那支毒箭,上面也有与枯井阵法上如出一辙的符文。

“祝家……”姬南堇若有所思,眼神中泛起一抹冷光,“祝家钱庄的本家,似乎就是云城的祝都尉。”

“阿音,说起来,上次花灯会惹你的狂徒,似乎就是都尉祝慎行那好男风的长子。”

姬南堇双手环胸,语带讥诮,“不过,兴许是报应不爽。听说那祝家少爷好巧不巧又去冲撞了堇王妃的棺椁,被封家大少爷砍断了双手,丢到了都尉府门口,那场景叫一个惨。只是没想到,侄子刚出了事,这边祝庄主就等不及办喜事了。”

不过……

姬南堇心中暗哼,若那日封曲江没抢先动手,他也绝不会放过那狂徒。

胆敢肖想他的阿音,只废了双手却是便宜了那厮!

不过,他更想知道的,是阿音到底对封家是什么态度?

阿音,为什么那么会不惜死遁来逃离封家?又为什么,会带着他的魔雷石出现在蠡湖?

那日,那个瘦小的身躯,包裹在他宽大的夜行衣下。

就这样不管不顾地闯入他的心中。

明明浑身湿透了,却有着那样机警锐利的眼神,和招招狠辣的身手……

倒不像是寻常豆蔻之年的少女呢。

陆九音眼睑微沉,却见姬南堇面无异『色』,似乎只是为自己打抱不平。

她双手紧了紧。

那天她不是将那“猪头”传送到堇王府吗,怎么还能惹上封曲江?

果然,封曲江又出现在她的“灵堂”,哪里有什么好心?

说什么是为了她,呵呵,八成就是那“猪头”死『性』不改,拉扯上了封曲江。

不过,还真是冤家路窄。

狗咬狗,一嘴『毛』。

可惜,她倒没有看到这场好戏。

姬南堇这幸灾乐祸的讥讽语气,看来虽然躲过一劫,却也没少被折腾吧。

不过,这祝家倒是“有趣”,猫腻不少啊。

看来,她今晚还是要去会会这祝家庄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不如……你变成堇王混进去 祝家庄门口。

雕梁画栋,财大气粗。

天『色』已是渐渐黯淡下来,几颗星子在夜空中若隐若现。

到处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的红『色』。

恭贺之声络绎不绝,主人却在内堂里没有出来。

陆九音微微怔然,恍若隔世。

上次她夜潜堇王府,也是在办“喜事”。

不过却是封九黎与百里堇的冥婚,『色』调上,还是以满目的白为主。

只是祝家这婚事……

陆九音眉头微蹙,这祝家庄的方位,果然和自己上次发现的枯井,颇为邻近。

还真是巧了。

她得想办法溜进去,看看这祝家庄,到底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被她上次顺手捡走的八音盟五护法之一的“宫”字戒指,为什么之前会躺在祝家满是骸骨的枯井里?

宫护法是死是活?他的中品神级灵器和五行乐修功法,到底被藏到了哪里?

不过,进去的都是达官显贵。路人也不过就讨个喜糖离开,被美其名曰积善成德。

她这样尴尬的身份,藏都藏不及,根本没机会从正门进去。

本来陆九音寻思着,要不绕到后门去,但当她瞥见姬南堇落在她后门一截,像是不太情愿去祝家庄的时候,杏眼一眯,突然临时改了主意。

“姬南堇,”陆九音唇角一勾,蹿到了姬南堇的跟前,贴耳道,“你躲这么远干什么?难道,你-怕-鬼?”

丝丝痒痒的吐息,扫在姬南堇的耳际。

“当然不是,”姬南堇的耳根可耻地红了,却故作镇定,一本正经地道,“阿音,我觉得这宅子有古怪,而且逢大喜之日,必然人多眼杂。不如待我先调查一番,择日再……”

“别介,择日不如撞日。你不想暴『露』身份,我也一样。不如——你变成百里堇的模样,我装作你侍卫,我们一起混进去?”

陆九音轻轻揪了下姬南堇的脸颊,这手感轮廓跟真的一样,这“千人千面”的变化,真是滴水不漏。

不过刚『摸』完她就后悔了。

姬南堇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已是『荡』漾开来。

陆九音微微紧张,正欲收手,却被眸光愈深的姬南堇抓住了手腕。

!!

她现在可以撤销『操』作吗?

以姬南堇那喜欢打趣人的德『性』,没准会说出“既然喜欢『摸』他,不如换个地方先好好『摸』个够”之类的话,顺便也打太极般地将进庄之事延后了。

于是,在姬南堇正打算说什么时,陆九音果断地抢在了姬南堇前面开口。

“怎么,你难道没见过百里堇长啥样?我可听说,百里堇虽然手残了,还带着天煞孤星的命格,但是面相倒是不错,以至于团长的妹妹倒心心惦记着呢,这次一路从北朔都城跟了过来,磨得团长耳根子都起茧了。”

陆九音挑眉,到现在,她都没见过姬南堇的真容。坦白说,她还真有点,有点……还是很好奇。

“阿音,你这语气,怎么酸溜溜的,倒像是吃了醋?”姬南堇挑眉,眸光含笑,“不过,你何时这么关心堇王了?人家可是有妻室了,虽然可怜洞房都没过,堇王就独守空房了。难不成,你想霸王硬上弓去抢亲?”

啧啧,真能顺杆儿爬,又想诈她。

陆九音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你不松口,我不松口。

就算你松口,我也不松口!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自恋是病得治……真香!(为思远方加更) 陆九音斜睨着姬南堇,“想不到堂堂三君子之一的姬公子,也喜欢打听人家的床笫之事。姬公子这般幽怨不平,说的,倒好像你是那守空房的小媳『妇』儿呢。”

姬南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桃花眼微眯,『露』出些危险的神『色』。

真是牙尖嘴利的小丫头。

不过,他喜欢。

至少,即便在不方便使用武力的情况下,也不会担心被人轻易欺负了来着。

当然,比起斗嘴,也许阿音更喜欢用拳头解决。

不过,方才那话……

即便阿音真的猜出了他的身份,大概多少还是关心他的,终究舍不得伤了她这“便宜夫君”吧。

姬南堇心中有些美滋滋的。

那么,她竟然这么想看他的颜,他就成全了她。

而陆九音看到姬南堇流转的目光,心中猜到了七八分意图。

要不是这厮皮相晃了她的眼,又有要事需要刷他的脸,她还真想松松筋骨,一巴掌照面拍醒姬南堇。

自恋+厚脸皮是病,得治!

只是,陆九音很快变成了“真香”系列。

下一刻,姬南堇素手一挥,一张印着红紫『色』云雷纹的白符从袖口划出。

莹白修长的五指轻捻,将白符变成一缕细绳,缠绕上了头顶的白玉发冠,然后轻轻一拽。

一瞬间——

有如漫天星光骤降,恰似萤火缭『乱』飞舞。

莹白『色』的光芒中,三千青丝倾泻而下,扰『乱』万丈红尘。

弦月般的眉形,如远山之黛。温软浅粉的唇,似三月桃花。

挺直的鼻梁,收束在微翘起的鼻尖那一抹小巧圆润。

原本几分慵懒的桃花眼,在凝视着陆九音的时候,绽放出了潋滟的光彩。

墨玉般漆黑的双瞳,眼尾微微上翘,睫『毛』轻扇,颇有几分勾魂夺魄,却在此刻敛去了先前的几分轻佻邪肆,反而融合着恰当好处的雅正之风,一时间,竟毫无轻浮之意,仿若盛进了万顷银河。

之前的易容,尚算俊秀,看久了倒也普通。

而如今的这副尊荣,却堪称惊艳绝伦!

像是有种奇异的魔力,只需一眼,就被紧紧地吸住,难以自拔。

陆九音一时间竟看呆了。

尤其那玲珑粉嫩的唇珠,更平添了一份『性』感,似乎在诱『惑』人去咬一口。

不过,上次无意中的唇齿相接,似乎……确实挺软的。

眼看着面前的面孔慢慢放大,一阵浅浅的香气迎面扑来,像是琥珀甜香和芳润木香交织的味道,钻进了陆九音的每个『毛』孔,细胞为之沸腾起来,像是渴求更深,想要采撷更多。

“真香……”

不对!

腰间无意间触碰到的一抹冰润,让陆九音如梦初醒。

该死,她刚刚在『乱』想些什么?!

两朵飞霞,悄然爬上了脸颊。

陆九音有些凌『乱』,双手轻拍脸颊,试图清醒过来。

嗯,不能被姬南堇的思维带偏了,她怎么能变得跟他一样厚脸皮呢?

刚才让她清醒过来的,正是姬南堇腰间那藏着“井”字划痕的玉带钩。

真巧,那天她在堇王府就用银针挑了对方的下盘。

如果这点姬南堇尚可说是巧合,但那熏香,他又作何解释?

方才那抹微香,正是在姬南堇变化后才传来的。

显然,之前一直被掩盖住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极品龙涎香。

普通人,即便能力再高,也至多是用千年沉香。

而龙涎香——

那是只有皇室之人,才会用的熏香!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年纪轻轻瞎眼……偏又是个傻子 陆九音下意识双臂向前挡了一下,被姬南堇借力带入怀中。

炯炯的目光,一寸寸变得灼热。

“阿音……”

陆九音推开了姬南堇,目光闪躲,嘴唇微颤,却强装笑意。

“别说,你这变化成堇王,倒是人模狗样的。”

姬南堇眸『色』微沉,硬生生地压下了快到嘴边的话。

负在他身后的剑,早已被收进了手中的紫戒中。

而那在白符缠绕下的白玉发冠,竟在姬南堇的掌心化作了一条白『色』帛带。

“姬南堇,你可不要说那种‘看了我的脸,可是要负责’的话啊。就算好看,也不是你的真容,才不算数。”

陆九音装作不在意,却将微颤的手,背在身后。

为什么,他偏偏是堇王?

既然已经基本能确定,分道扬镳的时刻,也就不远了。

不过,明明先前只是恩义之情,为何,她会有种莫名的失落与难过?

“阿音……”姬南堇声音有些干涩,顺手将帛带遮住了那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在脑后打好了结,“你莫要躲我。不管怎样,我应下了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阿音,等会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开我的手。”姬南堇握起了陆九音的手,声音沉冽却轻柔无比,“漫漫长夜,你,就是我的眼,我唯一的灯。”

陆九音眸『色』复杂,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为什么要扮做瞎子?是因为怕万一有个意外暴『露』了赤瞳吗?”

“等会你就知道了。”

又卖关子!

陆九音心中暗暗有些不爽。

她想听他,亲口说出那个真相,虽有遗憾,也不枉相识一场。

但到最后,他还是不肯说实话吗?

正准备走时,陆九音余光一瞥,微风中,一株小红花正顽强地在墙缝间生长。

她杏眼微转,突然主动反握住姬南堇的手,声音轻柔如风,“等等,先别走,你头发上沾草了。”

说着,她的另一只手轻柔地在姬南堇的乌发上『摸』索了一翻。

“好了,”陆九音一本正经地拍掉手中的草叶微尘。

姬南堇有些狐疑地微拢眉头,却没说什么。

只是一路上,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如芒刺背。

“阿音,是不是有人在窥视我们?”

姬南堇竖起耳朵,却因外面的人声嘈杂,根本辨不明其他人的话语和方位。

而今夜祝家庄又在办喜事,来往权贵居多,人多眼杂,他不敢贸然使用魔王之眼,反而要用封印加持的帛带掩盖住魔气。

“姬公子,你多虑了,”陆九音面不改『色』,难得狗腿地夸了他几句,“不过是你魅力大,眼罩也挡不住你的绝代风华。”

姬南堇虽然有点不太全信,但难得阿音这么主动夸他,唇角微微翘起。

他登时觉得之前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心满意足了,昂首阔步地向前走去。

只是——

二人走远后,街角传来了络绎不绝的长长叹息声。

“看着一表人才的少年郎,年纪轻轻却瞎了眼……”

“可不是嘛,偏偏又是个傻子,还真是可怜那……”

“娘,那个哥哥头顶,为什么戴着一朵红花啊?”

……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堇王相思成疾,硬生生哭瞎了眼 祝家庄。

陆九音牵着姬南堇到了门口,守卫瞥了一眼后,问都未问就放行。

陆九音挑眉,这么胆儿大,也不盘问一下?

上次百里堇冥婚的时候,正门可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盘问。

百里堇什么时候和祝家这么熟了?

都蒙住眼睛这样了,却连门口的守卫也能一眼看出来?

她眉头微蹙,略有些疑『惑』。

顺着守卫的目光,落到了姬南堇穿着的玄『色』交领直裾深衣上。

原本那在领口和袖口处有道凌厉的红『色』云雷纹滚边,不知何时悄然变成了能卷能舒的蓝『色』卷云纹。

腰间挂着玉带钩的红帛带,变成了一条挂着枚赤『色』腰牌的紫『色』腰带,上书黑『色』的“堇”字,飘逸隽秀的字迹,颇有些眼熟。

陆九音目光微沉,刚刚变化容貌的时候,晃了她的眼,她竟一时没注意到这衣着的细微改变。

只是身后还有人在走动,陆九音也不想在此生了事端,便向前继续走去。

这祝家庄园,不愧财大气粗。

火树银花,不亚于那花灯会的耀眼。

踏过高高的门槛,穿过圆拱形的门框,踏上拱桥,两侧是两处泉池,竟如太极之式蜿蜒。

然而迎面最醒目的,莫过于那道雕着龙凤戏珠的朱红『色』屏门。

屏门两侧,排布着各『色』罕见样式的珊瑚玉雕,珠光宝气,直冲云霄。

而那屏门后,掩映着多间琉璃瓦房,正中的,灯火最明,似乎是正厅所在。

一路上,那漫无边际的赤红『色』,像是燃烧的火焰,缠绕在大院的每个角落。

大红灯笼高高挂,埋葬落红谁人家。

想到那枯井中的骸骨,陆九音的双拳微紧。

可惜谁家的女儿,竟被祝家拉来冲喜。

命运可想而知……

但她,既不是圣人,也不是救世主。

世上那么多不平事,她又如何救得过来?

她连自己都自顾不暇,她连妹妹阿岚都无法留在身边保全。

更何况——

她这双手,只杀过人,何曾会救人?

陆九音的指甲微掐掌心,轻微的刺痛感,让她在每每或麻木或冲动的时候,唤起一点清醒。

然而——

没走几步,一句若有若无的低泣飘入了她的耳朵。

她环顾四周,看衣着服饰,都是来赴宴的陌生面孔的权贵。

是谁?新娘子吗?

陆九音感觉心口莫名得一揪。

不知怎地,她突然想起第一次到祝家庄附近的小巷时,那曾经缭绕在耳边的女孩低泣。

以及那句攥住她心脏,挥之不去的话:

“求求你,救救姐姐……”

在原身最黑暗的岁月里,她重病而半昏『迷』的时候,一向要强不愿求人的妹妹阿岚,却对那因短了银子而不愿出诊的医师低首跪下,一遍又一遍地叩首,直到眉心开出了一朵赤『色』的花,嘴里说的正是同样的话!

那时的原身,就暗暗发誓,以后绝不让任何人再折辱欺负她的妹妹!哪怕为此搭上自己的命,她也要守护好阿岚!

这种强烈的愿望,一直都藏在这副躯体的心底,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陆九音。

“阿音,怎么了?”

姬南堇感觉到了陆九音情绪上的波动,紧了紧陆九音牵着他的手。

“你有听到,什么人在哭吗?”

陆九音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附在姬南堇耳边道。

酥酥麻麻的感觉,随着耳边轻风,扫过姬南堇的耳际,也扫过他的心。

姬南堇暗自定下心神,不想让他人看穿他和陆九音的关系。

只是,这么一集中注意力倾听,听到的,倒不是什么哭声,而是一些长吁短叹的窃窃私语——

“看那腰牌,莫非是堇王殿下?”

“堇王殿下怎么会屈尊来祝家庄,祝庄主不是素来和大皇子……怎么何时又另攀了高枝?”

“还不是前两天封太尉之女和堇王的联姻,呵,老狐狸!”

“听说那封家三小姐都死了一年了,堇王居然将牌位迎回了府。当真是……”

“封家掌兵权,哪个不眼红。只是堇王这副样子,哎,实在……”

“你不知道吗?据说堇王相思成疾,为那还没过门就去世的王妃,硬生生哭瞎了眼……”

陆九音忽然感到一阵恶寒,嘴角微微抽搐。

她为什么,突然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他的温柔,只因对她动了心 陆九音双拳微微攥紧。

她陆九音,平时最厌恶被人利用了。

那旁人的窃窃私语,自然也在她凝神听的时候,钻进了耳中。

没想到百里堇这混蛋,居然连她的“尸体”都利用!

亏她还因为那个奇怪的梦,对他产生了一点好感。

不过,说起来,她梦见了什么来着?

好像……

有点记不清了。

但是关于夜探堇王府的事情,她还记忆犹新。

但是先前,她在原身的记忆里,也并未找到认识百里堇的信息。

所以——

对方在世人面前装作对“亡妻”的神情与高义,八成是为了拉拢封太尉罢了。

陆九音垂下眼睑,眉心微拧。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冥婚那晚,得意忘形的封灵溪似乎说漏了嘴。

一开始百里堇要娶的人,本就是封家二小姐封灵溪,而不是原身封九黎!

……

姬南堇面『色』有点难堪,微动的眼波,被遮掩在了帛带之下。

隔着帛带,他都能感受到陆九音带着杀气的眼神。

更别说,手中正被陆九音铆劲捏着。

不过……

他确实也算不上什么好人,甚至连人都算不上。

一些事情,阿音或早或晚都要知道。

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当初并不认识封九黎,也并非只是为了所谓义气帮楚千离一把,他也有他自己的私心。

出身皇室又天生带着魔族血统的他,本非良善,利用和设计他人,也不在少数。

他后来的温柔与耐『性』,只是因为对陆九音,动了心。

不过,世事难料,或许从蠡湖第一眼见到陆九音开始,他和阿音间,就注定了难以斩断的牵扯。

如果早知道他会爱上陆九音,他会不会,做出不一样的举措?

然而,世间难买早知道。

所以,自己先前刨的坑,现在含泪也得跳。

只是,阿音刚刚说的哭声是怎么回事?

他并未听到,但是却明显感受到了符咒的共鸣,像是某种封印符。

只是祝修言一个钱庄老板,哪里会用这种高级符咒,怕是花了大价钱请了行家。

这庄园里,可能潜伏着道源宗的人。

如此,反倒让他产生了兴趣。

这祝家庄的婚礼下,到底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会不会有什么,跟二十年前八音盟的那桩案子有关?

正在二人各有所思的时候,突然一道年轻的女声传来,打破了僵持,甚至让姬南堇和陆九音的心瞬间颤了一瞬。

声音悦耳动听,有如黄莺出谷,却隐隐透着几分凌厉的倨傲之气。

落入二人耳中,却似催命符般让人坐立不安,甚至想拔腿就跑,躲得越远越好。

“祝庄主真是大手笔……但我家兄长今日偏不赶巧,有事在身,让我前来代为贺喜,不过聊表心意。只是本郡主一向闲散粗野惯了,此等排场,庄主还是自己消受罢!”

“倾舞郡主殿下能大驾光临,下臣的祝家庄已是蓬荜生辉,怎敢再劳殿下破费?招待不周之处,还望郡主海涵,赏脸吃杯喜酒再走也不迟。”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你是谁家的堇哥哥? 话虽然这么说,那“慈眉善目”、一身暗红锦衣的白须老头,还不是盘玩着手中的玉核桃,笑得合不拢嘴,麻溜地让人抬走了贺礼。

陆九音微眯着眼,余光扫到了那祝庄主身旁不远处的赤『色』身影。

那人姿容秀丽,明眸皓齿,眉飞入鬓。

虽是女儿身,眉目间却隐隐透着几分睥睨的英气。

一席乌发被绾成了流云髻,其间『插』着一支如火焰般耀眼的赤『色』蝴蝶步摇。

着一身火红『色』半臂窄袖交领襦裙,袖领口处绣着水蓝『色』涡纹,下裙摆上绣着同『色』的忍冬卷草纹。

腰间系着月白『色』冰花结长穗宫绦,悬着一枚蓝白相间的盘云饕餮纹玉佩,脚着一双赤白相间的云头锦履。

只是那双刻意遮掩的手,虽然是象牙白的晶莹,却不似普通贵家女子般光滑细腻,反而在掌心藏着几枚粗糙的茧。

因为祝庄主的话,对方眉目间升腾起一抹不耐烦之『色』,右手五指不停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似乎快忍到了极限。

陆九音突然有点牙疼,仿若感到灵魂的震颤。

那不是凌天舞吗?

凌天舞虽是团长凌天渊的妹妹,贵为北朔郡主与沧云丞相之女,但自小随母家在北朔国长大,被北朔国主擢封为“倾舞郡主”。

那眉眼虽像,但那实际的『性』格,却和稳重的团长叫一个天差地别。

哥哥沉稳如千年不化的坚冰,妹妹浮躁似星点燎原的烈火。

凌天舞向来自视甚高,怼人不倦。

因为关于凌天渊的某件事情,凌天舞和她更是素来不对盘。

每每看到她的时候,更是像点了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燃。

只是平时碍于平时凌天渊在场,怕自家哥哥不悦,硬是忍着没敢当面放肆。

但私下里可是截过她不少任务,断了她的财路。

以至于她现在去南渊国的盘缠,都要参加武斗大会现赚。

只是,念及凌天渊一年前曾经有恩于她,和之前在花灯会上带着凌天渊的剑怼了那“咸猪手”祝威,她此刻对凌家颇有些心虚。

她是真心不想在这时候去主动招惹凌天舞,更不想莫名其妙地被其视为“假想情敌”。

陆九音掐了掐眉心,头大如斗。

同样的,还有旁边脸『色』煞白的姬南堇。

陆九音本来对姬南堇的一腔怒火,此刻却化成了一抹莫名的同情。

“那个,姬南堇,你要坚强,”她趁着姬南堇分心时候,不着声『色』地抽出手来,低声拍了拍姬南堇的肩膀,“我先走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

“等……”

一个音节,瞬间将陆九音打入了地狱。

擦,姬南堇你个混蛋,还能再猪队友点吗?

还是——

故意的?

凌天舞耳尖得很,竟在人群中瞬间锁定了位置。

她眉目间的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欣喜和震惊交织的复杂神『色』。

看着魂牵梦萦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她痴痴地唤了一声,轻柔如羽『毛』轻扫,却藏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微颤。

“堇哥哥?”

章节目录 第109章 腰不好,倒折腾出个老来子(为艾小洛加更) 堇哥哥?

叫得还真是亲热。

是谁家的堇哥哥啊?

陆九音冷哼,却是进退维谷。

索『性』微垂着头,藏在姬南堇的身后,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双冷厉的杏眼,却时不时睨着姬南堇的背影。

不过那红衣少女注意力似乎都在姬南堇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她。

却见凌天舞一步作两步,风风火火地冲到了姬南堇身前。

“堇哥哥,你的眼睛……”凌天舞一双美眸忧心地看着姬南堇,溢满了心疼。

上次见到堇哥哥,还是在十一年前,那时她才七岁,却在心中烙印下了那双桃花眼,和那华丽潋滟的声音。

那时的堇哥哥天资卓越,剑气『逼』人,怎么如今变成了这般模样?

那时候,她没想到刚走没多久,后来就发生了“那件事”。

凌丞相怕她在那个时候触怒圣威,硬是让母亲将她诓回了北朔国。

直到百里堇冥婚的消息传出,凌家实在捂不住了,她也终于磨着大哥将她带回沧云国。

封家三小姐何德何能,竟让堇哥哥沦陷至此?

但一个死人,又怎能和她争?

只是前两天堇王府接二连三出现一些事情,她一直没有机会去拜访。

没想到居然在祝家庄见到了她朝思暮想的堇哥哥。

尽管一路上听到了一些传闻,可是当真的见到堇哥哥的时候,她对传言的疑『惑』和对封九黎满心的妒忌,一瞬间都抛之脑后。

虽然十一年没见,但堇哥哥的声音,在她的心中珍藏了许多年,她还是一下子,就辨认出来了呢。

但堇哥哥的眼睛……

她心中微痛,双手绞着腰间的宫绦。

果真是因为封太尉的女儿暴毙而伤心过度吗?

可是她可听说,在封九黎之前,还有两个未过门就暴毙的女人,堇哥哥都不曾这样挂怀。

不过,堇哥哥为什么会到祝家庄来?

难道大哥知道这件事,所以才让她替他过来送贺礼吗?

本来对大哥临时抓包她来救场的些许怨气,登时化作了十分感激。

只是,堇哥哥都这个样子了,周围却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就连身后的那个小厮,也畏手畏脚的,也不知道来扶一下。

凌天舞柳眉一竖,瞪向身后赶来的祝庄主,劈头盖脸地骂道。

“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堇王在此,你们却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是欺我堇哥哥势单力薄吗?休怪我凌家的剑,架在尔等头上!”

“郡主息怒,是下臣管教不严,叨扰了郡主和堇王殿下。”

祝修言向着凌天舞拱手一揖。

“堇王殿下,有失远迎,实是下臣的怠慢,请殿下多担待。”

虽然嘴上这么说,那身子却对姬南堇挺得笔直,隐隐透着倨傲之气,丝毫没有对皇室行大礼的打算,显然并非真心之话。

“下臣年纪大了,这腰,也不好了。”

说着,祝修言扶了扶腰,煞有种风吹就折的脆弱。

“腰不好,倒是能折腾出个儿子来。祝庄主莫不是在说笑吧?”

凌天舞没给好脸『色』,冷笑着直接怼道。

祝修言脸上青白交加,雪白的胡子一抖,只是碍于凌天舞的身份,不敢发作。

一张脸倒是红光满面的,也不知道是灯笼照的,还是被气的。

于是他想着赶紧转移话题,忽然间瞄到了姬南堇身后垂首装作隐形的陆九音。

“对了,堇王殿下,这位是?”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我的贴身侍卫,怕生(谢谢亲们的推荐票) 陆九音心中一惊,把头埋得更低,只希望凌天舞什么都没看到。

凌天舞本来并不在意,听了这话却感到奇怪,难道这人不是祝家的?

一双琉璃般的眼睛,落在了那畏畏缩缩的矮个男子身上,愈发地觉得可疑。

这身影,怎么有点眼熟?

怎么看起来那么像……天狼佣兵团那个讨厌的小子?

凌天舞的双拳攥紧,眼神微沉。

一定是她太讨厌他了,所以看身形相似的谁都像。

陆九音那个该死的断袖,最好祈祷不要撞到她手上。

姬南堇稳定了心神,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我新来的贴身侍卫,怕生。不懂规矩,还望庄主海涵。”

凌天舞眉头一挑,头顶的赤『色』蝴蝶步摇微微晃动。

堇哥哥的新侍卫?

这么不长眼的,她倒要看看对方有什么本事能胜任堇哥哥的贴身亲卫?

正在凌天舞想要在陆九音身上盯穿个洞时,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匆匆忙忙跑到了祝修言身边,在其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祝修言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手中盘玩的玉核桃滚落下去,磕出了裂痕。

然而祝修言虽然瞥了一眼,却来不及肉疼。物什这东西,哪有命重要!

就算他囤了一辈子财富,也得能有机会留给涟儿才是。

他精打细算、世故圆滑了大半辈子,偏生在涟儿大喜之日遇到这等,这等事……

真是气得他肝儿疼!

“祝庄主这么大岁数,我等怎受得起你这般大礼,可别回头闪到腰,又要栽在我堇哥哥头上,说是煞气传染了。”

“哦,对了,本郡主方才忘了,修言慎行,既是庄主和都尉的名讳,又是祝家的家训吧。本郡主在坊间无意间听到个俗语,倒是有趣——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庄主老来得子不易,该为子孙多积福分,好好做个榜样才是。这么说,倒是本郡主的不是了,我们是今日的客,该向主人恭敬以对才是。”

凌天舞朱唇轻启,明明是温温柔柔的音『色』,言语间却夹剑带棒。

明明是秀丽的眉眼,眼神却如刀般锋利。

倚老卖老的东西!

尊你一句祝庄主,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知道又是听了些什么风言风语,这变脸比变天还快。

陆九音在姬南堇身后不禁暗笑。

虽然凌天舞一年间老是怼她,但此番言语,倒是莫名的让人爽快。

而且,这祝修言,祝慎行兄弟的名字,还真是莫大的讽刺。

“使不得使不得,郡主和殿下这是折煞了下臣。两位贵客,今日是犬子的大喜之日,赏光已是下臣的荣幸。”

祝修言竟是连连堆笑,弯腰向着姬南堇不停赔罪,丝毫不见方才的病弱样。

见风使舵的老狐狸!

陆九音在心中默默鄙视了一番。

虽然飘来的是只言片语,但她还是听到了“大哥”、“堂少爷”的字样。

姬南堇显然也略听到了一二,藏在白帛带下的桃花眼,蒙上了一层冷意。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较量,各怀鬼胎 姬南堇身体微微前倾,几缕乌发顺着额角滑落,带着几分落拓。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紫戒。

薄唇轻启,沉冽中带着深深的磁『性』,如轻柔的风,缠绵在空气中。

“祝庄主老来得子,盼到令郎新婚成家,安心立业,指望其无病无灾、光耀门楣,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切莫宠过了度,万一哪天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别说老天是否先垂帘眷顾,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他不得。”

凌天舞一头雾水。

但是也猜出祝家八成之前就得罪过自己的堇哥哥,而且看来也并非一天两天了。

似乎祝家有什么把柄,落到了堇哥哥手中?

如果祝家威胁到了堇哥哥,她要不要想办法,去求大哥帮堇哥哥一把?

虽然大哥之前似乎不是很喜欢堇哥哥的样子,但毕竟心疼她这个妹妹,这次送贺礼不也让她来了,正好见到了久违的堇哥哥。

陆九音心中一紧,手心捏了一把汗。

看凌天舞的表情,似乎还并不知道那件事,只是这样留着祝威,会不会是个祸患?

虽然一时有姬南堇煞有介事的威胁,但祝家若会倒戈一次,难保还会有第二次。

万一哪天,因为她甩开祝威时候带的那把凌天渊的佩剑,把凌家也拉下水,祝家会不会反水?

凌家,并不是痴『迷』堇王的凌天舞当家,而是丞相凌景时。

而凌景时,正是辅佐太子百里御的肱股之臣!

至于团长凌天渊,不知何故,似乎不太待见堇王。

这……

这种劳心费力的事情,真是想得脑壳疼。

勾心斗角,揣摩心思,真不是她擅长的风格。

还不如她跟凌天舞直接打一场痛快!

而那厢,姬南堇说着,手指关节轻轻叩击紫戒,发出轻微的铿声。

而那明明带着华丽的尾音和平和的语气,却字里行间含着浓浓的警告,直让祝修言后背一凉!

“祝庄主是聪明人,想必知道该怎么做。”

姬南堇原本就修长的身躯,更是比身形佝偻下来的祝修言高出了一个头。

虽然眼睛被白帛带紧紧蒙住,那种自上而下的压迫感,却如万钧之力,牢牢笼罩地祝修言的四周。

祝修言闻言,一时间竟不敢直视面前的堇王,额上渗出一阵冷汗。

堇王明明因为十年前的那件事,颓废散漫了那么多年,怎么如今,还有这般的气势。

即便眼瞎了,手残了,依然不减半分风骨。

就好像……天生王者!

一瞬间,他竟仿若,看到当年那个耀眼的天之骄子。

难道……当年的事情,是大哥判断错了吗?

祝修言捋着雪白的胡子,心里直颤。

方才的失态,让倾舞郡主捡了漏怼个不停。

现在,他竭力克制着心中的情绪,哪敢再看轻眼前的人。

祖宗呦,他祝修言一直在积善施粥,甚至给沐莲寺添了不少香火。

但今天,怎么偏偏把这尊煞星给盼来了……

据说堇王接近的人,都没一个有好下场。

不论是当年的雪妃娘娘,还是后来的三任堇王妃,包括堂堂封太尉家的嫡女,无一不是横死于雷击!

他家涟儿够苦命了,可不想沾染上这霉运!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九泉之下,你可莫要怪我! 不过,她哥哥凌天渊,竟把天狼佣兵团发展到了如斯地步,拉拢一下,倒也利于涟儿今后的发展。

只是面前更棘手的,倒不是凌家,而是堇王。

祝修言喘息着,揩了揩额角的汗,却似是骤然开闸的洪水般止不住。

他竭力克制着心中的情绪,哪敢再看轻眼前的人。

祖宗呦,他祝修言一直在积善施粥,甚至给沐莲寺添了不少香火。

但今天,怎么偏偏把这尊煞星给盼来了……

据说堇王接近的人,都没一个有好下场。

不论是当年的雪妃娘娘,还是后来的三任堇王妃,包括堂堂封太尉家的嫡女,无一不是横死于雷击!

他家涟儿够苦命了,可不想沾染上这霉运!

只是……

他明明没给堇王府发请帖,哪知堇王今个儿怎么有兴致大驾光临。

要不是刚刚管家提醒了这事,他差点就得罪了堇王。

昨天自家侄子祝威好死不死撞到堇王手上,回来那个模样忒惨了,舌头和手都被剁了,还被堇王府的人丢在了大哥门口!

今日堇王居然还选在涟儿的大喜之日,不惜屈尊上门提点,摆明了就是赤果果的警告和威胁!

难道……堇王知道了他们祝家和大皇子暗通款曲?!

即便退一万步讲,堇王尚对此事不知情,但侄儿那件事,实在把他的老脸都丢尽了。

祝威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平日里好男风也就罢了,居然丢人丢到堇王府去了!

还好自家涟儿虽然平日顽皮爱闹了些,却还是比威儿懂些分寸。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把“那件事”解决了,祝家的基业,将来就要落在自家涟儿手上。

祝修言喘了几口气,眼光时不时飘向里屋。

那里,是新房的位置。

他这身板,再加上“那件事”的影响,恐怕也撑不了几年了。

算一算日子,东离国的“千手炼丹师”墨公子,就快到了。

这是他和涟儿最后的希望!

本来他也不指望这桩婚事就能救得涟儿,只是盼着墨公子早日到来。

他这把老骨头不要紧,却不得不为涟儿早做打算。

虽然堇王不是太子,但当朝圣上却宠爱有加,在朝中亦是风头极盛,就连冥婚这种事情也容忍了。

虽然明面上说着堇王高义重情,但实际上,旁人哪个没看出他是有笼络封家之心,毕竟军权握在封太尉手上。

要不是堇王十年前因为意外不能再握剑,指不定今天这太子之位是谁呢。

这几年,二皇子百里御虽然因为资质甚佳被暂定为太子,甚至被外派历练,但其生母却出身卑微。

五皇子百里堇虽受宠却形如废人,而且其母虽是宠妃却身世蹊跷。

三皇子百里镜、四皇子百里影皆是庸碌之辈,其母也非显赫世家,难堪大任。

五皇女百里晴虽是皇后所出,却是一介女流。

因此他们云城祝家就抱上了大皇子百里彻的大腿。

百里彻手腕也颇为雷厉风行,其母是世家之女,在二皇子外出的时间,笼络了大批人心。

但百里彻毕竟耽于酒『色』,万一鬼『迷』心窍,出了什么岔子,他们祝家又有什么好果子吃!

看来他要好好想想站队了。

大哥的意思,不代表就是他的意思。

他是个商人,懂得权衡利弊。

为了祝家的延续,牺牲一脉,换来祝家的荣华富贵和百年庇荫,未尝不可。

祝修言擦了擦额角的汗,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大哥啊大哥,他日到了九泉之下,你可莫要怪我!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厚颜无耻!甩锅的老狐狸 祝修言心中有了定数,捋了捋白胡子,对姬南堇拱手道。

“殿下的忠告,下臣铭记于心,必不敢忘。”

说着,祝修言佯装怒火中烧,一巴掌扇在旁边当背景板许久的管家脸上。

“混账,你是如何当我祝府的管家的?堇王殿下大驾光临,为何不早些通知于我,妥帖打点?”

管家被扇得一脸懵,却很快反应了过来。

他低眉顺眼地跪倒在地,不断地叩拜,“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老爷责罚。”

他却微微有些心凉,暗中腹诽。

他也想早点通报啊,但是祝都尉没给他这个机会。

祝都尉虽然上午派人通信,推说堂少爷生病而不能位列婚宴席位。

但刚刚后脚,自家线人就悄悄搞到了其中的内情。

他之前忙着置办婚宴,又糙心地去治后房那闹腾的小蹄子,接到线报,还没歇一口气,就马不停蹄地来报告。

没想到,还是被那么干脆地拉出来顶包。

可是……

那个传闻中的堇王,既然老爷这般忌惮,那么自己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心思飞快地转,只为保命,不让自己成为一枚无足轻重的弃子。

“小人死不足惜,还请老爷勿要误了新人的吉时。”

祝修言瞧着姬南堇的脸『色』,面上没有什么波动,而最能暴『露』心理状态的眼睛,偏偏又瞎了。

他一时也无法『摸』清堇王的心思。

要是平日也就罢了,今天毕竟是自家儿子大喜之日,他也不愿意见血,加重这霉运。

也算这管家机灵,仔细想想,平日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于是给一旁赶来巴结的庐江府小吏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

小吏附声道,“堇王殿下高义,对堇王妃重情之事,世人皆知。殿下又非楚家二公子那般孟浪之徒,自然不会误了新人。”

陆九音在姬南堇身后竖着耳朵。

啧啧,道德绑架啊,真是厚颜无耻!

不过,楚家二公子……

那不是她表哥楚千离吗?

楚千离干嘛了?

说起来,她遇到楚千离的那晚,对方好像喝了很多酒的样子。

而那晚,正好是百里堇和封九黎的冥婚之夜!

再结合那天表哥见她时候的反应……

我擦!

陆九音一拍大腿。

表哥该不会以为她死了,砸场子去了吧……

百里堇这个王八蛋,居然连她“做鬼”也不放过她。

搞个冥婚,还弄得整个月影大陆世人皆知。

一只手,悄然握住了陆九音。

陆九音登时身体一僵。

她差点忘了,这正主还在旁边呢。

一声喷嚏,打破了姬南堇沉默的姿态。

怎么感觉,刚刚有人在骂他呢?

一定是这个言行不一的老狐狸。

这个老狐狸,怕被自己怪罪,竟拿管家来顶包。

呵,是觉得自己“瞎了”,所以连心都盲了吗?

姬南堇的唇角微弯,白帛下的眼睛却含着冷意。

不过,他这次,并不是一个人呢。

姬南堇『摸』着陆九音温软的小手,心中得到了几分安宁。

低沉冷冽的声音却对祝修言不带感情,“自然……”

祝修言叹了口气,“堇王殿下宽厚仁慈,才饶你一条狗命。还不滚下去,别杵在这里碍了殿下的眼。”

管家连滚带爬地急忙退了下去。

祝修言一挥手,金樽酒满,双手颤巍巍地亲自奉给了姬南堇。

“下人先前冒犯了堇王殿下,是下臣管教不严。这杯酒,就代为赔罪了。”

姬南堇凝视着酒杯。

赤『色』浓郁的葡萄酒中,隐隐落下两道红芒,瞬间融合,却无人发觉。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人群,多了一个? 祝修言一双油滑的眼睛,微微眯着。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堇王总不至于拂了他的面子吧。

“自然……本王无意叨扰新人的吉时,不过本王近来身体有恙,这杯酒,不如祝庄主代我喝了罢。自罚三杯,既往不咎。”

姬南堇声『色』沉稳,辨不明喜怒。

手中的酒杯向前端去,正好落在祝修言的面前。

他的眼睛虽然被白帛蒙着,但并非什么也看不到。

他自己符咒设下的封印,自己也能做微调,让他的魔王之眼透视过去。

祝修言的表情,自然也落在他的眼中。

陆九音余光微瞥,杏眼微眯。

这家伙先前就是故意的吧。

她还以为他蒙上眼睛真的就看不到了,才放任其拉了一会儿,给他引路。

没想到,他就是想趁机占她便宜。

无耻!

果然他就是个断袖吧!

只是……

为什么刚刚姬南堇握上她的时候,心中却有种莫名的感觉。

实际上,自从做了那个“梦”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现在回忆不起细节来,但那种感觉,却像是烙印在心底一般,挥之不去。

一想到梦中姬南堇因她而死,她的心脏,就像被紧紧攥住了一般,喘不过气来。

不过,梦的话,大概是反的吧。

这家伙这么能扮猪吃虎,又位列“三君子”之一,这月影大陆上又有什么人,能伤了他?

奇怪。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在意这个大骗子的死活?

呸呸。

她赌气地想,姬南堇这混蛋怎么样与她何干,凌天舞这尊大神还在面前,她还是找机会先溜为上。

……

凌天舞在一旁有些无聊。

这老狐狸打个『毛』的太极,装腔作势!

更可恶的是,这老狐狸总是带跑话题,让堇哥哥连一句话都来得及没对她说。

不过,刚刚的酒杯,还有堇哥哥的温度。

她喉间有些发干,脸颊微红,一双眼睛灼灼地盯着那酒杯。

怎能便宜了那老狐狸?

“祝庄主是个大忙人,新人吉时可耽误不得,还得倚仗祝庄主主持。这酒,本郡主就先行代劳了。”

凌天舞的话,让祝修言准备伸出的手慢了一拍。

而凌天舞更是眼疾手快,抢先截走了姬南堇手中的酒杯,一干而尽。

速度快的,姬南堇本就始料未及,根本来不及阻止。

真是脑壳疼。

本以为不搭理对方,对方便会感到无趣而离开。

早知道会这样,就先支开这丫头了。

没办法,他只好微微变动一下计划……

一道符咒在袖中化作一道白光,悄然飞『射』而去。

凌天舞刚饮下,只觉得身体有些燥热,脸上浮现出两抹酡红。

眼前似乎有些不一样,是自己醉了吗?

好奇怪,自己明明在北朔国千杯不倒,难道沧云国的酒,竟比北朔要烈?

满目的红『色』,堇哥哥,那没有眼力见的侍卫,那老狐狸……

怎么多了一个人?

待她看清那人的样子,凌天舞突然脸『色』煞白。

饶是她平时见识过多种妖兽,也多半是在凌天渊的羽翼之下护着,也没觉得有多可怕。

可她,从没见过这样骇人的景象!

目光想要闪躲,却发现——

不止一个。

这这这……

这都是什么啊?!

“啊——”

一声尖锐的叫声,直破九霄。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抬头,她看到了…… 来往的宾客本来在相互祝酒寒碜,听闻这声音突然侧目。

那么多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却见凌丞相素来宠得无法无天的独女,突然眼皮一翻,竟昏厥过去。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凌天舞正好倒在了姬南堇的怀里!

祝修言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心中惊骇,却故作镇静。

“无碍。是倾舞郡主不胜酒力,众位莫慌。”

“是啊,承蒙圣上的英明治世,我们沧云富庶一方,酒,却是比那苦寒的北朔要更烈更有味。”

一旁的庐江府小吏,察言观『色』得倒快,赶忙接上话头。

有了一个两个的发话,后面的人的思维也很快被“醉酒说”和“沧云优越论”的由头主导了,纷纷各干各的事,恢复了之前的谈笑风生。

然而,在场有三个人,面『色』却各自不安。

凌天舞看到了什么?

陆九音很是纳闷。

难道,姬南堇对那酒做了什么手脚?

还是那酒本身有什么问题?

不管,好巧不巧倒在姬南堇身上,几个意思?碰瓷啊?

陆九音自己都没发现,斜倪着姬南堇的目光,竟隐隐藏着几分迁怒的火气。

姬南堇一脸尴尬,紧了紧握住陆九音的手。

手心里,暗中用符咒进行神识传音。

“阿音,我跟凌天舞什么关系也没有。她喜欢的是‘堇王’,又不是我。”

“我这儿有道传送符。你等会找个地儿,就赶紧把她传送到你团长那儿吧。”

陆九音感到识海中突然冒出的声音,眉头微蹙。

神识传音符?

有这么好用的东西,怎么不早用?

“关我何事。”

姬南堇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嘤嘤嘤……

阿音果然还是生气了吧。

“只是……你不抱,难道我去吗?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姬南堇满心纠结,小心翼翼地问,却在陆九音眼里是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陆九音瞪了姬南堇一眼。

不管是姬南堇还是堇王,他喜欢谁有必要和她报备解释吗?

只是心中有种莫名的窝火。

嗯,大概是因为被塞了个碰瓷。

才不是因为凌天舞和堇王那些年曾经两小无猜的事……

姬南堇声音微抖,接道,“……凌天渊知道也会打死我好嘛!想我这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却因为无妄之灾而英年早逝……”

“停停停,打住。”

自恋狂啊喂。

“我去送凌天舞便是,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欠了团长的恩情。”

陆九音暗哼,接过了凌天舞的身躯,脚下险些一个踉跄。

我擦,这大小姐,是不是该减肥了?

要是凌天舞知道她这么想,八成砍死她的心都有了。

陆九音唇角微勾,寻思着等会儿借送凌天舞的借口,去寻一处偏僻之处使用传送符,然后顺便去探查下祝家庄的猫腻。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很好奇,凌天舞先前究竟看到了什么,竟吓成那样。

陆九音被姬南堇的手握了一握,沉冽的声音传来,“你想看吗?现在抬起头。”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下一刻,饶是见惯大风不浪仍不改『色』的陆九音,竟身体一僵。

她看到了……

难怪凌天舞被吓晕了!!

……

一边,祝修言有些不自在。

刚刚他就感觉郡主盯他时候,才变了脸『色』。

难道……

他感到胸口一热,那道从道源宗好不容易求来、又被沐莲寺开光过的护身符,竟瞬间燃尽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婴灵背后的线,连接的是…… 祝修言面『色』煞白,只感到胸口有些闷得喘不过气,就连肩膀也有些沉重。

背后更是一凉,身体登时抖如筛子。

该死,还是镇不住她吗?

所以,刚刚倾舞郡主看到的是……

可是他为何,却没看到什么?

但是这符咒的燃烧,加上肉眼看不见实景,更让他心里发『毛』。

果然,凌家发现了什么……

所以那天,凌天渊才来他们府上探查。

那院子,都废弃了那么多年,凌天渊居然还嗅到了那里的气息。

要不是他那养子伶俐,怕是当时就要与凌家撕破脸皮。

后来,凌天渊托倾舞郡主来送贺礼,想必也并非只是送贺礼,果然还是对他疑心了。

妖兽作『乱』,他也略有耳闻。

但实际上,凌家定是借此由头,在查当年的那件事。

凌家、堇王……

兹事体大,必有圣命在其中。

该死,丞相凌景时当初拂了他的颜面,本以为是个柴油不进的硬骨头。

没想到,居然明里保太子,暗中还让自己子女助堇王?

要是真的被翻了旧账,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祝修言的目光游离开来,坐立不安。

一双浑浊的眼睛,忽然冒起两团火苗。

那个该死的女人,那个该死的诅咒!

他这把老骨头,入土也就罢了。

但是他好不容易才得的亲生麟儿,绝不能葬于他手!

下一刻,他就匆忙辞别离去。

原本蹒跚的步伐,此刻竟是健步如飞,急火火地去了别院!

……

陆九音咬着唇,目光顺着祝修言跑去的方向游移,眸『色』愈深。

乖乖。

祝家庄这名字,倒没半点沾那神话中火神祝融的光,反倒阴气旺盛。

倒不如……

叫义庄。

要不是陆九音感受到姬南堇手心传来的“人类”温热,刹那间扑来的寒气,差点把她血『液』都冻结住。

祝修言的身后,一直尾随着一个惨白的硕大影子,却因为过于庞大,一时间看不出是什么。

而影子的周围,更是挤满了很多瘦小的身影,密密麻麻,却没有脚。

有些是半大孩子,有些是爬行的婴儿。

却清一『色』的全是女孩!

而相同的是,它们的身上,一直在不停地滴着水。

就好像——

刚从水井里爬出来!

当祝修言拊膺喘气而走的时候,陆九音正好看到——

那胸前挂着、肩上扛着、背上粘着的几个小小身影!

似乎察觉到陆九音的视线,对方抬起了头。

只是面容模糊,一双眼睛,更是只有骇人的眼白!

怨灵?

陆九音的身体瞬间僵住,一时动弹不得。

姬南堇似乎发觉到,戴着白帛的脸庞,转向了白影的方向。

对方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竟脑袋一埋,一下子瑟缩了回去!

与此同时,陆九音的束缚也解除了。

她额间渗出了冷汗,微微喘息着。

虽然刚刚被定住,但奇怪的是,她并未感受到敌意。

更像是一种……试探!

那几个小小的身影,应该没有那么强的能力。

那么到底是谁,在幕后……

窥视?

不知怎地,她脑海里突然闯入这个词。

以前怀疑的蛛丝马迹,似乎电光火石间串联起来。

难道——

陆九音凝神仔细观察,发现那些小身影身上,似乎粘着一根极细的黑线。

而黑线的那一端,连接的是……

陆九音抬起头。

一团硕大的黑影,布满了整个天花板。

那是……

头发!

章节目录 第117章 铃动,天花板的头发 长长的头发,在祝家庄的天花板上纵横布满,乍一看,就好像无数条黑『色』的丝线。

而丝线上,正悬挂着无数枚银『色』的小铃铛!

陆九音如遭雷击。

那……不正是她日前在枯井中见到的画面!

只是那日井下昏暗,毕竟不似这灯火通明的婚宴大厅一般。

她也就在银铃响起的一刹那,瞥到了那惊人的一幕。

却也不过是浮光掠影。

然而今天,她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了……

那盘旋在祝家庄的庞大影子,竟是个无脸的长发女人!

“滴答——”

湿漉漉的水滴,顺着丝绸般的黑『色』发丝,缓缓滴落,恰好落在了陆九音的手背上。

分明的水,却在接触到紫戒时,变成了一抹诡异的红。

就像——

漫天血雨!

陆九音心下骇然,却感觉被姬南堇牵着的手心里,被画了个符文。

然后周围的景象骤然消失,就像是一场幻影。

陆九音紧抿着唇,虽强作镇定,背上却已濡湿。

但是,刚刚水滴在紫戒上变幻的一瞬颜『色』,让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的乾坤戒中,有那日从枯井中捡回的白玉戒指。

戒指虽有裂痕,但分明刻着一个“宫”字。

难道刚刚那是……

陆九音眸『色』微深。

八音盟的宫护法,跟祝修言到底有什么恩怨?

枯井里的骸骨,到底是谁的?

祝修言,到底在隐瞒什么?

似乎差一点点,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知道真相……

姬南堇眯起一双桃花眼。

躲在白帛下的眼神,却是谁也看不见。

他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打开了某种暗示。

果然……阿音能看到“它”!

是因为自己的魔雷石影响吗?

还是——

她和自己一样……

“阿音,”姬南堇突然用神识传音,“你先找个地方把凌天舞送走,我稍后就来。谨记,在我来之前,不论遇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都不要妄动。保护好自己才是第一位。”

陆九音如梦初醒。

刚刚,似乎有种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的欲望,占据了她的心。

要不是姬南堇出言提醒,她差点被诱导着,取出了乾坤戒中的那枚白玉残戒!

若是在祝府的婚宴上出现了这枚戒指,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到时候,她的身份,也怕是瞒不住了。

显然,在暗中,有个人想假借她的手,把祝家庄的秘密挖出来,暴『露』在世人面前。

至于她的死活,对方毫不在意。

或者说,对方想坐收渔利。

这样的人……

凌天渊?

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到为人光明磊落的团长头上,若团长真是那样的人,当初又何必救萍水相逢的她?

虽然团长在暗中调查妖兽作『乱』的事件,却也为救她遭了祝家庄的暗中毒箭。

而且她与团长在天狼佣兵团共事过一年,也并未看出异样。

如果一个人屡次冒着『性』命危险救她,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送她上西天,未免过于大费周章。

除此之外,与这事情密切相关的,还有一个人。

陆九音目光投向了身旁的人,却因对方蒙着眼睛,看不清眼中的神『色』。

姬南堇?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大喜之日,挖什么坑?! 手中的温热却那样真实。

陆九音眸光微动。

如果姬南堇和堇王是同个人,或许是在调查母亲雪妃的蹊跷死因真相,而八音盟的覆灭时间,和雪妃的死亡时间,似乎极为接近。并且照姬南堇所言,姬千雪确实和八音盟有什么渊源。

只是,虽然她与姬南堇相处时间不长,彼此之间也相互隐瞒了不少东西,之前也互相坑过几回。

目前对方也没坐实自己就是百里堇。

但她有种直觉,这件事的幕后黑手,不是所谓的堇王。

至少姬南堇不但没有推她一把,反而把她从悬崖拉了回来。

总不至于是又想送她下地狱,又突然于心不忍而悬崖勒马吧?

那样也太……

而且想到那个记忆模糊的梦,虽然现在已经记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姬南堇的胸口部位时,她的心脏,有种莫名的揪心。

之前,她为什么会在醒来的一瞬,在他的身后落泪呢?

等等……

陆九音突然心中一惊。

难道,有人在误导她,想让他怀疑堇王?

若不是她之前认识了姬南堇,并且推测出姬南堇的身份,以她和堇王的关系,怕是很有可能就中了对方的圈套。

陆九音双拳攥紧。

不论如何,先趁着凌大小姐没还没醒来,感觉把这尊大神送走。

剩下的事情,她迟早会查清楚!

只是,这与他人的意志无关。

利用她的人,她迟早会把对方揪出来!

……

陆九音抱着凌天舞出了大厅,转过了几个弯,不知不觉中,竟『迷』了路。

见鬼,这到处都长得一样的灯笼和相仿的回环布局,这么复杂,是想布置成风水大阵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似乎自己也有意无意朝人少的方向跑。

虽然不知道现在何处,但索『性』此处偏僻无人,就连仅有的几个灯笼,也像是凑数一般,火烛幽暗。

似乎这里除了斑驳的树影和怀中的“负担”,就只有自己的影子锲而不舍地与她相伴。

倒不失为一个神不知鬼不觉传送的好地方。

“走你!”陆九音传送符往凌天舞身上一贴,终于了结了当下一桩麻烦。

凌天舞刚刚,应该还没认出她来。

不然,别说抱了,就是自己多看凌天舞一眼,恐怕都恨不得剜掉她的眼珠子下酒。

要是凌天舞那妞儿最后知道是被自己抱的,而不是她打小『迷』恋的堇哥哥,哪怕她死遁,恐怕还会掘地三尺把她拉出来鞭尸……

啧啧。

说来奇怪,自己一年前明明是男『性』身份进的天狼佣兵团,凌天舞干嘛老是看她不顺眼、总是针对她?

团长凌天渊半年前的那次意外事件后,凌天舞对她态度尤其急转直下。

但她至今没想明白,她到底哪里得罪凌天舞了?

那次,不是自己单枪匹马把团长救回来了吗?

真是见鬼了。

不对,她刚刚好像就见过鬼了……

只是这个念头,随即被陆九音暂时抛到了脑后。

因为,她突然听到一旁树丛正窸窣作响。

月光下,斑驳的身影,似乎在努力地在地上刨个深坑。

有影子,是人?

但是动作,好像有点机械的不自然。

而挖坑?

大喜之日,挖什么坑?!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难不成结个婚,把墓地都准备好了?

寓意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陆九音嘴角微微抽搐,试图甩去这胡思『乱』想。

只是,她突然,想到之前在河畔听到的闲言碎语。

祝家庄……冲喜……

一进来时听到的低泣。

还有之前那些“怨灵”盘旋在祝家庄,尤其是祝修言身上……

她的面『色』变得凝重。

那么,这个坑,到底是给谁准备的?

“铃铃——”

陆九音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铃铛碰撞的声响。

她像是被什么情绪瞬间攥住了心脏!

糟了,被发现了?!

而那树丛后的影子,瞬间燃作飞灰,打着旋儿被风卷向高高的天际。

竟是两个纸做的人!

符咒师?

根据之前的推测,不可能是“千面符灵师”姬南堇。

是谁在试图误导她?

而她,身后的又是……

陆九音咬牙,脊背绷紧,右手悄然握上腰间的刀骨扇,如临大敌般猛然回过头。

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是微微一怔。

一个“小女孩”,在她身后不足五米处,衣衫褴褛,赤着手足,却将头埋在膝间。

脚腕上,还拖着一条笨重的脚铐,磨出了斑驳的血迹。

然而,实实在在的脚踏实地,却并没让陆九音舒心,反而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那皎洁的月光下,分明没有对方的影子!

……

那埋在膝间的,是怎样一副面容。

多年后,陆九音每每回忆及此,心中依然会狠狠一颤!

或许在命运交织的一刻起,对方就确认了那个眼神,选择了自己永不回头的路。

只是此刻,那小丫头低着头,掩盖了神情。

而陆九音拧着眉心,在这女孩的面前站住了,却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

她想要知道刚才的铃声,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有种直觉,这个小女孩,跟她先前看到的“怨灵”,似乎有些不一样。

但,以防万一,在没看清全貌的情况下,她一时也不敢妄动。

直到一声尖利的喝声刺破了静谧的夜空,也打破了二人间的僵持。

“臭丫头,你怎么在这里?”

一个仆『妇』模样的中年女人匆忙跑过来,粗暴地一把拎起那丫头一只细瘦的胳膊,连拖带扯地要把她弄走。

见到陆九音,那仆『妇』愣了一下,却一副点头哈腰的谄媚相。

“这丫头就是个下贱胚子,冲撞了贵人,老奴定不轻饶!”

陆九音眉头微挑。

看样子,还的确是个人,而且还是祝家的人。

“贵人可是『迷』路了?老爷的宴厅,是往北走。可需要老奴为贵人引路?”

虽然这么说,一双手可紧紧拽着那一直低头的小丫头,丝毫没有当导游的实质打算。

陆九音心中冷笑,是怕她『插』手其中,想要尽快支开她吗?

不过,祝家的家务事,她可没闲心管。

她又不是救火队长。

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不,我自己回去便是。”

那仆『妇』似是心中落下一块大石,满是横肉的脸凶狠地瞪着那垂首的小丫头。

手中故意用力几分,直掐出青紫的痕迹,却不见对方吭一下。

认命了?

那仆『妇』有些得意。

拔去锋利爪牙的野兽,还不是要被她踩在脚下不敢吭气。

不过,连哀嚎也没有,未免无趣了些。

一只戴着枚大金戒指的粗手,扇在了小丫头脸上。

“哑巴了吗?贱蹄子,乖乖听嬷嬷的话,也少吃些苦头。若再生事端,便送与你去见你那死鬼老娘……”

突然手上一阵剧痛,血『液』喷薄而出。

竟是被那臭丫头咬了一口!

“反了你了?”

那丫头却反应得快,竟是翻滚开来,连爬带跑地拦住正要离开的陆九音。

一双满是血污的手,突然扯了一把陆九音的腰带。

而那一直低垂的头,骤然仰头盯向了陆九音。

明明是稚嫩的面容,眼睛却如看不见底的黑洞,像是寂灭了一切希望与生机。

然而,却在注视着陆九音的时候,那麻木空洞的眼中并无告饶之意,却闪过一簇星火,夹杂着一丝未曾磨灭的尖锐与狠绝。

阴恻恻的话语,飘进陆九音耳内。

“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暗示,子母铃! 陆九音眉头微蹙。

刚刚,她见到的不就是……

等等,眼睛看到的,一定是真实吗?

就像这个没有“影子”的小丫头,却分明被祝家庄的嬷嬷当做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没有“影子”,也许,是不想被人发现的“愿望”?

视觉的,除了真实,也有可能是幻觉?

那天的溺水噩梦,看身形,倒有几分与这丫头相似。

但是,这丫头到底为何要找她?

又为何,要害她?

那夜,若不是姬南堇的符咒,她怕是差点溺死在噩梦中!

陆九音眸光明灭不定,十指紧紧绞着被拽松的腰带。

对于企图害她的人,不管是试探她的实力还是什么原因,她可没那么好心到冒着牺牲自己的危险去垂怜对方。

“踏——”

那嬷嬷却已是赶了过来,神『色』带着惶恐与不安,一脚将小丫头踢翻在地。

然后用手中的手绢一把塞住这小丫头的嘴,动作熟稔迅速,像拎小鸡一般反手一绞,硬是拎走了对方。

“恕老奴无法引贵人前去,老奴这就去治治这贱蹄子!”

啧啧,连客套都免了。

与其说是怕得罪她,不如说是怕她知道了些什么。

比如,关于这宅子不干净的原因……

而且,那小丫头的眼神,并不像寻常奴婢。

虽然受尽了折磨,肉体上的疼痛近乎麻木,却在心底藏了一处未曾完全磨灭的火种。

不知怎地,陆九音突然想起了一件久远的事情。

那是,她刚被亲生父亲卖入组织不久后的事情……

她那时的眼神,是什么样子?

奇怪,兴许是那时太小,兴许是不堪回首,她竟记不真切了。

不过,那时任凭她叫破了喉咙,也没有人去救她呢。

而这小丫头……

在沧云国,若是普通奴婢犯了事,即刻杖毙也不足为奇。

但那仆『妇』虽然面上嚣张,也似在忌惮什么,并不敢下致命狠手,更像是……在折磨威胁。

而那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小丫头被仆『妇』强行带走的时候,竟是一声不吭,也并未挣扎。

一双黑洞般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陆九音的方向,像是在执着什么,直到消失在了树丛后,却未着一字。

陆九音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微微垂下视线,才发现自己原本就有些松散的腰带上,被染上了个巴掌大的血手印。

她虽然没有洁癖,但心中也多少有些膈应。

陆九音整了整腰带,突然一个影子从中掉落下来。

“铃——”

她顺手拾起,才发现竟是一枚小小的银『色』铃铛!

什么时候在她的腰带中多出了这东西?

是那个拽了她腰带的小丫头?

等等,铃铛?

她突然想起,那晚上在枯井中看到天花板上摇动的无数铃铛。

可是那次,她记得分明是黄『色』铜铃。

为什么要给她一枚银『色』铃铛?是想告诉她什么?

颜『色』的区别,难道是传说中的子母铃?

陆九音手间摩挲着银铃,无意间发现,那铃铛内部,好像有什么字样?

对着月光,她端详起来。

光看起来,颜『色』一体,很难分辨出。

但是根据手感,这凸起的纹样走势,赫然是一个“宫”字!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她的眼睛,宛若黑洞 “嗡——”

『摸』到“宫”字的一瞬,陆九音突然感到紫戒中九音笛的共鸣!

陆九音心中一喜。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来,之前听到的铃声,就是这神器的共鸣!

这应该就是八音盟宫护法的五行灵器了。

但是,为什么会在那个小女孩的身上?

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女孩,怎会有那样看透世事的眼神?

那个小丫头,又和宫护法是什么关系?

之前那般煞费苦心地引她前来,竟是要将这铃铛,交给她?

陆九音心中一颤。

总觉得有什么被忽略的东西。还是,自己在哪里还是猜到了歧路上?

一时间想不通其中的关节。

更让她难以释怀的是——

不知怎地,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从她感应到这铃铛开始,竟一直在她心中挥之不去!

……

地下深处。

幽闭的水牢中,死寂中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滴答”。

锈红『色』的铁门外,黑黢黢的暗河里,隐隐有翅膀翕动的声音。

嗡『乱』的声音,却散发着腐掉败坏的气息。

似乎有什么黑『色』的昆虫,一簇簇的,企图从铁门上砖头大小的缝隙蹿入,却像是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瞬间血肉分离。

而那看起来坚固的门,明明被厚重的铁链锁得结结实实,竟有道瘦小的身影,不管不顾,一头撞了上去!

意料中的头破血流并没有来临,那身影竟是穿透了铁门,蹑手蹑脚地朝着角落里已然枯黄的杂草上走去。

那里,躺着一个双眼紧闭的小女孩,衣衫褴褛,赤足拖着笨重的铁链,浑身布满鞭痕。

枯瘦蜡黄的小脸与四肢,像是长期营养不良。

一张微微翕动的唇,毫无血『色』。

即便如此,却依然能看出,这身体曾经是个美人胚子。

而那穿透过来的身影,细瞧面貌身形,赫然与那穿透铁门的身影一般无异!

不同的,却是那枯草上的女孩,怀中竟紧紧抱着一只透明的水晶球!

“吱——”

而一只灰『色』的肥大老鼠,正目『露』凶光,向着女孩蹿了过去!

那身影猝然躺倒在女孩身上,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喘息与咳嗽。

而水晶球,赫然亮起了黄光!

与此同时,小女孩睁开了眼。

一双漆黑得看不见底的眸子,宛若寂灭一切生机的黑洞。

却在瞥见那老鼠时,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硕大的老鼠,也不知道是被那突然亮起的黄光惊到,还是被那双眼眸吓到,竟是一溜烟,没入了黑暗中。

却在几秒后,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吱”声。

她挪开了枯草,下面,是已然黑『色』的馒头渣。

她右手抚『摸』着手中的水晶球,目光幽深地望着那唯一的“窗口”。

左手摊开腰间的破布袋,八只萤火虫飞了出来,其中七只在她的面前摆了个“土”字。

而第八只,却横着划过了“土”字的上方,带出了彗星般的长长尾巴。

如果姬南堇在这儿,定会感到震惊无比。

因为,那组成的图案——

赫然是个“王”字!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茅屋中的下棋人,是谁? 陆九音将银『色』铃铛收入乾坤戒中,却并未立即按照方才仆『妇』指的方向走回大堂。

那小丫头,为何要将这么宝贵的东西交给她?

在对方接触她腰际的一瞬,她并未觉察到对方身怀灵力。

虽然她对此的真实『性』也抱有怀疑,但暂时也没有想通原因。

或者说,她更倾向于觉得,之前在背后『操』纵铃铛和“怨灵”的,其实另有其人!

而且,她觉得宫护法可能凶多吉少,也没有这样折腾她的闲心。

但,那样一个“没有丝毫灵力”的小丫头,又为何会有宫护法的灵器?

她和宫护法是何关系?

看那双足的铁链,身上的鞭痕,以及想到那枯井中捡到的“宫”字扳指,和累累白骨叠成的祭坛……

她心中略微猜出了一二。

祝家,也在暗中寻找八音盟的神器。

那个小女孩,定然与二十年前消失的宫护法有着密切的联系。

那么当初,凌家甚至整个沧云国为何却对八音盟讳莫如深?

等等,团长凌天渊真的是在调查妖兽事件吗?还是打着妖兽作『乱』的幌子,来查二十年前那件事的内幕?

如果是奉了沧云国当今圣上百里宁的旨意,那么,或许真正调查的,其实是当年堇王的母妃——雪妃暴毙的真相!

陆九音暗自心惊,冷汗渐渐爬上了后背。

二十年前八音盟的覆灭和沧云国乐修的式微,竟与昔日的宫闱秘事有着这样千丝万缕的勾连!

本来她先前只是对姬南堇的身份将信将疑,并没有实际证据。

但如今,云城都尉祝慎行之弟——钱庄老板祝修言,沧云国丞相与北朔国郡主之子、天狼佣兵团团长凌天渊,沧云国五皇子百里堇……这几个平素不对盘的人,却皆因祝家庄的“闹鬼”事件牵连在了一起。

若说只是巧合,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看来,如果真的想找到五行乐修功法和知道宫护法的下落,恐怕她还得去会会那个“小女孩”!

……

一道紫光在陆九音的手中绽开,宛若夜晚一现的昙花,瑰丽而转瞬即逝,融入了浓浓夜『色』。

与此同时,原本在原地的陆九音,竟凭空消失了!

然而陆九音因为上次并未标记祝家庄,此时并不能使用传送符。

只是暗中掐了一张隐身符,悄悄向着方才夹着女孩消失的仆『妇』方向追去。

只是不一会儿,她竟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地方。

荒凉的小院,正中的布满粘滑青苔的古井,藤蔓杂草横生的地面……

以及,那个显眼的茅草屋……

她记得,之前跟随水晶球的光芒指示,就来到过这里。

但当时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屋上又是破败一片,像是荒废了很久,并无什么值得注意的。

当时茅草屋是半掩着门,她并未进去。

可是此刻,却霍然洞开!

而那与周围的破败景『色』格格不入的东西,更是晃了她的眼!

只见那杂草横飞的地上,竟多了一副方方正正的金黄『色』的香榧木围棋枰,下面带方形底座。

旁边两个紫檀木筒,贮着黑白两『色』云子,可谓是“仰视若碧玉,俯视若点漆”,竟如白砗磲与黑曜石一般光润夺目!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机关之谜!黑白棋局 陆九音走进了门,里面确实空无一人。

而四周,并无照明之物,只是这屋顶凑巧漏了一处窟窿。

月光倾斜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棋盘之上!

也正因此,她之前一眼便被这光亮的焦点所吸引。

但细想来,这样凌『乱』的地方,已然废弃多时。

就连屋子内侧的一口大水缸,已然都长了青苔。

这样的地方,怎会突然出现一副棋盘?

难道,其中暗藏什么玄机?

而且,看这质地,也非凡品。

一看便是价值不菲,这副棋的主人自然非尊即贵。

到底是谁?

为何将棋盘留在这里?

给她的提示,抑或是,陷阱?

一想到方才小女孩留给她的铃铛,陆九音便觉得,许多的巧合,也许,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她走上前去,屈下身来,细瞧那棋盘。

棋盘上没有一点尘埃,反而落着数枚晶莹剔透的云子,宛若点点星光。

那棋盘上的云子,分成了两组。

第一组,有四枚黑子,以菱形之势排布。

第二组,有八枚白子,围成了四格的边缘之点。

陆九音眉头微蹙,这是何意?

是形状有什么问题?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是黑白云子的数量?八、四,能说明什么?

八四消毒『液』?

八音盟已“死”?

陆九音顺手抓了抓额角散落的发丝,感觉太阳『穴』突突地疼。

让她想这种问题,真是烧脑筋。

好麻烦,还不如痛快打一场。

即便她阅览过北朔国的不少书籍,却也不过是纸上谈兵,而且大多关注的是武技和乐修的讯息罢了。

琴棋书画中,琴书略通一二,棋画却有些陌生。

粗浅看看外观材质倒罢了,其中的微妙之法,又哪容易堪破?

如果姬南堇在这儿,也许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吧。

陆九音用手在棋子上随意比划着,如果是姬南堇的话……

关于围棋的基本规则,结合这棋子的排布……

之前零散的线索,如果有什么能够串联起来。

串联!

所缺少的东西是……

答案呼之欲出——

围棋之法在于围和提,其中提出的那颗子,正是关键!

如果还原回去,各枚棋子之间,不管从哪个方向看,都形成了连续的一条线!

四枚黑子的中心,原本包围的是一颗白子。

而八枚白子的中心,原本包围的是一颗黑子。

那形状分明是——

围点打援!

是说有人被困在这里吗?

需要外围对这里二度“包围”,才能将那人提出来吗?

所以,最终构成的答案是:

“欲得五行之首,欲寻八音盟主,须借其名为九!”

只是,为何那第五枚是白子,而第九枚是黑子?

相生相依,却又黑白对立,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但未及深思,陆九音嫩白的双手已从紫檀木筒中捻起黑白二子,同时落下。

“铿!”

像是什么金属弹开的声音。

果然是种机关?

这声音,似乎是从那水缸的方向传来。

陆九音霍然起身,一步步走向了水缸。

顺手将水缸往旁边推了一把,竟比想象中的要轻一点。

而水缸原本的位置,本该是地板,却赫然出现了一条通往未知地下的暗道!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他的眼睛,月光石般碧蓝 地道?

陆九音忽然想到,那天从枯井通向的地方……

那么,这里,又会通往哪里?还是作为地窖藏着什么东西?

陆九音竖起耳朵,周围一片寂静。

但是细细听起来,能听到隐藏的蝉鸣,灯笼晃动的摩擦声,树叶间轻轻地摩挲……

就是,没有人类的气息。

但是,她明明之前看到那仆『妇』带着小女孩向着这方面走来。

果然是从这里下去吗?

等等……

她突然想起,那天她躲在那铁人像后面时候,看到团长凌天渊分明是从另一边的甬道过来的。

团长那时的表情,虽然怀疑,但似乎并没有见到过那枯井中的祭坛场面。

而显然,那天拦住团长的的“小厮”,分明是想隐瞒这件事。

后来在客栈遇到的那只毒箭,上面也有那枯井中的符文样式。

陆九音眸『色』沉如黑夜,十指一点点向掌心收紧。

不论如何,她都要查清真相。

是谁那日要暗杀她,以及……

这祝家庄埋藏的有关宫护法的真相!

陆九音的身形,一点点没入地道之中。

而当她完全下去的时候,一阵狂风骤起,直叫原本洞开的屋门霍然关上!

两根莹白清润的长指浸入了月光,捻起了棋盘上那八枚白子中围住的黑子,动作优雅而矜贵。

下一秒,却是微一用力,那黑『色』云子瞬间化作飞灰飘散。

像是不够似的,来人复捻起四枚黑子中的白子,却在指尖化作一点萤火,飘向了陆九音潜入的方向。

在屋顶疏漏的星光里,那如月光石般碧蓝的双眸,幽深地望向了那已然闭合的地道入口。

……

陆九音因为是隐身状态,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用照明符。

只是这地道,竟不似枯井那般,竟没有烛火照明。

尤其是她刚整个人进入地道的时候,身后的月光突然消失,四周一下子堕入了完全黑暗。

她只得『摸』索着向下走去。

不过,内心却并不忐忑。

或者说,黑暗,本就是杀手的保护『色』。

于她其实并不陌生。

比起黑暗,她更在意的,是那地道口突然被封住的原因。

难道有人,在暗中跟踪她?

即便她是隐身状态,依然这么快发现了端倪?

不过未及深思,转过一道弯后,不远处突然跳出了一抹微光。

陆九音向前探去,不多时便发现,自己像是步入了一个堆放杂物的地窖。

乍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细瞧起来——

有些破损的红灯笼,被累积的尘埃染成灰『色』的帷帐,几张椅子腿有划痕的八仙桌……

总感觉像是在其他屋子里出现损伤后,才临时搬了进来。

走着走着,还有几只像是酿酒的大木桶一般,却像是空了许久似的,方便打开随时输出酒水的孔洞,却纷纷遗失了塞子。但那孔却不知道被灰尘还是什么东西半掩着,一团黑灰之『色』。

陆九音眉头微皱,没有停留,径直走了过去。

不远处的,右手边上,有一扇暗红『色』的铁门。

而左手边,一个带着刀斧、身着甲胄的魁梧兵士,正用一双铜铃大小的眼睛瞪着她!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探查,幽水地牢 然而此刻的陆九音,却有些失笑。

嗯,还是熟悉的味道。

虽然体型硕大,但第二次见,可不会再惊到她了。

黑铁人像终究是雕像罢了,又不是真人。

但……

为什么心中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闯进脑海——

雕像,真的只是雕像吗?

一张剪影,快速地闪过她的脑海。

雷电,蓝『色』……

却在下一刻模糊不清。

这都什么跟什么?

难道她在哪儿见过类似的场景?

陆九音捏了捏眉心,她怎么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

难道是因为之前见到“怨灵”的缘故,所以自己也可以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了吗?

而且那双铁人像的眼部位置凹陷下去,像是很久以前就少了什么东西,已经有了斑斑铜绿『色』的锈迹,又哪里能充当“明目”?

等等——

那“眼眶”的形状,怎么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上宽下窄,像是倒置的截头圆锥——圆台形状,窄头一侧接着个半圆弧。

如果倒过来的话,环状的桥型纽在上,接上圆台……

不正是一个青铜钟型吗?!

如果调整比例来看,她手中所持的银铃形状,正是作为乐器的钟的缩小版!

陆九音悄悄取出那银铃,倒置按进其中一只眼眶,果然分毫不差!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应该是因为,另一只眼眶,还缺一只铃铛。

如果不出她所料,子母铃的母铃是这只,虽然可以『操』控其他普通铃铛,但往往一般还会有只专门的子铃配对。

仔细想来,那小丫头煞费苦心地引她来,又给了她母铃,显然是知道了她在查八音盟的事,又或许是很早就发觉了银铃对九音笛的共鸣。

但对方却没有直言所求,若不是被人利用来给她下套,就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虽然有些事情还没完全想通,但眼前,只剩下两个选择。

像之前一样收手离开,脱离暗中可能的圈套,却可能永远与真相失之交臂。

或者,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将最后的秘密挖出来!

之前,枯井到这边的小路,茅屋到这边的甬道,她都走了一遍。

这里,唯一没有涉足的,就剩下了这扇暗红『色』铁门。

那天,她经过这里时候,有种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在此刻仍然有,却比上次淡了很多。

那夜,她做的溺水噩梦,似乎就是被拖出那扇铁门后的景象。

如果她所料不错的话,她要找的人,此刻正在这扇被锁得严严实实的铁门后!

……

正当陆九音向着那铁门走去时,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一只萤火虫,抢先飞进了那门上唯一的缝隙。

陆九音凑到那门口,那砖缝大小的孔里,勉强能看到部分场景。

里面竟像个牢房格局!

似乎有个小小的身影,在角落的枯草蜷缩成一团,看不清面容。

而吸引陆九音目光的,正是那发出唯一光亮的萤火虫,竟落在那身影的手上。

与此同时,那手上竟亮起了一道黄光。

那不是……

陆九音瞳孔微缩,那正是她上次坠落枯井时候遗失的水晶球!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心悸!血字之花 另一边,祝家庄婚宴大堂。

姬南堇久等不见陆九音回来,白帛下掩住的好看的桃花眼,深沉了几分。

没有阿音的陪伴,这里,也着实无趣。

婚宴的热闹,也不过是逢场作戏。

背后的阴谋阳谋,指不定唱的哪出戏呢。

而且……

虽然他之前也暗中得到了一些线索,但这番前来,没想到反而坐实了更多。

祝修言那个老狐狸,原来跟大哥早就暗中勾结,难怪之前那么有恃无恐。

不过,他倒是有些好奇,这“怨灵”后面的主人是谁?

又为何,要暗中告诉自己这些事情?

尤其是……

姬南堇双拳紧了紧,母妃当年的事情,竟然也跟祝家有关!

那人,定是想到自己知道这事后,必会不计一切代价追查到底,祝家庄不过是开头菜罢了。

不过,这种暗中的引导,或者说被牵着走,让他很是不爽呢。

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的人,或者说用这种手法的人,并不多呢。

而且,不知为何,他有种莫名的感觉。

似乎,背后藏着的这个人,与他关系匪浅。

只是,他一时想不通是谁。

姬南堇的心中,突然升腾起一种紧张感,像是自己珍视的什么,被人盯上。

等等,母妃的事情,和八音盟有关,而祝家,也在隐瞒着跟八音盟的关系。

那么,刚刚阿音能看到“怨灵”,或许,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魔雷石和灵力的介入。

那“怨灵”在那一瞬间,似乎盯上了阿音手中的戒指。

他本以为,只是那“怨灵”发觉多了一个目击者而产生的本能攻击反应,而他有足够自信可以退却对方,护住阿音。

现在想来,也许从一开始,对方就是为了让持有九音笛的阿音看到“怨灵”。

而那个人的目标,或许不是自己,而是——

阿音!

……

地下。

陆九音正看到那“失而复得”的水晶球,心中却掀起滔天巨浪!

云箜的水晶球,对那女孩有感应,不就意味着,那小丫头才是真正的“宫护法”?!

当初的“水”字,指的或许不是灵力类型,而是所在地点——幽水地牢!

可是这女孩的年龄,本应达不到驾驭神器的灵力……

如果水晶球没有出错,按照花灯会前阿尘的说法,“一些具有灵『性』的神器,还会追随主人转世”,那她不就是……

那之前她捡到井中的“宫”字戒指又是谁的?

那大小,显然并非孩子所戴。那形制,亦无半分灵力。

陆九音脑子一时有点『乱』。

而且那井离这里很是有段距离,又有机关。

难道,这女孩之前就在这儿?

但如果她真的是“宫护法”,明明能来回进出几次,又为何回到这个牢房来?

难道这里,有什么不能割舍的东西?

祝家庄盘旋的“怨灵”,又是谁?

之前她遭遇的院内藤蔓、枯井骨手、水牢噩梦、客栈毒箭、无脸发鬼……

几次险些断送了她的『性』命,还差点把凌天渊也拉下水。

这“小丫头”,在其中参与了几分?

这笔账,可要好好算算。

答案触手可及,只要打开这扇门!

陆九音用银针倒腾了一番锁孔,终于听得咔嚓一声,被打开了。

眼前的景象,却让陆九音原本打算质问的话语,一下子哽在了喉间。

迎面,那是满墙的红『色』正字,用血写就。

有如死亡沙漠中盛开唯一的花。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执念!祝招娣的诅咒 那样的视觉冲击,格外的刺目。

陆九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攥住了。

她好恨,好恨……

她本以为,那“正”字是小女孩被困的时日。

但那属于小女孩的记忆,在陆九音目及血字的时候,一瞬间汹涌而来,推翻了所有设想……

她其实今年已经八岁了,却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被虐待,竟像五岁的幼童。

她本是祝修言和宫司晨的长女,却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更是无人知晓的地下“秘密”。

打小开始,唤她的,无非是“丫头片子”、“臭丫头”、“贱蹄子”之类。

如果非要说一个名字,恐怕就是娘亲有些疯魔而颤抖地说的字:祝招娣。

对于她来说,更像是一个蚀骨缠绕的诅咒。

招娣,招弟……她不过是颗祝祷的棋子,或者,很快就成为弃子。

之前,她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那个名为父亲的生物,从未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后来的记忆并不清晰,待她记事起,她已经流落在街头,成了四处抢食的乞儿。

直到——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的出现,让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吃到了平生第一顿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却也是她堕入地狱的开始!

她被祝家的人抓了回去,从此沦落在暗无天日的折磨中。

泪水已经流干,但她的血还没有流尽。

直到她看到祝家后来出生的婴孩,只要不是带把儿的,就被投入了冰冷的幽潭中。

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本该是其中的一个。

仅仅隔着一道铁门的距离,她却无力地挣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仪式”的重复。

然后用被刑罚磨破的指尖,就着鲜血,在身后的墙上,木然的划了一道,又一道。

一笔一划,都是一个生命的凋零。

甚至还没有开眼看这世界,就堕入冰冷的黑暗。

何其忍心,何其狠心!

也许是这种执念,她渐渐地,能看到、听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先是从那幽潭中爬上来的透明白影,然后是那长长头发的主人——她那印象模糊的娘亲!

她那可怜的娘亲,或许当初曾经动过一念的恻隐之心,把她悄悄送走。

不然,她今天就是那幽水中的怨灵之一!

也正因此,她才知道,唯一被留下的她,不过是因为当初她出生的时候,身上发着黄『色』的光芒,并且脐带上竟挂了一只银『色』铃铛。

那正是传闻中的神器——宫钴铃的母铃!

而当时在云城皇宫里的典乐师宫司逸,持有的仅仅是子铃罢了。

但后来,随着她身上的黄光渐弱,周围那些原本忌惮的眼神,纷纷『露』出了贪婪与狠绝。

而随着她的失踪,原本封锁在祝家宝库的银『色』铃铛,也不翼而飞!

这也是,后来她被抓回,却迟迟没有被置之死地的原因。

只是这种非人的折磨,让她心中的恨意逐渐疯长,却无法施放。

反抗只会带来更大的暴戾,渐渐把她一双充满灵气的眼睛磨成近乎麻木的死灰……

章节目录 第128章 真相?铜铃血泪 她将自己蜷缩在一团的墙角,不去想,不去看。

她不再乞求上苍,因为奇迹并不会降临。

这世上早就没了神祗。

她也没有了什么亲人,什么朋友。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当年留着她的命的人,怕是也忍耐到了极限。

就连最近勉强活下来的馊馒头,都下了这般的毒。

可是,偏偏这些跟她戚戚相关的“怨灵”,却不肯放弃。

她们竟然察觉到陆九音的神器共鸣,不惜一切也要将陆九音带到这所囚笼,甚至将陆九音的水晶球带了回来。

可她的心却早已冷如死灰,曾经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却转脸被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她还能,信得过谁呢?

……

“求求你……救救姐姐……”

微小的声音,伴随着混沌的呜咽,从水牢外的小桥顶部传出,夹杂着铃铛的撞击声。

陆九音猛然回过头。

那天花板的银线,分明是一夜白发的交错!

明明没有母铃的『操』纵,铃铛却在分明地响着。

因为——

有无数个惨白的影子,在顶部用仅剩的断臂残肢撞击着一个个铃铛。

“滴答——滴答——”

那原本死寂模糊的顶部,居然渗下了一场血雨。

铃铛上晃动中,黄『色』光芒随着声波,从铃舌中倾泻而下,愈来愈亮,直至笼罩上了那座『迷』你拱桥。

随着第一滴血『液』落入“河”中,像是什么黑压压的东西被骤然惊扰,嗡嗡的声音令人胆寒。

陆九音终于看清了那“幽河”中的样子!

饶是经历过尸山血海的她,也身形微微一晃,微微一个踉跄。

胸腔像是被狠狠地重击了一下,五脏六腑想要整个往外倒,却什么也倒不出。

这到底是……

祝修言这个丧尽天良的禽兽!

陆九音身体发颤,一拳击在了铁门上,竟砸出了一个碗大的凹陷。

而原本与门一『色』的不起眼的红符,悄然一溜烟化作了赤『色』飞灰。

她咬牙克制着身体中沸腾的怒火,似乎有什么久远的记忆,被一瞬间激发,让她差点萌生了毁灭一切的冲动。

她自己都没发现,原本胸前的三『色』堇,竟被侵染了半壁血红。

而她那双漆黑清澈的杏眼,竟在那刻赤红如魔!

陆九音只觉得胸腔中有座火山想要喷发,反手一挥,手心竟甩出一道紫『色』长鞭,部分扫上铃铛,部分宛如雷电般横劈向了河水。

那一潭幽水,瞬间翻滚着赤血的『色』泽,一股咸腥腐臭的味道,此刻再也掩盖不住,弥散在了空气中。

那嗡然的声音,分明是无数只黑『色』食腐的飞虫,之前的暗河的黑糊糊状态,不过是它们遮掩住了血河的本『色』。

被解除限制的瞬间,嗜血的飞虫向着陆九音黑压压地碾来,却在陆九音狂『乱』如血玉般的眼睛中,被铃铛反『射』下来的雷电瞬间扫为一片血雾。

白『色』的小小身影,突然停止了撞击铃铛,然后手牵着手,从天花板跳入了河中。

而那本就浑浊的河水中,下一刻,竟翻涌出了被啃得干干净净的幼小白骨……

章节目录 第129章 那眼神,就像不是人类一般 一瞬间,陆九音似乎堕入了曾经的黑暗长廊。

幼时的自己,陪伴的惟有徘徊的足音。

无论往哪个方向,没有尽头,更没有光。

可是那暗中潜伏的猛兽,都在觊觎她的血肉。

而那一次次的拼杀中,存活下来的,只有她。

她背后的,是尸山血海。

她踏过的,是累累白骨。

大概从那时开始,她已经不算是一个人了。

她封闭了周围,克制了情感,只是机械地遵从着最后的本能。

本该这样。

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了呢?

好像是,出了一场任务后。

但是那场任务中发生了什么,她却记不清了。

只是推开了一扇赤红『色』的铁门后,脑海里盘旋着两句话: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你是个人,有情感的活生生的人,不是杀戮机器。”

“恨,也是情感啊。那就恨着我,也好……至少,你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当初的她,本以为过后,便一度忘却了这番话。

因为她连说话的人,都不记得了。

谁知,她却在无形中,牢牢地将只言片语,烙印在了心中。

吉光片羽一闪而过,一管乌黑的枪口对准了她,“再见……”

她在有了心的那刻后,终于还是中招了。

已经打开过的缺口,想再度封上。

终究,还是有了不可弥合的裂痕啊。

以至于,如今,她看到这样的景象,仍会心痛至此。

就像是,看到自己曾经可能的另一个结局。

恍惚中,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的囚笼。

而自己,变成了那个当初那个被困在黑暗中的女孩。

“铃铃——”

不断晃动的铃声,在妖艳的血『色』中愈演愈烈。

烦躁、痛苦、快要窒息、愤懑……各种负面的情绪一下子汹涌澎湃,快要撕裂她的心。

好难受,好想,破坏面前的一切……

就像当初一样……

这闭塞黑暗的环境,通通破坏掉就好。

没有窗,就粉碎了这一切的围禁!

明明怒极,陆九音的眼神却沉如幽潭,冰寒一片,手中出现了一只赤红『色』的笛子,却在一寸寸变成紫红『色』。

“封印被破坏了?”

“什么人?”

突然闯入的小厮,却对上了一双妖艳如血的眸子。

明明如火『色』一般,不知怎地,却让人遍体生寒。

那眼神,就好像,不是人类一般……

来人有些畏缩,想要转身就跑时候,突然脚下被什么黑『色』的线状东西缠住了。

绳子?

不……那是……

牙齿打颤,面『色』煞白。

那竟是,从那废弃的酒桶中的孔洞,延伸出的头发!

下一刻,更是电光火石的一闪。

来人还未及出声,便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瞬间击中,化作了一撮焦土。

手中的几张黄『色』符咒,没来得及使用,便飘然扬起,如同漫天的祭奠纸钱,落入了血河之中。

只是“咕嘟”一声,便消弭了踪迹。

与此同时,铁门内,一直蜷缩在枯草堆上的女孩,突然抬起了头。

原本宛若死水般的眼睛,微微转动。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暴走!陆九音的心魔 随着铃声的愈烈,和九音笛中雷电的暴走,这地下的震动,竟有了坍塌之势!

而那风一吹就湮灭的焦土数量,正成倍增加,宛若狂卷的沙尘暴。

“嗖——”

一把紫剑突然飞来,横切着斩断了吊顶纵横交错的长发。

铃声戛然而止。

但掉落的铃铛,却如同漫天的冰雹,骤然砸落下来!

而铁门后,原本闲散的一抹萤火,忽然变回一枚白『色』云子,悄然以子弹之势,直直地『射』向了陆九音的心脏!

“阿音!”

一道黑影突然凭空出现在陆九音身前,左手紧紧地一把抱住她纤细的腰肢,恰巧抵上了一个壁咚。

玄『色』身影用身躯挡住了坠落的铃铛,亦对上了那双赤血般的双瞳。

姬南堇心中一揪,眉心拧在了一起。

血瞳,那意味着什么,他再熟悉不过了。

从阿音吸收了魔雷石的那刻,他就隐隐怀疑,她可能跟魔族有什么关系。

可是,跟阿音的接触中,不管怎么看,阿音分明是个人类。

后来他想,也许,只是阿音的体质比较特别。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阿音竟然会在此时突然出现魔化现象。

如果是人类的话,可能是因为看到了什么,刺激了魔雷石的反噬,也就是人族所说的“心魔”。

只是他的注意力,此刻都在陆九音的身上,便未仔细观察周边的环境。

而盯着这双有些陌生的眼睛,他恍若隔世。

他的眼前,竟霍然闪过一幅图景。

眉眼凉薄的陆九音,站在摇摇欲坠的深渊旁边,面朝他,淡淡问道,“……如果,我掉下去了呢?”

“我会牢牢抓住你。就像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一样!”

那竟是他自己的声音!

而脑海里,下一刻,竟转到了一片温热『潮』湿的黑暗深处。

他们遍体鳞伤,吊在赤红『色』的悬崖边上。

陆九音一只满是血污的手,狠狠抠着『插』在崖壁上的匕首,另一只手却紧紧抓住坠落的他!

漫天血雨一晃,凭空绽开了瑰丽的符文。

一眨眼,陆九音一步步爬向了昏『迷』的他,而他的胸前竟洞穿了一个大口!

“如果我修炼灵力和查询线索,是以你的命为代价,是以剥夺你的魔力和尊严为代价,我宁可不要!”

陆九音划开了自己的手腕,发现喂不进他的口中,竟吮吸着口对口贴上了他的唇。

“你知道吗?若没魔雷石,我一年前即便侥幸上岸,也会即刻死在雷暴下。”

看到依旧不醒的他,她眼圈红了,竟将钢刀对准了心脏。

“我现在,就把心,就将本属于你的一切,包括这条一年前偷来的命,还给你!”

姬南堇心神俱颤,肝胆欲裂,“够了!”

他伸手想要阻止陆九音,却扑了一个空。

“阿音!”

血『色』图景骤然紧缩,变回了陆九音的血『色』双瞳。

刚刚那……那到底是什么?!

怎么,有些场景,好像跟阿音的梦境一样?

就好像,曾经发生过……

果然,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心思回转过来,危机感从头顶直扑而下!

姬南堇右手一挥,一排紫『色』符咒飞出,如同罗网一般,暂时封住了四面八方的震动和摇摇欲坠。

尽管有所防备,但是关心则『乱』,仅仅来得及削弱了周围打击的部分速度,但那打击的力度,却是实实在在砸在他的肉体上。

因为刚刚微微分神的片刻,姬南堇身后还是被什么击中。

冲击的力量让他身体一倾,竟一下子贴上了陆九音有些冰冷的唇!

章节目录 第131章 若无方向,他便成为她的灯! 姬南堇瞳孔微张,脑海里回『荡』着之前看到的画面,心中一半酸涩,一半震撼。

如巨浪般强烈、似烈火般炽热的情感冲击,就算是“梦”又如何,能得阿音那般在乎……

既然知道了,他此刻,又怎能再压抑得住自己的感情?

他想把自己的温度分给阿音,想将阿音冰封上的心再度捂热!

姬南堇搂住陆九音的手臂紧了紧。

他定定地望着,似乎想要抵达灵魂深处,找回那个『迷』茫的陆九音。

阿音,只是暂时在黑夜中『迷』路罢了。

就像孩提时候的他一般,在『迷』雾中跌跌撞撞,不知过了好久才找到了路。

就像梦中的他,快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时候,还在被阿音拼命往回拽。

姬南堇一双桃花眼变得潋滟如火,却如赤『色』琉璃般晶莹清透,瞳仁随着时间推移,旋转成了两朵三『色』堇图案,温柔缱绻。

若是没有方向,他便成为她的灯!

同是意外地一吻,这一次,他却并未退缩,更是主动倾身将唇齿间的温热缱绻,连同这颗滚烫的心,尽数奉上。

“阿音,看着我,我是姬南堇。”

“阿音,我一直都在。”

“阿音,你不是一个人。”

“阿音,你还有我。”

“我姬南堇,此生绝不背叛陆九音!”

姬南堇敛去一身慵懒闲散,通过神识传音,清澈而认真。

不管陆九音听不听得到,他也这般一遍遍执着地强调着。

陆九音陷在血『色』的回廊里。

她眼前的世界,充斥着一个个披着人皮的野兽。

虚伪,狡诈,利益,构陷……

为了个个的私欲,可以用金钱夺取他人的『性』命。

同侪暗箭,夫妻反目,兄弟仇雠,亲友背叛……

不过,这与她又有何干?

在彼时的她的眼里,曾经不过是一串数字,一个符号罢了。

无论目标是谁,都无关紧要。

横扫收割生命的镰刀,只是一种机械的本能罢了。

她的眼里,看不见彩『色』。

她的耳中,听不到哀嚎。

她的心中,辨不明悲喜。

直到——

那一天。

“魔咒”解除了,她不再画地为牢。

无『色』无声的世界突然哗然起来。

然而,等待她的并非广阔的自由天空。

首先看到的,是眼前的地狱模样……

不管以怎样的名义,去剥夺他人的『性』命,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更何况,她也从来不是什么“死神”。

她,也是会死的呢。

或者说,她已经死过了一次,抑或两次了?

而如今,那些从地下破土而出的血『色』手臂,正是她以前忽略的数字呢。

那些贯耳的魔音般的哀嚎,也正是曾经的因果。

她自己就本非清白无辜,又想在祝家的事件中做什么英雄?

陆九音沉默中,突然感觉到一道温柔的白光,驱散了脚下的血『色』手臂。

而那束光,继而缓缓洒在她的身上。

明明之前的各种险境,她都不曾动摇。

即便之前做下了种种,她也只是负重着,从未回头。

只是此刻,她却蓦地有些畏缩了。

她本能地有些抗拒地挣脱了下,外部的身体不自主地动了几分。

雷电滚落,却伤不到对方分毫。

银针飞刺,对方却毫不退缩,反而那双长长的手臂,锢得更紧。

直到——

姬南堇右边肩胛骨上,爆出了一朵血花。

一枚被染得微红的白『色』云子,随之骨碌碌地砸在陆九音的黑『色』皂靴上!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召唤,他的名字 那骤然喷薄的鲜血,不知怎地,竟让陆九音原本狂暴喧嚣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模糊的画面,回旋在她的四周,如飞速转动的彩『色』胶片,或者说,像是走马灯般……

异样的山峰峭壁,突然在血『色』天地中拔起而起。

陆九音身体一沉,像是被上方的什么突然砸中,一下子跌向不知名的幽暗的深处。

本能地挥动匕首,『插』入岩壁,方才阻止了下坠的趋势。

此刻她身体悬空,五指紧扣在『插』入峭壁的匕首上,勒得发紫,有些地方甚至嵌入了些许血肉。

即便手臂快要断裂,却仍然固执地紧紧抓住下方的一个影子。

似乎怕一松手,对方就融入黑暗,再不能回来。

不知为何,明明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却有种莫名的焦躁与恐慌。

他……他是谁?

“……你放心。阿音,我一定让你平安出去。”

那人的声音从下方响起,虽然看不清神『色』,声音却如水般温柔,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陆九音紧咬牙关,唇上渗出了血『液』,却没『露』出一声痛『吟』,丝丝话语从牙缝间挤出。

“是我们。记住,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在此之前,你不准有事!”

她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她拉住的人,到底是谁?

底下一声轻笑,如汩汩幽泉流过,颤动陆九音的心弦。

“阿音,有你此话,足矣。”

悬空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两抹红光。

明烈如燃烧的火焰,又似漫漫海雾中突然亮起的灯塔,带着希冀与温暖,照亮了黑暗,亦照亮了陆九音的心。

为什么,她会感到些微安心?

似乎一瞬间,那些兵荒马『乱』,都消弭在此刻的时空中。

然后,她看到了此生难以忘怀的画面。

从胸腔里喷涌而出的鲜血,被骨节分明的五指,在空中画成了巨大的符文,旋转的光圈与绚烂的纹路,明艳而奇诡。

她终于看清,那符文的样子,竟巧妙地勾连成三『色』堇的姿态。

而花瓣的中央,是一个连笔的“堇”字!

用生命力量写就的符文,当最后一笔落下,爆亮的红光,如岩浆般向四周迸『射』!

漫天血雨,四周开始动『荡』。

一股飓风忽然从深坑底部席卷而来,姬南堇的手臂无力地下坠滑落,紧扣的十指,一点点被松开。

手指上变得滑腻粘稠,轻狂的头颅缓缓垂下。

玄衣上溅满了殷红的『液』体,穿心透的大洞,格外触目惊心。

堇……

他的名字是——

一向冷静的陆九音,此刻心中却慌『乱』如万蚁啮食。

“你醒醒……”

咸腥的气息,哽住了快要嘶哑的喉咙。

眼前的景象,铺天盖地的红,不知为何,却渐渐模糊如雨幕!

而下一刻,强大的气流,带着螺旋的劲风,将陆九音兀自卷入中心,托举到了未知的区域……

陆九音原本冷硬如铁的心,随着这些画面的推移,像是被狠狠灼痛。

更因那阵气旋的卷起,召唤回了在无尽深渊中坠落的意识。

“阿音——”

“堇……姬南堇!”

她想起来了。

姬南堇还在等她。

从发现姬南堇手上的紫戒易主开始,到刚刚她发现居然能用九音笛『操』纵雷鞭的时候,她一直隐隐感到不对,只是行动被情绪一下子攥住了,挪不开身。

可是她在困顿的时候,分明听到了姬南堇的声音!

于是,有些刻在内心深处的东西,即便被暂时遗忘,还是被相似的场景所刺激,被激烈的情绪召唤了回来!

之前,姬南堇为了救她,本就在出云海域受了很重的内伤,更是在后来的爆炸中失散。

虽然她记不清了,但是她中招的最后一刻,似乎有人,本是想要姬南堇的命!

她既应下了五年之约,就不会,让对方枉死!

而她还要去救姬南堇,不能死在这里!

更不能这样就——

永远沉湎在没有到过出云海域的“梦境”里!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猜猜,我是谁? 陆九音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一双杏眼恢复了清明。

“姬南堇?”

弦月般的眉形,转动着三『色』堇花形的赤『色』双瞳,挺直的鼻梁,温软浅粉的唇……

玄『色』衣裳上,绽开了一朵赤『色』的花。

是他吗?

难道是她,刚刚失手伤了他?

她呢喃着,用手抚上对方肩胛骨上的血花,试图堵住喷薄的血『液』。

一滴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她到底干了些什么……

刚刚的一瞬间,她脑海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法。

她,他,他们……

沉默的大多数,企图“独善其身”的围观者,又何尝不是帮凶?

那种一瞬间撕裂的绝望,让她爆发了毁灭的冲动。

但——

那样的话,她和那帮畜生,又有何异?

姬南堇紧紧抱着陆九音,心里大起大落,像是失而复得一样。

“我在。”

只是,感觉到陆九音声音中的微颤,姬南堇微微松开一点距离,眼中却倒映出陆九音未来得及隐藏的泪光。

姬南堇心头一颤,拭去陆九音眼角的泪。

“阿音,你别误会。我的伤,不是你做的。是有人,盯上了我们。”

姬南堇看到掉在陆九音黑『色』皂靴上那枚白『色』云子,若有所思。

他没顾上自己的伤口,俯身捻起了那枚棋子。

“另外,我想起来了。我们本该在出云海底的地宫里,怎么会回到半天前的云城?”

陆九音镇定下来,下意识双手紧攥成拳,杏眼微眯。

果然,她和姬南堇之前因为暂时“失忆”,将出云海域的事情当做了一场不记得细节的梦。

但她刚开始明明记得,之后为何会忘记出云海域的事情?

又为何在同样的一天,却产生了分歧的路线?

她当天,因为寒毒发作,导致耽搁了行程,并没能去成祝家庄!

她刚刚才想起来这件事,可是睁开眼的一刻,却还是身在祝家庄。

为何自己走出血『色』长廊,依然在祝家的地窖里?

情况似乎……比想象中要棘手。

难道,这里出现了二层幻境吗?

姑且不论她自己,能瞒过月影大陆三君子之一的姬南堇,还能篡改记忆,这幕后黑手的能耐不容小觑。

就连之前在寒潭的幻境,姬南堇也能如入无人之境,并非有记忆上的影响。

果然……

出云海底的禁地,似乎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但为什么这里的场景,偏偏是祝家庄?

出云海域和云城的祝家庄有什么联系?

但是,她在没有踏足出云海域前,就感觉到祝家庄的不对劲。

难道有人,发现他们在追查祝家庄的秘密,所以故意把他们引到了出云海底?

那个在背后窥视他们的人,究竟是谁?

这样大费周章,到底是干什么?

跟这棋子又有什么关系?

姬南堇转动云子的时候,一张蓝『色』纸条,飘飘然从云子微微裂开的横截面中掉出。

“这里,是真人真事。如果死了的话,可是会真死呢。”

“祝家庄隐瞒的真相是什么?谜题未解之前,你们是出不去的。”

“另外,不妨猜猜……我是谁?”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排查,谁是真凶? “真是恶趣味呢。”

陆九音啧啧道。

这人真是狂妄!

之前在暗处窥视,现在倒是留下字迹,是吃定他们不能顺藤『摸』瓜?

抑或是——

抱着又想被人发现,又想证明他们发现不了,来一场游戏较量,以此满足某种邪恶的成就感?

就像……

陆九音看着那枚云子,想到了那副棋盘。

就像他们就是那棋盘中的云子,尽在棋手的『操』纵里,却不自知。

或者知道,也“看不到”,就像棋盘国中的棋子,看到的不过是二维长宽的棋盘,无法理解高度的存在,因而被三维的棋手霍然抬起,只当做一种灵异现象而受到惊吓。

不过她隐隐觉得,当前的一切,不过是一种恶趣味的把戏,就像魔术的障眼法。

对方,其实和他们一样,是同一维度的灵术师罢了。

而且,此人应该深谙棋术,或者说,痴『迷』。

以至于展示其“杰作”时候,非要加入黑白云子的元素,作为一种标志物。

按照那人的心理推论,既然是“游戏”,那纸条上的话,也必不是废话,很大程度,就是当真。

陆九音接过姬南堇手中的蓝『色』纸条,一边仔细看,一边指间微微用力,以至于纸张下角有些褶皱。

“真人真事,意思是,把云城和出云海域整个卷了进来?真是大手笔啊。”

也正因此,也包括自己煞费苦心保护的对象——表哥楚千离和团长凌天渊!

是在警告他们,不要妄想硬闯破坏,不然有的是人质?

简直是赤果果的威胁!

不行!

她要冷静下来。

方才她就因为情绪失控,被钻了空子触发心魔,还差点伤了姬南堇,此刻不能再『乱』了分寸。

陆九音捏了捏眉心,理了理思路。

“之前的遗忘,或许就是想告诉我们,他的能力程度和范围。

给我们一个心理暗示的信号:要是他想,可以一辈子将他们困在遗忘的循环中。这应该,跟他的灵力效果有关。

既然让猜,应该,是我们能发现的人,甚至……可能是认识的人?你有什么头绪吗?”

陆九音这么问,心中看着那纸条的颜『色』——蓝『色』,莫名想起了一件奇怪的事儿。

蓝『色』……蓝『色』眼睛,妖族!

巫寒朔和洛云磬,去了哪儿?

尤其是巫寒朔,怎么会凭空在“历史”中消失?!

姬南堇眉头微蹙,看着那纸条的字迹,总觉得,有那么点眼熟。

“我似乎……认识这个人。只是,无法深入。”

陆九音眼神微沉,对视上姬南堇的双眸,一起回想,彼此在神识中碰撞火花。

首先,“巫寒朔?”

“在现在的世界记忆里,根本不存在巫寒朔这个人!

但如果真是他,未免太明显了。

而且,这么恶趣味的手法……应该不是。”

其次,“巫缙云?”

“谁?”

“饕餮,和巫寒朔似乎兄弟相称。”

之前姬南堇一直昏『迷』状态,根本没看清敌人是谁。

“哦,那小子……要是有那么多心眼儿,也不至于被困在出云海底一千年。”

再次,“洛云磬?”

“夔牛……之前和巫寒朔共事过的魏无衣吧?

照你所说,他也遭到了攻击。而且他要是有那么大能耐,之前还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陆九音嘴角微微抽搐。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之前她怎么不知道姬南堇这么毒舌。

所以姬南堇这厮,除了“宿敌”巫寒朔,根本看不上别人吧!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暴裂无声!消失的女孩 陆九音斜睨着姬南堇,凉凉道。

“这么说,你是宁愿算计你的是巫寒朔吧……”

姬南堇失笑。

“那倒不是。”

阿音这语气,怎么说的他好像和巫寒朔有『奸』情似的……

吃男人的醋?

他……真的不是断袖啊喂!

嘤嘤嘤……

他又不能挑明自己知道陆九音是……

委屈只能自个儿往心中咽。

何况,就算他是个断袖,也是因为喜欢陆九音这个灵魂,跟『性』别无关。

又不是看到男人就扑……

哎,不对,他怎么冒出这种假设。

他分明笔直如剑,哪里弯里弯气了?

大概,是受阿音的脑回路影响吧……

姬南堇扶额,手下掩映的目『色』微沉。

“若真是巫寒朔布的局,那才真的棘手了。”

如果那家伙真开始不择手段耍心眼儿,怕是月影大陆都要抖三抖,不毁灭也得扒下一层皮。

虽然不想承认,要真的认真起来,此时的他,对上巫寒朔的胜算不到五成。

不过这种话,他是不会对阿音说的。

毕竟,他不想为了一时意气,失去他最珍重的……

陆九音柳眉微挑,摊摊手,“所以,你到底想到了谁?别卖关子了。”

姬南堇沉『吟』片刻,声『色』压低。

“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确实没几个人。

我心中似乎有几个人选。

不过,我还不能确定。

毕竟剩下这几个人……『性』格一个比一个变态。

如果真是的话,很有可能是冲我来的。

但为什么之前打靶朝向你,这是我还没想通的地方。”

其实他还有句没有说。

或许,是看穿了他对阿音的心思,为了利用阿音『逼』他就范。

陆九音见姬南堇没有明说是谁,心中咯噔一声。

恐怕,这人,和姬南堇的关系匪浅。

姬南堇这般犹豫,甚至很有可能,对方和他有亲缘关系。

所以,也许还存着侥幸的,不敢相信的心思。

毕竟,当前也没有坐实的证据指向。

陆九音没有即刻威『逼』,接着回溯到纸条上最中间的一句,也是最核心的一句。

【祝家庄隐瞒的真相是什么?】

这也是他们来到祝家庄探查的目的之一,虽然最初是为了寻找宫护法神器和五行乐修之法的线索,却殊途同归。

陆九音摩挲着蓝『色』纸张。

“祝家庄隐瞒的真相?不是因为祝修言造孽太多,犯了溺死女婴的杀孽,所以被怨灵缠身?那个需要冲喜的主人,也是因为这样损了阴德吧,才久病缠身。”

等等,他们想了这么久,旁边的地牢里,不是有个关键人物吗?

那个——让水晶球变『色』发光的女孩!

之前他们因为与心魔撕扯,一时忽略了这件事。

正当陆九音正准备转身,拉着姬南堇准备朝地牢门口探去。

突然,陆九音背后的墙体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红『色』的大叉。

像是悄悄渗出,毫无声息,却在下一刻秒速置人于死地!

姬南堇因为职业敏感和面朝着墙,第一时间觉察到了危机,瞬间面『色』一变。

仔细看,那红叉,竟是由许多红『色』的符咒组合而成!

那复杂的纹路,分明是——

无声暴裂符阵!

“呲——”

姬南堇堪堪护住陆九音,闪到一边,手臂上还是被飞石中暗藏的银针划了一道。

烟尘四溢后,断壁残垣中,只余下那条笨重的染血铁链。

沉默的一切,有如默片。

就像沉默的女孩,那宛如黑洞般的双眼——

无声无息,却暗中吞噬了诸多瞬息万变的危机。

陆九音眼神沉郁,虽然没有听到崩塌的声音,却实实在在感到了身边『乱』窜的烟尘和飞石。

她死死盯着崩塌后的墙体,十指攥紧。

“那个女孩,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身体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谁?”

姬南堇微眯起一双桃花眼,顺着陆九音凝视的方向望去。

刚刚他的注意力都在阿音的身上,并没有过多在意周边的其他人事。

此时听到阿音的话,他的脑海里,才想起——

他刚传送到阿音身边的时候,那道铁门中,好像有一丝生人的气息。

只是那气息很弱,显得存在感很低,似乎没有什么威胁『性』,就被他选择『性』忽略了。

“祝招娣,祝修言和宫司晨的长女。也是八音盟五行神器之首——宫钴铃选定的主人!”

陆九音『揉』皱了手中的蓝『色』纸张,沉声道。

“云箜的水晶球,对那个女孩有过反应。”

姬南堇有些惊讶,那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小丫头,竟是他们苦苦寻觅的“宫护法”?

可是,他之前分明没有感到对方怀有丝毫的灵力波动。

难道,是“那人”做了什么手脚?

但是,如果真是“那人”,怎么会用“无声暴裂符阵”,他明明……

……

与此同时,陆九音『摸』了一把袖子上沾到了飞灰,这手感和味道……

高阶符咒?

“符咒师?能压制住堂堂‘千面符灵师’姬公子,倒颇为少见。难不成,还有另一个你?”

陆九音斜睨了姬南堇一眼,凉凉道。

她当然觉得身边的人,就是姬南堇本尊。

她也说不清确切的证据,但就是一种强烈的直觉。

似乎在想起出云海域共患难的时候,她就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深处蔓延发芽。

只是此时的她,还不清楚这种东西是什么。

但既然姬南堇现在活蹦『乱』跳,连在出云海域的伤也诡异的消失了,虽然搞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至少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之前姬南堇支使她送走凌天舞的事儿,想到凌天舞和姬南堇是“青梅竹马”,想到凌天舞中招后他接得倒是挺快……

陆九音早就知道凌天舞对堇王的心思,以前没怎么在意,现在想起,却有点莫名的膈应。

嗯,凌天舞大概有毒,怼人的习惯是会传染的。

一定是这样,所以她才会有点暴躁,想要找寻一个出口,只是碰巧姬南堇在她身边罢了。

陆九音一双杏眼微眯起来,怼一怼更健康。

让他丫之前玩失忆,却倒是不忘一边占她便宜,一边看着凌天舞投怀送抱。

“哦?”

姬南堇眸光潋滟,半真半假,“阿音,那我们不妨再回忆一下感觉对不对?”

随即觍着脸,抚上了陆九音的面颊,微倾的面庞下,一缕长发从耳后散漫地滑落下来,慵懒颓靡中带着顾盼留情。

“身体的反应,倒是不会骗人的。我是否是本人,你不妨亲自来验明正身。”

这厮竟是作势欲亲!

陆九音脸一下子黑了,却也只是顺手推开了姬南堇的脸。

明明是有些轻佻玩味的话语,竟让她心中漾了一瞬。

好气。

刚刚她注意力都在姬南堇的伤口上,竟没有注意到姬南堇的小动作。

之前,她陷入心魔,回想起来就当做人工呼吸……

但是,仔细想想,伸舌头是什么鬼?

她怎么就忘记及时推开他?

难不成,她竟习惯了?

陆九音心中一跳,感觉有些惊吓,用力甩开这个荒谬的念头。

姬南堇见陆九音神『色』纠结,一时竟觉得几分有趣。

手比大脑先行,轻轻用食指指节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就像轻啄的温存,浅尝辄止。

如水般温柔的声音撩拨心弦,却无比安心,似乎一瞬间抚平了炸『毛』的猫。

“代替。”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死在你身上……倒也不错 陆九音原本有些紧张的神『色』,一下子放空。

哎?

却见姬南堇手掌轻掩着半张脸,弯月般的桃花眼中,却分明流转过狐狸样促狭的笑意。

“……”

好像被耍了。

陆九音捏捏拳,作势欲锤。

人家拿……小拳拳他大爷!

她要拿雷神之锤,锤他胸口!

想着,手心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紫光缠绕的虎纹石磬和青铜小锤纹路。

骤然出现在手中的巨锤,“咚”的一下抵在地上,虎虎生威。

这正是陆九音在出云海底向洛云磬借来的虎纹石磬套装,她不过是心思一动,没想到,居然还能召唤出来。

这么说,也许,她的实力恢复了?并不需要重新修炼突破一次?

想想有点小激动。不然之前的雷神之鞭白受了。

不过——

一码归一码。

陆九音倚靠在巨锤之上,阴阴地盯着姬南堇。

心中的小念头邪恶地动了一下,既然实力能够恢复,那么此时她揍他一顿,也死不了吧。

其实,她早就想揍这家伙一顿了。

嘴遁,哪有打一顿痛快!

她又不是凌天舞!

姬南堇眨巴着桃花眼,睫『毛』忽闪忽闪,佯作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阿音不急,待我们换个地方,我让你从床头打到床尾,绝无怨言……”

陆九音暗中啐了一口。

无耻之徒!

“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愤怒,说吧,想怎么死?”

陆九音一双杏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真的吗?”

姬南堇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像是落入了万千星光。

只是,陆九音却隐隐感到有些不对。

她竟瞬间有种后悔的感觉,她能不能收回刚刚没经脑子的话……

“死在你身上……倒也不错。”

姬南堇觍着脸,反正多说句话也不会掉块肉。

更何况,他的阿音,也舍不得他,并不想真的坐实冥婚当寡『妇』吧……

陆九音总觉得姬南堇似乎刚刚在想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要不是这厮着实有一副好皮囊,她真是忍不了想要打脸的冲动。

呸!『色』令智昏。

“那你还是麻溜儿的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陆九音凉凉道,手中大锤一抡,卷着紫『色』的雷光,却故意砸向了姬南堇的下盘。

姬南堇跳脚,一个翻身堪堪闪避开来,耳根却可耻地红了。

这么阴损的招式,到底是谁教给阿音的?

呜呜呜,阿音你不纯洁了……

某人似乎忘了,当初在堇王府的灵堂里,陆九音就用银针扫他下盘的事情了。

不过——

姬南堇忽然一拍大腿,灵光一闪。

“等等,阿音你……实力恢复了?”

陆九音回答他的,是又一锤横扫。

乖乖。

明明是那样瘦小的身躯,竟能挥动那么大的铜锤!

姬南堇扶额。

他忽然有些后悔,当初是不是该往小巧玲珑方向改造,怎么感觉自己前景堪忧呢?

姬南堇这次没躲,铜锤却在落在他面前一尺位置时,被一道流溢着紫光的电墙所反弹。

锤上的雷灵力,更是在接触电墙的时候,被瞬间吸走能量!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来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哎……”

陆九音见状,叹了口气。

她突然想起——

姬南堇他也是雷属『性』,耐受啊。

而且论起玩雷,显然灵君级别的姬南堇,远在刚晋升灵士的自己之上。

陆九音瞬间有些挫败,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只是杏眼里似乎有点遗憾,抚『摸』着铜锤的手意犹未尽,吓得姬南堇堪堪咽下准备调侃的话。

“不过,在讨论我怎么死之前,还有件事情需要先解决。”

经过陆九音召唤出虎纹石磬这一茬,姬南堇愈发觉得情况似乎比预想得复杂。

他下意识地抚上心口,有力的心跳,彰显着毫无损伤的事实。

如果说经历出云海域是真实的经过,但他这处的伤,究竟是怎么好的?

就连巫寒朔的丹『药』,也不能做到重塑人心的程度。

除非是十年前的楚千离,但因为那件事付出的代价,如今显然大不如前,不然,也不至于一年前找他帮忙,和使劲收购巫寒朔的丹『药』。

或者,除非逆转时间到半天前……

姬南堇心中突突地跳,掌心溢起了一层薄汗。

这……不正是他现在所经历的事情吗?

但时间回溯,不仅是禁术,更是逆天之举,代价势必很大而成功率很低。

就连他,也未曾一睹该术法的真容,甚至怀疑其只是一个传说。

究竟是谁,竟能做到这般地步?

又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来制造这样一场“游戏”来困住他们?

这才是他想不通的问题。

如果真是他猜测的那几个人中的某个,显然十分矛盾。

既然有这样的实力,根本没必要以自残的代价来构陷他们,实在不划算。

但有一点,他很肯定——

“阿音,有人想让我们,当替死鬼呢。”

姬南堇指间微松,一张红『色』符纸的小角,从陆九音眼前飘落,在快要挨上地面的一瞬,突然化为灰烬。

陆九音眸光微闪,想起之前『迷』路时候看到的两个在挖坑的纸人。

祝家庄,除了姬南堇,还有其他“符咒师”的存在。

或许,就是祝修言那个请来驱邪和封印的所谓“道源宗高手”呢。

不过显然,这“高手”没有一点安分的自觉,反而在暗中想搞事情,只是之前碍于不想暴『露』身份。

说不定,就觉得她和姬南堇的出现,又能戳破祝家庄的秘密,又能当个替死鬼,正好可以一举两得。

那么,方才在宴会大厅里,突然松动的封印,与“怨灵”的出现,指不定,是谁的杰作呢。

姬南堇捻着手中的白『色』云子,一双桃花眼散漫不羁,却写满了冷意。

“阿音,你猜,是他先死,还是我先亡?”

经过方才的无声暴裂符阵,傻子此刻也能看出这幕后黑手在刻意模仿他,挑衅他。

或者,从一开始,就想把锅扣他身上。

毕竟,歧风国的道源宗一直想搞到他的包括无声暴裂符阵在内的一些符阵画法,却始终未能得手。

他一直很小心,如果非要说什么时候会可能泄『露』,恐怕只有……十年前他陷入绝境的那个时候了吧。

但不管对方是谁,是敌是友,是老是幼,目的何在。

胆敢妄自拉阿音下水……

等他找到对方的那刻,绝不会轻易放过!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就让她,成为他手中的剑! 陆九音一挥手,紫电一闪,铜锤瞬间缩到了手持拨浪鼓般的大小。

她一边抚『摸』着手中的铜锤,一边瞪了姬南堇一眼,杏眸中闪过一丝警告的神『色』。

“要是你栽在这样的人手中,还不如死在我手里来得痛快!”

陆九音嘴唇蠕动,却没有说完后面的话。

她不想,再经历那样的一次痛苦了。

她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青铜小锤,目光微垂,暗中藏起自己心中的战栗和焦虑。

无论如何,她绝不会,再眼睁睁看着姬南堇再一次“死”在自己的面前!

或许,这个幕后黑手与姬南堇曾经有什么关系,姬南堇也许会在某些场合下犹豫。

但——

她却心如磐石,定要揪出此人。

若是他心存不忍,那她,便成为他手中所向披靡、一往无前的剑!

她绝不容忍,这样时刻可能爆炸的威胁,再来践踏她的底线!

陆九音十指攥紧,眼底深处迸裂着赤『色』的火花,心中却异常清醒。

而识海里,正被弥漫的白『色』雾气氤氲开来。

雾气恍惚间化作了一个久违的白『色』房间。

这里一派生机稀薄的景象,显得几分阴冷。

就连焊着铁栅栏的窗台边上的绿植,都已枯萎凋谢。

幽暗的灯光下,靠墙处有一张小床,躺着一个面容枯槁的中年女子,显然是缠绵病榻多时。

在看到陆九音的时候,对方却弯起了一个微笑。

“九儿,放心,妈妈没事。只是你,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我。”

“相信我。”

画面突转,白墙上,突然渗出了铺天盖地的殷红。

被鲜血染红的病床,一瞬间清空了她所有的理智。

以至于,连这是一个圈套,都没有注意到。

或者说,突然间,觉得无所谓了。

她暗杀过无数的人,终于还是得到报应了吗?

为什么,偏偏在她打算金盆洗手的时候……

为什么,偏偏遭难的是无辜的母亲?

该死的人,不是她吗?

像是在那一瞬间,将她满腔的热血抽空,一同剥夺走了她复苏不久的灵魂。

“啊——”

那是陆九音第一次落泪,也是在那个世界的,最后一次。

她终于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可是……

却失去了最重要的人,亦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偏偏到最后,被子弹『射』中的那刻,她才知道,真相是什么。

可是,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她那一生,直到最后,还是那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啊。

无论是被卖入杀手组织沦为杀戮机器,还是为母亲治病而泯灭良心,都在那个男人的掌控之中啊。

拿命换来的任务赏金,不过是为人做了嫁衣。

直到爆炸后,惨烈的火光里,烧光了一切关于她存在的痕迹。

她唯一后悔的事,就是——

当初一念之差,相信了母亲“能处理好自己的情感恩怨”,没有及时对那个该死的男人下手。

那种只因为曾经的点滴之恩,就忽视对方日益增长的恶,害人害己。

对刽子手抱有幻想的不忍,才是最大的隐患与忌讳!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天道,也休想夺走她的人! 或许,一开始,陆九音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原身封九黎报仇。

既然封九黎名义上已经是个死人,只要没有直接威胁到现在的她,她并不想刻意去挑起事端。

对封十岚的执念,对封家的不满,更多的,是原身留给她的情感共鸣,细想起来,或许不过是当时无法接受世界转换、母亲已死的移情,才让那股情感纠缠发酵在心底。

那时的她没有方向,去找封十岚,只是暂时的一个目标罢了。

但更多地,只是想明哲保身,姑且在这异世生存下来,再伺机找到回到现世报仇的通道。

但她没想到,那一年中,跟着天狼佣兵团的历练里,与团长凌天渊几次生死交情,自己似乎受到了某种感染。

她才发现,原来,兵器并非只是用来杀人的,而是用来救人、助人的。

兵器本无善恶,而在于使用者的心。用途的不同,只在自己一念之间。

“‘守护’之心,并不可耻。但也要,好好爱惜自己。”

在现世的时候,似乎有人,曾经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那时的她,太过自负,觉得能够掌控一切走向。

那时的她,能相信和依靠的,也只有自己。

消耗得太多,等到醒悟的时候,已经越陷越深,无法回头。

前世的她,用坚固的铠甲紧紧包裹自己,耗尽心力的战斗,也不敢『露』出自己一丝一毫的虚弱和疲惫,甚至一度忘却了自己还是个人,而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她不敢倒下,也不能倒下,却最终还是没能保全那个人,甚至搭上了自己的命。

然而,仔细想想,自从来到月影大陆,认识了一些人,一些事。

无论是肝胆相照的佣兵团长凌天渊,还是雪中送炭的竹马表哥楚千离,曾为病中自己跪下求『药』的妹妹封十岚,海底石柱坍塌时舍身救她的矛盾妖族炼丹师巫寒朔,借她乐器石磬、予她八音盟主令的神兽夔牛洛云磬……

还有——

与自己并肩至此的,一起调查八音盟事件的魔族符咒师姬南堇。

似乎,她早已不是,一个人了呢。

如今,洛云磬生死不明,巫寒朔下落蹊跷,凌天渊险遭毒手,楚千离被杀手盯上……

而她和姬南堇,到了逆转回“半天前”的异样时空里,本不知身份的人,困在“祝家庄的秘密”这个『迷』宫中。

而四处正埋伏着层层暗箭,准备拿他们做揭『露』真相的祭品。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一般,想要变得更强,更强!

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骤然喷薄在胸膛之中,久久回『荡』。

重活一世,她想保的人,无论是谁,哪怕天道,一个也休想夺走!

她绝不会,再犯下同样的错误!

……

眼前的一片废墟里,剩下的有用的,恐怕只有那道染血的沉重铁链。

姬南堇走上前去,正想拾起那小丫头挣脱留下的铁链进行气息追踪。

却正巧看到前面因为刚刚的爆裂,地面已然有了道裂痕。

而裂痕之上,正『插』着一把快要倾倒的紫剑。

那正是他之前斩断盘旋在吊顶的长发时,被铃铛撞入地面的武器。

姬南堇索『性』顺路拔出。

只是,他无意间将指缝间的白『色』云子嵌入了紫剑顶端的圆形凹陷处,竟出乎意料地严丝合缝!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圈套,包藏的黑心! 在那白『色』云子嵌入的一瞬,原本泛着雪白剑光的紫剑,突然被一圈汹涌而出的黑『色』雾气所缠绕!

周边的温度,霎时降到了冰点,像要凝结了血『液』。

而看到黑『色』雾气的那刻,姬南堇脑中闪过一阵电光火石,一双慵懒的桃花眼清明了一瞬。

“我明白了!阿音,也许,我们思考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那个红叉的符阵,或许不只是挑衅,还有暗示。就像游戏要进行下去,总要埋一些若有若无的线索。

而那个符阵,早就存在于墙内,并没有驱邪效果。

也许真相难以接受。但,阿音,你听好了。

这里,祝家庄,自始至终,根本没有鬼!”

姬南堇话音刚落,他的手,却像是被黏在剑上一般,体内的灵力开始疯狂地被那黑『色』雾气吸收抽离!

“姬南堇!”

有了先前的危机,陆九音已然机警起来,此刻正注意到了姬南堇手中的变化,面『色』一白,心中大骇。

她分明看到,那白『色』云子,在进入凹陷的瞬间,上面的漆白竟如掉『色』一般霎时融化,漏出了里面存有裂痕的黑心!

陆九音深吸了一口气,顺手抄起手中的青铜小锤,收敛了灵力,径直用蛮力砸向了姬南堇手中的剑身。

“铿——”

剑身骤然被砸飞,姬南堇一下子脱力,半跪在地。

“姬南堇,你还好吗?还能站起来吗?”

陆九音虽然这么说,手臂却是自然而然地麻利扶上姬南堇。

“刚刚,那剑是怎么回事?你说的最后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没有鬼?那么,她之前看到的怨灵,难道是……

即使陆九音眼疾手快,姬南堇还是被抽走了大部分雷灵力,一时间身体有点虚浮,心中却被那变故刺激得愈发清明。

他咬着牙关试图保持清醒,另一只手紧紧地攥住陆九音,“是他们……终于还是找上门了。”

陆九音眼神微闪,追问道,“他们是谁?你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等等,还不止一个?”

“是……糟了!”

话音未落,姬南堇面『色』煞白,感觉胸腔里突然发生了剧变,喉头突然呛出一口鲜血,头一歪倒在陆九音肩上,径直昏了过去。

而他的左胸,竟突然渗出了鲜血,然后化作了一个空洞。

陆九音顿时悚然,嘴唇微抖,颤巍巍地伸手想用自己的灵力补上那个空洞。

虽然想到有这种可能『性』,但却想到会这么快就到来。

这里不是出云海底的雷石室,没有那么充沛的雷灵力来补给恢复伤势。

但如今,她也只能用自己体内之前吸收的一点雷灵力勉强止个血,毕竟因为之前心魔的一顿折腾,早已消耗过了大半。

想来,姬南堇也是因为方才突然被抽走大量雷灵力,导致原本就没有完全愈合的重伤再次爆裂开来,经历了第二次心脏的破裂。

何其残忍!

就像刚刚恢复光明的人,转瞬又被打入黑暗!

陆九音眸『色』愈发沉郁,双拳紧攥,看着昏去的姬南堇,刚恢复不久的清澈杏眸里,再度染上了一抹血红!

章节目录 第142章 鹿死谁手未可知,尽管放马过来 “噼啪——”

紫『色』的雷电缠绕着陆九音的周身,在她的脚下有如海浪般波涛汹涌,旋转的螺纹,宛若一池妖异的紫莲盛开。

皓腕轻抬,手握的九音笛中甩出了一条长长的雷鞭。

甩出的电弧,如同高高扬起的一炉铁水,在空中如打树花般璀璨,恰似万千星辰纷纷坠落,震撼而炫目,灼烈而耀眼,却藏着致命的杀机。

明明染了一抹血红的杏眸,却带着千年玄冰般森寒的气息,扫视着四周,有如修罗降临。

似乎想要揪出暗中窥视的那双眼睛,然后送一曲雷雨葬歌。

在来到月影大陆后,她起初并不想步前世的后尘,谨慎克制,不愿双手再沾染人命。

哪怕被原身情感所影响,她也没想亲自再污自己的手,至于某对渣兄妹自己作死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那就“不关”她的事儿了。

如今……

这还是第一次,在她大脑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对幕后之人有了直截了当的手刃之心。

她刚刚,就是单纯地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攥住了心脏——

那是她看到姬南堇再次出现胸前空洞的那刻,瞬间感到似乎失去了自己的一个重要部分。

那种钝钝的疼,那种空落落的焦虑不安,只是因为,她身上拥有他的那颗“魔心”的缘故吗?

不知何时起,似乎快要变成了呼吸的一部分,自然而然,却又无法分割。

就像她,竟在浑然不觉中渐渐习惯了他黏在身边的聒噪。

耳根一下子清净了,反倒在心中升腾起几分异常的焦躁。

当下,陆九音拼命咬牙,克制着自己不能二度入魔。

之前就因为被心魔夺了一瞬的心智,导致杀机汹涌,牵连了姬南堇,亦让她心生愧疚。

如今姬南堇重伤,她不能再任由这种思绪疯长。

陆九音长鞭一卷,便将一堆砖瓦废墟中的那条染血的铁链带了过来。

“啪”的一下,她便在铁链上拍上了从姬南堇怀里掏出的本就准备好的追踪符。

她平日里很少真正动怒,之前是因为心魔触发,导致心『性』有些混『乱』。

而此刻她却心如明镜,却止不住恨得牙痒痒。

这是一个狡猾的对手,躲在暗处,耐心地看他们厮杀。

就像棋盘上的棋子,被『操』控着搏击,两败俱伤。

她怎能遂了对方看戏的心愿?

对方究竟是谁?

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她虽然不知道,但一定要想办法,打破这个僵局!

既然设计抽掉他们的灵力,说不定,背后的那个人,是个纸糊的老虎,正面其实根本没有把握敌不过他们,所以才在背后耍些阴谋诡计。

在出云海域遇到的人,如今纷纷下落不明。

唯一在她身边的姬南堇,也昏『迷』了过去。

只留下被心魔消耗、为姬南堇补充灵力后,灵力微薄、看起来不堪一击的自己。

那么,这场闹剧,也快到尾声了吧。

她相信,那个幕后黑手,很快就会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因为刚刚经过姬南堇的关键提醒,她已经,知道了部分答案!

也正因此,她也知道了——

那个藏在背后的人,是不可能活着让她走出这里的!

而她此刻孤身一人,显得“毫无威胁『性』”。

以对方设计这场游戏的心理,自然免不了要在自己面前炫耀一番,得到满足后,才会真正对她下手。

所以她在赌——

在真相揭晓之前,对方是不会真的要她『性』命的!

那么,她定要借机提前揪出对方的身份来头,然后在说出最终答案时,抓住最后对方松懈的时候,展开致命一击!

毕竟,比起入门不久的灵师身份,她真正擅长和仰仗的,是连她自己都没测验过等级层次的武师身份呢。

不到最后,鹿死谁手未可知。

尽管,放马过来吧!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追踪!电光之蛇 被贴上追踪符的铁链,下一刻被一团红光托举起来,悬浮在空中,绷成了一条直线,指向了一个方向。

陆九音见状正欲起身,却感到肩膀的微沉,余光瞥见靠在自己肩膀的一张面庞。

一缕乌发不知何时摆脱了冠带束缚,滑落脸际。

扫过那弦月般的眉,桃花眼那扇子般的睫『毛』,挺翘的鼻,温软的唇,竟有几分落魄的美。

她心中像是被什么一撞。

鬼使神差的,陆九音原本打算去抓住那铁链的手,竟在半空堪堪改了方向,顺手将姬南堇散落的发撩到了耳后。

不经意的,指尖正欲收回时,无意间碰到了那温暖柔软的耳垂,有如电流一般的感觉,直击她的内心深处。

绵软圆润的触感,让她心中像是被猫爪挠动,忍不住捏了一下。

下一刻,铁链的摩擦声,骤然打断了她的小动作。

陆九音骤然回过神,猛然收回手,眼神不自在地挪开。

心跳加速,她有些心虚,又悄悄瞥了一眼姬南堇,对方紧闭着眼睛,神情毫无变化,只是耳根,似乎蔓延起了一点可疑的粉红。

应该只是,条件反『射』吧……

她的心里蓦地有些酸涩,小小地一抽疼。

天,刚才她在干什么?

这种处境下,她竟然趁着姬南堇重伤昏过去轻薄对方?

一瞬间,惊讶、羞愧、自责、痛苦……交织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她一点点压下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摊开手心,将剩下灵力凝结出的一团紫『色』光球塞进了姬南堇的怀里。

然后,一道传送符,将昏『迷』的姬南堇传送出了祝家庄地下。

黄光闪过的刹那,一朵花从姬南堇身上掉下,飘飘然落到了陆九音的手心里。

她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攥住,几分失笑,眸中却微蒙了一层水雾。

这是之前她戏弄姬南堇时候,偷偷簪在他的发髻上的。

这个傻子,竟因为她一句玩笑之言,开心地雄赳赳蹦跶一路,一直没有发现。

“真是……”

陆九音握着手心的花,喃喃自语。

全然不顾四周的墙壁,已开始崩塌。

没了姬南堇的支撑,原本被陆九音陷入心魔时破坏的地方,自然也一下子现了原形。

但——

真奇怪,她的心,似乎平静下来了呢。

尽管因为姬南堇的离开,这里继续开始崩塌,但她心中,却并无畏惧。

不知从何时起,似乎不管外面如何兵荒马『乱』,只要这个人在她身边,她就会感到难得的安心。

即便对方什么也不做,只要看到这张面容,甚至只要回想起他的名字,似乎不久就能止住心中的焦躁与战栗。

就像手心这朵花,就像……她胸前烙印的三『色』堇图案,不知何时,似乎开始渗透到了灵魂。

陆九音唇角微翘,不再犹豫,握住了铁链一端。

之前被她卷在铁链上的雷灵力还未耗尽,一甩手间,铁链卷如电光之蛇般,被翻身上来的陆九音翻身骑坐而上。

流星般飞舞的铁链,精准地躲开穹顶上不断坠落的飞石,载着陆九音向着追踪目的地飞去!

没有人注意到,陆九音眼里的赤红,已然渐渐褪去,就像是,没有存在过一般。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空无一物的眼中,突然有了焦距 从茅屋的水缸侧口飞出的一瞬,整个地下空间轰然坍塌殆尽,分毫不差。

入口瞬间被滚石堵住,像是埋葬了一切罪恶。

飞驰的铁链,在茅屋中央的一样东西前,骤然停了下来。

陆九音在目光触及那样东西的时候,显然有了准备,顺势跳了下来,一把接住了掉落的铁链。

先前她就是追踪女孩,到了这个茅屋,被这个棋盘所吸引。

那时,棋盘上只是摆着十二枚棋子,附近并无他人。

现在,棋盘后,却多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从茅屋顶漏下的冷寂月光,给那单薄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外衣,似乎这样,就能抵御外界的寒冷与伤害。

女孩衣衫褴褛,满是伤痕,脚腕地方有着明显被铁链磨过的血痕。

此刻女孩跪坐在随意铺成蒲团模样的茅草上,一双乌『色』的眼睛空寂无光,宛若黑洞。

一只染着血污的小手,抓着一枚黑『色』的云子,在那棋盘上四枚黑『色』云子围成的空位上方,迟迟没再进一步动作。

像是若有所思,又像是下意识的行动。

陆九音眉头微皱,扫视了下四周,并没有在这屋子里发现第三者的气息。

但——

既然以棋盘为诱饵,那个藏在女孩背后的人,应该此刻就在这附近。

她握着铁链走上前去,半跪下身,平视着对方淡淡问道。

“这棋盘,是你的?”

对方没有回应,连神情也没有变化,像是一具木偶一般,只有那眼中间或一轮的转动,显示对方还是个活物。

她离这女孩这么近,却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灵力。

可是,之前云箜那个感应八音盟成员灵力的水晶球,为何又会对这女孩产生反应?

那么,是被什么人控制了吗?

还是……被消磨了意志?毕竟,在这种环境中……

陆九音想到之前在暗河里看到的场景,目光闪过一丝隐痛。

只是不管是哪种可能,都很难让沉默的女孩开口。

陆九音睫『毛』扇动,思考着对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

不经意间,一声细小的金石碰撞声,钻入了她的耳朵。

陆九音脑中闪过一道光,心念一动,一枚白『色』扳指出现在她的掌心。

“那你记得,这枚白玉扳指吗?”

陆九音将带着裂纹的“宫”字一面,转向了女孩。

女孩原本空无一物的眼中,突然有了焦距。

小手一挪,就要去抓陆九音手中的扳指。

原本手中握着的黑『色』云子一松,正巧砸中了旁边那八枚白子的中央!

陆九音躲闪的一瞬,瞳孔微缩,心中一凉。

因为——

她竟瞥到那黑『色』云子上的裂纹,与那意外镶嵌在姬南堇紫剑顶端的云子如出一辙!

而因为女孩的起身,被挡在其身后的那柄横倒的紫剑,一览无余!

也正因为这分心的刹那,她手中的白玉扳指被女孩骤然变快的手一把抓走。

女孩原本空茫的眼中,竟泛起了一抹异样的神采,仿佛一道光,突然划破了黑暗。

女孩将这抹玉润裹在掌心,像是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如同凝望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皲裂的唇瓣嗫嚅出了几个令人心颤的音节,像是灵魂的突然复苏。

“南柯……”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九星连珠,梦魇杀手! 与此同时,陆九音铁链一扫,将紫剑带了过来,心中却掀起了滔天骇浪。

果然,那剑柄镶嵌的黑子已被那女孩取走。

可是那柄剑之前明明在地下,她没顾上拿,怎会骤然出现在女孩身边?

唯一的可能,就是——

那个幕后黑手,之前一直在她旁边!

而她一直没有觉察到,甚至连姬南堇都没发现。

要么此人用了比她品阶高的隐身符,要么此人的实力高他们太多,以至于根本无法觉察。

而且细想起来,自己似乎被触发心魔的时候,就被强行解除了隐身效果。

陆九音手心里一阵冷汗,也许,之前的猜想,是她托大了?

她本以为,对方躲在暗处,是因为灵力类型有些特殊,以至于不敢硬杠,没想到,竟是真正的“猫鼠”游戏!

可是对方,怎么能一直准确掌握她的行动?

就好像……她真成了这棋盘上任人宰割、身不由己的棋子!

这种违和感,似乎在进入出云海域之前,就有征兆。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出了岔子?

陆九音瞥见望着白玉扳指出神的女孩,脑内骤然一阵电光火石。

女孩口中呢喃的,一字不落的落在陆九音的耳内。

“南柯……”

不是呼唤母亲宫司晨,也不是叫下落不明的舅舅宫司逸。

极有可能,就是指这个幕后黑手!

她忽然想起那夜做的“水牢噩梦”,后来在出云海域惊险的“凶梦”……

那样的『逼』真,甚至延伸到了现实,也许,并不简单只是梦!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她似乎在典籍中看到过一个没有注释的特殊灵术师类型。

从字面意义上,倒是与之有几分相近:梦魇师!

可不是一枕黄粱,南柯一梦!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不对劲的?

她早该察觉到——

正是它!

那枚白玉扳指!

从当初她跌入枯井后,就顺手把它收进乾坤戒中。

她本以为,那是一个线索信物。

却没想到,竟成了对方监视自己的媒介!

从她收纳那枚白玉扳指后,她接触的人就接二连三地倒霉。

先是遭到毒箭的凌天渊,再是变成浮雕的洛云磬,后是“存在消失”的巫寒朔,又是看到“怨灵”加重伤反噬的姬南堇……

那个梦魇师,从一开始的目标,就只是她!

而祝家庄,很早就被那个人,布下了针对她的圈套!

陆九音嘴唇发白,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有点小聪明,不过……已经晚了!”

陆九音的耳畔,忽而掠过一阵凉飕飕的风,夹杂着陌生的男子声音。

明明是温柔的声线,却带着凉薄的嘲弄,宛若恶魔的低语。

而那落入八枚白『色』云子中央的黑子,突然被月光接引。

明明没人『操』控,位置竟自己挪动开来,周边的八枚白子转瞬被排布到了棋盘上那八个最突出的交叉星位点。

而第九个点,正好在棋盘最中心,也是那黑子落下的点!

通过黑子导引的月光,竟率先引导出了“九星连珠”的盛景!

章节目录 第一个boss登场!) 一瞬间,棋盘有如涌动的粼粼银河,排布的棋子,恰似流溢的星光万千。

宇宙浩渺,似乎在刹那间被盈缩在这方寸之间。

紧接着,流溢的光芒,连锁着发散向了棋盘上的所有轨迹。

当横竖各十九道平行线,构成的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被全部点亮的一刻,有如全天三百六十一星辰,绽放出璀璨耀眼的银芒。

而那银芒在星河洛图完成的下一刻,竟渐变成了碧蓝『色』的清冷光束!

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广袖鹤氅的年轻男子身影,缓缓从光束中落下。

先是一双云头皂靴落地,然后轻盈的皂绦罗带飘过了眼前。

霜『色』逍遥巾绾住鸦青『色』的长发,随着身姿轻移而在空中猎猎舞动,飘逸超然,潇洒风流。

面容却被一把象牙百骨扇遮得严严实实。

一只莹白清润的手,将黑子捻起,动作矜贵而优雅。

“好久不见,天元之子。你终究,还是落入在下手里了。”

……

陆九音目光警惕,盯着那月白『色』身影。

对方完全落地的时候,她突然发现有些不对!

对方右手的黑子不知何时已经消失,而且身高似乎矮了她很大一截。

仔细瞧,竟发现对方坐在一枚巨大的黑『色』云子上,裂痕部位正好镶嵌成了一副凹下去的座椅,意外组成了一个扶手椅,当真是风雅至极。

陆九音嘴角微微抽搐。

且不论这奇葩的坐骑,“天元之子”又是什么鬼?

单论“天元”的话,她记得,好像是棋盘最中央位置的名称。

不过,她可没觉得对方只是在简单地说棋盘的事情。

根据棋盘上的“九星连珠”布阵,难道……

他是在讽刺她,即使手持八音盟主令,也终究还是他的棋子么?

她是讨厌弯弯绕绕,但仅仅是因为觉得麻烦,并不代表她不带脑子。

陆九音杏眸沉冷,横剑『逼』向对方。

“你到底是谁?”

来人闻言,折扇轻轻下移,『露』出一副眉清目朗,清雅姣好。

几分慵懒的眸子,竟如月光石般碧蓝。

眼睛以下的其他部位,依旧被一把象牙百骨扇遮住,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派头。

执扇的左手,戴着枚玳瑁扳指,『色』如斑斓的棕黄琥珀。

陆九音微微惊讶,蓝『色』眼睛……妖族?

但这潇洒从容中藏着狡猾顽劣的气质,显然不是他之前见过的霜焰应龙巫寒朔、雷兽夔牛洛云磬、食人饕餮巫缙云中的任意一个。

妖族寿命久远,又因着巫寒朔与姬南堇的千年恩怨,因而对方或许认识魔族的姬南堇,倒也不奇怪。

但关键是,对方的目标若只是她,为何又拉姬南堇一起下水?岂不是自寻烦恼?

对方的真身原型,又到底是什么厉害的妖兽来头?

“啪”地一下,来人的象牙百骨扇骤然一收,挑开了陆九音的剑尖,悠然的身形后撤几步。

『露』出的面部其他部位,却像是笼着一层薄纱,看不真切,有如水中月,镜中花。

“在下,影杀门黄道十二宫——双鱼宫座下,梦魇师‘清和’。也是,要取你『性』命的人。”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影杀门,黄道十二宫的阴谋! 陆九音面『色』一变,手中的紫剑沉重了几分,骤然『插』在了地上。

就像此刻她的心,被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瞬间打入低谷,压得无法喘息。

黄道十二宫杀手?

那可是由黄道十二星象,也就是未来俗称的十二星座,所命名的杀手集团。

正是隶属于月影大陆最神秘的地下杀手组织——影杀门!

这影杀门,在佣兵团的口耳相传中,说是月影大陆第一大暗杀组织,神出鬼没却又素无败绩。

只要是它盯上的目标,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让无数灵师武师闻风丧胆。

就连当年联手封印魔族而威镇大陆的四大密宗,都有不少优秀弟子折在影杀门的手上。

然而,寻常买凶杀人,也鲜有人能够请得动影杀门,甚至很难找到接头的消息。

因为——

传闻,影杀门高手如云,其部众来自月影大陆各地,汇集了各种掌控特殊属『性』甚至禁术的灵术师。

即使有人夭折,固定名号不变,只是替补了人罢了。也因此,鲜有人知道杀手的真名。

目前已知,在这十二首座之上,还有七曜护法。十二首座每人下面各有两名门徒,以二十四节气为代号。但门主和部众皆是来历不明,查无可考。

哪怕真的有人用钱权砸下了机会,也不过是让二十四部众代劳。

可是——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得罪了影杀门?

还是……有人出高价,买她的命?

陆九音目光逐渐凝冷,手上的铁链无意识地已在紫剑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了尽头,像是在极力克制心中的焦躁。

回想起来,姬南堇曾经说,在无影楼和寒潭用影子袭击他们的那个蒙面紫衣女人,是影杀门十二首座中的影杀师‘胧月’。

而影杀门真正的名称,其实无从得知。世人之所以叫其影杀门,恐怕正是跟这位活动频率最高的影杀师有关。

她不过是一年前修行时候,因为天狼佣兵团团长凌天渊的关系,临时挂靠在四大密宗之一的御兽宗,连个外门弟子都算不上。

没想到,影杀门居然先后出动两名黄道十二宫杀手来对付她!

其中一个,还是可能有着千年寿元的妖族!

看来,对方很看得起她啊。

而且,面前这个妖族梦魇师的能力,显然是比之前那个人族影杀师高出很多。

也许是妖族比人族的寿命普遍要长,修炼时间的倍增和基础妖力的加成,导致这个妖族梦魇师的实力高得离谱。

若是灵力充沛时候,身为灵君级别的姬南堇,一人击败影杀师不在话下。而晋级到玄阶灵士的自己,虽然正面敌不过影杀师,却也能强行燃烧生命之力,用九音笛杀出一条血路逃出生天。

但面对梦魇师的诡异术法,就连三君子之一的“千面符灵师”姬南堇,都和自己在神不知鬼不觉间,中了招。

这似真似假的空间内,恐怕只有击败始作俑者,才能找到真正的出路!

只是不知,妖族的高手,为何与影杀门沆瀣一气?影杀门用什么条件,竟能换得对方卖命?

等等,妖族……

陆九音瞳孔微缩,手心里攥出了汗。

原本从茅屋顶疏漏下来的月光,忽然被云遮住了。

月黑风高,似乎是不详的前兆。

陆九音看着梦魇师那双碧蓝的眼睛,心中隐隐不安。

非要找妖族和影杀门的联系的话,在人族的影杀师“胧月”,和妖族的梦魇师“清和”之间……

确实有个人,正好可以成为交叉点!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祸水东引,谁是棋子? 巫寒朔!

那个宛若高岭之花的白衣君子,那被称为“千面炼丹师”的谪仙般清冷隐忍的朔公子,真身却是上古霜焰应龙的万妖之王。

她从堇王府出来的那夜,就与对方发生了冲突,动用魔雷石催动了九音笛。

次日在无影楼,她前脚进去,后脚就遭到了影杀师“胧月”的暗杀。

而那天,是她开始调查八音盟的日子。

或许,是因为有人不想让自己彻查八音盟的事。

那么,影杀门抢在她前面,与八音盟旧部的云箜和宫护法接触的原因,就耐人寻味了。

如果说之前可能只是巧合,那么后来在寒潭,的确是巫寒朔当面现身,挡住了他们追击影杀师“胧月”的去路。

而前一天的晚上,盯上表哥楚千离的杀手,提到“千手炼丹师”的巫寒朔,与楚家“离歌”拍卖行有密切合作关系的,此次特意从东离国前来,似乎是为了武斗大会的事情。

乍看起来,巫寒朔似乎很可疑,正好与影杀门的梦魇师和影杀师都有一定的联系。

但是……

陆九音却不愿相信是这个人,把他们带入影杀门的圈套。

不光是她,姬南堇也是吧,所以一开始就排除了巫寒朔的可能『性』。

按照姬南堇的说法,这么明显的联系,很容易就推断到巫寒朔的身上,这种祸水东引的做法,简直跟之前用符咒师和纸人栽赃到他身上如出一辙!

再说了,巫寒朔虽对姬南堇有私仇,但对她并无下手的动机。

况且,这梦魇师,俨然将其他人皆视为棋子。

以巫寒朔的个『性』,何必为此自降身格,与此等恶趣味手段的人为伍?

如果,能早点找到巫寒朔,当面对证就好了。

出云海域中,在石柱坍塌的一瞬,巫寒朔舍身将她推开而代替被碾压的那刻,她就欠下了一条命的人情。

或者,再加上之前巫寒朔帮她解开寒毒的时候,就是两条命了。

最初,朔月之夜时,巫寒朔攻击她,不过是因为自己带着魔雷石,在人家重伤治疗的时候误闯寒潭,还用含有魔气的雷灵力把对方推进了水里。

虽然也有对方误以为她是魔族的成分在里面,但后来发现误会一场后,不仅把她从寒潭中捞了出来,还给她疗伤的丹『药』,放了她离开。

当时严格说起来,还是她理亏在先的成分大点。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想要她的命,何须这般大费周章?

甚至……明明身中火毒,却还差点搭上他自己的命救她。

而且,那人,即便和姬南堇有私仇,也只是决斗,不愿趁人之危。

那样的孤高君子,纵然身负众多疑点,也不该无端被折辱。

陆九音攥紧了拳,手上的乾坤戒撞到倚着的紫剑上,发出微微的“铿蹬”声。

巫寒朔,这个被梦魇师抹杀在“历史”中的人,此刻到底身在何处?

他的噬魂火毒还在发作期,还受了石柱的碾压,装着丹『药』的“九寒戒”偏偏又在姬南堇手中,情况不是很妙。

在被找到之前,可千万……要撑下去啊!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 陆九音攥紧手中的紫剑,紧盯着前方悠然自得的梦魇师。

如今,面前这位梦魇师这么自信,想必势在必得,所以才敢报上名来,还丝毫不避讳自己蓝『色』眼睛会暴『露』妖族身份。

毕竟,影杀门黄道十二宫杀手中,留下蛛丝马迹的,只有行事高调的影杀师“胧月”,其他的人,连名号都没有泄『露』出去。

这并不是说其他人都没有行动。

答案只有一个,就是听到这秘密的人,都死了。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

但是……

陆九音微眯着眼,冷哼一声。

“阁下若真是胜券在握,又何须遮遮掩掩,不敢『露』出真容?莫非只是在虚张声势?”

梦魇师倚坐在漂浮的黑『色』云子上,左手托腮,像是不在乎,丝毫不为所动。

陆九音视线微移,审视的目光,轻轻掠过梦魇师身旁呆愣的女孩。

那女孩已经戴上了那枚白『色』扳指,原本眼中闪过的光芒,似乎在梦魇师出现后,转瞬又陷入了无边的黑暗,竟呆愣得一动不动,宛若不再思考的木偶。

陆九音的心中,闪过一丝不舒服的感觉。

那梦魇师既然当面向她摊牌名号,又毫不顾虑旁边那没有威胁『性』的小女孩,是觉得那用完的棋子,就可以抛弃了吗?

哪怕是前世的她杀人无数,也不过为了完成任务来生存下去。

不过,即便如此,她从来不屑于利用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更何况是个孩子。

而对方,最卑鄙的,是用八音盟原来的部众,来牵制对付她。

影杀门这一个个的杀手,先是影杀师利用复仇心切的云箜来杀她,现在梦魇师又利用转世的宫护法来牵制她。

此等卸磨杀驴的作风,真让人不爽呢!

何况,影杀门这般搅事,还威胁到她和她想要护的人的『性』命,既然知道了敌人是谁,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本来的主要目的,只是想找回八音盟散落各地的乐修功法,来增进实力,直到能完全掌控九音笛,才能不再受制于人,亦完成对洛云磬许下的承诺。

调查八音盟二十年覆灭的秘密,不过顺带着,为了还姬南堇的人情。

但如今,她的想法变了。

越是有人阻挠她,她越想知道八音盟的秘密呢。

既然她之前在出云海底,从洛云磬手里接过了八音盟主令,就不能任由这帮家伙到八音盟的旧部中为非作歹,挡了她继续调查的道路!

“阁下之前煞费苦心,用各种方法重伤并弄走了我身边的人。难道如今,阁下连对我一个灵力耗尽的黄阶灵士,也这般忌惮?”

年轻的梦魇师折扇轻摇,玳瑁扳指扣在象牙骨扇上,叮当作响。

“你不必对我用激将法。谨慎些总没有坏处。若‘他’当初不托大,也不会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陆九音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信息,“他是谁?昔日的八音盟主吗?”

梦魇师眉『毛』微挑,不置可否。

陆九音印证了心中的猜测,步步紧『逼』。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就算时光逆转,她也绝不后悔! 云城,某园林。

圆月当空,清冷静谧。

本该是银『色』的月,倒映在池水中时,竟如鲜血般赤红。

一道青『色』的身影,带着几分肃杀之气,足尖轻点水面,毫无顾忌地破坏了水中的赤『色』月影。

周身携带的罡风,避也不避地摧毁了途中碍事的假山。

然而,这青衣蒙面的高挑女子,却在那道山水屏风前,眉头微蹙,放缓了脚步。

原本带着冷冽傲慢之气的黑『色』眼睛,突然闪烁起绿莹莹的光,像是盯上了某种猎物。

本该合上的门,什么时候打开了?

而且,似乎有异族的气息出现过。

魔族?

不对,更像是人族的味道。

难道是魔修?

按理说,这里普通人应该是进不来了,除非有公子的“九寒戒”为引……

青衣女子的心中咯噔一下。

公子至今未归,前天又是朔月之夜!

难道,遇到了什么麻烦……

当时公子就因为匆忙应对,导致火毒反噬。

是因为那个闯入寒潭的魔族贱人,又来搅局吗?

即使那人变了“样子”,但她也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眼神!

只要那人一天活着,公子就一天得不到解脱。

一年前,她明明……

为什么那个人,还活着!

青衣女子攥紧了手中的银鞭,眉目间写满了警惕和焦虑,加快了步伐。

这是一间古朴简约的卧室。

绕过迎门而对的山水屏风后,正对着一座竹制的书架,旁边是简易的竹席软榻,上摆玲珑的八仙桌,桌上放着青瓷茶壶与釉花茶杯,还有『插』着一束杜鹃花的斗彩青玉花瓶……

而格外显眼的,却是卧室的角落里,摆着的那座紫罗兰玉雕刻的石像,但是却没有刻五官。

石像旁,窗户正打开着。

素『色』的帷幔在风中飘舞,似乎有一股淡淡的梅香掠过,触手却是一片虚空。

青衣女子绿『色』的瞳仁中闪烁着不安,像是被人撞破了秘密一般。

她一手扶着石像侧面,一手抬起了石像的下方,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井”字。

当她看到了石像底座上,那一闪而过的银『色』符文后,原本眼中的莹绿逐渐褪去。

她突然长舒了一口气。

本该这样。

但她的心似乎被什么揪住,快要窒息。

如果说,那一抹香气还能自欺欺人地认为是错觉。

那么,刚刚她分明感受到了,那石像上残存的一抹温热。

她骤然松懈的神情,浮现了几抹恍惚。

公子……

公子他,有多少年,没有进过这个房间了。

上一次,是在十年前。

再上一次,是二十年前。

可是当年那一刀一划的雕刻,都是公子在其中倾注一切的投入。

曾几何时,公子的眼中,似乎只有这一样东西。

只是后来她终于知道了原委,所以磨平了石像的五官,还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

而后的每一天,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那件事”被公子发现。

直到——

她发现了公子的那个“秘密”。

之前只是猜测,刚刚,却像是得到了某个印证的答案。

也正因此,更坚定了她守口如瓶的想法。

就算时光逆转,就算再次选择,哪怕公子有朝一日得知真相而恨她——

她冷青霓,对做过的事,也永不后悔!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 与此同时,祝家庄后院,破败茅屋内。

陆九音攥紧手中的紫剑,紧盯着前方悠然自得的梦魇师。

如今,面前这位梦魇师这么自信,想必势在必得,所以才敢报上名来,还丝毫不避讳自己蓝『色』眼睛会暴『露』妖族身份。

毕竟,影杀门黄道十二宫杀手中,留下蛛丝马迹的,只有行事高调的影杀师“胧月”,其他的人,连名号都没有泄『露』出去。

这并不是说其他人都没有行动。

答案只有一个,就是听到这秘密的人,都死了。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

但是……

陆九音微眯着眼,冷哼一声。

“阁下若真是胜券在握,又何须遮遮掩掩,不敢『露』出真容?莫非只是在虚张声势?”

梦魇师倚坐在漂浮的黑『色』云子上,左手托腮,像是不在乎,丝毫不为所动。

陆九音视线微移,审视的目光,轻轻掠过梦魇师身旁呆愣的女孩。

那女孩已经戴上了那枚白『色』扳指,原本眼中闪过的光芒,似乎在梦魇师出现后,转瞬又陷入了无边的黑暗,竟呆愣得一动不动,宛若不再思考的木偶。

陆九音的心中,闪过一丝不舒服的感觉。

那梦魇师既然当面向她摊牌名号,又毫不顾虑旁边那没有威胁『性』的小女孩,是觉得那用完的棋子,就可以抛弃了吗?

哪怕是前世的她杀人无数,也不过为了完成任务来生存下去。

不过,即便如此,她从来不屑于利用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更何况是个孩子。

而对方,最卑鄙的,是用八音盟原来的部众,来牵制对付她。

影杀门这一个个的杀手,先是影杀师利用复仇心切的云箜来杀她,现在梦魇师又利用转世的宫护法来牵制她。

此等卸磨杀驴的作风,真让人不爽呢!

何况,影杀门这般搅事,还威胁到她和她想要护的人的『性』命,既然知道了敌人是谁,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本来的主要目的,只是想找回八音盟散落各地的乐修功法,来增进实力,直到能完全掌控九音笛,才能不再受制于人,亦完成对洛云磬许下的承诺。

调查八音盟二十年覆灭的秘密,不过顺带着,为了还姬南堇的人情。

但如今,她的想法变了。

越是有人阻挠她,她越想知道八音盟的秘密呢。

既然她之前在出云海底,从洛云磬手里接过了八音盟主令,就不能任由这帮家伙到八音盟的旧部中为非作歹,挡了她继续调查的道路!

“阁下之前煞费苦心,用各种方法重伤并弄走了我身边的人。难道如今,阁下连对我一个灵力耗尽的黄阶灵士,也这般忌惮?”

年轻的梦魇师折扇轻摇,玳瑁扳指扣在象牙骨扇上,叮当作响。

“你不必对我用激将法。谨慎些总没有坏处。若‘他’当初不托大,也不会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陆九音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信息,“他是谁?昔日的八音盟主吗?”

梦魇师眉『毛』微挑,不置可否。

陆九音印证了心中的猜测,步步紧『逼』。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毒士!天下为棋 既然这梦魇师知道原八音盟盟主的事情,说明其以前和八音盟的关系就比较近,甚至可能是其中的一员!

陆九音眸『色』微沉,脑海里一阵电光火石。

以前被忽视的一些东西,突然开始勾连起来!

·祝修言和宫司晨的大女儿祝招娣,本来逃出了祝家的魔爪,却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款待一顿后,送回了地狱,被困在祝家庄地下水牢至今。

·祝家钱庄的庄主祝修言,有个久病的儿子祝涟,疑似跟厉鬼作祟有关,请来了一位歧风国道源宗的“符咒师”。

·祝修言还为此去沧云国与歧风国的边界的沐莲寺,将歧风来的道源宗弟子给的符咒开了光。

·路人说,沐莲寺附近最近似乎在闹鬼。

·二十年前,八音盟在沐莲寺所在的听风岭一夜覆灭。

祝家庄、鬼、祝家子嗣、符咒师、沐莲寺、八音盟……

这一个个单独看起来像没什么特殊信息的片段,却在串联起来时,产生了不可思议的联系。

因为,在这背后,和一个人密切相关!

梦魇师“清和”,正是那个冒充歧风国道源宗弟子,潜伏在祝家庄的人!

而且,极有可能和祝招娣关系匪浅,所以才能取得对方信任,却又反手将其送回地狱。

在祝招娣的记忆里,有个与棋盘和子铃关系紧密的男人,正好满足以上的条件!

祝招娣的舅舅,宫司晨的弟弟——二十年前失踪的云城皇家典乐师宫司逸!

听说宫司逸嗜棋如命,就连逃命时候都揣着一副棋盘。

而其当年失踪的原因,恐怕与其知道八音盟覆灭的秘密有关。

理『性』上分析是这样,但从感『性』上,很难理解,对方这样做的理由。

而且,那代表妖族的蓝『色』眼睛,和这样强大的梦魇幻术能力,远超出传闻中的宫司逸的灵力,又如何解释?

那棋盘,她第一眼见到时候,就觉得并非凡品,价值不菲。

但在她的手里,只是一副普通的围棋罢了。

在梦魇师手里,却是一副强力的法器。

唯一的可能是——

面前这身体是宫司逸,但灵魂不是!

就如她一样,借尸还魂!

毕竟当年宫家受到八音盟的牵连,凶多吉少。

宫司晨死于非命,皇妃宫司暮亦自缢,宫司逸闻风跑路却下落不明。

剩下的祝招娣处于自生自灭的状态,也是因为其存在秘而不宣,而祝家为了找出宫钴铃母铃的下落,没有剥夺完剩余价值罢了。

为的,就是取信于没有觉醒音之灵力的祝招娣,并趁机控制其作为棋子,早早布下这盘棋,等她主动掉入这陷阱!

毕竟,她与祝招娣有过相似的境遇,加之对宫钴铃和乐修功法的执念,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揭开真相的努力。

但她,只要得知了祝家庄的真相,必然会触发心魔,强行被削弱实力和理智。

好毒的计策!

既然梦魇师,从很早开始,就『插』手了祝招娣的事情。

那么,盯上自己,也许也并非一天两天的事情。

但自己并非祝家或宫家之人,亦非八音盟昔日的成员。

那么他最开始的目标,与其说是自己,不如说是——

九音笛!

八音盟前任盟主的神器!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半年前,我们见过! 对于陆九音的质问,梦魇师没说话,只是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陆九音腰间的赤紫『色』横笛上。

陆九音眸光闪动。

果然,对方是因为九音笛,盯上了自己。

难道是两天前,在堇王府灵堂里使用“九音笛”时,暴『露』了气息?

还是……

早在一年前,九音笛重见天日的时候,她就被盯上了?

“一年前,万兽山的s级凶兽,也是你们搞的鬼?”

“想套我的话?”梦魇师轻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九音,“不过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告诉你也无妨。是‘我们’,又如何?”

碧蓝『色』的眼睛带着些慵懒和倨傲,似乎想从陆九音的表情上,得到些恶作剧得逞的满足感。

陆九音攥紧了手中的剑柄,缠绕在其上的铁链摩擦出细小的火花。

她就说,蠡湖怎么会出现s级凶兽?

天狼佣兵团那么多人,那畜生偏偏就冲着她下死手。

而那凶兽的腹中,正好就藏着尚未认主的九音笛!

陆九音咬牙切齿。

“妖族的人,不该干涉人族的恩怨吧?为何在影杀门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谁正谁邪,还不一定呢。”

梦魇师目带轻蔑,不以为然。

“你又怎知八音盟中,没我妖族的人,与我妖族毫无瓜葛?”

她想起了,夔牛魏无衣和雷石堂堂主洛云磬的关系,一阵头大。

“从八音盟建立开始,就注定把妖族牵扯了进来。

我不过是为了回收,本属于我妖族的神器,九音笛。

九音笛已对你认主,不杀你,我如何回收?”

梦魇师说得风轻云淡,就像吃饭睡觉一样理所当然。

“只是,我有一处不解。你真的,不记得我吗?”

“清和宫主,我应该认识你吗?”

陆九音语气冷淡,十指无意识地绞着卷在紫剑上的铁链。

别说她从不知道对方的真名,就连“清和”这个黄道十二宫杀手代号,在她的记忆里也是闻所未闻。

“半年前,我们见过。”

梦魇师眼中,闪过一抹玩味的笑意。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在陆九音心中重重一击。

半年前?

陆九音双拳紧攥。

“那么半年前,凌天渊的事情,也是你们干的?”

当时,就是因为“这件事”,她虽然单枪匹马地闯入歧风国的落月岭,勉强救回了凌天渊,却也差点回不来,还因此与凌天舞交恶。

王八蛋!

她要是真见过这个混蛋,怎会留他到今天?

不对……

既然对方说的是半年前,而非一年前。

难道她真见过他?

但是当时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异常,那说明对方很善于伪装和克制气息。

又或者,是自己当时认错了人?

究竟是在哪里?

梦魇师折扇微偏,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摊开,勾了下手指。

棋盘前的女孩,呆滞的目光里,似乎划过了一道光。

因为她突然看到,那一点白『色』萤光,从她戴上的白玉扳指上飞出,竟在空中翩跹如泛光的蝴蝶。

那光蝶像是受了什么吸引一般,飞落到梦魇师的手心,化回了一枚白『色』云子。

光蝶!

陆九音如遭雷击。

是他!

章节目录 第153章 蝶梦伞!阴差阳错(1) 半年前,歧风国,落月岭。

稀薄的山岚雾气缠绕中,隐约可见一道紫『色』的瘦小身影,如闪电般迅疾地穿梭山林间。

“再快一点!”

立在树枝间的陆九音,拔出了『插』在树木上的短刃。

袖手一挥,身后纵横的绳索陆续抽离,袖箭重新带着长绳『射』向了更前方的树木。

三千乌丝,被一根紫『色』头绳扎起了高高的马尾,利落而爽快,便于行动。

两弯柳叶吊梢眉,使得原本略显俊俏阴柔的脸庞上,平添了几分英气与轻狂。

一双杏眼,沉稳无波。只是那抿成一条直线的唇,透『露』出几抹担忧的气息。

陆九音眺望着被树叶层层遮掩的深处,眉心微拧,下意识握紧了绳子。

此刻她上身正着矩领直襟上衣,下身着长裤,腰间缠着黑『色』莲纹蹀躞带,挂着九音笛、专门定制的刀骨扇、短匕首等一干武器杂物。

脚下的黑『色』皂靴,在枝干上一踏,整个身子,如同轻盈的蝴蝶,随着惯『性』『荡』向了更远的树冠。

曾经,万兽山兽『潮』给她留下的阴影,像是烙印在灵魂一般,阴魂不散。

所以后来她跟天狼佣兵团,在北朔国的千影森林锻炼时候,想要提高在树林间对战的机动『性』和避开猛兽时,就萌生了配备一套装备的念头。

此时的她,体内毫无灵力,也无法进行灵力修炼,只得用些机械辅助的方法,来提高自己的极限度。

不过因为理想中的原料和动力源比较难搞,一时半会难弄到合适的替代品,也难取得得心应手的成效。

这套装备,她本来只是备用实验阶段,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用上。

因为天狼佣兵团团长凌天渊,揭下了沧云边境一村庄清除作『乱』凶兽的任务,却迟迟没有归来!

传音符断了联系,她这个副团长,也不能白占着位置,身先士卒,何况凌天渊是她的救命恩人。

但是——

说好的村庄呢?

她肉疼地烧了之前拍卖来准备保命的地阶瞬移符过来,怎么到了个深山老林的边缘?

还连团长的影子都没瞧见?

连个炊烟和生活痕迹都没有,反倒是一路看到了不少白骨。

这什么鬼地方?

是瞬移符出了问题吗?

还是团长遇到什么事情,只来得及“标记”到林子之外。

普通的黄阶传送符,有点小贵,只能抵达使用者亲自“标记”过的地方。

但地阶瞬移符,很稀有,可以无视地点,抵达心中念及的人所亲自“标记”的地方,但只能用使用者灵力催动,且路程越远,消耗灵力越多。

对于陆九音来说,身上的魔雷石就像个被每段时间限电一次的充电宝,却没有再次充电的地方。所以用一次少一次,不到万不得已,不敢擅用。

用在了地阶瞬移符上,算是少了一张底牌。但是非常时期非常之用,况且自己本就不依赖于灵力生存,消耗了魔雷石灵力,自己一样能用武力战斗。

进入林子后,她其实发现了很多天狼佣兵团的特殊暗号刻痕,只是越往深走,那痕迹越浅和潦草。

于是她便顺着那痕迹,跳跃在树木之间,减少与野兽和未知敌人的正面冲突,亦防止中树上的埋伏。

如此几番,终于到了树林的一侧边缘。

而原本稀薄的雾,却突然浓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蝶梦伞!阴差阳错(2) 萦绕的雾气,从树木底部开始逐渐上涌,很快遮盖了四周的大半林木躯干,连同着掩盖了那些潜藏的危机。

陆九音立于高高的树冠间,一时间没有妄动,避免下去后因为雾气造成的视觉盲点。

“簌簌——”

突然,一种危机感从身后升腾起来。

她感到,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急速下坠靠近!

速度之快,加之她立足之处又异常狭窄,看上去似是避无可避!

陆九音当机立断,闭眼向后一仰,竟径直从树冠坠落下去。

“哧——铿!”

随着一阵摩擦声,两枚袖箭带着绳子,快准狠地扎入树木之中。

陆九音抓住下落的绳索,缓缓滑下,直到脚踏实地。

先前的闭眼,不过为了避免视觉在雾气中产生的错觉,而之前的那根树干位置,她已经在观察时候铭记于心。

实践起来,并无差错。

不过呢,计划终是赶不上变化。

看样子,上面也不是完全安全,真是祸不单行。

但是,刚刚到底是什么东西坠落?

那一瞬间,似乎——

有种很危险的直觉!

陆九音眉头微蹙,眸『色』愈深。

看来,团长确实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加之那个任务出现了地点偏差,和沿途那些根据周围现场痕迹、看起来像是雇佣兵的白骨,在她的判断里,觉得雇主定是有所隐瞒。

甚至……就是个圈套!

但目前并没有实证,只是她的部分猜想。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一路上,根据她的观察,这里的树木叶子形状,似乎有些不一样。

这里,到底是哪儿?

下面的雾气很浓,看不见四方情景。

但未免,静得有些不寻常,似乎连风都静止了。

这时,有个东西,骨碌碌滚到了她脚边,轻撞了一下。

这才看清,原本是一把闭合的雪白的伞,看起来人畜无害。

在碰到她的时候,伞被撞开,飞出了数只发光的蝴蝶!

仔细一瞧,光蝶竟是从伞底飞出的,留下的点点栩栩如生、精致无匹,像是摘下了空中银河,万千星辰,尽览其中。

而伞面上,仍是素『色』无尘的底,却在展开后,发生了变化。

一朵赤『色』的曼珠沙华在伞尖绽开,妖艳无比,宛如活物。

触及伞尖的时候,陆九音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上面一般,下意识地捡起。

而那原本在空中茫然盘旋的光蝶,突然向着一个方向的雾气中飞出,须臾,便驱散出了一条羊肠小道的光亮。

陆九音像是受了什么吸引,信步顺着那开辟出的星辰之路走去。

那星星点点的光蝶,在道路两旁翩跹舞动,随着陆九音的步伐,缓缓向前,不急不缓,像是在引路。

只是愈往里走,似乎能嗅到愈来愈浓的血腥味。

雾气尽头,一个斜倚在青石上的男人,逆光之下,面容晦暗不清。

一只戴着银白『色』丝质手套的修长的手,微微一甩手中的青金石串联的长锁链,便缠来了陆九音拿着的白伞,只是动作明显有些虚浮,像是几分脱力。

“谢谢。”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蝶梦伞!阴差阳错(3) 一阵轻柔孱弱而夹杂着轻咳的男声,让陆九音猛然回过神来。

那数只光蝶随着对方的伞面一收,纷纷钻入了伞底的缝隙中。

逆光的效果消失,『露』出了斜卧在青石上的男人的身形面孔。

那明明是一个少年,却有着一头不可思议的银发。

身着一袭紫『色』的云纹锦衣,银发上缠绕着一圈紫『色』冠带,冠带中央镶嵌着一块蔚蓝『色』的青金石。

容貌俊逸却有些异样的苍白,细长的睫『毛』下,一双碧蓝『色』的桃花眼显得几分勾魂夺魄。

脚上穿着的蛇纹长靴上,也在两侧镶嵌着两块青金石。

然而更令陆九音吃惊的,是他抬手时候『露』出的,那手腕内侧纹着的赤蝶映月纹。

那正是天狼佣兵团多年的死对头,月影大陆排名第二的蝶舞佣兵团的标志!

过去几年,蝶舞佣兵团为了争夺第一的名头,给天狼佣兵团的任务中使了不少绊子。

而对方成员的来历姓名,就连天狼佣兵团团长凌天渊去无影楼打探,也一概查不出来。

只是通过几次冲突,知道了几个人的代号名称和标志灵器。

而这些人,瞳『色』发『色』皆异于月影大陆的常人,所用灵术又颇为阴毒,曾被误认为是妖族或魔族而遭到几次攻击,忿忿统一去佣兵公会总部,纹了用灵魂之力烙印的无可复制的标志。

而有好事者跑去试探,却发现对方身上的气息确实是人类。

只是因为蝶舞佣兵团背靠歧风国的势力,实力又颇为强大,无人敢正面质疑。

但暗地里,有人怀疑,是不是歧风国在做什么诡异的人体实验,所以造成了这种变异,而灵力也得到了大幅增强。

只是到底真相如何,如今还没有知晓。

陆九音此番只是来找团长凌天渊,所以收起了狼头袖箍,为了避免多生事端。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雾中遭遇了死对头方的人!

如果说看到青金石链、天蚕丝手套、蛇纹装饰和那蓝『色』的眼眸,她还存着怀疑。

但看到那公会标志后,她已确信无疑。

那个人,正是资料中的,手持青金石链、擅长驱使毒物的代号为“锁魂使”的人!

“锁魂使”,厉害之处不在于作为武器的青金石链,而在于他擅长驱使毒物,所以常常戴着一副天蚕丝手套,那些青金石也不是普通的玉石,是用蛇毒萃取而成,在灵术的作用下能化作真正的蛇。

在陆九音还没入天狼佣兵团之前,就有弟兄在其手下吃过亏,死伤惨重。

也正因为那件事后,凌天渊便每每亲自带团出任务,誓要抓住这个王八蛋血债血偿。

念及此处,陆九音整个人都不好了,眼神里写满了戒备,脊背绷紧,手悄悄按上了腰间的短刃。

以团长的本事,应该不至于会栽到这个人手里。

或许,还有同伙。

在这雾气里,显然适合埋伏,对她并不有利。

如果是她,显然在暗处攻击敌人,比正面冲撞,要更划算些。

那么,身为对头的“锁魂使”,为何要费事地用光蝶为她引路过来,是对自己的实力太自信吗?

还是,没有发现她的身份?

又或是……

陆九音望着那少年身影,突然心中咯噔一下,手心捏了一把汗。

“锁魂使”虽然面『色』苍白,身上却无一丝伤痕和血迹。

那么——

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又是从谁身上而来?

章节目录 第156章 蝶梦伞!阴差阳错(4) 仔细辨别,似乎……

那血腥味,来自于那“锁魂使”的身后!

陆九音目『色』沉郁,紧紧盯着对方的身形,心中的担忧愈深。

其实,还有种最坏的可能。

但她非常不希望偏偏是这点发生。

那就是——

天狼佣兵团团长凌天渊,在“锁魂使”他们的蝶舞佣兵团手上!

如若是这样,那么对方的目的,很可能是以凌天渊作为筹码,与她这个副团长交涉条件!

而团长,很有可能是落入了他们设计的圈套,而身受重伤。

之前她一路虽然匆忙,却也观察到了树木的叶子的形状,暗自记在心里。

显然,虽然不知道是何处,但可以确定的是,这里的叶形,和沧云、北朔通常所见的环境颇为不同。

但仔细想想,就算她没见过沧云北朔的所有地方,但如果是换位思考,便能推断出——

蝶舞佣兵团要对凌天渊下手,很大概率不会选在这两处。

因为凌天渊不仅是天狼佣兵团团长,更是沧云丞相凌景时与北朔郡主洛雪『吟』之独子!

那么,在这月影大陆上,最有利于蝶舞佣兵团的地方,又与这次任务相关的地方,显然,只有歧风国境内!

只是,她与“锁魂使”之前并无正面碰撞过,她现在无法确定,对方是否认出了她是天狼佣兵团的人。

如果对方并不知道,自己贸然攻击,身手路数难免会暴『露』了身份,亦会失了先机。

而若松懈了对方的警惕,敌在明自己在暗,便可以寻机救走团长。

但若对方知道,她也不怕!

她倒要看看,对方这般会面,是在打什么算盘?

既然绕不开,不如先隐藏身份,借势试探一番。

念及此处,陆九音将伸向腰间蹀躞带挂的短匕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滑向了旁边悬挂的刀骨扇。

只要没按机关,它就是个人畜无害的普通扇子模样。

然后她微微颔首,一把抽出扇子,将执扇的手顺势划成了抱拳姿势。

“多谢先生引路。”

斜倚在青石上的蓝袍少年,碧蓝『色』的桃花眼微眯,带着危险的神『色』,轻柔虚弱的声音,却带了几分轻佻与挑衅,“言不由衷。”

“彼此彼此。”她刚下树,就捡了他的伞,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八成,就是刚刚从天上袭击她的那个“暗器”。

还向她道谢,分明就是在向她示威。

陆九音目光冷了下来,身形微移,就要掠过那块青石。

前方却被一柄素白的伞横路挡住,伞尖,赤红的曼珠沙华正开得妖艳,只是大小,似乎比之前缩小了一半。

错觉吗?

“你身后,藏的人是谁?”

虽然只是一瞬,她隐隐瞥见,那少年身后,却是有一个横陈的人影。

蓝袍少年目光轻蔑,转着手中的青金石链,发出“铿锵”的碰撞声,唇角却带着顽劣的笑意。

“想知道吗?

知道得太多,可是会死得更快呢。

好奇心太盛,可不一定是个好兆头。

当然,对于我来说,这样才是乐趣的所在呢。”

章节目录 第157章 蝶梦伞!阴差阳错(5) 陆九音面『色』森寒。

果然,忍辱负重、虚与委蛇这种事情,真不适合她的风格。

尤其是碰到一个喜欢拿人开涮的恶趣味对手。

陆九音拇指微移,放在了刀骨扇的机关上。

只要按了那个按钮,瞬间就能从一把人畜无害的折扇,变成数只锋利无比的刀刃。

甚至还可以将扇骨变成螺旋飞镖,或者随时抽出变成飞刀武器,或者劈手挥出滚刀鞭。

这正是她当初通过灵活机动的考虑,对武器进行的改造。

准备开干!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地在林间升腾起来。

待她正要发作的时候,对方却做了一个出乎她意料的举动!

只见那蓝袍少年从斜倚的青石上缓缓起身,手中的素白的伞一挥,划出了一片星光。

光点的闪烁下,竟瞬间将周围地面附近的大片雾气驱散了个干净。

而诡异的是,头顶那雾气倒纹丝不动,像是从天空坠下的云,漂浮在高大的树木中部,形成了一副奇异的场景,宛若置身天空之城。

同时,因为没有雾气的遮掩,随着对方的起身,身后那个被挡住的身影,终于一览无余。

“锁魂使”居然这么轻易,就让开了?

陆九音眼中微诧,待看清那个人的面孔和衣着纹饰,和明显毒发身亡的样子,诧异的眼神转为了震惊。

那人的面孔是陌生的,却停滞在了扭曲的表情上,有些可怖。

唇齿与十指乌黑,胸襟前的衣服被七窍留出的乌血所濡湿,一只手却紧紧地扣着胸口。

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和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而脖颈上的赤蝶映月纹,藏着两个血洞。

显然,凌天渊从来不屑于用毒。

用毒的……

更有可能是面前这位“锁魂使”。

只是那赤蝶映月纹……

自相残杀?内讧?

是利益纠纷,还是——

想要栽赃到天狼佣兵团头上?

陆九音只觉得背后一凉。

正巧雾气散去了部分,扩大了她的视野。

她的余光,正瞥到了不远处,那几步一隔的累累尸体,手法如出一辙!

一声嘲弄的轻笑钻入了耳中,她却觉得如凛冬的风一样寒冷阴恻。

“你在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么?莫非,是想栽赃给这位天狼佣兵团的副团长?”

“毕竟,你的来路,确实有点蹊跷,到现在都查不到你过去的底细。所以哪怕加把火,即便看出是我做的,也乐得把矛盾指向天狼那边。”

这个疯子!

陆九音咬牙,这人还真想把这件事嫁祸给她和天狼佣兵团!

并且为此,居然毒辣到不惜干掉同个公会的兄弟!

居然……把人当做工具,当做用完就弃的棋子!

就像,她前世待的那个暗无天日的杀手组织一样。

陆九音胸腔里似乎涌起了一股沉寂了已久的情绪,紧攥的十指骨节,被扣得直响。

蓝袍少年却像是熟视无睹,带着银白天蚕丝手套的左手,将收好的素伞随意地搭在了肩上。

只是,在反转方向的时候,似乎有一声微不可闻的金玉碰撞声。

伞面已经变得全然素白,似乎那伞尖曼珠沙华的出现,只是昙花一现的错觉。

苍白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红润。

“不过,你是什么人,也与我无关。我原本没有兴趣与你过多纠缠。但……既然你瞥见了我的小秘密,那我不妨再送你一个信息。”

“你要找的人,也许正在落月岭深处和一些小兽玩耍。重伤的情况下,不知道能撑多久呢?”

章节目录 第158章 蝶梦伞!阴差阳错(6) 闻言,陆九音面『色』煞白。

落月岭?

那不是位于歧风国境内的道源宗的老巢吗?

那可是月影大陆人族区域的极西之地啊!

再往西,正是绵延不绝的暗月山脉,那另一边,可就是千年前被四大密宗创世人联手封印的魔族禁地了!

团长凌天渊,即使不在中部沧云国,顶多也该在沧云与歧风边境的听风岭范围内,没想到,竟跑到了西侧歧风国最西边的落月岭!

这么丧心病狂的距离,是如何把团长诓过去的?

是整个的空间转移吗?

那种术法,可不是一般灵术师就能发动的。

除了传说中逆天的禁术,就只有达到灵王级别以上的符咒师才能做到。

或者,多个灵宗级别的符咒师合力发动,勉强能转移一个人跨越万里疆域。

但放眼月影大陆,也许在哪处或有隐士藏龙卧虎,但道源宗这么多年,也就出过灵宗级别的弟子,身份保密得却很紧,难辨其中真假。

也正因此,道源宗宗主曾一掷千金不计代价,也要取得关于至少也是灵君级别的“千面符灵师”姬公子的下落消息,只是姬公子来去如风,道源宗宗主一直未能如愿。

而四大密宗一向隐居深山老林,收人规矩也颇为古怪。即使是其各自所在地的皇室,也要测评实力天赋通过才能被择优录取。

没想到,蝶舞佣兵团背靠歧风国,还能在道源宗讨个便宜?

不然,如若蝶舞佣兵团自己真的有这样的杀手锏,何必在之前折损了那么多人和天狼佣兵团拉锯战。

但这些现在都来不及细致推敲,因为——

“锁魂使”刚刚透『露』的信息里,说团长身受重伤,还正在落月岭深处遭受凶兽围攻!

陆九音心急如焚。

如果团长真是被独自强制转移过来,正如俗语所说,“双拳难敌四手,恶虎还怕群狼”!

不然,也不会遭遇重伤,显然是被缠斗多时。

就算蝶舞佣兵团之后不费一兵一卒,团长受伤的血腥味和流溢出的强大灵气味道,都足以让凶兽疯狂围攻。

好毒的计策!

看来,她还真是低估了对方的下限。

蝶舞佣兵团,是想趁机全歼了她们天狼佣兵团的主心骨,尤其是身为团长的凌天渊和副团长的自己,从而取而代之!

一群混账!

对方想要天狼佣兵团灭亡,她偏偏不让他们如愿!

只是现在身处对方老巢深处,显然无法长线求援。

只好,靠自己单兵作战。

不过前世的自己,倒一直是这样的战斗模式。

只是这半年在月影大陆,因为科技世界和灵力世界的差异,她的武技和原身不能修炼的糟糕体质,在正面对上实力悬殊的灵术师时,并不占优势。

所以,她一直在想尽办法尽快弥补不足,拼命用目前可能的方法,多追赶回一点、再一点差距。

在一年前对战s级凶兽时,也是仰仗团体作战,才能取得胜算。

因此,在她没有绝对的胜算时,亦不排斥合作模式,只是出于谨慎考虑,她的后背,只会留给信任的人。

救过她的凌天渊,是其中之一。

所以如今,她落单的时候,不作多余逞能,避开非必要缠斗消耗,以最大胜率的方式,只为用最快效率达成目标——

救出团长凌天渊!

章节目录 第159章 蝶梦伞!阴差阳错(7) 陆九音握紧刀骨扇,准备即刻动身赶往团长凌天渊身边支援。

她虽然不知道此处的具体方位,而团长的标记在这里也断开了,但她通过“锁魂使”的眼神——那时不时微微右移的瞳孔,似乎右边有什么在意的东西。

也许,团长就在那个方位。

不过是真是假,既然进了这里,前方就是龙潭虎穴,她也要闯一闯!

陆九音向前突进了几步,疾风般掠过了“锁魂使”身边,以防有诈。

只是对方似乎并没有阻拦的意思,陆九音顾不上深思,却在飞跃几步后,骤然停下了步伐。

因为——

她感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这里的地面,似乎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陆九音袖箭向着前方不远处一射,发现箭头竟以一个抛物线的弧度,穿过了原本看起来该是平坦地面的地方!

这里竟是隐藏的断崖!

障眼法?或者,幻术?

“簌——”

一道旋转的青金石链,堪堪掠过陆九音的左肩。

陆九音下意识侧身闪避,却本能地感到脚下地面的危机,没有动作幅度太大。

那个心口不一的混蛋,是想把她逼下断崖吗?

这层居心叵测的障眼法,显然是想送她上西天。

说什么没有兴趣纠缠,不过是想避免正面激斗的把戏,好出其不意地下手。

而陷阱,早就布下了,就等人去跳。

不过好在,她本就不信任这个“突然好心”其实是看戏甚至意图构陷的敌人。

因而留了个心眼儿,以便及时防范背后的偷袭。

蓝袍少年姿态傲慢,右手轻拄着素白的伞,左手轻勾手指,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轻吐几字,“青蛇变——锁魂链现!”

只见链上的青金石玉块化作了一条条吐着信子的幽绿小蛇,而链子本身也化作一条细长的青蛇,盘旋在陆九音身边,正凶猛地朝着陆九音缠扑锁紧!

陆九音机关一扣,右手折扇的骨架化作多枚飞刀横扫,左手顺手抄起短匕,同时攻守。

一时间火花四溅,“铿锵”之声此起彼伏。

陆九音只觉得虎口微麻,果然这青金石化形的毒物,根本不能当做血肉之躯攻陷。

这样僵持,并非长久之计。

陆九音眼光微沉。

“锁魂使”是么,她记住了。

想把她整下去,也要看能耐如何。

就算再不济,她也要拉他做垫背!

她绝不能,就这么轻易折在这里。

袖箭倏地射出,对方轻易地避开了。

陆九音的唇角微勾,左手一拽绳子,那边已经在树上扎得牢实。

扬起左手的同一时刻,一柄飞刀如流星般直射向对方的面门。

在对方注意力微微分散的时候,青蛇的攻击迟缓了一秒。

她趁机一个翻身跃上,毫无犹豫,手中的飞刀陆续飞出,走钢丝般快步向着“锁魂使”冲去!

蓝袍少年几分不屑,身形没有动分毫,仅仅靠着微微偏头,就闪开了所有飞刀。

手中的素伞一横,伞尖猝然突出一柄利刃,抵在了正准备刺向他的陆九音的喉上!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蝶梦伞!阴差阳错(8) 然而下一刻,蓝袍少年的目光,凝固了。

“滴答——”

他的下颌,滚下了第一滴血珠。

什么时候……

只是,喉咙里的声音,即刻被什么梗住了。

紧接着,他的脖颈出现了点断线。

下一秒,斑驳的血线呈井字状交错,突然喷薄而出的大量鲜血,淹没了视线。

而这一切行云流水的效果,仅仅就在须臾之间完成!

陆九音眼神冰冷。

对于威胁到她性命的人,尤其是玩暗算这套,她从不留情。

她赶时间,可没空跟一个暗杀者玩正大光明地单挑那套!

声东击西,不过以牙还牙罢了。

不过,她也没有折辱玩弄敌人的癖好,要么蓄而不发、韬光养晦,要么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这,才是她追求的境界。

然而——

蓝袍少年身形摇晃,银发飘摇在风中,格外凄厉。

喷薄的鲜血,将手中的素白之伞染得万分妖冶。

接下来,那把伞竟产生了奇异的变化!

只见那斑驳的血迹,似乎受着什么吸引,凝固成了一朵巨大的赤色曼珠沙华,由伞尖盛开而下!

伞沿滴下的鲜血,化作一只只血蝶,飞到了蓝袍少年捂着的脖颈上。

原本魅惑的碧蓝色桃花眼,染上几抹冷意。

即使身染鲜血,却不显半分慌张。

“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身形却没有动,因为他此时已然看到了,那连射的飞刀,目标本就是他身后的树木。

但那刀尾却系着透明的琴弦线,已然暗中在他四周布下的一张密集的网。

那绷直的丝线,在静止状态不足为惧。

但若动作放快,竟会削铁如泥,更何况是肉身!

之前陆九音的动作,不是鱼死网破,而是佯攻的假招式。

他一把扯下银发上缠绕着的紫色冠带,那冠带中央,正镶嵌着一块蔚蓝色的青金石。

“锁魂使”身上的每块青金石,都是蛇毒炼制。

但事实上,就算他自己碰了这毒,也不一定能吃得消。

也正因此,他一直戴着天蚕丝手套,不用手直接触碰。

尤其是冠带中间的这枚青金石,蕴含剧毒,本是被组织逼迫备用来自杀式攻击的。

蓝袍少年原本平静的眼眸中,忽然掠过一丝挣扎。

他冒着生命危险,远渡来月影大陆,只为了一个愿望。

但组织,不会白白付出气力。

旁人以为,那手腕内侧的纹路,只是为了区别之用。

但只有他们蝶舞佣兵团的人自己知道,那烙在身上的赤蝶映月纹,就是一种卖命的契约条件。

只是,如果可以,他希望永远不要用上。

但……

这身体,之前就受了重伤,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只是,他一直伪装着强撑罢了。

就算他逃得一时,组织,也不会放过他。

所以,为了实现那个愿望,他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以他的性命做赌注!

蓝袍少年脸色苍白,嘴角却噙起一丝诡谲的笑意。

他当着陆九音的面,一把将青金石吞了下去!

“嘭——”

一阵巨大的爆炸声,火舌燎原。

热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瞬间将陆九音冲下了不远处的断崖!

章节目录 第161章 锁魂使的复仇,死而复生? 赤色的火焰爆发得灼热而突然,那生死一线的感觉,让陆九音至今几分心悸。

只是再一眨眼,身边的热度竟骤然褪去。

那如火般的赤红,竟是从茅屋顶的漏洞中倾泻下来。

她终于看清了,那原本的银色月光,竟是无数只光蝶的伪装。

光蝶散去的那刻,一轮赤红的血月当空,诡异而凄迷。

不!

那并不是真正的月亮。

那竟是——

一把旋转在穹顶之上的赤色巨伞!

伞面朝下,那赤红色,竟是伞尖蔓延开的一朵曼珠沙华,散射状的花瓣分出了无数根赤色的红线,如罗网锁链一般,倒扣着连接到云城的多个角落!

而那纷纷扬扬散去的光蝶,竟化作了一阵血雾,洒向了整个云城。

陆九音心中警铃大作。

梦魇师,还有多少招数,是她未知的。

而那样覆盖整个城镇的招数,该是由多么庞大恐怖的灵力才能支撑运作!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比当时无意间撞上“锁魂使”时,要强烈得多。

或许,半年前的那次碰撞,真的是她侥幸脱出,而对方,自始至终并没有用全力!

或者说,出于某种考虑或限制,连如今十分之一的力都没能用。

那时,在落月岭反杀“锁魂使”时,她在动手的时候,其实也隐隐察觉到“锁魂使”的异样。

尽管对方存着隐藏和诱杀的矛盾心理,但在短距离爆破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手法,显然是一种迫不得已的手段。

也就是说,当时对方必定有伤在身。

难道她之前都推断错了?

如今面前这位梦魇师想要她的命,只是因为想报落月岭时的割颈之仇?

若是之前,她会疑惑在那种情况下,“锁魂使”如何做到死里逃生。

现在想来,也许并不是逃生,而是复生!

或者说,在濒死时利用附身之术,对宫司逸进行了夺舍!

而那次她遇见“锁魂使”的地方,正是四大密宗之一的道源宗所在的落月岭!

那里,正是符咒师的最高学府!

联系之前祝家庄请来的歧风国符咒师……

蝶舞佣兵团倚靠的,可不是歧风国!

那么梦魇师会符咒,也不无可能,只是之前隐藏了部分实力罢了。

而结合如今的血月来看,梦魇师“清和”,不愧是黄道十二宫杀手之一,竟这般嚣张,通过叠加幻术场,让整个沧云皇城成为了他的游戏场。

而无关之人,竟在其中浑然不知。

也正因此,才是其可怕之处。

如果他想,很有可能,就能杀人于无形中,或者说,一个人无声无息地灭掉一个城镇,也并非没有可能!

但这样又有个问题,如果他本身力量强大,怎么会被逼到舍弃自己身体夺舍?

而且,还不惜杀了周围同公会的人。

莫非是为了脱离身体上的某种烙印的牵制?或是借死遁脱离原来的蝶舞佣兵团?

但如果真是为了摆脱束缚,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甘愿再入影杀门中?

该死,她对梦魇师,甚至整个影杀门终究知之甚少,只能通过对方一步步漏出的信息,来现场设计对策。

到底她,忽略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62章 乍现,身世疑点! 陆九音面色煞白,紧盯着倚坐在漂浮的黑色云子上的梦魇师,手中握着的紫剑下意识用力了几分。

关于“锁魂使”的记忆到了那场爆炸为止,那次她被冲下断崖后,大难不死,因祸得福遇到了被凶兽缠斗的凌天渊。

之后遇到诸多凶险,终究是九死一生地背着凌天渊逃出生天。

要不是偶然发现了断崖下一处古老的传送阵遗迹可以用,若等到蝶舞佣兵团的增援到了,腹背受敌时,她就算插翅也飞不出去!

只是经过此事,她似乎被团长的妹妹凌天舞记恨上了。

她之前不明所以,只是以为被迁怒,懒得与之计较。

没想到,半年前凌天渊之所以遇到危险,还真与她有关。

只是她一直没想通,影杀门怎么就能未雨绸缪,知道九音笛会对她认主呢?

难道……

她和前八音盟盟主有什么关系?

所以她的血,才能被九音笛接纳?

能被神器接纳的,不是灵力强悍者,就是前主人转世或直系血脉的继承者。

陆九音心头一跳,跟她有直系血缘关系的……

沧云国太尉封镇铭虽然灵力不俗,但在朝中风头正盛,显然不可能是二十年前被抹煞痕迹的八音盟盟主。

而母亲陆霏卿是南渊国陆家政治联姻来的,记忆中性格柔弱,身体一直不好,虽懂琴棋书画,却没有灵根。

即便被褫夺正妻身份,也没有反抗,而在流落市井期间,也一直在她和妹妹阿岚身边,直到不幸病逝。

显然,也不可能是这个身份。

难道……

她根本不是封镇铭的亲生女儿?!

而且按照梦魇师的话推断,前八音盟盟主,很有可能并没有死!

只是,他们找不到那人在哪里。

也许对她的身世,影杀门比她自己知道得更多!

关于原身少时的记忆,也许是因为那时太小,很多细节记不太清了。

只是根据有的印象,似乎小时候开始,妹妹阿岚就有种很高的灵力天赋,只是被迫隐藏着。

而原身自己,不过是厮混市井时候,为了保护妹妹和改善自己病弱的体质,磨炼出了一点拳脚,却从未发现自己拥有灵力潜能。

直到……

她陆九音意外被魔雷石打通了经脉,却发现自己拥有的竟是音之灵力,并不能修习普通术法。

而在出云海底,夔牛雷室中,她承受了八道雷柱,凭借获得的乐修功法,终于突破了瓶颈。

而她刚突破不久,似乎就在出云海底的那个浮雕地宫死了一次。

然后时间,居然倒流回了半天前!

而她的轨迹,竟然偏离了之前的路线,就好像……刻意避开那个死局。

然而……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手,推动着命运的洪流。

逃出了一个死局,却被困在了另一场棋局中呢。

但,如果找到了“被抹杀存在”的巫寒朔,或许……

就能知道巫寒朔当时在出云海底看到的真凶,到底是谁!

陆九音谨慎地藏起了心中的思绪,指间摩挲着姬南堇留下的剑。

目光静如止水,坚韧如百斩不折的剑。

但愿——

她能拖到那个时候。

章节目录 第163章 赤衣如血,眉心朱砂 云城,某溶洞。

一道玄色身影横陈在千年寒潭边,钟乳石上滴下的水滴在在他弦月般的眉上,眼皮微动,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森寒的气息一点点侵入皮肤,一阵刺鼻的血腥味涌入鼻腔,胸口突然一阵震荡。

“呲——”

来人迅速地缩回手,眉心一点艳丽的朱砂痣,平添了几分妖异。

姬南堇猛然睁开了眼,发现身前浮现出了一道紫色盾牌,泛着滋滋的雷光。

错愕仅仅持续了一瞬,他很快发现这竟是虎纹石磬的保护!

“阿音……”

姬南堇清醒过来,捂着胸口站了起来,想起了之前他握住陆九音的手时,传递的信息。

那时候他中了招,无法明示,为了避开耳目,借力打力,只好暗中提示。

阿音那么敏锐,应该能懂得他的意思。

所以,才把昏迷的他送到了这里。

只是他没想到,阿音居然把防御用的虎纹石磬,连同最后的雷灵力,都给了他!

那阿音自己怎么办?

他心中有些焦虑,但他相信阿音并非毫无分寸之人,定有后手设计。

只是……

他不能让阿音等太久。

既然阿音把洛云磬的神器和灵力托付给他,那么他要速战速决,尽快赶回阿音身边!

盾牌后不远处,猎猎红衣飞舞在空中。

不!

那不是红衣,那是被鲜血染红的白色鹤氅!

那人一双冰冷的丹凤眼,布满寒霜般的幽蓝。

而下一刻,那幽蓝的中央竟绽开了两朵赤色梅花瞳。

被鲜血染成红色的琴弦线,从对方的十指间飞射而来,却被泛着紫光的虎纹石磬挡住,只是那紫光随着攻击的加强,渐渐弱了几分。

相同的面容,但隐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姬南堇心中大骇。

那赤色的瞳仁!

那浓重的血腥味!

那眉心的朱砂!

那里本该有的淡紫色的抹额,去哪儿了?

那条抹额,他分明瞥见过是写有符文的。

封印的,难道是……

身为妖王的巫寒朔,那么痛恨魔族,竟然自己也坠入魔道了吗?

那家伙,到底在出云海底干了什么?

抑或是,当年巫寒朔弹奏《招魂》,付出的代价是……

姬南堇一双桃花眼微沉,掠过一抹失望之色。

原因是怎样,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要紧的是,这样的状态,也问不出个什么来。

到底那天,巫寒朔在出云海底地宫里,最后看见了谁,发生了什么。

恐怕,只能先制住对方,才能开展了。

正好,他早就想揍对方一顿了。

之前要不是看巫寒朔是个病号,自己还理亏在先,念着旧日交情,让着他罢了。

既然这家伙自己半入魔道,那他清理一下门户,也没什么不对的。

当然,他不会承认,还有很大原因,是因为巫寒朔看陆九音的眼神很复杂。

要不是阿音在出云海底为了救这家伙,也不会和他失散。

可是显然,巫寒朔也没能保住当时的阿音。

“呲——”

一道赤色的琴弦线,擦过姬南堇的发边。

擦起的火花中,三千青丝在风中飘扬。

姬南堇一把握住身前悬浮的虎纹石磬,手心符咒加成,将其化作了一柄缠绕着雷电的虎纹石戟。

漆黑如永夜的双瞳,骤然间绽开了赤色的曼陀罗花!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危险的棋子,恶魔的低语 祝家庄后院,破败茅屋内。

一身月白鹤氅的梦魇师,广袖翩跹,慵懒地倚坐在漂浮的黑色云子上。

鸦青色的长发上,霜色的逍遥巾随着穿堂之风微微拂动。

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在血月的倒映下,染上几分异样的妖异,宛若冰与火的碰撞。

莹白清润的左手,轻轻摇曳着象牙百骨扇,直撞得玳瑁扳指叮当作响。

“陆副团长,不过半年未见,你这眼力,倒是长进了些。就是预感上未免迟钝了太多。

你难道没有怀疑,也许你看到的,正是我想让你看到的呢?”

梦魇师语带讥诮,似乎看向了陆九音,眼中却空无一物。

余光却游离开去,掠过棋盘前的呆愣的小女孩,见对方摩挲着那刻着“宫”字的白玉扳指上的裂痕,目光微窒了一刹,却稍纵即逝。

“而且,你莫非以为我没动手,所以你就能够借此寒暄拖延时间?

你在等姬南堇?你以为,你们那点小心思,我看不到吗?”

“整个云城,都在我的‘蝶梦伞’的控制下。他是不会来救你的,或者说,他也不过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罢了。”

“游戏,就该有个游戏的样子。

既然你们胆敢我眼皮下做小动作,违背规则,可是会有惩罚的呢。”

梦魇师微勾手指,棋盘的八枚白色云子上,竟陆续浮现出了蓝光的字样!

那上面,竟分别写着:楚、凌、姬、封、宫、商、角、徵。

云子翻转了一面,飞快地挪移了位置。

“现在,回答我,之前问题的答案,是什么?答错的话,可是会有难以挽回的惩罚哦。”

明明是温柔的声线,却仿若恶魔的呢喃。

看到那云子上的字样,陆九音呼吸一窒,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紫剑。

该死,还是被识破了吗?

那棋子上的文字,是什么意思,难道……

不,不可能吧……就算是梦魇师,也不能强大到足以一次性将整个月影大陆覆盖的灵力吧。

而且,就连与八音盟关系匪浅的洛云磬都不知道,影杀门是怎么查到五护法的下落的?

虚张声势的威胁?还是……

梦魇师似乎看穿了陆九音的心思,轻笑道,“你该不会觉得,我只是在吓唬你吧?你在想,我如何知道云城之外的人的下落,比如……在南渊国的封十岚?”

“呵,看你这样一副无知的样子,不妨给你个提示。其实你只要回想一下,自然就会明白。你当初见到箜篌师‘神乐’的时候,是在哪里?”

箜篌师?

那个二十年前八音盟事件的幸存者云箜?

她记得,那天晚上正是花灯会,她是借了团长凌天渊的剑,去地下情报组织无影楼查探关于八音盟的消息。

途中跟祝家扯上了关系,在地下遭到黄道十二宫杀手箜篌师“神乐”和影杀师“胧月”的暗算,被姬南堇的符阵所助。

仔细回想,影杀师“胧月”的招数,幻术迷香和影子操纵,似乎正是出自四大密宗的镜香宗一脉,那被称为影武者的特殊灵武双修者。

而自己的妹妹封十岚,一年前就隐姓埋名,被表哥楚千离送去了南渊国的镜香宗。

这种自己这边的人和影杀门处处交叉、千丝万缕的联系,再加上遍布整个月影大陆的无影楼的情报系统,被影杀门在暗地控制,果然,还是没能瞒住底细吗?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你的想象力,会害死自己呢! 但是……

她陆九音,最讨厌,被人威胁呢。

这种被人算计和暗中掌控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如果她能拥有更强的力量……

不,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得到,那粉碎束缚的力量!

本来,她只是想在武斗大会上,还清楚千离的人情。

为此,才想找到与自身体质契合的乐修功法。

至于对八音盟的兴趣,恐怕姬南堇比她更浓。

在出云海底对洛云磬的承诺,也只是为武斗大会做准备借用虎纹石磬和五雷令而交换的条件。

接过八音盟盟主令,也只是临时起意借用,想帮姬南堇一把罢了。

但是现在,她的想法,微微改变了一下。

影杀门,还真是难缠的对手。

如今她的实力,也不过是短短一年的积累和前世体术战斗模式的经验补足。而正面硬杠灵术师时候,短短三天的训练,显然没有胜算。

就算用点计谋侥幸逃过一劫,但影杀门定然不会轻易收手。就如同这梦魇师用了一年的耐心来给她布下陷阱,还真是看得起她!源源不断的密集杀手攻击,就算是她,也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幸运。更何况,对方还通过情报网,抓了她不少把柄。

既然影杀门这么不遗余力地三番给她使绊子,既然她已经被视为八音盟的同党,那她……何不就此坐实?

既然避无可避,那么不妨一战!

她从来不会坐以待毙,她一定要抢在影杀门之前,找齐八音盟的人和神器!

当下,首先要击败眼前的梦魇师。

或者,至少先找到走出这个幻境的方法,毕竟在对方“蝶梦伞”的控制下,只会在实战中处处受限,甚至一不留神就容易掉进陷阱。

“你胆敢……”

陆九音眯着布满冷意的眼睛,掠过梦魇师的周身。

“哎呀,生气了么?”梦魇师摊摊手,“可是,你的灵力已经耗尽了。就连你的身上,也早就被风刃,割得伤痕累累了呢。”

风刃?什么时候?

陆九音瞳孔微缩,一阵剧烈的疼痛遍布了全身,登时一个踉跄,半跪在地,只因堪堪抵着紫剑而没有完全扑倒。

身上原本完好的紫色矩领直襟上衣和长裤,出现了道道被割破的痕迹,鲜血染红了半身。

就连俊俏的面颊和白皙的双手上,也浮现出被割伤的伤口。

紫色的头绳断开,原本的高马尾飘散在风中,长发瞬间倾泻而下,半遮掩住陆九音的神色。

陆九音狠狠咬着牙关,没有吭一声。只是疼痛让她下意识地将指甲扣紧了剑柄。

这感觉,难道是在出云海底,逃离饕餮腹中时候的伤?

但是,不是已经愈合了吗?

怎么会……难道这和之前姬南堇心脏突然爆裂时候的情形一样吗?

偏偏在这个时候……

轻盈的笑声飘来,带着轻蔑与自负。

漂浮的巨大云子上,梦魇师双手交叠,托腮踞坐。

“你忘了吗?我可是梦魇师。

整个云城,都在我的‘蝶梦伞’布下的幻术场内。

回忆,有的时候,和破碎的梦一样,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呢。

也正以为你认为回忆是发生过的真实,你的想象力,会害死自己,甚至亲近的人呢。

就像你之前中了心魔时,差点就杀了来救你的姬南堇。就算侥幸逃脱了,或许你自己也没意识到,你的精神力早已经受到了重创,又怎么可能躲过我此刻的幻术?”

章节目录 第166章 重生,血池地狱!(Re1) 陆九音忍着喉咙中的血腥味,一双眼睛死死地盯向梦魇师,“你弄这么多花样,到底是想干什么?如果只是要我的命,你何须这般大费周章?”

梦魇师眼神微动,却转瞬染上了似真似假的笑意,“不过是,觉得无聊罢了。希望陆副团长,在死之前,能给我点乐趣呢。就像一年前,你在万兽山的兽潮中,给我的‘惊喜’。你看,那赤色的血海中,不正是……”

话音未落,棋盘上两枚亮着蓝字的白色云子,赫然被穹顶的赤光所吞噬,化作曾经的血雨腥风,拍向了陆九音!

……

一年前。

沧云国,万兽山脉。

原本晴朗澄澈的天空中,倏而乌云密布。

“轰隆——”

伴随着一阵雷霆轰鸣,一道紫色闪电从云霄坠落,直直地劈向几近被染红的蠡湖中央。

死寂的湖面上,蓦地钻出一个瘦小的少女头颅,鬓发散乱地紧贴两颊。

“咳咳……”

封九黎甩开头上的水珠,猛然睁开了眼睛。

寒冷和刺痛的感觉瞬间弥漫四肢,不光因破碎的衣裙下布满的伤痕,更因面前的地狱模样。

满目的殷红仿佛没有边际,不知名的大型动物尸骨漂浮在血色染红的湖面,一瞬间,封九黎觉得自己掉入了分尸现场。

饶是出生入死过多次的封九黎,也不禁眉头一皱,胃里翻滚着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可是,自己为何在湖里?

三分钟前,身为杀手的她还在出任务。

本来好不容易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想要退出组织,但为了赚取那笔酬金给重病的母亲治病,她再次犯险,谁知最后竟被亲生父亲所背叛!

母亲死在她的面前,父亲和私生子将她的行踪出卖给了敌人后卷款潜逃,而当初自己进入杀手组织,也因父亲卖女换钱,只可惜到自己到临死前才知道真相。

最后的记忆,只到被困的房屋爆炸;最后的一瞬,似乎看到了一抹紫光闪过。

她只恨,没能保护住母亲,没能手刃那两个禽兽!

“哗啦——”

倾盆雨下,打在了她的脸上,掩盖了滚烫的痕迹。

“咕噜——”

流动的水波在尸骨间漾开了一些缝隙。

封九黎当机立断,顺手从旁边拗断了一根尖锐细小的骨头,抓在手中,拼力向着岸边游去,眼神坚定。

既然我还活着,那么不管多艰难,我都不会放弃!

总有一天,新仇旧恨必尽数讨还!

……

少顷,封九黎爬上岸。

环顾四周,茂密的树林不知潜伏着什么危险。

凭着对危机感的敏锐直觉,封九黎没有盲目走进陌生的丛林,只是绕着湖边奔走,直到看到一处山洞,似乎有一抹火光。

封九黎的思维飞快地旋转:破乱且不同的衣装打扮、不知来由的满身伤痕、陌生却危机四伏的环境、瘦弱的身体、年轻了的面庞……

所有的一切似乎在印证着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只是还需要最后一个验证:记忆。

但不论如何,这具身负伤病的身体在水中泡了这么久,不宜在雨中继续造作。

首先要考虑的,是她要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希望。

封九黎向着山洞奔去,快到洞口出放慢了脚步。

查探片刻,似乎是无人在里面。但这火光,明显有人刚才待过,也许只是临时离开。仔细察看,发现了草堆里的一件黑色夜行衣和散落在旁边地上的打火硝石。

一阵风吹来,封九黎打了个寒颤,有些微微的晕眩感,本能地靠近了火边。

不行,得把衣服换掉,不然身体……

封九黎一咬牙,脱掉外衫换上了一身黑衣,有些宽大,像是男装。

“啪嗒——”

封九黎正想把原来的破得不成样子的湿衣服烧掉时,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拖着红绳掉落在地。

“哒哒——”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突然响起,紧接着,一个黑影出现在了洞口!

封九黎来不及顾忌掉落的物品,身形一闪,右臂紧紧扼住对方的脖颈,骨刺对准了颈动脉,而自己的后脊同时被尖刃顶住!

那一刻,跳动的火光中,玄衣少年俯下头,赤瞳里映出那个从地狱走出的少女。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初见,赤瞳少年(Re2) 四目相对的一刹,少女的眼睛,让赤瞳少年在多年后依然记忆犹新。

那是一双机警冷漠的眸子,漆如寒潭,坚韧如铁,深处却潜伏着熊熊火焰,似乎要焚尽一切。

不过——

此刻的姿势算是什么,熊抱?

赤瞳少年自小虽遭遇过暗杀无数,却从未与异性这般近距离接触,登时耳根红了,表面淡定,眉目间却颇有些不自在,声音低沉回旋,微恼中带着些喑哑的磁性,“放开。”

封九黎按捺不动,打量着这少年。他虽相貌平平,但那一双异于常人的赤瞳潋滟如流火,似乎有种奇异的魔力,盯久后不自禁地让人沦陷。一身汉服款式的玄衫,却低调无多余纹饰修饰。

封九黎避开了少年的探视目光,“见谅,我只为求生,不想谋财害命。改天还你一套新衣。”

“你怎会持有此物?你是何人!”

赤瞳少年余光一瞥,触及到地上的物品,瞳孔微张,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震惊与紧张。

封九黎这才注意到物品的模样,那不是自己从小就戴着的蓝珀吗?好像是母亲在自己很小的时候,给自己戴上当作护身符。

当年被人偷拿走多次,几经周折又被自己夺回,比较邪门的事情是,偷拿者均遭遇了雷击,也许是应了古话“亏心遭雷劈”?

这枚蓝珀里隐约可以看到一朵三色堇,此刻正发出紫金色的荧光。

有些刺眼的光芒闪过眼前,封九黎感觉一瞬间似乎有什么画面从脑海深处汹涌出来……

原来,自己在那场爆炸就身亡了,穿越到了灵武双修的月影大陆。

这片大陆除了人族和灵兽,传说还有妖族、魔族和神族,只是很多年都未曾有人见过,有的只是一千年前四大宗派创始人封印魔族的传说。

这具身体乃是沧云国太尉府的三小姐封九黎,母亲陆氏本是正妻,却因未出儿子而被褫夺名分,凄惨而死,死因却蹊跷不明。

这多要拜此国男尊女卑的风气所致,虽无明文律法,却各种暗地家规不让女子修炼,即便权贵之女偶有小成到黄阶灵师级别,也是为了好嫁,使其充当权钱交易的牺牲品。

传闻曾有一姬姓的平民女子曾不顾这种潜规则,秘密修炼至天阶灵尊,遭遇暗杀无数,最终因恋人背叛而身首异处,却留下了境外的南方镜香宗可容女子自由修炼的希望火种。

受此感召,原身本被太尉府遗弃在民间,缺乏灵根无法修炼便暗地里苦练体术,想要带着天赋超人的妹妹封十岚逃出沧云国,投奔南方的镜香宗。

谁知原身一朝突然被接回,却被逼顶替二小姐嫁给不知何故从太子位被废下的五皇子百里堇,只来得及冒险将妹妹从万兽山送出境,自己则被大公子派灵师围堵追杀,偶遇蠡湖雷暴,兽潮汹涌,重伤中被逼坠湖而亡。

此刻的封九黎感同身受。

相似的命运,男尊女卑的压迫、重男轻女的偏见,导向连锁循环的悲伤结局。

母亲,囿于那样的男人,不值得。他的思想已经腐朽,根本听不进你的哭泣悲诉。

即便是天生的血亲,也不都是慈悲圣人。为了所谓的香火,他甚至会把屠刀架在妻女的头颅。

封九黎,你的遗憾和仇恨,我来讨还报偿!

你的心愿和梦想,我来努力实现!

看着吧,我会用实力证明,女子从不该是他人的依附!

重活一世,我决不让任何人折断我的翅膀!

章节目录 第168章 爆裂,谁是黑手?(Re3) 封九黎恍过神来,发现刚才自己记忆冲击而微怔放松时,赤瞳少年已然脱离了自己的控制,正走到火堆旁,欲捡起地上的蓝珀。

封九黎目光一沉,这是母亲留给自己的唯一一件念想,绝不能再被他人夺走!

念及此处,封九黎横腿扫向背对自己的赤瞳少年。

赤瞳少年左手反手擒拿,封九黎顺势双腿缠剪其腰胯,左手一把抓过地上的蓝珀,右手骨刺刺向其胸膛,被少年右手的折扇间的弹刃挡住。

打斗间,摇摆的火苗间突传出“毕剥”的声响。

封九黎倏地将蓝珀扔出洞口,趁着赤瞳少年分神,松了彼此的钳制,自己疾步奔出山洞。

赤瞳少年紧随其后,刚跨出洞口,身后一阵灼浪涌出,只听到“轰隆”一声,飞石迸溅,山洞坍塌,烟尘缭绕。

等再去寻找封九黎身影时,已是杳然无踪。

赤瞳少年站起身,撕去了脸上沾染血污的面具,露出了一张虬曲伤痕密布的脸,在不远处的血湖映衬下,更显几分狰狞。

他抄手为残破带伤的身上贴了一道符,瞬间换了一副平淡无奇的面貌,衣衫也变得整洁,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眉间隐忍的疼痛,透露出伤痕的事实。

玄衣少年拾起刚在扑倒时候掉落的折扇,发现上面缠上了一根红绳,内侧绣着一个“封”字,却不见蓝珀的踪影。

封太尉府?

没想到自己要找的东西居然在封九黎手上,千离这小子真是给他找了个大麻烦。

少年一双冷彻凌厉的赤瞳紧紧地盯向蠡湖中央,继而转身疾奔向万麓森林。

另外,这世间,真正能让他伤到的人不多。能让他无法使用传送符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这种灼伤,大概是“那人”的杰作。若不是他失去内丹,怎会遭他人暗算。

没想到封家也与此人有染!这笔账,他日定当讨还!

……

“查出了么?是谁在本座渡劫的时候闯入?”

夜色将降,白衣的贵公子逆光而坐,声色清冷,带着些隐忍的轻嘶。

“回禀主上,好像是一个……人族女子……”

人族?

白衣公子的眼中掠过一丝失望,莫非是自己多心了?

不,不对,一个人类就能搅得群兽汹涌,导致自己分心下被天雷所伤、差点功亏一篑么?何况自己当年在令牌追踪上的禁制,只对魔族起作用,难道……

“报!主上,我等在蠡湖一带的爆炸地发现了这个。”

白衣公子接过手下呈上的物品。破碎且烧得不成样子的衣服碎片里,掩盖着一个凸起之物。拂去上面的黑色烟尘焦土,露出了紫色的令牌模样,上书“巫”字。

果然,魔族余孽终归是出现了?

白衣公子双手微颤,一种激动的心绪涌上心头,却尽数压在眼底。

“吩咐下去,所有人,都给我盯紧沧云国境内,尤其是都城云城到万兽山一带。”

转过头,窗外的残红渐渐被黑暗所吞噬。

“主上,今天是朔月之夜,还是多穿些为好,而且您还身上有伤,要更仔细些自己的身体。”一个青衣的冷艳女子静静地走近,为白衣公子披上了一件裘皮大衣。

“咳、咳……”

是了,今晚,又是朔月之夜啊。

一千年了,终于等到一雪前耻的时候,终不枉我承受这么多年的寒毒反噬。

这一次,我定要诛尽魔族余孽,为我族人当年的横遭屠戮……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