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傲九天:一品宠妃》 章节目录 第1章 剖腹取子 流云奔涌,雷电交加。

一道道蓝『色』的闪电如发狂的巨蟒,无情地撕扯着乌云。一股夹杂着霉味的血腥之气,从四皇子府破败的柴房中涌出,过往的下人哆嗦着身子,完全不理会里面尖锐的呼救声,只有少数善良的人脸上『露』出一丝同情,可依旧不敢驻足,只能捂着耳朵飞快地去了。

“贱人,你也有今日!哈哈哈哈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笑撕裂了空气,让整个屋子都瑟瑟发抖。

四皇子妃凤锦年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原本明艳无俦的脸,被锋利的刀刃大大地画了一个叉,猩红的血痕从眉心越过挺拔的鼻梁一直拉到下巴,深达半寸的刀口让她的左眼凸起,嘴唇外翻,从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变成极度丑陋的怪胎。

“为什么这么做?”凤锦年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不解、痛不欲生到近乎机械般地问。

“为什么?”沈忆茹俯下身,恶毒地道:“姐姐还要问我为什么?同是世家郡主,我从小比你聪慧、比你美貌、比你有文采、比你会说话,可到头来,无论皇亲国戚还是大臣命『妇』,甚至市井百姓,都对你赞不绝口!”

“长安第一才女!凭什么!凭什么我沈忆茹永远只能排第二,只因为你是丞相凤慕仁的嫡女?你凭借出身不仅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荣耀,还夺走了我最心爱的男人!”

“你已经和襄王有了婚约,为什么还要恬不知耻地夺走我的冲哥哥!我从七岁起只爱过这一个男人!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沈忆茹发疯一般挥舞着匕首,在凤锦年的脸上发泄自己疯狂的嫉妒。

凤锦年早已面目全非,可那双眸子依然清亮,倔强地看着眼前狰狞的脸:她完全不能将这充满仇恨的女人和十年前那个雪夜,她舍命救回的小女孩联系在一起,原来自己拼了『性』命救助、爱护的人,一直如此恨自己!

忽然,柴门被一脚踹开,狂风席卷暴雨猛吹进来,四皇子慕容冲阴沉的脚步仿佛踏在凤锦年的心上,她的嘴角不可抑制地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沈忆茹看了这笑,漆黑的眼珠转了转,溢出残忍的笑意,她俯下身,锋锐的刀尖如吞吐信子的毒蛇,从凤锦年隆起的小腹蜿蜒而下。

凤锦年突然明白了她的意图,目訾决裂地吼道:“沈忆茹,你若敢动我的孩子,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咔吱,剧痛袭来,手腕被一点点碾碎....

“事到如今,还在摆你丞相嫡女的架子!”四皇子慕容冲声音冷如坚冰,脚下狠狠地踩着这个曾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可惜。”他一声轻笑:“这世间已经没了丞相府!!”

“你说什么?”凤锦年瞪大眼睛。

“姐姐,你好蠢!”沈忆茹咯咯直笑:“若非凤府被满门抄斩,我们又怎敢这么对你!”

“不!我不相信!我不信!”凤锦年发疯一样吼着。

“姐姐,你不要喊得这么大声,一点淑女形象都没有,姨父姨母没有好好教导你为人妻的礼仪吗?”

沈忆茹巧笑嫣然,忽然回头,顽皮地眨着眼睛:“冲哥哥,你猜猜,姐姐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我听老人说,怀了男胎的女人样子会变丑,姐姐现在丑的惊天动地,我猜肚子里一定是个男孩!”

“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杂种罢了!”

四皇子慕容冲冷哼一声,眼中尽是厌弃。

凤锦年的心如被利刃洞穿。

“慕容冲!你这个畜生!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你不念我凤家扶助你的恩义,不念我长兄救你的恩情,可我肚子里是你的嫡子,你竟然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女人残害你的亲骨肉,你到底是不是人!别忘了,当初是谁跪求我父亲,让他成全我们的婚事!”

“贱人!”慕容冲恼羞成怒,狠狠揪住凤锦年的头发,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可他看到的不是怯懦,而是一双灼灼的带着蔑视的目光。

“救我?帮我?我慕容冲是真命天子,何须你们凤家这群逆贼施舍?”

“你看看你自己,还有没有点长安第一美人的模样,不到三十,头发白了这么多,肚子上都是赘肉,这一圈一圈的妊娠纹,看着就让本王恶心!”

“若你老实在府里苟延残喘也就罢了,念在过往的情分,本王留你一条贱命,可事到如今,你还敢对本王大呼小叫!”慕容冲狞笑数声:“贱人,带着你的贱种,下地狱去吧!”

慕容冲俯下身,手用力一按,凤锦年隆起的小腹被生生划开一道一尺多长的口子,鲜血迸出。

凤锦年双目赤红,倔强的她为了强忍疼痛,活生生咬掉了自己小半截舌头。

“忆茹,你猜是男孩,还是女孩?”慕容冲随手一抛,像扔一件无所谓的垃圾一样,将鲜血淋漓的孩子甩进了沈忆茹的手里。

“是个已经成型的男孩呢!”沈忆茹欢呼着。

“慕容冲,沈忆茹,你们这对畜生!”

“哈哈哈哈哈!”看着自己惨死的孩子,凤锦年胸腔里爆发一阵令人战栗的笑声,“好!好!你们好的很!我凤锦年就是化成厉鬼,也要将你二人碎尸万段!”

贝齿狠狠咬下,一道鲜血喷薄而出,二人躲闪不及,被溅的满脸鲜血,恼羞成怒的慕容冲飞起一脚,凤锦年像被弄坏的布娃娃一般飞到了庭院中,咔嚓,一道闪电劈在东北角的老槐树上,火花四溅,照亮了地上狰狞可怖的脸。

血泪道道,死不瞑目.......

章节目录 第2章 被太监看上? 长安·大明宫。

倾盆的暴雨下了三天三夜,依旧没有停歇,骤起的寒风夹杂着冷雨,将破旧的门板吹得吱呀作响,薄床冷被,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躺在床上,一直不退的高热烧的她口里说着胡话。

“慕容冲...沈忆茹....我不会...放过....”

“小姐...你说什么?秀锦听不清。”一个长发及腰的少女,掩不住明眸里的焦急,努力分辨着破碎的音调。

凤锦年脑子里浮现的都是自己惨死前的那一幕,她下意识地想去『摸』自己的小腹,护住自己可怜的孩子,可手脚却不听她的使唤,只能听见耳边低低地啜泣。

“小姐,你醒醒,你不能丢下茜桃。”

一个梳着总角的丫头,跪在床前,拉着薄被的一脚,眼睛早已肿的像核桃一般。

秀锦轻轻一叹:“茜桃,你再这么哭下去,小姐的心都要『乱』了,哎,咱们再找找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凑一凑,好歹要给小姐凑出一副『药』钱。”

“还要凑?”角落里坐着的少女,咬着嘴唇:“咱们这些天为了小姐的病,花的一个铜子也不剩,连像样点的首饰都换给了小太监,再继续凑,让咱们以后怎么生存呢?”

茜雪红着眼,气鼓鼓地道:“春樱,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想救小姐了?你忘了当年是谁在老鸨的手里买下了咱们,要是没有小姐,你早被桂月坊的龟奴打死了!”

春樱被戳中心事,脸一白,勉强道:“我又没说不管小姐,只是...只是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那你说怎么办?”茜雪抹掉脸上的泪痕。

“要我说....”春樱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顿了顿,终是下了决心,“秀锦姐姐是咱们姐妹里最年长的,小姐素来听你的话,不如...不如你去劝劝小姐,就应了吧!”

话说完,秀锦和茜雪都是一怔。

反应过来的茜雪,脸涨的通红,怒道:“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秀锦蹙着眉,摇了摇头:“说句不守规矩的话,我秀锦虽然只是个奴婢,但一直将小姐当做亲生妹妹看,除非我死了,否则,谁也别想动小姐一根头发!”

听着这虽然温柔,却坚定不移的语气,半昏『迷』中的凤锦年心里一震。

春樱冷笑数声:“好!好!你们一个个都是忠仆,只有我是没良心的!我就不明白了,让小姐应承德公公,怎么就是害了小姐?德公公可是皇后身边一等一的红人,他什么美人没见过?能看上咱们家小姐,是咱们小姐天大的福气!”

眼见着秀锦和茜雪都不说话,春樱以为她们被说动,装作惋惜地模样,轻叹:“若是以往,让咱们小姐——堂堂礼部尚书的嫡女给太监做媳『妇』儿,确实是天大的委屈,可现在苏家已经犯了事,男人、女人都被贬做官奴,若不是皇后看咱们小姐年幼,手下留情,将她留在大明宫,她少不得要去勾栏『妓』馆,跟成百上千的男人周旋,哪里还能保住所谓的清白?!”

春樱只顾着说,完全没有注意到,床上凤锦年一双妙目,正冷冷地注视着她。

“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皇后娘娘对小姐有这样大的恩惠,小姐嫁给未央宫的掌事太监,好好侍奉,让德公公无后顾之忧地替皇后娘娘办事,不正是小姐最好的报答?况且,那德公公已经是净了身的太监,又不能把小姐怎么样,不过是想像其他男人那般,尝尝女人的滋味儿,无非是搂搂抱抱,『摸』几下,亲....”

春樱正说得眉飞『色』舞,“啪!”一个响亮的嘴巴,把她打得趔趄了几步。

秀锦和茜雪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凤锦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坐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挂着一抹冷笑。

“小姐...”春樱捂着半边火辣辣的脸,先是羞愧、害怕,后来索『性』心一横:“苏锦墨,你不必跟我摆小姐的款!现在大家都是宫里的奴婢,你敢违逆德公公的命令,今后有你好果子吃!”

砰!恼羞成怒的春樱甩上门,大步流星地去了,路上踩坏不少花草。

秀锦和茜雪在地上怔了好久才缓过神来,她们没想到平日懦弱惯了的小姐竟会给了春樱一耳光。

她们自然猜不到是凤锦年灵魂重生,只道是自家小姐气的狠了。

“我...睡了多久?外面可有什么事发生?”凤锦年试着活动僵硬的身体,头却一沉,险些栽倒,秀锦连忙抓过一个脏兮兮的靠枕,让她靠在上面。

“小姐您已经昏睡三日了,外面...外面没发生什么。”茜雪倒了茶,凤锦年呷了一口,满嘴苦涩,看来她们主仆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都已经这时候了,再瞒着我又有什么用?”凤锦年轻叹一声。

茜雪这几日受尽了委屈,一直强忍着,这回听自家小姐如此说,竟哭出了声:“奴婢听说那德公公最是残忍,现在他盯上了小姐,可怎么办啊。”

凤锦年看着茜雪娇小的身子因害怕抖动,心底叹息:到底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能忍到现在已经很好了。

秀锦也强忍着泪:“这几日,奴婢仔细观察,跟咱们一同进宫被囚禁在北苑的五十几个犯官家属,到今天只剩下三十七人了!”

“其余的人呢?”凤锦年皱了皱眉。

秀锦咬着嘴唇:“都被晴姑姑和德公公抓去酷刑问话,好多人熬不过刑,死了,北苑东厢房那边日夜传来惨叫,还有一些...”说着秀锦几行热泪滚滚而下,颤抖着嘴唇:“还有一些人,就像奴婢的好友——礼部侍郎家的丫鬟莹儿,被他们折磨了一天一夜,送出来的时候,人虽然没死,可已经废了,全身上下再没一处好肉,抻着脖子叫了一夜的娘,第二天一早就咽了气,被拉到了『乱』葬岗子,埋了。”

“小姐...我们真的不认识凤家的人!他们再这么拷打,又能问出什么呢!”秀锦忍不住,掩面大哭。

凤锦年心中一震...原来,这些人是被凤家连累的?凤家犯的罪过竟这么大?嘴里如同吞了黄莲,涩然开口:“那凤家可还剩下什么人?”

秀锦摇头长叹:“谋逆之罪!满门抄斩!御林军连丫鬟下人都没放过,又能剩下什么人!”

“谋逆?!满门抄斩?!”凤锦年扣进床沿的指甲齐齐折断,眼睛死死地盯着秀锦,若不是她定力非凡,早已发狂。

自己的父亲凤慕仁是当朝宰相,历经两朝,功劳累累!

自己的哥哥凤朝歌是镇军将军,横扫北疆,战功赫赫!

他们怎么会谋反?怎么能谋反?

是谁在陷害凤家!

是谁???!慕容冲?沈忆茹?

茜雪被凤锦年的模样吓到,抹掉眼泪,怯怯地开口:“凤家...凤家应该还剩一人?”

章节目录 第3章 毁容 “谁?”凤锦年激动地抓住茜雪的手,死盯着她的嘴唇,她多么希望能从中听到父亲、哥哥、弟弟的名字....

“清河郡主——凤锦年!”

“你说什么?”床榻上的凤锦年不明所以。

“清河郡主能活下来,还多亏了她嫁了一个好男人。”茜雪眼中充满敬佩地道:“奴婢听闻,四皇子慕容冲跪在宣武门外,求当今圣上饶四皇子妃凤锦年一命,他愿意一命换一命,替自己心爱的女人去死。”

秀锦也颇为震动地道:“奴婢见惯了那些见风使舵、拜高踩低的人,却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痴情的男子,当日‘逆鳞’首领檀无伤前往四皇子府捉拿皇子妃,四皇子慕容冲当面与那魔王对峙,丝毫不惧,最后力保皇子妃无恙,如此男儿,也不枉清河郡主爱了他一场。”

凤锦年气的浑身发抖,心口的怒火无从发泄,她没想到慕容冲竟卑鄙到如此地步,不仅害死了自己,还利用自己博取名誉!

心如同被根根利刃洞穿,她刚要开口,门外一阵震天的拍门声,夹杂着怒骂:“快给杂家滚出来,还当自己是尚书府的小姐?!”

秀锦脸『色』一白,和茜桃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出恐惧,料想是春樱将小姐的话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德公公,这才有太监来兴师问罪。

“再不开门,杂家要你们好看!”

凤锦年秀眉微蹙,轻声吩咐:“秀锦,去开门。”

“小姐!不要!”茜雪白着脸。

凤锦年自嘲地笑:“现在的我无权无势,一道木门又怎么挡得住权势熏天的德公公?有些事是迟早要面对的。”

秀锦见小姐真的认命了,强忍着没有留下泪,将门栓移开,还没等开门,两道劲风扑面而来,砰!本就破旧的门扇被踢飞,木屑激扬,刮到主仆几人的脸上如同钢刀。

“贱丫头!杂家给你们脸了!”来人飞起一脚,正中刚要弯腰行礼的秀锦胸口。

“噗!”秀锦踉跄几步,跌在地上,呕出几口鲜血,竟连话也说不出了。

“秀锦!”茜雪惊呼着扑过去,抱住脸如金纸的秀锦,见她呼吸微弱,多日的委屈、惊恐、绝望此刻一股脑地涌了出来,抑制不住地放声大哭。

凤锦年心中一沉,从榻上缓缓起身,福了福,声音不大,却颇带威严:“公公这是做什么?!”

来人正是北苑的管事太监唐公公。

“干什么?”唐公公冷哼一声,枯硬的手如同鹰爪,抓住凤锦年的右臂向外拖拽,嘴里嚷嚷:“德总管要见你,快跟杂家去一趟,耽误了时辰,你们这几条贱命可赔不起!”

“小姐!”茜雪悲痛欲绝,放下怀中的秀锦,紧紧抓着凤锦年的裙摆,她知道,自家小姐这一去,落在好『色』如命的德公公手里,怕是凶多吉少了!可怜小姐本是闺中女儿,自小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竟然落到被太监亵玩的地步...

她才十三岁啊....

“快松开!”唐公公可没这般怜香惜玉的心思,用脚狠狠地碾着茜桃的手,怒斥。

凤锦年看着逐渐红肿的小手,心中一痛,急道:“茜雪,快松开!我不会有事的!”

茜雪一怔,看着自家小姐苍白的脸上,神『色』镇静从容,心中疑『惑』:小姐能有什么办法逃离魔爪?她不过是个孩子啊....可是不知怎么的,这句话像是有种魔力般让她心安,她心中一动...小姐似乎...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唐公公已经带着凤锦年走出了院子,外面已是深夜,幽深不见五指,等待凤锦年的不知是何结局........

太监们居住的内侍别省在大明宫的西南角,与北苑相隔甚远,由于已是深夜,加之当朝皇帝慕容训崇尚节俭,子时以后除了祖宗宗庙、三清殿宇等必要之处,其余各处都不许灯火通明,唐公公又来的急,并未带随从,只余手中一盏昏暗的玻璃灯,随着他急促的步伐,吱呀吱呀地晃着。

长长的宫道蜿蜒曲折,两边是高无尽头的宫墙,似乎连猿猴也攀爬不过、飞鸟也不能逾越,让人倍感压抑。

这大明宫,凤锦年前生不知来了多少次,只是这内侍别省倒是头一次来,一路上她默默地跟在唐公公后面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唐公公本以为这位尚书小姐会又哭又闹,已经准备好动用武力了,可谁知刚出院门,她就淡淡地让自己松手,并表示不会挣扎逃走,本以为这是她的缓兵之计,可她一直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并无异动,让他这个呆在深宫二十年的老太监颇为惊讶。

“前面的路可不好走,尽是青苔,你小心着些!”回头看着凤锦年孱弱的身躯在夜『色』里摇摇欲坠,唐公公竟起了点恻隐之心....还是个孩子呀,就要....可怜!可怜!

“哎呦!”凤锦年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唐公公来不及拉她,眼睁睁地见她脸朝下栽进道旁的棘刺灌木。

“啊!”这声惨叫吓的唐公公几乎摔了手里的玻璃灯。

“啊!我的脸!我的脸!”凤锦年坐在地上,双手想捂却又不敢捂,凄厉的惨叫深夜听来更加『毛』骨悚然。

唐公公战战兢兢地将玻璃灯提到凤锦年的脸庞,一见之下,手一抖,啪地,跌在地上摔的粉碎。

原来,凤锦年原本明艳无俦的脸上,扎进了数十根倒刺,最可怕的是,由于惯『性』,一根坚硬的长刺从她的颧骨部位一直划到下巴,留下了一道狰狞可怖的血痕,现在满脸是血的她哪还有刚才半分的美丽?

唐公公吓坏了!

这可是德公公看中的人!德公公之所以能相中这『乳』臭未干的『毛』丫头,自然是因为这张脸,现在脸毁了,自己这可是办事不力。

“快给杂家闭嘴!”唐公公这下没了什么恻隐之心,恶狠狠地捂住凤锦年的嘴,强迫她站起身来,一路胁迫,几乎是挟持着凤锦年进了内侍别省。

眼前最大的屋子就是德公公的居所了,不知怎么的,这里竟然是灯火通明,凤锦年遥望着窗前的几个黑影,暗暗冷笑:她倒要看看,以好『色』着称的德公公到底还会不会要自己这个丑八怪!

章节目录 第4章 堕入狼窝 “公公,轻点,奴家...奴家...啊!”

这声痛呼险些刺穿了门外唐公公和凤锦年的耳膜。

屋里沉重的喘息声,让已经净身多年的唐公公都红了耳根,倒是凤锦年镇定自若,她已经辨别出,里面的女人正是方才咄咄『逼』人的春樱,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走了这一步,也难怪,像她这种好攀高枝的人,又怎么会放过德公公这棵大树,只可惜,她不知道德公公的一些特殊癖好,只以为这是宫中最平常的对食而已.....

正当唐公公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尖锐、跋扈的声音:“是小唐子吗?还不滚进来!”

二人进了屋,却惊讶的发现,里面不止德公公和春樱,青木案后尚立着两名黑衣侍卫,屋子东北角里还跪着一个少女,被一名小太监反剪着手,一声不吭。

凤锦年下意识地看了春樱一眼,见她衣衫不整地跪坐在德公公的怀里,一些部位已经是红肿不堪,明明痛苦的要死,可脸上还不得不做出愉悦的表情,这样的反差,让她本就不甚美丽的脸,看起来更加扭曲。

“回德总管的话,奴才将礼部尚书家的嫡女苏锦墨带来了。”唐公公交叠着手,弯下腰,恭恭敬敬地道。

这位不可一世的太监总管拓跋德,斜坐在金丝织就的回文羊『毛』毯上,论起样貌,也算的上人中翘楚,可那双闪着凶光的眼睛,一瞥之下就让人心中生寒,但见他随意地将案上琥珀碗里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嘴角渗出的红『色』仿佛滴滴鲜血。

要说这拓跋德,也算是大明宫有名号的一位人物,他本是羯族降将,长得英俊非凡。后被当朝皇帝慕容训看中收入宫中,净身作了太监,前些年太和殿失火,他独自闯进浓烟滚滚的大殿将熟睡的皇后救出,得了满朝文武的夸赞,连世宗皇帝慕容训都赞他是忠仆,他便从一个小小的长随被封为太和殿总管,官居二品,是地地道道的当权人物。

可惜飞黄腾达的他并未感到高兴,一来自己以前是个粗鲁的武将,潇洒自由惯了,现在见人便要磕头,无端便生出气来;二来虽然功成名就可也算不得个男人了,以前的他好『色』如命,现在又不能有什么作为,便心里变态起来,起先他只是私下里偷偷『摸』『摸』地折磨自己手下的宫女,那些宫女畏惧他的权势也不敢声张,后来他便渐渐大胆地『逼』那些宫女做对食,稍不如意就非打即骂,不少宫女受不了他的羞辱自尽身亡,他竟愤然将她们煮了来吃,闹得整个大明宫的宫女人人自危。世宗和皇后事后虽也得了风声,皇后宠信他自然无话,可世宗慕容训竟然也不加以申斥,让拓跋德更加嚣张起来。

凤锦年心中冷笑:可能在高高在上的皇帝眼中,个把宫女的贱命并不算什么!连自己两朝元老的父亲,不也是说杀就杀了么!

拓跋德听了唐公公的话,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哪还有什么礼部尚书!”

唐公公惊了一身冷汗,忙道:“奴才错了,是贱奴苏锦墨带到。”

“拖下去,掌嘴五十!然后...”拓跋德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像是头择人而噬的猛兽:“杂家的几头藏獒还没吃晚餐,就让它们饱餐一顿吧。”说着轻轻挥了挥手。

“德总管饶命啊!奴才无心之失!饶命啊!——”

早有黑衣侍卫将面如土『色』的唐公公拖下去行刑,片刻,院外就传来啪、啪声并伴随着阵阵犬吠和唐公公声嘶力竭的惨叫,再一会人声渐渐低下去竟至不可闻,只能听见尖锐的牙齿啃噬皮肉白骨的声音。

这下不独角落里的少女身子发抖,连一直神『色』从容的凤锦年也不禁变『色』:没想到这拓跋德竟比传闻中的还要凶狠残暴,自己今晚虽狠下心毁容,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过关。

“公公饶命!奴婢是一心跟着公公的。”春樱早吓的摊成一团肉泥,伏在拓跋德脚下,恨不得『舔』他的脚趾。

拓跋德厌弃地踢开她,抬起头,却没看向地上跪着的凤锦年,而是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少女。

“公公饶命,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少女声泪俱下。

凤锦年心中一动:这声音好像是礼部侍郎家的小女儿张嫣儿,她在前几年的宫宴上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彼时她不过九岁,梳着两只总角,小脸圆扑扑的,像个可爱的小包子,让人忍不住捏一把,怎么...她也被抓了进来?

“杂家不想对姑娘下手,这么嫩的皮肉要是打坏了,多心疼!”说着瞥了张嫣儿身边的小太监一眼,那小太监毫不客气地将张嫣儿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可怜的鸡仔,三下五下就将衣服鞋子扯掉,『露』出嫩藕一般的脚趾,并从身后拿出一根坚韧无比的红绳,一边缚住张嫣儿两只脚的大拇指,又穿过手臂,缚住两手的大拇指,紧紧绑住,让她脚跟离地,脚趾朝天,随后将绳子一抛,绕过房梁,用力一扯,在张嫣儿的惨叫声中,扯的她全身离地。

凤锦年知道这是天牢拷打犯人的一种刑罚,身体被吊起时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大拇指上,让人痛不欲生。十指连心,连平日里罪大恶极的死刑犯都受不了的刑罚,何况是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

果不其然,张嫣儿惨叫几声就晕死过去。随之而来的是一桶早已备好的凉水,哗,张嫣儿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紧贴在身上,『露』出玲珑的曲线。

“说吧,你父亲是怎么和凤家联系在一处,准备谋逆的?”拓跋德轻描淡写地问。

“我只是家中的幼女,怎能知父亲的事?”张嫣儿奄奄一息的回答。

“呵,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太监窥着拓跋德的脸『色』狠命一扯,绳子又高了几分,张嫣儿的惨叫在空旷的屋子内回『荡』。

“我说!我说!有一天晚上,凤丞相亲自来访,说有要事相商,父亲便将他请进书房,我那时贪玩,都在窗下偷听,听凤丞相说要在祭祀祖先的青铜鼎里埋上火『药』,炸死皇上!”张嫣儿一口气说完,已经是泪流满脸。

荒谬!荒谬!

凤锦年心中大震:自己的父亲根本从未去过张侍郎家中,更别提什么埋炸『药』这么离谱的事情!原来...原来父亲、哥哥的罪证都是这么屈打成招搜集来的,究竟是谁要陷害我凤家!是那狼心狗肺的慕容冲?

正当凤锦年五内俱焚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苏小姐,给杂家抬起头来!”

章节目录 第5章 化险为夷 一根生有老茧的手指抵在凤锦年的下颚,弄得她一阵恶心却不得不抬起头,装作惶恐的模样躲闪着拓跋德贪婪的目光。

“这...!”看清凤锦年毁了容的相貌后,拓跋德脸一沉,“这是怎么回事!”

春樱也惊讶地掩住嘴,方才小姐不还是好好的,就这一会儿功夫怎么变成了这样。

凤锦年哀哀泣道:“都是那唐公公带奴婢回来的路上,起了歹心,奴婢拼死反抗,不小心跌落在宫苑的棘刺灌木上,这才毁了容貌。”

反正唐公公已经死了,自己想怎么说都可以。

“哦?有这回事?”拓跋德沉『吟』片刻,静静打量着凤锦年,神『色』满是不信,“杂家听春樱说你不愿和我作对食?莫不是因此才故意毁了容?”

凤锦年先装作震惊,继而悲不自胜,拼命摇头道:“总管您什么美人没有见过,能看上奴婢,是奴婢祖宗修来的福气,况且奴婢现在是戴罪之身,在北苑受尽欺凌,如能蒙受您的荫庇,自然求之不得,又怎么会自毁容貌?况且这容貌对女子来说是何等重要之物,我...我又怎么甘心毁伤?”

这番话在情在理,拓跋德微微有些动摇,他是见过后宫这些妃子怎样珍视自己的容貌的,不仅不肯有半分损伤,往日里还费尽心思保养,就连已经年逾四十的皇后,每日还要服用珍珠御颜羹,希望永葆青春。

春樱见拓跋德有相信凤锦年的趋势,惊恐地道:“公公,您不能相信她,她在胡说!”

凤锦年气愤地捏起拳头:“春樱,你在苏府时我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因为怕我分了你的宠爱,就在德总管面前胡说八道?我自小就仰慕德总管这样的英雄豪杰,苏府被查抄后,更是受皇后娘娘、德总管的照拂,没让我进那勾栏瓦舍,我正一心想着好好服侍德总管,让他没有后顾之忧,能一心一意地侍奉皇后娘娘,你...你居然如此搬弄是非!”

说完,用愤恨地眼神盯着目瞪口呆的春樱。

此刻的春樱,心中不能用惊骇来形容,她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半张着嘴:这还是那个懦弱、自闭的小姐吗?她不仅能在拓跋德这么可怕的人面前侃侃而谈,而且还能随心所欲地做出各种表情.....

凤锦年心中冷笑:怎么?春樱,这番话不是你方才教育我的么!

春樱手足无措的模样落在拓跋德眼中,让他更加相信凤锦年的话,其实早在先前他的心里就存了轻视的念头:一个十三、四岁的丫头,即便想出毁容避祸的法子,也没胆子真这么做,何况凤锦年的一番恭维让他十分舒服,他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自己还是将军,府中妻妾为自己争风吃醋的时候,那真是令人回味的日子啊.....

拓跋德心中长叹一声,可惜这苏小姐毁了容,否则这样的女人还真对自己的口味,不过这春樱胆敢在自己面前说谎,要怎么惩处她呢?

春樱见拓跋德用狼一般幽幽地目光看着自己,想起唐公公的下场,不禁吓的浑身发抖,拼命磕头,“公公,我真的没说谎,真的没有!”

“来人!”拓跋德轻吐两个字,让凤锦年暗暗松了口气,今日之祸也许就此躲过,虽然毁了容,但凭借自己精湛的医术,恢复容貌也不过是个把月的事情,虽然那道长的疤痕不能永远消除了,可让它淡化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春樱——卖主求荣的人,活该有此下场!

“精彩!精彩!”门外突兀地响起清脆的击掌声,听着这富有磁『性』的、带着赞叹的男『性』声音,凤锦年不自觉地心中一动,好像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章节目录 第6章 飞来横祸 “精彩!精彩!”门外突兀地响起清脆的击掌声,听着这富有磁『性』的、带着赞叹的男『性』声音,凤锦年不自觉地心中一动,好像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门无风自开。

缓步走进的男子,刺痛了凤锦年的双眼。

竟是这样俊美的一个人呵!

高挑秀雅的身材,撑起一席青墨长衫,衫上用最精巧的绣工绣着几枝梅花,但见那梅花只影横斜、暗香浮动,正与它的主人孤高、飘逸的气质相称,腰间别着的羊脂白刻玄纹玉带昭示着主人身份的不凡。

漆黑的发用一根墨玉簪子束起,更显他眉如墨画,眼如寒星。坚挺的鼻子、冷淡的神情让他遥望如天山晶莹剔透的雪,不可触『摸』,而那微微抿着的上扬的唇边却带着一丝嘲弄与讥讽。

“苏小姐真是巧舌如簧啊....”来人拉了一个长长的尾音,虽然他刻意掩饰着,可凤锦年还是在这句充满讽刺的话里分辨出一丝仇恨,一丝热切,甚至一丝.....

奇怪,难道自己这副新身体的旧主人和他有什么交集吗?凤锦年疑『惑』极了。

拓跋德见了来人,竟不复以往的嚣张,恭恭敬敬地起身行了个礼,颇为忌惮地道:“檀大人这么晚还未出宫,不知屈驾来寒舍所为何事?”

来人正是大夏国那个神秘组织“逆鳞”的首领——檀无伤!

龙之逆鳞,触之必死。

今上慕容训登基之初,因其庶出身份,皇位并未稳固,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也为了酬谢当年跟随自己的党羽,便在大明宫西侧的修德坊设了“逆鳞”组织,该组织吸收了大批细作、暗卫、刺客...等三教九流之人,为当今皇上慕容训四处刺探情报,铲除异己,权力极大。

第二任首领檀无伤更是众朝臣后妃眼中的魔王,死在他手下的人不计其数,是以连拓跋德这样嚣张的人,站在这千手人屠身边,也不禁胆寒,暗自揣摩他的来意。

檀无伤洞若观火,淡淡一笑:“德总管不必紧张,无伤不过是奉皇上的命令,来询问一下,礼部侍郎家的小姐张嫣儿是否招供,奈何在下的耳功实在是太好,刚进了院子,就听见有人在巧舌如簧的蒙骗德总管,无伤与德总管同为皇上效劳,又怎么忍心见总管被一个『毛』丫头,玩弄于股掌之间?”

咯噔,凤锦年的心一沉,暗自咬牙切齿,这个魔王果真没安好心!

“哦?有这回事?”拓跋德狐疑地打量着凤锦年。

凤锦年心一横,反正唐公公已经死了,这个魔王再厉害还能让人起死回生不成?当下装作可怜白兔状:“檀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大人也喜欢上了春樱,这才帮着她说话吗?”说着,两滴晶莹的泪珠从脸颊划过。

檀无伤的脸有些变形,冷灿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鸷,嘴角却带着笑意:“苏小姐是以为唐公公已死,再也无人能证明你在说谎吗?”

凤锦年轻咬朱唇,给他来个默认。

拓跋德暗地瞥着檀无伤,冷笑地摇头:眼前的人这副镇定从容的表情太让人厌恶了!

春樱紧张地握住拳头,她还不想死,如果有人能证明小姐在说谎,她可能就会躲过这一劫......

章节目录 第7章 哪里来的贱人 檀无伤呵呵一笑,竟俯下身,用修长、好看的手指轻轻抚着凤锦年毁伤的脸颊,温柔的指肚缓缓划过,并没有给凤锦年带来伤痛,反而有几分若有若无的暧昧,他的神情专注,仿佛在欣赏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可眼中流『露』的却是刻骨的恨意。

“若我能证明你是故意毁容而不是意外呢?”

在檀无伤强大目光的注视下,凤锦年无所遁形,她甚至已经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砰砰的心跳。

——别慌、别慌,这该死的家伙一定是在吓唬我,当我真的是十三岁的小姑娘吗?

檀无伤很是欣赏凤锦年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格,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辨别的方法很简单,若苏小姐真的是失足栽倒在棘刺灌木上毁了容,那伤疤应该是自上而下,由于身体的惯『性』,最先刺入的部位伤口更深一些,可苏小姐这张脸.....”

“小姐脸上那道最长的伤疤,伤口最深的地方在下巴,而不是脸颊!哈哈!苏锦墨你说谎!你说谎!”

春樱本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道天降救星,此刻竟打断檀无伤的话,高兴地手舞足蹈。

拓跋德脸『色』一变,难道自己真被这『毛』丫头骗了?

檀无伤用凤锦年的衣襟轻轻蹭掉了手指沾染的血迹,有条不紊地分析:“本座没猜错的话,你脸上的这道长长的疤痕,是用利器划伤的,你以罪臣家属的身份入宫,身上不可能有匕首之类的东西,多半是发钗、簪子,你狠下心划伤自己后,肯定不敢把凶器藏在身上,应是趁『乱』丢掉了,德总管只要派人从内侍别省到棘刺灌木,沿路搜寻,定能找到证据!”

“你们还不快去!”拓跋德低声喝命,早有两名黑衣人应声而去。

凤锦年只觉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四肢百骸都涌进了无尽的寒意,她不得不佩服檀无伤缜密的思维和敏锐的观察力,自己用银簪划伤脸颊时,根本没有想到伤口的深浅问题!

该死!该死!

苦心经营的计谋就这样被拆穿了?难道自己刚刚重生就又要死去了吗?不甘心,我不甘心!

慕容冲和沈忆茹这对狗男女还没遭到报应,我绝不能这么轻易死去!

檀无伤....檀无伤你这个贱人!

凤锦年咬牙切齿地盯着眼前的男子,恨不得张口咬死他。

檀无伤却饶有兴致地欣赏她的痛苦和不甘,用报复后的快意,在她耳边耳语:“绝望的滋味儿好受么?本座受过的,你都要一一承受!”

......凤锦年暗叹倒霉,不知道这位苏小姐怎么惹了这个魔星,可见檀无伤得意的样子,自己可没那么容易认输。

“我瞧着檀大人是一脸的短命相。”凤锦年用很低很低的声音挑衅,“你知道彭祖为何能活八百多岁吗?”

“恩?”檀无伤眉『毛』一挑,不明所以。

凤锦年咬牙切齿地道:“因为他不多管闲事!”

嗤——檀无伤一声冷笑:“苏小姐有这说俏皮话的功夫,不如想想自己。”说着,眉眼一挑,凤锦年顺着他的目光瞧去,看到的正是一脸阴沉的拓跋德,此刻他手里正拿着一根木兰银簪,上面还带着斑斑血迹,正是凤锦年用来划伤自己的那支。

“真是个给脸不要脸的贱人啊!”拓跋德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凤锦年,四周的暗卫看着自家主子一副要爆发的模样,都默默地退后了几步,只有檀无伤一脸的幸灾乐祸。

“把这个女人丢进掖庭宫!”拓跋德红着脸,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掖庭宫?”檀无伤璀璨如星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泠然,近乎残忍地自言自语起来:“这确实是个极好的地方呢!”

章节目录 第8章 诡异的掖庭宫(上) 天还未大亮,干净整洁的宫道上,一声清脆的鞭响划破宁静的空气。“还不快走,磨磨蹭蹭的小心本公公的鞭子!”

他身后是三十几名女子,其中多半是十几岁的妙龄少女,还有几位保养极好的少『妇』,这些本来应该坐在廷台楼阁、雕廊画栋里的贵女们,如同牲口一样,被一条粗大的麻绳捆住右手,分成两列,向前拖拽。

众女脸带悲戚,不少人小声啜泣着,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经过这几日北苑的非人折磨,她们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不再是天之骄女,一品诰命,而是连普通宫女都不如的贱奴。

砰,队伍里发出一声闷响,原来是昨晚受了刑的张嫣儿终于支撑不住,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上,两旁的贵女惊了一下,不约而同地要去扶起她,可被领头太监严厉地何止。

“呵,又在那装死!都要进掖庭宫了,还当自己是小姐?”领头的公公狞笑着挽起袖子。

“啪!啪啪,啪!”鞭子像是长了眼睛,一下不落地抽在张嫣儿娇小玲珑的身体上,她在地上翻滚挣扎,疼的张合着嘴,如同要溺毙的鱼,哭求道:“公公,饶了我吧!”

领头的公公一言不发,手里挥动的鞭子却更加狠,直到张嫣儿忍着剧痛,自己从地上爬起,回到队伍中,这顿毒打才结束,彼时,张嫣儿背后的衣服早已破碎,众人看到的是白皙皮肤上道道猩红的血痕。

贵女们心一沉,同时有了兔死狐悲之感。

几个贵女安慰着失声痛哭的张嫣儿,一个冰冷的讥讽声刺痛了大家的耳膜。

“这点小苦都吃不了,入了掖庭宫,安姑姑的板子要比这疼上十倍百倍!”

与张嫣儿交好的几位贵女怒目而视,大多数人却都担心起来--掖庭宫,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存在啊。

一片愁云惨淡中,只有凤锦年主仆面『色』平静,凤锦年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些人身上,她在努力地搜寻着苏锦墨脑海里有关檀无伤的记忆。

昨晚她一回到北苑的破屋子,就马上用一根绣花针替秀锦针灸排毒,再秀锦呕出一口黑血后,整个人舒服多了,也能说话了,凤锦年便迫不及待地暗地里盘问起苏锦墨和檀无伤的关系。可经过一系列的盘问,她发现两人根本不认识,可谓是没有任何交集!但檀无伤眼中赤果果的恨意可不是假,她可不相信,檀无伤在与自己无冤无仇的情况下,专程去内侍省拆穿自己的计谋是因为正义!

哼,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跟谁谈聊斋呢?

不死心的她以为是苏小姐私下会檀无伤,两人早已山盟海誓。可苏小姐移情别恋,或者干脆是给檀无伤带了绿帽子,这才招致他刻骨的仇恨,她甚至脑补了一出痴男怨女的大戏……可秀锦的话彻底让她放弃了。

“小姐你怎么忘了?除了日常跟夫人应酬,您从未离开过苏府,而且就算是去别的府里做客,我和茜雪也都有相陪啊。”

凤锦年闭了嘴,她再问下去肯定会招至秀锦、茜雪的怀疑,而且想象一下檀无伤这条老狐狸深情脉脉地对一个女人.....凤锦年浑身一冷,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看来檀无伤对苏锦墨的态度,真是一大谜团啊。

章节目录 第9章 诡异的掖庭宫(中) “小姐,掖庭宫是什么地方啊,是不是很恐怖?奴婢听人说,去到那里的人没几个月就被折磨死了。”茜雪见大家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问。

一众落难小姐听到茜雪的询问,都竖起耳朵,期待从凤锦年口中得到关于掖庭宫的信息——那到底是怎么个恐怖的所在!

凤锦年回了回神,轻声安慰茜雪,也包括那些胆战心惊的贵女们:“大家别怕,掖庭宫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只不过是大明宫流放犯错宫女的地方。”

“到了那,我们做什么啊?”有人小声询问。

“到了掖庭宫,掌事姑姑会给咱们分派活计,多半是给宫里当差的太监、宫女们浣洗、缝补衣裳。”

凤锦年的话一出口,众多贵女都暗暗松了口气,料想掖庭宫的生活虽然辛苦,但也不至于熬不过去。

“苏小姐真博学,连掖庭宫的事也知道。”

“你这么一说,大家就放心多了。”

“是呀,是呀,这次多亏苏小姐解『惑』。”

“嗤,真是些没见识的人。”正当众人放下心来,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掖庭宫要是真那么好熬,怎么从没听过有人从那里出来呢?”

众人循声望去,队伍的最后边,跟着一名十六七岁,身材窈窕,面目姣好的少女,这少女的穿着虽然不似宫中贵人那般华丽,可比起众人褴褛脏臭的衣服,胜在干净整洁,最关键的是——她的手竟没有被绑上!

贵女们狐疑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包括凤锦年在内的不少人听出来了,这就是刚才出言讥讽张嫣儿的人。

“小姐...没想到她也来了。”秀锦颇为担忧的口气,让凤锦年黛眉微蹙:难道这个少女与苏锦墨有什么过节吗?

茜雪低声惊呼:“这不是小姐一直的对头,赵三小姐吗!她怎么也来了?”

“赵盼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有贵女认出少女的身份,直呼其名。

赵盼儿冷笑道:“没什么意思,只是见不惯有些人胡说八道罢了。”

“你又没去过掖庭宫,怎么知道苏小姐是胡说?”有人不服地问。

赵盼儿微微扬起脸,声音傲慢:“我只想问问博学的苏小姐,你可知道有谁从掖庭宫出来过吗?”

凤锦年心一沉,她知道掖庭宫也不过是因为前世听父亲、哥哥提起过,并未深思,经赵盼儿这么一提,她惊讶地发现,自从世宗慕容训登基以来,确实没有犯了事被贬进掖庭宫又放出来的,这是为什么呢?

赵盼儿见凤锦年语塞,更加得意:“怎么苏小姐不知道了吗?这掖庭宫本是关押犯错宫女和犯事官员家属的地方,就算那些宫女没机会再出来,可那些犯事官员却有不少东山再起的,他们的妻女又为何没放出掖庭宫?”

“也许...也许那些苦命的女人还没等到丈夫复起,就死了!”

“对呀,极有可能是这样。”

“否则,他们为什么不接自己的妻女回家?那可是他们的至亲啊!”

为什么...为什么?

凤锦年百思不得其解。

章节目录 第10章 诡异的掖庭宫(下) 凤锦年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御史大夫安乐道。

此人曾是他父亲凤慕仁的至交好友,在世宗慕容训刚登基时因为忤逆罪被下狱,妻女也随即被打入掖庭宫,后经父亲多方奔走,才将他救了出来,彼时不过三个月之久,父亲再次登门问及他掖庭宫的妻女时,他掩袖垂泪,说妻女已经在掖庭宫亡故了......

短短三个月,他的妻女就病死了?

是真的病死,还是有什么猫腻......

队伍依旧向前行进,诸位贵女们忧心忡忡,唯独赵盼儿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周围的贵女们都厌恶地下意识避开。

“父皇,求您饶了锦年吧,她是无辜的!”

众人穿过玄武门,途径太极宫殿后时,一个混合着悲戚、绝望、倔强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锦年一直深居四皇子府,又怎能知道她的父亲、哥哥是如此人面兽心之人?”

“求父皇念在锦年腹中怀有皇孙的份上,赦免她的罪过吧。”

“如果您能饶恕锦年,我愿意一命换一命!”

砰砰....

即使众贵女是从太极殿后经过,也能清晰地听到这扣头的声音。

“四弟、四弟!你这是干什么,你再这样,会激怒父皇的!”

语重心长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喟叹。

“如果能救锦年,激怒父皇又怎么样?大皇兄,你不要拦着我!”

贵女中不知是谁先停了脚步,后面的人也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真是想不到,人间还有这样至情至『性』的男子。”贵女中一个年逾三十的夫人,沧桑着眼神感慨。

“是啊,人家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四皇子明知皇子妃是逆臣之女,还是拼着命爱护。”有人眼中暗含热泪。

“这凤锦年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能有四皇子这样的夫君。”有人喟然长叹。

“可惜...可惜我们...”有人话说一半,就泪水决堤,虽然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可大家心底都是一番苦涩:我们可没有这样痴情的丈夫,以至于沦落到要当贱奴。

好!好!慕容冲,你真是好得很!

凤锦年只觉全身每一个『毛』孔都炸裂开来,她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戳穿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昭告天下,她和她的孩子死的有多么惨,可她不能这么做,她已经不是四皇子妃凤锦年了,她只是一缕复仇的魂魄。

呵,慕容冲,你等着吧,失去的,我会一样一样夺回来!

“走吧,走吧,再看这也是人家的夫君,没这个运气,就安心认命吧。”这回领头的太监倒是没有挥鞭子,只是嘟囔几句,就像赶牲口一样,催促众人离开了太极宫。

走了半个时辰,就见一宫门,不少御林军守卫在此,首领太监『摸』出腰牌对了对,又堆着笑,这才顺利通过。

轰隆隆,两扇朱漆大门缓缓闭合,将这群人彻底隔离于宫墙之外。

此刻两边的建筑早已不复大内的富丽堂皇,取而代之的是鳞次栉比的古朴院落,院与院相隔数丈,像是被人为割裂成一个个四四方方的天地,里面静悄悄的,竟是一人也无,只有两旁的槐树叶,在风中发出窸窣的声响。

再向前走百步,几声尖锐地点数声:“一、二、三.....”夹杂着板子声、呻『吟』声、哭泣声,听得贵女们胆战心惊。

章节目录 第11章 立规矩 转过角门,众人眼前一惊。

没想到这里竟有这么大的空地,足以容纳四五百人,而且这里不比院外的古朴,一座算得上豪华的建筑矗立在石阶高处,漆黑的匾额上,几个烫金大字——教坊司。

汉白玉石阶上立着几个人,为首之人,只能隐约瞧出是一个三十多岁,身材姣好的女子。

下面则黑压压聚集了一片人。

人虽多,却各个不『乱』,分作两行垂手恭敬地立在原地。

地上一个身着深蓝『色』粗布麻衣的宫女,被两个内侍牢牢按在刑凳上,两旁是手执一丈青竹片的宫人,她们正一人一下,卖力地向那宫女下身招呼,受刑女子头发披散,双手牢牢攥紧,嘴里一声声惨呼。

贵女们哪里见过这架势,一个个吓的瑟瑟发抖。

整个空地,只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和受刑人的惨叫。

约莫半盏茶功夫,这板子才打完,受刑的宫女挣扎着滚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给台阶上的女子磕了个头。

“谢安姑姑赏打。”

宫装女子面无表情,垂下的眼睑动了动:“下一个。”

一旁侍候的小宫女捧着花名册,大声念道:“石秀云,上前。”

右边队列中,同是穿着深蓝『色』粗布麻衣的宫女,稳稳地上前磕了个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囊,恭敬地举过头顶:“本月贡金,共一两八钱,请姑姑查验。”

另有宫女接过她的布囊,将里面铜板拿出上秤称了称,高声道:“足数。”

安姑姑方点了点头,这叫石秀云的宫女如蒙大赦,三步并两步走进了左边的队列。

凤锦年心中疑云大起:虽然宫中老人受贿之事屡禁不止,可像安姑姑这样公然索要贡金的真是闻所未闻,难道真是天高皇帝远,连皇后也不知道她竟如此跋扈吗?

“下一个裴文儿。”

“姑姑,请查验。”裴文儿瑟缩着举起布囊。

凤锦年敏锐地发现,这个叫裴文儿的宫女,不仅身材瘦小,手上也生满了冻疮,显然在掖庭宫混的不好。

果不其然,秤银子的宫女冷然开口:“为何只有半吊钱?”

裴文儿泪珠滚滚滚而下:“这个月奴婢身子不好,没能做这么多活,只赚了这五百文,希望姑姑开恩,容奴婢下个月补上。”

怯懦的模样,让人见之怜惜。

安姑姑不为所动,森然道:“这掖庭宫自有掖庭宫的规矩,若人人都像你这般,今日推明日,教坊司还有何威严?”

“宫有宫规,凡贡金缴纳不全者,一板抵一个铜子,你既少了五百文,便打你五百板,也好给姐妹们提个醒!”

“行刑!”

话音未落,两名宫人强行将裴文儿按在刑凳上,噼里啪啦一顿痛打。

众人看得心惊胆战,秀锦一只手早被冷汗浸湿,下意识地拉着凤锦年。

茜雪几乎是要哭了出来:“五百板,这不是要活活把人打死,太...残忍了。”

“禁声。”凤锦年小声和止茜雪,“这不是在家里,要处处小心,不可胡说。”

茜雪脸『色』一白,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无人注意她,这才放心。

章节目录 第12章 搜刮干净 秀锦牵着凤锦年的手微微一抖,她总觉得自从小姐那天醒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仅聪慧机警,而且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沉着冷静。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停!

数到这,刑凳上的裴文儿发出的早已不是惨叫,而是奄奄一息的求饶声。

“念你素日乖巧,今日先放你一马,剩下的四百四十下,分作三十日责打,既然已经分开,便在总数上多加一百六十下,凑够六百,正好每日二十板,你可心服?”

“奴婢...奴婢心服口服。”

“拖下去。”

两人将气若游丝的裴文儿拖起来,扔到一旁,便又开始按照花名册唱名。

这番立规矩,足足过了三个时辰才结束,凤锦年细细算来,没被责打的约莫只占六分之一,剩下的或多或少的都挨了几十板,不过像裴文儿五百板这么多的,倒也没了。

“安姑姑,这是新到掖庭宫的宫女,请您查验。”领头的太监带着贵女们走上前,将一页名册递了过去。

安姑姑嗯了一声,冷淡地回答:“有劳公公,公公若是不嫌弃,便在这喝杯薄茶再去吧。”

领头的太监忙摆手:“多谢姑姑好意,奴才还要侍奉主子,就不多耽搁了。”说着,行礼退下。

领头太监一走,这些贵女们就更加紧张了,一个个低着头,搓弄着衣角。

凤锦年倒是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这安姑姑。

细细看来,这安姑姑竟是标准的瓜子脸,虽然年逾三十,可皮肤依旧是吹弹可破,一弯春山般的黛眉微蹙着,配上细长的丹凤眼,颇有几分江南水乡女子的韵味儿,举手投足间也不似一般的老宫女嚣张跋扈,而是透着几分书卷气。

这样的气质,与方才她的杀伐决断配合起来,为这掖庭宫平添了几分诡异。

“念到名字的上前。”安姑姑淡淡吩咐一句。

“赵盼儿、林月初、方婉柔......”

几人依次在玉阶下排开,安姑姑先是好生打量了几眼,随后吩咐宫人搜身,这些宫人都是女子,便没什么忌讳,毫不客气地将这些贵女里里外外搜个干净。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簪子。”方婉柔不舍地攥着一支金步摇。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方婉柔左脸颊慢慢肿起。

“这里没什么你呀我呀,要自称奴婢,还有到了这,你就什么都没了,不仅不准私藏衣服、首饰,连一针一线都要上交,这是你的衣服,仔细着穿,要是坏了,你就光着干活好了!”

宫人恶狠狠地塞给方婉柔一件深蓝『色』粗布麻衣。

贵女们脸『色』惨白,她们虽然被抄了家,可身上的衣服并未被扒去,自己也偷偷地留下些银钱首饰,本想着一月一两的贡金,怎么也能保证一年之内不挨板子,这下都被搜去了,自己岂不是要拼命干活?

“苏锦墨是谁?”安姑姑突然抬头,用冰冷的眼神扫视众人。

“小姐...安姑姑叫你呢。”看着没有作声,依旧低着头的凤锦年,茜雪小声的提醒。

凤锦年一惊,她还没有习惯别人叫她苏锦墨,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安姑姑冷笑:“好大的架子。”

章节目录 第13章 改名换姓 秀锦见安姑姑动怒,暗暗替自家小姐捏了一把汗,倒是凤锦年并未惊慌,纳了个福

“姑姑见谅,奴婢自幼蠢笨,方才正在用心记诵姑姑教的规矩,这才走了神,请姑姑责罚。”

安姑姑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小小年纪,倒是有些胆『色』,罢了,这次便饶过你,只是你小心些,凭你现在这副容貌,少不得要挨上几千板。”

众人嘲讽地瞧了一眼已经毁容,满脸伤疤的凤锦年。

凤锦年倒是没有在乎众人的嘲笑,而是蹙着眉:看来,自己要调整好心态,不能再想着凤锦年这个名字,以免『露』出马脚。

恩,凤锦年已经死了,她应该是苏锦墨。

——重生后的苏锦墨!

想通之后,苏锦墨大方地让茜雪、秀锦打开包袱,几个查检的宫女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连安姑姑也暗自喟叹:这苏小姐不骄不躁、不卑不亢,真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呢?只可惜......

安姑姑的眼角闪过一丝阴鸷,谁叫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茜雪见这些宫女毫不客气地将她们主仆最后一个铜板也收走,眼中泪珠滚动,苏锦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一番查验,贵女们都被搜的干干净净,安姑姑分派好她们的活计后,又严声训斥了几句,警告她们明日不准迟到,便挥手让她们散去。

几个老宫女领着这些贵女们去了住处。

苏锦墨主仆被安置在梨棠院的西厢房,同来的还有那个倒霉的方婉柔,这是个常年见不得光的住处,一开门几人就被扑面而来的霉味儿呛的大声咳嗽,老宫女吩咐她们把这打扫干净后,就甩开门去了。

几个人都急于休息,活干的就迅速,不一会就收拾的差不多了,方婉柔向苏锦墨纳了个福,表示自己很累,就先不叙话,找了个房间,掀开帘子躺了进去。

秀锦和茜雪放心不下苏锦墨,都挤进了她的房间。

这是个狭窄『逼』仄的地方。

长方形简陋的房间里,铺着青砖,地上只余一张不到两尺的方桌,上面点着一盏老旧的油灯,紧挨着方桌的是一张脏兮兮的床铺,大约只够两人并排平躺,整个屋子昏暗无比,只有北边开了一个小小的窗户,透出些微的光芒。

“小姐,这被子有些『潮』,让奴婢拿出去给您晒晒吧。”茜雪皱眉抱起床上的被子,心里不是滋味儿。

“小姐,咱们被分派到浣衣处,专门负责浣洗宫女的衣服,明日三更就要到那干活了,您还是早点歇着吧。”秀锦关心地道。

“不急。”苏锦墨微微一笑,拉着两人坐下,柔声说:“以后就不要称呼我做小姐了,咱们从小一处长大,情同姐妹,这次落难,你们更是留在身边守护我,锦墨感激不尽。”

“快别这么说,没有小姐,我们早被『妓』院的老鸨打死了。”秀锦红着眼摆手。

茜雪倔强地道:“你一日是我们的小姐,就终身是我们的小姐,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有没有显赫家世,都是!”

苏锦墨瞧着忠心耿耿的二人,心中竟涌起久违的感动,本以为从被慕容冲背叛自己之后,就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可现在,这两个毫不起眼的丫头,竟给自己带来一丝希望。

放心,我一定会带你们离开掖庭宫,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只是......现在的掖庭宫危机重重,自己该怎么办呢?

苏锦墨压制住澎湃的感情,深思道:“你们没觉得这屋子的格局很奇怪吗?”

章节目录 第14章 宫禁变欢场 秀锦微微一怔,随后皱眉:“奴婢以前虽然没进过宫,可在府里做低等丫鬟时,通常是五六个人睡在一个屋内,而且是通铺。”

“是呀,那时候奴婢年纪小,胆子小,经常睡睡觉就滚到秀锦姐姐怀里呢。”茜雪莞尔道。

苏锦墨点点头:“这就是了,一般下等宫女所住的屋子空间没有那么大,为了节省空间,都是一张大床,睡七八个人,共用一张桌子和洗漱的东西,可这里,竟然将一个房间,隔出四个小房间,彼此既看不见人,也听不见声,好像要把每个人隔离开来,这是为什么?”

秀锦和茜雪面面相觑。

苏锦墨沉『吟』半饷,吩咐:“这里处处透着诡异,明日你们要小心行事。”

“放心吧,小姐。”秀锦和茜雪齐齐点头。

夜半更深,苏锦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不时浮现惨死孩子的身影,还有父亲和蔼的笑容、大哥爽朗的笑声以及小弟稚嫩的神情......究竟是谁,要陷害凤家?

一滴清泪,不知不觉间滑落尘埃。

·

“都仔细听着,浣衣时,领口先打上皂角粉,然后是袖口、衣襟,力道要不轻不重,轻了洗不干净,重了衣服会破,你们虽然不够资格给贵人们浣衣,但是就算是洗宫女、太监的衣服,也不准马虎!”

管事姑姑负着手,在甬道上来回走着,监督两边低头浣衣的宫女们。

这是浣衣是个十分累人的活计,苏锦墨自闺中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更别提嫁给慕容冲后,作为四皇子妃更是连手帕都没自己洗过,就连秀锦、茜雪这两丫头,也没做过这下等仆『妇』的活计。

从三更起,这百余人就开始浣衣,直到日上三竿,腰就像是折了一样,泡在水里的手早就开始浮肿,双臂更是酸痛到不行。

不少贵女们刚刚到这里,适应不了环境,洗了几件衣服就累得动不了,管事姑姑毫不客气地赏她们几鞭子,她们只能含着泪,咬牙坚持。

到了傍晚,干了一天活的贵女们各个腰酸背痛,不少人的手因为风干,裂开了一个大口,更有人手腕都在打颤。

“好了,你们去休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穿戴整齐,站到各自的门前。”

众人一愣,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晚上还要干活?

“本姑姑奉劝你们,能休息的时候,尽量好好休息,一会儿,想歇着,也不可能了。”

管事姑姑嘴角浮起的诡异笑容,让苏锦墨有种不祥的预感。

戍时刚过,所有宫女穿戴整齐,陆陆续续地走出来,垂手站在院子里,苏锦墨这才发现,梨棠院的正房只住了赵盼儿一人,而东厢房则住着张嫣、裴文儿,和一个不知道姓名的少女,张嫣面『色』憔悴,显然伤还没有好的她,又经了一天的折磨,有些支撑不住。

“掌灯。”赵盼儿朗声吩咐。

门外戍守的两个宫女将两盏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摇曳的烛火在微风中分外妖娆,原本冷清的梨棠院竟多了一分迤逦。

苏子墨的心不知不觉中,砰砰的跳起来。

不可能....不会的,她们不会这么大胆.......

不到一刻钟,院门外响起的沉重脚步声,好像踩在众女的心上,砰,门被凶恶的推开,走进来的,竟是七八个粗鲁汉子!

章节目录 第15章 丧心病狂 “这怎么可能!”

“你们是谁?这里是皇宫,岂容你们这群野人放肆?”

贵女们难以置信地望着这群随意闯入的兵痞,不少人吓的面如土『色』。

苏锦墨璨如星辰的眼眸里闪过难以抑制的愤怒和冷意。

掖庭宫为什么会有男人?

裴文儿的脸『色』很不好,但却没有惊讶,她四处望了望,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忍:这些贵女们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奶』『奶』的,老子听说掖庭宫又进新货『色』了?”为首的大汉,络腮胡子,眼大如牛,难掩声音里的兴奋。

“张老三,你能不能小声点,别把这些姑娘吓到。她们可不是在柴火垛和你亲嘴的土妞,人家各个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没到这掖庭宫之前,恐怕见过的男人都屈指可数。”

“那今晚就让她们好好见识一下喽。”

“哈哈。”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淫』笑。

“你们到底是谁?怎么敢闯入宫禁?”张嫣好歹以前是世家小姐,此刻虽然害怕极了,但还是勉强维持住镇定。

“宫禁?”一个黝黑的汉子嘿嘿笑了两声,“老子来这里五六年,只知道这里是欢场,可没听说过什么宫禁!”

“你们出宫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吗?掖庭宫早被皇城隔离开了。”有人好意提醒。

“像你们这种鬼哭狼嚎的女人,老子见多了,到这就别冲什么小姐夫人,乖乖的听话,否则安管事的板子可不认人。”那个叫张老三的糙汉对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每次掖庭宫新进宫女,都是这般哭哭啼啼,简直烦得要死。

人群中一个长相干净的青年温言道:“我们知道,诸位姑娘以前都是锦衣玉食的富家小姐,可既然到了这,就证明你们的家已经败了,据在下所知,迄今为止还未有人离开过掖庭宫。”

“俗语云,既来之,则安之,况且就算你们拼了『性』命,也不过是徒劳,还不如乖乖认命,将来哥哥们多照顾你们一下,安管事那也能少挨点板子,雯儿,你说是不是?”

青年用揶揄的眼光打量了裴文儿几眼,“上个月你不让哥哥进门,贡金交不上,挨了不少板子吧,瞧,我特意从外面带了点金疮『药』,乖,哥哥给你上『药』。”说着走上前,肆无忌惮地揽着裴文儿的肩膀,裴文儿尴尬一笑,犹豫片刻,咬着嘴唇劝道:“姐妹们还是认命吧,早晚...早晚有这一日的。”

言罢,满脸悲戚的回望院里的姐妹,身子却顺从地跟随男子进了屋。

“呜呜,我不要,这是那些下贱女人做的事,我不要!”张嫣发疯似的冲向棠梨院的大门,可惜从那些男子进来的一刻,两扇大门就紧紧地闭合,无论张嫣怎么拍,都不能撼动分毫。

“哇。”不知谁先哭了出来,随即贵女们的哭声响彻棠梨院。

“哎,也是可怜。”人群里不知谁哀哀地叹息一声。

苏锦墨敏锐地捕捉到声音的主人,这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身上的衣服并不华贵,却比旁边的糙汉干净整洁,虽然相貌并非上等,但一双眸子黑黝黝的,极有神采,让人见之难忘。

“三哥,老规矩,还是你先选。”人群里几个男人开始肆无忌惮地对地上的贵女们指指点点。

章节目录 第16章 惨遭蹂躏 “还用选么?三哥最喜欢丰满的女人。”一糙汉笑嘻嘻地指着,抱着肩膀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方婉柔。

方婉柔是这里年龄最长的贵女,所以发育的比其他人都好,姣好的容貌,玲珑丰满的身材,白皙的皮肤,让这些男人都对张老三充满了醋意。

张老三咽了咽口水,搓着手:“多谢兄弟们美意,你们瞧好吧。”

“你...你!别过来!”方婉柔惊恐地掩住自己的衣服,让她去伺候这个粗鲁的汉子,还不如死了的好!

“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方婉柔尖叫一声,一头撞向院中的梨树。

“想死?没门!”眼疾手快的张老三猿臂一伸,像拎小鸡仔一样,将方婉柔提在空中。

“啧啧,看来人家姑娘就是死也不愿意和你同房呢。”

“瞧他那傻大三粗的样,人家姑娘当然不愿意了。”

男人的嘲讽,让失了面子的张老三恼怒非常,红着眼,啪啪就是两个嘴巴,蒲扇大的手打得方婉柔一阵眩晕,“给脸不要脸的小娘皮。”

张老三呸了一声,拎着猎物进了屋。

“这张老三,一辈子就会打仗,对待女人,永远这么粗鲁。”一个模样还算白净的男人,嘟囔着走向前拉扯东厢房那个不知名的少女。

张嫣儿依旧发疯似的拍门大喊,却被两个壮汉架进屋内......

只有赵盼儿临风而立,站在石阶上冷笑。

苏锦墨终于明白了——

德公公为何要把自己发配到掖庭宫....

檀无伤为何会『露』出那样的笑容.....

棠梨院为何要隔出独自的房间.......

安姑姑和赵盼儿为何会说那样的话.....

这一切的一切终于有了答案!

这里早已不是处罚犯错宫女的地方,而变成了一处藏污纳垢的人间地狱!

哈哈...你们够狠!

苏锦墨深如幽井的眸光『射』向正屋门前的赵盼儿。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呵,是呀,我早就知道!”赵盼儿随意地将一缕头发别在耳后,笑容下隐藏着肉眼可见的残忍,“剩下这几个男人,是我特意为你们主仆选的,你们可要记得这份恩情。”

苏锦墨目訾决裂。

赵盼儿眼波流转,媚声道:“麻烦几位大哥了呢,今晚可要让她们好好享受、享受。”

“放心吧,赵小姐,对付女人我们兄弟还是有一套的,保管叫她们后悔生出来。”几个男人摩拳擦掌,拉扯起茜雪的手。

“小姐...救我...呜呜!”

“闭嘴,老子最烦哭哭啼啼的女人了,号丧不成?”茜雪流着泪,被人捂住嘴,踉跄着拖进屋。

“小姐保重,您不用担心奴婢。”秀锦装作坚强的样子,自己走进屋,可眼里滚动着的泪水却出卖了她。

一个男子『淫』笑着紧随其后。

“赵盼儿,你记住,我不会放过你!”

苏锦墨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赵盼儿。

赵盼儿的胸腔里爆发出一阵得意的笑,“苏小姐,还是想想今晚怎么侍奉男人,用处子之身,多赚几个铜板吧!”

“走吧。”苏锦墨被人拦腰抱起,那人嘴里不情愿的嘟囔:“这群人真没义气,留了这么个丑八怪给老子。”

赵盼儿快意地看着苏锦墨消失的地方,想象她今晚的惨状,嘴角裂开邪恶的弧度,“好好享受吧,我的苏大小姐。”

章节目录 第17章 请叫我神医 屋内,一灯如豆。

砰!

苏锦墨被毫不客气地扔在脏脏的床上,摔得她背脊生疼。

“丑的老子连一眼都不想看。”

男人愤愤不平地坐到椅子上,厌恶地别过脸。

“你脾气不好。”苏锦墨『揉』着生疼的后背,一字一顿的说。

“废话!”男人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我说的是脾、气。”

“管他的什么脾气!”男人气呼呼地吹灭蜡烛,“瞧在你身材还不错的份上,哥哥我勉强睡了。”

说着不由分说地开始解苏锦墨的衣裙。

“你是不是经常感觉很疲惫,失眠多梦。”苏锦墨没有阻止,只是淡淡地开口。

外衣的第一个衣扣被男人轻而易举地解开。

“而且时常心慌健忘。”

黑暗中男人的手顿了顿,第二个衣扣解的很慢。

“还会无缘无故情绪低落。”

......

男人手一抖,第三个扣子没能解开。

“你左肩受过伤。”

黑暗中没了脱衣服的窸窣声,只有压抑的呼吸。

“以前中过剧毒,致命那种。”

第一个扣子被扣了回去。

“左腿骨折过,接的时候没接好,留下一些残疾。”

第二个扣子被扣了回去。

“呵,居然还练内功走火入魔过。”

啪,空气里火石激起的火星,发出刺鼻的味道儿,狭小的空间瞬间明亮起来。

油灯中闪烁的火苗在两人脸上跳跃。

“...你怎么知道的。”男人像看怪物一样盯着床上的女人。

苏锦墨弹了弹自己完好无损的衣服。

“呵,这很简单,你脸『色』暗黄,舌『色』暗淡,舌苔白、舌体大,这是心脾两虚的表现。心脾两虚是因为气血不足,脾主运化,脾气虚引起心气虚,心脾互相影响,一般有这样症状的人,都是往日里忧思过重引起的。”

......

“你抱着我到时候,两只手的力度不一致,左手分明没有力气,应该是左肩受过伤,影响了你手上的力量。”

......

苏锦墨语气不容置疑,可语速却越来越快。

“面『色』无华,头发干枯,我刚才无意中搭过你的脉,你脉位表浅、脉搏无力,反复隐没,当是以前种过剧毒,余毒未清,影响了你的心脉,以至于你时常心跳如擂鼓,痛苦非常。”

......

“你的左脚比右脚低一分,手太阴肺脉、手少阴心经淤塞不通,应该是练上身功夫的时候过于急躁,伤了根本。”

......“你是大夫?”

男人被彻底征服了!

“嗯?注意你的称呼,我是神医!”苏锦墨肯定的看着他。

“那你会治吗?”男人热切的眼神看的苏锦墨浑身一抖。

“这个自然会,我还会针灸、推拿,还能给你开『药』方,不过...”苏锦墨话锋一转:“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放心吧,我绝对不会碰你的。”男人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苏锦墨沉下脸:“我说的不是这个,我希望能先去救我的两个同伴。”

“这...”男人沉『吟』了一下:“你左右房间里的两人也就罢了,张老三这头犟驴可不好惹。”

苏锦墨没有流『露』出失望,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你们每次来这里需要多少银子?”

章节目录 第18章 小命要紧 男人不明白这节骨眼,她为什么要问这个,搔了搔头:“每次都不一样,喜欢的大概五十个铜板,不喜欢的三十个就够。”

苏锦墨心底恼怒,安姑姑『逼』着这些人每月上交一两银子的贡金,这么算下来,岂不是日日夜夜都要...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

“你的病一般庸医是看不好的,要找差不多的大夫至少要十两银子,加上开『药』熬『药』,治好这个病恐怕要百八十两,而我只需要一百个铜板。”

“恩?”男子『摸』着下巴思考。

苏锦墨沉痛地说:“《死脉总诀》上说过,‘虾虾静中跳一跃,旦占夕死不须『药』’,《黄帝内经》更是有云:‘脾气一虚,肺气先绝’。也就是说脾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肺金失养,就容易出现气短,甚至...猝死!”

“恩?!!”男人眼睛一瞪,上一秒还『插』着腰盯着苏锦墨,下一秒已经不见了人影,只留翻飞的帘布,在风中凌『乱』。

苏锦墨正纳闷呢,就听砰砰砰三声闷响,有人在屋外的走廊里拍了拍手,语气颇带愧疚:“为了兄弟我的小命,委屈几位啦。”

话音未落,秀锦和茜雪先后冲了进来。

“小姐!”茜雪哆嗦着嘴唇,紧紧抱住苏锦墨。

秀锦站在一边,脸『色』苍白。

“你们没事吧。”苏锦墨关切地问。

茜雪哭道:“那个人刚要...就被门口那位大哥敲晕了。”

秀锦摇了摇头,表示无事,脸上虽然没有泪痕,却下意识地『摸』着自己被撕碎的袖子,显然是心有余悸。

“这位小姐...您看是不是...嘿嘿。”男人趴在门框上,一脸谄媚。

“你要干什么!”茜雪和秀锦警觉地护住苏锦墨。

男人委屈地对了对手指,“我没要干什么....苏小姐,你方才答应为我治病的。”

“秀锦姐姐,你们先回房休息吧,这位大哥以前是爹的旧识,他身上有些暗疾,我要为他诊治。”

“不行!我们决不能让小姐独自留在这。”秀锦和茜雪异口同声地道。

苏锦墨头疼之余,有些感动,被她们打败似的,嘱咐:“那好吧,留下可以,但不要打扰我。”

“嗯嗯。”秀锦、茜雪齐齐点头。

苏锦墨从床上站起,整理了一下衣衫,从发髻里抽出一枚银针,命令道:“躺上去,把裤腿卷起来。”

“额?好!”男人麻利地卷起裤腿,『露』出古铜『色』健壮有力的肌肤。

“小姐,你什么时候学的医术?”茜雪趁男人趴在床上的功夫,偷偷问。

苏锦墨眨了眨眼,示意她回头再说。

“我现在要先帮你调理脾脏。”苏锦墨不动声『色』地将针『插』入血海『穴』,轻轻捻着,口里装作很随意地问:“你叫什么?在哪个将军麾下?”

“我叫流云,是神策军沈将军麾下的一名小校。”男人见苏锦墨认『穴』既准,下手也稳,对她的医术更加信任。

原来是沈忆茹的堂兄——沈士弘,苏锦墨暗暗思付着。

“流云?没想到你长得五大三粗,名字倒是蛮好听的。”茜雪没好气地把热『毛』巾摔在男人背上,小声嘟囔。

章节目录 第19章 世态炎凉 “喂,你眼瞎吗?我哪里是五大三粗,明明是体格健硕。”男人勾到背后的『毛』巾,愤愤不平:“早知道刚才就晚去点,让你被...哼哼。”

“呸。”茜雪想起方才的场景,心有余悸地朝他啐了一口。

“不知掖庭宫为何会变成这样?”秀锦哀哀地叹息。

“哎,也是你们命不好。”男人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这掖庭宫以前确实是惩罚犯错宫人的地方,直到沈将军上任,为了对抗襄王麾下的虎豹骑,特意从长安城内招了一批三教九流之人,这些人大半是街上的混子,哪里娶得起媳『妇』儿?沈将军又嫌招军『妓』费钱名声又不好,只能偷偷把这掖庭宫的罪奴,变成他收揽人心的手段。”

“这人怎么这么坏呢!”茜雪想到余下姐妹的悲惨遭遇,眼眶红了。

“嘿~你怎么敢说沈将军?他可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侄子!”男人瞪着眼,侧头瞧见茜雪害怕的模样,心中一『荡』,坏笑:“叫我三声好哥哥,我就当没听见,否则...哎呦!”

“抱歉,一时走神,扎歪了。”苏锦墨淡淡地回答。

男人撇了撇嘴,“真是小气,不逗她了还不行?”

茜雪愤愤地哼了一声,“再胡说八道,小心我们小姐的银针。”

秀锦疑『惑』地问:“你们沈将军这么做,不怕这些女子的家人报复吗?要知道,这里很多人进来之前,都是家世显赫之人,纵然本家犯了罪,还是有不少亲戚在朝为官,更有不少人的父亲、丈夫东山再起,万一他们见妻女受辱,找上门来呢?”

“看来姑娘以前日子过得很好,并不知这世间的人情冷暖。”男人冷笑几声,闭了嘴,似乎不太愿提起这个话题。

苏锦墨的声音里带着七分冷意、三分落寞:“这群男人再得了势,又怎么肯承认这些已被玷污了的女子是他们的亲人!世人都知道掖庭宫是什么地方,若把她们接回来,这些济济于名利的男人该用什么目光面对自己的同僚?他们甘心自己的仕途就此断绝吗?”

“可是...可是这里受虐的是他们的亲人啊!他们怎么忍心这么做。”茜雪伤痛极了。

“亲人?”苏锦墨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曾几何时,她也以为慕容冲是值得自己托付终身的良人,可事到临头怎么样?

这世上最经不得考验的就是人心!

“茜雪,找一个罐子来。”苏锦墨扎完足太阴脾经,白皙的脸上已经隐隐有了汗珠。

“罐子?”茜雪挠了挠头,环顾陋室,终于在床底下捞出一个破旧的、带有特殊气味的东西。

“小姐,用这个吧。”茜雪瞧那男人懒散地趴在床上,一副舒服至极的模样,计上心来。

秀锦掩嘴一笑。

苏锦墨接过罐子,不禁莞尔,将破旧的床单撕下一块,凑到蜡烛上点燃,然后迅速扔进罐子,待其将要燃尽时,啪地扣到男人的背上。

“小姐,你这是?”男人只觉皮肉一阵抽抽。

“别动,小姐给你走个罐!”茜雪心虚地将男人刚要抬起的头拍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20章 哎呀,疼! “哎呀,什么时候能完事,疼死了。”西厢房里传来不辩男女的凄厉惨叫。

“这个张老三和流云,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拥着裴文儿的男人嘴里不知道含着什么,含混不清地吐槽一句。

“至于叫那么大声么?”

张嫣儿屋内的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呵呵,看来这几位大哥很给力呢。”赵盼儿意态闲适的对镜梳妆,铜镜里的女子眉眼清秀,朱唇皓齿,只是嘴角挂着的狠厉笑容让人不寒而栗,“从小到大,你样样比我强。比我美貌、比我家世好,比我得人心,不过,从今以后,苏锦墨——你只是踩在我脚下的烂泥!”

“疼!疼!疼死人了!”

“闭嘴。”苏锦墨皱了皱眉,一个大男人竟如此聒噪。

“我们家小姐正在给你疏通经络,你这般鬼哭狼嚎的,下次还想不想来了!”茜雪发觉此人正有求于自家小姐,说起话就更加不客气了。

“来!来!”男人讪讪地闭嘴,紧咬牙关坚持的他脸已经疼的变形。

茜雪偷眼瞧着,颇觉解气。

苏锦墨用银针在罐底轻轻一划,噗嗤,泄了气的罐子很轻松地从流云背后拿了下来。

流云如临大赦,从床上一跃而起,强扭着脖子,发觉自己背后早已红了一大片,有的地方甚至变成紫黑『色』。

“你身体里的毒素太多,要慢慢调理才行。”苏锦墨擦了擦手,犹疑道:“下面我要说一个方子给你,只是这没有笔墨,你能记住吗?”

流云满不在乎地回答:“小意思。”

“是么。”苏锦墨用轻微地低不可闻的声音吐出两字,璀如寒星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泠然。

“回去抓白术、当归、白茯苓,黄芪、酸枣仁要炒过的,半钱人参、木香,甘草。加生姜、大枣,水煎服。”

苏锦墨语速很快,流云跟着默念,片刻,一拍脑袋,自信满满地道:“都记住了,多谢苏小姐。”

“你不必道谢,我也有事求你。”苏锦墨想了想,当务之急是要赚钱,便道:“明晚你可多带些兄弟来。”

“小姐你!”茜雪和秀锦都睁大了眼睛。

流云先是一愣,随即明白,她这是要让自己在军中宣传她的医术,“在下一定会办好此事。”

苏锦墨笑了笑:“校尉是聪明人,我相信你的病一定会很快康复。”

二人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出狐狸般的狡猾。

“门外那三个人怎么办?”茜雪抓住苏锦墨的手,小心翼翼地问。

流云爽朗一笑:“姑娘们放心,这包在我身上。”甩开帘子,大步出了门。

片刻,就听屋外地上有人悠悠转醒。

“流云,我『操』你...”张老三的粗口刚骂了一半,不知为何就咽了回去。

又过了片刻,分踏的脚步声传来。

“呦,这么久才出来,感觉挺好的?”

“挺好,挺好!”

几个男人在院里碰了面,互相打个哈哈,勾肩搭背地离开了梨棠院,门开了复关,整个院落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秀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可怕的夜晚,终于过去了。

“这个流云,还蛮有本事的呢。”茜雪望着紧闭的院门,嘟着嘴。

苏锦墨嘴角扬起丝丝缕缕地嘲讽,“确实本事很大。”

章节目录 第21章 不知名的情愫 幽暗的大殿上,两排兽纹青铜灯发出荜拨的声响,跳跃的火焰映衬出座上檀无伤绝代无双的容颜。

“事情办得如何?”

“回主子,流云按照您的吩咐暗地里调查了沈士弘,发现他并无异动。”地上的男子一改在掖庭宫的玩世不恭,冷峻的脸颊上,一双黑眸熠熠生辉。

“继续盯着,本座不信他会对虎符不动心。”

“诺!”流云恭敬地答复。

大殿再无声息,只能听见灯油烧尽的爆响。

流云跪在原地,背脊挺的很直,没有檀无伤的吩咐,他不敢起身。

高座上的檀无伤一席白衣,低垂着眼睑,沉静片刻,突然开口:“掖庭宫那边如何?”

“还是老样子,新进的那些贵女们照例当了沈士弘麾下神策军的军『妓』。”

“是么?”檀无伤幽深的眸光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那个苏锦墨呢?她是什么反应?见到你以后,有没有大喊着救命?”

“想想她那张绝望、惊恐的脸,本座倒真是有兴趣一观啊...”檀无伤长长的喟叹里,有自己都不能察觉的冷意。

流云瞧着自家主子灼灼的目光,心里哀叹几声,这个苏锦墨真是倒了大霉,怎么惹上这个煞星!

不过,到底要不要告诉主子当时的情景?

流云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据实以告,自己可没那么大胆子惹这魔王。

当下把苏锦墨面对自己如何镇定自若、如何准确地说出自己的伤情,又如何诊治,以及最后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讲给青木案后的男子。

流云每讲一分,檀无伤的脸就黑上一分,到最后,檀无伤整个脸阴沉的可怕:“她何时学的医术?”

这句话倒不像是在问流云,好像是在问自己,以至于声音低不可闻:“这丫头倒真让本座意外。”

“继续盯着她,她要做什么,无需阻止!”檀无伤嘴角划过刀锋一般冰冷的弧线。

“诺。”流云的话音一落,再抬头时,座上已经无人。

殿后走出一名妖娆女子,一袭大红轻纱迤逦于地,峨眉淡扫,眸光低敛,伸出一只玉手,扶起流云,比桃花还要媚的眼睛,弯起好看的弧度:“主子对这个女人的态度很特别呢。”

“是么?”流云眉头一皱。

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若非如此,一个掖庭宫的军『妓』,哪里值得动用逆鳞安拆在神策军的暗桩?”

流云浑身一震。

“别忘了,你可是主子费了很大力气才安『插』在沈士弘身边,监视沈家的暗桩!”女子眼波流转,挑逗似的送去一抹秋波。

流云沉下心思索:“也许,她以前得罪过主子呢?”

女子呵呵一笑:“她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又常年养在深闺,何时与主子见过面?就算得罪过主子,凭逆鳞的手段,抓来杀了就是,何必要大费周章?甚至不惜暴『露』你这个暗桩?”

......流云沉默下来,眼底闪烁着疑『惑』。

“瞧着吧。”女子轻叹一声:“我有种预感,这个女孩跟主子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章节目录 第22章 结成同盟 “多谢苏小姐救命之恩。”

棠梨院狭小的室内,方婉柔穿着单薄的衣衫跪在地上,眼底充满感激。

“方姐姐快请起。”苏锦墨拉起地上的女子,诚恳地道:“咱们一同落难,理应互相援手才是。”

方婉柔惊魂未定,泪水涟涟地道:“今晚如果不是妹妹,我怕只有一死了。”说着,用帕子擦了擦决堤的泪水,愤愤地道:“他们居然敢把咱们当军『妓』,皇上和当朝的文武大臣知道此事,难道都不管吗?”

苏锦墨眼底一片冰冷:“时至今日,有谁会搭理咱们这群已经被遗弃的人?,想要活着出掖庭宫,还是要靠自己!”

“靠自己?”方婉柔疑『惑』地望着苏锦墨。

“恩。小妹不才,略懂些医术,每个月的贡金应该不成问题,只是......”苏锦墨略微显出为难。

方婉柔忙道:“我的命是妹妹救得,要做什么,尽管吩咐。”

苏锦墨点头笑道:“只是要想挣出四份贡金,光靠我一个人恐怕不行,还需要姐姐帮忙熬『药』、制『药』。”

方婉柔惊喜极了,“多谢妹妹,我虽然不会熬『药』,更不懂制『药』,但我一定会听妹妹的吩咐,用心学!”

“那就有劳姐姐了。”苏锦墨喜欢和聪明人说话,现在的方婉柔无路可走,自己肯给她一条活路,她自然感激涕零。

“姐姐明日可要做出痛不欲生的表情,不要让人知道,咱们今晚并未被...”苏锦墨轻咳一声,掩盖下面的话。

方婉柔不解:“这是为何?”

苏锦墨耐心解释:“树大招风,今晚不少姐妹被荼毒,怨念之下,心『性』不免改变,如果知道咱们凭借医术躲过一劫,恐怕会排挤咱们,加上小妹与棠梨院的主院赵盼儿并不和睦,她若知道此事,定会从中作梗。”

“我知道了,一定听妹妹的吩咐!”方婉柔信誓旦旦地保证,脸上也不似方才死气沉沉,反而渐渐有了光辉。

二人又闲聊几句,方婉柔才回房休息。

“小姐。你今天好厉害啊!”待人走后,茜雪用一种崇拜的目光,望着自家小姐。

秀锦微笑着递上一杯水,“小姐,你什么时候学的医术?”

苏锦墨早就找好了托词,当下解释:“以前上私塾的时候,先生教过我一些,自己又偷偷看了些医书,方才不过是临机应变,哪有什么高深的医术,不过是骗骗这群军中的粗人!”

秀锦和茜雪不识字,自然不知道苏锦墨上私塾时学的什么,这也是苏锦墨要拉拢方婉柔的原因,一来方婉柔识文断字可以替自己写『药』方;二来可以让她替自己保守秘密,虽然自己医术精湛的事迟早要曝光,可绝不是现在!

“小姐,刚才方小姐的那些话,也是奴婢想问的。”秀锦迟疑片刻道:“掖庭宫怎么也是宫禁,暗地里让这的宫女充当军『妓』,不是有损皇家的脸面?”

苏锦墨冷笑:“这掖庭宫少说三千罪奴,每人每月至少上交一两贡金,这便是将近四千两,若我所猜不错,这四千两的大部分都用来孝敬宫里的沈皇后。”

章节目录 第23章 冷嘲热讽 茜雪一怔:“那当今圣上不知情吗?”

“皇上自然知情,只是今上好战,连年用兵,北疆、南疆都不太平,国库空虚,虽然几千两银子对于皇室来说是杯水车薪,但能省一点是一点,再则,有了这批军『妓』,神策军不会因俸禄低娶不起媳『妇』而滋事,长安的治安就大有保证,而这些人也会对皇室、对沈士弘感恩戴德!”苏锦墨慢条斯理地分析。

“可真是苦了这些姐妹,白天要浣衣打扫,晚上还要做那迎来送往的勾当。”茜雪说着又红了眼圈。

苏锦墨眸底幽光闪烁,轻呵一声,带着讥讽:“谁叫咱们命贱!”

“御史台的人居然也不劝谏?”秀锦略微知道一些官场中的事,诧异地问。

苏锦墨淡淡地回答:“御史们之所以不闻不问,当然是惧怕沈家的权势,也没必要为了一群罪奴,得罪沈士弘、得罪沈皇后。”

“哎。”秀锦轻叹一声。

“觉得不公平是么?”苏锦墨轻轻地问,又像是告诫自己似的回答:“这世上本就没有公平!”

“——只有实力!”

“放心。”苏锦墨似是安慰却又充满信心地道:“我一定能把你们完完整整的带出掖庭宫!”

“当然,在这之前,先要除掉那个碍手碍脚的家伙。”

苏锦墨站起身,目光穿透纱帐,遥望着棠梨院的主院,窗上,一个细长的剪影似乎在向这边张望,嘴角挂着不屑的笑容......

翌日清晨,众女起床劳作,浣衣坊的大院子里,宫女们三三两两的坐在一处,眼前是成堆的脏衣服。

这浣衣坊虽然是掖庭宫里不起眼的一个机构,可也分为取衣、浣衣、晾衣、送衣、缝补几个司,这其中要属取衣、送衣最轻松,仅仅只是跑个腿,还有可能接触到上层的宫女、太监,有机会被那些有头有脸的大宫女看中,选做掖庭宫的管事。

至于浣衣,当属这里边最累的活计,不仅要小心翼翼,以防把衣服洗破,而且手常年浸泡在水中,夏天还好,只是浮肿,一到冬天,手入冷水,十有八九要生冻疮,宫女们担心月底交不上贡金,都不舍得买『药』膏,只能硬挺,不少人的手因此溃烂,更有严重的发展到全身溃烂而死。

苏锦墨不着声『色』地看去,北边比较阴凉的地方坐着的宫女们,手都比较粗糙,且有冻疮,应该是浣衣坊的老宫女了,南边那一群,手上的冻疮很少,应该是前几年才来,至于前几日新来的贵女们,这个更好分辨,她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地隐有泪痕,显然昨晚也经历了可怕的事情,更有几人泪水涟涟,落在木盆里『荡』起一个个涟漪。

“呵,瞧那边那些新来的,一个个愁眉苦脸,跟死了爹似的!”

“可不是死了爹,才来的这?要不人家各个是千金小姐。”

“呸!谁以前还不是贵女呢?进了这,还充什么小姐,左右一辈子出不去了,还不如早点找个相好的,也能少挨点板子。”

章节目录 第24章 主动挑事? “乔姐姐,昨晚你家那死鬼又来了不成?”

“可不是来了,你看看,折腾了我半晚上,现在还浑身淤青。”

姓乔的宫女也不避人,掀开上衣,像是炫耀似的给旁边的女伴看。

“啧啧,给了你不少铜板吧!”

“足足一百个!”乔宫女昂着头,像一只骄傲的花母鸡。

“这下月底不怕挨板子了!”

众女投来羡慕的目光。

乔宫女更加得意,斜着眼睛,冲苏锦墨她们一群人喊道:“妹妹们,听姐姐一句劝,与其在这哭天抹泪,还不如趁年轻多赚点银子!”

“嚷嚷什么!”管事姑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厉声喝道:“屁股又痒了?”

宫女们吓的面如土『色』,立刻闭上了嘴,浣衣坊又恢复了安静。

“哎,看她们,真的已经认命了。”秀锦轻叹一声。

“可不是吗!为了区区一百个铜钱,尊严也放弃了,这要是以前,这些小姐们一掷千金,哪里看得上这点小钱。”方婉柔凑上来,低声说道。

苏锦墨循声望去,就见她整个人憔悴极了,眼眶红红的,像是哭了好几天的模样。

方婉柔见苏锦墨打量着她,趁人不注意偷偷地道:“我打扮的像吗?”

苏锦墨满意地点点头。

方婉柔眨了眨眼,小声说:“放心,我一定不会漏出破绽。”

言罢,又恢复了万念俱灰的表情,机械地搓着手里的衣服。

苏锦墨默然无语,也摆出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埋头浣洗眼前成堆的脏衣服。

心里却一直在思考:要怎么样才能洗的又快又好呢?

这是她现在急需解决的问题......

不知不觉中,日上中天。

终于把盆中脏衣服洗净的苏锦墨,直了直腰,看了看自己已经有些变形的手,暗中思付:是时候制一批护肤膏了,否则还未出掖庭宫,自己这双手就要废了!

再看身旁的秀锦、茜雪,秀锦毕竟年长,手上有力,已经洗的差不多了,而茜雪的盆中还有三五件宫女的上衣。

苏锦墨深吸一口气,想要帮茜雪洗几件,刚要动手,就听耳边传来一阵讥讽:“从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变成伺候男人的贱奴,这滋味儿好受吗?”

苏锦墨冷眼瞧去,赵盼儿手捧一把瓜子,正抿着嘴,一粒一粒的嗑着。

“彼此,彼此。”

“你!”赵盼儿气的口歪眼邪,“真是伶牙俐齿啊,我瞧你晚上还笑不笑得出来!”

“听说——”赵盼儿故作神秘地道:“神策军的那个叫流云的校尉很看重你,今晚,要带他的七八个兄弟来见你,到时候你可要卖力侍奉啊——”

苏锦墨心里一喜:这个流云办事倒是爽快。面上却『露』出愤恨的表情。

赵盼儿开心极了,随手从盆里拎出一件湿漉漉的衣服,“哼,这件衣服的领口为什么还有污渍?你刚才偷懒了是吧。”

茜雪见赵盼儿欺负自家小姐,忙道:“你凭什么说我们家小姐偷懒?”

赵盼儿头一昂,得意洋洋地说:“就凭我是这的新管事姑姑!”

章节目录 第25章 围观看笑话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住了,赵盼儿明明和自己一样是新来的,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浣衣司的新管事?狐疑间眼神都望向站在地上的管事姑姑。

那姑姑轻咳一声:“她说的不错,明日就由她接替我的位置,监督你们浣衣,好了,赶紧干活吧。”

不少贵女闻言面如土『色』,来掖庭宫的路上,自己没少给赵盼儿白眼,现在她当了管事,还不下死手收拾自己?

“怎么办,小姐。”茜雪小声急道。

苏锦墨淡淡一笑:“无妨。咱们安心做事就好,她又能怎样?”

赵盼儿能当管事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从那日她不用被绳缚着来掖庭宫,她就知道赵盼儿身后有人,只是不知道她背后是谁罢了。

方婉柔眼有忧『色』,赵盼儿本来就住着棠梨院的主院,现在又当了浣衣司的管事,她们岂不是没了活路?可见苏锦墨一副镇定的样子,就又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赵主司既然说奴婢的衣服洗的不干净,奴婢再洗就是。”苏锦墨不卑不亢地拿起那件衣服,又埋头浣洗。

赵盼儿一怔,她原以为苏锦墨会沉不住气,和她争辩,那样自己就有机会杖责她,起码赏她几个嘴巴子,可没想到对方如此恭谨,这样一来自己倒是不好再说什么。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很不好受。

“洗不干净,不许吃饭!”

赵盼儿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苏锦墨眯起眼睛,看着她嚣张跋扈的背影,心里思付:看来面脂一事,要尽快完成......

傍晚,经过一天的劳作,大家都累得不轻,所以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就格外宝贵,苏锦墨疲惫地拖着身子进屋,倚在床榻上大大地喘了几口气。

还未等她休息过来,棠梨院外纷踏的脚步声,就惊动了院内的女子们。

“苏锦墨在哪个屋?我们要找苏锦墨!”

七八名男子鱼贯而入,在院里『乱』嚷嚷。

嘈杂的声音惊动了隔壁的芙蓉院和荷香院,十几个宫女跑出来,倚着门看热闹。

“你瞧,他们都看上了那个叫苏锦墨的呢!”

“也不知道长得什么模样,竟引来这么多男人。”有些人好奇地张望。

“这苏小姐胃口蛮大的嘛,也不知道能不能自己吞掉这么多!”这几天都没什么生意的中年宫女吃味儿地道。

“呦呦,你们瞧!那不是乔姐姐的相好李虎吗!”

“在哪?在哪?”

“就是那个黑大个!”

“乔姐姐,这是不是你家那人?”有人明知故问地坏笑。

乔姓宫女脸一红,想到自己早晨才在姐妹面前夸口,晚上就被打脸,心中不禁恨上了这个叫苏锦墨的。

“乔姐姐别伤心,男人嘛,就是这样喜新厌旧。”

“呸!我有什么可伤心的!我倒是要看看那个贱蹄子,一晚上能不能吃下这么多!”

东厢房的张嫣儿等人吓坏了,纷纷跑进自己的屋里,不敢『露』头。

唯有赵盼儿站在台阶上,笑『吟』『吟』地准备看笑话。

章节目录 第26章 干羞羞的事还要排队? 苏锦墨略微整理衣衫,就要出门,茜雪埋怨地看了一眼院子中站着的流云:“都怪他,这么早就带人来,小姐连晚饭还没吃呢!”

“无妨,正事要紧。”苏锦墨拢了拢鬓角的碎发,整理了衣裙,迎到门口,装作害怕的模样,用软孺的声音道:“几位大哥,我就是苏锦墨,你们找我...找我什么事?”

刷地,七八道目光齐齐『射』到苏锦墨娇小玲珑的身上,眼睛里泛起狼一般绿的目光。

“什么事还用说?这不明摆着?”张老三笑呵呵地拾阶而下,蒲扇大的手一挥,七八个人涌上去,围住了苏锦墨。

流云被挤到最后,无奈地摊摊手,他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想想自己的伤还没痊愈,顿时急了。

“让我先进!让我先进!是我带你们来的!”

众人哪管这些,你挤我、我踩你,推推嚷嚷险些把西厢房的门挤烂了。

砰!门被紧紧地关上。

张嫣儿等人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吓的瑟瑟发抖。

“他们这么多人都进去了,苏小姐岂不是...岂不是...”张嫣儿咬着嘴唇。

裴文儿脸上浮现一丝同情:“苏小姐真是太可怜了!”

“这苏锦墨可是惨了!”

“明天怕是手软脚软,站都站不起来呢。”

棠梨院外的宫女们嗤笑着散了,独留几个男人还在抻着脖子张望。

“几位大哥,你们不想瞧瞧这苏锦墨到底有多好,能吸引这些人吗?”赵盼儿立在石阶上巧笑嫣然。

“对,咱们也去瞧瞧!”

“这小妞有这么漂亮?”

观望的男人一挥手,带着本来想去找张嫣儿、裴文儿的人,呼呼啦啦地都涌进西厢房。

刚踏进房门,一声惊叹刺穿耳膜。

“啊——太舒服了!”

有人嘿然一笑:“这个张老三,果然拔了头筹!”

西厢房的走廊里,黑压压地站了一排人,每个人手上还拿着一个白『色』的纸片,焦急地朝里面张望。

新来的这几个人连下脚站的地方都没了,只能一手扶着墙壁,一只脚高高抬起,做金鸡独立状。

“几位大哥,这是你们的号。”茜雪礼貌地给新进来的五、六个人递上一个白『色』的纸笺,上面写着从二十到二十五的号。

“这...”来人诧异极了,嘴里嘟囔:“嫖『妓』还要排队啊。”

“哼!”茜雪不满地看了几人一眼。

“这苏小姐够火的呀!”新来的看了看自己手里写着的二十五号,颇为惊叹。

此时,蓝布帘子被掀开,秀锦从里面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下一个。”

“到我了!到我了!”

无数人高举着白纸片,『潮』水一般涌上去,险些把秀锦挤扁。

“大家不要急!我们小姐说今晚都能轮到!一个一个按号来。”秀锦狼狈地高声道。

“谁在外面吵吵嚷嚷的!”方婉柔冷着脸从屋内甩开帘子:“苏小姐说了,再有人发出声音,就请他马上离开!”

此言一出,西厢房顿时鸦雀无声,连落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到。

章节目录 第27章 收服众人 后来的不知情的几人看着这个场景,惊的下巴都合不上了,这些军中的粗人,平日里除了沈将军,从未对别人这般言听计从。

这个苏小姐真是神人啊!

“真他娘的舒服啊!”张老三神清气爽地从房间里迈着大步走了出来,笑得脸上皱纹根根可见。

“这是小子的一点心意,请笑纳。”张老三客气地捧出一堆铜钱。

众人绝倒,这糙汉平时飞扬跋扈,可从没听他说话这么客气,还自称‘小子’!

茜雪朝门旁边的罐子努努嘴,张老三忙把铜钱恭恭敬敬地放了进去。

“啧啧,这小子没少给啊!”

“是啊,至少半吊钱!”

“平日里那么扣的一个人,今天居然放血了。”

几个人凑起来小声议论。

“这就说明这苏小姐是真有本事,否则姓张的凭什么掏这么多!”

“对!对!”

众人一合计,对苏锦墨的手艺更加有信心,安静地站在门外等待叫号。

秀锦又从屋内走出来,对着张老三福了福,“我们小姐有事想求张爷。”

张老三忙摆手:“别说什么求不求的,苏小姐有事尽管吩咐。”

秀锦莞尔一笑:“今天人多吵杂,苏小姐怕有人借此闹事,还请张爷坐镇。”

“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张老三拍了拍胸脯,对着后面长长的队伍怒吼:“今天,谁要敢在这放肆!先问问张爷我的板斧答不答应!”

众人心中一懔,西厢房内更加安静了。

张老三得意地扬扬头,茜雪搬来一个马扎让他坐着,从此,房门外就多了一个流动门神。

时间缓缓流逝,门口放着的罐子已被铜钱堆满,眼见天就快亮了,新来的那几个男人急的抓耳挠腮,这么看,今晚是不能一亲苏小姐芳泽了!

“十九号!”

“来了!来了!”一个瘦小的男人激动地拖着半跛的左腿走进屋内。

新来的几个男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火一样的欲望。

几个人凑到门前,侧耳倾听。

“苏小姐,麻烦你看看我的腿。”

“恩。”有人轻轻答应,接着就是窸窣地脱衣声。

“哟,这瘦猴口味蛮独特的!”门口的男人『淫』笑几声,后面的人刚要说什么,就被张老三黑着脸,怒瞪威慑吓的闭了嘴。

茜雪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我的腿还能恢复正常吗?”里面的人焦急地问。

“可以,但是你要吃些苦头。”轻柔好听的声音传来,让人心中一醉,“你的腿是因为当时骨折后,匆忙收拾,未能接好,才留下的后遗症,要想将骨头重新正位,就必须要再次打断,然后由我替你重新接好,上好夹板,修养一个月,以后定不会留下任何残疾。”

里面的人沉『吟』片刻,斩钉截铁地道:“我听苏小姐的!”

“那好,你忍着点,方姐姐,递一块『毛』巾给他,免得他咬到舌头。”

几声闷响后,只听男人低低地哼了几哼,又是一番扰攘,帘子被掀开,秀锦走了出来,轻声道:“里面那位大哥可能暂时不能行走,不知谁能背他一下。”

章节目录 第28章 第一桶金 “我们来吧。”人群里走出两个壮汉,应该是里面那人的朋友。

二人接出外号瘦猴的那人,却见他脸如金纸,额头上都是豆大的汗珠,神情却是轻松。

“这是诊金。”瘦猴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半吊钱,小心翼翼地放在秀锦手中。

“多谢。”秀锦微笑着收了,喊道:“二十!”

男人迫不及待地窜了进去。

半晌,男人出来时整个人木怔怔的。

“怎么样?怎么样!”

同伴们挤眉弄眼地问他。

“你们自己去瞧瞧喽。”男人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好像在思考什么。

二十一....二十五。

最后一个人出来时,他的脸上明显是既激动又感激的神『色』,也是恭敬地奉上半吊钱,然后垂手立在门外,再无来时的不规矩。

方婉柔掀开帘子走了出来,朗声道:“今天便到此为止,明日酉时诸位还可再来,苏小姐希望诸位能严守这个秘密,否则....”

下面的话还没说完,众人就都嚷嚷起来。

“苏小姐放心,我们绝不会出去胡说!”

“谁要是敢对掖庭宫的娘们们多嘴,我非剪了他的舌头不可!”

“李虎,你不会被那姓乔的妖精枕头风一吹,就吐『露』真情吧!”

“呸!老子是那种背信忘义的人吗!倒是你和赵盼儿走的挺近呢。”

“咳咳,那不是当时不知道苏小姐的神通吗!放心吧,老子不会再替姓赵的办事了。”

“好了!”张老三一摆手,“别在这吵吵嚷嚷的,苏小姐累了一晚,还要休息!咱们赶紧滚蛋。”

言罢,一群人乌央乌央地走出西厢房,这般大阵势地离开,又惊动了不少人,只是不知道多少人是同情,多少人是在看笑话。

“流云校尉,别忘了我们小姐要的东西。”

流云刚要推门而去,茜雪在身后殷殷嘱托。

“放心,忘不了,明晚就给你们带来!”流云微微一笑,扬长而去。

“吁——”茜雪、秀锦同时舒了一口气,这晚上真是够累的。

“不知今晚赚了多少?”方婉柔笑『吟』『吟』地站在门边。

苏锦墨披着一件洗的发白的外衣,缓缓走了出来,原本明艳的脸上没了血『色』,朱唇也微微发白。

“小姐,你的脸『色』很不好。”

“无妨,只是有点累而已。”苏锦墨笑的恬淡,经过今天这一晚,众军士对她的医术是深信不疑,以后在掖庭宫就不怕没有银子用了。

“快查查,有多少!”

几个姑娘兴奋极了,将罐子里的铜钱一股脑倒了出来,分作几份,连苏锦墨也兴致勃勃地动了手,一起数钱。

片刻,几个姑娘一汇总,全都傻了眼。

“小姐!我是不是在做梦,你快掐我一下。”茜雪直勾勾地盯着苏锦墨。

方婉柔噗嗤一笑,轻轻捏了捏茜雪肥嘟嘟的脸颊:“我替你们小姐掐。”

“这么多...这么多银子!”秀锦看着手里的铜钱,难以置信。

今晚她们一共赚了十六两三钱!

这就意味着,她们四个月的贡金都有了!

简直不可思议。

章节目录 第29章 暗中筹谋 苏锦墨淡淡一笑:“他们每天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肯定浑身是伤,加上外面的大夫收费太贵、军中的大夫又医术不精,只能干挺着,这回遇上我,自然各个感恩戴德,舍得出钱。”

“就是,有这么个活神医在此,他们哪敢得罪,不怕以后不给他们看病了吗?”方婉柔肯定地说。

“哈哈,以后不用怕安姑姑的板子了。”茜雪『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所的屁股,可爱的模样逗得大家都笑了。

苏锦墨从地上码好四吊钱交到方婉柔手里:“方姐姐,这是你今晚的分红。”

“不!不!这太多了!”方婉柔慌忙摆手。

四吊钱就是四两银子啊。

“今晚都是你在忙,我只不过是帮把手,不能拿这么多。”

苏锦墨微笑道:“方姐姐别这么说,今晚如果不是你帮我照顾病人,我恐怕早就累死了,这些钱你拿着,去除贡金的部分,给自己买些用得到的东西。”

方婉柔眼圈一红,颤声道:“谢谢你锦墨!”

“咱们都是姐妹,不必这么客气,现在离劳作还有一个时辰,赶快去歇歇吧。”苏锦墨柔声道。

“恩!明日赵盼儿要是再为难你,我帮你洗衣裳。”方婉柔坚定地点了点头,随后冲几人笑了笑,回房歇息了。

“余下的钱,我想留出三两作为咱们这个月的贡金,其它的...”苏锦墨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秀锦柔声打断:“这些钱,都由小姐做主,我们只要跟着小姐,就心满意足了。”

“是啊小姐,先别提钱的事了,你晚上还没吃饭呢,我帮你热热。”茜雪蹦跳地朝小厨房去了。

苏锦墨心底一阵感动,想了想这些钱自己来分派也好,一定要用钱生钱,才能尽快离开掖庭宫这个鬼地方,还有那个赵盼儿,必须赶紧下手除了,否则没被安姑姑的板子打死,也被她折腾死了,可惜制面脂的材料,除去让流云买的『药』材,还缺一味特别的东西......

思付间,茜雪已经哭丧着脸走回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破旧的青瓷碗,碗里只有可怜巴巴的一个窝头。

“小姐,都怪奴婢不好,去的晚了,只剩下这个。”

秀锦叹道:“管饭食的宫女姓姜,她见小姐和赵盼儿不睦,便不给咱们好的饭食,小姐...”

话音未落,在秀锦和茜雪惊诧的目光中,苏锦墨拿起窝头,慢慢咀嚼起来。

“很香!”两腮盛雪的肌肤上泛起一抹红晕。

“小姐~”秀锦泪光莹然,自家小姐从小锦衣玉食,什么时候吃过这么粗劣的东西。

“这是...”苏锦墨望着瓷碗里晶莹剔透的食物发愣。

茜雪歉然道:“不好意思小姐,只拿到这些带皮的肥猪肉,瘦肉都被抢光了。”

“茜雪,你真是我的福星。”苏锦墨淡淡一笑,笑如秋月之皎洁、宛如春花之灿烂。

“小姐,你....”秀锦和茜雪都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何这么高兴。

苏锦墨黑白分明的眼眸里自信满满,“你们放心,三日后,我定将赵盼儿从管事的位置上踢下来!”

章节目录 第30章 有意刁难 翌日清晨,天气尚好,众女们如常坐在浣衣坊的大院落里浣洗衣裳。

“哟,这不是咱们这的头牌,苏小姐嘛!”

苏锦墨主仆进来时,不知从哪边传来一声讥讽,茜雪气愤地想要回嘴,却被自家小姐紧紧地拉住。

“啧啧,真摆起头牌的谱了!”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腿脚还好使吗?”

“昨晚怕是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吧。”

众人凑到一处爆发出一浪接一浪的笑闹。

面对预料的冷嘲热讽,苏锦墨面『色』如常,稳稳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这种无声的回击让讥讽她的人都感到无趣,议论声渐渐小了。

“主司到——”门口不知谁喊了一句,众人循声望去,赵盼儿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今日是赵盼儿任浣衣司主司的第一天,她是主司无需穿着掖庭宫的粗布麻衣,因此着意地装扮了一番。

只见她头梳云朵髻,一席鹅黄淡彩纹轻罗衫迤逦于地,光洁的额头上素雅的银饰披散下来,峨眉淡扫,桃腮微红。

赵盼儿原本不太出众的容貌,在这身装束的映衬下,也是明眸皓齿、顾盼神飞。

看着这样的打扮,不少人心底一酸,以前的她们也是青春靓丽的富家小姐,也曾这般悉心打扮去水边踏青、游园赏花,可是现在不仅要做粗重的工作,还要像『妓』女一般迎来送往。

回忆起以前的日子,赵盼儿这身衣服给众人的感觉就不再是赏心悦目,而是十分扎眼。

赵盼儿自然不知道自己招摇的装扮已经得罪了不少人,依旧傲慢地坐到石阶上的藤椅里。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名宫女。

众人仔细瞧来,正是昨日大吹牛皮的乔宫女,乔宫女亦步亦趋地跟着赵盼儿,手里还拎着一个竹篮,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

苏锦墨心里笑了笑:这个赵盼儿还不傻,知道自己新官上任没什么根基,就收买了浣衣坊的老人,借着她的手压服众人。

“诸位姐妹,你们连日劳作辛苦,我特意从尚食局那里要来几包好东西,赏给大家!”

赵盼儿重重地咬住尚食局这三个字,意在向众人炫耀自己多么有脸面,竟能和六局二十四司中的尚食局搭上关系。

果然,刚才还满不在乎的宫女们都敛容静听。

“这是一种特制的皂角粉,只要往水里撒上一点,就能将衣服洗的干干净净。”乔宫女提了提手里的竹篮,走下台阶,为众宫女分发皂角粉。

石阶下垂手而立的宫女们兴奋极了,各个伸出双手,接下这包小小的粉末。

“这是你的。”乔宫女走过苏锦墨身边时,狠狠一脚踩下来。

“小姐!”

看着那双大脚稳准狠地踩在自家小姐的脚背上,茜雪发出一声惊呼。

苏锦墨面『色』如常,只是黑黝黝、闪着光的双眸里泛起一丝冷意。

“贱蹄子,你以为抢了我的相好就能得意了?你给我等着。”乔宫女撂下句狠话,狠狠瞪了一眼苏锦墨,随意地将一包粉末扔给秀锦。

章节目录 第31章 暗施诡计 “锦墨你没事吧。”见乔宫女走远,方婉柔上前关切地问。

“无妨。”苏锦墨摇了摇头,再不关注其它,只是静静地将手里的粉末放到阳光下,凝神检查,又打开一个小口,轻轻吸了吸。

“小姐,这皂角粉真的好用吗?”秀锦皱眉问,她总觉得,这个赵盼儿是不安好心。

“自然好用。”苏锦墨如古井般幽深的眸光里冷意莹然,手指轻挑一抹粉末,混入水中。

众女兴奋地将手里的皂角粉撒入水里,片刻,惊叹声此起彼伏。

“真的好用耶!”

“太神奇了,以后做活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多谢赵主司。”

“赵主司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只可惜好少啊,可能只够洗十几件衣裳。”

“节省点用吧,能给咱们这么好的皂角粉,就是赵主司的恩德了!”

在众人频频恭维下,赵盼儿有些飘飘然,直到乔宫女走回她的身旁。

“她用了吗?”赵盼儿压低声音,有些紧张地问。

乔宫女故意转过身,挡住大部分人的视线,咬着耳朵道:“奴婢看着她放进水里的!”

“很好。”赵盼儿涂满红『色』丹蔻的手缓缓握紧,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苏锦墨!明日就是你的死期!

晚上,流云如约将苏锦墨所需之物一一采买,提着东西兴冲冲进屋的他,发现苏锦墨正倚着墙壁,似乎很是疲惫,垂下的细长睫『毛』在凝脂般的俏脸上,微微颤动。

“小丫头这是累着了?”流云随手将包裹递给了茜雪。

这几日茜雪与流云混得熟了,也不想瞒他,愤恨地道:“新上任的赵主司总是找小姐麻烦。”

“好了茜雪,我没事。”苏锦墨睁开眼,嗔怪地瞪了茜雪一眼,茜雪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我要的东西都全了?”

苏锦墨见流云提了这么大一个包裹,精神一振,勉强挣扎起来解开包袱皮,里面她要的丁香、藿香、白芷、『药』捻子、空胭脂盒子、棉花、青油、烧酒、朱砂等物一应俱全。

“这些东西多少银子?”

“不值什么,你拿去用就是了。”流云笑呵呵地回答。

“那就多谢了。”苏锦墨难得『露』出笑容。

流云搔搔头:“只是你告诉我,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这是个秘密。”没等苏锦墨说话,茜雪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雪白的双颊泛起两个梨涡,看呆了正要说话的流云。

“咳咳。”苏锦墨轻咳一声,缓过神的流云羞红了脸,连带着茜雪也有些不好意思,转身跑进一旁的屋子。

“麻烦你告诉那些兵大哥,今晚我只能为他们诊病到子时。”

流云忙点头:“没问题。你白日劳作,晚上还要为我们诊病,着实辛苦,休息休息是应该的。”

苏锦墨微笑点头,表达谢意。

果真,这群军士很尊重苏锦墨,子时以后就不再打扰她,而是悄悄离去。

待所有人走后,苏锦墨叫来方婉柔等人,认真地道:“今晚咱们要动手做面脂。”

“面脂?”方婉柔惊喜道:“锦墨妹妹还会做这个?”

“幼时在闺中做过一些,论手艺自然比不上长安城胭脂坊里的女娘,可缓解冻疮、润泽肌肤的效果还是有的。”苏锦墨缓缓说道。

章节目录 第32章 手制面脂 方婉柔赞道:“这就足够了!我这几日瞧着,浣衣坊的宫女们各个皮肤粗糙,手上生疮,又不舍得买外面的面脂,咱们要是做出来,在这个掖庭宫里就能小赚一笔。”

“那我们还等什么!”茜雪双手捧在胸口,满眼星星状。

苏锦墨道:“这面脂的制作工艺有些复杂,凭咱们现有的器具每道程序都要多加小心,一步出错,这些原材料恐怕就要废了。”

“小姐放心,我们会用心学。”秀锦坚定地点头。

“锦墨,你就吩咐吧。”方婉柔忙道。

“恩。”苏锦墨侧头想了想,“秀锦你比较细心,趁着现在天黑,去院子里的梨树上采些新鲜的梨花来,不要让人发觉,然后取其中靠近花蕊的部分,碾压成泥。”

“茜雪,你把炉子烧热,然后将这坛烧酒温了,记住五分热的时候就要从炉子上拿下来,切不可把酒烧的滚烫。”

“方姐姐,烦你将这袋棉花里不好的杂质挑出去,只留干净的。”

苏锦墨分派好三人的活计,自己取出丁香、藿香、白芷、朱砂放入『药』捻中轻轻捻磨,直到其用两指微捻时,不留痕迹为最好,又将准备好的芝麻、蜂蜜调入碗中,放在炉上用小火煎,直到其粘稠如糊状。

四人各忙个的,半个时辰后,秀锦捧来一碗碾好的梨花,苏锦墨送在眼下瞧了瞧:秀锦果然细致,洁白如玉的梨花酱里只有微微的几抹花蕊黄,半分杂质也没有。

“把它倒入烧酒中。”苏锦墨吩咐一句,又低头将捻磨好的香料均匀的散入蜂蜜碗里。

一盏茶的功夫,一股梨花芬芳混着烧酒清香的味道,在狭小的室内缓缓游弋。

苏锦墨将方婉柔捡好的干净棉花,蘸着蜂蜜碗里的几种香料,扔进微烫的烧酒中。

茜雪好奇地道:“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苏锦墨解释:“我要用热酒吸收棉花中的香料之味。”

“那为什么不直接把香料放进去?”方婉柔疑『惑』地问。

苏锦墨道:“直接将香料放进去,成膏时会有杂质,面脂的手感『摸』起来就没有那么滑腻。”

三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烧酒吸收香料的味道,需要一个时辰。我便借此给大家讲讲,这做面脂需要注意的地方。”苏锦墨打算把这个手艺教给三人,这样以后自己做更高端的东西时,她们也能按时做出面脂。

方婉柔三人听得仔细,这一个时辰弹指便过,几人还是意犹未尽。

苏锦墨拿出一副干净的筷子,又小心地用热水烫了烫,这才用它慢慢将棉花取出,又将事先留下的肥肉皮放入烧酒中。

茜雪奇道:“小姐,这不是昨日午饭剩下的猪肉皮吗?你放它做什么?”

苏锦墨笑道:“放这个是为了让面脂富有光泽,本来是应该用蜜蜡或者牛骨髓的,只是蜜蜡、牛骨髓太贵,只能用猪皮凑合了。”

“赵盼儿处心积虑地为难小姐,没想到反而帮了小姐一个大忙。”秀锦想想那日中午赵盼儿的神『色』,不禁莞尔。

苏锦墨淡淡一笑:“礼尚往来,她既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自然要送她一份大礼!”

章节目录 第33章 放长线钓大鱼 眼见烧酒滚烫,苏锦墨又扔了一片肥猪皮进去,如此反复,直到六次之后,才叫茜雪将火微微灭一些,用小火微煎,又用一个破旧的青瓷罐将烧酒舀出六分之一,慢慢渗入朱砂捻成的粉末,最后放入青油。

一番忙活,终于调配成功,苏锦墨让茜雪和秀锦将两个罐子并排摆在阴凉通风之处,用纱布封口后,就让大家回去休息了。

一夜好梦,不到五更天时,苏锦墨就梳洗起床,急忙去廊下看了看两个罐子。

第一个罐子里,烧酒早已冷却凝结,白『色』的面脂晶莹如玉,苏锦墨用小指轻轻挑出一块,均匀地抹在手背上,只觉入手处滑腻异常,没有丝毫滞涩,送到鼻下轻轻一闻,一股淡淡的梨花香沁人心脾。

“小姐,你...太厉害了!”茜雪、秀锦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看到这一坛面脂,惊讶的说不出话。

“老远就闻到这面脂的香味儿了呢。”方婉柔汲着鞋,披着外衣也走到廊下。

“快,打开那个瞧瞧。”茜雪迫不及待地道。

苏锦墨缓缓揭开青瓷罐口的纱布,却见里面凝结成的红脂『色』泽鲜艳、香气蕴藉。

“小姐,你涂点到唇上试试。”

苏锦墨闻言用手微挑一抹,放在手心,用几滴清水匀开,以食指点涂在唇上,顿觉满口梨香,双唇轻轻一抿,红脂迅速润开,娇艳的红『色』衬着她洁白如玉的脸庞,堪比瑶池仙姬,胜似桂宫琼女。

三人看得呆了。

“小姐,你比那画上的美人还要美上几分呢。”茜雪真诚的眼神让三人为之一笑。

“呸,少胡说!”苏锦墨轻嗔薄怒,更添几分娇美,“我们赶紧把面脂和胭脂填进瓷盒里,晚了就不好弄了。”

四人忙活起来,将罐子里的面脂一个个装入事先预备好的胭脂盒子里。

苏锦墨为了能多装几盒,所以嘱咐流云买最小的胭脂盒子。

“一、二、三.......”秀锦细细数来,这次一共做了四十多盒面脂,五盒胭脂。

“小姐,这面脂和胭脂你取了名字吗?咱们卖多少钱一盒?”茜雪看着满桌的成果,兴奋地问。

“面脂就叫琼玉,胭脂取名桃红,至于价钱——”苏锦墨话锋一转:“白送!”

三人一惊,齐声问道:“为什么?”

好不容易做出来的面脂,废了那么多功夫还有原料,为什么要白送?

苏锦墨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狡黠,“自然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茜雪、秀锦、方姐姐,你们趁着早饭的功夫,悄悄将面脂送给那些浣衣的宫女,记住一定要每个院落都送到!”

“每个院都送到?这恐怕不够吧。”方婉柔有些迟疑。

“所以我们才要私下里好好甄别,不能一个院送的多了,一个院送的少了,要平均才好,而且还要送给那院中人缘好的人,务必使人人都知道这面脂的好处。”苏锦墨提示道。

“哦,我懂了!”茜雪双手一拍,笑道:“小姐这是先让她们试一试,她们瞧着好了,自然会再来买。”

苏锦墨只是微笑,却没有回答,方婉柔有些疑『惑』地望着她。

三人怎能知道,这面脂是刺向赵盼儿最锋利的匕首......

章节目录 第34章 东窗事发 午后,阳光透过轩窗斜斜地照进梨棠院主屋,赵盼儿慵懒地从榻上坐起,斜倚在一个墨香绣纹枕上,说不出的舒服惬意。

特别是想到,那群贵女们还在烈日炎炎下洗着衣裳,她的心情就更好了。

看了看天『色』的她,抻了个懒腰,披上衣服,及着鞋,缓步走到梳妆台下坐好。

“乔叶!”

“奴婢在。”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宫女推门而入,恭声道:“主司有何吩咐?”

“替我梳洗打扮吧。”赵盼儿懒懒的吩咐一声。

这个叫乔叶的宫女,正是昨天出言讥讽并故意挑衅苏锦墨的乔宫女。

乔叶不情愿地蹭了过去,心里呸了一声:不过是个主司,拿什么款。可面上却不敢『露』出不敬的神『色』,伺候着赵盼儿梳洗,又拿起妆匣里的梳子,恭敬地问道:“主司想梳什么样的发式?”

“就梳个云朵髻吧——不。”赵盼儿眼波流转,“还是双环望仙髻,对,梳望仙髻吧,这个看着高贵。”

乔叶心里暗骂她多事,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主司大人,这个发式,奴婢不会梳啊——”

“废物!”赵盼儿沉下脸,“就捡你最擅长的梳吧,一定要把本主司装扮的漂漂亮亮的,可别误了我今天的大事!”

“是,是。”乔叶连连答应,手上已经熟练地捻起一缕头发在头顶绕了个圈。

赵盼儿百无聊赖地拿起妆匣里的首饰,挨个在脸上试。

乔叶一边替她打理头发,一边羡慕地道:“主司真是好福气,居然可以保留自己的衣衫首饰。”

赵盼儿得意地一笑:“谁叫你命不好,没个在宫里做女官的表姐。”

“您表姐是哪个宫的女官啊?”乔叶俯下身子,好奇地打听。

赵盼儿轻叱一声:“这也是你能问的?老老实实干你的活!”

乔叶面『色』尴尬,心里冷哼一声,对赵盼儿更加不满。

“今上午浣洗完、晾干的衣裳,给尚服局送去了吗?”赵盼儿打开一盒青黛,用尖细的眉笔,仔细地描着时下宫里流行的远山黛。

“已经着人送去了。”

“做得好!”

赵盼儿眉『毛』一挑,眼底泛起冷笑:“听说那个苏锦墨今早上往你们芙蓉院送了两盒面脂?”

“是有这样的事。”乔叶脸一白,那面脂自己不仅收了,而且迫不及待地涂在了手上,别说那个姓苏的小妞送的东西还真不错,虽然比不得长安城的金字招牌胭脂坊,但比起一些小坊市的东西要精致的多。

“好用吗?”

“自然是些粗劣的东西,入不得主司的眼。”

“那个贱丫头,竟使出卖肉的钱买面脂,收买人心,我呸!”赵盼儿对苏锦墨极尽羞辱之能事。

“主司何必生气,那贱奴用了主司赏赐的皂角粉洗衣,衣衫多半会被洗破,最快下午就要倒大霉了!”

“这倒是。”赵盼儿玩弄着自己的指甲,心里一阵得意,自己让乔叶给苏锦墨的皂角粉,与其他人的不同,里面特意加了一点让衣服腐烂,却不伤皮肤的『药』材,果然那贱人没有察觉,安心地用了。

章节目录 第35章 惨遭打脸 “此事你若敢走漏一点风声,当心小命。”铜镜里的赵盼儿,恶狠狠地瞪了乔叶一眼,吓的乔叶一哆嗦,险些将木梳掉在地上。

“砰砰!”一阵急促地敲门声。

“赵主司可在里面?掖庭宫的安姑姑和尚服局的王尚宫,正在浣衣坊的大院里等您!请您速去!”

“来了!”

赵盼儿闻言眼前一亮,右手在梳妆台上轻轻一拍:“苏锦墨,这下你惨了!”

急于看苏锦墨笑话的赵盼儿带着人匆匆赶到浣衣坊。

彼时,浣衣坊的两扇大门敞开,一众健硕的宫女守在门口,里面黑压压地早已跪了一地人。

浣衣坊所辖所有宫女,包括取衣、送衣、缝补、浣洗、晾干等五个司的宫女全都噤若寒蝉地垂手跪在原地,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安姑姑今日只穿了一件简薄的梨花白襦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百合花簪斜斜地挽在右肩,脸上薄施脂粉,显然是匆匆赶来。

至于她旁边的王尚宫虽然一身华贵的百褶如意月裙,描着精致的梅花妆,却也掩盖不住黑沉的脸『色』。

剩下的四个主司,都垂手立在两人身后,大气也不敢喘。

赵盼儿迈进大门,就瞧见地上破烂的衣衫,心中一喜,面上却装作惶恐的模样,扑通一声,跪在台阶下,颤声道:“奴婢有罪。”

安姑姑神『色』凛然,略微沉了沉声道:“你有何罪?”

赵盼儿故作柔弱,自责道:“都是奴婢监督不力,才出了宫女洗破衣服的事,奴婢身为浣衣司的主司,自然责无旁贷。”

王尚宫冷哼一声:“你这主司倒是有点担当。”

赵盼儿听王尚宫称赞她,心中一喜,忙道:“奴婢当不得尚宫称赞,奴婢只是听从安姑姑的教诲,认真做事,驭下宽厚。这次浣衣司的下属出了这样的事,奴婢深感平日里待人过于宽和,才让她们做事不谨慎,日后必定加倍惩处她们,以正宫规。”

赵盼儿说这话时没敢抬头,以至于她没见到安姑姑渐渐阴沉的脸『色』和王尚宫似笑非笑的神情。

而地上跪着的浣衣司宫女们,则各个义愤填膺。

“至于洗坏衣裳的那个贱奴,她唤做苏锦墨,是新到掖庭宫的宫女,以前是礼部尚书家的千金,平素里就是又懒又蠢,到了浣衣司也不好好劳作,奴婢已经申斥了她好几回,可她屡教不改,这次犯下这等大错,奴婢想,不如仗责她一百大板,赶到库房,专门负责刷洗宫中宫人的净桶好了!”

茜雪气的倒仰,这个赵盼儿在人前颠倒黑白,竟然让自家小姐去刷净桶!

秀锦已是满脸汗水,想要出声与赵盼儿抗辩,可限于身份,哪有开口的余地?

方婉柔急的双手不知该放哪里,手心直冒冷汗。

倒是苏锦墨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赵盼儿口里说的人不是自己。

这下三人倒都佩服起苏锦墨的镇定来。

“你怎么知道是苏锦墨洗坏了衣裳?”安姑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冷的如同天山上的冰雪。

赵盼儿一怔,抬起的双眼里尽是疑『惑』:“难道...难道不是?”

章节目录 第36章 王尚宫的怒火 “哼!”王尚宫轻嗤一声,喝道:“你们还不将衣衫拿进来,给赵主司好好看看!”

话音未落,一排排宫女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捧了成山的衣裳,不过——全部是破烂的!

一件件破烂衣衫从天而降,险些将赵盼儿和她身后的乔叶淹没。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下赵盼儿可不是装的,是真的吓的全身发抖。

王尚宫指着赵盼儿的脸怒道:“我还要问你这是怎么回事!今个午后,你们浣衣坊送来的衣服居然全都是破的!足足三千多件!”

不怪王尚宫暴跳如雷,这次送到浣衣坊浣洗的是全大明宫宫女的衣裙,总共三千多件,这下全部洗坏了,她虽然心中惧怕,可不得不去皇后宫中请旨再做一批,总不能让全大明宫的宫女都光着出来吧。

不出意外地,王尚宫被皇后狠狠地斥责一番,并且还被指着鼻子怒骂:“干不好尚宫,就立刻滚蛋!”

王尚宫在大明宫里干了二十年,从没像今天这样没脸,而让她在宫里颜面尽失的正是眼前这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

跪在地上的苏锦墨心底一阵冷笑:这个赵盼儿还真是蠢呢!她也不想想,一件衣服洗破了,值得尚服局的尚宫大动干戈来掖庭宫兴师问罪吗!

看着王尚宫几乎冒火的眼睛,赵盼儿吓的瘫软在地,痛哭流涕道:“奴婢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以为一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能逃脱责罚吗!你是浣衣坊的司正!现在浣衣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责无旁贷!”王尚宫袍袖一甩,怒声斥责。

“尚宫大人请息怒。”安姑姑身后主管缝补的女使『插』言道:“奴婢觉得此事另有蹊跷。”

“你说。”安姑姑心里着实着急,面上却不动声『色』。

今日掖庭宫若不给尚服局一个好的说法,自己这个宫正肯定要被她在皇后面前参上一本。

冯女使顿了顿:“就算一个奴婢用的力道不对洗破了衣裳,总不至于这浣洗司一百多个奴婢都不会洗衣服吧。”

安姑姑和王尚宫沉思起来。

赵盼儿抓住机会,手脚并用地爬到安姑姑裙下,抓着安姑姑的裙摆,哭道:“冯女使说得有道理,一定是有人见奴婢当上了主司,心有不忿,在背后陷害奴婢,求姑姑给奴婢做主啊。”

安姑姑蹙了蹙眉,转脸对王尚宫温言道:“尚宫大人,不知这批衣服里,有没有完好无损的?”

“这...”王尚宫仔细想了想,正『色』道:“确实有三十几件衣服没有洗破。”

安姑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可以拿来让我瞧瞧吗?”

“自然可以。”王尚宫点了点头,早有宫女捧来一叠普通宫女穿的桃红『色』宫装。

安姑姑从中抽出一件,以手抚衣,惊讶地发觉这批衣裳不仅洗的干净,熨烫整齐,仔细闻闻,竟然带着一股梨花的香味儿,在这春日最是让人陶醉。

王尚宫看着安姑姑的神『色』,低声叹道:“你掖庭宫要是送来的都是这般的衣裳,我又何苦登门兴师问罪?”

“这衣服是谁洗的?”安姑姑的表情有些凝重。

章节目录 第37章 又遭陷害 “浣衣司为了防止宫奴洗破衣衫不承认,在这些衣衫送来时,便在暗处作了标记,哪个宫奴洗那几件衣衫,都是备案登记的。”冯女使接过衣衫,翻开一个不起眼的衣角,上面赫然写着三十,接着侧身对旁边的宫女道,“查一查是谁负责洗这批衣衫。”

宫女立刻打开花名册,一页页查找,地上跪着的宫奴们心像十五只水桶打水一般,七上八下,有不少人手心冒着冷汗,更有不少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宫女的嘴,唯恐从她的口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因为傻子也发现了,这次衣衫没有洗烂的人,是被几位女官重点怀疑的对象!

“苏-锦-墨!”宫女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

安姑姑面『色』一沉,身边早有宫女大声呵斥:“谁叫苏锦墨,站出来!”

方婉柔心里咯噔一声,她已经怀疑这是有人故意陷害锦墨。

茜雪和秀锦急的快要哭了,怎么受伤的总是自家小姐?

苏锦墨从人群里款款站起,低垂着头,『露』出如天鹅般光洁的脖颈,迈动细步,不缓不急地走到石阶下,行了一个完美的宫礼,平静地回答:“奴婢苏锦墨,拜见尚宫大人、宫正大人。”

安姑姑和王尚宫都是一怔,她们没想到在这个氛围下,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小丫头还能如此镇静,这番养气的功夫,竟比宫里好多娘娘还要好。

“抬起头让本尚宫瞧瞧。”因苏锦墨行动的高贵气度,王尚宫心里存了三分好感,说起话来态度就温和了许多。

苏锦墨缓缓抬头,温润的目光正视前方。

“是个清秀的姑娘呢。”王尚宫淡淡一笑,与想象中的倾国倾城不一样,这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小女孩给人一种平和、安静的感觉,仿佛让人置于月下梅林,入眼处皆是恬淡,鼻息处尽是馨香。

经过几日悉心的打理,苏锦墨脸上那些细微的疤痕早已去除,只有那道长长的疤痕还留有一丝暗红的印记。

因此,安姑姑几乎没有将眼前这个秀丽的女孩和当然掖庭宫看见的,满脸麻子的丑八怪联系在一处。

“原来是你。”安姑姑鼻子里轻哼一声,“说吧,为什么只有你洗的衣衫没有破?”

苏锦墨装出侧头沉思的模样,半晌,回答:“奴婢真的不知。”

“不知?”安姑姑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本宫正,这衣衫上为何有梨花的淡香?小小年纪就学会卖好邀宠,哼!”

“奴婢惶恐。”苏锦墨伪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王尚宫不以为然地道:“我倒是觉得这丫头挺有心思,洗出的衣衫竟带着梨花的淡香,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锦墨‘绞尽脑汁’地思考,突然道:“可能是奴婢用了带梨香味的面脂,这才沾染到所洗的衣衫上。”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粗糙的小盒子,双手呈了上去。

“拿来我瞧瞧。”王尚宫从宫女手中接过小盒,甫打开盖,一股淡雅的持久的梨香就钻入鼻子,让人全身通泰,王尚宫又挑出一点涂抹到手背上,只觉肌肤润泽,清爽之极。

章节目录 第38章 众口一词 “你从何处得到这面脂?”王尚宫略带惊喜地问,“不比尚食局掌『药』做的差呢,只可惜盒子太粗糙了。”

“回尚宫大人,是奴婢自己做的。”苏锦墨没有一丝骄矜,平静地回答。

“你自己做的?”王尚宫这下更加诧异了,换了一种眼神打量着眼前的小丫头。

“对!对!我明白了,一定是你在陷害我。”赵盼儿突然的尖叫,吓了众人一跳。

安姑姑沉着脸斥责:“此地岂容你大呼小叫,这成何体统!”

赵盼儿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拿起地上的一件破衣衫,高呼道:“姑姑,这些衣衫上也有梨香味,一定是这个苏锦墨嫉妒我当了司正,这才做了有问题的面脂,送给浣衣坊的宫奴。

“是她!是她蓄意陷害我!”赵盼儿手指苏锦墨的脸,声嘶力竭地吼道。

久不说话的乔叶忙膝行到阶下,连连磕头道:“一定是这样,今早那个苏锦墨派自己的心腹在浣衣坊挨个院子送面脂,而且还一个铜板不收,不是为了陷害赵主司,又是为了什么!”

“挨个院子送?还不收钱?”安姑姑颇带玩味地打量着苏锦墨,冰冷的语气让茜雪她们都为自家小姐暗自捏了一把汗。

苏锦墨委屈地道:“奴婢是见浣衣坊的姐姐们手上都有冻疮,奴婢自小在闺中又爱研究这些物事,这才拖人外面买了些『药』材,做了这面脂,孝敬各位姐姐,真的没有别的企图。”

王尚宫叹道:“倒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

安姑姑冷哼一声:“你倒是有心。”

乔叶见安姑姑对苏锦墨起了不满,忙继续说道:“奴婢们也是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才昧着心收了,不少姐妹见东西好,也有借着擦的,整个浣衣坊都擦过这面脂,所以今头午的衣衫全都洗破了,您不觉得这事蹊跷吗!”

跪在地上的宫奴们,心中一凛,都觉得乔叶说的有道理,否则为什么自己洗的衣衫都破了,唯独苏锦墨的完好无损?

该死的贱丫头,竟敢暗中算计我们,突出自己?

一道道恼怒的、凶恶的目光向苏锦墨『射』去,仿佛要将她万箭穿心。

茜雪顾不得尊卑身份,急道:“可我们小姐自己也用了面脂,她的衣服也没有破啊!”

“哼,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用了。”

“就是,你们本就住在棠梨院,把梨花汁『液』滴在衣衫上,也有香味。”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早上你们还...”泪珠在茜雪的眼眶中来回滚动,早上这些人收面脂时感恩戴德的脸历历在目,可只过了几个时辰,她们就联合起来,『露』出这般丑恶的嘴脸。

“我们怎样!我们还没怪你们设计陷害,害的整个浣衣坊变成这样!”

“你们竟然恶人先告状,你...”

“都给本宫正闭嘴!”安姑姑怒斥一声,吵杂的声音瞬间湮灭。

“此事必须要查清楚。”安姑姑眉眼蕴藉的怒气越来越盛,“来人,去请尚食局的周掌『药』来,请她验一验这面脂。”

章节目录 第39章 污水泼上身 苏锦墨敏锐地发觉,听到周掌『药』三个字时,赵盼儿的神情明显有所松动,难道二人之间有某种联系?若是这样,事情恐怕就不好办了......

“苏锦墨,这次你还不死!”无人处赵盼儿低垂的脸上,浮现出满满的恨意。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窈窕的宫装丽人从东边施施而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宫女模样的随从,走得近了,众人才看清为首之人的样貌。

只见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张小巧的鹅蛋脸上,明眸善睐,朱唇皓齿,下着一件『乳』白『色』蝴蝶穿花曳地裙,上身配着水蓝『色』的披帛,乌黑的发卷成好看的云朵髻,一支翠『色』滴水步摇斜斜地『插』在发边,走起路来,环佩玎珰,煞是好看。

王尚宫最厌烦这等媚态的女子,心里冷哼一声:宫人们私下传言这周掌『药』是因得了圣上的偶然之幸,才从一个罪奴变掌『药』的,如今瞧她这妖媚模样,传言八成是真。

“见过王尚宫、安宫正。”周掌『药』徐徐下拜,朱唇里吐出好听的声音,如雨打芭蕉般悦耳。

安姑姑微微颔首:“周掌『药』不必多礼,请妹妹来此,是想劳动妹妹验一验,这盒面脂是否有问题。”

王尚宫也不多说什么,将手中的粗糙盒子递给周掌『药』。

周掌『药』用一只手托住瓷盒,送到鼻下,另一只手轻轻扇了扇,秀美的黛眉轻轻蹙了蹙,装作是在仔细查验,眼角的余光却是瞟向地上的赵盼儿。

可惜,善于观察的苏锦墨把她暗地里的小动作,看个彻底。

这周掌『药』与赵盼儿果然有猫腻...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呢?

果不其然,周掌『药』轻呵一声:“不知哪个奴婢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面脂里放鸦胆子!”

众人一惊,忙问:“那是什么?”

周掌『药』徐徐道来:“鸦胆子是一味中『药』,此『药』有毒且具有腐蚀『性』,本来是宫里用作治疗赘瘤的『药』材,就连李尚食都不敢轻易用的禁『药』,哪个大胆的奴婢,居然敢在面脂里添加此物!”

众人恍然,原来面脂里真的有腐蚀衣物的『药』材。

“苏锦墨,你还有何话说!”安姑姑冰冷的眼神似乎化成一把利刃,要将跪着的娇小少女洞穿。

苏锦墨啜泣道:“宫正明鉴,奴婢真的没有在面脂里放鸦胆子。”

“那你的意思是周掌『药』冤枉你喽!”赵盼儿斜睨着眼睛,朝苏锦墨跪着的方向啐了一口。

周掌『药』冷哼一声,嘴角带着七分愤怒三分不屑:“本掌『药』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要陷害你?”

王尚宫轻叹一声,她对苏锦墨的印象很好,可是现下的情形,不由得她不信,毕竟周掌『药』能跟一个掖庭宫的罪奴有什么过节?

“真的不是我做的。”苏锦墨『揉』着眼睛,泪水涟涟。

安姑姑鼻子里哼出一声,“贱奴此刻还要狡辩!来人!将她拖下去,『乱』杖打死!!”

众人惊呼一声,吓的浑身战栗。

“小姐!”茜雪和秀锦哭着上前阻拦,却被两个健硕的宫人死死地按在地上。

方婉柔咬着嘴唇,眼中泪珠闪烁。

章节目录 第40章 急智破敌 周掌『药』和赵盼儿暗地里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出得意。

王尚宫微微有些不忍,别过头去。

“姑姑明鉴,我真的没有放鸦胆子!我...我证明给你们看!”就在众人认为苏锦墨必死无疑之时,她突然高呼一声,迅速站起身,一头扎进周掌『药』怀里。

这样的突变吓的周掌『药』花容失『色』,连连后退,她只觉脚背上钻心地痛,像是被谁狠狠地踩了一下,又因裙摆太长,行动间猛地向后倒仰。

“砰!”

急速摔倒的周掌『药』重重地跌在一个肉垫上,就听那肉垫一声惨叫,周掌『药』吓得咕噜噜,球一般滚出半米,头上的发髻散了一半,钗环遍地,说不出的狼狈。

“哎呦,疼死我了。”原来是赵盼儿怕周掌『药』摔坏了,自觉地做了肉垫,此刻被压的小指骨折,正抱着手指娘一下、爹一下的『乱』喊『乱』嚷。

苏锦墨眼底闪过一丝冷芒,趁『乱』高举手中的面脂,喝道:“我证明给你们看!”说话间,竟然毫不犹豫地将那盒里的面脂全部吞下!

“天啊——”

这一举动震惊了整个浣衣坊。

连一旁气急败坏的周掌『药』和哎呦惨叫的赵盼儿都被忽略了。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苏锦墨,像是要在她的身上找出什么破绽,半晌,见她还是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这回轮到王尚宫怒气冲天了。

“周掌『药』,你不是说这面脂里有腐蚀『性』的『药』材鸦胆子吗?可苏锦墨整盒吞了,为何什么事都没有!”

“这...这。”周掌『药』踉跄着被宫人扶起,面对王尚宫的质问,竟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谁能想到这个不到十四岁的贱丫头,有如此急智?

安姑姑眉头一皱,暗叹这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看来周掌『药』的话有不尽不实之处!”王尚宫冷哼一声,低眉深思,片刻,缓缓说道:“拿我的帖子,去请尚食局的李尚食来。”

安姑姑和周掌『药』都是一惊,特别是周掌『药』,听到李尚食的名字,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若不是靠身后宫人扶着,整个人就要委顿在地。

“李尚食平日里公务繁忙,让她为这等小事跑一趟掖庭宫,恐怕不妥吧。”安姑姑沉『吟』道。

“无妨,李尚食是我的至交好友,平日里最是公正宽仁,她定不忍见自己的下属草菅人命。”王尚宫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意,去尚食局请李尚食来。”

安姑姑见此没再出言反对,只是冷冷地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周掌『药』。

茜雪和秀锦见自家小姐有救了,相拥而泣。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道:“这个李尚食是谁啊?好像很大来头的样子,把刚才那个气焰嚣张的周掌『药』吓成这样。”

“这你就孤落寡闻了不是,尚食局主管后宫的饮食、薪碳、医方、香料,李尚食是尚食局的大首领,官居五品,医术高超,听说颇受太后她老人家赏识,连皇后娘娘都要给她三分薄面,这个周掌『药』只不过是尚食局『药』典司的一个小小掌『药』,看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那还不是老鼠见了猫?”

“原来如此。”

不少人『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41章 忽遇贵人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位宫人穿花拂柳而来,但见她三十左右的年纪,上身穿了一件淡鹅黄坦领短襦,下着梨白『色』月华罗裙,水蓝『色』的披帛缦挑腰间,为她本就光洁如玉的脸上凭添几抹风韵,朱红一点于额上,峨眉淡扫,温润的双眸里一道冷冽的气息,让人顿觉清冷。

“何事?”李尚食行至石阶下,免去一众宫女繁琐的行礼问安,单刀直入。

王尚宫忙道:“叨扰妹妹午休实在是罪过,可是这有一桩公案,非妹妹无人能断,还请妹妹帮忙瞧瞧,这盒面脂里,可有不对的东西?”

言罢,把那盒残破的面脂捧了过去。

这盒面脂被苏锦墨吃了大半,还剩一点底子留在里面,饶是这样,甫打开盒子,离得近的人还是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梨花香儿。

李尚食眉头紧锁,鼻翼动了动。

周掌『药』和赵盼儿紧张地盯着李尚食的一举一动。

“咦?”李尚食发出一声惊讶的叹息,引得众人心中都是一颤。

王尚宫忙道:“婉儿妹妹,这里面可是有什么不对?”

李尚食轻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修长地手指在里面轻轻一挑,抹出一点面脂,点在舌上欲尝。

“不要!”王尚宫和安姑姑几乎是同时出言阻止。

李尚食黛眉微蹙,“怎么了?”

“周掌『药』说这里面有鸦胆子,是有毒的。”王尚宫关切地道。

李尚食冷着脸瞥了地上的周掌『药』一眼,吓的她缩了缩脖子,才将那面脂尝了尝,又用帕子掩住嘴,吐了出来,早有伶俐的宫女端来漱口水,李尚食以帕掩面,漱了口,又轻轻擦了擦朱唇上的水珠,这才慢条斯理地道:“这面脂是何人所做。”

苏锦墨忙答复:“是奴婢。”

“你从何人处学得这制面脂的手艺?”李尚食的声音里辨不出喜怒。

“无人传授。”苏锦墨顿了顿,照实说道:“奴婢自幼喜好这些东西,曾在闺中照着《香乘》做过一些简单的熏香和胭脂。”

李尚食眼前一亮,“无人传授火候,就能照着书本自己制出这等面脂,倒是有些天赋,我问你,你为何不放蜜蜡或者牛髓,而是改用猪油?”

苏锦墨据实以道:“奴婢手头不宽裕,没有银子买蜜蜡和牛髓,只能以猪油代替。”

“那你这面脂为何能做到质地如此均匀,没有一丝杂质?”李尚食疑『惑』地看着手中晶莹如玉的面脂,眼角的余光带着讽刺:“你可知道,连周掌『药』也做不出这样精致的东西呢!”

周掌『药』脸羞的通红,恨不得找个石缝钻进去。

“奴婢选了干净的棉花,用它吸收香料和蜂蜜,再投入烧酒中,待烧酒滚沸吸收里面的香味后,把棉花捞出,这样就能滤除不少杂质。”

“哦哦,好办法,你竟能想出用棉花滤杂质的法子,真是个可造之材。”

原来这李尚食最爱医术香料,平日里不善交际,只把自己关在屋里研读医术,钻研古籍上的香料,所以最喜那此道有见地之人。

王尚宫弱弱地『插』上一句:“也就是说这面脂里,没有什么所谓的鸦胆子?”

章节目录 第42章 引蛇出洞 李尚食想也不想地道:“自然没有!——只是可惜啊,这面脂的火候好,『药』材取的精准,就差一味蜜蜡,便是上好的上供面脂,再则这装面脂的盒子也太粗糙了些。”

众人不禁绝倒,看来这李尚食确实爱此道成痴啊。

秀锦和茜雪见自家小姐的嫌疑洗脱,不禁松了一口气。

安姑姑也有些讪讪的,刚要张口说什么,便听一个清亮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既然奴婢这面脂没有问题,为何姐姐们浣洗的衣衫都破了呢?”苏锦墨天真无邪地蹙着眉,好像是在努力思考一个重大的问题。

众人面『色』一懔,是了,这事还没完呢!

此时,有人『插』言道:“宫正大人,昨日赵主司给了我们一包新的皂角粉,说是从尚食局拿来的新品,用上一点就能让衣衫更加洁净,奴婢们每人都分了一点,一用之下果然见效,之后便出了今日之事,现在想想,二者是不是有什么关联呢?”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与苏锦墨同住棠梨院的方婉柔。

“贱奴,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我的皂角粉能有什么问题。”赵盼儿强忍着手指的疼痛,开口怒斥。

李尚食冷笑一声:“这掖庭宫还有没有规矩?”

安姑姑忙道:“赵盼儿,你给本宫正闭嘴!”

赵盼儿闻言不敢再说话,脸上却『露』出愤恨的表情。

“既然这皂角粉是从我们尚食局拿的,便由我亲自检验!”李尚食对着方婉柔正『色』道,“那种皂角粉你身上还有吗?”

方婉柔面『露』难『色』,咬着嘴唇道:“奴婢昨日加上今头午,已经用完了。”

李尚食眼光扫向众人,众人挨个低下头,怪就怪这皂角粉太好用了,而且量又少,大部分人早就用没了。

“尚食大人,奴婢这有一包。”苏锦墨从袖中掏出一小包皂角粉,众人瞧着,只剩下浅浅的一个底子。

赵盼儿见东西是从苏锦墨身上拿出来的,急道:“尚食大人不能信她,这贱奴与我有过节!”

李尚食白了赵盼儿一眼,接过皂角粉,鼻翼翕动。

“怎么样,这皂角粉里是不是有问题?”王尚宫忙问。

李尚食又仔细闻了闻,眼底流『露』出疑『惑』,看着赵盼儿那副模样,这皂角粉该有什么猫腻才是,怎么会.......

“这皂角粉没问题。”虽然不喜欢赵盼儿,但李尚食也不会说谎。

“没问题?怎么会这样?”王尚宫无奈地摊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下连赵盼儿都有些傻了,周掌『药』的眼神里更像是见鬼了一般。

“奴婢这里也剩下一些。”人群里,陆续有两三个宫奴献上自己所剩无几的皂角粉,这几个宫奴都是院中的老人,人缘又好,用东西比较仔细,所以还剩一些。

“拿来我瞧瞧。”李尚食接过来,鼻子一吸,不禁勃然变『色』:“这里面掺了鸦胆子!”

又连闻剩下的几个,果不其然,每袋里都掺有一定量具有腐蚀『性』的鸦胆子!

这下真相大白了!

“好你个赵盼儿!”王尚宫怒道:“竟敢在本尚宫面前,贼喊捉贼!”

章节目录 第43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冤枉!我是冤枉的!”赵盼儿声嘶力竭地怒吼,“求姑姑给我做主,我是冤枉的!您想想,我好不容易当了浣衣坊的司正,发有毒的皂角粉洗坏衣裳,与我又有什么好处?定是苏锦墨那个贱人,栽赃嫁祸我!”

众人低头想了想,赵盼儿的话也不无道理。

安姑姑正『色』道:“派人搜查她的房间,看还有没有留下其他罪证!”

几个宫女应了一声。

李尚食侧身对身边的宫女道:“红筏,你跟着她们去瞧瞧,务必将剩余的皂角粉收回,本尚食绝不能容忍有人如此污蔑尚食局。”

一道狠厉的目光,扎在周掌『药』的身上,吓的她蜷缩在一处。

片刻,红筏领着几个宫女回到浣衣坊,将两包皂角粉扔在地上。

“回各位主子,这两包皂角粉里,一包是无毒的,一包是掺了鸦胆子的。”

李尚食若有所思地道:“这皂角粉是谁发给众人的?”

“是奴婢。”乔叶方才躲在人群后,恨不得所有人将她遗忘了,可是李尚食说话,她怎敢不应。

安姑姑面『色』一沉:“原来是你!”

乔叶平日里没少挨安姑姑的板子,最知她的心狠手辣,此刻见她有意让自己做赵盼儿的替罪羊,哪里肯干,当下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不关奴婢的事,都是赵主司指使奴婢,让奴婢给苏锦墨掺了鸦胆子的皂角粉,可不知怎么回事,赵主司应该是自己包错了『药』粉,把无毒的给了苏锦墨,有毒的给了众人!”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所有人的衣衫都洗烂了,只有苏锦墨的完好无损。

方才大家还以为是面脂出了问题,没想到是赵盼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少人向苏锦墨投去歉然的目光。

至于周掌『药』则气得倒仰,暗骂赵盼儿是猪脑子,自己明明告诉过她哪一包是无毒的,她居然这都能记混,让自己大失面子。

苏锦墨抹着脸上纵横的泪水,哽咽道:“我与赵主司在闺中就相识,虽然平日里有些不和睦,但不过是姐妹间的吵闹罢了,你何以这么狠心,用此伎俩陷害我,现在不仅害了你自己,甚至害得下到浣衣坊上至尚服局都要受皇后娘娘的训斥!”

一番话貌似在为赵盼儿求情,实则让王尚宫等人更加气愤!

王尚宫心里恨恨的:这个该死的赵盼儿,陷害别人不成,居然连累我被皇后斥责,简直可恶!

浣衣坊众宫女更是恼怒:哼,害的我们白白在这跪了一上午,吓的浑身冷汗。

赵盼儿眼见东窗事发,自己陷害苏锦墨不成,却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不禁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解,“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和你不和睦?”

王尚宫冷笑一声:“赵主司方才不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与苏锦墨有过节,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李尚食嗤笑道:“这么蠢的脑子,怪不得会包错『药』粉。”

“安宫正,此事既然已经查清,便就此了结吧,我也好到皇后娘娘那回禀。”王尚宫淡淡地道。

章节目录 第44章 降为低等宫奴 安姑姑沉『吟』片刻,朗声道:“赵盼儿身为浣衣坊主司,不能使上下和睦,反而阴计陷害她人,事败又推卸责任,当褫夺主司身份,降为低等宫奴,仗责一百,以儆效尤!”

赵盼儿木然地坐在地上,午时的精心装扮此刻都毁了,不仅云鬓散了一半,脸上的脂粉也因泪水鼻涕,抹的东一块、西一块,花花绿绿的模样活像一个小丑。

李尚食『插』言道:“赵盼儿,你虽罪不容赦,但你只要说出是谁给了你混有鸦胆子的『药』粉,我可以替你向安宫正求情!”

赵盼儿闻言眼神一亮,怔怔地瞧着李尚食。

众人都紧紧盯着赵盼儿,只有苏锦墨发现:一旁的周掌『药』涂着丹蔻的指甲,不知何时齐根折断了。

赵盼儿迟疑半晌,明亮的眼神逐渐暗淡,最后咬牙道:“没人给我鸦胆子,是我拖神策军中的兵士替我在外面寻来的。”

“那为何说是尚食局的人赠你『药』粉?”李尚食厉声喝问。

“因为奴婢新官上任,怕手下的老人不服,便谎称认识尚食局的人,以壮门面。”

赵盼儿话音刚落,周掌『药』立刻暗暗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不停滚落的汗珠。

李尚食轻呵一声:“这么说你该罪加一等。无故污蔑尚食局宫人,当行仗责五十!”

安姑姑颔首道:“便按李尚食所言,将赵盼儿拖出去,重打一百五十大板!——另有宫女乔叶为虎作伥,同样罚为低等宫奴,仗责五十,行刑!”

一声令下,早有宫人走上来,将二人捆到刑凳上,五花大绑,两名宫人一人按手,一人按脚,另有两人手持半丈长,一寸宽的板子,毫不留情地往二人最丰腴的地方招呼。

“哎呦呦,饶了我吧。”刚打上几板,乔叶就忍不住大声惨呼,倒是赵盼儿为了不失面子,紧咬牙关不开口。

“啊——”乔叶的一声声惨叫,叫的安姑姑很是心烦,怒喝一声:“把她的嘴给本宫正堵上,往死里打!”

几个宫人毫不客气地用抹布堵住了乔叶的嘴,板子却没有一丝停息的上下起落。

站在李尚食身后的红筏突然『插』言道:“奴婢方才随宫人去了棠梨院的主屋,发现赵盼儿的屋内有不少金银首饰,奴婢想着,这次尚服局受了这么大的损失,皆因这赵盼儿而起,她是否要赔偿一些呢?”

王尚宫欣慰地看了红筏一眼:果真是个贴心的丫头呢。

李尚食装作疑『惑』不解地问:“安宫正,不是进掖庭宫的罪奴都要没收财产吗?这赵盼儿怎么还有许多的金银首饰?”

“想是那些奴婢收了她的好处,入宫时没有仔细搜查,既然尚服局受了这么大的损失,本宫正便收缴赵盼儿所有财物,让其赔偿尚服局好了。”安姑姑淡淡地回了一句。

噗,被绑在刑凳上的赵盼儿喷出一口血来,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被安姑姑的话刺激到了。

李尚食见安宫正已经罚没赵盼儿的财产,也不好咄咄『逼』人,当下微微一笑,“我瞧这叫苏锦墨的小丫头,倒是个可造之材,不知安宫正能不能割爱让她来我尚食局,做个女使。”

章节目录 第45章 从中作梗 听到李尚食有意让苏锦墨去尚食局,所有人都是一怔。

自从掖庭宫建立以来,还未有罪奴走出过这片土地,李尚食这个恩典对于苏锦墨来说,真是至高无上了!

不少人向苏锦墨投去羡慕的目光,更有在这掖庭宫干了十几年的宫女,眼底既有艳羡,又有嫉妒。

“妹妹,掖庭宫的罪奴除罪籍,可是需要皇后娘娘首肯的。”王尚宫好意提醒。

李尚食摆摆手:“无妨,我会去求太后娘娘。”

众人又是一滞,没想到这李尚食如此赏识苏锦墨。

茜雪和秀锦激动地握住手,方婉柔也暗自替锦墨高兴。

倒是苏锦墨自己,一双澄如秋水的眸子里,闪着晦暗不明的光芒。

“抱歉。”安姑姑大大出人意料地道:“如尚食所言,这苏锦墨着实是个人才,本宫正已经想好,让她代替赵盼儿,做浣衣坊的主司,所以李尚食的抬爱,她便承受不起了。”

众人一怔,没想到安姑姑会任命苏锦墨做新的主司,但即便是主司也没法和尚食局的女使比,毕竟离开掖庭宫就等于脱了罪籍,以后有大好的前程,运气好的话,还能在二十五岁时被放出宫,嫁个好人家。

但苏锦墨隶属掖庭宫,安姑姑不放人,李尚食也无可奈何。

碰了个软钉子的李尚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强求。”

苏锦墨眸底一黯,看来这出掖庭宫的好机会要错过了呢。

“只是——”李尚食话锋一转,“下个月大明宫中会有一场斗香大赛,我已求得太后恩典,允许大明宫所有宫女参加此赛,只要有人能在比赛中获胜,就可顺利进入尚食局,成为女使!”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精神都是一震。

“届时,安宫正不会再阻挠了吧。”李尚食似笑非笑地看着安若仪。

安姑姑神『色』淡然:“李尚食哪里的话,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五品宫正,怎敢违背太后的懿旨。”

“这就好。”李尚食微笑颔首。

王尚宫见此事已毕,走上前道:“我还要到皇后娘娘跟前汇报此事,便不叨扰了,告辞。”

言罢,与李尚食一同离开浣衣坊。

李尚食走到苏锦墨身边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已为你创造机会,能不能抓住就要看你自己了!”

“多谢尚食大人,奴婢感激不尽。”这句话实是发自肺腑,虽然没有李尚食,凭自己也能出掖庭宫,但那就不知道要到何时了,现在有李尚食这个机遇,自己不出一个月,就能顺利摆脱这里。

“安若仪这个人很是小气,你这些日子在浣衣坊可要小心啊。”王尚宫低声『插』言。

“多谢尚宫大人提醒,奴婢定会小心。”

“好了,我们走了,下次要是再做出什么小玩意,记得送我一盒。”李尚食莞尔笑道。

苏锦墨目送二人离开,心里倒是一暖,这是自她家破人亡以来,第一次收到陌生人的关心。

“好了,本宫正也乏了,要去歇歇。”安姑姑两根手指搭在苏锦墨的肩上,弹了弹,语气中辩不出喜怒:“好生当你的主司,可别出什么差错!”

“诺!”——苏锦墨恭敬地答应一声。

章节目录 第46章 新住处 夕阳西下,几抹余辉落在轩窗里,让整个室内暖意融融。苏锦墨以手支颐,斜倚在窗下的软榻上,打量着这个三进的小房间。

作为棠梨院的主屋,这里被修饰的很好,虽然没有大明宫其余女官寝室的华丽,但闺房中该有的用具,一应俱全。

而且赵盼儿初来时,着意地将这里装修了一番,只是没想到只住了几日,便便宜了自己。傍晚红筏来查抄时,只是将赵盼儿所有的金银首饰抄了去,其余的像是妆匣、锦被、玻璃灯罩、朱漆木案、青瓷花瓶等物件都留了下来。

内室外室被一道锦罗纱绣花鸟屏风分隔成两半,外室里陈设着一张百灵台,配了几张绣凳,主要是会客之用,上面还摆着一套景德镇的青瓷。

内室中最惹眼的要属东墙边那张雕花拔步床,床上挑着鹅黄『色』轻烟罗帐,里面则是高床软枕、锦被流苏。雕花床旁立着一个木架子,是晨起洗漱的地方,架子旁立着一个三尺高的黄梨木雕牡丹梳妆台。

南面则是一张书桌案,案旁立着一个青瓷大屏,秀锦早早地从院子里摘了几只海棠花,『插』进青瓷瓶里,让整个屋子生『色』不少。

茜雪将几人所住西厢房的物件全都搬到了这里,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环顾四周,眼圈一红,险些落下泪来。

“怎么了?”苏锦墨柔声问。

茜雪红着眼:“看这屋里的物件,让奴婢想起尚书府的家了。”

三人尽皆沉默。

苏锦墨忽地想起在丞相府时,自己也有一间精致的闺房,里面是父亲和哥哥从各处搜寻来的精致物件,有从百越那泊来的黄花梨三屏风镜台、有北疆的龙凤连弧镜、有海底木梳篦、甚至还有幼时襄王慕容煜亲手给她雕的各式小玩具.......一切的一切,都因那场阴谋,化为灰烬。

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父亲、哥哥、小弟,该是带着怎样的绝望离开这个世界的。

还有从小陪伴她长大的嬷嬷、丫鬟,她仿佛看见她们倒在血泊里,声嘶力竭地呼救。

鲜血...杀戮....阴谋

究竟是谁冤枉了凤家!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小姐,你怎么了!都是奴婢不好,好端端的提什么尚书府。”茜雪狠狠地扇了自己两下,“小姐...你别再哭了!”

苏锦墨一惊,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哭了,自从家败,一直身处漩涡之中,为生存费尽心力,这回第一次有释放的机会,一哭之下大有决堤之势,连下身的衣裙都被打湿。

“我没事,只是想到了父亲和哥哥。”苏锦墨拂去眼角的泪痕。

秀锦安慰道:“小姐不必伤心,大人和公子只是被发配,并没有死啊,你们还是有相见的机会的!”

苏锦墨心底涩然:是呀,苏锦墨还有与父兄相见的机会,可凤锦年有生之年却再也见不到疼她的父亲、哥哥,以及她疼爱的小弟。

你们放心,我定会找出陷害凤家之人,告慰你们的在天之灵!

苏锦墨在心底暗暗发誓。

章节目录 第47章 解释疑惑 “小姐,咱们今晚还要给那些军士诊病吗?”秀锦将东西整理好,小声问道。

苏锦墨点点头:“这是自然。”

茜雪嘟着嘴道:“小姐已经不用每月上交贡金啦,为什么还要这么辛苦?”

苏锦墨沉思片刻,缓缓道:“我虽不用,但你们和方姐姐还是要按月上交贡金的,再则咱们也需要攒些银两,置办香料,为下个月初的斗香大赛做准备。”

“是啊,你瞧我,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事。”茜雪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以示惩戒。

秀锦道:“即便这样小姐也要注意身体啊,这几日奴婢瞧您的眼睛都有些肿了。”

“我没事,左右从今日起,我便不用去浣衣坊洗衣裳了,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休息。”苏锦墨微笑着回答。

“锦墨,我...可以进来吗?”门外响起方婉柔的声音。

“方姐姐快请进。”苏锦墨从榻上坐起,理了理头发,忙让秀锦将方婉柔迎了进来。

“姐姐来的正好,我正打算让茜雪去叫你,从今晚起,你就搬到我这来吧。”苏锦墨拉着方婉柔的手在榻上坐下。

“这...”方婉柔眼中满是惊喜,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这怕是不好吧。”

苏锦墨微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放着这么大的屋子不住,难道还要去睡那小床。”

方婉柔紧握着苏锦墨的手,泪光莹然,“谢谢你锦墨。”

“快别这么说,今日之事,我还要感谢姐姐呢。”苏锦墨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姐姐对今日之事是否有疑『惑』?”

方婉柔点点头:“今早你让我收好剩下的皂角粉,在你暗示时呈上去,我虽照着做了,但整个事情还是糊里糊涂的。”

苏锦墨娓娓道来:“其实赵盼儿的皂角粉并没有拿错。”

“什么!”方婉柔和茜雪齐声惊呼。

“那日乔叶给我皂角粉时,我便知道里面添了鸦胆子,当下不动声『色』地将粉末掺进水里,果真骗过了她和赵盼儿。晚上我让大家连夜做出面脂,明面上是为了早点打出名声,实际最主要的是——我要用这面脂『迷』『惑』对手。”

“『迷』『惑』对手?”方婉柔喃喃重复一句。

“是的。”秀锦接了一句,笑道:“早晨小姐让我挨个院落去送面脂时,顺便管那些人要点皂角粉,那些宫女们见了这般好的面脂,哪还会在乎那点皂角粉,于是各个热情地送上她们的『药』粉,我假意一人抓了一小把,实则是把指甲里藏着的,小姐那袋混有鸦胆子的『药』粉,神不知鬼不觉地掺了进去。”

方婉柔恍然,又道:“那你为何不故意洗破衣衫,和我们一般,这样就不会突出自己,惹来麻烦了。”

苏锦墨道:“我是有意如此,只有这样才不会引人怀疑。如果咱们把矛头直接对准赵盼儿,自然会有人猜测,我们是故意针对她,但现在我先将自己放到嫌疑最大的位置,再借尚食局李尚食之口洗刷冤情,别人见不是面脂出了问题,就会顺势想到皂角粉,这时姐姐再提出疑意,就不会显得突兀了。”

章节目录 第48章 妙手助人 “况且,只有这样才能激起王尚宫的怒火!”

毕竟,谁也不喜欢自己被当猴子一样戏耍。

“最后大家发现赵盼儿原来是陷害别人不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更不会怀疑到妹妹身上了。”方婉柔发自内心地称赞,“妹妹真是冰雪聪明!”

茜雪拍了拍胸脯,埋怨:“小姐你也真是的,竟不事先告诉奴婢一声,害的奴婢差点吓死。”

秀锦掩嘴笑道:“你最不会演戏,小姐哪敢告诉你实情?”

“那周掌『药』和李尚食的出现也在你的推算之中了?”方婉柔侧头问。

苏锦墨微笑颔首:“我早怀疑赵盼儿与尚食局的人有勾结,所以想借面脂引出此人,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上钩了。”

“只可惜赵盼儿自己顶了罪,没能供出周掌『药』。”茜雪惋惜地道。

“丢车保帅!”苏锦墨冷哼一声:“这是她的聪明之处,不供出周掌『药』她还有一线生机,若是把背后之人也说出来,她就只能在掖庭宫呆一辈子了!”

方婉柔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问:“为何安姑姑...安姑姑不同意你去尚食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说出去,掖庭宫也有颜面啊。”

苏锦墨澄澈的眸子里泛起一抹寒意:这个安若仪八成是得了拓跋德的吩咐,要把自己困在掖庭宫折磨致死,哼,我岂能如你的意!

方婉柔见苏锦墨避而不答,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颇带忧『色』地道:“我这番来,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苏锦墨黛眉微蹙,从方婉柔的表情里,就能知道这不是个好消息。

“乔叶死了,而赵盼儿却活着。”

“什么?”茜雪难以置信地道:“挨了一百五十下仗责的赵盼儿还活着,只挨了五十板的乔叶却死了?”

苏锦墨的眼神更加冰冷,握着衣裙的手渐渐攥紧:“安姑姑是想告诉咱们,她想让谁死,谁就得死!想让谁活,谁就能活!”

“那小姐...你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秀锦担忧地望着自家主子,毕竟大家都看出来了,今天在浣衣坊,安姑姑对苏锦墨的态度并不好,否则也不会暗中使绊子,不让她去尚食局。

“没什么可怕的。”苏锦墨嘴角勾起一抹醉人的弧度,“从今晚开始,咱们要费些力气了!”

三人见苏锦墨自信满满的神情,心底都是一安。

咚咚,伴随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流云爽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做了司正,是不是就不要我们这些病人啦?”

“又是他!谁也不准开门!”茜雪哼了一声,逗笑了身边的三人。

苏锦墨含嗔带笑地看了茜雪一眼,“别胡闹,快把流云校尉放进来。”

“小丫头,恭喜你做了浣衣坊的司正。”朱门一开,流云就迈着轻快地脚步走了进来。

苏锦墨起身还礼,笑了笑:“多亏了你买的东西。”

流云摆摆手,沉『吟』片刻才正『色』道:“那你还准备给他们诊病吗?”说着朝院落里翘首以盼的一众军士指了指。

苏锦墨道:“只要他们答应不动浣衣坊里的姐妹,我自然继续为他们看诊。”

流云一怔:“那她们用什么赚银子?月底安姑姑可是要收贡金的。”

章节目录 第49章 菩萨心肠 “这就不劳校尉『操』心了,掖庭宫别的人我管不到,可是我既做了这浣衣坊的主司,就要对这里的姐妹一视同仁。”苏锦墨不想再看到那悲惨的一幕,毕竟来这里的女孩们本身已经是家破人亡,再让她们经历这些,不是太残忍了?

流云松了一口气,他真怕苏锦墨不答应,毕竟现在她已经不需要交贡金,且又有做面脂的手艺,怎么也能挣来钱。

“我替他们谢谢你。”流云起身,一揖到地。

“不必,我只是想多赚些钱罢了。”苏锦墨笑了笑,自己还要向沈家报复,而来到这里的多半是神策军的人,自己施恩于他们,到时候定能在沈家中埋下几个暗桩供自己驱策。

门外翘首以盼的众军士听闻苏锦墨还会继续为他们看病,全都欢呼起来,各个对苏锦墨感恩戴德。

苏锦墨悉心为他们诊治到夜半,又拖流云带了好些东西,几乎花光了自己这几日的积蓄,看的秀锦等人直心疼,苏锦墨笑着安慰了她们几句,又嘱咐流云明头午就要把东西带到,流云连连保证,这才带着众士兵离了棠梨院。

第二日,苏锦墨早早地起来梳洗,带着秀锦等人来到浣衣坊,这是她做司正的第一天,有些话是一定要说的。

看着石阶下一张张或漫不经心、或微带嘲讽、或麻木冷漠的脸,苏锦墨心中哀叹一声,这些本应在闺中安享富贵生活的小姐,年轻的脸庞过早沾染了忧伤,被风霜侵蚀的手上长满了老茧和冻疮。

苏锦墨深吸一口气:自己一定凭借手中的力量,帮她们重获新生!

“诸位姐妹,从今日开始,大家就不必再做那些迎来送往的事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司正,这是什么意思?”

“不做那些,我们怎么交贡金?”

“是啊,安姑姑的板子可不是说笑的。”

苏锦墨轻咳一声,众人瞬间安静下来,这倒不是因为苏锦墨有这么大威望,而是大家都很好奇。

“从今日开始,浣衣坊上午劳作洗衣,下午都随我学习制作香料、面脂,制作出的东西我会拖神策军的人代咱们到外面售卖,得的银子,自然够大家上交贡金。”苏锦墨说到这顿了顿,“那日大家也听见尚食局李尚书的话,一个月后有制香大赛,获胜者可以顺利进入尚宫局,不知大家有没有兴趣学习?”

众人全都怔住了,她们没想到苏锦墨竟然会教她们制作香料和面脂,这可是她的独门手艺,凭借这个不知道能赚多少银子,现在居然会这么随意地教给她们?

浣衣坊鸦雀无声,直到好久,才有人小声问:“难学吗?”

苏锦墨微笑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诸位都是世家小姐出身,能识文断字,学做香料自然事半功倍。”

“那我们浣衣坊要洗的衣服怎么办?一个头午是洗不完这么多衣服的,误了交衣服的时辰,会被安姑姑责罚的。”

“是啊,再说我们这些初学者制作的东西,能卖上价钱吗?”

章节目录 第50章 巧制澡豆(上) 苏锦墨胸有成竹地道:“诸位姐妹不要担心,这些我已经考虑好,今日午后,我就教大家制作第一件香料。”

“什么香料?”众人都充满了好奇。

苏锦墨笑了笑:“是什么我先卖个关子,只是我要告诉大家,虽然我会免费教大家学习制作香料,但是如果有人偷懒或者不用心学,我自然不会再教她,再则,如果有人不愿跟随我学习香料,还想过以前的生活,那我不会强求。”

“这是自然!”

“我们愿意跟随司正学做香料。”

“我们会用心学的。”

很多人高兴地大声回答,但仍有不少人持观望态度,她们对苏锦墨能一下挣出贡金并不怎么相信,万一误了浣衣坊的活计,挨打的就是她们了。

苏锦墨微微一笑,对这些人并未敌视,她已经想过了,要慢慢收服这些人,不急于一时。

吃过午饭,苏锦墨派人先是分发了一百多个木盆,盆里盛着清水,又着人拎来一大兜子不知名的东西,红『色』的肉里泛着血光,散发出一股腥臭的味道,熏得两旁的宫女全都掩住了口鼻。

“这是什么呀,这么腥臭!”

“是啊,熏死人了。”

很多人都退了几步。

苏锦墨瞧着众人厌恶的模样,不紧不慢地道:“这是猪下水的一部分,也是咱们今日所做香料很重要的一步。”

“猪下水?这不是那些底层百姓吃的东西吗?”

“这东西能做香料吗?”

议论纷纷中,苏锦墨清了清嗓子:“有谁能告诉我,平日里咱们清洗衣物和身体的东西都有哪些?”

“自然是皂角粉了?”

“还有草木灰。”

苏锦墨徐徐点头:“是了,但这些东西去污的效果并不是特别好,今天咱们要做的这东西叫——澡豆,有很强的去污能力,关键一点就是,长安城的市面上尚未有此等东西出现,一旦咱们制作成功,利润是可想而知的!”

“这脏东西能去污?”

“我看着就恶心,好想吐!”

好多人捂着嘴,要不是强忍着早就吐出来了,更不相信这东西能制作成去污的香料。

苏锦墨吩咐秀锦等人将猪下水分发下去,并朗声道:“既然要学制作香料,就不能怕吃苦,大家先将这猪下水洗干净了,然后我再教大家下一步如何处理。”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想碰这又猩又臭的东西。

方婉柔第一个站出来,默默地将猪下水放到身前的木盆中,默默擦洗。紧接着秀锦和茜桃站出来,也顺从地听苏锦墨吩咐。

张嫣儿是最想摆脱那些当兵的,只要有一线机会都会争取,也马上照做,剩下人的人瞧着,也都陆陆续续地听从苏锦墨的吩咐,唯有几个资历老的宫女,抱着膀子,满脸嘲讽地看着苏锦墨,显然是觉得她不可能成功。

苏锦墨并没有呵斥她们,而是非常有条理地告诉她们该如何清洗这些东西。一盏茶的功夫,不少人都清洗干净猪下水,苏锦墨下去一一检查,又将不合格的挑出来吩咐她们再洗一下,这才大功告成。

“下面请大家将这肝状的东西撕下来,放入『药』杵中将其磨成糊状。”

话音刚落,浣衣坊就发出一阵咚咚的捣『药』声,悠远的声音游弋在空气中,说不出的好听。

章节目录 第51章 巧制澡豆(下) 苏锦墨带着秀锦巡视众人,见她们将肝状物磨成糊状以后,又从秀锦所捧的青花瓷中捻出一些黄『色』的粉末和褐『色』的粉末,不少人闻着这粉末竟感觉心旷神怡。

“司正这是什么呀。”

“是啊,好好闻。”

“这是黄豆粉和沉香沫,需要大家放进捣『药』杵中仔细搅拌均匀。”

众人依照苏锦墨所言,细细弄匀后,被茜雪一一收走,苏锦墨将其都倒在一张很大的竹席上,用手均匀平铺,成一个大大的四方形,这才放置在浣衣坊最通风的地方,让其风干。

“这澡豆便做成了,余下的时间,姐妹们可以继续浣衣。”苏锦墨微微一笑,留下身后一众惊叹的众人,原来这澡豆做的如此容易,效果真的好吗?

回到棠梨院,苏锦墨又亲手制作了一些升级版的澡豆,这些澡豆里添加了很多名贵香料,工序也比方才复杂,她准备做出高质量的澡豆,送往尚食局,如果能得李尚食的青睐,她甚至可以借此将这澡豆推广到上层贵『妇』圈,到时源源不断的银子会流入自己的荷包。

忙活了一下午,抬眼时已经是日落时分,秀锦和茜雪等人陆续回到棠梨院。

“小姐,今个午后浣洗的衣裳我已经帮您一一查检了,没有什么错处。”秀锦微笑道。

苏锦墨颔首:“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刚上任,总有些刺头想看咱们笑话,可不能给她们可趁之机,只要等到澡豆卖出好价钱,她们自然而然会倒向我这边。”

“妹妹放心,有秀锦替你查检浣洗的衣裳,我还在晾晒、送衣几处偷偷嘱咐了好几个旧时相好的姐妹,让她们替你注意着,断不会出什么错漏。”方婉柔抿嘴一笑。

“这便好。”苏锦墨放下心来,自己虽然能力强,可也顾及不了这方方面面,幸亏有了这些真心跟随自己的人,让她肩上的担子轻松了不少。

茜雪指着地上长长的竹席道:“小姐,这是午后放在浣衣坊通风处的澡豆,现在已经风干了,接下来咱们怎么处理它们啊。”

苏锦墨拿出几块圆形的模子道:“咱们用这个,将它压成一块块的。”

说完,主仆几人一齐动手,将风干的澡豆全部压好,足足二百多块,还剩下地上的一些边边角角,苏锦墨决定明日拿给浣衣坊众姐妹,一来可以让她们见识一下这澡豆的去污能力,对自己更加有信心,二来也能加快浣洗衣裳的速度,余留下更多的时间学习制作香料。

“小姐,这个东西咱们要卖多少银子啊。”茜雪将制作好的澡豆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居然再也闻不见猪下水的腥味儿,吸入肺中的都是淡淡的沉香。

苏锦墨道:“这些澡豆都是下等货,不宜卖的太贵,我准备将它定在二百个铜板上。”

“那咱们怎么卖出去呢?”方婉柔疑『惑』道。

“我已经和流云校尉商量好了,让他先把这东西送往长安城比较普通的坊市中,由一家叫胭脂斋的小铺子代卖,咱们和他五五分成。”苏锦墨缓缓道。

章节目录 第52章 不速之客 “五五分成?那咱们还怎么赚钱啊。”茜雪急道:“小姐,咱们做这些澡豆虽然用的是最下等的沉香沫,可也得费上十几两银子呢,即便这二百多块澡豆都卖出去,也不过是四十多两,再分给店铺的掌柜一半,去除本钱,咱们可能只能剩下七八两,这些哪够浣衣坊的人教贡金?”

方婉柔噗嗤一笑,捏了捏茜雪胖乎乎的小脸:“往日里没瞧出你还有这个本事,算起帐来头头是道呢。”

秀锦莞尔道:“你急什么,有小姐在,怎么可能只赚这么点钱?”

苏锦墨也笑了笑,刚想说一下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就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笃笃声,并伴随着一个女子低低的啜泣。

方婉柔脸『色』变了变:“这么晚了,是谁簧夜来访?难道是浣衣坊的衣裳出了什么问题?”

倒是秀锦和茜雪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一丝犹豫。

苏锦墨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没想到,她也来这了呢。

方婉柔见主仆三人都没有动手的意思,便自己上前拿开了门栓,方打开房门,就听扑通一声,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子,浑身是伤地跪在门外,扶着门槛大哭:“小姐,求您念在打小的情分上,救救春樱吧,上次的事是春樱猪油蒙了心,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奴婢一次吧。”

来人赫然是苏锦墨在大明宫方苏醒时,出卖她的丫鬟——春樱。

方婉柔吃了一惊,但知道这是她们主仆几人的事,就默默地离开了房间,只剩下三人看着门外泪水决堤,哭得脸都花了的女人。

茜雪恨春樱出卖自家小姐,这时捏紧了拳头,哼了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捡了高枝飞的人呢,你不是在德公公手下混的不错么,怎么也来了这掖庭宫?”

春樱痛哭流涕道:“都怪奴婢一时鬼『迷』心窍,竟想着给德公公做什么对食,那德公公残忍极了,每当心情不好时,就拿手底下的女人撒气,您看看我的身上,早被他打得没一处好肉!”

说着撸开袖子和裤腿,本来尚算白皙的身体上,处处淤青,不少红『色』的鞭痕纵横交错,还有被火烫过的痕迹,更有几处接近腐烂的皮肉,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奴婢出卖主子是该死,可...可也遭了惩罚,求小姐看在咱们一同长大的份上,救救奴婢吧。”

砰砰,春樱将头磕的山响。

苏锦墨平静地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涟漪。

茜雪和秀锦毕竟和她一处长大,十年的姐妹,虽然恨她背叛自家小姐,但看她这副模样,也不禁难过起来。

秀锦抹了抹眼角的泪痕道:“那你怎么被发配到这掖庭宫来了?又怎么找到的小姐?”

春樱哭道:“昨天我因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琉璃盏子,就被他吊起来毒打了一番,他骂我不想好好侍奉他,是天生当婊子的料,就...就把我扔进了守职的侍卫手里,我...我被他们...”

呜呜,春樱掩面大哭,再也说不下去了,可屋里的人都明白她遭遇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53章 暗**计 茜雪想着自己和秀锦跟在小姐身边,虽然刚来时受了惊吓,可到底保住了清白之身,见春樱这番遭遇,将恨她的心思消了七八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回头泪眼婆娑地望着自家小姐。

苏锦墨的眉头微微蹙着,好像是在思考什么。

“后来我被他们扔进了掖庭宫,掖庭宫的姑姑让我来浣衣坊洗衣裳,进了浣衣坊我才知道小姐做了司正,想来给小姐磕头认错,求小姐给奴婢一个痛快!别让奴婢这么遭罪着,奴婢身上的伤口每日每夜都疼得不行,恨不得死了才好。”春樱说完这话,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扑在地上,连眼泪都哭不出了。

秀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苏锦墨,跪倒在地,咬着嘴唇道:“奴婢知道春樱不好,可...可她现在这个样子也受了惩罚,奴婢想给她求个情,希望小姐能医治她身上的伤,然后就让她在浣衣坊当个普通的宫女好了。”

苏锦墨忙将秀锦扶了起来,心里暗暗叹了一声,面上却是有些凄然地道:“有什么求不求的,我开始时也是恨她,可现在看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怪难受的,我会治好她的伤,但治好之后,就请她自己离开吧!”

秀锦知道,如此不忠之人留在自家小姐身边也是个隐患,救治她看得是往日的情分,治好后,便不能留她在自家小姐身边了。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春樱喜极而泣,又给苏锦墨磕了好几个头方才罢了。

苏锦墨垂着头,从一卷羊皮模样的东西上,拔出几根银针,长长的眼睫『毛』搭在脸上,微微颤动,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你趴到榻上,我先为你针灸排出体内的污血。”

春樱忙脱下衣服,乖乖地趴在上面,后背『露』出的皮肤更是惨不忍睹,茜雪和秀锦都别过头去。

苏锦墨很镇定地捻出一个银针,吩咐:“茜雪,你将这些澡豆送与流云校尉,让他按我说的做,秀锦你将剩下的澡豆收好,明日发与浣衣坊的姐妹。”

“是。”秀锦快速地应了一句,倒是茜雪小嘴一嘟,一副不太愿意见到流云的模样。

“小姐,什么是澡豆啊?”榻上的春樱弱弱地问。

苏锦墨宛如古井般幽深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冷意,淡淡地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春樱碰了个软钉子,不再说话,而是用一副好奇地目光,四处打量着苏锦墨的卧房,苏锦墨就这般居高临下地撵着银针,冷冷地瞧着她。

不远处的尚食局,另有二人,正处心积虑地要再施毒计。

“哎呦,疼死我了,表姐,你可要为我报仇!”尚食局的耳房里,赵盼儿抱着茉莉香枕,『露』出已经肿了一寸高的屁股,身后周掌『药』正在小心翼翼地为她上『药』。

“这是自然,就算不是为了你,我也要让苏锦墨那个贱丫头好看!”周掌『药』恨恨地道。

自从上次一事,周掌『药』在尚食局更加不受李尚食的待见,再加上平日里飞扬跋扈,仗着侍奉过皇上就目中无人,得罪了不少人。众人见她失势,也都开始跟风地踩她,这几日她过得十分窝火。

章节目录 第54章 毒计 更有甚者,李尚食以她制香技艺不过关的名义,让她在七天之内,制出安息香,若是失败就要降她为女使,为此她着实愁坏了,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该死的——苏锦墨!

“我听人说,那个贱丫头又做出了什么澡豆,不仅加快了浣衣坊浣衣的速度,还让神策军的人拿出去卖,挣了不少银子。现在她在浣衣司不仅得了众人的拥戴,司正的地位牢不可破,还攒了一大笔银子在手中!”赵盼儿想想自己白白被查抄的金银首饰,握紧手中的床单,恨恨地道。

周掌『药』轻蔑一笑:“不管她做出了什么,得罪了德公公,是不可能活着出掖庭宫的!”

“春樱那个小妮子也是废物!亏我在那人面前将她要了出来,居然没有混到苏锦墨的身边,只是被治好伤打发到了浣衣司。”赵盼儿轻哼一声。

周掌『药』皱眉道:“那个春樱也忒是无用了,本想让她博取苏锦墨主仆几人的同情,留在棠梨院为咱们探听消息,可是那苏锦墨狡猾极了,居然没留她在身边,而是打发了出去,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事还有转机,虽然那苏锦墨对待春樱冷冷淡淡的,但她手下的两个蠢货可着实信了春樱,咱们少不得要从她们那入手......”

周掌『药』在赵盼儿耳边好声耳语了一阵,赵盼儿听到这个毒计,眼前一亮,拍手道:“还是表姐心思细密,这次定叫她不得好死!”

·

四月初十。

伴着熹微的晨光,掖庭宫外一辆灰布马车从宫道上疾驰而来,普通的原木、普通的布料,落在两旁行走匆匆的路人眼中毫不起眼,马车停在掖庭宫西北门的一个角落里,片刻,一个穿着神策军军服的士兵,半掩着脸,从掖庭宫里面踉跄着往外走。

“呦,这是哪个营盘的兄弟啊,这么晚才出宫?”守卫掖庭宫宫门的神策军士兵,笑着调侃。

“瞧这小子那踉跄几步,保不齐是在哪个娘们的肚皮上用尽了气力。”旁边的士兵一阵哄笑。

眼见着是自己人,守卫宫门的士兵就轻松下来。

“这小身板,还真能坚持到这个时辰?”守宫的士兵在出门的人肩膀上重重一拍,将他拍了个踉跄。

“这次看在都是神策军的份上算了。上头可是有规定,必须五更以前出掖庭,下次兄弟可要注意了!”

“抱歉,抱歉!下次一定早点出!这点银子是小弟孝敬诸位哥哥喝茶的。”小个士兵从袖子里掏出一两银子,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侍卫长见这小个子如此会来事,也就没再追问,微微笑了笑,开门放行。

小个士兵急忙跑开,直到转过西北角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那辆等候已久的马车,甩开了帘子,『露』出一张清癯的脸,正是神策军校尉流云。

“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流云一把将小个拉上马车,放下帘子,车轮碌碌,碾压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章节目录 第55章 继续合作 上车的人将银『色』的头盔从头上摘下,一束乌黑的青丝如瀑布般泻了下来,映衬的她本就白皙的脸更加晶莹如玉,小巧的鼻子下,朱唇贝齿,说不出的好看。

“我必须先巡查一下浣衣坊才能出来,要不底下的人该起疑心了。”苏锦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淡淡地道。

流云耸了耸肩膀:“这些日子你教她们做澡豆挣了不少钱,她们还不对你感恩戴德,怎么会起疑心?”

苏锦墨笑了笑:“防人之心不可无,对了,咱们这是直接到城里那家胭脂斋吗?”

流云点头道:“是的,那胭脂斋老板从你手里分了不少钱,前些天一直在我耳边嘀咕要见见你呢,可是你出来着实麻烦,毕竟掖庭宫的宫女都是罪奴身份,不能随意离开,我便都替你搪塞过去了。”

“这次可要谢谢你了。”苏锦墨自然知道出宫的困难,这次还多亏流云相助。

“别客气了,你救了这么多兄弟,我替你办这件小事是应该的。”流云发自真心地道。

苏锦墨微笑不语,默默坐在车中,盘算着该如何跟胭脂斋的老板讨价还价。

这半个多月以来,自己教浣衣坊的姐妹们制作面脂和澡豆,卖的银子足以交付月底的贡金,可远远不够自己计划中的数目,她在每晚治疗这些神策军的士兵后,还与秀锦等人做了上等的胭脂、面脂和澡豆,为的就是打开长安城上层贵『妇』的市场,这样她才能赚得足够的资本,将来对抗慕容冲等人。

思付间,马车停了下来。

流云掀开帘子,先下了车,苏锦墨在车上换好了女装,这才走下马车,黑白分明的眼睛细细打量着这家合作已久的铺子。

这是在长安城坊市中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店,店中的货物面向的是普通百姓,受价不贵,质量却是不错,因此虽然这会儿坊市刚开,其余的店铺都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上门,只余伙计打扫,唯独这家小店门口买东西的人络绎不绝。

“呦,楚公子,这么早就上门了?”胭脂斋的伙计一眼就认出了流云,热情地招呼着。

流云笑了笑:“要和你们齐掌柜谈一笔生意。”

“掌柜的在库房清点货物呢,我这就给您叫去。”伙计乐颠颠地跑去通传,剩下几个人忙招呼流云和苏锦墨往后堂喝茶。

苏锦墨刚端起茶杯,就见一个微胖的中年人拎着衣摆小跑进来,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微笑。

“让您二位久等了!”齐掌柜抱了抱拳。

“哪里。”流云客气了一下,忙指着苏锦墨介绍道:“这就是齐掌柜一直想见的苏姑娘,您店里的那些澡豆都出自这位姑娘之手。”

“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手艺,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齐掌柜惊叹了一番,却并不接话。

苏锦墨暗笑这只老狐狸,轻咳一声道:“这几日多谢齐掌柜照拂,我这有不少新货,想拿来给掌柜的瞧瞧,看咱们能不能继续合作。”

章节目录 第56章 讨价还价 说着从袖中掏出三个精巧的白玉盒子,里面一应装着胭脂、面脂、澡豆。

这次苏锦墨没再用那些便宜的瓷器,而是花了不少银子买了羊脂白玉的盒子,既然是准备卖给那些贵『妇』的,盒子太寒酸,恐怕入不了她们的眼。

齐掌柜看这些个玉盒就知道里面的东西肯定是好货,忙不迭的打开放在鼻子下闻了又闻,抹一点在手上擦了又擦。

流云眉『毛』一挑,看着这丫头果真不简单,竟能做出这么好的东西,自己少不得又要向他那个喜怒无常的主子去汇报了。

说来奇怪,自家这个主子虽然平日里没什么反应,可自己知道,他在时刻注意着苏锦墨的动向,一个年仅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有什么值得逆鳞的最高首领这么热切地关注,难道真像是凤舞说的那般,他们之间有『奸』情......

“姑娘这些货物也准备让胭脂斋专营吗?”齐掌柜微敛惊喜,尽量用平静地语气道。

苏锦墨淡然一笑:“胭脂斋是百年老号,在长安城很有信誉,我自然还是要合作的,只不过这分账之数还应斟酌斟酌。”

齐掌柜听到前半句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但听到分账要斟酌时,立刻有些不快。

“那姑娘想多少分账。”

“三七分账。”苏锦墨顿了顿,补充道:“你三,我七。”

齐掌柜捋着胡子沉『吟』:“姑娘这么说倒是有些狮子大开口了。”

苏锦墨不为所动地道:“这批货不同以往价格低廉,这次的面脂和胭脂定价都在三十两一盒,对于这个价格,齐掌柜不会有什么疑议吧。”

齐掌柜端起面前的茶,轻轻呷了一口,缓缓摇头。

“这批面脂、胭脂的成『色』不会次于醉红斋的货,要知道醉红斋的胭脂、面脂,最低价也是五十两,况且还有这澡豆,前些日子第一次出现在长安城的市面上引起了多大的轰动,齐掌柜应该知道,而我手里这盒澡豆可不同于以前,是加入了麝香、白芷、沉香、珍珠、玉屑、蜀水花等等珍贵香料炮制而成的!您可以想想,当它走进贵『妇』们的生活,会引起多大波澜?”

苏锦墨循循善诱,最后莞尔一笑:“而且,我是长安城里唯一知道配方的人。”

齐掌柜掂量着苏锦墨的话,沉『吟』许久:“不可否认姑娘说的都是真的,并没有夸大这澡豆的影响力,只是你也看到了,我们这是个小铺子,面向的都是长安城的普通百姓,她们恐怕没有那么多银子能买得起姑娘的新货,所以即使这些新货都是上等成『色』,但对于小店来说,带来的利润也没有那么可观。”

“除非姑娘还能照着以往的分账来,否则老朽并不想对于这种新品与姑娘继续合作。”

“哦。”苏锦墨装作很失望的模样,从座上缓缓站起,“那么就没什么可谈的了,多谢齐掌柜往日的照拂,小女子告辞。”

齐掌柜摊摊手表示惋惜,一副准备送客的模样,可是心里却早已有了打算。

章节目录 第57章 惊变(上) 这些货绝不能让别家得到!

这个小姑娘不过十几岁的年纪,穿着又很朴素,一看家境就不是很好,这次的澡豆所废香料如此昂贵,她肯定急于将手里的货脱手,弥补亏空,自己装作不答应的模样,她一定会回心转意,答应五五分账,现在这般作态不过是假装的。

苏锦墨一路上云淡风轻,没有丝毫要回头的意思,走到门口,刚要打起帘子,就听背后传来一声:“姑娘且住,我们再谈谈。”

听到齐掌柜的声音,苏锦墨没有作答,只是冷淡一笑:“分账没得谈,必须三七。”

流云见苏锦墨如此决然地拒绝,而且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好像笃定齐掌柜一定会妥协,不禁感到诧异,他是知道的,这小丫头亟需一笔银子......

......

空气中的气氛有些诡异,片刻齐掌柜咬咬牙,面目阴沉地道:“我答应了!”

流云一脸惊讶,没想到齐掌柜会在最后关头答应这般苛刻的分账,对苏锦墨的行事更加佩服起来: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竟然这么能沉住气。

“那就多谢齐掌柜了。”苏锦墨缓缓转过身,福了福。

齐掌柜吩咐伙计准备笔墨纸砚写合同,面『色』不渝地道:“姑娘可要记得,这新货只能由我们胭脂斋专营!”

“齐掌柜放心,我苏怡说话算话。”为了保险起见,苏锦墨临时给自己起了个简单的名字。

画了押,苏锦墨收起齐掌柜递来的银票,数了数,开心地放在怀中。

齐掌柜有些肉疼,可还是堆起笑脸道:“下次有什么新货,还请姑娘光顾小店。”

“齐掌柜放心。”苏锦墨敛衣为礼,道了声告辞,便带着流云出了胭脂斋,她先上马车换好衣服,流云这才窜进来,一脸笑意:“小丫头,你怎么这么笃定那齐掌柜会答应你的要求,要知道他可是这一带首屈一指的老狐狸!”

苏锦墨笑着摇头:“我也是强撑着而已,其实腿早软了。”

流云哈哈一笑,没再追问。

苏锦墨垂下眼睑,心里冷笑:流云怎么会知道,这齐掌柜不过是胭脂斋的小头目,背后的大老板就是那个狼心狗肺的慕容冲!

慕容冲为了夺取皇位,暗地里有不少产业,长安城里脂粉界首屈一指的醉红斋其实背后老板也是慕容冲,自己做出这般轰动长安的澡豆,他一定不会允许这东西出现在别家的胭脂铺,否则醉红斋还怎么做龙头老大?

自己会源源不断地给胭脂斋送澡豆,直到......苏锦墨眸光里闪过一丝泠然。

车轮碌碌,朝着掖庭宫行去,苏锦墨一路盘算着怎么搞垮慕容冲的醉红斋,再盘一个店铺,自己做胭脂生意,却听马车外面传来一阵阵喧嚣声,速度也渐渐变慢,直到最后竟停在原地。

苏锦墨黛眉微蹙,掀开帘子,只见坊市两旁的百姓如『潮』水般向东南方向涌去,好多做生意的商家连买卖都不要了,也一窝蜂的跟随着人流,好像那边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58章 惊变(下) “下去瞧瞧。”

苏锦墨戴上神策军的头盔,跟着流云一起走下马车,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乎聚集了全城三分之二的百姓,黑压压的人群将前面的空地挤的没留一丝空隙,四周的茶楼上,人群推搡着站在廊道上,更有不少人爬到树上、房顶围观。

“劳驾这位大娘,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惹来这么多人围观?”流云拉住身边一直往里挤的『妇』人,皱眉问。

那『妇』人见流云是个校尉,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顿住脚步,忙道:“这位小将军你不知道吗?前面有犯人被处剐刑,听说要割上一万六千刀,才让犯人死去呢!我们这些人哪里见过这个,这才来瞧瞧热闹。

苏锦墨心里升起莫名的悲痛感,黛眉微蹙,道:“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朝廷要如此对她?”

“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不知道,受刑的人可是长安大户人家的小姐呢!”『妇』人啧啧一声。

“是谁?”苏锦墨眉心一跳。

“就是逆犯凤丞相的掌珠,四皇子府的正妃——凤锦年!”

“凤锦年?!”

这...这怎么可能!事隔这么久,在别人的嘴里再次听到自己的名字是这么的陌生,简单的三个字,让重生后的苏锦墨如蒙雷击:剖腹取子,成为人彘.....那日刻骨的疼痛如『潮』水般涌遍全身。

“丫头你怎么了!”看见身边脸上流『露』出极度痛苦的女子,流云关切地问。

“我要去看看!让我进去看看!”苏锦墨的声音已经颤抖,顾不上流云的安慰,奋力向前涌去。

“丫头!慢点!”流云急着要抓住苏锦墨的手,可一道道人流,将他冲的更远,他眼睁睁地看着苏锦墨消失在人海中。

一群人如涨『潮』时的沙石,随着一道道人浪,被推着向前,男人们见受刑的是大家小姐,自以为有便宜可占,凭着力气分开众人,一贯地朝前拥去,女人们为了护着孩子,用弱小的身躯撑起一片天空,老人们被推搡着滚到沟边,怒骂、嬉笑、吼叫交杂成特有的音『色』,吵得人头昏脑涨。

苏锦墨挤到最前面时,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水,头盔差点被挤掉。身旁的那个『妇』人耐不住人群里你推我搡的,像个不倒翁似的来回晃悠。

眼前是一个平阔的广场。

正中用木头垒出一个长宽五丈的高台,高台四周,由神策军的精锐把守,每个士兵手中各持一炳长戟,寒光在阳关下耀的人眼睛生疼,外层逆鳞卫的人零星地散开,站在几处关键的节点,像是在防备什么。

高台上的女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绳索紧勒处,已经伸出殷红的鲜血,破旧的囚衣破碎不堪,『露』出青紫的皮肤,看的四周的男人一阵发热。

女子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羞于抬头,乌黑的发散在脸前,让人看不清容貌。

一排墨漆案后,长安府尹、刑部尚书、刑部侍郎都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唯独一个人,手里摇着扇子,一副不满意的模样,身边几个随从轮番送水、打扇,生怕这人有什么闪失。

章节目录 第59章 不白之冤 59 不白之冤

苏锦墨眼神微冷,这个纨绔子弟模样的人,不是沈家的二公子,沈士杰吗!

“肃静!刀斧手,验明正身!”主刑人檀无伤袖袍一挥,厉喝一声,震慑了整个法场,喧闹的声音瞬间淹没在空气中,只有‘验明正身’四个字在场中久久回『荡』。

数万道目光都聚集在场中女囚犯身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自大夏朝立朝以来,哪有一个贵族女子是被当众处以剐刑的?就算犯了大过,最多不过是赐死而已,可现在这个女犯人居然被当众千刀万剐,如果她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可光是她长安第一才女的名号就够惹人注意的了,何况她还是当朝宰相嫡女、清河郡主、四皇子妃....

这一系列称呼不难让她的受刑成为轰动长安的大事!

刀斧手摆弄着手里的小刀,这刀已经刮过一百零三人的血肉,但依旧锋利无比,只是刀面的血槽被血迹染的黑红,散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杀意。

“这剐刑啊,就是比别的刑罚好看。”沈士杰摇了摇手中的扇子,颇有意趣地盯着刀斧手手中的小刀。

“可不是,您也不看看这剐的是谁!”一旁端茶递水的小厮阴笑道:“长安第一才女,想当年多大的傲气,连公子您的面都驳,今日还不是老老实实跪在台上,脱光了给下面那些下三滥看!”

小厮的话激起了沈士杰的怒火,他又想起当年追求凤锦年不成,反被她拒绝的耻辱,一个女人罢了,居然敢拒绝自己,她算什么东西!

“刀斧手,把她的脸给爷抬起来,爷要看个清楚!”沈士杰对着台上的刀斧手吼道。

“对!抬起来!让咱们瞧瞧长安第一美女的模样!”

“这群千金小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各个神神秘秘,今个儿,爷们就要瞧瞧,她们是不是比怡红楼的粉头还美上三分!”

“嘘嘘!”

场上一片嘘哨,刀斧手见人们这般狂热,特地在手上啐了口吐沫,弯起袖子,一把揪住女人的头发,女人似是不愿抬头,挣扎着。

“臭婊子!跟爷较劲!”刀斧手狠命一拽,硬生生地将女子的头抬了起来,为了让众人看得更加清楚,甚至用两根手指,钳住女人的下巴,让她不得动弹。

女人嘤咛一声,发出痛苦的声音,脸上羞耻弥漫......这般模样,更惹来男人一阵叫嚷,她默默地闭上眼,承受着目光的凌迟。

不...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苏锦墨抓着自己的头发,缓缓后退,自己已经死了,早就死了!为什么这个女人无论容貌神情还是声音动作,都跟自己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恍惚间看着台上沈士杰的表情,他似乎充满了快意。

瞧...连他也认为这是凤锦年!

这是怎么回事?

“果真是四皇子妃呢!”

“是呀,四皇子妃跟其她的小姐不一样,她心地善良,经常在法门寺施粥施『药』给穷苦百姓,我认得她。”

“她究竟犯了什么事啊,要被千刀万剐!”

“听说是她父亲、哥哥谋逆。”

“啊,就算是谋逆也不至于处剐刑吧,再说四皇子妃也是皇家的媳『妇』儿,就是赐死也应该是赏白绫或者毒酒,断然没有这般公开处刑的,这不是丢皇家的脸面?”

“天晓得,怕不是什么大罪!”

章节目录 第60章 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上) 70 厚颜无耻之人(上)

“回禀大人,犯人凤锦年已经验明正身。”逆鳞卫中的青龙躬身道。

檀无伤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声音冷如数九寒冬的坚冰:“罪犯凤慕仁、凤朝歌里通卖国,陷边关将士于不义,私『露』军情于乌桓人,致使白帝城一役,我大夏定边军全军覆没,罪『妇』凤锦年,本念其为皇家之人,怎奈其不知廉耻,与乌桓小王子暗通款曲,生下孽种,意图谋刺当今圣上,罪不容诛!”

嗡,檀无伤的一席话,让整个房法场沸反盈天!

“什么!定边军全军覆没!”

“我的儿子就在定边军中!”

“呜呜,我再也等不到我的丈夫了!”

“老三、老四,你们死的好惨啊!”

“都是这凤家!是他们为了荣华富贵害了我们的亲人!打死这个贱女人!打死这个贱女人!”

“我听宫里当差的兄弟说,前些日子,这女人还有四皇子保着,听说为了让她能把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四皇子足足跪了几天几夜,哪里想得到,居然是个孽种!”

“呸,亏我方才还说她心地慈悲,原来往日不过是沽恩市惠!”

“报仇!报仇!”

“剐了凤家的所有人,给我们死去的亲人报仇!”

被怒火点燃的百姓们,像一头头择人而噬的猛兽,呼啸着要冲上高台,活活撕了‘凤锦年’。

“退下!退下!”

沈士杰等人脸扭曲到变形,这群人要是真冲上来,恐怕自己也要遭殃!

“神策军!快!再调几队神策军来!让他们来保护公子!”小厮声嘶力竭的吼道。

这个疯狂的世界!

苏锦墨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她突然想起在家时,她的每一个不眠之夜,都会看见父亲的书房闪着灯火,父亲伏在灯下,一点点看着那蝇头小字的讼告,唯恐有哪个善良的百姓遭受不白之冤,直到天明......

她又想起,哥哥健硕的臂膀、古铜的后背上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痕,这些永不去除的伤疤都是在前线浴血奋战时,敌人留下的,每次自己心疼的抚『摸』着这些伤疤时,哥哥都自豪地说,‘没有我们在边关打仗,哪有百姓的安宁?为了这,值了!’

可是如今呢,你们如此用心守护的人,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不仅扼杀了你们的生命,甚至摧毁了你们的信仰,父亲、哥哥!你们的在天之灵,会原谅这群乌合之众吗!

苏锦墨终于抑制不住地掩面而泣。

又调来的几队神策军,终于维持好秩序,檀无伤随意地从圆筒里抽出一枚红『色』刑牌,朝地上一掷,历喝道:“行刑!”

“不要!姐姐!”

人群里一袭白衣忽然冲进神策军团团守住的法场,对着台上的女子哭道:“姐姐,阿茹来看你了!”

这女子身材瘦弱,眉眼间泪水涟涟,虽然用白纱遮面看不清容貌,但在场的男子都凭借那『露』出的白皙肌肤认定来者是个绝『色』美人,微风拂过,衣袂飘飘,楚楚动人的模样,让在场的人都起了怜惜之意。

章节目录 第61章 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下) 唯独沈士杰气急败坏地怒吼:“阿茹,你来这做什么!”

机灵的人立刻猜到,这女子莫不是沈国公家的小姐,上仙郡主沈忆茹?

“是啦,听说当年这贱『妇』凤锦年救过沈小姐一命,沈家这怕是来送行的吧!”

果不其然,来者悲伤道:“我是来给姐姐送行的!”

沈士杰上前一步,怒斥道:“阿茹,你疯了吗!为了这个女人抛头『露』面!你难道忘了沈家的门规?你这般任意妄为,不怕姑母的责罚吗!”

两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早有神策军的人将来者拦在高台下。

“兄长,锦年姐姐救过我的命,你是知道的,现在姐姐即将身死,我又如何能不报答这恩情。”沈忆茹拼命的想登上高台,却被两名神策军死死拦住。

“这上仙郡主真是重情重义之人啊!”

“是啊,现在居然还肯来送这贱『妇』!”

“郡主,你快走吧!仔细这贱『妇』玷污了你!”

“你这般冰清玉洁,像是天宫的仙子一般,怎能贵足临贱地,她凤锦年不配你这么对她!”

“对!凤锦年是咎由自取,她不配有你这样的朋友!”

台下的呼声一浪接一浪,苏锦墨有些麻木地听着这些人的话——不配有你这样的朋友?

苏锦墨嘴角绽开一个惨然的笑容,十年了,自己一心一意待她,最后换来的不过是破腹取子的酷刑和一群不明所以的人,一句句不配!

沈忆茹听着百姓的呼喊,心里一阵阵得意,过了今日,她就能取代凤锦年成为长安第一有名望的女子,这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事啊!真没想到,姐姐你已经死了这么久,还能给妹妹带来这么大的好处,你在地府的魂魄恐怕就更不安宁了罢!

“姐姐,你糊涂啊!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和乌桓的小王子私通,泄『露』定边军的路线图,你这么做是生生断送了我们姐妹的情分啊!”

沈忆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若不是这般的里通外国,也不会让圣上震怒,被处剐刑,妹妹替你难过,却不能为你分担什么,只能用一杯薄酒送你上路,愿你来世洗心革面,堂堂正正做人!”

沈忆茹从身边丫鬟手里接过一盏酒,摆脱堂兄沈士杰的纠缠,上前一步,敛衣为礼:“无伤大人,让我送姐姐一程吧!”

沈士杰脸一黑,不悦道:“他不过是皇家的奴才,你怎能向他行礼?”

檀无伤面『色』一沉,灼灼地目光在沈士杰的脸上一扫而过,吓的他不禁退后一步。

沈忆茹也不管檀无伤答不答应,径自走上前,用手将杯盏里的清酒,一点点喂给凤锦年,凤锦年全程默然无语,只是慢慢地喝掉杯中的酒,眼神完全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

“好了,时辰已到,请上仙郡主早些离开吧。”檀无伤看着这些惺惺作态的人,胃里就觉一阵翻滚,很不耐烦地打发沈忆茹快点滚开。

沈忆茹恋恋不舍地一步一回头,赚足了好感,这才一跺脚,悲伤不能自已似的跑出了法场,在场的百姓自动让出一条道路,看着她的背影远去。

檀无伤嫌恶地用帕子擦了擦刚才沈忆茹碰到的他的手,真是恶心极了!

“来人!行刑!”

章节目录 第62章 做戏一流(上) 62 做戏一流

“刀下留人!”

一匹快马从北至南奔驰而来,翻飞的马蹄显示出来者有多么心急,众人一惊,难道圣上的旨意又有什么变化?还是——

马堪堪在邢台下停住,檀无伤眉头一皱,尚未开口,一道锐眼的寒光扑面而来。

来者一身白衣胜雪,脸上戴着一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眸子,腰畔长剑悠地斜刺而出,如白虹惊天、鹰击长空!

“看剑!”

寒光点点,直取檀无伤的双目。

“来人啊!有刺客!”

“有人劫法场!”

“快跑啊,杀人啦!”

众人惊慌失措地大声呼喊起来。

“都镇定下来!他只有一个人!”逆鳞卫中的青龙怒吼一声,震住了所有要『骚』动的百姓。

雷一般的吼声终于叫醒了在座的所有人,大家这才发现,此人居然是只身前来!

在场这么多神策军和逆鳞卫,还有长安第一高手檀无伤坐镇,相信这个人讨不了什么便宜。

想明白的百姓不再四处『乱』跑,而是津津有味地看着台上二人的缠斗。

来人的剑着虽然凌厉,可檀无伤看似漫不经心地一抬手,手里的腕刀轻轻一挥,铮地一声锐响,来者被震退了数步,噗地一声,脸上的面具四散,『露』出一张清癯的脸庞。

这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如刀削般流畅的线条勾勒出完美的形状,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也是旁人难以企及的高贵典雅,一双乌黑深邃的眸子里,闪着决然的光芒。

苏锦墨冷哼一声,黑白分明的眼中,瞳孔慢慢缩小,真没想到,在这还能见到他......

“四皇子!”

不约而同地,所有人都向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慕容冲,你居然来劫法场?”沈士杰像是看怪物一样。

“四皇子这么大的人了,真是玩心不减,居然玩到了法场来,真当本座不会出手杀你?”

檀无伤一袭红衣,如一团火焰在台下燃烧,细长地眼睛里闪过一丝泠然,差一点...差一点就坏了本座的大计!

“无伤大人误会了,本皇子来此不是为了与大人比剑,而是——”慕容冲顿了顿,像是要出口的话艰难无比却又一定要说:“我是来接我的妻子回家的!”

众人哗然。

“你的妻子?”檀无伤细长的丹凤眼微微一眯,嘴角带着几分嘲讽。

“没错!”慕容冲咬牙遥指着刑台上的女子,深情无限地道:“就是她,我的妻子——凤锦年,我要接她回家!”

“什么!”

“四皇子你疯了不成!”

“这个贱女人给你带了绿帽子啊,你居然还要劫法场,接她回家?”

慕容冲怒道:“住口!本皇子不住任何人侮辱她!侮辱她就是与我为敌!”

众人见慕容冲眼中红丝交错,都不禁住口,后退一步。

“锦年,是我不好!是我往日里忽视了你,才让你犯此大错!”慕容冲悲不自胜地道:“七年前,锦湖溃堤,本来沃野千里的江陵城变成了一片汪洋,我不该舍了你去那江陵赈灾,害的新婚不久的你独守空房一年之久,就是在那期间的国宴上,你才与乌桓小王子相识的吧。”

章节目录 第63章 做戏一流(下) 苏锦墨只觉浑身血『液』都渐渐发冷,这个慕容冲怎么能不要脸到如此程度?当日她们新婚不久,江陵水患,当朝皇帝本想派大皇子前去赈灾,但慕容冲担心大皇子此去不仅能博得皇上青眼,还能受百姓爱戴,便想自己接了这个差事,是自己去求父亲,让他在皇上跟前提起,这才让慕容冲接到这个赈灾的差事,出发前,自己日以继夜的帮他查算账目,这才让他完美的完成此事,最后得了当今皇上的嘉奖。

现在他居然颠倒黑白,让众人以为他在外辛苦劳作,自己却在宫内与乌桓小王子没来眼去?

“五年前,关中大旱,我不该舍了你去赈济百姓,虽然所运米粮,活了那关中十数万灾民,可你的心却日渐远去,你怪我不理你,怪我不陪你,怪我不似其他丈夫这般温柔缱绻,都是我给了那乌桓小王子可趁之机!”

慕容冲痛心疾首地道。

五年前那场旱灾,是自己日以继夜会同河工,发明出排沟止旱的法子,为此自己居然因劳累流产,失了自己第一个孩子,为了那个孩子,自己日夜哭泣,几乎要哭瞎了双眼,也许就是那个时候,你看见不修边幅的我,才起了厌弃之心吧。

苏锦墨慢慢握紧拳头。

“三年前,兰陵闹瘟疫,我不该舍了你去救治百姓,时疫的方子虽然价值千金,可还抵不过你的一个微笑,锦年,如果时光能够重新来过,我不要做这贤德的皇子,我宁愿做一个糊涂王爷,日夜守在你的身边,就不会眼睁睁地看你犯此大错却不能制止,你知道的心有多痛吗!”

一滴清泪从慕容冲的眼角滑落。

好!好!慕容冲,你真是好演技!时疫方子是我苦心半月研制出,为了拯救兰陵百姓,今日你如此颠倒黑白,来日定要你阴谋败落,死无葬身之地!

苏锦墨已经逐渐平静下来,可眼睛里隐藏的怒火足以毁天灭地。

“天哪!四皇子为百姓做了这么多好事!”

“这么好的人,这个贱人居然还要和别的男人私通!”

慕容冲的话无疑做实了凤锦年与乌桓小王子私通的事实,百姓怒不可遏地上前,恨不得咬死眼前的女人!

“如今,你虽然犯此大错,虽然没了显赫的家世和绝世的容貌,可我依然要你活着!”慕容冲挺起剑,直指檀无伤的眉心,决然道:“无伤大人,让我们一决胜负,如果我胜了,请放锦年离开!”

檀无伤嘴角扬起一丝晦暗不明的冷笑:“四皇子可知劫法场就是与皇上为敌,你这么多年的努力就付之东流了!”

这些年暗地里的小动作,你当本座没瞧见吗?

“四皇子,不能为了这个女人犯此大错啊!”

“是啊,您前程似锦,怎能因为这个女人断送!”

“慕容冲感激大家之言,可今日,凤锦年本王护定了!”慕容冲义正言辞地站在高台下,神威凛凛地护住身后的女子。

檀无伤抚额长叹:“四皇子,你真叫本座恶心!没办法,只能让你就此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陌上人如玉 话音刚落,一袭红衣如火焰般绽开,腕刀如流星飞驰而过,慕容冲没料到檀无伤速度如此之快,狼狈地向后退了数步,羞恼地挺剑而上,二人斗在一处,兵器相碰溢出点点火花。

檀无伤好整以暇地道:“四皇子不是出身讲武堂吗?怎么武功如此不济?”

慕容冲脸『色』发白,勉力支撑。

“四皇子小心啊!”

“这个魔头杀人不眨眼,您可千万小心啊!”

“檀无伤,你若敢伤四皇子分毫,我们京城的读书人不会放过你,定然会一起参你一本!”

檀无伤冷笑几声:“慕容冲你听见吗?长安城的百姓这么护着你,要是他们知道凤锦年早已死在四皇子府,你不过是沽名钓誉之徒,该多么痛心啊!”

慕容冲瞳孔微缩:“无伤大人说什么,本王怎么听不明白?”

檀无伤将手中的腕刀挥舞如幻影,嘴角噙着一抹嘲讽:“人人说我檀无伤心狠手辣,可比起你四皇子,在下真是略逊一筹,毕竟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结发妻子被破腹取子的人,这世上只有您一人而已。”

慕容冲哈哈一笑:“那又怎样?可惜长安城的百姓就是信我不信你,不信你大声地告诉他们真相,看他们会不会相信?”

“是啊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要信的,才不会管事情的真相如何。”檀无伤喟然长叹,刀锋一转,刷地,在慕容冲的右臂划开了一个半尺长的口子,鲜血淋漓而下:“可惜本座素来不理会那些乌合之众!”

“檀无伤,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伤四皇子!”

“四皇子如此重情重义,你怎么忍心伤他!”

“皇上英明神武,一定会诛你九族!”

“真不是个东西!咒你们檀家的男人世代为奴,女的世代为娼!”

百姓们激愤起来,各个口不择言,越骂越难听,不管神策军和逆鳞卫如何弹压,场面还是一片混『乱』。

慕容冲借机大喊:“锦年!本王一定会救你出去,本王...噗。”

一枚石头不知从何处飞来,正中慕容冲的脸颊,噗嗤一口血水喷出,混着一枚洁白的牙齿,飞到半空!

檀无心嫌恶地移开半丈远。

苏锦墨方才见慕容冲在大秀自己的深情,恶心的不得了,现在见他被莫名其妙地打落一枚牙齿,顿时出了口恶气!

“动手!”

正值法场混『乱』不堪之际,一声虎啸龙『吟』,数十名青衣人从天而降!

森严的阵法、锐利的兵器,都昭示着这是一支不凡的死士队伍!

“有...有人劫法场!”

“是四皇子的死士!四皇子的死士来劫法场了!”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乱』嚷了几句,让本来捂着嘴恼羞成怒的四皇子,整个人都怔住了。

百姓们心里矛盾极了,一方面不希望自己心目中的贤王受伤,另一方面更不希望这个贱『妇』凤锦年被救走。

慕容冲气急败坏地看了人群里一眼,这些青衣人自己明明不认识,是谁说这是自己的死士的?要是被父皇知道,本来只是训斥一番,此刻却要倒大霉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公子世无双 檀无心看着哭笑不得的慕容冲,心里一阵冷笑,手里的刀挥舞的更紧,他知道,真正的敌人来了!

慕容冲却不得不继续抵抗,自己要是现在认怂,不就是告诉百姓,自己都是在演戏?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苏锦墨冷笑数声,慕容冲你也有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时候?早晚有一天,我会揭穿你伪善的面具!

“先杀犯人!先杀犯人!”台上的沈士杰在神策军团团护卫下,指着台上的凤锦年大呼小叫。

一名青衣人飞身而下,飞起一脚,正中沈士杰的下巴,将他踢了一个筋斗,在空中翻了个,向台下抢去。

“接住我!”沈士杰目訾决裂地大吼一声。

台下的百姓如鸟兽般四散逃跑,砰地,沈士杰以头抢地,摔得七荤八素。

“刀斧手,行刑!”檀无伤厉喝一声,聚集力量,向慕容冲的左臂一劈,他不能在拖下去,这个机会是逆鳞计划数日,目的就是为了引那个人出来,绝不能功亏一篑!

慕容冲惨叫一声,退后数步,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左臂中涌出。

刀斧手听了檀无伤的令,立刻挥刀,在犯人雪白的脖颈里轻轻一划,一片肉应声而落,女子发出刺耳的惨叫!

可惜,现在场上一片混『乱』,原本准备看热闹的人早已抱头鼠窜,但场中人数太多,很多人拥在一处,更有人被踩到在地,发出阵阵惨叫。

檀无伤身形一动,如一只苍鹰,振翅而去,拦住眼前要救人的神秘男子,但见男子一身玄衣在半空中飘飞,面具里透出的目光包含坚毅之『色』,古铜『色』的肌肤昭示着此人良好的体能,细腻的肌理,更能显出往日刻苦的训练,气场强的他如同万古恒星,能与日月争辉!

“真的值得吗!”檀无伤双目涌现复杂之『色』,“为了一个背弃你的女人,值得做到如此地步吗!”

“我只遵从我的本心,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来人声音是那么富有磁『性』,坚定语气背后蕴含的深情,更叫人动容。

檀无伤终于收起玩世不恭,肃然道:“我不如你!”

双手的腕刀隐隐发出龙『吟』之声,檀无伤低头看了一眼,眼中闪动着兴奋的神『色』:“这一战,我已经等了很久!”

“战!”神秘男子目光微敛,一场惊世之战,至此拉开序幕.......

没有人能体会此刻苏锦墨的心情!

在凤家被满门抄斩之际,居然还能有人真心实意地来相救她,这是怀着怎样的深情和必死之心?只是这个是谁呢?是父亲的旧友,还是哥哥的部下,亦或是为了凤家打抱不平的人?

苏锦墨虽然被人流裹挟着朝前涌去,可头却仍然忍不住,频频回顾那神秘男子。

只见他与檀无伤斗了个旗鼓相当,他所率的青衣人,虽然人数不多,但各个身怀绝技,片刻就将高台上的神策军清扫干净,唯独几个武功高强的逆鳞卫仍在缠斗。

苏锦墨有些担忧地蹙着眉,逆鳞卫显然是有备而来,虽然折损了不少人,但是后续源源不断的人手出现让本就偏劣势的青衣人,更加险象环生。

章节目录 第66章 陷阱!陷阱! 放眼望去,沈士杰正在被小厮扶着往东逃跑,慕容冲却反向而行,看样是要悄悄溜走,苏锦墨怎能让他如意,粗着嗓子吼道:“不好东边有杀手,咱们快往西边逃啊!”

百姓受了蛊『惑』,『潮』水般涌来,慕容冲被人撞了个趔趄,无奈地被推搡进洪流......

苏锦墨则被流云强行拖拽着挤入人群,但她仍不忘频频回头,注视着那神秘的男子。

神秘男子见情况不妙,爆喝一声,剑身上的灵气层层暴涨,如同一头远古神兽,昂首长啸而来,巨大的剑气冲击的人们睁不开眼睛,檀无伤自知已到最后关头,运功将腕刀在眼前一架,砰!金石爆裂之声响起,整个台上木屑纷飞,尘嚣四起,无数人被飞起的沙石击倒,连身材魁梧的刀斧手也是一声闷喝,栽倒在地。

“承认!”

檀无伤轻哼一声,嘴角渗出细密的鲜血,体内五脏六腑震『荡』不已,使他不敢开口说话。

神秘男子足尖一点,飞到台上,手落之间,麻绳应声而落,“锦年,快跟我走!”

苏锦墨回头瞧着这一幕,心中一动,她突然想起什么......

台上凤锦年殷红的鲜血流了一地,神秘男子紧张地扶起她的头,轻轻揽进自己的怀里,用低沉的、自责的声音柔声道:“团子,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苏锦墨慕然一惊,她分明瞧见檀无伤的嘴角浮起一抹邪魅的笑容,难道台上的女子不仅是引他们上钩的诱饵,还是......

危险!

苏锦墨的话还没出口,台上本来已经软倒的凤锦年突然睁开眼睛,唇边勾起妖冶的笑意,掩口笑道:“真好听的情话,可惜以后再也听不到了呢!”

噗,一枚牛『毛』般细小的针恍如流星,直『射』男子眉心。

男子正在忘情时,哪知怀中女子突然发难,纵然武功高强,依旧没有躲过暗算,身形一晃,已经明白这是个陷阱,在跌倒之前,杀气贯穿天地,重重地在女子胸口按了一掌,女子噗嗤一声,吐出几口鲜血,向台下滚倒。

“主人!”青衣人齐齐惊呼,疯狂地向男子靠拢。

陷阱!陷阱!

苏锦墨手脚冰凉,以檀无伤之心计,这枚毒针上定然是淬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剧毒,只是他从何处寻来易容如此精湛之人,不仅容貌一模一样,连说话的语气,举止动作都分毫不差,难怪会以假『乱』真。

不!自己绝不能眼看着最后一个为凤家而战的人,惨死在这里!

“来人,上强弩!”

檀无伤一声喝令,早有人推上半人高的强弩,此弩不同于一般弓弩,一般弓弩是用手开弓,杀伤力不过五十步,而这种半人弩,是放置在地上,由士兵躺在相应的位置,用双脚发弩箭!

双脚的力量要比双臂大的多,所以弩箭的穿透力大大增强,可以让方圆数里的地方鸡犬不留!

整个法场已经抬出至少二十台半人弩,弩箭所指之处,人人变『色』!

“你们快撤!不用管我!”男子虽然虚弱,可语气却不容置疑。

章节目录 第67章 砖头救人 “我们不会丢下主人!”数十名青衣人将男子团团围起,手持利刃,要做最后一搏!

“好忠心的死士,本座会给你们留个全尸。”檀无伤环顾正在做困兽之斗的众人,眼中浮起三分敬佩,七分轻蔑,像是看一堆待宰的羔羊!

“巽风!你敢抗命吗!”毒『液』顺着血『液』流变男子的全身,他眼前一阵发黑,几乎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名为巽风的青衣人一抹脸上的血迹,神『色』坚定地道:“我们的命都是主子救得,此刻又如何能舍主子而去!为主子尽忠,是我们的荣幸!”

苏锦墨心中焦急,看着远处正在人『潮』中努力奔逃的沈士杰,一个绝妙的主意浮现在脑海中......

“清羽,你带主子撤走,我们断后!”巽风一声喝命,众死士立刻决定玉石俱焚,在这千钧一发之刻,混『乱』的法场突然传来一阵惨叫!

“啊,是谁用砖头丢我!”沈士杰在不远处捂着汩汩流血的头,惨然大叫。

巽风心中一动,手中长锁一震,一丈长的铁索如同闪电,破空而去。

檀无伤双目一凛,“不好!”

一只腕刀飞驰而去,冲着沈士杰的脑袋,沈士杰吓的抱头鼠窜,可他跑的不是地方,正朝着巽风的铁索而来!

铁索捆住沈士杰的脚,像提一只小鸡般将他拎到了半空中,忽地拉到了自己身边,狠狠地扼住他的喉咙!

刷,腕刀贴着沈士杰的脸飞过,到底是晚了...

苏锦墨暗暗松了口气,迅速隐没在人群中。

“无伤大人,请立刻放我们出城,否则我会毫不客气地捏碎沈公子的脖子!”手持铁索的青衣死士抓了沈士杰做人质后,冷冷地开口。

檀无伤冷哼一声,风华绝代的脸上,瞳孔一点点缩小。

“看来无伤大人是不想顾忌沈二公子的死活了?那也好,就请无伤大人下令万箭齐发,把我们统统设成刺猬好啦!”

“不——本公子不想死!檀无伤!你敢无视本公子的死活?你别忘了,我是沈家的嫡子,是当今皇后的嫡亲侄子,你要是敢让他们放箭,我姑母饶不了你!”

檀无伤面『色』阴沉。

『操』控半人弩的士兵们却已经开始动摇...不少人已经松开双脚站了起来,别说檀无伤未让他们放箭,即使檀无伤下令,他们恐怕也不敢了。

毕竟,他们当兵只是为了养家糊口,万一『射』死了沈家的嫡子....檀无伤位高权重不过是被责罚,而他们免不了当替罪羊,去送死的活谁也不肯干。

青龙也犹豫起来:“大人,您看....?”

檀无伤不甘心地哼了一声,良久,面沉似水地道:“放他们离开!”

“多谢无伤大人,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会放了沈公子!”青衣死士撤退时依旧不见慌『乱』,前两名死士扶着受伤的神秘男子,其后两名挟持着人质,剩余的人断后,不到一刻钟,已经撤离干净。

“关闭九门,搜捕全城!”

檀无伤的声音冷如坚冰,身形一晃,人已远去。

........

章节目录 第68章 获取信任 城南·破败院落。

“巽风!逆鳞卫已经封锁了所有道路,咱们怎么办?”其中一名青衣女子焦急地问。

“不如回城东的密室,再找人替主子疗伤?”一个声音闷闷地道。

“不可!我们脱身之时可能已经被逆鳞卫盯上,此时回城东不仅会将主子带入险境,还会暴『露』咱们的实力!”巽风立刻否决了提议。

“那你说该怎么办?我瞧主子是中了剧毒,在这么拖下去,恐怕...”青衣女子颤声道。

“我有办法。”一个声音在门口淡淡响起。

“何人!”

青衣人瞬间抽出手中兵器,另有两名机警之人飞上屋顶,发现来人只有自己,方放下心来。

“神策军?女子?”主事之人皱眉看着眼前穿着神策军军服,却明显是女子的苏锦墨,皱起眉头。

“哪里来的女娃娃不要命了!”一个模样粗鲁的青衣人扬起大刀,就要杀了苏锦墨灭口。

“奔雷,住手!”

苏锦墨冷笑了几声:“只会在女人面前逞能?”说着,眼神一扫,轻蔑地道:“你们如此大意,此刻若来的是逆鳞卫,恐怕已经全军覆没。”

巽风等人都暗自心惊,方才因为主子的伤势,竟然忘了布置暗哨,以至于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都能闯进来。

“让我看看你们主上的伤势!”苏锦墨未等他们答话便迅速走到神秘男子的身旁,三根细长的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你——”奔雷怒气勃发的要阻止,却被一旁的青衣女子拉住,斜了他一眼:“你怎么老是这么冲动?这位姑娘就是方才就主子的人!”

“他救主子?他明明是为了向沈家邀功,才去保护沈士杰的!”奔雷鼻子里哼了一声。

众人满头黑线,这奔雷真是傻的可以,明眼人都看出来,苏锦墨是为了救他们,才暴『露』沈士杰的位置,让他们抓住沈士杰为人质,迅速离开。

没有苏锦墨的喊声,当时人人奔逃,谁能认出沈士杰?

“多谢姑娘方才相助,只是姑娘是大夫吗?”巽风拱拱手,先表示了谢意,又对苏锦墨的身份表示了怀疑。

苏锦墨淡淡地嗯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根银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针刺了神秘男子十处大『穴』。

“你做什么!”

制止声同时响起,奔雷一把掐住苏锦墨的脖子,目訾决裂!

“不点上他的大『穴』,鸡鸣散的剧毒会蔓延全身,神-仙-难-救!”苏锦墨费力地吐出一句话。

“主子身上的毒确有减轻之势。”女子兴奋地道。

“还不快松手!”苏锦墨见奔雷的手松了点缝隙,立眉轻喝。

奔雷见主子有所好转,讪讪地松开手。

苏锦墨神『色』肃然地道:“你家主子所中是至毒之物鸡鸣散,如果今天不将毒排出,明日鸡鸣之时,神仙难救!”

“姑娘可有解毒之法?”巽风见苏锦墨认『穴』之准,已经信了她的医术。

“我可以暂用针灸将他的毒封闭到四肢,保住『性』命,然后再用『药』徐徐解毒,可是必须要一个安静的、无人打扰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69章 混入宫中 “现在逆鳞卫已经关闭九门,你们这些日子恐怕要东躲西藏,这样不利于病人的休养。”苏锦墨黛眉微蹙,想了想,最后道:“我倒是有个去处,可以避过逆鳞卫的搜查。”

“何处?”巽风问道。

“掖庭宫!”苏锦墨沉声道。

“宫里?!”几人惊呼一声,面面相觑。

“确实,此刻宫里最为安全,檀无伤再厉害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回到宫里。只是——”,巽风话锋一转道:“我们能相信姑娘吗?”

“自然,我若是想要害你们,方才大可不必开口,毕竟刚才我虽简单易了容,却还是有被认出来的风险。”苏锦墨缓缓说道。

“那...巽风想问一句,姑娘到底是何身份?为何要出手相助?”巽风目光灼灼地盯着苏锦墨,好像要在她黑黑的脸上瞧出什么似的。

苏锦墨真诚地道:“我本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女,名叫苏锦墨。因我父亲与凤家过从甚密,被贬到掖庭宫为奴,你们如此大张旗鼓地要救锦年姐姐,自然是凤家的故旧,我出手相助,也是应该,我现在已经是掖庭宫浣衣坊的司正,有自己独立的房间,藏几个人不在话下!”

“原来如此。”巽风听苏锦墨竟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女,心放了一半。

“即便这样,我们也不能确定你不会对主子有伤害,我们必须跟你一起回去!”奔雷哼了一声。

苏锦墨摇头道:“我假扮神策军混出宫,是有神策军的流云校尉相助,但他毕竟是沈家的人,此事若让他知道恐怕不妥,要瞒过他,就必须有武功精湛之人,带着你们主子藏在回宫的马车车底,混入掖庭宫,此人必须心细如发,且武艺高强,起码要能闭气,否则会被发现。”

“清羽你是咱们这里闭气功夫练的最好的,又是女子,做事仔细,就由你贴身保护主子!”巽风思前想后,决定大胆一试,他有种预感,眼前的女子是真的想帮他们主子......

奔雷急道:“你真打算这么做了?万一这女娃说谎,或是把主子卖了怎么办!”

未等巽风说话,那叫清羽的女子便道:“就这么定了吧,主子的毒不能再耽搁了,你们放心我会贴身保护好主子,一定不会出差错!”

“那主子就交给你了!”巽风一咬牙,道:“奔雷,你将衣服和主子对调一下,我们带着你和姓沈的将逆鳞卫的人引开,让苏姑娘和清羽带主子离开!”

......

“啪!”

逆鳞的总部,幽暗的灯火在阴冷的空气里发出轻微的爆响。

檀无伤高座在青玉案后,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女子白皙的脸颊,女子朱红的唇边,尚有点点血迹,被带着温度的指肚,一点点抹平。

凤舞已经换掉身上的囚服,身着一袭轻柔的长袍,尽显玲珑曲线,匍匐在檀无伤的座下,轻轻咳着,每咳一下就会牵动胸前的伤口,鲜血就顺着白皙的嘴角流下。

之后,他便如看不见一般,人影一闪,出了大殿。

“凤舞,你被那人一掌伤了肺脉!”流云抱着膀子惊讶地盯着座下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70章 情深不寿 “是的,幸亏主子替我运功疗伤。”凤舞的脸上浮现一丝苍白,想起方才檀无伤的怒气,她几乎恐惧地颤抖起来。

流云叹道:“从未见主上发这么大的脾气。”

“动用如此之多的逆鳞卫,最后不仅没有抓住那神秘男子,反而让他们带着沈士杰逃掉,主子在皇上面前恐怕也不好交代吧。”凤舞有些愧疚的垂下头,她是逆鳞最优秀的杀手之一,今日任务失败,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真没想到,这种关头,还有人来救那个凤锦年,难道那人真的深情如斯吗!”流云喟叹一声,一个英武的模样浮现在眼前,逆鳞卫的人几乎已经能断定,是谁来劫法场,只是此人与皇室的关系微妙,未有确凿证据,任何人都不敢胡言『乱』语。

凤舞有些『迷』茫的颔首:“十几年了,自我亲手手刃了我那负心薄型的丈夫后,我就对这世间的男人都失去了兴趣,只是他一人,不能不让我感动!虽然他一直被所爱之人误会,却也未曾放弃守护她,今日甚至不惜生命,也要带她离开,只可惜...真正的凤锦年看不到这一幕了,我真的想知道,她泉下有知,会不会后悔当年的选择。”

流云有些惊诧地凝望凤舞,这么多年来,冷若冰霜的凤舞居然有了小女儿的害羞,难道说她爱上了那个人......

凤舞避过流云的凝视,恢复了神『色』,轻声道:“你今天为何也在法场出现?”

“哦,我带苏锦墨那小丫头去了一趟坊市。”流云淡淡地回答了一句。

“你对那丫头倒是伤心。”凤舞眼波流转,轻笑道:“你可别对她动了心,她是主子的人!”

流云心里一震,“你是说......”

凤舞难得有些严肃地点头:“虽然我现在还看不出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但主子对她的关注是显而易见的,作为儿时的好友,我有必要提醒你,你现在的情绪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被那丫头影响,我不希望看到你和主子反目。”

流云眉头紧皱,心里却是五味杂陈,自己真的对那丫头有什么非分之想了吗?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什么没有说在法场上看到的那一幕.....

凤舞没有注意到流云的变化,随意问道:“主子让你查今日在法场打砸沈士杰之人可有眉目了?”

流云眉眼之间有细微的变化,最终淡淡地道:“没什么眉目,当日神策军在法场附近巡逻的人数甚多,没法一一排查,只能等救出沈二公子,让他亲自到军营认人了!”

小丫头,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流云在心底暗叹一声。

大明宫.甘泉殿。

一张绣五爪黄龙的十二帘屏风将整个大殿分割成两个正方形,内殿中青玉案上龙涎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斜倚在御座上的帝王慕容炎,刚在紫宸殿与诸位大臣商讨完北疆的战事,就接到檀无伤请见的消息,此刻坐上的帝王十二瑬覆面,看不清表情,可从缝隙里依稀看到的聚集着怒气的眉眼可知,此刻慕容炎心理很是不悦。

章节目录 第71章 慕容冲的狡辩 “告诉朕,你为什么会在法场出现?”

慕容冲匍匐在地,不敢回答坐上人的话,而是带着颤音道:“父皇恕罪!”慕容训一双丹凤眼微微一眯,嘴角弥漫的嘲讽让跪在地上的慕容冲变了脸『色』:“你有何罪!”

慕容冲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恭敬地道:“儿臣不该...不该去劫法场!”

“你还知道!”勃然大怒的慕容训抄起案上滚烫的茶水,飞掷过去,慕容冲不敢躲闪,茶水淋了一脸,几片茶叶粘在脸上说不出的狼狈。

“父皇~儿臣,儿臣是冤枉的!”慕容冲委屈极了,他确实打算利用凤锦年博取长安百姓的爱戴,可是万万没有料到真有人会舍命劫法场,而且是在他和檀无伤拼斗时!现在那个阴险的檀无伤一口咬定自己和那批青衣人是一伙的,自己百口莫辩!若是想不到合理的解释,一定会让父皇对自己建立起来的好感『荡』然无存。

“儿臣虽然舍不得锦年去劫法场,可儿臣万不敢私养死士,那些人儿臣真的不认识!”慕容冲急着否认。

檀无伤冷笑一声:“四皇子此刻倒是推脱的一干二净,不知道今早是谁在众目睽睽之下大秀恩爱,口口声声要带逆贼凤锦年回家,要不要随便找个长安城的百姓来证实一下,无伤是不是在冤枉您?”

慕容冲脸一红,“我承认我说过要带锦年回家,可之后劫走沈世杰的青衣人我根本不认识!”慕容冲像是找回理智一样继续道:“况且自从你那日冲进四皇子府将锦年带走后,我一直没有见过她,今日我也不知道犯人是你们逆鳞卫的人,只以为锦年早被处死,这才一时失了理智,说了些混话,现在锦年还在你手中,你并未损失什么,凭什么将丢失人犯的罪过都怪到本王头上,本王知道父皇英明神武,一定会明察此事!”

慕容冲自知自己洗脱不了罪名,可是如果落脚点只是一时糊涂而不是为了与皇帝作对,那么责罚就会轻很多,况且,檀无伤还有把柄在自己手中,不怕他不为自己辩解。

檀无伤心里冷哼一声,这个四皇子还真是狡猾,当日去府中抓人的逆鳞卫着了他的道,带回一个假的凤锦年,自己经多方调查才知道,真正的凤锦年已经被他和沈艺茹害死,可他却从此咬定凤锦年在逆鳞卫手中,皇帝暗地里下了御旨,凤锦年一定不能死,留着她有大用处,自己虽然知道凤锦年已经惨死,却也不能告知皇帝,反而被他当成把柄威胁,此刻慕容冲的话看似胡言『乱』语,实则透『露』出威胁的信息。

世宗慕容训皱眉道:“檀无伤,四皇子到底与那些青衣人有没有联系!”

檀无伤斟酌片刻道:“青衣人确实是借着属下与四皇子缠斗的时机出现的,以至于属下没能及时拿下劫法场的人,还让沈公子不幸被劫走,但要说四皇子与那青衣人有什么勾结,属下确实没有证据,只是听长安的百姓各个都这么认为,现在街头巷尾的书生都在写诗文夸赞四皇子,说他是皇室里难得的有情有义的好男儿!”

章节目录 第72章 檀无伤的反击 慕容冲脸『色』一白,这个檀无伤真是阴险,他表面说自己与青衣人没有确切联系,可又采纳了街头巷尾的传言,还将犯人走失的罪过推在自己身上,更可恶的是,他表面上夸赞自己有情有义,可是却一一踩中世宗慕容炎的痛点。

沽恩市惠,拉拢人心!

这是每个帝王都不愿意从自己儿子身上看到的!

况且什么叫皇室里难得的有情有义的好儿郎?那就是说皇室其余的人都无情无义喽!

果不其然,世宗慕容训的脸『色』更加沉郁,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光芒在慕容冲惊慌的脸上逡巡。

“给朕滚!”

“父皇~”慕容冲还要解释什么,却被慕容训的阴冷目光吓得脸『色』一白,急忙磕头告退。

大殿里只剩慕容训和檀无伤二人,空气里弥漫的紧张气息并没有让檀无伤感到一丝恐惧,只是安静的站在原地,好像一座白玉般的雕像。

“从小到大,你一直不怕朕。”慕容训像是自嘲一般笑了笑,随后收起笑容,轻声问道:“沈世杰可救回来了?”

檀无伤恭敬地道:“已经救回,属下盘问了他一些事情,可他说当时他昏『迷』不醒,什么也不知道。”

慕容训嘲讽地点头:“朕已经猜到那个废物是败事有余,只有皇后才将他看成个宝!他回来也是好事,省着皇后唠叨朕。”

“让那神秘人走脱,是属下失察,不过我已命人封锁九门,料想他跑不远。”檀无伤回答。

慕容炎拈起两根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案,用一种若有若无的叹息声道:“此事也不怪你,毕竟那人太过狡猾,这么多年了,朕碍于朝野物议,一直没有彻底料理了他,他...始终是朕的心腹大患啊。”

檀无伤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案后的皇帝,已经年过四十的慕容训,早没有了往日的风采,岁月在他原本英俊的脸上留下了风霜的痕迹,鬓角那星星白发也昭示着,他的身体已经被繁重的国事压垮了......

“是无伤无能,不能替皇上分忧。”檀无伤垂下头。

慕容训用手捋了捋额头,借此舒缓已成顽疾的头痛,“罢了!你去吧!告诉门外的黄门官,朕要拟旨,下旨申斥襄王慕容煜治军无能,导致定边军全军覆没,让他立刻从玉门关滚回来,进京领罪!”

襄王?檀无伤眉『毛』一挑:姜还是老得辣啊.......

棠梨院的正房内,苏锦墨斜坐在床榻旁,静静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男子,自从成功混过门口守卫进得掖庭宫来,她几次想将面具拿掉,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却都被机警的清羽阻拦。

这个清羽表面上腼腆温柔,实则是个厉害角『色』,每晚都躺在屋顶的房梁上睡觉,任何人都发现不了,半夜明明看着睡熟了,可只要苏锦墨偷偷溜到床榻边去接面具,她一定第一时间点住她的『穴』道!

这个舍命救自己的男子究竟是谁呢.....苏锦墨心里如同被那小猫挠着一般,痒痒的。

“锦墨姑娘,我们主子的毒怎么样?”看着面沉似水的苏锦墨,清羽心里『毛』『毛』的。

章节目录 第73章 往事不堪回首 苏锦墨轻轻蹙着眉,手上拈着一枚银针,板着脸摇了摇头:“情况不容乐观,我虽然将毒都封在了四肢,可是无论用什么『药』材都不能解这剧毒,只能用金针替他缓缓的排,而且那枚有毒的银针尚在他体内,若不及时取出,万一毒针随着血『液』流到心脏部位,可能会致命!”

“那...那该怎么办?现在已将两天一夜了,在这么下去主子恐怕熬不过去!”清羽急道。

苏锦墨若有所思地道:“现在只能兵行险着了,我用推拿的手法先将银针推至他的背脊,然后用刀替他取出来。”

“你去烧些水来。”苏锦墨垂下眼睑,淡淡地吩咐。

清羽忙道:“我这就去,请姑娘看护着主子。”

门扇轻动,苏锦墨暗暗舒了一口气,这个清羽果然在担心主子的情况下,忘记了对她的防备!

手渐渐的朝床内移动,苏锦墨的心湖里掀起滔天巨浪,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手,让它不再颤动......

掀开面具她就能看到这人的样貌!

手已经触『摸』到面具的边缘。

“锦年!不要离开我!”

床上的男子发自肺腑的痛呼一声,紧紧地抓住苏锦墨伸过去的手腕!

苏锦墨吓了一跳,本能的想后退,可手被紧紧地钳制住,丝毫不能动弹。

男子陷入了深沉的昏睡中,沉淀在心底的往事,不自觉地浮现在脑海中:

“煜哥哥,你又要出征了吗?”

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用那肉呼呼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他绣着玄『色』龙纹的衣角。

少年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他是别人眼中孤傲的皇子,却是她青梅竹马的煜哥哥,他喜欢这个称呼,只有对着她时,他才不吝惜展现自己的温柔,这一点,让他高高在上的父皇慕容铎都感到嫉妒。

“恩,乌桓人犯边,扰我百姓,煜哥哥要去打跑他们!”少年坚定地点头。

“那谁陪团子玩呢?”瓷娃娃咧着小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她小时候贪吃贪睡,把自己吃的滚圆,所以他总是喜欢背地里叫她团子,幼年时她对这个称呼欣然接受,每次自嘲时还带着那么一点甜蜜,直到慕容冲的出现......

“我讨厌这个名字!”她愤然地望着他,口里的语气冰冷的让人心痛,“我马上就要成为四皇子妃了,请你庄重些,我不希望团子这个名字再从你的嘴里出现!”

他苦涩地咽下了一切,心中一片冰冷,什么时候自己爱若生命的女人这么厌恶自己了呢?

是因为在他马革裹尸、醉卧沙场的岁月里,有人趁虚而入了吗?

还是因为他不再是父皇眼中炙手可热的皇子,而只是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他永远忘不了十六岁的那个冬天。

长安城万木凋零,他在玉门关接到消息,自己一项硬朗的父皇居然在三日前暴毙身亡,而一直温柔似水的母妃,也因为过于悲痛父皇的离世,一道白绫随君而去。

他不知道是怎么在马上度过那几日的,他只知道,他的心已经痛的麻木,他只是拼命的挥动马鞭,想早早地回到长安,最后见一眼自己的父皇、母妃。

章节目录 第74章 妙手疗伤 可惜,他虽然披星戴月赶到长安,但那个一项待他和蔼的哥哥已经变了,九门被封闭,他和一切赶来奔丧的皇子一样,被羁押在长安城外,直到那个人登上皇位,牢牢地控制住京畿之地。

他不想争,他只想见自己的父母最后一面,可这个愿望终究没有实现,他看到的只是冰冷的排位和不能说话的墓地。

他在雨里站了一天一夜,拖着疲惫身子回家时,等待他的不是她的安慰,而是她的一纸退婚书,她信里说的决绝,大有与他永不相见之意,他默默的将信收好,今时今日,以他的地位再也不能给她岁月静好,只有放手,让她嫁给心爱的男子,幸福地度过一生。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的退婚,就这样,他再次成为宗亲口中的笑柄.......

如果说他今生还有什么奢望,那就是...

“丫头,别走!”

男子在昏『迷』中,常年习武让他的手厚实有力,紧紧地抓住苏锦墨皓白的手腕,钳制的她丝毫不能动弹。

“放开!”苏锦墨轻啐一声,不知为何,脸颊上竟然飞起一朵红晕,心里却懊恼极了,好不容易支开清羽,你这家伙居然也来捣『乱』?

“苏姑娘,你要的热水。”清羽端着一盆热水,匆匆进门,瞧着自家主子紧紧抓住的手腕,居然怔了怔。

苏锦墨羞恼地道:“还不管管你们家主子,昏『迷』中也要耍流氓。”

清羽放下瓷盆,脸一黑,小声嘟囔道:“我们家主子是正人君子,可不会耍什么流氓!”

“丫头,别离开我!”男子握着的手又紧了紧,这下连清羽都不能帮苏锦墨挣开了!

苏锦墨一副无奈的表情,瞧着清羽,那意思分明是:还说你们家主子是正人君子?

清羽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岔开话题:“苏小姐现在能为我家主子疗伤了吗?”

“哼!他这么抓着我,我只能用一只手替他推拿、针灸,要是把他扎死了,你可别怪我!”苏锦墨没好气地拿起剪刀,剪开了男子的衣裳,因为她的手牢牢地被他抓住,她只能让清羽将男子翻过来,并无奈地爬到床上。

男子身材健硕,古铜『色』的后背纹理分明,双肩健壮有力,狼背蜂腰,仅仅从背影来看就是绝『色』美男子,双手手心皆有老茧,一看便是常习武之人,苏锦墨一边推拿,一边细数着男子身上的种种细节,借此推断他的身份。

“清羽,我已经将毒针推至背部,现在要为他取针,你去几个烛台来!”苏锦墨吩咐一声,清羽忙将屋内的烛台全都移到床边,又一手握住一支红烛,将偌大的主院耀的如同白日。

苏锦墨从『药』箱中捡出一枚一寸长的小刀,先在火上烤了烤,又用烧酒擦拭刀身,一切消毒措施都完全后,这才手持小刀,如严阵以待的将军,等待随时发起攻击的强敌。

毒针随着血脉一直在流转,一个不小心,不仅白白地在身体上开了口子,还可能引起突然的痉挛,导致病人死亡。

章节目录 第75章 醉浮生 苏锦墨先用刀柄,狠狠地点了神堂、混门、阳刚几个大『穴』让血流的速度减慢下来,深吸一口气...自从重生以来,她从未如此紧张,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男人在冥冥之中与她有莫大的联系,这一次她绝不能失手!

清羽似乎看出苏锦墨的犹疑,正『色』道:“苏姑娘,动手吧,主子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绝不会怪你!”

苏锦墨轻嗯一声,调转刀柄,飞快地在男子的背后轻轻一划,血如同地底的泉眼,汩汩而出。

饶是有了准备,可清羽还是吃了一惊,手略微颤动,由于离的太近,竟将灯里的灯油滴在了苏锦墨的手背上。

“啊!”轻轻低低惊呼一声。

苏锦墨手背一痛,手却没有半分抖动,迅速拿起床边准备好的黑『色』石头,贴在伤口上猛的一吸,一枚细小的毒针神不知鬼不觉地被缚在石头上,紧接着,又从『药』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针线,来回几针将伤口牢牢缝好,再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看得清羽叹为观止。

做完这些,苏锦墨的额头已经浸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青丝垂于胸前,竟有种说不出的温婉,但见她将毒针拿至鼻下,轻轻一闻,神『色』陡然变了!

“竟是如此奇毒!”

清羽见苏锦墨脸『色』都变了,刚刚想询问主子是否安好的话立刻收了回去,满脸担心地问:“这是什么毒?”

苏锦墨若有所思地道:“我原本按着脉象,以为是那剧毒鸡鸣散,现在瞧了这毒针才知道这毒多么歹毒。”

“这鸡鸣散虽毒可尚有解『药』,只要用半枝莲、黄连、天葵子、穿心子等草『药』精心配出汤『药』来,便可缓解,但没想到这针上还有醉浮生的毒,这样一来事情就棘手了!”

眼见苏锦墨神『色』郑重的模样,清羽急道:“醉浮生又是什么毒?为什么和鸡鸣散混到一起就不能解毒了?”

苏锦墨目『露』悲悯,缓缓道:“醉浮生是一种很可怕的毒『药』,中此毒这先是会失去说话的能力,变成哑巴,紧接着会双目失明,进而双耳失聪,最后连感觉都会丧失,可偏偏还有行动能力,便如那喝得大醉之人,虽然心里明白,可说话早已不利落,可惜那醉酒之人会醒来,但中此毒者注定后半生只能一‘醉‘。’”

“也就是说,还能走能动?就是会丧失一切感觉?”清羽重复着苏锦墨的话。

苏锦墨颔首:“你想想,一个人虽然还能动,但是丧失了一切感觉,看不到这世间的美好,又听不到别人说话,自己更是口不能言,终日只能活在黑暗里,连心爱的人的触『摸』都感受不到,这世间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吗!”

清羽眼圈逐渐红了,愤然道:“红颜祸水!”

苏锦墨浑身一颤,努力控制着说话的语气,重复一遍:“红颜祸水?”

清羽抹掉眼角的泪痕:“若不是那凤锦年,主子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她这一辈子什么都不会干,只会骗主子、坑主子,让主子因为她日夜饱受相思之苦,现在连主子的命都要被她拿去了!真不知道,这般水『性』杨花、贪慕富贵的人,有哪点值得主子念念不忘!”

章节目录 第76章 嫁祸(上) “水『性』杨花?贪慕富贵?”苏锦墨喃喃自语,苦涩地咀嚼着这几个词,难道在别人眼中,凤锦年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骗他?坑他?为什么她不记得在自己过去二十五年的岁月里,有过这样的事?这个神秘又深情的男人到底是谁呢?

砰砰。

清羽刚要问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二人对视一眼,清羽利落地飞上房梁,苏锦墨忙将帘子挡下来,只『露』出半个身子,遮挡住里面的男子。

“谁?”

“小姐是我。”茜雪高高地应了一句,“流云校尉来问,您今晚还能不能出诊看病?”

苏锦墨想了想,回答:“告诉流云校尉,让神策军的人明日来吧,我今日要研制些新的香料,恐怕没时间为他们诊病。”

“那好,我这就去告诉他。”茜雪快步走到门外告诉了这一些消息,那些神策军也没有特别失望,毕竟人总是有累得时候,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们显得很宽容。

见人渐渐散了,躲在一旁的春樱慢慢踱了出来,探头探脑地道:“小姐这几日忙什么呢?竟一直躲在房里不出来,连浣衣坊都不去了。”

茜雪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小姐正在研制新的香料,自然是要费一些功夫的。”

“是么!”春樱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转,从怀里掏出一个绣样笑道:“茜雪你瞧,这是我从宫里带出来的绣花样子,上面的描花可是西域进贡的一种奇花,别人从未见过,我也是当日在德公公手下,这才有幸一见,然后又央求一起的姐妹,描了这花样。”

茜雪本不想搭理春樱,但听她一说有这样的奇花,顿时起了好奇心,眼睛巴巴地望着,嘴却一直努动着,没开口。

春樱暗暗好笑,还是这茜雪好骗一些,若换了秀锦,恐怕没那么容易上当。

“这可是奇花,你知道小姐最喜欢这些奇花异草的,要是绣成一方手帕送给小姐做生日礼物,定能给小姐一个惊喜。”春樱蛊『惑』着茜雪。

“是了,再过半个月就是小姐的生辰了。”茜雪想着,这几日自己和秀锦都在考虑要送什么给小姐,若真有这个花样子,不论是绣个荷包还是手帕,小姐都会很高兴。

“我知道,小姐和你都记着以前的事,可我真的...真的是诚心悔过想为小姐做点什么!”春樱红了眼睛。

茜雪叹了口气,向她招招手:“那你进来吧。”

春樱眼睛一亮,跟着茜雪进了棠梨院,只见主院的门紧闭,不知道苏锦墨在里面做什么,茜雪将春樱领到西厢房,给了端了一杯茶水,这才拿过她手里的花样,细细看着。

春樱打量着这简陋的西厢房,见炕上、桌上有不少生活用具,便不动声『色』地问:“上次我瞧着你们不是和小姐住一起,现在怎么又回这了?这地方多『潮』啊。”

茜雪正被花样里的奇花吸引,漫不经心地回答:“小姐这几日要集中心力研制新的香料,不希望有人打扰她,所以我们几个就暂时搬回这西厢房....啧啧,这花的枝叶形状好怪,偏偏衬着这花这般好看。”

章节目录 第77章 嫁祸(下) 春樱暗暗记下,笑着说:“要不怎么是奇花呢,你快找个笔好好描一副吧,我也好把原样拿回去,这几日浣衣坊的活计累人的很,我想早早地歇着!”

春樱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茜雪听着,忙从抽屉里拿出描红的笔,将样子凑到灯下,仔细地描起来。

春樱在炕沿上默默地向东蹭了蹭,正好对着茜雪的后背,“瞧你这被褥,都『潮』了,你也不拿出去晒晒!”

砰砰,拍了几拍,被褥里的灰尘弥漫到空气中,引得茜雪咳嗽几声:“这几日忙的很,便忘了。”

“你还是这么粗心大意的。”春樱笑了笑,一边假意与茜雪聊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茜雪的被褥拆开,把一枚金钗悄悄地塞进了去。

“我说春樱,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小姐不是狠心的人,上次之事是你伤她太深,这回你可不能再做伤害小姐的事了。”茜雪描着花样,轻叹一声。

想起小时候和茜雪、秀锦三人一同坐卧,一同吃饭、一同干活,三人亲密无间,胜似亲姐妹,春樱的心里涌上一丝愧疚,可这零星的惭愧在赵盼儿的承诺面前,不堪一击!

是了,我生的这样美,凭什么要日夜在这掖庭宫受苦?

周掌『药』说了,只要能将此事嫁祸给苏锦墨,自己就能成为浣衣坊的新司正!那间大房子、那些漂亮的衣衫首饰就是自己的了!

春樱心里隐隐有些激动,颤抖着手从荷包里拿出针线,将方才撕开的被褥的边际仔细缝好,又从旁边拉过一条好的被褥,说道:“这被褥『潮』了,我拿出去帮你晒晒,今晚你就盖另一条吧。”

“恩。”茜雪描的仔细,轻轻回了一句。

春樱将塞进金钗的被子抱出去,晾在西厢房门前的晾衣绳上。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茜雪『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沉了个懒腰:“这花样真难描。”

春樱从底下拿过自己的原样,笑着说:“毕竟是奇花,自然比旁的花草难描,我瞧着绣房的人先用褐线勾边,再用那天青『色』绣叶,绣出来的绿叶说不出的鲜亮可爱,你可以试试。”

“好!这次我定会用心绣,给小姐一个惊喜!”茜雪自信满满地道。

春樱颔首点头,微笑道:“天『色』晚了,我也该回去了,你要是有什么地方不明白,尽管来荷香院寻我。”

“也好。”茜雪起身送春樱出门,见她离了棠梨院,这才准备放门睡觉,秀锦从廊道上转了回来,瞧着远处的背影,招呼道:“茜雪,我瞧着那背影像是春樱,她方才来过了?”

茜雪微微打了个哈欠,道:“是她,来送花样子的。”

“送花样子?”秀锦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嘱咐道:“小姐怕她暗藏歹心,不叫咱们和她接触,下次她再来棠梨院,你找个借口把她打发了吧。”

茜雪迟疑道:“不会吧,我瞧着她已经改好了,况今儿个她确实是一番好意来送花样的。过几日不是小姐生辰了么,我想用这样子绣一方帕子,给小姐当礼物。”

章节目录 第78章 悔意 “我瞧瞧那花样儿。”秀锦不放心地走进屋里,拿起茜雪描好的花样,仔细瞧了又瞧,这花样儿确实别致,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秀锦还是有些不放心:“明日拿给小姐瞧瞧吧,别是宫里的什么忌讳,咱们不知道,贸贸然地绣了,别给小姐惹出什么事才好。”

茜雪见秀锦说的郑重,也道:“那就明日拿给小姐先看看好了,只是这几日不知道小姐在做什么,连咱们几个都难见她的面。”

秀锦微笑猜测:“许是小姐又有什么新香料要做出来了。”

“对了,婉柔姐姐呢?”茜雪问道。

秀锦捶了捶酸胀的腿,回答:“婉柔妹妹留在浣衣坊了,她要将今日姐妹们洗过的衣裳和做完的澡豆一一检查了,这才放心,估计今晚就睡在那边了。”

“这几日多亏婉柔姐姐了。”茜雪笑嘻嘻地洗漱,上了床。

“那春樱可进了小姐的房间?”秀锦又仔细问了句。

“我哪能让她进小姐房间?她左不过在咱们这坐了一会,说了些闲话,便走了。”

“她在屋里的时候,你有没有出去过?”

“没有,我一直坐在这描花样呢。”

秀锦舒了口气,自嘲道:“可能是我疑神疑鬼了,总觉得那丫头,心思有些不正。”

“秀锦姐姐放心吧,我会小心的。”茜雪微笑着回答。

秀锦轻轻捏了捏茜雪的脸,“小姐这几日可能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你可不要给她惹麻烦!”

茜雪顽皮地吐了吐舌头,殊不知一场天大的风波即将来临.......

棠梨院住院内,一灯如豆。

“喝『药』。”苏锦墨有气无力地拿起勺子,试图给床上人事不知的男人喂一点汤『药』。

“锦年,不要离开我!”男人的手越攥越紧。

“知道了,喝『药』。”苏锦墨有些无奈,自从自己的针灸将男子体内的毒素排出一些后,他就开始胡言『乱』语。

“锦年,我会保护好你的。”男人梦呓般的低语从灯下听来,如此温暖人心。

“我信你,喝『药』!”苏锦墨的勺子已经碰触到男子的牙齿。

“不要离开,不要背叛。”低压的嗓音让苏锦墨有莫名的伤感,这般痴情的男子,为什么在自己是凤锦年时并未发现,而是将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渣男慕容冲的身上呢?

虽然还不能知道这个男子的身份,可苏锦墨坚硬的心已经被这份柔软打动,该是怎样的深情,才能让一个人在昏『迷』不醒时,还念念不忘一个名字?

苏锦墨不再抗拒,任凭柔软的小手被温暖包裹,用柔和的语气劝慰:“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思,以前是我不好,年少无知,总是被那些虚假的浪漫吸引,却不懂得看破繁华,了解背后的黑暗,我喜欢慕容冲,也许只是因为他能费尽心思地布置一场我喜欢的宴会,只是因为他会甜甜地对我说出那些情话,只是因为他会拉着我去斑驳从城墙上看尽长安烟火,只是因为他会在月下为我抚上一曲《凤求凰》。”

章节目录 第79章 悸动 “可惜——”苏锦墨顿了顿,明媚的脸上有着不符合沧桑的苦笑:“那时的我并不明白,这个男人爱的并不是我,不是独一无二的灵魂,甚至不是这具年轻美丽的身体,而是这副身躯上带着的长安第一才女、丞相嫡女、清河郡主的光环,他需要的是能帮助他的世家嫡女,而不是一个可以真心相爱的人。”

“在这场注定悲剧的爱情里,我只扮演了一个无知少女,单方面的憧憬着爱情,并自以为自己得到了天底下最美好的感情,最对的人,直到家族败落,我被剥夺了一切,才发现这些年我所期待、并引以为傲的爱情是多么可悲。”

“由此,才能解释为何他会毫不犹豫地踢开我这块绊脚石,因为我已经不能带给他,他所需要的力量。”

男子没有在胡言,而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仔细听她说话一般。

房梁上的清羽早已目瞪口呆。

“因此,我后悔了——”苏锦墨在那古铜『色』的手上轻轻一吻,“我想弥补我的过错,想和你一起去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但是老天不给我们机会,当我想通之时,你却又身中剧毒,难道我们注定要错过吗?”

“把...这碗『药』喝了吧...给我最后一丝希望,好吗?”苏锦墨的语气里充满了哀伤,那淡淡的语气仿佛要将屋里的人融化,颤抖着的手,一点点递了过去,褐『色』的汤『药』,慢慢地流入男子的咽喉。

终于,一碗『药』全都见了底。

清羽在房梁上已经全然石化,目光里充满了疑『惑』和震惊......

苏锦墨『摸』了『摸』额头的汗珠,冲着房梁上的人微微一笑,『露』出两个甜甜的梨涡,轻叹一声,“这年月,做个称职的大夫多么不易啊,不仅要医术精湛,还需要超强的演技!”

清羽张大的嘴巴足以吞下一个鸡蛋......

苏锦墨低头微笑,虽然找了个借口,可自己知道,方才的感情都是真实的,除了后半段那些要在一起的胡话,前面对爱情的悔恨可是实打实的。

手被牢牢抓住,苏锦墨只好用一只手支颐,眼睛无法看到外面,只能静静地看着床榻上的男子。

男子静静地睡着,宛如初生的婴孩,虽然看不见表情,但能感受出,他的心已经渐渐平静。

古铜『色』的上身赤『裸』在灯下,狼背蜂腰,散发出一股成熟男『性』的魅力,纵横沙场多年蕴藉的气场,让他整个人有了凛然不可侵犯的威视,而那面具下微微颤动的睫『毛』,却柔化了他身上的一些凌厉,唯留那化不开的孤独忧郁,仿佛月『色』下孤独行走的狼......

苏锦墨渐渐觉得耳朵红了起来,不一会儿,这红霞就扩散到脸颊、额头...连心跳也砰砰、砰砰地『乱』了节奏。

这...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方才不过是哄他吃『药』,难道自己也当真了不成?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悸动,苏锦墨有些惶恐...

对对!一定是这样,自己感激他舍命相救‘凤锦年’,这才『乱』了分寸,不会是有其他的想法...

虽然心里这么告诫自己,可苏锦墨还是迅速将自己的眼光收回,老老实实地趴在床边,陷入一片黑暗后,整个人的思维安静了不少,唯独那颗心,还在有力地跳动......

章节目录 第80章 该死的手 “快把你的手松开?!”

睡的『迷』『迷』糊糊的苏锦墨被低沉的、蕴藉着怒意的声音吵醒。

“嗯?”苏锦墨睁大了眼睛,看着男人气哼哼地一点点从床上坐起,苏锦墨茫然地朝四周看了看,锦被流苏,还是那个熟悉的棠梨苑,只是双手好像握着什么,温温、热热、怪怪的......

男子锐利的目光在苏锦墨身上扫视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她的手上----一只洁白如玉的小手用力握着另一只古铜『色』的手,『露』出的皮肤上已经带着微微的红痕。

苏锦墨触电一样,迅速抽回自己的左手。

男人依旧用杀死人的眼神盯着她。

“看什么看,我不是已经松开了?”苏锦墨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他握着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变了?再说不就是握了一下手,至于这么生气吗?这个白眼狼!

男子磨着后槽牙:“另--一--只!”

“嗯?”苏锦墨白了男子一眼,低头瞧了瞧自己那不听话的右手,不知道怎么睡着睡着就钻进了别人的被窝,而且还握住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胀胀的,好烫......

“呀!”意识到这是什么的苏锦墨像被烫的小兔子一样,迅速抽出自己的手,一下蹦到了一旁。

“不知廉耻!”男子嫌弃地拿起自己的手,在被子上蹭了蹭。

“你!”苏锦墨又羞又气,朝着男子啐了一口:“恶心!”

砰!房门被狠狠地摔上。

清羽从梁上飞落,目瞪口呆地看着苏锦墨飞跑出去的背影,回头弱弱地道:“主子,是这位姑娘救了你。”

男子擦了擦不能明说的位置,哼了一声:“被这样的人救,真是本座一生最大的耻辱!”

“恶心!恶心!恶心至极!”苏锦墨从井里汲了一桶水,毫不犹豫地将双手放了进去。

哗啦啦,水声大作。

秀锦纳闷地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道:“小姐,你怎么了?在这么洗下去,手都要破皮了。”

苏锦墨头都没抬,一叠声的催促:“秀锦你来的正好,快多拿点澡豆,要我秘制的那种,再多拿一点面脂来,胭脂也要!”

“小姐,你不是说那秘制的澡豆是用来换银子的吗?”

“这盒先不换了,先拿来我用用!快去,快去!”

......

秀锦捧了一大堆瓶瓶罐罐,都堆在了水桶旁,苏锦墨忙不迭地先用各种澡豆洗了几十遍手,又擦了一层厚厚的面脂,最后又抹上了最香的胭脂,才善罢甘休。

秀锦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姐手上这是抓了什么,要这么个洗法。”

苏锦墨厌恶地道:“快别提了!”说着有些懊恼地坐在院落中的梨花树下。

秀锦见此不再提此事,先给苏锦墨端了一盏茶,又拿出几个糕点,然后坐在一旁道:“小姐,这几日姐妹们做的澡豆已经全部卖出,您上次做得那批高档胭脂据说也很得长安城贵人们的喜欢,这是流云校尉带回来的银子。”

苏锦墨拈了一块糕点,看了看秀锦手里的那叠银票,心情才略微好了点,“便暂时收在你那里吧。”

“好。”秀锦将银票妥善管理好,又道:“这个月小姐带着咱们赚得银子,扣除姐妹们几日后要交纳的贡金,还剩二百三十两七钱。”

章节目录 第81章 曼珠沙华 苏锦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吩咐:“再过几日,就是李尚食所定的大赛时间,告诉姐妹们,这几日除了换衣坊日常的劳作外。其余的时间不用再做澡豆,让她们各自练习学到的制香手艺,你和茜雪更是,定要将我教你们的东西好好练习。”

“小姐放心,我和茜雪会好好努力的。”秀锦微微一笑。

“婉柔姐姐也是,这几日就不要总为换衣坊的事务『操』心了,别耽误了自己的比赛。”苏锦墨嘱咐。

“方小姐最近日以继夜的在练制香的手艺,她分的银子,尽数让神策军的人替她买了香料,听说已经制出了成品的安息香。”

苏锦墨先是『露』出一抹惊叹,随后颔首:“婉柔姐姐果然聪慧。”

“对了,小姐。”秀锦有些欲言又止地道:“昨晚,春樱来过了。”

苏锦墨神『色』微冷:“她的伤我已经治好了,她又来做什么?”

“当时我们在院里,茜雪接待的她,据说是来送花样的,茜雪看着那花样奇特,就收下了,奴婢知道后,心里觉得有些不妥,就想着小姐见多识广,想让您瞧瞧这花样有没有问题。”秀锦一边说一边窥着自家小姐的脸『色』,生怕她不高兴,哪知苏锦墨竟神『色』不动,眼神却越过了秀锦,望着不远处。

秀锦纳闷地回头,却发现那并没有什么特殊,轻声道:“小姐,你怎么了?”

苏锦墨先是黛眉微蹙,紧接着淡淡笑道:“没什么,你拿来我瞧瞧。”

“茜雪,把你的花样子拿来给小姐瞧瞧。”

茜雪隔着窗应了一声,忙将描好的花样递给苏锦墨,紧张兮兮地道:“小姐,这花样有问题吗?”

苏锦墨接过一瞧,这花不同于以往见过的,竟没有花叶,通体红『色』,无数根花瓣环形生长,却不相交,煞是好看。

“这个花没什么问题。”苏锦墨微笑着将花样还给茜雪。

茜雪拍了拍胸口,笑道:“我就说这花样没问题,秀锦姐姐就是多心。”

秀锦道:“凡事小心点,总是好的。”

茜雪吐了吐舌头,好奇地问:“小姐你知道这花叫什么吗?奴婢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花,它真的是西域奇花吗?”

苏锦墨颔首:“它确实来自西域,甚至它曾经是西域某小国所供奉的神草。”

“神草?”茜雪和秀锦齐齐惊呼。

苏锦墨道:“此花名为彼岸花,也是《法华经》所说六瑞中的雨华瑞。《法华经·序品》曾道‘佛说此经已,结跏趺坐,入于无量义处三昧,身心不动。是时天雨曼陀罗华、曼珠沙华...而散佛上,及诸大众。’这里的曼珠沙华就是彼岸花。”

“好美的名字啊。”茜雪双手抱拳放在胸口,做星星眼状。

苏锦墨淡淡一笑:“它的名字虽美,却会给人带来灾难。”

秀锦和茜雪一怔,问道:“它不是神草吗,怎么会带来灾祸?”

苏锦墨道:“西域众国传说,高昌古国曾有一位公主名为曼珠沙华,她最爱穿红『色』衣裳,生的美艳无比,周围小国的王子们纷纷前来求娶,她却一一拒绝,直到她有一次跑出宫玩耍,在沙漠里救下一名英俊的男子...”

章节目录 第82章 高昌古事 “朝夕相处之间,二人相爱了,正当公主准备与相爱的男子携手到老时,男子说要回去准备一份惊世礼物,送给公主,公主不舍地看着爱人离去,带着三分惆怅、七分甜蜜,等待着爱人的到来,就在公主沉浸在爱情的幻想中,邻国国王驾崩,年轻的王子登基后,雄心勃勃,攻占了周围很多弱小的国家,公主所在的高昌也不能幸免,城池被相继攻破,高昌族人死伤无数,当邻国王子兵临城下时,公主一袭红衣站在城头,才知道众人口中的恶魔,居然就是自己的爱人,王子也很震惊,未能想到公主居然是高昌族人,公主悲痛欲绝,想起死去的族人,亲自弯弓搭箭,『射』向王子的心窝,王子张开双臂欣然赴死,公主凄然泪下,说出自己在人世间最后的心愿:愿常驻地狱,为所爱之人指引天堂的方向。说完,一袭红衣从城头飞下,如同天边绚丽的红霞,王子临死之前,远远望着公主如花般的笑靥,嘴角带着一抹欣悦的神情,离开人世。”

秀锦和茜雪泪眼婆娑。

苏锦墨轻叹一口气:“所以血红『色』的曼珠沙华象征着爱情的永恒。”

茜雪哽咽:“原来这花有这么美的传说。”

苏锦墨摇了摇头:“传说虽美,可中原的人并不喜欢曼珠沙华,认为它是不详的象征,在长安城里人们将这花唤作独摇,花开时则落叶,俗恶人家才会种植。”

“原来是这样!该死的春樱还骗我说这是什么难的的奇花,原来是长安城百姓都不愿意种植的东西,可恶!”茜雪很恨地道。

苏锦墨淡淡一笑:“无妨,我很喜欢这花,只是不喜它的颜『色』,红『色』虽然热烈却太过俗艳。”

秀锦颔首:“小姐,从小就喜欢素淡的颜『色』。”

茜雪灵机一动,从苏锦墨手里拿回花样儿,微笑:“那我就绣成素淡的颜『色』。”

苏锦墨掩口笑道:“就你那绣功,能绣出什么?”

茜雪道:“论起绣功咱们这些人就春樱的手艺最好。”

秀锦默默地看了苏锦墨一眼,本以为她会生气,哪知苏锦墨微微一笑:“那你就无事时去请教一下好了。”

茜雪有些犹豫:“小姐原谅春樱了?”

“毕竟是从小到大的情分,春樱也是一时糊涂,她若是再不起害人之意,我自然不会与她为难。”苏锦墨微微笑了笑,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寒光一闪而过。

茜雪听自家小姐这么说,心里再没什么顾忌,拿起花样儿往春樱的荷香院去了。

苏锦墨见茜雪走后,悄悄吩咐秀锦,让她晚间央流云买一些香料,准备几日后的大比。

一切吩咐停当,众人皆去忙碌,主卧的门忽然开了.......

“你倒是见多识广,竟能知西域高昌的古事?”男子从石阶上缓步而下。

苏锦墨脸『色』一沉,朝四周瞧了瞧,冷声道:“你不要命,我还要呢,不在屋里藏着,出来做什么?”

男子没有答话,璀如寒星的目光伸向远方,良久,开口:“如果你是传说中的那个公主,会怎么做?”

章节目录 第83章 宿命 苏锦墨一怔,没想到这个白眼狼会问这么个问题,略微想了想,肯定地道:“我也会像公主那样,选择杀了他,再『自杀』!”

“为什么?”男子惊讶于苏锦墨回答的如此利落。

苏锦墨道:“很简单,试想,如果公主任由王子攻城,不加阻拦,那么她该如何面对死去的高昌臣民?”

“也许王子会因为公主放过高昌皇室的人。”男子解释。

苏锦墨冷哼一声:“那你的意思是,皇室贵族的命是命,平民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男子摇头:“众生平等,不分贵贱,我的意思是,也许两人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不必这么极端。”

苏锦墨苦笑:“什么处理方式呢?难道看着王子攻城,然后踩着高昌族人的尸体,开开心心的嫁给那个刽子手,再对于他放过高昌王室而感恩戴德?这样的公主不配成为公主,她的眼睛里只有情爱,却没有生养她的故土,这样的人不配得到幸福,活着的人会唾弃她,她的族人会诅咒她,上天也会惩罚她!让她不得善终!”

“你说什么!”男子低喝一声,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杀意让苏锦墨浑身一震。

苏锦墨不肯后退,仍是坚定地站在原地,反问:“难道我说的不对?”

男子默然无语。

苏锦墨轻哼一声:“你若是还有点良心,请记住是我冒着杀头的危险救了你,请你安静地呆在这,别再惹出什么麻烦!”言罢,头也不回地去了。

男子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清羽出现在身后,欲言又止地道:“主子,我瞧着苏姑娘并不知道这曼珠沙华是皇宫的禁忌,咱们要不要告诉她一声。”

“不必了。”男子轻轻摇了摇头:“这丫头精明的狠,不需要咱们提醒。”

清羽默默退开,男子喃喃自语地道:“难道这个传说中的人注定会是悲剧?”

“不--”男子低垂的双目忽地抬起,黝黑的眸光里闪着坚韧的光:“锦年,我相信你一定还活在这个世上!放心,煜哥哥一定会救你出来!”

.......

“尚食大人,这是锦墨这些日子新做的东西。”苏锦墨从怀里掏出一堆精致的小瓷盒,恭恭敬敬地奉了上去。

李尚食眼睛一亮,将这些小瓷盒一个个打开闻了闻,越闻越是欣喜,“这些东西都是你做的?可比我手下这些人做得好多了。”

苏锦墨谦逊地道:“不敢和尚食大人手下的女官比,只不过锦墨自幼喜好此道罢了。”

李尚食挽起苏锦墨的手,微笑道:别谦虚了,走,咱们出去走走。”

两人离了尚食局,进了西角门的园子,却见里面百花斗艳,芬芳扑鼻,一丛丛牡丹开得正好,姚黄魏紫,惹来一众蜂蝶飞舞,李尚食俯身摘了一朵开得正艳的红『色』牡丹,簪在鬓边,又摘了一朵淡『色』的替苏锦墨『插』上。

长安城的女子都有簪花的习惯,所以李尚食这样的举动,苏锦墨并没有惊讶。

“好久没有出来走走了吧。”李尚食感慨地道。

苏锦墨眼底闪过一丝悲『色』,自从家变之后,自己有多久没看过这样的春光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东窗事发 “掖庭宫里有规矩,普通宫女是不能擅入大明宫的,幸亏上次尚食大人替锦墨主持公道,锦墨有幸做了浣衣坊的司正,这才能自由出入大明宫。”苏锦墨道。

李尚食微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倒是你将澡豆的秘方赠与我尚食局,让尚食局在六局之中大出风头,我还未感谢你。”

“不敢。”

苏锦墨笑了笑,与李尚食并肩走着,转过角门,入眼一片青翠,微风拂过,竹声萧然,让人顿觉神清气爽。

李尚食遥指远处的廊道:“走,咱们去前面坐坐。”

苏锦墨应了,二人刚过吊桥,却听身后几个女子轻呼:“苏司正留步!”

二人一转身,几个女子气喘吁吁地停在吊桥上,齐齐向李尚食问安,李尚食免了礼,其中一个才站起身,埋怨道:“苏司正可让我们好找。”

苏锦墨认出她是掖庭宫执帚坊的赵琼,上前福了福:“不知道赵司正寻我何事?”

赵琼摇着手里的帕子:“不是我们寻你有事,是安姑姑让我们出来寻你。”

苏锦墨眼眸中闪过一丝讶然,天都快黑了,安姑姑这么急着找她有什么事?

“几位姐姐这么急着来,可是浣衣坊出了什么事?”苏锦墨自知安姑姑寻她定然没什么好事。

几个人面『露』犹豫之『色』,好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尚食冷笑一声:“感情是怕我这个外人听见,我躲开就是。”

几人忙道:“绝无此意。”

众人怕李尚食生气,这才有人不太情愿的说道:“皇后赏赐给安姑姑的金钗丢了,寻了一整日都不见踪影,安姑姑大怒,让人关闭掖庭宫的宫门,挨个坊搜寻,搜到浣衣坊时,因不见妹妹你的踪影,安姑姑这才派我们来寻妹妹,请妹妹快些回去吧,安姑姑和各位司正都等着你呢!”

苏锦墨心里一紧,此时搜宫,那个白眼狼可还在棠梨苑中,万一被查出来......心理十分焦急,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既是如此,咱们这就回吧。”转身想要与李尚食告别,却被她一把抓住。

“既然是皇后娘娘赏赐之物丢失,此事事关重大,我和你们一同去。”李尚食斩钉截铁地。

苏锦墨心里感激,她知道李尚食是怕安姑姑借机报复她,这才要趟这趟浑水。

赵琼堆着笑,迟疑道:“这毕竟是掖庭宫的事,尚食大人跟着去...恐怕...恐怕有些不妥吧。”

李尚食冷冷地道:“掖庭宫也在六局二十四司的管辖下,本宫正是六局尚宫之首,为何不能过问掖庭宫之事?难不成是你们掖庭宫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怕外人知道?”

李尚食一席话说的几人哑口无言,最后只能妥协,众人朝着掖庭宫的方向行去。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等众人行到棠梨苑外,已经看到两扇大门敞开,外边站了十几个人,里面则是一片哽咽之声,苏锦墨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缓步进去,啪地,一盏茶摔在了她的脚下,抬起头。就见安姑姑脸『色』铁青地坐在院中的梨花树下,手里摇着一把宫扇,旁边尚食局的周掌『药』意态闲适地喝着茶......

章节目录 第85章 落入陷阱 “姑姑,我真的没偷皇后娘娘赐的金钗。”茜雪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周掌『药』鼻子里轻哼一声:“有人向安宫正告发你,说是亲眼看见你将那金钗藏了起来,你现在还敢狡辩,看来不动刑,你这贱婢.....”

“锦墨拜见安姑姑。”苏锦墨及时走进来,打断了周掌『药』的话。

安姑姑眉梢眼角闪过一抹寒意,旁边适逢的净工坊孙司正忙嘲讽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苏司正,苏司正身怀绝艺,恐怕早已看不上这掖庭宫,要捡高枝飞呢!”

安姑姑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七分不悦,三分嘲讽,轻斥道:“胡说什么!你怎敢对尚食大人无礼,还不向尚食大人赔罪?”

孙司正不情愿地陪了礼,心下却没有多少敬意,原来这李尚食虽然是六局二十四司之首,可孙司正已经笃定自己出不了掖庭宫,自然也就不怕李尚食,而是尽心竭力地奉承安姑姑。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才发现,李尚食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棠梨苑。周掌『药』脸『色』巨变,默默地从坐上站起,悄悄地挪到了后边。

李尚食不施脂粉,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周掌『药』近来倒是闲的很,不知武昭仪要的安息香有没有制出来?”

周掌『药』本想悄悄溜走,可见李尚食不仅看见了她,还当场发问,不敢不答,脸『色』难看地道:“尚未作出。”

“那你不在尚食局制香,到管起别人家的事来。”李尚食凤目一挑,看得周掌『药』冷汗涔涔而下。

安姑姑起身问了个好,才淡淡地道:“李尚食此言差矣,周掌『药』只是心地善良,听到本宫正有难事,热心助人罢了,李尚食不也对我掖庭宫失窃一事,很是热心。”

李尚食哪能听不出安姑姑语含讥讽,二人双目交锋,谁也不服谁。

“李尚食既然来了,就请做个见证,瞧瞧本宫正如何将那内贼揪出来!”安姑姑低眉顺眼地说了一句,眼光一扫,落在苏锦墨的脸上,冰冷的目光化成一柄利刃,要将苏锦墨整个人洞穿。

苏锦墨垂着手,静静地站在原地,神『色』并无半分慌张,更不见一丝恐惧,几缕乌黑的长发,垂在胸前,平添几分妩媚。

“不知是谁在姑姑面前告发了茜雪,还请姑姑指出那人,让她与茜雪对质!”

安姑姑眼睛随意一瞥,人群里走出一个宫女服『色』的女子,先行了礼,然后指着茜雪的脸,斩钉截铁地道:“是奴婢亲眼所见,茜雪藏起了皇后娘娘御赐的金钗!”

秀锦和茜雪看清那人的脸后,愤怒极了,特别是茜雪,布满泪痕的脸涨的通红,愤恨地道:“春樱!你血口喷人!你...你忘了是谁治好了你的伤,你居然恩将仇报,丝毫不顾及往日的情分!”

春樱先是有些愧疚,可想起赵盼儿许诺的荣华富贵,又扬起头,说道:“姑姑听到了,茜雪已经承认我们之间关系密切,也是因为这样,奴婢才有机会见到她藏匿金钗。”

苏锦墨见春樱站出来,没有丝毫惊讶,她早猜到春樱的回归没有那么简单,“你既然说见到茜雪藏匿金钗饿,为什么当时没有及时制止,而是选择事后高发?这不是太奇怪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搜查 春樱忙道:“是这样的,奴婢当日来找茜雪闲聊,方进门时,就见她神『色』慌张地将一枚明晃晃的金钗塞进了被子里,奴婢当时并不知道这是皇后娘娘御赐的金钗,只是以为茜雪私底下拖神策军的军士在外边买的小玩意,直到今早才知道,那枚金簪居然是皇后娘娘的御赐之物,奴婢...奴婢想着幼时的情份,难以抉择,后来瞧着姑姑搜查整个掖庭宫,所有姐妹都胆战心惊,又想起平日安姑姑对我们的照拂,这才放下私人的情份,大义灭亲,前来告发!”

孙司正道:“安姑姑,看来这春樱倒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茜雪泪痕满面:“安姑姑,她在胡说!我根本没偷金簪,是她血口喷人!”

安姑姑冷笑道:“冤不冤的,搜一下就知道了!来人!”

“慢着!”苏锦墨打断安姑姑的话。

安姑姑眼底闪过一抹锐利,一字一顿地到:“小小司正,竟敢阻拦本宫搜查?”

苏锦墨神『色』自若,行动恭敬地道:“锦墨不敢阻拦姑姑搜查,只是这春樱虽然出自苏府,与我曾有主仆之情,但她早已叛主,我相信茜雪并没有偷金钗,都是春樱的诬陷,因而,锦墨想问问姑姑,如若搜不出金钗,春樱该如何处置?”

安姑姑一怔,没想到苏锦墨会如此笃定金钗不在茜雪那里,居然反将一军。

春樱急忙接口:“奴婢对天发誓,金钗一定是茜雪偷拿的,如果事实并非如此,春樱甘愿受罚!”

安姑姑微微颔首:“苏司正,你听清了?”

苏锦墨让开西厢房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掌『药』躲在人后,有些诧异,苏锦墨为何如此笃定?难道她发现了金钗的事?不,这不可能,为了能成功嫁祸,她们特意选了人比较马虎的茜雪下手,以她的智慧,是根本察觉不到的!更何况,她日日与春樱一起绣那曼珠沙华,春樱并未发现她的异常,若是苏锦墨她们提前发现,以茜雪的脾气,早就大骂春樱,不可能如此镇定,定然是她们无所察觉,这才......

想到这,周掌『药』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这时,早有几个司正冲进茜雪的西厢房,将几个大箱子都抬到院内,又将被褥枕套一股脑地扔在地上,立时有几个宫女将被褥铺平,趴在上面一寸寸地搜索。

春樱得意地瞧着地上的茜雪,只要搜到金簪,茜雪必死无疑,到时候再顺势搜查苏锦墨的房间,找出违禁的绣花帕子,这主仆三人必定会下地狱!

“回安姑姑的话,被褥里并没有金钗。”几个搜寻完的宫女垂首道。

这怎么可能?

春樱傻了眼,自己明明将金钗缝在茜雪的被褥里,怎么没有?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的!”春樱大声地吼着,跑过去,将茜雪的箱笼、衣柜统统翻了一遍,连绣线篮子都翻了个底朝天。

苏锦墨淡淡地道:“金钗呢?”

安姑姑冷冷地看着春樱,春樱打了个哆嗦,指着茜雪道:“肯定是被她藏在身上,或者藏在这棠梨苑别的人那!”

章节目录 第87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方婉柔怒道:“你的意思是,我们的东西也要查?”

春樱知道今日找不到金钗,不仅苏锦墨不会放过自己,连安姑姑、赵盼儿等人都会嫌她无能,索『性』心一横,说道:“浣衣坊谁不知道你们关系好,茜雪偷了金钗藏在你们那,也不足为奇!”

周掌『药』道:“我瞧着这奴婢说的有道理,金钗失窃是大事,少不得委屈苏司正要被查检一番,但我想苏司正会理解安姑姑的苦衷。”

李尚食横了周掌『药』一眼,她头一缩,吓得闭了嘴。

苏锦墨笑了笑:“这是自然。”

周掌『药』和春樱都是一怔,没想到苏锦墨这么痛快答应,反而有些疑心。

周掌『药』转念一想,即使搜不到金钗,若是能搜出茜雪给她绣的曼珠沙华,那这主仆几人也是死路一条!

苏锦墨张开双臂,并示意秀锦等人,棠梨苑的人都配合几个司正搜身,孙司正不怀好意地上前『摸』索着苏锦墨的衣裳,苏锦墨淡淡笑道:“孙姐姐可要细细地搜,好还妹妹一个清白。”

孙司正皮笑肉不笑地嗯了一声,讲苏锦墨里外衣衫查了个遍,连荷包这些小玩意都没放过,可最终依旧一无所获,几个司正不死心,在安姑姑的授意下,冲进苏锦墨的房间。

要说五日前,苏锦墨确实害怕这突然而来的搜宫,可自那天晚上神秘男子问过她那个问题后,早就消失不见,现在的她的屋子,已经没了禁忌。

一番惊天动地地查检,最后连张嫣儿等人的东厢房都没有放过,杂物被堆得满地都是,一片狼藉,就差将棠梨苑挖地三尺,可惜那金钗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春樱失态地大吼。

几个司正走上前行礼道:“确实没有找到金钗,但在苏司正的房间里搜到不少名贵的香料。”

“奴婢在秀锦的房间里还搜到很多银票和银锭子。”一名司正捧上来一叠银票外加两个明晃晃的银锭子。

春樱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大声地道:“奴婢知道了,她们一定是将金钗卖了,否则她们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还能买这么贵的香料?”

“你胡说!”秀锦怒道:“这些银子都是我们自己赚的。”

孙司正扑哧一笑:“你这奴婢,倒是口出狂言,你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算不算得上那倾国倾城的美人,值得神策军那些人用大把的银子哄你开心?你倒是说说,你每晚接客收多少过夜银子,能攒这么多!”

秀锦羞的满脸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方婉柔急道:“这确实是我们自己赚的银子,是我们做面脂、澡豆挣得的钱。”

孙司正呵呵一笑:“你们做的那些小玩意儿能值几个钱,少在这糊弄我们!”

“小玩意儿?你要是能做出这样的小玩意儿,我到皇后娘娘那也给你请功!”李尚食冷冷地道:“苏锦墨所作澡豆已经得了皇后娘娘的赞赏,准我尚食局在大明宫制推行,难道在孙司正的眼里,皇后娘娘的懿旨也是小玩意儿?”

章节目录 第88章 反将一军 苏锦墨向李尚食暗暗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孙司正噤若寒蝉,连道:“奴婢怎敢对皇后娘娘不敬?”

众人不出长安城自然不知道那澡豆在城里的风靡程度,现在经由李尚食这么一说,都对苏锦墨起了佩服之情。

“听说她们浣衣坊的人早就不接客了!当初我还纳闷她们怎么交上贡金,现在瞧着原来是她们的司正教她们做澡豆换钱。”

“羡慕啊,不用伺候那些大老粗,还有裕富的银子可以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不是,多学一门手艺呢。”

“我可听说了,尚食局过几日要举行制香大赛,得胜的人,有机会进尚食局!”

“天哪,这么好的机会,我太羡慕她们了。”

“就是,就是,我为什么没分在浣衣坊,摊上这么好的司正!”

众人私底下窃窃私语,浣衣坊的人脸上浮现平时难见的光辉,不少平日对苏锦墨略有不满的人,此刻都觉得能在浣衣坊是天大的幸事,苏锦墨在浣衣坊的威望无形中又提高。

安姑姑不悦地轻咳一声,眉梢眼角的余光看向周掌『药』。

周掌『药』也大『惑』不解,就算金钗没搜到,可怎么也没在屋里看到那方绣着曼珠沙华,违禁的帕子?

苏锦墨装作没有看到安姑姑的表情,盯着一旁目瞪口呆的春樱,嘴角浮起一抹冷意:“既然没在棠梨苑搜到金钗,春樱你是否该兑现你方才的话?”

“不!不!这其中肯定有问题,我明明看到茜雪藏匿了金钗!”春樱发疯似的地大吼。

苏锦墨一步步向前,黑白分明的眼中冷意毕现,春樱在目光的凌迟下,吓得连连后退。

“怎么?心虚了?”苏锦墨转身向安姑姑道:“茜雪虽然只是浣衣坊的一个普通宫女,却被有心人诬陷,且连累整个棠梨苑姐妹受辱,请姑姑替我们做主。”

“请姑姑替我们做主!”棠梨苑的人齐齐说了一句,虽然声音不大,可心却齐。

众人目光都聚集在安姑姑的身上,安姑姑神『色』不变,可细心的苏锦墨还是发现了她渐渐握紧的手。

“宫女春樱,无故诬陷她人,坏我掖庭宫风气,杖五十。”

“姑姑,我是冤枉的!我没有诬陷她,没有!”春樱被拖出去行刑,披头散发的模样,狼狈极了。

安姑姑哼了一声:“一个个,都是不省事的,好了,我们走!”

“慢着---”

安姑姑慢慢回头,用一种平静却透着冷意的目光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

“安姑姑,金钗之事尚未解决,姑姑这么走了,该如何向皇后娘娘交代?要知道,丢失御赐之物,可是大罪!”

苏锦墨不紧不慢地说道。

安姑姑一字一顿地道:“那你想怎么办?”

苏锦墨轻松地说:“自然是继续查下去。”

安姑姑不置可否。

苏锦墨道:“方才春樱神『色』慌张,奴婢怀疑金钗正是她偷的,或者她们房里人偷的,她告发棠梨苑分明是贼喊捉贼。”

孙司正正『色』道:“锦墨妹妹可不要信口开河。”

章节目录 第89章 祸水东引 “没有搜查过,孙姐姐怎么知道锦墨冤枉她?再说安姑姑一向公正,哪有只搜查棠梨苑却不查荷香苑的道理?大家都隶属浣衣坊,只查一处,不查别地,恐怕会寒了姐妹们的心。”

苏锦墨虽然是对孙司正说的,可话里话外指责安姑姑处事不公。

安姑姑淡淡地道:“荷香苑自然要查,可是苏锦墨,你这般笃定荷香苑藏污纳垢,如若没有,那...”

苏锦墨斩钉截铁地回答:“那奴婢甘愿受罚。”

“小姐!”

“锦墨!”

茜雪等人轻呼一声。

“好。”安姑姑双眉一挑,“既是如此,我们这就去荷香苑搜查!”

一众人浩浩『荡』『荡』地进了荷香苑,彼时荷香苑的宫女早已在两旁垂首而立,安姑姑一个眼神过去,早有几名司正冲进去,翻箱倒柜,片刻,有人回道:“屋里没有要找的东西。”

孙司正冷笑一声:“锦墨妹妹还有什么话说?”

苏锦墨神『色』不动地道:“姐姐兴师问罪有些早了,春樱屋里没找到金钗,极有可能这金钗藏在与她交好的人屋中。”

安姑姑哼了一声:“既然如此,就让你输的心服口服,来人,将这荷香苑好好搜查一番。”

几名司正一齐动手,一盏茶的时间将荷香苑里里外外查了个遍。

“回安姑姑的话,荷香苑里都搜遍了,没见着皇后娘娘的簪子,唯独一间屋子里面的箱笼、衣柜都上了锁,奴婢们没法查检。”

安姑姑眉头一皱:“那是谁的屋子。”

“是...是奴婢的。”人群里走出一个穿着普通,却满头珠翠的宫女。

“这不是赵盼儿吗!”

“她的伤这么快就好了!”

赵盼儿死死盯着苏锦墨,恶毒的目光如同一条毒蛇,吞吐着信子。

为什么这个贱人还在这?她现在不是应该因为犯了宫廷大忌,被杖责吗!难道挨打的人不是她?春樱这个废物!

安姑姑轻咳一声,压住附近的议论声:“既然是你的,打开就是了。”

赵盼儿忙道:“奴婢怎敢不打开,只是这里风急『露』重,还请姑姑并几位司正进屋喝杯茶,暖暖身子。”

赵盼儿这么一说,几位司正脸上都『露』出和悦的微笑,暗道赵盼儿会来事,她们查了一晚上,早就是又渴又累,只是不敢在安姑姑面前表『露』罢了。

众人进了赵盼儿的屋子,眼前都是一亮,没想到赵盼儿再失去司正位置后还能住在如此华丽的屋子里,看来她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不仅仅是一个周掌『药』。

孙司正环顾四周的摆设,心里有些嫉妒,她在掖庭宫做了二十年的司正,还不如赵盼儿一个小小的宫女住的好,“盼儿妹妹倒是会享受。”

赵盼儿丝毫没有注意到孙司正话里话外的醋意,而是颇有些得意洋洋地道:“这些并不算什么,请大家尝尝今年新下的风『露』茶。”

说着亲自动手,从天青『色』汝窑罐子里倒出一些茶叶,用滚烫的水泡了,又特意找出一套紫砂茶具,为围坐在桌前的安姑姑等人一一奉上。

章节目录 第90章 请君入瓮 李尚食轻轻一呷,顿觉一股清香从齿间落在咽喉,四肢百骸都舒心通畅极了,不禁赞道:“一个普通宫女房里能有这样的好茶真是难得!”

安姑姑用茶盖飘去茶末,微笑道:“李尚食见多识广,能不能给我们这些俗人解解『惑』,这茶到底好在何处?”

李尚食淡淡一笑:“安宫正这是在考我呢!这枫『露』茶是枫『露』点茶的简称,制作方法很简单,取香枫之嫩叶,入瓯蒸之,滴取其『露』即可。”

“如此简单,珍贵之处在哪呢?”孙司正疑『惑』地问。

苏锦墨细品枫路茶,微笑道:“这枫路茶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是白茶的一种。”

“白茶!”众人一阵惊呼,这白茶是贡茶,每年进贡皇室之后,所剩极少,在民间流通的不过一、两斤,因此经常被富商哄抬出天价,没想到这么难得的白茶,会在一个宫女的房间喝到。

苏锦墨缓缓道:“这白茶珍贵,不单单在于其生长之处,往往在林崖之间,非人力可至,也在于芽英不多,蒸焙困难,汤火一失,就会变为常品,必须制造精微,运度得宜,才能表里昭澈,成为精品。”

李尚食缓缓点头,目光中尽是欣赏之『色』。

其余人也被苏锦墨吸引专注地听着,完全没有注意身后人的动作。

赵盼儿有些惊诧,没想到这苏锦墨居然知道这么多,两人都是世家小姐出身,这么一比,岂不是显得自己没有学识?

想到这,赵盼儿用一种愤恨的眼神看着苏锦墨,好像是她抢去了自己所有风头!

苏锦墨淡淡地道:“可惜咱们现在所饮的这杯,因为主人不懂烹制之法,竟用浅焙之法,白白糟蹋了这好芽英。”说着,从袖子中抽出一方丝帕,轻轻擦了擦嘴。

李尚食冷笑一声:“这便好比,焚琴煮鹤,牛嚼牡丹!”

赵盼儿刷地,脸羞的通红,她不敢对上李尚食,只能恨恨地盯着苏锦墨。

却见苏锦墨正意态闲适地擦着嘴角的水珠。

这帕子....赵盼儿眼前一亮,这好像是曼珠沙华,只是...只是颜『色』不是大红!

哈哈,好你个苏锦墨,居然不知道这曼珠沙华是大明宫最大的禁忌,还敢堂而皇之的拿出来用!今天你死定了!

当下,装作什么也不懂地模样,笑着对苏锦墨道:“苏司正,奴婢瞧着你手里那方丝帕,花样倒是别致,能让奴婢瞧一瞧吗?”

茜雪等人讶然地看着赵盼儿,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谦卑了?

苏锦墨大方地将丝帕展开,平铺在桌上,微笑道:“前天是我的生辰,茜雪特意找春樱要了一个不一样的花样儿,绣成这帕子,给我当生辰礼物。”说到春樱,苏锦墨『露』出淡淡地忧伤:“春樱着丫头真是傻,怎么能听信别人的挑唆,来陷害茜雪呢!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姐妹啊!”

众人细细瞧着,这帕子上的花样果然奇特,不同于别的花,此花开得绚烂却并无枝叶,花瓣反卷如龙爪,花萼单生。

章节目录 第91章 宫中大忌 安姑姑一见之下,瞳孔慢慢收缩,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而一向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李尚食,竟然面『色』大变。

众人见两宫宫正都是这般模样,全都怔住了,屋内安静极了,气氛变得异常压抑。

忽地,安姑姑拍案而起,手中茶盏滚落在地,像是摔在众人的心头,吓得众人心都是猛地一跳。

“好个大胆地苏锦墨,居然敢私藏宫中禁品!”

苏锦墨跪倒在地,一脸茫然地望着怒发冲冠的安姑姑,颤声道:“姑姑什么意思,锦墨不明白!”

安姑姑冷笑一声:“好一个不明白!不是你让茜雪去寻这花样儿?”

赵盼儿兴奋极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苏司正见多识广,学识渊博,刚才还对我屋中的枫『露』茶指点江山,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曼珠沙华是宫中的禁忌?”

“曼珠沙华!”

稍微年长一点的宫女全都大惊失『色』,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野兽一般,少数入宫较短的宫女则一脸茫然。

有人地声问:“曼珠沙华是什么?”

“是一种西域来的奇花异草,二十年前宫中曾大面积种植,但十年前不知为何全被销毁,皇后娘娘降下懿旨,宫中不得再出现此花,违者杖毙!”

“啊!这么严重!”

“快别说了,我想起那个全身是血的宫女就害怕,她可是因为误画了曼珠沙华就被活活打死的!”

“天啊,这么一说,苏司正不是死定了!”

茜雪脸『色』惨白,哽咽道:“安姑姑,苏司正冤枉,苏司正并不知道这是曼珠沙华,是春樱给了奴婢这花样,奴婢瞧着新奇才绣的,小姐..不,苏司正并不知情,求安姑姑饶恕她。”

苏锦墨垂着头,众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李尚食心急如焚,暗怪自己不细心,怎么没早一步发现她的帕子绣地是曼珠沙华!这下触犯了皇后娘娘的禁忌,谁也救不了她了!

身为皇后娘娘的近臣,李尚食非常清楚皇后娘娘对这曼珠沙华的厌恶已经超出对一般花草,她完全是将它看成了那个人的化身,只要曼珠沙华出现,就会让皇后想起她那些被压制、被侮辱的岁月,对于让她回忆起这些不愉快的人,她会毫不犹豫地予以铲除!

“并不知情?一句简单的并不知情就想推卸责任吗?”安姑姑怎么会放过这个置苏锦墨于死地的机会,“你既然说是春樱给你地花样,那本宫正就传春樱与你对质,让你们主仆死得心服口服!”

“带春樱!”孙司正冲门外大声第说了一句,片刻,两名健硕的宫人拖着奄奄一息的春樱进了屋。

春樱挨了整整五十杖,下身早已被打烂,现在整个后『臀』血肉模糊,说不出的可怖,她甫一进屋,众人都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儿,下意识第掩住口鼻。

“泼醒她!”安姑姑淡淡吩咐一句。

赵盼儿忙不迭第用茶壶里剩下的枫『露』茶将春樱泼醒,完全不在意这茶的珍贵。

章节目录 第92章 百口莫辩 苏锦墨心里冷笑:为了至我于死地,这赵盼儿倒是舍得!只不过我岂能让她如意!

一泼之下,春樱幽幽转醒,茫然环顾四周,忽然大哭着爬到安姑姑的脚下,用手拉扯着裙摆:“姑姑,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

安姑姑嫌恶地蹭开她的手,用帕子掩住口鼻,正『色』道:“且不说金钗之事,我问你这花样儿可是你给茜雪的?”

春樱一怔,看到孙司正给她展示的丝帕才明白,原来曼珠沙华的事东窗事发了!

春樱心里一喜,方才在棠梨苑没找到此物,让安姑姑和周掌『药』对她大为不满,以至于几个刑杖的宫女毫不客气地把自己打个半死,现在只要自己按赵盼儿、周掌『药』吩咐的做,她们一定会再次高看自己!

想到这,春樱觉得『臀』部的伤也不那么痛了,目光灼灼地道:“回姑姑的话,茜雪在撒谎,这花样儿明明是她管奴婢要的,哪里是奴婢主动给她的!”

“你!”茜雪为之气结。

春樱一抹眼泪,侃侃而谈:“茜雪那日来寻奴婢,说是小姐...不,是苏司正想要寻一种花样儿,那花与宫里其他的花不同,花瓣呈龙爪样,且有花无叶,有叶无花,奴婢哪里见过这样的奇花异草,便问茜雪,苏司正要来何用?茜雪吞吞吐吐,不肯名言,但又要的急切,说奴婢曾经在大明宫呆过一段时期,可以问问宫里的老人,只要能拿来一副花样子,需要再多的钱也不吝惜,然后奴婢.....”

“安姑姑,她在说谎,奴婢没有说过!”茜雪打断春樱的话,愤怒地道。

“闭嘴!”安姑姑怒喝一声:“你接着说。”

春樱有些得意地看了看满脸泪痕的茜雪:“然后奴婢一来顾念着往日的情份,二来也确实贪图那些金银,便想回大明宫打听一二,哪知宫禁森严,奴婢根本进不得大明宫,没法子,只能求以往相熟的神策军军士,让他们去外面打听打听,那人倒也当了事办,没几天就拿回一个花样子,奴婢赶忙送去了棠梨苑。”

安姑姑追问道:“你将这花样子直接交到了苏锦墨手里还是茜雪手里?”

李尚食也心急如焚地盯着春樱,这要是交到茜雪手中,苏锦墨还有活下去的机会,要是....后果不堪设想。

春樱咽了口吐沫:“奴婢直接交到了苏司正手里,当时苏司正见了这花样儿异常激动,似乎忘记了奴婢还在屋里,一味地抚『摸』着那花,眼中全是眷恋,再后来,就是茜雪来找奴婢帮忙绣丝帕,奴婢竭心尽力地帮了忙,不少绣线还是从盼儿姐姐那拿的,连那方丝帕的白丝缎子,都是盼儿姐姐给的,掖庭宫是没有的,不信姑姑可以验验白丝缎子和绣线,就知道奴婢有没有说谎!”

“帕子拿来我瞧瞧。”安姑姑伸手接过孙司正奉上来的丝帕,凑在灯下,仔细瞧着,众人屏息凝视地等待结果,却见安姑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地笑。

“果然是宫里才有的江陵白丝缎,连线都是苏杭一带特有的孺线,若本宫正没记错的话,赵盼儿的老家正是苏州吧。”

章节目录 第93章 看场好戏 赵盼儿忙道:“奴婢的老家正是苏杭一带,这些绣线都是奴婢从老家带过来,寄托思乡之情的!”

春樱忙『插』言道:“茜雪那日来荷香苑绣丝帕时,奴婢曾问她知不知道苏司正绣这奇花拿来做什么,茜雪她开始支支吾吾地不说,后来经不住奴婢一直追问,就说苏司正绣这方帕子是为了祭奠一个人,想在中元节烧掉此物,以寄哀思!”

“什么!”

众人惊呼一声。

李尚食脸『色』大变,难道这苏锦墨真的跟那个人有关系?

不~不会!那个人在世时,苏锦墨不过三、四岁,又在宫外,是不可能认得她的!

周掌『药』心中窃喜,见大事要成,顾不得李尚食在场,开口道:“你还不将寻来的花样儿交出来,给安姑姑瞧瞧。”

春樱忙从怀里掏出一页纸,上面正是用笔描红的曼珠沙华!

虽然是用普通的炭笔描成,可月光下,这曼珠沙华依旧红的亮眼,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这确实是曼珠沙华!”安姑姑脸『色』铁青:“好你个苏锦墨,居然暗地里做这般勾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不仅会害死自己,还会拉着整个掖庭宫为你陪葬!”

众人心中一寒,不少经历过往事的老宫女更是全身抖若筛糠,知道安姑姑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苏锦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安姑姑绣眉一挑,头上的朱翠因为她的愤怒,叮当作响,“来人!将此违背宫规的贱婢拖下去责以『乱』棍!”

方婉柔和茜雪大惊失『色』。

苏锦墨镇定地跪在原地,明艳无双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恐,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让她整个人显得气度娴雅,仿佛要被杖毙的不是自己。

“安姑姑,如此结案是否过于草率?奴婢尚未自辩。”苏锦墨恭敬地道。

“自辩?”安姑姑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我到要看看你如何自辩!”

苏锦墨不卑不亢地道:“首先奴婢并不知道世上有种叫曼珠沙华的花,就算知道,真想用其绣一方帕子,也没必要让春樱帮我打听,神策军中不少人感念我救助他们的情谊,让他们寻个奇花异草,并不是什么难事!”

春樱亢声道:“苏锦墨你本意是让我回大明宫打听,并非让我去寻神策军。”

苏锦墨冷笑一声:“笑话!既然这曼珠沙华是宫中的禁忌,我又怎会让你去宫里打听,难道我不要命了吗!”

“你~~”春樱语塞。

苏锦墨接着道:“你说我绣这方帕子是为了纪念故人,要在中元节烧点,寄托哀思,这点更是胡说八道!我若真想将祭奠,应该把帕子藏在隐蔽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知晓,又怎么会放在身上,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来用?!”

春樱无话可说。

苏锦墨步步紧『逼』,“最后一点。这方帕子绣的根本不是什么曼珠沙华!而是我母亲故乡盛产的一种花卉,名叫忽地笑!它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我绣来带在身上,是为了怀念母亲罢了,难道这也犯了宫中大忌?”

章节目录 第94章 大戏开场 “忽地笑?”

众人全都怔住了!

“这是什么花怎么没听说过?”

“名字好奇怪啊!”

“不是苏司正杜撰的吧,看那帕子上的花和纸上画的那朵一模一样,就是一个是黄『色』,一个是红『色』!”

安姑姑没料到苏锦墨说出这番话,黛眉微蹙:“我在宫中这么多年,见多了奇花异草,可从未听说过什么忽地笑,这是苏司正为了脱罪,杜撰的吧!”

赵盼儿眼见苏锦墨就要死无葬身之地,局势却突然逆转,非常不甘心地道:“这两朵花明明是一样的!你还妄图狡辩!”

安姑姑道:“李尚食久在皇后娘娘身边,见多识广,可知道这忽地笑?”

李尚食虽然很想帮苏锦墨,可也不敢在宫廷禁忌上说谎,只能直言不讳地道:“不曾听闻有什么忽地笑。”

安姑姑冷笑:“连李尚食都不知道此花,可见你是杜撰,为求自保居然诓骗主子,罪加一等!将苏锦墨和茜雪通通拉下去,杖毙!没收所有财物,赵盼儿检举有功,接替苏锦墨为浣衣坊司正!”

“姑姑英明!”

赵盼儿兴奋地大叫一声,眼睛里闪烁着华彩。

眼见茜雪双臂被反剪,苏锦墨正『色』道:“姑姑处事不公,奴婢不服!这帕子上究竟是曼珠沙华还是忽地笑,请来宫内管花房的公公,一问便知!还是说姑姑有心冤枉奴婢,根本不想查证?”

“放肆!”孙司正怒喝一声:“你敢诋毁宫正大人!”

安姑姑慢条斯理地道:“宫中的公公们都是贵人事忙,哪有时间管你这点小事!”

“姑姑如此偏心,不怕皇后娘娘怪罪吗!”苏锦墨语出诛心,说的安姑姑脸『色』铁青。

赵盼儿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扬:“姑姑,不如就请宫里管花房的公公来瞧一瞧,让她死得心服口服!”

安姑姑暗地里横了赵盼儿一眼,暗道蠢才!这般一股脑地推出去打死就是了,请什么公公,不知道夜长梦多吗!

李尚食沉『吟』道:“此事事关重大,不仅关系两条人命,更重要的是,是谁在冒天下之大不韪,敢在宫中公然犯禁?”

“珍儿,拿我的拜贴,去请花房的徐公公来!”

“是。”珍儿不敢怠慢,忙跑去请人。

不知珍儿怎么说的,那徐公公来的倒是迅速,进了荷香苑寒暄几句,就拿过帕子,仔细察看,想来是路上珍儿已经与他讲了来龙去脉。

众人紧张的看着他。

片刻,徐公公笑了笑:“这帕子上绣的花,名叫忽地笑,产自扬州。”

茜雪等人暗暗松了口气。

“胡说!”赵盼儿急道:“我家乡离扬州不远,怎么没见过这花?你别仗着年纪大~~”

“啪!”赵盼儿的话还没说完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嘴巴,打得她一阵晕眩。

“呸!你是哪里钻出来的东西,也敢质疑杂家!杂家在花房干了将近四十年,什么花花草草没见过!”

徐公公这些年做花房的主管,每日给各宫主子送花,早就是宫里的老人,还侍奉过太后,哪里容得一个宫女指手画脚。

章节目录 第95章 精彩!精彩! 赵盼儿委屈地『摸』着右脸,别看这徐公公年岁大,手劲却不小,赵盼儿整个右脸都慢慢肿了起来。

安姑姑斥责道:“赵盼儿,还不给公公赔礼!”

赵盼儿心中不服,却不敢违背安姑姑,只得不情愿地给徐公公磕了个头。

徐公公两眼向上一番,根本不搭理她。

赵盼儿心中大恨:老杂种,等我去德公公面前参你一本,让你不得好死!

李尚食轻咳一声:“徐公公,别跟那些无理之人一般见识,您接着说!”

要照以往,徐公公定然拂袖而去,可今日李尚食的面子不能不给,便继续说道:“这花三十年前在曾在扬州大面积种植,后来新上任的扬州知府韩大人嫌此花颜『色』俗气,且并无香味儿,便改中茉莉,因此近人多有不识。”

李尚食知道如果徐公公不解释清楚,大家还是会怀疑苏锦墨,就继续问道:“可是我瞧着这花与这纸上的花形一模一样,是怎么回事?”

徐公公接过春樱所画那张纸,一见之下,脸『色』微变,沉声道:“这两种花,外形看似一样,实则有细微不同,你瞧这帕子上的忽地笑,呈伞形,有花五朵,花『色』淡黄,花被裂片背面具淡绿『色』中肋,且是倒披针形,长约一寸,雄蕊略伸出于花被外,花柱上部是玫瑰红『色』。可那纸上的花,不仅颜『色』与之不同,花形花蕊都有差别。”

众人顺着徐公公所指这才发现两花花型确实有不同,不单单只是颜『色』。

“最重要的是,两种花的花期并不一致。忽地笑的花期是每年的八到九月,而这曼珠~”徐公公轻咳一声带过,竟连提都不愿提起这宫廷禁忌,“它的花期在秋分,这两种花根本是两种植物!”

徐公公年纪虽大,可口齿清晰,将两种花的区别说得详详细细,众人各个如醍醐灌顶。

“多谢徐公公解『惑』!”李尚食福了福身,徐公公见没他什么事,赶紧抱拳告辞,跟宫廷禁忌扯上关系的事,他是一点也不想沾染。

“事情已经真相大白,请姑姑给锦墨做主!”苏锦墨一汪秋水般澄澈的目光,看着安姑姑。

安姑姑顿觉一阵头疼,今日‘请姑姑做主’这句话她已经听了无数次,每次这句话响起,都是她一败涂地之时!

“春樱!”安姑姑冰冷的语气,吓得地上匍匐着的女子浑身颤抖,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好好的曼珠沙华怎么变成了忽地笑?如此精心设计的圈套,上当的居然是自己?

“奴婢真的没说谎!”春樱的求生欲很强,可苏锦墨绝不会给她半分机会!

“没有说谎?那为何你的花样是曼珠沙华,而茜雪却照着它绣出了忽地笑?”苏锦墨瞳孔慢慢收缩:“事实上,我就是想让茜雪绣一朵忽地笑纪念亡故的母亲,而你绣工好,茜雪才去找你帮忙,我二人根本不曾找你要过什么花样儿,是你见了茜雪绣的东西,以为有机可乘,才画了这幅图样,撒下这漫天大谎!”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春樱崩溃地大喊,她根本说不出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因为她根本不明白自己哪里出了错!

章节目录 第96章 春樱之死 “私自绘制宫廷禁物,嫁祸她人,这两件都是弥天大罪,安姑姑,此人该如何处置?”

李尚食的话语虽轻,却暗含威压,如果这次安姑姑还是轻描淡写地处罚春樱,她定会在皇后娘娘面前参她一本!

安姑姑居高临下地看着春樱,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话:“杖毙!”

春樱目瞪口呆地坐在原地,一脸的难以置信。

赵盼儿垂下头,只有细心的人才能发现她的身体在轻微抖动着。

“不!你不能杀我!我~我是受人指使的!”两个健硕的宫人架起春樱,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春樱手脚并用,拼命地想抓住什么。

周掌『药』脸『色』微变,顾不得避嫌,大声地道:“把这个贱婢的嘴堵上,谁准她在掖庭宫大吵大闹!”

苏锦墨面『色』一寒:“周掌『药』这是何意?难道想包庇那幕后之人?”

“指使我的正是周掌『药』!是她给我的花样儿!我一个下等的奴婢怎么会画知道曼珠沙华!是她!是她!”春樱声嘶力竭地大吼。

众人吃了一惊,目光全都集中在周掌『药』的身上。

几滴冷汗顺着周掌『药』的鬓边滑落,她勉强辩解道:“春樱狗急跳墙,为了脱罪攀咬她人,她的话不足为信!”

苏锦墨摇摇头:“周掌『药』,你错了,俗语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倒认为春樱的话有道理,她在苏府的时候并不知道什么曼珠沙华,虽然在大明宫呆了几日,但时候尚短,怎能知道这些陈年禁忌?定然是有心人交给她的!”

“哼!苏司正这么说有什么证据?难道光凭这个春樱的一面之词,就要定我的罪吗?”周掌『药』咬死不承认,想来没有证据,苏锦墨我不能把她怎么样。

果不其然,安姑姑不耐烦地挥了挥帕子:“这个春樱满嘴没有一句实话,没有证据,诬告周掌『药』,罪加一等!速将她拖出去,『乱』棍击毙!”

孙司正向那两个宫女使了个眼『色』,一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卸了春樱的下巴。

就听春樱一路咿咿呀呀,鼻涕眼泪搅在一起,原本有几分姿『色』的脸上表情狰狞,额头的青筋根根爆起,吓得众人都退后一步。

噼里啪啦,没多久,板子声像放炮仗一般在院落外边响起,伴随着春樱嘶声裂肺地惨叫,听得众人胆战心惊。

片刻,两个宫女来回报。

“姑姑,人已经死了。”

安姑姑厌恶地摆摆手:“拉到『乱』葬岗埋了吧。”

茜雪跪在地上,良久不能反应过来,虽然她深恨春樱,可见她死得这么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苏锦墨低垂着脸,长长地睫『毛』颤动着:自己不是没给过春樱机会,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卖主求荣,这就怪不得自己了。

春樱的事已经解决了,下一个轮到赵盼儿!

“好了,赵盼儿,你赶紧将箱笼打开,查检完,本宫正还要回去休息!”安姑姑神『色』有些疲惫,折腾了一晚上,都没有扳倒苏锦墨,真是丧气。

赵盼儿不敢违拗,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将三个箱笼一一打开。

章节目录 第97章 赵盼儿吓哭了 孙司正等人浮皮潦草地拨弄着赵盼儿的衣衫,各个神『色』倦怠,折腾了一晚上,确实够累的。

“回姑姑箱笼里并无金钗。”几个司正陆续回答。

安姑姑听了此言心情才好了一些,只要荷香苑搜不出金钗,她照样有理由可以处置了苏锦墨!

一个小小的宫女,三番五次地逃脱自己的算计,在掖庭宫活得有滋有味儿,这要是被德公公知道,她还如何在大明宫立足?

德公公想要看见的是凄惨无比、下贱无比的苏锦墨,而不是眼前这个温和恬静、落落大方的少女!

孙司正为了显示自己搜的仔细,特意将一件淡紫『色』的襦裙抖将出来,嘴里道:“衣衫裙裤奴婢都仔细查过了,并无~~”

话音未落,叮咚,一声清脆地金石之音响起,黄澄澄的一物落在地上,在烛灯的映衬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金钗?!!”

众人瞪大了眼睛。

李尚食快几步过去,从地上拾起那玫金钗,但见其弯曲如蛇形,首端较粗,上面镶嵌着大明宫内流行的绿松石,其内刻着一行娟娟小字:尚珍局督造!

“果然是皇后娘娘御赐的金钗!没想到竟被你这个奴婢私藏了!”李尚食锐利地目光在赵盼儿身上逡巡。

赵盼儿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金钗不是拿去嫁祸苏锦墨了吗?为何会在自己的箱笼里?

周掌『药』脸如死灰,如同见了鬼一般。

“金钗果然在你这,你们真是贼喊捉贼!安姑姑!求您给锦墨做主!”

苏锦墨站在原地泫然欲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花,贝齿轻咬着朱唇,一副委屈的模样,瞬间引爆了众人的同情心。

安姑姑只觉一阵头晕目眩,那一句诚恳的‘请安姑姑给锦墨做主’如同利刃洞穿了她的心肺,苏锦墨脸上的泪痕也变成对她赤『裸』『裸』地嘲讽!

这群没用的废物!枉我担着这么大的风险,将金钗借给她们!

“赵盼儿,你好不要脸!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害我们司正!”方婉柔怒斥道。

“就是!就是!上次皂角粉的事还没过去半个月,她居然又出新招!”

“呸!真是个没良心的!她屁股伤了以后,司正都没让她干活,而是让她在荷香苑休息,她居然还是不知悔改!”

“真是畜牲都不如!”

赵盼儿的所作所为终于犯了众怒。

众人越说越怒,恨不得上来揍她一顿。

“没有!我没有偷金钗!没有私藏!”

赵盼儿崩溃地大喊大叫,可惜根本没人相信她!

金钗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从她的箱笼里搜出来的,而箱笼也是只有她的钥匙才能打开,不是她又是谁?

苏锦墨叹息一声:“赵姐姐你真是糊涂,锦墨知道你自幼锦衣玉食惯了,上次被安姑姑收走财物赔了尚寝局,急需银子维持生活,可你不该去偷盗安姑姑的东西!特别是这金钗!你可知道偷盗御赐一物是要砍头的!”

“砍头?!”赵盼儿真的怕了,她知道自己这次祸闯的有多大,她的表姐不可能再保她了,甚至那个人~~

章节目录 第98章 不速之客 “不!不!我不要死!我还年轻!我不要死!”赵盼儿想到身首分离的样子就忍不住大喊大叫!

“偷盗御赐之物,就是你不想死,恐怕也活不了!”李尚食冷笑一声。

“我~我~”

“来人!将她关进内牢!”安姑姑适时地打断赵盼儿想要说的话,“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禀告皇后娘娘。”

赵盼儿刚想把安姑姑供出来,可她一听只是先关进内牢,而且还要回禀皇后,只要他能给自己求情,事情还是大有转机的!

赵盼儿权衡利弊终于闭上了嘴。

苏锦墨心里微微叹息,这赵盼儿还是太年轻,根本不知道这宫里的人对人心的算计已经达到极致,如若她现在供出安姑姑,可能还有一线生机,真要是进了内牢~~

几名宫女将已经安静下来的赵盼儿带了下去。

折腾一天,这金钗之事终于告一段落。

“好了!都散了吧!”安姑姑身心俱疲地摆摆手。

李尚食见苏锦墨安然无恙,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临走时悄悄拍了拍苏锦墨的手背,低声道:“放心,我会在皇后面前提起此事,断不能叫那赵盼儿再逃了。”

苏锦墨微笑颔首

“多谢尚食大人。”

心里却叹息一声,李尚食也是单纯的人啊~

聚集在荷香苑的宫女陆陆续续散了,茜雪红着眼睛,挽着苏锦墨的胳膊,歉然道:“对不起小姐,我差点害死了你!”

苏锦墨用帕子擦掉茜雪眼角的泪水,安慰道:“没事的,咱们不是好好的!只是从今以后你要记住,对敌人的善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知道了,小姐!”茜雪重重地点头。

方婉柔拍拍胸脯:“今晚可真是惊险,几次吓得我魂都快出来了。还是锦墨妹妹有福气,竟然次次化险为夷。”

“小姐聪慧,自然有神灵庇佑。”秀锦微笑道。

“好了,大家都累了,回去休息吧。”苏锦墨淡淡笑道。

几人回了棠梨苑,彼时张嫣儿等人正在院内焦急地等待,见了苏锦墨几人安然无恙地回来,各个喜极而泣,苏锦墨也是大为感动。

众人又问候几句,方散了,苏锦墨独自回了主卧。

被安姑姑搜查后的房间很是凌『乱』,苏锦墨乏累的狠也不想再收拾,打了个哈欠,借着淡淡的月光简单梳洗一下,脱掉外衣,穿着亵衣亵裤,躺在床上。

唉,好累。

苏锦墨疲惫的闭上眼睛,耳畔却传来细微地、压抑地呼吸声。

“谁!”苏锦墨突然坐起身,惊惧地望着床里,难道那个白眼狼没有走?

一只铁钳般坚硬的手,扼住了苏锦墨的咽喉,苏锦墨顿时觉得不能呼吸,双手用力捶打着男人的胸口,可惜这点力道根本不能撼动山一般的身躯。

借着微弱的月光,苏锦墨惊诧地看着扼住自己的那只手。

如此的光滑洁白,不同于前些日那神秘人古铜『色』的肌肤,这只手如果不是挺秀的骨结昭示男子的身份,苏锦墨真以为,拥有这么美丽洁白的手,一定是个女子。

章节目录 第99章 檀无伤的纠缠 手越渐收紧~

苏锦墨能感觉到对面的人身上散发的浓烈恨意。

到底是谁要杀死自己?难道是安姑姑或者德公公?

苏锦墨渐觉呼吸不畅,整个人如同坠落在云雾之中,脑海里只有一句话:我要死了吗?

头渐渐昏沉,视线也开始模糊。

好困,好累,如果能就此睡去也是不错的~

心里有一种声音在蛊『惑』着苏锦墨。

不!我还没向慕容冲那个畜牲报仇,我决不能如此死去!

苏锦墨反复告诫自己,强『逼』自己清醒,就在此时,手突然松了。

得以喘息的苏锦墨贪婪地呼吸着,猛地将床上的帘子拉开,一道清冷的月光照『射』在床榻上,一男子端坐在床,光洁的脸上一双桃花眼缠绵如水,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七分冰冷,三分邪魅。

“檀无伤!”苏锦墨澄如秋水的眸光里闪过一抹寒芒。

“不知锦墨怎么得罪无伤大人了,无伤大人竟然要活活扼死我!”

苏锦墨抬起头,毫不退缩地迎视檀无伤锐利的目光。

檀无伤冷哼一声,浑身散发着酒气的他让苏锦墨感觉到一丝危险。

忽然,一阵剧痛袭来,两根修长的手指紧紧捏住了苏锦墨的下巴,一个邪魅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女人啊。”

苏锦墨羞恼地道:“无伤大人请自重!再者,你凭什么说我恩将仇报?如果锦墨没记错,无伤大人与我只有仇,没有恩!”

“只有仇,没有恩?”檀无伤喃喃自语,似乎被这句话伤到,茫然若失地垂下头。

苏锦墨眼疾手快,一把拉开他的手,飞速地跑下床,大喊:“来~呜呜!”

刚吐出半个字,檀无伤如猿的长臂就将苏锦墨拎了回来,还顺道用口堵住了苏锦墨的嘴!

温润的带着酒气的舌头像狡猾的蛇,苏锦墨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此时此地此景,檀无伤难道要~难道要~

“没有我,你早死在德公公的手里了,你有没有想过,他那么恨你,为什么不直接抓你进内牢,那里会让你生不如死,后悔生在这个人世!”

檀无伤好听的声音在苏锦墨耳边蛊『惑』着。

苏锦墨怔住了,她不是没有怀疑过,位高权重的拓跋德杀死她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如檀无伤所说把她扔进暗无天日的内牢,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要让安姑姑暗中玩这些把戏?难道真是这个人在暗中保护自己?

“你让我如何报答?”

“很简单!就用你自己来报答!”

檀无伤炙热的双手已经钳住苏锦墨的纤腰,灼热的气息让苏锦墨意『乱』神『迷』。

“为什么是我?”

苏锦墨『迷』『惑』地望着眼前这张绝代无双的脸,饶是见惯了美男的她也不得不承认,檀无伤算得上是长安首屈一指的美男子,刀削般流畅的脸上,一双眸子如同大海般深邃,时而风平浪静,时而波涛汹涌,坚挺的鼻子下,微微抿着的薄唇,让他看起来既忧郁又悲伤。

“为什么是我?”

苏锦墨有些悲伤的自语。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暴露心事 “这是你欠我的!”檀无伤的语气里有说不清的各种情绪。

是愤怒,是痛苦,更多的是不容置疑地肯定!

“我欠你的?”

苏锦墨想不起来,她这副身躯的主人明明没有见过檀无伤,何来欠他的?

檀无伤的吻霸道而热烈。

苏锦墨心底莫名地流『露』出一丝悲哀。

前世的自己稀里糊涂地将清白之身给了禽兽不如的慕容冲,重活一世,躲过了拓跋德,躲过了神策军,难道要在这里,不明不白地葬送这一世的清白吗?

一滴清泪缓缓划过,无声地落在檀无伤灼热的手背上。

檀无伤像是被烫到一般,猛然抬起头,用含着冷意的目光打量着身下娇小的女子。

“为什么哭?你讨厌我对吗?”

“哈哈!”檀无伤状若疯癫地大笑:“是啦,我怎么忘了,你从未爱过我!你跟我在一起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是假的!”

“你不过是想利用我,救你的父亲,你的哥哥!你想摆脱卑贱的地位,重新做人上人,所以你对我曲意奉承,百依百顺,你那些甜言蜜语,是致人死命的鸩毒,可怜我檀无伤,一世算计人心,却终被人所算,心甘情愿地饮下这毒酒,含恨而终!”

苏锦墨震惊地看着眼前疯癫的男子~

“所以你欠我的,我要亲手拿回来!”

嗤嗤几声裂帛之音,苏锦墨顿觉身上一凉。

“苏锦墨,我要把你的心掏出来,看看它是不是真的石头!”

“无伤!不要啊!不要!我知道错了,念在我为你生儿育女的份上,你饶我这一次吧!”

“生儿育女?”檀无伤有些怔冲,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下来,嘴里喃喃地道:“我们有~有儿女吗?”

“当然有了,你忘了?我们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像极了你,眼睛亮晶晶的好像会说话一样,女儿呢就像我,乖巧的很。”苏锦墨一边胡说八道,一边悄悄地从头上拔下一枚银簪,绕到檀无伤的背后。

“儿子?女儿?我~我有家了?”檀无伤自言自语着,神情里有说不出的温柔。

就是此时了!

苏锦墨暗暗深吸一口气,用银簪连戳檀无伤背后七八个大『穴』,这几个『穴』道都有镇定人心的作用,每一次力道都恰到好处。

檀无伤闷哼一声,噗地呕出一口鲜血,鲜血中一个亮白的小虫在其中蠕动。

苏锦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檀无伤的眼神从『迷』离到不解,再到疑『惑』,最终恢复清明。

“该死!居然给我下蛊!”檀无伤坐起身,目光中有着透骨的寒意。

苏锦墨淡淡地道:“无伤大人所中之毒乃噬心蛊,此蛊虫善于蛊『惑』人心,会将人的痛苦放大,最终让人在痛苦的梦境中狂蹈而死。”

“哦。”檀无伤垂下眼睑淡淡地道。

苏锦墨继续道:“无伤大人能活下来可要感激我过人的医术。”

“呵?”檀无伤嘴角泛起一个邪魅的笑容:“你的意思是让本座报答你了?”

苏锦墨黑着脸道:“报答谈不上,只是希望无伤大人能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赶紧从我的床上离开!”

......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讨价还价 苏锦墨换好衣服,将头发重新盘起,又将跌落在床上的银簪『插』好,这玫不起眼的银簪苏锦墨日夜戴着,已经救过她多次。

檀无伤背对着床榻站在窗口,背脊挺得笔直,好像刚才发狂地人并不是他。

“咳。”苏锦墨轻咳一声,引得檀无伤转过身。

苏锦墨看着一脸平静的檀无伤心里有气,想想刚才自己差点被他~,他居然像没事人一样。

“无伤大人不准备说点什么吗?”苏锦墨脸一沉。

“嗯?”檀无伤用两根手指捏住苏锦墨的下巴,眼中聚集着冰屑:“今日之事,你若敢传出去,本座定将你挫骨扬灰!”

......

苏锦墨忍着剧痛,眼睛里流『露』出毫不掩饰地鄙视!

檀无伤第一次觉得在这般明亮的眼神下无所遁形,手慢慢松开,冷哼一声:“该死的噬心蛊,害的本座如此失态。”

苏锦墨嘴角泛起一抹不屑:“无伤大人这就算道歉了吗?”

檀无伤黑着脸:“那你还想怎么样?”

苏锦墨道:“无伤大人撕扯我的衣衫,意图对我不轨,仅仅拿中了蛊虫做借口,是不是有点太拙劣了!”

檀无伤怒极反笑:“你的意思是,本座借着中了蛊虫,有意强暴你?”

苏锦墨给他来个默认。

檀无伤抱着肩膀,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苏小姐平时不照镜子的吗?就你这副小身板,值得本座图谋不轨?你这种女人,就算脱光了站在那,本座都懒得看一眼。”

苏锦墨淡淡地哦了一声:“原来无伤大人不喜欢女人,好的是男风。”

“你~”檀无伤气得扶额,“伶牙俐齿!”

“多谢无伤大人夸赞。”苏锦墨微微一笑,两颊泛起美丽的梨涡,“话说无伤大人中了『迷』『惑』心神的噬心蛊,不对逆鳞中那么多貌美的女杀手起意,却偏偏闯进掖庭宫,进了掖庭宫,别的宫苑不去偏偏进了棠梨苑,进了棠梨苑,别的房间不进,却偏偏上了我的床,是不是对我有一点意思呢?”

檀无伤哼了一声:“巧舌如簧!”

“总之,今日无伤大人不给锦墨一点赔偿,锦墨绝不会善罢甘休。”苏锦墨一副要狮子大开口的模样。

檀无伤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就此掐死这个女人。

“你是第一个敢跟本座谈条件的人!”

苏锦墨不在乎地道:“有一就有二,无伤大人习惯就好。”

檀无伤多想让这个女人从他眼前消失,可心里的那一丝隐默的感情还是驱使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黝黑的令牌。

“这个给你!”檀无伤随意地将令牌扔进苏锦墨怀里。

苏锦墨接过一瞧,这是一枚不知道用什么打造而成的令牌,上面刻有一条小小的五爪金龙。

“本座瞧你印堂发黑,不日将有血光之灾,这个令牌留给你保命好了。”檀无伤阴沉着脸道。

苏锦墨马上将令牌放进怀里,唯恐檀无伤后悔要回去,脸上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恭送无伤大人。”

檀无伤冷哼一声,抬脚便走。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探监 “无伤大人!噬心蛊虽然可以使人产生幻觉,但在幻境中,人的感情是真实的,你那么恨那个女人,同时也说明,你很爱那个女人,如果她还活着,希望你能珍惜。”苏锦墨想了很久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檀无伤蓦地站住了,背对着锦墨,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良久,冷冷地扔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本座的事轮不到你管!”

苏锦墨望着逝去的背影,心里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将冷面无情的檀无伤伤成这样?不过自己真要好好感谢她!

抚『摸』着手里的令牌,苏锦墨心情大好,她决定借用这个去看一个人!

......

苏锦墨特意穿了一件暗『色』的斗篷将脸遮盖,有了檀无伤的令牌,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在大明宫里穿行。

一路向南,遥望远处,两盏红『色』灯笼在黑暗中随风摇曳,发出咿呀的呻『吟』声。

在大夏以北为尊,是以君王往往“南面称孤”。囚犯在大明宫中地位最低,其所居之处便在大明宫的最南边,是以宫人往往将内狱称做“南狱”或“南牢”。

苏锦墨凭借檀无伤给的令牌顺利地进去内狱,狱门甫一打开,一股刺鼻的味道儿熏的苏锦墨睁不开眼。

这味道儿是由鲜血和霉味混合而成的。

苏锦墨半掩着口鼻,拾阶而下,下面是一个个空间狭小的牢房,里面的人如同地狱中的饿鬼般趴在窗前,冲着来人『露』出雪白的牙齿,仿佛要择人而噬。

廊道里几盏油灯燃烧着,发出轻微的爆响。

混浊的空气里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在向前走几步,长鞭破空的声音仿佛甩在人的心上,让人胆战心惊。

“求您!好歹让我死个明白,究竟为什么对我用刑?您想问什么我都说!求您~求您别打了!呜呜!”

回应她的是更加狠厉的长鞭,惨叫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

“这位公公我有话想跟她说,劳烦您老外面喝杯茶。”

苏锦墨乖觉地从袖子里掏出几两银子,又将檀无伤给她的令牌拿给他瞧。

狱卒看见那令牌,马上换上一副笑脸:“您慢慢聊着,有事叫我。”

苏锦墨道了句谢,见狱卒走远才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眼前被长鞭打得体无完肤的女子。

赵盼儿手脚都被一条拇指粗的铁链锁着,吊在半空成大字刑,本来光鲜的衣服已经被长鞭撕裂,『露』出的雪白肌肤上,一道道红痕触目惊心。

“苏锦墨你是特意来看我的笑话?”

赵盼儿被血迹沾染的眉眼上都是恨意。

苏锦墨轻轻摇了摇头。

赵盼儿道:“你来的正好!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金钗会出现在我的箱笼里,你到底何时做的手脚?”

“就在你处心积虑要用曼珠沙华置我于死地时,我特意用那方帕子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让秀锦有机会用铁丝撬开你的锁,将金钗放了进去。”苏锦墨缓缓说道:“你也知道,闺房中所用的锁具都是一般的平锁,打开它很容易,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心急!”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事情真相 赵盼儿先是一怔,而后恨恨地道:“你真是狡猾,知道我看见那帕子后会迫不及待地检举你,所以故意在喝茶时拿出来,目的就是让我看见。”

苏锦墨漠然道:“所以,这都怪你心急,若是先搜查完再检举我,今日锁在这的恐怕就是我了。”

“可是我不明白,春樱将金钗缝在茜雪的被子里,如此隐秘,你是如何发现的?”赵盼儿追问。

苏锦墨道:“春樱怕茜雪晚上盖了那床被子,发现里面的金钗,特意将那床被子拿出去晾晒,谁知道弄巧成拙。”

苏锦墨顿了一顿:“掖庭宫苛待宫女,给宫女的被子都非常薄,所以每次晾晒时,必须将其固定在绳子上,方不会被风吹落。可那日我发现,茜雪的被子虽然没有固定,可风却吹不动它垂下的下摆,这不是很奇怪吗?我悄悄地上前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就『摸』出来那枚金钗,再回忆一下春樱的所作所为,一切了然!”

赵盼儿目恣决裂地道:“也就是说你早知道曼珠沙华是宫廷禁忌,却还是让茜雪与春樱来往,为的就是引我上钩,然后给秀锦制造栽赃我的机会?”

苏锦墨微笑颔首:“我早就知道曼珠沙华是大明宫的禁忌,所以骗她们说我不喜欢红『色』,又偷偷修改了一点茜雪的花样儿,春樱根本分辨不出这两种花的区别,自然得意忘形,认为我掉进了你们的圈套。”

“你这个毒『妇』!!”赵盼儿发疯似的大喊,将手脚上的铁链挣得哗哗作响。

苏锦墨冷笑:“毒『妇』?别忘了,是谁先用卑鄙的手段栽赃的,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

“再则~”苏锦墨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寒芒:“论起歹毒,我可远远不及你,春樱已经当狗了,可你还是不肯放过她!”

“胡说!”赵盼儿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春樱明明是你害死的!”

“呵!”苏锦墨带着几分嘲讽:“春樱不懂宫廷里的规矩,以为你会帮她脱罪。可你应该知道,私下绘制传递曼珠沙华,无论是不是故意的,都会被处死!你开始让春樱承认替我寻找曼珠沙华,存着的就是一箭双雕之心!可惜春樱根本不知道,你这个主子一开始就没想让她活着!”

“否则你为什么不直接一口咬定是我私下里自己绘制的图样,偏偏多此一举,让春樱说是她帮我寻的?”

赵盼儿嘴里渗出丝丝鲜血:“怪不得我斗不过你!你真是聪慧啊!”

苏锦墨正『色』道:“可是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恨春樱,一定要她死?你恐怕不仅仅是要灭口!”

“因为她该死!”赵盼儿失态地大吼一声,整个脸扭曲到极致,“如果不是她,我怎么会被一个阉人夺去了清白!他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对我!我天生是高高在上的富家千金,他不过是个战败投降的阉人,凭什么把我当狗一样调教!凭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临终遗愿 苏锦墨缓缓后退一步,静静凝视着赵盼儿已经发狂的脸。

“你不知道我是怎么度过那几个晚上的!你不知道他都对我做了什么!这个变态简直不是人!呜呜!”

赵盼儿泪水决堤,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苏锦墨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怜悯,轻轻叹息道:“值得吗?”

“值得吗?”赵盼儿轻轻重复着这句话,心里复杂极了!

如果不是她嫉妒苏锦墨,要东山再起,就不会听信春樱的蛊『惑』,去给拓跋德做了女人,拓跋德~这个阉人根本不是人,他只不过是想折磨自己,其实自己一早就后悔了!被他夺去清白的那个晚上,她就后悔了,与清白和自由相比,那些好看的衣服,金灿灿的首饰,又有什么用呢?可后悔已经晚了,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她要用苏锦墨、春樱的血洗刷自己的耻辱!她要证明给世人看,她的付出是值得的,是有回报的!

“我们从小玩到大,虽然以前总因攀比闹出不愉快,可也算是发小,后来我们的家一起败落,我们都沦为了下等宫婢,本该在一起互相取暖,可你为何还是揪着那一点往事不放,将自己害成这般模样?”苏锦墨的话让赵盼儿浑身一震。

是啊,儿时那点不开心的过往,不过是小女孩之间的争风吃醋,比起家族的巨变,那点吵闹算得了什么?

赵盼儿嘴里泛起一抹苦笑,回忆起小时候的事,眼睛里有了不一样的光:“我比你大三岁,小时候你长得跟豆芽菜似的,大家都不喜欢你,都喜欢跟我玩,你就像跟屁虫一样抓着我的裙摆,讨厌死了!谁知道长大以后,他们都变了心,各个喜欢乖巧的你,反而说我牙尖嘴利,好争风吃醋,我心里不服,暗暗和你较上了劲,许是这点自傲和嫉妒,让我走到了今天吧!”

苏锦墨有些黯然,曾几何时,她的前身凤锦年和沈忆茹何尝不是闺中的好姐妹,就因嫉妒,致使她们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我就要死了吧。”赵盼儿想了想,还是问出这句话,嘴里如同吞了铁屑一样苦涩。

苏锦墨不想骗她,缓缓颔首。

赵盼儿自嘲地一笑,“开始我还心存侥幸,指望着安在仪和拓跋德能在皇后身边替我美言几句,现在想想,他们怎么会因为我这个弃子,惹得皇后不快?我真是可笑。”

刚被扔进这不见天日的内狱,赵盼儿是心存幻想的,可当这个公公什么也不说,就对她一顿痛打,她就渐渐明白了。

苏锦墨道:“你应该在荷香苑指出幕后的主使安在仪,那样一来,李尚食就有机会扳倒她,到时你虽然会受罚,却也不过是协从之罪,罪不至死,她却会因为监守自盗,被皇后重责。”

“当时我只顾着想怎么东山再起,置你于死地,根本没考虑到那么多,等想起来时,已经晚了。”

二人相顾无言。

“锦墨,看在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请你帮我个忙!”

“说。”

“杀了拓跋德!!”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嫉妒之火 尚食局.天澜苑

四丈宽的卧室内,鹅黄『色』的帐子里一袭袭流苏随风『荡』漾,轩窗下,花梨大理石案上陈列的香炉里,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儿充斥在空气中。

一位宫装美女一袭嫩黄『色』襦裙迤逦于地,上面罩着一件『乳』白『色』的小袄,乌黑的发盘成云朵状,上面斜斜地簪着一枚蝴蝶穿花金步摇,眉眼微敛,手里拿着『药』碾子,一下一下,将里面的东西碾成粉末。

这宫装美人的身后站着一个小宫女,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梳着时下最为流行的双环髻,白皙的额头上点着梅花妆,一双大眼睛顾盼生辉,正目不转睛地瞧着美『妇』手里的『药』碾子。

“明兰你可瞧仔细了,这做安息香,必须要上等安息树的干燥树脂研磨成粉,再配以其它辅料,方可制成,这研磨的一步,切记不可偷懒。”

“师傅教训的是,明兰记住了!”小宫女恭敬地回道。

一旁绣凳上的周掌『药』笑着道:“这明兰小小年纪已经能制作如此多的熏香,郑掌香真是教徒有方。”

郑青鸾微微一笑:“妹妹要的安息香,明早就可制出,到时我会让小徒给姐姐送去,姐姐便能对李尚食有所交代。”

周掌『药』长声叹息:“这次多亏了青鸾姐姐,否则我少不得挨一顿好打。”

明兰疑『惑』地道:“说来也是奇怪,那李尚食平日里脾气最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让掌『药』两日内制出安息香,如果制不出居然还要杖责五十?谁人不知掌『药』刚没了表妹,心中正是难受,这么做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吗!”

郑青鸾横了自己的徒弟明兰一眼,嗔道:“谁准你私下里议论尚食大人?若被大人听到,你这辈子都别想进尚食局!”

明兰吓得吐了吐舌头。

周掌『药』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叹道:“我那表妹死的可冤枉,平白地被苏锦墨那贱人害了,连带着安宫正都遭了皇后娘娘训斥。”

“苏锦墨?”郑青鸾放下手中的『药』碾子,蹙着眉道:“可是那个身在浣衣坊却制出澡豆的司正?”

“正是呢!她现在是尚食大人心尖上的人,我表妹和她不合,就被她设计陷害,尚食大人也因此迁怒于我,这才命我两日内制出安息香。”周掌『药』期期艾艾地道。

明兰轻嗤一声:“一个浣衣坊的贱婢罢了,有什么值得尚食大人青眼之处?”

周掌『药』忙道:“明兰姑娘可不知道,这几日她每日都到尚食局走动,尚食大人不仅亲受制香的技艺,还留她在自己的卧房用膳,不少人说啊,后天的斗香大赛,就是为了能让她进尚食局,才举办的!”

“这个奴婢也听说了。”周掌『药』的随身小宫女珍儿道:“我们制『药』坊已经传开了,李尚食说这苏锦墨制的面脂、澡豆,不仅『色』泽莹润,香味儿持久,而且美白润肤的效果也佳,比咱们香坊制的还要好呢!姐妹们都想~”

“啪!”

珍儿的话还没说完就挨了周掌『药』一个嘴巴。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赛前准备 “胡说八道什么!”周掌『药』指着珍儿的脸怒骂道。

珍儿捂着脸,怯懦地看着自家主子。

周掌『药』歉然地看着郑青鸾:“姐姐见谅,都是妹妹我管教不严,萍儿在这给你赔不是啦。”

郑青鸾淡淡一笑:“妹妹说笑了,今日天『色』已晚,我就不留了。”

周掌『药』忙道:“那我就不叨扰姐姐了,告辞了。”

“不送!”

郑青鸾低眉顺眼地说了一句,周掌『药』乖觉地迅速离开,二人走远后,明兰才愤愤不平地道:“那个苏锦墨算什么,一个贱婢,居然能得李尚食如此称赞,现在整个尚食局都对她的制香技艺交口称赞,这让咱们制香坊颜面何存?”

“谁让人家手艺好,又够聪慧,竟能研制出澡豆,让整个尚食局都得了皇后娘娘的称赞,李尚食对她青眼有加也是应该!”郑青鸾没有发觉自己平静的语气里多了那么一抹醋意。

明兰忧心地道:“这个苏锦墨如此得李尚食的赏识,如果真的进了尚食局,恐怕会威胁到师傅的地位!”

“而且~”明兰想了想,最后咬着嘴唇道:“我听说这次斗香大赛的第一名,会直接被任命为女使,这女使在大明宫中虽然位处女官的最低位置,只是九品,可那是实实在在地摆脱奴籍,成为女官啊!”

“你对那个位置动了心思?”郑青鸾轻轻地问。

明兰郑重地点点头:“明兰不想再留在刘才人宫中,刘才人年老『色』衰,虽然占着一宫主位,但陛下几年都不曾踏入她的寝宫半步,那里就是个偌大的冷宫!明兰年纪还小,不想就此葬送在那个大冰窖里!”

“既然如此,你就替为师好好教训一下那个苏锦墨!”

郑青鸾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明兰光洁的脸颊,“如果她得了斗香大赛的第一,你也不必再来见我了!”

明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师傅放心,我定会将那苏锦墨赶出大明宫!”

......

“小姐你要的香料、工具,流云大人都替您准备好了。”

棠梨苑里,茜雪和秀锦盘点着堆叠在院子里的大堆香料。

沉香、麝香、檀香、龙涎香、蜂蜜、蜜蜡、杏子油、『药』碾子、合香器皿,一众比赛用的东西应有尽有。

苏锦墨俯身用手抿着新买来的沉香,缓缓颔首:“流云办事叫人放心,这批名贵香料价格既低廉,品质又好。”

“可不是嘛,小姐也不想想这些东西花了咱们多少银两。”茜雪嘟着嘴。

这次赛前采购,苏锦墨不仅买回了自己比赛所用的香料,连浣衣坊其余姐妹们的香料也都一手包揽,足足花了一千多两银子,将这一个多月苏锦墨主仆治病、做香料赚的钱几乎都花了进去。

方婉柔帮忙将香料分成若干份,气愤地道:“都怪那安姑姑,不声不响地将贡金变成了二两,若不是锦墨心肠好,咱们多少姐妹要挨板子不说,这斗香大赛是甭想参加啦!”

想想自己这些日子的努力差点因为安姑姑一句话就付诸东流,方婉柔就气不打一处来。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赛前动员 “说起来这安姑姑真是比想象的还要狠,赵盼儿跟着她这么久,没想到最后落得个车裂的下场,小姐想给她收尸,安姑姑却说喂了狗!”茜雪轻轻叹了口气。

秀锦道:“安姑姑把她罚俸挨训斥的账都算在了赵盼儿的身上,对她自然是深恨不已。”

“呸!姐妹们谁不知道是她将金钗给了赵盼儿,故意陷害小姐,如果不是畏惧她的『淫』威,姐妹们早就反了。”茜雪恨恨地道。

苏锦墨道:“安姑姑的背后是大明宫的规矩,任谁也不可能违拗,咱们若是想脱离魔爪,必须抓住这次斗香大赛的机会,咱们快些将香料分好,下午我要在浣衣坊的『露』天台上,给大家讲讲大赛的规则!”

“嗯!”

几人齐齐点头,手上的动作更加麻利了。

五个人一直干到晌午才将香料分配好,吃过午饭,苏锦墨早早地到了浣衣坊的『露』天天台,彼时已经有不少宫女三三两两地聚集在树下,说着后日就要举行的斗香大赛。

众人见苏锦墨来了,都齐齐起身,口呼司正。

她们是真心感念苏锦墨。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众人全部到齐,没有一人迟到,秀锦和方婉柔将香料分配给众人,拿到东西的宫女各个激动不已,更是对苏锦墨感恩戴德!

看着大家差不多将香料都收好了,苏锦墨才正『色』道:“后日就是斗香大赛的初赛了,我有几点建议,不当之处,还请姐妹们见谅。”

“司正您就别客气啦!”

“是啊,您尽管吩咐!”

苏锦墨点点头,朗声道:“众所周知,这次大赛大明宫的所有宫女皆可报名参加,而最后总共只选拔三十人,充做尚食局的宫婢,因此对我们而言,竞争压力非常大。”

“这次大赛总共分为两大赛场,一个是选拔女使的明香赛场,另一个是选拔宫婢的暗香赛场,两个赛场不允许重复报名,也就是你如果报了明香赛场,被筛选掉以后,尽管你制香技艺高超,可也不会再选入宫婢的行列了,因此,我希望大家慎重考虑!”

“而且,尚食局麾下的制香坊的普通宫婢也可能参加明香赛场的斗香,借此竞争女使的位置。”

“啊~竟有这样的规定,那咱们还是选暗香赛场好了,明香赛场定然是卧虎藏龙,咱们这种菜鸟去了,还不是给人当炮灰?”

“是啊,是啊,咱们的目的是离开掖庭宫,出去当个宫婢就心满意足了!”

“说得对!司正大人我都都选暗香赛场!”

苏锦墨缓缓颔首:“大家考虑清楚便好,如果有选明香赛场的,晚上来棠梨苑寻我,我会将细则一一说明,剩下的时间我给大家说下暗香赛场的比赛规则。”

“暗香赛场的规则较为简单,首先要制作一丸普通的香丸,只要做出来无论优劣都可以进入初赛。进入初赛后,分三次比赛,每次每组十个人。”

“第一场,考察对香材的俢制,所谓修制一是要使香材纯净,二是要对香材做切割、粉碎等处理。”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大赛开始 “处理香材的方法有很多,可以用拣、摘、筛、捣、刮、剃、切等方式,但每种香材所需的手法是不一样的,大家要学会区分,比如清除龙涎香的沙石最好用刮和剃的方式,去除沉香中的泥土要用筛的方式。”

浣衣坊的所有人聚精会神地听着。

“在处理时,切记不能急躁,要平心静气,争取做到尽善尽美!”

“第二场,考较的是香料的配伍。所谓配伍,就是根据香的用途、香的品种、香的味道儿,按君、臣、佐、使进行搭配,君就是这味香的主料,可是光有主料,这味香儿就显得单调,必须佐以其他的材料才能制成一品好香。比如檀香,是香中的上品,可单单焚烧檀香,就容易造成虚火上升,时间久了就会让人神不能安。”

“第三场,会考较大家对炮制方法的理解。香料的炮制是制香过程中最关键的一步,炮制方法选择不当,不仅会让香降品,甚至会名贵的香料全部报废,炮制方法里最常见的有蒸、煮、炒、烘焙、水飞等。例如檀香的炮制方法之一就是炒,用文火将檀香炒出紫烟即可。”

众人听的如痴如醉。

最后苏锦墨又讲了一些大赛的注意事项,将浣衣坊的姐妹们分成两班,第一班上午洗衣,下午参赛,第二班正好反过来,这样就不会耽搁浣衣坊正常的浣衣工作,安姑姑就捉不到她们的把柄了。

一切安排停当已经是日落西山,苏锦墨回到棠梨苑彻夜未眠,又将自己准备参选女使的香料细细检查了一遍,方放了心。

不知道女使的明香比赛要考些什么,虽然有公布说也是三场比试,可并未说明比试什么,苏锦墨低头想来,隐隐觉得兴奋。

后日一早,天朗气清。

苏锦墨领着浣衣坊的一众宫女到达赛场尚食局的内庭时,那里已经是人山人海。

好在尚食局的内庭够大,完全可以容纳,所以整个场面虽然热闹却不混『乱』,十个身着尚食局特定衣服的女使守在入口,登记着每一个报名的宫女。

因为今日是竞选宫女的暗香赛场,所以到场之人多是别的局或者下等宫女,但来人都是零零散散,最多三三两两,像苏锦墨这般一下领来三十几人的,绝无仅有。

浣衣坊宫女一齐的服『色』立刻引来众人的侧目。

“这是六局二十四司中的哪个局?竟来了那么多人?”

“哪里是六局的人?瞧她们穿的寒酸样儿,一看就是掖庭宫最下等的贱婢!”

“啧啧,她们不在掖庭宫洗衣刷马桶,来这做什么?”

“自然是来丢脸的!”

“嘻嘻!”

掖庭宫的诸人遭到了众人的嘲讽,各个义愤填膺。

“你们说什么呢!还没比过,你怎么知道我们不行?”

旁边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宫女轻蔑地笑道:“你们制香行不行我们不知道!不过你们的床上功夫可是极好的!”

“你!!”

这话过于诛心,掖庭宫的姐妹们各个涨红了脸,不少人羞愧地垂下头。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反击 苏锦墨冰冷的眼神,如同一口幽井,看得那宫女微微一缩脖子。

那宫女心里嘀咕,不过是一个十三四的少女,为何眼神如此吓人?可嘴上却不服输,强硬地道:“我说错了吗!你们本来就是掖庭宫的下贱奴婢!”

“大家都是大明宫的宫女,谁又比谁高贵?”掖庭宫的姐妹气愤地道。

那宫女昂着脖子,轻嗤一声:“虽然大家都是宫女,可大明宫的宫人私底下谁不知道你们掖庭宫晚上干的那些勾当?”

“就是!就是!我们可跟你们不一样!我们虽说也是宫女,可各个是良家女子,比不得你们天天做着迎来送往的勾当,下贱至极!”

“什么宫女,我看连『妓』女都不如!”

很多人自动退后几步,离掖庭宫的人远远的,生怕被她们连累,有些城府深的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脸上明显挂着嫌弃二字,更有些自视甚高的直接骂了句:“真脏!”

就连尚食局登记名册的女使们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与掖庭宫宫女的肢体接触。

苏锦墨她们被孤立了!

“呜呜!我~我不要比了,我要回去!”浣衣坊里一个年纪尚小的宫女掩面痛哭,她本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这些日子苏锦墨让她们做澡豆赚钱,不用接客,几乎让她们忘记了刚进掖庭宫时所遭遇的痛苦,可这些人又活活地将她的伤口撕开,还在上面撒了一把盐!

“为什么不比?”苏锦墨嘴角带着一抹冷笑:“她们就是怕了你们才故意出言刺激,你们放弃了,岂不是如了她们的意?再者,你就算逃回掖庭宫又能怎样,就能堵住这大明宫的悠悠之口了吗?她们就不再轻视、践踏你的尊严了吗!”

苏锦墨坚定的目光从掖庭宫姐妹们的脸上缓缓划过:“我们只有走出掖庭宫成为强者,才能让那些小人不再开口说话!今日的大赛,我们不仅要比,还要让她们输的心服口服,要让她们知道,她们的制香技艺还不如她们口中掖庭宫的贱婢!”

“好大的口气!”

“也不怕闪了腰!”

刚才出言讥讽的宫女又站了出来,还未等开口,就被苏锦墨抢先一步:“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一怔没想到苏锦墨有此一问,在她冰冷眼神的『逼』视下,宫女居然有点胆寒,“你~你问我的名字做什么?难道想使坏不成?”

苏锦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怎么,有胆子骂人的,没胆子报名?难道你的名字见不得人?”

“呸!你才见不得人!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德庆殿扫洒宫女琥珀是也!”

“好,琥珀姑娘,我们赛场见!”苏锦墨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大盒蜜香丸,替浣衣坊的姐妹们报了名。

登记的女使拣出一颗闻了闻,问道:“这是你们自己做的?”

“自然。”苏锦墨低眉顺眼地道。

女使眼睛一亮,嘀咕道:“倒是有点本事,快进去吧,第一场的测试要开始了。”

其余众女闻言也不再闲聊,急忙报上名字。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挑衅 苏锦墨带着众女走进赛场,入眼的是一个空旷的汉白玉广场,场上从东到西依次摆了十二排香案,每排十个位置。

正南的高台上依次摆着几张梅花小几,另有几个宫人闲坐在小几后,品茶谈心,对着底下紧张的参赛宫女指指点点,料想应该是本次大赛的评委。

苏锦墨回首正『色』道:“还有一柱香的时间大赛就要开始,你们按着方才拿到的号,找到自己的香案,好好准备,不要紧张,相信自己一定能赢!”

众女齐声应了,各自寻找自己的位置。

方婉柔并茜雪、秀锦,三人间隔不远,找到自己的香案后就忙拿出准备好的香料,仔细查检。

苏锦墨瞧着众人入座后,环顾四周,发现广场的周围有专门为看客准备的看台,苏锦墨挑了一个离掖庭宫姐妹比较近的地方缓缓入座。

一柱香后,李尚食在众人的簇拥下施施而来,同来的还有李尚食的好友尚服局的王尚宫。

二人远远瞧见苏锦墨都微微颔首,表示出善意,苏锦墨敛衣回礼,却不知道自己这一举动,狠狠地刺伤了身后的人,点燃了她的嫉妒之火!

在李尚食简短的开场白之后,即刻进入了紧张的比赛中,第一场考的是对沉香木的处理,这是一道常规题目,往日掖庭宫的姐妹们也有练习,料想茜雪她们一定能过关。

苏锦墨微微放下心来,带着一种闲适的心态打量着场地中其余宫殿的宫女,那个名叫琥珀的女子手脚但也麻利,她选择的是将沉香木切段后磨成粉,是最常规的制法,虽然不会一鸣惊人,但也决计不会出错。

正在苏锦墨用心观察场中比赛时,一道锐利的目光从台上『射』下,让她不由自主的心底一寒,抬眼时,就见评委席上一位二八佳人,正用一种探寻的目光打量着她,从她微微勾起的嘴角上,苏锦墨读出了几分危险。

这个人是谁?

“青鸾姐姐,你瞧这些宫女的手艺如何?”

“马马虎虎。”郑青鸾淡淡地回了一句,眼睛却没能从苏锦墨的身上移开。

周掌『药』顺着郑青鸾的视线看过去,见苏锦墨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竟也抬头凝视着这边,心里一喜,装作不悦地道:“姐姐你看到了吧,这个宫女是多么嚣张!”

郑青鸾笑了笑,没再说话,而是将头别了过去,不再看苏锦墨。

能和周掌『药』谈笑风生的,在苏锦墨看来都是潜在的敌人,但此女竟然是这次大赛的评委,苏锦墨心底但是产生了一丝忧虑。

“你就是苏锦墨?”

正在她低头沉思时,耳边传来一个骄横的声音,抬起头,一个十六七岁、一身粉『色』宫装的宫女俏生生地站在她跟前。

“问你话呢!你到底是不是苏锦墨?你哑巴了不成?”

宫女连珠炮似的追问,活像赛场上出战的斗鸡。

苏锦墨泠然如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满,冷冷地道:“我就是苏锦墨,你是何人?在这大呼小叫。”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赌注 “这位你都不认识?她就是刘才人宫里的大宫女~明兰姐姐!”

嚣张宫女的身后早有狗腿谄媚地道。

“明兰姐姐可是这次明香大赛最受瞩目的参赛宫女,很多人都认定她会夺得第一!”

“哦。”苏锦墨淡淡地回了一句,仿佛对此事并不上心。

这样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明兰,她认定这是苏锦墨对她的轻视。

“掖庭宫的贱奴,你敢不敢和我比一场!”

明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四周不少看客的注目,连一些正在比赛的宫女都往这边瞧来,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兰更加得意:“说呀!你敢不敢?”

苏锦墨本不想和她一个小姑娘计较,但今日‘掖庭宫贱奴’这几个字让她很烦,也是时候给这些人一个教训了!

“你想比什么?”

“自然是比明香比赛中谁能夺冠!”

“赌什么?”

“赌一千两银子!外加三个头一句话!”

“一千两!”不少人惊呼出声。

对于一个普通宫女来说,一千两银子简直是天文数字了!她们每个月的月例才几钱,一千两要攒到什么时候?

“明兰姐姐,你哪来一千两啊!”

明兰身后的小宫女暗地里扯了扯她的衣襟,小心翼翼地提醒。

明兰很不耐烦地将她的手扒开,昂着头:“谁输了,就要拿出一千两,而且还要给赢的人当众磕三个响头!如果你输了还要加上一句话,‘我是掖庭宫贱奴!’”

“呀,真狠啊~”

“是啊~”

众人带着一种看热闹的表情打量着剑拔弩张的两人。

“你敢不敢!”

明兰步步紧『逼』。

苏锦墨嘴角微扬:“如果你输了,也是这般?”

“也是这般!”明兰笃定地道。

“好!我赌了!”苏锦墨双眉一轩,目光灼灼地道。

明兰兴奋地道:“你放心!我定会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好!”周围不少自视甚高,看不起掖庭宫的宫女纷纷为明兰叫好。

明兰得意地俯下身,附在苏锦墨耳边道:“你死定了!”

苏锦墨垂下眼睑一言不发,根本懒得搭理那个跳梁小丑。

台上的周掌『药』心悦地看着这一切:苏锦墨,你若输了这场比赛,赔上一千两银子,我看你拿什么交付浣衣坊的贡金,交不上贡金,安姑姑的板子自会送你和这群贱奴上西天!

比赛激烈地进行着~

直到晌午,第二场配伍比赛才结束,今天上午的赛事就此告一段落。

下了赛场的方婉柔和茜雪等人全都朝苏锦墨这边聚拢,大家都用担心的眼神看着苏锦墨。

苏锦墨不想让她们为自己分神,岔开话题,微笑道:“你们考的如何?”

方婉柔道:“第二场考檀香的配伍,我为了增加香味儿中的凉气,特意加了冰片。”

“呀,我加的是麝香,为了使香气持久。”

“我配了一点点龙涎香~呀,这香好贵,太心疼了!”

众人七嘴八舌,倒是忘了方才明兰带来的不愉快。

“好了,我们快回浣衣坊吧,还要换其余姐妹来参赛呢。”

苏锦墨提醒一句,众人忙应了,一齐回了掖庭宫。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斗香(1) 暗香赛场持续了三天才结束,浣衣坊的姐妹们想要参赛的都顺利完成了比赛,方婉柔等人发挥的尤其好,选用的名单要在明香大赛结束后才会公布,这几日参赛的宫女都闲的很,因此,今日争夺女使的明香大赛一开赛就吸引了无数人。

明香大赛不同于暗香大赛,参赛的只有几十人,而且经过初赛淘汰,今日上得了场的只有七人!

这七人相当于一众宫女中的佼佼者,本身就聚集了众人的目光,加上有赌约在身的、刘才人宫里的明兰和掖庭宫浣衣坊的司正苏锦墨双双杀入决赛,更增加了大赛的看点。

不少太监、侍卫、神策军也加入其中,私底下开设了赌局。

当苏锦墨知道自己与明兰的赔率是一赔一百的时候,常年面无表情的她也恼羞成怒:“这群没眼光的太监,赔死他们!”

神策军中不少人感念苏锦墨的恩情,都花钱压了她赢,但那些没被苏锦墨救治过的人,几乎全部压了明兰。

之所以有这样一边倒的趋势,完全是因为一个小道消息在众人间流传:明兰是制香坊郑青鸾的徒弟!

郑青鸾是谁啊!是大明宫首屈一指的调香师,她调教出来的徒弟,怎么会比不过掖庭宫的低等宫女?

“到底哪个是掖庭宫的苏锦墨啊?”

不少人对这个敢于以卵击石的小宫女,很感兴趣!

“就是那个!”有人往人群里一指。

“这么年轻?看着才十三四岁的模样!”

人们失望的摇头,看来这次大赛没什么可看的了。

看着意气风发的明兰走上台,频频致意后,苏锦墨才拎着长裙缓步登台,她的嘴角永远挂着淡淡的微笑,看得人很是舒服。

七名选手入座后,高台上的评委也陆续上台。

今天的评委一共有七人,其中六人分别是六局的尚书,另有中间一个座空着,身份显然是高过六局尚书,人们纷纷猜测她的身份。

不少人一致认定最后一位评委定然是宫中的妃子,还有些胆大的猜测是皇后娘娘。

正在众人翘首以待时,一声响亮的唱和:“惠妃娘娘到!”

一阵环佩叮当后,风中香气阵阵,一位年纪很轻的宫妃在众星捧月中施施而来。

众人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大赛竟能请动惠妃娘娘驾临,纷纷下拜。

苏锦墨伏在地上,对惠妃的到来倒是有些明白。

这个惠妃崔氏年纪不过二十初头,出身大夏首屈一指的世家博陵崔氏,胞兄崔焕时任光禄大夫,在朝中颇有清名,惠妃崔氏自入宫后就备受世宗慕容训的宠爱,可她为人淡泊,并不热衷于争宠,且体弱多病,一年中倒有大半年身体不适不能侍寝,因此一直未怀有龙嗣,但这并不阻碍世宗对她的宠爱,不仅赏赐频频,而且每逢换季,更是嘘寒问暖。

惠妃崔氏在闺中就以才女闻名长安,与她的前身凤锦年并称为长安双璧,崔氏自幼喜好制香、调香,这才答应李尚食的求肯,来当评委。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斗香(2) 惠妃缓缓入座,微笑道:“都起吧。”

众人起身,这才看清惠妃的脸。

惠妃生的极美,一张白皙的瓜子脸上,眉若春山,鼻子小巧玲珑,明眸皓齿,江南女子的婉约柔美在她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制香是文雅之事,古人曾言:香之一物,可以清净身心,静中成友。诗圣更有‘朝罢香烟携满袖,诗成朱玉在挥毫’之语,历朝的文人雅士都与香相伴到老,因此,一个真正的制香大师,不能不通文墨!今日的第一场要考较你们对诗词、对香料用途的理解!”

惠妃的一番话说得众人都是一惊,对诗词的理解?这里的好多宫女虽然身家清白,可都是普通家庭出身,哪里懂什么诗词歌赋?

明兰咬着嘴唇,一双大眼里险些有了泪花,她虽然家境优渥,但平日在家时,都在琢磨怎么嫁个好人家,怎么能得到更好的衣服首饰,就算是读书也只会读那些《女责》、《女训》、《列女传》,从未学过诗词啊!

而且明兰心里最是瞧不起那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认为她们学这些都是浪费时间,有这功夫还不如学学怎么抓紧男人的心,怎么服侍主母!

而掖庭宫这边则是一片欢欣。

掖庭宫的姐妹们,特意连夜将活做完,为的就是今日来给自家司正助威,现在听第一场赛事与诗词有关,都暗暗兴奋。

苏锦墨作为世家小姐,对诗词的理解肯定是要比那些人强的多!

惠妃的侍女端来一个金盘,上面放着七枚雕工精致的木简,按照次序,让参赛选手依次自行抽选。

苏锦墨排在第四位,前面就是明兰,只见她犹豫地挑了这个又想选那个,直到侍女不满地轻咳一声,她才讪讪地拿了一枚。

剩下的人都挑好了,侍女方朗声道:“请诸位按照木简上所写诗词,制出相应的香,一应材料既可以用自己携带的,也可以用尚食局为诸位准备的,计时一个时辰。”

苏锦墨翻开木简,但见上面刻了一行娟秀的小字:忽觉佳酿醉春花,一颦一笑添红霞,鹅梨香帐烛光暖,青烟散进诸侯家。

鹅梨香帐?苏锦墨仔细琢磨着,传闻中南唐亡国之君李后主曾制一门上品香,名为鹅梨帐中香,可惜到后世已然失传,难道这个木简要参赛之人制作此香?这~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苏锦墨沉『吟』起来,惠妃崔氏秉承家训,平日里最是公平公正,不可能单在一个木简上出如此难的题目,这样有失公平,那这里所要的香,应该就是普通的帐中香!

所谓帐中香,就是在卧室帷帐中使用的熏香,常见的有苏州王氏帐中香和杨妃帐中香,杨妃是前朝妖妃,社稷因她而亡,在宫中做此香恐怕会有忌讳,还是做苏州王氏帐中香保险一些。

想好要制作的香,苏锦墨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将自己携带的香炉、『药』碾子、小秤等器具一一仔细检查,发现无误后,才细数自己需要用到的香材。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斗香(3) 细细算来,想制作苏州王氏帐中香,除了自带的几种香料,尚缺几味,只能去尚食局准备的材料里挑选。

这次尚食局准备了很多香料,多到令人惊叹的地步,除了四时的花卉,各种珍贵香材、香油应有尽有,只不过里面混进了不少劣质的材料,这倒不是尚食局想以次充好,其实是想考验参赛者,毕竟挑选香材也是成为制香大师的关键一步。

苏锦墨上前拣出几件自己要用的香材,送到鼻下闻了闻,剔除其中不好的,留下精华。

此刻,惠妃身边的大宫女碧玺侍女偷偷地俯下身,朝苏锦墨的方向轻轻一点,说了些什么。

惠妃略微起了起身,远远瞧着苏锦墨手里拿着的香材,眉梢眼角间闪过一抹失望之『色』,这神『色』一转即逝,下一刻,惠妃已经将目光移到满头冷汗的明兰身上。

明兰抽到的木简上写的是:侧身天地更怀君,独立苍茫自忧民。看到对联的明兰彻底傻了,她根本不明白这两句话与香有什么关系!

眼见苏锦墨已经回到自己的香案后,准备开始制作香料,其余众女除了最后一位也像明兰一般傻站着以外,都已经定好自己要制作的香型。

明兰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没一会,豆大的汗珠就从额头一一滚落。

“明兰姐姐这是怎么了?”

“做不出来了呗!”

“瞧她急的,一头的汗!没有金刚钻还要跟咱们司正斗香!”

“嘿嘿,这下压她的人可惨了!”

为了报前几日明兰讽刺苏锦墨的仇,掖庭宫的姐妹们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各个笑得开怀。

“真是废物!”

“我将棺材本都压在她身上了!”

“别急!别急!才是第一场,明兰做不出,其他人也不一定能做出来,咱们还有希望。”

几个将钱压在明兰身上的太监擦着冷汗道。

苏锦墨这时已经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制香。

苏锦墨慢条斯理地将采选好的牡丹花蕊和荼蘼花细细地研磨成酱,并用上等的清酒浸泡一刻钟,然后放在陶盅里搅拌。

接着将其取出沥干,用玉杵杵细,按压成饼状。

本来到这一步,直接配香粉就成了,可苏锦墨想精益求精,用银制的模具将其按压成梅花状,这才在外面涂上一层龙脑粉。

此时赛场烧的时香已经燃了一半,几个参赛选手制的香也接近尾声,剩下的半个时辰,就是成香的时段了。

几个选手采取的方式各不相同,有选择炒的,有选择蒸的,有选择用香炉烧的,苏锦墨所制的香不需要这些步骤,只要阴干即可。

“明兰姑娘以前干过厨子吧。”苏锦墨看着明兰满头大汗颠着大勺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周围的选手也闲了下来,听见苏锦墨讽刺明兰的话,再看她满头满手的油,真好像是从厨房里熏出来的,无不大笑。

台上的几位评委都忍俊不禁,惠妃用帕子遮住脸,笑得两颊泛起美丽的梨涡。

看台上的人更加不客气,哈哈大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斗香(4) 明兰像马戏团的大马猴似的被众人围观嘲笑。

远处的郑青鸾脸『色』铁青,手里攥着的帕子已经湿了。

明兰窥到自己师傅的神『色』,手一抖,油锅里的香油飞贱而出,啪地落在明兰的右手上。

“啊~”一声惨叫过后,明兰身子一偏,半锅香油倒进了火里,刷地,炉火遇油,喷出半丈高的火龙,正点了明兰的头发,烫得她一边跳,一边叫,一边叫,一边跳。

这回可吓坏了众人,碧玺等几个侍女拼死保护在惠妃的身边生恐明兰蹦过来连累自家主子。

李尚食第一个站起身喝道:“快,来人救火!”

苏锦墨眼疾手快,抄起一旁制香的泉水,兜头一瓢,将明兰淋成了落汤鸡。

“你没事吧!没事吧!”苏锦墨嘴上关切地问着,手却不老实的在明兰腿上拧了几下,疼得她嗷嗷叫。

火终于灭了!

可明兰已经狼狈的不行!

脸上的脂粉不知道是被泉水亦或是眼泪鼻涕,弄得混成了五颜六『色』的一团,头发被烧的有皮没『毛』,还散发出一股类似烤猪『毛』的难闻气味儿,衣服被飞起的火星烧得都是小洞,『露』出雪白的肌肤,几个好『色』的小太监正暗地里流着口水盯着她。

“明兰,快下去把衣服换了!”李尚食不悦地吩咐。

明兰还想将比赛进行完,可看看锅里已经焦糊的一团,还有众人那或轻蔑、或嘲讽、或不满的眼神,只得乖乖地下去换衣服。

有了这场闹剧,时间过得特别快,等明兰回到赛场时,时香已经燃尽。

剩余的六个人都已经做出自己的香,侍女将每个人的成香与木简一同呈给台上的评委。

这些评委里自然以惠妃为首,她看完,才会一一传给别人。

台下的人紧张地盯着几位评委,观察着她们的神『色』。

惠妃拿起一个木简,轻声念道:“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夜深人不知,明月来相照。何人所做此香?”

话音刚落,七人中一位十八九岁的宫女越众而出,那宫女生的很是清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能滴下水来。

“你叫什么名字?说说,你做的这是什么香?为什么要做此香?”

惠妃微笑地问。

那宫女见惠妃似乎很看中自己,十分兴奋,忙道:“奴婢贱名兰芝,所做的香名为丁晋公清真香,此香清纯朴实,正暗合王摩诘此诗真意,奴婢想用此香诠释出大自然纯净无染的清气,达到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境界!”

“好!”惠妃颔首微笑:“好一个万物与我为一!不仅善诗词,且通经典,确实是个好苗子!来人?将这清真香点上,给诸人一观!”

早有侍女上前点燃此香,方一见火,四溢的清气就躁动起来,有如千花喷晓树,刹那间,整个赛场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这香清妙无比,让人如同置身于一片幽竹之中,月『色』当空,琴声悠悠,一派祥和宁静。

“此香确实冠绝前五位~”李尚食欣慰地颔首,尚食局又得一人才。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斗香(5) 此言一出,众人的脸『色』变换纷纭各不相同,看台上给苏锦墨加油助威的掖庭宫姐妹都有些丧气,明兰等人倒是开心,这局明兰肯定是落败了,要是苏锦墨也不能赢,明兰还是有机会夺冠!

苏锦墨倒没有因为惠妃和李尚食的话流『露』出什么不满情绪,而是非常平和地向兰芝祝贺,兰芝见此,也是敛衣回礼。

惠妃随意地翻开最后一枚木简,上面刻着:忽觉佳酿醉春花,一颦一笑添红霞,鹅梨香帐烛光暖,青烟散进诸侯家。

正是苏锦墨抽到的那枚。

惠妃有些遗憾地轻叹一声,此女制香的手艺倒是十分精湛,可到底还欠一丝聪慧,会错了这首诗的含义。

随意地将苏锦墨所制香饼送到鼻子一闻,惠妃突然眼睛一亮,不经意地噫了一声。

这声音里带着七分诧异三分惊喜,惹得众人侧目。

郑青鸾和明兰心里都是一紧,难道这苏锦墨制作的香饼有什么过人之处,惠妃要重定魁首?

“来人!”惠妃吩咐一声:“选几名善饮的宫女,本宫赐她美酒两坛,若能一柱香内饮尽,赏金十斤。”

“是。”大宫女碧玺忙吩咐太监下去抬上两坛宫里女眷最爱喝的梨花醉,这时早有几名宫女跃跃欲试,毕竟梨花醉的并不是烈酒,且喝了还有赏金,何乐而不为?

惠妃冲侍女点点头,碧玺将几名宫女领上台来,每人赐一青瓷大碗,梨花醉倾泻而下,顿时酒香四溢。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惠妃此是何意。

唯独苏锦墨的唇边绽放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一会儿,大部分宫女已经有些微醉,其中一个更是两颊绯红,媚眼如丝,头上银钗摇动,脚下步履蹒跚。

“将此香饼与她。”惠妃将苏锦墨所制香饼交于碧玺,碧玺拾阶而下,将香饼凑到喝醉宫女的鼻下,片刻,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本来已经目光『迷』离的宫女,慢慢地竟神『色』清明起来,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宫女手脚也不再僵硬,竟是彻彻底底地醒了酒!

剩余几个宫女在喝醉后闻了苏锦墨的香饼全无例外地醒了酒。

“太神奇了!”

“真是不可思议!”

“以前只是听过醒酒茶,可是没见过醒酒香!”

尚寝局的崔尚宫惊喜地道:“这东西好!要是宫中贵人再有喝醉的,令她闻此香便可解酒,岂不是方便?”

众人齐声称是。

以前宫中贵人喝醉只能灌以醒酒茶或者醒酒『药』,可是人喝醉时,特别是烂醉如泥时是没有感觉的,这时要想喂进去汤『药』或者茶真是难上加难,一个不小心呛到贵人,可是死罪。

现在有了此香饼,只需放在枕侧就能解酒,且香味儿馥郁又不刺鼻,真是救了宫中那些侍奉在主子跟前的宫女太监们。

惠妃赞赏地道:“苏锦墨,这香叫什么名字?你是如何想到制作此香的?”

苏锦墨恭敬地回道:“奴婢给此香起名做玉华醒醉香。”

“好名字。”惠妃赞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斗香(6) “奴婢刚开始读到木简上的诗,看到鹅梨香帐之语,本以为是要考较奴婢制作帐中香,但奴婢去取材料时,无意中看到了能解酒的牡丹、荼靡,再转念一想,诗句中一颦一笑添红霞说的不正是美人喝醉酒后的媚态?奴婢以为,这时候的美人需要的正是解酒香,而不是帐中香,所以奴婢改做此玉华醒醉香!”

“好!好一个苏锦墨!果然聪慧!竟能看透本宫的意图。”惠妃频频颔首。她昨晚出题时就特意在此题上加了难度,盼望着有人即能领会她的意图,又能做出醒酒香。

今天初看苏锦墨手法老到,以为她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可后来她取材时拿的竟是帐中香的香材,便没有掩饰住眼底的失望,哪里知道最后峰回路转,苏锦墨终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苏锦墨掩盖下眼底的笑意,其实她开始并没有看出来惠妃的真意,但善于察言观『色』地她明显看出了自己拿帐中香时惠妃的失望,自己尚未做出香,惠妃为何会失望?那一定是自己曲解了诗中的意思,再仔细一想,一切了然。

“第一场赛事的魁首,非苏锦墨莫属!”

惠妃的一句话已经为第一场赛事一槌定音。

掖庭宫诸女一片欢欣之『色』。

郑青鸾和明兰的脸『色』很不好,特别是明兰没了方才的嚣张,倒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苏锦墨你别得意!还有两场!”明兰狠狠地剜了苏锦墨一眼。

台下的周掌『药』轻哼一声,暗道一句废物。

至于那些把注压在明兰身上的太监和神策军军士,一个个是愁云惨雾。

中场休息一柱香后,第二场赛事开始。

惠妃身边的大宫女碧玺再次起身朗声道:“香之一物,暗合医道,好的调香师制作出的香不仅可以给人嗅觉上的享受,还能凭借此治病救人。接下来我会陈述一位病人的症状,请诸位按照病人的需求,为她制香祛病!”

“此病人每日清晨起床时口干口苦,胃中如似火烧,可手脚却时常冰冷,且夜晚经常于梦中惊醒,不能安睡。请诸位解除她的痛苦!时间仍是一个时辰。”

话音刚落,七位参赛的人就忙碌起来。

听到这题目时,掖庭宫的诸女都是心中一喜,苏锦墨的高超医术已经在掖庭宫内部传开了,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疗的她,还怕区区小『毛』病吗?

这道试题简直就是为自家司正量身定做的啊!

可惜掖庭宫外的人并不知道这件事,支持明兰的人各个喜气洋洋,要知道郑青鸾就是以『药』香得到宫中贵人的赏识,特别是她制作的安息香,一直上供给太后使用,成为流行长安内外的『药』香。

作为郑青鸾的嫡传弟子,明兰自然也对此道极为谙熟。

“一个掖庭宫的贱奴懂什么医术?上一场是你侥幸获胜!这一次要你好看!”

明兰一面整理着自己用的『药』材,一面对苏锦墨进行挑衅。

“呵,真是个不懂『药』理的人,居然在香里加冰片,你没听说过这病人时常手脚冰凉吗?”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斗香(7) 苏锦墨懒得搭理她,低头忙着将手里的『药』材碾碎,“你若是真有本事,还是给自己开几副『药』吧,心火这么大,小心『药』炉再炸了!”

“你!”明兰知道苏锦墨在讽刺她上一场炸了炒锅的事,气得变成了煮熟的螃蟹。

苏锦墨微微一晒:这样的心理素质还敢跟自己玩心里战!

手上无比娴熟的制作着香料的她,很快将其合成一丸,放入『药』炉里炼制。

明兰一边制作香丸,一边盯着苏锦墨的『药』炉,暗暗诅咒。

炸啊!『药』炉快炸!炸死你个掖庭宫的贱奴!

可惜,苏锦墨一向处事谨慎,为了防止『药』炉炸裂,她用的是稳定『性』极高的陶瓷炉,此炉虽然受热极慢,可最不容易炸炉。

眼见苏锦墨的瓷炉里漂出袅袅『药』香,明兰的脸『色』一度变得很吓人,可想想苏锦墨居然往香丸里添冰片,明兰还是觉得她对『药』理一窍不通,不足为惧!

时间一点点过去,这次没了明兰炸锅的表演,大家觉得有些无聊,待一个时辰到时,不少人已经打起了瞌睡。

“完事啦,完事啦!”

人群里看到时香燃尽都兴奋地你推我搡。

大宫女碧玺朗声道:“时间到,请诸位献香。”

七枚制作好的香丸放在托盘内,摆到了七位评委的香案前。

惠妃点头,侍女碧玺道:“请诸位讲一下自己所制『药』丸的名字和『药』理。”

“哪位先来?”

“我先来!”明兰迫不及待地要展示自己。

其余选手都有些不满,特别是一号那位,毫不客气地给了明兰一个白眼。

“奴婢所制香丸名为苏合丸,此香丸用酒调服,可以调五脏,却腹中诸疾,病人既然手脚冰凉,可以每逢寒雨天气,服用一丸,自然可以百病全消。”

“很好。”惠妃用两枚纤纤玉指捏住苏合丸,鼻翼轻动,一股淡淡的香气深入肺腑。

苏合丸在几位评委的手里传阅,众人纷纷赞不绝口。

一直与李尚食不合的尚珍局张尚书,心里一阵不舒服:尚食局前些日子还因澡豆之事在大明宫大出风头,现在又出了一个制香如此厉害的明兰,手艺直追制香坊的郑青鸾,反观自己的尚珍局,一直没有什么后起之秀,且最近几年制作的首饰,因没什么心意屡次被皇后训斥,在这么下去,自己在大明宫中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崔尚宫赞道:“这个明兰制『药』香倒是一绝,想我是她那个岁数时,连『药』物的名称都记不全,簧论配『药』了!”

明兰见几位评委都对自己的苏合丸赞不绝口,脸上的笑意越发掩盖不住。

看台上本来已经蔫了的她的支持者,此刻笑意莹莹。

有了明兰苏合丸的珠玉在前,剩下的几个香丸就看得一众评委非常无聊,直到最后一味香丸。

“咦?这不就是普通的沉香丸吗?”张尚宫嘴角带着不屑:“这种普通的香丸,连暗香大赛的宫女都能做出来,怎么明香大赛中还有这般无能的选手?”

李尚食微微不悦:“这香丸正是方才的苏锦墨所制。”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斗香(8) 张尚宫立刻讪讪地道:“那看起来这苏锦墨不太擅长『药』理呢。”

惠妃方才刚夸赞完苏锦墨,自己说她无能,岂不是打惠妃的脸?

惠妃不以为意,微笑道:“沉香这味香料虽然普遍,却是十大香『药』之首,可入多味香丸,苏锦墨你这位香丸本宫瞧来与众不同,是否添加了其他的香材?”

苏锦墨恭敬地道:“奴婢在其中加了冰片。”

“冰片?”张尚宫眉『毛』一挑,想要说出一些鄙视的话,可碍于惠妃未敢张口。

倒是一向正直的李尚食缓缓地道:“冰片『性』寒,病人又素有手脚冰凉之症,贸然地在沉香中添加此物恐怕不妥吧。”

台下的郑青鸾暗地里发出嗤嗤冷笑:这个苏锦墨在医道上还真是白痴呢!

惠妃沉声道:“本宫也有此疑问,你为何要加冰片?”

苏锦墨朗声解释道:“奴婢在分析此病人的症状时发现她是非常明显的上焦热,下焦寒症状。所谓下焦寒,顾名思义,病人手脚冰冷就是症状,而上焦热,就是心肺热,心肺热才导致口干口苦,湿热凝聚于上焦不散,胃部灼热,饮食难以下咽。”

“不少医生在治疗这种病情时,往往从下焦治起,帮病人温补,殊不知,越补病人的上焦越热,胃越难受,食难下咽,接受不了五谷精华的运养,病情更加严重,故而奴婢在制作香丸时考虑到这一情况,选用了沉香调理。《本草备要》中曾言沉香体阳,能入右臂命门,暖精助阳,可以行气而不伤气,温中而不助火。”

“奴婢又加入冰片,是为了缓解心肺之火,胃部的痛苦缓解,自然能让病人胃口大开,有助于扶正祛邪。”

苏锦墨的一番话说得众人如醍醐灌顶。

郑青鸾和明兰都目瞪口呆,她们没想到,自己眼中不通『药』理的苏锦墨,居然讲起病理来头头是道,而且居然连自己都觉得她说的对!

看台上一片哗然,方才那些嘲笑掖庭宫宫奴不懂『药』理的人都将头埋的很深。

秀锦和茜雪兴奋极了,真想站起来大喊一声:小姐你太神了!

惠妃击节叹道:“好一个精通『药』理的苏锦墨!能将普通的沉香用至如此程度!”

李尚食也是喜形于『色』,感觉自己没有看错人。

“只是~”惠妃犹豫道:“一个能另辟蹊径,一个能化腐朽为神奇,本宫都有些不知选谁为好!”

众人都屏息凝神,翘首以待。

惠妃犹豫半晌,正『色』道:“第二场,明兰、苏锦墨同为魁首!”

明兰听惠妃念到自己的名字刚高兴没有一秒钟,就又听到了苏锦墨的名字,整个人气的脸黑成了锅底!

苏锦墨已经赢了一场,自己这场虽赢,可她也赢了,自己还是落后一场,也就是说下一场自己再赢,才和她是平局!

正在场上议论纷纷的时候,大宫女碧玺朗声道:“上午的大赛到此结束,第三场于未时开赛!”

碧玺说完,众人跪倒恭送惠妃,待六位尚宫都离开后,这些人才陆续散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斗香(9) 待人一散掖庭宫的姐妹们全都簇拥到苏锦墨跟前,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上午精彩的比赛。

众人一面闲聊一面朝掖庭宫行去,到得浣衣坊,里面的姐妹早就为大家准备好了丰盛的午餐,众人大快朵颐,一些活泼的宫女笑着讲述苏锦墨上午的精彩表演,整个浣衣坊的气氛异常热烈。

午餐过后,众人让苏锦墨回房休息,以备下午的第三场比试。

苏锦墨和衣倒在棠梨苑主卧的床榻上,闭目小憩。

“你们司正呢?我们主子要见她。”院子里响起清脆的女音。

“司正下午还要参赛,现正在小憩,请贵客改日再来吧!”秀锦歉然道。

“好大的威风!一个小小的浣衣坊司正竟猖狂至此,连我们大人都敢拒之门外,她当自己是大明宫的主子吗?”小丫鬟勃然大怒。

茜雪见那女子如此嚣张,气愤地道:“你们~”

“茜雪不可无礼!”苏锦墨及时打断了愤怒的茜雪,“贵客临贱地,锦墨怎敢拒之门外?请稍候。”

苏锦墨整理一下衣裙头发,打起帘子,便见一对穿着华丽的主仆立在梨花树下。

“这是我们家主子,制香坊的郑司正。”小丫头昂起头,用眼角打量着苏锦墨。

“拜见郑大人。”苏锦墨微微一福,算作见礼。

这个时候郑青鸾来肯定没什么好事,反正迟早要闹翻,自己也不必显得太卑微。

郑青鸾对于苏锦墨没有磕头行礼非常不满,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缓缓地坐到石凳上,微笑道:“苏司正坐。”

苏锦墨顺着她的意思坐到对面,她倒要看看这个郑青鸾要耍什么花招。

郑青鸾轻咳一声,旁边侍奉的小丫鬟忙捧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郑青鸾微笑着推到苏锦墨跟前。

苏锦墨惊讶地道:“郑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司正非常欣赏苏姑娘,这点东西赠予姑娘,是我家主子的一点心意。”小丫鬟伶牙俐齿地道。

苏锦墨猜到了三分,可还是将盒子缓缓打开,果不其然,里面有一叠五十两的银票,初步估算这里面至少有一千两。

秀锦和茜雪站在她的身后看到这么银两都吓了一大跳,对郑青鸾的到来更加防备。

“郑大人这~~锦墨无功不受禄,不能接受大人如此重礼。”苏锦墨毫不犹豫地将盒子关上推了回去。

郑青鸾不动声『色』地端起眼前的茶轻轻呷了一口,又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水珠,这才慢条斯理地道:“我今头午瞧着苏司正制香所用的工具都有些旧了,这才来给司正送些银子,让司正手头宽裕些,司正可不能不领情呢。”

说着,用手把玩着苏锦墨放在石桌上正在晾干的陶瓷『药』炉,这个『药』炉是苏锦墨在二手货摊上淘的,虽然是正经的景德镇瓷器,但外观确实已经很是老旧,颜『色』也已经剥落了大半。

“有劳郑大人费心,锦墨虽然贫苦,可也不愿食嗟来之食,况且大人这些银子恐怕有些烫手!”苏锦墨懒得和她废话,直接挑明。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斗香(10) 郑青鸾见此,也不再拐弯抹角,“我有一个不肖徒弟叫明兰,想来苏司正也是见过的,我这个徒弟现在在刘才人宫中,因她说话行事直了些,所以总被人排挤,这次明香大赛是她离开那的唯一机会,听闻苏司正菩萨心肠,平日里对属下照顾多多,应该也不忍心看小徒继续受苦吧。”

“郑大人的意思是让我故意输给明兰?”苏锦墨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瞳孔慢慢收缩。

郑青鸾缓缓点头。

茜雪和秀锦相互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愤怒。

苏锦墨淡淡地道:“郑大人应该知道我与明兰有个赌约吧。”

郑青鸾道:“那是小徒不懂事,只要苏司正答应相让,那一千两银子的赌约彩头一笔勾销。”

苏锦墨眼底泛起一抹寒光,“那磕头认错和那句辱人的话怎么办?”

郑青鸾低垂眼睑不语,旁边的小丫鬟怒道:“这些自然是照旧,否则司正当这一千两银子是白送给你的吗!”

茜雪再也忍不住怒道:“你的意思是要用这一千两买我家小姐的尊严?”

秀锦也对主仆二人怒目而视。

小丫鬟嘲讽地道:“一千两买你们掖庭宫宫女的尊严已经很贵了好不?都是接客的『妓』女了,哪来的尊严!”

“你~!”

茜雪恨不得冲上去给她几个嘴巴子。

“呵呵。”苏锦墨掩嘴大笑起来,好像是听见什么倍加好笑的事情。

郑青鸾脸『色』一变,“苏司正这是什么意思?”

苏锦墨冷笑道:“我笑郑大人把别人都当成了傻子,下午第三场比完,我就可以夺冠,名正言顺地拿这一千两不说,还能教训一下那个目中无人的明兰”,我为何要放弃?”

郑青鸾脸『色』一沉:“苏司正就那么肯定自己能夺冠?万一马失前蹄,你该如何筹集这一千两?就算勉强凑上,几日后可是你们安宫正要贡金的日子,你又拿什么给你自己和浣衣坊的宫女交上贡金?若交不上,不但你自己『性』命不保,还要连累整个浣衣坊的人给你陪葬!”

“呵呵,这就不劳郑大人费心了!”苏锦墨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

旁边的小丫鬟恼羞成怒地道:“苏锦墨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要知道,你就算进了尚食局,当上女使,也会被分在制香坊,到了我家大人手下,有什么下场,你自己也该能猜到!”

“恕锦墨愚钝,猜不到。”苏锦墨垂下眼睑。

“既然如此,咱们就拭目以待,看看下午这场大赛,苏司正是否还能如上午般幸运!”

郑青鸾冷冷地扔下一句话,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茜雪对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真不要脸,比不过我们家小姐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小姐,下午的比赛~”秀锦有些担忧地看着苏锦墨。

苏锦墨沉『吟』不语,郑青鸾忍不住跳出来就意味着她要有所行动了,她是制香坊的司正,一切香料都在她的掌控中,万一她暗中动些手脚?

看来下午的比赛自己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行~~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斗香(11) 下午第三场比赛于未时准时开始。

赛场的人更加多了,大家都期待着最后的冠军。

当惠妃进入赛场后,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听大宫女碧玺说出最后一道考题,然而令众人惊讶的是,这次惠妃直接张口。

“本宫幼年时就听闻李后主所做鹅梨帐中香,乃帐中香极品。可后唐因战『乱』亡国,此香就此失传已达百年,本宫今日请诸位凭借自己对香道的理解,为本宫制出此香,以完此愿。”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鹅梨帐中香啊!

这香百年来无数人仿制,却没有人真正地制作出此香。并非是此香所用材料稀有,相反材料很普通,就是最平常不过的鹅梨,但是鹅梨和其它香料配置的比例却一直不明,很多制香大师制作出的帐中香不是鹅梨的味道掩盖了其它香味,就是沉香、檀香抢了鹅梨天然的香味。

苏锦墨黛眉微蹙,她没想到惠妃最后一道试题竟是鹅梨帐中香,此香连自己也无甚把握能制作出来,但若自己都不行,想来其它人也未必能成功。

待大家议论了一会后,大宫女碧玺站出来道:“此次鹅梨帐中香无特定制法,只能靠诸位自己探索,因此,先请诸位选择香材和制作工具,香材不准超过三样,工具只能选择一样,一旦选定不允许再次挑拣!”

这个要求是为了防止个别参赛选手参考别人的创意,香材和工具一旦选定,就是看到别人有更好的方法也没用了。

几个参赛选手面面相觑,都不愿先选择。

苏锦墨思索了片刻,当先走出来,刹那间,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连其她几个参赛选手都不避嫌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在众人的注视下,苏锦墨选了沉香、檀香、鹅梨三样材料,工具选择了蒸笼。

大家都有些失望,因为苏锦墨选择的这几种香材真是太普通了,工具也是常见的蒸笼。

明兰嗤笑一声,缓步上前选了麝香、龙涎香、鹅梨三样,工具选择了红泥小火炉。

苏锦墨拿回材料,就开始思索该如何配制这帐中香。

“一两还是二两呢?”苏锦墨喃喃自语一声,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用一两沉香细锉,又将三只鹅梨研取汁,一同放入银器内,细细搅拌,放入蒸笼中,直到梨汁只剩几分,拿取出一两檀香,捻成细末,与蒸过的梨汁混合,放入自备的瓷器香炉里,用慢火烧制。

忙完这一切,苏锦墨才环顾四周,慢慢发现,明兰与她用的炮制手法居然一致!只是所用香材不一样。

明兰看着苏锦墨,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可嘴角却慢慢浮起自信的笑容。

“苏锦墨,我等着你给我磕头下跪!”

苏锦墨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忽听咔嚓一声细微的响声,几位选手都是一惊,忙低头检查自己的器具。

咔嚓...咔嚓!

响声越来越密集....

砰!

苏锦墨放置在火上慢烤的香炉居然炸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斗香(12) 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所有人。

本来第一个要完成鹅梨帐中香制作的苏锦墨,居然在制作香料的过程中炸炉了!

惠妃眼中的惋惜毫不掩饰,李尚食也是低低的轻叹一声。

“怎么会这样!”

看台上掖庭宫秀锦、茜雪等人惊呼道,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颓丧,因为大家已经发现,时香已经燃尽一半。

香炉损毁,时剩一半,就算苏锦墨再厉害,也不可能再重新制作一次了!

“哈哈哈!”明兰放肆地大笑,直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身为一个调香师,居然控制不住火焰的热度,以致于炸炉!苏锦墨,我要是你,早就没脸呆在这了!”

“就是!就是!”

看台上不少人竟暗暗起哄。

更多的人因为苏锦墨炸炉弹冠相庆,看来这次的赌博能大赚一笔了!

苏锦墨表面上神『色』不变,可心中早已如同雷击,震惊不已!

怎么会炸炉?

自己并未用武火,而是文火慢烧!

自己所用的香炉,虽然不是顶级的,但也是景德镇的名品,况且还是最不容易炸炉的陶瓷!

苏锦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必须细细考虑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静能生定,定能生慧。

冷静下的苏锦墨,脑海里灵光一闪,想起今日中午,郑青鸾来棠梨院找自己时,曾经用手抚『摸』过自己的陶瓷香炉,一定是她在其上动了手脚!

一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利箭『射』向看台上的郑青鸾。

正见她意态闲适地端着一杯清茶,慢慢品着,似乎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可善于观察的苏锦墨还是在她的眉梢眼角上,捕捉到一抹冷笑。

好一个郑青鸾!

先是假意给自己银两,实则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暗中在陶瓷香炉上做手脚,怪不得方才明兰如此自信,自己一定能赢!

怎么办?难道就这么输了?

苏锦墨第一次感觉到失败的滋味儿!

明兰得意的嘴脸、郑青鸾嘲讽的眼神、慕容冲阴狠的眉眼、沈忆茹虚伪的面孔....

一个个在她的脑海里出现...

输了这场比赛,自己只能一辈子老死浣衣坊,何谈让慕容冲遭到报应?

自己的父亲、兄长死得如此之惨,何人与他们报仇!

忽生一股力量蔓延到苏锦墨的四肢百骸,她深吸一口气,上前将炸裂的陶瓷香炉拿起,从里面把半成品的鹅梨帐中香倒了出来。

这一举动震惊了众人。

“她难道还想重新制作?”

“可是她的香炉已经炸了啊!”

“异想天开!”

明兰看着自己即将制成的帐中香,拍手冷笑:“垂死挣扎!”

苏锦墨根本不理会外面人的嘲讽,而是琢磨着手里的香:尽管自己很小心,可是檀香和沉香的味道还是掩盖了鹅梨的香味,究竟该怎么做该怎么做才能让这几种香味很好的混合呢?

而且,自己的香炉已经炸了,该用什么制作呢?

苏锦墨看着自己的香案,上面只剩下零星的檀香和沉香,以及三四个鹅梨。

苏锦墨闭目冥思,片刻,脑海中灵光一闪,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自己嗓子不舒服,母亲给自己炖的冰糖雪梨......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胜负(1) 想到这,苏锦墨将剩下的檀香、沉香迅速地研磨成沫,然后将剩下的鹅梨去核,将调制好的沉香沫、檀香沫放入其中,接着用剩余的梨肉将其密封,放入蒸笼。

这一套行动如行云流水,彻底惊呆了众人。

郑青鸾眉头微蹙。

惠妃的眼睛却忽然亮了,由始至终以来,从未有人想过用鹅梨当容器来装其余的香料,苏锦墨这么做会不会成功呢?

一盏茶的功夫,鹅梨蒸好,苏锦墨将其放入银器中冷置,用刀小心翼翼地将皮割掉,再用捣『药』杵研碎、和匀。

经过这些工序后,苏锦墨又将其制成梅花饼状。

一切完成,时香已烧到最后一点,太监高声唱和:“时间到!”

掖庭宫的姐妹们堪堪为苏锦墨捏了一把冷汗。

七种不同制法的鹅梨帐中香都呈在了评委的香案上,所有人紧张地看着高台上的评委,她们将帐中香一一闻过,有的蹙眉、有的欣喜、有的无感、有的叹气,种种表情不一而足,最后,惠妃缓缓起身,细心的人能发现她的手腕因激动在微微颤动。

“苏锦墨,本宫问你,你如何想到用香材做容器?”

苏锦墨垂下手,轻声道:“奴婢幼年时常咳嗽,又不爱吃苦『药』,奴婢的母亲就想用鹅梨给奴婢润肺,可是鹅梨生吃质硬,恐伤了奴婢的脾胃,所以母亲就想到了将鹅梨蒸着吃的方法。刚才奴婢一时情急,想到这往事,就在考虑如果用鹅梨做容器,是不是能更好地融合檀香、沉香的香味儿呢!”

王尚宫赞叹地点头:“果然聪慧,能从日常的小事,得悟新的制香方法,惠妃娘娘,奴婢认为此赛魁首,非苏锦墨莫属!”

李尚食也微笑道:“奴婢也是这般认为。”

“奴婢认为王尚宫所言甚是。”

“奴婢附议。”

“奴婢也附议。”

就连与李尚食并不对付的张尚宫也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声道:“奴婢附议。”

六局所有尚宫全都通过,这简直是大明宫平日里没有的事!

众所周知,六局时有纷争,几位尚宫经常面和心不和,所以即使一件很明确的事,几个人也要互相拆台地争上一争,可这次,六个人都对苏锦墨的鹅梨帐中香交口称赞!

“此赛魁首——”碧玺在惠妃的示意下,高声开言。

明兰握紧的拳头里已经有了冷汗.....

“苏锦墨!”

掖庭宫众人一阵欢呼!

不仅因为苏锦墨夺冠成为女使,还因她们凭借赌局大赚一笔,各个成了小富婆!

而剩下的人则是一片愁云惨雾,不少赌局押明兰的人已经开始私下里气急大骂,只有少数押苏锦墨的神策军喜气洋洋地,其中一个少年模样的军士,还羞涩地低头笑了笑,因为他想到:这下有钱娶媳『妇』了!

明兰顿觉身体一阵虚软,双腿的力气仿佛在一刹那被抽空了,踉跄着就要向后倒去,所幸被一个人扶了一把。

可感谢的话却说不出口!因为扶她的人正是——苏锦墨!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胜负(2) 苏锦墨在明兰的耳畔轻呵一声,笑道:“别跪的太早了!”

明兰气急败坏,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毕竟苏锦墨来扶她是好意,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十分的憋气。

其余几名选手都纷纷向苏锦墨表示祝贺,苏锦墨一一还礼,没有一点骄躁和傲慢,高台上的惠妃看在眼里,对苏锦墨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明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想找个机会开溜,只要能将事情拖后,她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赖账。

不过她低估了苏锦墨,精明如她,又怎么会给对手开溜的机会?

“娘娘,奴婢有事要禀。”苏锦墨走到阶下,缓缓拜倒。

郑青鸾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眼睛下意识地往明兰那一瞥,却见她早已瘫软,斜斜地倚在香案后。

惠妃吩咐碧玺将苏锦墨制作的鹅梨帐中香收好,其余的都留在了香案上,这才微笑道:“你是这届斗香的魁首,又帮本宫完成了心愿,有什么话,尽管说。”

苏锦墨抬起头,平静地将自己与明兰的赌局说了一遍。

“哦?竟有此事?”惠妃轻抚鬓边垂下的流苏,轻轻地道:“宫禁里是禁止赌博的!”

明兰听后心里一喜,大明宫确实严禁赌博,自己与苏锦墨的赌约按道理来说是不合规矩的,如果惠妃因此生气,自己大不了受顿责罚,或者更惨一点被撵出宫,那也比赔上一千两强!

一千两!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可惜,惠妃并没有按她所想,而是话锋一转:“但我大夏人素来重承诺,既有赌约,就应当践诺!”

惠妃的话掷地有声。

明兰胆子再大也不敢违拗惠妃的懿旨。

在众人目光的凌迟下,明兰一步一挪地走到石阶下。

苏锦墨毫不客气地转向她,长长的睫『毛』上下忽闪着,静静地看着对方。

明兰只觉一股热流从腹中向上冲出,流到嘴里又腥又苦,打颤的双腿慢慢不听她指挥一样,跪在了冰冷的石砖上。

全场数百人屏息凝神,此刻若有一根针掉在地上,也是能听见响声的。

“咚!咚!咚!”

三个响头过后,明兰已经是涕泪横流,只是不知道是伤心还是气罢了!

苏锦墨纹丝不动,一点扶起她的意思都没有。

张尚宫见此,冷笑一声:“人家说得饶人处且饶人,苏锦墨,你此举过于睚眦必究了吧!”

苏锦墨微微一笑,大声地道:“我想尚宫大人是误会了,我与明兰的赌约,尚有一句话,她未说完,仍是失信,奴婢怎能将她置于不忠不信的境地?所以,在静等这句话。”

明兰心一沉,她又想起自己日前侮辱苏锦墨的那句话:如果你输了,就大喊一声,我是掖庭宫贱奴!不过今日要喊的变成了自己!

苏锦墨低声道:“我不像你如此辱人,你只需给我身后的掖庭宫姐妹道歉即可!”

明兰心中一震,都不敢抬头再看苏锦墨,只是用细微地声音道:“诸位掖庭宫姐妹,是明兰卑鄙无耻,冤枉了你们。”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胜负(3)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见!”苏锦墨冷冷地看着地上跪着的明兰。

明兰没办法,只好闭着眼睛,声音大到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诸位掖庭宫姐妹,对不起,是明兰卑鄙无耻,冤枉了你们。”

苏锦墨转过身,面对掖庭宫诸女,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姐妹们听到了吗!我们虽然是这大明宫最低等的宫女,可是我们凭自己的劳动吃饭,不容任何人侮辱,今日锦墨已让侮辱你们的人当众致歉,可你们也要明白,尊严从来不是靠施舍而来,必须自己争取!”

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说的掖庭宫诸女泪含眼眶,这几日她们频频听到掖庭宫贱奴这几个字,可是虽然听到却不敢回嘴,现在她们终于可以挺起胸膛,说一句自己不是!

台下不少辱骂过掖庭宫诸女的人都讪讪地低下头,当然仍有少数不知悔改的。

石阶上的惠妃眼睛一亮,颇为赞赏地朝苏锦墨暗暗点头。

苏锦墨转过身,用一只手扶起明兰,可眼睛里流『露』出的依然是冰冷的气息,明兰被这古井般幽深的眸光吓的连连后退。

“不知那一千两银子,何时能从明兰姐姐那得到。”苏锦墨宛如一只无害的小白兔,温柔地道。

明兰浑身一抖,再次跪了下去,只不过这次跪的是石阶上的惠妃。

“娘娘,奴婢真的不是有意赖账。”明兰声泪俱下地道:“只是这一千两实在太多,奴婢薪俸有限,根本拿不出这些钱来!求娘娘开恩!”

说着,她手脚并用地爬到苏锦墨脚下,紧紧抓住她的裙摆,哭求道:“锦墨妹妹,你饶了我吧。”

苏锦墨淡淡地看着她,心思却转了又转:自己并不想让明兰赖掉这一千两,可是明兰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银两,如果自己苦苦相『逼』,会不会给李尚食、给惠妃留下狠毒刻薄的印象?

就在苏锦墨拿不定主意时,惠妃再一次帮了她。

“这明兰隶属于何人宫中?每月薪俸多少?”

碧玺恭敬地回答:“这明兰是刘才人宫中的大宫女,每月大约一两薪俸。”

惠妃点头:“既是如此,从此以后,就让尚宫局将明兰每月的俸禄和年节的奖赏都给苏锦墨,作为赔偿好了!”

“娘娘——”明兰发自肺腑地悲唤一声,没了每个月的月例和逢年过节的奖赏,自己在这大明宫中如何生存啊!

李尚食不满地道:“娘娘已经法外开恩了,你还想怎样?你若没有一千两,当初为何口出狂言,要做一千两的赌约?现在自食其果,又能怪谁!”

明兰悲伤地呻『吟』一声,再不敢说话。

惠妃见此事已了,微微整理衣裙,起身微笑道:“今日斗香,让本宫大开眼界,祝贺李尚食得此人才。”

李尚食忙跪谢,惠妃淡淡一笑,扶着碧玺的手,带着一众太监宫女离开了场地。

众人高呼恭送,待惠妃背影消失,这才敢起身。

“苏锦墨,后日到尚宫局登记名录后,你便可以来我尚食局的制香坊了。”

李尚食的话让在场众人艳羡不已。

“多谢大人。”

苏锦墨敛衣为礼,笑颜如花。

历时一个月,她终于可以走出掖庭宫,向慕容冲刺出惊天一剑了!只是不知道,那个狼心狗肺之人有没有准备好,迎接她的复仇之剑!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暗施诡计 明亮的卧房内,红烛摇摇。

花梨大理石案后,一个女子倩丽的身影笼罩在烛光中,影子拉得很长,此刻她原本温婉白皙的脸上罩上了一层清霜,眉宇间的怒意已经掩盖不住。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师傅饶我这次吧.....”一个宫女伏在地上,被那女子的阴影所笼罩,瑟瑟发抖。

这二人正是制香坊的掌香郑青鸾和她‘最得意的徒弟’明兰。

郑青鸾冷笑一声:“饶你这次?你可知道,你把我的脸都丢尽了!现在大明宫人人都在说,我郑青鸾亲手教出来的徒弟,制香技艺不仅不如一个掖庭宫贱奴,还被其教训的跪地求饶!你将我这十数年在大明宫积攒的人望毁于一旦,如此可恶,让我怎能饶你!”

“师傅!明兰只是一时疏忽,才会败于苏锦墨之手。”明兰以头点地,想起师傅素来阴狠的手段,颤抖着声音:“求师傅再给我一次机会!”

“再给你一次机会?”郑青鸾哼了一声,用两根手指,用力地掐着明兰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明兰疼得直流眼泪,勉强道:“是的!是的!我定要那苏锦墨来不成制香坊!”

“你有这能耐?”郑青鸾嫌弃地甩开手,怀疑地看着明兰。

明兰不敢去擦下巴上流下的血,“徒儿想到了一个好方法,能让苏锦墨不在师傅面前碍眼。”

“什么方法,说来听听。”郑青鸾低垂眼睑,淡淡地问。

明兰忙回答:“李尚食不是后日让苏锦墨去尚宫局登记名录吗!”

“确有此事,那又如何?”郑青鸾挑了挑眉『毛』。

明兰嘴角扯出一抹不怀好意地笑:“师傅怎么忘了,尚宫局在登记女官名录时,需要先查一下,该女子是否处子之身,如若不是,是没有资格成为女官的!”

郑青鸾眼前一亮,缓缓点头:“却有此规矩,这苏锦墨虽然是宫中品级最低的女官,但也要过这关,只是——”郑青鸾顿了一顿,眉现忧『色』:“斗香大赛后,我特意着人查了一下这苏锦墨,得知她虽在掖庭宫,可因为医术精湛,并没有被神策军那些粗鲁汉子玷污,这样一来,这个规矩在她面前,也就没什么作用了!”

明兰嘿嘿一笑:“师傅,她虽然现在是处子之身,可不代表她以后一直是!”

“你是说——”郑青鸾有些明白了。

“掖庭宫这么多汉子,随便一个人就能让她不清不白,到时候有了这样的污点,看李尚食还怎么敢用她当女官!”明兰眼中恨意浓浓。

郑青鸾点头:“计是好计,只是该如何实施呢?”

明兰垂下头,恭敬地道:“这就要请师傅帮忙,联系一下掖庭宫的宫正安姑姑了,徒儿听闻那苏锦墨甚是狂妄,安姑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师傅此去,一定能得她相助。”

郑青鸾想了想,最终道:“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为师在信你一回,如果这次再失败,你就在大明宫给我彻彻底底的消失吧!”

明兰被郑青鸾寒冷的语气吓的浑身一个激灵,瑟缩在原地,硬着头皮道:“师傅放心,这次明兰不成功、便成仁!”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欢送宴(1) 长安·掖庭宫。

月华初上,一片清辉落满千枝万树。

掖庭宫宫道旁梨花淡淡的香味儿在空中缓缓游弋,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浮现女子婀娜多姿的倒影。

此时,整个掖庭宫的宫女都聚集在此处,庆贺苏锦墨即将离开掖庭宫,成为尚食局的女使!

本来一个小小的女使,不至于让整个掖庭宫的人劳师动众前来祝贺,可安姑姑却执意要在宫内大摆宴席。

这一举动,让不少与浣衣坊并无交集的宫女也暗暗嫉妒起苏锦墨。

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不仅成为大夏朝第一个离开掖庭宫的宫女,还破例成了女使,这就意味着她摆脱了奴籍,成为真正的‘良家’!

一席席木案后,宫女们的神『色』各异,流泻下的月光落在杯盏中,让更多人『迷』醉。

安姑姑坐在案首,今天的她一席华丽的坦领大袖衫迤逦于地,盘起的发髻也是繁琐华丽,远远瞧着倒不像是一个宫正,而是大明宫的后妃。

对于安姑姑这般热情的替自己大摆欢送宴,苏锦墨的内心是拒绝且警惕的,可安姑姑怎么说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而且她的借口合情合理,自己根本没法拒绝,但瞧着安姑姑这般温柔平和的模样,苏锦墨还是闻出一股阴谋的气息。

今日的欢送宴,安姑姑算是下了血本,席上不少上等酒菜,让很久没有享受过好生活的宫女们大为受用,也忘记了往日安姑姑的苛刻,交头接耳的称赞其仁慈。

安姑姑倒了一杯酒,缓缓起身,头上的金步摇发出悦耳的声响。

“来,诸位,今日多谢各位赏光来掖庭宫,参加此送别宴!”

这话不是对着石阶下的宫女说的,而是石阶上这桌贵宾——李尚食、王尚宫、张尚宫,以及来凑热闹的郑青鸾和周掌『药』说的。

苏锦墨作为主角自然也在这桌上,听到安姑姑这么说,忙端起酒杯:“诸位大人来替奴婢送别,真是折煞奴婢了。”

几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尚宫开口笑道:“这没什么折煞的!你如此年轻就有这般的制香技艺,又得惠妃娘娘赏识,前途不可限量。”

这王尚宫就是尚服局的主事,也就是那次来找赵盼儿麻烦的人,经过那次事情后,她对苏锦墨的印象非常好,所以当先开了口。

安姑姑轻叹一声,有些悲伤地道:“锦墨她虽然年纪轻轻,可甚是能干,是本宫正的左膀右臂,想着她明日就要离了掖庭宫,本宫正倒是有些不舍。”

“安宫正无须伤感,待锦墨到了制香坊,我会让她常回掖庭宫看看的。”今日的郑青鸾穿了一席青『色』的百褶叠仙裙,配着绿云扰扰的鬓发上那枚碧玉茉莉花簪子,凸显出她的书卷气,尽显温婉之『色』,她冲苏锦墨微微一笑,以示友好。

苏锦墨也报以微笑,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朝郑青鸾身后瞧了又瞧,貌似无辜地问:“明兰姐姐今日没来么?”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欢送宴(2) 郑青鸾神『色』一滞,忙调整好面部表情:“她在刘才人宫中服侍主子,未有空闲,不过她托我给锦墨妹妹带了礼物,希望锦墨妹妹能大人不计小人过,饶恕她的过错。”

说着掏出一对雕工精湛的银镯子,递到苏锦墨的手里。

苏锦墨眼睛一眯,这郑青鸾倒是『奸』诈,她是制香坊的管事,即将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却用如此谦卑的语气和她说话,这不是要陷自己于跋扈嚣张、奴大欺主的地步?如此一来,尚食局和各宫的管事该如何看待自己?

果不其然,张尚宫本就因苏锦墨与她们平起平坐感到不悦,要不是安宫正一力相邀,自己绝不会来参加一个女使的送别宴,现在再看几个局的管事竟都对苏锦墨如此客气,心里更加厌烦起来。

苏锦墨忙敛衣为礼,装作惶恐的模样:“掌香大人说笑了,我与明兰姐姐不过是普通比试,没有谁对谁错之分,大人这般谦和,倒叫奴婢不知所措了。”

此时李尚食缓缓开口:“既然是明兰的一番好意,你就收了吧。”

有了李尚食解围,事情又变得不一样了,苏锦墨见此收下了银镯子。

众人觥筹交错一番,苏锦墨连喝三四杯,微微有些醉意,眼光随意地扫到石阶下的茜雪,好像正一脸焦急地望着自己。

苏锦墨酒意消了大半,手一抖,故意将半杯残酒洒在裙子上。

“呀,你的衣服湿了!”一旁侍奉的小宫女关切地拿手帕替苏锦墨抹着衣衫上的酒渍。

“无妨,无妨!”苏锦墨不好意思地道:“是锦墨有些不胜酒力,失态之处请诸位尚宫大人见谅。”

王尚宫摇摇头,和悦地道:“没关系,你快去换件衣裙吧。”

苏锦墨告了罪,拾阶而下,趁别人不注意,转到花丛后,抓住茜雪的衣袖,问道:“怎么了?”

茜雪急道:“小姐,秀锦不见了。”

“不见了?”苏锦墨一时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掖庭宫一共这么大,还是封闭的,秀锦能跑到哪去?

茜雪略带哭音地道:“方才我陪着秀锦去解手,她进去后,我一直在宫道上等她,可是等了好久她都没有回来,我就去茅房找,但根本没有踪影!我又在附近的花丛、凉亭、回廊上找了好久,也没有!”

苏锦墨心一沉,顿时感觉事情不对,秀锦素来行事稳重,绝不会无缘无故消失,除非是遭遇了什么意外,今夜有不少神策军的军士,难道是他们看秀锦漂亮,起了歹心吗!

“掖庭宫就这么大,我和你分头去找!”苏锦墨定了定神,指了一个方向给茜雪,自己则朝着另一个方向去寻。

石阶上的郑青鸾正端起一杯酒,眼角的余光中看到苏锦墨离去的背影,嘴角弯起一抹冷笑,一仰头,将杯盏里的残酒一饮而尽。

苏锦墨在宫道上趋着步子,快速走着,眼睛不停地朝四方查看,希望能捕捉到秀锦的一抹身影,可她没有发现身后一个高大的影子,离她越来越近。

“这是什么味道?”苏锦墨眉头一蹙,下一秒却眼前一黑,倒在了黑影的怀里,那黑影发出一阵猥琐地笑声.....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私情(1) 酒宴上食如画,酒如泉。

众人喝得正是尽兴。

郑青鸾约『摸』着时间刚刚好,这才掖了掖鬓角的黑发,有些担忧地道:“锦墨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张尚宫看了看门口的沙漏惊讶地道:“是啊,已经半个时辰了!”

李尚食眉头微蹙,其实她早就有些担心,已经悄悄吩咐贴身宫女去寻找,可那宫女竟一去不复返,现在郑青鸾提起此事,她莫名地感觉到一股阴谋的气息。

王尚宫道:“是不是在下面与她的小姐妹喝酒呢?”

“好像没有。”安姑姑开口道:“方婉柔,你可瞧见苏锦墨了?”

方婉柔忙从人群里走出来,她也正焦急地等待苏锦墨回来,可现在安姑姑问,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撒谎,只能恭敬地回答:“不曾见到。”

李尚食眉头一皱,刚想吩咐人去找找。

就见一个小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进院子。

“入画,你这是做什么?慌慌张张地!”安姑姑呵斥一声。

入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该死!”

安姑姑不悦地道:“在诸位贵人面前如此失态,今日你若说不出个理由来,小心本宫正的板子!”

入画刷地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地道:“奴婢方才经过棠梨院,听到...听到里面...里面有些声音。”

说完这几个字,入画的脸刷地红了。

李尚食脸『色』一沉,入画这话是什么意思,再傻的人也明白了。

郑青鸾惊讶地道:“锦墨不是去换衣服了?怎么会...怎么会...”郑青鸾故意不将下面的话说出去,而是故意做出扭捏的神态,这样一来,台下围观的宫女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本来掖庭宫的宫女发生这样的事是没什么的,因为整个大明宫明里暗里都知道这里的宫女跟神策军的种种勾搭,可是苏锦墨马上就要成为大明宫的宫女了。

众所周知,大明宫的宫女若是私下里与男子私通,轻则逐出宫廷,重则杖毙!

原因很简单,整个大明宫,所有的女人,都是当今皇上潜在的后妃,保不齐哪天就被皇帝看上,要是被几个侍卫抢了先,不是让皇帝戴绿帽子?

就像一直没说话的周掌『药』,她本来就是一个小小的大明宫宫婢,机缘巧合下被当今圣上宠幸过一次,可惜这皇帝宠幸之后就忘了这事,也没给她个位分,但被宠幸过的女子是不能放出宫的,所以皇后才给了她一个掌『药』。

苏锦墨在掖庭宫本来是完璧,这才能当女使,要是没了清白,那不就只能留在掖庭宫了?

这下,众人的脸『色』都很精彩。

李尚食霍然起身,冷冷地道:“苏锦墨不过是去换衣服,谁说一定是她?”

“入画,本尚食问你,你可见到里面那人的样貌?”王尚宫问道。

入画摇头:“奴婢只是听见了声音,没敢进去。”

“如此一来,里面的人未必就是苏锦墨。”李尚食道。

安姑姑沉『吟』道:“是不是,过去一看便知,此事关乎大明宫宫女的清誉,不可等闲视之,请诸位尚宫随我一起查探一番。”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私情(2) 李尚食泠然如水的目光里闪过一抹冷意,她已经完全明白,今晚这场宴会根本就是鸿门宴,安姑姑想要苏锦墨有去无回!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自己也不能一味地维护她了,只希望她能逢凶化吉....

众人由安姑姑领头,浩浩『荡』『荡』地往棠梨院去了,不少宫女本着看热闹的心思也跟了去,安姑姑巴不得看苏锦墨出丑的人越多越好,也没有阻止。

两旁的宫道上,烛光若隐若现,众人刚看到棠梨院的大门,还未走上石阶,就听到了里面男欢女爱的呻『吟』声.....

这般『露』骨的喘息让在场所有人都羞红了脸。

“呸!”张尚宫红着脸啐了一声:“这苏锦墨真是不知羞耻,竟然『露』天席地干出这样的丑事,李尚食这是你尚食局招揽的好人才啊!”

此时此刻,张尚宫怎能放弃讥讽对手的机会。

李尚食哼了一声:“请张尚宫慎言,里面是不是苏锦墨还不能断言。”

“呵,李尚食真是维护下属呢,可惜这下属似乎并不给你长脸。”张尚宫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都这个时候了,里面不是苏锦墨能是谁?否则怎么解释她换个衣服现在也没出现的事情?

身后的众人也都默认了,这里面的女人是苏锦墨。

“是不是,进去一探便知!”安姑姑走上前,用力一推大门。

此门并未上锁,不知是不是里面的男女干柴烈火地忘记了。

门甫一打开,一股腥檀之气扑面而来,呛得为首的几位尚宫连连后退,张尚宫掩着口鼻,神『色』中全是厌恶。

“真是恶心!”

“不知廉耻!”

“天哪!好...好羞耻!”

众人在看清院子里那幅香艳的画面后,如水入油锅,发出啧啧声,这声音里有的不是惊叹,而是惊诧、厌恶。

梨花树下,一名男子『裸』着身子躺在树下,上面的女子则跨在他的身上,整个人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什么,好像已经神志不清了,两人正在幕天席地干着不可描述的事情......

男子此时正意『乱』情『迷』,刚要攀上顶峰,突然这么多人一拥而入,吓得他浑身冷汗一激,整个人软了下去!

“锦墨...你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

郑青鸾快步上前,立马给背对着她的苏锦墨定了罪。

女子对此充耳不闻,动作一直未停...仰躺着的男人却是一脸茫然,呆呆地望着院子里黑压压的人,好像不知道自己置身于何地!

“真是恶心,现在还不停!”

“平日里竟装出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好像整个掖庭宫就她最能耐,就她最洁身自好,可事到临头,还不是这副模样?”

“失了清白,她就和咱们一样了,看她这回怎么去尚食局?”

众女的话语里满满的嫉妒之后的兴奋。

既然自己此生不能走出掖庭宫,那别人也别想出去!

听了众女的议论,安姑姑暗暗欣慰,今日她请这些贱奴来赴宴,就是等苏锦墨出事后制造声势,给李尚食施压,现在看来这招很管用,起码李尚食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私情(3) 这下看你再怎么包庇这个贱奴!

郑青鸾和周掌『药』的脸『色』也很精彩,一个表面惋惜暗地里高兴,一个笑意堆上眉梢眼角,已经藏不住了!

正在众人各怀鬼胎之时,棠梨院传来雨打青瓷般好听的声音。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不觉傻了。

一位少女俏生生地立在门外,晚风拂过,带起她白『色』蝴蝶穿花裙摆,一头乌黑的发用一枚碧玉的发簪轻轻地绾在头上,俏丽的瓜子脸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睫『毛』上下颤动,流『露』出七分惊讶,可微微勾起的唇角又带着三分嘲讽。

“你...这怎么可能!”郑青鸾一个没忍住,如同见了鬼了一样,指着眼前的少女颤声道。

“苏锦墨!”安姑姑一字一顿的语气中不只是震惊,还有刻骨的恨意。

苏锦墨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安姑姑怎么用这种语气唤我?”

安姑姑冷冷地道:“你不是回来换衣衫吗?”

苏锦墨表示出不解:“我因酒意上涌,去宫道附近的树林里散了散,这才准备回来换衣衫,姑姑你们怎么都站在这啊!”

安姑姑顿时语塞。

倒是张尚宫忍不住开口:“你所住的院落,有人在行那苟且之事!”

苏锦墨惊呼一声,掩住嘴:“竟有这般无耻的人,在别人的地方行龌龊之事!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毁我棠梨院的声誉!安姑姑,你定要给我做主啊。”

安姑姑眼前一黑,这句让她咬牙切齿的话,又从苏锦墨嘴里说了出来。

“姑姑,我明日才要去尚食局为女使,今夜还是浣衣坊的司正,现在有人辱我名声,姑姑不为我做主吗?”苏锦墨可怜巴巴地看着安姑姑。

安姑姑气的倒仰,可苏锦墨说的是实话,她身为掖庭宫宫正,不能对此事不理睬,当下冷冷地吩咐:“来人,从井里拎两桶水来,将二人泼醒。”

掖庭宫是安在仪的地界,她在此处置此事倒也没有逾越规矩,所以几位尚宫没出言阻止,况且她们也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

两名宫女从幽冷的古井里拎上两桶水,现在虽然还是盛夏,但这井深达数丈,井水冰冷异常,两名宫女也没跟地上的狗男女客气,兜头一桶凉水,倒在两人头上后,就听一声惨叫,女子霍然起身,光脚蹦到了地上。

女子清醒后,第一时间就看见无数只眼睛灼灼地盯着自己,再觉身上凉凉的,低头一瞧,全身肌肤竟都暴『露』在空气中,吓得她尖声惨叫,用双手抱住重要部位,窜到了梨花树下,蹲在地上,用惶恐地眼神仰望众人。

“你...你...!”

在看清这女子的长相后,郑青鸾的脸就像开了杂货铺子一样,红一块、青一块。

连安姑姑都感觉面目无光。

原来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郑青鸾的爱徒——明兰!

不少宫女带着玩味地态度打量着郑青鸾,几个尚宫的脸『色』也很值得玩味,特别是李尚食的目光,都可以变成利刃将她千刀万剐。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私情(4) 郑青鸾咬着嘴唇,胸口一阵翻腾,入大明宫这么久,不算李尚食这些尚宫们,她何时被那些下贱的宫女用这种眼神看过?

都是你!

郑青鸾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改往日温婉,一个箭步窜上去,啪啪啪啪,连扇了明兰四个响亮的嘴巴。

明兰被打的眼冒金星,本来『潮』红的脸颊变得紫红,更多了几个指印。

“快说!你为何在此?若有一句不实,就将你就地打死!”

郑青鸾怒吼质问。

明兰头发披散,涕泗横流,她再傻也知道,今日她要是解释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就算大明宫的宫规能放过她,失了面子的郑青鸾也绝对会结果了她。

“师傅,我是被冤枉的!我不认识这个男的!”

“不认识?不认识你怎么会和他做出这些事,还是在苏司正的院子里?”李尚食冷笑一声,她已经猜到是谁在使坏了。

明兰哭道:“回尚食大人,奴婢本来是到掖庭宫寻我师傅,途径棠梨院时,听见里面有人喊救命,奴婢一时救人心切就冲了进来,可刚进门就眼前一黑,再醒时,就见到诸位大人了!”

其实明兰这番话里有真有假,今日她特意让人先放倒了秀锦,然后诱使苏锦墨出来寻找,再暗中找神策军的人将其打晕,弄到棠梨院『奸』污,她本来想在棠梨院好好看这场热闹,顺带侮辱一下苏锦墨,已报斗香大赛上的仇,可她刚踏进院子就不省人事,根本不明白为何会变成这样!

安姑姑沉『吟』:“如此看来,明兰也是一片好心,却被人陷害。”说着有意无意地向苏锦墨那瞟了一眼。

在场的都是人精,怎能不明白安姑姑的话意有所指。

苏锦墨装作不明白,淡淡地道:“是被陷害还是有私情,叫醒地上的男人一问不就知道了?”

经苏锦墨这么一提醒,大家才想起来地上还躺着一个呢。

不知这男子是不是刚才受了刺激,还是身体有什么病症,一桶凉水泼下去,不仅没醒,而且像是羊癫疯发作一样,抽抽起来,嘴角还吐着白『色』的泡泡。

安姑姑觉得恶心,掩住口鼻,横了身边的宫女一眼:“还不去把他弄醒。”

小宫女不敢违拗,一步一挪地上前掐住男子的人中。

可男子依然没有转醒的意思。

王尚宫越看越觉得不对,皱眉问道:“明兰,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个男子是谁?”

明兰抱着膝盖,拼命摇头。

其他几人也察觉出问题。

按常理,这掖庭宫能进来的男人就是太监和神策军的军士。

可地上这个男子长得白白净净,腰上还有白花花的赘肉,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跟神策军里常年训练的军士有很大不同。

而且,虽然他的衣服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可他头上那个通体碧绿的簪子,天天摆弄首饰的几个尚宫一眼就看出这是名贵的羊脂白玉,一个神策军的军汉,怎么会有如此名贵的玉器?

后面的宫女们虽然不知道几位尚宫是何意思,可也渐渐地发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大祸临头(1) 张尚宫越来越惊,最后竟不自觉地呢喃道:“这男人怎么长得有点像皇后娘娘?!”

话音未落,张尚宫就用双手狠狠地掩住自己的嘴,脸『色』惨白,这句话要是传出去,自己的小命就完了!

正待大家惊疑之时,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从门口窜了进来。

“是谁!”

李尚食目光敏锐,冲着黑影轻喝一声,那黑影竟然没有跑,而是大大方方地走向众人。

借着月光,众人看清了这黑影的模样,竟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厮。

安姑姑一怔:“你是谁?怎么在此处?”

要知道掖庭宫虽然不禁止神策军的人进出,可旁的男人也是不能进来的。

那小厮见了这么多贵人,竟然并不慌张,而是整理了一下衣衫拱手道:“在下是淮南候的随从,不知诸位可看见我家侯爷了?”

小厮的话一出,所有人的脸刷地白了。

难道地上躺着的那个男的.....

小厮狐疑地打量着众人。

众人默不作声地分出一条路,『露』出了地上白花花的男人。

小厮就如头上被人打了一闷棍,片刻后惨叫一声:“侯爷!”

随后饿狼一样扑了过去,抱着地上的男人拼命大吼。

安姑姑身形一晃,险些晕倒。

苏锦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地上的人正是淮南候沈士杰!也就是当今皇后的嫡亲侄子,沈忆茹的堂兄!

“你们把侯爷怎么了!”小厮见自家侯爷脸如金纸,出气多、进气少,吓得半死,他不过是出了趟恭的功夫,沈士杰就没了影,再找到他时,就是这般的半死不活了。要知道沈士杰可是沈国公的嫡子,平素里又得皇后宠爱,真出了事,自己这颗脑袋肯定是保不住了,不过要是能找到元凶,倒还有些余地。

安姑姑这回也不似往日淡定,忙道:“我们不敢得罪侯爷,只是听见院内有声响,再进来时,侯爷已经是这样了。不过现在说这些没什么用处,当务之急还是先替侯爷诊治!”说着,厉声吩咐道:“你们还站在这看什么?还不快进屋拿一床上好的棉被将侯爷裹上,送到太医院!”

几个吓傻了的宫女回过神来,箭似的窜进主卧,拿出两床棉被,把沈士杰裹得严严实实,又有人从门外叫来几个神策军的军士,几个人将沈士杰扛在肩上飞也似的去了。

临走时小厮回首冷冷地看了众人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再说,如果侯爷有什么事,你们一个人都跑不了!尤其给了树底下瑟瑟发抖的明兰,一个大大的白眼,因为这小厮看到赤『裸』的明兰,很快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定然是自家这个风流侯爷,看人家漂亮强上了,不过明兰没把自家侯爷侍奉好,这也是天大的罪过!

一场闹剧以这种形式落下帷幕,大家颇有荒谬之感。

“安宫正,本尚宫局中尚有事务,就不多留了!”张尚宫微微一福,像是躲瘟神一样,飞快地去了,临走时口里喃喃自语:“晦气!晦气!居然碰上这样的事!”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大祸临头(2) 李尚食看着一地狼藉,皱了皱眉道:“安宫正好生处理吧,本尚宫不陪了。”说着准备与王尚宫并肩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嘱咐苏锦墨几句,苏锦墨一一答允。

周掌『药』这次破天荒的没有留下来,而是跟在李尚食身后灰溜溜地跑了。

郑青鸾也想脚拆翅膀飞出掖庭宫,奈何明兰是她的徒弟,她不能这么一走了之,心里却已经把这个倒霉徒弟骂了无数遍,让她随便找个男人栽赃嫁祸苏锦墨,她居然找到了淮南候,这真是想整死自己啊!

安姑姑和身后的一众宫女脸『色』很不好看。

且不论淮南候能不能恢复健康,但就他在掖庭宫里出了这样的桃『色』事件,又被众人围观,皇后就不会放过这一众知情人,特别是这的主事安姑姑!

不少人偷偷开溜,准备明日问起时,就说没来过,反正天黑大家也看不清楚谁来没来。

安姑姑气得头疼欲裂,恨恨地对郑青鸾道:“还不将你那个伤风败俗的徒弟带走!”

郑青鸾哼了一声,想要回怼,却觉得此刻不宜与安姑姑撕破脸皮,只能咽下这口气,对树底下已经吓傻了的明兰,怒道:“你个不要脸的,还在那做什么?还嫌不够丢人?”

明兰瑟缩地站起身,带着哭腔:“师傅,我没有衣裳...”

郑青鸾气得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树枝,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一边打一边嘟囔骂着:“脸都不要了,还要什么衣裳!”

这泼『妇』模样,毁了她往日特意营造的温婉形象,活像市井『妓』院里的恶毒老鸨。

明兰光着身子被她打得嗷嗷直叫,却也不敢违拗,她自知今天闯了大祸,无论淮南候有没有事,自己恐怕都难活着出大明宫了!

安姑姑冷眼看着这对师徒,今天她们算是把自己害惨了!皇后可能不会追责李尚食这些尚宫,但自己这个尚宫的主事肯定是逃不掉责罚的!

倒是苏锦墨蹙了蹙眉,就算与明兰有仇,她也不愿意见到女子被这样羞辱,况且外面还有不少神策军,明兰要是这样出去...

“给你!”苏锦墨从屋里取出一件披风,扔到了明兰身上,明兰一怔,接过披风,迅速低下头,眼底流『露』出一丝愧悔,一路踉跄着被郑青鸾拉出掖庭宫。

安姑姑最后冷冷地看了苏锦墨一眼,用最可怕的语气道:“你倒真是福大命大。”

微风吹动苏锦墨的裙摆,她缓缓下拜,绽放出一个美丽的笑容:“拖姑姑洪福。”

“我们走!”安姑姑自觉在呆下去一定会被这个『奸』诈的女人气死!

人呼啦啦全都走了,唯独苏锦墨等棠梨院的人留在院内。

秀锦和茜雪从角门『摸』了进来,诺诺地叫了声小姐。

苏锦墨回头笑了笑,道:“天『色』已晚,你们休息去吧。”

茜雪还想问什么,却被秀锦制止,二人并方婉柔等人全都回了房间。

苏锦墨进了屋,反手将门扣上,突然屋顶飒然风动,一个修长的黑影从房梁上一跃而下......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人情 “这次的人情准备怎么还?”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天而降,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眼前的娇小女子。

苏锦墨黛眉一挑:“我又没让无伤大人救我!”

“你——”檀无伤为之气节,以手抚额,恨恨地道:“果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女人。”

苏锦墨斜睨愤愤不平的檀无伤一眼,哼了一声:“你也没怀什么好意!既然是救我,为何又将沈士杰扔在我的院子里,你不怕皇后,不怕沈家,可我却害怕!”

“害怕?你可不是胆子小的人。”檀无伤目光闪过一抹冷意:“你这么生气,可是因为和沈士杰**的是那个明兰,而不是你?”

“胡说什么!”苏锦墨气得脸一黑。

檀无伤冷冷地道:“沈士杰可是侯爷,和他一夜风流,要是有幸怀了孩子,就可以摆脱掖庭局,最低也能混个侍妾当当!”

“我可以凭借自己的实力离开这里,不需要依靠男人,更不需要依靠沈士杰那个渣滓!”苏锦墨咬牙切齿地道:“无伤大人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辞。”

檀无伤轻哼一声,可是细心的人能看到他的眉角明显舒展了不少,语气也没那么生硬了:“明兰找来的那个神策军兵士已经被本座处理掉了。”

“嗯。”苏锦墨点点头,虽然心不甘情不愿,还是道了句:“谢谢。”

今日她确实一时失察着了明兰的道,被明兰收买的那个神策军将自己拖进了棠梨院中,欲行不轨,甚至几乎要得手了!幸亏檀无伤救了自己,并替她去除了『迷』『药』的『药』『性』。

想到这,苏锦墨突然疑『惑』起来:“对了...无伤大人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来棠梨院?难道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檀无伤一时语塞,难道要告诉她,是流云向自己报告,沈士杰闲来无事要来掖庭宫寻花问柳,自己不放心某人来掖庭宫逛逛,而且不知不觉地就走进了棠梨院?

“咳咳。”檀无伤借此掩盖了一下自己的心虚,“本座是听到属下禀报,沈士杰突然来了掖庭宫,本座怕他有什么不利于皇上的行为,这才来瞧瞧,救你,不过是顺手罢了。”

“哦。”苏锦墨淡淡地回了一句,嘴角泛起的微笑里有那么几分狡猾:“既然无伤大人是顺手救人,锦墨就不回报大人了。”

“你——”檀无伤脸黑成锅底,以手抚额,他突然觉得自己又被苏锦墨糊弄了,自己平日里那么精明,竟然多次栽在这个女人手里,真是岂有此理!

“沈士杰醒了以后,不会想起是你打晕他,把他丢进棠梨院的吧?”苏锦墨皱了皱眉。

檀无伤微微摇头:“不会,他只能记起来,是跟着一个女人进了棠梨院。”

苏锦墨放心地点点头。

“你...”檀无伤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不必担心皇后迁怒于你们。”

“多谢无伤大人告知。”苏锦墨笑了笑,她其实早就知道皇后不会迁怒于自己这些小人物。

檀无伤冷冷地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去了,临走时还扔下一句话:“记住,今日本座救你只是顺手!”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暂时分离 翌日,天气甚是晴朗,苏锦墨等十数名掖庭宫的宫女相约一起离开。

昨日,苏锦墨已将自己卧室内的不少东西变卖,剩下的家具等物都送给了尚留在棠梨院的张嫣儿等人。

这次斗香,掖庭宫有十余人被选为宫女,其中就包括了方婉柔、茜雪、秀锦等,今日她们要一起去尚宫局登记名册。

离开掖庭宫的宫门时,众人一起回望,心里都是五味杂陈,门口守卫的神策军,有被苏锦墨救过之人,见她要离开,也很是不舍。

这一个月,苏锦墨简直成为军中神医,救了不少贫苦的军汉,这些糙汉子虽然脾气不好,但也算是有情有义,前些日子,他们凭借苏锦墨和明兰的赌局,赚了不少银子,这些人拿出其中的一部分交给了流云,让流云送给苏锦墨,作为他们的践行礼物。苏锦墨本不想收,可是怎么也推脱不了。

对于苏锦墨的离开,流云也很是伤感,就是不知道是在伤心见不到自己了还是见不到茜雪了......

苏锦墨感念他们的情谊,准备在闲暇时写一本关于治疗疑难杂症的医书送给流云,让他交给神策军的军医。

掖庭宫门口不少浣衣坊的姐妹前来相送,各个依依不舍,携着手不肯松开,更有些人眼巴巴地看着这些幸运的人儿,因为她们终于脱离了苦海。

苏锦墨将以前制作面脂、澡豆、胭脂的方子交给了张嫣儿,让她带着大家继续制作香料换钱。

众人依依惜别,最后分开时已经快到中午,苏锦墨她们赶到尚宫局登记名录,这次没了安在仪等人的阻挠,过程很是顺利,尚宫局的女使给茜雪她们分发了新的宫女服,并找来嬷嬷验身,最后让宫女领茜雪、秀锦、方婉柔往尚食局报道,由尚食局为她们分配活计。又找来另一宫女将剩下的人分配到各个局做扫洒宫女。

苏锦墨轻叹一声,虽然她已经尽了力,但是不能让这些姐妹与正常的大明宫宫女得到一样的待遇,其中有人似乎看出苏锦墨的低落,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司正大人不必难过,我们能出掖庭宫已经很是幸福了!”

这话说的真诚,苏锦墨心里微微好受一些。

茜雪上前道:“小姐,我们恐怕要和你分离一段时间了。”

苏锦墨点点头,“这几日到了新的地方,好好干活,不要惦记着来找我,我在制香坊会好好的。”

“恩,小姐放心,我们在新地方站了稳脚,就会去寻小姐。”秀锦道。

苏锦墨轻轻拍了拍秀锦的肩膀,还想嘱咐几句,身后的宫女催促她们快点,几人便再没说话,茜雪等人跟随她离去。

“苏女使请这边来。”一个小宫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锦墨微微福了福,“多谢带路。”

“苏女士不必客气,您现在已经是有品级的女使了,不必像奴婢行礼。”小宫女很是可爱,一笑『露』出两个小巧的酒窝。

“你叫什么名字。”苏锦墨笑了笑,喜欢这个活泼的女孩子。

“我叫莺儿。”小宫女憨态可掬地道。

二人一路闲聊,一路往制香坊走去......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明兰的下场 制香坊位于尚食局的东面,紧靠大明宫的龙池。

龙池是大明宫建造时人工开凿的一个湖泊,据说当时征发了二十万民工,耗时一年才建成,方圆百顷之内,湖光潋滟、烟波浩渺,实在是美不胜收。

苏锦墨沿着龙池这条宫道,直走了半个时辰,才入一片竹林,转过几个回廊,一座华丽的宫室吸引了她的注意,这倒不是因为这宫殿华丽的外表,而是因为里面传来的阵阵惨叫。

这声音怎么有几分熟悉?

莺儿见苏锦墨的眼光朝那边望去,低低说了句:“那是刘才人的寝宫。”

“刘才人?”苏锦墨忽然想到了什么。

莺儿点头道:“是啊,里面挨打的据说是她的贴身大宫女,叫明兰的。”

“哦。”苏锦墨掩盖住真实的情绪,淡淡地问:“她既然是大宫女,犯了什么事,要被打?”

“据说是昨夜偷盗刘才人的珍贵首饰,私下里往宫外传递,被宣武门的侍卫抓个正着,皇后娘娘震怒,下令仗责八十,赶出大明宫。”莺儿瞧着里面,心有余悸地道。

苏锦墨心里想着,果然,皇后不会大张旗鼓地处理这事,只会找个理由将涉事的明兰处置了,偷盗宫中财物就是最好的由头。

莺儿拉着苏锦墨的手:“姐姐我们快走吧,这里怪渗人的。”

苏锦墨点点头,自己也没必要为明兰感伤,昨晚要不是被檀无伤所救,今日被仗责、被赶出大明宫的就是自己了!

明兰害人的那一天就应该明白,出来混的,迟早要还。

现在自己的主要心思应该放在怎么对付郑青鸾身上,有了这件事,自己在制香坊必须要步步谨慎,才能不被郑青鸾抓住把柄。

思付间,二人已经过了竹林,又行了半盏茶时间,这才出现数座古朴的建筑,其中最大的一座,敞开两扇朱漆红门,上面黑『色』的匾额上漆着几个鎏金大字——制香坊。

还未入内,几缕若有若无的香气就飘进了苏锦墨的鼻中,轻轻一吸,似乎四肢百骸都得到了润泽。

制香坊因为制香的需要,坊内有不少水池、花卉、草木,算得上是大明宫除了主子所居的卧室外的最好地界。

“姐姐进去便是,莺儿告退了。”

苏锦墨微笑地谢了她,自己拾阶而上,进得门内,里面不少宫女都在低头侍弄着手里的活计,有的在清洗工具、有的在制作花酱、有的在研磨『药』材、有的在调制香料,看似纷『乱』,实则各有分工。她们乍一见苏锦墨,都快速地在她身上扫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气氛有些古怪,苏锦墨不动声『色』地往里走,郑青鸾却已经站在石阶上等她了。

“苏女使来的倒早。”郑青鸾没有丝毫隔阂地冲苏锦墨微笑,好像两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什么不愉快。

苏锦墨也恭敬地呈上一张文书,“锦墨已在尚宫局登记完名录,这是尚宫局给的凭证。”

郑青鸾忙接过,随意地交给身边的侍女。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孤立 “苏女使来的倒早。”郑青鸾没有丝毫隔阂地冲苏锦墨微笑,好像两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什么不愉快。

苏锦墨也恭敬地呈上一张文书,“锦墨已在尚宫局登记完名录,这是尚宫局给的凭证。”

郑青鸾忙接过,随意地交给身边的侍女。

郑青鸾拉着苏锦墨的手亲热地道:“妹妹是李尚食眼中的红人,既然来了制香坊就是自己人,这么多礼岂不生分?本来妹妹作为女使来我制香坊,我该当为妹妹接风洗尘才是,只是端阳节就快到了,制香坊的姐妹们都在为各宫的主子制作端阳节所要佩戴的香囊,实在抽不出时间,我想妹妹不会怪罪吧。”

苏锦墨眼皮一跳,忙道:“郑掌香哪里的话,锦墨只是一个小小的女使,怎能劳动姐妹们为我费神。”

郑青鸾笑了笑,指着身边一个着装淡雅、眉目清秀的女子道:“她与你一样,也是咱们制香坊的女使,名唤连翘。”

“苏妹妹好。”连翘与苏锦墨见了礼。

苏锦墨忙还礼。

郑青鸾接着道:“端阳节各宫主子的香囊是头等大事,断断不能出什么差错,我准备让锦墨你负责太后、皇后等一众贵人香囊的制作,毕竟你的手艺连惠妃娘娘都交口称赞呢。”

“这...”苏锦墨沉『吟』道:“锦墨初来乍到,就负责如此重要的事情恐怕不妥吧。”

郑青鸾微笑道:“没什么不妥,我信得过锦墨你的制香手艺。”

“连翘姐姐资历老,又常承办此事,锦墨觉得,让姐姐负责一众宫妃主子的香囊,锦墨负责给各局的尚宫大人制作香囊就好。”苏锦墨总觉得郑青鸾将如此重大的责任交给自己,肯定是没安什么好心。

连翘忙推辞:“妹妹说笑了,咱们制香坊是只看实力,不看资历的,再说姐姐我往年虽然承办各宫主子的香囊,可是年年都是那些品种,没什么新意,主子们早就厌倦了,妹妹既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制作出鹅梨帐中香,肯定是在香道上浸『淫』多年,这次由妹妹负责此事,定能让制香坊在众局之中脱颖而出。”

连翘一番温柔的话语,却处处设下陷阱,意思就是苏锦墨如果今年不能推陈出新,让各宫的主子满意,那制香坊就容不下她。

苏锦墨眼神有些冰冷,嘴上故作为难地道:“可是...可是锦墨初来乍到,根本不知道各宫主子的喜好啊。”

郑青鸾掩嘴笑道:“这点你放心,你若是不知各宫主子的喜好,问一下制香坊其余的姐妹就好,她们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锦墨还想推脱,可是郑青鸾与连翘根本不给她机会,最后郑青鸾指了指地上的几名宫女:“豆蔻、甘草、丁香、草果从今天起,你们跟着苏女使一起完成这次端阳节香囊的制作!”

郑青鸾加重了语气:“一定要事事听从苏女使的话,若有半分差池,本掌香唯你们是问!”

章节目录 第140章 端阳节香囊(1) 四名宫女齐声应诺。

苏锦墨只好接下这烫手山芋。

郑青鸾回身对着阶下众女道:“今年端阳节制作香囊的事宜,本掌香已经全权交于苏女使,你们要竭尽心力帮助苏女使,完成此次献香,谁若敢从中起事,坏了皇后娘娘端阳节的家宴,就是长了一肩膀的脑袋,也不够砍,你们听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

听着这齐齐的声音,郑青鸾满意地点点头,用手轻轻拍了拍苏锦墨的肩膀:“缺什么香料,尽管向本掌香要!好了,今天天『色』已晚,锦墨你初次来制香坊,不熟悉道路,就让豆蔻带你去卧房休息吧。”

“是。”四名小宫女中走出一名样貌艳丽者,对苏锦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锦墨拜别郑青鸾和连翘,往卧房去了。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连翘才阴着脸开口:“掌香大人,您让奴婢们这么配合这个苏锦墨,万一她真的制出好香,得了主子的欢心怎么办?”

“制出好香?”郑青鸾嘴角绽放出一抹冷意:“我从不怀疑她能制出好香,可这又有什么用?宫内妃嫔主子们什么好香没见过,她们需要的是合自己心意的香!苏锦墨从未入过大明宫,怎么会知道这些主子娘娘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只要她有一点失误,这些主子明面上不会怎么样,暗地里饶不了她。”

“可她若是问制香坊其余姐妹呢?”连翘蹙了蹙眉。

郑青鸾笑了笑:“她若是问,那就更好了,我相信豆蔻她们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连翘看着郑青鸾慢慢散开的笑容,心里明白了。

“所以你要告诫好那些宫女,苏锦墨要什么一定要给她,她要的原料也不要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咱们都捡最好的给她,到时候,一旦出了差错,那么所有的责任都在她!”郑青鸾轻描淡写地吩咐。

“连翘明白。”

二人相视一笑,都在彼此的笑容里看到了一抹狠厉。

...

“苏女使,这就是您的卧房了,您早些休息吧。”豆蔻将苏锦墨领进一间不大不小的独立卧房。

苏锦墨四处打量了几眼,郑青鸾面子上的事做的果然到位,这间卧房,虽然整体不算华丽,可胜在素雅,一应家具、被褥、洗漱品都是崭新的,“你别急着走,现在天尚未黑,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奴婢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想到郑青鸾的吩咐,豆蔻毫不犹豫地回答。

苏锦墨对豆蔻这个回答很是满意,她往榻上一坐,双手叠放在膝盖上,“你也坐吧。”

“奴婢不敢。”豆蔻低头垂手立在一旁。

苏锦墨笑了笑:“自家姐妹,不必如此生分,说起来,豆蔻姐姐无论是年龄还是资历都长于锦墨,锦墨有事想要求教于姐姐,姐姐还是请坐吧。”

姐姐、请教...这几个词说的豆蔻很是舒心,本来她对于一个十三四岁的丫头能当上女使很不满意,要知道制香坊总共才两个女使,现在听苏锦墨这么说,暗道她有自知之明,也就不再装假,顺手拉过一个绣墩,随意地坐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端阳节香囊(2) 苏锦墨端起桌案上的茶,轻轻喝了一口:“姐姐进宫的时间久,可否告诉妹妹,宫中这些主子娘娘们都喜欢用什么香?”

豆蔻黑溜溜的眼睛微微一转,微笑道:“女使问这些倒是问对了人,奴婢去年就跟着连翘姐姐制作了整个大明宫的端阳节香囊,说起几位主子的爱好嘛,太后娘娘现于终南山祈福,端阳节是不回宫的,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母仪天下,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自然喜欢华丽一些的东西,香料的选择上嘛,就更喜欢浓烈一点的香气。”

“原来如此。”苏锦墨作出受教的模样。

豆蔻心中一喜,接着道:“皇后之下就是德妃娘娘,德妃娘娘是众位娘娘里年纪最长的,又生下大皇子,素来在寝宫中足不出户,奴婢听闻她最喜烧香念佛,所以每年给德妃娘娘进的都是以檀香为主料制作的香囊。”

“接下来就是淑妃娘娘,淑妃娘娘是二皇子的生母,她平日里最喜欢花香,对栀子花的香味尤其钟爱,听说连寝宫里每日用着的枕头里填的都是风干的栀子花瓣。”

“还有丽妃娘娘,您别看这位主子的封号是丽妃,可她从不喜浓烈的香气,每年咱们制香坊上供的香囊里,装着的都是天然香,譬如四合香、千和香等...”

豆蔻说起这些主子娘娘的喜好,如数家珍,苏锦墨听得认真,到最后,竟然用起纸笔,将这些一一记录在案。

豆蔻见此,心中越来越欢喜,继续道:“惠妃娘娘出身清贵,每日里最喜欢调香弄粉,苏女使应该熟悉惠妃主子的喜好,这里奴婢就不多言了,剩下的九嫔、才人位分不那么高,就不必这么费心了,女使随意制作一些常见的香囊送去即可。”

“好,好!”苏锦墨惊喜地连说几个好字,兴奋地道:“多亏有了姐姐,否则,妹妹真的怕耽误了端阳节的大事。”

豆蔻连连摆手:“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女使不必如此。”

苏锦墨心满意足地将记好的纸张揣进怀里,“天『色』不早了,锦墨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

豆蔻微笑着起身告退,苏锦墨坚持要将她送出门,待她的身影在回廊消失,这才关闭房门,坐在灯下,仔细思考着豆蔻的话......

第二人清早,苏锦墨又借口讨要香料,将甘草、丁香、草果几个宫女分别叫到了自己的卧室,其中丁香、草果两名宫女也是新进制香坊的,并不知道各宫主子的喜好,而那个叫甘草的,开始还不肯说,在苏锦墨软硬兼施之下,终于吞吞吐吐地将各宫主子的喜好说了一遍。

苏锦墨将她的话大致与豆蔻一对应,发现二人说的基本相同,这才放下心来,过后的几日又随机地找了几名制香坊的宫女,她们有的和丁香、草果一样也是刚进制香坊的,有的则是负责各局尚宫和命『妇』小姐的香囊,并不知大明宫主子的爱好。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端阳节香囊(3) 只有个别几个大宫女才是经常制作主子香料的,苏锦墨去问她们,她们大都选择避而不答,唯有几个人被苏锦墨买通,说了些信息,这些都与豆蔻、甘草说的相符,这下苏锦墨彻彻底底放下心来,料想郑青鸾也不会因为想害她而让整个制香坊背锅,毕竟她才是制香坊的掌香。

接下来的日子,苏锦墨带着众人潜心制作香料,这些人倒也勤勉,做得东西也很是细心,让苏锦墨大为满意,看来这次端阳节香囊,定能让各宫的主子满意。

这日忙碌完,最后一个香囊也制作成功了,其实香囊的外表是次要的,这些东西都由尚服局绣房的宫女制作完送来,每一件的绣工都是大明宫手艺最精湛的绣娘绣出来的,花样也是各位主子们喜欢的,只有这香囊里面的香料,才是制香坊需要仔细思考的。

还有两日就是端阳节家宴,在家宴上这些宫妃主子都会佩戴这些香囊出席宴会,制香坊众女提前完成这样大的任务,心中都松了一口气,苏锦墨将这些香囊一一打开检查后,又重新系好,按顺序排列出来,准备明日亲自带丁香和草果给各宫的主子送去。

本来苏锦墨说要带豆蔻和甘草去给几位主子送香囊,可豆蔻和甘草都推脱说这几日制香实在是疲惫,跑腿的事还是交给其她人做吧。

苏锦墨想想也是,就让这几日打下手的丁香、草果跟着自己跑腿。

这次豆蔻、甘草帮了自己的大忙,苏锦墨毫不吝惜地拿了两个刻有掖庭宫印迹的金『裸』子,私下里给了二人,表示感谢。

二人见了金子,喜不自胜,全都千恩万谢地收了,对此苏锦墨很是满意。

这日傍晚,郑青鸾叫来了豆蔻、甘草,问她们端阳节香囊,苏锦墨准备的如何了。

豆蔻和甘草见卧房内只有郑青鸾和连翘,两人相视一笑,都忍不住乐了起来。

豆蔻嘻嘻哈哈地道:“掌香,您不知道,那个苏锦墨可傻的很!”

“怎么,你说的话,她都信了?”郑青鸾坐在榻上,端起茶杯,用茶盖轻轻打着里面的沫子,淡淡地道。

豆蔻点点头:“可不是信了!”

连翘惊喜地道:“她只问了你,没问别人吗?”

甘草笑道:“那个苏锦墨倒是问了奴婢,可奴婢早听掌香的吩咐与豆蔻姐姐对好了词,让她什么破绽也没发现。”

郑青鸾冷笑一声:“我就知道她是条狐狸,听了豆蔻的话一定不信,还要找几个人问问,这才放心。”

豆蔻掩嘴笑道:“凭她是狐狸化身,不也没逃得了掌香大人的手心?奴婢这次对她胡说了一通,她现在按照奴婢的意思制作了香囊,明日送给各宫主子,必遭重罚!”

连翘好奇地道:“你们这些小蹄子都骗她什么了?”

豆蔻和甘草想想自己说过的话,笑得弯了腰,一唱一和地道。

“奴婢说皇后娘娘最喜欢浓烈的香,她就以麝香为主材做了透体麝脐丹。”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端阳节香囊(4) “殊不知皇后娘娘最喜烧香拜佛,钟爱的是檀香一类的清真香。”

“奴婢又告诉她德妃娘娘最爱吃斋念佛,所以素喜檀香。”

“她哪里知道,德妃娘娘因太子之位,与皇后娘娘势同水火,平日里最看不上皇后娘娘吃斋念佛假慈悲的模样,恨乌及乌,整个温春殿都不允许点檀香,苏锦墨这是往火坑里跳呢。”

“奴婢还告诉她,淑妃娘娘最喜欢栀子花的香味,苏锦墨就命我们制作了栀子香丸。”

“淑妃娘娘确实喜欢花香,可喜欢的是梅花的香味,而不是栀子花,淑妃娘娘鼻子不好,闻到强烈的花香就会过敏,栀子花、茉莉花一类的花香是淑妃娘娘的禁忌。”

“至于丽妃娘娘,奴婢跟她说,丽妃最喜欢清香淡雅的一类香品,她就作了清远香。”

“丽妃娘娘有暗疾,每逢夏日天气炎热时,就会生出狐臭,为了掩盖狐臭,必须要浓烈的香品,她胆敢给丽妃送清远香,这明摆着就是让丽妃在端阳节家宴上出丑,丽妃岂能放过她?”

“剩下的九嫔、才人,奴婢告诉她随意制作一些香品就成!”

“做得好!”郑青鸾霍然起身,抚掌大赞。

豆蔻她们笑成了一团。

连翘笑得肚子疼,指着豆蔻的鼻子,颤巍巍地道:“好你个小蹄子,骗得她好惨!她初入大明宫哪里知道,九嫔之中的其她人还好,武昭仪可是四皇子慕容冲的生母!苏锦墨敢怠慢她,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郑青鸾冷笑道:“大明宫生下皇子的女人都是妃位以上,唯独武昭仪虽然诞育龙嗣,可还是个昭仪,本来武昭仪就因为此事十分敏感,最恨下人怠慢她。”

甘草停了笑声:“可不是,奴婢听闻,上次武昭仪生日,尚珍局的宫女送去的金钗掉了一枚珍珠,就被武昭仪训斥,说尚珍局藐视她,竟将送金钗的宫女活活打死!这次苏锦墨敢随随便便制个香料打发她,这个武昭仪还不将苏锦墨五马分尸了!”

郑青鸾非常高兴,赞赏地看着甘草、豆蔻:“这次的事你们做的非常好,等苏锦墨被处置以后,腾出的女使位置,本掌香会在你们二人中择出一人。”

“多谢掌香大人。”豆蔻和甘草互相看了一眼,都看清了对方跃跃欲试的模样。

“你们先下去吧,记住,此事要是走漏了一点风声,本掌香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奴婢不敢!”豆蔻和甘草忙应了一句,恭谨地退下。

连翘见她们走了,乖巧地过去替郑青鸾捏着肩膀:“掌香大人要杀苏锦墨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为何要如此麻烦地设计她?再则,这般如此,会不会连累咱们制香坊被皇后娘娘训斥?”

“你懂什么!”郑青鸾坐在榻上,闭上双眼,“苏锦墨虽然只是一个小小女使,可却有李尚食替她撑腰,本掌香不能光明正大地同李尚食作对,选用这种方法弄死她,李尚食也不能说什么,毕竟是主子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已有身孕(1) 至于制香坊会不会受责罚?皇后娘娘要真是问责,咱们大可将责任一股脑推到李尚食身上,要知道,苏锦墨可是她看中招进制香坊的人,现在出了纰漏,理应由她承担责任!

“好一个一箭双雕!掌香如此智慧,连翘真是佩服!”连翘啧啧称赞道。

郑青鸾叹了一口气:“也算是给我那死去的徒儿明兰报仇了!”

想起被赶出大明宫,后来在下等娼馆发现尸体,惨死的明兰,连翘不知为何,浑身打了个冷战。

“明日,就好好看她的笑话!”

...

大明宫宽敞整洁的宫道上,三名宫女,一前两后,缓步前行。

当前一个双手揣在宫袖中,仪态万方,便如在宫中呆了几十年的老宫女一样,让人丝毫挑不出错,优美的身姿,竟比好些主子还让人目不交睫。

身后的两名宫女则每人手捧一木盘,盘上用一块绸布盖着,看不清楚是什么,只有过往的人才能闻到那一缕缕好闻的清香。

这三人正是苏锦墨并丁香、草果。

又转了几个宫殿,草果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怎么,累了?”苏锦墨回眸一笑。

草果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女使,我想...想出恭。”

“我也有点...内急...”丁香也讪讪地低下头。

苏锦墨见她二人可爱的模样,不禁莞尔,想想也是自己不好,从辰时起,自己就带着她们两往各宫妃嫔的寝殿去送香囊,从皇后那一直到德妃、淑妃、惠妃....丽妃,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没有停歇。

“你们快去吧。”苏锦墨从她们手里接过木盘。

“要不送完再去吧。”丁香有些难为情。

苏锦墨微笑道:“不要紧,前面就剩武昭仪、柳美人、刘才人、华才人的寝宫没去,时间来得及。”

“那...那奴婢们先去了,请苏女使稍后。”丁香高兴地拉着草果的手,往东边的林子里去了。

苏锦墨站在原地,悠闲地打量着四周的风景,西边是一片翠竹幽幽,微风浮动裙摆,带着飒飒的风声,她刚刚深吸一口气,就听见竹林深处传来尖利的怒吼。

“什么!你竟然让我把孩子打掉?你疯了吗!那可是你的亲骨肉!”

这声音...苏锦墨心中一震,将木盘悄悄放在石头后面掩好,自己则提起裙摆,蹑手蹑脚地往竹林里走了几步,蹲在假山旁,倾耳相听。

“阿茹,你听我解释。”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心疼。

沈忆茹...慕容冲!

你们果真有了苟且!

苏锦墨暗暗攥紧双手,她方才只听了一声,就辨别出这声音是沈忆茹发出的,当时她就怀疑旁边的是慕容冲,待到慕容冲说话,更加确信是这对狗男女!

“好啊!你解释给我听!为什么要我打掉孩子?”沈忆茹跺脚怒道,声音里带着赌气的成分。

慕容冲语重心长地道:“你也知道,现在长安城的百姓都在夸赞我重情重义,你若是现在生下孩子,被众人知道是我的,那我还如何在长安立足?再者若让大皇子知道,他定会借此攻击我,你忍心看我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清誉毁于一旦,忍心看我被父皇训斥吗!”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已有身孕(2) “有我姑母在,你怕什么!”沈忆茹懊恼地道。

“有皇后娘娘在,咱们自然是不怕的,可你也知道,德妃与皇后现在势同水火,大皇子若知道你怀孕的事,必然会告诉他的生母德妃,到时德妃如果用沈家的清誉攻击你怎么办?大夏最重贞洁,而你还是未许人家的小姐!”慕容冲的语气里有那么一抹忧心。

“再说,襄王就要回宫了,你不是不知道他与那个贱人的情分,他若是知道你怀了我的孩子,必然会怀疑咱两,惹怒了那个煞星,咱们恐怕都不好过。”谈及襄王,慕容冲的语气里多了一分不自在。

苏锦墨心底一怔,襄王待我的情分?

自己当年亲手撕毁了襄王慕容煜的婚书,伤透了慕容煜的心,纵然那时慕容煜把自己当做未过门的妻子,可从那一件事以后,慕容煜因为自己声名扫地,恐怕恨自己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有什么情分?

“冲哥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前怕狼、后怕虎的,襄王不过是个没人搭理的废物皇子,纵然他的辈分在那,是你的十四叔,可他终日醉酒,如同烂泥一般扶不上墙,连皇上都厌弃了他,你怕他做什么!”沈忆茹恨铁不成钢地道。

“废物皇子?”慕容冲哼了一声,似乎是懒得解释,岔开了话题,“总而言之,你现在不能将这个孩子生下来!阿茹,咱们还年轻,等过段时间,大家彻底忘记凤锦年那个贱人后,我就会向皇后娘娘请旨,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到时候要多少孩子没有?你何必恋恋不舍肚子中的这个?”

“不!我不依!这个孩子在我的肚子里已经四个月了,我舍不得他!”沈忆茹发疯似的大喊大叫。

四个月?

苏锦墨的瞳孔慢慢收缩,自己一直以为,是凤家败落后,慕容冲才和沈忆茹勾搭成『奸』的,原来,在凤家败落以前,在自己辛辛苦苦怀着身孕,幸福地以为要做母亲之时,这对狗男女就已经暗通款曲了!

好!你们好的很!

一个欺我瞒我,一个辱我杀我!

我的孩子被你们活活弄死,我又怎能让这个孽种存活于世!

“你怎么如此不智!”慕容冲有些愤怒。

沈忆茹哭道:“我不管,我就是要生下这个孩子,谁要是敢拦着,我一定杀了他!”

空气凝滞了片刻。

“冲哥哥,你变了,你以前对我百依百顺,从来不舍得说我一句的!”沈忆茹抽抽噎噎地道。

“阿茹。”慕容冲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悦,停顿片刻,却温柔起来:“阿茹,我也是担心你的清誉受损,你若执意生下这个孩子,我便依你,这毕竟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怎会舍得他?”

沈忆茹的哭声渐渐停歇了。

“只是此时正是盛夏,你怀孕辛苦,过几日我就派个女医来侍奉你。”慕容冲温柔的语气几乎要将人溺毙。

果然沈忆茹甜甜地笑道:“还是冲哥哥对我好!”

慕容冲又说了什么,可苏锦墨离的远,听不真切,也不敢在往里走,以防被两人发现,便悄悄地折返到宫道上,不多时丁香和草果远远地朝这边走来,苏锦墨忙端起木盘,若无其事地站着。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已有身孕(3) “女使,让您久等了。”草果和丁香颇带歉意地接过苏锦墨手里的木盘。

苏锦墨微笑摇头:“不打紧,我们先到武昭仪的宫中吧。”

三人依旧是一前两后,如常行走,可苏锦墨的心却再也不能平静,方才慕容冲的话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浮现。

襄王?慕容煜?煜哥哥?

难道他真的对我还有情?

那日长安城劫法场,救‘凤锦年’的神秘男子,被自己带回掖庭宫救治的人,难道就是慕容煜?

不!不...自己当年如此绝情地对他,如果真是慕容煜,这等深情,自己该如何偿还?

苏锦墨强迫自己不去想,还是将心思放在慕容冲和沈忆茹身上,自己不能白浪费了刚才听到的消息,该如何做,才能给这对狗男女致命一击呢?

不知不觉中,三人已走到慕容冲生母——武昭仪的昭阳殿!

说起这昭阳殿,苏锦墨前生作为四皇子妃,曾无数次的到过这里,侍奉自己的婆婆武昭仪,此刻旧地重游,没有以往的谦卑恭谨,倒是可以好好打量这里的一切。

与其它嫔妃的宫室不同,武昭仪的宫殿金碧辉煌,唯恐一处不华丽,有损皇家威严,各种珍珠、玉器、金银箔片,不要钱似的贴在各种家具、器物上,便如同一个先贫乍富的地主,每日出门要在嘴上抹猪油,才能彰显自己的富贵。

难怪武昭仪已经四十好几,还是个昭仪,这般俗不可耐的布置如何能入得了世宗慕容训的眼?慕容训虽然为人心狠手辣,可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喜欢的女子大都是惠妃、丽妃这样有才有貌的世家女子,可不是武昭仪这般宫女出身,胸大无脑的花瓶。

要说年轻时武昭仪还可以凭借美貌留住慕容训,可现在的武昭仪,就算把昭阳殿所有的香粉都涂在脸上也掩盖不住脸上的皱纹,加上她那无趣的言语和俗烂的审美,慕容训已经很久没有踏足昭阳殿。

“来做什么的!”

昭阳殿主殿的帘子甩开,一个二十多岁的宫女走了出来,冲着苏锦墨道。

苏锦墨识得这是武昭仪身边的大宫女绿萝,忙微微下拜:“绿萝姐姐,我们是制香坊的,来给昭仪娘娘送香囊。”

“进来吧。”绿萝一甩帘子,脸上好像有些不高兴。

草果和丁香面面相觑,都有些害怕,苏锦墨将丁香手里的木盘接过,示意她二人在这等着,自己恭敬地双手捧着木盘,进了主殿。

门口的小宫女很有眼力见地替苏锦墨打起帘子。

刚进得内室,苏锦墨就看见一名身着粉『色』襦裙的年轻女子,跪在地上嘤嘤哭泣,孱弱的身子不停抖动着,带着头上的步摇发出叮咚地脆响。

不远处雕花美人榻上,武昭仪一席坦领大袖衫,点着梅花妆,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交叠着双手,指甲上的红『色』丹蔻异常醒目,此刻她正意态闲适地坐在那里,绿萝怕她热,一直在身后替她扇着扇子。

“奴婢制香坊苏锦墨,给昭仪娘娘送端阳节香囊。”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已有身孕(4) 苏锦墨恭敬地双膝跪地,双手将木盘高高举起。

榻上的武昭仪没有开口,榻下的绿萝也没有开口。

苏锦墨心里冷笑,给宫女下马威来展示自己的威严——这是武昭仪惯用的手段!殊不知,这个愚蠢的方法得罪了无数宫女太监,要知道这些小人物看似不起眼,可在关键时刻,绝对能要了你的命。

苏锦墨不打算现在与武昭仪起冲突,对于这个往日的婆婆,她很有兴趣继续相处,毕竟以前,有慕容冲的光环在,自己这个傻子,总觉得武昭仪是慈爱美好的,她打骂为难下人,是因为他们不恭敬;她奢侈浪费,是因为苦日子过的太多。

现在没了这层保护膜,自己倒要看看这武昭仪的庐山真面目。

“昭仪娘娘,求您饶了我家主子吧,我家主子绝不是故意来迟,搅扰您赏花的兴致,实在是身体不适,您已经罚她跪了两个时辰,气也该消了吧。”一个小宫女伏在武昭仪脚下,苦求道。

“消不消的,哪由你一个奴婢说得算。”武昭仪抬起一脚,将小宫女踹个趔趄。

“木璃,还不退下,昭仪姐姐教训我,是看得起我,你不许无礼!”粉『色』襦裙的年轻女子身子已是摇摇欲坠,可仍旧半咬着嘴唇,强自忍耐。

这应该是昭阳殿侧殿的柳美人。

武昭仪是昭阳殿的主位住着主殿,东西两个侧殿,东边住着姜美人、西边住着柳美人,去年冬天,姜美人因病去世,昭阳殿的侧殿就只剩下这个柳美人了,以前,苏锦墨并没有往不好的地方想,现在回忆起来,武昭仪不止一次在她的耳边抱怨过,自己生下皇子,居然要和两个小小美人共处一室,实在气愤,自己该当独占一宫才能显示尊贵。

如此想来,这姜美人的死,就不是那么单纯了...而这剩下的柳美人——苏锦墨用眼角的余光看了她一眼,白皙的额头上,已经是冷汗涔涔。

“昭仪娘娘,求您慈悲吧,您看主子的额头上都是汗水啊。”木璃哭道:“后日就是端阳节家宴,如果主子膝盖伤了,不能出席家宴,皇后娘娘少不得要问的啊!”

武昭仪目光中闪过一丝幽冷:“你是在用皇后娘娘威胁我?”

“奴婢怎么敢?奴婢只是觉得家宴该当团圆才是,要是少了谁,难免扫了皇上、皇后的兴致,对咱们昭阳殿也不好。”

木璃拼命地磕头。

绿萝谄媚地笑道:“主子,要不就放她们一马吧。”

武昭仪抬头看了看她,扶着繁复的发鬓,皮笑肉不笑地道:“既然木璃搬出皇后娘娘,本宫就给你一个面子,柳美人,明日晨起陪本宫赏花,可别再迟了!”

“诺。”柳美人以头碰地,“妹妹告退。”

跪的久了,柳美人起来时,不免踉跄了几步,木璃忙过去扶住自家主子,主仆二人互相搀扶着,离了主殿。

“你是制香坊的?本宫怎么看着面生?”武昭仪搓弄着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地道。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已有身孕(5) “回昭仪娘娘,奴婢是新进制香坊的女使。”苏锦墨没有抬头,强迫自己用最恭敬的语气道。

武昭仪眉『毛』一挑:“新来的?”说着,用眼睛示意绿萝:“不知今年制香坊做的香囊如何,绿萝你拿来给本宫瞧瞧,要是做的不好,少不得要将这没用的奴婢打死在这。”

“是。”绿萝走下来,接过苏锦墨手上的木盘。

没了木盘,苏锦墨只是将双手垂放在两边,依旧没有起身、没有抬头。

武昭仪暗暗点头:“倒是个懂规矩的。”

长长的指甲在木盘上的绸巾上轻轻一挑,『露』出一枚彩绣辉煌的香囊。

这香囊的底缎用的是最上等的杭州白绸,边角都是用金线缝起的,上面还有尚服局最好的绣娘绣的芍『药』——这几只芍『药』是在苏锦墨精心地指导下完成的。

层层堆叠的花瓣,让这几只芍『药』富有层次感,更加难得的是,硕大花瓣上莹莹欲滴的『露』水,让整个画面饱满却不失意趣,当真有妒态风频起,娇妆『露』欲残之美。

武昭仪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前世侍奉了她七年之久,苏锦墨对她的喜好了若指掌,芍『药』花开锦簇,最能彰显富贵,而且还有一个隐喻,芍『药』在花卉中的排位,仅次于花王牡丹,正如在武昭仪心里,她暗地里认为,这大明宫,除了皇后,就应该是她武昭仪。

“绣工倒是还好。”武昭仪淡淡地说了一句,拿起香囊,轻轻一解,一股馥郁的馨香扑面而来,连带着四周的空气都被晕染,在微风的轻抚下,真是香气满人间。

“咦!”武昭仪和绿萝的眼中都有惊喜。

“这是什么香?”绿萝开言问道。

苏锦墨回道:“这是李主花浸沉香,此香香味馥郁,留香持久,昭仪娘娘若是佩戴,所到之处、所坐之物,都会留有淡淡的花香,令人心醉。”

武昭仪频频颔首:“今年制香坊倒是用心,绿萝,给她几两散碎银子。”

“多谢昭仪娘娘赏赐。”苏锦墨双手举过头顶,接过碎银子,“奴婢告退。”

武昭仪嗯了一声,苏锦墨这才起身,趋着碎步倒退出门,至始至终都没有抬头。

绿萝望着苏锦墨的背影,笑道:“主子,这小宫女倒是恭谨伶俐。”

武昭仪手里抚弄着香囊,颇有点爱不释手的模样,“算她有眼力,知道本宫是这大明宫最得罪不起的人!”

苏锦墨回到院内,丁香和草果都紧张地看着她,苏锦墨摇了摇手里的碎银子给她们瞧:“放心,昭仪娘娘还赏我了呢。”

丁香和草果几乎是同时暗暗松了口气,丁香用只有三人的声音说道:“女使真是厉害呢,我们昨晚听以前的姐妹说,昭仪娘娘最是挑剔,每年来送香囊的奴婢都或多或少地被她打了几板,没想到女使不仅没挨板子,还得了赏。”

苏锦墨微笑道:“可能今天昭仪娘娘心情好吧,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赶紧去侧殿给柳美人送香囊。”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已有身孕(6) “主子,这武昭仪如此跋扈,咱们可得想个办法才好。”昭阳殿侧殿中,木璃跪在塌下,替柳美人『揉』着已经青紫的膝盖。

柳美人垂泪道:“能有什么办法?武昭仪位列九嫔之首,又曾诞育皇子,现在虽然不得陛下宠爱,但也不是咱们这种既没家世、也没盛宠的人能比得了的。”

“那也不能任由她欺负啊!您忘了姜美人是怎么死的?”木璃急道。

提起姜美人的死,柳美人孱弱的身躯又一次颤抖起来,兔死狐悲,武昭仪是不是也要向自己下手了?

“陛下好歹每个月也会来您这一次,要不咱们把事情告诉陛下?”木璃试探着问。

“不行!”柳美人一口否决,“陛下日理万机,最恨后宫妃嫔之间争风吃醋,再则,就算告知陛下,陛下也不过是申斥武昭仪一顿,到时候,遭殃的还是咱们。”

木璃悲声道:“那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啊!”

柳美人以手掩面,哀泣道:“这也许就是我的命吧。”

主仆二人悲不自胜时,苏锦墨已经捧着木盘站在了殿门外:“制香坊来给美人送端阳节香囊。”

柳美人忙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看了木璃一眼,木璃站起身,吩咐:“进来吧。”

苏锦墨低着头,手捧木盘趋步进殿:“奴婢参见美人,这是制香坊送来的香囊。”

木璃上前接过香囊,奉给了柳美人,柳美人捡起来一瞧,香囊上绣着十分素雅的栀子花,连里面的香也是栀子花味。

悲戚不已的柳美人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制香坊竟知道我的喜好!”

苏锦墨微笑道:“奴婢听闻美人在家时就喜爱栀子花,曾在长安收集过各种栀子花的品种。”

柳美人缓缓颔首,颇有些感动地道:“制香坊有心了,连我这等小小的美人都照顾到了。”

苏锦墨安慰道:“美人何必自苦,您还年轻,有无限地上升空间,不比某些人已经注定在那个位分到老,您不必因一时挫折心灰意冷,奴婢自幼学习医道,擅制『药』膏,待奴婢回制香坊,送来清凉膏,能迅速消除美人膝盖上的淤青。”

柳美人讶然,一旁的木璃也是震惊不已,不明白一个制香坊的女使怎敢公然腹诽九嫔之首的武昭仪。

“你这是何意?”柳美人警惕地看着苏锦墨。

苏锦墨不慌不忙地道:“奴婢察言观『色』,认为美人就快要飞黄腾达了。”

柳美人不解地皱眉:“这话更让人听不明白了。”

苏锦墨向前走了几步,也不管柳美人同意不同意,木璃想要斥退她,却被柳美人拦住,苏锦墨毫不犹豫地将手搭在了柳美人垂下的手腕上,微笑抬头:“美人可能还不知道,您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一个...一个多月的身孕?”柳美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的语无伦次。

苏锦墨点头:“有了这个孩子,美人岂非要飞黄腾达?”

木璃半信半疑地看着苏锦墨,柳美人则完全是一副震惊不已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密谋 苏锦墨有些忧心地道:“只是这个消息需要暂时隐瞒住,否则依武昭仪的脾气,恐怕不会让美人将这个孩子顺顺当当的生下来。”

柳美人乌黑的眼眸眨了眨,在被苏锦墨紧握的手中接到了一些信息,有些释然地道:“照你说该怎么办?”

苏锦墨道:“还像往常一样按兵不动,奴婢会给美人配上一副安胎『药』,这安胎『药』的『药』方,是奴婢家十代珍传的秘方,配制时需要大量珍贵『药』材,工序繁琐,可只要成功配出,按时服『药』,不管美人如何活动,都不会出现小产的情况,能保美人顺利诞下龙嗣。”

“竟这般神奇?”木璃惊叹道。

苏锦墨点点头:“此『药』从未在长安城出现过,端的是十分神奇,美人只要保证在此『药』配出之前绝不将怀孕的消息走漏,奴婢就能担保,腹中的龙嗣从此安然无恙。不知道美人意下如何?”

柳美人一双妙目灼灼地盯着苏锦墨,但见她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瑟缩,沉『吟』半晌,坚定地道:“我信你一次,说吧,配制这『药』需要什么?”

苏锦墨笑了笑:“只需美人与奴婢十金,奴婢能自行买来『药』材,配制此『药』。”

“拿二十金给她。”柳美人吩咐一句,“只要能帮我成功度过此劫,你要多少都没问题!”

苏锦墨接过木璃奉上的二十金,淡淡一笑:“请美人静候佳音。”

......

制香坊内,郑青鸾正在垂柳下,悠闲地喝着铁观音,太阳刚刚落山,些微余辉洒在她的身上,让她倍感微暖,她微微挪动了一下位置,让自己更舒服一些。

“今日,那个苏锦墨可将香囊给各宫娘娘送去了?”

郑青鸾懒懒地问。

一旁侍奉的连翘忙道:“奴婢一早上就监视着她,亲眼看见她带着草果和丁香,头午就将香囊给各宫娘娘送去了!”

郑青鸾愉悦极了:“这便好,想来不多时,苏锦墨就要倒大霉了!”

连翘赞叹道:“掌香英明,竟能想出这个法子让苏锦墨自食恶果。”

“她午后都做了什么?”郑青鸾漫不经心地问。

连翘弯下腰:“奴婢派豆蔻监视她呢,据豆蔻说,她下午去了趟制『药』坊,拿了不少珍贵的『药』材之后,整个下午都留在屋内,不知在干什么!”

郑青鸾用几根手指轮番敲打着香案:“吩咐豆蔻,一定要查明她在做什么!这次事她要是做得好,等苏锦墨死后,提她做女使。”

“诺。”连翘应了一句,还想说点什么,就听到门外宫女齐声下拜的声音:“奴婢见过尚食大人。”

郑青鸾黛眉微蹙,这时候李尚食来制香坊做什么?嘀咕着起身,行了一个完美的宫礼。

李尚食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来,淡淡地道:“苏锦墨呢?”

“苏锦墨?”郑青鸾先是一怔,继而试探地问:“尚食大人这么晚了找她何事?”

李尚食不疑有他,大方地道:“各宫娘娘有旨意给她。”

“旨意?”郑青鸾眉『毛』一挑,心道:难道是各宫娘娘开始发难了?想到这,心里一喜,忙道:“苏女使应当在自己房中,连翘,还不快去将苏女使找来!”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惨遭打脸 连翘一听,欣喜若狂,知道苏锦墨要倒霉,恨不得一溜烟地将她从房里揪出来。

“慢着——”李尚食叫住了她。

连翘一脸疑『惑』立在原地:“尚食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李尚食道:“将制香坊其余的人也都喊到这里,本尚宫有事情要宣布。”

“诺。”连翘的回答里有难以克制的喜悦。

人越多,苏锦墨的脸丢的越彻底!

一盏茶后,制香坊的人陆陆续续都集中到院内,按照平日的规矩,排成了三行,郑青鸾在前领头站着,她的身后便是苏锦墨并连翘。

李尚食环顾众人,片刻后,才缓缓地道:“这么晚叫大家来,是想宣布一件事情。”

众人垂着手,屏息静听。

“苏锦墨上前听旨。”李尚食面无表情地道。

“奴婢在。”苏锦墨应了一句,向前走了一步,跪在地上。

豆蔻和甘草本来就在怀疑这么晚,李尚食集中众人的目的,现在见苏锦墨被叫了出去,不禁暗地里相顾一笑,都准备看热闹。

余下众人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可看这架势,定然是要出大事!

“皇后娘娘有旨,制香坊女使苏锦墨,夙兴夜寐、勤于事务,且聪慧机敏,所制香囊深合众妃之意,特赐玉簪一支、红宝石耳坠一对、金臂钏一双,以作嘉奖!”

什么!什么!

郑青鸾等人眼珠子都要惊得突了出来!

苏锦墨做的那些香囊不仅没有惹怒众妃,竟然还得了皇后的嘉奖?

这怎么可能。

苏锦墨即使背对着这几人,也能猜到她们脸上难看的表情,心里微微冷笑,高声道:“奴婢谢皇后娘娘赏赐!”

李尚食见她就要起来接旨,忙笑道:“别急,还有呢!”

“德妃娘娘赐苏锦墨宫扇一柄、玛瑙手串一只,淑妃娘娘赐苏锦墨丝帕两条、绛纹戒指一枚,丽妃娘娘赐苏锦墨水红『色』披帛一条、粉『色』襦裙一件,惠妃娘娘赐苏锦墨文房四宝一套、博山香炉一只,武昭仪赐苏锦墨四蝶银步摇一枚、流苏耳环一对,张昭容、柳美人、刘才人赐苏锦墨......”

到最后,李尚食悦耳的声音听在郑青鸾的耳中已经是忽高忽低、忽大忽小,让她几乎不能思考。

连翘半张着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制香坊做了这么多年的香囊,虽然也得过后妃的赏赐,可断然没有各宫主子都赏赐的道理......

至于豆蔻和甘草,早已石化。

其余众人,嘴上虽然不敢吵嚷,可心里早已是震惊无比,这个苏锦墨怎么如此厉害,竟能让满宫娘娘交口称赞,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少数人,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这个苏锦墨如此厉害,前几日她找自己问话时,就应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念到最后,李尚食居然有些口干舌燥,在苏锦墨接旨谢恩后,李尚食吩咐人将这些东西直接送到苏锦墨的卧室,以免她自己拿不动......

众人羡慕地看着如流水般送到苏锦墨卧房的赏赐,这些东西可是她们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苏锦墨居然一次就拿了这么多!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后妃旨意 李尚食抬手示意苏锦墨起来,微笑着道:“锦墨,你好好跟大家讲讲,你的都给各宫主子做了什么香囊,让娘娘们交口称赞。”

“诺。”苏锦墨微笑着应了,转过身,对着众宫女娓娓道来:“锦墨知道皇后娘娘深信佛法,所以制作了清心降真香,此香清远怡人,最适合供奉上真时佩戴,皇后娘娘见了此香,爱不释手,便赞锦墨聪慧。”

“德妃娘娘时常夜不能寐、半夜惊醒,锦墨就为德妃主子制作了能安神醒脑、有助睡眠的安息香。佩戴此香能合天地,畅身心。”

“至于淑妃娘娘,素喜梅花,我便制了寿阳公主梅花香,此香的制作不同于以往的梅花香,它是选用甘松、白芷、牡丹皮、茴香、檀香并白梅一百枚混合而制成,香味儿淡雅馥郁,闻之便如置身于冬日梅林,令人心旷神怡。”

“惠妃娘娘素来喜好淡雅之香,我便制了雪兰香,丽妃娘娘那,我则炮制了几丸透体麝脐丹,此丹的妙用是,只用一枚塞进肚脐,就能让身上持久散发淡淡的香儿,且此香味厚重,能盖一切杂味,却不刺鼻,丽妃娘娘得了此丹,便如得了珍宝一般......”

众人恍然,大明宫的人都知道丽妃有狐臭,在夏天时常为如何解决此事发愁,现在有了这样好的香丸,可不是爱若珍宝!

这个苏锦墨,真真是厉害极了!她刚来制香坊竟然将宫中大大小小嫔妃的喜好『摸』的一清二楚,甚至有些隐秘,比制香坊的掌香郑青鸾还了解,这是如何做到的呢?

她们哪里能想到,苏锦墨的前身凤锦年为了能帮助四皇子慕容冲做上太子之位,曾穷数年心血研究宫中各人的脾气秉『性』、喜好嗜好,当时凤锦年作为丞相府嫡女、四皇子妃,比这些宫女更能接触到身居高位之人,也有更多的财力时间供她揣摩这些人的心思,对宫闱密事,自然要比什么郑青鸾之类的奴婢,要了解的多得多!

可惜,郑青鸾哪能想得到这点原因?

她此刻,就像见了鬼一样看着苏锦墨。

而豆蔻和甘草,也是一般的瑟缩着头,连看都不敢看苏锦墨一眼。

李尚食的赞赏之情溢于言表,她以为是苏锦墨在制香坊询问其她宫女,才得知这些辛密,心里正暗赞苏锦墨勤劳细心。

“郑掌香——”

李尚食拖了长长的尾音,吓着了正在苦思冥想却不得答案的郑青鸾。

“奴婢在。”

李尚食冷冷地敲打她:“你这个掌香倒是很会躲懒,只知道坐在这里喝茶,你要是真的这么爱清闲,不如辞了掌香的职位,好好歇歇!”

郑青鸾大惊失『色』,她从小宫女做到掌香之位足足用了十年,怎能眼见它被人夺去!

“尚食大人明鉴,奴婢并非躲懒,实在是见苏锦墨是可造之材,特意将此次机会让给她。”

“哦?”李尚食黛眉一挑,“这么说来,本尚宫还要夸你一句,有识人之明?”

郑青鸾忙道:“奴婢不敢居功。”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离间 “不敢居功?”李尚食冷笑道:“郑掌香若真的有识人之明,就不会看错连翘了!”

连翘一听,顿时傻了。

李尚食锋利的目光扫向跪着的连翘:“本尚宫听几个姐妹说,今年你上供的香囊,居然与去年一般无二!整整一年,饭吃了不少,可手艺居然没有丁点进步!你若不愿做这女使,也可以退位让贤!”

“奴婢知罪!奴婢知罪!求尚食大人再给奴婢一个机会。”连翘可不敢像郑青鸾那样给自己辩解,只能俯首认罪。

李尚食轻轻地哼了一声,环视众人,朗声道:“咱们尚食局的规矩,管事者历来是能者居之,你们要仔细自己的活计,好好跟苏锦墨学学,别以为本尚宫,不会撵人!好了,都散了吧!”

“诺!”众人齐齐应了一句。

李尚食临走前,握了握苏锦墨的手,小声道:“明日别忘了去几个主子的宫里当面谢恩。”

“奴婢谢大人提醒。”苏锦墨敛衣为礼。

“我走了,你好好歇着吧。”李尚食微笑地说了一句,扶着宫女的手,缓缓踱出制香坊。

院落里只剩下郑青鸾等几人。

苏锦墨微微一笑,缓步走到豆蔻、甘草的面前,行了个宫礼,真诚地道:“锦墨多谢两位姐姐相助,没有两位姐姐倾囊相授,锦墨如何得知各宫主子的喜好?姐姐们放心,锦墨绝不会独吞这些赏赐,今晚就请两位姐姐去锦墨的卧室,这些赏赐,听凭姐姐们挑选!”

豆蔻和甘草如遭雷击,脸『色』大变。

豆蔻颤声道:“你胡说什么!我...我什么时候相助过你?”

“就是!”甘草跺脚道:“你再胡说,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可不管她们怎么凶狠,郑青鸾还是朝二人投来怀疑的目光。

苏锦墨向后退了几步,摊手道:“姐姐这个时候还怕什么呢?凭后宫主子们对锦墨的宠爱,过不了几日,锦墨就会成为这制香坊的新掌香,到时候,自然会兑现承诺,提两位姐姐为女使!”

郑青鸾脸『色』铁青,紧咬着牙关,眼睛里的怒火足以焚尽一切。

“苏锦墨,你不要太得意了!”

“掌香恕罪”苏锦墨淡淡一笑,口气里充满揶揄:“今日奴婢再叫您一声掌香,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不能用这称呼您了呢!”

“你——”郑青鸾气得几欲吐血。

苏锦墨笑了笑,转过头,步履轻盈地离开。

自己是故意激怒郑青鸾,至于激怒她的目的嘛——苏锦墨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你们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郑青鸾指着豆蔻、甘草的鼻子怒骂。

豆蔻和甘草磕头不叠,哭道:“掌香大人明鉴,这都是苏锦墨那贱人故意挑拨,我们真的没有背叛过大人啊!”

郑青鸾恨恨地道:“不是你们向她泄『露』的消息,凭她刚入大明宫,哪里能得知各宫主子的喜好!”

豆蔻涕泗横流地道:“也许是她向别的宫女问的!豆蔻对大人忠心耿耿,怎么会去投靠一个刚进制香坊的女使?”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狼狈为奸(1) “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郑青鸾用手抚了抚起伏的胸膛,“连翘,你带人去她们的卧房给我搜!”

“诺!”连翘见郑青鸾气得狠了,不敢怠慢,带着心腹一溜烟地去了豆蔻、甘草的房间,不多久就带了两个金『裸』子回来,呈给了郑青鸾。

当郑青鸾看到金『裸』子上面刻着的掖庭宫三个字时,终于跳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将金子扔在两人脸上,怒喝:“贱奴!居然敢骗本掌香!连翘、香若,给本掌香重重地掌她们的嘴!”

“诺!”

连翘和香若不敢怠慢,挽起袖子,左右开弓。

豆蔻和甘草伏在地上,鬼哭狼嚎地喊冤。

“都是苏锦墨那贱人冤枉我们!”

“我们真的没有背叛掌香大人!我们冤枉啊!”

可物证在此,谁也不信二人所言。

连翘和香若这巴掌打得响,整个制香坊几乎都能听见二人的惨叫,一股脑赏了几十下,打得连翘二人手疼,豆蔻二人双颊紫红,嘴角流血,可郑青鸾依然怒气不减。

“来人——给我来人!重重地杖责这两个贱婢,就在这里!我要让整个制香坊的人都听见,背叛我郑青鸾,是何下场!”

连翘见郑青鸾面目狰狞,哪还有往日温婉慈和的模样,吓得退后几步。

行刑的太监进来,毫不客气地将满嘴冤枉的豆蔻、甘草绑在春凳上,死命地下手招呼,打得她二人惨叫连连,制香坊的其余宫女虽然在屋内,可依旧听得一清二楚,都吓得瑟瑟发抖,唯有苏锦墨倚着轩窗,暗暗冷笑。

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下,豆蔻和甘草的声音渐渐小了,以至于最后彻底昏死过去,被两个太监像拖死猪一样,扔了出去。

连翘见着不知是死是活的两人,额头上冷汗直流。

“活该!”郑青鸾冷哼一声,甩着帕子,进了自己的卧房,连翘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唯恐惹恼了这位制香坊的掌香大人。

郑青鸾气鼓鼓地坐在榻上,一只手倚在靠背上,一只手用力『揉』着太阳『穴』:“这群吃里爬外的东西!”

连翘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捧起一盏清茶。

郑青鸾接过喝了一口,刷地全都泼在了连翘的脸上:“这么烫,想烫死我吗!”

连翘被泼的妆立马花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掌香大人恕罪。”

“一个两个,都是废物!”郑青鸾恨恨地拍着椅背,“还不快滚!”

绿萝如临大赦,灰溜溜地跑了。

卧室内只余郑青鸾一人在生闷气。

不知过了多久,笃笃笃...

卧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郑青鸾心里一怔,哪个不开眼的明知自己在气头上,还敢来?

“谁啊!”郑青鸾不满地问了一句。

“昭阳殿绿萝。”门外传来的声音里有三分不满、七分傲慢。

郑青鸾心里一紧,这么晚了,昭阳殿武昭仪的大宫女绿萝来自己这作什么?

疑『惑』间起身,将房门打开,并殷勤地打起帘子,只见绿萝青着脸,缓步走了进来。

“见过绿萝姐姐,不知姐姐这么晚来,可是有事?”郑青鸾虽然是掌香,可也不敢对这个昭阳殿大宫女不敬。

章节目录 第155章 狼狈为奸(2) 绿萝轻哼一声,似乎对于郑青鸾开门开的太慢十分不满,淡淡地道:“自然有事。武昭仪要赏些东西给郑掌香。”

郑青鸾面『色』一喜,没想到自己也能得后妃赏赐,扬起脸笑道:“不知昭仪娘娘赏奴婢什么?”

绿萝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啪啪,没等郑青鸾反应过来,就给了她两个大嘴巴,“昭仪娘娘赏你两个耳刮子!”

“你——”郑青鸾捂着渐渐红肿的脸,心里气愤极了,可踌躇着不敢上前,武昭仪是九嫔之首,又是四皇子的生母,给她几个胆子也不敢造次。

绿萝冷冷地道:“武昭仪让我告诉郑掌香,你若是无能管不好下属,就趁早让出掌香的位置!”

“昭仪娘娘这是何意?”郑青鸾颤声问道。

“何意?”绿萝眉『毛』一挑:“你们制香坊的苏锦墨不仅管制香,居然还管起后妃的子嗣来!”

说着将苏锦墨如何给柳美人把脉,如何要给她熬制安胎『药』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郑青鸾心下明白了,怪道苏锦墨今下午去了制『药』坊拿了那么多珍贵『药』材,原来是要给柳美人熬制安胎『药』!

“昭仪娘娘明鉴,奴婢真的不知道苏锦墨居然如此大胆,敢『插』手后妃之事!”郑青鸾急忙辩解道:“奴婢立刻就去斥责她,让她不要再熬什么劳什子安胎『药』!”

“慢着——”看着就要出门的郑青鸾,绿萝轻喝一声:“郑掌香想要弥补过错,也不要这么着急。”

郑青鸾狐疑地看着青萝,这才发现她今晚居然是孤身前来,身边并未带随从。

“昭仪娘娘说了,你只要将苏锦墨给柳美人熬的安胎『药』,换成这个——”绿萝从怀里掏出一纸包『药』材,“那么昭仪娘娘不仅对于过往的事不再追究,还会在皇后娘娘那推举你做尚食局的尚宫!”

郑青鸾眼睛一亮,想去接这纸包,又有些迟疑,因为她已经暗暗猜到,这里面是什么了!残害龙嗣,这可是车裂的大罪!

绿萝淡淡地道:“掌香大人不必害怕,到时候追究起来,受罚的人也是苏锦墨!”

郑青鸾有几分心动。

绿萝继续诱导道:“我虽然远在昭阳殿,却也听闻,那个苏锦墨这次制作的香囊,得了大明宫不少后妃的称赞,掌香大人要是还按兵不动,恐怕就要坐失制香坊掌香的大权了!”

郑青鸾心中一紧,十年!自己用了十年才坐上掌香的宝座,怎么能白白拱手相让?

绿萝一边观察着郑青鸾的神『色』,一边继续道:“听说郑掌香还有个徒弟叫明兰?也是被那苏锦墨害死的?”

明兰!明兰!

苏锦墨这个贱婢用明兰辱我、害我,我怎能容她得意?

郑青鸾的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

绿萝将纸包向前送了送:“这可是掌香你最好的机会,事成之后,掌香就是尚食局的尚宫大人了。”

郑青鸾一脸憧憬,手上不知不觉地已将纸包接下。

绿萝看着郑青鸾的模样,嘴角泛起一抹微笑:“昭仪娘娘相信,掌香大人一定能完成主子的嘱托。”

章节目录 第156章 端阳节大戏开场(1) 今年的端阳节家宴,皇后将其设在大明宫的龙池附近。

按照大夏历来的风俗,五月要采摘兰草,并用兰草汤沐浴以除邪祟,楚地诗人屈原就有“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的词句,因此端阳节又被称为浴兰节,是大夏最盛大的节日之一。

将这样的节日场地安排在龙池边,自有皇后的一番苦心。

说起这龙池,不仅是整个大夏人工开凿的最大湖泊,而且在主体水泊之外,尚有大小不等的几个小型湖泊,这些小型湖泊,最小的方圆仅三丈,最适合宫里宫外的贵『妇』小姐们濯足嬉戏。

因此,一大早,苏锦墨就带着制香坊的姐妹们前来调制香汤,以供诸位贵人沐浴。

按道理来说,这件事应该有由制香坊的郑青鸾负责,可今个儿一早,连翘便说郑青鸾昨夜偶感风寒,现在烧的都下不了床了,她自己也不能来,需要在床边随时侍奉。如此一来,制香坊的女官只剩苏锦墨这个女使,便由她带队前来。

遥望着远处大小不一的各『色』温池水,苏锦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

贵『妇』们的喜好不同,所用香料也该有差别。

第一个汤池,苏锦墨选用了五香汤法。即选用兰香一斤,荆花一斤,零陵香一斤,青木香一斤,白檀一斤。将这五种香料切好,以水二斛五斗煮取一斛二斗,放入池中。此种香汤能辟恶,除不祥,降神灵,最时候信佛、信道的贵『妇』们使用,而且对于一些常年头疼的人,更可以治头风。”

第二个汤池较大,苏锦墨准备用来给年轻的贵族小姐们使用。便选用了可以祛除晦气的茅香、令人遍体生香的杜衡、杀虫止痒的香桂、醒脾化湿的佩兰以及轻身明目的辛夷。

剩余几个汤池,有的放入了已经炼化的各『色』花香精油、有的是采摘新鲜的花瓣放入、有的配之以沉水香,种类繁多,令不少制香坊的宫女咋舌,暗叹苏锦墨对香料所知之光、使用之精,实在是郑青鸾不能比的!

这么忙活了近一个时辰,汤池里渐渐聚集了不少命『妇』贵女,她们纷纷脱掉外衫,选择自己喜爱的汤池,坐在池边。

原来,大夏比较重规矩礼节,即使有端阳节沐浴的传统,众多女子也不过是穿着轻便的衣衫,将裙摆拉起,只沐浴膝盖以下的地方罢了。

待得命『妇』贵女们入池,早有宫女拿来一道道纱帐,将汤池与汤池之间用纱帐遮掩,这样一来,每个汤池彼此看不见样貌,却能听见说话的声音。

制香坊的宫女们也按照苏锦墨的吩咐有序地散到各个汤池,以便应付众多贵女们的不时之需,剩下的人还要将她们的外衫拿到外面熏烤,使之沾染不同的香味儿。

苏锦墨选择了那个最大的汤池,不出意外,大部分世家的小姐都会来这沐浴,她要借此听到长安城最新鲜的八卦。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众世家小姐三五成对地走了进来,嘴里还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你们听说了吗?襄王昨夜已经进京,可是在紫宸殿外站了一夜,皇上也没见他。”

章节目录 第157章 端阳节大戏开场(2) 苏锦墨认出来说话的正是工部尚书家的小姐蒋芸,蒋家一直依附于沈家,前世时,这蒋芸每日跟在沈家嫡女沈君瑶的身后,像一条哈巴狗一般,自己重生一世,没想到她还是如此嘴脸。

“他还有脸回京城?定边军全军覆没,皇上没有杀了他已是开恩!你们没听到长安城的百姓怎么骂他吗!”

今日的沈家嫡女沈君瑶,一袭水墨浚染梅花衫缦挑腰间,梳着长安城时下流行的云朵髻,鬓边斜斜地簪着一枚赤金点玉青鸟金步摇,说话时每次转头都能听到叮咚的脆响,略微有些圆润的鹅蛋脸上,一双眸子顾盼生辉,远远望去,真是美艳不可方物。

苏锦墨站在远处微微一蹙眉,定边军全军覆没,她那日在刑场上就已得知,可这真的是襄王慕容煜害的吗?

这些人年纪小,可能不记得,但大夏的老人都不应该忘记——十年前,有一个年仅十八岁的玄衣少年,曾持剑纵横沙场,与乌桓人血战玉门关,那时的定边军,在他的带领下,剑锋所指,所向睥睨!

仅仅十年,人们就已经忘记了曾经拯救过他们的英雄,取而代之的是人人口中怒骂纨绔王爷!

纨绔王爷?

苏锦墨轻轻摇了摇头,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将这个词与铁血的慕容煜联系在一起。

像是有人与她心有灵犀一般,一个贵女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叹道:“说起来,这个襄王慕容煜,也一度成为长安城少女的深闺梦里人呢!那时我年纪小,不记得他有多意气勃发,只记得那时还未出嫁的姐姐,整日里念叨的就是这个襄王,可惜襄王慕容煜当时已经有未婚妻了。”

“不就是凤锦年那个贱『妇』!”蒋芸不屑地呸了一声。

“可惜,凤锦年根本看不上慕容煜,虽然她二人是指腹为婚,可凤锦年当着襄王的面就撕毁了婚书,为此当年的凤慕仁丞相还气愤地声称要断绝父女关系!可笑,为了这么一个贱『妇』成了整个长安城的笑柄!”

沈君瑶眉梢眼角的讽刺刺痛了苏锦墨的心。

当时年少的自己,光想着对慕容冲表真心,却没有考虑到,自己这一番胡作非为会给慕容煜带来多大的耻辱,难道他是因为自己才一蹶不振的吗?

苏锦墨又想起那日慕容冲的话,‘襄王对那贱人的情分’,那日在法场拼了『性』命也要救凤锦年的人,到底是不是襄王慕容煜?

正当苏锦墨蹙起眉头,为往事烦忧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历喝。

“你做什么!眼瞎不成!”

众人一惊,朝声音处望去,就见汤池的西北角,一个肤白貌美、穿着华丽的小姐拎着自己的裙摆,指着一个少女的脸,怒骂。

被骂的少女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衣着简朴,通身也没什么华贵的首饰,连唯一的镯子也是银饰,显然是小门小户家的小姐,本就拘谨的她被人这么劈头盖脸地骂了一痛,显得更加畏缩,结巴地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后面...后面的人推了我一下,我才不小心撞到...”

章节目录 第158章 端阳节大戏开场(3) “你少在这胡说!我们什么时候推你了!”

“就是就是,明明是你看苏琦小姐手里拿的香囊漂亮故意推她的,与我们何干!”

一群小姐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但每一句都是在挖苦、讽刺这个被骂的少女。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撞掉苏琦小姐手里的香囊的!”

“不是故意的?”苏琦从水里捞出已经完全被水浸湿的香囊,恨恨地道:“你知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香?你这么一撞,里面的香全被水毁了!”

“那...那我赔给你好了!”少女瑟缩成一团,害怕地道。

“赔给我?”苏琦上上下下打量了少女一番,嗤笑一声:“你知道这香囊里的香值多少钱吗!就你这穷酸样,拿什么赔给我?你手上这副掉了『色』的银镯子吗!”

哈哈,众人一阵哄笑。

少女羞的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锦墨虽然站在远处,可也闻到那香囊里发出的清净悠远的香味儿,暗道这个苏琦说话虽然尖酸刻薄,可说这香囊贵重倒是不假,这里面是很名贵的四季苏合香。

蒋芸见此,兴奋地走出汤池,晃着细步,踱到苏琦的跟前,捡起香囊,在少女的眼前晃了晃:“瞧你这没见识的样,本小姐来教教你吧!这香囊的底子是用杭州的水绸绣制,按长安坊市最便宜的价格也要一百两,加上顶级苏绣女工的手艺,起码也要二百两,这里面的苏合香配制起来,需要一百多种香料,外加数十道繁琐的工序,大大小小算起来,差不多要一千两!”

眼见着少女越来越害怕的模样,蒋芸脸上的骄矜之『色』越加明显,头一扬:“算起来总共一千三百两!你不是说要赔给苏琦姐姐,快拿银票出来吧!”

“一千...一千三百两?”少女显然是被这个数字吓到了,惶恐的如同落进兽网的小兽:“我...我没有这么多银子!”

“没有银子?那你方才还夸下海口,说要赔偿?”蒋芸眉『毛』一挑,不屑地道。

苏琦黑了脸,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本小姐不管你有没有银子,只是你不仅毁了我的香囊,也毁了我的好心情,你就要赔偿!”

少女眼泪止不住地,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纷纷坠落,绝望地朝四周环顾,可惜她看到的不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就是各种鄙夷、不屑以及嘲讽。

众人显然不愿意为了一个小门小户的少女得罪博望侯的嫡女苏琦。

要知道前些日子宫里曾传出一个消息,皇帝要给大皇子慕容杰选一名门淑媛作正妃,听说正是内定了博望侯的嫡女苏琦,大皇子可是当今圣上的长子,虽然大夏现在还没有太子,但不少人都认为,不出意外太子之位一定会花落大皇子家,到时这苏琦可能就是太子妃,甚至——皇后。

谁会为了一个寒酸的寒门少女得罪一个未来可能当皇后的人?

除非她脑子进水了!

苏琦拍拍手道:“看你这样子是赔不起了,本小姐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不如这样,你要是能让本小姐消气,这银子就一笔勾销了!”

章节目录 第159章 端阳节大戏开场(4) “那青青如何做,姐姐才能消气?”少女咬着嘴唇,脸『色』惨白地问。

“这个嘛——”苏琦用帕子掩着嘴唇,笑道:“你跪下磕头,说我错了,也许我的气能消上那么一点。”

那叫青青的少女一怔,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在这么多人的面前磕头认错,以后还如何在长安城立足?

不少远处沐浴的贵小姐见有热闹可以看,全都围拢过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偌大的汤池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快磕头啊!”

“就是!赔不起还不磕头,想白赖人家的香囊吗?”

“果然是小门小户的人家出身,一点脸皮都不要。”

众贵女们纷纷出口讽刺,这些人眼见有巴结苏琦的机会,怎么会放过?稍微有点良心的也只是冷眼旁观,竟无一人替这叫青青的少女说话。

“既然不想磕头,你就说说,你是谁家的小姐,我们到贵府要钱便是。”苏琦懒洋洋地扶了扶繁复的发髻。

那叫青青的少女一听苏琦说到要到自家府上,全身下意识地一抖,竟然缓缓跪了下去,两道清泪从白玉般的腮边滚落:“是青青不好,冲撞了苏琦小姐,求苏琦小姐大人大量,放我一马。”

啧啧,汤池内发出的讥讽声如水入油锅。

苏琦哈哈一笑,居高临下轻蔑地道:“你大点声,我——”

这一个我字还没出口,啪地,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苏琦的右脸上。

众人全都呆住了,这里谁敢动手打博望侯的嫡女?

“不许欺负我妹妹!”

一个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众人寻声望去,一个玄衣少年不知何时,竟闯了进来!

少年虽然身材高挑,可能是常年营养不良,让他显得非常瘦弱,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懦弱可欺,相反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这种气息是在战场上杀人无数的将军才会有的狠厉。

苏锦墨被这种冷意所震慑,认真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少年。

少年拥有着万人艳羡的俊美面孔,黑宝石一样璀璨的眼眸配上微微抿着的薄唇,让见惯了上层公子王孙温文俊朗的苏锦墨,生出不一样的感觉,眼前的哪里是人?分明是一匹走在高原雪疆的孤独狼王,他的眼神有刻骨的仇恨与憎恶,仿佛地狱中的烈火要焚尽一切!

众人都被他的气势所摄,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被打蒙了的苏琦捂着右脸,竟呆呆地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少年小心翼翼地扶起地上跪着的妹妹,动作是如此的细致温柔,与方才的狠厉判若两人。

“青青,她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有了兄长温柔的关怀,那个叫青青的少女非但没有平静,反而急的哭了出来:“哥,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快走吧,爹爹知道此事,会打死你的!”

少年冷哼一声:“你理那个老匹夫作甚!”

这时苏琦才缓过神来,自己被一个小户人家的少年赏了一巴掌,这对于高高在上的博望侯掌珠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在此行凶!”

章节目录 第160章 神秘少年 “来人,给我当场诛杀!”苏琦也是气得狠了,完全忘记自己在这大明宫不过是一个侯爷的女儿,根本没有资格杀人。

众贵女都是一惊,有几个想出言提醒苏琦,却被旁人阻止,毕竟看着苏琦犯下大错被剥夺成为大皇子妃的资格,更加有趣些。

“果然是个狠毒的女人。”少年目光中闪过一丝冰冷。

汤池外守卫的侍卫们听到苏琦的召唤,鱼贯而入,吓得众贵女纷纷往纱帐后躲避。

毕竟这些女子的容貌在平时都不轻易示人,何况纤纤玉足和藕般细嫩的小腿?

刚才被一个英俊的少年看到也就罢了,现在要被这些粗鄙的武人看到,那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苏小姐,我哥哥不是故意的,求您放过他吧。”青青哭道。

苏琦冷哼一声,恨恨地道:“现在才求饶,晚了!”

侍卫们毫不客气地刀刃相加,玄衣少年面『色』不变,飞起一脚先踹飞了要来拉扯青青的那个侍卫,紧接着右手一伸,抓住一侍卫的手腕,狠命地向下一按,就见那侍卫扑倒在地,抱着骨折的手腕鬼哭狼嚎地惨叫着。

片刻功夫,冲进来的五六个侍卫全都躺在地上哀哀惨叫。

苏锦墨脸『色』微变,没想到这个少年的功夫竟然这般的好!

玄衣少年冷眼望去,冰冷的手迅速掐住苏琦细嫩的脖颈。

“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博望侯的掌珠,你要是杀了我,你全家都死无葬身之地!”苏琦大惊失『色』,颤抖着嘴唇道。

玄衣少年冷冷一笑,“你要是能让我全家都死无葬身之地,我倒要好好谢谢你!本少爷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向青青磕头认错,二是被我拧断脖子!大小姐~自己选吧!”

苏琦眼中泪水滚动,又羞又气,让她向一个卑微的下等官吏家的小姐磕头,她恐怕立时会成为整个长安城的笑柄,但要是不道歉,她看着少年冰冷的眸子,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她明白,眼前的这个少年,绝不是吓唬她!

苏锦墨更加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玄衣少年,小小年纪,如此大的戾气,堪比自己这个重生的孤魂,这个少年到底经历过什么!

“青青小姐...是我...是我得理不饶人了,苏琦在这给你赔罪了!”

少年眼底泛起一抹寒光:“我说的是磕头赔罪!”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苏琦的脸瞬间涨红。

“哥,算了吧,别再闯祸了,爹会打死你的!”青青惊慌如小兔,抓着自己哥哥的衣襟,反复求告。

少年执着地盯着苏琦,在这样冰冷目光的『逼』视下,苏琦终于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双唇,告饶的话终究是说不出口,看着四周贵女或惊讶、或不屑、或嘲弄的神情,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少年松开手,在自己已经洗的发白的衣襟上蹭了蹭。

汤池里这么大的阵仗,终于惊动了外面的贵人,待少年牵着妹妹的手,众人像是看煞星一样,自动让开一条路时,门外响起一个威严却又不失气度的声音。

“何人敢在此放肆!”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惩罚(1) 汤池外的帘帐被两名宫女掀开,一位四十许的美『妇』踱了进来,但见她一席华丽的金线滚边凤袍拖曳于地,一头乌黑的发都用凤冠拢在脸后,冠上饰以凤鸾,真珠玉翠,每行一步摇曳生姿。

身旁一位十多岁的贵小姐,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手臂,唯恐她有一丝不悦。

这贵『妇』甫一进汤池的瞬间,除了玄衣少年,所有人尽皆拜倒于地。

“参见皇后娘娘!”

来者正是世宗皇帝的发妻,统御大明宫的主人——沈皇后!

“好好的一个端阳节,你们在此大吵大闹,成何体统!”沈皇后不怒自威,指着地上四仰八叉地侍卫道:“还不将这些人拖出去!”

“诺。”拓跋德忙答应一声,指挥着小太监将这些侍卫拖拽出去。

苏锦墨跪在地上暗暗打量着这个皇后宫中的首领太监,很久不见,拓跋德的脸又丰润了不少,看来这几个月,他的日子过得还不错,想起掖庭宫里,安姑姑对自己的百般照料,也是时候给这个大总管一点教训了。

眼见皇后驾临,满心委屈的苏琦刚要开口诉苦,就听见沈皇后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道:“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沈-漠-寒!”

语气冰冷到要将汤池中所有的人冻结。

皇后此言一出,汤池内不独苏琦,余下众人也都震惊不已,皇后似乎认识这个玄衣少年,而且这个少年居然姓沈?难道跟沈家有什么关系......不!不会!这个少年和他的妹妹穿着如此寒酸,怎么可能是沈国公家的人?

在这些人难以置信的同时,苏锦墨敏锐地将目光聚在沈家嫡女沈君瑶的身上,却见她的脸上没有一点意外,只有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玄衣少年一点跪下的意思都没有,摊了摊手:“这不是明摆着嘛——姑妈!”

姑妈两个字从这个叫沈漠寒的少年嘴里说出来,不仅没有半分的亲近,甚至也无一丝尊重,更多的是调侃。

一旁的妹妹青青,吓的脸『色』惨白,一直拉扯着兄长的衣襟,希望他能跪下。

“姑妈?我们沈家可没有你这样有出息的男人!”地上跪着的沈家嫡女沈君瑶冷冷地开言。

众人心中一懔,再次将目光聚焦在少年的身上,真没想到,他居然...居然真的是沈家的人!

苏琦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既然这个少年是沈家的人,那么今日之事很有可能不了了之,自己身为博望侯的嫡女,受了如此奇耻大辱,如果不讨回,以后该如何在长安立足?

苏锦墨掩下眼底的疑『惑』,自己前世与沈忆茹关系如此之好,竟也不知道沈家还有这样一双儿女,看他们兄妹的穿着打扮,应该是沈家不受宠的庶出吧。

沈漠寒冷哼一声:“我和妹妹命贱,自然不入你们这些贵人的眼,我们走便是!”说着拉起沈青青的手,抬脚便走。

“给本宫站住!”沈皇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似乎没有一点恼怒,可凤目中一闪而过的寒光,还是被苏锦墨敏锐地捕捉到了,以自己前世与沈皇后的接触来看,她已经动了真怒。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惩罚(2) 这也难怪,沈皇后自从出嫁,事事以沈家的兴衰荣辱为先,如果有人胆敢冒犯沈家的权威,她会毫不犹豫地将其诛杀!年轻时杀伐决断的沈皇后,数十年来一直无子无女,这才在中年以后潜心向佛,希望给自己积点阴德,饶是这样六宫还是牢牢把控在她这个年老无子又不甚受宠的皇后手中,可见她的手腕有多么可怕。

“你虽然是本宫的亲侄子,可你将好好地一个浴兰节搞成这样,本宫不能不罚,来人——”沈皇后低眉顺眼地吩咐:“将沈漠寒带出去,仗责一百!”

“姑母!”沈青青跪倒在地哭求道:“求您放过哥哥吧,是青青不好,闯下的祸,与哥哥无关。”

“起来!”沈漠寒轻喝一声,拉着妹妹的胳膊,强行将她拽了起来:“不许求她!”

沈青青掩面哭泣,却拗不过自己的哥哥。

“姑母,漠寒堂兄也不是有意冲撞苏小姐,这一百廷杖恐怕要将他打坏了。”沈皇后身边一直侍奉的贵女缓缓开言,如雨打青瓷般好听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朵里,让人倍感舒服。

苏锦墨轻哼一声,微微抬起头,看着这熟悉的贵女。

今天的沈忆茹是着意打扮了一番的。

一套浅『色』的绣碎花襦裙配着精心梳制的抛家髻让她整个人显得十分温婉,如水的眸子里漾出明媚的春『色』,纤细的手腕上一对银『色』点蓝宝石的镯子将她衬得出尘脱俗,与沈家嫡女沈君瑶高贵华丽的打扮正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在场的众人暗地里无不夸赞沈忆茹心地善良,温柔似水时,沈漠寒冷冷地开口:“少在这假好心!本少爷不吃你这一套,要打便打,费什么话!”

沈漠寒大步流星地走出汤池,在外面『露』天的草地上,脱下外衫,将它叠好放在一旁,双膝点地,『露』出上身古铜『色』的肌肤。

苏锦墨看着他将衣服叠好的动作,心里不知为何,竟是一疼,也许别人不知道他这一举动的意思,可在掖庭宫受苦这么久的自己却明白,他是怕将衣服打坏了......

“拓跋德,你亲自行刑。”沈皇后淡淡地吩咐一句,拓跋德忙接过小太监拿上来的半寸宽的竹板,在空中比划了几下。

刷刷,竹片破空的声音听得众人胆寒。

这是宫里特制的竹板,专门用来惩戒人的工具,不会将人的筋骨打伤,却会让人痛的生不如死。

“沈少爷,得罪了。”拓跋德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挽起袖子,往手上轻啐了一口唾沫,抄起竹板冲着沈漠寒结实有力的背脊抽了过去。

啪——一道竹板过后,就在背后留下一个血红『色』的印记,沈漠寒不仅没有出口喊疼,甚至将背脊挺的更直,仿佛在用这些举动宣誓自己的不屈。

拓跋德看得一阵火大,心里暗骂:倒要看看是我的竹板硬,还是你的皮硬。

接连的几板再没有停顿,刷刷刷刷,每一次间隔都极为短促,可沈漠寒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听见不远处,摊到在地的沈青青低低的啜泣。

章节目录 第163章 重伤 苏琦看着沈漠寒逐渐渗出鲜血到模糊的背脊,心底一阵快慰!

其余众人则暗暗心惊:都说皇后铁面无私,现下瞧来,果真如此,连自家的亲侄子都下如此狠手,她们哪里知道沈皇后的真实心思。

沈皇后面无表情的站在石阶上,心里其实早就动了杀机。

这个沈漠寒竟然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让沈家没脸,让自己没脸!若不是士杰这孩子在掖庭宫被贱婢所害,伤了生育子嗣的地方,自己早就把这个贱种杖毙了,哪还轮得到他在众贵『妇』贵女面前抹黑沈家!

几十板过去,沈漠寒的背脊已经是血肉模糊,鲜血顺着他的脊骨滴滴答答地留在草地上,可他除了紧攥着双手,紧咬着牙关,依旧没有任何叫喊和躲闪。

“姑母,求求您饶了漠寒堂兄吧,再打下去,他要支持不住的。”

沈忆茹哀哀求肯,柔弱的如同寒风中的白莲,左右摇摆。

在场的太监们闻声皆有不忍,听她如此软语求告,胸口一热恨不得上前答应了,众贵女们则暗暗呸了一口,心道:这般的狐媚样子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明明是『妓』院里做小伏低的头牌!

沈君瑶冷笑一声:“阿茹对谁都是这么心软,前几天不是还冲上法场给凤锦年这个贱『妇』送行?”

沈忆茹听她提起此事脸『色』一白。那日法场送行自己虽然得了满长安城百姓的夸赞,可回到沈家却被沈国公狠狠地斥责了一顿,并责令她闭门思过,今天才放出来。

果不其然,沈皇后的脸『色』有些不俞,淡淡地看了沈忆茹一眼。

讨巧卖乖的沈忆茹见此忙闭了嘴,任铁钳也不能撬开!

苏锦墨则暗暗敬佩起这个不屈的少年,吩咐身边的丁香道:“你回制香坊我的房间,把柜子上第二行放着的青花小瓷瓶拿来。”

“诺。”丁香虽然不明白苏锦墨为什么这么做,却还是按吩咐悄悄地从后面退了出去。

苏锦墨看草地上的少年,心里轻轻一叹:若不是自幼遭受非人的虐待,哪里会养成这般坚韧的心『性』和不屈的骄傲?

沈家有此子不知珍惜,反而对沈世杰那个草包爱若珍宝,真是自掘坟墓。

一百板杖刑完毕,沈漠寒已经难以站起,沈青青踉跄地扑过去,扶起自己的哥哥,可他依旧咬紧牙关轻轻推开了自己的妹妹,“谢姑母赏打!”

沈皇后面『色』有些微难看,摆了摆手:“下去吧。”

沈青青怕自己的哥哥再出言惹火皇后,忙道告退,扶着沈漠寒慢慢离开。

端阳节第一初好戏就这样落幕了,不少人颇有些意犹未尽,毕竟世家大族里出现嫡庶之争是很普遍的事,但少有摆在台面上的,更何况是大夏的世家沈氏,以前还不曾有过这样的事情。

“好了,都散了吧。”沈皇后淡淡地说了一句,众女齐齐诺了一句,目送皇后离开,沈君瑶并沈忆茹随侍在侧。

苏锦墨最后一个起身,吩咐身边的宫女将汤池收拾一下,这时丁香快步走了进来。

“女使大人,这是您要的青瓷小瓶。”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赠药 苏锦墨接过小瓷瓶,吩咐道:“丁香,你带着他们将这收拾干净,我有些事要出去办一下。”

“诺。”丁香应了一句。

苏锦墨握着小瓷瓶在汤池附近搜寻,她相信沈漠寒受了这么重的伤肯定走不远,定然会在这左近。

果不其然,往汤池东走了百步,苏锦墨看见青砖上嘀嗒的血迹,和远处沈青青低低地啜泣。

“你把他扶到那边的假山附近,我来给他治伤。”苏锦墨走近拍了拍沈青青的肩膀。

“你是谁?”沈青青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问。

苏锦墨笑了笑,“我是制香坊的女使,名叫苏锦墨,你哥哥的伤很严重,如果不及时治疗可能会感染,危及生命。”

“这~这么严重?”沈青青结巴道。

“是的,所以事不宜迟,我来帮你将他扶到没人的假山那边。”

苏锦墨轻微的动作惊醒了有些昏『迷』的沈漠寒,他浓黑的眉『毛』微微一蹙,沙哑着嗓子:“不用你管!少在这假慈悲!”

“我知道沈公子为人骄傲,可你不考虑一下你妹妹的感受吗?你背上的伤如果化脓,可能会危及生命,我知道你不怕死,可你死了,谁来照顾她呢?”

“哥哥,青青求你了!”沈青青凄苦地看着沈漠寒,眼中带着无限的绝望。

沈漠寒沉默下来。

来到假山后,苏锦墨迅速地从荷包里掏出一枚银针,连点沈漠寒周身几个大『穴』,一来是为了给他止血,二来点这些『穴』道有麻醉的作用,苏锦墨有些话只想对沈青青说,并不想让沈漠寒知晓。

青瓷瓶里是苏锦墨精心炮制了很久的伤『药』,可以防止伤口感染化脓,这次她毫不吝惜地将此『药』都涂在这个少年的背上,她有种预告,这个少年绝非池中之物,也许这个时候的苏锦墨还没有猜到,在几年后这个少年会是她和他最大的敌手,甚至险些让她丧命!

苏锦墨一边做这些的时候,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们不是皇后娘娘的侄子、侄女吗?为什么~”后面的话没有说,可听者应该明白,皇后对他们不仅不像是亲人,反而像是有莫大的愁怨。

沈青青第一次进宫,既不懂人心险恶,也因为苏锦墨的善意没有防备,坦诚地道:“我们虽然也是沈家的人,可我母亲并非什么名门闺秀,而是沈家~沈家的一个婢女,因父亲偶然的一次宠幸,才生了哥哥,皇后娘娘认为这是沈家的奇耻大辱,所以很不喜欢我们兄妹。”

苏锦墨默然,她方才就猜到了一点,可看沈青青如此悲伤地说到此事,心下也有些恻然。

“对了,今日端阳节家宴,为何不见淮南候大人?前几日我听闻淮南候在掖庭宫受了伤,难道是伤还没有痊愈?”苏锦墨试探地问。

沈世杰上次再掖庭宫被檀无伤害的很惨,不知道回去以后有没有治好。

提到沈家嫡子沈世杰,沈青青面『色』有一丝尴尬:“大哥他身子还没好,今日仍在家卧床休息。”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斗舞 苏锦墨察言观『色』已经明白八九分,定然是沈世杰身子有了亏损,甚至是医治不好的伤,皇后才对沈漠寒又恨又无奈,说到底,沈漠寒的生母虽然卑微,可到底是沈国公的亲生儿子,沈国公虽然位高权重,可子嗣不多,只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

“你们兄妹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苏锦墨轻叹一声,“我瞧你哥哥身手不错,为何不出来谋个一官半职,你们在沈家的日子也好过些。”

沈青青凄然地道:“我们平时被勒令不许出门,今年是头一次参加这样的家宴,更别提是出外谋官了,哥哥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能进精武堂,成为纵横沙场的将军!可惜~没人给他这个机会。”

苏锦墨惋惜地道:“那你哥哥这身武艺真是可惜了~大明宫的侍卫都是从羽林军里挑出的精锐,却被你哥哥一人打趴那么多,他要是出来以武谋生,定能成就一番大业!”

沈青青黯然地垂下眼眸,她不是不知道哥哥的梦想,多少个冬夜,她看见哥哥在屋外借着月光研读偷来的兵书,冻的浑身发抖,多少次她看见哥哥去较场偷学武功被打得鼻青脸肿,可只要有大哥沈世杰在,沈家不允许哥哥这个庶子出头,掩盖嫡子的锋芒!可是如果大哥死了呢?

沈青青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苏锦墨沉『吟』道:“我倒是有个办法能帮你哥哥实现征战沙场的梦想,但就要看你能不能帮忙了~”

“真的吗?”沈青青惊喜地问,她似乎不能相信一个制香坊的女使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需要我做什么?为了哥哥上刀山下火海都成!”

苏锦墨笑了笑:“不需要你付出『性』命。沈小姐第一次参加端阳节家宴可能不知道,每一年家宴都有一个特殊的比赛,就是斗舞!”

“斗舞?”沈青青吃了一惊,心里想着问什么沈家照顾自己和哥哥的嬷嬷并未提起此事。

“大夏贵族最喜跳舞,连皇上宴请百官时都会以舞相属,何况这端阳节家宴?这场斗舞的最终获胜者可以向当今圣上提一个请求,只要不过分,皇上都会满足,只要你在这场斗舞里胜了,就可以提一个愿望,让你的哥哥进精武堂,为国家效力,我想皇上他一定会答应。”

苏锦墨徐徐说道。

沈青青真的动心了!

自己虽然不被沈家的人待见,但抚养自己和哥哥的佩兰姨娘可曾经是长安城里首屈一指的舞娘!

这么多年来在她的教导下,自己的舞技绝对可以和这些贵女们一博。

“可是我这么做,大姐、二姐会不会不高兴?”沈青青犹豫地道。

如果自己在家宴上抢了她们的风头,二姐沈忆茹『性』子一向温柔也就罢了,大姐她~

沈青青想到沈君瑶平日里的手段不禁打了个冷战。

苏锦墨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沈漠寒,淡淡地道:“难道她们现在待你们很好吗?地位是自己争取来的!”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换药 “现在你们兄妹已经是沈家嫡系眼中的钉子了,如果自己再不奋发图强,必定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苏锦墨垂下眼睑,缓缓地道。

沈青青沉默良久,终于双手握拳,坚定地道:“锦墨姐姐说的对!哥哥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我也要为他争取一次!”

苏锦墨听到沈青青喊她姐姐,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一笑。

“可是...可是那些贵小姐都是有备而来,我只穿了这件简薄的衣衫,如何跳舞?”沈青青看着自己的着装,有些自惭形秽。

苏锦墨上下打量着她。

其实沈青青在某种意义上姿容要比沈君瑶和沈忆茹还略胜一筹,她那种弱不禁风的柔美是妩媚艳丽的沈君瑶不曾有的,沈忆茹的矫『揉』造作更是不及,只不过沈青青一直穿着简朴,而且行事懦弱,自然彰显不出自己的风姿。

“放心吧,我会帮你。”苏锦墨对着沈青青粲然一笑,笑如海棠朝『露』,美艳不可方物,直接看呆了沈青青......

正当苏锦墨帮沈青青忙着准备斗舞的行头时,尚食局的小厨房,茜雪正按苏锦墨的吩咐,辛勤地熬着『药』。

这次的『药』苏锦墨着意吩咐她一定要熬煮三个时辰以上,是以茜雪一大早就来到小厨房。

幸好今日是端阳节家宴,尚食局大部分宫女都被抽调去宴会上帮忙,只留茜雪和另一个小宫女留守,这才让茜雪有机会独占整个厨房。

茜雪按照苏锦墨的吩咐依次将『药』材添加进去,这么忙忙碌碌地一头午,额头上已经沁出不少汗水。

自己曾问自家小姐,这是什么『药』这么难熬?小姐竟告诉她,这是一方极好的安胎『药』!这着实吓了茜雪一跳,不知道小姐熬这『药』做什么?难不成小姐怀孕了?

刚生出这个念头,茜雪就吓得赶紧摇了摇头,驱散这个可怕的想法,宫女要是意外怀孕,是会被管事姑姑杖毙的!

正当茜雪忙碌时,忽听门外轻咳一声。

“你是谁?在这做什么?”

帘子打起,进来一个管事模样的宫女。

茜雪忙行了宫礼,这个大宫女自己是认得的,正是小姐所在制香坊的另一个女使——连翘。

“回连翘姐姐,奴婢正在熬『药』。”

“熬『药』?给谁熬得?”连翘闻着小厨房里浓浓的『药』味,眉头一皱。

茜雪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是给我们小姐熬的。”

“你们小姐?”

“就是制香坊的苏锦墨女使。”

“呵呵,都进了宫,怎么还小姐、小姐的?大家都是宫里的奴婢。”

想起苏锦墨曾经是官家小姐,可自己就是普通农户家的女儿,连翘有些微的不爽,可转念一想,尚书家的千金如何?还不是和自己一样同为制香坊的奴婢!心情又好了些。

“这熬的是什么?”连翘走进几步,俯下身子,凑上去闻了闻。

茜雪下意识地想去挡住炉子上的红泥锅,结巴道:“没什么,就是给我们家小姐随便炖的养颜羹,不知连翘姐姐来这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掌扇 连翘哦了一声,回道:“我就是进来瞧瞧有没有人,能帮我去尚『药』局跑跑腿。”说着连翘一屁股坐在小厨房的方凳上,一边捶着自己的腿,一边抱怨道:“你可不知道今天有多累,那帮主子太能指使人了!对了,你在这闲了一上午,现在你去尚『药』局帮我取些白芷回来,汤池那边急等着用呢。”

“这个...”茜雪迟疑地看着身后的红泥炉。

连翘脸一耷拉:“怎么?我指使不动你吗?”

茜雪忙摆手解释:“女使大人,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炉子上的『药』就要熬好了...现在要是离了人,恐怕...”

“难道我不是人?”连翘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道:“你快去吧,我在这帮你看着,准保不会耽误你的『药』就是!”

茜雪咬着嘴唇,迟疑不决。

连翘冷哼一声:“你虽然不是制香坊的,可也隶属于尚食局,还是最底层的宫女,你若不按我说的做,别怪我宫规处置!”

茜雪受『逼』不过,只能道:“那就麻烦女使大人替奴婢看着,奴婢去去就回。”说着放下手里的蒲扇,飞一般的去了。

连翘看着茜雪离去的背影,冷笑连连:“果真是个好骗的丫头!”

说完一甩帕子从方凳上站起,在小厨房里找了个紫砂壶,用帕子垫着红泥炉的两耳提了起来,将『药』一股脑地倒进了紫砂壶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包,将满满的半熬好的『药』材,倒进了红泥炉,加了水,拿起茜雪丢下的蒲扇,装模作样的扇了起来。

眼见炉上水汽沸腾,咕嘟嘟响着,连翘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苏锦墨看你这次背了谋害皇嗣的罪名,还能不能逃过一死!

......

这边苏锦墨再次回到龙池时,大部分王公贵族都已陆续到场。

各宫各局的尚宫管事们忙得不亦乐乎,以往苏锦墨属于来参加宴会的贵『妇』,对于宴会的准备并没有过多关注,现下看来,这宫里的宴会还真是奢靡浪费。

“那个紫裙子的宫女过来一下!”不远处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苏锦墨下意识地回头一瞧,一个衣着华丽的宫女正急的满头大汗,向自己这边招手。

苏锦墨认出她是尚仪局的掌扇女官。

“哎哎,就是你!快点给我过来!”

苏锦墨不经意地蹙了蹙眉,快步跑过去,福了福,“掌扇大人有何吩咐。”

“你去换上这套衣服,然后跟咱家来!”赵掌扇随手扔给苏锦墨一套尚仪局普通掌扇宫女的服饰。

苏锦墨接过来,疑『惑』地道:“这是...”

赵掌扇不耐烦地道:“让你换你就换好了,别啰嗦!”

一旁的小宫女忙解释道:“我们掌扇司的掌扇宫女翠儿今早突发疾病来不了了,其余的人又都各有活计,姐姐闲着,就去冲个数吧,没什么重要的活,就是今日日头毒,掌扇大人怕晒着各宫的娘娘,就让你去给刘才人掌扇。”

“可我是制香...”苏锦墨的话还没说完,赵掌扇就催促道:“别说些没用的,知道你是尚食局的人,权当我向你们李尚食借个人好了,反正你们制香坊的活计都忙完了。”

章节目录 第168章 闪亮登场 苏锦墨想想这些贵人确实已经汤池沐浴完了,制香坊就清闲下来,帮尚仪局个忙也好,况且刘才人身处家宴之中,自己也可以借机获取一些信息,何乐而不为?

“掌扇大人放心,我这就去。”

苏锦墨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迅速换好衣衫,拿起尚仪局特制的宫扇从众人身后悄悄绕到了刘才人的身后,另一个掌扇的宫女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立刻垂下眼睑,再不搭理。

这个地方视野开阔,让苏锦墨能好好打量一番在坐的王公贵族。

整个宴会场地被一条红『色』织金羊『毛』毯分成左右两个部分。两边依次摆开数十张黑漆梅花小几,每个案后站有两名侍奉的宫女,案上面食如玉、酒如泉,已到的几个王公贵族,早已是觥筹交错、谈笑风声。

苏锦墨展眼望去,红毯右边第一个位置被空了出来,临着第二个位置上大皇子慕容烈一身还未脱下的战袍衬得他整个人英姿勃发,方方正正的脸上浓黑的眉『毛』如剑般向上生长,坚挺的鼻子下,嘴唇薄抿,无端地生出一种压迫感。

苏锦墨知道,这个德妃所出的大皇子对皇位很有野心,可是为了掩盖这种可怕的心思,大皇子慕容烈将全部目光投上了战场,成为了大夏继襄王慕容煜以外最有成就的王族将领。

也许是常年战场的风霜侵蚀,大皇子慕容烈的脸上有不同于同龄人的坚韧刚毅,这个人可是慕容冲争夺太子之位道路上最大对手。

相比之下一旁淑妃所出的二皇子就要温文儒雅的多。

淑妃的娘家是大夏赫赫有名的世家,有庞大的关系网,因此,二皇子最擅长的就是处理各处的政务,并能很好的平息六部之间的纠纷,是世宗慕容训的左膀右臂,也是呼声最高的太子人选。

今日的二皇子,穿着一身宝蓝『色』缎袍,腰间的犀牛带让衣服很好的熨帖在身上,显得身形颀长,一头黑发用玉冠很好的束起,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与生俱来的贵气,吸引了左边女宾席上不少贵女的目光。

此刻一旁的三皇子正与他说着什么,二皇子时不时地微笑点头,看来很是高兴的模样。

他们之后便是那个渣男慕容冲。

自从那日刑场过后,慕容冲被皇帝训斥,好几日不曾出门,今日一见脸上竟生出几分憔悴。那一身玄『色』云纹长袍给他面如冠玉的脸,凭添了几分俊美,饶是苏锦墨恨他入骨也不得粗承认,慕容冲的样貌在众皇子间是数一数二的。

现在想想,论行军打仗,慕容冲连大皇子慕容烈都比不过,更不要提当年纵横沙场,让乌桓人闻风丧胆的襄王慕容煜!论治国的才华他也比不过二皇子慕容杰,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也在朝野有了一定的威望,这是为何?

苏锦墨想了想,自嘲地笑了。也许是因为慕容冲善于演戏吧,回忆过往,皇帝交给他的大多是负责赈济灾民之类事情,慕容冲最会作秀,每次都会亲临事发之地,对难民软语安慰。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各有秉性 这些难民见一个皇子居然如此和蔼的跟他们这些卑贱之人说话。自然各个感激涕零。

慕容冲再趁机发一些了石子、杂草的粮食,更得难民的拥护,他就是靠着这个博取了好名声。

只是现在自己怎么可能还让他如此得意?今天的家宴,自己就要揭穿他第一张虚伪的脸!

苏锦墨视线再往下延伸,意外地捕获一双带着探寻和嘲讽的眼,定睛一瞧,七皇子身边那一抹红衣,刺人眼睛的邪魅笑容,不正是逆鳞的首领檀无伤?

这倒是让苏锦墨有些惊讶,檀无伤居然坐在皇子的席位上,这足见世宗慕容训对他的宠信。

突然,太监的唱和声音打断了苏锦墨的思路。

“沈大小姐到,沈二小姐到。”

沈君瑶和沈忆茹一前一后进了宴会场地。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沈君瑶已经换上一件水红『色』坦领大袖衫,袖口都用金线绣上了牡丹花,耳垂上两支红宝石耳坠随着步伐叮当作响,配上手臂上的金镶玉青鸾臂钏,极尽奢华。长长的黑发被梳成高贵典雅的双环望仙髻,上面簪着星星点点的水红『色』宝石,与额间的一抹红点交相辉映。

这般华贵的装扮一直是沈君瑶的风格,所以男宾席上的众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之后的沈忆茹自然不甘落后。

她今日特意要区别沈忆茹的华贵装束,所以选了一件嫩黄『色』的百花穿蝶襦裙,并没有带累赘的臂钏,而是披了一条长长的披帛,垂于地上,配着精心梳制的抛家髻,上面用的正是浅『色』的步摇。

沈忆茹的装扮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有别于众贵女的是她的神情。她的脸上永远是带着忧郁、眼睛中常年水汽蒙蒙,行动举止都带着一种卑微的软弱,最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果不其然,九皇子的眼睛自沈忆茹进场,就再难从她的身上移开了。

女宾席上的众贵女气的脸『色』发白。

博望侯的千金苏琦恨恨地撕着手里的帕子,“每次都装出这般做小伏低的模样,哪像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青楼楚馆的『妓』女呢!”

“你小声点。”一边的蒋芸提醒道:“她好歹是沈家的小姐。”

“不过是个庶出!”

苏琦轻嗤一声。

蒋芸低声道:“庶出也是沈家的人,小心被皇后听到。”

提起皇后,苏琦才不甘心的闭了嘴。

苏锦墨环视众人,将他们脸上的神『色』瞧的一清二楚,自从自己的前身凤锦年被害死后,这些贵女们卯足了劲要争长安第一美女的称号,虽然自己现在不能去争,但也不会将它拱手让人。

正在众人指指点点,要从众贵女身上选出新的长安第一美女时,太监的唱和声再次响起:“沈家三小姐到!”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沈家三小姐?什么时候沈家多出个三小姐?”

沈君瑶和沈忆茹也是一怔,才想起还有沈青青这个妹妹。

以往她从来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所以二人已经习惯了沈家只有两位小姐。

沈青青的到来在会场引起了轩然大波!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大放异彩 但见沈青青一袭浅白『色』对襟襦裙缦挑腰间,上面开满淡粉『色』的芙蓉,腰间没有华丽的饰品只是垂下细长的流苏,一张小小的瓜子脸上,眉若春山,似颦似蹙,小巧玲珑的鼻子下,朱唇皓齿。

乌黑的长发并没有像其它贵女那样梳成花样百出的发髻,而是用一枚乌木簪子斜斜地挽在右肩,垂在胸口。上面没有多余的发饰,只是在鬓边簪了一朵时新的栀子花。

每走一步,栀子花的味道儿都会随风浮动。

这样简单清新的装扮震惊了众人的双眼,男宾席上不少人都是眼前一亮,连素来不近女『色』的大皇子慕容烈眼中都闪过惊艳之『色』。

“这沈家的三小姐生的好美啊!”

“是啊,你看这气质,多么出尘脱俗!比那个装模作样的沈家二小姐强多了!”

这些贵女不敢提及嫡女沈君瑶,可不会放弃踩沈忆茹的机会。

已经入座的沈忆茹听到背后的议论,气的脸『色』发白,她真的没想到,抢了自己风头的居然不是沈君瑶,而是一向上不得台面的沈青青!

苏锦墨对于这样的结果很满意。根据前世的记忆,她对这些贵女,特别是沈家两姐妹的喜好了若指掌,因此她在妆扮上着意将沈青青与二人分开。

沈青青大出风头,倒不是因为她比众多贵女更美貌,而是胜在新奇。这就好比,常年吃红烧肉的人冷不丁吃点白粥,就会觉得白粥清淡可口。

女宾席上依旧议论纷纷。

“没想到沈家还有这么优秀的一个女儿呢!”

“这个三小姐一直没听过,看来一定不是嫡出。”

“嫡庶又有什么大的区别,你没看男宾席上那些皇子的眼睛都移不开了吗?要是真有哪个皇子求娶,以后就是皇家的儿媳啦!”

沈忆茹终于坐不住了,她不能让长安第一美人的名头落在一个舞女生的贱丫头身上!

“大姐,你不觉得青青今日与往日大不一样了吗?”

看着从容自信,频频向众人致意,却又毫不怯场的沈青青,沈君瑶点头嗯了一声。

沈忆茹又道:“希望的青青胆小怯懦,今天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看来她往日的懦弱都是装出来的,不过是想要蒙蔽大姐,这不,一有这样的好机会,就原形毕『露』了!”

对于沈青青的大放异彩,沈君瑶其实也很不高兴,可沈忆茹今天太过着急,没有仔细思考,话里的挑唆之意太过明显,大家都是在豪门大宅里长大的,如果连挑拨离间的话都听不出来,恐怕早被连皮带骨吞了!

沈君瑶冷笑一声:“我倒是不觉得,今天青青出了风头,也是咱们沈家的荣耀,让世人看看,咱们沈家的小姐无论嫡出庶出都是一般的优秀!”

沈君瑶特意咬住嫡庶二字,气得沈忆茹暗暗抓紧了裙摆。

“还是大姐宽仁,倒是阿茹小气了。”沈忆茹说完话后就别过脸,再不提此事。

看着众多贵女拉着沈青青问东问西的模样,沈忆茹恨得牙根痒痒:小贱人,先让你得意一会儿,待到斗舞时,定叫你好看!

章节目录 第171章 邀买人心 正待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世宗慕容训和沈皇后联袂而来,顿时场地一片高呼万岁的声音。

“今天是家宴,众爱卿不必多礼。”慕容训威严却不失风度的声音响起。

“诺!”

众人回到坐上,眼见着慕容训扶着皇后的手一同坐上宝座,从苏锦墨的角度还能看见沈皇后居然低头羞涩的笑,一副小女儿姿态。

座上不少女宾暗暗羡慕起皇后,一个四十许还无子的女人,被天子如此厚待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慕容训眉眼一扫,就瞧见右边第一张梅花小几空着。

慕容冲察言观『色』,忙道:“十四叔应该是有什么急事,所以才来迟了!”

“急事?”二皇子慕容杰哼了一声,不满地道:“什么急事比父皇宴请还重要?我看十四叔就是仗着以往的军功才目中无人!”

大皇子慕容烈冷笑一声:“他还有什么军功?定边军全军覆没,父皇没有追究他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八皇子满不在乎地道:“十四叔自从被那个凤锦年退婚以后,行为越来越乖张,前几日我还听闻他在光天化日之下于长安城的坊市里强抢民女,那民女誓死不从最后一头撞死在街巷,差点引起民变!”

宴会上众人纷纷摇头,这个襄王慕容煜真是越来越不堪了!若不是皇上念在他是先帝最年幼且最宠爱的皇子,早就将他或贬或杀了。

毕竟先帝剩下的其他几个皇子,都被撵到了封地上,只有他还在长安而且手中握有兵权。

慕容冲看着皇帝慕容训逐渐阴沉的脸『色』,叹息道:“父皇,这都怨儿臣,若不是当年儿臣执意求娶锦年,锦年就不会去找襄王退婚,也就不会让襄王在长安城中颜面无存,变得如此行为乖张!”

长长地发自肺腑的一声叹息,仿佛真的是为襄王的改变而自责。

苏锦墨心中波涛汹涌,原来~原来当年的退婚给慕容煜带来那么大伤害,以至于他竟成为众人口中的笑柄?

大臣命『妇』们都在心里喟叹一声,这四皇子慕容冲真是纯孝高尚啊!

不少贵女都对慕容冲芳心暗许,更有人暗叹凤锦年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么好的丈夫还跟乌桓小王子暗通款曲,死了真是活该!

苏锦墨恶心的不行,这个慕容冲真是会邀买人心。

沈皇后见话题都在绕着襄王,轻咳一声:“好了,不说那些了。”转头对慕容训道:“今个儿家宴,不少贵女们想在陛下面前展示一下才艺,请陛下准许。”

慕容训淡淡一笑:“她们有这样的心思,很好,今日让她们比出个名次,夺魁的朕会满足她一个愿望!”

此言一出,众贵女们跃跃欲试,命『妇』们也很兴奋,因为这种场合大家都明白,其实就是个变相相亲会,何况还有皇上慕容训的承诺。

沈青青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浸出了冷汗,心情也激动起来,原来锦墨姐姐说的是真的!皇上真的会实现优胜者一个愿望!

一定要帮哥哥争取到!

男宾席上的人也很高兴,能看到这么多妙龄少女献艺真是赏心悦目。

章节目录 第172章 舞影飘飘 众女虽然极想上场献艺,可都知道第一个上的一般都是炮灰,一时间竟没有人站出来。

皇后和蔼地吩咐身边的大宫女杜若,“你去取本宫的翡翠头面来,算作给优胜者的奖励!”

德妃和淑妃也纷纷附和,“本宫也另有奖赏。”

余下的妃嫔们为了让皇帝皇后高兴,也纷纷摘下耳环、臂钏来凑趣,一时间,奖励已经堆成了小山。

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见了这么多有面子的赏赐,吏部尚书家的嫡女上官宁第一个站出来,敛衣为礼,“小女子献丑。”

说着翩然下场,一曲踏谣娘让她跳的甚是生动,时而回眸凝视、时而眼含清泪、时而笑颜如花、时而悲不自胜,很好地带动了众人的情绪,一曲舞罢,众人掌声响起,上官宁微微行了一个福礼。

紧接着,不少贵女都上台大方地展示了才艺,看得众人微微有些疲累,直到博望侯的掌珠苏琦起身,爽朗地笑道:“小女子不才,给诸位跳上一段剑舞!”

此言一出,众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方才大多数贵女们跳的舞都过于柔美,现在终于有一个不一样的,自然让人欣喜。

一旁女宾席上的淑妃抿嘴一笑,对着一旁端着茶盏的德妃道:“瞧瞧这苏琦多讨人喜欢,知道大皇子常年在外征战,喜田猎,好甲兵,就选了剑舞。”

德妃微笑不语,心里对这个会来事的苏琦很是满意。

此时苏琦已经换好了剑舞服,是一身红『色』的劲装,袖口都用淡黄『色』的流苏收紧,手腕脚腕上各绑了一个银白『色』的小铃铛,随着苏琦舞动长剑,叮咚作响,甚是悦耳。

但见她长剑一挑,如白虹贯日,真有剑器一舞动四方的气势,当真是‘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二皇子慕容杰徐徐笑道:“这苏琦小姐的剑舞,真是翩若惊鸿,宛若游,大哥好福气啊。”

大皇子慕容烈请哼一声:“不过是花拳绣腿罢了!”

二皇子慕容杰转头看看自己这位大哥,有些惊讶,压低声音:“大哥不喜欢她?”

大皇子慕容烈低眉垂眼,“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些。”

慕容杰失笑:“是了,大哥的志向在沙场而不是内帷,倒是二弟我眼界窄了。”

兄弟二人正闲谈时,忽听门口的太监一声唱和:“襄王到!”

众人一惊,没想到襄王慕容煜这个时候来了。

苏锦墨突然心中一阵悸动,她突然想起来,这是自年幼离别后,第一次再见他,一别十数载,不知他还是不是自己熟识的那个煜哥哥。

姗姗来迟的襄王并没有像大家想象的那般仪容整洁,相反,他只是随意地穿了一件黑『色』锦袍,袍子的袖口依旧如往常一般用银线绣着玄纹,上面竟还粘着零星的血迹,仿佛刚从一场厮杀中解脱出来。

原本精致的五官布满了沧桑,这倒不是说他老,他的面容依旧年轻,甚至单论英俊,在场的所有皇子加起来也不能与之匹敌,唯有逆鳞的檀无伤可追其项背,但就是这样无与伦比的俊美容貌,给人的感觉却是颓败、忧伤。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刺伤 也许是因为他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吧。

苏锦墨不能抑制地向前走了一步,什么时候记忆里那个天神一般威武神气的襄王变成了今日的颓废王爷。

是谁让那个鲜衣怒马、仗剑长安的少年变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是自己吗?

突然,苏锦墨的心里生出了无限悔恨~都是因为自己,有眼无珠,竟错信了慕容冲那个人渣!此时此刻,苏锦墨无比期待,她希望那日在刑场救凤锦年的人就襄王,就是她的煜哥哥,如果是那样,她决意将余生奉献给他,弥补自己的天大过错。

自从复仇以来,苏锦墨的血都是冷的,只有今天,她才觉得全身血热如沸!

对于襄王的到来,慕容训并未展现过多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八皇子不满地摆了摆手里的扇子,“十四叔姗姗来迟,是不把父皇放在眼里吗?”

襄王慕容煜面无表情,刚要开口,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叱:“看剑!”

一道剑锋划过,寒芒毕现,直向襄王胸口刺去。

“啊~”

“住手!”

众人一阵惊呼、纷『乱』,噗嗤一声,长剑竟『插』进了襄王的右肋。

这一下,众人竟比方才还要震惊,连御座上的慕容训眼底都闪过一抹讶『色』。

曾经武功盖世的襄王慕容煜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被一个只会花拳绣腿的大家小姐刺伤,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看着鲜血顺着剑尖汩汩而下,握着剑柄的苏琦彻底傻了!

她本来特别讨厌襄王,想在这个场合戏弄一下他,让他出丑,料想慕容煜再颓废也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难道连自己随便刺出的一剑也避不过?

事实是襄王真的伤在了自己的剑下!

这下苏琦彻底慌了,没刺中还可以说这只是自己小女儿的顽皮,现在竟将襄王刺成这样,免不了背负上一个刺杀王爷的罪名!

想到这,苏琦免不了打了个寒战。

“来人!你们还在这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传太医!”慕容训厉声呵斥,自己一撩龙袍,快步走下御座,扶起已经跪倒在地的慕容煜。

苏锦墨紧张地看着委顿在地的襄王,这个苏琦真该给她点教训了!

皇后一边吩咐众人将襄王抬进就近的宫殿,一边斥责地上吓得瑟瑟发抖的苏琦:“你这孩子怎么『毛』『毛』躁躁地!舞剑也不看人?襄王身子金贵,要真有个万一,你死一万次也不够赔的!”

皇后的话虽然严厉,但变相替苏琦开脱,说她只是失手伤了襄王。

苏琦脑子也转的快,忙磕头道:“臣女有罪,但实在不是故意刺伤襄王殿下的,求娘娘宽恕!”

“朕看你就是故意的!”慕容训怒喝一声,“胆敢刺伤朕最亲近的兄弟!来人,将苏琦押入天牢,听候处置!”

苏琦立刻吓得呆在原地。

“皇上!”博望侯四十高龄才得此女,宝贝的不得了,怎能见她进天牢?当即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皇上,小女只是一时失手,求皇上开恩啊!”

八皇子也不悦地道:“苏琦小姐是无心之失,再说十四叔的武艺也太差了些,居然被一个只会跳舞的女子刺伤。”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自作孽不可活 四皇子慕容冲也摇头道:“十四叔的武功断然不会如此不济,难道是......”

慕容冲虽然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无疑引起了大家的联想,襄王慕容煜少年时就以战出名,怎么可能连一个普通女子的随意一刺都躲不过,难道他在蓄意掩盖什么?

这下宴会上的每个人脸『色』又变得不一样了,连世宗慕容训都垂下了眼睑。

苏锦墨暗暗叹道:慕容冲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也不光是因为他会攀高枝,他对人『性』、对人心的洞察已经到了很高的地步,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让襄王慕容煜陷入众矢之的。当今皇上会怀疑他有意藏私,隐瞒武功盖世的事实,大臣们特别是博望侯会认为他是故意陷害自己的女儿,至于命『妇』小姐自然也会因同情苏琦而厌恶襄王,真是一箭三雕!

就在这时,襄王的随从侍卫忙跪地向慕容训禀告道:“启禀皇上,我们主子是在追击谋朝篡位的逆党时被他震伤了心脉,这才无力躲闪苏琦小姐的剑!”

“逆党?”所有人都一怔。

襄王的随从侍卫点点头,委屈地道:“本来属下劝王爷回府休息,可王爷说今日是端午节家宴不能缺席,便草草止了血,就抓紧赶过来,没想到竟遇见如此鲁莽之人不说,还被有些人言语陷害!”

此言一出,众人都默不作声起来。

世宗慕容训轻咳一声,沉声道:“究竟是何逆党?”

侍卫从身后的随从手里拿过一个红漆木盒,双手捧高,低垂着头道:“此逆贼曾是定边军副统帅。”

苏锦墨心中一震,难以置信地紧盯着那个红旗木盒:不...这不可能...这里不会是....!!

听到定边军副统帅这几个字,慕容训竟难得有些失态地大声道:“你说是谁?”

侍卫笃定地道:“此逆贼曾是定边军副统帅、逆贼凤慕仁的长子——凤朝歌!”

红漆木盒霎时间打开,里面装着一枚血淋淋的人头,靠的近的人都清楚地看见,这张清癯的带着惨白的脸,正是当年叱咤战场的凤家大公子凤朝歌。

啊——

场中一阵惊呼,不少贵妃和后妃难以抑制地干呕起来,更有人用帕子接住胃里吐出的酸水。

不...这不可能。

苏锦墨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险些将手中的扇子扔在刘才人身上,幸亏她重生后定力非凡,这才勉强稳住心神,可胸腔里的一颗心便像是被一千柄利刃同时刺穿,痛的她几乎直不起腰来,旁边尚仪局的侍女投来一个震惊的目光。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红漆木盒上,并没有看到苏锦墨的奇怪举动,只有一个人,藏在暗处,看到了苏锦墨失态的整个过程,如同一匹伺机猎食的孤狼,悄悄地磨着利爪,只待时机一到,就会扑上去,直取咽喉......

世宗慕容训先是捧着红漆木盒仔细审视,直到确定是逆贼凤朝歌,竟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好!好!十四弟这般大义灭亲的举动,让朕感动!来人,将苏琦押进天牢,听候处置!”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恩断义绝 慕容训龙袍一拂,算是断了博望侯最后的念想,在场的其余人也都闭上了嘴,不敢再求情。

“皇上!皇上饶命啊!臣女真不是有意的!”苏琦发疯似的大吼,被两名健壮的羽林卫拖拽着,钗环散了一地,鼻涕眼泪混在一处,再也不顾及什么淑女形象。

博望侯用大大的袖袍掩住脸,不忍再看,博望侯夫人此刻已经晕在了侍女的怀中。

大皇子慕容烈厌恶地别过头,轻哼一声:“这样的女人也配嫁进我的府邸?她做梦!”

德妃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准儿媳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拖了出去。

淑妃微笑着端起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

二皇子慕容杰心里很是快慰,这个苏琦胆敢明目张胆地刺伤襄王,肯定是不死也要脱层皮的,瞧这模样,大皇子是不准备给她求情了,自己只要稍稍流出点消息,就能让博望侯恨上大皇子,德妃费了那么大的劲,不就想为自己这位大哥拉拢一个助力?现在助力不成反成了仇家,我倒要瞧瞧到时候,德妃该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慕容杰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这些都被暗影中的慕容冲尽收眼底,坐收渔翁之利、坐山观虎斗,自己何乐不为?

苏锦墨心如刀绞,慕容煜啊慕容煜,枉我还在幻想,你是那日刑场救我之人!我兄长凤朝歌自十六岁便随你出征,曾在沙场上、从敌人的尸体中找到你,一步一个脚印,将你背回大营,你就是这般报答他的大恩吗!

大哥...你一定是死不瞑目,被最亲的兄弟手刃,你死时想必是万般怨恨!

慕容煜...从今日起,凤锦年与你恩断义绝!

苏锦墨将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千百遍,再抬头时,眼中已经没有丝毫泪光,有的只是如古井般深邃的冷意。

八皇子慕容涵冷笑道:“这个十四叔真是心狠手辣,凤朝歌跟了他十几年,南征北战,是沙场浴血的好兄弟,他说杀就杀了,真是冷血!”

“八弟这是什么话,十四叔这是大义灭亲。”二皇子慕容杰淡淡地笑着,目光中却流『露』出一丝警告,果然慕容涵看着这冰冷的目光,忙禁了声。

在场的人都是一阵唏嘘,凤朝歌是大夏赫赫有名的将军,自从凤家谋逆被诛杀后,凤朝歌的逃离一直是慕容训的心病,现在这个病竟意外地被襄王治好了。

“皇后,朕担心十四弟的伤势,先走了。”慕容训扔下一句话,抬脚便走,留下身后高呼万岁的臣子,一旁的檀无伤趁着众人尚未起身时,悄悄地离开了场地,跟上了世宗慕容训的脚步。

眼见一场端阳节家宴就要不欢而散,在座已经准备好才艺的贵女们都有些懊恼。

沈皇后自然不能让他们就这般散了,否则皇家的威严何在?

“好了,不过是一个小『插』曲,有陛下在,相信襄王殿下会平安无事的。”沈皇后让诸人平身,一旁的大宫女暗地里向沈君瑶使了个眼『色』,沈君瑶会意,站起身道:“臣女献上一曲胡旋舞,给诸位助兴。”

章节目录 第176章 神秘虎符 含元殿内,世宗慕容训端坐在青玉案后,九层博山炉中散发的袅袅白烟,遮住了他原本英俊的脸,只见他端起案上的茶盏,用茶盖轻轻地打着里面漂浮的铁观音叶,沉声问道:“如何?”

地上站着的檀无伤一脸凝重地看着手中的红漆木盒,不断地从怀中掏出『药』水,倒在漆盒里面,半晌,皱眉道:“试过了,不是易容,应该真的是凤朝歌的头颅。”

慕容训放下茶盏,站起身背着手,在原地来回徘徊:“朕还是不相信,十四弟真的会杀了与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凤朝歌。”

“也许,襄王此举是为了保命,或者是为了向陛下表明他臣服于您的决心。”檀无伤试探地回答。

慕容训沉『吟』良久:“如此说来,朕就更要防着他了,一个人突然改变以往的『性』格,变得心狠手辣,必定是有所图谋,其志不在小。这个十四弟一直是父皇心尖上的人,曾经差点坐了朕的位置,朕不得不防。”

檀无伤皱了皱眉,“其实无伤不明白,为何陛下不直接杀了襄王?这样一来,不是永绝后患,何苦如此大费周折?”

慕容训慨然道:“你不懂,朝廷上不少遗老对襄王颇为同情,朕若是贸然动手,恐怕会招致他们的反对。这些老古董,他们虽然反对襄王即位,但也反对朕斩草除根,特别是李乾这个老犟种,朕可不能轻易得罪他。”

檀无伤拱手道:“陛下说的是天策上将李乾老将军?其实无伤可为陛下分忧,让襄王死于意外,这样一来,既不用顾忌这些遗老,也能让陛下免除后顾之忧。”

慕容训挥了挥手:“朕不是没想过,可朕这个十四弟『奸』猾的狠,曾让人在长安城市井放话,说朕要派逆鳞的人暗杀他,这样一来,朕真的不能再动他了,否则整个大夏都会说朕残害手足!况且——”慕容训话锋一转,脸『色』凝重:“父皇驾崩之时,曾留有一枚神秘虎符,据说这枚虎符可以调动藏在民间的五万私兵,这些私兵虽然人数少,可都是父皇训练出的死士,能以一敌百!”

檀无伤一惊:“这虎符不在陛下手上?”

慕容训缓缓颔首:“朕怀疑,这虎符便在襄王那里,朕怕真的对他下杀手后,他会跟朕来个玉石俱焚。”

“如此说来,此事确实可虑。”檀无伤抱拳道:“陛下放心,无伤一定会查探到虎符的下落,将其献给陛下。”

“如此甚好。”慕容训淡淡地道:“既然襄王的伤势并无大碍,你便与朕一同回宴上吧。”

......

这边端阳节家宴,众人见沈家的嫡女要上场,精神都是一振,特别是一些儿子尚未娶妻的世家大族,都下意识地正了正衣襟,这沈君瑶可是沈国公的掌上明珠,下半年就要及笄嫁人了,能娶到沈家的嫡女,这对家族是多么大的助力啊!

但见沈君瑶一袭水红『色』宽摆长裙,本就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被金『色』的束带束起,更显身形婀娜,双臂间飘飞的彩绸在日光的映衬下,如同彩蝶飞舞,瞬间夺去了众人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淑懿贵妃 沈君瑶两脚的足尖轻点,两两交叉,右手叉在腰间,左手高高地擎起,飞速地旋转起来,全身的彩带因为她的旋转力度和着风,在她的身边如同游龙般飞舞,整个裙摆也翻飞起来,如同一朵跃动的牡丹,灿然夺目。

每当沈君瑶转到沈皇后的位置时,都会舞动楺夷,媚然一笑,此笑容如春花般柔媚,看得两旁的男女心驰目眩。

这一回眸的姿势本应对着男宾席,可沈君瑶毕竟是大家闺秀不会对陌上的男子示好,自然就转到了沈皇后跟前,这个微小的举动得了诸人的好感,特别是一些比较古板的大臣命『妇』都在心里暗叹沈家果然是好家教。

德妃微笑地赞叹道:“沈大小姐这胡旋舞跳的真是美的人心醉,沈家果真教女有方。”

沈皇后不置可否,可嘴角已经扬起不易察觉的微笑。

“可不是嘛。”淑妃摇着宫扇道:“这胡旋舞自先朝从康国传入长安,风靡一时,在咱们大明宫中尤为盛行,先帝不是最爱看后妃们跳胡旋舞嘛。有道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这长安城里会跳胡旋舞的没有一万也有五千了,能像沈大小姐这般技艺精湛的简直是凤『毛』麟角。”

武昭仪突然接口道:“要说这胡旋舞啊,臣妾听闻,还是襄王殿下的生母淑懿贵妃跳的最好,据那些年老的宫人回忆,淑懿贵妃曾一口气连转四十九个胡旋而不停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沈皇后轻咳一声,面有不渝:“昭仪妹妹请慎言。”

“臣妾不过说了句实话,怎么沈大小姐....”武昭仪本想出言讽刺沈君瑶听不得批评,却猛然想到,皇后不悦可能并不是因为自己批评了沈君瑶,而是提起了另一个人的名字——淑懿贵妃!此人可是太后的禁忌!虽然大明宫没有严令禁止提起这个宠冠六宫的淑懿贵妃,可是在新皇登基后,那些侍奉过淑懿贵妃的老人不是被贬出宫就是因事被杀,现在大明宫知道这位宠妃辉煌过去的人寥寥无几。

现在太后虽然没在大明宫中,可她万一从终南山回来,听到自己提起淑懿贵妃....瞬时间,武昭仪的脸『色』白了起来,讪讪地道:“是臣妾失言,请皇后恕罪。”

慕容冲在右边的席位上本和几位皇子攀谈的正高兴,乍一听自己的母亲又说出这么白痴的话,不仅得罪沈家,还犯了宫中的大忌,不禁暗暗懊恼,这个母亲,从来没给自己带来过荣耀,更没提供过什么助力,倒是老让自己给她收拾烂摊子,当下装作没听见的模样,继续与几位皇子喝酒。

二皇子慕容杰见此,暗暗地笑了笑:有这样的生母在世,慕容冲永远也别想登上帝位!

沈君瑶一曲舞罢掌声雷动,不少世家大族的公子都投去倾慕的目光,沈君瑶敛衣为礼,扶着侍女的手下去换衣裳,高台上的沈皇后看着底下众人啧啧的称赞声,很是愉悦地颔首。

沈忆茹收在袖子里的手暗暗收紧:没想到这个大姐居然偷偷练习了如此精湛的胡旋舞,这样一来,自己精心准备的踏歌不是要被比下去了吗?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出其不意 苏锦墨看着沈忆茹已经颇为难看的脸,冷冷一笑:沈忆茹身为庶出,在暗地里铆足了劲要和这个嫡出的姐姐一争高低,自然处处不肯落于下风.....

正当众人沉浸在沈君瑶的胡旋舞中,世宗慕容训突然的出现,让众人一阵惊讶,沈皇后忙起身道:“陛下,襄王可有大碍?”

慕容训的脸『色』没有方才那般沉重,“太医说十四弟的伤并无大碍,朕已经派了太医院的院判去给他医治。”

“那便好。”沈皇后像是松了口气般,脸上绽放出愉悦的神情。

慕容训坐到鸡翅木的梅花小几后,微笑地对沈君瑶道:“朕听说你今个儿的胡旋舞很是精彩,朕没能瞧见,颇为遗憾啊。”

沈君瑶难得放下她的高冷,笑着道:“姑父若是遗憾,哪天宣臣女到含元殿,臣女再为陛下跳一次就是了。”

声音婉转悦耳,一声姑父叫得众人都是微微一笑,连素来重规矩的皇后都没有苛责她。

众人见慕容训如此高兴,本来低沉的宴会气氛为之一空,所有贵女都跃跃欲试起来,毕竟皇上的那一个承诺是很值钱的。

正当沈忆茹准备起身表演时,一个婉转悦耳的声音如同黄莺出谷,在她的耳畔响起,“小女子不才,愿一舞以娱嘉宾。”

说着便瞧见一个肤白貌美、举止温柔的少女越众而出,一席梨花白的舞裙在众多莺莺燕燕的衬托下,更显纯洁,薄施脂粉的脸上一双明眸熠熠生辉,只见她每走一步,绿云扰扰的鬓发之上那朵纯白的栀子花就略微地颤动一下,竟像是有韵律一般。

众人见此,无不大惊,都在凝眸注视,这是什么步伐,竟如此的优美?

惠妃最是博学,当即惊喜地道:“这可是汉宫飞燕的踽步?”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惊叹,八皇子慕容涵最喜欢这些东西,忙不迭地道:“赵飞燕的踽步不是早已失传了吗?没想到这个少女竟然会已经失传的舞步!”

“难得、难得,竟能在端阳节家宴上,看到这等失传已久的舞蹈,真是精彩。”连从不近女『色』的大皇子慕容烈都啧啧称赞起来。

慕容训徐徐点头:“能复原失传已久的舞蹈,此女倒是聪慧,只不过这是谁家的女儿,朕怎么好像从未见过。”

沈皇后自见此女出场就有些不自在,现在更是有微微的不高兴,但皇上询问她不敢不答,“此女是我兄长庶出的小女儿,名唤青青。”

慕容训眉『毛』一挑,『露』出惊讶的神『色』:“沈国公竟还有一个庶出的女儿吗?”

嘉宾宴上的沈国公沈琮忙出列道:“此女确是老臣的幼女。”

慕容训怀疑地问:“那朕为何一直未曾见过?”

沈琮忙道:“此女自幼顽劣,不堪教化,老臣怕她出来贻笑大方,便一直留在闺中着人悉心教导,所以陛下不识。”

沈皇后忙解释道:“这次是臣妾瞧着青青也已经满十三岁了,也该出来见见世面了,这才允她与两个姐姐同来。”

章节目录 第179章 舞冠四方 “哦。”慕容训淡淡地回了一声。

众人听在耳朵里却觉得有些问题,从沈国公和沈皇后的神情上看,这个庶女在府中似乎并不招人待见。

沈青青本来紧张、害怕的要死,可听见自己父亲说什么顽劣不堪、着人教导等语,心中渐渐升起愤恨不平之意,从小到大,这个父亲都没有管过自己和哥哥,而是任他们被府里的人欺负,那些仗势欺人的奴才见家中的主子都不待见他们兄妹,就变着法子作践他们,后来哥哥长大,一直护着自己,为此不知道受了这个偏心的父亲多少鞭子,现下哥哥正躺在制香坊不知生死,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想到这,沈青青决意为自己的哥哥沈漠寒做点什么,鼓起了勇气,在苏锦墨的鼓励下,朝四方行了个完美的福礼,看得众人暗地里频频点头。

如此乖巧可爱的少女,怎么看也不像沈国公口中的自幼顽劣呢!想来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猫腻。

在沈青青的示意下,悠扬的乐声响起。

今日沈青青所穿的舞服是苏锦墨从尚服局精挑细选出来的。

不仅质地柔软而且袖子很长,与她今日所跳的白纻舞十分相配。

但见她双手高高举起,长袖随风舞动,摇曳生姿,随后忙侧腰回眸,用一只手微微遮住面部,眉眼娇羞,颇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韵味儿,两条水袖上下翻飞,如同雪花飘舞空中,每次转身时,动作轻柔之极,便如那惊鸿在水上起舞,稍微一用力就会划破水纹,泛起涟漪。

以往长安城贵小姐的舞蹈都以快速、惊艳为主,像沈青青这般以慢取胜,尽情展现女『性』柔美的舞蹈少之又少!

加之沈青青的气质与这舞蹈的神韵不谋而合,更让众人看得神驰目眩。

“你瞧她的肢体好柔软啊!”

“是啊,我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头就不可能再往一边偏了。”

“她的眼神和舞蹈配合的好默契,竟让人见之难忘。”

沈忆茹听了这些话,已经气得脸『色』发黑,暗暗骂道:这个小贱人,什么时候学得如此阴损!竟敢抢自己的先机!

苏锦墨远远地看到沈忆茹如同锅底一样黑的脸,心中冷笑:自己算准了沈忆茹为了夺冠一定会表演最擅长的踏歌舞,踏歌此舞的精髓也在于展现女子的柔美,现在让沈青青这么一抢先,她在出来跳,非但不能惊艳,反而有拾人牙慧的嫌疑!

二皇子慕容杰感慨道:“瞧了这么多舞蹈,竟觉得这至慢之舞,要比那快舞更有韵味儿!”

大皇子和八皇子齐齐点头。

慕容冲徐徐颔首,赞道:“扬眉转袖若飞雪,倾城独立世所希!”

这话一出口,沈忆茹更加气得吐血,有什么比自己心爱的男人当面赞扬别的女人倾国倾城更扎心的呢!

“不错!皇后啊,你们沈家果真是教女有方,一个两个都是这么优秀。”慕容训别过头,对一旁的沈皇后微笑着道。

“陛下过奖了。”沈皇后笑着谦虚一句,可这笑容里颇有点讪讪,对于沈青青竟出来抢嫡女沈君瑶的风头,沈皇后的心里终是不悦。

章节目录 第180章 神药 一旁的沈忆茹再也坐不住了,她不能容忍长安第一才女的位置落在一个卑贱舞女生的贱丫头沈青青手中。

“你陪我去后面换衣服。”沈忆茹扶着身后丫鬟的手,神『色』凝重地离开。

沈忆茹走后,座上的武昭仪突然眉头一皱,紧跟着起身,匆匆而去。

苏锦墨默然地看着这一切,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你说武昭仪要见我?她这个时候来见我做什么?!”沈忆茹在厢房内换好了舞服,一脸惊讶地问身边的丫鬟书琴。

“奴婢也不是很清楚,昭仪娘娘只是说有要事要见小姐,还说这事与您...与您的肚子有关!”书琴说完这话赶紧低下头,她虽然知道自家主子怀孕的事,可也明白这是主子的禁忌。

“什么!”沈忆茹一惊,眼光锐利如刀:“她难道知道我怀孕的事了?你们....”

话未出口,书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绝对没有像任何透『露』过此事。”

沈忆茹盯了她片刻,半响冷声道:“起来吧。”书琴自幼跟着自己,不会向久居深宫的武昭仪透『露』什么消息。

说话间,武昭仪带着大宫女绿萝,已经打起帘子走了进来。

武昭仪虽然只是个昭仪,在皇后面前没有半分说话的余地,可毕竟是慕容冲的生母,见了她,沈忆茹还是摆出刻意的微笑:“不知昭仪娘娘找我何事?”

“未来儿媳,母亲是来为你分忧的!”武昭仪的脸上有几分讨好的笑容。

“分忧?”沈忆茹讶然地掩住口鼻,但听她叫自己未来儿媳,心中也有几分甜蜜,脸上的神『色』更加和悦。

武昭仪坚定地点点头,又拿目光瞧了瞧沈忆茹身边的书琴。

“她是我的心腹,昭仪娘娘但说无妨。”沈忆茹摆了摆手。

武昭仪这才轻咳一声,说起正题:“前些日子,母亲听闻你有了身孕,日夜忧思,唯恐你肚中孩子有什么不适,今日见那沈家的庶女出此风头,知道你定心有不甘,可考虑腹中的孩子恐怕又不敢随意作舞,所以母亲来为你排忧解难。”

沈忆茹一听喜不自胜,完全忽略了武昭仪是如何知道她有身孕的?忙道:“昭仪娘娘可有什么好法子吗?实不相瞒,阿茹见那贱人的风头竟要盖过了我,实在是心里憋闷!昭仪娘娘要是有好的法子,阿茹感激不尽!”

武昭仪得意地笑了笑:“母亲为你寻来一副汤『药』,只要饮下,无论什么怎么舞蹈,都不会伤了腹中胎儿!”

“竟有这样的神『药』?”沈忆茹眉眼一挑。

武昭仪拍了拍手,身后的郑青鸾走了出来,手里托盘上的紫砂锅,还冒着热气,绿萝则连『药』碗和勺子都备好了。

沈忆茹不疑有它,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武昭仪微笑着道:“相信阿茹一定能在接下来的宴会上,大放异彩!”

沈忆茹凝眸望着远处歌舞升平的宴会之地,眼中闪过自信的华光,今日,她定要盖过所有人,成为场中最闪亮的星!

最后,她确实成为最闪亮的星,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流产 这边的宴会更加热闹。

几个世家小姐表演完后,众人的话题依旧落在方才一舞惊人的沈青青身上,以至于接下来上场的不少贵女都被忽略了。

就在大家热火朝天的讨论着方才那白纻舞时,忽见花丛中的蝴蝶都纷纷朝牡丹亭下的甬道飞去,接着,一股淡淡的幽香随风而来,香气虽弱却异常持久,延绵不绝地送来,偶尔被风吹散,瞬间散落在各个角落,闻之令人心情一畅。

环佩声中,四名身着水红『色』衣衫的美女肩上负着一张硕大的银盘,银盘上沈忆茹一袭浅粉『色』百褶留仙裙挑在腰间,梳着双环忘仙髻,眉若春山,星眸流转,手持一枝梅花,伴随着婉转的乐曲,颤微微地走来。

每行一步,那枝上娇嫩吐芳的花瓣就随着她的步伐颤动,竟不像踩在实地上,更像是踩在堆积而起的棉絮之上,一步一行,皆与音律相合,纤便轻细,举止翩然,再加之周身淡而不散的香气,数十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绕着她飞舞。

在座不少世家小姐是歌舞的大行家,一见之下就知道这步伐不简单,方才沈青青跳了赵飞燕的“踽步”,这回沈忆茹竟又跳起了飞燕的银盘舞,这两姐妹竟是斗上了呢!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暗暗地在沈皇后的身上流连了一番,见皇后正襟危坐在慕容训的身旁,并未有什么别的表情。

大家对于这两个姐妹的斗舞,兴趣大增。

沈忆茹却以为自己的舞蹈震撼了众人更加卖力地舞动。

八皇子慕容杰用力地拍着巴掌:“我瞧沈家二小姐的银盘舞比起沈家三小姐的白纻舞,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倒觉得还是白纻舞精彩些。”大皇子慕容烈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

不少人暗暗点头似是赞同大皇子的话,可毕竟沈国公还在场,他对沈青青那个庶女似乎并不感冒,大家也不好过多夸赞。

慕容冲对于沈忆茹这一举动不置可否,只是漆黑的瞳孔在慢慢的收缩......

“血!血!”

女宾席上蒋芸小姐的惊呼吓坏了众人。

“这么多贵人面前,切莫失礼!”尚书夫人急切地拉着女儿的衣袖,严肃告诫。

那知她的话音未落,女宾席上传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血,银盘上有血流下来!”

“是沈二小姐...血是从她的身上流下来的!”

沈忆茹顿觉小腹一阵剧痛,一股暖热的细流沿着她的大腿根缓缓流下。

不!不可能!我不是已经吃了安胎『药』?这不可能!

她不能置信地咬住嘴唇,一只手捧着肚子,另一只手仍不忘拿着那束梅花,可小腹里刀割般的剧痛,让她天旋地转,整个人如同秋风中的败叶,委顿在银盘上。

“小姐!”

四名伴舞的美人齐声惊呼,靠的近的宾客已经清楚地看到沈忆茹已经被鲜血湿透了的裙衫。

一道道殷红的鲜血沿着银盘,滴滴哒哒地落在土里,连续不断。

“怎么回事!”武昭仪豁然起身,撞翻了身前的小案,杯盘乒乒乓乓尽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