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行:身穿异世女boss》 章节目录 第1章 身穿 韩叶醒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色』是她所完全陌生的。

散发着受『潮』腐味的阴暗小屋,因光线太暗难以视物。自己被胡『乱』扔在湿冷的地上,手脚不知被麻绳紧缚了多久,已然麻木僵硬。海藻般长长的亚麻『色』卷发混『乱』地糊在脸上,遮住了她的面容,一身黑『色』西装质地不俗且剪裁完美,利落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却已全是尘土脏污,斑斑驳驳。

侧耳细听,四周一派静谧,大概房中只有她一个活物,甚至听不见多余的呼吸声。她警惕地环顾身边有限的可视范围,未发现什么异常。不知在这被绑了多久,四肢早就僵得不似自己的,想要轻微活动下手指都有些艰难。

情况不明,敌友不知的前提下,并不适合呼救,韩叶张开嘴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意识更加清晰,可湿闷的空气缓缓划过唇齿,她都能感觉到喉咙火辣辣的,嗓子更是疼痛难忍。

忍着痛意,搜寻几遍无果,韩叶只好以不变应万变,轻『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安静蜷缩着身子,打算蓄积已不多的精力。随着长而卷翘的睫『毛』忽闪两下,韩叶缓缓阖上双眼,犹如一只黑夜里的猫。

韩叶,s市最大黑帮——韩帮的大小姐。由于母亲早逝,韩叶自幼便与父亲相依为命。从小,韩叶就在父亲密不透风的爱护之下长大,父亲为她挡下了外界的险与恶,为她铸造了纯美的“城堡”。她犹如不谙世事的小公主,快快乐乐长大成人。可就在前些日子,父亲被『奸』人所害,向来单纯天真的她,一夜长大。近乎疯狂地学习帮中事宜,极其苛刻地提高与改变自己,她拼尽全力,誓要抓出杀害父亲的凶手,不想离真相极近时,自己带着手下追凶,却中了埋伏,遇上飞机失事。

那一刻的轰鸣声似乎还在耳边,震入肺腑般真切。那时的疼痛、惊惧与不甘,明明就近得,像是前一分钟发生的事。

可此时她独独在此,是何情况?纵使韩叶绞尽脑汁去想,回忆也依旧到此,戛然而止。

若是大家都出了事,那么现在的她又在哪里?被何人绑了?韩叶皱眉思索。眼见蒙蒙的亮光从极窄的窗户照『射』进来……天或许快亮了,她决定静观其变。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咔嚓的开锁声响起,接着门扉吱呀一声从外打开,伴随几人杂『乱』的步伐,『逼』仄的小屋中『射』进了几丝光线,韩叶感知到有人进了屋,立马闭眼假寐。

耳边传来一中年『妇』人声音:“阿大,叫醒她。”

一盆冰冷的水泼在脸上,韩叶冷地打了个哆嗦,难忍地咬紧了牙关,美眸倏地睁开,眼神如刀,紧盯着发话的女人。

然而看清来人的瞬间,韩叶神『色』一震,彻底僵住了。

在她面前逆光而站的『妇』人,虽看不清容貌,但一身暴『露』艳俗的金边纱裙,款式层叠繁复,实在是……太过于复古,头上簪着钗环,并随着她身体的摆动发出叮当作响声。这人……怎么看,都是一身古人的装扮。再看『妇』人身边站的那几人,隐约可见身材魁梧且一脸凶相,均身着巾褐,根本不是属于她的年代的服饰。

这群古怪的来人,让韩叶不禁心中莫名忐忑起来。她眼眸一沉,镇定了一下问道:“这是哪里?你们又是什么人!”原本,她的声线就偏低沉『性』感,不知多久未进水的她,现在发出来的声音更是带点沙哑『迷』人的味道,听得旁人都是骨子里一酥,唯独她浑然味觉。

站在当中的『妇』人走近她,俯下身子拨开她遮脸的长发,笑说:“这是醉花楼,我是醉花楼的苏妈妈。昨日大清早,看门小哥发现姑娘你一身狼狈躺在醉花楼的大门口,妈妈我素来心善,就将你救了回来。相逢即是缘,姑娘这容貌,这身段,啧啧,当真称得上真绝『色』,若愿在我醉花楼好好待着,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一生无忧,姑娘意下如何?”

电光火石之间,韩叶似乎明白了什么,却觉得难以置信极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又恢复了镇定。眼眸沉沉,唇角勾着一抹讥笑,韩叶冷声回道:“素来心善之人,救人的方式竟然是将人五花大绑,可真是令人大开眼界。收起你龌龊的心思,我绝不可能答应你。识相的,就放了我。”这话越说到最后,语气越冷,气势越足,听得人不寒而栗。

就算是苏妈妈这样的风月场老手,依然被此时尚且虚弱的韩叶震了一震,可她,也不是省油的灯。很快,方才的一脸笑意,瞬间变脸,阴鸷而狠戾。苏妈妈别有深意看了一眼韩叶,接着轻蔑一笑,吩咐道:“阿大,你们给我好好看紧这位姑娘,千万要注意些,可别让她磕了碰了弄出伤,妈妈我会心疼的。这位姑娘,你就在这安心住下吧,什么时候改变了心意或是住不惯这里了,随时告诉阿大他们,我真的很看重你呢,你可要,好好考虑下才是。”

说罢,金边的纱裙转眼间消失在门外。一群仆从细细检查了下韩叶身上的麻绳,确认绳子没有任何松动,才鱼贯而出。接着,落锁声响起,隔绝了蒙蒙亮的天光,也隔绝了韩叶渐渐晦暗的脸『色』。

难道,她已经在原来的世界死去了?难道,她这是狗血的穿越了?那么她现在该如何从逆境中脱身?若能逃出,又该何去何从?

韩叶重重吸了一口气,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将冰冷僵硬的手指攥紧,指尖在掌心掐出深深的红痕。本是为了以疼痛来维持清醒,她却已觉不出疼痛。韩叶强忍住自己内心的震颤和不安,随着拇指触『摸』到了食指上一枚暗沉朴素的戒指,一滴眼泪终于难忍地从眼眶中滚落而出。

“父亲,对不起,女儿不孝,没能为您报仇。也或许……无法再去“看望”您了。”

想到那一场突来的事故,韩叶眼神更为阴冷,却又充斥着丝丝绝望,狠狠咬住了她的唇。

章节目录 第2章 衡渊 大祁国都凤城,近日里一派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皆为了欢迎凯旋归来的衡渊将军与将士们。

想那多罗国数年来进犯大祁边境,此次终于被衡将军带领的军队平定,边境人民,终于不用再受常年战争波及之苦。故而,大祁人民虽然一直畏惧传说中暴『性』冷酷,血煞之气很重的大将军,但心中的爱戴之情却更甚几筹。

说起这衡将军,乃大将军府唯一的主子,在大祁素有战神将军之称。他年纪轻轻,便手握大祁最大的兵权,在朝堂的政治地位,莫说是年纪相仿的官员,便是大他一轮的,都远不及他。

早些年,大将军衡路扬征战多罗,中了敌方埋伏不幸战死沙场,衡路扬的妻子刘氏,也出生将门,巾帼不让须眉,随夫同行,在此战中亦未能幸免。诺大的大将军府,就剩幼小的衡渊一人。衡渊从小就誓要为其父母报仇,年仅十五便从了军,靠着惊人的才智与武力,履立战功,重振了大将军府。又于三年前主动请缨,誓要攻下多罗。而今终于打了胜仗,父母大仇得报,班师回朝。皇上更是龙颜大悦,为欢迎将士们归来举国欢庆十日。

此时,千秋馆内。

来人身量极高,一袭黑『色』甲衣更是显得他挺拔苍劲。一双剑眉下的眼睛,犀利如鹰,又带着三分嗜血的野『性』,眼神冰冷让人不敢直视。鼻梁挺拔,薄唇紧抿,不得不说,这相貌真的是引人注目,但浑身的冰冷肃杀之气,却又让人不敢靠近。

他大步流星走至一包厢门前,推开了门。

“衡兄,许久未见,可算是归来了。”包厢内白衣男子起身,一脸笑容。

起身的白衣男子长得清俊,气质温润如玉,乃当朝李尚书家独子李睿,今日约了凯旋归来的大将军衡渊一叙。两人是儿时的关系要好的发小,只不过衡渊十五岁从军后便愈发少了联系,回凤城的日子不过两三次,而后衡渊出征多罗三年,两人更是许久未见。今日方归,李睿便与衡渊约酒于京城最大的酒馆——千秋馆内。

衡渊淡淡一笑,“李兄,好久不见。”

李睿将衡渊带至桌前,“请坐。”

落座后,衡渊又道:“抱歉来迟,今晨抵京,便进宫觐见皇上,不想汇报战事后又与皇上聊了些他事,耽搁了与李兄约见的时间,望李兄莫怪。”

李睿说道:“你与我还说什么客气话,三年未见,你此番立下战功归来,陛下定要与你多聊聊。况且,作为陛下亲定的准驸马爷,你与明贞公主的婚约,想必这日子也八九不离十了……”说罢,揶揄一笑。

衡渊淡淡一笑,便道,“李兄也知道,我这些年心系战事,只愿早日为父母报仇,平定贼人,拿下多罗国,哪有心思考虑那些儿女情长。”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难得回来了,我们今天就喝个不醉不归。”李睿取来一坛酒,丢给衡渊,遂又拿起一坛,打开。

衡渊接过,笑道:“好,不醉不归。”

“千秋馆上好的陈酿,不知衡兄觉着如何?”

“果真是好酒!”衡渊叹道。

数年来征战,衡渊几乎时时身心紧绷,类似于此刻的闲适时光,都是屈指可数的。两人忆着往昔,聊着过往,相谈甚欢。衡渊离开国都有些年限,回来之后其实没什么熟人,遇到幼时玩伴甚感亲切,一向冷酷的脸上也破冰般渐渐『露』出了微笑。

没多久,四坛酒很快见底。衡渊将手中的空坛往桌上随意一扔,手肘支撑着有些不稳的身体,笑着问:“李兄,这酒好烈,我素来觉得自己酒量不错,怎么今日才喝了两坛便觉得醉了?想不到,多年未叙,你这酒量竟然如此之好。”

“自然了,衡兄,士别三日都要刮目相看,不是么?”李睿笑着,缓缓起身。

下一刻,只听噗通一声,面前的黑衣男子彻底倒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李睿脸上笑容淡去,静静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过了片刻,似乎是确定衡渊已无意识,他才走至跟前,掰开衡渊的唇,放入一颗透明『药』丸。

接着,李睿对包厢外的随从一字一顿说道:“送,这,位,大,人,回去。”

踢开酒坛,倒尽残留,李睿站在二楼,看着两位随从吃力地扛着昏『迷』的黑衣男子走出千秋馆,又上了马车,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狠戾地微眯起眼。

“衡渊,怪只怪,你挡了我与明贞公主的大好姻缘。”

章节目录 第3章 相遇 衡渊是被屋外嘈杂的响动吵醒的。

“这位姑娘,此处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还请速速离去!”

“统统滚开!让本公主进去!”

“什……什么……公主……殿下?”

“公主!饶命啊!”

“都给我滚!”

器皿破碎声,兵刃相交声,求饶声尖叫声混成一团。

衡渊被这些声音吵得剑眉紧簇,甚至吵得他莫名地阵阵头痛,也不知为何,连眼皮都是昏沉的,他什么都不想管,侧过身去只想再睡一会,却不料突然碰到一温软细嫩的“物体”,丝滑柔软,触感极好。衡渊突觉不对,猛然睁开双眼。

入目的,是一张极为妖娆冷艳的脸庞。浓密的羽睫下,大大的眼眸中蓄满了泪水,眼神中尽是愤恨与羞辱,脸上泪痕遍布,小巧精致的鼻梁下,一张微微翘起的丰唇上还有干涸的血痕,带着几丝惹人犯罪的讠秀『惑』。女人如波浪般的秀发散布在床上,发『色』是奇怪的,却为她增添了些许不真实的梦幻感,长发之下半掩着的修长脖颈,弧度优美到让人移不开眼。『露』在锦被外的胳膊雪白细腻,如上好的羊脂玉,并且纤细惹人怜爱。星星点点的青紫痕迹遍布在其上,连带着脖颈上的几处暧昧吻痕,看的衡渊唇焦口燥。诚然,他从未见过如此美艳的女子,美到如此不真实。就算说她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也毫不为过。

而衡渊惊艳之下情不自禁的打量,却被一声冷哼打断了。

“还没看够?”低沉冷漠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几丝『性』感的沙哑。这样的声音传入耳朵都足矣让人沉沦。尽管她故作镇定,衡渊还是能听出女人语气中的虚弱与颤抖。

衡渊连忙移开视线,一向自制力极好,不近女『色』的他,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了反应,努力压下身上的热血躁动,他径自站起身来。掀开被褥的瞬间,一抹刺眼的红『色』映入眼底,衡渊微愣,将那抹红『色』掩在锦被之下。抓起床头的黑『色』甲衣快速走至屏风后换好。

也正是此时,房门被粗暴踹开,一袭粉衣冲了进来,扬鞭就朝着床上的人抽去。

“『淫』贱无耻!”

床上的女人『露』在锦被外的一只玉臂,瞬间出现一道深深的血痕。她却只是倒抽一口气,继而咬牙忍住了痛呼。

“贱人!”

粉衣女子还未解气,第二鞭继续狠狠扬出,鞭梢在空中划过,竟有着轻微的破空之声,足见力道之大。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掌突然从旁抓住了鞭梢,将其牢牢稳住,阻止了它的攻势。

“明贞公主殿下。”衡渊沉声道,同时大掌加了几分力,鞭子的攻势被彻底瓦解。

明贞公主一见来人,更为愤怒。她本就对父皇早些年为她安排的这桩婚事不满,像衡渊这类粗野武夫从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哪怕全大祁的人都盼着衡渊得胜归来,却唯有她巴不得衡渊身死战场,她才好和心爱之人双宿双飞。思及此,她鄙夷地看向衡渊,厉声道:“衡渊!你就是这样当准驸马的!?”

“公主殿下,衡渊刚回凤城,未想就遭人……暗算。”衡渊敛目,另一手隐在袖中,握紧的拳头,早已青筋暴起。

“本公主根本不想听你的鬼话,你让我觉得恶心至极。”

说罢,明贞公主使大力抽回鞭子,一脸厌弃瞪着衡渊的脸庞,顿了片刻,才嗤笑一声转身离去。行至门口,又道:“我不会嫁给你,你也别再痴心妄想。我会禀明父皇,取消你我的婚事!”说这话时,她愣是头都未回,傲慢至极地离开了。

衡渊紧抿双唇,神『色』幽冷而漠然,缓缓握紧了另一只手。被鞭子刮伤的掌心,火辣辣的疼,已沁出殷红的血『液』,滴答在地上。他多年来身上伤痕无数,可那都是战场上荣誉的勋章,从没有一道伤,像今日这般惹人气闷和充满侮辱。

好一个回城的大礼,衡渊扯起唇角讥讽一笑。昏睡之前的一幕幕自脑海闪过,他的心底渐渐冷凝。不知这出戏,到底有多少个人参与在内,可真是,看得起他衡渊。

衡渊看向床上躺着的女子,一张脸大概是因为太过疼痛而愈发苍白,可那双明亮的大眼,却带着恨意,倔强地与他对峙着……衡渊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门外的声音打断了。

“大将军,属下来迟,请责罚!”

明贞公主离去已有一会,门口这时出现几位身着盔甲的将士,齐花花跪了下来。

衡渊冷冷扫了一眼跪下的下属们,语气中不带一丝温度,“封锁醉花楼,找洛神医过来。”

“是,大将军!”

衡渊快步走向门口,在即将跨出大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一动未动的女人,遂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章节目录 第4章 条件 个子矮小,胡须花白的洛神医很快便赶了过来,一到醉花楼,便见衡渊坐在厅中,一手淌血。

洛神医二话未说,迅速行至桌旁,打开『药』箱,替衡渊包扎起伤口。

“我今天,着了他人的道。劳烦洛神医,帮我看下都是什么『药』。”

洛神医闻言,依旧神『色』专注,细细包好了衡渊的手掌,接着从『药』箱取出特制的银针,扎入衡渊手腕,又迅速拔出验毒。不多时,洛神医捋一捋胡须,重重叹道:“先是『迷』蒙散,后是烈情『药』,『迷』蒙散只需少量便可放倒一名壮汉,中了烈情『药』者只有行房事才可解毒……此毒皆是毒谷近日才研制出来的烈『性』『药』,虽说烈『性』,却均是无『色』无味,让人防不胜防,只是这两种『药』皆需酒作为『药』引。大将军,你这是招惹了何方神圣?”

衡渊低头沉思着,一双眼乌沉沉的隐藏了太多的情绪。过了一会,他才抬起头来,苦笑道,“劳烦洛神医,帮我看下楼上一位姑娘的伤势,我先好好审一审这楼中众人。”

洛神医得了吩咐,立马带着『药』箱上楼,并推开衡渊所指的房门。便看见一面『色』惨白的女子,胳膊带伤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被褥已被血浸透大部分地方,看得人触目惊心。

他赶紧上前,拿起伤『药』为姑娘包扎,包扎结束后,又拿出一个散发着奇异香味的木盒,放至女子鼻翼之下。“姑娘,片刻后你便可活动了,老身先出去。”

洛神医下楼的时候,衡渊已审出大概。衡渊面前站着的苏妈妈,此时已抖如筛糠,被两个兵士架着,站都站不稳当,满脸的惊惧。

衡渊简单一『逼』问,苏妈妈就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招了,今晨有一位大爷撂下一大袋子钱,吩咐她找一位干净听话的姑娘,伺候重要贵客,不得有失。苏妈妈见钱眼开,没多想就安排了下来。干净的姑娘刚好有一位,柴房里关着的那个,下点『药』不就老实了?其他的,不归她问的管的,就当自己又聋又哑。谁知事成之后,醉花楼居然赶来了公主大驾光临,把一切都砸了个七零八落,而重要贵客居然是刚刚班师回朝的衡大将军,这一次真的是让苏妈妈吓破了胆。

衡渊听完苏妈妈的招供,心里有了个大概。面『色』阴沉地起了身,正准备离去。刚走两步,头上方便传来了低沉动听的女声。

“大将军,请留步。”

第二次听到这声音。衡渊回身看向声音的主人。

一袭素静简单的白裙,衬得来人飘然如仙,只是那张过于艳丽的脸,为她又增添了几分凡尘的真实感。来人,正是从柴房被送上衡渊床榻失了身,被下『药』浑身无力无法反抗,被他折腾整整一夜的韩叶。

衡渊眼眸微眯,意识到自己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被这女子吸引了视线,心中警铃大作。他顿时做了决定,就算这女子在他看来美艳不可方物,就算他夺了她的贞洁,但是青楼中人,还得另当别论,不可认真对待。况且,还尚不知她与李睿等人是否有隐秘的关系,更需小心。

韩叶五指紧握楼梯扶手,缓步下楼,天知道她此时浑身上下多么的疼痛难堪,腰似折了般无力,一双腿依然酸软发颤。尽管如此,她还是昂起尖瘦的下巴,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步伐,冷着脸走了下来。

一个小小青楼女,倒是挺有气势。衡渊放肆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心里却是由衷赞叹了下。

“大将军,此次事件,我也是受害者,想必将军德高望重,不介意给我一点小小的补偿。”

衡渊挑眉,这姑娘一句话瞬间抹掉了他对她本就不多的好感。遂嗤笑道:“你一个小小青楼女,没资格与本将军谈条件。”

韩叶面『色』如常,又走近两步顿住,“那么,大将军是打算见死不救了。”

“你今日若是死在这,于本将军而言倒不失为一件好事,毕竟,消除了一个麻烦。”衡渊冷言道。

韩叶笑道:“若说麻烦,我看这醉花楼也是个大麻烦,不如大将军一并解决了?您看,是烧,是杀,还是掳?我一定努力打个下手。”

话音刚落,韩叶按下自己右手食指的指环,一根银丝飞出,她用极快的速度靠近身旁的洛神医,待众人回神,银丝已稳稳勒在洛神医颈间。

衡渊眼中迸发出杀意,凶煞十足地盯着眼前的女子。

韩叶笑意不减,“若是加上这位神医呢,请问大将军,我是否有了和您谈条件的资格?”

衡渊冷笑一声,并未作答。

韩叶又道:“大将军杀我很容易,只是,我对自己的手速也有些信心呢。”

衡渊神『色』更冷,“你的条件是什么。”

“劳烦将军,带我出醉花楼。顺带借我点银子,让我有经费彻底滚远些。免得将军一不小心,又看见我这个麻烦,到时候还得费心费力。”

衡渊示意身边的将士,只见那将士自身上取出一叠份量不少的银票,递给了韩叶。见韩叶吃力谨慎地握住了银票,衡渊轻蔑笑道,“本将军的银子,只怕你有命拿没命花。”

韩叶继续调笑道,“麻烦将军带我出醉花楼,任我自生自灭好了。”

衡渊面无表情转身,“走。”

韩叶强压住失血的晕眩感,挟持着洛神医,出了醉花楼。

自西城行至东城,韩叶惨白着一张脸,丝毫不敢懈怠,额上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走得足够远了,她才放开洛神医,立于路边。

“洛神医,抱歉,多有得罪。”韩叶面带浓浓的歉疚,说罢便转身离去。

坐在马上的衡渊,凝望着韩叶脚步虚浮渐渐远去的背影。唤来下属道:“此女不寻常,你去盯着,有何异动随时上报于我。”

“是,大将军。”

章节目录 第5章 夜袭 多日以来,总算饱餐一顿的韩叶,入住客栈已是傍晚时分。要好房间,一进房门她便谨慎关好门窗,而后才重重瘫倒在床榻之上,放松着疲累而酸痛带伤的身体。

这是她穿越至大祁的第六日。

大祁,凤城,完全陌生的名词。就算她绞尽脑汁挖掘记忆,也不认为这些存在于她所熟知的历史。没有任何依靠,甚至没有任何身份的她,前路似是一片『迷』蒙,更别提回到她曾经的世界,更别提为父报仇。

这短短几日,她吃了不少苦头,醉花楼的苏妈妈念着她一身好皮囊,自是不舍得对她加以身体上的虐待,却是换着法子让她各种食不果腹,甚至有时一天都滴水未进,后来好不容易把她带出柴房,却是喂了软骨散,送上了衡渊的床,竟让她……失了身。虽然她处在更为开放的现代,对待感情却一直很严谨,加之后来父亲遇害,她更是无暇经营感情,一门心思扑在了为父报仇的事上。而今,却……思及此,韩叶轻咬嘴唇,眼中隐隐泛着泪光。

然而她从不是轻易就能被生活击溃的『性』子。既已穿越至此,无论还能否回去,都要好好活下去才是。

“什么都不是,什么也没有,呵,那又如何。”

韩叶声音微凉,自说自话。

眼下,先好生休息,好好养伤才是王道。她轻叹一口气,合上了双眼。

月上三竿时,累极的韩叶尚在熟睡。

突然一只手附上韩叶口鼻,紧接着韩叶便觉脖子上架了一把冰冷的匕首。她大惊之下乍醒,瞪大双眼看着面前的人,却是一袭黑衣,看不清容颜,只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耳边传来极轻的女声:“你最好配合些,否则,休怪刀剑无眼。”

韩叶绷紧了身子,正要发话与此人谈判,外面敲门声瞬间响起。

“抓刺客!屋里的人速速开门!”

韩叶急忙说道:“大人们稍等,容小女子先穿好衣装。”接着她快速环顾四周,四壁空空,除了床榻就剩一个圆桌几把凳子,藏在床下又显眼又没创意,可除此以外,这房中根本就没有藏身之处了。

“我的命在你手里,若能信我,先放下匕首。”韩叶低声道,一双眼瞄向了半开的窗户。

那人迟疑了一下,便松开了她,只是仍将匕首抵在她的腰间。

韩叶行至窗边往下望,她所处的客房在二楼,由于窗边靠着一条阴暗『逼』仄的小巷,故而楼下只有两个小兵在把手。她神『色』一暗,当下便做了决定,回身问那人道,“你我两人联合,可能解决楼下两个兵士?”

那人似乎对她的话表示难以置信,但简短一顿后,说道:“可以,只要你别拖我后腿。”

韩叶打开戒指,快速将戒指的银丝一端捆绕在窗棂上,做好固定。接着她向那人伸出另一只手,欲带那人跳至楼下。

“不必如此麻烦。”那人嗤笑了一声,解开拴在窗上的银丝,将匕首握在手中,揽着她跳窗出去,步伐虽虚了一些,却也安稳落地。

两个兵士见此,立刻拔剑向她俩攻来。夜『色』太过浓重,一个兵士还未完全靠近韩叶,只觉颈间一痛,便被一根无形的线割喉而亡,而他的同伴,亦是瞬间被黑衣人刺穿身体。这一切动作电光火石间便利落完成,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呼救,两个兵士便倒地而亡。

“哪里安全?”韩叶极力忽略掉死状可怕的两人,冷声问。

那人掩去眼神中的赞赏,观察着韩叶的神『色』,并未看出任何古怪。

“按我说的走。”黑衣人说道。

“走。”韩叶紧紧跟上。

两人就这样顺利逃脱客栈。然而,黑衣人却未曾注意到,背在韩叶身后,因初次动手杀人的恐惧,而还在颤抖的手。

章节目录 第6章 金石 “韩叶姐姐,你可醒了?”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一夜未眠和衣在床的韩叶,『揉』『揉』酸困的双眼,慵懒嗯了一声,便起身理了理衣裳,朝房门走去。

门外站着一位红衣女子,圆眼圆脸,面容娇俏可爱,有着如小鹿一般娇憨灵动的神情。任谁也不会把她与昨晚那位杀人不眨眼的黑衣女子联系到一起。

“云岚妹妹,伤好些了吗,怎么不多休息下?”韩叶问道。

“不是什么大伤,只是昨个逃跑途中流了很多血,身子有点虚了,这不,来叫韩姐姐陪我去后厨找些吃的补补。”

“好,陪你去。”韩叶微微一笑。

昨夜,韩叶与这名叫云岚的黑衣女子,躲避重重追捕,终于行至城中一个名为金石斋的铺中,隐匿了踪迹。

今日白天,走在院中,才看出来这是个兵器铺子,铺面不大,后面是个小院落,围着院子的是几间卧房、厨房。两人用了一餐便饭后,云岚就拉着韩叶与她在院中缓缓散步,嘴却是一刻未停。

“韩叶姐姐,你长的可真美。我从没见过比你还好看的女子。”

“韩叶姐姐,你真善良,云岚喜欢你,谢谢你昨日救了我~”

“韩叶姐姐,你头发的颜『色』好好看,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

“韩叶姐姐,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看到你就觉得特别亲切。”

……

韩叶硬着头皮听着她口若悬河的各种言辞,既无奈,又觉可爱,感觉过了几个世纪似的,她终于忍不住扶额说,“好了,快去休息,不然看你什么时候养好伤。”

云岚吐吐舌头,说:“听韩姐姐的,这就去休息,姐姐你在铺中四处转转就好,可千万不要出去,这会外面可能还在抓我们~”又讨地好笑了笑,闪身跑了。

耳根子终于清净,韩叶的眼中飘过一丝郁『色』,想想穿越过来这几日的惊心动魄,重重叹了口气。昨日她还第一次杀了人,虽然以前也经历过帮派交火,可是都不用她亲动手。那个被她杀掉的兵士的死状,让她一颗心惴惴的,通宵未眠。她轻轻摇头,似是想要把那画面从脑中驱逐。为转移注意力,韩叶便抬起步子在铺中晃悠起来。

已近黄昏,金石斋中没什么客人,店内陈设略显陈旧,柜面上一层薄灰。店内的小哥趴在柜台上打着瞌睡,看得出来这里平时十分冷清,也疏于管理。韩叶又行至后院,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男子,正在铸着匕首,叮叮当当,回声充斥着朴素的小院。

韩叶走近看了一会,便从石台上拿起一把匕首,放手上掂了掂。

思忖片刻,韩叶开口道,“这位大伯,我有几句话,不知是否合适讲……”

头发花白的男子抬头,见是与云岚同回来的女子,笑了笑说:“姑娘但说无妨。”

“匕首作为短兵,多半作为防身之用,在情况危急之时,需快准狠才能扭转局势。这把匕首过于沉重,若减轻其重量,可有效提升速度及使用灵活度。如果匕首本身的材质无法更改,不妨做成中空,外形上做得更为尖利,能大大提高防身水准……这也是我的一点拙见,不知大伯觉得是否可取?”

“哈哈哈,姑娘这建议极好!”头发花白的男子笑道,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赞同。

“呵,我也觉得极好。”

自韩叶背后,冷不丁传来了陌生的男声,韩叶立刻惊诧回身。

在她眼前的一幕,直至很久很久以后,都令她觉得,这画面仿如昨天般清晰美好。

来人一袭红衣,逆光而站,金『色』的夕阳的光芒,仿佛为他的周身镀了一层金边,墨『色』长发,不羁地披散在身后,微风牵起几缕不守规矩的发丝,梦幻般飘散开来。仔细看来人的面容,斜眉入鬓,狭长的双目微微上扬,带着三分嚣张,三分邪魅。薄唇似乎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散漫而邪气的,勾出一抹惹人犯罪与遐想的弧度。当他漫不经心注视着你,连空气都能被点燃,充斥着浓浓的暧昧。

真是妖孽一般的男人。韩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我说,我也觉得好。”男人再次重复了一遍。

“一点拙见而已。”韩叶回过神,答道。

“那么,”男人脸上邪气的笑容更甚。

“你到底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一双冰冷的手大力捏住韩叶的脖颈,下一刻将她高高提起。

韩叶惊地瞪大双眼,缺氧的感觉一瞬间蔓延全身,她脖子痛的甚至说不出话来,身体仿佛也战栗到无法反抗。随着视线开始模糊,韩叶的意识也开始混『乱』起来,来到这个陌生国度所受的各种委屈,忽然快速地在脑海中页页翻过。

这是快要死去了吗?一滴绝望的泪水不受控制地自眼眶中流出。

章节目录 第7章 翌臣 “父亲手下留情!”

因缺氧而视线模糊的韩叶,仿佛看到一个红『色』的影子朝她的方向奔了过来。

“父亲!岚儿求您!请您先放过韩叶姐姐!”云岚的声音已带着急切的哭腔。

感觉到脖颈处的大掌缓缓松开,噗通一声,韩叶便瘫软在地,咳嗽起来。这一咳,却是带动了浑身的疼痛与战栗,她甚至无力坐起。

“凭什么放过她?”男子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刚才仅是放过了一只在脚边的蝼蚁。

“父亲!韩姐姐对岚儿有救命之恩!若不是韩姐姐……岚儿……岚儿怕是昨晚便被官兵抓获了……求您……求您了。”

“瞒着我去接了任务,办砸了事,带着陌生人到此据点,你还有胆子在这求我?”男子声音渐冷。

“我……”

“这女人查不到来历,亲手杀了官兵助你逃脱,还对兵器熟知不少,你觉得她只是你单纯的恩人?愚蠢!明日就滚回云阁,在刑堂领罚后,闭门思过一月!”说到最后,男子的语气已变得极其冷厉。

“父亲,我……”云岚跪在地上,害怕地低着头。

男子转而瞥向韩叶,犹如看着一个死人。

一滴冷汗自苍白的额角滑落下来,韩叶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坐起,与其对视,接着却是发出一声冷笑,“呵。”

“就算是死人,起码也有机会说个临终遗言吧。”韩叶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无畏地直视男子漠然的目光。

“说。”男子挑眉。

“为救云岚而杀人,是因为我若想活,只有这一个选择。对兵器有所了解,是因为我的家族中有长辈喜好研究兵器,故而我也耳濡目染。到了你们的秘密据点,我很抱歉,但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兵器铺。查不到我的身份,呵,是你的能力有问题。所以,即便我算不得云岚的救命恩人,你又凭什么杀我。”

红衣男眼中渐渐染上一丝玩味的笑意。“就凭我,是天下第一杀手组织云阁阁主,云翌臣。知道我身份的外人,只配成为一具尸体。”

他若不说出口,韩叶哪能知晓他的身份?看来这个云阁阁主非常想杀了她。韩叶眼眸沉沉问道,“我若偏不想死呢。”

眼中笑意更盛,云翌臣忽然靠近韩叶,冰冷的指尖自她的脸颊缓缓行至锁骨,犹如一条滑腻的蛇在身上游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云翌臣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难得遇到你这么胆大又有趣的美人,若不想死,便回云阁做我的床奴如何?”

“哼!想都不要想!”

“嗯?是么?”眼看着,那带着邪气笑容的薄唇便要贴上她微微泛红的耳垂。

韩叶被他撩拨得浑身恶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咬牙怒视道,“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大失所望。”

“哈哈哈哈哈!韩叶姑娘,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无法反抗。”

韩叶心中已是怒极,面『色』却渐渐沉冷下来,说时迟那时快,一根银丝自食指戒指中飞出,韩叶好不容易蓄积一些力气,打算与云翌臣拼个鱼死网破。

云翌臣邪邪地笑起,飞快的一记手刀落下,韩叶感到颈后一痛,便昏『迷』了过去。

看着怀中斜斜倒着的白衣女子,云翌臣眼神更为深邃。

真是个有趣的女人。也许,留她一命,也不错。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还能给他制造多少惊喜。

章节目录 第8章 起点 韩叶再次醒来,仍是在兵器铺的同一间房中。隔着门,耳边清晰传来铁器的叮当作响声,她翻身而起,『揉』『揉』有点闷痛的后颈,推门而出。

头发花白的大伯依然在院角低头专心打着铁剑,韩叶哑然侧目,透过窗棂,铺里的伙计依然在点着脑袋打着瞌睡。她又急忙奔至云岚房前,房门虚掩,推开后房内空无一人。

窒息的感觉,陌生的红衣男子,一切都像从没发生过似的,但是却又那么清晰。韩叶警惕而疑『惑』,向着铸剑的大伯走了几步,大伯抬头笑道,“主子,你总算醒了。”

“大伯,请问……云岚人呢?”听到这奇怪的称谓,韩叶眼中异『色』十足。

“这是岚姑娘给您的信。”说罢大伯递上信笺。

“多谢。”韩叶双手接过。

“韩姐姐:

见信请勿担心,岚儿已与父亲回云阁去了。不辞而别,十分抱歉。

此兵器铺早前一直为阁中隐秘据点之一,由于岚儿的原因暴『露』了据点,故而父亲决定弃用。

为报答姐姐对岚儿的救命之恩,父亲已将兵器铺及店内伙计两名皆交由姐姐。还望姐姐笑纳。

有机会再见,姐姐要保重。

妹妹岚儿。”

韩叶阖上信,长眉轻挑。那名叫云翌臣的男子,行事作风让她始料未及,明明前一秒要杀他,现在却给予如此大的馈赠,让她『摸』不清头绪。店里的大伯和小伙计,看似懒散,但是绝对与云阁有着深切的联系。把两人留给她,多少是为了盯着她这个“身份不明人物”吧。可这天上掉的馅饼,确实也合她的意,一直缺个落脚点,如今突然就有了。至于人不是自己的又怎样,现阶段,她只是想好好安定下来,有力借力,也是美事。叫来两人,一番凌厉地敲打之后,韩叶便戴了面纱,匆匆出门,置办必需去了。

短短十五日,兵器铺已焕然一新,迎来了韩叶在这世界上的新的开始。

新漆的牌匾底『色』纯黑,上面是金漆的二字“一叶”。店内陈设极其简洁,除去了之前“主要用来积灰”的巨大展柜,店里只空空地摆放了几个陈设台,台子也都是简单却有质感的乌木架,每个架上铺着一方质地不俗的雪貂『毛』,每方貂『毛』上均只摆放了一件兵器,这些兵器,皆是韩叶近日来亲自设计,督促店内工匠赶制而成,有防护力极好的金丝软甲,有轻巧锋利的柳叶匕,有『射』程远速度快的鹰弩……还有仿制她手上所戴的银丝戒,每个兵器或护具,上面都会刻有一个叶子的标记,证明它来自“一叶”。

韩叶从衡渊手上“借来”的经费有限,她把大部分钱花在了研制兵器上,也只够把初步构想的兵器各制成了一件。因此她的兵器铺的定位便是武器定制,缴纳定金后,制成成品再收尾款。也算是一种稳中求胜,追求品质,不贪多的策略。剩下的小部分钱,除了对铺子简单装修的经费以外,便都留下作为今后原材料及人工的开支。

除了店内本来的两人,韩叶又招了一位伙计,和之前的伙计一起,负责向来客介绍兵器及防具的详细信息及功用。还招了两位住在附近的『妇』人,负责平时的餐点与清洁洒扫。她不习惯被人贴身伺候,故而再没找什么丫鬟,乐得自在。

就这样,“一叶”即将于正午时分拉开序幕。

大将军府。

衡渊近日的心情差到极点。

明贞公主借上次在醉花楼“抓『奸』成功”之事,在皇上面前锲而不舍地大闹,终于令皇上取消了她与衡渊的婚约。

被送至醉花楼,被陷害之事渐渐水落石出。构陷之人竟是衡渊明明心中清楚,却不想承认的李睿。思及此,衡渊觉得心中苦涩不堪。

而眼下,听着跪在下方的蒙面男子,将韩叶近日的行踪一一汇报与他,他蹙起剑眉,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不发一语。

良久,待下属禀报完毕。衡渊便起身,说道:“是该会一会这,还欠我银子的神秘人了。”

说罢,高大的影子推门而出。

章节目录 第9章 救美 午时鞭炮放过,韩叶便伫立于门口含笑着迎客。

今天韩叶身着浅蓝『色』锦衣,亚麻『色』的长卷发一丝不苟高高的扎在脑后,显得整个人干净利落。凡是来店的客人,无一不注意到门口站的这位面孔精致的女子。面对那些打量的目光,韩叶脸『色』如常,带笑的眼中却又溢出几分威压,令人不敢盯她看太久。

装修与其他兵器铺不同,门口又站着容光耀眼的人,这样的新店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很快,店内便熙熙攘攘聚了一大波人。不懂的看个热闹,稍懂兵器的,多是惊艳与赞叹。

健硕的铁蹄出现在视线中,韩叶抬头一望,黑『色』俊马上的人的眼眸瞬间撞入她的眼底,几不可见的脸『色』一变,韩叶称道:“衡将军。”

韩叶脸上的细微表情没能逃过衡渊的眼睛。他嗯了一声,听不出任何语气。

韩叶壮了胆子又问道:“不知衡将军今日来此,有何贵干?”

“外面人杂,可有方便说话的地方?”

韩叶内心愈发忐忑,面上却毫不改『色』。“大将军有什么话不如就在这讲?店内狭窄,恐怕也不方便衡大将军说话。”

这女人“借了”自己的钱,就溜之大吉,本以为她胆子小能跑远些,没想到却在他眼皮子底下开起了店,还……穿得这么招摇过市。半晌,衡渊终于开口,“姑娘借本将的钱,当初也无凭证,不知何时能还?”

衡渊刚发完话,站在他身后的吴风就惊掉了下巴……自打他跟着将军,就几乎没见过将军和女人打交道……上次醉花楼的事他也知情……如今将军跑来这韩姑娘店里……就为了要账?

韩叶内心奔过一百头草泥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衡将军,麻烦您再宽限些时日,韩叶人和店都在这,怎么也跑不掉不是。今日小店开张,大将军不妨进店看看,若有中意的东西,便当是一点利息,赠予将军。”

衡渊轻嗤了一声,似是根本看不上她店里东西,但也没有再多言,带着他身后的几人一同进店去了。

真是点子够背。看着衡渊的背影,韩叶大大翻了个白眼。却不想衡渊突然回头看她,接着她整张脸瞬间石化,连忙转身迎客去了。

门口这一站,就到了黄昏,韩叶感到腿脚发酸,时不时瞥向店内,那尊大佛居然也不走,一个一个细细研究着铺里的兵器。头疼得『揉』『揉』眉心,手刚要落下,却被一个宽厚的手掌强拉了去,韩叶猛然抬头。

“美人,你怎么卖?出个价?”一个面容猥琐身穿华服的男子出现在她面前,恶心的手还在摩挲着她的柔荑。

“不卖。”韩叶冷了脸,使劲想要收回手,却没想到完全挣扎不开。

“啧啧啧,还是个未被驯化的小野猫。爷喜欢的紧,出个价,爷把你和这店都买了,包你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不愁。”

韩叶有些怒了,到嘴边的滚字还没出口,便听见耳边传来了冷到极致的男声,“滚!”

冷得她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是什么东西?”猥琐男明显语气弱了许多。

衡渊懒得再与猥琐男废话,一脚踹过去,那人竟然飞了出去,飞到了街的另一头。同时,紧拽着韩叶的手也被迫松了开来,韩叶被巨大的力量一带,加上站了一下午酸软的腿脚,不受控制的就要倒下去。

惊呼声还未出口,她感到一只铁臂突然牢牢揽住了她的腰,阻止了她身形的不稳。接着一带,她靠入了一个宽阔的胸膛。脸颊贴在冰冷的黑甲上,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

“吴风,你们把这人送回府上。”

头顶上,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见衡渊还未松手,韩叶推了推他,却未推动。抬起头皱着眉看向比她高许多的男人。

吴风等人利索地带人走了。衡渊也低头看向了怀里的女人,精致的小脸上眉头紧皱,一双忽闪的大眼瞪圆了看着他,眼里分明倒映着他的脸庞。感受到胸口处那一双柔软的小手在推他,他却不知中了什么邪,扣着她纤腰的手竟不自觉摩挲了两下那丝滑的锦缎腰带。

隔着衣服,韩叶却感觉那么明显,脑中轰的一声,她整张脸血『色』尽褪,接着狠狠抬脚踏上了衡渊的靴子。

章节目录 第10章 殃及 衡渊吃痛,剑眉紧簇看着怀中快炸『毛』的小女人,遂抽出脚后退一步。鼻息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很清淡的香气。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刚才的他居然有些……难以自持。这女人……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顿时心中一『乱』。

“多谢衡将军出手相助。”明明是感谢的话,听着却让人觉得生硬极了,简直是一字一顿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不必,走了。”听到韩叶冰冷刻板的声音,衡渊心中更为烦『乱』,面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转身离开。没走出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本打算叮嘱她多注意自己的安全,话到嘴边却一转:“自己别那么张扬,就不会引来那么多事端。”

韩叶眼神更冷,衡渊这话是什么鬼,她怎么张扬了,又与他何干?

“谢谢大将军好意,韩叶一向如此,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衡渊剑眉拧深,继续补刀,“本将军是担心你没什么本事自保,活不到还债的时候。”

一听这话,韩叶气得小脸一黑,简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干脆就懒得理他。

衡渊看着她臭到家的表情,收敛了下内心的烦躁,再没说什么就转身离去。

晚些时候,刚办完事回府的吴风,便听说衡大将军把吴月派去了韩叶姑娘身边,要求形影不离暗中“监视”,吴风脸上的表情便变得精彩无比,自家将军这是什么情况?居然把他自己培养的精密部队中一员随便给了别人?顿时血『液』中八卦因子暴涨,将军这是有异常啊,他打算擦亮眼睛好好观察后事如何。

衡渊辗转反侧一晚上,脑子里都是那个女人的影子。数日前醉花楼里,他对她做的事,着实由于『药』效原因记不大清。但醒来后那女人凄惨可怜的样子,床单上的那抹红痕,却让他觉得历历在目。明明虚弱却还在硬撑的样子,开了兵器铺子明艳动人的样子,查不到身份,又是如此多面,到底她是什么样的人?又突然想到那纤细的腰肢,隔着衣服也让他有些把持不住……真是见鬼!

衡渊翻身坐起,单手扶额。他一心从军多年,不近女『色』,就是偶然碰见个倒贴上来的女人,也被他一身煞气吓跑了去。今天这是中了那女人的邪?还是说他只是因为太久不近女『色』,遇到个女的便容易关注?这样一想心火更盛,衡渊索『性』就出了门,去院中练剑,直至精疲力尽,才回房倒头睡去。

第二日刚下朝,衡渊便收到了即刻去御书房的传召。

一入书房,便见当朝林太傅一脸悲戚立于房中,衡渊眉目一凛,立刻跪拜书桌后坐着的大祁皇帝祁泽虹。

“衡渊,你可知罪。”

“请陛下恕罪,臣斗胆问下,可是昨日林公子之事?”

“陛下!请您为臣做主,犬子昨日好好的上街,却是被人中伤抬着回来,来了无数医生看过,都说吾儿已……已是个废人,不能养育后代。臣老来才得一子,却不想被人欺负到这种程度,陛下……臣。”

祁泽虹摆摆手,示意林太傅可以住嘴了。刚刚解决了一摊子事下朝,这会还要听这一番哭诉,让他很是头疼。抬眼看了看跪在御书房中的衡渊,祁泽虹厉声说道:“衡渊,你作何解释?”

“臣昨日上街,正巧遇到林公子在调戏女子,看不过便踹了一脚,没想到将林公子重伤,臣恳请陛下责罚。”

“很好,看不过眼便踹得别人不能人道?衡将军还真的是够正义。”

皇上的语气不善,令衡渊心头狠狠一沉,他双目沉沉,不发一言。

“陛下,吾儿只是遇上了心仪的女子,不知为何衡将军就『插』了进来,还伤人至此!”

祁泽虹微微颔首,“多罗战事已毕,关于战后条款也已拟好,衡渊,朕命你五日后启程,把这份条款交予多罗国国君,另,罚奉半年,刑杖二十。”

衡渊垂下眼帘,恭敬道:“谢陛下。”

“林太傅,你可满意?”

“臣……谢陛下。”林太傅也深深低下头,掩去了眼神中的恨意。“只是,犬子可怜,却依然对昨日所见姑娘极为倾心,希望能纳入府中为侍妾,臣请陛下成全!”

衡渊虎背一僵,凌厉的眼神『射』向林太傅。

“此等小事,还需朕为你作主?自己回去了办好就是。区区一民女能入太傅府为妾也是幸事。”

“陛下!”衡渊完全无法自控地发声。

“退下,领罚去!”祁泽虹的语气不容商量。

就算是遇到再难打的大战,衡渊也从未有过此时的感受,一点闷痛,三分慌『乱』。他咬牙退出御书房,只觉得门外大好的阳光直刺入心底,刺得他生疼。

章节目录 第11章 冷烛 是夜,通明的烛火照得大将军卧房内亮如白昼。

衡渊面『色』略显苍白,健硕的背后包裹着大面积的纱布,空气中还飘散着血腥味。吴风皱眉看着俯卧在榻上的大将军,激愤道:“主子!陛下竟然伤你至此!?”

站在他身边的吴擎,面无表情说道:“陛下的态度,自主子回都之后,便显而易见了,不是么。”

“主子刚从多罗征战归来!那多罗余孽还未除尽,现在让他去送这天杀的条款,无异于送死!”吴风愤然到咬牙切齿。

“主子……恕吴擎直言,您本不该与那女子再有任何牵连。此次着实不值。”

“吴影留下,你们,回去歇息。”

“可是主子!”两人齐声叫道。

“怎么,连本将军的话都听不懂了!”衡渊声音一冷,不怒自威。

吴风顿觉一盆冷水从头泼下似的,张开的嘴也僵了住。被吴擎一把扯住走出了卧房。

“吴影。”

“主子有何吩咐。”站在边上一直未说话的吴影走上前来。

“你今夜便去与吴月汇合,看好那位韩姑娘。如有意外,两人立刻带韩姑娘逃出凤城……定要护她周全。”

吴影眼中的诧异一闪而逝,利落拜别衡渊,便领命飞身而去。

衡渊挥出掌风,灭了屋内的几盏明烛,独留窗口一盏。

有他一日,便护她一日周全,就当是夺了她清白的补偿吧。春夜微凉,衡渊看着那渐渐熄冷的烛火,疲惫阖眼,房内与梦里,都是无尽的黑。

开张第三日,店内生意更为红火,许多人到铺子里来,惊艳于店内精妙的兵器,很爽快便付了订金;许多人闻名而来,为了见识见识这奇特的兵器铺“一叶”及其女主人。

有前车之鉴,韩叶雇了两个打手,就当是请了俩保镖,心里踏实了许多。店内人员也短期内熟悉了自己的工作,她便渐渐不必那么事必躬亲,午时客人少了许多,韩叶吃完午饭便在后院中溜达起来,就当是消消食。

一阵疾风自身后而来,韩叶凭着敏锐的本能,立刻闪开并旋身。

“身手勉强合格。”来人骤然在她身前稳稳停下。墨发还在气流中飘散,一袭红衣撞入韩叶眼帘。

死妖孽。韩叶内心骂了一句。面上却是讨好地笑着,“不知云阁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云翌臣唇角牵起一个更为妖孽的弧度,说道:“小姑娘,你记『性』可真好。怎么办,记『性』好却又非我门人,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韩叶脸『色』一变,欲张口唤来前屋的打手,却没想到云翌臣比她更快,瞬间绕至她身后,胳膊横于她的脖颈之间,一只冰冷的手掌捂住她的口鼻,挟着她就飞身进了卧房,接着又一掌拍上大门。

这一连串动作弹指一瞬极为迅速,这样的人,不仅喜怒不定,杀起人来估计也十分残忍利落?感到一丝的呼吸不畅,韩叶内心又是一阵惊惧。她绷着一张脸,努力不让自己流『露』出惧意,免得被云翌臣当做蝼蚁一般轻易踩死。

云翌臣如鹰般盯着她倔强的脸,突然笑了。

“乖些,别『乱』叫,我就不杀你,帮你省两条人命,还不需要你报答我。”看了看韩叶眼中的神『色』,便缓缓放下了手。

报答?不要脸!韩叶心中又骂。

云翌臣看着韩叶根本憋不住的不爽之意,瞥了眼韩叶的丰唇调笑道:“手感不错。”

韩叶的内心快要接近暴走。却还是整顿了下神『色』,淡淡地说:“多谢云阁主不杀之恩。”

小小年纪,一介女流,还真是沉得住气,云翌臣眼中流『露』出些许赞赏。一时兴起,他便说道:“小姑娘,我是来与你谈合作的。”

“韩叶洗耳恭听。”

“你院门那两个纸老虎,除了摆那吓人,并没任何用处。不如我给你提供些能保你命的护卫,如何?”

“请问,韩叶能给云阁主什么好处呢。”

“喔,不如随我回云阁,好好侍奉我如何?床奴?还是姬妾?你选一个?”云翌臣语气散漫。

“……云阁主,我可是云岚的姐妹。”韩叶咬牙道,还刻意加重了姐妹二字。

“本阁主只把你当作一个有趣的女人。”

韩叶缄默,半晌后突然抬头,直视云翌臣的双眼。

“不如,云阁主听下韩叶的建议?”

云翌臣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一、云阁保一叶安全。

二、日后云阁所有兵器护甲由一叶无偿提供。

三、一叶所有收入,你七我三。

韩叶相信,云阁主会很乐意与我合作。”

云翌臣眼中带着诧异与玩味。这女人有趣,有趣极了!如此商谈,怎么都于他大大有利,令他不容拒绝。而这女人,也通过如此的合作离他更近,令他不可再轻视。更别说,让江湖第一杀手阁云阁成为一叶的靠山,该是多么好的一出算计。

云翌臣笑容更盛,眼眸紧锁着面前的女人,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她的一丝神情,都跑不出他的审视。

章节目录 第12章 碰撞 “成交。”

“云阁主这是答应了?”韩叶似乎没想到云翌臣能答应的如此爽快,却又难掩心中的欣喜,一双美眸似被点亮般,明澄澄惹得人移不开眼,

“嗯。”话音刚落,云翌臣欺身而上,离韩叶愈发近了。只见他低下头,略带薄茧的指尖便捏住了韩叶的下巴,轻轻摩挲,感受着指下细腻的肌肤。

韩叶盯着眼前的男人,邪魅上挑的眼眸深邃无比,似乎要将她吸了进去。一时间仿佛被定在了原地无法动弹,她呼吸一窒,瞬间满面通红。

“小叶子,你是个能激起人征服欲的女子。”云翌臣眼中带笑继续撩。

韩叶浑身愈发僵硬,心跳也愈发得快了。

“韩姑娘,衡将军来了,要见你。”门外突然传来伙计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暧昧的空气。

韩叶如梦初醒般一个激灵,暗暗怒道自己居然差点被这妖孽『迷』『惑』了,连忙回道:“我收拾下就出来。”

云翌臣笑道:“小叶子,既然你有事,我就先走了,改日来找你。我们,到时候再好好谈谈。”说罢一挥手推开门,顿时一室明亮。

门外的院中,赫然站着的,正是一身黑『色』甲衣的衡渊。

“对了,小叶子,忘了告诉你,你这院子里,除了纸老虎,耗子也不少,有空还是把那些不需要的清理清理。”云翌臣说完便飞身而去。

衡渊做了个隐秘的手势,示意吴月与吴影原地待命,不得去追。这细微的动作韩叶未能注意,此时的她,只注意到了衡渊宇宙超级无敌臭的一张脸,顿时觉得又要遭殃,郁闷无比。

衡渊瞧见了她脸颊还未褪尽的红云,心里莫名火大,出口便开始伤人:“哼,不愧是青楼出来的女人。”

韩叶一句不情不愿的招呼还未出口,便被衡渊这话怼到气极。冷声道:“衡将军来到敝店,原来只是为了讥讽韩叶。”

“也并非什么讥讽,本将军说的不过是事实。长期浸萦在青楼中的女人,有的是骨子里摆脱不了的习『性』。”

“你,说,什,么!?”韩叶一字一顿,即便『性』子再冷静沉稳,她也受不了这无端的侮辱,她是韩家的最尊贵的大小姐,她有她的骄傲,即便是到了这个世界,她也不会变!

韩叶强忍住眼眶中的湿意,无视衡渊,迈开步子,欲向店内走去,一只铁臂却又拦在她的面前!

“好狗不挡道。”韩叶的语气几乎降到了冰点。

衡渊怒火交织,眼神带着凶狠的杀意,大力捏住韩叶纤细的手腕,进一步阻止了韩叶离开的步伐。

韩叶吃痛,却不打算再妥协,另一手狠狠推上衡渊胸膛,厉声道:“放开我!”

这一推,恰好触及到衡渊的伤口,他难以自控地倒抽一口气,紧紧皱眉,手上力气却未有丝毫松减。

虽是怒气上头,韩叶却也察觉到他的异样。感官敏锐的她似乎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仰头看向了比她高许多的男人。韩叶轻轻蹙眉,问道:“你受伤了?”

那双水盈盈的眼中,前一刻还怒气满满带着委屈,此刻却突然浮现了一丝担忧。衡渊觉得心中一软,刚才那些莫名其妙的怒气就被莫名地抽离。又听到耳边传来的一声轻叹,低沉好听的女声响起:“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衡将军。”

“无碍。”说完,衡渊连忙松开紧箍着韩叶手腕的那只手。

“对不起,你的伤怕是被我弄开裂了……我房中有些伤『药』,衡将军不嫌弃的话,我让店里的伙计帮你换下『药』?”

衡渊听着她变得软软的语气,淡淡嗯了一声。

“请衡将军我跟来。”韩叶转身向卧房走去。

衡渊随即迈步跟上,她亚麻『色』的发丝碰巧扫过他的指尖,衡渊指尖一颤,那一刻仿佛,有什么开始在心中渐渐萌发。

章节目录 第13章 转变 这是一间很简单的卧房。四壁空空,一床,一柜,一个烛架,便再无其他。床单是冷凋的素『色』,不见一点花纹。若不是带他进屋,此刻正站在柜前翻找伤『药』的女子,若不是鼻息间正充斥着属于她的清淡的气息,衡渊绝对难把这样一间屋子和女子闺阁联想到一起,虽然,他也不曾去过什么女子闺阁。

瞥了一眼打开的柜子,衣裳没几身,也皆是冷『色』调,没什么花红柳绿的『色』泽。柜里的抽屉倒是蛮大,从叮铃哐啷的瓶罐碰撞声,可以判断出里面东西倒是不少。

“你的卧房?”低低的男声响起。

“对啊。”韩叶边说着,边拿出一个小瓷瓶和一卷纱布转身向他走来。待韩叶走近他身前,便听衡渊又说道:“够简陋的。完全不似女子的卧房。”

一分钟不怼她会死?翻半天伤『药』做什么,干脆让他自生自灭算了!韩叶一记眼刀『射』向衡渊刚想怼回去,便见坐在她榻上的男人,身量挺拔,黑发黑眸一身黑甲是那么扎眼,双眼沉沉,波澜不惊地看着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破冰般带着一丝丝的……真诚?

“害怕引来什么事端,所以不敢张扬,只好低调从简。”韩叶语气带着点挑衅和俏皮,说完之后还冲着衡渊恶趣味地眨眨眼。

听着这句他曾经赠她的话,衡渊的面上居然闪过了一丝讪然,低咳一声竟不说话了。

感觉扳回一局的韩叶面带笑意问道:“衡将军,我去叫店里小哥给你帮忙?”

“不麻烦,我自己可以。”

“好,那我去门口等着。”

“嗯,劳烦韩姑娘。”

韩叶听着耳边一句颇有礼貌的回答,突然觉得有点不适应,眼神奇怪地打量了一眼衡渊,便立刻转身出了门。

门外阳光大好,韩叶微眯着眼,懒懒倚在门口的立柱旁,想想自己每次见到衡渊,似乎都没什么好事,还总被怼,便无奈叹了口气。但他怼的内容多半也算是有理有据,究其原因还是自己现在混的不好。

在原先的那个世界,她是很爱打扮收拾的,父亲把她保护的很好,总是想给她最好的一切。而一切在她父亲遭人杀害后都改变了。她的居所不再奢美,变得极为简单,衣着也变得冷沉利落。帮派交火,帮内纷争,防备贼人,复仇追凶,这些她从未接触的事情,一件件背负在了她身上。她像是一个无所欲求的强人,独独背负了杀父之仇;她像是一个从不停驻的飞鸟,落在哪里都不再有她的痕迹。她需要隐藏真实的自己,需要让人看不到她的内心,才会安全,才会有资本继续复仇。

可谁知命运的齿轮居然就错位得如此离谱。大仇未报,她却已身处异世,难寻归途。

“韩姑娘?”

韩叶突然听到身边传来的男声,抬眼看了过去。

此时,面前的韩叶,给衡渊一种极为陌生的感觉。不知她在想什么,他在她身边站了片刻竟也未被察觉。待他开口之后,身边的女人才转过脸来看着他,沉思之中残余的表情还未褪尽。那是一张,阴沉而面带郁『色』的脸。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即便之前总撞见她不堪的样子,她也是充满生机的,顽强的,有斗志的。而不是如现在这样,颓丧阴郁。

韩叶怔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微微一笑道,“包扎好了?”

衡渊看着她突然转变了神『色』,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般,隐隐作痛。

“在想什么?”他知道她不会回答,还是问了。

韩叶维持着脸上好看而疏离的微笑,转了话题。“衡将军,韩叶还不知您来找我,有什么事呢。”

衡渊神『色』一暗,答到:“我四日后要作为使臣,去多罗送上战后协议。”

韩叶面『露』疑『惑』,盯着衡渊示意他继续说。

“开张那日,我在店门口踢伤的人,是当朝林太傅之子。待我走后,你需多加小心……那人虽已不能人道,却未打算放过你。”

听到这里,韩叶瞪大了眼看着衡渊……衡渊居然……轻轻松松一发狠就把人踢废了……她还一天到晚不分轻重地和衡大将军斗嘴……她是哪来的胆子啊……

衡渊看着眼前一双瞪圆了的美眸,怎么也没联想到韩叶是被他给吓着了,还以为韩叶是惧怕于林太傅一家的权势。于是语气愈发缓和道,“不必害怕,我会派人暗中护你周全。”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韩叶自从丧父后,可以说是几乎孤苦无依,身边只有两三个父亲的亲信,而到了这个世上,可以说是纯粹的孤苦无依了。突然有这样一个不熟悉的人,突然间就站在了你身边说,他会护你。这是多久都没有过的感觉?

很长一段时间,她只信自己,靠自己,养成了并不依靠他人的『性』子。而现在的情况,她心里最清楚,确实无力保护自己。尽管有了云翌臣那边的口头协议,多一重保障,对她而言都有益无害。

“衡将军,谢谢您,韩叶又欠您一个人情。等您事成归来,韩叶为您接风。”

衡渊闻此,脸上竟漾起一抹笑容。

这男人笑起来要不要这么好看!韩叶感觉被这抹笑容晃了眼,定了定心神,又说道:“韩叶虽不懂国事,却也觉得将军此行凶险。愿将军一路平安,早日归来。”

“好。”衡渊直视着韩叶,脸上笑意未减。

许是面前男子的笑容太过耀眼,韩叶眼神躲闪了开,心中腹诽道:今日这是撞桃花了?没恋爱经验就这么容易被撩到?以前也没这样过啊?

而躲在房顶和暗处的吴影吴月二人,无不是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打从跟着大将军以后,就没见他笑过,他们高冷威严肃杀残暴出了名的主子……今儿个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清明 自打衡渊上次造访,已过了六日。

这一日恰是清明,煮饭的两位大婶都请了假回家早早准备家事。韩叶闻此笑了笑没说什么就爽快答应,还给店里人正午过后便放了假,自己一人独守到傍晚时分,才打了烊,关好店门。

清明时节,似乎总不是好天气。清晨便是乌云沉沉,低压压的空气无端惹的人内心郁结。这样的日子里,封存在心里最深的烙印总能变得格外明晰,很多伤痛些许用尽一生也难走出,慢慢的,哪个时日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形影不离的刻骨铭心的痛意。韩叶怕在这样的日子想太多,只好不让自己闲着,清点兵器订单,查询打造进度,站在店里迎接客人,介绍各种功用。一天下来,也算是极尽充实,却又身体疲乏,唇焦口燥。

直至夜幕降临,乌压压的云层也并无散去之意。这样暗淡的,无月无星的夜,衬得院内零星的灯火也晦暗了几分。韩叶清瘦修长的影子,孤零零向着厨房的方向挪去。她近日学会了生火,加上以前为了孝敬父亲专门练过厨艺,不怕饿到自己。想到这,韩叶唇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生火烧水,一把白米,加些菌菇,从简了事。

她就这样站在灶前,眼神空洞缥缈,静静等着锅里的粥滚沸。空气中静的只剩下米粥的咕嘟声,再无其他。

拉回她飘远的意识的,是院中的兵刃相交声。韩叶一惊,冲向房门,只见院内不知何时,不知从哪,出现了大约十来名黑衣人。这些黑衣人明显分为两拨,其中两位黑衣人离她很近,一位高大清瘦,一位身材十分娇小似是女子,均护在她所站的门口,似乎在阻挡对方黑衣人入门。与这二人对峙的黑衣人们,虽然正手持兵器试图击杀两人,但无论怎样变幻攻击方位,皆呈扇形分布,在这扇形的末尾,站着一名黑衣人,并没有动手,伫立在原地,由于距离远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这人连身形都是散漫的,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布包,仿若在看戏。

眼见护着她的娇小的黑衣人胳膊上又添了一道新伤,韩叶皱起秀气的眉,鼓足了劲走到门口,紧握一直备在身上以防万一的柳叶匕,大声喝道:“住手!”

护着韩叶的二人,正是吴影吴月。听见自门边传来的韩叶的声音,两人皆向韩叶的方向迅速退去,紧绷着神经护在韩叶身前。而此刻站得离她最远的黑衣人,挥出一个手势,他那边的黑衣人,瞬间都停了手。

“小叶子,几日不见,便把耗子请进门,忘了我这个合伙人了?”邪气的语气中,又掺杂着一丝阴冷。

韩叶长眉一挑,聪颖如她,心里已大致明了了今夜到来的这两方人马,究竟是何来路。她语气略显无奈,轻叹了一声,指着身旁的吴月,说道:“她受伤了,我先带她处理下。请你……稍等一下……那个……晚饭吃了吗,锅里有熬好的粥。”

云翌臣本是冰冷的目光,在韩叶的最后一句软软的询问下,渐渐淡了下去,沉入眼眸。“好。”云翌臣站在原地,声音中也少了刚才的阴冷。

韩叶带吴月进了卧房,房中并没有多余的椅子。尽管吴月脸『色』发白推阻半天,依然没能拗过韩叶,被韩叶安顿在了她自己的床榻上。然后韩叶为她细细上『药』包好了刀伤,为她盖好被子,熄灯离去。

听到关门声,吴月躺在床上僵硬板直的身子才放松了一些。活动了下受伤手臂的手指,还算灵活。接着,她又听到韩叶站在门口与吴影的对话。

“劳烦您守在门口,若里面的伤者有何动静便速来唤我。”

“韩姑娘,属下必须在你身边护你周全。”这是吴影总是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线。

“无碍,来人是友非敌,我很确定,请放心。”韩叶的声音中充满了让人信服的淡定。

吴影略微静默后,又传来韩叶温和的声音,“感谢二位的挺身而出,也请一定替我谢谢衡将军的好意。”

再接着,就是韩叶渐远的脚步声。吴月虽然还有些担心韩叶,却同时感到心中升起了微微的暖意,她忽然有点明白,主子为何会对着韩姑娘情不自禁地笑了。

韩叶走出卧房便发现院中已空无一人,微微斜过目光,便见到六名黑衣人,左右两边,一边三人,整齐站在厨房门口。韩叶加快步子,走进厨房。

厨房里有一只矮桌,云翌臣正坐在桌前,卸了蒙面黑巾,悠哉悠哉地吃着碗里的粥,而锅中的粥已见底。他身后站了一名黑衣人,手中提着黑『色』布包,鼓鼓囊囊不知装的何物。云翌臣对面还摆了一碗盛满的粥,大概……是为她准备的。韩叶也懒得管什么淑女仪态,白日疲劳晚上受扰的她,一屁股坐在了云翌臣对面的矮凳上。

“味道不错。”云翌臣语气中带着些饱足后的愉悦。

明明这么能吃,还这么能装斯文。韩叶看着云翌臣优雅吃完了碗里的粥,接过身后的男子递上的一方锦帕,优雅擦拭唇角的样子,特别无语。她端起眼前的粥扒拉进嘴里,也许真的是饿了,闻着无比香,吃着更香,去他的优雅,谁还顾什么吃相。

“你边吃,我边说。既然已经确定合作,本阁主今日,就是满腹诚意来创造一个良好的合作开端。”

一心消灭眼前粥的韩叶听到这话抬起头,端着碗没再继续吃,而是静静看着眼前人,认真听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云翌臣脸上又浮起一抹妖孽的笑,说道:“小叶子,一点小礼,略表诚意。”

只见他伸手拿过后面那人手中提的黑『色』布包,掷在矮桌中央。

咚的一声闷响,布包掉在桌上,由于未打任何结,掉落后便松松散开来,里面的“东西”,清晰地,赫然地撞入了韩叶眼中。

那“东西”,居然,是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章节目录 第15章 事后 尽管只见过一次,但桌上那颗糊满血的头颅,不就是开张那日轻薄于她的林太傅之子?

韩叶两手用力握紧了碗,指上的骨节都有些泛白。她努力抑制住胃里的翻江倒海,以及心中的震惊惧怕,缓缓抬头。直视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云翌臣未能看到韩叶低头时神『色』中的风暴。他只看到了一张缓缓抬起的面无表情的脸。这女人,果然不普通。

“万分感谢,云阁主。”韩叶的语气平静极了,看似不经意地搁下了手中的碗。。

“小事一桩。”云翌臣眼神愈发得亮。如此波澜不惊的女人……是的,他对小叶子,越来越感兴趣。

韩叶努力不让视线落在那颗头上,她继续镇定说道,“只是不知,此举可会为云阁主惹来不不要的麻烦。”

“本阁主亲自出马。就是最好的保证。”

韩叶眼中闪过些许感激之『色』,“不麻烦就好。既然云阁主如此真诚,一叶与云阁之间的合作自明日起生效。韩叶会准备好书面字据……”

“不需要什么书面字据。有些事,你不会做,也不敢做。”云翌臣打断了韩叶的话,狂妄地、懒懒地说道。

“可是……”韩叶正要再说,却被云翌臣一双紧锁着她的略显灼热的眸子震的噎了回去,一时间心跳加速。

云翌臣轻笑一声,豁然起身。

“还要去处理些后事,今夜不便再打扰。”

“嗯,云阁主一定多加小心。”

“小叶子是在关心我?这份情,本阁主领了。”说罢,云翌臣的眼中也浮现了更多笑意。

韩叶看着一瞬间消失在黑夜中的人群与头颅。叹了口气顿觉一身轻,自己也搞不清内心此刻划过的,究竟是少了一个麻烦的释然,还是送走了那尊大佛的轻松。

林太傅之子在府中惨死的消息第二日便传遍了凤城。据府中当值的仆役们说,当夜他们守在房外,并未听到任何响动与异常,第二日晌午,发现自家公子仍未起床才开门查看,床上却赫然躺着一具冰冷无头的尸体,查证后确是自家公子无疑。由于凶手作案手法诡谲,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使得凤城之内人人自危,甚至还有了鬼怪之说。

消息传到数百里之外的衡渊手里,又已过去了六日。

此次吴风吴擎均与大将军随行,天『色』尽暗时,他们抵达了郁邦城,明日若无变故,稍作停顿准备些补给,便可继续出发,赶往大祁的边城,鹭饶城。

离边境已经很近,郁邦城自然不如凤城繁华。衡渊并不挑剔,作为使臣他本没有带太多人随行,选了一家朴素的客栈,便入住了。

在大祁境内,尚且安全。不过就是这几日急于赶路,一身风尘略为疲累。常年征战,衡渊很习惯这样的节奏。他回房后毫不拖沓,利索地整顿行装,洗漱更衣。这场景若是韩叶见了,怕是又要感叹一番“军人作风了”。

笃笃两下很轻的敲门声响起。衡渊系好中衣的衣带,走上前拉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吴擎。

吴擎快步走入房内关好门,低声说道,“大将军,您的信。”在外时,为了不引他人怀疑与深究,他们均唤衡渊大将军,而非主子。

吴擎呈上信函,便未作停留,转身出去并关好了房门,守在房外。

衡渊走至桌前,将这卷很小的密函,放于烛火上方烤制片刻,遂展开浏览。密函上内容不多,衡渊很快扫过内容,然后便借着烛火焚烧了密函。

随着小小的密函化作纸灰,衡渊的脸『色』也愈发冷凝起来。

林太傅之子莫名惨死,这笔账,怕是又要算在他头上了。之前,他也研究过林家公子的背景,发现实在没有明显行事纰漏,无从通过正当途径来约束林公子,才只好提醒韩叶多加小心。

而今林公子突然就死了,思前想后,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最可疑。

此次使臣之行前路凶险,怕是就算他过了这一关,回到大祁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

而那个女人,背后定有别的人。到现在为止,他不仅未能查出韩叶的真实身份,连那日出现在一叶院中的红衣男人的身份,也未能查清。

吴影吴月二人已从暗中守护转为明面上的护卫。想到信中还提到一群身份未明的黑衣人,衡渊更是感到头疼。他此时也身处飘摇,身边断是容不下任何可疑人物的。

这一瞬间,仿佛那朦胧的,令衡渊从未正视过的情愫的萌芽,被他一把掐断。

是的,他向来果决,此次也不例外。

章节目录 第16章 和亲 衡渊一行人疾行九日,已出大祁国界。

些许是刚历经战争,无论是大祁边境鹭饶城,还是抵达多罗境内,均是一派荒凉颓废之景。

多罗战败后,大祁扶持前多罗帝夏子渠的兄弟——夏子宁继位。夏子宁十分懦弱无能,可以说是一个很好的傀儡皇帝人选。而夏子渠则被俘,已在衡渊得胜回朝时便一同押回,“安置”在了凤城城郊特设的别院之内,还派了重兵把手。说好听是安置,说难听便是困着夏子渠至死方休。夏子渠登上皇位时间并不长,膝下总共一子二女,皇子已在与大祁的战争中死于沙场。二女尚在多罗宫中。

衡渊的人马一路行至多罗皇城,虽然路上遇到了些孽党,实力却都不强,令衡渊有点意外。他与夏子渠及其皇子的人都打过交道,知道他们也是颇具实力令人不容小觑之人,现下夏子渠虽然失势,他的跟随者不应该实力差到这个程度才是。

带着疑问,一行人安全抵达多罗皇城。衡渊便带着战后条款进宫求见了。

夏子宁看了条款二话未说,妥妥应了,接着盖上了自己的玉玺。

战后条款衡渊并未看过,依他对皇上的了解,那些条款必定极其苛刻。这多罗新帝神情畏缩,不辩一言便签下协议,果然是胆小怕事之人,论胆识血『性』,怕不及夏子渠万分之一。衡渊坐在大殿下方,眸『色』沉沉腹诽道。

夏子宁身边的公公将盖好玉玺的条款呈了下来,衡渊双手接过。

“衡大将军,朕还有一事相托。”

“陛下尽请吩咐。”衡渊语气恭敬。

“为表达朕的诚意,朕有意将宫中二位公主送予大祁皇族和亲,愿多罗与大祁永世和睦。故而,此次还需劳烦衡大将军护送我多罗两位公主前往大祁了。”

衡渊垂首,神『色』不明道:“臣之荣幸。”

只听夏子宁突然朗声大笑,又吩咐道:“朕已提前命两位公主准备好行装,只等将军护送她们上路了。”

衡渊客套了两句,内心却是升起了一丝不耐。这夏子宁,真是可以。一方面表达了自己的“诚意”,一方面清走了夏子渠仅剩的后人,自己在这坐阵江山。呵,怕是这江山,也没他想象中那么好坐。看来,这夏子宁不仅懦弱,更是无耻。

衡渊也懒得再在夏子宁身上浪费时间,自多罗宫中出来,便回了他暂歇的驿馆。

吴风站在门口见主子回来,高兴地牵过主子身边的战马追夜,问道:“大将军,今日一切可顺利?”

衡渊微微颔首,说道:“进屋说。”

待衡渊进房后,院里的吴擎便安排了其他护卫守好院落四周,等来了吴风,一同进了衡渊的客房。

衡渊见二人进屋站好,他自己便坐于桌前,一手执起桌上的茶壶,往茶盏中倒了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自家主子连喝个茶都这么豪气四溢。吴风一脸“花痴”地看着衡渊,思想又跑偏到对自家主子的无尽崇拜之上。

吴擎轻咳一声,示意身边的吴风赶紧思想回笼,接着轻声说道:“主子,一切可顺利?”

“嗯。”

衡渊顿了一下又说道:“整顿一下,我们明早出发,带多罗二位公主回朝。”

“多罗新君打算和亲?而且还是两位公主?”吴擎的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住的诧异。

“哈哈哈,这多罗新君太有趣了,我还没听说过谁和亲还派俩的。难不成害怕一个品质不行被退货吗,品质不够数量凑?”吴风嘻嘻哈哈补了一句。

“主子,这事……不妥。本来因为林公子的事,我们回程之路就有可能要面临麻烦……这下还要带两位柔弱的女人,若是她们有所闪失,主子您无论哪边都很……凶险。”吴擎皱眉说道。

吴风听到吴擎的分析,一身逗比气息瞬间收敛,想到这事对主子不利,他的面『色』也严肃担忧了起来。

“无妨。”衡渊的语气云淡风轻极了。

站着的两人皆是沉默,都在想着有无更好的主意。

“你们早点下去休息,明日出发,一定护好两位公主。”说罢,衡渊便起身。

自家主子历来如此,就算是天塌下来,都仿佛有他顶着。永远行事处变不惊,永远高处睥睨全局。只要有主子在,仿佛他们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样无所畏惧。吴风吴擎二人看着主子转过身的背影,都没再说话,默默退了出去,分头准备明日出行事宜去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双姝 第二日天『色』微亮,衡渊一行人已整装待发,立于多罗宫门之前,等待两位公主的大驾。

随着朱红『色』宫门缓缓打开,两架轻便的马车依次驶出。马车周围随行的,是一些穿着铠甲的护卫,约莫二十人不到。待一众人皆走出宫门,马车便在衡渊面前停了下来。

深红『色』暗花锦帘一角掀开,自马车上缓缓下来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这女子仿佛自带光芒,让人无法忽视,长相大气雍容,身材高挑,气质高贵,神『色』清冷却又带着一丝皇家特有的倨傲与威严。衡渊看着面前昂着下巴的女人,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醉花楼那日见到的韩叶。不禁自觉可笑,又凝神看向了对方的人马。

华服女子站定,并未发一言。眼见后面的马车也掀开帘子。原来,她是在等后面的人。

一袭浅湖绿『色』映入众人眼中,第二辆马车下来的女子,与先前那位华服女子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巴掌大的小脸,一双细眉秀气柔美,杏眼水灵仿若秋潭,一张樱唇粉嫩饱满,仿佛随时等人采撷,纤腰盈盈,身姿如弱柳扶风。

待她前行几步站立于华服女子身边,着实为在场的每个人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一个艳若牡丹,一个纯若清荷,用来形容这两位女子,不足为过。想必,这就是多罗两位公主了。

“夏盈见过衡大将军。”华服女子不卑不亢说道。

“夏迟见过衡大将军。”湖绿『色』纱衣女子也说道,声音如人一般娇娇柔柔。

衡渊行了一礼,说:“见过两位公主,此去大祁路途还长,且途中艰苦,若有何需要可以随时与吴擎副将提出。”说罢留下吴擎在身后,便潇洒上了马。

“有劳吴副将。”夏盈一脸浅笑,客套过后便转身上了马车。待锦帘落下,夏盈闭上双目,似在养神。只是华服长袖下用尽全身力气紧握的五指,和那些暗涌着的晦涩坚硬的情绪,恐怕只有它的所有人,才能明白。

而夏迟则偷偷瞥了下已骑马远去的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对着吴擎一个礼貌的微笑,再未多言,便返身回到车上。垂下眼眸中是掩饰不住的失落,她明明一直在抑制自己的妄想,而今为何他又出现在她面前?这就是天意?

两位公主各自坐于车内,各怀心事。

吴擎看着二人的马车稍稍沉思,便立刻指挥大家启程。与公主随行的侍卫也被吴擎安排好在列。

途中,多事八卦的吴风自然少不了对着吴擎问东问西。吴擎,这个衡渊唯一放在明面上的“隐卫队”的军师级成员,自然是又要指挥行进,又要护好公主,还要负责为四肢极其发达头脑基本简单的吴风解『惑』。

而这行进了三日,吴风也基本搞懂了两位公主的背景。话说多罗的这两位公主,夏子渠在位时,她们可谓是集万千宠爱,炙手可热,灿若星辰的女子。大公主夏盈与已故皇子均由皇后所出,相传这大公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极富文采,甚至还在武略上小有成就。小公主夏迟据说是宫中一婢子所生,虽说身份远不及大公主,却也长的我见犹怜,柔弱温顺,深得夏子渠喜爱。这两位公主素来关系倒不亲厚,国难在前,通过吴擎数日的观察,可见二人感情似乎也没什么进一步的提升。不过,这样的情况于大祁而言,有利无害。

少来事,主子就少背负些事。吴擎和吴风都暗暗为主子松了口气。更令人高兴的是,回程之路,由于两位公主随行,在多罗境内再没遇到任何阻挠暗算。一行人也算顺利行进,加快了归期。

章节目录 第18章 毁容 远在凤城的韩叶,最近着实忙得焦头烂额。

店里的生意日益火爆,人手反倒有些不够了,于是她白天基本每个岗位都在忙碌,到了晚上还要研究新的武器图样。

这天,晌午时分,韩叶刚为一客人敲定好武器款式类别,伸展了下四肢走入院里,差点就撞进一个墨蓝『色』衣衫的男人怀中。触电般后退一大步,再抬头一看,是一张很陌生的脸。

韩叶脑中警铃大作,瞬间拔下头上唯一的一根木簪,对着来人一脸警惕。

墨蓝『色』衣衫的男子身形未动,张口道:“小叶子,就这么对待你的大老板?”

……这声音?不是吧……云翌臣?韩叶睁大了眼满头黑线。

云翌臣趁着韩叶发蒙,瞬间靠近。下一秒,韩叶已被他禁锢在怀中,那只握着簪子的小手外包裹了一只微凉的大手,用力程度使得韩叶无法抽回。另一只大手狠狠捏住韩叶的纤腰,疼的她深吸一口气。

即便疼得想骂人,韩叶还是硬着头皮堆一脸笑,仰视着离她过于近的男人,“大老板来了啊,呵呵呵呵,请见谅啊,韩叶有眼不识泰山。”

“真是不乖。”充满磁『性』的男声在耳边缓缓响起。

云翌臣看着韩叶的一脸狗腿相,并未减轻手上的力道。而是双目锁着韩叶的眼,执起韩叶手握簪子的那只手,缓缓放入唇边,一下子狠狠咬了下去。

韩叶疼得快要跳起来,气劲一下子上来了,使劲挣扎了下依然未果。

云翌臣则看着韩叶手背渗出两滴血珠,紧握着韩叶的手又凑近了他的唇,用舌头『舔』去了痕迹。

…………韩叶浑身一抖,彻底木掉了……

待她回过神来,感应到身边的男人似乎减轻了两手的力度。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她一手发力,簪子便划过了她的左脸颊,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云翌臣被面前女人的举动惊到,瞬间松开了她,怒道:“你做什么!?”

韩叶任脸颊的血水滴落,眼『色』沉冷看着面前的男子,声音低了几度,“大老板与韩叶认识不久,想必不太了解韩叶的为人。韩叶诚心与您合作,但我也有自己的底线。若是大老板对这底线无视,那么韩叶只能说……宁可玉碎不可瓦全。”

明明是同一个人,此时站在身前的女人仿佛换了个魂似的,无比冰冷,无比高傲。不,说换魂似乎也不精准,初见她,她在他手中垂死挣扎且能言善辩的样子,就有几丝这样的气场。云翌臣听到了韩叶并不客气的言辞,挑起长眉,不怒反笑。

“小叶子,以前在我面前都是在装?”

“并没有,只是觉得大老板您吃软不吃硬,却没想到我的示弱竟然换来了您的,欺软。”

“哈哈哈,有意思。很好,小叶子,你再次提起了我的兴趣。以后,不经你允许,我不会再碰你。”还有,我的确吃软不吃硬,但我现在……更想吃了你。这句话,云翌臣放在了心底。

韩叶神情微微松懈,问道:“不知大老板今日来此有何吩咐?”

“以后我就用这个身份与你明面相见。你今天做的很好,见我这样的装束,口风很紧,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说罢,云翌臣的眼中又多了些赞赏。这个女人,真的……很好,非常好。

“嗯。只是韩叶,还有一事想请教下大老板。”

“说。”

“我的两位护卫,不知人在何处?”韩叶口中所指,便是吴影吴月,近日虽有云阁的人在暗中守护,吴影吴月二人也是在她身边尽心守卫的。这会闹出这么大动静,两人却没出现,十分可疑。

“哦,他们啊。我嫌碍事,让人提前引开了,估计再过一会就回来了。”

“……明白了,韩叶现下需要回房处理下伤口与衣物,大老板应该也不希望今日之事被第三个人发现。”

“那是自然,你去。”

韩叶快步回房关好门窗。脸上的划痕其实很浅,但长度却不短,这时流血已不太严重,简单清理包好后,韩叶换下带血的衣衫,找出一方比较遮脸的面纱,戴在了脸上。最后又拍了一些平时没怎么用过的香粉,遮住了身上浅淡的血腥味和『药』味。

今日云翌臣的所作所为其实让她心惊不已。也许是初到大祁被衡渊破身那日,痛苦与无力的记忆盘旋在脑海中难以剔除,现在的她对男人的触碰有着无端的排斥与恐惧。待她今日冷静下来,便出此下策,自毁容貌。总算止住了云翌臣接下来未知的举动。

尽管伤口被遮得很完美,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却提醒她容颜已毁的事实。此时太过弱小,唯有自保并变强才是王道,容颜,也是可弃的。韩叶努力用理『性』压下她内心深深的难过。毕竟,没有女子不爱美,尤其,她曾经是如此美丽。

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推门而出,院中已不见了云翌臣的影子。韩叶前行至院子中央,同一时间,两道影子快速落下,是吴影与吴月二人。

“韩姑娘!我们刚才遇见了可疑的人物,便一路追去,没想到竟然追丢了,还耽误了些时间。你可有事?”吴月额角冒汗,担忧问道。

“无事,你们没事就好。”韩叶语气十分平淡地回答。由于她时不时也会戴面纱,所以此时的造型未引起两人多想。

“那就好。”吴月松了口气。

“辛苦了,你们休息一下。我先去店里看看。”没想到才说了两句话,竟然拉扯得伤口很痛,韩叶忍了忍,让自己的神『色』看似无异常,客客气气说完最后一个字,便缓步走向前厅门。

韩姑娘总是待人如此好。听着韩叶温柔的关心,吴月内心不禁想着。而她身边站着的吴影,则是在想,今日姑娘用了好香的香粉,倒是有点奇怪。

章节目录 第19章 远行 有些暗器可以淬毒,或是加上些把人『迷』晕的成分。这是韩叶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也许是武力值过低,韩叶用着自己店里造的兵器,都没有更高几率防好自身的把握。想想前些天被云翌臣欺负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韩叶便坚定了决心。如果能在武器中附加些毒,胜算必定更大。

想到便要立刻实施。韩叶叫来了吴影吴月二人,打算询问下何处能寻到品质高的毒『药』。

不得不说,通过这些日子相处,吴影吴月虽然只是作为韩叶的护卫,却在每个细微处都感觉到二人的可靠。吴月自上次受伤被她包扎救治过后,便对她愈发上心,能看出来吴月是发自肺腑关心她。吴影的话特别少,但是行事严谨果敢,是个很得力的人才。慢慢的,韩叶与两人的关系愈发好,由于两人的武功都不俗,韩叶也会时不时向他们请教下这个世界的武器知识。

此时,二人刚听到韩叶的询问,话很少的吴影便立刻答道,“韩姑娘,论用毒,自然是毒谷。”

吴月则接下话说道,“韩姑娘,你不会要自己去吧。”

“是的,我打算自己走一趟。”

“韩姑娘,毒谷离凤城有些距离……而且,毒谷中人都脾气古怪,很不好打交道。”吴月担忧地问道。

“这都没什么,我明日出发。”

“那吴月和吴影随韩姑娘同去。”

“这些日子幸好有你们保护我,想当初衡将军是怕我被林家人找麻烦,才麻烦你们过来……现在林公子人也不在了,我这次又要离开凤城,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

“韩姑娘,大将军走前吩咐,他回来之前,我与吴月二人必须保你毫发无伤。你一个女子出门并不安全,何况还是去毒谷。守护你是我等的责任,请勿推托。”

吴影难得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韩叶听后只觉得无法拒绝。

“好,有劳了,那就明早一起出发。”韩叶轻缓的声音响起,面纱下的容颜上也挂着一抹感激的淡笑。

“嗯,那我去备马车。”吴月听到韩叶爽快的应答,语气也明快了许多。

“不必了。驾车太慢。我们骑马。”

“啊?好。我去准备。”吴月愣了一下答到。

吴影抬头深深看了一眼韩叶。这位韩姑娘再次刷新了他对她的认知。形势作风完全不似普通女子,以己之力开兵器铺,本就“史上绝无仅有”了,看这样子还懂马术……真是个谜一样的女子。

就这样,韩叶三人快马加鞭,疾行五日,终于抵达毒谷附近。

说是毒谷,此言非虚。毒谷四面环山,仅西南方有一缺口,连着深长的山径,山中草木丛生,也有不少鸟兽虫鱼,看似是个普通山路,实则一路有毒有瘴,基本上,几乎没人能成功闯入山谷。不过,据说谷口附近有座毒谷的哨站,凡是请求入内着,若是在哨站处被允许放行,则可被守卫带入谷内。

山路崎岖,草木茂密。韩叶三人放慢了速度沿着小路行进,隐约中,看到了远处的一座小屋。

“韩姑娘,我们走了这许久,山中一个人影都没有,更别说房屋。这个房子,”吴月指着远方的房屋,继续说道,“极有可能就是哨站了!”

吴影未发一言,似是对吴月的话默认了。

“好。我们走。”韩叶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待三人走近,吴影便首先下马,叩响了房门。

拖拖沓沓的脚步声自房中传来,木门嘎吱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精瘦小老头。

“何事?”老头看起来精神矍铄,充满精光的小眼快速打量了下面前的三人。

韩叶走上前来,恭敬说道,“小女子想来谷中求些毒『药』。”

“想买毒『药』回程200里,城中『药』铺抓去。”老头语气挺不耐烦,说罢准备拉上房门。

“且慢。”韩叶一手拉住门,阻住了老头的行动。

“老先生,起码,也听听我求毒的缘由和开价。”韩叶又补充道。

没想到老头没有回答,却是睁圆了双眼看向韩叶握着门的那只手。惊讶道:“一叶的银丝戒?”

韩叶收回握门的手掌,举于老头面前,眼中迸发出势在必得的光芒,缓缓说道:“老人家识货。这是原版。”

那小老头眼中光彩更盛,问道:“你们是何人。”

“小女恰好是一叶的主掌事。”

“哈哈哈,妙极!妙极!”半个月前,谷中弟子出去游玩,便回来告诉这老头,凤城开了一家极其有趣的兵器铺,里面的兵器做工精良,有的兵器在大祁甚至是当世,从未见过。后来那弟子订做了一枚银丝戒,带回谷中,被他抢了来,细细研究,觉得精妙无比。故而,他便对从未去过的一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求毒,小事。丫头,你跟我走。”

韩叶没想到这老头一下子就应了下来,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脸。

“对,就你,跟我走。其他人不许进去。”

“韩姑娘!”吴影和吴月听到老头这句话,同时呼出声。

“没关系,回客栈等我。”韩叶对着二人眨眨眼,语气中有着十足的把握,令人信服。

老头看起来有些喜悦并急切,拉着韩叶的胳膊,便是轻功疾行。

山谷中仅回『荡』着一句浑厚有力的男声:“五日后谷口接她。”

章节目录 第20章 突遇 这是韩叶到了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体验到强大的轻功。她睁大眼睛,十分兴奋地看着身边迅速后退的林间景『色』。这感觉,真是爽爆了。

“小丫头,以我的脚程,只需半日,傍晚我们便可抵达毒谷。”老头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多谢老人家带路了。”韩叶有礼貌答到。

“哈哈,说哪里话,天上没掉馅饼的好事。你有求于我毒谷,我自然也有些用得着你的地方。

听着小老头的语气,推断不错的话,他在毒谷中应当是有些分量的人物,韩叶便更为坦诚,自报家门,“如此甚好,韩叶,乐意之至。”

耳边似有水流响动之声渐近,身边的老头叮嘱道:“丫头,过了前面的瀑布,后段路可得跟紧我了,不然,丢了命可就是一瞬间的事。”

韩叶点头凝神,再未多言。

却不料,片刻过后,当瀑布呈现于眼前时,老头骤然停了下来。

韩叶随着老头,脚步一顿,看向了瀑布下方。

瀑布下方的水潭边,躺着一个极其狼狈的男人。不知这人在潭边泡了多久,一身破损严重的甲衣尽数湿透,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前胸还『插』了一只造型奇特的短箭。他周身的潭水均是淡红『色』,看样子身上不止一处伤,并还在渗血,有些触目惊心。

老头走上前去,踹了一脚,那男子一动未动,看来已经昏『迷』至深。老头又仔细打量了下男人十分面生的脸,接着自说自话道:“真见鬼,这儿怎么可能有人?难不成是上面掉下来的?”说罢,若有所思看看瀑布顶端。从这个高度掉下来,基本也剩不了两口气了。

而韩叶,却在走近看到伤者的瞬间,脸『色』骤变。这人……是衡渊!居然是他?怎会是他!?

几乎不假思索,韩叶的声音立即响起,“老人家,这个人我必须救。”

老头有些诧异看向了韩叶,问道:“你认识?”

韩叶点点头,似是在组织一个有力的措辞,顿了一下对老头说:“此人,有恩于我。”

“可是我的时间很紧。”老头的脸一下子皱了起来,看起来并不是很乐意管旁人的死活。

“韩叶愿诚意为老人家打造一专属兵器,不知老人家都有何需求?”韩叶咬了咬牙,提出了交换条件。

“嗯,这个提议我勉强接受。”老头笑眯眯答到,似是怕韩叶反悔,立刻又说:“瀑布向前不远有一山洞,能暂时落脚,我可以帮你把这人搬过去,不过老朽从来不爱给自己找麻烦。他是生是死就不在老朽的帮助范围之内了。”

这老头,真是多一点亏都不吃,多一点麻烦都不揽!想到自己身上带了点以防万一的伤『药』,韩叶懒得再和他周旋,救人要紧,便拜托老头先帮她把人抬至山洞。

洞内有干草垫可躺人,还储有一些可以烧的木材,算是让韩叶唯一欣慰的小惊喜了。

老头看到韩叶神『色』中的缓和,『摸』了『摸』鼻尖说:“谷内间或有人遇事,常在此避难。所以必需品还是有那么点,不必太过感激我。日后大不了再送我一两样东西就行了。”

韩叶翻了个白眼,全当自己啥也没听到,观察起衡渊的伤势来。

老头见韩叶懒得理他。便默默生了火,去洞外溜达了。

应该是自高空坠落,还一直想办法找借力点的缘故,衡渊身上的擦伤划伤很多,韩叶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用柳叶匕将箭矢附近的甲衣料子划烂撕开,再小心翼翼把衡渊的整个甲衣脱下。还好有甲衣保护,擦伤划伤都不是特别深,只需要好好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即可,唯一的问题就是伤口在水中泡的时间太久,有些溃烂,可能会引起发炎或高烧。

想到这,韩叶轻簇了下眉。

而衡渊身上的伤,最麻烦的,怕是前胸的那只箭矢。韩叶又转头打量起箭伤。当她终于仔细注意到那只箭时,惊诧得瞳孔一缩。

这不是一叶近日才出的兵器——墨羽弓的配箭吗?

韩叶头痛起来,无力扶额。

这墨羽弓,是韩叶最近比较得意的一个作品之一,且不说弓的质地如何坚韧并『射』程优秀,就说说这箭,箭头尖利且带八角极细倒勾,『射』速快,入身易,取出难。

以手丈量了下外『露』部分箭矢的长度,韩叶才稍稍没那么头疼。大概是护甲不错,这箭居然没有入肉太深,应该还不至于伤到脏腑。但是韩叶自己也不是大夫,她只知箭不能轻易拔,而且在这种古代条件下,最好能在伤者不完全昏『迷』的前提下拔箭,才能观察他的意识状态如何。

于是韩叶打算等老头回来了再询问下他拔箭的事,就算老头不好占便宜,大不了到时候再送他一两样武器……想到这……韩叶觉得不止头疼,而且肉疼。反正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得先抓紧给衡渊处理身上的小伤口。

面前的男人真是又高又大块。韩叶折腾了半天一头汗,总算把这男人扒得只剩一身中衣。也多亏他先前泡在水中,故而衣服并没有粘合在伤口上,给她处理伤口倒是带来了些方便,只需在有血渍处割开衣裳,上『药』包扎就好。腿上仅有右侧小腿处有一处长长的划伤,韩叶很快便处理完了,然后发愁地看着男人的上半身。这家伙不知怎么搞的,上半身好多伤口。

湿透的中衣紧贴在男人的身上,勾勒出非常好的身材。宽肩窄腰,衣服下隐约可见的爆出许多漂亮的肌肉线条。昏『迷』中的男人薄唇紧抿,虽然还是那么一张千年如一的寒冰脸,却少了几分冷戾,看的韩叶不禁心跳加快了起来。

这个男人的颜值确实……但自己这个关头,居然犯!花!痴!韩叶拼命忍住给自己一个爆栗的冲动。可是当她冷静下来后,伸向衡渊上衣的手还是在空中顿住了。

怎么办,她做不到。那些突然又出现的痛苦画面,提醒她,她做不到。那个记忆里如猛兽般凶狠且索要无度的男人,与眼前昏『迷』的衡渊重叠。她做不到!

呼吸一滞,韩叶忽然颤抖着的手便打算收回。

却不料同一时间,躺在地上的男人,鹰眸猛然睁开,看向了她。即便蒙着面纱,他还是马上认出了她。

四目相望,韩叶没想到他突然醒来,微微一怔。

而衡渊却在下一瞬,用极大的力气捏住了她的手腕,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杀意,凶狠地说道:“是你!”

章节目录 第21章 山洞 “衡渊!你松手,好痛!”韩叶感觉自己的腕骨快被捏断了,再顾不上什么尊称,又疼又气,对着衡渊直呼其名。

“韩叶!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何目的!”衡渊并未松手,低声吼道。

他们一行人昨日被身份不明的一群人袭击,后来被『逼』退至悬崖附近,衡渊为了救下险些落崖的二公主夏迟及其马车,一掌将马车整个拍回,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坠崖,落下的山崖找不到借力点,他便堪堪摔了下来。其间他还中了一箭,那个箭柄上细小的叶子图案他一眼便看见了。内心说不出的惊疑与怒火,自睁眼看见韩叶后便一股脑爆发了出来。

“我在救你!你这是犯哪门子病?”韩叶没好气地咬牙问道。

“救我?”衡渊喘着粗气,继续说:“这难道不是拜你所赐!?”说罢,艰难抬起另一只手,指着胸口箭矢末端刻着的一叶标志问道。

这一问,韩叶是真的噎住了。是的,她无从辩解。衡渊胸口的箭,的确出自一叶。虽不知他被何人所伤,掉下山崖后却偏偏遇见了她,一叶的她。她该怎么解释?能怎么解释?她是如此可疑。

啪的一声轻微响声,打断了二人的僵持。一枚小石子从洞口飞入砸在了衡渊腕部,突然的酸麻导致衡渊手部脱力,韩叶趁着这个空档连忙抽回自己的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臭小子,老身还等着小丫头为我亲自设计武器,这手可不是你轻易能伤的。”话音刚落,老头便冷着脸走进了洞中。

然而一张冷脸在看到韩叶身边放着的一柄十分精巧泛着冷光的匕首时,一下子就变了。在看到匕首下方刻着的一叶标识之后,老头欣喜问道,“这是柳叶匕?”

“是。”

叹了口气,韩叶拿起匕首,站于老头面前,说道:“帮我个忙,匕首就送你。”

“什么忙?”

“帮我,给他拔箭。”韩叶指向衡渊,却是负气似的,一个眼神再没给他,仿佛把他当做空气。

老头挑眉道:“我先看看。”

片刻过后,老头啧啧两声起身,对着韩叶说:“这不是丫头你造的箭吗,老身对这箭的构造可不了解,还是你亲自动手的好。顺着箭尖形状,割开箭周皮肉,即可取箭。伤的不深,只要快速拔出,按压止血,稍后即可上『药』包扎。”

“就这样?”

“就这样。按我说的来,只要这臭小子意志力过关,能忍住痛,再扛过一晚就无生命大碍。”说罢便伸出手,打算讨要柳叶匕。

“我给你描述下箭头构造,你来取箭?”韩叶手握柳叶匕,不死心继续周旋道。

“啊呀,小丫头,不是我不帮你,我们毒谷的人虽专于制毒,却对背负人命之事很谨慎的。这人要是在我手里死了,我可担待不起啊。”

一个暴躁狂,一个怕事王。今日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韩叶看着洞里的二人,发自肺腑郁闷了。

“拔完箭,柳叶匕归你。麻烦老人家帮我打些水来。”韩叶也不跟老头客气了,反正他想要的还未到手,还能容她借此使唤两句。

老头倒也再没废话,提起洞中角落的一口锅子,就出洞打水去了。

些许是伤口上的各种疼痛袭来,衡渊反倒越来越清醒,依韩叶和那位陌生老者的对话来看,韩叶居然要救他,代价居然是一柄破匕首!他衡渊的命,何时这么廉价了?一时间,除却方才的愤怒,他的心里又是疑『惑』,又是自嘲般觉得可笑。不合时宜的可笑。

“我帮你拔箭。”韩叶深吸了一口气冷言道。人命要紧,此时不是委屈和生气的时候。她努力压下内心的气闷,活动了下疼痛的手腕,好在,那家伙刚才捏的是左手。

气氛似乎有点尴尬,衡渊沉默了。他的疑心并没消退,也知道身上的伤必须尽快处理。面前的女人大概能救她,也似乎只有她肯救他。他没得选。

“不说就当你默认了。”说着韩叶靠近他,似是下定了多大多艰难的决心般,片刻后,韩叶便伸出手,轻颤着开始解衡渊的唯一一件上衣。

衡渊看不见韩叶面纱下微红的脸颊和紧咬唇瓣的样子,他只看到这女人手在颤抖,似是紧张极了。总算脱去了上衣,身上湿腻腻的感觉瞬间消退,他舒服了许多。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衡渊抬眼一看,韩叶解开了身上的披风,正在脱上衣。这女人在做什么?没一点男女大防之心?衡渊几不可见的脸『色』微红,移开了视线。

韩叶也是很无奈。此时眼前的男人赤着上身,更加『性』感的身材暴『露』在她面前,她已全然没了想入非非之意。衡渊的衣服湿透了,不能用作止血,她把他的衣服拧干水,挂在火堆边烤着,这会只好撕自己的外衣为他用作止血包扎。

待撕好布条,老头也打回了水架于火上。看到韩叶上身只着中衣,外衣大都撕成条状。老头有些惊讶,但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山洞。

一切妥当,只等拔箭。韩叶将柳叶匕刀口于火上略烤,简单消毒,回到了衡渊身边。

“箭尖有八角倒勾,按照老人家的说法,需要在箭头周围下切八次。你忍着些,千万不要失去意识。如果需要,我给你拿些布条供你咬着?”

衡渊看着韩叶身侧那些由她衣裳做成的布条,脸颊又有些不自然的微红,但是依然冷着脸哑声答道,“不需要。”

“奇怪,没发烧啊。”韩叶注意到面前男子发红的脸『色』,一双微凉的小手贴上了衡渊的额头,又顷刻间离开。

柔软沁凉的感觉自额头传来,让衡渊觉得浑身一个激灵。他不耐烦说道,“赶紧动手。”

“好。”韩叶似乎对这男人的差脾气早已见怪不怪。简短回答后,便再次执起柳叶匕。

需要克服内心的阴影与恐惧,还要控制手中悬着一条命的紧张感。韩叶在心中默默为自己打气:韩叶,别忘了你是谁……你总是可以做到。

章节目录 第22章 救人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八刀总算切完。

韩叶脸『色』煞白,擦擦额角的冷汗。地上躺着的男人眼眸暗沉,全程未吭一声,如此强韧的心『性』,不禁让人对他肃然起敬。此时,不断有血水自刀口流出,韩叶知道,不能再等。

“我拔箭了。”韩叶说罢,两手用力握住了箭,还特意看了一眼地上的衡渊。

这一眼,充满了深深的坚定与鼓励。沉沉击入衡渊的心底,自此,就是隽永。

衡渊咬牙忍着疼痛,眨了眨眼,示意韩叶动手。

便听噗嗤一声,墨羽箭被从衡渊体内快速拔出,还勾出了少部分血肉。紧接着,胸口的血大量喷溅出来。韩叶一惊,立马抓起身边的衣料按压住衡渊伤口止血。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突然的疼痛让衡渊觉得视线都模糊了起来。他努力定了定神,聚焦视线。面前的女人被他的鲜血喷溅到,面巾已染的血红,面巾外『露』着的一双美目之中,有着担忧,和一往如常的坚定。不知为何,这时的他明明身体已如此痛,却心里感觉那么的好。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血流情况控制了下来。韩叶轻舒一口气,快速地为衡渊上『药』包扎起来。处理好了胸口这一处伤,韩叶一刻未停,继续包扎起他的胳膊和肩部等伤口。忙碌半天,总算完事。

“我去收拾下,你好好躺着。”韩叶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疲惫。说完,她还拿起自己方才脱下的披风,盖在衡渊身上。

“嗯。”衡渊看着面前明明很狼狈的女人,却觉得很美。

守在洞口的老头见韩叶出来,糊了半身血,并不吃惊地问道,“好了?”

“好了。劳烦老人家帮我看会他。我稍作洗漱便回来。”

因着荒郊野岭,加上衡渊还有伤在身,韩叶快速洗漱好,又打了些干净的水,便立刻折返。

此时,已近黄昏。

回到洞中,便见老头斜倚着石壁叹气。韩叶累得不想说话,就丢给老头一个你说的眼神。

“唉,本来傍晚就可回谷吃香的喝辣的了,这莫名其妙一热心,弄得今晚食不果腹的。老人家我年纪大了,经不起饿啊。唉!”说罢又重重一叹气。

韩叶无语看着他,只好说道:“我带了些干粮……”

还未等她说完,老头就打断了话,“老人家我可吃不了这么生硬的东西啊。”接着,两只野鸡扔在了韩叶面前,老头又说:“小丫头,我帮你这么多,做顿饭报答下老身,总不过分吧。”

韩叶嘴角一抽,不爽道:“我要是说我不会做呢。”

“你总不能指望这要死不活的臭小子啃干粮续命吧?”

“…………”竟然没法反驳!这老头真是难对付!韩叶气得跺脚,想起刚才沿途见了些可以食用的菌菇,便再懒得理他,直接出了山洞。一会功夫,韩叶便兜着些她摘来的菌菇,可食用香料,进了洞。不得不说,这通往毒谷之路,的确“物产丰富”。

老头见她带了些可食用的植物进来,『摸』着下巴嘿嘿一笑。“就知道小丫头你有本事。”他一边说着好话,一边添柴旺火,处理野鸡去了。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洞中飘出了食物的香味。

一只整鸡,腹中塞满菌菇香料,已经烤好。外皮金黄,闻起来香味浓郁,看着就好吃无比,老头在旁边馋的口水直流,韩叶见状,把串着鸡的木棍递给老头。老头乐呵呵接过,还不忘说:“小丫头,我还真是越来越喜欢你,老身今晚一定守好洞口,你好好休息!明天就带你进谷!”

“老人家,有劳了。”韩叶对着老头回完话,就起身搅了搅锅里的汤。对衡渊说道:“就快好了。你有伤在身,鸡肉炖软些好消化吸收。”

衡渊其实已经注视韩叶许久。打她开始准备晚饭,火光印衬下的脸颊上的那一道长长的疤痕,就引起了他的注意。疤已结痂,在她那张本是冷艳的脸上显得极其突兀,让人无法移开眼。他也确实饿了,空气中弥散开来的食物香气一直勾引着他的胃,不知她做的那些,吃起来的味道是否也很好。

正想着,韩叶走近了他。

“汤好了,需要把你头部抬高一些方便喂饭。可以吗?”

“嗯。”衡渊沉声答道。

韩叶将他已烤干的衣裳卷起,将衡渊的头部垫高。然后在自己随身带的小包袱中,取出一个她特地打造的出行便当盒,盛了汤,一勺一勺给衡渊喂了起来。

衡渊真的没想到,韩叶能在如此条件下,随手做出这么美味的汤。这女人,竟还有这本事。他微眯眼,第二次,近距离的打量起身边的女人。睫『毛』纤长,眨眼间如蝶翅翻飞,眼眸清亮,丰唇诱人,除却那道伤疤,这张脸还是美的如此『惑』人。韩叶此时正认真在喂汤,对衡渊的注视浑然未觉。

伺候完衡渊两碗肉汤下肚。韩叶已经是饿过了,加上一身疲惫,更觉得没有胃口。啃了两口干粮,喝了一点汤,便草草了事。

她累的甚至不想说话,双臂环膝,蜷缩成一团坐在火堆边,双眼『迷』蒙发着呆,并不打算睡。

如韩叶所料,半夜时分,衡渊发起了高烧。韩叶拿出白天打来的清水,一遍遍为他湿敷,擦身降温。地上的男人也是十分倔强,明明浑身滚烫,烧的没力气说话,却还是睁着眼,似乎要和韩叶对峙到天明。

又一轮擦身完毕后,韩叶回归了她龟缩一团的姿势,头埋在双膝间,静默片刻,便闷声说:“我知道,对你而言,我的一切都很可疑。但我真的与你遇害一事无关。试问,敢杀你的人怎么可能蠢到留下这么明显的身份标记。我只能告诉你,我就是个开兵器铺的。无论你信不信,无论你想怎么处置我,现在的你都更需要休息,才能加快好转。而既然我选择了救你,今夜就一定会守好你。”

韩叶说了一大通话,说到最后,那一字一句犹如岩浆般滚滚而来,蚕食着衡渊冰封已久的心。他缓缓闭上眼,那句“守好你”,犹如魔咒般徘徊耳边,久久不去。

章节目录 第23章 情起 天『色』微明,老头自洞外走了进来。些许是多年来的警惕之心,老头进洞步履虽轻,衡渊却在第一时间骤然睁眼,撑起上身坐了起来,看向来人。

老头有些诧异看向了衡渊,大概是没想到这臭小子体格如此之好,才歇息一夜,就能恢复到这种程度。但这诧异也仅限于一瞥,相较之下,他还是对小丫头更感兴趣些。

“喂,丫头,起来,出发了。”

韩叶照顾伤员,大半宿未睡,这会困顿无比睁开双眼,一脸疲惫,眼下还带着乌青,神『色』中尽是没睡醒的懵样。

衡渊看到了她的样子,心中窜出一丝难以名状的不舒服。他冷冷看向了扰人清梦的老头。

老头完全不把衡渊的注视放在眼中,而是继续催促,待韩叶终于爬了起来站好。她才大惊失『色』看着身边同样站起来了的衡渊,问道:“你怎么站起来了!”

“放心,伤口已无大碍。”

这恢复力也是惊人了。韩叶张着嘴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干干叮嘱了句:“你还是多加小心。”

“嗯。”衡渊神『色』稍霁。

“那我们走吧,老先生。”韩叶发话道。

“且慢。他不能去。”老头一只胳膊拦于韩叶身前。

“为什么?”

“小丫头,毒谷,可不是谁都能去的。”

衡渊剑眉微挑。昨日受伤,无法过多询问,此刻他总算弄清了自己的处境。他竟然落至毒谷地盘,而韩叶居然要独身前往谷中?那样危险的地方,他岂会任她冒险?尤其是,短短一日之间,他对这个未知的她,似乎变得难以舍弃。

因此,面对韩叶看向他的无措的、担忧的、复杂的眼神,衡渊说出了一句完全崩坏他以往风格的话:“韩叶,你不能丢我在这自生自灭。”边说,还一手捂着箭伤处,眉头紧簇一脸虚弱。惹得韩叶更为忧心。

“你怎么样?”韩叶走上前去,赶紧扶住了“虚弱无力”的衡渊。

衡渊薄唇紧抿,将自己的身体更多地靠向韩叶。

有些重啊……韩叶心想着,扶着衡渊的手,力道丝毫不敢减。

老头有些不爽看向衡渊,衡渊却对老头『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因着他与韩叶的身高差,韩叶是什么都没看到。

“老人家,拜托了,我不能丢下他不管。再加一套银丝甲可行?”

听到自己又跟这些兵器扯上关系,衡渊心中有些许隔应。但是想到韩叶对自己的关怀,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完全忽略掉了那些令人不悦的成分。

明明是挺值得考虑的条件,老头却因为衡渊方才的笑容不想答应。双手抱臂环于胸前,老头靠着洞壁侧过头去,懒得再理面前二人。

“若是这个呢。”一声低缓的男声自头顶响起。韩叶只见衡渊一手举起,手中似乎拿了个令牌状物,示于老头面前。

老头本是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却在一眼后惊诧回头,定睛细看,面『色』有一瞬的惊恐,接着他一张不正经的脸瞬间严肃起来,沉声道:“走吧。”

这样的反应让韩叶感到意外。她仰起头看向自己身上紧靠的男人,衡渊早已把那物什放入身上,此刻也正低头看着她,额……脸的距离,貌似有点近……韩叶赶忙转回头直视前方,条件反『射』地想要跳开。却没想到她刚跳开半步,衡渊似乎身体不稳,朝她倒了过来,一只铁臂就横亘于韩叶脆弱的肩颈上,岿然不动了……沉重到……快要把她压塌。

“抱歉,我实在是未能站稳。”男人闷哼一声后又诚恳道歉。韩叶只好咬咬牙扛住了重担,带着衡渊出了洞。

衡渊则是唇角带笑,心情愈发好。

就这样,本是半日可以抵达毒谷之内,因为带着伤员移动缓慢,三人抵达谷中,已是天黑,便安顿下来各自歇息了。

韩叶再一觉醒来,见了毒谷谷主,才知这带路的老头便是毒谷长老石枫。因着石枫大力引荐,韩叶这次的生意谈得十分顺利。她为毒谷中人研制了一暗器,灵感取自“暴雨梨花针”,只不过针筒小巧便携,针可淬毒,能杀人于无形。她以成本价供武器,而同样毒谷也肯为她长期并优惠地提供她所需的『药』品。另外,之前她许给石枫的武器,也会随后送至毒谷。如此一来,两方都各取所需,也算是达成双赢。

令人奇怪的是,这一天,衡渊一直跟着她,连谈生意的时候也不例外。毒谷中人却没意见,甚至于对他还挺客气。传说中人人怪戾奇葩,人『性』阴险狡诈的毒谷中人,似乎和她所见到的完全不同,不过这也算是好事了。

用过晚膳,韩叶便去到衡渊房中,为他换『药』。轻叩两声门后,大门打开,韩叶的眼前便出现了一堵……肉墙。

尽管缠着绷带,清晰可见的腹肌还是突兀映入她的眼帘。韩叶脚下一个踉跄,手赶紧抓住门框稳住身子,俏脸瞬间映上一抹红云。

“咳……你怎么不穿衣服。”韩叶低着头简直已经无法直视。

衡渊嘴角牵起一抹弧度,说道“先前你说饭后过来为我上『药』,我就稍准备了下。”随后,便转过身,很自然往里屋走去。

韩叶带上门,跟着他入内。她见衡渊已在榻上坐好,展开双臂等着她包扎。便立刻两手不停,准备好了纱布伤『药』上前。

“明早还需敲定些『药』品,我们下午就启程出谷,可好。”韩叶问。

“好,随你。”

“那你的身体可能撑住?如需休息,我们多待两天也可以。”

“不必,我可以。”他倒是想和韩叶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独处两天,只是身在毒谷的话,就算了吧。

“好,那我这次给你把绷带缠好些。”说着,韩叶便开始换衡渊胸口处的『药』。虽然衡渊坐着,她是站着,换起纱布还是比较吃力。顺着他的胸背每缠一圈,韩叶几乎就得以环抱的姿势去够后背的纱布,一时间弄得她额角沁出了细细的汗。

而此时的衡渊,真是享受极了。看着怀里的小女人,他真的有想要把她摁入怀内的冲动,却也怕吓到了她,只好硬生生克制自己。这一日他跟着小女人,见识了她谈判时的气势『逼』人,巧舌如簧,神思敏捷,又一次被她惊艳到。她是这么好,让他如此想要占为己有,无论身,抑或心。就算她身份未明又如何,她一直在护他,救他,就足矣。

近乎呢喃般,衡渊语气低沉问道:“为何如此费心救我。”

“啊?”手上没停歇的韩叶被这突然扔出来的问题砸得有些懵。

她在衡渊身侧打好纱布的结。思索片刻答到:“嗯……我想大概是因为……对!我敬你是条汉子!是个对国家对人民有用的人!”

说完这话之后……韩叶看到,衡渊的脸慢慢变黑,并僵硬了。明明是这么高的评价,不知又触到这尊大神的哪个霉头。韩叶再没敢说话,甚至不敢看向衡渊,她感到屋里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于是手上动作愈发快地换完了衡渊身上的纱布和伤『药』。客套说了句早点休息,便快步走向大门。

却不想,一只柔荑被粗砺的大掌握住,紧接着,一具滚烫的身体贴上了她的后背,低沉的男声传来,“韩叶,无论怎样,是你救了我,不是别人。”

感到耳畔和背后灼热的气息,韩叶浑身一颤,大力抽出了自己的手,她转身直视着衡渊,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然后便夺门而出。

韩叶转头那一眼,有晦涩,有受伤……还有惊惧。想到她一系列的反应,又想到曾经的种种,一个认知忽然在衡渊脑中炸开:她害怕,他的触碰。

衡渊披上外衣连忙追出,直到看见韩叶房中亮起的烛火,和窗上那抹美好的侧影,心里才踏实了许多。直到房中烛火熄灭,院中一片漆黑,衡渊才动了脚步打算回房。

半晌沉思后,尽管此时的夜『色』已浓黑如墨,衡渊心中却犹如拨开乌云见日。

他要她。无论过往如何,无论现下如何,他强烈的想要得到她。

章节目录 第24章 回程 谈好一切事宜,午饭后。韩叶与衡渊便踏上回程之路。

昨夜衡渊所表现出的一切,让韩叶此刻回想起来,还会内心轻颤。那暧昧的气息她无从忽略,但也无法确定衡渊的内心,毕竟,她并不想太自以为是。

可随着二人上路后,衡渊的表现就无法不令她多想。

临行之前,石枫给了他们一人一颗特制避毒丸服下,以保二人顺利出谷。

由于山路崎岖,他们依然只好步行出去。天『色』渐暗时,抵达了来路的山洞。人和人真的没法比,这么短的时间,衡渊已恢复得不错,一路上基本都是他在照应她。

衡渊虽对韩叶的厨艺念念不忘,却不忍心让她太过劳累。因此两人只是吃了些随身干粮草草当做晚饭。饭后衡渊铺好草垫,便出了山洞。

等了许久,见人未回。韩叶突然感到一丝不安。今日衡渊路上对她颇为照顾,却又成了以前话很少的状态。而他先前没打招呼就出去了,这么长时间……莫不是衡渊……出事了?韩叶看着前方,洞口仿若怪兽漆黑的大口,不时有冷冷的风吹入,有些阴森,她给自己鼓了个劲,踏了出去。

“衡渊……衡渊……”韩叶大声唤道。

一个黑影突然自天上落于她面前,韩叶惊得退后两步,同时手指自发地抚上银丝戒。却不料抬眼一看,这不正是衡渊?

“我在。”

“你去哪了。”韩叶吓了一大跳,捂住噗通跳的心口。

“在守洞。”说罢,指指洞边一棵大树的粗壮枝桠。

韩叶沉默了一会,踟蹰说道:“……你还是进来好好休息吧。今夜风大,你身上伤还没好。若有意外,我们联手也更有胜算。”

“你确定?”衡渊低沉微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双鹰眸盯紧了韩叶。那句我们,让衡渊脸上的神『色』柔和不少。

“快进来吧。”韩叶眼神躲闪,转身入洞。

引狼入室,后悔莫及。大概能描述韩叶第二天醒来时的心情。

第二天清晨,当韩叶自睡梦中醒来,还未睁眼,便觉得不对。

她此时侧身而睡,呼出的热气仿佛被一堵很近的墙阻住,又喷洒回她的脸上。头下枕着一个厚实有弹『性』的东西,关键是,腰上重重压着的,很像……很像……她猛然睁开眼。

眼前是一张放大了的俊颜。而她的头正枕在衡渊的臂膀上。衡渊的另一只胳膊,就搭在她的腰侧。此时,她的整个身子,基本被衡渊环抱在怀中。

第一反应就是溜。却不料韩叶微微一动,衡渊便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手扣住她的腰,将她彻底拉进自己怀中,抱得更紧。嘴里还发出了微哑且『性』感的声音,“乖,别动,再睡一会。”

韩叶急了。看着面前男人闭着眼睛,似乎还没清醒过来的样子,再听到这样的话。他把她当成了谁?陪床的姬妾?韩叶紧绷着身体,推了推衡渊。

“衡渊!你放开我,放开我!”

衡渊昨夜与韩叶睡于同一个草垫之上,本是挺宽的草垫,因为衡渊过于高大的身躯而显得窄了起来。两人之间还留了些空间,因此睡觉连翻身也不能。他一向警醒,睡眠很不好。但没想到这一夜他却睡得十分踏实,并且异常得好。此时还没睡醒,耳边就传来了有些发怒的女声,他皱着眉,不满地睁开眼。

眼前是韩叶气的皱成一团的脸。看着这张脸,衡渊很想笑,不过倒也忍住了。下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正将小女人紧箍在怀中,一张脸立刻扬起一抹『迷』死人的笑容。

不等韩叶再次怒吼,衡渊便说:“还冷吗。”

所以……是自己昨晚投怀送抱的!?有了这个认知,韩叶一张脸涨的通红。

“不冷了,麻烦放开我。”

“不想放。”

无耻!韩叶内心骂道,双手使劲推着身前的男人。却不料,一个让她近乎晕眩的旋转后,衡渊不仅没放开她,而是换了个姿势,把她压于他的身下,两手撑于她的身体的左右。让韩叶感觉自己退无可退。

“做我的女人。”

“不可能。”韩叶冷言道。

“你早已是我的人。做我的女人。”

“想都别想。”韩叶狠狠瞪向衡渊,毫不示弱。

衡渊不再说,而是一双眼灼热地注视着韩叶,韩叶只觉得再与他对视下去,整个人都会被焚烧殆尽。正准备侧过头去,一片阴影笼罩着她,接着,他吻上了她的唇。

韩叶更为僵硬,她感到浑身汗『毛』倒竖,恐惧自心底漫出。而这个吻,带着让人无法反抗的热度与力度,渐渐使得韩叶喘不过气来。终于,在韩叶受不了张嘴换气时,衡渊的舌长驱直入,攻城略池。轰的一声,韩叶脑中瞬间空白,如砧板上的鱼肉,任衡渊宰割。

章节目录 第25章 汇合 不知持续了多久,被吻得七荤八素的韩叶,总算意识渐渐回笼。感受着身上无法撼动的健壮身躯,韩叶眼中冷芒一闪,尽最快速度,膝盖顶起直攻其要害。

却不料衡渊比她还要快,一只大掌牢牢握住韩叶抬起的纤细脚踝。让她根本无法再动弹。于是她彻底气急败坏,牙狠狠一咬,瞬间,铁锈味便充斥了她的唇舌。

衡渊总算抬起了头。

他的眼眸依然深暗一片,边灼灼注视着韩叶,边『舔』去唇角渗出的鲜血……『性』感得要命。

而韩叶脑中就四个字:衣冠禽兽。衡渊再凶狠又如何?她不打算再示弱了,对准衡渊的伤口就推了过去。

衡渊吃痛,却依然没被她推开。他皱着眉看向面前跟野猫似的女人,片刻后却浮上几丝笑意,并用粗砺的手指抹掉了女人唇上的属于他的血迹,才站起身。

“我们,来日方长。”

“……”男人的话虽传至耳边,韩叶全当什么没听见。

于是再无话,韩叶几乎是一路冲向毒谷哨站,仿佛身后有豺狼虎豹。而衡渊则是不疾不徐跟她身后,始终保持一段距离。

当吴影吴月二人看到熟悉的影子朝他们奔来时,都松了一大口气。吴月挥舞着胳膊,正准备扯开嗓子向韩叶的方向呐喊,冷不丁却看到韩叶身后跟着的人,一张脸就跟见鬼了似的,所有的呐喊都憋了回去。

而吴影立刻恭敬道:“大将军。”

“联络吴擎。告诉他我的方位。”

“是。”似是闻到衡渊身上有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药』味。吴影惊诧抬头道:“大将军你受伤了!?”

“已无大碍。速去报信。”

吴影担忧看了一眼衡渊。便闪身走了。

不得不赞叹,衡渊所培养出来的队伍的效率。一个时辰后,吴擎带着人马便与他们成功汇合。

见了衡渊后,吴擎急忙跑上前来,单膝跪地,自责说道:“大将军,听说您受了伤。末将未能护好您,还请大将军责罚!”

“是该责罚。回凤城后自己去府中领罚。”

韩叶闻此诧异看了衡渊一眼。与吴擎等人汇合的路上,她听着衡渊与吴影的对话,大致了解了情况。这事要怪也得怪突袭他们的人,怎么吴擎还要受责罚?真是不可理喻的男人。韩叶站在衡渊身后,便顺带翻了个白眼。

“怎么,我的救命恩人有什么异议?”就像后脑勺长眼睛了似的,衡渊突然转身走近了她,“没有没有,当然没有。”韩叶连退两步,干笑着摆了摆手。

听到救命恩人四字,吴擎与吴风都看向了韩叶。吴风一脸吃惊,吴擎却是若有所思打量了一眼韩叶,便立刻转开视线。

而此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断了每个人的各怀心思。

一袭湖绿『色』奔着衡渊而来。待接近时,夏迟顿了脚步,一双杏眼泫然欲泣,望向自己日思夜想的男子。

“衡将军,你为了救我坠下悬崖,夏迟……夏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能回来……真好。”说罢,一滴泪珠便顺着脸颊划落下来,夏迟肩膀轻颤,再抬头时,一张脸已经泪水涟涟,看的人好不心疼。

真是个惹人怜爱的美人。看来衡渊也确是个热爱救美的英雄。就是个瞎子也能看出来这绿衣女子对衡渊浓浓的爱意,愿天公作美,让这绿衣女子收了衡渊算了。韩叶心中想道。

却不料,衡渊听见了夏迟的话没什么反应,却在看见韩叶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后,剑眉紧簇。

接着,便语气极为冷地说道:“吴风,把我的马牵来!”

吴风看着夏迟僵住的神情,自己浑身也一个激灵……不知道主子又怎么怒了,他赶紧脚底抹油牵来了追夜。

韩叶还没反应过来。衡渊便箍着她的腰,飞身上了马,将她牢牢抱在胸前。

“加速行进。天黑之前抵达洛城。”号令完毕后,衡渊又叫吴风取来自己的披风,裹紧了韩叶,便驾着追夜向队伍的前方奔去。

留下一堆神『色』各异的人在身后。

“二公主,请回马车吧。”吴擎说道。

夏迟的脸『色』煞白点了点头,紧握着十指,脚步有些凌『乱』地走向了自己的马车。

另一边。

“衡渊你做什么,放我下来!”韩叶厉声道。她万万没想到,衡渊私底下耍流氓就罢了,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些人刚才看她的眼神全变了,这都什么鬼啊!

“不放。”衡渊语气不是太好,但依然用手扯紧了韩叶身上有点漏风的披风。

“我自己可以骑马,我要骑我的马。”

衡渊偏头对右侧方的吴影问道:“韩姑娘有马?”

“……没有。”吴影顿了一下答到。

“吴影!”韩叶咬牙切齿说道,“放我下来,别的马我也能骑!”

“还有多余的马?”衡渊又问。

“没有。”吴影答得比先前流利了许多。

韩叶已经将牙咬的咯吱响。

“没有别的马,又不能让你自己走回去……我舍不得。”衡渊低低在她耳边叹道。

韩叶耳根发红。依然想说点什么隔应他。转了转脑子,便说道:“你这样做,可是伤了那位美人的心了。”

衡渊的脸上忽然漾起一抹笑来,随后他说道:“吃醋了?”

“……”韩叶一头黑线,感觉已无法和身边的男人沟通,索『性』就不说话了。

“只要不伤你的心就行。路不好,抱紧我。”

韩叶本懒得理会,突然感到马身高高跃起。她一惊,反『射』『性』抱上了衡渊精壮的腰。

衡渊闻着她发丝的清香,脸上笑意更甚。

章节目录 第26章 再袭 不想,距洛城约莫二十里,一行人再次遇袭。

这时天『色』渐晚,道旁树影森森,冷不丁的破空声传来,一只利剑便朝着衡渊面门而来。衡渊抽出腰侧的佩剑,挥箭斩落。眼中『射』出极冷的寒芒,脸上尽是嗜血的残酷,“杀!”,衡渊爆喝一声。

韩叶大概是太累,不知何时居然睡着了过去。困到懒得多想,图个舒服便一直抱着男人精壮的腰,歪头睡在暖和的披风之内。直到头顶的声音传来,她瞬间吓得神志清明,抬头警惕看向紧贴着自己的男人,发现衡渊已无暇看她,只是揽着她的铁臂收得更紧了些。再环顾四周,已有无数黑影朝他们袭来。

黑影几乎都是冲着衡渊而来。

“快放开我。”韩叶低声道。

“不放,周围太危险。”

没看到黑衣人都是冲你来吗……明明你这里最危险啊!韩叶心中哀嚎,一脸苦『逼』。

“攻那个女人和马车!”似是看出来了他们一行人中的弱点,黑衣人中突然有人发话。一时间局面大转,衡渊脸『色』发寒,嘴上却冷笑道:“不知死活!”

韩叶听到黑衣人的话,头皮发紧。此时,她已随着衡渊腾空而起,只为躲避七八人刺来的利剑。见衡渊腾空,几人并未消停,紧跟着点地而起,利剑齐挥。

再无借力点,衡渊见此情景,奋力抛起韩叶,自己却疾速弹回地面,一剑击出,毫不手软。随后吴影赶到,手法同样快准狠。七八人的阵容顿时减了一半。

短暂的“高空行”让韩叶惊出一身冷汗。她刚落下在追夜背上,便感觉身后劲风袭来,一个俯身堪堪躲过,空气中却扬走了几缕被剑削下的属于她的,亚麻『色』发丝。刚躲过一击,又是来自另一方向的一柄飞剑袭来,追夜飞跃而起,躲过飞剑,落地之时却震的韩叶心肝肺都麻了。

她眯起一双美目,彻底怒了。自怀中掏出一柄她最新研制的山寨淬毒版“暴雨梨花针”,『射』向刚才在她身后突袭的人。那针尖的毒,入身即麻,稍时就死,可谓杀人利器。听到噗通一声重重的坠地声,韩叶毫不迟疑,又把针『射』向了飞剑『射』来的方向。紧接着她调转马头,朝着衡渊的方向而去,手上的暗器伴她前行,见一个,杀一个。

到最后,这绝对成了一场以少胜多的屠杀。

但见吴影与吴风绑了四个被生擒的黑衣人,扔到了衡渊的面前。

衡渊此时一手执剑,剑尖滴血,立于四人面前,面容如鬼斧雕琢般俊美无比,神『色』却如地狱修罗般阴鸷狠戾。

“全部斩去头颅,爆尸悬挂于此。”

“大将军,不需要留个活口『逼』他招供吗。”吴风迟疑道。

“比起知道他们是谁。我觉得更有必要,让他们知道,我是谁。”衡渊挥剑斩下其中一人头颅,一字一顿,气势如虹,对着虚空轻蔑说道。

此时月上枝头,林间的空地上滚落着所有黑衣人的头颅,无头的尸身全部倒挂绑于这片空地周围的树枝上,血顺着脖颈处的刀口倾泻而出,染红了这片本就不大的空地。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仿佛停驻在此无法消散,韩叶站的稍远,看着眼前恐怖且血腥的景象,胃中一个抽搐,扶着树干就开始干呕起来。

她感到有人靠近,高大健壮的影子笼罩住了她修长娇小的身躯。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背,轻轻推拿,似乎还有一股热力源源不断传入体中,让她感到好受了许多。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衡渊……她就是知道。

“明明把你推远了,为何还要回来。明明见不得死人,何必动手杀人?”衡渊低沉好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暗哑带着些蛊『惑』的气息。

这样的情况下,大多数女人怕是都抵挡不了这充满蛊『惑』的引导『性』问句,只会痴痴答道:“因为你。”可韩叶明显不属于那大多数,她扶着树干直起身来,顺了顺胸口的气,说:“当然是因为我想活命。你虽把我推远了,照样有人追上来杀我。我要是不回来帮你们,你们完蛋了,我也活不过今晚不是。”

衡渊轻抚她后背的手顿了一下,心中忽然有些疼。他没听到想要的答案,的确失落。然而他听到的答案,不禁让他思索更多。这个女人,从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如此没有安全感,字字句句只是为了活着?

他突然拉住韩叶的胳膊,一把扯入自己怀中,抱得死紧,似要将她用力嵌入自己的身体。

韩叶再次受到惊吓,感受到那男人自身后用力环抱自己的胳膊,有些欲哭无泪。也许是最近被强制『性』亲近次数多了,她居然不再像先前那么排斥。可是她也确实不愿意啊,看来着实有必要改天好好和衡渊光明正大促膝长谈一次。

“抱歉。”衡渊声音虽轻,却在静谧的夜晚清晰传入韩叶耳中。她却不知,在此之前,衡渊从未向任何人认过错,低过头。

“以后会用尽一切,去保护你。”

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韩叶本就还未从衡渊先前的道歉中回过神,这一句更是让她难以置信睁大了眼睛,拨动了她尘封已久的心。

感受到一大颗滚烫的泪珠砸在自己的手背。衡渊心中一窒,将自己温暖的身体完全贴在了韩叶的身后,抱得更紧,更紧。

而某棵树后,正站着一个纤弱的影子,一动不动盯着远处拥抱的两人。一双本是温柔可人的杏眼,似乎燃起了熊熊烈火。身子微微颤抖,两手用力攥着裙摆,骨节早已泛白。

她爱他,爱到无法自拔。哪怕初见时,他是灭了多罗国的仇人,只一眼,她还是沉沦在了他深邃的眼眸与狂霸的气息之下。此后心里有他,梦里是他,终于再见,他却对她愈发冰冷。让她更为崩溃的是,那个突然出现的,有瑕疵的,低贱的丑女人,凭什么轻易得到了他的爱?她根本配不上他!

她不允许,绝不能忍受这样的现实!

她不甘心!

章节目录 第27章 争夺 深夜时分,终抵洛城。

韩叶一路上依然被衡渊抱于胸前,想起刚才居然被身边的男人感动到失控,她一路闷闷的没再说话。总觉尴尬,更觉暧昧,心中五味陈杂,干脆就闭眼装睡,活像只一头扎土里逃避一切的鸵鸟。

直到衡渊把韩叶放于客栈的榻上,韩叶依然在紧闭双眼装睡。衡渊为她脱下鞋子,盖好被子,用手轻拂去她脸上的发丝,便再未停留,转身出门。韩叶感受到周身温软厚实的暖意,眼中又有些泛酸。她今日泪点太过于低,也许是很久没被别人如此关心照顾过了吧,边想着,边一手抹去了马上溢出眼角的泪珠。

不是太意外,此次袭击的手笔,依然出自林太傅。衡渊此时正在自己的房中,听吴风最新的探查汇报。

“去市井中找些人散布消息,就说多罗二位公主前来和亲,由我护送她们回朝。务必用最快的速度,传的越广越好。”衡渊思索片刻沉声道。

两位公主来大祁和亲,先前仅仅以密函传至皇上祁泽虹那里,并未让旁人知晓。本打算不做声张,更方便护送公主们回凤城。却不想现在一路遇袭,两个公主反倒成了他们队中的弱点,更成了攻击的重点目标。怕是林太傅的人已经查清了他们护送的车上女子的身份,若是杀不了衡渊,只杀一位公主,就足以让衡渊承受帝王之怒,灭族之祸。

“主子是打算以此举,明面上护好两位公主?”吴擎看似疑问,实则肯定地说道。

“嗯。”

吴擎思索片刻,又有些迟疑问道:“不知韩姑娘,主子打算如何……”

“你们护好她。”衡渊冷声道,“上次遇袭,韩姑娘落单之时,好在无事。这种情况,我不想再有下一次。”

“主子!但是韩姑娘身份不明,且看起来不似寻常人家!这次她又很巧地与我们相遇,不得不防啊!”吴擎也管不得衡渊语气中的冷意了,硬着头皮劝谏道。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衡渊的声音又低了几度,他冷眸扫视着面前的四位属下,缓缓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她不会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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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叶总算睡了个好觉。一觉醒来,看见衡渊不在,心情愈发明媚。得知衡渊下令全体人员在洛城休整一天的消息,她欢呼雀跃出了门,逛街去了。

毕竟,何以解忧,唯有买买买~

自从到这个世界以来,她还没穿过什么漂亮的女『性』化的衣裳呢,想到这,心里一阵痒,打听了路线,奔着洛城最好的成衣店就去了。

这个店门面很大,雕栏玉砌,金线绘墙,十分奢靡。韩叶站在门口眯眼打量了下,想着回到凤城了也要好好装修下自己的店,接着就踏了进去。

果然,里面的服饰也配得上如此壕气的装修,当真是美轮美奂。

她的手在一件月白『色』的长裙上停了下来,这裙子款式十分简单,却极为飘逸清灵,正看得入『迷』,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老板,这件衣服我家小姐要了,麻烦包好。对,就是这件月白『色』长裙。”

韩叶的手还未从裙上松开,她诧异转身,面前站着的不就是夏迟及其丫鬟?

夏迟看见韩叶,一张小脸神『色』仓皇,轻轻说道:“韩姑娘?你也……喜欢这条裙子?”

她身边的丫鬟不识抬举接话道:“韩姑娘,这裙子,我家小姐已经买了,麻烦您松开贵手,看下别的款式?”

韩叶心中一股无名火腾得窜起,问她喜不喜欢?让她松开贵手?难道她俩是瞎了,没看见她正欣赏着这件美衣?这两人刚进来吧?店里那么多衣服,还没来得及细看,就非得抢她手上的那件?

“韩姑娘?夏迟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这件衣服,想必韩姑娘心胸宽广,不会夺人所爱吧。”夏迟声音小小弱弱的,一双眼澄澈明亮,似乎在鼓起勇气在为自己喜欢的东西努力争取,看的人好不怜爱。

心胸宽广你妹。韩叶内心正火大,冷不丁又听到夏迟身边的侍女咕哝道,“一个丑女,穿上又没我家小姐好看。”她一张脸温度骤降,放开了手,音『色』如冰回道,“当然不会。”

说罢她指着一件颜『色』艳红的衣裙,直接上身换好,付完钱雄赳赳气昂昂离开。全程眼高于顶,傲娇到爆,把那两人当作空气。

待她离开后,夏迟身边的丫鬟不满说道:“她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在主子面前趾高气昂。”

今日这衣服是她的,有朝一日,衡渊也会是她的。不知好歹的贱人,看你以后怎么哭。夏迟冷哼一声,便带着丫鬟继续逛街去了。

韩叶出了成衣店,心情并不好。她心里清楚得很,那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公主为何突然找她麻烦,还不是因为衡渊。这样一想更觉不爽。对了,还骂她丑女!韩叶气得已经没心情逛街了,还是转念一想,冲进了一家胭脂水粉店,连买带施妆一阵捣腾。待自己用水粉勉强遮住了脸上的伤疤,又画了个美美的妆,她才心满意足向客栈走去。

一进客栈,便见多罗大公主夏盈坐于厅内,面前一桌好酒好菜,正在自斟自饮。

韩叶没客气,大步走上前去。

“一个人喝多没劲?”

夏盈看向眼前红衣女子,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韩叶便坐在夏盈对面,问小二要来碗筷酒盏,大快朵颐起来。她们二人全程再无交流,各怀心事,只有在喝酒的时候互碰一杯。一碰就是一下午。眼见第三坛酒启封,酒量一直不错的夏盈已是微醺,她抬起还算清明的眸子看向对面的女人,已有七八成醉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衡渊回到客栈,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艳红『色』长裙的女子,与紫『色』华服女子面对而坐,举杯相碰,随后各自饮下。二人皆自带光芒,且气势不分伯仲。此情此景着实震撼到了衡渊及他身后跟着的吴擎等人,于是他一脚刚踏入门槛,就生生顿住了。

直到一个柔柔的女声打断了所有人的怔愣。

“衡将军。”夏迟站在衡渊身边叫道,她方才回来的路上,恰好遇到衡渊等人,便顺理成章与他们同行。总觉得今日一切顺利,离心之所向更近了一步,正愉悦无比,却不想一回到客栈就见到那小贱人。思及此,她又上前半步,轻轻拉住衡渊的衣角。

夏迟的声音,同样引起了厅中畅饮二人组的注意。

韩叶看清来人,用胳膊支撑着桌沿,歪歪斜斜站了起来,直面门口一波人。

此时的衡渊,感到心脏竟不受控地『乱』了节拍。几步之外的红衣女子,一双醉眼『迷』蒙,带着几丝妖娆,定定直视着他。艳『色』的红衣衬得她肌肤胜雪,本就冷艳的绝『色』容貌在精心装扮之下更是美到让人移不开眼。她对着他吃吃一笑,向他走来的步子都带着勾人的摇曳,一时间厅中的温度似乎都高了几度,连带吴擎等人,也不得不承认,快被她蛊『惑』了去。

韩叶走了几步,总算走到衡渊跟前。她是个知恩回报的人,也是个十分记仇的人。或许喝醉了情绪更易被放大,她看见了衡渊身后的夏迟,也看见了夏迟那只不规矩的手,于是嘴角牵起一抹更为妖艳的笑,朝着衡渊高大的身躯扑去。

一时间温香软玉在怀,衡渊抬起胳膊揽住了韩叶纤细柔软的腰肢,浑身肌肉异常紧绷。

“你去哪了,我想你了。”微哑且『性』感,娇嗔又委屈的声音在衡渊耳边响起,接着一双柔软的小手胡『乱』攀上他的肩膀,把整个身躯挂在了他的身上。衡渊只觉下腹的烈火腾得燃起,紧绷着脸,打横抱起韩叶,便快步往楼上客房走去。

此时夏迟的脸『色』早已青白一片。若说她之前只是看不起韩叶,现在则是变成了深深的嫉恨,想要置韩叶于死地的嫉恨。

夏盈也默默起身,似笑非笑瞥了一眼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妹妹,步履稳健上了楼。

章节目录 第28章 醉酒 “我还要喝,我还很渴!放我下来!”女人不安分地蹬着小腿,嘟嘴不满道。

衡渊脚下生风般,抱着韩叶入了她的客房。一脚踹上房门,将怀中煽风点火的女人放在床上。

韩叶眯着一双媚眼,咯咯咯笑了起来,青葱般的手指指向衡渊,胳膊还在空中不受控制地摇晃。

“衡渊,你怎么变成这么多只了,哈哈哈哈哈!”

衡渊刚为韩叶倒上一杯热水,听到“只”的字眼,脸『色』一沉,端着水杯走至床边,打量着酩酊大醉的女人。

他将她扶着坐起,杯沿刚到她的丰唇边,韩叶就脑袋一歪垂下了头,大半杯水洒了衡渊一身。

“你走开,走开走开走开。离我远点,哪凉快哪待着去。”

衡渊闻此,一张脸更黑。他看着女人胡『乱』推搡他的无骨小手,还有她一张一合要赶他走的丰唇,端起水杯仰头饮尽,将其直接扔地上,接着就附上了他渴望已久的红唇,以口渡水,辗转吸吮,用力摁住了韩叶『乱』动的脑袋和身躯。

于是一切一发不可收拾。怀中的女人终于停止了喋喋不休,取而代之的是柔媚的闷哼声,似在抗议,听在衡渊耳中,更似邀请。

吻了不知多长时间,衡渊终于恋恋不舍离开韩叶的唇,看着面前被自己亲吻得嘴唇微肿的女人,衡渊的眼眸如暗夜星空般,深邃无垠,闪着细碎的『迷』人微光。韩叶『迷』蒙中仿佛感觉自己被吸了进去,柔软的手指抚上衡渊脸颊缓缓向上,似乎想离美丽的星空更近一些。

“想我了,嗯?”衡渊低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他面上在维持着冷静,实际上已快要按耐不住汹涌的欲火。

却没想,还没等来答案,“变故”突生。

韩叶一张脸皱了起来,捂住唇瓣,“唔,我想吐。”衡渊一愣,刚起身准备扶她起来,韩叶已吐在床上。

一室暧昧瞬间被打了个烟消云散,衡渊如被人当头泼下一盆冷水,欲念全无,又急,又窝火。

他拎起床上的女人,顾不得自己身上又是水渍又是污渍,黑着脸箍紧她,呯地一声踹开房门。这次脆弱的房门终于承受不住衡渊深厚的脚力,轰然倒下。

“吴月!上来伺候!”衡渊带着怒火的吼声自楼上传来。

楼下的吴擎等人正被楼上的巨响吓了一跳,打算冲上前去。听到衡渊的怒吼,大家都顿在当场,吴月浑身一个激灵,心中怯怯的,脚步未停跑上了二楼。

这真是混『乱』的一夜。直到韩叶被换好衣裳安置在了衡渊房中,才算消停。衡渊另找了一间客房休息,一张臭脸不带温度,让吴月根本连半句话都不敢说。当衡渊走出她们房间的一瞬,吴月才擦擦额角的汗,舒了一口气。

韩叶第二日醒来,按着头疼欲裂的脑袋,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和她房中不太相同的布置,韩叶美目圆睁,一下子坐了起来。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吴月担忧的脸庞出现在她面前。

“韩姑娘,好些了吗。”

“唔……吴月,我这是在哪。”

“韩姑娘,这是大将军的卧室。”

韩叶一脸苍白,拉起被子看到了和昨日截然不同的一身衣裙,神『色』都惊慌了起来。“昨天……都发生了些什么?”韩叶深吸一口气,声音微颤问道。

“姑娘昨日喝醉了,大将军送你回房。后来你吐得衣服床上都是,大将军就把你安置在了他房中,让我照顾你。姑娘这会想吃些什么,我去厨房安排。”

听到吴月的答复,韩叶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又问道,“……我没对大将军怎样吧。”

“你想对我怎样。”话音刚落,高大英挺的身躯步入了房内。

韩叶一看到来人,脸『色』无比尴尬,吞吞吐吐答道,“不想怎么样。”

“你昨晚可是吐得我浑身都是。”

“……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从今日开始,韩叶就是你的主子。”衡渊面无表情对着吴月说道。继而又深深看向韩叶,“看好你的主子,从今往后不得让她喝这么多酒。”

所以……说到底,这是给她了一个人,还是派了个人光明正大管着她监视她?韩叶撇着嘴唇,翻了个白眼,干脆倒回床上,裹紧被子背对着房中的人们,一个字都懒得再说。

“半个时辰后全体启程。”衡渊对着吴月吩咐完毕,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看那个背对他的别扭女人,就转身出去准备行装了。

听到关门声,韩叶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快快快!吴月!还要收拾东西!抓紧时间!”

吴月看着面前秒从床上弹到地面的主子,一脸吃惊,内心凌『乱』。……韩姑娘不仅人美又好,还真的是……有趣啊……

一阵“激烈”的收拾整顿后,韩叶与吴月二人刚好赶上大部队出发。

韩叶以百米冲刺速度跑出客栈,一身米『色』锦衣,又穿回了之前干练的样子,没有昨日美艳的妆容,秀发高束,一条长长的疤痕清晰横亘在她的脸颊上。此刻的她,扶着膝盖弓腰喘着粗气,着实狼狈,与昨日简直判若两人。

“上马车。”衡渊看到面前的小女人,指了指队中的一辆小马车,很显然,这应该是在洛城新添置的。

韩叶看到马车,惊讶问道,“大将军……你有何贵干?我可是无功不受禄啊。”

“和我骑马,或者自己坐车。”衡渊扔给她一个简单的选择。

韩叶听到了这句话,几乎是怕衡渊反悔般,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选择。她小跑到马车跟前,再奋力爬上,便再也不肯出来。

衡渊无奈一笑,利落上马,驾着追夜往队首奔去。

就这样,一行人继续踏上了征途。

章节目录 第29章 相惜 你是否有过这种感觉。与某个人之间,虽然只是短短几次交集,却有着身为同类的强烈吸引力。对方的举动总是不出你所料,对方眼中内容你总是轻易能懂。不需要太多言语,你们可以互相盛放,可以互相交融,毫无阻力。

韩叶此时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靠着豪华马车内的一扇窗边,转回向外望的脑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眼神再度与夏盈相撞。

“下雨了。”韩叶语气温和说道。

之所以韩叶身在夏盈的马车上,要从两日前的一个清晨说起。

那日清晨,大家修整好后继续前行。韩叶刚上她的小马车还未坐稳。拉车的马儿就瞬间发狂,飞驰向前。这还不算,马儿冲出去没多远,一个车轱辘居然松了开来,车体瞬间一斜。

韩叶当时咬牙从车上跳了下来,若不是衡渊及时接住,怕是至少得摔残。她被救下后,马儿早已拉着破损的马车跑得没影了。

韩叶心境未平,便听一女子朗声说道:“韩姑娘,不如与我同坐一马车。”她抬眼望去,正是夏盈。没任何迟疑,她跨上了夏盈的马车。

于是,就有了二人一路的开怀畅聊。

“多罗一年四季都很寒冷。唯一的变天就是下雪了。说起来,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雨。”夏盈嘴角带着浅笑,眼神中却有些落寞。

“雪天可比雨天好玩得多了,是不是?”韩叶笑着问道。

“或许是吧。到下雪的时节,多罗许多人家会以雪水为原料之一酿酒,封坛后埋入地下,经年再喝。俗称陈雪酿。我为父兄二人,那些年做的陈雪酿,还有部分埋在自己的书房窗下呢。”

韩叶听着夏盈语气中的苦涩,内心不知为何,也弥散上了一抹灰。

“嗯,大公主亲自酿的酒,一定很好喝。只可惜有生之年,韩叶怕是没那个运气尝到,就算尝到,也怕自己酒风太差,再次出丑呢。”韩叶转开了话题。

夏盈忍不住,掩唇一笑。那日韩叶闹出来的动静她也有所耳闻。“那就不要喝本公主的酒,免得吐完了,浪费了我的苦心劳力。”

“这样说话未免太过伤人了。大公主的酒量太好,你可能永远都没机会知道,喝吐也是一件苦心劳力的大事啊。”

说罢,两人爽朗大笑起来。

细雨如雾,车外的人们听着二人愉悦的笑声,伴着如纱般温柔拂面的雨珠,都觉得内心开阔轻松不少。

但这份好心情,可不包括后一辆马车上,神『色』阴鸷的夏迟。两日前她在镇上重金收买一酒馆赌徒,半夜对韩叶的马车下了手,却不想韩叶命大,没死没伤!

事后她更是愤懑。不知道那大皇姐怎么想的,居然主动邀请韩叶去她的马车,简直是变相保护,令她近日再无从下手。

再想到前方马车上的两人,一个仗着自己出身更好,自小就目中无她;另一个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就不把她放在眼里。她的心中更气,一张原本清丽的脸庞都狰狞了些许。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她们,不会一直赢。

距凤城还有一日路程。夜晚,一行人在沿途驿馆入住。

夏迟梳洗完毕正欲歇息,传来了三下叩门声。

开门之后,是吴风站于门前。

“二公主,将军有请。”

夏迟的神『色』怔愣一瞬,便转为明媚的笑意,“好,请将军稍后,夏迟马上过去。”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她心里乐开了花。可转念一想,又有些忐忑,深夜议事?会是何事?

一抹与她清纯长相不符的邪笑慢慢浮起,她猜不出衡渊找她做什么。但是,却可以做些什么。叫来身边的丫鬟,叮嘱两句,她便换了一身薄透松垮的纱裙,外面又松松披上一件外衣,才出了门。

“大将军。”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

衡渊看到面前的女人有些衣冠不整,剑眉轻皱,对夏迟说道,“请坐。”

“不知大将军,这么晚找我何事?”夏迟的嗓音极尽甜美。

衡渊并未答话,而是大手一扬,一串宝珠落于桌上。

夏迟静默片刻,问道:“大将军这是何意?”

“末将就是想问问二公主,收买人,毁了韩叶马车,是何意图?”

夏迟咬紧水嫩嫩的唇瓣,湿漉漉的杏眼看向衡渊,问道,“大将军,你居然疑我?”

“二公主这是不承认?需要我把那人抓来对峙么。”衡渊语气渐冷。

“没做过的事,我当然不能承认!大将军,想不到你竟然如此看待夏迟。”夏迟的语气中有着悲凉的颤抖。

“你走吧。你是即将与大祁和亲的多罗二公主。末将不敢对你怎样。但是,若你再敢伤韩叶一根汗『毛』,我就是拼了命,也不会放过你。望公主好自为之。”

夏迟单薄的身子一震,伤心欲绝凝视着衡渊。

“走吧。”衡渊懒得再看面前那女子虚伪的表情,厌恶转过身去。

不料,窸窣的声音响起,接着一具柔软的身躯贴上他的后背,同时玉臂紧紧缠住了他精壮的腰身。

衡渊看到腰间光『裸』的手臂,顿觉不对,断不能回头看!

他一张脸铁青,语气极其冰冷道,“放手!请自重!”

“衡渊,你不能这样对我!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没有人比我更配的上你!”夏迟的语气中是浓浓的哭腔。

就在这时,吱哑的推门声响起,衡渊侧过头,面前的人,不正是韩叶!

韩叶惊诧苍白的脸『色』,只一瞬间就恢复如常。她仰起尖瘦的下巴,冷冷看着面前二人。那神『色』又让衡渊想起了他们的初遇,那么冷漠,那么高傲……那么遥远。

“看着单薄,却是有些料,身材不错。”韩叶语气凉凉,大刺刺的眼神直视着不着寸缕的夏迟,犹如在打量一个物件。“不过,我对欣赏活春宫没兴趣,你们自便。”说罢,闪身离去。

衡渊再顾不上其他,大力扯开夏迟的双臂,冲了出去。

独自立于房中的夏迟,终于忍受不住,蹲下身子哭了起来。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一局,她到底是赢,还是输?

章节目录 第30章 僵持 这夜,韩叶没有回房,而是叩响了夏盈的房门。

夏盈打开门后,打量着看似面无表情,神『色』中却有罕见仓皇的韩叶,略为惊讶。

“拜托,收留我一晚。”韩叶近乎请求,语气中透『露』着无力。

看着面前有些情绪失常的女子,夏盈心中一滞,将她拉进了房门。

淡蓝『色』的衣角,与扬起的亚麻『色』发尾,消失在大公主房门前的转角处。随着轻微关门声响起,匆匆追来的衡渊脚步堪堪停住。

她不愿见他。这个认知让他的心中犹如挨了一记闷锤。

“发生了什么,可想与我说说?”夏盈拢了拢额前的碎发,双眼认真凝视着面前的人。

韩叶趴在桌上,一张脸埋在胳膊当中。闷闷地,半晌未说话,气势颓废,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撞见了衡渊和二公主抱在一起,二公主……未着寸缕。”

“怎么可能?”夏盈的语气中全是不可思议。

“我也不相信这是真的,可是,却亲眼所见。”韩叶一脸苦涩。

“把今夜详情给我说说。”

“那时,我准备睡下了。突然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二公主身边的丫鬟,说大将军找我有事。来人让我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多想就过去了……却不想到了门口,门并未关严,我轻轻推开……面前就是二公主一丝不挂抱着衡渊的画面……”

听了韩叶娓娓道来,夏盈轻轻蹙眉,沉思片刻说道,“这不对。你有没想过,很可能是夏迟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可是,她当时的样子……我实在没办法……”

“我这妹妹,到底还是我小看了她。”夏迟冷哼一声,又看向神『色』复杂的韩叶,轻声问道:“大将军十分在意你,我们都能感觉到。你对大将军……可有意?”

“我……不知道。对他……也许有感动,有一点依赖,有些信任……我还没看清,自己对他的心。”

夏盈看着她落寞的神情,早已了然于心。韩叶或许对衡将军已有些心动,只是自己还不知,从她上次醉酒的样子,便可看出。

她凝视着面前与她一见如故,再见交心的女子,轻叹了一口气。

“夏迟的事,今夜若无他人知道还好。若被他人所知,将是个大麻烦……也许她和大将军,从今往后就扯不清了。”夏盈拉住了韩叶的手,五指缓缓收起,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握住了她,似在给她力量。接着又说道:“韩叶,在你没看清对大将军的感情之前,你需要明白一个事实,想和他在一起,很难。衡渊掌管着大祁最厉害的军队,只要他活着,大祁的皇帝绝不会让他娶普通的女子,也不会让他娶一个为他家族大大加力的女子,势必会安排一个足矣掌控他,或是监控他的人。”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暖,听着夏盈诚恳的分析,韩叶眼中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而下。她用手缓缓拭去脸上的泪,又过了许久,才张口说话,“我知道了,大公主。韩叶此生,无法忍受与别人共享爱情……真的谢谢你,对我说这么多。”

“那就早点休息,明日就可抵达凤城了。”夏盈看着韩叶渐渐如常的神『色』,又用力握了握韩叶微凉的手。

最终,韩叶未能拗过夏盈,被她安排着,在她的榻上休息。夏盈吹灭了卧房的烛火,合上内间小门,走入外间,推开了窗。窗外是一只羽『毛』雪白的信鸽,她掏出身上一个纸卷,系紧在鸽子脚踝,『摸』『摸』它的羽『毛』,放飞了出去。

看着鸽子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夏盈眼『色』深若寒潭,眼神愈发悠远。夜风钻入衣襟,明明是冷的,她却恍若未觉。

另一边。

夏迟合衣躺在自己的卧房,丫鬟落冰已被人打晕过去歪在墙角。她身体被人点『穴』无法动弹,一双杏眼恶狠狠瞪向守在床边的吴月。

“不想死的,就给我把『穴』解开。”

“不想受罪的话,就请二公主安静些。”吴月翻了个白眼,想到前面被大将军叫来后得知的一切,语气中更没好气。

话毕,一个高大的黑影就闪身而入。

带着毫无温度的狠戾,衡渊眼神似冰又似罗刹,『射』向了床榻上的女人。

只一眼,夏迟便觉得如置冰窖,如陷蛇窟。若不是被点了『穴』,她此刻怕是抖如筛糠。

“我从不对女人下手,你是第一个。”说罢,衡渊将一瓷瓶扔给吴月,示意她喂下去。他连再靠近床上的女人一步都不愿意。

吴月捏住夏迟的脸颊,很麻利地将瓶中『液』体灌入她的口中。

“衡渊,你给我喂了什么!”

“也不是什么夺命的毒『药』,不过是会让你浑身奇痒腐烂流脓罢了。今夜之事,我不希望再有多半个人知道。若是做得好,每隔十日会有人给你抑毒之『药』。若是做的不好,你大可以试试这『药』的效果如何。”

这是衡渊第一次对她说这么多话,却没想到字字诛心。夏迟眼中泪水不断流下,她失声哭道:“衡渊!你怎可如此对我?!”

“你觉得我该怎么对你!”衡渊眼眸中升起一抹血『色』,那里面化不开的暗『色』,是浓浓的杀意。

夏迟心如针扎般,颤声道:“好,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从今往后,离我,离韩叶,越远越好。”扔下最后一句决绝的话,衡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迟紧紧闭上了双眼,狠狠咬住自己泛白的嘴唇。

她好恨!好恨!从小到大,她都是父皇捧在手心的女儿。虽比不上大皇姐身份尊贵,却也从来都是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她清纯美丽,她柔弱可人,同龄的王亲贵族哪个不是对她极尽讨好。可她却偏偏对那一日杀入皇城,浑身浴血的衡渊动了心,自此日日深陷无法自拔。

而这个男人却对她如此之狠!为了区区一个名不见今经转的小贱人对她如此之狠!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章节目录 第31章 回城 大祁皇城高耸巍峨,红砖青瓦,于夕阳金『色』余晖映衬之下,更显富丽。

一行人天不见亮便出发,自从公开二位公主身份之后,再未遇到什么突袭,一路平顺。

傍晚之时,终抵凤城。

未入城门,只见城门侧面停着一辆马车,周围是两列黑衣仆从。车前方站着一袭暗红滚金边华服的男子,面容还算俊秀,有些引人注目。

当韩叶所在的车队与他们照面时,华服男子前踱两步,朗声说道,“请韩姑娘上车。”

恰好,这男子不偏不倚站在了衡渊马前,不再相让。整个队伍,便停了下来。

衡渊挑眉,俯看着马前的男子,面生。

而这话音刚落入韩叶耳中,她就听了出来。来人不正是云翌臣?

“多有得罪,鄙人姓陈,特地来接一叶的掌事韩叶姑娘。”易容后的云翌臣彬彬有礼,简单作揖,不急不缓道。

话音刚落,韩叶的身影已经走近。

“有心了,陈公子,我们走吧。”韩叶脚步未停,朝着被黑衣仆从包围的马车走去。

衡渊见此心中一急,快速翻身下马,电光火石间扯住韩叶的胳膊,拉了回来。

同一时间,云翌臣的眼中划过一道暗芒,浮光掠影般转瞬即逝,面『色』依旧如春风拂面。

韩叶被扯得脚步不稳一个踉跄,眼看着要往衡渊怀中倒去。她却堪堪稳住身形,接着,后退半步和他拉开了些距离。

“我送你回去。”衡渊沉声道。

“不劳烦大将军了。还请大将军松手。”

衡渊听到韩叶冷漠生分的语气,心中腾得窜起莫名怒火,也不知气的是谁,他更加用力握住了韩叶纤细的胳膊,面『色』阴沉问道,“他是谁。”

“哦,这是一叶的大老板,陈公子,正式给大将军介绍下。”韩叶面上浮起一抹得体有礼却疏离的微笑。

“你和他……什么关系?”衡渊只觉心中艰涩,这话到了嘴边半晌,他才开口。

“自然是亲密的合作关系。不知衡大将军可否放人了?”云翌臣面上笑意更甚,本就俊秀的脸笑起来更是好看。

亲密二字如针扎般,狠狠刺入衡渊的心,他握着韩叶胳膊的大掌力度未减,正欲将韩叶拉入自己怀中,冷不防红衣男子身形疾速靠近,一只手向他拉韩叶的臂膀袭来。一时间,衡渊怒意爆起,另一只手探向腰间佩剑,眼见就要出杀招!

此时吴擎突然出手,挡下红衣男子的攻势,分开衡渊韩叶二人。他隔在两方之间,急忙说道:“大将军,天『色』渐晚,需尽快先护送二位公主回芝兰别苑才是。”

随着衡渊松手,韩叶脚步再未停滞,上了马车,一帘隔开车外所有纷争。

云翌臣笑了笑,也折返回去,一行人二话未说进了城门。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衡渊咬紧牙关,大掌攥拳,飞身上马。

“吴月!你还站在这做什么?等我一掌劈了你!?照顾好你主子,不容有失!”衡渊语气中汹涌的怒意,炸得吴月头皮发麻,她脚下轻点,立马逃也似的闪身追去。

吴月很快追上了马车并随行。或许是习武之人的敏感,当她跨入马车的一瞬,总觉得有一抹冷箭似的眼神『射』在背后。警觉回头一看,是那位陈公子无害的笑脸。也许只是错觉。她将手中的包袱放好,掀帘进了车中。

第二日清晨。

未到营业时间,云翌臣一早来到一叶,映入眼帘的,是韩叶低头认真看账本的样子。长睫卷翘,扑闪如蝶翅。嘴唇嫣红,微微翘起。颜『色』独特的发丝本是披散在背后,却有有部分落了下来。好一副美人半遮面的景象。

听到房中脚步声,韩叶匆匆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账本,边看边说,“大老板,你来了,先坐。”

“嗯。”云翌臣在屋内椅子上坐下,也不再多言,等韩叶看完账本。

半晌过后,韩叶总算抬头。她对着耐心等待的云翌臣微微一笑,说道:“抱歉,久等了。大老板一早就来,是为了何事?”

“两件。一、近日凤城城中有一很大的商铺关了门。地理条件和房屋格局都很好,不知你对此可有意向。”话音方落,便见韩叶眉开眼笑,云翌臣停下了说话,挑眉看向她。

“与我所想不谋而合,此次出门,我一直在想,一叶规模过小,若是可以,换个更大的地方就好了。房子在哪里?我一会就去看看。”韩叶的语气中尽是愉悦。

“呵,先等我说完第二件。你这次去毒谷走了一趟,想必有所收获,也该开始为云阁交一部分武器了吧。”

“那是自然。大老板有何要求,列张清单,韩叶会催促店内工匠尽快赶制。”

不得不说,“军火生意”真的是一门来钱很快的生意。一叶开张一月有余,收入十分可观,分成金额让云翌臣十分满意,对韩叶也是更为刮目相看。

“若要扩店,现在的人员大大不够,还需要招上些人来。”韩叶撑着下巴补充道。

“这些都随你。我只管拿钱,收兵器,以及,好好保护我们家小叶子。”云翌臣懒懒的声音响起,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斜靠在椅背上,一身邪魅的气息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人……简直是认真不过三秒……韩叶心中腹诽道。“那我就出门抓紧看铺面去了!大老板,您歇着。”

“不,我陪你去。”云翌臣一字一顿说道。

“呵呵呵,我让阿月陪我去就是了,她能保护好我的呵呵呵呵。”

“嗯?”云翌臣淡淡的一个字,泛着凉意吐出,带着让人不敢拒绝的意味。

韩叶头皮发麻。

于是乎,只好叫上吴月,带上大老板,待店门开张,三人一同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32章 月夜 新的铺面谈判十分顺利,让韩叶的心情一早就好了起来。如打鸡血般,她感觉自己充满了动力,在这个世界渐渐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有条不紊地招新人、找泥瓦工匠、找装修材料。韩叶脚底生风,跑了一天,连身体底子极好的吴月都觉得有些疲累。吴月看着韩叶一身干劲的样子,顿时对自己的新主子更加肃然起敬,虽然这个时代的女人并不算过于保守,但是能如自家主子一般,一人打天下,四处奔走,充满战斗力的女子,真的少见。

一天跑下来,忙完各项事宜,彻底闲下来,已是深夜。此时韩叶正在帮忙布置吴月的卧房,尽管吴月一再推阻,依然没能拗过她。于是,内心更加感动。有这样不似主子的主子,或许真是她的幸运。

莫名感到背后有道视线,韩叶与吴月均转头看向敞开的门外。

洁白的柔光洒满院落,院中站着一高大英挺的男子,一身黑『色』甲衣完全融入夜『色』,可那双黑眸却亮的惊人。

看到院中赫然出现的衡渊,韩叶指尖一颤,神『色』深暗……该来的总会来。

“阿月,你早点休息。”韩叶轻声吩咐完,带上房门,向着衡渊站的方位迎了上去。

二人相隔两三步之远,韩叶停下了脚步。一时相望无话,月光将两人面庞照的很亮。

“大将军,这么晚可有事?”也许是夜『色』太过柔软,韩叶的语气也软了许多,不再是那天的冷漠疏远。

“睡不着。想来见你。”衡渊语气中有淡淡的颓唐。

韩叶眼神凌『乱』了许多,她错开与衡渊对视的眸子。瞟向院子的侧面,一片早已干枯的落叶自树梢落下,飘飘『荡』『荡』久未落地,她装作看得很认真。

见韩叶不打算说话,衡渊继续说道:“我觉得,有些事有必要和你解释下。”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与大将军之间本就无任何误会。”韩叶急急说道,却正是这份急,为她本是冷淡平静的面庞带来了不少破绽。

“我与夏迟之事,是个误会。那日我本打算警告她在你马车做手脚之事,却不想一个不防,出现了后来你看到的一切。”衡渊才不管对面的女人想如何躲闪,他依然解释了他该解释的。

“呵呵,大将军,韩叶不知你在说什么。韩叶那日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

衡渊上前捉住韩叶的肩膀,『逼』着她与他对视。

“我喜欢你叫我衡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何突然变了?”

“大将军,韩叶一直如此。请别这样,男女授受不亲。”韩叶脸『色』渐渐不太好看,她觉得避无可避,有些呼吸不畅。

“呵。”衡渊冷笑一声,让韩叶觉得后背有点发寒。“男女授受不亲?我和你之间,到了哪个地步,你不会不清楚吧。”

“大将军,之前之事,都不是韩叶自愿,韩叶愿意忘记,不做任何纠缠,也希望你能放我一马。”顿了一下,韩叶又说了句更气人的话,“之前借大将军的钱,韩叶最近会如数还到大将军府,到时候就不劳大将军亲自前来……”

最后的几个字还未说出,就被衡渊狠狠吞入口中。

就像要把面前女子吞吃入腹般,几经厮磨辗转,还觉不够,衡渊紧紧揽住韩叶的腰肢,另一只大掌顺着韩叶的裙子侧面缓缓却用力地滑下。

韩叶再一次推不动面前的男人,感受到隔着衣裙,大腿侧面移动的热源。韩叶气得一双眼染上水『色』,接着一掌扇向了衡渊的脸颊。

“啪。”清脆的一声在静谧的院落中响起。

衡渊身躯一震,眸中燃起火焰,他一掌固定住韩叶的双手,让面前胆大妄为的女人彻底无法反抗,自牙缝里狠狠挤出几个字。

“你信不信,我今晚就办了你!”

眼中的泪珠终是憋不回去,滚落了下来。韩叶不想让面前男人看到自己弱势的样子,她侧过头去,想要把自己的脸藏在没有月光的阴影中,继而说道:“自然是相信,因为,韩叶什么都不是,但你,可是鼎鼎大名的衡大将军。”言语中,尽是自嘲。

“你想怎么样,我都无法反抗。你想让韩叶成为你的物什,韩叶就可以是你的物什,想弃了韩叶,韩叶不敢说半个不字。可是韩叶拼尽全力,不过是想让这个什么都不是的我,活的像个人样。同样,为了自己内心可笑的尊严与骄傲,韩叶完全可以不惧死亡。”说罢,韩叶终于缓缓转过头,眼神空茫无畏地看向面前一身怒火的男人。

在此之前,衡渊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如此孤勇,如此决绝,如此骄傲。他的一身怒气在韩叶清冷如月光般的眼眸中,渐渐降温。

“只要你肯,我随时可以娶你。”过了不知多久,衡渊居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让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今夜的韩叶,无论言行,都大大触怒了他,而此刻他的反应,是那个曾经残暴狠戾的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大将军,你给不了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韩叶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你的婚姻,不由你。朝堂之事,我不懂。但是能看出来,你的处境并不如传言那么好。”

听到韩叶的话,衡渊深吸一口气,认真凝视起面前的女人来。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作为自己的妻子,也并没有遇到过让自己倾心的女人。而韩叶的出现,改变了一切,他以为他只是对她不讨厌,却没想到慢慢变成了感兴趣,以为只是她比较特别和吸引人,却没想到慢慢心里有了她。他以为,在那一夜荒唐的意『乱』情『迷』之后,这个身体已经属于她的女人,会很乐意跟着他,并受他庇护。他以为她渐渐对他的接触没那么排斥,于是他们可以更进一步。却没想到,他以为的,都不是事实。

不依附,不自轻自贱的,才是她。那个顽强与命运抗争,那个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才是她。他并不了解她,也可以说,他从未了解过她。

衡渊放开了韩叶。粗砺的手指抹去了韩叶流至下巴上的泪珠,便立刻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摩挲,似乎都能感受到那份湿意中的酸涩。他从衣裳中掏出一个小盒,递给韩叶。

“这是什么?”韩叶问道,却没伸手去接。

“神医特地调配的去疤神『药』,每日抹于疤痕处,数日即可痊愈。”

“……多谢。这『药』太贵重,我不能收。”

“便当是你在毒谷救我的小小谢礼。”衡渊沉声道,说罢,将小盒放在院中石桌之上,“早点休息,我走了。”

说罢,瞬间消失在小院之中。

韩叶自桌上拿起小盒,心中的那团『乱』麻,如坠深海,难寻踪迹。

章节目录 第33章 晚宴 五月初,草长莺飞,天气愈发温暖,仅仅夜晚还有些微凉。

这一日是吴月的生辰。

她从来都是早早起床,帮自家姑娘收拾好,就开始厨房打杂,或者前店帮忙。今日一睁眼,床边摆着一个硕大的盒子,上面写着,生辰快乐。吴月眼中带笑,一双明亮的眸子弯成了月牙。这是自家姑娘的字,这是姑娘前些日子一直让她教着写的字。于是两手快速拆开盒子,里面竟然是一对翠绿通透的镯子。

这镯子……居然是她前些日子和自家姑娘上街,她多看了好几眼的镯子。

她小心翼翼拿起镯子套在手上,明明是冰凉的玉石,却瞬间为她心里注入了热烫的暖意。吴月很小就跟着衡渊,习武的女子似乎素来与这些美丽的饰物无关,事实上她心里却渴望得紧。不想自己的渴望被韩姑娘轻易看破,并且实现,她眨眨有些湿润的眼眸,推门而出。满院的朝阳之光,将她展着开心笑颜的脸庞照得明亮。

“起来了?”韩叶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

“嗯嗯,姑娘,谢谢你的礼物,阿月特别喜欢!”

韩叶眯着眼微微笑道:“晚上给你准备了生日大餐,我叫了些客人,一起热闹下。”

“谢谢姑娘。”吴月一张脸笑开了花。

于是,一天生意忙完。在二人的紧锣密鼓忙碌之下,院中点起了数盏明灯,照的本是昏暗的小院一派灯火通明。院中的桌子上,放着一个中间烧炭四周滚汤的铜锅,咕嘟嘟正冒着香喷喷的热气。

这是韩叶让铁匠师傅在闲暇时间打出来的铜火锅。

切配好的蔬菜肉类,一盘盘摆在铜锅周围,上面还泛着新鲜的水润光泽。光是特制的酱料就摆了一小排,超强的视觉冲击感让吴月看得口水直流。直搓着手,焦急等待客人的来临。

吴影今日请了一会假,第一个来到院中。刚推开门,空气中香喷喷的味道就飞快窜入鼻腔,惹得他顿觉饥饿。看到忙碌的二人,他点头会意,脸上罕见浮现着一抹极淡的笑容。秉持他一贯少说多做的风格,二话没说就进了厨房帮忙劈柴添火。盖着盖子的锅里不知熬的什么,酸酸甜甜的气味让人感到更饿。他吸了吸鼻子,赶紧心无旁骛加起柴来。

第二个来的人是夏盈。只见门口马车一停,一身雪青『色』纱衣的夏盈出现在众人面前,头梳单髻,『插』一根朴素的白玉簪,一身简单的装扮,不似平时的隆重华贵,显得平易近人许多。她近日在凤城内发现了许多多罗不曾有的玩意,这次来,特地买了一盒食味斋的杏花糕。进门就递给了吴月。淡笑着说道,“生辰快乐。”

吴月受宠若惊接过,连忙道谢。连正在柴房烧火的吴影,都颇为意外看了一眼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多罗大公主,但又快速收回打量的目光,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四人刚刚落坐,摆好碗筷准备吃饭,又来了第三波人。

依旧是一袭深红锦衣的易容版云翌臣,面带春风,衣料上的暗花增添了些喜庆的气氛,手提两坛酒慵懒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身橘『色』劲装的娇小女子,还未等韩叶看清来人,橘『色』就朝着她的方向飞速奔来,一把将她抱了个满怀,随即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响起,“韩姐姐,韩姐姐!云岚想死你了!”

韩叶一脸惊喜,看着面前欢脱的小丫头,捏了捏她圆圆的肉脸,轻轻说,“我也想你啦。今天做了好吃的,你有口福咯。”

话音刚落,云翌臣走了进来,两坛酒随意甩到桌上,说道,“店里的姑娘过生日,大当家都不打算告诉我这个大老板?”

韩叶一脸尴尬,急忙安排两人坐下,为众人倒上了锅中熬好的酸梅汤。又拿出几个酒碗,搁在桌上。

难得云翌臣没那么喜怒不定斤斤计较,他一手支着头,斜斜靠着座椅,双眼带着丝邪气,定定看着吴月,“小阿月,我提了两坛那木国的葡萄酒,祝你生辰快乐,今后长的愈发标志动人。”

充满磁『性』的声音,和那似淬了罂粟般的眼神,生生将吴月的脸灼烧得通红。她无措地看向自家姑娘,一脸求助。

“呵呵呵呵……大老板,难得齐聚,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如大家同饮同醉?”韩叶硬着头皮说道。

云翌臣再一次出乎她的意料,没有搞事情,随意摆摆手,表示赞同。于是,美酒斟满,欢喜开宴。

按着自己身边的顺时针方向,韩叶开始逐一介绍来人,“阿月,今日的寿星。”韩叶满面笑容,顿了下继续介绍道,“吴影,云岚妹妹,陈大老板,好姐妹夏盈。”说罢,还与夏盈相视一笑。

云翌臣眼神飘向了身边的雪青纱衣女子,稍作打量。便为首端起面前的酒碗,“敬阿月。”

众人皆执起酒碗,互相轻轻一碰,各自饮下。

葡萄酒口感酸甜香醇,回味悠长,比韩叶以往喝过的都好喝。似乎每一个味蕾都受到了极大的震颤,韩叶轻抿嘴唇,缓缓咽下。

第一碗酒喝下,在座的就人纷纷执起了筷子。似乎是没见过这么新奇的吃法,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带着浓烈的兴味。

优雅夹起一块涮熟粘好料的肉片放入口中,云翌臣的眼睛满意地眯起,神『色』中还藏着一抹惊艳。他筷子没停,继续姿态优雅地从锅中夹菜。冷不丁听到身旁狼吞虎咽吧唧嘴的声音,扭头一看,入目的是自己女儿圆咕隆咚的一颗脑袋,碗中堆满菜,整张脸几乎快要埋进碗里。

只见云翌臣一脸嫌弃,揪起云岚头顶的辫子,硬生生把她拉了起来。“一个女孩子,吃没吃相,成何体统!”

终于被迫抬起头的云岚,一双腮帮子鼓得满满,愈发显得她的脸溜圆,小鹿似的圆眼里满是无辜和委屈,脸上糊着酱料,活像个花猫,因着嘴里包满食物,话都说不清楚,含含糊糊似乎在说,“父亲我错了,我明天就改!”

这一脸滑稽惹得众人发笑,连平日端庄的夏盈都忍不住轻掩唇齿笑出了声。更别提韩叶差点把刚喝进去的一口酸梅汤喷了出来,又努力憋住呛住,咳了起来。

咳声,笑声,训斥声,还有云岚嘴里已经完全听不明白的咕哝声混在一起,满是喜乐,衬得此刻如此美好。

直到,又一声推门声响起,门口出现了一个高大的影子,扎眼得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章节目录 第34章 来客 依旧是令人心情不好的一天。

衡渊早上下了朝,又开始四下奔走,意图找人扳倒林太傅。毕竟,这林太傅彻底和他结下了梁子,害他之心不死。虽说林太傅官位不及他,且杀他的行动总是难以成功,却始终让衡渊觉得如鲠在喉,不得安宁。

这样的情势下,照衡渊以往的『性』子,除之便能后快。可大祁帝王,自衡渊攻下多罗回国后,对他莫名不友善的态度,使得他不敢轻举妄动,不敢依着自己的『性』子直来。明显,他不是祁泽虹想要罩在羽翼之下的一员。莫名其妙的态度大转变,那些不由分说的残酷打压,还有让他明显去送命的多罗之行,都昭示着帝王之心。

许是他与凤城中人并不熟络,加之大家都明白帝王对他的态度。即便衡渊近日不停奔走拉拢,却依然找不到可以帮他扳倒林太傅的人。

气闷回到将军府,叫来自己的“隐卫队”议事,却发现,吴影不在。

“吴影人呢?”衡渊没好气问道。

“主子……吴影他……今日请了小半天假。”吴风照实说。

“去做什么?”

“额,主子,吴影说,去友人家吃饭。”

衡渊冷冷打量着吴风的神情,见吴风眼神躲闪的样子,便继续追问,“友人?我怎么不知道吴影还有什么友人?他到底去了哪?”

吴风将头垂得更低,更小声答道,“咳……韩姑娘请他去吃饭,说是吴月今日过生。”

吴风简直已经没勇气直视自家主子黑成锅底的一张脸,只听耳边传来哐当一声,他一卡一顿慢慢抬头,房中哪还有主子的影子?

衡渊连马都没骑,施展轻功,身形飞掠,转眼就到了一叶,行至门口,脚步才顿时踟蹰。

他该以怎样的身份出现?自从回到凤城,那女人明明就在不停把自己往远了推,可越是这样,他愈发地想要得到她。

他的的确确,从来没有如此想要得到一个人。

于是放缓气息,调整了下僵硬的脸部肌肉,推开了院门。

前一刻明明还笑声满溢气氛极佳的院子,却因他的出现,连空气都凝结了住。显然,几乎在坐的每个人都认出了他,人人脸上神『色』不一。

他也没管,面无表情扫视完围着桌子坐的每个人,接着面无表情走向了院中众人。

“生辰快乐。”干巴巴且听不出情绪的四个字随即响起。

吴月和吴影看到衡渊向他们走来,均觉得后背发寒,不约而同脊背绷得僵直。

察觉到突至的低气压,韩叶站起身来,面不改『色』心不跳问道,“你怎么……”

衡渊不等她问完,就打断道,“刚忙完,累了一天,好渴。”说着,人已走到了韩叶身边,端起韩叶喝过的酸梅汤,就仰头饮尽。

顿时,在座的每个人都面『色』怪异了起来。

韩叶看着身边的“不速之客”,轻叹口气,转身走向厨房,边走边说,“我去拿碗筷。”

依旧不管。衡渊直接坐在了韩叶的位置上,拿起属于韩叶的筷子,夹起锅中的菜,沾了韩叶的蘸料,就放进嘴里,面上『露』出极为满意的表情。全程无视周围打量他,且无人动筷的宾客。

云翌臣微眯双眼,盯着对面坐的男人,心里一阵不爽。

待韩叶拿着碗筷走出厨房,看到用她的餐具一个人吃得正欢的衡渊,以及岿然不动的其余宾客……似乎看到了满屏幕的尴尬。

吴月感受到来自身边的一道冰冷的视线,身子一颤,立刻从座椅上弹了起来。“韩姑娘,你坐,我再去搬把椅子。”说罢,闪人了。

“韩姑娘,我突然想起有些事,得回去处理,你们先吃,我……先走了。”吴影硬着头皮开口,也闪人了。

韩叶无奈看着眼前不请自来,且脸皮厚到了历史新高的衡渊,轻皱了下眉头,只好在他身边落了坐。

“小叶子,多谢今日款待,手艺很好。”云翌臣端起酒碗,欲和韩叶碰上一杯,一双眼却是挑衅般瞥了眼衡渊。

韩叶笑笑,刚拿起酒碗,就被身边的男人截了胡。

“叶儿不能喝,由我代她。”说罢,衡渊抢过酒碗,再次仰头饮尽。

韩叶终于沉不住气,瞪向了身边的男人。可那家伙却眼神温柔极了,一双大手『揉』『揉』她的头顶,用『性』感的声音说道,“乖,有我。不能喝别逞强。”

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韩叶一脸吃瘪的表情,竟然说不出话来。

云岚大概是终于咽下了满嘴食物,清脆地咯咯笑着,说道,“韩姐姐,你可是与相好的大哥哥闹别扭了?”

这话无疑很好地取悦了衡渊,他格外温和地回答道,“是的,前些日子不小心,惹恼了我的叶儿。这不,现在都没消气。”

一口一句“叶儿”,听得韩叶浑身汗『毛』直立,恨不得找个地洞跳进去,瞬间消失。

“衡将军可真是言辞幽默呢。”夏盈的声音缓缓响起。

“还不是为了让我家叶儿开心些。虽然她连生气的样子都那么可爱,我还是希望她心情是好的。”衡渊浅笑答到。

韩叶此刻的面容可以用狰狞来形容了……她抑制住自己快要抓狂的冲动。却不想衡渊将一杯酸梅汤塞入她的手中,拿酒碗与她轻碰。

“叶儿,谢谢你,你曾说过,待我归来为我接风,这顿饭有心了……这杯敬你。”衡渊直视着面前快要抓狂的小女人,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又用低沉好听的声音,一字一顿说道,“我真的很喜欢。”

韩叶看着面前男人『迷』死人的笑容,听着他最后那句充满暧昧的话语,只觉得一身莫名的偏执在此刻瞬间抽空。心跳快而紊『乱』,她端起手中的酸梅汤,喝了一大口,以此平复自己的内心。却觉得身边的气温,都高了几度。

而此刻的云翌臣,真是多一眼都不想看,可他更不想走。鬼知道他一走,衡渊那家伙会不会做些别的。就算是再如坐针毡,他也不走,就不走。

章节目录 第35章 心意 一顿饭在极其尴尬的气氛中吃到了深夜。

两个男人就像是杠上了似的,一碗接一碗喝得没停。谁也不甘认输,谁也不愿先醉。火『药』味那么浓,三个在座的女人只好埋头大吃,来忽略这不善的氛围。三女与两男,完全两个频道。

终于,酒也喝尽,菜也吃完。

云岚早就吃饱喝足『揉』着眼趴在桌上睡着了。韩叶与夏盈对视一眼,还好今夜夏盈在此,不然场面或许会更为失控。

韩叶抬头望望已不在枝头的月亮,此时应该很晚了,夏盈如此陪着她,她真的满怀感激。

“时候不早了。”韩叶站起身来。“云岚都睡着了,我们今夜就到此为止?”明明是问句,语气中已是满满的逐客之意,逐的,自然是那拼酒的二人。

夏盈继而起身,对着身边的衡渊说道,“衡将军,虽然唐突,夏盈还是想问下,不知可否麻烦您送我一程?”

衡渊自是不能拒绝。他亦站起身,点头会意。一双眼却是晦涩深暗看向了另一边的韩叶。

韩叶没理他,而是侧过头去问了句,“大老板可还好?”

见衡渊不得不走,云翌臣算是可以放心回了。他对着衡渊礼貌一笑,眼中却分明闪着讥笑的微芒,“如此我们便告辞了。有机会再与衡将军,把,酒,言,欢。”这话怎么听怎么欠扁。说罢,他深情款款看了一眼韩叶,便一手将云岚像拎小鸡一样提起,脚下生风般,很快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许是酒劲上来,衡渊心中憋闷无比。他今夜自从知道韩叶请客吃饭,叫了吴影都没叫他,便开始心中不爽。等推开院门后看见了那日的陈老板,就一股子醋劲窜上了头。一时间,他都仿佛不再是平日的他,说了些从前根本不可能说的话。可那又如何,叶儿,是他的,这样亲密的称呼蛰伏在他心中已久,今夜就算曝光出来又如何。

“大将军,劳烦您护送大公主回去。”韩叶低低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衡渊的思绪。他又深深看了眼韩叶,接着走至院门口打开了门,做出了请的手势。

夏盈对着韩叶简短道别,便缓步走向门边,韩叶则跟着她,送到了门口。待夏盈两脚刚步出门外,韩叶便退开两步站在了门槛边上,意图给衡渊让出些位置,请他出去。

不料,啪得一声,院门被衡渊一掌推的关上,隔绝了门外的夏盈。

韩叶吓了一大跳,一双美眸盯住了身旁高大的男人,那眼神里是诧异,还有一丝局促不安。

衡渊迅速『逼』近,将韩叶桎梏在自己的身体与院墙之间,眼睛微红盯着韩叶,如虎豹锁定着猎物般,引发了韩叶浑身轻微的战栗。

鉴于一门之隔的夏盈,韩叶虽然又紧张又想赶走衡渊,却是嗓子发干说不出话来。她只能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像一只充满戒备的兔子。

而男人却像对门外的听众无所谓似的,头越来越低,离她也越来越近。温热的,带着酒味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韩叶想再退,后背却是靠上了墙,一阵冰凉。

“叶儿,我吃醋了,见不得你与别的男人走太近。”低沉微哑的男声在耳边响起,灼热的气息从脸庞移至耳畔,成功触发了韩叶的敏感带,韩叶只觉浑身过电般一阵酥软,有些想逃,只好愈发紧密地贴着墙,巴不得自己穿墙而出。

“叶儿,最近甚是繁忙,一直没能来看你,你可知我有多想你。”蛊『惑』而又甜蜜的话语继续响起,随即粗糙的指腹抚上了她已红透的耳根,继而缓缓滑到了耳垂。

韩叶自小就觉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对自己的身体近乎苛求地保护奇好,连耳洞都不舍得打。故而耳垂部位手感颇好,软软嫩嫩。男人似乎对这手感十分『迷』恋,居然将她耳旁细碎的头发拢好在耳后,接着就把玩起来。

可衡渊玩得不亦乐乎,韩叶却是难受极了。她才知道自己这处如此敏感,加上男人粗砺手指的摩挲,微疼微痒,让人无从忽视,她轻咬自己丰润的嘴唇,终于不忍,微颤着嗓音轻声说了句,“……别……『摸』了。”一双眼水盈盈看向了男人,充满乞求。

看着面前女子『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楚楚动人、娇羞可爱的姿态,衡渊哪还能忍,狠狠稳了下去,撬开韩叶的牙关,吸吮着她芬芳的香气,『舔』舐着她口中的柔嫩,与她深深纠缠。在某个瞬间,他感受到了她柔嫩的小舌与他回应,心中更是狂喜无比,大掌托住韩叶的后脑勺,将她按向自己,再次加深了这个吻。

韩叶不知自己怎么了,只觉心跳如鼓,理智飞散。她情不自禁沉沦在男人汹涌的包围之中,『迷』『乱』之下居然给了衡渊回应,一双柔荑也紧紧攀上了衡渊有力的臂膀,如海啸之中风雨飘『荡』的小舟,攀附着唯一的救命稻草般,十分用力。

这热烈的激吻过后,韩叶早已被衡渊抱起与他同高,依旧被抵在墙与男人的胸膛之间,二人额头相靠,眼中只剩下了对方,神『色』中是一场天雷地火的风暴。

衡渊看着面前被她吻得嘴唇发肿,眼神『迷』离,更为『性』感妖娆的韩叶,看着韩叶眼中渐渐澄澈,独独映着的唯一的他,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叶儿,我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可否把自己许给我,让我一辈子爱你护你?”

韩叶被这句话瞬间击得神思清明,可一颗心也犹如被人重重握住一般,满面红『潮』还未退去,她轻侧过脸,说道,“……让我考虑下。”

“好,我等你。”

韩叶用指尖轻拂去方才两人激吻后,衡渊额角的细汗。又说,“你快走了,快去送大公主。”语气中带着一丝娇嗔。

衡渊将韩叶放下落地,嘴上应了声好。可身形未动,一手执起韩叶刚刚为他抹汗的手指,趁韩叶一脸『迷』『惑』,便放入了口中。

韩叶只觉得指尖被湿热的唇舌包裹吸吮,面颊上才有所消散的红云又腾了起来。她用另一手推了推面前男人坚硬的胸膛,催促到,“你快走,快走。”

衡渊看着小女人可爱的样子,心情极好地扬声大笑,终于放过了她,不舍离去。

章节目录 第36章 瞿同 烛火燃尽,天『色』渐白。

韩叶感觉自己乏极了,却是整夜未眠。她睁着大大的双眼,直直盯着头顶的床幔,昨夜『迷』『乱』的吻,终是『乱』得她无法睡去。那一句深情的问话,如魔咒般不停回『荡』耳畔。那些曾经朦胧的感情,仿佛就躲在一张叫做决绝的纸片之后,在昨夜被生生捅破,让她看了个清楚。

她想了很多,想自己,想衡渊,想过往经历的一切。衡渊的话她该信吗,那些阻碍与困难依然摆在面前。在她看来是难的,她能为这些事做些什么?会不会成为他的累赘?可一切都没有答案。

看来是真的睡不着了,韩叶『揉』了『揉』泛青的眼眶,从床上爬了起来。依旧满脑子都是衡渊。

她觉得自己是着魔了。她终究抗拒不了他。既然如此,不如就随心而动,顺其自然。

韩叶推开门,此时还早,吴月的房门紧闭,应该在睡。

她轻手轻脚走进了小厨房,生起火。

其实对吴月,她有些愧疚,昨夜明明是给她庆生,却没想到吴月的前主子一来,就吓跑了她,饭都没吃饱。连带吴影也是如此。那人平时对待下属那么冰冷严厉,有时候还脾气很坏,下属真是够怕他的。可他对她怎么就这么无赖呢……想到这,韩叶面上又泛起一抹淡粉。怎么就又想起了他?韩叶赶紧定了定神,手下未停。

她决定给吴月补个生日早膳。就做长寿面吧。

待吴月起床走出房门,一碗香喷喷的长寿面已放在厨房小桌上。

“阿月,迟来的长寿面,昨晚真的是……抱歉啊。”

吴月哪听过主子对仆从道歉的,连忙说,“韩姑娘,快别这么说,这是吴月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从来没这么幸福过。”说罢,一双眼愈发真诚感激地看向韩叶。

韩叶脸上的歉意未退,还打算说什么,吴月又赶紧说道,“我开动啦,好幸福,第一次吃长寿面。”

看着吴月一脸欢喜的样子,韩叶浅笑着,吩咐道,“吃慢点,吃完了咱们出门。”

“嗯,姑娘,我们一会去哪?”

“去新租下的铺子。”

“唔,好的,阿月马上吃完。”

这一天依旧忙碌。

韩叶去新铺子上,查看了下装修的进度,新的店铺还有许多杂物需要购入,于是韩叶列好清单,带着吴月四处奔走置办。需要再招一些伙计和工匠,于是韩叶又马不停蹄地拟招聘再张贴,毫无停歇。

一切忙的差不多时,她们的马车恰好经过某街区,韩叶与吴月见到侧面小巷中不远处,一群乞丐聚在一起,拳打脚踢似在围殴。她有些犹疑地叫停马车,看向那群人。

“姑娘,要去阻止吗?”吴月看着自家姑娘的样子,问道。

“先看看。”

若说年少时期的韩叶是个善良纯真的公主,在经历了变故后的韩叶便像是一只心思沉冷的刺猬。遇到这样的场景,公主般的她会毫不犹豫去阻止,但是现在的她,不大会。

人群不多时就散去了,独留一人蜷缩着,躺在地上。

韩叶不紧不慢,下车走向了地上的那人。

瞿同双手护头,缩成一团。他压住喉间的腥甜,却忍不住饥饿与挨揍带来的晕眩感,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双浅黄『色』绸靴。他费力转过头看向了靴子的主人。

他不知自己是不是要死了。否则为何面前会出现美如嫡仙的人?刚才的挨揍让他觉得眼冒金星,于是那一身浅黄,美如仙子的人,就沐浴在星星点点的日光之中,耀眼得他不敢直视,却又不舍得移开眼。

“你还好?”低沉好听的女声响起。

听到声音,瞿同强打起心神,先前『迷』茫的神『色』终于渐渐凝出了焦距。

韩叶看着地上的男子,一身衣服料子不错,看起来不是普通人家,方才居然被一群乞丐围殴,莫不是哪家的落难公子?

“可能起来?”韩叶见那人不说话,又问道。

瞿同想要回答,一口血却先吐了出来,他努力支起自己的身子,扶墙站好。眼前又是一阵晕眩。

面前站的,大概更像个大男孩,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量仅高出韩叶一点。他看起来十分虚弱,但眼中却闪着倔强与隐忍的光。那眼神不知怎的,就让韩叶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可随即她又内心自嘲。莫名其妙就自我代入,可不够理『性』。

于是韩叶也懒得再浪费时间。她从腰间取出一个钱袋,递给面前的男孩。

瞿同有些诧异,看向了面前绝美的女子,迟疑了一下,接过钱袋。

“没多少钱。不过大概够你看大夫吃顿饭,顺带回家了。保重。”韩叶摇摇手,算是告别。转身再没回头,和吴月一起上了马车。

家?他哪还有家?瞿同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韩叶似是把他当做了一个离家出走的任『性』孩子。可事实上,这个世界,十六七岁的男儿,足矣结婚生子,支起一个家。

晕眩的感觉缓和了许多,瞿同摇摇牙,眼神追随着远处的马车,攥紧钱袋跟了上去。

他该感谢今日街上人多,以至于前面的马车走的不快,又该感谢自己运气好,跟着没走几条街,就见前方的马车到达了目的地。那仙子与她的随从下了车,进了门。

瞿同走近,抬眼一看,一叶。

接着,他调转身子,在附近摊上买了一个油饼,狼吞虎咽吃下,补充了些许体力,才又找寻医馆治伤去了。

韩叶这一晚睡得很沉。昨夜通宵未眠,加一个白天的连轴转,让她疲劳到了极点。

于是深夜时分,当那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床前时,她都未能察觉。

若说这一日韩叶身心俱疲,脑子里还不停想着人,那么衡渊也并不比她好多少。待他忙完就已夜深,可是思念入骨,衡渊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毫不犹豫,就飞檐走壁夜潜入室。

面前的韩叶平躺而眠,秀发如藻飘散在身侧,紧闭着双眼面『色』沉静,卸去了平日里或冷漠或威压或防备或犀利的武装,一脸无害,纯美得像个孩子。

衡渊站在韩叶床边,眼中是浓郁的温柔与『迷』恋。借着月光,泛着水润光泽的丰唇微微翘着,他忍俊不禁想要亲吻,又怕弄醒熟睡的美人。于是蜻蜓点水,一啄了事。

突然韩叶一翻,身体侧向了他。衡渊吓了一跳,屏住呼吸,却发现面前的人儿并未苏醒,仍在沉睡。视线划过被子下起伏的曲线,翻身当头,韩叶一只脚俏皮地探出锦被。月光下,纤足如玉,脚趾微微卷曲是那么可爱。

衡渊眼神深暗,狠狠吸了一口气。

他极轻地托起那只小巧的脚,塞回被中。心中的火烧得愈发汹涌,再不敢多待,他便悄然离去。

只是,手指尖滑腻的触感,似乎久久不去。

章节目录 第37章 招贤 第二日店门方开,铺子里的小哥就走到后院,拦下正要出门的韩叶。

“韩姑娘,店里来了个人,说是找你。”

韩叶停下手中的事,挑挑长眉,对身侧的吴月说道,“阿月,把人请到后院。”

吴月收了脸上俏皮的神『色』,一脸严肃穿过小院,走进店中。不多时,她折了回来,身后跟着一名青衣少年。

彼时韩叶坐在院中,轻抿一口面前的清茶,看清吴月身后的人后,她面无波澜说道,“是你。”

“打扰了姑娘,正是在下。”瞿同恭敬行了个礼。

一身干净的粗布蓝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色』较昨日好了太多,不再是狼狈落难公子之相。面前的小伙长得算是清俊,不过那一双眼却是吸引人得很,始终散发着精明和沉静的光芒。韩叶快速打量完瞿同,又缓缓呷了一口茶,才问道,“找我何事?”

瞿同面『色』微窘,但还是坦然说道,“在下瞿同,希望能在姑娘这讨个活干。”

“我不过是偶发善心,给你点银子。你至于连找份工都要来讹上我?”韩叶似是听了好笑的事,轻笑说着,笑意却是未达眼底。

似是没料到被“仙子”嘲笑,瞿同面『色』灰败了下来。可他站着没动,片刻后抬头,再次看向了韩叶,眼里莫名带着执拗与坚定。

“瞿同谢姑娘救命之恩,愿追随姑娘一生,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话说到这个程度确实是重了。韩叶眼中浮起一抹诧异,略微沉思,而后问道,“我并不知你是何人,有何本事,断没有平白无故收人的道理。”

听到韩叶话语中的松动,瞿同的眼神瞬间被点亮,他连忙挺直了脊背,向韩叶介绍起自己。

“禀姑娘,瞿同是鹭饶人士。家父多年经商,做的是边境各国的通商贸易。由于大祁与多罗之战,波及到了在下的家人与产业。亲人死于战争,独留瞿同一人。父亲故去之前,告诉我,凤城有亲戚可投奔,瞿同带着所剩不多的身家出发,沿途遇到马贼,抢我钱财。艰难辗转至凤城,却得知了亲戚一家早不在此地,且下落未明。无钱无势,困顿至极,昨日由于不慎在那群乞丐的地盘休息,还被狠狠揍了一顿……若不是姑娘给我留下银子,果腹看病,瞿同怕是已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说罢,他满眼感激地看向了韩叶。

“不过是举手之劳,战争之下,人民皆苦。”韩叶客套了一句后,神思似乎飘向了远方。

简短一顿,瞿同又朗声说道,“从小随着父亲,耳濡目染并经手了一些生意。瞿同现在在世上已无所牵挂,希望姑娘能让我在你身边,回报你的恩情。瞿同相信,自己有本事在生意上成为姑娘的助力。”

看着面前男子一脸的自信,韩叶正『色』问道,“我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兵器铺,依你看,对这样的铺子有何构想?”

“姑娘这儿可不是小小的兵器铺。一叶虽然开的时间短,却是一炮打响了的。想必姑娘比我更想把一叶做得更大更强。”

“你倒是打听了些。”韩叶面上浮起一抹微笑。

“托姑娘的福,昨夜在酒馆中吃了顿饱饭,顺带打听了下我恩人的产业,还望我的恩人不会见怪。”

“有心了,怎会见怪。”

韩叶观察了瞿同许久,并未发现这人有何可疑之处。于是她一手支脸,侧着头,语气漫不经心问道,“你既然对通商业务有所了解,若我告诉你,我打算把一叶开遍大祁,把一叶的兵器卖往他国,你可有跟我一起干的胆子?”

瞿同一脸惊诧看向了面前的女子,明明是那么懒懒的语气,说出来的内容可谓是“宏图霸业”了,尤其是,这句话从一个弱女子口中说出,更为令人震撼。

别说瞿同,连韩叶身边的吴月听到这话,都惊了一跳,眼中的神『色』既复杂,又崇拜。

似乎是做了天大的决定,瞿同说道,“我愿追随姑娘,尽我全力,让一叶的兵器成为当世之最。”

韩叶看着面前年轻男子坚如磐石的眼神,终于『露』出了一脸灿然的笑容。

她飒爽起身,走至瞿同面前,伸出了右手。“韩叶,很高兴与你合作。”

看着面前“仙子”奇怪的手势,瞿同有些疑『惑』,但聪敏如他,依旧迟疑着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自己下意识的动作,其实古人是不懂的呀。想到这,韩叶脸上笑意更浓,不知是笑自己,还是心情好。她主动伸手与瞿同微用力一握,很快又放开了手。

瞿同没料到这突然的肢体触碰,整个人都有些愣。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说道,“瞿同荣幸之至。”

韩,叶,韩叶。他在心里默默刻下这个名字,心里如春日暖风吹过。

这一日,瞿同随着韩叶和吴月去了新的店铺,跟着自己的新主子跑了一天。待回到店里,他也没闲,在店中招呼客人,熟悉着店内的经营细则与兵器制造流程。

到了晚上,几人用过晚饭之后。瞿同又执意要去新铺子中守夜住下。罗列的理由也是条理清晰且充分,不容韩叶拒绝。

由于那边的店铺仍在施工,什么都没置办。天『色』已晚,卖床褥的店铺基本也都打了烊。韩叶让吴月找了辆马车,在这边拉了些被褥过去,暂且让瞿同先勉强安顿下来。有什么需要的,明日再办。

这一日下来,小年轻的干劲与工作能力,都让韩叶十分满意。大概是捡了个宝?她突然有些期待。

一人难以成事,即便成事也会自我消耗过大。昨日的吴月,今日的瞿同,一切都会有,一切也都会好起来。

今时今日的韩叶,突然对未来有了些信心。习惯『性』摩挲着指上的银丝戒,她盯着天边褪去的晚霞有片刻失神。

父亲,无论前路如何,女儿都会拼命在这个世上,好好活下去。不要担心我,我会努力,成为您一直一直的骄傲。

章节目录 第38章 赤炎 一列马车不急不缓在路上行驶。除了为首的马车,后面三辆马车均是货车,每辆货车都是一个黑衣人驾着,马身后的车板上也都拖着一个大大的封得严实的木箱。

第一辆马车中,坐着韩叶,云翌臣,云岚三人。此时韩叶与云翌臣均在闭眼休憩。唯独云岚好奇望向车窗外,感兴趣地看着与凤城不大一样的风景。

随着马车队最后一个转弯,一座派头不小的建筑出现在云岚的眼中。灰砖黑瓦,高门巍峨,门口左右摆着一对石狮,也是栩栩如生充满威严。云岚抬头看了看门上的牌匾,龙飞凤舞写着:赤炎帮。

“我们到啦。”云岚声音轻灵。

前一秒还闭眼假寐的二人均霎时睁眼。

“走。”韩叶说道,一脸沉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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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要从几日前说起。

“韩姑娘,前些日做了一笔大单。但是武器都已做好并装箱,对方却忽然要求先送货稍后才清账。您看这可怎么处理?”店里小哥突然找来。

“我们的规矩一直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无论谁都一样。”

“那姑娘,我就如此回话那边。小的觉得,那些人没有诚意,万一他们反悔不买,虽然我们可以扣其订金,但是最后压下三箱货可如何是好。”

韩叶略微沉『吟』,回到,“先回话。”

不想话传到后隔了一日,对方的回话却是变了口风,要求一叶的老板亲自去送货,对方才肯银货两讫。

此时云翌臣正在店中,听到了店内小哥的话,挑了挑眉。

“赤炎帮的人想见一叶老板?”云翌臣一手放在桌上,边说边百无聊赖地用一根手指一下下叩着桌面。

“大老板放心。韩叶明日出发亲自去办,会让大老板满意。”

“嗯,可是他们想要见的是我。”云翌臣懒懒说道。

“额,那大老板也要去么?”

“自然要去。在江湖待了这么二三十年,第一次有非我阁人想见我的。如此胆识,不见岂不可惜?”云翌臣答话,声音中满溢的狂傲。

“父亲我也要去我也要去。”云岚扯着云翌臣的袖子,摇来摇去撒着娇。

云翌臣面无表情看着云岚,眼神中的冷意让云岚吓得赶紧松开手。她扁扁嘴,看向了韩叶。

“不如就让岚儿和我们一起去。赤炎帮所在的白城离这很近,快马疾行一日多就能到。我们路上稳些走,估计三日以内怎么都到了。让岚儿去领略下白城风情也好。”

见云翌臣再没说话,云岚高兴跳了起来。“那我这就去收拾行李啦,父亲,韩姐姐,你们先聊。”

“你可想过,赤炎帮如此做的缘由。”云翌臣见云岚走了,正『色』问道。

“想不出,也打探不到。所以亲自去一趟,毕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呢。”

看着韩叶一脸自信的样子,云翌臣笑了起来。“本阁主就喜欢这样的小叶子。”

“谢谢大老板。本是做好了打算,想问你借些人随我上路。没想到你能亲自来,真的十分感谢。”处的久了,韩叶已经大概『摸』清了云翌臣表面轻佻放浪,实质思维敏锐缜密,『性』子狂傲沉冷的『性』子,对他的扌兆逗已经可以很好免疫了。

“不必道谢。欠我的都好好记住,以后一笔还。还不清的话以身相许也是可以的。”

韩叶忍了忍,真心想叫云翌臣一声叔叔。不过说出来的话依然是那句,“岚儿是我的好姐妹。”

“哦,那我改天问问她。反正她也这么喜欢你,需不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妈。”

韩叶无奈看着面前越说越过的男子,起身往外走,“大老板我先去安排下出行事宜,你歇着。”

就这样,三人带着四个伪装成车夫的云阁杀手,整备好待售的武器,踏上了征途。

此时马车队刚在赤炎帮门口停下,就走出了一个面若冠玉,身姿挺拔的男子。他站在马车前朗声道,“一路辛苦,恭请一叶大老板下车。”

透过薄如蝉翼的马车窗帘,云翌臣看到了车外的男人,略微沉思。第一个掀帘而出。

随后韩叶也准备下车,却不料云翌臣主动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至身侧。待云岚轻盈地从马车跳下,他才回过身正视面前的男人,并一只手轻轻揽上了韩叶的纤腰。

这家伙要干什么?韩叶被云翌臣突如其来的手弄得后背一僵,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多谢。”易容版云翌臣翩翩有礼回道。

那人的面上『露』出一丝诧异,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把三人邀了进去。

赤炎帮正厅内。

“赤炎帮帮主,赤心,见过诸位。”俊朗男子坐下后,命下人为诸位奉茶,接着就自我介绍开来。

云翌臣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兴味,他又用了些力度,揽紧了坐在他双膝上的韩叶,浅笑说道,“有礼了,鄙人乃一叶大老板,帮主唤我陈老板即可。”

“那么这两位是?”赤心看着这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陈老板,明显对他怀里的女人更有兴趣些。

“哦,这是我的爱妻,小叶子。这是我们的女儿,岚儿。”说罢,还用另一只手温柔将韩叶飘散开的长发整齐拨至身后。

“原来如此。赤心之前一直听说,一叶由一位十分美丽的女子掌事,原来就是老板娘了。”

“没办法,我家夫人素来爱经商,也善于和人打交道。我又不愿困着她,不如就让她去做自己喜爱的事吧。”云翌臣的语气听着无奈,却是饱含着明显的纵容与爱意,边说,还边轻拂着韩叶背后的长发,简直把韩叶当成了他怀中的一个宠物猫。

于是,这只宠物猫只好按耐着不炸『毛』,她倒要看看,云翌臣这是葫芦里卖什么『药』。当然,这个夫人的角『色』,相当于云翌臣把自己摆在了明面上挡枪,更方便她隐在暗处观察。虽然有点感激,韩叶还是觉得……云翌臣可真的是……心思够重……看来之前他说的那句话,根本不是空『穴』来风的玩笑,明显早有预谋,在给她做预告呢。

好在这样的人是友非敌,不然分分钟就被收拾得骨头渣子都不剩,而且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韩叶心底抹了把冷汗。

章节目录 第39章 迷烟 夫人不好当。当韩叶和云翌臣夜晚同处一室时,她才愈发头疼起来。

“大老板,这样不太方便,不然我去再要间客房睡吧?”韩叶站在床前,低声说道。

云翌臣低低笑着,笑得邪魅,步步靠近。

一个不防,韩叶已被云翌臣瞬间推倒在床上。她警惕看着面前的男人,两手撑着床褥,把她圈禁在臂间,上挑的长眸蕴含了太多的情绪,多到让她无法看清。

云翌臣维持着这个姿势,再未进犯。

他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该叫我夫君。所以,我的爱妻,你不跟我睡一间房,想睡哪?”

“咳,大老板,你看这床这么窄?要不我睡地上?”

意识到云翌臣双眸危险地眯起,韩叶连忙又说:“夫君,夫君,我睡地上好了,呵呵呵呵。”

“这声夫君叫得好听。”云翌臣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似乎是心情好了些许。“不过,不行。我们必须同榻而眠。”

韩叶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同榻而眠,今晚还能睡着吗?

“那人不是赤心。”云翌臣声音更轻。

突然的话题转换,让韩叶闻言一惊。“为何?”

“传言赤心身长八尺,体格魁梧,一脸髯须,外形如草莽。云阁中有杀手曾见过他。今日之人绝不是赤心。”

“那这个假赤心是何人?”韩叶秀眉轻簇。

“若我推算没错,这人极有可能是赤炎帮二当家,陆归。”

“用了假身份,而且对大老板……额不……对夫君的出现很意外。说明他之前查过一叶。这人想做什么?”

“这批武器价值不低吧。”

“数量本身就不少,价格自然也不低。”

云翌臣眼眸愈发深暗,“如此,我们演好我们的。静观其变。”

话音方落,云翌臣一掌拂过,灭了烛火。于是,这一夜,二人只好挤在同一张床上。韩叶睡得靠里,贴紧内侧的墙壁,侧着身睡得一动都不敢动。云翌臣看着缩得离他尽可能远的女人,笑得眼里尽是戏谑。

果不其然,深夜时分,当嗅到一抹若有若无的『迷』烟气息时,云翌臣倏地睁开了眼。

凡是云阁中人,入阁后就要接受很多毒的考验。『迷』烟是最基础的。基本上,云阁中高手如云,对『迷』烟这种低等毒基本都有了免疫。

云翌臣淡淡看了眼身侧的女人,看起来这『迷』烟份量还挺重。在他察觉并睁眼的片刻之间,他能感觉到,身边一直半梦半醒保持警觉的韩叶,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松了,整个人瘫软下来,『迷』晕了过去。

明明已是危机时刻。云翌臣却依旧面『色』如常般,漫不经心。他侧身看着面前的女人,脸颊那道因他而起的伤疤已经淡了下去,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小叶子又回归了那张明明带着丝清纯,却难掩妖艳的绝美的脸。云翌臣情不自禁抬手轻轻摩挲着女人的丰唇,眼眸深深,那是他想了好久的甜美之地。

“父亲!”房中一声极轻的声音响起。

云岚也察觉到了自己房中的『迷』烟,待放烟之人走远,她便躲开院周围夜巡之人的视线,悄悄溜进同一个院子中的云翌臣的房间。杀手都有着敏锐的观感,夜视功能也不例外。她进到房中,入目的就是父亲放在韩姐姐唇上的指尖,暧昧至极。一颗心猛猛地下沉,呼吸都不再平稳。

云翌臣瞬间从床上移到云岚面前两三步站定。眼中的怒火清晰可见,也不知是因为一切被云岚打断,还是因为自己在美『色』面前放松防备,到有人进来都未第一时间察觉。

“谁给你的胆子,你的教养都被狗吃了!?”声音虽刻意压低,语气中的寒意与威压却是瞬间充盈整个房间,听得云岚后背发寒。

她收起心中的波澜。脸『色』恭敬沉肃地说道,“父亲,女儿察觉到房中『迷』烟,十分担心父亲的安危,就立马赶来了。”

云翌臣脸『色』阴鸷并未说话,而是走入屏风之后,换下一身常服。再走出来,已是一袭黑衣。

“换上,守好韩叶。”说罢,云翌臣将自己方才换下来的常服,抛至云岚手中,闪身而出。

依旧是避开巡逻,云翌臣登上房檐。看到房顶站着的四个云阁护卫,他令三人守好房内二人,便带了剩余一人,在黑夜中疾行而去。

云岚则套上了云翌臣的外衣,合衣躺在韩叶身侧。她眼中神『色』复杂,盯着面前昏睡过去的美人。

尽管她一再否认,一再不信。今夜父亲抚上韩姐姐红唇的一幕却刺眼得历历在目,挥之不去。父亲虽然这么多年对其他女子态度轻挑,却并未做过什么越线的事,这些她一直都知道。她始终觉得父亲对已逝的母亲爱之入骨,才会如此这般,这么多年孤独一人。在这个世上,男人大都三妻四妾,可他的父亲就是不一样。

她对父母之间的爱情坚信不移。可是,今日这一出出一幕幕,又是怎样的缘由,会有怎样的结果?

虽然她很喜欢韩姐姐。但是她接受不了韩姐姐有天会替代自己母亲的位置,会毁掉那个自己心中始终深情如一的父亲。是的,她根本就无法接受。也许,也许今天的一切这是父亲在配合做戏,云岚咬唇想道。

另一边,云翌臣带着一名护卫,到达了假赤心所在屋子的房顶。

“都办妥了?”假赤心问道。

“是的,陆主子,一叶的来人都已被『迷』晕在房中。”

验证了心中所想,云翌臣眼神似冰,唇角是一抹冰冷至极的轻笑。

“货可看过?”

“整整三大箱,都是顶好的货。”另一个人答道。

“好!如今有人,有利器,就等赤心那家伙回来了,呵。”陆归脸上『露』出了一抹与他白日形象极其不符的狰狞的冷笑。

“三日后见。赤炎。”陆归似在自言自语。

“小的们,恭喜主子统领赤炎帮!”站在陆归下方的几人还不忘在此刻拍马屁。

陆归脸上笑意更甚。

“主子,一叶的来人该如何处置?”冷不丁,站在下方的一人又问道。

只见陆归一手扬起,做出一个杀的手势。

“自然是,不留任何后患。”

章节目录 第40章 逃出 明明昨晚警醒不敢睡,却不知为何又睡去了的韩叶,终于悠悠醒来。

入目的是一间极为朴素的房间,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空气中隐隐飘散着一抹『药』香。她的头莫名昏沉,且局部头皮还疼痛不堪。咬了咬牙,接着,她用手费力地支起无力的身子坐了起来。

随着她起身,床板咯吱作响。门外的人听到了屋内响动,推门而入。

“这里是?”韩叶看着瞬间入内的云翌臣及云岚,一脸疑『惑』。

“白城内一普通医馆。”云翌臣答道。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昨夜,陆归在我们所有来人的房内都放了大剂量的『迷』烟,打算将我们一众人灭口。”云翌臣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讽刺,又暗含着些许怒意。

“于是大老板就连夜带着我们逃出来了?”

“嗯。我猜你不会愿意昏『迷』太久时间。所以暂时找了个小医馆安顿下来。让那个医生想办法弄醒了你。”

韩叶小力『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头皮,面『色』诚恳道,“多谢。”

云翌臣看着韩叶一脸真诚的样子,笑笑说道,“谢倒不必,我还是喜欢在赤炎帮里,你叫我的称号。比什么感谢都管用。”说着还意味深长看了韩叶一眼。

韩叶直接当做没听见,问道,“赤炎帮众人这会应该在到处搜我们。此处……可否安全?”

“遇到了云阁杀手,向来只有遇人者担心自己安不安全,从未有过,云阁杀手的处境是否安全,这样的问题存在。”

听到云翌臣狂妄却自信的回答,韩叶笑着说,“最危险的地方同时也最安全。”片刻之后,她又说道,“麻烦大老板告诉我,我昏『迷』时赤炎帮的详情。”

在二人未注意到的角落,云岚脸『色』一白,感觉自己难以从父亲那句扌兆逗韩叶的话语中脱身。她低下了头,将自己的脸埋得谁都看不清。

待听完云翌臣的叙述,韩叶的脸上早已寒意深重。

赤炎帮二当家陆归这架势分明是想杀了大当家上位。看起来他有了帮手不算,还想空手套白狼,夺了一叶的兵器。夺兵器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打她们一众人命的主意。还真是,胆子不小,野心不小。

“不知,赤炎帮大当家赤心现在在何处?”韩叶的语气平静无波。

云翌臣听到韩叶这句问话,扬起一抹更大的笑。长眸中兴味十足,凝视着面前的女子。怎么就这么可爱,怎么就和他这么像,怎么就这么轻松便想到一块了呢。

“你昏『迷』的时候已查过了,赤心去白城周边剿灭帮中叛徒去了。”

“好一出调虎离山的盘算。说不定,那些叛徒就是陆归的早几步手笔。”韩叶呐呐说道。“我们找准时机,尽最快速度出城找到赤心,如何?”

“好。”云翌臣一脸赞赏。他应了下来,便立刻出门找四个护卫去了。

独独,就留下了云岚。与韩叶一时,竟没话可说。

“岚儿,你脸『色』不太好,可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韩叶姐姐,云岚一切都好。”

韩叶此时心中有事,并未注意到云岚突然有点变化的称谓。她深深看了眼面前的女孩,忧心问道,“真的吗。若是不舒服,刚好可以趁这会看看大夫。”

“真的,韩叶姐姐。”

“没事就好。那我也收拾下,我们一会出发。”

“等等。”云岚疾声说道。

韩叶诧异看向了云岚。

未料到自己的嘴先于大脑行事。云岚硬着头皮,顿了一下问道,“韩叶姐姐,你是否心中已有了一人?”

韩叶听到这句话,立马反应过来云岚的意思。她面『色』微红说,“岚儿调皮,现在可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姐姐心中已有了衡将军是么?”云岚也不打算憋着了,想问什么就一股脑问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韩叶听到云岚如此直接的说辞,脸更加红了,忍不住咳了起来。她把云岚看做自己到这世上的第一个友人,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她随即就打算说出实话。

“是的。我心有所属,属于衡渊。”韩叶的眼神清明且坚定。

“那云岚祝愿韩姐姐与衡将军终成眷属。”

此时,不应景的一句祝福,听得韩叶心中依旧很暖。她给了云岚一个感激的眼神,就出了卧房门,去简单准备了。

望着韩叶急忙离开的背影,云岚舒了一口气。

韩叶一行人尽最快速度,在天『色』刚黑之时,就出了白城,直奔密报中的赤心所在地而去。

另一边,赤心及他带领的下属,刚捉住了帮中几个叛徒。烛火明灭闪烁,赤心就坐在一排被五花大绑的叛徒面前,面无表情听着下属的拷问。

“你们到底受何人指使?若是诚心坦白,帮主素来宽厚,自然会饶尔等不死。”赤心的一位下属说道。

审了大半夜,此刻这句明明是没有任何威压的话语,却引发了让赤心完全未料到的结果。面前一排人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依旧只字未说,均一脸狂傲决绝,只一瞬之间,齐刷刷倒地,唇角都溢出了黑『色』的血『液』。

赤心暗道一声不好,一手狠狠拍向椅子扶手,身形爆起,身后仅剩一堆椅子的碎片。他探了探地上躺着的每个人的鼻息和脉搏,均是毒发身亡,无力回天。

如此轻松就灭了叛徒,却是一个字都没问出来。赤心有一种直觉,这背后恐有更大的阴谋与危险。作为一帮之主,他经历过大风大浪,今日之事虽让他惊疑不定,他却依旧一脸风雨不动安如山之『色』,面『色』沉沉,缓缓扫视了一眼房中众人。

“明早出发,速速返回帮中。”赤心下令道。

此时,距韩叶等人逃出赤炎帮,已过去了一日多的时间。

这夜,赤心刚抛开满脑纷扰躺上床榻,下属的叩门声又将他叫了起来。

“何事?”赤心心中有些烦闷,问向门外的下属。

“帮主,来了几人要见你,说有万分要紧之事向您禀报。”

赤心略微沉『吟』,起身披上外衣,点起烛火,说道,“有请。”

章节目录 第41章 谈判 一行七人,其中五人身着款式相近的夜行衣。为首的黑衣人,相貌清秀,气质不俗。另外四个黑衣人整齐列队跟在后面,大抵是随从。队中间的两位女子,均身着常服,一个艳若桃李难掩容光,另一个精灵可爱,看起来岁数还小。

赤心敛了敛打量的目光,起身迎客。

七人行至他的房前,后四人齐齐停驻在门口再未迈步,仅走在队首的三人进了房门。

“不知诸位深夜来寻在下,是为何事?”对方既然指名见他,想必是清楚他的身份,于是赤心自然也就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只见落座的三人短暂交换了下神『色』,那位长相艳丽的女子首先发了话,倒是有些令赤心意外。

“赤心帮主,久仰了。”女子的声音低沉动听,只听她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道,“不知帮主可听过凤城一叶。小女子正是一叶的掌事,韩叶。”

赤心诧异看着韩叶,眼中多了些欣赏之『色』。“一叶虽然在凤城开业时间不久,声名却怕是已传遍了大祁。想不到一叶的掌事是如此年轻的姑娘,在下确实佩服。”语气中是满满的诚恳。

“不敢当,帮主过誉了。”韩叶有礼地浅笑道。

“不知韩掌事来找在下,有何事?”

“数日前,一叶接到了赤炎帮的订单,定制了一大批兵器。”韩叶捕捉到赤心眼中的疑『惑』和诧异,随即心下了然,看来这赤心真的对真正的帮中叛徒,全然未知。“我们带着随从,亲自将武器送到赤炎帮,等着收武器的尾款。不料当夜就在赤炎帮中,遭到了暗算。”

赤心默不作声,眸『色』渐暗,他深深看了一眼韩叶,意在让她接着说。

“赤炎帮二当家陆归,欲将我方灭口。同时,他在帮中带着他的部众,就等帮主你回去。”

“韩掌事这话,是什么意思。”赤心一脸沉肃,这样的表情在他一张自带凶相的粗莽的脸上,显得有些暴戾。

韩叶却毫不在意,笑笑说,“自然是帮主心中所认为的意思。”

“依你所言,你们受了暗算,最后成功逃脱至白城外,不止如此,你们还探到了陆归的意图,并探到了我所在的方位?”

赤心此时的语气已不大好,韩叶却透过他言辞中明显的讽意,直直看到了他意图拼命掩饰的,那颗惴惴不安的心。她微昂起脸,神『色』睥睨,以一种极为傲慢的口吻说道,“呵,我们一叶的人,能力如何,可不在赤心帮主您的管辖范围之内。”说罢,她又微微斜着脑袋,垂下眼眸,似是在研究地砖的花纹,片刻后才徐徐说话,连个正眼也懒得再给赤心。“韩叶带着诚意而来,自然也是肯花费大把大把的时间,等帮主与我好好谈的呢。等多久,韩叶都等得起。”

气势『逼』人,且字字句句犹如利剑扎心。她等得起,他可还能等得起?赤心神『色』复杂,凝视着面前冷静得不可思议的女子。他缓缓吸了一口气,顿了片刻才说,“你是说,陆归要反。”

“正是。”

“韩掌事,我凭什么信你。”赤心的心中已是无比纷『乱』,他不太想相信韩叶所陈述的这个事实,但同时脑海中却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一切就是如此,就如韩叶所说。

“就凭,你不信我的代价,比信我的代价,多得多。”韩叶依旧面『色』带笑,仿佛在说着一些不痛不痒的寻常事。

面前女子咄咄『逼』人,令赤心在这一瞬间感到后背发寒,他绕开了方才的话题,问道,“韩掌事好不容易逃脱,为何又冒着生命危险来寻我?想必,你们也知道了我在此地的缘由……这里不见得安全。”

“我们七人单独回凤城,也不见得安全。只要一叶还在,明杀暗杀,韩叶总有逃不掉的时候,不是么。”

“那么,韩掌事所图为何?”

“韩叶只是个小小的生意人。所求不过是生意平顺,一切安定。”韩叶一手摩挲着银丝戒,眼神极亮地看着赤心。“韩叶也从不是多事之人。来找帮主,不过是,想带着自己的人,把一叶的三箱货带回凤城罢了。”

赤心心中绷紧了数根弦,在韩叶话毕后,某根弦总算松了开来,仿佛呼吸都略微顺畅了些。赤心正『色』道,“实在抱歉。赤心会带领自己的部众,定给韩掌事一个满意的答复。”

“韩叶会尽量不给帮主添麻烦。只是想先小人后君子说一句,若是我方手下不慎伤了陆归等人,还望帮主不会介意。”

赤心只觉得头皮一紧。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见过的最难对付的女人,面前这个容『色』明艳的女子,与他这个一帮之主打交道毫无怯意,整场谈话主导一切,且句句拿捏得当,说出来的话总让人难以拒绝。

“好。自然不会介意。”赤心郑重说道。

“陆归说的三日时间,过了今夜还剩一日。明早出发过于显眼。韩叶是个急『性』子,不如我们今夜就出发?”韩叶继续说道。

今夜的冲击来的突然,如当头一棒,让赤心此时还觉混沌,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斟酌与韩叶的每句对话,只觉得一直在被面前的女人牵着鼻子走。没想到韩叶又补上这么一句即刻出发的话,顿时让他有些迟疑,一时沉默不语。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韩叶才只是小小一叶的掌事,便已深觉不易。赤心帮主想必也是历经风雪洗礼,才走到了今日的位置。”韩叶轻轻一叹,意味深长看了赤心一眼,语气里是满满的体己与共鸣之意。

打了无数巴掌,最后勉强算是给个甜枣,无疑让赤心彻底动摇,他再次深吸口气,回道,“便如韩掌事所说,赤心这就召集帮众,即刻出发。”似是受不了韩叶身上过于强悍的气场,他步伐飞快,走出房门,带着随从一并离开。

待那几人走远,清脆的掌声便在房中响起。鼓掌之人,正是云翌臣。

“小叶子,你让我大开眼界。”云翌臣笑若春风,看起来心情极佳。

而对于云岚来说,这一次冗长到极致的谈判,以及让她难以忽视的,父亲始终胶着在韩叶身上的视线,令她难受至极。

章节目录 第42章 夜战 这注定是漫长而血腥的一夜。

赤心带着自己的帮众,与韩叶等人,连夜赶路回到赤炎帮。作为一帮之主,他自然不能有任何气势上的不足。待他们一行人到达赤炎帮门口后,赤心一脚踹开赤炎帮大门,随着寂静深夜中的一声巨响,蛰伏在这大门后的那群反叛者随即醒来。不多时,两方便陷入了对峙。

陆归没料到赤心会提前归来,他站在院中,看着门外一脸沉肃的赤心,皮笑肉不笑说道,“大哥这么晚回来,怎么不派人提前知会一声,小弟好让人提前准备,为大哥接风洗尘。”

“你倒是还记得我这个大哥。”赤心眼中神『色』复杂,看向自己多年的兄弟。他突然有些迟疑,是否该相信一叶来人的那些话,一时间,思绪翻腾。

“大哥说哪里话,旅途劳顿,还不快进屋一叙?”

赤心此刻正犹豫不定,他一步未动,问道,“听闻,一叶掌事正在帮中做客?”

“呵呵,大哥,这本是小弟给你的惊喜,怎么,被哪个长舌的传到了你耳中?看来下面的人最近愈发缺乏管束了。”

“他们来帮中何事?”

“我为帮里兄弟们新订制了一些趁手的兵器,大哥你也知道,一叶的兵器可是火遍大祁。不想一叶的掌事诚意十足,居然亲自带人将武器运了来。”

“喔,那我明日可要好好会会这一叶掌事。”

“自然,大哥先进屋吧。”

又是一句催促,赤心只觉得一颗心在不断下沉。一直以来的兄弟,站得离他那么近,说的话,他却句句不相信。深夜赶回,他的好兄弟,带着留在帮中的人员,用如此之快的速度出现在他面前,一个人都不少。不止如此,人人还佩着新的武器,来迎接他。这架势,在他眼里,是如此刺目。

“兄弟”,赤心重重唤了陆归一声,“怕是,今夜我竖着进门,都不一定能横着出来吧。”说到最后,那一字一句简直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一般,充满着惊痛与狠戾。

“大哥这话什么意思。”陆归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

“意思是,你的瓮中捉鳖一计,行不通了。”随着话音响起,韩叶走至前来。

那张脸妖娆美丽,见过的人大都难忘。陆归一见到这张脸,脸『色』一寒,接着他就大笑起来,笑声阴冷至极。

“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陆归的眼神从赤心身上划过,移至韩叶,“还有,你们来的也正好。”他略微一顿,又轻笑一声,“恰好方便了我……那你们就,今晚,一并交代在这吧!”

陆归拔剑大喝一声,瞬间院中众人皆手执兵器,向着他们的方向飞扑而来。韩叶后退几步,为她这边赤心的人让出路来。

赤心自是不会输了气势,他亦飞身而上,带着自己的人,与陆归等人立刻杀成一片。

已不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的场面,韩叶抱臂站在后方,观察两方战况。有星星点点的血,飞溅在她的裙角上,她依旧定定站着,一张脸冷若冰霜,一双眼无波无澜。

说实话,赤心这边没什么优势,人手较陆归那边少了一点,兵器自然也是不如陆归那边使用的一叶兵器。且赤心这边的人,明显带着情绪,似是都不能接受二当家的叛变,就各个盲目杀红了眼,没什么组织『性』,更别谈什么谋略。照这个架势,情况会愈发不乐观。

于是,韩叶看向了身侧的云翌臣。

云翌臣此时一脸散漫,如在看一出平常无几的戏。感受到来自身侧的一道视线,他立刻偏过头对看了过去。

“怎么了?难道是小叶子在此关头,突然感受到了大老板我的魅力?”云翌臣一开口,又是各种不正经。

“我在想,有件事特别适合大老板去做,也好让我见识下大老板的魅力与英姿。”

云翌臣轻挑长眉。韩叶这次出乎他的意料,竟敢……回撩了他。

“什么事?”他低声问道。

“比如说,生擒陆归。”

“……”云翌臣沉默片刻,面无表情问道,“我这次可是带了四个云阁高手,云岚实力也是不弱的。这么多人,为何找我?”

“因为,你肯定不会失手,不是么。”韩叶向着云翌臣眨眨眼。

这突如其来的俏皮眼神和对他的极高评价,让云翌臣不大适应。那双美眸晃得他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可随即他又压了下去。邪邪笑道,“小叶子,让我出手可是很贵的。”

“大不了,打完了架,三箱货送你。总归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云翌臣刚想说,三箱货哪够,得再加一个你。余光却瞟见院中两方已快高下立见。他急急说道,“帐先记着。”,接着身形一动,下一刻已飞入这场杀戮之中。

快,太快。

云翌臣行如鬼魅,没人看清他是如何飘到陆归身边的。只不过片刻功夫,他已成功挟制住了陆归。

这个自称一叶大老板的陈姓男子,武功如此之高,超出了陆归的想象。感受到喉咙上的那只手,随时能把自己捏死。他一脸惊恐,欲发声求救。却不想那陈老板又用了些力扣住他的喉咙。一时间,陆归只能发出很轻的嘶鸣。

“停。”陈老板的声音不大,却是懒懒散散,与这厮杀的氛围格格不入,听在那些正在拼命的两方武夫耳中,更是难以忽视了。

顿时,双方人马,皆停了下来。所有视线都聚集在陈老板与陆归身上。那陈老板的一番行动让在场之人均是心下骇然,究竟什么时候,他在他们之中神不知鬼不觉挟持了陆归?竟无一人察觉!

院中所有的人都紧张屏住了呼吸,这夜,似乎又回归了它本该有的宁静。可下一秒,这伪装的宁静被几声清脆的咔嚓声打散。

只见陆归如一摊烂泥一样,软软落地。他的脸上浮现着难以置信,以及痛到极致的扭曲。他痛苦地发出了极为凄厉的惨叫,破碎到不似人声。

院中众人皆感到周身发寒,神『色』中满是戒备,看向了陈老板。

“赤心帮主,我实在是太乏。等不住你们这样持久战,只好略微,动了动手。”这话说得又轻巧又无辜。让赤心满脑黑线。

接着,云翌臣一脚把陆归踹到赤心身前,说道,“人交给你了。我们先去城中休息一晚,明早来取货。”话毕,云翌臣迈步向门口走去,走过陆归身边,还弯下身子,和颜悦『色』地说道,“今日心情好。在想要我命的那些人之中,你算是好运。”

陆归闻言,终于忍不住喷出一大口血,昏死过去。

章节目录 第43章 报酬 修整一夜,第二日天刚亮,云翌臣及韩叶等人就离开客栈,直奔赤炎帮。

清晨的街道还很冷清,路上也没几个行人。再次站在赤炎帮大门之外,韩叶裹紧外套,阻挡了一两丝钻进衣领的凉风。周围如此寂静,就像是一切如常,没人知道,不久前在这高墙之内,有过兄弟之间的叛变与杀戮。

韩叶叩响大门,不多时,门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小伙,见是一叶的来人,立马恭恭敬敬将他们迎进屋,又将茶水奉好。伺候妥当,便速速去叫赤心了。

赤心很快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只见他眼下一片乌青,怕是昨夜几乎没睡。不过精神倒还不错,大抵是素来身体强健。

“陈老板,韩掌事。”赤心行了一礼,才坐到主位。

“恭喜赤心帮主了。看起来,帮中事已平息。”韩叶面『色』平和道。

“是的。这一次……要多亏陈老板、韩掌事,及一叶部众对我的大力协助。”赤心的语气愈发恭敬。

“不过是举手之劳。”

“有关一叶的三箱武器之事”,赤心知道一叶来人的目的,并不打算拐弯子,“昨夜陈老板和韩掌事也都见了,兵器基本被使用过,赤心无法将这批货安然如初般交给你们,着实抱歉。因此,赤心愿如数付清欠一叶的尾款。还望你们能够答应。”

如此看来,无论经历了什么,这笔生意最终是做成了。可昨晚说好送云翌臣的三箱货,现在却变成了一把银票。韩叶轻簇秀眉,并未答话。

“帮中歹人作祟,此次实在是多有麻烦,为表歉意,除了三箱货的尾款,赤心还加了些进去,凑了个整数,还请陈老板和韩掌事笑纳。若是韩掌事觉得有何不妥,不妨说出,赤心必定好好补偿诸位。”

“我觉得,没什么不妥。韩掌事以为呢?”云翌臣发了话,语气淡淡。

“大老板既然发了话,韩叶自然也没异议。”

一切既已谈妥,自然是没多的可聊。简单客套一会儿后,韩叶一行人便起身与赤心告别,打算即刻回程。

赤心依旧态度恭敬,将他们送至门口。最后又抱拳郑重行了一礼,说道,“陈老板、韩掌事慢走,若今后有用得着赤心的地方,尽管开口,赤心必在所不辞。”

韩叶浅笑凝视他一眼,算作回应。接着一行人再未停滞,立马上了路。透过车窗,还能看到赤心依然站在门口目送他们。韩叶不禁叹道,这赤心确实如外界传言一般,是个待人耿直真诚的汉子,只可惜真心以待的兄弟却背叛了他,也不知他今后还能否维持初心,真诚如故。

因着不需再拉货,回去的脚程自然是快了许多。

云翌臣此刻正舒服地靠着靠垫,斜躺在车厢之内,他一直盯着坐在对面的韩叶,眼神就没移开过。

韩叶感到浑身的不自在。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云岚,小姑娘居然睡了过去。她实在是被看得快要暴走了,干脆回看过去,问道,“大老板有何指示?”

“没指示,觉得你好看,想多看两眼。”

“……”云翌臣这回答,韩叶给负一百分。她翻了个白眼直接不想说话。

“三箱货没了,你拿什么支付我那天的出手费用,嗯?”

“你说怎么办?”韩叶只觉头疼。

“简单,云阁总部在附近,陪你出来几天,近日阁中堆了很多事没处理,所以,作为回报,你也陪我走一趟。”

躺在一旁的云岚,本是为了避开关注父亲含情注视韩叶的视线,才闭眼假寐。听到父亲这句话,瞬间一阵心惊,险些破功。

韩叶也十分惊讶,她诧异看着云翌臣说,“报酬方式就这么简单?让我去云阁,合适吗?”

“怎么,小叶子对这个方式不太满意?莫非是更想以身相许?”

韩叶闻言立刻说,“走走走,去就去。”

云翌臣眼中浮起浓重的笑意,说道,“那便如此成交了。”

白城与凤城间官道接近中点的地段,有一岔路,沿路前行四十里,有一坐山,名为初云山,再攀至山顶,便是云阁总部。

韩叶对当世之事了解不多,在她的想象中,云阁所处之地应该是神秘的,而不该在这么好找的地方,更万万没想到通往云阁的路与官道交叉处,还立了一块大石碑,类似于指路牌,写着,下行四十里初云山。她不禁汗颜,“招摇过市”到这种程度的杀手组织,她是真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过,看看面前那位从来都很嚣张的云阁阁主,似乎一切招摇都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经过了石碑,向初云山行进的路上,云翌臣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揉』成一团跟扔废纸似的从车窗丢了出去,舒服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韩叶很久很久未见过云翌臣真容了。再次看见,依旧是满满的惊艳。

艳而不俗,妖而不媚。那张脸总能轻易蛊『惑』人心,明明是比女子还美的脸,却不显女气。当他沉肃无表情的时候,就如一弯冷月,光辉四『射』,又带着疏离而禁欲的气息。越是如此,让人想要靠近。当他眼带笑意,那笑就如秋夜里无尽的艳红花海,『迷』幻且火热。那双微挑的长眸总是让人不敢直视,里面沉淀着岁月,蕴含着未知,如猎人制出的最好陷阱。

这个男人真的是一身男神的皮相。前提是,他别一脸妖孽无赖地『乱』撩妹撩汉。韩叶看着云翌臣的脸,心中想着。

云翌臣此时换上了一身暗红『色』的外衣,拂好衣袖的褶皱。抬眼看向了一直在打量他的韩叶。

似是觉得尴尬,韩叶说道,“咳,大老板很适合穿红『色』。”

“小叶子方才盯着我看了许久,对我的长相可否满意?我这样的外形,可否配得上你的姿容?”

韩叶只觉一时语塞,连话题都不知道该怎么转了。

“父亲,到山下了。”云岚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这话题我们以后慢慢聊。”云翌臣意味深长看了韩叶一眼,起身下了车。

韩叶和云岚跟着出了马车。韩叶仰头望向山顶的一堆小黑点,估『摸』着那就是云阁。这初云山,高得再一次超乎了她的想象。

云翌臣握住韩叶的胳膊,对包括云岚的其余五人说道,“上山。”

话音方落,身形已掠出数丈。

章节目录 第44章 归梨 周围景『色』极快后退,韩叶几乎都没能看个清楚,只觉得浮光掠影,倏忽而过,劲风吹得脸皮生疼,不出一会,他们便到达了山顶。

说是云阁,可实际见到以后,哪能用阁来形容,叫做小城也不足为过。树木葱郁,院墙高耸。本就是山顶了,天『色』已晚,林中水雾渐起,远远看去,天连着雾,雾连着“城”,飘渺『迷』幻,真是好一处所在。

云翌臣打量着韩叶极为享受和赞赏的神情,唇角勾起,问道,“可满意?”

“啊?”云翌臣这个问题有些怪,韩叶愣了一下,回道,“真是个好地方。仙气缭缭的,这么个好的修仙之地,倒是被你弄成杀手阁了。”说罢还撇撇嘴,似是有些可惜。

“嗯?小叶子这话什么意思?”

意识到云翌臣语气中突然的威压,韩叶立刻堆一脸笑说,“哈哈哈,我的意思是大老板很厉害很厉害,居然建起了这么好的云阁。”

“这还差不多。”云翌臣脸上又漾起一抹『迷』人的笑容。“我还有些事需要尽快去处理,一会让云岚安顿好你。”

韩叶闻言点点头。

同一时间,云岚等人也纷至而来。

看到来人,云翌臣立刻吩咐道,“云岚,带韩叶去归梨苑歇息。”语气不容商量,似是早已想好,似是本该如此。

云岚身子微不可见颤了一下,一颗心仿佛被人狠狠戳进去了一刀。“父亲!归梨苑可是……”

听到云岚语气中的颤抖,云翌臣长眉簇起,眼神如刀,冷言道,“怎么,你在质疑本阁主的决定?你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嗯?”

云岚狠狠咬着下唇,半晌才说道,“是的,云岚遵命。”遂眼眸一湿,低下头去。

随即又开口,“韩姑娘,请随我来。”

如此冷漠疏离的语气从云岚口中发出,韩叶是第一次听到,不禁令她心中突然一沉。这莫名其妙的情况让她尚有些『摸』不着头脑。看到已各自离去的两帮人,韩叶赶紧跟上了云岚,想要询问下缘由,却是几次都觉得难以开口。

归梨苑配有两个侍女,常年负责院中花木栽培,卫生洒扫。见云岚突然出现,两人皆行了一礼,恭敬说道,“参见小主子。”

“嗯。这位是韩姑娘,阁主安排她在此歇息,你们好生伺候。”

在云阁之中,云岚从来都是一道不同的风景,她天真烂漫而热烈,见到谁都是向来一脸甜美的笑容。而今日突然语气淡淡,面『色』沉沉,周身散发着与从前的她截然不同的气质,不禁让两位侍女心下诧异。但这都没什么,阁主怎会突然安排一位姑娘入住归梨苑?这可是……思及此,两位侍女都觉不可思议。

“岚儿!”见云岚转身要走,韩叶紧了紧五指,叫住了她。

“韩姑娘,在云阁,没人会这么叫我。你可以直呼我名字,或者可以尊称我一声小主子。”

韩叶只觉得被人从头泼下一盆冷水,看着面前熟悉而陌生的云岚,她忽然觉得一颗心被人捏紧了般,直直喘不过气来。“云岚,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她艰难地开了口。

“并没有。只是觉得,有的人心口不一。可笑。”云岚的语气中尽是讥讽。

“云岚,我不知你如何看待我。但我一直将你看做自己最可爱的妹妹,来到大祁的第一个友人。”

“呵,”云岚冷笑了一声,接着说,“什么妹妹,什么友人,我可是万万当不起。韩叶,今日,你记住我一句话,自你入住归梨苑起,我心中对你,仅一个想法。那就是,当初我第一次见你,就该杀了你。哪怕我当夜逃脱不得,也要先杀了你!”

云岚的神『色』狠戾无比,她环顾了下归梨苑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只觉得刺目至极。若是此刻细看云岚,便能看到她眼中还蕴藏着浓重的龟裂与痛意。她决绝转身,将已夺眶而出的泪水掩在背影之后,闪身出门。

韩叶才从云岚离开前的话语中回过神来,脚下一个踉跄,便瘫软坐在了地上。她只觉得莫名被自己重视的人判了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两位侍女云深云浅,见此情形皆心中一惊。本以为这韩姑娘入住归梨苑,她们二人以后需得长期伺候,照顾精细,无微不至。却没想到小主子对她是这种态度。两人都是云阁十分资深的仆从,自是心思玲珑。一时间,心下都不约而同决定,这人,得伺候好,但是,不能太亲近。

二人准备去扶起韩叶,韩叶却摆了摆手拒绝了。见二人还站在她身侧守着,韩叶说道,“我想静一静,劳烦二位先退下……谢谢。”

这谢谢二字,云深云浅真的是从未听主子们说过。当下不免对韩姑娘有了些好感和同情,二人便依言回屋,都仔细在注意韩叶的动静。

韩叶在地上坐了许久。

天黑了,地面的凉意,空气中湿气,树木的阴影,重重笼罩着她。夜晚的归梨苑很美,花木萋萋,影影绰绰,小湖无波,映着月光,湖面如镜,风景秀雅别致。

韩叶坐到浑身僵硬,骨子里泛出了一丝刺刺的冷意,刺得有些痛。她才缓缓起身,待一身血『液』流得稍顺畅些,便慢慢踱至房内。

依旧守在门口的云深与云浅二人,见到韩叶,异口同声问道:“韩姑娘,这会可否传膳?”

“不必。”韩叶张口才发现喉咙有些疼,她便吩咐道,“请问,有茶水么。”

云深立马走至厅中桌前,倒了一杯热茶奉上。

韩叶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的热气似乎刚入口就被身体疯狂的吸了去。但这点暖意,似乎是微不足道极了,就那么一瞬过去,韩叶还是觉得浑身冷得发疼。

“韩姑娘,可否想要沐浴?”云浅问。

韩叶却答非所问地说,“这里,以前住着谁?”

不想韩姑娘如此敏锐犀利,云深云浅皆一愣,斟酌片刻,云深便回了话,“实不相瞒,这里十多年前,住的是阁主的夫人,也就是小主子的生母。”

联系之前云岚的种种反应,韩叶一脸苦笑。原是如此。所以,就算她一直在拒绝,一直在不回应,一直在和云翌臣保持距离,却依然阴差阳错被安排在这里,被云岚误解了是么。

韩叶只觉得头也疼,身子也疼。她坐在厅中,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之后,对云深云浅二人说道,“麻烦二位通传一声,我要见阁主。”

章节目录 第45章 夜访 云翌臣本已打算歇息,叩门声却突兀响起。

“阁主,深夜打扰,请阁主见谅,归梨苑韩姑娘有请。”

听到来人传话,云翌臣颇为意外。韩叶甚少主动找他,这么晚会有何事?边想的同时,云翌臣边披好外衣,脚步急急出了门。

待云翌臣刚进归梨苑,只一眼,就看见了韩叶。

周围均是被月『色』笼罩下的昏暗,仅一抹暖黄的柔光自正厅大门『射』出,包裹着一个纤细的影子。只见韩叶一手执杯,眼眸就那么沉沉地,沉入了茶水之中,单单一个侧颜,就让人心动无比。此情此景下的韩叶,犹如等待夫君归来的女子,恬淡静好。这一瞬,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温柔与缓慢起来。

云翌臣唇角勾起一抹笑,放轻脚步,缓缓进了屋。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抹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找我何事?”

韩叶正盯着白瓷茶杯中淡黄『色』的茶汤出神,被云翌臣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一抖,满杯的茶汤溅了一手。

“怎么这么不小心,可有烫到?”云翌臣一脸担忧,皱眉说道。接着,他取出了绢帕,打算为韩叶擦拭干净。

“不烫,没事。”韩叶见状急忙躲了开来,将两手放在桌下。

云翌臣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他微眯长眸问道,“你怎么了?”

“麻烦云阁主为韩叶换一处住所,归梨苑……韩叶住不惯。”韩叶鼓起勇气,开门见山说道。

云翌臣眉『毛』簇得更紧,他语气略有不悦,却也带着一惯的霸道,“住不惯?就多住住,便能习惯。”

“反正,我不住这。”

云翌臣何曾见过敢和他这么犟的人?就算韩叶在他面前一向大胆些,也从未如此这般。他有些生气,俯身而来,紧捏住韩叶的下巴,问道,“你哪来的自信,在我面前耍『性』子?”

“我从未有过自信。还望云阁主放我一马。”韩叶用力侧过脸去,逃开了云翌臣手的钳制,感觉下巴都被他捏得酸痛。

“呵,放你一马,你倒是给我说说,怎么个放你一马?”云翌臣的语气渐冷。

“请阁主开个条件,无论是多难达成,韩叶都会尽量满足。”话音微顿,韩叶只觉得头部的疼痛引发了晕眩,她咬牙继续说道,“只希望,从此一叶与云阁,韩叶与云阁主,再无关联。”

“你说什么?!”云翌臣此刻两手撑在桌上,眼中是无尽的怒火。

“我说,我不打算与云阁主再打交道了。”韩叶感到身体越来越不适,她靠着桌沿,有些吃力。

云翌臣怒极反笑,“好,我的条件是……”,只听他拉长了尾音,顿了片刻才说道,“嫁给我,当云阁的主母。”

韩叶一惊,倏地起身,脚步不稳的她连退两步,失声说道,“不,我不会嫁给你。”

云翌臣绕过桌子『逼』近,“我就这个条件,你不是说了,要尽量满足么?”话音方落,韩叶已被他紧紧箍在怀中。他轻轻执起韩叶的一缕发丝,微侧的头,渐渐低下,去嗅发丝上的清香。

韩叶只觉得后背发寒,此时她已浑身难受得厉害,“云阁主,我心里的人是衡渊。不是你。”

云翌臣身子一僵,不过片刻,他又恢复了一脸的笑容,看到人的眼里却是冰冷至极,只听他低低说道,“衡渊,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看上了他?”

“事实上,我……已是他的人。”韩叶不打算再瞒。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结如冰。云翌臣脸上的表情从未如此丰富过,震惊、不信、愤怒、不甘,他用了更大的力气捏住了韩叶纤细的腰肢,眼眸中已不见任何温度,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咬牙切齿道,“不过是被人睡了一次,今夜我便让你知道,对一辈子而言,那一次根本不值一提。”说罢,便欲抱起韩叶。

章节目录 第46章 高烧 云翌臣从未如此失控过。

他想,他这一次是真的低估了这不算长的时日以来,自己对韩叶已生的情愫。

起初,他只是对韩叶神秘无解的身份感到好奇,随着步步深入了解,他对她产生了越来越浓厚的兴趣。这个女人在他看来十分不错,无论是容貌,还是能力,都足以成为他的合作者,甚至慢慢的,他有时候也开始想,这个女人足够有资格成为他的另一半。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眼神愈发难以自控地流连在她身上,她的一举一动,都对他充满了吸引力。

他以为她和他的结合,只是时间问题。于是亲自将她带来了云阁。却未想到,他们之间,居然早已如隔山水,隔了一个衡渊。她说她的心,她的身,早已归属衡渊。一时间,他居然理智飞散,只想一气之下强要了她。堂堂云阁的阁主,理智从未被像今日这般,打得粉碎。

思及此,云翌臣只觉心中的涩意都漫上了唇齿。

他站在床边,低头垂目。眼前的女人,面『色』不自然的『潮』红,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刚喝了一碗『药』,就那么安静地躺着。

昨夜最终,前一刻还在拼命挣扎的她,就在他面前昏了过去。待他惊了一跳去『摸』她的额头,早已烫到吓人。

骄傲如他,在韩叶这一次的拒绝后,本就该放手。换做他从前的作风,怕是得不到的毁了都有可能。可今日,他却不想放,放不掉,更加,不舍得毁。

“今日,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云翌臣不知站了多久,张口便是冰冷的温度。

云深云浅二人早就吓得半死,阁主喜怒不形于『色』,且杀人如麻的『性』子,让她们都不知自己能否见着明天的太阳。两人只好一五一十,极其详尽禀报了今日之事。

待听完二人的禀告,云翌臣的脸『色』已经极其难看。他转身就向外走去,边走边说,“照顾好韩叶,别让我看到她再出任何事。”

这一晚,对于另一边的云岚来说,也是个未眠夜。

白日里,她说了许多伤了韩叶的话,那些字句如刀般伤了韩叶,也伤了她自己。

自她很小的时候起,母亲就不在了。父亲成了她心中的支柱,也成了她在世上最为敬慕的人。虽然父亲对她分外严厉,可是她总是在心中深深地认为,父亲多年来对母亲爱得专一,对她不过是严格些,是为了她将来能成大器。她想过,自己要努力练武学习,要成为像父亲一样绝世的高手,她要找一个像父亲一样潇洒帅气且专情的人,还要在将来凭一己之力接下云阁的担子,好好孝敬父亲,让他安享晚年。她想了很多,很多,但是从来未想过,父亲会再爱上别人。

那些伤人的话,她说了,可是她一点也不后悔。韩叶,对她而言,已不再是那个她喜欢的姐姐,而是成为了一个她再也不想见到的人。

“小主子,阁主来了。”门外的侍女轻轻叩门。

“……”静默片刻,云岚答道,“请阁主在厅中稍等,我马上出来。”

云岚立刻出了卧房,行至正厅,见云翌臣背对着她站着。正厅前后门此时都大开,穿堂而过的夜风,飒飒吹起云翌臣暗红『色』的衣角,墨发肆意飞扬,身姿高大修长。

她的父亲,连背影都是如此好看。

“阁主。”云岚行了一礼。

云翌臣闻言转身,面『色』可不如背影般好看,乌云沉沉,不知下一刻是晴是雨,还是电闪雷鸣。

“韩叶受了风寒,此时发热病倒了。”云翌臣缓缓开口,眼眸如鹰紧盯云岚的脸,不打算放过她一丝表情。

云岚面上有丝诧异,眼神却是复杂至极。她年纪小,以往都是简单纯粹的『性』子。以至于云翌臣不难看出,那双眼中的苦涩,不忍,挣扎,以及一点点的幸灾乐祸。

“你没什么和我说的?”云翌臣问。

云岚两手揪紧了裙子,她知道父亲是来兴师问罪的,也素来敬畏父亲。可是此刻,她只想说说真话,说说心里话。

“父亲,我绝不能接受韩叶,日后成为我的母亲。”

“呵,云岚。”云翌臣突然一脸讥笑,眼眸却是愈发冷,“我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管?”

“我不同意!韩叶说她爱的是衡渊,不是你!你这样做,我的母亲呢,你想过我母亲的感受吗?”云岚几乎是用吼,将这一番话喊了出来。

云翌臣冷冷笑了起来,“我是有多放纵你,才让你敢这样,翅膀上『毛』都没长齐,就想要指点我的人生!?”云翌臣凝视着云岚,片刻后又说,“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如今真有必要去磨练磨练。我会联系无相城的罗靡师傅。你三日后就出发。”

“不!父亲!你不能把我赶得那么远!”云岚一瞬间泪珠夺眶而出,她死命扯着云翌臣的衣袖。

“再胡闹就彻底滚出云阁!”云翌臣一扬手,轻松摆脱了她,闪身便消失在门口。

云岚被云翌臣用内力推倒在地,她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大哭起来。韩叶,韩叶,为什么是你,为什么要打破我所憧憬的未来!我不能接受,绝不能接受!

第二日天方亮,云岚便梳洗得当,直奔归梨苑。

休息大半夜,又服了『药』,韩叶的高烧天不见亮便退了。只是浑身虚弱,依旧在床上躺着,喉咙肿痛,脑袋有些发晕,想必都是昨夜受凉的后遗症。见云岚推门而入,韩叶一脸诧异,费力撑起了自己的身子。

云浅见状,急忙上前,将韩叶扶好,又将一软垫靠在她的背后。

云岚冷冷看着云浅这一系列动作完成,才说道,“云岚特地来看望韩叶姑娘,昨日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韩叶眼神复杂,静静打量着面前的小女孩。明明是同样的躯壳,却给她完全不同的感觉。不过短短一夜,以往的甜美纯真不复存在,所有的情绪都蛰伏在了那张本不该如此冷肃的脸庞之后,让人看不清楚。

“并无得罪。谢谢你来看我。”韩叶低声道。

“看来这归梨苑,你住得倒是习惯。不过短短一夜,就连仆从们都收服了。手段之高,云岚很是佩服。”云岚的语气中是掩不住的讽意。

“不必如此话中有话,我知道,这都不是你的真心话。”韩叶的眼,眨都不眨,静静凝视着云岚。片刻后,她又浅笑着对云浅说,“麻烦云浅,帮我去端些早膳。”

云浅担忧看了一眼韩叶。此时云深去为韩叶煎『药』了,她怕自己一走,韩姑娘又出事。何况,昨日的导火索人物——小主子还在这。

“你就去吧,可别把韩叶姑娘饿坏了。放心,我什么都不敢做,毕竟,昨晚刚被父亲敲打过呀。”云岚懒懒说道。

眼见云浅依言退下,韩叶问道,“你来,应该不是简单问候我的吧。”

“三日后我就要离开大祁。去无相城,拜师学艺。”云岚陈述道,接着她嗤笑一声,又说,“真怕,等我有朝一日回来,你就以我母亲自居了。所以,今天来想想办法。”

韩叶掩唇轻咳两声,“我也怕。所以,你要不要考虑,帮我离开云阁?”

“你要去找衡渊?还是打算对我的父亲欲擒故纵?”

“我对你父亲无意。送我至山下,为我准备一匹马,帮我掩护,我会自己走人。”

“那我干嘛不直接想个方法杀了你?多方便?”

“你打算在云阁杀我?云阁到处是你父亲的人,事情早晚会暴『露』,难保,你和你父亲的关系会彻底完蛋。”韩叶只觉得嗓子疼痛无比,顿了一会又说,“但是,你若想办法掩护我逃走,只需要隐匿好你自己的所作所为,其他的事由我背锅,你觉得如何?”

“呵,听起来不错,你就不怕我把你送至山下,再杀你?”

“这样,你的嫌疑还是很大,不是么。”韩叶浅笑道。

云岚想要极力从韩叶脸上看出什么破绽,然而并没有,她心中考量片刻,咬咬牙回道,“好,我会帮你离开。”

章节目录 第47章 重逢 夜风寒凉,马蹄声急。

凤城的城门,已在可见范围之内,韩叶一双手紧握缰绳,指尖早被风吹得又冰又麻。她浑然未觉,夹紧马肚,一心只想快点回到一叶。

昨日云岚爽快答应下协助她出逃的事,今晚便很快安排妥当。出逃事宜基本顺利,下山骑上了云岚事先备好的马,韩叶就一路疾行,直奔凤城。待马儿抵达一叶门口,韩叶自马上利落下来,心中急切,一下下的叩响了房门。

此刻已是后半夜,照理来说,是众人皆睡的点儿。出乎韩叶所料,很快就有人从里面开了门,而开门的人居然是吴风。

她诧异看向了吴风,吴风也一脸惊愕看向了门口的韩叶。似是觉得难以置信,吴风又使劲『揉』了『揉』眼睛。

“咳咳咳,吴风,你怎么在这?”韩叶正问着,便听吴风咋咋呼呼惊叫道,“大将军!韩姑娘回来了!韩姑娘回来了!”语气里满是激动。

就知道,吴风在此,衡渊八九不离十也在此。莫名安心,莫名地暖,韩叶脚下不停,踏入院中。

眼前的衡渊,正站在韩叶的卧房门口,着一身墨『色』便服,脸上还有未褪的阴鸷与忧心。他看见面前突然出现的女人,有一瞬间怔愣,下一刻,便突然被温香软玉扑了个满怀,一时浑身僵硬,眼神闪烁。

“我想你了。”一切都仿佛是情不自禁的,韩叶便不打算再要什么理『性』,只想随心而动。她扑向衡渊,抱住他劲瘦有力的腰,头埋在他的胸口,闷闷说道。

听着怀中女人闷闷的,却又带点娇嗔的语气,感受到胸口处喷洒着的热热的气息,衡渊满腔的怒火与责备就如瞬间蒸发了一般,只觉得心中温软至极。他一手揽住了怀中的女人,另一手轻轻一挥,房门就被关住,隔绝了门外吴风的视线。

听到关门声,韩叶抬头望向面前的衡渊,一双眼湿漉漉惹得衡渊心中又是一动。他两手环住了韩叶的纤腰。问道,“叶儿,你去哪了,让我好生担心。”

韩叶本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阵咳嗽,且愈发停不下来。

衡渊皱起眉头,眼中有一丝不悦与自责,他将韩叶打横抱起,大跨几步,放入榻上。

“你别走。”韩叶忽然说道。

看着面前小女人紧紧攥着他袖子的样子,衡渊神『色』一暗,便两手撑在韩叶身侧,俯身欲吻下去。

不料离韩叶极近的时候,韩叶立刻用手撑着衡渊胸口,防止他再靠近。

“你不是说,想我了么?”衡渊低低的声音响起。

韩叶又轻咳两声,才答道,“我受了风寒,不想传染给你。”

只听衡渊低低一笑,下一刻,一个铺天盖地的吻便落了下来。数日不见的思念,难寻韩叶踪迹的忧心,在这一瞬间尽数涌了上来,衡渊巴不得把这小女人吞吃入腹,让她再也逃离不了自己的身侧,于是,这吻,吻得用情至深,吻得用力至极。

意『乱』情『迷』之中,韩叶冰凉的手攀上了衡渊的脖颈。衡渊冷得不禁一颤,下一秒他便离开了让他贪恋的香唇,不满看着韩叶。

“抱歉……”韩叶无措看向眼前的男人,话未说完,便听衡渊轻叹一声,接着,他躺至她的身侧,将她抱在怀中,为韩叶裹上锦被。再接着,衡渊用一只大掌,握住她一双冰凉的小手,直接『插』入墨『色』的衣裳内,贴紧胸口。

韩叶只觉得手下的触感炙热、坚硬却又充满弹『性』,渐渐的,她的呼吸都开始不畅,满脸通红,眼神『迷』『乱』,看向了衡渊。

韩叶这副样子撞入衡渊眼中,自然是无限风情。衡渊深吸一口气,眼眸沉沉凝视着面前的女人,“别这样勾引我,我的定力可没你想象中那么强……尤其是面对你。”声音低低沉沉,微哑且『性』感。

韩叶立马错开视线,头就顶在了衡渊胸口,再不说话。

捂了片刻,感觉胸口的两只小手终于回温。衡渊又将韩叶的两只手取了出来,轻轻下床,并叮嘱道,“好好躺着。”

吴风正竖着耳朵听墙角,衡渊猛地用掌风将门拍开,忽然之间,门页险些把他一张脸拍歪。

吴风脚下轻点退出好几步,一脸惊悚看着已站在卧房门口的衡渊。

“找洛神医,去给韩叶姑娘配几副伤风的『药』,配好后就速速熬好送来。”衡渊面『色』冷峻吩咐道。

“是!大将军我这就去!”似是怕衡渊追究他听墙角之事,吴风话音方落人已飘然离开,就跟后面有洪水猛兽般,片刻之间就没了影。

衡渊见人走远,又回房并关上了门,来到床榻跟前,深深凝望着韩叶。

“额,吴月人呢,怎么没见?”受不了衡渊过于灼热的视线,韩叶连忙找了个话题。

“护主不利,回将军府领罚去了。”衡渊眼神未变,说出的话却是语气凉凉。

韩叶睁大眼,立刻就下意识回道,“不行,不要罚她!”

“给我个不罚的理由。”

“是我不让她随行,是我让她留下来看家的……有什么事就冲我来!”

衡渊笑笑,又是一脸『迷』死人的表情。他『揉』了『揉』韩叶的头发,说道,“我可舍不得罚你,只好罚她了。”

韩叶面『色』一窘,依旧不死心,软软说道,“求你了,别罚她好不好?”

这副小女儿姿态,在韩叶身上绝对少见。衡渊哪能抵御住她的撒娇攻势,只好无奈说道,“好。答应我,今后不许不打招呼就消失,我便放了她,让她毫发无伤回来。”

韩叶闻言立马点点头应了下来。

接着衡渊便问起了韩叶近日的遭遇。韩叶详细讲完赤炎帮之事后,见衡渊的神『色』已是极其不快。于是后来去了云阁的事,她更是不知如何说起。一直踟蹰到,那碗热乎乎的汤『药』端来,她也没能说出。

至终,韩叶只好询问衡渊,可否每日都来陪陪她,衡渊自是欣然答应。时至天『色』微明,衡渊便稍作收拾,上朝去了。

章节目录 第48章 对峙 韩叶自衡渊走后,才踏实睡去。洛神医的『药』果真管用,一副下去再加睡了一觉,韩叶觉着自己好了许多。

起身已是晌午了。推开门,吴月已在门口等待。

总算看到许久不见的韩叶,吴月几乎喜极而泣,“韩姑娘,你总算回来了!”

“抱歉,连累了你。有没有受苦?”

吴月连忙摇头。接着便伺候韩叶梳洗用餐。

韩叶不是闲得住的人,身体和精神状态才好一点,就立马去了一叶的新楼检查工作。

正在店中盯着工匠施工的瞿同,见到自家主子前来,也是一脸欣喜。

“韩姑娘,您回来了!”

韩叶面带浅笑,淡淡应了一声。脚步未停地在新店中巡视了一番。瞿同则跟在她身后,为她详细说道着施工进度,以及一些准备事项,缺漏部分。所有的内容都讲得条理清晰,每一个点都说得详详细细。韩叶满意看着面前的少年,这样的人,只要忠心耿耿,日后便能委以重用。

瞿同被韩叶打量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泛红。眼神躲闪着问道,“韩姑娘,你看还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有待改进?”

“做的很好。都是我当初交代的,一点也没落下。”韩叶赞许道,片刻后她又问,“照这进度,五日也就差不多竣工了吧?”

“抓紧一些,三日可好。再打扫收拾摆放展架武器,估计两日也就差不多。人员已经基本到位,姑娘不在的时候,我安排了店内新来的销货人员跟着老店的员工学习了几日,工作流程基本熟悉,武器介绍也每天都在培训。因此统共五日,开张也是可以的。”

若说先前的工作检查让韩叶满意,这一会的成果便是让她十分惊喜了。“瞿同,你真的做得很好。”韩叶由衷赞叹。

“瞿同会一直努力,希望自己能配得上助韩姑娘实现抱负。”

韩叶又问,“五日后是何日子?”

“姑娘,黄历上写着,是个吉日呢。宜开张。”吴月一脸笑意答道。

“好,那我们最近抓紧进度。五日后,开业。”

闻言,瞿同只觉得心中一阵激动,重重点了点头,便立刻去督促工匠去了。

韩叶也未停歇,回老店对起了账本,清点起订单和库存。一日下来忙忙碌碌,身体虽疲累却是充实极了。直到晚膳过后,她才闲了下来,正想着衡渊早晨答应自己会再过来,却怎么还没见人,院门的推开声便打断了她的思绪。

韩叶的期待与一脸悦『色』,在看清来人后,瞬间凝结,脚步也生生顿住。

该来的迟早会来,但她没想到云翌臣来得这么快。

吴月刚洗好碗筷从厨房出来,她站的方位离院门近些。见到来人吴月有些意外,依然恭敬唤了一声,“陈老板。”

只是今日的陈老板,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奇怪,平时一向让人如沐春风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冰冷,以及唇角一抹残酷的笑容。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吴月彻底大惊失『色』。只见陈老板一手拂过脸面,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已落在掌中。卸下面具的那张脸,是何等的风华绝代,邪魅狂狷。

“小叶子,你让我好找。”明明是一句担忧的话,却是冷极,生生让人冷到骨子里。

来人气场太强,吴月只觉得浑身冷得忍不住想发抖。可她依旧瞬间拔剑,护在韩叶身前,紧握剑柄的手心瞬间湿冷无比。

“你是何人!?”吴月厉声问道。

卸去面罩后的云翌臣,根本懒得回应,他一袭红衣,以睥睨的姿态如看蝼蚁一般,看着吴月。

这样的眼神,让人极度不舒服。可正当吴月这样想的同时,对方已身形爆起,向她疾速而来。吴月见状,急忙飞身出剑。

锵的一声,只见剑尖被那人握在手中瞬间折断,那人以绝对的碾压之姿,一上来就毁了她的兵器。吴月瞬间褪尽一脸血『色』。要知道,衡渊的隐卫队中,各个都是高手。可来人轻而易举就让她损了兵器,她的武功怕是差这人太多。这个认知让吴月感到极度不好,她咬咬牙,瞬间做了赴死的决心。她当下直接弃剑,完全出乎云翌臣的意料。接着一手从衣袋中很快掏出一枚信号弹,极快地放出。

一瞬间,一枚小小的红『色』火星升上天空。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云翌臣冷冷盯着那枚成功发『射』的信号弹。脸上仿佛笼了一层冰,眼中杀意更甚。

“不知死活!”随着话音落下,云翌臣继续『逼』近,一掌拍出。吴月如短线的风筝一般,瞬间被打飞,又狠狠撞在院墙上。

“吴月!”韩叶失声惊叫,连忙冲向吴月。此刻的吴月已浑身是血,韩叶颤抖着双手紧抱住吴月,泪如雨下,她抱得很紧,生怕一个松手,吴月就彻底消失。

云翌臣笑得戏谑,步步走近。

“云翌臣,你到底想怎么样。”韩叶冷声问道。

“小叶子,你和云岚合伙骗了我,你又偷瞒着我逃离了云阁。应该是我问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在我身边,不好?为何要弃我而去?”云翌臣站在韩叶身前,俯看着韩叶,似乎是在看一位薄情的负心人,连语气中都有着应景的嗔怪,可他说起这话,听在人耳中又是那么温柔,如情人间的喃喃细语,满含情意。

这瞬间的气场转换的让韩叶觉得『毛』骨悚然。每当云翌臣喜怒不定时,你就完全料不到他下一秒心情是好是坏,会做什么,会怎么做。

韩叶镇定了一下情绪,说道,“云翌臣,我和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我之间本就没有开始,因此更不存在什么抛弃。”

说那迟那时快,随着韩叶最后一个字说出,她迅速拉开银丝戒,那根银丝居然就横在了她的脖颈之前。

“如果云阁主非要对我做些什么,那韩叶只好以死明志了。”

“好,很好。”云翌臣怒极反笑。他自然是不舍得让韩叶死,“我倒不知道,你居然这么不怕死了。”

“韩叶一向惜命,但也要看情况,看这命与其他事物之间,孰轻孰重。”

所以,韩叶的意思是,宁可死也不愿和他在一起?还是说,为了保住被他打得奄奄一息的吴月,她宁可在此时以死相『逼』?亦或是,她在拖延时间?云翌臣对韩叶也有了一些了解,面前的,哪是个认命赴死的女人?她总能在逆境中想出绝地求生的法子。所以,他心中愈发肯定了后两个推测,似笑非笑地看着韩叶说,“你没必要这样,除非大罗神仙来救,否则她撑不了多久了。我对自己的武功,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韩叶脸上神情明显一僵,但银丝却是依旧稳稳地拉在手中。

这边两方正在对峙的时候,冷不丁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

“我竟不知,有人惦记上了我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49章 单挑 院门大开,衡渊就站在门扉旁,院墙周围的树影笼罩在他的身躯上,仿佛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只见他稳健地向院中前行,连步子都是镇定自若的,一张脸就那么在月光的印衬下显『露』出来,凝结如冰霜的眼神,带着如鹰的犀利,如狼的凶残。高大且富有力量感的身姿,无形中又为他增添了更多的气势。

“来的可真巧,衡大将军。”云翌臣刚听见衡渊的声音,就已转过身来,打量片刻才开口。

衡渊轻簇剑眉,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说道,“你是那日的红衣男子。”顿了片刻后又说,“也是,陈老板?”

云翌臣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他可不认为刚才那一枚小小的信号弹能承载如此多的内容。

“声音如出一辙。呵,我早该想到。”衡渊轻笑一声,似在自嘲。

这句话让不止云翌臣,连韩叶都诧异了。如此看来,衡渊的感官敏锐度超出一般人许多。

衡渊微眯双眼,一扫而过重伤的吴月,还有一身防备的韩叶。

“衡将军眼力不错。”

“所以,陈老板今日来,只是为了要韩叶掌事,还是为了带走我的女人?”衡渊面无表情地说。

“若我说,两者皆是,你当如何?”云翌臣淡淡笑道。

“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让你改变想法。”

“哈哈哈,好一个无所不用其极,那便,看招!”语毕,云翌臣脚下轻点,身形乍起。

衡渊自是面『色』沉肃,从容应战。他给了韩叶一个眼神,继而说道,“此处不宜打斗,不如换个空旷之地。”

云翌臣也没拒绝,二人施展轻功,飞檐而上,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二人的身影刚刚消失,自暗影中便飞出吴擎,吴风,吴影三人。

“吴风,去请洛神医。”吴擎急急说道,接着便打算与吴影二人,将吴月抬至房中。

“不可!”韩叶连忙阻止道。

吴擎与吴影停了手上的动作,齐齐看向韩叶。

“吴月受的是内伤,此时尚不确定伤在何处,若轻易搬动可能会加重伤情。”韩叶抹了一把脸上已被夜风吹得冰凉的泪珠。

吴擎凝视着韩叶,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韩叶看两人都听进去了她的话,连忙拿来自己的一件厚实斗篷,为吴月裹好。又急急忙忙找来了一些明烛,点于院中,方便洛神医来后查看病情。

做完这一系列准备工作,洛神医便被吴风带到了。幸好来得及时,洛神医一夜救治,终于保住了吴月的『性』命。

当韩叶拖着疲惫的身躯踏出吴月卧房,望着蒙蒙亮的天空,只觉得一颗心,被担忧和害怕塞得满满当当。她从来不知衡渊武功到底如何,眼下只知他的对手是第一杀手阁阁主,如何能不忐忑?

而另一边。

衡渊与云翌臣已在城郊,打得难分高下。两人都耗损极大,皆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此时,天空已现鱼肚白。

“大祁国战神将军果然名不虚传,不止如此,还很懂得隐藏实力。”云翌臣说道。

衡渊紧抿薄唇并未接话。依旧是一脸肃杀之气。那一张傲娇的臭脸上,明摆着再来五百回合照打不误的信息。

云翌臣此时却又笑了笑,“过不了多久就是天明。你我二人,光天化日之下对打可是有失身份,不如今日就此作罢。”

只要一想到,面前的人易了容隐藏了身份一直在觊觎韩叶,衡渊哪能轻易作罢?他毫不犹豫,当下大掌一翻,朝着云翌臣的方向继续『逼』近。

云翌臣见此,眼眸一片冷凝,衬着他那张还在笑的脸,真真是违和至极。他的身形疾速后退,直至临近一悬崖时,才堪堪停下。

只见云翌臣手中突然出现一个哨子,那哨子被吹响之后发出了极为古怪的声音。伴着哨音,他身后的悬崖中腾起八位黑衣人,身姿轻盈落至崖边,将他围护在正中。

衡渊看着面前被护得很好的云翌臣,以及那八个一看便身手不凡的黑衣人。原本,凭着自己强大的毅力,尚且能与云翌臣继续单挑。可若是以一敌九,此时的他基本已无胜算。他不打没赢面的仗,也从不逞匹夫之勇。思及此,衡渊顿住脚步,不再前行。

“今日乏了。”云翌臣整个人松散了下来,“回去歇歇,改日再打。云阁云翌臣,随时恭候衡将军大驾。再会。”

云阁云翌臣,不就是云阁阁主?衡渊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身影,眼眸暗沉,手握成拳,紧了又紧。眼见天『色』大亮,他咬了咬牙,直奔一叶。

韩叶一晚都没阖眼。

尽管吴擎找来了大将军府的仆『妇』亲自照看吴月。韩叶依旧坐在吴月房中守了一夜。此时她已面无颜『色』,时不时掩唇发出一两声极力克制的轻咳。先前的风寒未好,这一夜熬下来,自然是痊愈不了了。

身后有沉沉的步伐声传来,待韩叶感应到那熟悉的气息时,整个人已被打横抱起。

她看着面前终于出现的男人,眼前的一切很快模糊『潮』湿起来。男人有力的臂膀紧箍着她娇弱的身体,将她抱回卧房。行至院中,也抱得那么紧那么用力。韩叶只好埋头在他胸口,已不知是伤心还是害羞。

“我以为,你遇到危险了……”韩叶颤着声说道。在失与得之间,她似乎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自是要活着来见你。不然岂不是便宜了别人。”衡渊将韩叶轻轻放在床榻之上,一双眼专注凝视着她。“一夜没睡,你快休息一会。”

“不,你受伤了。我要先知道你的伤情。”

章节目录 第50章 上药 大概是生了病,身体脆弱的同时连心也柔软了许多。韩叶看着衡渊身上青紫的淤痕,还有几处明显的擦伤,心里酸涩到不行。

“对方下手很重……但好在大将军受的都是外伤,这瓶是活血化瘀油,需要『揉』至肌肤完全吸收即可,这是最好的创伤『药』,用来处理擦伤割伤。这场打斗过久有些耗损内里,望将军用『药』后好好休息。”洛神医自『药』箱中取出两个瓷瓶,又看向站在床边的韩叶,说道,“韩姑娘,风寒虽是小病,拖久了也可成大疾,之前的『药』请继续服用,勿要太过劳累,应该能很快养好。”说罢,洛神医整好了自己的医『药』箱,走了出去,合上房门。

不大的卧房内就剩韩叶与衡渊二人。一个短暂的对视后,韩叶便匆匆移开视线,她忙取过洛神医留下的创伤『药』,为衡渊处理起伤口。清水洗去泥沙尘土,轻敷上伤『药』,仔细缠好绷带,一系列动作十分熟练。衡渊默默看着眼前的女人,眼眸沉沉。

待伤口包扎好之后,韩叶拿起另一瓶活血化瘀油,快速在手中倒上了『药』油,为衡渊擦起了『药』。

韩叶做事一向专注,她双眼认真注视着衡渊每一处淤伤。不知『揉』了多久,感觉大概已经把每个伤都处理好,韩叶又细心检查起有无遗漏,这才细细打量起衡渊的身体,好身材自是不必说,可入眼的,更多是触目惊心。

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新的旧的,深的浅的,数都数不清。之前她也不是没撞见过衡渊的上身,可细看却是头一遭。这个男人,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才有了如此多的伤痕?她顿住了手上的动作,只觉得眼眶又酸了起来。

衡渊感到身后的女人半天没了动作,转过身看,便撞上了一双泪水盈盈的眸子。他剑眉微蹙看向韩叶,对韩叶的突然反应,满心无解,一时间居然手足无措了。

转过来的衡渊,前身也与后背无异,只是伤疤少了一些。韩叶眼神复杂注视着面前的男人,抬眸问道,“那时候,很疼吧?”

衡渊只觉得一颗心瞬间被捂的热热的,看着面前女人认真却又有些难过的表情,只想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自此永不分开。他是这么想的,也便这么做了。

狠狠抱着韩叶,衡渊微哑的声音响起,“已经不痛了。”

“以后好好保护自己,别再添更多的伤了。”

“嗯。”衡渊专注看着怀中的女子,这一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这,或许就是他命定的女人。连抱着她的感觉,都是完美的。

自此以后,他真的不想再松手。她是他的,只是他的。

衡渊发了狠似的吻着怀中的女人,他还想要更多。可这一个漫长的吻后,却是韩叶重重的咳嗽。

一声声咳嗽打断了衡渊接下来的动作,他有些懊恼,一双黑沉沉的眼,定定凝视着韩叶。接着,他立刻将韩叶放在榻上,并扯过锦被将她细细裹好。然后躺在韩叶身侧,抱紧了她。

“快休息。快点好起来。”衡渊略带隐忍的声音,在房中低低响起。

章节目录 第51章 探望 第二日还早,韩叶方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便见衡渊推门而入。他手执『药』碗而入,走入房内对韩叶说,“吃『药』。”接着便坐在床侧,轻吹起『药』汤来。

韩叶俏脸一红,这才从刚醒的懵懂中缓过神来。想到昨晚和衡渊同枕而眠,便觉得再不好意思多看他一眼。瞬间就在心里骂着自己没用,堂堂韩家大小姐,什么时候竟然成了怂包?可就算如此想,她还是没勇气地微低着头。

衡渊看着面前的小女人害羞的样子,心下了然。明明两人很早以前就已“赤诚相待”,而今韩叶却依然如小姑娘一般羞怯。他一手将韩叶按向自己,以背靠他胸口的姿势,接着原用这只手轻抬起她的下巴,以几乎是把她环在怀中的姿势,一勺一勺开始喂『药』。

这样的姿势,虽不用再与衡渊对视,却是更加暧昧。感到耳边吹来的若有若无的热热的气息,韩叶只好赶紧一大口一大口不间断地喝『药』,巴不得早点喝完。好不容易『药』汤见底,韩叶听到了耳边低低的笑声,心里突然冒起一丝别扭的小火。蓦地转头瞪向了衡渊。只是,衡渊依旧在笑。

“不知道谁才是病人,我才不需要你伺候我。”韩叶嗔怪道。

“你确定?”衡渊眼中带着一抹揶揄问道。

“不然呢,你个伤病员。”

却未料到,话音方落,衡渊瞬间把自己上身脱个精光。边脱边说,“那就换你”,衡渊嘴角的笑越看越不怀好意,他继续一字一顿说,“来,伺,候,我。”

“……”韩叶睁大美眸看着面前不要脸的男人,可那副难以忽视的『性』感身材却是扎眼爆了。

她顿了三秒,忽然大叫道,“吴风吴擎吴影,大将军让人进来帮他上『药』。”

“谁敢进来,试试看。”衡渊立马冷冷接了这句话,一时间房外的人们秒被冰冻住一般。

衡渊看着韩叶挑衅不成的失落神『色』,直接扔了手中的碗,收紧有力的双臂,将韩叶抱在怀中强吻。

可这哪是吻?简直是野兽的啃咬。韩叶只觉得丰唇传来丝丝痛感,又觉得呼吸超级不畅。她揪紧了衡渊腰上紧致的肌肉,来表达自己的抗议。

衡渊吃痛,却并未松手松口,依旧是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一脸餍足才作罢。

“叶儿,再这么不乖,我会吻得你这张不听话的小嘴一直说不出话。”衡渊头轻靠在韩叶头顶,气息有些不稳地说道。

韩叶被吻得七荤八素,双眼『迷』蒙,红唇微张看着高她许多的男子,问道,“怎么算乖?”

衡渊只觉得呼吸一滞,满心满眼被韩叶勾人的样子『迷』得恍惚了。意识到自己愈发紊『乱』的心跳,衡渊立刻放开了怀中的小女人,转开了视线说,“咳,你该给我上『药』了。”

韩叶如释重负吐了口气,赶紧拿来了『药』油,开始为衡渊身上擦『药』。

青紫的伤痕处传来深重的痛感,但衡渊不以为意。他只觉得此刻的一切不适都能轻易被忽略,只有那双温柔的手,带着他找到了人生中从未有过的东西。这时的他,只有一个想法: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哪怕,这伤与痛,趋于永恒。

可『药』却很快就上好了。衡渊看向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虽是不舍,依然穿好了一身衣裳,离开了一叶去上朝了。

韩叶本站在门口目送衡渊离去,却未想到,衡渊的马刚消失在视线中,一辆马车加几个仆从便朝着一叶而来,并在一叶门口停住。

马车车帘掀开,是夏盈。

韩叶脸上立马『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

“刚才来的路上正面见着了衡将军。”夏盈注视着韩叶渐渐羞赧的神『色』,笑道,“怕是从一叶而来吧。不知何时,衡将军倒成了一叶常客了,这大清早的店门刚开,就来买东西,是有多心急如焚?”

韩叶立马拉过夏盈往里走,“就知道笑话我。”

这会刚好是早膳时间。夏盈陪着韩叶坐在小厨房的小凳上,看着韩叶用膳。她打量了一下周围有些陌生的仆从,问道,“怎么不见吴月?”

“吴月……受了重伤。”

夏盈大惊,连忙拉住了韩叶的袖子,认真问道,“我前些日子来一叶,见吴月在店里,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你出了很久远门,一直担心,想不到好不容易得知你回来了,怎么原本好好的吴月却伤成了这样?”说罢她又眉头紧皱问,“可有大碍?你呢?有没有事?”然后,她又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韩叶,一脸担忧。

“吴月已经救治过来了。我也很好,放心。”韩叶有些感动看向了夏盈。突然就想到了之前云岚的事,她不禁心中感慨万分,也更是下定决心好好珍惜每一个现有的友人。

“别骗我,也别糊弄我。”夏盈的面『色』有点严肃,她和韩叶太像,她能从韩叶的脸上看出一些不对劲,有怅然,有难过。

“哎,什么都瞒不过你。”韩叶望向远处,神『色』悠远,“我只是,最近失去了一个朋友。不要担心。”

“……人生便是如此,去则去吧。”夏盈未再追问,而是一双眼定定凝视着韩叶,眼神中充满了力量感,那是内心坚韧而强悍的人所特有的。

韩叶只觉得心中一暖,她点了点头。

“你没什么大事就好。”夏盈松了口气,“对了,我的婚事,大概至多三个月,就有着落了。”

韩叶诧异看向了面前的夏盈,“可知要嫁给何人?”

“不知。”

那语气中是明显的落寞。可若是认真观察,便能看到夏盈眼中的毫无所谓,似乎与那份落寞,并不兼容。

“你怎么打算的?”韩叶又问。

“走一步是一步。”说罢,夏盈又笑道,“对了,下月大祁皇帝许我和夏迟在芝兰别院大宴宾客?你可要来?”

“宾客?都谁?你和夏迟在大祁,哪有什么宾客可请?”韩叶心直口快说出,有些担忧看向夏盈,又补充道,“我自然是要去。你敢不请我,我就翻墙去。”

夏盈掩唇一笑,说道,“我哪敢不请你……说是大宴宾客,其实也就是宴请些可能的相亲对象,连带着来一些同龄男女吧。没有你,谁帮我把关,谁帮我挡那些不入流的角『色』,谁帮我眼压群芳?”

听着夏盈愈发变调的,不怀好意的语气,韩叶笑了笑一口答应。

两人又手拉着手话了半天家常,竟是“废寝忘食”了。于是一同用了午膳,夏盈才与随从离去。

虽没道尽全部心事,可面对夏盈,就如面对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似的,无需那么多废话,便能被感知,得共鸣。这大半天的闲聊,让韩叶身心都觉得舒畅了许多,有得有失是人间常态,看淡失去,便能更敏感于所得,且珍惜所得。想到这,她心中的阴霾似乎渐渐散开。

坐在马车上离去的夏盈,自然也是心情不错。她没料到此生,在这不复平坦的路上,会有这样一个人出现。也许一切都不会改变,也或许这会是一个细微的变数。可明夕何夕谁能说定。今朝有酒,有人同醉的感觉是如此好。

“大公主可否想在周围逛逛再回别苑?”车旁的随从开口,头盔之下是一张熟悉的脸,那是夏盈从多罗带来的侍卫,不仅他,周遭的侍卫皆是多罗的来人。

“去那里。”夏盈本是柔和的目光渐渐黑沉,如深海般深不可测,藏着无穷的秘密。

章节目录 第52章 芝兰 新店开业,韩叶这一个月是真的忙极了。卖了曾经的老铺子,对之前留下的云阁眼线反复敲打,确认二人肯跟着她踏实干,又招了批新人加入。随着店铺开张,瞿同『毛』遂自荐想要将一叶武器卖往大祁甚至他国的更多地方,于是韩叶又支使了一些随从,由瞿同带队去勘查。忙虽忙,一切却是有条不紊顺利开展,总归是充实而又平静的日子。

于是,一转眼就到了芝兰别院宴请宾客之期。夏盈还特意派了帖子送到一叶的新店,生怕韩叶近日太忙忘了日子。

韩叶早早就备好了礼物,又为这日宴席专门订做了一件女『性』化的服饰,刚更好衣走出卧房,吴月就觉得眼前一亮。

一袭水蓝『色』纱裙,素净无任何装饰和花『色』,不知是多少层纱叠加,裙子十分轻薄飘逸,韩叶本是长相十分艳丽的类型,今日的一张脸却是轻描淡写,仅仅在唇上点了些许淡粉『色』,头发松松挽了一个髻,上面『插』了一只成『色』极好而剔透的白玉簪,显得整个人添了几分慵懒。这样的韩叶,如水墨画中走出的人般清丽雅致,又如九天仙子下凡般脱俗惊艳。

吴月张大了嘴巴,半晌才说,“韩姑娘,你今日……太美了。阿月的魂儿都快被你勾走了。”

“身体还没好利索,嘴贫起来倒是跟以前无二。”韩叶瞪了一眼吴月,却是满脸笑意。

“哈哈,韩姑娘关心我,我当然得各方各面都要快点好起来呀~”吴月继续贫。

“东西都带好了?”

“嗯,姑娘,那一箱东西已经抬上马车了。”

“那就出发。”语毕,韩叶带着吴月便上了马车。

今日的芝兰别院果然是张灯结彩,一派热闹。

韩叶出示了帖子进到别苑,一路走着,身边的人几乎都不认识。别苑中所来的人基本都是盛装出席,一身简约又素雅的韩叶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扎眼,意识到周围有太多打量的目光,韩叶加快了步子,想着早点找到夏盈,才不至于那么无聊和别扭。

芝兰别苑占地极广,韩叶粗粗找了一圈,有的地方似乎也不方便外人进入,她绕了半天也未找到夏盈。此时湖中央的亭子中传来了一群人的说笑之声,韩叶站在湖边,微眯双眼,努力从远处的那群人中寻找夏盈的身影。

“姑娘在找人?”

温和而沉稳的音『色』传入韩叶耳中,她侧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依旧是个陌生人,不过,却是个很好看的陌生人。面前的人一身白『色』锦衣,面若冠玉,目若星辰,行为举止间带着一丝贵气与儒雅,这样的人仿佛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很轻松成为焦点。他的声音如他的人一般,温和有礼,让人不禁感到踏实。

韩叶礼貌笑了笑,“我在找大公主殿下,不知道您可否见到?”

一笑倾人城,怕就是这样的景致。白衣男子心中想道。

凤城中,美人多,他也见过很多,可是像今日眼前的这种美景,他却是没见过。明明是艳丽的长相,却是一身仙气,明明应该不是哪家的小姐,却一身气势不亚于他所见过的凤城贵女,更别提她如梦似幻般的发『色』,仿佛带着一身『迷』。

“抱歉,我也不曾见到。”白衣男子想了许多,却是又很快回过神答道。

“谢谢,那我……再去找找吧。”韩叶眉头轻蹙,就打算离开。

“等等,姑娘。”白衣男子立马唤道。“我方才听宴席还有片刻就要开始了,不如我们这会回宴会厅,你应当不多时就能见到她。”

韩叶觉得这个提议没『毛』病,她点点头,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身边的男子也与她并肩而走,虽然感觉有点怪怪的,但是她心里倒也不排斥,也许是第一印象还不错,想来不过是一同去宴席上罢了,就当多个伴。

当衡渊往宴会厅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韩叶与一白衣男子并肩同行的场面。

当下,衡渊的脚步就顿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吴风只觉得周围忽然冷了下来,浑身一个激灵。待他看到远处走来的两人,心中哀嚎一声,只预感会惨不忍睹。

也就是微微一顿,衡渊加快了步子向着远方的二人走去。离得近了,他才站在路的中央,不再前行。

路中央站着的人,怎么都难以被忽略,韩叶看到了衡渊,一脸笑意,脚下快了些,走向他。

“你怎么来了?”韩叶有些惊喜。

“我怕你在这没什么熟人,待着难受,所以就抓紧忙完了手头的事赶了过来。”衡渊详细答道,一双眼却是目不转睛打量着白衣男子。

“这位是?”衡渊又问。

“我刚才在花园中找大公主没找到,恰好遇到了这位好心的公子,他说宴席就要开始了,大公主多半在宴会厅,因此我和他就一起回来了。”

“那就多谢这位公子好心了。”衡渊道着谢,语气可不怎么诚恳。

“不必谢。”白衣男子礼貌地客套着。

“叶儿”,衡渊唤道,语气中是浓浓的爱意,他一手将韩叶被风吹『乱』的发丝轻拂至她耳后,接着说,“世事险恶,有我护着,除了我以外,你不需要受别人平白无故的好心。明白了吗?”

“啊?……喔。”对于衡渊突然的柔情和话语,韩叶一脸懵,就这么懵懵地答应了。

“这位公子,那我们就先走了。”衡渊嘴上恪守礼数,眼神却带着警告与冷意。他大掌一带,将韩叶小手握得很紧,直直牵着进了宴会厅。

独留下来的白衣男子,看着消失在门扉处的二人,眼神中带着几丝兴味。

可惜了他好不容易见着个对眼的姑娘,却是已经有所属。可所属的对象,居然是大将军衡渊,有意思,真有意思。

白衣男子缓缓迈步向着宴会厅走去,依旧是一身风姿,倜傥贵气,神『色』淡淡,面若春风。

这个回朝不到半年的大将军衡渊,和那位不明身份气质傲然的姑娘,都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章节目录 第53章 泽玉 衡渊也不顾众人眼光如何,牵着韩叶的手一路走到坐席前坐下。

因着韩叶是夏盈无比珍视的友人,因此坐席本身就是安排在靠前的位置。皇城中的权贵社交圈也就那么大,突然出现个身份不明长相极美的姑娘,且看着与衡将军有十分亲近暧昧的关系,一时间众人都极为好奇,眼睛若有若无地瞟向二人的坐席。

白衣男子随后就进了门,他看了一眼落座的衡渊与韩叶,礼貌一笑,便走至自己的坐席。坐在了主人夏盈与夏迟的坐位下方,想来身份很高,一时间转移了那些打量韩叶的人群的注意力。

衡渊对一切都不以为意,只是心中憋着一口闷气,从先前见到韩叶与那白衣男子同行,到之前韩叶被厅内人肆意打量,他这团闷气是越憋越大,显现在脸上便是满满的生人勿近的阴霾气息。站在后方的吴风吴月二人,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大气都不敢出。

稍时,待客人都已坐下,夏盈与夏迟也出现在了厅中,宴席就此开始。

芝兰别苑素来就是外来重要宾客的接待处,有固定的乐手舞姬,演奏大祁的音乐,表演大祁的舞曲。这些人技艺不逊于宫中的艺人,因此演奏的节目也都十分吸引人。

随着乐曲声响起,夏盈提了第一杯酒。韩叶右手执起酒杯,刚松开回握住衡渊的左手,衡渊便右手用力,握紧了她。韩叶随即面上一红,转过脸准备瞪向衡渊。却见衡渊一脸无辜看向她,左手扬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韩叶满头黑线腹诽道,让你拉,让你拉,我看你一会吃饭是不是也用左手。

宾客的注意力都在主人、酒与表演上。衡渊与韩叶间的小互动仅落入坐席中的二人眼中。

夏迟见这一幕,贝齿咬唇,心中愤愤,眼神却很难移开。而白衣男子则是瞟了一眼,面上浅笑不变,饮下杯中酒。

三杯两盏过后,到了客人上礼的环节。因是二位公主初次在大祁正式『露』面,且不知二位公主将来嫁与何方权贵,大家都准备了比较贵重的见面礼。

轮到韩叶时,韩叶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说道,“多有冒昧,望二位公主可以让韩叶最后一个展示礼品。”

夏盈自是没什么异议。夏迟闻言,带着一脸纯美的笑问道,“据我所知,韩姑娘是个做事极为妥帖之人。莫不是准备的礼物过于贵重,因此才想作为压轴。免得早早呈上来掩了后面人的光辉。韩姑娘果然心思体贴至极,不禁让人更加期待了呢。”说罢,夏迟一脸由衷的赞叹。

这话听起来没多大『毛』病,可事实上却得罪了在场还未呈上礼物的众人,将韩叶推上了风口浪尖。韩叶哪能不知?她笑笑回道,“多谢二公主赏识,韩叶的礼物并不是多值钱多精贵的东西。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之下的一份心意罢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白衣男子朗声笑道,“好,好一个天时地利人和。让本王十分期待。”

这白衣男子话一说出,明显是在挺韩叶。在座的哪还能再说半个不字?于是此事就此略过,继续呈上了下一个礼品。

衡渊无心再看。他心中更为吃味,脑中却被方才白衣男子的“本王”二字搅远了思绪。

凤城之中,能称“本王”的人有谁?当今皇上登基时间不长,子嗣尚不多,且均年幼。皇上的兄弟,在世的除他以外仅余三人。其中二人分别封了地,离凤城很远。就余一个闲散王爷逸王在皇城,据说这闲散王爷对政事一窍不通,平时朝堂之事也从不参与,如此梳理一下,几乎可以确定,坐席上的白衣男子,便是逸王,祁泽玉。衡渊回到凤城的时间不长,他每天忙于政事军事,见不到祁泽玉本人倒是情理之中。想不到今日在芝兰别苑能见到他本人,且能看出祁泽玉对自家的叶儿有点兴趣。想到此,衡渊眼眸沉沉,埋着许多让人看不清的情绪。

一个接一个,很快就到了最后的呈礼时间,韩叶早已不在坐席一会,此时她回到厅中,对众人行了一礼,便说,“劳烦大家移步后花园。”

众人听闻,皆好奇行至后花园。待人们到齐,便见湖的对面站了许多侍女,手执一物,但在灯影绰绰之下却看不清楚,韩叶朗声道,“此物名为孔明灯,点燃后即可放飞上天,它承载着人们的思念与希望,愿每一位宾客心想事成,此生如意。”说罢,就见湖对面的侍女们纷纷点灯,一盏一盏的孔明灯缓缓飞上天际,在泼墨般的夜『色』中显得朦胧而美丽,那灯光星星点点,又倒映在湖水之上,天水交映,颇为震撼。一时间众人皆感受到那一方带着希冀的情怀,情不自禁在心中许下了些美好的愿望。

夏盈的脸被灯火照的明亮,她凝视着天幕许久,才转过脸对身旁的韩叶轻声说道,“我好喜欢,谢谢。”

孔明灯在天空中越来越小,越飞越高,众人才纷纷回到宴会厅中。些许是先前的孔明灯升华了气氛,这时宾客们也开始互相敬酒,氛围愈发热烈。

衡渊在韩叶身侧,除了之前主人提的三杯酒,他未阻拦韩叶喝下。剩下的敬酒,他全替韩叶一杯一杯挡下,给韩叶的理由是,她酒风太差。

祁泽玉被人包围了很久,才走出圈子,行至衡渊和韩叶一桌,他在二人桌前站定,执起酒杯,说道,“相逢即是缘,衡将军,韩姑娘,有礼了。”

“她不胜酒力,我替她喝。”衡渊连干两杯,放下酒杯后一双眼定定注视着祁泽玉。对于皇室的尊敬,是衡渊一直以来都很遵守的事,但若是事关自己在乎的人,无论上天入地,他也不会妥协半步。

祁泽玉看到衡渊充满深意的眼神,唇角带起一抹笑容。

他靠近衡渊更多,用仅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在衡渊耳边说道,“不知,林太傅这人,大将军怎么看?”

闻言,衡渊瞳孔微缩,眼眸的温度降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54章 心愿 “王爷此话何意?”衡渊顿了片刻问道。

“不过是想交个朋友。”祁泽玉说罢,拿起桌上酒壶又为二人斟满了酒,举起酒杯,对着衡渊维持一惯的微笑。

衡渊执杯再饮,面『色』无波,神『色』深谙,缓缓道,“衡渊荣幸之至。”

韩叶并未听清先前的话,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你来我往喝得貌似停不下来。她环顾四周,发现夏盈有一阵子不见人了,于是果断撂下两个男人,离席去寻。

行至后院的回廊中,韩叶很顺利地找到了人。夏盈此时正倚着栏杆,斜斜坐着,一双眼微微失神看着湖面。

“请了一屋子的宾客,当主人家的倒是有心情一个人逃到了这。”韩叶缓步前行,同时说道。

夏盈蓦地回神,看向来人,眼角带笑说,“也就是你敢这样和我说话。有些醉了,所以出来醒醒酒。”

“你喝了多少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你的酒量我也是知道深浅的,真醉了?”韩叶问。

“嗯。许是今夜不适合喝酒吧……你看,今晚月亮多圆,似乎更适合赏月呢。”

“虽不是八月,不过十五的月亮总很圆。”韩叶抬头看向天边的一轮圆月,再低下头看向夏盈时,只觉得面前的女子无端地落寞至极。她立马换了个话题,问道,“宴上可有中意的儿郎?”说完,还朝着夏盈俏皮地挤了挤眼睛。

“呵,都是过眼云烟,中意不中意都不重要。”

这字句听得人更觉寂寥,韩叶追问道,“那,什么重要?”

“家国安好,亲人团聚。”夏盈的语气凉凉如水。

韩叶诧异看向了夏盈,一时间竟然不知说什么才好,眼中漫上了丝丝复杂与疼惜。

“韩叶,你知道么,今晚你的礼物,我最喜欢。”夏盈明明脸上带笑,却看得韩叶心中隐隐一痛。

顿了一会,夏盈又说,“我对着孔明灯许了愿,可我的愿,恐怕也只能是愿了。”

“听闻,你的父皇就在凤城周边……你可去探望过?”

“自是去了,大祁的皇上格外开恩,让我和夏迟去过两回。”说罢,夏盈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你父皇,可好?”韩叶问道。

“……嗯。”

韩叶深吸一口气,说道,“其实,我还是有些羡慕你,夏盈。我与父亲相依为命二十载,可他却被『奸』人所害。而我,甚至连为他报仇的机会都没有。若还能见到他,我真的想用一切去换。”

夏盈微凉的手握住了韩叶的,“若能达成心中所愿,我也想用一切去换……”,父亲的自由。接着夏盈又笑着感叹到,“你我,真的是很像,有时候看着你,就像看着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似的。”

“我们相像,所以能彼此了解。夏盈,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会默默祝福你,为你加油。”

明媚的笑意在韩叶脸上浮现,明明是黑夜,却生生如带着光芒般照进了夏盈心底。夏盈凝视着韩叶说,“谢谢你,韩叶。”

二人相视一笑,然后便一同回到了宴会厅。

已是宴席尾声。

随着最后一个表演结束,众人皆一一告辞。韩叶多陪了一会夏盈,走的时候几乎已经是最后了,简短道别后,衡渊便拉着韩叶往大将军府马车的方向而去。

上车之际,一个灰衣小厮走上前来,递给吴风一封信笺便匆匆告退。衡渊示意吴风收好,便拉着韩叶上了车。

不知她方才离开的时候,衡渊被灌了多少酒,一张英俊十足刚毅『迷』人的脸在今夜居然也染了一点绯『色』。上了马车,衡渊半天都没说话,仅是靠在车壁,轻阖双眼。不知过了多久,衡渊大概是缓过了酒劲,才缓缓睁开眼,对着坐在他对面的韩叶说道,“叶儿,过来。”

韩叶撇撇嘴,“才不要。”

“过来。”

“不要。你今晚很过分了,当那么多人的面动手动脚……哼。”说罢,韩叶又缩了缩自己的身子,把自己团成更小,离衡渊又远了那么……一点点。

“你确定不过来?”衡渊锲而不舍问道。

“……不……”

要字还未说出,韩叶只觉得一个巨大的黑影以迅雷之势笼罩了下来,下一秒她被衡渊压倒在了马车上,整个人连头带身子撞在了软软的垫子上,让她瞬间晕眩。惊叫声还未脱口而出,便觉衡渊的长舌已经攻了进来,纠缠着她的唇舌,一处也不放过。这个男人总是能屡屡攻陷她,让她难以抵挡。韩叶情『迷』之中,两手『摸』索着抱住了衡渊劲瘦的腰部,却不料衡渊突然离开了她的唇,眸『色』更深看向了她。

“叶儿,你在引诱我?”

韩叶轻咬唇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衡渊俯下身子,轻轻『舔』过韩叶的唇瓣,哑声道,“你再咬着唇,我就继续了。”

韩叶连忙紧闭红唇,她不是没感觉出男人身体的变化,一时间浑身更加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衡渊勾起一抹『迷』死人的笑,定定看着近在咫尺的心爱的女人,一只粗粝的大掌摩挲着韩叶滑嫩的脸颊,低低说道,“叶儿,你今晚真的好美。我恨不得把你藏起来,从此以后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你的美,只有我一个人才有资格爱你。”

大将军说起情话毫不含糊,车外听觉敏锐的吴月和吴风闻言皆红了脸,更不要提车内的韩叶。

“……这样可不行,你太霸道了。我又不是你专属的物品。”韩叶偏过脸,想要逃离衡渊过于炙热的视线。

衡渊一指勾起韩叶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但你是我的人。这一辈子,再别想逃,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衡渊都不会放过你。”

韩叶感到心跳的快要从胸口蹦出来。一双手推了推衡渊的胸口。娇嗔道,“你先起来,压到我了……喘不过气了都。”

衡渊笑了笑,一个翻身,韩叶只觉天旋地转,这下……居然换做了她压在了衡渊的身上,可即便是这样的姿势,她依然没有任何主动权,身子被衡渊紧紧抱再怀中,根本起不来。

“臭流氓,快松手!”韩叶边叫边手脚并用挣扎着。

“叶儿,你再这么动,我就真的不能保证,接下来做什么了……虽然,我一直想等到今后八抬大轿娶你进门,再对你为所欲为……可你若是太过热情……”

这话让韩叶一下子安静了。她不敢再动,只好轻轻抱住身下身材健硕的男人,头靠在他的胸口,一动不动。

听着衡渊胸口处重重的心跳声,韩叶的心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她唇角挂着一抹浅笑,缓缓阖上了眼。

衡渊感受到身上越来越放松,呼吸越来越平稳的女人,他小心翼翼将韩叶放在了软垫之上,为她盖上了薄毯,一双眸子看着熟睡的美人,再也未移开眼。

我衡渊,此生愿用尽一切护你,爱你……叶儿,这就是我今夜许下的心愿。

章节目录 第55章 逸王 衡渊第二日一下朝,便直奔逸王府而去。

昨夜离开芝兰别苑前,吴风收到的那封信笺,便出自祁泽玉,意在邀衡渊明日府上一叙。想想宴席上的那番对话,衡渊再无犹豫,哪怕是探一下逸王的底,这一趟也必须去。

行至逸王府门口,站在门外的小厮十分有眼力见,立刻恭恭敬敬将衡渊请进王府,还一声声尊称大将军。衡渊之前对逸王了解甚少,昨日见了之后,便立刻叫吴风传信给吴擎去查查此人。他昨晚回去就对打探到的信息作了充分解读,可今日,他才进逸王府的门,便没有来由地觉得,一切与他打探到的大相径庭。

也许是一路上的仆从的态度,说个个都是人精也不为过;也许是连个普通看门带路的小哥,都步履轻盈,能看出来是个练家子。衡渊只知道,这貌似普通低调的逸王府,绝不是它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那么逸王呢?今日是否会给他带来更多意想不到?

衡渊微微敛目,正『色』前行。穿过清幽曲折的回廊,终于抵达了逸王所在的亭阁。

逸王今日依旧是一袭白衫,衡渊走近的时候,红泥小炉上架着上好的白釉瓷壶,壶中煮着茶,茶香袅袅,且伴着香炉中的青烟,一派闲适气息。

“微臣参见逸王殿下。”衡渊沉声道。

“大将军不必如此多礼。请坐。”祁泽玉的脸上带着一贯的微笑。他将壶中清茶倒了一杯置于衡渊面前,“尝尝我刚煮好的茶。”

“素闻逸王殿下是个极为风雅之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衡渊执杯轻抿一口茶,淡笑道,“果然是好茶以及好茶道,衡渊实在是深感荣幸。”

祁泽玉脸上笑意更浓,朗声笑道,“哪里是多好的茶,就如昨晚也不见得是多好的酒,不过是对饮之人志趣相投罢了,因此才有了更好的味道。”

这志趣相投四个字,一时让衡渊心中闪过无数个想法。到底是有意示好,还是……依然对他的叶儿有所图谋?若是前者最好,可若是后者,他绝对不会退让与姑息!

衡渊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阴鸷没能逃过祁泽玉的眼,他为衡渊又添了一遍茶,便开口说道,“我一直十分敬仰大将军的威名,早就想着若有机会定要结识。想不到昨日竟能与大将军你同宴,也是本王的荣幸了。还要感谢韩姑娘,她可算是我的引荐人了。”

衡渊听到祁泽玉说起韩叶,一张脸面无表情,并不打算接话。

祁泽玉定定看向衡渊,继续说道,“大将军,此生得一红颜知己,我所欲也。”

衡渊十指微收,连原本无表情的脸都有些绷不住了,他回看着祁泽玉,“此亦我所欲也。”

祁泽玉瞬间笑出了声,看起来十分真诚地说,“哈哈哈,衡将军,所以说,我们是真的很志趣相投。”他顿了一顿,眼中闪着微芒,缓缓道,“但是,比起这个,我有更想要的,哪怕牺牲其他,甚至舍掉别的追求,也在所不惜……我看林太傅不顺眼很久了,得知他总在私下找你麻烦暗算你,真想做些什么,让心里舒服舒服。”

衡渊心中一震,面不改『色』,语气微冷道,“逸王殿下,这些话,你对我这个不过第二次见面的人说了出来,不担心我会泄『露』出去对你不利?”

“你不会。”祁泽玉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因为,你想要的,有太多,都与我很像。最简单的,就比如,要了林太傅命这件事。”这一句要人命的话,从祁泽玉口中说出,仿佛就像是除了一根花园中的杂草般,轻而易举,语气清清淡淡。

这逸王果然极不寻常。衡渊心中叹道。面前的男子明明生了一副温润如玉的皮囊,内里却是与外表全然不符,这杀人不见血的气势,衬着他那副总是笑若春风的脸面,反差大到让衡渊此时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此人极不好对付,若能为友,千万不要与之为敌。

“希望,大将军考虑下。我会很高兴交你这个朋友,也会很愿意为大将军送上你想要的薄礼。”祁泽玉说道。

“只是不知,衡渊何德何能配得上成为逸王殿下的朋友?衡渊又能为逸王殿下回赠什么礼物?”衡渊问。

“既然谈到回赠一事,意思便是,你答应了?”明明是疑问句,祁泽玉的语气中已是满满的肯定。

衡渊默然……这祁泽玉,看着年纪也不大,光是在游说忽悠他人这一点,也能称得上是个老狐狸了。

接着,祁泽玉话题又一转,给衡渊了一个定心丸,“韩姑娘虽好,但远不及你对我重要。我不会觊觎朋友的女人,这一点,你放一百个心。“他侧过脸去,一双眼眺向了湖面,眼神悠远深沉,过了片刻又道,”而且,我这里还有许多,你想要的东西,只要你想,我会一一送上。如果你真想回报我,那么我只需要……你的忠诚。”

衡渊自出生起,便被父亲教导着忠于家国,忠于君王,他是如此学的,也是如此做的。后来他的生命中出现了韩叶,那个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姑娘,他以为会是自己此生最执着的忠贞与坚守,却不料,这一会,又出现了一个人,要他的忠,而这人,居然是君王的兄弟。

一时间,衡渊内心仿佛有数人交战,祁泽玉的提议与他数年来的坚持,是不兼容的,是只能舍去其一的。衡渊紧抿嘴唇,目光沉沉注视着手中的那杯清茶。他有些难以接受,以至于无话可说。他明明可以在此时好好比照考量,可他却突然不想去想。

这个时候,出现在他脑子里的,是父亲母亲战死沙场后,尸骨未存,他站在父母衣冠冢前心痛到哭都不能的场景。

“没关系,本王有足够的耐心,等大将军的答复。”祁泽玉此时开口,将衡渊飘远的思绪拉回。

“为了避免大将军被一些不必要的事情打扰,我会先做些事,来为大将军腾出时间。”祁泽玉毫不避讳地直视衡渊已回到他身上的视线,带着笑意,满面势在必得。

章节目录 第56章 上香 不过短短七八日,林太傅便被削了官,以年迈养老为由,离开了凤城。本就是告老还乡,却偏偏路上又生了重疾,这一病,再也没有好起来,未等回到故里,林太傅便一命归西。

于是,有关林太傅的这一话题,最近成了凤城之内多数人茶余饭后的消遣闲谈,有感叹林太傅命运多舛的,也有敌对政党幸灾乐祸的。但无论是哪一方人,都心知肚明,这林太傅明明官做得好好的,还深得皇上器重,落到今日这个下场,明摆着就是得罪了哪方势力。一时间,凤城之中,官官自危,且都暂时不敢有什么过分的动作,朝堂之上,反而清明了许多。

这一堆人中,若说心中舒坦的,衡渊算是一个。不用想也知道这事是谁做的,速度之快,动作之利落,让衡渊无比意外。逸王祁泽玉,到底隐瞒了多少实力,才能轻而易举做到如此?

衡渊在刚得知林太傅死讯之后便再次登门造访了逸王。他以为之前林太傅被削官返乡已是事情的终结,却未想到逸王真的说到做到,以迅雷之势,“名正言顺”要了林太傅的命。衡渊并不是善心泛滥之人,若是他有法子,杀了林太傅以绝后患,自然也绝不在话下。可这事最终是被逸王做了,这一点他再次与逸王产生了共鸣。于是,自这一回后,两人联系得更为密切。

日久天长,很多东西不必说破,已在悄然之间产生了变化。

这一日,凤城城郊的慈光寺修葺之后重新开门,城中老老少少都赶着去上香了。

吴月自从跟了韩叶,不再像在衡渊身边时那么严肃收敛,『性』子愈发跳脱热闹。她也不知从哪听来了此事,无论如何都要拉着韩叶一同去上个香。恰好今日韩叶无事,拗不过吴月的再三要求,便简单收拾一番,和吴月出了门。

想来今日前往慈光寺的人众多,两人便连马车都未坐,罩着头纱,一人骑了一匹马,轻装上阵出了门。于是,路上花的时间也短,未到午时,两人已站在了慈光寺门前。

韩叶纯属是陪着吴月,进门后便被小沙弥带进屋上了香,想着干脆中午便在寺庙中用些斋饭,回看身旁的吴月,早已跑出数丈远,满脸好奇地四处逛游,于是她也不打算打扰新鲜感极强的吴月,自己问了路,便到后院找人为她俩安排午饭去了。

“多谢小师傅了,那我一会就带着我小妹过来用膳。”韩叶这边付完了饭钱,又有礼地对面前的沙弥道了谢。转身向着前院走去,心想先把吴月这小姑娘叫来吃饭,今日闲,饭后陪她在这慈光寺中多玩一会也好。

慈光寺占地面积很大,膳房离前院有些距离。此处本就是清修之地,房屋古朴,树木葱郁,连脚下的泥土都似乎是干净而有灵气的。身在其中,人的心仿佛能沉淀安静些许。隔着头纱,韩叶只觉得唇齿间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眼过处只让人感到身心的清爽舒畅,她放缓了步子,走地很轻,也很慢。

此时迎面过来一个劲装男子,明明是不起眼的长相,大概是一身沉肃和极为浅淡的杀气,与此情此景太不相符,就这么突然引起了韩叶的注意力。

韩叶只觉得这人眼熟,但却一时难以将此人与谁对上号。她怀着疑问,并未回头,而是继续散着步去找吴月。

吴月此时也在找寻韩叶的路上。自她有记忆以来,便从来没有来过寺庙这种地方,今日一见,真是极大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以至于自己逛得过瘾又高兴的某个时刻,才突然发现自家主子早就不在自己视线范围之中。她有些慌『乱』,刚穿过前院,迎面便撞见了韩叶。

“姐姐,我总算找到你了!”吴月的语气接近喜极而泣了,她捂着胸口说着,天知道她刚才差点担心害怕而死。

“不容易,你居然还能想起你姐姐我。”韩叶嗔怪道。因两人今日是秘密而来,未带什么护卫之类的人手,为防意外,她们不仅遮了面,还隐去姓名,以姐妹相称。

“走,去吃饭。”韩叶道。

吴月见韩叶没有丝毫责怪她的意思,一脸开心,缠住了韩叶的左臂,两人向着膳房而去。

午膳时,韩叶再次在膳房遇到了方才的男子。那男子来找膳房的小师傅,安排了些素斋,并要求送入后院的某间禅房之内。韩叶与吴月虽然此时卸了头纱在用膳,却因着膳房还有其他几桌客人,加之她们坐的地方比较角落和隐蔽,并未引起那男子的注意。

劲装男子刚走,吴月就一手杵着脸,语气有些奇怪地问道,“那个人,不是……?”

韩叶正在脑海中再一次筛选这个人,听到吴月的问句,立刻回神看向了吴月。

“妹妹莫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男子?于是就上了心?”韩叶语气中听起来似在调笑,但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认真。

侍奉了这些日子以来,起码的默契还是有的。吴月自是瞬间听出了韩叶的意思,心中警觉起来。她装作十分害羞扭捏的样子,移到了韩叶身边,手拢着韩叶的耳朵悄声说道,“夏盈的随行侍卫。”

是了,吴月这一说,韩叶总算是把这人和那段记忆对上了号。当时她从毒谷回来,与衡渊以及他护送的两位公主同行,这个男子,一直守在在夏盈左右。的的确确是她的护卫无疑。

韩叶掩饰『性』地轻笑两声,问道,“妹妹,你确定?“

夏盈娇羞道,”自然是确定。那时我与他有过些接触,这人啊,木木讷讷不爱说话……真是冷到了人心里,可是……姐姐你也不该笑话我呀~人家可是伤心了好久。”

“好了,既然别人也无意,你还是再莫多想,好好吃眼前的饭,才是正事。”韩叶语气中带着笑意,给吴月又夹了一筷子菜,才低头默默吃起饭来。

夏盈的侍卫,大白天不在芝兰别苑护着他的主子,而是跑到了今日极为热闹的慈光寺,究竟要做什么?从他过来点了斋菜安排用膳一事来看,应该不是他独自来此。那么夏盈呢?是否也同来了?若未同来,这个侍卫,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有没有可能是别人的人?

韩叶脑中的疑问一个接一个,让她的内心更为不安。

夏盈是她极为珍视的人,这个与她有太多共通点的女子,这个仿若另一个自己的女子……再一想到之前的云岚……韩叶此时心中只剩了一个想法。

她要确保夏盈安好无恙,这一次更要努力保护两人难得的缘分与情谊。

思及此,韩叶再无犹豫,悄声对吴月说,“阿月,想办法找到刚才那人,看看他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

吴月放下碗筷,眼中微微示意,便离席而去。

章节目录 第57章 猜测 惴惴不安的情绪,占满了整个心脏。韩叶看似闲庭信步地在雅致清幽的后院中溜达,实际上她此刻已根本无心观景。吴月去了有很长时间,都未回来,韩叶不会武,自然更不敢轻举妄动打草惊蛇,待在安全的地方才是上上之选。

这份焦急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突然视线中的一排禅房后,绕出了吴月的身影,韩叶心中那块高悬的巨石,总算是着了地。

两人趁后院人少无人注意之时,进了一间禅房,锁好门窗。

“去了这么久,让我好生担心。”韩叶说。

“实在是信息量太大……姑娘。你听我细细道来。”吴月脸『色』严肃,刻意压低了声音。

韩叶微怔的同时,心中又打起了鼓……莫不是,夏盈有危险?她轻簇眉『毛』,正视着吴月,点了点头。

“好在那男子又去寺中吩咐了些他事,耽误了些时间,我施展轻功,才得以跟上了他。就在寺庙后山,还有一些禅房。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其中一间禅房内。那人也是个练家子,我怕行踪暴『露』,就远远看着没敢跟近。因此,他进房后的事,我也没能打探到。”说到这,吴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了韩叶。

“无妨。可你去了那么久……后来呢?”韩叶继续问道。

“我想着,等送斋饭的沙弥进屋的时候,看能不能再探到些什么。然而人来了又走,依然没能看清房中的人。当时就想着再等等。却没想到被我等到了。”吴月顿了顿,眼神复杂看向了面前有些紧张的自家姑娘,接着说,“禅房中走出来了一女六男……包括之前的那位侍卫,他们都是大公主从多罗带来的人……我有印象。而那个女子,虽然面纱遮脸,可她的眉眼,她的仪态……若我没看错,就是大公主夏盈无疑。”

“什么!?你是说夏盈在这?”韩叶抓住了吴月的手,不自觉的,手指用了些力,竟抓得吴月有些疼。待她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过激,看到吴月已然发红的手,一脸歉疚道,“抱歉,阿月,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姑娘,我知道,你是担心。”吴月回握住韩叶的手,一脸诚恳的微笑。

“阿月,那后来呢?”

“后来,大公主,和这六个护卫,施展轻功,从后山离开了。可是我看,那间禅房门口还守了两个侍卫,不知道是守着里面的贵重物,还是说,里面有需要被守着的人……我估计他们还会回来。”

韩叶抿着唇,不发一言。眸『色』深深,此时心中已是一片混杂。

“抱歉姑娘,也没打探到什么关键信息。”吴月又说道。

“已经很好了,阿月,谢谢。我需要理一理思路。”

待韩叶说完这句话,吴月便很默契地走出禅房的门,守在门口。

一切都不对劲。

加上吴月看见的那些护卫,夏盈至少带了八人。如果只是简单来寺庙上香,带这么多人,是根本没有必要的。平日里夏盈来一叶,或是偶尔找她出去逛街,最多也就带三四个护卫。想到这,韩叶的心中愈发觉得忐忑。

而后来,夏盈带着六个侍卫从后山离开,又该是去了哪?据她所知,多罗已彻底改朝换代,且之前数年来与大祁水火不容,夏盈自己也曾说过,她在大祁人生地不熟。因此,夏盈此时在凤城城郊,行踪隐秘,去找人办事或叙旧的可能『性』也不高。

不对……凤城城郊……莫不是……夏盈要去找多罗的前任帝王,也就是她的父皇夏子渠?

韩叶心中猛地一滞,这一瞬,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而可怕的想法。

枉她一直觉得自己与夏盈很像。她竟没有想到!她之前居然没有想到!

如果此前的一切都是夏盈真实的反应,那么,早就从芝兰别苑大宴宾客那日,她就有些不寻常。她明明已被夏子宁派来和亲,却对自己的婚嫁之事毫不关心,而那一夜她俩在回廊之中的对话,更是让韩叶有种直觉:夏盈来大祁,根本不是接受现实顺从圣意来和亲,而是为她的父亲夏子渠而来!

韩叶:“若还能见到他,我真的想用一切去换。”

夏盈:“若能达成心中所愿,我也想用一切去换。”

那一夜她俩的对话仿佛就在耳边回『荡』。韩叶一双手握得死紧,力气大到骨节都泛了白。是了,若她是夏盈,她会怎么做?

答案居然是这么的清晰、明了。

夏盈,你这是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么?韩叶只觉得一颗心被人狠狠拧了一把,泛起了浓烈的酸涩。她霍然起身,脚下步伐飞快,走向门边推开了门。

吴月被这猛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镇定了下看向自家姑娘。

韩叶没再戴上头纱,一张脸已经绷得面无表情,而心中却是轰然地震『荡』着,停都停不下来。什么安全第一,什么伪装身份,已全然不放在心上。她看向吴月,语气坚定地说,”阿月,带我去那间禅房。“

吴月看到自家姑娘的样子,重重地点了点头,便再不耽搁,带路去往后山。

”阿月,一会若有意外,你赶紧离开去找衡渊,千万不要逞强。尽量勿伤那两个侍卫……他们应该,也一时半会不会伤我。“

”姑娘……“吴月闻言猛然回头,眼中多了几丝惊惧,看向韩叶。

韩叶一双眸子如墨浓黑,如夜深沉,一时竟让吴月看不清她的情绪。她已做好最坏打算,但是,不能再牵连到吴月。

”必须答应我。“韩叶带着不容置否的语气,定定注视着吴月。

”……好,如果出事,我一定尽最快的速度离开,去找大将军。“吴月眼中不知为何泛起了湿意,她能感觉到,明明连武功都没有的自家姑娘,却在保护她。怕韩叶看到她此时的表情,吴月连忙转过脸,继续快步带着韩叶前行。

终于,到达后山禅房。

”打扰了二位,我来找下大公主,劳烦,为我通传一声。“韩叶脚下步子迈得沉稳,没人能看到她依然震『荡』着的内心。

两个侍卫,对这位和自家主子极为亲近的绝『色』女子,都十分有印象。其中一位侍卫面『色』为难道,”抱歉韩姑娘,大公主这会刚用过午膳,已经歇下了。不如您等会再来?“

”哦,这样啊。我也没啥事,就在院子里等她好了。“说罢,韩叶就着院中的石凳坐下,俨然一副见不到人誓不罢休的样子。

韩叶假装四处打量,眼角的余光却在观察两个侍卫的表情。那微不可见的慌『乱』,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这一坐,居然就坐到了傍晚时分,韩叶起身,再一次走向二人。

两个侍卫正头疼得不知道怎么应付这韩姑娘,却未料到,韩姑娘根本就没再打算与他们问话。而是出人意料的,快速靠近门口,一双手猛地大力推开了门。

一时间,门扇大开,屋内坐着一个女子,一身华服,正背着门口的方向,兀自饮茶。

这背影,不正是夏盈?!

章节目录 第58章 夏盈 华服女子身形急转,直攻韩叶身旁的吴月。

同一时间,门口的两个侍卫也飞扑入战局,竟形成了三打一的局面。

吴月连忙抬手应付三人,虽然她武力值是很优秀的,但面对三个同样武功高深之人,想要攻下全部,根本不会有胜算。

韩叶此时已大惊失『色』,她万万没料这样的情况,吴月已被团团困住,因此她更不能走。今日她居然没带什么武器就出了门,可就算带了武器也不适合对这三人动手。就在她犹豫的很短的时间内,吴月已被制服。

其中二人将吴月五花大绑还点了『穴』,另一人守住了韩叶谨防有变。

韩叶隔着几步之遥,细细打量了下吴月,看起来没受什么伤,若这三人的目的仅仅是将吴月拿下,她或许能够和对方好好交涉下。

“你是大公主身边的侍女千雪。”韩叶看着面前的华服女子,声音微凉。

“韩姑娘,你不该来。”千雪眼神复杂看向面前镇定的女子。

“既然来了,也闯了,我便不会轻易走。”

“可千雪觉得,送韩姑娘你和吴月回一叶,然后你们就当此事未发生过,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此事已发生。而我或许也知道了大公主图的是什么。”韩叶缓缓说道,她的眼睛,敏锐捕捉到了三人听到她的话后,略微紧张的神『色』。韩叶淡淡一笑,继续说道,“就算你们将我和吴月强制『性』送回一叶,我依旧会择日再去拜见大公主,并挑明今日之事。”

“所以,韩姑娘想怎样?”

“我只是认为,你们更该将我留下,让我在这等大公主回来。”

“就算韩姑娘你等到了大公主殿下,也改变不了什么。”千雪神『色』复杂,看向了韩叶。

“我只是担心她,只是全心全意希望她不会有事。“韩叶语气极为真诚,一双眼澄澈透亮,一一扫过三个人的面庞,缓缓说道。

千雪眼中有一丝动容掠过,她沉默了片刻,转而看向墙角的吴月,又说,“她是衡渊的人,而你是衡渊的心爱之人。韩姑娘,衡渊对于多罗,对于大公主,我想,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我与大公主的交情,与衡渊无任何干系。而吴月,我可以用自己的『性』命保证,她现在和将来,都只是我的人。”

话音方落,便听嘭地一声,大门被人从外踹开。韩叶猛地回过头,大门外,是六名护卫,护卫之中站着一蒙面女子。即便蒙面,也掩不住她的英气『逼』人,高贵无双。

“大公主。”韩叶轻唤一声。

蒙面女子身子明显一震,她语气微冷说道,“都出去。”接着,便大步走进房中。

房中的三人将吴月架起而出,另外六人则守在房子周围,原地待命。

夏盈扯下了面纱,眸『色』深沉与面前的韩叶对视,两人竟然久久无话。

“我都猜到了。”韩叶开门见山,打破了房中的沉寂。

“呵,你早晚会猜到。”夏盈面上带笑,可那笑,明明就是苦的。

“我能为你做什么?”

“韩叶,我不需要,也不希望你为我做什么。”夏盈顿了一下,双眸悠远而苍凉,连带着话音都是空芒的,“我的好友,我只希望,你好好活着,活得自由而肆意,成为你想成为的样子,越过那些曾过不去的坎,喜欢你喜欢的人,去到你想要去的每一处,健康平安,快乐满足,一辈子。如果你最终活成了这个样子,无论我在哪,都会为你感到由衷的喜悦。我们这么像,你这样活过了,我就会知道,我也是可以这样活着的。“

夏盈的语气温柔而坚定,韩叶却觉得一颗心闷痛到窒息,一双眼竟然不受控制地泛上了水光。这一字一句美到已不真实,而这样的语气,更让她觉得,夏盈对她即将要做的事,是生死无畏的。

“你说的我不会,我都不会!你教我怎么做啊!谁要活给你看!你为何不活给我看!”韩叶的语气已经激动得有些失控,她狠狠用手擦了一下自己的眼,泪水未涌出眼眶,就尽数抹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我很有可能没机会做了,韩叶。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像个小孩子似的,真是任『性』呢,这样的你,可不像我了……”

韩叶听着夏盈居然还在打趣她,心里更是难受,她定定看向了夏盈,又问,“你到底要做什么?告诉我!让我帮你!我……真的不想你出事!”

“韩叶,你知道,我不会告诉你的……时候不早了,回去吧。我们顺路,一起走。”夏盈的眼神愈发清浅,语气也愈发淡,仿佛真的如她此时的神『色』与话语般,两人仅是来寺中偶然遇见,再偶然顺路回去。

韩叶怔怔地,未动。

“千雪,进来。”夏盈接着唤道。

待千雪进了屋,夏盈便走至屏风之后,与千雪互换衣裳,稍时,缓步走出。

再看到屋中的韩叶,韩叶的一张脸已经平静无波。

“走吧。”韩叶淡淡说。

“嗯。”夏盈推开房门。

就如这一切不曾发生,仿佛也没有那番对话。

天『色』渐黑。

夏盈坐上了她来时的马车,侍卫们护着她,赶着时间,马不停蹄往芝兰别苑而去。

韩叶和吴月驾马疾行,伴着繁星点点,塌塌的马蹄声犹如大地的心跳,沉重、有力。

许多共同经历过的事,共同的欢笑,共同的伤痛,就在这月『色』之下,浮光掠影般自韩叶脑海中闪过。

两个人明明走着同一条下山的大路,却不再处于完全相同的时间与地点,更不要说,行至凤城城门,便要各自去到各自的目的地。

没有人能够解释,此生何来的交集,也没人能看清,这交集何时又成为两条陌生的线,更没人能阻拦,这线迎来背道而驰的一日。

天下终无不散的宴席。

只是韩叶决定,在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的最后,她依然要做些什么,哪怕是微薄地捡起一只不慎落地的酒杯。

这份微薄之力,仅为此生无悔。

章节目录 第59章 借人 回到一叶已是深夜,韩叶并无睡意,脑子里繁繁杂杂想了许多,等回过神来已是天明。遂放弃入睡,起床梳洗。

这日,店内有些忙碌,韩叶和店员一同连轴转了一个白天,没时间再去胡思『乱』想,心情反倒没昨天那么糟糕。忙到天『色』渐晚,她才突然想起要找衡渊说事,从店门大厅,快步走回后面的小会客厅,叫来吴月,吩咐她去给衡渊传话。

韩叶刚简短吩咐完毕,便听到会客厅门口传来衡渊低沉好听,带着愉悦的声音。

“叶儿,想我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韩叶有些诧异,抬眼看向了门口的衡渊,下一瞬,一张脸漾起柔美而甜蜜的笑意,明艳艳的,看得衡渊有些痴。

衡渊几步便来到韩叶身前,单臂一拉,将韩叶牢牢按在怀中,另一只手扣住了韩叶的头,眼见着就要吻上。

却不料一只柔软的小手捂住了衡渊的薄唇,直接将他的脸推远。韩叶脸『色』绯红,轻声嗔怪道,“喂,大『色』狼,房里还有人。”

衡渊吻了一下韩叶捂在他唇上的手心,看着韩叶急忙松开了手掌,和她那张越来越红的脸颊,低声笑道,“哪还有人?你自己看。”

吴月不知何时早就退了出去,连带关上了房门,韩叶环视了一眼周围,丧气道,“吴月这家伙,一点都不怕我,永远都这么怕你。要她何用,干脆退货给你好了!”

“是么,我倒觉得吴月不错。有她在你身边,我挺满意。”衡渊继续调笑道。

韩叶丰唇微撅,干脆就不想说话,一双眼用力瞪着面前的男人。

衡渊再次低下头,抵着韩叶的额头,似笑非笑凝视着面前可爱至极的女人,问道,“几日不见,胆子又大了。居然敢骂堂堂大将军衡渊是『色』狼?”

韩叶小声咕哝道,“你就是。”

衡渊一脸认命了表情,说出来的话却是愈发轻佻,“叶儿既然说我是狼,那你说,我该从哪里吃起?”

韩叶只觉得衡渊放在她腰后的大掌,缓缓下滑,带着灼热的温度,几乎将她点燃。感觉到那只大掌马上就要到她的『臀』部,韩叶立马展开双臂,将衡渊连胳膊带腰身用力抱住,红透了的脸埋在衡渊胸口,轻轻叫道,“我错了,大将军,饶了小女子吧!”

衡渊忍住几乎快要爆出的笑声说,“叶儿,这么主动又用力,是想把我困住后再为所欲为吗?”

“不是的!我真的有要紧的事找你,真的真的真的!”韩叶抬起头,一双眼亮澄澄看向了衡渊,极力表达着自己的认真与严肃。

衡渊侧过头,薄唇贴着韩叶玲珑小巧的耳垂,缓缓说道,“我知道了。但是,你若再不放开,我可就没法保证……不对你做什么了。毕竟,我日日夜夜,都在全,身,心,地想你,我的叶儿。”

耳边暧昧的湿热气息,让韩叶顿觉腿软,她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努力从衡渊身边快快弹开……这男人……这男人……实在是太危险而……『性』感了……根本让人难以抵挡……啊啊啊啊啊!

韩叶心中几近抓狂,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吴月,进屋奉茶!”

守在门外三丈远的吴月,听到了韩叶的话,心中哀嚎一声……硬着头皮进了门,吴月只觉得大将军眼神如冰箭般犀利且要命,她手脚更为利落,快快奉上了茶水。

“韩姑娘水不够了我再去烧些!”吴月不带换气地吐出一句话,脚底抹油瞬间逃了。

韩叶看着被吴月拍上的哐当作响的大门,满头黑线。她吸了一口气,倒了杯茶,走近已坐在椅子上的衡渊,将茶杯递给了他。

衡渊一手接过茶杯放在椅子旁的小几上,淡笑着说道,“叶儿,我不渴。”然而话音方落,冷不防的便将站在身前的韩叶拉到了自己的腿上坐下,一手揽着韩叶的纤腰,使她挣脱不得。

韩叶瞪着一双大眼,正欲发作。衡渊便一脸无辜并认真地问道,“叶儿,什么事?”

衡渊的另一只手此时正握着她的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光滑细嫩,一脸餍足。韩叶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问你借个人。”

“喔?谁?”

“吴影。”

“要他做什么?”衡渊挑眉道。

“你不要问,也不许打听。总得来说,就是我要借吴影一段日子,这期间你不可以有任何干预,也不许问吴影都为我做了些什么。”

“是对叶儿来说很重要的事?为什么是他?他能做的,我也能做。”衡渊轻轻蹙眉,语气中似乎有些不悦。

韩叶俏皮地眨眨眼,说道,“吴影很好啊,又帅话又少,武功高办事牢实力强口风紧……”

韩叶话还未说完,一个侵略『性』的吻就重重落下,霸道、辗转而漫长。结束时韩叶只觉得自己嘴都肿了,面前的衡渊似乎脸『色』更臭了些。韩叶瞬间觉得自己这顿扳回局,明显是砸了自己的脚。

“我不想听到你夸别的男人,不管我在不在你面前……叶儿,你是我的,不许,想别的男人。”衡渊闷闷地说。

韩叶眼中带笑,双手将衡渊的脖颈主动揽过来,回吻向了这个小心眼的大醋缸。吻得用心,吻得柔情。

论时长,绝不输于衡渊刚才的那个吻。可谓是“良心出品”,极富诚意了。待她离开衡渊的唇,才一双眼湿漉漉地看向面前的男人,掌心贴着衡渊的脸颊说,“逗你的。衡渊,在我心中,你最好,好得独一无二。”

这算不算是表达爱意了?衡渊一时怔愣,一向冷酷霸气的脸上居然晕上了一抹红,他顿了半晌才说,“好,我让吴影明日一早就来。”

“谢谢!”韩叶一双眉眼喜悦地扬起。

“叶儿,你永远都不需要对我道谢……如果一定想谢的话,就用实际行动表达好了。”看到面前的小女人如此开心,衡渊也觉得心中暖意十足。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小女子只好日后以身相许了。”韩叶看着衡渊调笑道,一双眼亮如繁星,美得炫目。

衡渊眼神幽暗,专注地凝视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声音低低缓缓,“嗯,你说的,就这么定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合作 吴影一早就来了一叶报道。

他平日话少,主子吩咐的一切事项都是只管接下任务再去完成就好。因此他和主子间的交流方式一直都是言简意赅风。

不想昨夜主子很晚了,唤来他。先是一言不发冷冷打量了他半天,看得他心里直发『毛』,险些溢出冷汗,接着对他各种敲打,最后吩咐他明早就去一叶找韩叶姑娘,且无回府命令前,都跟着韩姑娘,并听命于她。

这安排让吴影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一想到主子阴冷得要吃人的目光,他便觉得去一叶避避应该是好事。因此,天不见亮他便简单收拾行装出了门。

到达一叶时,韩叶姑娘正在用早膳,见了他颇为意外的样子。

“吴影,早,你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我估计昨晚大将军绝对没给他好脸『色』,这一看就是一大早逃过来的,哈哈哈哈哈!”吴月见了吴影,一脸幸灾乐祸。

韩叶侧过脸凝视着一脸哈哈的吴月,问道,“所以,你昨天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到了?”

“额……韩姑娘,我有点内急,一会回来。”声还在,吴月的人已经溜出了门。

“吴月这家伙……真是被我惯的……无法无天了快。”韩叶无奈地笑笑,看向站在一旁的吴影说道,“这么早过来,你还没吃吧?一起用膳?”

吴影只觉得头皮一紧,主子的那张臭脸瞬间浮现在脑海中,如芒在背般,他一张脸绷得僵硬,连连拒绝,仿佛韩叶叫他吃的不是饭,而是要命的毒『药』。

“好吧。不勉强你了。”韩叶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找你来,是为了麻烦你帮我做件事。”

“韩姑娘请吩咐。”

“在外围监视芝兰别苑,我要知道大公主夏盈的异动,包括每次出门,去了何处,做了何事,见了何人……一定要隐藏好自己,夏盈周围的护卫,武功皆不俗。”

“吴影领命!”

“还有。这些事,你知我知,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包括衡渊在内。”韩叶补充道。

吴影眼中闪过一丝暗芒,他立刻回道,“吴影明白。”

“芝兰别苑后门前的玉华路56号是一个民宅,离后门很近,我已买下,作为你暂时藏身的据点,有何消息随时来找我,如有意外千万不要硬碰硬,安全第一。这些,你拿上。”

韩叶叮嘱完,将一包东西递给吴影,吴影接过,打开一看,一把钥匙,剩余全是沉甸甸的金子和碎银。

韩姑娘事无巨细的安排和对他的悉心叮嘱,竟让吴影瞬间觉得有点暖,他行了一礼,神情郑重,“吴影不会让韩姑娘失望。姑娘等我消息。”

接着,身形一闪,人已消失在韩叶面前。

另一边。

衡渊这天收到逸王传信,说是择日一叙。

择日不如撞日,衡渊烧毁了信笺,天一黑,便独自前往逸王府中。

来往多次已是熟络,看门小哥见是衡大将军来了,依旧客客气气为他带路。

这一次走的是王府偏殿。未到殿门前,衡渊便听到殿中传出丝竹之乐,灯火辉煌,歌舞升平。

他顿足而立,问道,“逸王殿下莫不是在会见客人?若不方便我改日再来。”

“大将军大可不必回避。我家王爷交代了,无论何时来,大将军您都是王爷的坐上贵宾,不需要任何避讳。大将军,请。”小哥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请衡渊入内。

衡渊面『色』无波,心中却早已百转千回。这些话,听起来是为了表达逸王对他的诚意。实际上,不就是为了彻底把他拴死,昭告众人,他是逸王一党?可人已上路,再无折返的可能,衡渊自嘲般的,唇角扯起一抹淡笑,跨入偏殿之内。

乐伶舞者演得热闹,然而实际上,偏殿的席上仅坐了两人。

坐在殿首的,是逸王祁泽玉,依旧是一袭白衫,此时手中正把玩着一只玉杯,看向门口的衡渊。

坐在他右侧下方的……

衡渊微眯双眼,那一片火红之中,漫不经心一手肘着头,斜靠在椅背上,邪肆不羁的男子,除了云阁阁主云翌臣,还能是谁!?

想不到多日未见,再见居然是在逸王府中。当下衡渊面『色』一冷,他缓下步子,向殿中走近。

“参见王爷。”衡渊沉声道。

“大将军来了!请坐请坐!”衡渊的到来,让祁泽玉十分愉悦,他立马热情地让侍女将衡渊安排在了他左手的席位上。

“多谢王爷。”

“大将军不必如此客气,本王给你介绍下,这位是云阁阁主,云翌臣。”

云翌臣一双微挑的长眸,懒懒看向衡渊,似笑非笑的,维持着现有的姿势未变。

“云阁主。”衡渊的语气,明显较之前,冷了几分。

“大将军,好久不见。”云翌臣又稍微正了正身子,看向祁泽玉道,“王爷,实不相瞒,我和大将军有过数面之缘,也算是旧识了。”

“哦?”祁泽玉面上的一丝诧异稍纵即逝,“本王竟然不知呢。如此甚好。不过,本王实在好奇,二位是如何认识的?”

云翌臣笑笑道,“自然,是因为一位『迷』人的女子。”

衡渊一时间面『色』阴沉下来,长袍后的大掌,已紧握成拳。

两人的神『色』被祁泽玉尽收眼底,他瞬间心下了然,却还是故作疑问道,“这女子,该不会是韩姑娘吧。”

云翌臣垂眸微笑,算是默认,接着又抬头看向了祁泽玉道,“我与衡将军,实属不打不相识。衡将军比我想象中更为强悍,也难怪,被王爷当机立断招揽了来。”

看来云翌臣已把他划为逸王一党,不知这人到底都知道了多少事。衡渊只觉得他这个情敌,愈发棘手,紧抿着唇,并不打算加入眼前二人的对话。

“哈哈,大将军。一看就知道你这是吃味了。情绪表达的这么明显,乃兵家大忌,一不小心,可会被敌人抓住软肋啊。”祁泽玉笑道。

衡渊心下猛然一震……此话不知算是好意提醒,还是隐晦要挟。这些日子以来,他一遇到和韩叶有关的事便会不小心过于外『露』。他不怕自己出事,可若是韩叶出事呢?此刻这一区区逸王府偏殿内的两人,都已知道韩叶是他的软肋这一事实。他还想着将来八抬大轿把韩叶娶进门,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心爱的叶儿,是他的妻。可是,他真的做好万全准备了吗?皇上态度尚不明朗,逸王又急于招揽他,而他作为一个武将,征战沙场,树敌众多,随时有毙命的可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意外来了,他的叶儿该怎么办?衡渊越想心越凉,以前,他从未怕过,可是此时此刻,他突然想到了自己之前从未想过的问题,只觉寒意四起。

他衡渊居然怕了。

“大将军?”祁泽玉见衡渊面『色』不对,出言打断了神思飘远的衡渊。

衡渊瞬间回神,充满歉意,恭敬道,“谢王爷好言提醒。”

“呵呵,大将军不必如此客气。你来了刚好,今日是为了与云阁主商谈后续合作事宜。上一次林太傅之事,云阁主也帮了不少忙。近日我整理了一份名单,需要云阁主帮我处理一下。大将军不妨先过目一下,看看名单上可有缺漏?”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至少从林太傅之事起,云翌臣就已经与逸王有了合作。衡渊眸『色』暗沉,接过侍卫呈至面前的名单,只觉得这张薄纸,沉甸甸的。

他深吸口气,缓缓打开。

章节目录 第61章 婚事 衡渊快速浏览完名单上的人,心中有些许讶然。

这份名单,可谓是各党汇聚,若真如逸王所说一一除去,倒让人难以看清背后『操』纵者的实际意图。衡渊又按着顺序再看了一遍,心中叹道,如果按这个顺序除掉各方爪牙,依照各党之间不睦的状况,甚至有可能,造成他们相互残杀的局面。只要能形成此局面,逸王到时仅需坐山观虎斗便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大大省了事。逸王心思之深沉,让衡渊再一次大开眼界,同时,他的心中也升起了更深的防备。

“王爷,这份名单,衡渊没看出任何问题和缺陷。”衡渊不打算发表深层的见解,只好简单附和,同时将手中的名单交还给侍卫。

“既然大将军看了都没什么异议,我便放心交由云阁主去做了。”

身后的云阁随从接过名单收好,云翌臣便笑道,“必不负逸王殿下和大将军所托。”

衡渊只觉得心中更繁『乱』,他低头抿了一口酒,再未作声。

歌舞未停,三人又聊了许久,才总算散了场。宴席的后半段,衡渊始终心不在焉,较之另外二人,说话甚少。到了宴席结束,他与云翌臣同行出府,更觉无话可聊。云翌臣也不说话,索『性』,两人走了一路,始终维持着视对方无物的诡异状态,让带路的小哥都察觉到了一丝不明的寒意。

出了府门,该是各回各家了。云翌臣却突然顿住,而后打破了沉寂。

“大将军。”云翌臣依旧是一脸漫不经心的表情,和散漫慵懒的声音。

衡渊亦顿足,看向了对面的红衣男子。漆黑的夜晚,衡渊一袭黑袍隐入夜『色』,云翌臣却是红的显眼。他们二人,一个似冰,一个如火,一个像最深最暗的海底,一个如高挂天空的红日。他们本就属于截然不同的世界,也是完全不同的人。

“不知,你为你们的将来,打算好了么。”云翌臣见衡渊沉默不语,便继续自说自话,声音很轻,像是随时能飘散在夜中。

“如何打算,与云阁主无关,更不劳云阁主费心。”衡渊冷言道。

“我之前,只知你处境不好,现在,你倒是让我颇为意外,剑走偏锋了。”云翌臣牵起一抹略带深意的笑容,接着说道,“你的选择,让我真是意外。所以,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等。我有足够的耐心,看你能活到几时,也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猎物上钩。你可能不了解,云阁的杀手,除了杀人快准狠,还十分,有耐心。”

或许是先前在宴席上想了太多,此时听到这番激怒人的话语,衡渊并没有表现出该有的反应。他的眼更为幽冷,语气平静无波,“那恐怕要让云阁主失望了。我的女人,除非我死,否则绝不相让。”

“嗯,那我便静观其变了。衡将军,无论成王亦或败寇,我都会一直关注小叶子,她的反应,最好如你预期一般,否则,我可不会客气。”

这一番对话,一人沉冷,一人散漫,听起来皆语调平平,实则火『药』味十足。此时剑拔弩张的二人,恐怕不会料到,将来的他们,会有怎样的际遇与交集。

世事在变,人生无常,唯一如常的,恐怕仅有,变化二字。

随着这份名单的出现,衡渊刚刚松弛的生活,又变得紧张起来。对于那些待消灭的爪牙,有云阁处理,他不必亲自出手。可是这其中的信息打探,朝堂各党大臣的态度,都要靠他来观察搜集。名单上的人名一个个被划掉,衡渊的忙碌却似乎像是没有终点。

他除了这些事要忙,还在做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亲手为韩叶做一个定情信物。

早些年征战边疆,得来了一株极品红珊瑚。不知为何,那天他去自己的将军府宝库中转了一圈,这株珊瑚一下子就入了他的眼,红的妖艳,红的浓烈,他再未看别的,便拿出了这株珊瑚,想要为他的叶儿做一串红珊瑚手串。

大祁及周边几国,都处在内陆,红珊瑚可以说是罕见得不得了,更别说是成株的极品红珊瑚。吴风和吴擎听闻自家主子要将这整株的红珊瑚切割后磨手串,都大惊了一跳,虽不是自己的宝贝,却也各种肉疼心疼。可是再怎么疼,这也是自家主子的东西,他高兴就好,就只好依着他怎么任『性』怎么来。

于是,衡渊白日里忙碌,若是忙完得早了,便要去一叶看看他心爱的女子。有时候依依不舍离开一叶也到深夜了,回将军府后,还要大晚上打磨手串。

谁能想到以铁面狠戾,不近女『色』,冷血战神着称的大将军衡渊,有一日能为了一女子变成这样?府中众人无一不感叹爱情力量的伟大,却也心疼自家将军的辛劳。可是自从韩姑娘出现,自家将军居然不似以前一般冰冷无情,而是时不时面带笑意,如果从这个角度看,似乎并也不坏。

待这段忙碌的日子接近尾声,衡渊的手串也打磨好了。一串饱满莹润,艳丽夺目的红珊瑚手串,只等它的主人,将其戴在皓腕。

衡渊想过,待这份名单解决完毕。无论这逸王,到底打算做什么,他都不想再拖,不想再管。他只想让心爱的女子嫁给自己,只想亲手将这串自己打磨了半月有余的手串,亲自为她戴上。之后的事,他还想了许多,但那时就与现在不同了。那时的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有了携手相伴一生的叶儿,无论日后阴晴雨雪,无论天涯海角。他都不会松开她的手,两人要共同直面,属于他们的未来。

衡渊的遐想,就如这时节般应情应景,天气愈发地暖了,花朵的盛放,枝头的蝉鸣,池中的鱼跃,夏夜的繁星,即将来临。同来的,有一夏的热闹,还有秋日里硕果的希冀。

可就在这好时节之初,众人却得到了令人十分意外的消息。

皇上下旨,纳多罗国二公主夏迟为妃,赐封号为宁。下月末,进宫。

章节目录 第62章 夏迟 这消息一出,确实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多罗作为一个大祁的战败国,且连现今的掌权者都是大祁扶持的傀儡。因此,和亲而来的两位公主,可以说是处境尴尬,毫无地位可言。嫁予何人,全看大祁帝王的心情。本着和亲的初衷而来,她们嫁予王室的概率简直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然而现在,大祁的帝王居然将多罗二公主纳进了自己的后宫,并且直接给了妃位。怕是除了对二公主无比喜爱,再无更多缘由。一时之间,众人都对多罗二公主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也不知是何等倾城之姿,居然就这么入了帝王的眼。

这日,在芝兰别苑之中,韩叶便与夏盈聊到了这件当下热议之事。

“听说,二公主下月要嫁入皇宫了。”

“是啊,我这二妹,这一次让我颇感意外了。”

“对二公主而言,也不是坏事。只是宫闱之中,皇上后妃甚多……二公主去了,怕是得多提防着些。”韩叶轻簇眉『毛』说道。

“你可是忘了她当初对你和衡渊做的事?今天居然帮她瞎『操』心开了。”

“只是就事论事,打心底有些可怜她。一入宫门深似海。仿佛随着她即将入宫,很多陈年旧事就彻底翻了篇了。”韩叶叹道。

“不必担心我二妹。她从来不像外表上看起来那么无害。我相信,她这次居然能碰巧,在大祁皇帝前往父皇所在别院的路上,将皇帝『迷』『惑』成功,今后之路,该会走得不错。”夏盈轻笑道,唇角带着一抹讥讽。

韩叶听了此话可以说十分惊讶了。没想到夏迟是如此与大祁皇帝邂逅的。传闻多罗先帝对夏迟极为宠爱,可这从小被宠大的二公主,居然能借着被囚禁的父皇,为自己铺好后路。一时间心中只觉五味陈杂,竟然不知说什么才好。

夏盈见韩叶眼神复杂看着自己,报以一个无奈的笑容,换了话题,和韩叶继续聊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一句接一句搭着话。

自上次慈光寺相遇,二人其实有些日子未见。今日再会,韩叶与夏盈心照不宣地跳开了那日之事,均绝口不提。可那事却早已在韩叶心中日夜蛰伏,如种子扎在土里生了根。

夏盈不会知道她的这位好友,在她背后都做了些什么。玉华路56号的那个人,也许将成为她生命中从不曾注意到的一个影子,改变着未来的某一个轨迹。

在二人乘凉的小阁后,是一座蛮大的假山。这边正聊着,夏迟已在假山之后站了许久。许是初夏的午后还算静谧,阁中二人的对话,被她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她脊背挺得僵直,一张脸煞白站在假山之后,修长的指甲已狠狠嵌入手掌的软肉之中,掐出了深深的红印。

她不要韩叶虚假的担心,不需被任何人可怜,不愿让人看清她柔美皮囊下的自己。不不不,她们根本没有看懂她,她们只是在凭空诽谤!一定是如此!贱人!她们哪来的胆子,哪来的资格!?夏迟在心中怒吼着,却因为憋着不发,而扭曲了她一张十分清纯美丽的脸庞。

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此时溢满了如蛇蝎般狠毒的神情,遥遥的,恨恨的,看着阁中二人。

这些日子以来,十日一次的解『药』,让夏迟痛不欲生,痛到,彻底变了一个人。

自有记忆起,身边的人都宠着她,顺着她。她从小到大,没什么得不到。可突然有一天,家没了,国没了,爱她的人都没了。她只是想得到一个男人,却被那男人狠狠地伤了个透。刚中毒的日子里,她还时不时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错了,是不是她该去给衡渊道歉,可每当她内心动摇的时候,又到了服用下一次解『药』的日子。一次次,一回回,都在告诉她,这个男人是多么的无情。于是,想起衡渊,只有痛,看到韩叶,只有妒,以及深深的恨。

终于有天,她想明白了,唯有进宫成为皇上身边的人,她才有机会,在将来的某一天,让衡渊不得不正眼看她,她才可能有权利,压下韩叶这个可笑的小角『色』。因此,她不惜一切,终于得到了皇上的青睐。

那一日,在通往父皇所在的别院的小径上,那个坐在皇辇之上的男人,看她的眼神,充满着兴味与惊艳,她就知道,她赢了一半。后来,通过她的一番连珠妙语,和她一身我见犹怜的气质,终于博得了帝王会心一笑。

她成功了,下月就要进宫为妃。思及此,夏迟的脸上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骄傲的笑容。可一颗心却莫名酸涩无比。她想,也许没有韩叶,衡渊会爱上她吧。对,他怎么可能会不爱她呢,连大祁的皇上都对她一见倾心了,况且,她明明那么早,那么早,就将自己的心,给了他!

站了许久,腿都有些发麻。兴许是一番思索后,心中的坏情绪沉淀了下来。夏迟一张苍白的脸,渐渐有了血『色』。她脸上浮起一抹清浅的笑容,细看之下带着浓重的深意。放松了痛麻的手掌,夏迟娉娉袅袅,摇着弱柳扶风的身子与腰肢,缓步前行,向山后的小阁走去。

阁中的韩叶与夏盈,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夏迟,心下略惊,只是面上并无波澜。

“夏迟见过大姐姐,还有韩姐姐。”夏迟微微福身,行了一礼。这是大祁后宫嫔妃专属的行礼方式,夏迟做得姿态优美,不卑不亢。可见,她近日学习大祁皇宫的宫规,略有所成。

夏盈眸『色』渐渐暗了下去,一丝讽意自她眼中飞逝,下一秒她又恢复了淡淡的神情,说道,“姐妹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可这话就跟说了一半便没了下文似的,既没有打算和她聊下去的样子,也没有让她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的意思。夏迟心中冷然,面带微笑站直了身子,问道,“大祁的气候与多罗真是不同。不过初夏就已经十分热了呢。小妹刚才在院中走了一圈,竟已经满身虚汗,口渴体乏。不知大姐姐可否给小妹赏个坐?顺带赏口茶喝?”

夏迟这话说的,语气诚恳,略带娇嗔,她将自己的表情,话中的情绪拿捏极好,一时竟让夏盈说不出半个不字。“你是将来要当妃子的人,日后若能再见,只有我和韩叶对你行叩拜之礼的份,你不必此时……把自己位置摆得太低。找地方坐,糕点茶水,喜欢的话就用上些。”夏盈叹了一声,叮嘱道。

“谢大姐姐!”夏迟脸上漾起一抹十分柔美的笑容。她方准备坐下,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两杯茶水。

一杯呈放于韩叶面前,一杯拿在手中,恭敬说道,“韩姐姐。我知道重提旧事并不好。但是夏迟之前做了些错事,这些日子也想了许多,一直觉得对你有愧,却总不好意思开口。下月进了宫,便不知再见是何时了。夏迟很怕再无机会……故而今日鼓足了勇气,想要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愿你能原谅我,也愿你和衡将军有情人终成眷属。韩姐姐……你愿意原谅我吗?”

韩叶只觉得夏迟一双怯怯的,水灵灵的眼,快要把她的心都看化了。她本就不再那么计较之前的事情,于是并不犹豫,端起了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往事不必再提。韩叶也祝愿二公主,将来事事顺心,一路坦途。”

夏迟听了韩叶一番话,也将手中的茶水饮尽。一双本就水灵的眼顿时泛上了满满的水光,紧接着晶莹的泪珠便沿着她的小脸划落而下。她用娟帕轻拭掉泪珠,声音都是颤颤的,“韩姐姐,你能原谅我,我真的……真的很高兴。”

“你可是即将成为宁妃的人,将来入了宫,万不能这么泪水涟涟的,不然哪有点'宁'的样子?当心被别人笑话了去。”夏盈突然发了话。

夏迟立马破涕为笑,一脸感激看向夏盈道,“知道了,大姐姐。”

可余光,却瞟向了桌上空空的茶杯。继而,扬起一抹更大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63章 飞花 五月初十。

日光明媚,轻风和暖。

韩叶一袭月白『色』劲装,亚麻『色』的长卷发随意编了长辫,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利落。不施脂粉的绝美的脸上,带着一抹英气。她站在一叶门口,引路人频频回头。

踏踏的马蹄声传入耳中,接着健壮的马蹄,到她面前时顿了下来。『毛』『色』黑亮的骏马之上,坐着一身黑『色』锦袍的男子,墨发如绢,眼眸如星,如神作的俊美容颜,正饱含着宠溺的笑意,定定看着她,仿若世间仅她一人。

“叶儿,等了许久了?”衡渊温柔地问道。

“没有,我也刚收拾好出门。”韩叶靠着一叶的外门框,慵慵懒懒,一脸笑意。

“来,上马。”

马上的男人,俯下身子,伸出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掌。逆着光的方向,他包裹着一身的暖意,让韩叶感到从头到脚的愉悦。一只柔嫩的小手毫不犹豫地放在了那只大掌的手心,马上的男子用力一带,下一刻,韩叶已斜坐在了衡渊身前。

衡渊一只铁臂将韩叶揽了揽,让她紧贴着自己的胸口,便驾马前行。

“小妖精,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又站在店门口,勾了多少路人的魂。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衡渊低低哑哑地说道,音『色』『迷』人而暧昧。

韩叶一脸与我何干的表情,无辜看向了衡渊道,“这种事情,我也控制不了。”

“真想把你藏起来,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衡渊的声音中带着几丝隐忍与无奈。

韩叶撇撇嘴,轻咳一声故作郑重,继而挑眉说,“我还没找你的事,你倒是先下手为强了。”

“喔?什么事?”

“你说今日要带我出来骑马游玩,可为何只骑了一匹马来?亏我还专门换了一身骑马的衣裳。”

“叶儿这身衣服很好看,我很喜欢。”

“……”,这男人真是会断章取义。韩叶噎了下,便锲而不舍地问道,“那我的马呢?”

衡渊勾起唇角,在韩叶耳边低低说道,“抱紧我。已出城门,可要走快些了。”

韩叶正要继续追问,被身下突然加快的速度吓了一跳,只好用力,抱紧了衡渊的腰身。

马儿在城外的小径上飞速奔驰着。身边的一花一木,瞬间过眼,穿过高大树木的枝叶,细碎的日光晃得人心中甜蜜而『迷』『乱』。骏马疾速奔驰,劲风擦过耳畔,将衡渊今日披散下来的头发吹得飞散扬起。衡渊少有散发的时候,韩叶可以说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他,徒增了几分不羁与狂狷,少了几丝铁血和冷硬。韩叶双手穿过衡渊的腰与臂膀之间,将他吹『乱』的发轻握在手中,丝滑、冰凉。她惬意地闭上了眼,将头轻埋进衡渊的胸口,男人一声接一声沉稳的心跳,传至韩叶耳中,带来了心中满满的宁静。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马儿停了下来。

韩叶睁开双眸,环视附近。一脸惊艳,美丽的眸中倒映入了五彩斑斓,如最璀璨的宝石一般,夺目耀眼。

此处为一山谷腹地,三面环山,占地面积并不算大,故而站在谷的中部,与山底交界处的景『色』都能远远望个大概。谷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水池,池水清浅,游鱼清晰可见。最引人视线的是满满一池底的雪白『色』鹅卵石,映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反『射』着银光,美得炫目。从池边一直蔓延到周边的山脚下,是茂密的草丛与叫不上名字的野花,各种颜『色』,各种姿态地盛放,真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时值初夏,凤城之中的花木仅是打了苞,还未开放,这谷里的温度似乎比城中高了几许,花儿们早已开得热闹而奔放。

韩叶怔怔看了许久,才由衷赞叹道,“真是……太美了!衡渊,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幼时,父亲带着母亲与我出城散心,无意间发现了这里。之后我总嚷着要来此地玩耍,父亲便借着这处幽美之地,开始教我习武。我这一练,就练到了十五岁。那时父母已不在身边,心烦意『乱』,或是内心苦闷的时候,来这里,通过练武发泄情绪,似乎就成为了一种习惯。”

韩叶甚少听衡渊说过旧事,他不提,她便不问,生怕掀了他的伤疤。没想到衡渊今日提起旧事,声音却沉沉的没有波澜。可她依然觉得心痛,便立刻转了话题道,“喔?你在这,都怎么练武?”

“最初是在池中扎马步,后来开始练外功。别看这池子十分美,池底的石头一个比一个滑溜,刚开始我没少摔跤,一摔下去就少不了喝一肚子水。练各种兵器的时候,就在这些花从之中,斩去飞花,作为练习。”衡渊耐心讲道。

“不可思议!”韩叶一双眼晶晶亮亮看向了衡渊。

“怎么?想看?”衡渊微笑着问道。

“可以吗?当然想看啊!”韩叶连忙答道。

衡渊轻轻『揉』了『揉』韩叶的头顶,带着笑意说道,“稍等。先让我的马喝些水,不然小心它一会发脾气不拉我俩回去。”

韩叶看着衡渊总骑的这匹『毛』『色』纯黑精神抖擞的战马,一双眼笑得弯了起来,“这马脾气真大,简直是随了自己的主人了。它叫什么?”

衡渊对韩叶的恶损报以微笑,答到,“它和你名字很像,你叫韩叶,它叫追夜。”

韩叶小脸一垮道,“真的?……追夜?”

不想追夜听到了韩叶的叫唤,踏步前来,走至韩叶身旁,用头轻蹭了下韩叶。

衡渊顿时一脸异『色』道,“看来我的马,也很喜欢你。你是不知道,它平日里见了他人是啥反应。”

边说,衡渊边将追夜拉到池边喝水。过了一会,大概是水喝足了,追夜自己走向了山谷的周边,找了个太阳不错的地方,便休息开来。

衡渊见状,嘴角一扬,将身上的黑袍瞬间脱下扔至韩叶怀中,仅穿了一身合体的黑『色』内衫。他执起佩剑,认真道,“来,叶儿,接下来,是你想看的,剑斩飞花。”

章节目录 第64章 毒发 韩叶爱花。这个十分小女生的爱好,自父亲去世后,便连同着她的小女孩心『性』,一起被深深掩埋在了心底。在她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她的时候,一直憧憬着有朝一日能嫁给一个与她深深相爱,心灵想通之人,他们的婚礼一定在百花齐放之时之地,她会走过纯白『色』的花门,握紧他的手共度一生。那时,空气中会四处飘洒着五彩的花瓣,带着『迷』醉的、甜甜的气息,饱含着亲友们的爱与祝愿……

韩叶看着前方舞剑的衡渊,一手执剑,剑势凌厉,且出招疾速而多变,对于完全不会武的韩叶来说,衡渊所出的一招一式她甚至都不能完全看清,只是被剑风带起的大大小小的花瓣,很轻很快地擦过她的脸颊,长发,和衣摆。而她所爱的男子,就在这数不清的花瓣之后,离她,越来越近。眼前过于炫目的景象,一时间竟然就带得她失了神。等她再回过神来,衡渊已足尖轻点水池,剑尖挑起几滴池水,朝着韩叶的面上飞来。

韩叶顿时回神,一手抹去脸上的水珠,紧接着快速用两手掬起一大捧水,不甘示弱地朝着迎面而来的男子泼去。

衡渊竟然没打算躲避,生生接了这捧水,任水珠打湿了他的面庞和胸前。同时他足下的速度越来越快,一眨眼功夫便欺身而上,将韩叶抱了个满怀。

前一刻还在快速靠近,却在抱住自己的瞬间停了下来,甚至感受不到一点冲击力。韩叶不禁在心中感叹,也不知衡渊的武功到底有多高深,仅凭这一点,就算她什么都不懂,也几乎能肯定他的武功绝对不俗。

衡渊一根手指轻挑起韩叶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闷闷问道,“怎么,还在想别的?”

“额,没有。”韩叶连忙答道。

“方才我舞剑之时,你就已经走神了。”衡渊的语气中有一丝不悦。

“那是因为你舞剑飞花的情景……太过震撼太过唯美了!”韩叶一本正经地夸着面前的男人。

“那,我前面从池面过来之后,你为何又走神了?”衡渊继续问道。

“那是因为,我觉得……你的功力真的十分深厚!实在是太帅了!”韩叶堆一脸笑,继续可劲儿地夸。

总算,衡渊的脸『色』好了起来。他挑起眉,邪邪看向面前可爱的小女人,低声问道,“听起来,叶儿对我还是挺满意的。”

韩叶只觉得衡渊的眼神在勾人犯罪,她有些心跳加速,立刻移开了与他对视的视线。可方才泼在衡渊脸颊上的一滴水珠却引起了她的注意。这滴水珠沿着衡渊的面庞缓缓下落,流至衡渊如刀刻版的下巴,并未滴下,而是沿着他的脖颈,划至『性』感的喉结,再到锁骨,最后藏入黑衫之内。

韩叶的眼神便一直追随着这滴水珠的轨迹,看得衡渊只觉得唇焦口燥起来。

“叶儿,你若是想看更多,我不介意再脱两件。”

头顶突然炸开的声音,让韩叶瞬间一懵,接着整张脸烧的通红。她也不知道刚才的自己是怎么了……这……简直只能用美『色』『惑』人来解释了……总不能解释为她到了饥渴的年纪吧……韩叶此时只想找个地洞躲进去,但衡渊却将她牢牢地固定在怀中……于是,她只好小声说道,“不用了,你可千万别脱!”

衡渊大笑出了声,接着在韩叶耳畔悄声说道,“只要叶儿想,我一定全力满足你。”

韩叶闻言立马一双手用力想要推开衡渊的桎梏,并叫道,“不想不想,我什么都没想,你也别多想。真的!”

衡渊笑声更大,他松开了揽着韩叶细腰的手,笑了许久才停下。

停下之后,他突然换上了一副十分郑重的神『色』,深深凝望着面前的韩叶道,“叶儿,今日带你来这里,是想送你一个礼物,对我而言……很重要的礼物。”

韩叶十分诧异看向了衡渊,她还以为这处衡渊的秘密基地,就已经是今日最大的彩蛋了,没想到衡渊还有重要的礼物赠予她,瞬间连眼中都溢满了惊喜。

衡渊掏出一个暗红『色』的锦盒,大掌托着,示于韩叶面前。

“是什么?”韩叶的一双眼睛亮亮的,认真凝视着衡渊。

“定情信物。自己打开看。”衡渊一字一顿缓缓说出,一双眼带着浓浓的爱意,灼灼看向韩叶。

『射』向自己的那抹难以忽略的爱意,让韩叶心跳如鼓。她惊讶而好奇地看着衡渊掌中的锦盒,微微一笑,伸手去接。

然而,就在这一瞬,韩叶只觉得一口腥甜难以控制地狂涌而出,这一切感觉没有任何预兆,是如此突然,突然到让她来不及说话,也来不及恐慌。下一秒,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衡渊本注意着韩叶伸来的素白修长的手指,那手指马上就要触到锦盒了。他一颗心忐忐忑忑地想着,不知韩叶是否会喜欢这个礼物。若她戴上了,就是他的人了,一辈子都不许摘下来,他可要好好“监督”……

可正想着,面前的人身子一歪眼见就要倒地,衡渊大惊,一把接住韩叶落下的身体,却看到黑『色』的血『液』从韩叶唇畔溢了出来。

衡渊只觉得一颗心仿佛被箭『射』穿了个大洞似的,冰冷的空气就瞬间猛猛地往心里钻。他迅速抱着韩叶上马回城,从脸到身体,到心脏,都是僵硬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和难以抑制的恐惧,充斥着衡渊的五脏六腑。他从来都是习惯『性』地去做最坏的打算,可是这一刻,他连一点坏的方面,都不愿去想。

他一手将韩叶搂得极紧,另一手紧握着缰绳,仿佛快要将这根柔韧的绳子生生捏断。

“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有事的。”衡渊喃喃道,接着他又说,“叶儿,坚持住。相信我,有我在,你一定不会出事。坚持一下,我们去大将军府,找洛神医。他一定可以看好你,你马上就好起来了……”

衡渊一句接一句地说着,对着根本不会回应他的韩叶……就如,疯了一般。

章节目录 第65章 爱恨 大将军府。

吴擎等一众人,站在厅堂之中,气氛安静而沉肃。

就在方才,大将军抱着昏『迷』不醒的韩叶,一脸冷凝,风尘仆仆地赶回府。进门就焦急地吼着让吴风速去请洛神医。

府中众人一看情况就知道韩姑娘出了事。这段时间以来,大家都或多或少看到听到了自家将军在忙活什么,也知道今日是个很重要的日子,本都抱着满心的憧憬,构想着这位将军府的未来女主人是何德何貌,却不想,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

距离洛神医进来,已有一段时间。然而大将军的卧房之中却未传出任何吩咐。房外的每一个人,无一不忐忑,五一不担忧。

“韩姑娘这是中毒了。”洛神医面『色』严肃地说道。

“是何毒?可好解?”衡渊连忙问道。

“此毒名为‘迟暮’,不慎服下后并不会立刻发作,且无任何不适症状,令人难以察觉。中毒之人十天半个月后会突然毒发,反应十分猛烈,瞬间伤及五脏六腑,足矣让人疼晕过去。”

衡渊只觉得一颗心抽痛不已。他没想到韩叶是因剧烈的疼痛而晕倒过去,一时间面『色』更为冷寒,紧紧握住了韩叶留在被子外面的一只手。

“大将军,暂时可以不必担心。这毒,在韩姑娘昏过去后,也类似于进入了休眠。只是等她再次醒来,怕就要继续受脏腑之痛。”

“那就劳烦洛神医,尽快帮我找出解叶儿毒的方法。”说罢,衡渊薄唇紧抿,原看回了床上双眼紧闭的女人,专注的眼神下,是他刻意掩盖的慌『乱』。

然而洛神医并未走。他默了一会,继续说道,“不瞒大将军,这‘迟暮’由十九中种毒草、毒虫配置而成,不同的配制顺序,解『药』也不同。并且解『药』本身也带有致命的毒『性』,若是吃了不对的解『药』,只会……立刻死亡。可韩姑娘这毒最多能撑三天,老夫实在无法按时配出解『药』。就算是以身试『药』,也要等十天半个月的发作期,根本来不及。”

衡渊一张脸瞬间变得铁青,他压下心中的极度不安问道,“若是找到下毒之人呢?”

“只要能拿到制毒的方子,我就有把握治好韩姑娘。”

“好。”衡渊霍然起身,“劳烦洛神医帮我稳住叶儿的病情,我一动竭尽所能,找到方子。”

屋外的一众人只听到大将军卧房的门倏地打开,正打算上前问问情况。只见自家大将军刚出卧房,便使了轻功飞身而出,瞬间就没了影。虽然洛神医还在房中,可这些人哪敢擅入将军的卧房询问,只好满心不明所以,继续原地待命。

衡渊很快,就到了一叶。

找的人,自然是吴月。他将韩叶最近半个月的行踪都打探了一番。吴月仔细回忆,生怕漏掉什么,一番陈述后,有一件事引起了衡渊的注意:那便是十天前,韩叶去芝兰别苑找大公主夏盈,而后遇到了夏迟的事。

不知为何,衡渊的直觉告诉他很有必要去芝兰别苑一趟。他这么想,便也立刻实施了。

行至芝兰别苑,待通传完毕后,他径自疾行,到了夏迟所在的院落。

时值黄昏,夏迟刚学完今日的礼仪课,慢慢悠悠向着自己的正屋走去。刚推开门,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便站在屋子的中央,瞬间侵入她的视线。

夏迟惊了一跳,连带她身后跟着的侍女都惊叫了出来。不过在下一瞬,夏迟就恢复了冷静,她摒退了身后的侍女,关上房门,将视线与房中男子对上。

夏迟从未见过神情如此冰冷的衡渊,那张冰冻三尺的脸上,还带着厌烦,憎恨,恶心,不耐……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她想要从他脸上看见的。

明明那么多天了,她都没有机会再看见他。她那么想他,那么念他,他怎么可以再见她是这样的神情呢?夏迟轻咬粉嫩的唇瓣,一双眼泫然欲泣。

“毒是你下的!?”衡渊终于发话,这语气,比他的脸『色』更为冰冷。

夏迟看着面前的人,痴『迷』而心碎,冷不丁的问话让她一怔,脱口道,“什么?”

“‘迟暮’是你下的!?”

这一次,听得很清楚,清楚到瞬间把夏迟拉回了现实。

她根本没打算逃避这个问题。深深望着面前的男子,片刻后淡笑着说,“是。”

“你不想活了!?”衡渊拼命忍住自己想要将夏迟掐死的冲动,咬牙切齿说出了这句话。

“你很恨我?而且还想亲手杀了我?”夏迟脸上笑意不变,“你确定,你要杀了即将为妃的我?”

“把解『药』交出来。”衡渊语气凉凉,几乎是命令式的口吻。

“我没有解『药』。”夏迟答道,语气果断。

“‘迟暮’的配方。”衡渊已经多一个字都不想与夏迟说。

感受到衡渊深深的厌恶,夏盈只觉得一颗心针扎似的疼,她面上却笑得更软更柔,“都没有。就算有,我又凭什么给你?”

“你的条件。”衡渊的一双拳,已是青筋暴起。面前云淡风轻的夏迟,让他更为愤恨,早在当初,他就不该让她活着来到凤城!

“喔……若我说,你一辈子也不能和韩叶在一起,我就把配方给你呢?”夏迟挑眉问道。

短暂的静默后,是衡渊充满讽意的笑声。他语气放缓了下来,连脸『色』都平静了许多。“韩叶,我绝不可能放手。而你,不怕死的话,就请自便。”

夏迟闻言身子一颤,不禁退了两步,已是面『色』苍白。她难以再维持面上的镇静,尖声道,“你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弃她是么!?没有解『药』!没有方子!我怎么可能给你救她的机会呢!她该死!该死!”失控的声音,不似以往的柔柔细语。夏迟一张脸早已扭曲,她歇斯底里地继续吼道,“衡渊,我早就不怕死了!从你很残忍地喂我毒『药』那天起,我就不怕死了!为什么要是你呢!为什么?你毁了我的一切!因为你,我的家都没了;因为你,我的父皇被囚禁;因为你,我一颗真心付诸东流还身中毒『药』;因为你,我居然要利用自己的父皇,去嫁给自己的仇人!你凭的什么这么对我,就凭我爱你么?”

这番话一出,衡渊的心中瞬间清明。他几乎可以确定,面前几近疯狂的女人不会留下解『药』和配方,他该立刻出门去寻别的法子。

即便如此,他还是蹙着剑眉,最后问了一遍,“你确定,没有解『药』和配方了?”

“没了!什么都没了!韩叶这个贱人,必死无疑!”夏迟继续吼道。

“我不会再给你解『药』。好自为之,宁妃娘娘。”衡渊一字一顿,叫出夏迟若能活到月底大婚时的称号,语气淡得,仿佛将夏迟当做了空气。下一秒,他再未停留,快速出了门。

多么难得的,属于衡渊的,如此平淡的语气。自那一次之后,衡渊再没用好一点的语气和她说过半句话。可此时此刻,这句淡然无比的话,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夏迟连泪都流不出来了,只觉得一颗心狠狠下坠,连带着身子也瘫软坐在了地上。

“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爱上我,所以,想着让你恨我一辈子,也好。可是,你连多一点点情绪,都不肯给我吗。”夏迟面如死灰,喃喃出声,对着眼前的一堵白墙自说自话。

美丽的双眸中,只剩下一片无垠的空茫。

章节目录 第66章 驱毒 衡渊从芝兰别苑回到将军府,一脸阴沉。

洛神医在大祁的医术,可谓是数一数二。连他都无法在三天之内救下韩叶,而衡渊这边又没能找到解『药』和配方。

救治韩叶,似乎希望渺茫。

洛神医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身便看到了衡渊的脸『色』。他心中咯噔一声,便知不会有好消息。果不其然,衡渊开口,如他所料。

“洛神医,可否还有其他的法子?无论怎样都可以,只要能救她。”衡渊语气艰涩。

洛神医顿了一会,便道,“大将军刚才离开的时候,我思考了很久。或许,还有个法子,但我不能确保一定能行。”

“什么法子?”衡渊的眼中突然亮了起来。

“大将军,请带韩姑娘去毒谷一试。”

“毒谷?”衡渊面『色』疑『惑』,剑眉轻簇。

“是,毒谷虽擅长制毒,但也有他们特殊的解毒方法。”

“可是,洛神医,从凤城前往毒谷,就算是跑得最快的战马,路上也需三日多的时间。”

“我已用银针将韩姑娘的几处大『穴』封住,在原来的下一次毒发时间基础上,还能多撑两日。”

“好,我这就去。洛神医,多谢!”

“不必,这次着实没帮上忙,深感歉疚。大将军,时间紧迫,请即刻启程!”

衡渊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再转身就已经回复了先前的冷凝神『色』。

他唤来吴风,随同他一起前去。带着韩叶,驾着追夜,当晚便出发赶往毒谷。

两人一路连休息的时间都极少,到达毒谷,已是韩叶毒发的第五日凌晨。

静谧的夜晚,踏踏的马蹄声仿佛变得格外响。今夜毒谷哨站中值守的年轻男子,是石枫长老的弟子之一,他听到声音后便起了身,待看清来人,一脸诧异。上一次衡渊与韩叶来毒谷之时,他也见过。一叶的掌事算是毒谷长期的合作伙伴,而衡渊的身份让他更是招惹不起,见状,他当下就决定先斩后奏,给这三人一人一粒解林中瘴毒等毒气的『药』丸,便放三人入了谷。

于是,一个时辰后,三人终抵毒谷。

石枫睡得正香,小弟子的通传瞬间扰了他的清梦。

“石长老,衡渊将军来访!”门口响起小弟子有些畏然的声音。

“大晚上哪来的衡渊将军!你们是以为我老了脑子也不清楚了吗!?赶紧滚,再不滚老子毒死你!”

“石长老……确实是衡渊将军来访啊……弟子万万不敢欺瞒。”小弟子内心是崩溃的……刚才他正在门口打着盹,一柄寒光闪闪的剑就生生把他闪醒了,瞬间的一万点惊吓,让他哪还有半点睡意。剑架在脖子上,让他去通传石长老,他便只好照做。这会长老又生气了要说毒死他……要么被剑砍死,要么被毒死……小弟子心下一个较量,还是觉得石长老比较恐怖,于是脚步退了退,苦着脸打算去“送死。”

刚退四五步,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石枫走了出来。面『色』十分不悦,不过还是很认真地说道,“带我过去。”

小弟子暗暗松了口气,立刻为石枫带路。

衡渊他们三人,被直接安排在了毒谷正厅附近的静室中。房中有一张窄床,韩叶正在上面躺着,美眸紧闭,睡颜沉静,卷翘的长睫,在灯光之下投着一片暗影。这样子,就像曾经的那些夜晚一样,美好而安静。衡渊看着韩叶的面庞,眼眸沉沉看不出情绪,犹如暴风雨之前的宁谧。

石枫一进门,就看到了躺在窄床上的韩叶。他立刻加快了步子,对着衡渊点头示意,半个字都未说,直接查看床上之人。

“‘迟暮’?”并没多久,石枫就突然出声,疑问的语气中,带着肯定。

“石长老,可有法子能解?”衡渊见石枫很快就验出了毒,心中紧了紧,追问道。

石枫并未说话,而是又看了看韩叶,皱眉不语。他在床边踱了好几步,才答道,“以她剩余的时间,解不了。”石枫顿了一下,一双眼盯住了衡渊,缓缓又道,”不过,或许能驱出去。”

“驱毒?”

“对,驱毒。毒谷中有过这样的几次先例。中毒者均中了十分霸道的毒,由中毒者佩戴我毒谷的秘宝,避毒珠,然后整个人身体浸泡在我毒谷最烈『性』的毒『药』汤水之中,并由另一人同时传给她足够的内力,以抵御毒『药』互相侵蚀压制所带来的诸如虚弱寒冷亏空等各种损耗之感。利用此法可以驱出身体的毒『药』。我想,对于‘迟暮’应该也行得通。”

“好,只要能救叶儿,就照这个法子来。只是,还需借石长老避毒珠一用,并帮我们准备下汤『药』。”衡渊毫不犹豫说道。

石枫眯着小眼颇为意外看向了衡渊,“这丫头,我一直都很欣赏,您说的忙都是小事,我也乐于有您一份人情。不过……您难道是打算自己用内功救她吗?”

“是。”衡渊肯定道。

“韩姑娘中毒已深。随着中毒越深,耗损的内力就越多,您……确定吗?”

“确定。劳烦石长老尽快帮我准备。我衡渊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有需要,必定加倍奉还。”

“主子!”站在一旁的吴风不淡定了,他突然觉得有点心慌,叫了出来,连要在生人面前唤衡渊大将军而非主子这一点,都抛之脑后。。

“什么都不必说,我意已决。”衡渊淡淡说道。

“好,衡将军,我这就命人去准备。约莫半个时辰,就可以开始。”石枫正『色』道。

“多有麻烦。”衡渊沉声道。

石枫挥挥手,意思不必谢。便大步流星走出房门去安排驱毒事宜了。

吴风一脸担忧,看着自家主子坚定的眼神,欲言又止。

待一个时辰后,一大桶散发着奇异的混合香味的汤水便被准备好了。发着艳『色』的祖母绿光芒的避毒珠,被佩戴在韩叶的右腕之上,房中的其他人均已回避,独留衡渊与韩叶二人。

衡渊一只粗糙的大掌,紧贴着韩叶的脸颊,他一双眼沉沉看着心爱的女子,太多的情绪被他兀自压在心中。

“叶儿,你一定要好起来。我还未亲手将定情信物为你戴上,我还未为你披上嫁衣。”

衡渊轻叹一声,双臂用力将韩叶打横抱起,一掌紧握着韩叶戴着避毒珠的手腕,将她放入盛满『药』汤的大盆之内。

韩叶入水的一霎那,避毒珠突然光芒更甚,站在屋外的人们,都能透过窗户纸的看到刺眼的幽幽绿光。刺目的光芒让众人不同程度地讶然,他们只能在屋外静候结果,当避毒珠的不再发光,就说明毒素成功除去。

衡渊深吸一口气,双掌贴合着韩叶的后背,闭上双眼,阻住了『射』进眼中的那抹绿光,也抛却了一切杂念。开始为韩叶输送内力。

这一夜,注定无眠。

章节目录 第67章 回程 韩叶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长得她在梦中都有些恐惧,恐惧着为何自己还不醒来。

她梦见了父亲,梦见了韩帮的帮众,那个对她已遥不可及的世界中,曾发生的种种,以不变或者变化了的情节,出现在她的梦中。她就在这其中,明知一切都是不真实的,可却怎么都醒不来。衡渊不在,夏盈不在,吴月不在,没有一叶,也没有大祁。她这些日子以来经历的,什么都没有。

在她张惶失措的时候,突然一道刺目却和暖的白光『射』向了她的脸庞,她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消失、安静了下来。就算醒不来,却仿佛总算能安睡了,于是微笑入眠。

再次醒来,日上三竿。

环顾四周,是个古朴简单的卧室,却是陌生得紧。待韩叶看到靠在床边坐着睡着了的衡渊,心中的一点点不安便彻底烟消云散。

面前的男子,还是穿着一身黑衣。大概黑『色』是他很喜欢的颜『色』,也的的确确,很衬他冷然霸道的气势。些许是有些日子没休息好,衡渊的面『色』看起来不太好,双眼下的乌青也清晰可见,下巴上甚至还冒出了短短的胡渣,有些颓废却也有些『性』感。韩叶没见过衡渊如此不修边幅的样子,她好奇地伸出手,抚上了衡渊的胡子,触感又痒又扎。

衡渊在韩叶伸手过来的同时就醒了,常年的高警惕『性』,让他还未睁眼,就条件反『射』地一把紧握住韩叶的手,待感受到手中的柔嫩,他倏地睁眼,与床榻上侧躺着的韩叶刚好对视,一双眼瞬间溢满了惊喜。

“叶儿!你总算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衡渊的语气中是难掩的激动。

“衡渊,我觉得很好。这是哪里?”夏盈一脸疑问。

“毒谷。你被夏迟下了毒……毒谷长老石枫,帮忙救了你。”衡渊答道。

事实上,衡渊为了救下韩叶,这次耗掉了一半多的内力,此时虚弱得紧。他却并不想,让韩叶知道此事,他怕面前的傻姑娘对他有亏欠感与负疚感,他只要她一份纯粹的爱意,就已足够。

“夏迟对我下毒?怎么会……那日在芝兰别苑,我与她饮的茶水该没什么不同才是……茶杯也是夏盈的,不该有问题……”

“很简单,也许是直接将毒抹在了手上,然后你用杯子喝茶的时候,就将毒也同时服下了。”衡渊轻轻拢好了韩叶的碎发说道。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她居然还打算毒死我。有些人简直是……蓝颜祸水啊。”韩叶瞟了一眼身旁的衡渊,声音越来越小。

“嗯?你说什么?”衡渊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哈哈,没说什么,真的!”

“身体刚好,就开始嘴上不老实,我可是有很多方法,来管住你这张小嘴。”衡渊粗砺的手指摩擦着韩叶的娇唇,眼眸沉沉,低声说道。

“额……衡渊,快带我去见见石老头,我得好好感谢下他。”韩叶娇嗔着,一手微微用力,扯住衡渊的袖子。

衡渊从来都对韩叶的柔情攻势没有抵抗力。念着韩叶身体初愈,他压下了想要吻她的冲动,待韩叶稍作整理,便带着她一起去见了石枫。

石枫此时正在后山种他的宝贝毒草,见韩叶活蹦『乱』跳地跑了过来,便停下手里的活,一屁股坐在旁边的一块大石上。

“石长老,这一次多谢你了!”韩叶气喘吁吁跑了过来,眉眼带着真诚的笑意说道。

“不必,我也没做什么,功臣……”

“功臣自然是石枫长老,该谢的还是要谢。”衡渊一上前来,就将石枫的话拦截了一半。

“石长老,你有什么需要一叶做的吗,或者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尽管说,韩叶要好好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不用,不用。不值一提。”石枫笑着摆摆手。

“不行,这么重的恩情,必须要报!”韩叶坚持道。

石枫瞥了一眼韩叶身旁的衡渊,心想这小子居然不打算让韩叶知道,他救了她命的事。就算是个瞎子也能看出来衡渊对韩叶用情至深,若是韩叶知道了真相多好,随便一以身相许不就得了。结果这会塞他来当挡箭牌,真是够难办的。

“……那就先记下,等我需要的时候再找你。”石枫满心无奈道。

“好,一言为定。”

“你现在感觉如何?”石枫又问道。

“好得不得了,感觉整个身子都轻松了许多,精神甚至比以前还好。石长老,你该不是为我解了毒,还给我喂了什么大补『药』吧?”

“咳咳咳。”石枫满头黑线,一张嘴险些抽搐……哪来的大补『药』,这可是你男人的内力啊。他顿了一顿,稳了稳面部表情,便说,“恢复得好就行。这样你们也可以随时打道回府了。”

石枫这话听着似乎有赶人的意思。不过想到衡渊也出来了些时日,应该府中又堆了一堆事情,韩叶便微斜着脑袋,看向身旁的衡渊道,“那我们今日便回吧。”

“不再休息休息?”衡渊问道。

“路上走慢些,随时能休息。拖得时间越久,你回去就越忙了。况且,我还要趁大婚之前,好好会一会这次下了猛料给我的人呢。”

韩叶话中透『露』出的关心,让衡渊心中一暖,他握住韩叶的手淡笑道,“好,即刻启程。”

三人再未耽搁,一同踏上了归程。虽然依然是马不停蹄地往回赶,但是沿途的乐趣却是不少。

吴风之前与韩叶交集甚少,短短几日,便见识到了韩叶的细致稳重,且有胆有识。看着自家主子沿路几乎没间断过的笑意,他越来越觉得,这位韩姑娘配得起自家主子,当得起他们一众人的主母,她或许就是那个自家主子此生最适合的人。等忙完了这些时日,他们大将军府就该要迎来喜事了吧。带着这份美好的憧憬,先前主子不惜耗损大量内力救下韩姑娘的事,都在他心中由介怀,变为了对真爱的感叹。

可美好的时光,似乎总是短暂的。美好的爱情,也总要面临现实的拷打。

自此一去,山雨欲来。前路,无人能猜。

章节目录 第68章 事变 待三人回到凤城,距夏迟进宫为妃的时间,仅剩六日光景。

衡渊在路上将曾对夏迟下毒之事告诉了韩叶。韩叶顿时觉得心中五味陈杂,夏迟的所作所为一下子有了更合理的解释。但要她命这件事,韩叶还是从根本上无法姑息,她的善良,只用在值得被善良以待的人之上。

相比一了百了的死去,孤独地苟活更加痛苦。韩叶问衡渊又要了几颗夏迟所中之毒的缓解之『药』,她要让夏迟,活到她与衡渊结为连理之时;要让夏迟,输个明明白白。

夏迟的“好日子”将近,韩叶便携着装了缓解之『药』的瓷瓶,登门去了芝兰别苑。与夏盈简短一叙后,她便朝着夏迟的院落而去。

去之前,夏盈有些担忧,还拨了两个自己的侍卫随同韩叶而去,以防夏迟趁她不在场,对韩叶出手。

一到夏迟的院落,便见夏迟坐在院中的花树下玩香。已有些热乎的天气,她却穿了一身包裹严实的衣服,与她平日里的着装都不大相同,香盘中正在烧着的香,散发出浓郁的香味,浓的让人甚至有点头昏。院中并未见到侍女,估『摸』着是夏迟身上已经开始溃烂,故意屏退侍从,掩人耳目。韩叶唇角带笑,心下了然,缓步上前。

“参见二公主。”

厌恶到让人难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迟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抬眼一看,韩叶就那么好好地站在院门附近,一脸似笑非笑,眼如利剑,直直『射』向她。

怎么会!?夏迟内心大惊,她本能得想要唤来人,将面前不知是人是鬼的韩叶赶走,却在看到韩叶身后的两位侍卫后,渐渐冷静下来。

“你居然还活着。”夏迟垂下了眸,去掩饰内心仍未褪尽的惊惧,一双眼睛又回到了自己的香盘上。

“是的,二公主如今春风得意走势颇好,韩叶还不敢死,想要欣赏二公主的辉煌时刻呢。”韩叶淡笑道。

夏迟唇角溢出一丝冷笑,缓缓道,“多谢关心了。你来找我做什么。”

“当然是来做些对二公主有利的事,赠『药』。”

“什么『药』!?”夏迟总算又将视线移回了韩叶身上,一脸警惕。

“二公主最需要的『药』,不用我说太明白吧?”

“……衡渊居然给你了!?你想要要挟我?小贱人,我根本不可能求你,想都别想!”夏迟一想到衡渊居然对韩叶如此不保留,便心中激愤无比,那股子刚压下去的坏情绪,瞬间又爆了出来,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尖利。

“不不不。”韩叶脸上笑意更甚,眼中『射』出与面上表情极不和谐的寒芒,“我没任何要求,只希望二公主好好活着,起码活到我与衡渊成婚那日。到时,还想得到你的祝福呢。”

夏迟成功被韩叶彻底激怒,“你滚!别高兴太早,我不稀罕这解『药』!”

“我高不高兴不重要,二公主殿下,重点是,你高不高兴。我还不知道,嫁给自己仇人是何感受呢?想必一定难以言喻,你可要充分享受一下这样的感觉。所以怎么说都别放弃,『药』不能停不是。”韩叶将瓷瓶拿在手中,在夏迟视线之内晃了晃,便向着夏迟站的方向抛去。

夏迟不由自主地仓皇接住瓶子,打开盖子就倒出一颗瞬间服下。

韩叶脸上笑意更甚,讥笑道,“吃得真果断,韩叶谢二公主信任了。”

“滚!出!去!”夏迟吼道。她厌恶韩叶,更厌上了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可是她内心又在不停告诉自己,她只是被『逼』无奈,是韩叶太过于阴险歹毒。

搞得就跟她没害过韩叶似的。事实根本就是,没少害过。

“那就不打扰二公主殿下了,预祝二公主新婚愉快。”

韩叶一字一顿,听在夏迟耳中更是整个人烦躁无比。待韩叶的人影完全消失在视线,夏迟扬手便狠狠拂过桌面,香盘等器物瞬间被一扫落地。

随着叮铃哐啷的巨响,夏迟愤然回屋,大力拍上了房门。

然而,过了两日,韩叶方起床,便得了二公主夏迟来访的消息。

先前刚见那么不愉快的一面,也不知夏迟这么快就找上来有何居心。韩叶快速穿衣收拾好,便立刻前往一叶的小会客厅。

“参见二公主殿下。”该有的礼仪,韩叶并未因为内心的小情绪而省掉,况且她也更不想没事被夏迟抓纰漏找事情。

“不必多礼。”夏迟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

“不知二公主到访有何指示?”夏迟的样子有些反常,韩叶心中更加谨慎了些,小心问道。

“喔,也不是多大的事。不过是来特地谢谢你,上次给了我些……我需要的东西。”夏迟微微一顿,眼中笑意很浓,她接着说,“也顺带,回赠你一些,你需要的东西。”

“二公主不必如此客气。”韩叶面『色』无波,心中却狐疑四起。

“你一定会很想要这个消息。”夏迟缓步走近了韩叶,离得有些过近,差不多是熟识的好友才会有的身体距离。

韩叶只觉得这距离让她有些不舒服,准备后退两步的时候,却忽然又听到夏迟轻声开口。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大姐今日,做什么去了?”

闻言,韩叶脚下瞬间顿住。她轻簇眉『毛』,看向了夏迟。

“她呀,今日带了她所有的侍卫出了门。你难道不好奇,她去做什么了?距我进宫完婚还有三日时间了,你说,这些日子大家都这么忙,没人有空盯着他们。算不算得上是极好时候呢?”

夏迟的声音懒懒地,轻轻地飘入韩叶耳中,她只觉得心中狠狠一震,不好的预感瞬间充斥了整个胸腔。

“二公主,这是何意。”韩叶有些不敢相信。明明她让吴影一直看着夏盈的动向,吴影前几日来报,还说没什么异常,而且,今天吴影也并没过来通传任何事宜……万一,是夏迟在诓她呢?

“意思是,你的好姐妹想做什么,在做什么。一个屋檐下待久了,我不可能浑然未觉。”夏迟扯起一抹略带讽意的笑,又说,“她要去干蠢事,你不拦着?”

夏迟的话说得如此直白,韩叶面『色』已不受控制得有些难看,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缓缓吸了一口气道,“二公主,若是大公主真能达成心中所想,也是好事。你现在似乎很希望我去阻止她?倒是有些让人意外。”

“呵。我夏迟,没那么不自量力。你是没去过我父皇的所在的别院,不知道那里的守卫是多么严密。我这姐姐啊,何时居然有了匹夫之勇了。”

韩叶一张脸绷得僵硬,她已无心与夏迟周旋,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夏迟说得很可能是真的。这样的时机,如此合适,换作她,也会选在此时吧?

于是,她匆匆与夏迟道别,闪身就回了自己的院落。她需要立刻找到吴影,去落实这个一大早就震到了她的消息。

夏迟一人站在空『荡』的房间中还未离去,神思已经飘得很远,脸上的笑意,如同凝固了一般。

真好,真是天助我也。那些夺我的,伤我的,蔑视我的一切的一切,也该有个了断了。我不好过,就都不要好过。哪怕为此有所牺牲,也在所不惜!

一大颗滚烫的泪珠自她失神的眼角滑落而下,明明还是那副梨花带雨的皮囊。

此刻,却如决绝之境的最后哀鸣。

章节目录 第69章 寻踪 玉华路56号。

韩叶到这所民宅已有些时辰,眼看正午都要过去了,她一颗心七上八下,唯有脸上还努力维持着并不怎么合格的平静之态。

不知又过了多久,终于,大门一开,一个黑影闪身入内。

来人正是吴影。

吴影面『色』焦急,见韩叶人在屋中,立刻行了一礼。

韩叶将吴影的面『色』尽收眼底,心中咯噔一声,两手紧握住椅子的扶手,稳住心神道,“别着急,细细讲就好。”

“韩姑娘,我上午便发现了大公主等人的异动,他们似乎是在收拾东西,奈何速度太快,使得我来不及当时去向你汇报。后来大公主便带着她所有的侍卫出发,去了夏子渠所住的别院,我一路追踪。他们到达别院后便与大祁的护卫展开了厮杀。我连忙赶回来给你通风报信。只是先去了一叶没能找到你,便回到这里,又耽搁了些时间。”

“你走之时,战况如何?”

“大公主带的侍卫均是高手,我觉得若不出意外,赢面会很大。”

韩叶面『色』稍霁,顿了片刻,依旧是觉得心中不安。她一言不发踱了几步。就在此时,屋外忽然传来了嘈杂的兵士行径之声,她面『色』一紧,透过窗缝一看,一大队身穿铠甲的兵士已列队将芝兰别苑围住,且围的密不透风。一时间,韩叶刚有所缓和的心跳又如鼓般震颤起来。

“这些兵士得了消息!?怎么可能来得如此快?”韩叶低声道,不知是在问吴影,还是在自说自话。

吴影脸上绷得更紧,似乎是默认了韩叶心中的猜想。

“吴影!”韩叶语音微颤,低低叫道,却也只是唤了一声便沉默了。她眼中是汹涌的惊涛骇狼,一个接一个翻滚拍打着,就这样呼啸了许久,才回复了清明与坚定。再次开口,韩叶的声音已不似方才,她双眼沉沉,语气也是沉入到这海浪的最底,那里无波亦无风浪,只有最深的深沉,最暗的暗影。

“吴影,带我去那个别院。”

吴影面『露』惊诧,一时间竟一动不动。

“现在,立刻,马上就走。一叶备有快马,我们先去骑马。”韩叶又说。

韩叶的眼中是让人难以忽视的坚定,吴影再无二话,直接带上了韩叶,趁门前混『乱』之时,略施轻功,身如闪电,飞至一叶。

驾马之前,在一叶后院还与吴月打了个照面。

韩叶没时间再多解释,仅仅说了声有要事得出门,便与吴影一人驾了一匹快马出发,瞬间没影。

二人一路争分夺秒疾行,到达夏子渠所在的别院仅用了两刻钟。

院前已无人把手,眼前尽是一番厮杀后的血腥景象,或许该庆幸,躺了一地的人,均穿着属于大祁兵士特有的服饰。

韩叶深吸一口气,踏入院中。

“什么人!”

行至别院主屋门口,突然自房顶落下几位蒙面黑衣人,其中一人剑如飞虹,话音刚落,已将利剑横在了韩叶脖颈之上。

吴影在韩叶身旁,正要出手相救,却见韩叶神『色』镇定,微微摆了摆手阻住了吴影,并轻声道,“吴影,别出手。”

对方闻言,也不再动。两方短暂的僵持之后,韩叶便大声对着主屋喊道,“夏盈,我是韩叶。你一声不吭就打算走了,临行前,难道不打算与你的友人道个别?”

这一声犹如喊向了无限空旷的山谷,话毕,一门之隔的屋外与屋内,均陷入了死寂。

韩叶将呼吸拉的悠长,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回答,她怕自己的呼吸声掩盖了一丝丝轻微的声响,可等了半天,没有任何回音。

不知为何,她就是知道,夏盈在里面。也说不明道不清的,一双眼就开始发酸发涩,连带着心中都是微微拧痛的。

不知等待了多久,吱呀一声,房门终于从内推开。

夏盈,缓步而出。

章节目录 第70章 离别 十步之隔,并不如所见般易于触碰。

夏盈站在屋门口就再未打算上前,她什么也没有说,视线从吴影身上瞟过,继而看向韩叶,眼神充满着怀疑与深意。

韩叶觉得心中的酸涩之感更甚,可她知道此时不适合矫情与玻璃心泛滥。如果互换立场,她也会对此时的自己起疑。

“吴影,你走吧。你的任务到此为止。”韩叶下令道。

吴影面『色』微变,此时的状况,他根本不放心留韩叶一人在此。他第一次想要违抗命令,语气坚定道,“韩姑娘,吴影不能留你一人在此!”

“我也认为,吴影并不适合走。万一他去通风报信,可怎么办。”夏盈语气无波,也同时将情绪深埋。

“夏盈!我知道,我这样出现,让你觉得可疑。但此时情况紧急,没有时间浪费了,你快走,带着你父王,赶紧离开!你们的事很有可能泄漏了,我方才来之前已见到兵士将芝兰别苑包围!”

夏盈并未做声,而是双眼犀利地打量着韩叶,将韩叶的每一丝神情都尽收眼底。她的这位友人,今日自打出现在她面前,便已让她心中巨震。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容不得一点闪失,而她的内心,更容不得这闪失出自她很看重的人身上。虽然打量了一番,觉得韩叶的神情语气不像在作假,可是她依然害怕是情感淹没了理智,导致这件对她而言极为重要的事以失败告终。

“大公主!有两队人马在迅速靠近!”

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与突然来报的声音,让夏盈面『色』大变,她深深看了一眼韩叶,对着院中的黑衣人吩咐道,“立马出发!”

一时间,韩叶和吴影的存在感瞬间为零,院中的黑衣人们无视二人,迅速进屋,将房中的夏子渠架了出来。

依稀能看出来,这曾是一个面容俊秀英武之人,此刻却形如枯槁,神情木然,头发蓬『乱』,以麻衣蔽身。

这是韩叶第一次见到传说中骁勇的野心家——多罗的上一任统治者,夏子渠。她从未想到夏子渠被抓来大祁,居然成了这副样子。

难以言喻的感情逐渐上涌,继而将她淹没。惊痛与震撼,弥散了韩叶的整颗心。她开始明白夏盈会不顾一切去这样做的原因,先前夏盈对她的防备与怀疑,在她看来是如此合情合理。几乎是下意识的,韩叶便出了声。

“等等。”

夏盈顿住了脚步。

韩叶快步上前,紧握住了夏盈的手。

“你我互换衣服。”韩叶轻声道,语气是不容置否的坚定。

夏盈显然是被韩叶突然的动作和话语弄得微怔,她看向韩叶,只觉得对面的女子目若灿星,明亮、澄澈。

“留下几名你的侍卫,换上大祁兵士的服装,将方才的战况打理干净,尸体可以先拖入房中。”

这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夏盈难以置信凝视着韩叶,片刻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才有些艰涩地开口,“不行,我不会下这样的命令。”

“他们来得很快!这是现在最好的方法,由我来顶着你的身份拖延,为你制造更多的逃跑时间!”韩叶急忙说道。

“不行,你会很危险!”

“我不是重点,他们依然会把重点放在追踪你们之上,听我的,别让一切功亏一篑!你的父亲,还等你照顾!带他离开这里!”韩叶几乎是吼出了最后这句话,一双手愈发用力握着夏盈的手。

“不!”韩叶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深深震撼到了夏盈的内心,这个对她而言是知己、是挚友的人,所提出来的一切都让她此时史无前例地失态了。她抹了一把眼眶中即将滚烫流出的泪『液』,全身心的,就想拒绝她。

“大公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黑衣人催道。

“我这有吴影呢,你放一百个心。”韩叶又说,还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接着,她也再不管夏盈的拒绝,直接将夏盈拉入房中,将自己的外衣与夏盈互换。待她拉着夏盈走出房门,院中的部分黑衣人已按她方才吩咐的照做了。显然,他们心底都附和了韩叶的指示。这个可能是现在最优方案的指示。

“走,走得远远的,和自己的父亲,好好活着。”韩叶脸上带着微笑,一贯的绝美,饱含着发自心底的温暖。

夏盈一张脸木然而痛苦,豆大的泪珠不断滚落下来,到嘴边的“保重”二字她都难以说出。这么多年以来,她兀自构建的坚硬强悍的外壳,就这么瞬间被她的挚友击溃得粉碎。在夏盈难以自控的哽咽中,韩叶松开了紧握她的手,大力拥抱了她,并对她说了声,珍重。

夏盈和夏子渠,终被她的黑衣人侍卫带走。

韩叶身着夏盈一身华丽却简约的便服,看向吴影说,“吴影,你也速速离开。”

“我必须确保姑娘平安。”吴影开口,自己都觉得这话,如此没底气与可笑。素来情绪不外『露』的吴影,被今日韩叶这种对待友人不顾一切的挚情,以及临危不『乱』的果敢而彻底折服、并深深震撼。他现在只盼,方才他的保险措施没有白费力气,剩下的,就是用尽一切能力,保住韩姑娘。

“你必须走,去找衡渊。若我有什么意外……告诉他,我希望看到他幸福地活着,娶妻生子,去更广阔的天地,就当是,替我去看,去感受,生的幸福。”

自古以来,只听说过诸如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诸如以死殉情的伟大之爱,未经历过爱情的吴影从不知道,还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去爱一个人,犹是自己身为七尺男儿,也莫名眼中漫上了湿意。或许这会离开去找主子,主子能有办法救下韩姑娘,思及此,吴影郑重地点了点头,对韩叶行恭敬抱拳一礼,便立刻离去。

夏盈留下六名侍卫,均已乔装完毕。韩叶令几人守在别院正厅之外,独自步入厅内,关上了大门。

一室光辉随着大门闭合,变得光影明灭。大厅的内间屏风之后,是成堆的尸身,空气中的血腥气,弥散至房中的每一个角落。

这或许就是一个终结。

很突然,却不突兀。恰如韩叶此时莫名淡然的神情。

从来,都没有谁在谁身上的投『射』,没有谁替谁去活着,没有谁为谁去感知幸福。其实这一切,都没有,有的只是,为换取美好事物的必要牺牲。

经历过一次死亡的韩叶,竟在这个瞬间,不惧亦无悲。那些穿越而来的每一件事物,已是她亡后重生的绝佳彩蛋。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章节目录 第71章 捉拿 院门哐的一声巨响,被从外狠狠踹开。

守在正厅周围的乔装兵士们,均不约而同地低下或是侧过了脸,尽力隐藏自己的面容。

站在门口处为首的黑衣男子,对周边视而不见,自嘲般凉凉一笑,下一刻身形一闪就已到达正厅门前,一掌挥出,将门扇推开,力道之大使得门扇倾斜了过去,摇摇欲坠。

刺目的光线穿过大敞的门扉,将韩叶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衡渊。”韩叶顿了顿才开口,面前男子一脸阴沉狠戾而冷漠的气息,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本就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下更是叫了名字后便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衡渊的脸『色』臭到极致,也冷到极致,他什么都没说,大步走向她,带着摄人的压迫感,直『逼』而来。

难以描述的恐惧涌上心头,在看到衡渊身后几步远处的吴影后,韩叶心中的紧窒感才略有缓和。方才第一眼见到衡渊,她心中对衡渊的到来有两个猜想,一是来捉拿夏盈和夏子渠,二是来救她。现在看到了吴影,她想,该是后者。

韩叶正欲张口说些什么,却不料衡渊突然上前将她身上两处轻点。顿时,韩叶便发觉口不能言,身体僵硬。她震惊地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将她紧紧箍在铁臂之中的衡渊,却发现衡渊深暗的目光只一霎就从她脸上移开,紧接着便挟着她,行至门口发话。

“全部灭口,一个不留!另一队速去捉拿夏盈和夏子渠二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刺骨的冷意从心底四散开来,韩叶听着头顶上方传来的冰冷的男声,带着绝对的控制力度,在她心头炸开一朵血『色』的花朵,并瞬间灰飞烟灭。她想阻止,却不能够,她想挣脱,也不能够。

刀兵相向,屋内屋外都弥散着浓重的血腥味。

衡渊冷眼观战,心中腹诽,难怪那次出使多罗净时遇见了些不值一提的小喽啰,原来多罗侍卫中的高手几乎都被夏盈带来了大祁。同时他心中也懊恼着,没能早早识破这狼子野心。

可即便面对有些棘手的对手,衡渊依旧维持着一脸风雨不动的冷凝。基于他这边人数上的绝对优势,衡渊此时正用看死人般的眼神,一一掠过乔装的多罗侍卫。

这几个人死定了,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他不打算再等,携着韩叶飞身离去。

韩叶紧闭双眼,试图将所有的情绪收在眸中,仅留一脸无悲无喜。

事情为何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衡渊的铁臂将韩叶箍得死紧,有那么几回,她甚至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大力地挤压到,让人头脑发昏,想要呕吐。

刚开始,她在心中不住忧心夏盈的出逃顺利与否,因为身边的男人过于可怕,让她无法不去担忧。待这个问题苦思不得解时,韩叶又想到了其他,想到今日之事牵连的每一个人。越想越觉脑中一片混『乱』,同时,所有的直觉都指向了各种不详与不安。她甚至害怕再想下去。索『性』趁着浑身的僵硬,就干脆放空。

待她再度回神,只觉得身边的景象有些熟悉。稍一回忆便得出结论,这条路,正通往上次衡渊带她踏青,而她却中毒昏倒的山谷。韩叶有些疑『惑』衡渊此时带她来这的意图。不料未达山谷,便见道旁有一处不起眼的庄园,衡渊挟着她,健步如飞走入园内。

外观朴素而老旧的庄园,其实占地面积并不小,一入园中,园中的几位青年男子引起了韩叶的注意,他们皆是同样的服饰,人人佩着武器估计都是练武之人。因着这一点,就足以让韩叶感到这个园子的不普通之处。

吴擎正站在这几位男子之后,离大门稍远。见自家主子归来,他松了口气,面上的神『色』却没有丝毫放松,迎了上去并沉声道,“主子!”

衡渊点头会意,并吩咐道,“关到暗牢,仔细看着。”说的同时将韩叶身上某处『穴』位一点,便交给了吴擎,再没给韩叶一个眼神,转身离去。

庄园的暗牢在一处十分隐蔽之地,后院林中的某一处,拨开杂草便能看到整齐的石板,将其掀开,穿过通道,即可直达暗牢。暗牢的大小也是十分惊人了,一入牢内,彷如进入了地下的世界,面积估计不见得比地上的住房小。一室室,一厅厅,隔着厚厚的石门,不知这些门后藏着什么,让人觉得分外神秘。

吴擎先前领了命,此时已将韩叶带至一间暗牢关好。

韩叶打量了下四周,是与走廊中相同的石墙,厚实而牢固,连带大门都是很厚的石门,隔音与防护效果想必极好。屋内除了她躺着的一张单人窄床,一桌一椅,便再无一物。

不多时,吴擎又走了进屋,提着一铜壶的茶水,还有茶杯,放置于桌上。他看起来面『色』也不好看,但依然语气恭敬地对韩叶说道,“韩姑娘,方才主子已经给你解了『穴』,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你就可以自由活动了。桌上有热茶,渴的话请用些。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拉门侧的麻绳,有人在外面守着。吴擎先告辞。”

随着厚厚的石门关上,韩叶一颗心仿佛堕入了最深的深渊,她觉得心底一片漆黑与寒冷,即便身边宽敞而整洁,墙壁的烛火将屋子照得明亮;即便这间不错的屋子可能是吴擎察言观『色』后给她的“略好的”待遇。她依然觉得自己思绪一片混『乱』,心中一片空茫。

夏盈临别前的悲戚,乍见衡渊时的冷然,疯狂地在她脑中滚动浮现,无止无休。

章节目录 第72章 穿心 衡渊是害怕的,而且怕的来由,有很多。

害怕到,他自离开庄园后,便亲自出手,一刻不停地,带着他的属下,沿路捉拿逃跑的夏子渠与夏盈。

他今日唯一的庆幸,不过是赶在大祁的凤城侍卫军之前,抢占了先机。好在吴影给吴月用唇语的形式留了信,让吴月速速唤他来救韩叶;好在他救到了韩叶,并且做得还算悄然和隐晦。

只是,他依然担心,自己是否在当时的情急之下,有所疏漏,被人觉察。

不过现下,他只需要抓回那逃跑的父女俩,就算之前有何变故,就算这中间有人捣『乱』,也有的是法子,能转危为安。

可是,现下已值深夜,月上枝头。

夏盈和夏子渠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了无踪影。

他的人马还在四处搜罗着,距离天亮不过也就两三个时辰了。衡渊的心情坏到极点,他的心中仿佛隐隐预见,待太阳升起之时,就会是飓风雷电交加之日。最坏的结果是什么?该不该去为此打算?衡渊突然就不想去想了,他只想去见韩叶,越快越好。

于是一路疾行,待衡渊到达韩叶所在的石牢门口,却突然踟躇了脚步,不知如何面对里面的人儿,更不知该与她如何沟通。顿了片刻,想了想天明之后未知的一切,衡渊成拳的大掌紧了紧,终于推门而入。

韩叶并未休息,明黄『色』的烛光下是她一张略显木然而苍白的脸,背挺得很直,坐在桌前,双手捧着一盏茶杯,杯中的水倒了许久,只是倒茶的人却忘了喝,兀自捧着,任温度冷却,冰凉。

她的视线本是飘散的,待听到石门的响动,才重新汇聚。一见到来人,韩叶立马站了起来,险些打翻了茶杯。

衡渊将韩叶的悲戚与慌『乱』尽收眼底,心里止不住地心痛难当。

两人一时无话,对视了许久,衡渊才开口打破了沉寂,“叶儿,你……就没什么对我想说的?”

“你们,抓到夏盈了?”韩叶的语气有些冷。

“没有。”衡渊的声音中有隐隐的怒火。

“好。我没什么可问的了。”

这句话一出,衡渊只觉难以置信,眼中顿时浮起了浓浓的痛楚。如果说他刚才是为了韩叶感到心痛,此刻却像是被韩叶一把刀子扎穿了心口似的,冷风就朝着那个空洞往里灌。

成拳的双手握得更紧。衡渊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气,一脸阴鸷问道,“韩叶,你的心是什么做的?你今天做这些荒唐事的时候,把我衡渊置于何地!?”

“大将军,您犯不着在乎我这样的小人物,将您置于何地。对您而言,生杀予夺,大权在握。我看重的人,您想抓就抓,想杀就杀,我连说话和反抗的资格都没有。不是吗?”

“呵,好!……说得真是好!”衡渊听着韩叶的回答,句句敬语,令他怒极反笑,笑声在空『荡』而密闭的石室中,显得更为阴冷。他大步走向韩叶,一身的狠戾与肃杀之气再无一丝收敛。

随着衡渊的欺近,韩叶只觉得身体几乎要难以自控的颤抖,她害怕地后退几步,直至退无可退。这一瞬间,她突然发觉,眼前衡渊的样子,可能才是大祁战神的真实面目。冷血凶狠,且气势强悍而狂霸。

韩叶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自己的恐慌,用尽量冷静的声音说道,“放我出去。”

衡渊此刻已离韩叶极近,他一只大掌用力捏住韩叶的下巴,『逼』着她与他对视。听到韩叶的话,又是两声冷笑。

“放你?凭什么?”

衡渊将头低下,双眼离韩叶的更近,如紧盯着自己猎物的猛兽,缓缓地,轻轻地说道,“叶儿。”

明明是柔情的呢喃,却因为衡渊手上的力度和眼中的温度,让人不寒而栗。加之石壁上的冷意自后背传来,韩叶只觉得整个人如置冰窟。

“叶儿,是不是,我对你太好太温柔了,才让你如此娇纵,如此不顾我的感受。”衡渊语气如冰,轻叹一声,另一只手,重重指向了自己的心口,接着说道,“这么多年以来,你是惟一一个,进到我内心的人,可我今日,只有一个感觉……我不过是于你,可有可无的存在。即便下一刻被你弃如敝履,似乎也是很轻易的一件事。”

那双怒意汹涌的眸子中,深埋着巨大的痛苦。也许是离得太近,居然被韩叶一下子就看穿。一时间,韩叶如挨了一记重锤,闷痛无比。今日种种,似乎都是情急之下的武断抉择,衡渊残忍地杀了那些多罗人,毫无商量余地地派人去捉拿夏盈和她的父皇。这一切如短暂的障眼之术,待它们散去,此时韩叶才反应过来,她所做的一切,对衡渊是多么不公平,又是造成了多大的伤害。韩叶突然就沉默了,所有的反驳似乎都显得无力起来。

“不回答,是么?依然没什么好说的,是么。想要离开我,是么!叶儿?”衡渊的怒意几近将头脑冲昏,更是将韩叶的沉默错误解读,他原本指着胸口的那只手,转为狠狠捏住了韩叶的肩部,力道之大,让韩叶疼得面『色』大变。

“衡渊,你快放手,我很疼。”韩叶轻簇眉『毛』说道。

“疼吗?我比你更疼!”衡渊吼道。他眼神下移,注意到了韩叶下巴上被自己按出的浅红『色』的指印,一双眼渐渐变得更为暗沉。接着,他将自己高大的身躯压向了韩叶,下巴抵在韩叶的头顶,深深吸了一口气,细嗅着韩叶的发香。

韩叶浑身一僵,只听衡渊低沉而又充满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度和气息。

“我早就该让你深深记住,记一辈子。”衡渊的唇附上了韩叶的发丝,后半句话带着蛊『惑』而强硬的语气,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我的女人。”

话音方落,直刺入耳膜的裂帛之声响起,韩叶觉得肩膀一凉,下一秒,剧痛自肩头传来。

章节目录 第73章 天明 殷红的血丝自韩叶的肩膀溢出,红得刺眼而妖冶。

韩叶只觉得时间瞬间流转得很慢,肩上的疼痛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细细地传达至自己的脑中。

可她只有刚开始闷哼了一声,尔后便咬紧了唇瓣一声不吭。连带着水眸中的痛意,都被她刻意发散开来,一片空茫。

她整个人,仿佛灵魂都被放了空。

不知过了多久,衡渊的唇齿终于离开韩叶的肩头,他看着一脸面无波澜的韩叶,心愈发痛,怒火也更旺。衡渊轻『舔』了『舔』唇角的血渍,一掌将韩叶的纤腰按向了自己,令一只手将韩叶的衣裳瞬间撕得粉碎。

屈辱的泪水在眼眶打转,韩叶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衡渊,你一定要这么做?”

雪白的酮体,在烛光下泛着『迷』人而诱『惑』的光泽。衡渊一双本是怒火的眸子,此刻已经愈发深暗与发红。

粗重的气息,带着滚烫的温度打在韩叶的颈侧,韩叶努力用双手推拒着,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根本不敌衡渊强悍的力量。

“你逃不掉了,叶儿。我不会放过你。”衡渊唇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声音更为低沉。他一手使劲,将韩叶的两只手捏在掌中,沿着韩叶修长的脖颈,灼热的唇一直往下。他肖想许久的一切,就这么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对衡渊而言,韩叶的每一寸肌肤,甚至每一根发丝,都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衡渊,我不会原谅你!”韩叶颤声道。男女力量的悬殊带来的无力感,还有溢满四肢百骸的悲愤,让韩叶突然感到极度无助。

“没关系,叶儿,我只要得到你。”衡渊的心中明明是痛的,却心口不一说着话。此刻的他,是真的气昏了头。

衡渊的大掌收紧,手下的柔软让他极度痴『迷』。深浅不一的力道让韩叶终于难忍地叫出声来,大大刺激了他的感官,令他愈发地兴奋,愈发地沉『迷』,甚至彻底忽略掉了韩叶叫声中的痛楚和绝望。

“衡渊,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恨你,呜呜,我恨你!”韩叶难以承受衡渊粗暴的对待,先前的叫声已转为放声大哭,抽抽噎噎仿佛根本停不下来。

一个恨字,让衡渊更觉万箭穿心。他不想再听到这字字句句伤人的话,更不想看到韩叶充满恨意的眼神。轻笑两声,唇角带起一抹残忍而冰凉的弧度,“我不仅这样对你。”衡渊突然将韩叶整个人翻了个身,以更加霸道的姿势压在韩叶身上,接着说道,”我还会这样对你……记住我今天对你做的一切,最好,一辈子也别忘记!”

韩叶前胸贴在冰凉的石墙上,冷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身后是衡渊灼热的身躯,如火一般烙在她的身上。此刻的她,如在冰与火的夹缝之中,呼吸都变得困难且微弱,她感觉自己快要哭不动了,连意识都有些昏沉。却在下一刻被衡渊贯穿,巨大的疼痛感袭来,瞬间将她生生刺激得清醒了许多。

她多希望自己能晕过去,这样就能短暂逃离现在绝望的境地;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之后,面前的还是曾经那个温柔俊朗的男子,要携手与她一生一世,悲欢患难与共。

可疼痛感一波接一波,一丝不落地传达至她的每一个感官,身后的男人就像是无止无休般,让她在哭喊之中,渐渐崩溃。

韩叶如波涛汹涌之中的小舟,飘飘摇摇,时刻面临着倾覆。

终于,在某一刻,她受不住身体和精神的巨大刺激,昏了过去。

食髓知味。

这一夜的衡渊,为韩叶彻底疯狂,他不知做了多少回,终于在天亮之前,放过了早就昏厥过去的女人。

似是泄了火,浑身畅快。衡渊的理智重新回笼,细细打量着面前一身爱痕的韩叶,他心疼和懊恼到了极点,于是赶紧唤来随行而来的吴月,吩咐她打水拿『药』膏,亲自为韩叶清理一番,为她盖好薄被,才准备出门去部署夏盈逃跑的后续事宜。

这边衡渊刚踏出石门,吴风便带着一脸凝重来报,说是天不见亮,凤城侍卫军便包围了大将军府,又说皇上下了旨,传大将军衡渊早晨入宫觐见。

衡渊一张脸瞬间冷凝。

他本快要步出暗牢,却脚步顿了顿,又折身返回了韩叶所在的石室。

心口处,藏着他对韩叶的全部心意。衡渊将那串早就该送给韩叶的红珊瑚手串取出,为韩叶戴在了右手,认真将手串的接线处,打了个死结。

面『露』疲态,脸『色』苍白的韩叶,此时还躺在床上没有要醒来的样子。衡渊眼眸沉沉,没人能看清那一团过于复杂的情绪。他俯下身子,轻轻在韩叶额上印下一吻。

起身时,看向吴月道,“务必,照顾好她。”

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不忍离去。接着便毅然转身,脚下生风,快步离开。

走出暗牢,外面的天还未明。衡渊带着吴风,二人上马,准备回城。

吴擎站在马侧,神『色』晦暗地说,“主子,此去凶多吉少。”

衡渊面『色』沉沉,“此处也不安全,如果我午时不能从宫中走出来……你安排所有人撤离。一定要保住韩叶,若我出事……”

衡渊顿了片刻,心中挣扎而疼痛,继而咬牙说道,“若我出事,送韩叶,去云阁,找云翌臣。”

吴风与吴擎,均一脸震惊。

章节目录 第74章 改变 韩叶醒来时,只觉得一身骨头都散了架。细细密密,深浅不一的疼痛袭遍全身。努力睁开双眼,入眼的是雪『色』的纱帐,层层叠叠,如梦似幻,透着暖『色』的烛光和日光,温柔而美丽。

她轻微翻身,身下的床垫十分厚实,软和舒服,舒服得如至梦境。

周围的景象,不知为何,有些熟悉,韩叶努力撑起自己的身子,双脚刚一触地,就酸软无力几乎跪下。她咬着牙,扒着床栏,缓步移至墙边。

韩叶一步一步,向着大门的方向挪动,可面『色』也愈发苍白。这里,她一定是来过的,如果没猜错,这里便是……

“姑娘?”吴月端着一碗汤『药』,忽然走入室内,刚好与韩叶打上照面。

“吴月,现在什么时辰?”

“姑娘,你睡了几乎一个白天,这会已经快要到晚上了。”

“这是哪里?”韩叶急忙问道。

“……”吴月短暂沉默,语气艰涩道,“姑娘,我们在云阁……”

“归梨苑?是吗?”韩叶沉着脸,语气也愈发低沉。

“是的。”

“我们怎么会在这?”

吴月的眼神有些闪躲,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才能在维护大将军的前提下又不让自家姑娘伤心。

“自然是,衡渊派人将你送来的。”

熟悉的,慵懒的声音,传入韩叶耳中,她握紧了吴月的胳膊,面『色』紧绷。

多日未见的云翌臣,今日穿了一身紫『色』的锦衣,将他一脸妖孽的面容衬得愈发容光四『射』。

他或许是韩叶见过的最适合穿艳『色』的男子,即便见面时有些尴尬,韩叶还是止不住心中如此赞叹。

云翌臣站在离韩叶两三步开外,从头到脚打量了下他的小叶子。容颜依旧美丽,面『色』却并不太好看,素白的衣衫裹住了姣好的身形,但是脖颈处星星点点的红痕,让他感到碍眼得不行。

云翌臣毫不费力地从吴月手中“取”过那碗汤『药』。端至韩叶面前道,“喝了。”

“什么『药』?”韩叶不自觉后退一步。

“自然是活血化瘀补充精气的『药』。”云翌臣揶揄着。

韩叶苦笑了一声,接过汤『药』再没多问,一饮而尽。

“小叶子对我还挺放心。”

“放不放心都没什么区别,毕竟在你的地盘。”

云翌臣挑挑眉,笑而不语。

“我可以走了?”韩叶边说,边朝大门的方向跨去。

“诶,等等。”

云翌臣一手拦住韩叶前进的步伐,并不打算让韩叶通过大门。

“怎么?云阁主还有何指示?”

云翌臣笑得邪肆,缓缓说道,“衡渊难得将你送到我这,我怎能不领情?”

“我不是你们任何人的所有物。”韩叶咬牙道。

“我也没说你是。好歹老朋友了,难得过来一趟,住两天再走?”

“店里还需要我。我要回去了。”韩叶再次拒道。

“也不急这一刻两刻。这会天『色』都晚了,住一夜再走。”

“我不住这。”韩叶冷言道。

“啧啧,小叶子,多日不见,脾气见长啊。”衡渊懒懒说道,一只手以迅雷之势,握住了韩叶的胳膊。

“松开。”韩叶语气更冷。

“答应住下,我就松开。”云翌臣邪邪笑着,手下并未松劲。

些许是那碗汤『药』的确管用,短短几句话之间,韩叶已觉力气恢复了大半。她本就心情极差,此时更是没有了耐心,哪怕,对方是云阁阁主。

韩叶挣扎开来,眼见云翌臣即将靠的更近,另一只手用力推向来人,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不偏不倚,这一掌正中云翌臣胸口。

下一瞬,云翌臣便顿住了脚步,连手上的动作也停下了。他皱着长眉,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小叶子,你真是不留情面。这一掌,可是把我打疼了呢。”云翌臣语气听不出怒意,神『色』也是一贯的懒散。

然而,他却在韩叶猝不及防之时,突然重新握住了韩叶的手腕,却又在韩叶快要发怒之前,匆匆放开。这次,云翌臣确定了方才心中的推断,面『色』愈发古怪地看着韩叶。

疑问的话到了嘴边,云翌臣又生生吞进肚里。人既然已经送到他的手里,断没有随便再交付回去的道理。更何况,他从未觉得衡渊是小叶子的良人,便更不会为情敌讲半句好话,哪怕是半句好的猜测。

韩叶将云翌臣的神『色』收入眼中,她心中起疑,也不知究竟哪一点不对,被云翌臣发觉了去。

这边正思考着,云翌臣又发了话,“好好休息,小叶子,有什么事吩咐外院的云深云浅就好。明天见。”说罢,人已走出门外。

韩叶面带无奈,沉默着,踏出门口。

夕阳无限好,金灿灿的霞光倒映在苑中的湖面上,浓墨重彩般让人移不开视线。湖边空气中的湿意,直直朝着脸上飘来,让人神思沁爽。这一切如最生动的水彩画,在大好的天气里,愈发明艳。

韩叶就站在回廊之中,望着不远不近的美景,神思飘远。

每一次,来归梨苑,都能看到极好的景致。每一次到这里,都会发生戏剧『性』的转折。

上一次是与云岚的决裂。这一次呢?是否就是和衡渊的诀别?

她淡淡一笑,带着自嘲与苦涩。此时,眼眶愈发酸胀的不适感袭来。意识到眼中的湿意,她脸上的自讽意味更加明显。

韩叶深深地呼吸了好几轮,泪意,讽意,悲伤与疼痛,都压了下去。世界,总算平静下来。

她缓步踱至湖边,氤氲的水汽让眼前短暂的『迷』蒙。

有什么大不了。

这一切有什么大不了。

是她太过弱小。对周围的人们,对自己的将来有用的事情,她做不了几件。这样回看一番,被人玩弄于鼓掌恐怕才是她的强项吧?

那个本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她,过了这么许多的日子,依然在这个世界觉得孤独而无助。

她还不够强大。换言之,她还不算是真正的强大。

短短几个月的光景,一重又一重的苦与痛,一次又一次的离与别,高『潮』迭起而充满戏剧『性』。明明所受的心里创伤越来越大,韩叶却在此刻彻底清醒过来。

她来时,一无所有。到此刻,也突然间不剩什么。失了身、失了心,好不容易交下的朋友,也一个结怨,一个离去。

不相信运气,也没有救世主。如果有,也只能是她自己,也只有自己能拯救自己。韩叶盯着湖中自己的影子,紧握双手。

疼痛,令人清醒。

命运的齿轮,已改变了它的轨迹。

章节目录 第75章 拜师 红『色』的珊瑚手串。

艳得『迷』人,红得纯正,颗颗饱满圆滑,缠绕在雪白的手腕上。

韩叶今晨起床,用过早膳,便斜倚在窗边的软塌之上,一下一下拨拉着珠子,随着珠子绕着手腕转动,韩叶的神思越飘越远。

这串红珊瑚手串,其实她昨日醒来不多时,就发现了。

初见之时,没有任何缘由,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手串必定是衡渊给她的。果不其然,问过吴月,她的直觉便被很快认证。

第一反应是将它摘下来,可使了使劲,却发现串珠的绳子极其牢固,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用大力扯都扯不开。拿来了房中的剪刀,打算试试剪断,又突然觉得难以下手。

抛开一切情绪,她真的十分喜欢这串红珊瑚,是那种第一眼就中意,越看越爱的喜欢。

于是终究没忍心毁掉。

夏盈的逃亡不知顺利与否,衡渊将她送来云阁也明显不符合常理,昨日云翌臣的反应很值得推敲。韩叶腹诽,戴着这串手串果然容易胡思『乱』想,然而,困在云阁绝对很难找到问题的答案。

必须尽快出去。

想到便行动,韩叶一脸平静,唤来云深云浅,让她们带着自己去见云翌臣,并让吴月随行。

四人稍作整顿,就前往云翌臣的所在之处。吴月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小心守护着自家姑娘。路程有些远,一路上吴月也止不住地在想着心事。

自家姑娘这一日多的状态,自己全看在眼里。随便换个普通女子,绝对做不到自家姑娘这么镇定自若。她感到心中五味陈杂,姑娘这样的反应看在她眼里,不知是对大将军不够在意,还是内心过于强大,擅于隐藏内心。她不会知道,当年的韩叶,在父亲去世的那个晚上,哭了整整一夜,第二日一早就冷静无比地出现在韩帮,用当初稚嫩的肩膀扛起大梁。

韩叶完完全全属于她所想的后者,美艳而柔弱的外表下,是强悍的心『性』。想起衡渊,韩叶的心也会狠狠地痛。但是即便如此,还能用理『性』去分析出,如今的事物走向,都不正常。

念头千回百转之下,四人已行至云翌臣的所在地。

密密的竹林,飒飒的剑风之声入耳格外清晰。

先前有人通传过,此刻四人刚进竹林,云翌臣便察觉出来。剑招转了方向,直直冲着韩叶而来。

吴月见此马上出手阻止,不料云深云浅二人亦瞬间出手。二人武功比吴月略逊一筹,但胜在长久以来配合得十分默契,居然轻轻松松就将吴月制住。

韩叶深知自己躲不过去,干脆就站着没动。下一刻剑风擦着耳边而过,云翌臣的身形顿下,人就站在她的身后。

韩叶面无波澜转身直视,只见面前的男子一手执剑,一手握着她的一缕亚麻『色』的发丝,满面笑意。顿时神『色』一暗。

“一直觉得小叶子的发『色』很美。今日这个礼物,我很喜欢。”云翌臣邪邪笑道。

“我居然不知道这是礼物。想必云阁主很喜欢这种强夺的感觉。”韩叶话中带着淡淡的讥讽。

“我是喜欢。天生就对美而有趣的事物有强烈占有欲。”云翌臣双眸定定注视着韩叶,带着若有若无的『惑』意,他将手中的那缕发丝放在鼻下轻嗅,又不急不缓道,“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以来的观察,我发现小叶子不喜欢我这样。所以,我打算改。”

韩叶闻言,唇角忍不住一抽,她巴不得急切地告诉云翌臣,不劳烦他老人家大驾,看上她哪一点,她来改。不过嘴上说出的却是与心理活动完全不同的话语,“麻烦云阁主,先让您的手下放了我的人。”毕竟,云深和云浅二人的功力,完全出乎韩叶的意料,普通的婢女尚且如此,她必须更加小心地应对云翌臣本人。

“哦,放人啊,可以啊。小叶子求我就好。”云翌臣懒懒说道。

“呵,云阁主,放人的条件是?”韩叶没心情求他,索『性』开门见山让他提要求。

云翌臣也毫不含糊,眼神认真了些说,“我觉得,你身体底子不错,不如,当我的徒弟?”

这个回答让韩叶颇为意外,她眼神有些闪烁,语气却很平静地问道,“当徒弟?不知道云阁主打算教我些什么?”

“当然是,起码教会小叶子自保的本事。”

不知云翌臣葫芦里卖什么『药』。韩叶又问,“如果我不想学呢?”

“哦,那就把你的人留下就好了,生死由我决定。你自己下山去吧,想去哪就去哪,我不拦。”

且不说,以韩叶的身手,独自一人下山都困难,更别提,江湖上谁人不知,云阁树敌众多,通往云阁的路,埋伏了多少杀人不眨眼的仇家,被波及至伤残死,十分容易。

韩叶咬咬红唇,勿须思索过多,便知道这明显是个没法谈的“买卖”。韩叶又道,“我可以认你当师傅,但是,我要先回一叶。往后,怎么教,教什么,由云阁主安排。”

云翌臣听了韩叶的答复,似乎心情不错。韩叶以为他会欣然同意,却不料云翌臣笑道,“一码归一码。小叶子,想要离开,需要谈新的条件。”

“什么条件?”

“对你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再住三日就好。就当给为师几天时间,好好观察下你,为你订制适合你的习武路数。”

韩叶轻簇细眉。自云翌臣提出要教她武功,她便满脑子疑『惑』,天上没有白白掉馅饼的好事,今日这状况,看起来馅饼是真的砸中了她。她应了这一条,却有些难以接受云翌臣的第二个要求,在云阁中再拖三日,与外界几乎隔离的她,就很难得知城中的风起云涌。她的疑『惑』太多,等不及的,要将一切解锁。

“你放心,夏盈和夏子渠已经快要逃出大祁。一旦出了国界,几乎就安全了。”云翌臣笑着,将韩叶心中的疑虑一一作解,“而衡渊,我估计你暂时也不太想知道他的事,我当然……更不太高兴告诉你。只能说一句,他一时半会死不了,好着呢。”

被轻易察觉出心中所想,韩叶面『色』略有凝滞,她怔了怔,便开口道,“好,我会在云阁再住三日,也愿意拜云阁主为师习武。所以,请先放了我的人。”

云翌臣笑意更甚,摆摆手示意,命云深云浅二人解除了对吴月的控制。

“再有,多谢云阁主照顾,我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有吴月足以。”

韩叶再不打算多说,拉过吴月,转身就走。

有『性』格,有意思。云翌臣摩挲着下巴,望着韩叶离去的背影,笑得『迷』人。

章节目录 第76章 入狱 衡渊的情况,的确如云翌臣所言,一时半会死不了,可显然也不适合用“好”字来形容。

虽是独占一间牢房,且周边都无人关押,还算清净,但一样的阴暗湿冷,却是与其他牢房无二。

大祁有战神之称的大将军衡渊,谋划并解救多罗前任君主夏子渠,放走多罗大公主夏盈,通敌卖国,被关押大牢待审。这个消息,成为了大祁近日爆炸『性』的话题。

先前衡渊为报家国之恨,苦苦攻下多罗,今日却突然倒戈救了仇人。若是有明眼人理出这最深层的自相矛盾之处,想必一定会觉得大将军此事定有冤情。

然而大多数人们从不在意真相,他们只想听到有趣的,劲爆的消息,然后再聚一起互相求同就好。

只图热闹,不求真实。

有传大将军先前胜仗归来,野心太大,没能从皇上那里捞到自己想要的好处,于是利欲熏心被多罗贼人收买,才干了今日的蠢事。

还有传,大将军被多罗大公主夏盈的美『色』『迷』『惑』,又害怕夏盈被皇上收入后宫,于是策划了这次逃亡。想不到夏盈心机深重,还唆使衡渊救出了自己的父亲。事成之后,父女两人抛下衡渊逃走。

无论是什么版本,没有一个站在大将军衡渊的立场上说话。这个离开国都多年,奋力为国征战的武将,竟一时陷入这种势单力薄之境。人民热情相迎,众人爱戴拥护……先前战胜多罗回国的情景仿佛还如昨日般清晰印在脑海,今日的衡渊却从如从云端坠入深渊一般,奄奄一息,孤掌难鸣。

从那日事发,到后来将军府被围,再到此时关押大牢,这一切都太过于快,快得异常,让衡渊充满疑虑。

幕后推手是谁,他始终难以想出。更可笑的是,皇上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打算。名义上是关押待审,名义上他只是有嫌疑,但种种迹象都表明,皇上不打算再深查此事,他的罪名几乎已经坐实。通敌卖国,多大的一顶帽子,一旦扣在头上,诛个九族基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如此之狠。

那一日,衡渊回到凤城,见到整个将军府被凤城侍卫军密密包围,一颗心就已凉了大半。待侍卫军队长见到衡渊后,立刻发出捉拿衡渊的口令,并说出了,“如有违抗,杀无赦”的七个直击心底的字。衡渊的整颗心整个人,彻底发寒,透彻心扉。他命令吴风立刻趁『乱』逃走回去和吴擎等人汇合,找准时机来救他。接着,便抽出随身佩戴的宝剑,出了手。

才为韩叶耗费了一半内力驱毒的衡渊,显然不敌众人的持续围攻,最终一身伤痕,被捉拿入狱。

关进狱中之后的日子里,衡渊的一张脸幽冷如寒霜,彷如再也不会放晴。

他从小被父亲言传身教的为人臣的诸多道理,一直以来所坚守的大可舍身为国的信念,被彻底击得粉碎,连灰都不剩。一人每天面对着冰冷的栏杆和黑墙,有的答案在他脑中愈发清晰:战事毕,无外忧,功高盖主的无用之人,怎会有好结果?他唯一庆幸,自己没有早早娶了韩叶,不然那个无法自保的女人一定会被他一同连累,他皮糙肉厚身经百战还能扛住折磨,可是韩叶一定是经受不起。好在,他保住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唯一一抹柔软。

衡渊此刻正想着,细碎的脚步之声响起,且越来越近。

一袭青『色』长裙出现在衡渊视线之内,衡渊本是坐在牢房的角落之处,却在看到青『色』的裙角之时,震惊地瞬间站起。

衡渊的眼神本是惊喜和愕然,却在下一瞬很快转为浓浓的厌恶。

夏迟没放过衡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她只觉得呼吸一滞。好在,心不再痛,想必,是痛得麻木了吧。思及此,夏迟微微一笑。

衡渊已将眼神转开,似是没什么兴趣与她说话。

于是夏迟干脆主动开口,“衡渊,我明日就要进宫完婚了。今日来看看你。”

衡渊依旧不发一言。

夏迟无所谓地笑笑,眼神却是冷硬了起来,她接着说,“你一定想知道,这次为何会这么快败『露』吧?”

夏迟的第二句,无疑如一个重磅炸弹,将衡渊眼前的『迷』雾瞬间炸散。他如鹰的视线急转至夏迟脸上,沉声问道,“是你!?”

咯咯的笑声在空洞的走廊回『荡』着,明明是温软好听的声音,入耳却让人觉得阴冷至极。

“不错,是我。我早就知道我姐姐要做的事,顺水推舟告诉了韩叶。我猜她一定会去做些什么,也猜你一定会为她做些什么。事实证明,我都猜对了。”

衡渊的眼中燃起熊熊怒火,目眦欲裂。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或许夏迟已经死了无数次。

“你看,我一直觉得,自己的外貌手段和智谋,完全配得上你。可是你,或许今日才真正了解我。”夏迟幽幽说着。

“越了解你,我越觉得恶心。”衡渊冷声回道。

“没关系,衡渊。你怎么说都没关系。我知道,你们不会再给我解『药』,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夏盈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凉,“上一次,韩叶送来解『药』给我,我就知道,她是来示威的,她就是想要让我看着她是怎么赢到最后,你们又是怎么永结连理。可是我根本不想看,刚好天助我也,有这个让我可以借势的局,我就要好好利用一下不是么?”

“不惜以自己的亲生姐姐和父亲的生死为代价作局,你还真是个披了美人皮的恶鬼。”衡渊讥笑道。

“呵,你又看不起我了?你不知道,我还为了这次来看你,花掉了我所有的珠宝银钱。衡渊,我如此爱你,你到今日都不打算回头?”

衡渊冷言道,“回头?我从来没打算多看你一眼,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加不会!”

夏迟闻言大笑起来,她笑了许久,直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才堪堪停下。用素白的绢帕轻拭去泪珠,夏迟又说,“没关系,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衡渊,我不能决定你的生死,但是……就这样吧。”

说时迟那时快,夏迟单手一扬,细微的红光一闪,衡渊只觉得这道红光飞速向着自己的方向冲来,他条件反『射』地躲避,红光却像是长了眼睛,跟随着他移动的轨迹,打入他的受伤的皮肉之内,细微的疼痛后便没了其他感觉。

衡渊面『色』阴沉,看向红光方才飞入的伤口,那里没任何异常,仿佛不曾被击入那古怪的玩意。

“夏迟!你对我做了什么!”衡渊大吼一声,疾疾『逼』近栏杆的方向,他恨不得将夏迟就地正法,却被栏杆阻住了攻势。

夏迟早就退后,她双眼极为认真地看着衡渊,脸上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衡渊,这或许是我此生送你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礼物……就此作别。”

说完这话,夏迟果断离去。

随着周围回复清静,衡渊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方才袭入红光的伤口,他甚至感知不到体内有任何异常,任何异物。这一通寻究未果,他正打算起身回到床榻稍做休息,却突然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躯瞬间倒地。

衡渊的昏厥,没人知道,也没人察觉。

却不想,约莫两个时辰后,黑沉的夜幕下,阴暗的牢房处,火光四起,惊起了无数酣睡的人们。

章节目录 第77章 死别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

许是云翌臣比较繁忙,韩叶待在云阁的日子里,与他见面次数并不多,平日里,韩叶也没什么事可做,全当是到了云阁修养身体。

因此,韩叶心中不禁更加奇怪,云翌臣将她留在云阁三日所为何事。

重重疑问的答案彻底揭晓,是三日后,韩叶带着吴月回到凤城之时。

一路劳顿,进了凤城已是正午时分,韩叶就与吴月先找了家小饭馆,打算坐下来吃些东西再回到一叶。

韩叶正心想着,回到一叶有许多事情需要打听,却不料邻桌客人的聊天内容就在此时传入耳中。

“唉,好好的大将军,不过短短几日说没就没了……”

“是啊,有时候真的觉得。王侯将相还不如我们这些市井平民活的自由心安。”

“……”

后面的谈话内容韩叶再没听进去,她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飞也似的走到那桌客人跟前。

“请问,你们说的大将军是?”韩叶颤声道。

被打扰的食客正一脸不耐烦,抬头见是一个姿『色』绝美的姑娘,脸『色』才有所缓和,答道,“大祁还能有第二个大将军?自然是衡渊了。”

另一个食客又说道,“现在都不能叫大将军了吧,本就关押待审,现在未审人就没了,也不知皇上会怎么处理后事,给衡渊一个怎样的生前名。”

这两人说完,不仅韩叶,连吴月都瞬间脸上褪尽了血『色』。

字字句句早已入耳,韩叶却在心中不停否定,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然而内心深处有什么在一块块崩落,竟然完全不受大脑的控制,碎裂下来,发出震撼心神的巨响。韩叶浑身一颤,她缓缓咬紧了牙关,来强忍住自己随着心神崩塌也趋于失控的身躯,艰难转身。

身后的吴月此时面『色』与她一样难看,眼中清晰可见的,是即将滚落的泪水。

这一幕更加刺激到了好不容易稍微稳下来的韩叶,她直接握住了吴月的胳膊,微微用力,顿了片刻才说道,“我们,去大将军府,现在。”

吴月点点头,木然地随着韩叶出了饭馆大门。

明明是这样好的天气,不过是从小饭馆进去再出来的片刻时间,韩叶与吴月两人已是完全不同的心情。明晃晃的正午阳光,刺得人眼眶发胀,将人照得昏沉而恍惚,于是她们就这么顶着日光,恍惚到达了大将军府门口。

入目,一片空寂与荒芜。

也就几日光景,大将军府门扇大敞,没有一人把手。视线穿过大门,里面一片零落混『乱』。

韩叶只觉得一双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似的,无力地随时快要摔倒。她努力稳住自己,抬脚踏上台阶,穿过大门,进入了将军府。

依旧是空无一人。之前恐怕经历了各种暴力的搜查。从正厅开始,每一间房中都是混『乱』至极的场面。韩叶每走进一间房,就觉得整个人愈加恍惚一分,等她走完了将军府的每一个地方,一张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痛到无声,深至骨髓。

她就站在空『荡』『荡』的院中,整个人入定般,待了不知多久。

吴月站在院子和回廊的交界处,倚着栏杆稳住身子,眼中的泪水也终于没能止住,哭成了泪人。当她看到自家姑娘一个人久久伫立在院中,一脸绝望而凄然的样子,更是哭得完全停不下来。

“衡渊。”

静了太久,韩叶终于发声,音『色』已有些嘶哑。

“衡渊,你在哪?你人呢!”韩叶嘶吼着,然而回答她的,仅有院中树叶被清风吹响的哗哗声。

“你以前跟我说的,都不算数了么?!”韩叶狠狠抹了一把泪水,又吼道,“要是不算数了,你有本事当面告诉我,躲得不见了算怎么回事!”

“你这样算怎么回事!!!”韩叶愈发声嘶力竭地喊道,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而回答她的依然是静默无声。

一阵风吹过,傍晚的风带着丝丝凉意,钻入她并不厚实的衣襟之内。她身子又颤了颤,继而缓缓蹲了下来,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双手捂住了眼,却捂不住她四肢百骸的痛意,冰凉的泪珠穿过指缝,一滴滴落了下来。

很快,她所蹲着的地面,也被晶莹的泪水所打湿。

“对不起。”韩叶埋头在双膝之中,闷闷地,轻轻地哽咽着。

“对不起,衡渊。”

章节目录 第78章 靠近 人们总趋向于做最坏的打算。以为如此,就可以最大程度规避最坏事物到来时,内心所受的创伤。

韩叶一直也是这样的思维方式。

然而,直至今时今日,直至衡渊忽然离她而去,她才明白。

从来,就没什么最坏的打算。

你以为的最坏,远比你经历的坏,差得远得多。

这是浑浑噩噩的第几日了?

韩叶已完全不在意。她将自己溺在被褥之中,无困意,也无饿意。哭泣了不知多长的时间,泪水仿佛都流干了,她便如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毫无生机地躺在床榻之上。

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说的,就是她这样可笑可恶的人吧?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衡渊已被烧死在了狱中。唯独她,一无所知,带着对衡渊气闷而置之不理的态度,回到凤城。

后知后觉这样的事实,她完全无法接受,想方设法要去见见衡渊的尸身,却是根本不得门路。他不在了,她却连再见一面都不能够。

她想起他们经历的一幕幕,他的冷漠无情,遇到她后就如冰雪消融,春光乍暖。她的漂泊无依,遇到他后就如找到了港湾,不惧风雨。

这样好的人,这样命定的人,却是在她的不坦诚之下,永远离她而去。

就因为她,都是因为她。

思及此,韩叶眼眸愈发暗淡无光。

而另一边,云翌臣则再一次来到了一叶。

他新收的“徒弟”,最近似乎状态极差,根本无法跟着他习武。

可见,衡渊的死,对她打击极大。

“你家姑娘今日可用过膳?”云翌臣并未直接去找韩叶,而是寻到了吴月,打听韩叶今日的状况。

吴月摇摇头,“姑娘今日依然还是把自己锁在房中,滴水未进,更别提吃饭了……”

“嗯。”云翌臣蹙着长眉,似是也没什么心情再问,他挥挥手示意吴月去忙自己的事,一个人在韩叶卧房的大门外几步之处,站了许久。

思忖片刻,云翌臣前行至韩叶卧房的门口。

对于如此悲伤之人,理应好言安慰,但云翌臣却打算反其道而行。他心中一直藏着事,本打算就一直这么藏着,或许会对自己与韩叶的感情进展更有利。但现在见韩叶这样的情况,连求生的意志都薄弱到让人担忧,也许说出来试试看,有机会改变这足够糟的现状。

吱呀一声,云翌臣推开了房门。

窗帘被拉得严实,将室外明艳的阳光挡得彻底。云翌臣进了房中,缓了片刻,待适应房中的昏暗,才抬步走向韩叶的床榻。

这也是他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见到韩叶,苍白脆弱,毫无生机,与他心目中的小叶子,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他薄唇紧抿,眼中闪过一抹罕见的惊痛,却在下一瞬又恢复了深邃难测。

依然无话,云翌臣干脆上手,抓过衣架上搭着的一件外袍,盖在了韩叶的身上。接着他将韩叶连外袍带人,一同裹紧在自己的臂弯之中,飞身而出。

哪怕是方才他突然出现,又为韩叶披上外袍,韩叶的一双眼都是古井无波的。而此刻他脚下施展轻功,飞檐走壁直接出了一叶,韩叶空茫的眼神中才浮起一丝惊诧。她似乎是想问问云翌臣,亦或是想要阻止他。却最终嗫嚅着,什么都没说。

云翌臣将韩叶的反应看在眼底,他只觉得心也跟着抽痛起来。唇角牵起一抹苦笑,脚下速度却是加快了,朝着目的地行进。

二人最终停下来,是在距离凤城并不太远的郊外。

韩叶环视四周。此地十分荒凉,树木长得并不葱郁,脚下是一大片沙石地。连土质都不是很适合生长植物,估计平时也没什么人会来。

正打量着,韩叶的视线却突然定了格。

一个无碑的孤坟,就这么落入了韩叶眼中。

“……这是?”韩叶颤声问道。

“就是你心中想的那样。”云翌臣声音有些发凉。

“……是他吗。他怎么会在这里?”韩叶只觉得脚下的步子千斤重,重得她喘不过气来。

“昨日,他的事做了收尾。他本就无亲无故,连灭九族这种处罚都没必要在他身上实施。况且,人也死了,大祁皇上就让侍卫把他随便处理了。估计那侍卫对已故的大将军还存一丝敬畏,就将他埋在了这里。”

“…………真的?你不是在骗我?”早就干涸的眼眶,随着韩叶的问句,又一次涌上了湿意。眼前的一切,实实在在令她难以接受。

“云阁除了杀人利索,消息也很灵通。我没有骗你的必要,也没那个心思和时间。”云翌臣道。

韩叶身子颤得更厉害,她步子凌『乱』而踉跄地走向前方的孤坟,还未走到,便脚下一歪栽倒在地。

膝盖和脚腕处的疼痛根本不值一提。这一摔,仿佛将韩叶已持续太久的失神发懵的状态打破,令她当下就失控地嚎啕大哭起来,她试了下想要站起却发现根本不行,干脆就这么哭着,爬向了衡渊长眠之处。

地上的沙石尖利而膈手,韩叶毫不在乎,依旧向前爬着,很快,她爬过的地方便能清晰看到星星点点的血『色』。一身白衣在地上蹭得全是灰土,韩叶的长发也在这行进过程中散得『乱』七八糟狼狈至极。

她就像是彻底疯了,彻底不管不顾了,就要奔着衡渊而去,只想靠近他,然后找到他。

章节目录 第79章 真相 疯狂的,痛苦地,绝望的,失控的画面。刺得人眼睛发疼。

云翌臣眉头皱的更紧。他只觉得心中有股无名火腾得燃起。接着他一个箭步走至韩叶身边,将她提起,直接撂在了衡渊的坟前。

韩叶声声崩溃的大哭,传入云翌臣耳中,直令他更为心烦意『乱』。他看向脚下的女人,她已经整个人扑在了坟头上,歇斯底里到让他一向沉冷的心难以自控地慌『乱』。

他不想听了,也着实不想看了。

“韩叶。”云翌臣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字字句句清晰入耳。“你身上有衡渊一半的内力,你可知道?”

云翌臣声音不大,可说出的字字句句却如惊雷般听得韩叶浑身一震。

韩叶顿了许久,才问道,“你说什么?”

“你身上有衡渊一半的内力。”云翌臣再次重复道。

“怎么会?”韩叶喃喃道。

“上次你被衡渊送来云阁,我已发觉出你身体的不正常。后来便差人去查了此事。”

韩叶一脸震惊,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据说衡渊为了给你驱毒,不惜将内力传给了你。这就不难解释,他回凤城那日,被侍卫军轻松拿下一事了。”云翌臣的语气又恢复了懒散,“我与他交过手,他那时的水平,可不该落到今日这个局面。”

韩叶只觉得一颗心被人生生扯得支离破碎。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飙落下来,她一手捂住红唇,掩住了自己的呜咽。

衡渊啊衡渊,你一定要这样,带着当初的种种誓言而去,让我一辈子悔恨自责,一辈子愧疚难当吗?韩叶整个人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仿佛只需用手指轻轻一推,下一刻就足以让她粉身碎骨。

“我觉得十分可笑。你尽管顾着伤你的心。不吃不喝不要命,平日里的脑子也不要了吗?”云翌臣轻笑一声,带着些许冷意,“此次诸事,连我一个局外人都看出来极不正常,你是一点都没看出来吗?”

“……我……”韩叶闻言有一瞬的怔愣。

“你当初为何在第一时间得知了夏盈逃走的消息?衡渊又为何不久后就知道了这一切并赶来?为何你们两个明明行动还算利索,依然被人很快发现,并最终由衡渊扛了事?这些,你真的都没想过?”

韩叶闻言瞬间浑身一个激灵,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沉下自己混『乱』的心绪。事发起的一幕幕,飞快自脑海中闪过。过了一遍后,所有的疑点,最终指向了事发的源头——夏迟。

云翌臣见韩叶眼眸一闪,心下了然,问道,“怎么,有线索了?”

静默了片刻后,韩叶缓缓从地上爬起,似乎是腿脚受伤了,她站得有些艰难。

“我要进宫。”

云翌臣嗤笑着说,“进宫?就凭你,怎么进?”

韩叶垂眸道,“我会自己想办法。”

“我不认为一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人,进的去这宫门,且还能活着出来。”

“我可以去找逸王试试看。”韩叶回道。

云翌臣又轻笑一声,“你凭的什么见逸王?你以为你是谁?还是说,你打算出卖『色』相来成事?如果是这样,你不如来求我?”

韩叶眼眸沉沉,居然看不出怒意,可是语气却极为冰冷地回道,“就算衡渊不在了,我也不会把自己活得那么贱。”

云翌臣深深看了一眼韩叶,神『色』意味不明。他顿了一顿,继而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不必,如此自责。也许这事怪你没提前和他互通。可是你与他本就立场不同,你是为了你的朋友,他却绝不会站在敌国仇人的一边。就算提前把事放在明面上谈,你和他之间,也没有谈拢的可能『性』。说到底,你们,本就没可能在一起。”

“如果再来一遍,我还会帮夏盈。但是如果知道衡渊会……像现在这样,我一定会改变策略。哪怕,选择从来不曾与他相见,从不曾与他在一起过。”

这句话莫名狠狠地刺进了云翌臣心里。说不吃味,是不可能的。

韩叶,原来比他想象中更爱衡渊。

那么,他呢?他被她,置于心底的何地?

云翌臣面无表情,定定看着眼前的女人,他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这张俊逸无双的脸庞之后。

“跟着我习武,先学会自保,再谈复仇。”

韩叶眼神坚定道:“好。”

章节目录 第80章 习武 作为一个闲散王爷,逸王并不参政,也几乎不入早朝。

韩叶这边答应下了云翌臣,等她静下心后,跟着他习武。却也在她与云翌臣见了面的第二日,天方亮,就出门去了逸王府邸。

却不料,这头一次去就遇到了闭门羹。

不仅如此,在过后几天里,韩叶日日拜访,逸王依旧拒不相见。

韩叶几乎可以肯定,想要通过逸王这个环节来出手,基本是没戏了。

条条大路通罗马这话只能用来安慰人吧?真的遇到困境了,怕是能掘出一条新路也十分艰难。

经过那日云翌臣的一番“提点”,韩叶又想了更多。衡渊不在了,那么吴风等人都去了哪?她之后又去了那一日衡渊囚禁她的庄园,却发现那里也空无一人,且找不出一丝线索。甚至是连芝兰别苑,她也派了吴月去夜探详尽,依旧一无所获。

韩叶用尽自己所能去搜寻,却发现与衡渊有关的一切,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除了仅剩的一个孤坟,再无任何痕迹。

终于,她发现自己再无多余的头绪时,整个人才彻底垮了下来。无力而绝望,痛苦而失语,又将自己关在了卧房之中。

这一日早晨,刚到用膳时分,吴月再一次来到韩叶卧房门口,打算叫自家姑娘吃饭。她有些踌躇,想到韩姑娘又将自己关了两日,令她忧心不已。

好不容易前些日子,云阁主把自家姑娘带出了房门,自那以后,姑娘便连续跑了好几天,每日无休无止毫无停歇,四处查与大将军有关的线索。似乎是处处碰了壁,这次又将自己关了起来。若是姑娘的情形比上次更甚,她是否该快些去找云阁主过来?

吴月正想着,被突然的大门推开声打断。她惊了一跳,看向卧房门口。

赫然站着韩叶。

吴月只觉得,今日的韩叶,与平日里每一个状态的韩叶,都有所不同。具体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韩叶今日略作梳妆打扮,显得她整个人较先前,气『色』好了许多。一袭白『色』锦衣,素得没有一点花纹,又映得她格外清丽。一身的浅淡之『色』,将她腕上的一抹艳红衬托得惹人注目。韩叶的眼神比以往还要淡而幽远,双眼带着看不清内里的墨『色』。

“吴月,麻烦你,帮我给云阁主传信。”说罢,韩叶掏出身上的一张折叠好的小笺,给了吴月。

吴月愣了愣,尔后重重点头,接过小笺便立即出发。

信笺的内容,自然是,韩叶已做好了习武的准备。

于是乎,就在这夜,云翌臣来访一叶,只想见见他已平复好内心的韩叶徒儿。

这一夜,无星亦无月。层层乌云之下,掩盖着月星的光芒,投『射』不出来。暗暗沉沉,显得夜『色』愈发重,气氛愈发静。

“准备好了?”云翌臣看着眼前一袭白衣的女子问道。

“嗯。请师傅指点。”韩叶敛目答道。

云翌臣淡淡一笑,随即就绕着韩叶缓缓踱步起来。

“你这身内力,已超出我云阁中档杀手的段位。只是,空有一身内力,用不出来也是白搭。武功招式,刀剑兵刃,要想使好它们,需要你长期的训练和琢磨。我很想知道,你是抱着怎样的心,来跟随我习武?”

韩叶缓缓抬头,定定注视面前的男子道,“徒儿不打算与师傅拐弯抹角。我只想求速成。”

果然是开门见山,云翌臣轻挑长眉,略作沉思。接着,便笑了出来。

“也可以。不如,就教你轻功。”

看到韩叶眼中的『惑』意,云翌臣接着说,“普通武功,都需要长年的基本功训练。你若是想学个快的……你的内力,练轻功就绰绰有余。只要练好了,以后遇到事起码能自保。加之,你自己造这么多神兵利器,用上它们,再提高自己的身法到行踪不定,那时,还怕什么?”

云翌臣的话说得太对,让韩叶一时半会竟然找不出一点『毛』病来。若是轻功练得到位,说不定她很快就可以自己一个人想方设法进宫,去寻夏迟。想到夏迟多半命不久矣,韩叶只觉得时间更为急迫。

“好,便如师傅所言,韩叶请师傅教我轻功!”韩叶行了一礼道。

云翌臣只觉得他们二人间有了什么细微的变化,他唇角牵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却是难掩他眼中的愉悦。

提起韩叶,便飞身出去。

章节目录 第81章 献宝 “这是什么意思?”云翌臣看着面前一份长长的清单,诧异问道。

这是韩叶跟着他学习轻功的第五日。不得不承认,他收了一个天资聪慧且肯下苦功的徒弟。不过五日时间,韩叶已可将轻功施展地很好。这夜,云翌臣刚来到一叶,便被韩叶递过来了一张清单,他带着疑『惑』接下,看过之后更是疑『惑』。

银钱加上各式兵器护具,数额可是不少。

“之前是我单方面毁约,一直想要补偿云阁主,加之现在又拜了云阁主您为师,所以觉得应该孝敬下您。一点小礼不成敬意,还望师傅笑纳。”

云翌臣轻簇长眉,接话道,“我不需要你这样的补偿。”他一双眼将韩叶锁住,又一字一顿缓缓道,“我想要的补偿是什么,你应该知道。况且,作你师傅,是我主动要求的,这份清单,你收回去。”

“云阁主想要的,我这辈子也给不了。”韩叶的眼中是强烈的坚持与执拗,话毕,她吸了一口气,恢复了面上的沉静,接着唇角牵起一抹疏离有礼的微笑,“瞿同回来了,我明日会让他带着车队将清单上的东西送至云阁的山脚下……”

云翌臣眼中浮起一抹怒意,他被韩叶的坚持,气得心中憋闷无比。

衡渊走了这么多日。韩叶成天一身素白,就没穿过别的颜『色』。刚开始他也被韩叶一身纯白的清丽之姿吸引得移不开眼,可过了些日子他才感觉出不对。韩叶的做法完全不难看出,是在为衡渊守丧。除此以外,她再也没叫过他的名讳,而是以云阁主,或是师傅相称。

他一直不看好韩叶与衡渊的感情,觉得他自己才是韩叶最好的选择。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先前一直观望二人所经历的一切,总算等来了今日。他以为,这时终于轮到他隆重登场了,却发现,这出戏,还未开演,就已连戏台都不复存在。

他总想着,那么就等。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没了戏台,他可以慢慢搭。云翌臣从不是轻易放弃的『性』子,他想着把韩叶的伤痛交给足够长的时间,想着把韩叶的未来攥紧在自己手心。他有信心。

可此时此刻,他忍了等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的耐心,突然就被韩叶搅得一片糟。

“你一定要对我如此疏离生分!?”云翌臣语气冷了些许。

“徒儿不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徒儿既然拜了师傅,就一定孝您敬您。”韩叶语气无波。

“呵,小叶子,你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云翌臣怒极反笑,连笑声也是冷的。他冷不丁突然靠近了韩叶,用力将她的下巴抬起与他对视,问道,“终身为父?怎么,真把自己当云岚的好姐妹了,打算认我当爹?我可不缺什么女儿,除非……你打算让我体验一把有违人伦的情爱。”

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说到最后,云翌臣的语气已经听得人浑身发寒。

换作曾经,韩叶可能早就被云翌臣的大杀手气场,吓得不敢反驳,不敢抬杠,也不敢造次。可是衡渊的死,令她彻底改变,仿佛连死亡都已觉不足为惧,她现在只想让自己强大起来,去为已逝的衡渊做些什么。

“师傅真是幽默了。师傅在韩叶心中是神圣无比的存在,韩叶对您的尊敬之情也天地可鉴。如有违师徒之情,韩叶甘受天打雷劈。”韩叶边说,边做出了发誓的手势。

云翌臣闻言,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甚至都没能阻住韩叶的天打雷劈四个字,任由这臭丫头胡说八道。思及此,云翌臣直接气闷到咬牙切齿。

他从身上掏出一本秘籍,狠狠扔在韩叶怀中。这是他昨个回到云阁找了大半天才找出的一本武功秘籍,上面的轻功修炼之法更适合女子。本以为今日能献宝夺得美人一笑,此刻他已完全没有了心情。

扔完了书,他头也不回就走了。

韩叶拿好怀中的秘籍,眸『色』深深,站在院中又失了神。

“姑娘,在做什么?怎么不回房?”吴月今日被韩叶安排了事出门,回到一叶后,早已夜『色』深沉,却没想到自家姑娘还一个人站在院中,一动不动。

韩姑娘平日里将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看起来整个人与以前无异。可是当她时不时停下来的时候,吴月总能看到这样的她。

孤单寂寥得让人心疼。

韩叶此刻已浑身冰凉,手脚微僵。她回神看向了吴月,淡笑道,“回来了,今日查得如何?”

“据说夏迟最近生病了,宫中太医看了好几波,依然难以治愈。皇上再没去过她那里,而是派人将她所在的宫苑封锁了起来。只能进人,不能出人。”

“看来,她的身体开始出状况了。”

“依照当时的毒发时间来算,她已经至少毒发三日了。”吴月又道。

“这毒,若无解『药』,能撑多久?”

“自毒发起,最多半月。直至浑身溃烂而死……死法也可以说是极其凄惨了。”

“这都是她自找的,不是么。”韩叶抬眸看向了远处,眸『色』如夜般漆黑。

“姑娘,只是我担心,你一定要冒险入宫吗?”

“我一定要去找她问个清楚,无论用怎样的手段,和方式。”

“可是……”吴月正要继续说,却在这一瞬间看到了韩叶手中的武功秘籍,她瞪大了眼惊声道,“残影飞花?这是江湖上失传的残影飞花吗!?”

韩叶注意到吴月极为激动的反应,笑了笑,将书册递到吴月手中。

吴月难以置信指着自己的脸,激动到结巴,“我,我可以看吗?”

“拿去看。明天还我。”韩叶答道。

吴月捧着书册,就像捧着无比精贵的珍宝。脚底抹油正想抓紧回房研读,又顿了下来问,“姑娘,我先伺候你回房歇息吧?”

“不必,再站一会,我就回房收拾下睡了。你去吧,不用担心我。”

吴月见韩叶脸『色』如常,便立刻回房去了。

空寂的院落,又只剩韩叶一人。

夜,越来越黑,越来越静,又到了她,想着他的时候。

韩叶对周身渐凉的空气,不以为意,反而享受其中。

衡渊是她的暖,夏盈是她的暖,只是这些暖,都已不在了。

寒冷,令人清醒,这是最好的,结果。

章节目录 第82章 遇袭 残影飞花,功如其名,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韩叶照着秘籍修炼了五日,顿时觉得功法大成。饶是吴月也看了此书,却远不及她,无论是悟『性』还是内力,都让吴月觉得差韩叶太多。

韩叶这些日子已将此书钻研得不错,想寻她师傅指教一番。却不想师傅生了气,这么多天都没出现过。

再想想瞿同带着车队,人也出发去了云阁几日未回,不禁心中有些担忧。

这边正想着,瞿同人已进了院子。

韩叶看见来人,只觉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接着问道,“银钱和货物已经送到了吗?”

“启禀姑娘,均已安全送至云阁。”瞿同沉声答到。

“如此甚好。你先带人下去休息吧!”韩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瞿同行了一礼,带人退下。

收了就好,看来那人气消得差不多了。韩叶想到这,便沉下心来继续练功。不知不觉,又过了约『摸』半个时辰。

“练得不错,比我想象中要好。”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来人想必是云翌臣无疑了。

“多谢师傅夸奖。徒儿近日苦练武功,就是为了得到师傅一句肯定。”韩叶恭敬上前道。

“你图的什么,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不必,在我面前说客套话了。使出你最快的身手,让师傅我看看。”

韩叶狡黠一笑,身形早就疾速飞出。

带着一脸漫不经心,云翌臣紧跟上了韩叶的步子。

不想两人居然不相上下。他这徒儿的能力和聪颖程度,再一次让他觉得惊喜万分。两人你追我赶,直至凤城郊外的一片森林,才双双停了下来。

“看来你将残影飞花这本秘籍,研读的很透彻了。为师也没什么可教你的了。日后记得多加训练和巩固。”说罢,云翌臣转身就要离去。

此处的树林陌生得紧。韩叶正打算尾随云翌臣回城,却不料忽觉背后一柄利器破空而来。韩叶努力偏转身形,堪堪躲过了那枚向她飞来的利器。可她的正前方,就是云翌臣。韩叶大惊失『色』,立刻叫道,“小心!”

惊叫的同时,韩叶甩出怀中的柳叶匕。扔的正好,将那枚利器成功打翻在地。

云翌臣早就调转身子,回头向她飞来。脸上的表情阴冷而邪肆。只见他眼神如刀,飞速环顾了一下周边的情况,唇角牵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现不现身都一样,有种没种都是死。”云翌臣打趣般的这番话,成功激怒了蛰伏在树林之中的暗杀者们,他们从树林的四面八方疾速『逼』近,一时间,杀意弥漫。

云翌臣不紧不慢看向身边的韩叶,懒懒问道,“跑还是打?”

不知为何,韩叶看着云翌臣的样子,只觉得心中毫无惧意。

“那便打。”韩叶浅笑道。

“也好,就当是除了轻功,为师再教你些别的。”云翌臣面上带笑,却不达眼底,他朗声说道,“今日授课内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杀之!”

话音方落,他已疾速出手。赶在最前来的两人,只觉得脖颈之处一凉,便瞬间毙命。两人明明还是站着的姿势,猩红的血『液』却早已从伤口之中迸『射』而出。那画面极度恐怖和血腥,来人明明很多,却在这一瞬间就输了气势。可他们依旧没有放弃,略有迟疑之后,依然不要命的冲上前来,简直就是一群亡命之徒。

大概是看到云翌臣身后的韩叶并未出手,又看她是一名女子,估『摸』着实力偏弱。有几人瞬间把身形转至韩叶附近,试图攻破韩叶的防线。却不料人还未接近,几人都只觉膝盖处一麻,下一秒纷纷哀嚎倒地。

韩叶虽然出了手,但显然都不是致命的。云翌臣那边打得正火热,还时不时在关注韩叶的状态,见方才的情形,他有些不太满意地喝道,“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韩叶今日身上所带的兵器不少。听了云翌臣的吩咐,始终觉得自己难以下如此狠的手。于是,就依然我行我素,至多废了那些人,并不打算取人『性』命。

云翌臣见此虽有微词,一时半会儿却也顾不上说了,只是一门心思的对付面前的蒙面人,试图以更快的速度拿下他们。

这场偷袭来得突然。但显然也是有提前的预谋和策划,围杀的对象正是云翌臣。却不料他们来了如此多的人,依然没能将云翌臣怎样,不仅如此,他们还以极其惨烈的方式,损兵折将。

云翌臣用快到令人咋舌的速度,将身边的人全部击杀。看看远处,树下的韩叶早就结束战斗,静静站于一旁等他。

韩叶已经打得有些气喘吁吁,云翌臣走近她,握住她纤细的胳膊,正要提起她一同离去。没想到地上瘫倒的刚被韩叶打趴的人又撑起了身子。

或许是被『逼』到了绝路,那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掷出一枚暗器。

云翌臣和韩叶此刻已放松了警惕,待发现暗器『射』来时已完全来不及彻底躲避。

而恰在此时,韩叶也做出了一件让云翌臣大惊的事情。她将原本就要拉着她躲开的云翌臣,用力推开。这一个费了大力的动作无疑让她的闪避更为艰难,云翌臣是被推开了,而她却被暗器打中了小腿。

韩叶腿部一麻,继而疼痛袭来。她扶住了身旁的大树,见旁边的云翌臣没事,心里松了一口气。

云翌臣脸『色』阴沉,肃杀之气如修罗般,一步一步走向了远处那些没被韩叶彻底弄死的暗杀者们,出手很快,几下子,那些人均已毙命。

他回转身走向韩叶,脸『色』依然不好,打横抱起了韩叶。

“额,师傅,不用……”韩叶有些抗拒,本能拒绝道。

“闭嘴!再说话信不信我把你腿卸了!”云翌臣一改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样子,此刻的他,凶巴巴得要命。

韩叶连忙闭上了嘴。只是被云翌臣抱着浑身不自在极了,她腿又痛得厉害,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伤处,感觉可真是不怎么好。

云翌臣阴沉依旧,点地飞身,抱着韩叶便在林中穿梭起来。

章节目录 第83章 暗器 两人出了树林,为保不被人轻易追踪,又走了一段路。远远见到一间农舍,云翌臣没多想,抱着韩叶上前,便急急叩响了房门。

门扇打开,是个衣着朴素的大娘。

大娘见到门前的两位年轻人,男子英姿勃发邪魅狂捐,女子长相绝美大气冷艳,两个嫡仙般的人儿,哪是平时乡野中能见到的?她瞬间愣了愣神,待看清那姑娘小腿部有血渍,想必是受了伤,才心下了然。

“大娘,她在山中不小心受了伤,可否让我俩在这里暂歇一会?”云翌臣罕见地温和有礼。

“快进来。”大娘面『露』慈祥,立刻将二人引进一间屋中,“这间房以前是小儿子的,如今他不在也空下了,你先安排小娘子住下吧。我去给你们打水。”

“多谢大娘。”云翌臣谢过后,就将韩叶放在了屋中的床榻之上,开始查看韩叶的伤势。

撕开暗器周围的衣裳,可见暗器『射』中的血肉之处,已经有点发黑。韩叶见此却完全不紧张,只因云翌臣在看见她的伤势之后,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拿这点不上台面的东西来对付我,真是还没活明白。”云翌臣讥讽道。

韩叶闻言亦面上带笑,不料云翌臣用撕开的衣料突然把她的腿上部勒紧,将暗器拔出,紧接着俯身而下,炙热的唇部便印上了韩叶的伤处。

“你……”

韩叶的笑容瞬间僵掉,她正打算说些什么,却发现云翌臣只是将她中了暗器之处的毒血一口又一口吸了出来,又吐在了身旁的木桶之中。这话便生生卡在了嗓子里再也说不出来。

空气中一时充斥着尴尬的气息。

恰好大娘此时端了盆热水进来,撞见此情此景,禁不住老脸一红,又立马退了出去。

云翌臣将韩叶的毒处理干净,一张脸隐隐有些发黑。他又用热水,为韩叶擦拭好伤口,简单包扎。便自己坐在旁边,运功『逼』毒。

待他『逼』出毒素,又约莫过了一个钟头。

两人一时无话,云翌臣虚扶着韩叶,便依次走出了卧房。

“农家也没什么好菜好饭,公子和小娘子就将就些吃吧。”大娘热情笑道,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了出来。

“我们不是……”韩叶闻言,打算向大娘解释她与云翌臣的关系。

云翌臣倒是抢在她之前开了口,“大娘误会,这是我的徒儿。”

就算是师徒,刚才她撞见的场面也太过于暧昧不明了,如此肌肤之亲,在乡野之中更是容易被人误会。估计两人绝不仅仅是师徒关系。大娘心中腹诽,笑意依旧意味不明。

“二位快吃吧,不然就凉了。我家那口子一会就带着孩子回来了,我再去给他们准备些。”大娘搓搓手,便折返回了厨房。

等她们二人吃完,屋门被从外推开,两个身披斗笠的人站在门口,一高一矮,提着一个大篓子,估计装着鱼虾之类的东西,闻着有淡淡的腥味。

“回来啦,快收拾下过来吃饭。”大娘见来人,一脸笑意,边招呼边回厨房又端了饭菜出来。

两人脱下盖着一身一脸的斗笠之后,高些的是一头发斑白的男『性』老者,估『摸』着就是大娘的老伴,另一个居然是一位姑娘,身量蛮高,体态健美而有力,长相也是清秀可人的,倒是让人有些意外。想必多半是大娘提到的她的孩子。

“这是今日在山中遇难的师徒俩人,我看他们实在行动不便就让他们先在那间空置的房中休息了。”大娘将韩叶和云翌臣介绍给自己的家人,同时道清缘由。

这一家人虽然看起来过得清贫,但是家庭的氛围却是暖融融的。在大娘介绍过韩叶二人后,大叔又很客气地边吃边和他们闲聊起来。

那姑娘倒是不多言,快速吃完了饭,就收拾了碗筷,让母亲歇着,自己去厨房洗碗了。

因着道清了二人师徒关系,云翌臣晚上又问大娘要了一床棉被,就打算睡在外厅的长椅上。

“伤口处理得过于简单,我们明早就出发回凤城。早些休息。”云翌臣临睡前,还不忘叮嘱韩叶。

“多谢师傅。”韩叶心中五味陈杂,今日云翌臣主动说明身份,与她划清合理范围的界限,让她深感意外。以至于先前短暂的肌肤之亲,她都不好意思再提再说些什么。想来或许是前些日子不见,云翌臣终于想通以师傅的身份待她了?思及此,韩叶也不打算再多想,干脆就闭眼歇息。

这一夜,虽有伤痛在身,卧房之内的韩叶,与躺在外厅中,硬得硌人的长椅之上的云翌臣,都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远离尘嚣,远离纷争,受这一家子淳朴而快乐气氛的感染,两个从来都活得不普通的人,短暂放下了一身的爱恨情仇,短暂享受着简单之中的闲适愉悦。

而一切,也的确是短暂的。

第二日天还未见亮,入耳就让人生厌的叫嚷声,打破了晨曦的宁静。

“虞老头,老太婆,滚出来!快快交出你家虞平安!”

话毕,踹门之声响起,听着明显不是一个两个人在外闹事。

屋内的虞家三口,与韩叶及云翌臣都起了身。

云翌臣一张脸比昨日遇袭时还要难看,眼见着就要上前去打开大门。

“公子!万万不可!来人是村里的恶霸王书宝,那人野蛮又心狠手辣,你千万不能出去啊!”虞家大叔拦住了云翌臣。

韩叶腿脚不便,站在靠后的位置,从她的角度,似乎看到了云翌臣脸上飞快闪过一抹阴森的杀戮之气,她心中一惊,有些担心这鼎鼎大名的云阁阁主,在乡野之中大杀特杀起来。

云翌臣脸『色』依然很臭,他一个字都懒得多说,一掌推开大门,一门之隔正在试图撞开大门的喽啰就飞了出去。

一个长而完美的抛物线之后,两人均已面『色』苍白不省人事。

站在门外穿得一身壕气的村霸王书宝,见此情形,大喝一声,“都给老子上!”

说罢,一众喽啰蜂拥而上。

章节目录 第84章 屠杀 两方人数过于悬殊,云翌臣即使武力值再高,也依然会有钻空的人攻入屋中。韩叶见此情形便不打算坐以待毙,立刻从身上拿出武器,攻向进屋的喽啰。

被恶霸王书宝唤作虞平安的姑娘,此刻正护着自己的爹娘,将他们带入里间,寸步不离守着,一脸紧张与冷凝。

这边大家正警惕应对着,却不想喽啰们做了更过分的事,火油一泼,火星子扔至房顶,瞬间这不大的茅草屋,整个顶与墙就腾地烧了起来。

云翌臣站在房外,当下便察觉出来,立刻大喝一声,“快从屋中出来,对方放火了!”

屋内几人闻声皆脸『色』大变,韩叶眸『色』沉沉,更加专注对付身前的喽啰,缓步靠近门外,还在不停招呼着内间的一家三口快快逃出。

情况不可谓不紧急。

这群喽啰们没什么武功招数与套路,只是一个劲扑上来群攻云翌臣,让云翌臣打得有些施展不开,即便如此,他依然已将喽啰们灭了一大半。察觉到屋内的人处境更为危险,他身形急转,冲向了茅草屋的门口处,一把捉住韩叶的胳膊,将她扯到身后,另一只手将屋门大大撑开,方便屋内的三人逃出。

可是房子若是点着了,他们五人再没了任何屏障与躲避之处,光靠云翌臣和受伤的韩叶,几乎无法很好保障这一家三口。

韩叶这边正在吃力应付,未想到虞平安却突然站了出来。

“停下来,放了他们!我跟你们走。”虞平安大声叫到。

对方果然罢手,喽啰们围住了王书宝,将他保护在正中。

“平安小美人,早点听话不就好了,过来,我们走。”

韩叶自后方用尽全力向前挪了几步,她面带担忧,不自觉拉住了虞平安。“虞姑娘,他不是好人!”

“谢谢你,韩姑娘。他是冲我来的,本就不该牵连你们。况且,我也不能眼看父母受难。不过是去他家当小老婆罢了,我不打紧的……”少言的虞平安,一脸真诚,对韩叶说道。

韩叶轻咬唇部,蹙眉看着面前的女子,身后的虞大伯大妈已传来极力克制的抽噎声,她手上的力度未减,并不想放开这个无助的女孩,而是想尽自己所能,努力想出办法救救他们。

韩叶在前行几步后,整个人很近地站在了王书宝面前,方才她与虞平安对话时,他就注意到了她……仙子一般的姿容,让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

“仙子,跟我一道回府,让小爷好好疼你一辈子。只要跟了我,你的同伙和虞家三人,我都放过。”

闻言,韩叶脸上一片冷肃,目光如刀子般『射』向王书宝。

意识到仙子在看自己,王书宝猥琐的小眼中一派痴『迷』,连心跳的速度都加快了许多。

云翌臣站在韩叶身后几步之处,一张俊脸早就黑如锅底,提气就要飞身前来。

“好啊。我跟你走,放了他们。”韩叶瞬间变脸,面上带着淡笑,更显得她明艳『逼』人。

云翌臣听到了这话,脚下更快,同时咬牙切齿说道,“韩叶!想死的话你就随他走!”

韩叶给了快速欺近的云翌臣一个眼神。人便已更快到达了王书宝身边。

就在电光火石间,韩叶突然抽出了柳叶匕,向着王书宝的方向攻去。王书宝会些三脚猫的功夫,趁着韩叶腿脚不便居然闪过了她的进攻,接着,他又快速『逼』近韩叶,双手一折。

咔嚓一声,韩叶脸『色』瞬间失了血『色』,一双手腕关节即刻脱离,同时被王书宝扯向怀中。

云翌臣彻底红了眼,人已到了王书宝面前,一掌扯向王书宝拉扯着韩叶的胳膊,竟生生将他的胳膊撕下!

凄厉的惨叫之声乍然响起。一时间大股的血『液』喷『射』而出,喷溅到了韩叶半边衣袖之上,场面极度血腥。

王书宝受了重伤,无疑让他的小喽啰们同一时间慌了神。云翌臣此刻面似修罗,双眼因愤怒而微微赤红,一身煞气强悍到令人无端地恐惧。

王书宝这时已惨叫着,昏倒在地。云翌臣横跨过他的身体,步步『逼』近剩下的那群喽啰们。随着他的靠近,有好些人甚至被吓得瘫软在地,不能站起。

若说这日清晨的闹剧,起初云翌臣还为了虞家三口,出手有所顾忌,可直至韩叶被王书宝强行欺负,他才怒气上了头,显『露』出他真正的实力,强大到可怕。别说是王书宝和那群喽啰,就连俞家三口也骇然地大惊失『色』。乡野村民,何时见过如此凶悍的杀戮场景?

“滚!别再让我见到你们。”云翌臣冷冷发话。

瘫在地上的喽罗们连滚带爬起来,勉强还能站立的人们则跑得飞快。瞬间,这一大帮人就逃离了云翌臣的视线,唯独留下了王书宝一人。

云翌臣折身而返,他站在王书宝的身前,整张脸,连带着眼神都是冷漠的,犹如在看一只不起眼的蝼蚁。只听他冷冷地笑了一声,一手拈起自己肩部上的,方才打斗时飘下的一片落叶,指尖轻轻一弹,树叶如利刃一般,『射』入王书宝的颈部。

瞬间毙命。

虞家的老两口早就吓得抱作一团,但虞平安看起来还好,她将二老圈在自己手臂之间,用力抱着作为安慰。

云翌臣经过他们三人,直直走向韩叶的方向。

韩叶几乎可以确定,自己有些恐血症。她此刻正蜷成一团蹲在地上,因着被早早地吵醒,胃中也是空空的,衣服上的血腥味儿和方才血腥的场景,直催得她干呕不断。两只手腕处的疼痛感不停地袭来,疼得她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开始晃动和模糊起来。

她忽然感到,有一个阴影笼罩在了她的身体上方,接着,那影子离她越来越近。

云翌臣就蹲在了她的旁边。

韩叶吃力地抬起头,望向了对面的男子。

此刻的云翌臣依旧是怒意十足,愤愤地瞪着她,看了许久。

“师傅,贼人都消灭了啊?”韩叶艰难地明知故问道。

云翌臣轻哼一声,似乎没有想要回答她的意思。

除了怒视就是不回应……韩叶尴尬低下了头,况且,她也确实是又疼又恶心到,抬不起头来了……

章节目录 第85章 认错 虞家的茅草屋早被烧得面目全非,这一场对决,差不多一个时辰就结束了战斗。

云翌臣站立起身,突然手中执起一个哨子,吹出了古怪的声音。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一群黑衣人便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黑衣人方落地,便齐齐单膝跪下。

“阁主,属下来迟!”黑衣人齐声说道。

“你们灭火,你,过来,扶住她。”

这群来自云阁的顶尖杀手们,从来未想过他们的工作范围,居然还包括灭火。听了阁主的吩咐,一群人只好硬着头皮,开始干活。

被云翌臣单独使唤过来,扶着韩叶的人是一名女杀手。她小心翼翼将坐在地上的韩叶扶稳,意识到阁主就在前方很近的地方蹲着,她有些紧张。

云翌臣执起韩叶的双手,用指腹在她手腕之处捏了片刻,脸上的阴霾之气似乎淡去了一丁点。

“把她按好固定好。”云翌臣再次对着女杀手发话,依然是一副不想理会韩叶的样子。

伴随着清脆的咔嚓两声,韩叶只觉得两只手腕上有短暂的疼痛感袭来,很快便觉得腕部有了劲儿。

轻轻嘶了一声过后,韩叶一脸真诚看向云翌臣,感激道,“多谢师傅。”

云翌臣冷冷哼了一声,便起身去查看火势,独留浑身散发着尴尬气息的韩叶,以及一脸紧张的女杀手在身后。

女杀手同情地瞥了一眼韩叶,紧抿着唇不敢多说。韩叶见云翌臣走得远了,轻轻舒了一口气。

云翌臣今天脾气着实是大,但是到了现在,贼人尽退,他都对她不理不睬,令韩叶不得不一遍遍反思,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也着实是哭笑不得。

云阁的杀手,业务能力的确是全面而强悍,七八人齐心协力,愣是在很短的时间,彻底控制了火势。

韩叶支撑起自己的身子,缓步向着虞家三口的方向走去。身旁的女杀手也是极有眼『色』,小心搀扶着行动不便的韩叶,向前走着。

“大伯大娘。你们可好?是否有受伤?平安呢,你没事吧?”韩叶语气温软。

一家三口,仿佛才从刚才血腥场景之中,缓过神来。虞大伯和大娘纷纷摇头,意在自己无事。

虞平安的面『色』一直都很镇定,她扬起一抹淡笑,答道,“我们都好,感谢韩姑娘舍身相救。”

说罢虞平安将自己的父母扶了起来,又细细检查了一遍父母可有受伤。再次确定无虞之后,她脸上的神『色』更是轻松了许多。

那边,火势控制好了之后,一群人又将房中狼藉收拾了一番,黑衣人们便被云翌臣继续使唤着修理房顶去了。

于是,虞平安扶着虞大伯大娘,女杀手扶着行动不便的韩叶,一齐进了屋。

待几人坐定,韩叶便开了口。

“抱歉,大伯大娘,今日让你们受惊了。”

“不,韩姑娘,该说道歉的应该是我们。本是与你们不相干的麻烦,却把你们牵连了进来。还险些让你们也出了事。”虞大伯面上带着愧『色』。

“大伯切勿这样说,若不是你们好心收留,我腿脚受了伤,还不知在哪个荒郊野岭受罪呢。”韩叶面上带笑,接着说道,“我们也不过是尽微薄之力,帮个小忙。”

今日这红衣公子打斗的架势,怎么看,都能察觉出他身份的不凡,况且下手之狠,令人发指。待一番杀戮结束,公子又唤了人,为他们灭火并修理房屋,他们虽不识他,却依旧难免心中有所忌惮和敬畏。

能看出来,这红衣公子虽然强悍而狠辣,却对他们毫无恶意。如此,虞家三口也松了一口气。

“只是,韩姑娘,你的师傅似乎情绪不大好,你要不这会儿先去看看他,可有受伤?”

韩叶满头黑线,心中腹诽,他心情不好,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啊。总归是觉得有些为难,她侧过头,对着身旁的女杀手问道,“你觉得,你家阁主……为何不高兴?”

似是没想到,韩叶会对着自己发问,女杀手怔了一下,望了望外面刚刚大亮的天『色』,才用很低的声音踟蹰道,“……阁主有起床气。”

韩叶忍不住唇角抽了一下,瞬间完全不想走出去,面对着那个满怀滔天怒火的起床气阁主大人。

可是透过窗户,那人的脸『色』还是如此臭,真怕他憋出内伤。韩叶咬咬牙,向外走去。

韩叶边走边打着主意,如何宽慰自己的师傅。随着距离越走越近,云翌臣的眼神如冰刀般『射』向了她,令她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刚才脑中编撰好的几句话,转瞬就没了影儿。

于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师傅,您别生气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云翌臣一脸傲娇,冷哼一声,“你倒是说说你错哪儿了?”

“徒儿错在……身体差,武功差……”韩叶硬着头皮,磕磕绊绊答了这么一句话,却不料居然答对了。

“身子受了伤,居然还想去出风头。你把我这个师傅放在什么位置?还是说你看不上我这个师傅的实力?亦或是你对自己太有信心了,就觉得自己能擒住那贼人?”云翌臣嗤笑一声,声音里还是带着冷意,“手腕脱臼,被人制服,小腿带伤,这个样子,好意思出门,说你是我徒弟?”

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也的确是韩叶很久未经历过的了,她低低地说,“师傅说的都对……徒儿知错了,以后一定发愤图强努力提高自己的应战水平,再也不会这样给师门丢脸了!”

或许是认错态度太好,云翌臣的面『色』有了一点缓和。顿了片刻,云翌臣才开口,声音不复之前的冷然,“收拾一下,即刻出发。”

“好的师傅!师傅辛苦了!”

云翌臣闻言,面『色』总算是恢复如常,心中甚至有一点喜悦。可韩叶说完人还没走,见了云翌臣缓和的神『色』,又小声嘀咕道,“原来怪的是我……我就说……高冷如师傅这样的大神,应该是不存在什么起床气的,毕竟太不符合人设了啊。”

这话说得很轻,而且还有些奇怪,云翌耳力极好,一字不落地听见了。别的不说,起床气三个字极为清晰地传入耳中。

于是,待韩叶抬步欲走之时,只听云翌臣在她身后用冷森森地语气说道,“没错,本阁主就是有起床气,你以后也给我小心点。”

韩叶只觉冷芒在背,吓得一顿,接着便拖着受伤的小腿,连蹦带跳飞速回屋。

整个背影,活脱脱大写的狼狈。

章节目录 第86章 平安 待一切都收拾打理好,韩叶等人也没有理由继续留下,当下便向虞家三口提了告辞。

“请等一等!”虞平安踟蹰了半晌,在韩叶即将踏出房门之时,突然叫住了她。

“平安,还有什么事吗?”韩叶诧异问道。

“父母年迈,兄弟已逝。平安知道姑娘身份必定不凡,想要跟随姑娘,闯出一番天地。”

平安的眼神熠熠发亮,如星子般透澈无垠。韩叶听到这话,本来是想拒绝的,却不知为何,看到她专注而执拗的眼神,竟然一时顿住了。

“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互欠恩情,现也算扯平。我没有理由收下你,换句话说,你认为,你有什么地方值得让我收下你么?”韩叶本来对遇事沉着冷静的平安有一丝好感,但面对如此突然的事端,唯有谨慎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她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平安无权也无势,仅能为姑娘交付一颗忠心。”平安的语气充满坚定。

韩叶有一丝动容,她接着又问道,“为什么选我,而不是我的师傅?”

“因为姑娘当时在情急之下,挡在了我的身前。”

“你若走了,你的父母又该如何?”

“平安的哥哥本是一名军士,他一直跟随着大将军衡渊征战四方,力图保家卫国,扬名立万,让我们过上更好的日子。可是那一年征战多罗,他却再也没有回来。父母现已年迈,我需要像哥哥一样,挑起一家的担子。待在这个地方,我真的做不了太多。故而,平安想去更大的世界,做更多的事。”

韩叶眸『色』渐深,极力掩住听到衡渊二字时内心的刺痛。她亦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平安,这个女孩心中装着天高海阔,如此打动人心,也许,她的确应该给她一个属于她的机会。

韩叶笑了,她缓缓道,“好,我答应你。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去凤城。”

平安的脸上,一派喜出望外。她赶忙行了一礼,高兴地谢过韩叶,便抓紧时间与父母作别去了。

衡渊,你若还在,一定会和我做一样的选择吧?韩叶看着平安步入内屋的背影,低垂了眼帘,微微失神。

这一幕映入云翌臣的眼中,令他心中微震。过了这许多天,离凤城那悲伤之地又这么远,且周遭还人生地不熟,可即便在这种情况下,衡渊依旧阴魂不散地“出现”。到底还需要多少时间,才能让过去的都过去?

此刻,他突然深深的觉得,他与她之间所隔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万水千山的距离。这个想法突兀冒出,他又觉得不能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便摇摇头驱散了这丧气的想法。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一行人终于启程,向着凤城前行。

一路上,平安都在十分尽心尽力地照顾韩叶,待他们回到一叶,不过正午时分。平安看着面前简约而气势恢宏的三层小楼,眼中闪过一抹讶『色』,但面上却是沉静的。随着一行人纷纷入内,店中的武器陈列再一次令平安惊异无比,不过她依然努力维持着有礼的姿态仪容,未见任何瑕疵。

她淡然而稳重的样子,令韩叶愈发满意。

“姑娘!你总算回来了!”

韩叶刚进后院,一个浅黄『色』的身影便直直朝她扑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与担忧,正是吴月。

吴月围着韩叶快速打量一圈,在看到她腿部缠着的包扎布条后,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姑娘,你怎么了?受伤了吗?严重不严重?你一直不回来,我到处找你,也没找到,好怕……好怕你是……呜呜呜……”话说一半,吴月就已哭得哽咽,再说不出半个字。

韩叶看到面前小丫头的样子,了然淡笑。她轻拍着吴月的肩膀道,“我不会想不开,因为我舍不得你和一叶啊。”

吴月闻言哭得更厉害。过了半晌,似是终于察觉出还有别人在场,吴月总算努力平复下了心中的波动,抹尽了眼泪,看向平安。

“姑娘,这位是?”

“这是平安,今后她便跟着我了……平安,这是吴月。你们两个,要互相好生照拂。”

二人简单见礼后,韩叶又吩咐道,“吴月,麻烦你这会先帮平安安排一处住所。”

吴月得令正要离去,平安却叫住了她,“吴月姑娘,我的住所不打紧,姑娘的伤先前处理得太过简单,此刻需要再好好处理下……”

吴月愣了一下,立刻拍了下脑门道,“我这就去取伤『药』和纱布!”

“有劳吴月姑娘。”平安礼貌回道,接着又转向韩叶说,“姑娘,我先扶你坐下歇息会?”

“嗯,麻烦了。”

韩叶这边刚换好『药』,云翌臣便已走入她的卧房之内,直奔屋内的木椅,随意一坐,面『色』淡然无波,全然没了早上的起床气架势。

“师傅原来没走。”

“嗯,有事告知于你。”

韩叶挑眉,令吴月给平安去收拾住所,顺带摒退了她俩,继而眼神专注看向云翌臣,等他接着说。

“夏迟的近况,你可清楚?”云翌臣问道。

“她近日,身体应该不太好。”

云翌臣笑了笑,便说,“你的消息怕是比我滞后。夏迟最近可是谋划着一出大手笔呢。所以,无论你有什么计划,我都建议你近日抓紧出手,以免迟些有变。”

韩叶闻言,面『色』一滞。云翌臣说的大手笔,一定不是小事儿。她咬咬牙思忖片刻,才答道,“多谢师傅提醒,徒儿会小心和注意。”

这件事与衡渊有密切的联系,云翌臣听说后便心中闷闷的,着实不想关注与『插』手。可他又深知,此事是韩叶心中的一个结,如他明知事态有变,还不予以告知,这所有的结就别想再解开,恐怕会成为她心中永远的一根刺。他不想说,却不得不说。

随着夏迟命不久矣,留给韩叶的时间也已不多。衡渊的离世,还需要从夏迟嘴中挖出真相。

人人在局中,事事皆『迷』离。没人能得知前因,预知后事。现下,韩叶只希望,真相大白之时,能如人心之所向。

章节目录 第87章 瑞阳 腿伤方愈,韩叶便立即夜探皇宫两次,均未果。夏迟所住的宫苑,比她想象中防守得更为严密。她心下焦急,却一筹莫展。

恰逢瑞阳节来临,云翌臣带话说,皇上祁泽虹即将在城外的凤池园宴请皇亲国戚小聚,而久病的夏迟因身体好转,也会随行。

听闻此消息,韩叶心中无端地不安。夏迟的身体状况她很了解,好转几乎不可能。事出反常必有妖,韩叶隐隐觉得,此行便是夏迟实施大手笔的绝好时机。想到这里,她更为心急。

在无数的可能『性』被推翻之后,解决方案的源头又回到逸王身上。即便先前她在逸王之处碰壁,连人都没能见着。如今『逼』到绝境,韩叶打算再试一次。

想到便立刻实施,韩叶当下就给自己打了打气,再访逸王府。不料这回,逸王居然同意面见于她。

跟随着府中的带路小哥,绕过繁复的亭台小榭,韩叶终于,第二次见到了逸王。

如初见时相仿的一袭白衣,如初见时一样的温润面容。状似平和的背后,绝对是令人不容小觑的实力。韩叶深知逸王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无害。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行了一礼。

“民女韩叶,参见逸王殿下。”韩叶一字一顿恭敬道。

“韩姑娘请坐。六竹,给韩姑娘奉茶。”

韩叶端坐于下方,待六竹在她面前倒好茶后,又轻轻道了声谢。

逸王颇为意外轻瞥了一眼韩叶,看来衡渊当时跟他所聊的韩叶,的确如此,待人不分贵贱,谦和而不卑不亢。

“韩姑娘今日来本王府上,不知所为何事?”

“民女和逸王也不过一面之缘,今日能得逸王殿下准许,再见第二面已觉荣幸之至。本不好提什么别的,可的确是现下被『逼』无奈,不得不来求逸王殿下帮我个忙。若您能予以相助,小女子必将感激不尽。”

“喔?韩姑娘不妨说说看。”

韩叶轻咬唇瓣,心下没底儿,“三日后瑞阳节宫宴,韩叶想求逸王殿下带我随行。”

祁泽玉挑眉,略为意外地看向面前的女子,问道,“我并不是一定要知道你这样做的的由头。不过,想必此事是有一定风险的,我若是帮了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逸王我可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逸王殿下想要什么好处?只要在韩叶能力范围之内,均可竭尽全力,去做到让逸王殿下满意为止。”韩叶认真答道。

逸王将韩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他面上带着笑意,缓缓说道,“我自然不会欺负和为难你一个弱女子。带你去凤池园也不是什么难事,至于如何感谢,日后我需要了自会找你索要回报。我想,你应该不会到时不认帐吧。”

“韩叶绝不反悔。”嘴上信誓旦旦说着,却因为没能谈定回报的方式,令韩叶心中惴惴不安起来。可眼前的急事最为重要,韩叶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逸王似乎是对帮忙的原因,真的毫无兴趣。两人又寒暄了一会,才散了场。能看出来,逸王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韩叶也是松了一口气。

瑞阳节很快就来。

由于逸王平日里很少带侍女随行,故而他这次去凤池园,只带了韩叶假扮的一名侍女,和一位王府中的小哥在身边。

韩叶出门之前,吴月与平安都十分忧心。可是她俩帮不上什么忙,不能随行,想拦住姑娘更是没戏,便只能默默为她加油打气。

凤池园位于凤城西郊,是大祁境内最大的一座别院,据说里面美轮美奂,极尽华美,历时三年才彻底建好。平时大都是闲置的,仅在天气转为炎热时,皇上才会去那里观景或是避暑。

韩叶随着逸王而来,可算是大开了眼界,不禁心中阵阵感叹,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就好奇地四下观望。绕过宽广的湖边,穿过花木茂盛的后院,总算到达了今日的宴会厅。韩叶远远地定睛一看,坐在皇上祁泽虹下手的,不正是前些日子还抱病在身的宁妃娘娘夏迟?

远远看着,夏迟的状态还不错,姿容清丽依旧,今日还身着一身桃粉『色』的盛装,衬的她人比花娇,连庭院之中的繁花盛景,都逊她三分。

众人纷纷落座,宴席拉开帷幕。韩叶站在逸王身后服侍,布菜、奉茶、斟酒,一刻也没闲着,不过却也时刻保持着将余光尽数绕在夏迟身上。

上席的夏迟也在悉心伺候皇上,时不时发出如莺般动人的笑声,愈发显得她明艳动人。祁泽虹被伺候得很满意,伸手拉过夏迟,打算直接让她坐于自己身旁,却不料就在此时,夏迟突然脚下一个趔趄,人就摔在了地上。

“快传御医!”祁泽虹喊到,接着他又上前问道,“爱妃,你可打紧?”

夏迟小脸有些苍白,似乎是在强忍着痛意,努力挤出一抹相安无事的温柔淡笑,嘴上说着,“不打紧,皇上。”

“不行,你快去查看下伤势。若是严重,就不用过来了,好生歇着。”

夏迟谢过皇上,便被侍女搀扶着离开了宴会厅。

祁泽玉将周遭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其实韩叶这次跟他一同前来的意图,他早就想了个明白。除了因为衡渊,不会有第二个答案。她上次来逸王府找他未果,到这一次又硬着头皮来找他,若他猜的不错,她最想见的人,非上方的宁妃娘娘夏迟莫属。而这会夏迟离席了,韩叶怕是也不想待在这里了吧?

韩叶这会正拿着酒壶往逸王酒杯中倒酒,忽然祁泽玉胳膊一甩,眨眼间一杯酒擦过他的袖子,直直朝着韩叶的衣裙和身上泼去,满满一杯酒顷刻无存!

逸王一手肘着下巴,另一手摆了又摆,看起来有些不耐烦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下去换身衣服!”

韩叶唯唯诺诺应着,待穿出宴会厅,她面『色』沉了下来,脚下步子也瞬间加快,开始四处搜索夏迟的踪迹。

些许是运气好,得来全不费工夫。后院的一排小房中,有一间大门打开,夏迟就那么缓步走了出来。

韩叶见此,脚下生风,快速靠近了她。

章节目录 第88章 失所 身着侍女服饰,头上盘着双髻。这身装束的韩叶,出现在夏迟视线中,且还是出现在普通人根本无法进入的凤池园时,她简直怀疑自己是否眼花了。

夏迟心下一震,脚步当下顿住。而面前的女子也未打算让道,直直站在了她的跟前。

两人呈对峙的姿态,均止步不动,心中亦各有所想。对视片刻后,夏迟唇角突然牵起一抹古怪的笑意,挑眉说道,“真道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韩叶。”

韩叶抿唇不语,目光沉沉看着夏迟倏忽而逝的表情变化,心下警惕起来。

“拜见宁妃娘娘。”韩叶挤出这几个字,但并未行礼,也无任何恭敬之『色』,似是就那么随口一说,走个过场。

夏迟笑意不减,眼中浮上几许讽意,她挥挥手摒退身旁的丫鬟。接着不以为意道,“好久不见,找我何事?”

“……呵。”韩叶抬眼看着夏迟身后的蓝天绿树,有一瞬失神。与夏迟上次相见,那时夏盈还在,衡渊还在。而也就是那一次相见,倾覆了一切,令她原本的生活如轰然倒塌的大楼,只剩残垣断壁。她想,如是早些日子与眼前这个可恨的布局者碰上,她多半会失控地将夏迟碎尸万段也在所不惜,可随着时间的更迭,她一颗疯狂而悲恸绝望的心,渐渐沉寂。

对一个将死之人动手,她没兴趣,更不屑于在此事上浪费时间。她只想查清真相,又深深意识到,对于夏迟这种了无牵挂,难以制衡的将死之人,很难撬出她心中的真相。

该如何做才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韩叶思忖片刻,心下有了较量。

她眼中冷光乍起,微微昂首,睥睨着面前的夏迟,云淡风轻地说道,“喔,也没什么,向你打听些事。”

夏迟见到韩叶的反应不禁一怔。韩叶见到她时,该是疯狂的,该是痛苦的,该是绝望的。她想着自己终于可以用不败者姿态出现在韩叶面前,也终于可以看着韩叶狼狈,却不料今日的重逢状态完全超乎她的意料,竟一时半会接不上话。

韩叶见夏迟没说话,讥笑道,“怎么,宁妃娘娘不肯说?”

依然是这样令人厌恶的状态,连说出来的话都是让人心烦的。夏迟皱眉看向韩叶,只觉心里呕着一口气,郁郁不散,她不自觉地便回怼,“怎么,韩叶姑娘看起来一点都不伤心?”

“我该很伤心吗?”韩叶轻笑一声。

夏迟闻言,神情一滞。她双眼努力审视着韩叶,似乎是想要拼命从韩叶脸上看到些许破绽。结果却令她极为失望。

静如死水,那其中,什么都没有。无悲无喜,更无她所期待看到的一切。

“原来你对衡渊的感情也不过如此。”夏迟冷声道。

“的确不过如此。不过是局限于彼此不伤害,互相陪伴的关系罢了。你知道,我什么都没有,需要个能靠得住的人啊。”话毕,韩叶斜倚在身旁的树干边,散散漫漫说道。

她装束如此简单不起眼,可一身保守的衣衫也难掩她曼妙的身姿,蝶翅般的翘睫缓缓扑闪着,眨得愈慢愈引人注目那美丽的弧度。纤纤手指相扣,指尖一弹一弹,像在调皮地嬉戏。举手投足,都是说不尽的风情。

夏迟最后的怀疑与冷静就这么瞬间被击得粉碎。她双手紧了紧,咬牙道,“衡渊真是白死了,为了你这样的贱人。”

韩叶心中狠狠一痛,就像是被人剌了一刀,伤口那么长那么深,令她快要震颤。可她依然咬牙忍住了身体的一切反应,漠然抬眼看了一眼夏迟道,“别骗自己你很爱衡渊,也别骗别人你心中不忍。很痛心吗,你又不是没参与在内。”

“但我没有杀他!你却害死了他!韩叶,早知你对他不过如此,我根本不会给你一点机会!”夏迟尖声道。

“二公主殿下,千金难买早知道啊。就像你现在一身熏香味,还有近在眼前的……嗯……拿啥(死)期。你倒可以换个世界去对衡渊表真心了。”韩叶边说还边掩着口鼻,一脸同情与厌弃。

“你个贱人!贱人!!!”夏迟气得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连一双水眸都染上了盛满怒意的赤红之『色』。

韩叶退了两步,打算避开几近发狂的夏迟。夏迟却突然上前狠狠握住她的手,令她的步履生生顿住,恨恨道,“你不配提衡渊的名字!”她顿了一下,似是终于难忍内心的崩溃,竟然失声痛苦起来。

“……是我不对,衡渊,我该护好你的,我们本可以在一起!到底是谁放的火,呜呜,是谁……”夏迟单手掩面,泪水穿过指缝,一滴接一滴流个不停。

韩叶想趁此机会摆脱夏迟的手掌,挣了一下发现夏迟用了极大的力气,大到使得银丝戒膈着旁边的指部软肉生疼,疼了一会甚至开始发麻……她一时面『色』微变,更为用力挣扎。

夏迟似是感受到了手掌之中所握的硬物为何,她突然笑了,笑得狰狞而悲伤,难看又可怕。

韩叶正忍者痛呼与夏迟对抗,没想夏迟却突然松开了手。

“我不想再见你。”夏迟如变脸般,倏地就面无表情。说完了这句话,她转身便走,直直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而去。

韩叶看着她的背影越行越远,直到周遭的一切空寂安静。她一个人就像突然垮了一般,瘫坐在地,一动不动。

曾经觉得那句“抬头仰望天空,泪就不会滴下”作到爆炸,现在的她却以同样的姿态,傻兮兮的,可笑的,仰天而泣,泪水成河。眼泪抹一把,又有新的泪水涌出眼眶,滚落至唇畔,是最艰涩的味道,一直流到心底。

衡渊,终是不会再回来了。这是韩叶根本不想,再次不想去相信的事实。

她害了他,她的所爱,就此湮灭了吗。

她应了他,他的誓言,去到哪儿了呢。

他离开了,她的爱意,该如何安放呢。

他不在了,她的秋冬,还有下一个春夏吗。

章节目录 第89章 追凶 再回到宴会厅,韩叶已将神『色』调整如常。只是一双隐隐发红的泪眼,将她方才的情绪全然外泄。不过因着她一身不起眼的侍女服饰,倒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力。除了逸王,注意到她的红眼眶时,面上扬起了一抹莫测的淡笑,他执起面前的酒杯轻抿一口,并未开口。

上座的夏迟早就坐在了皇上祁泽虹的身旁,看到韩叶站回逸王身后,她朝着韩叶的方向冷然一笑,那笑中带着得逞与疯狂的意味,还带着莫名的兴奋。

韩叶将所有的理智全用来维护面上的平静神『色』,一颗心早就被突如其来的真相瓦解得破败而易碎。此刻,她接收到了夏迟的眼神,心中无端颤了颤。

戴着银丝戒的手指上,早就空空如也。

一丝凉意缓缓攀至韩叶的整个后背。

气氛正好,皇亲们聚得正欢,丝竹之声入耳动听,一切都是雅的,一切都是乐的。

夏迟纤细的手指拈起一颗晶莹的荔枝,去了核递至祁泽虹唇边。本是饱含柔情的一双眼,就在这个瞬间炸出一片浓烈的恨意。清甜的荔枝还未入祁泽虹的口,一根银丝眼见着就朝他的脖颈之处袭来。

祁泽虹面『色』大变,他立马仰面向下倒去来避开攻势,一双手同时向着夏迟的双臂袭去。

“护驾!”殿中侍卫长爆喝一声。紧接着,拔刀之声次第响起,众侍卫齐齐攻向夏迟。

韩叶站得太远,并不能看清上座的情形。重重侍卫,嘈嘈杂杂挡住了她的视线,将皇上与夏迟齐齐围住。可方才视线中闪过的一根泛着冷光的银丝,以及此刻突然响起的凄厉的女子惊呼声,如刺破苍穹的利剑,直直窜入韩叶耳中。

韩叶心下骇然,她脑中此刻飞速地运转着,却因眼前的人群整齐散开,而彻底卡住。

眼前的皇上祁泽虹,正一脸阴霾地站在夏迟身前,眼中是难以掩去的愤怒与惊疑。而夏迟此刻瘫倒在地,利剑没入血肉之中,形状凄惨而狼狈。

“夏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刺杀朕!”祁泽虹俯身狠狠捏住夏迟纤细的脖颈,怒意滔天,似是下一秒就要将她的脖子捏断。可当他再次注意到夏迟手上的银丝戒时,逐渐加大力的手掌突然松开许多。

胸腹之处疼痛到难以忍受,吸入的空气逐渐稀薄。夏迟本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却未料想到皇上居然松开了手。

祁泽虹转为狠狠捏住她白皙的手腕,五个鲜红的指印立刻印在其上,他使劲握着夏迟的手腕,将它扭成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形状,连带着使得夏迟的脸部都已狰狞。

“说出你的同伙,我饶你不死。”齐泽虹咬牙切齿道。

“不,狗皇帝!我死都不会说出!你灭我家国河山!杀我至亲至爱!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齐泽虹,你不得好死!”夏迟尖声叫道。

清脆的咔嚓声响起,夏迟的脸『色』骤然变为死白。这种深切的痛至骨髓之感,令夏迟几乎昏厥过去。可她依然狠狠咬住唇瓣,甚至咬出了一抹血红,倔强的、执拗的、充满狠劲的,怒视着面前的大祁皇帝。

“我不会告诉你,我的同伙是谁。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以外,还有大把大把的人想要杀你,感觉,如何?……”夏迟冷笑着说道。

祁泽虹闻言,终于不打算再按捺心中的怒火,手下一个使劲,握剑加力,将夏迟生生刺穿。

夏迟唇中喷出一大口血,紧接着,整个人瞬间丧失了生机,她安静地瘫倒在地。令人惊异的是,忽略夏迟此刻狼狈的现状,她的脸庞在死之前,转瞬恢复了安详,然后,再也没能醒来。

夏迟死了个透彻。齐泽虹将她指上的戒指使劲撸下,放置于手心掂量着。一张脸若有所思,而充满狠厉。

众侍卫再次上前。将夏迟以狼狈的姿势抬了出去。

韩叶早就双颊发白,唇瓣甚至有些颤抖。此刻她真想找个由头速速离去,却发现侍卫已将大门口封锁。

“启禀皇上,这个指环我曾见过类似的。”厅中一胖胖的中年男子突然发话。

“在何处?”齐泽宏抬眸问道。

“凤城之中,近半年以来,开了一兵器铺子,名为一叶。里面出品一种武器,称作银丝戒。臣恰好在不经意间到过这家铺子,所卖的银丝戒与皇上手中所拿这枚,无甚差别。”

齐泽虹冷冷地嗤笑一声,用并不大的声音说道。“夏迟,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朕便查不到了吗?”

“陛下,是否需要微臣即刻带人,将一叶快速封锁……”

“不……”韩叶忍不住的,惊呼出声。

伴随着她的叫声。逸王急急地将她拉住,一个警告的眼神自眼中发出,威压的气势令韩叶乍然无声。

兴许是场面太过混『乱』,人人自危,并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丫鬟的异常。

逸王拧着眉头,定定注视着面前有些失控的韩叶。

下一刻,他放开了拽着韩叶的手。起身而立。

“皇兄,臣弟认为,此刻情形莫辨,禁卫军不易出动,而是该谨慎守卫在皇兄的身边,为防『奸』人还有后招。此地离凤城还有些距离,不如我们便当做一切还未发生,以静制动,等待『奸』人上钩,再一举击破。只要消息,不传入凤城,一叶的贼人必不会很快知情,届时,便再派凤城侍卫军,将贼人抓获即可。”

“逸王可是很少说这么多这么多话,不想一说,就分析得头头是道。看来之前是埋没臣弟了。”

“臣弟日日闲散,哪有什么道可说,更没什么才与名。不过是在为陛下的身体担忧,所想出来的拙劣行事方式罢了。”

“心意我领了。如此,诸位先回吧。”祁泽虹示意众人离去,众人便也依言散开。

皇室的冷漠,夏迟的惨死,冲击着韩叶脑中的每一根神经,它们纷纷『乱』『乱』搅成一团,混淆着韩叶数量无几的理『性』。

夏迟不紧害了他,连她也不放过。韩叶的心中猛然燃起一把火,熊熊得想要将作恶之人烧为灰烬。

怎奈何,斯人已逝,徒留余恨延绵。

章节目录 第90章 解决 逸王所住的小院,在深夜依旧亮着一盏烛火。

逸王此刻坐在椅上,单指微曲,敲击着身前的桌面,一下一下叩叩的声音仿佛叩在韩叶心底,沉闷而压抑。

“韩姑娘。”不知过了多久,逸王终于抬眼看向韩叶,他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眼中蕴着化不开的墨『色』,沉声道,“你求我帮忙,带你进这凤池园,想做什么,我并不感兴趣。只求互不相干,井水不犯河水。可你今日的做法,着实大大超乎我的预料,那么,你对今日自己的反应,可有什么想与我说的?”

“着实抱歉。”韩叶垂眸道。

“我可不需要什么抱歉,你今日险些拉我下水,若真有意外,不是一句抱歉就能了事的。”

这明显是不想善了的态度,让韩叶一时无话,她抬头看向逸王,神『色』复杂难辨。

“一叶的事,你可有何打算?”祁泽玉忽然换了话题。

韩叶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她沉『吟』片刻答道,“暂无打算。”

而逸王此刻,却淡淡的笑了,眼中带着些兴味。

“我知道你来求我的缘由,多半是为了探寻衡渊的死因吧?今日我的随从,恰好听到了你与二公主殿下的对话,而我也恰好知晓了事情的经过。本来,发自肺腑的,对韩姑娘的行事方式深表赞赏。却未想到,还没来得及表达我的欣赏之意,你就被『逼』到穷途末路的二公主暗算,甚至于,连我十分喜爱的一叶也被算了进去。”祁泽玉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韩叶,似乎还有后话。

韩叶心中满是骇然。看来这逸王,果真不简单,她今日所作所为的一切,全然暴『露』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韩叶深吸一口气问道,“不知逸王殿下,可有破局之法?”

逸王笑了,他淡淡说道,“自然,也不是没有。”

“还请逸王殿下,为小女子指条明路。”韩叶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二公主死前,演戏演得太好,故而你想从皇上下手,基本已无可能。如今大祁虽国力强盛,并无外患。不过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怕。云阁虽在大祁境内,但不受大祁管束,这是最近的救援之法。再往外,南边与大祁毗邻的无相城,位于五国中心,自成一国,国土面积虽小,却是各方高手云集,不与外人相争,更是无人敢进犯。更远的,可以逃至周边其他国家,随韩姑娘心意就好。”

韩叶沉『吟』片刻说,“我需提前准备,给一叶中我的人报信,才可逃开皇上的追杀。然而……”

“然而,你现在并无法子,传信与他们。所以,我想我的侍从,可以帮你代劳。除了一叶,要给哪方传信?”祁泽玉接话道。

韩叶咬咬唇,“劳烦逸王殿下,派您的人给一叶的吴月传信……再者,就是云阁云翌臣。多有麻烦了。”

“好。”祁泽玉爽快答应下来,当下就叫来了他的侍从,详尽吩咐完毕。

韩叶等着他尽数安排妥当,侍从也退下去办事了,她才继续开口。

“韩叶十分感激,逸王殿下这次为我解围,救我和一叶于水火之中。不知,韩叶可能为你做些什么,来报答逸王殿下的恩情?”

“不必如此客气。这份情,先记下就好。我其实,暂时也想不出来哪里需要你或是一叶。可能是对一叶有所喜爱,不忍心看它轻易消亡罢了。”

“韩叶多谢逸王殿下。此恩此情,韩叶永记心中。”

“不必太过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番鏖战。”祁泽玉的脸上又恢复了平静如水的神『色』。

韩叶应声之后就退了出门。她一步步往自己的寝室走去,脸上的神『色』晦暗而沉肃。

祁泽玉肯帮她,且暂无所求,让她心中总觉忐忑。去求最近的云翌臣救她,也是她心中本不情愿之事。但是眼前的所有困境,都不敌一叶与她的消亡重要。为此,她可以忽略这所有的因素,孤勇前行。

于是,这一夜。远在凤城的一叶,与云阁的云翌臣,均收到了韩叶的信。一叶众人连夜收拾重要行装与器具,忙忙地出发前往云阁。云翌臣也极度配合,派了阁中人手,护送一行人安全抵达云阁避难。

直至天亮时分。

这场由云阁护送的迁徙,干净利落,且无迹可寻地完成。

于是第二日天明,当凤城侍卫军赶往一叶之时,整个楼阁正如瞬间搬空了一般,空无一人,且空无一物。

皇上勃然大怒,誓要掘地三尺,找出『乱』党。

凤城侍卫军连续搜城三日,依然一无所获,城中人人自危,紧张的气氛弥漫不散。

这场风波持续了半月有余,最终也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

最终,一切不了了之。

而韩叶带着一叶的众人。寄居在云阁,已多有时日。

这段时间里,她继续苦心钻研轻功,又有所成。除此以外,还设计了许多的新款武器,就等着制造成型。

云翌臣多次提出,将一叶并入云阁之内,均受到了韩叶,或直接或委婉的拒绝。

现下云翌臣虽已为他的师傅,韩叶本心,却不想欠他太多。待风波过去,她已决定,带着一叶的众人迁徙。

无相城也好,周边其他各国也罢。天下之大,总归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没了衡渊的韩叶,四处,都可为家。

这边正有所构想的韩叶,被房中冷不丁的声音打断。

“你确定,要走了?”来人是云翌臣,进屋后就开门见山问道。

“师傅,徒儿已决意带一叶众人离开。”

“非走不可么。”云翌臣眼眸沉沉道。

“嗯,非走不可。徒儿已带着这一大帮人叨扰许久。不便,再继续留下。”

“你可知,我从未觉得有何不便。”

“这是徒儿一厢情愿的想法。”韩叶执拗道。

“是啊,一厢情愿……也不知,是谁的一厢情愿。”云翌臣凝视着韩叶,顿了片刻,唇角漾起一抹好看的笑容,他缓缓道,“没事,走,便走吧……”

“天下……也并不是那么大。”云翌臣道。

章节目录 第91章 劫匪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是出行好时节。

瞿同准备好一列车队,队列中雇着的都是他素来跑商队用惯了的人手,可靠且武力值不弱。除了吴月与平安毫无疑问跟随韩叶同行,一叶的二位“元老”,主管销售的小哥魏三儿和兵器匠人老尹也随同他们而去。他们二人最早便属于云阁的人,在大祁本就没什么亲属与牵挂,加之韩叶待他们一直不错,故而也打算随韩叶同行。

出行的前一日,一叶各人均忙着整理行装,养精蓄锐等着踏上新的征途。

吴月与平安早就为韩叶收整好行装。于是天方亮,韩叶与她们打了声招呼,就独自出了门。

凤城城郊的荒芜之地,一袭雪纱的韩叶,立于孤坟之前,已站着一动不动了许久。

她今日出门前有将自己好好打扮一番。精致的眉眼轻描淡写之下,愈发夺目出尘,雪『色』纱裙层层叠叠,如梦似幻般衬得她清丽无双。她本是妖娆艳丽的长相,在历经这重重变故后,沉淀而收敛了许多,加之她近日不变的一袭白『色』衣裙,让她宛如蜕变一般,整个人的气质都有所不同。

本是艳若桃李,现今却冷若冰霜。

但她此刻面对着心爱之人的深埋之地,面上却带上了久违的笑意。

“衡渊,我们以前,只私订过终生,却从未计划过终生该为何而生,如何而生。我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重活一世,有很多事想做,很多地方想去,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陪我一起去经历它们。今天来看过了你,我就要走了。想要最后在你面前自私一次,想要带你去看看这些我憧憬的事物,好吗。”

她喃喃说道,声音轻且柔,她将腕上的红珊瑚珠子拨拉得转啊转,眼神飘向了很远的青空与山峦。

仿佛整个人与此情此景融为一片,再不分离。

“对不起衡渊,我真的觉得自己太逊了,最终,什么也没能为你做……你知道吗,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二次觉得自己如此无力,第一次,是父亲离开的时候,第二次,是你离开……我之前……好伤心。即便如此,还是……”

韩叶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吸了口气说道,“还是,不想认输。还是,想让自己更强。我真的不想再感受这种,无力保护身边重要之人的感觉,更不想再痛失任何人……所以,你等我,等我回来。那时的我,一定会更……厉害些……真的。”

她努力扬起了更大的笑容,立刻转身就走。似是再多待一秒,整个人就又要『逼』近疯狂,溃不成声。

再厉害些又怎样,逝去的人还会回来吗?韩叶脚下踏着飞速后退的棵棵树梢,自己都觉得这说服自己的借口,蹩脚又可笑。只是现实令她不得不离开罢了,只是她是真的难以再承受这种内心的痛苦了。就逃开吧,就离开吧,就会好一点,是吗。

又一个未眠之夜后,韩叶带着一行人整装出发,离开了这片带着太多感情与记忆的土地,踏上了未知的广阔。

历经一个多月的时间,一行人到达了无相城的边界之处,决定入城后,再定夺下一步的去向。

无相城作为五国中心,且不属于任何一国的小小弹丸之地,能在当世有一席之位,全是因为,此城之人,皆为武学,术数,医『药』等众多方面拔尖高手。据说最初的城主,是一名当时医术最为精湛之人,其德高望重的影响力扩散至当时各国,人称医仙。他虽大多数时候痴『迷』于医术,可思维方式却是极为开明开放的。那时他便找到五国中心这一处地盘,建起了无相城,意在邀各国豪杰在此交流,提升彼此实力。不想无心『插』柳柳成荫,无相城就此建立,但从他以后,历届城主便成了武功极高,有所威慑力之人。故而在无相城,虽是各行人才辈出,却无一例外都是尚武的。武力水平的极度强悍,也是周边五国,无人敢进犯无相城的原因。

故而韩叶打算第一站就来无相城看看,若能在此地立足,卖武器基本上只会销路更好更广。却不想,在边界之处,就遇到了劫匪。

无相城边界的劫匪,自然也不是普通劫匪能比的。人数又多,战斗力也真的是超强。

狭路相逢,对方二话不说就开打。若不是这帮蒙面黑衣人奔着货物而去,韩叶甚至要以为自己这行人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宿敌,如此棘手。

魏三儿和老尹都曾是云阁的人,武功自然不弱,吴月更不必说,但平安与瞿同却是不怎么会武功的。剩下的商队之人,即便每人配有武器,依然难敌对方实力强悍,和众多人数。

韩叶一行人打得吃力,还要努力保住箱箱货物。不多时,就已然落了下风。

韩叶见状心下思量。快速移至靠后方的某一箱货物跟前,素手探入其中,取出了一个黑黝黝的球状物——这正是她近日研究出来的火雷。

硝石、硫磺、木炭是其中最基础的爆炸成分,以火石点燃引线,引线燃尽后方可爆炸,杀伤力巨大。只是韩叶研制的火雷,杀伤能力一直不太稳定,且有诸多干扰因素影响其使用,故而这个发明一直未能问世。现下她也是别无他法,只好铤而走险试上一试。

吴月等人,引着劫匪向离货物箱子稍远处,继续厮杀。在魏三儿的掩护下,韩叶费力地用火石打出火花,点燃了引线。

“退!”韩叶大喝一声,待看到厮杀圈中,自己这方的人有了退势,她将手中火雷狠狠一掷。

轰然的爆破声霎时响起,黑烟弥漫,伴随着数人的哀嚎之声。

韩叶刚舒了一口气,却突见浓烟之后窜出来了三四个人影。

那几人想必是武功较高,居然堪堪躲过了火雷的爆破击杀力。韩叶又仔细一看,几人居然身上连伤口都未见一个,她瞬间脸『色』大变。

一丝惊惶在眼中乍现。

章节目录 第92章 吴炎 震天的巨响引起惊鸟无数。鸟儿们扑棱棱成群飞起,如天之异象,场面甚为壮观。

韩叶的一个大杀招彻底激怒了剩余几名劫匪,他们一时间皆向着韩叶的方向,欲提剑群起而攻之。

韩叶只觉扑面而来的杀意让她后背泛起一层冷汗。她握紧手中的毒针筒,身形疾速后退,按下机关连发几次,对方却是身法极好地闪开,终未能『射』中对方任何一人。吴月等人见此,均向着韩叶的方向疾速掠来,试图拦下对方的进攻,却依然抵不过那四人离韩叶更近。

纵使韩叶轻功已经练的了得,怎能敌得过四名武功高强的劫匪的围杀。莫非今日就要把命交待在这?韩叶脸『色』因心中发紧,染上了苍白。

此地也算空袤,令人无从躲避。韩叶已觉体力有些不济,正当对方越靠越近的危情之时,疾退的她只觉耳边擦过一道气势汹涌的劲风,一柄巨大的赤金刀自她身侧后的方向,直飞入她身前,斜『插』入地,没入地下足有一尺有余,嗡嗡发出了属于它特有的金属震颤之声,入耳都觉耳膜生疼。

紧追韩叶不放的几人,见此情形均神『色』骇然,身形当下就地顿住。下一秒,四人急忙调转身子,眼见要逃。

韩叶听得背后传来愈发近的马蹄踏地之声,步伐整齐得像同一匹马似的。忽然,在这雄浑整齐的踢踏声中,传出了与其他马儿步伐不同的飞速奔来的马蹄之声,快而有力。

韩叶转身查看情势,一匹『毛』『色』棕黑发亮,体型极其强健的骏马,上面载着一位蓝衫男子,飞也似的经过她身侧,带起的劲风撩飞了她面上的白纱,韩叶侧头看去,竟是速度太快,让人看不清马上之人的容貌,也不过眨眼三两下后,那蓝衫人已经『逼』近了四位劫匪,背影能看出来他体格极为健壮,不知何时,那把赤金大刀也提在了他的掌中,向着逃跑的四人挥去。

是刀风,卷着可怕杀气的刀风。

韩叶并未见那刀触碰到了任何一人,却见逃跑的四位劫匪早就背上带着一道深可见骨的长长的血痕,血肉翻飞,血花飞迸而出。一个横刀下去,几人身形不稳,逃跑大概是无望了。

这血腥场面再度刺激到了韩叶,她大概是见得多了,此次居然稳住了自己,没直接弯腰开吐,而是身子不自觉晃了一晃,继而顺顺胸口,干脆席地而坐,别开视线。

“炎主事,求您手下留情!”

韩叶再没听到任何追击之声,想必这场实力过于悬殊的追逐已经收尾,她听到了劫匪中一人的求饶声。

“敢在无相城边界生事,都该是不怕死的,这会求我?”

这声音雄浑有力,大概是蓝衫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声如其人。劫匪们唤他炎主事,莫不是无相城中的大角『色』?韩叶思忖着。

“绑了带走,先入大牢。”蓝衫男子对着韩叶身后说道,他又转向四个劫匪道,“能在牢中挺过三日,且实力超群者,不杀,可留。”蓝衫男子继续道。

“谢炎主事。”劫匪们齐声道,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的恐慌。

这判决方式令韩叶有些意外,看来无相城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一切以实力说话。这边正想着,一队类似于骑兵的小方阵,从她身旁整齐走过,队伍的整体素质堪比训练最好的兵士了,令韩叶颇为讶异。行至前方,队伍最前的几人下马,将劫匪绑好扔在马后,继而再次上马,恢复了队形的整齐划一。

蓝衫男子骑在马上,绕着韩叶的这群人和货车走了一圈,不紧不慢细细查看。

碍于不明对方身份,且怀疑对方算半个地头蛇,韩叶和她的人都老老实实敛目不语,对方不动,他们也不动。

韩叶只觉过了许久,那匹强健的棕黑骏马才向着她的方向走来。马蹄刚在她眼前顿住,马上的人便发了话,“你们是商队?”

韩叶闻言,立马扬起一抹饱含感激的笑容,仰头道,“多谢恩公相救。”

目似星辰,灿若夏花,倾城之姿大抵如此。面前的白衣女子,与当地和周边各国美女长得不太一样,发『色』也很奇怪,可却是深深撞入了吴炎的眼中,继而撞入他心里。她明媚一笑,让周遭都失了颜『色』,坐在马上的吴炎本打算下一句开始厉声质问,却在此时整个人生生卡住,一丝可疑的红晕浮在面上。大概是因为他肤『色』古铜偏黑,这抹红『色』倒不明显。

他轻咳一声,嘴边的质问,转而成了,“姑娘没事吧,可还能起身?”

韩叶单手撑地站起,拍拍身上的土灰,摇头道,“多谢恩公,我并无大碍。”

吴炎背在身后的右手,拖着一个黝黑的球状物,正是一叶的火雷。他本打算拿着这杀伤力巨大的玩意,将韩叶一帮人先押了去好好审问,此刻,他却是真的为难了。

长了27年,他是真的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难道这就是手下头那些人酒后所聊的一见倾心?

犹豫着,踟蹰着,吴炎终于将背在身后的右手伸了出来,另一颗火雷,赫然出现在韩叶面前。

“敢问姑娘,这是何物?”

韩叶眼中闪过一丝暗芒,怕是这个叫做炎主事的人,是大老远听到了火雷之声才赶来的,前面又大概了解了火雷的杀伤力,于是,她们这群人,明显就成了不那么令人放心的商队。此事怕是不好了结,韩叶神思转了又转。

不好了结,那就不了。

韩叶一脸认真道,“恩公,实不相瞒,此物名为火雷,乃我的铺中所研制出的新型武器,只是手艺尚未成熟,故而还未正式用过。这次的确是遇到了劫匪,不得已之下,我才将它拿出使用,却不想依然难抗强敌。多亏了恩公相救,才保住了我们一众人与货物。着实感激不尽,不知,该如何回报恩公的大恩大德?”

吴炎看着掌中的火雷,思忖片刻,才复看回韩叶道,“护卫无相城,本我份内之事。姑娘不必太过客气。只是我对姑娘这武器颇为感兴趣,不知今后可有方式能联系到你们,从而待武器研制成熟后,做第一批买家?”吴炎本来也算是斟酌之后问出了这话,却在出口的一瞬间,觉得自己说错了。这不是很直接在问人家姑娘的通信方式么,实在是太过唐突!他顿时心中懊恼起来。

言辞之中,韩叶已大概明了了面前蓝衫男子的身份。看来还真是撞了大运,韩叶心下有了较量,面带颓『色』说道,“我们本也无安身之地。”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幽幽说,“我们本是大祁境内的一叶,一直本分做着武器买卖。不知为何触怒了皇威,蒙受不白之冤,险些尽数倾覆。无奈之下,才于险境中迁徙逃离。当时就想着,带他们来传说中的无相城看看,若是可以,在此安身。”

吴炎的心中不知为何愉悦起来。他立刻说道,“原来姑娘竟是一叶中人,我幸而早就有所耳闻。我们一行人正要回城。我看姑娘商队中的货物价值不菲,如若不介意,不妨随我们一同入城?”

韩叶闻言,灿然一笑道,“如此甚好,又得麻烦恩公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入城 无相城内,四海客栈。

四海客栈位于无相城城中,其规模之大不逊于周边五国任一大型客栈,大气而富丽,且保全措施极好。这里常年住着南来北往之客,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消息也是最为灵通。

吴炎将韩叶一行人带入城内,热情将他们安置在此。

韩叶自临近无相城城门,一双眼就一刻未停地处处打量留意。这里的一切,都令她感到与大祁的截然不同,满心新奇就没停过。街上走着的人,连精神面貌都是不同的,无论是气质还是体格,都不普通。

无相城,果然是各路高手聚集之地,她突然,有些爱这座,散发着强悍气息的城池。

而他们所入住的四海客栈,里面设有小客房,大套间,甚至还有独立院落的二层小别苑,可见规模之宏大。

韩叶直接包下了一个独立小别苑,自己人聚在一起,凡事更好通气。别苑还设有专门的储藏间,方便放置他们的随行货物。

故而,韩叶对此是十分满意了。

商队的伙计们,此刻正忙碌地一趟趟搬运货物进屋。瞿同站在储藏间门口,一件件检查、清点、记录,每个环节都有条不紊。吴月与平安进屋去整理行装。院子的正中,此时只剩了韩叶与吴炎两人。

“不知姑娘觉得,此处可还行?”

早在一众人快要进城时,吴炎就让无相军回营,自己一人陪着韩叶等人入城安置。热热心心帮了半天忙,好不容易等来了此刻与身边的仙子姑娘独处,他竟然一时半会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再次懊恼起自己的嘴笨。

“这里特别好,算得上我是见过的最好的客栈了。”韩叶浅笑答道。

吴炎有些不好意思,就跟自己被仙子姑娘夸了似的。他『摸』『摸』鼻尖,想问人家名讳,不好问,想问人家接下来的打算,亦不好问。心中懊恼加懊恼,面『色』更是愈发尴尬了。

“在找到合适铺面之前,住这里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今天真的是麻烦恩公了。”韩叶客套着打破沉默,一双明亮的眸子注视着吴炎。

吴炎只对视了一眼,就觉得自己一颗心咚咚咚跳得厉害,似要立刻冲破胸口。他立马侧过头不再相看,面『色』不自然道,“不麻烦,我也是顺路。”

韩叶看着面前男子奇怪的反应与神『色』,有些探不清他的心思,爱说不说的样子也是令她有些『迷』『惑』。她今日着实是累了,一双腿脚早就不太听使唤。于是斟酌了下言辞,便道,“恩公,如此便不好意思再耽误你时间,我这也要先去给他们帮帮忙。待明日定登门拜访道谢,还望恩公能给我这个机会。”

“喔……喔,可以。”吴炎一听这话,想到明日还有机会再见,心中一阵喜乐。

这半抛锚的聊天状态,令韩叶心下有些无奈,她看着这位炎主事,维持着面上的笑意问道,“不知,恩公的府邸在何处,也不知,该如何称呼恩公?”

“东面,无相城内城,你拿着这个牌子,来找我就好。就说找吴炎主事,到时候自有人领你来见我。”说罢,吴炎递上一个令牌。

韩叶伸手接过,扫了一眼令牌,上面写着“炎”字。她敛目掩去了神『色』中的诧异,温言道,“如此,那明日再见。小女子韩叶,多谢吴炎主事今日大恩。”

韩叶,她叫韩叶。吴炎心中反反复复念着这天仙一般的姑娘的名字,尽量维持后背的挺拔与身姿不『乱』,竟是满心期待着明日的到来。他定了定面上的神『色』,尽量沉稳地抱拳行了一礼道,“韩姑娘,告辞。”

韩叶亦行了一礼向吴炎道别。只是心中突然浮上了截然不同的心思。她目送这位吴炎主事离去,直至其背影消失不见。心下却反复咀嚼着吴炎二字。这样的名字,和吴月,吴影,吴风,吴擎等人是如此相似,不得不令她想得更多。衡渊不在之后,除了吴月以外,其他人均销声匿迹,也不知近况如何。她突然有点不敢再深想,怕是想到坏处去,于是摇摇头,转身步入屋内。

无相城内城大概不是一般人能进,且带太多人去恐引起对方不便。第二日,韩叶晨起用过早膳,便带了平安一同出门。

此去,也算是韩叶心中直觉,这一次会面即将带来很大的商机,而平安近日学习武器知识颇为认真,韩叶带她,相当于多带了个营销人员,足以增加底气。

二人前去,携带了升级版的银丝软甲,以及之前研发的火鼠披风,作为一点答谢的薄礼。行至无相城内城门口,韩叶便掏出了令牌。内城门口的侍卫,见到这刻着“炎”字的令牌,立马恭敬将韩叶及平安请入。

无相城的内城极大,内里的建筑及装饰风格都是粗犷而气势恢宏的。侍卫将韩叶与平安二人带着,七拐八绕走了许久,才行至一大殿之前。并未进门,侍卫便道,“炎主事正在向城主大人例行汇报公事,请二位姑娘在此等候。”

韩叶与平安站定。她脸上保持着平和的神『色』,身姿挺拔恪守礼仪,低垂眼帘目不斜视。一举一动之间,让人挑不出错来。

等了约『摸』两刻钟的时间,吴炎大概终于要步出殿外。

韩叶只听殿中传来了一声雄浑而沙哑的男声,“退下。”便已觉此人怕是武功极为高强,连简单的两个字都说得令人心中震颤,可见内力之深厚,气势之磅礴。她正思忖着说话之人莫非就是无相城的城主,只见殿前的门帘被侍从打了开来,吴炎已经大步跨出。

韩叶抬头看向吴炎,一双眼却也好奇地用余光,穿过门帘的开口处,看向了殿内。隐隐只觉得大殿的正前方位,一个浑身裹着黑『色』的男子坐在上位,随着大殿门口的帘子回落,他脸上似乎闪过一大片银光。

下一刻,余光范围内的一切都被门帘所隔。韩叶收回了视线,冲着吴炎有礼一笑。

章节目录 第94章 吴翡 两人打完照面,韩叶便道,“抱歉,不知恩公在忙正事,打扰了。”

“无碍,昨日我就交代好,若有人拿着牌子来内城,就直接带来找我。恰好撞上城主找我有事,并不怪你。”

吴炎本想带韩叶去他的院内一叙,转念又觉不妥。无相城内城中没什么女人,唯一有女人的地儿,只有南面落华院中那人及一波侍女。他若独自带韩叶去他的院内,恐引人闲言碎语,还影响了韩姑娘的清白。

想了又想,吴炎干脆带着韩叶与平安两人,就近去了旁边的摘星阁。摘星阁位于内城正中,是一处绝好的观景所在。它为纯木质结构,半封闭型,共有七层。围栏与窗棂的楼空雕花极其精致,站于其上,视野开阔,可将无相城一览无虞。这里平日人来人往很多,光明正大倒不怕被人议论。

三人行至二楼。临着围栏的小桌旁,平安将所带之物,一一放于桌上。

吴炎见此,有些意外地问道,“韩姑娘,这是?”

“一点小礼,不成敬意。”韩叶回道,接着,她示意了下平安。

平安行了一礼,将两件礼品拆开,一一介绍。“启禀炎主事,这两样都是一叶出品的护具。这是最新版的银丝甲,质地更轻薄,对前胸后背的防护力也更佳,对于普通兵器可以进行有效防护,而且可以大大减弱致命伤的冲击力。这是火鼠披风,保温、坚韧、防风,最关键的是,它完全防火,是烧不着的,故而若有危难火情之时,能够很好保护人不被烈火灼伤。”

“这……怎么好意思。韩姑娘你不必如此跟我客气。”

“小小的心意而已,比起炎主事的大恩,这些完全不值一提。若是您不收,我就当是您看不上我这一叶的小玩意了,改明再换些您喜欢的。”

“不用,不用!我很喜欢!”吴炎连忙说,开口的同时,还拿起了离他更近的火鼠披风,摩挲观察了片刻,他惊叹道,“好质地!”

韩叶眉眼弯弯一笑,“炎主事喜欢就好。”

吴炎见韩叶笑得耀眼,他心情更好,挠了挠脑袋说,“韩姑娘不必如此生分,我与你应该年纪相仿,若不介意,可以唤我一声,吴炎大哥。”

“好,吴炎大哥。”认无相城中的大人物为哥,对于韩叶现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境地大有裨益。韩叶也不扭捏,话毕,她看了看吴炎身侧的赤金刀,问道,“不知,吴炎大哥可否让我看下您的这柄宝刀?”

闻言,吴炎愣了一下,立刻将身侧的赤金刀呈在桌上。

韩叶走近桌前,纤纤素手伸出,微俯下身子研究起面前的宝刀。细白的指头轻而缓地划过刀身,一双眼专注至极,一举一动都带着令人移不开眼的光芒。

吴炎又一次感到心跳加速,看向韩叶的眼神更为着『迷』。

“真是一柄好刀,用的年限也不短了。”韩叶赞赏道。

“这柄刀,自我习武时就开始跟着我了。”吴炎连眼神中都带着悦『色』。

“如果吴炎大哥有时间,可以来客栈找我,让工匠师傅把你的这柄宝刀好好再养护下。再好的材质,再好的刀,也是要定期修护一下的。”

“喔喔,好嘞,我这会刚好也没事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去?”

话音方落,韩叶便听到楼下传来一清亮的男声,“呦,吴炎,铁树开花了啊。”

吴炎闻声面『色』一僵,看向楼下的之人。拧眉道,“吴翡,你瞎说些什么!”

“我可没瞎说,自打认识你以来,没见你和女人说过话。”楼下叫吴翡的人继续尬聊道。

吴炎瞬间讪然地面『色』发红,干脆从二楼一跃而下,拽住了吴翡,给了个凶狠的眼神,制止他再胡说八道。

吴翡被他扯得胳膊生疼,直疼得脸狠狠一抽,他片刻后便努力调整了神『色』,面『色』平和,仰头道,“不知吴翡可否有幸认识下吴炎兄弟的新朋友?”

他说到新朋友这个词,语速刻意放缓,仿佛带着什么深意。韩叶明显觉得吴翡在有意无意调侃吴炎,只是一张认真脸强压下了他的语气罢了。

韩叶淡笑着,唤平安收拾好东西下了楼。吴炎刚在一楼门口见了二人,便上前接下了平安手中的东西。

吴翡眼神在二人之间飘了几个来回,才对韩叶行了一礼,“无相城,吴翡。”

“一叶,韩叶。”韩叶回礼道。

吴炎趁着这个空档,拦截了想要继续说什么的吴翡,『插』话道,“韩叶,吴翡是无相城的财务主事,主管专属内城的许多买卖行当,包括你昨天住的四海客栈,就是属于无相内城的,也是吴翡早期创立的行当之一。在挣钱这一方面,他是个高手。”

吴翡听吴炎把他夸上了天,一张脸溢满笑意,甚至眉飞『色』舞起来。他摆摆手说,“也没你说得那么厉害。”接着他看向身侧的吴炎,有些恨铁不成钢地低声说,“在喜欢的姑娘面前夸别的男人,你哪来的自信?一点都不忐忑啊!?还是愚,愚不可及!”

虽是低声,也依然一字不漏传入了韩叶耳中。韩叶看向面『色』尴尬的吴炎,眸光一闪,下一秒就转了话题,“吴翡公子,您与吴炎大哥是……亲兄弟?”

“哈哈,你看我和他,难道长得像吗?”吴翡笑出了声,他边笑还边细细打量了下吴炎,啧啧两声。

“我和他不是亲兄弟。”吴炎现在只想一掌把吴翡拍走,语气中都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听你俩都『性』吴,故而还以为你们是兄弟呢,看来是我想多了。莫非……无相城是吴姓的本源地吗?”韩叶又问。

“这里哪有什么本源地啊,都是各地江湖中人。”吴翡道。

韩叶笑着点头相应,“那吴翡公子与吴炎大哥也算是有缘了。”韩叶行了一礼,又说,“吴炎大哥与吴翡公子身任重职,想必还有许多事要忙,韩叶已在此打扰半日,不好意思继续耽误你们时间,便先行告辞了。”

吴翡看着韩叶与平安远去的背影,手指摩挲着下巴说,“这姑娘,我赌你拿不下来。要不,你还是趁现在用情未深,换个目标吧。”

吴炎怒视了一眼吴翡说,“休再胡言『乱』语。”

“忠言逆耳利于行啊,兄弟。”吴翡叹道。

此时转身前行的韩叶,垂眸不语,眼中的神『色』已转为一片深暗。

吴炎对她有意?她之前居然忽略了这点……看来需要和他保持些距离,免得浪费任何一人的精力。而更令人不得不想的是,吴翡,吴炎,这二人的名字……实在是太过于……

这一切,是她想多了?是恰巧如此?还是值得深挖?

韩叶的眸『色』,更为沉寂。

章节目录 第95章 铺面 不出所料,第二日刚过午膳时分,吴炎就提刀而来。韩叶面『色』无虞,客客气气将吴炎的赤金宝刀给了老尹,老尹将其用金刚砂石细细打磨,又用特制的油养护一番。再递给吴炎之时,他一双眼中都闪着不可思议的光芒,连连道谢。

韩叶到无相城不过两三日,还并未好好歇过一口气,她几经奔波依然没能找到合适的铺面。若是与吴炎初识之时,她恐怕还能找吴炎打听铺面,可当下她已大概知晓了吴炎的心意,便不想再多欠他人情。于是铺面一事虽然困扰得她夜不能寐,但她依旧恪守着心中的有所为有所不为,想凭一己之力将此事解决。

故而,饶是吴炎隔三差五来探望或是找她闲聊,韩叶并未说出她心之所忧的半个字。

直至今日。

已是傍晚时分,韩叶刚绘完新的兵器样图,吴炎又登门来访。她『揉』『揉』发酸的手腕,起身相迎,才聊了不过四五句。冷不丁的,一袭大红便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师傅!?”韩叶一脸的难以置信,看向步入苑中的云翌臣。

云翌臣邪肆一笑点头会意,脚下未停,走近韩叶身边。直至站定,才给了韩叶面前的吴炎一个打量的眼神。继而他看向韩叶,眼带疑问道,“这是?”

“师傅,这位是我初到无相城之时,将我们一行人所救的吴炎大哥。”

韩叶转而看向吴炎又道,“吴炎大哥,这是我师傅。”

什么大哥不大哥,叫得还真够亲热。还好他忙完了手中的事,抓紧赶来了,不然谁知道后面还有几个哥等着他?谁知道还有没他下脚的地儿?云翌臣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余光打量着吴炎,都带着些许冷意。

“看了我在无相城的人的传信,我便赶来了。你这个徒儿,总让为师不放心。近日一切可顺利?怎么还在客栈住着?新的商铺是何进度了?也不给为师通信汇报。”云翌臣有些嗔怪,语气却是亲昵的,甩出来一大堆问题,足以让边上站的那个什么劳什子吴炎大哥无话可『插』。

韩叶闻言怔了一怔。无相城之中居然也有云阁的人?而且还在向云翌臣汇报她的情况?想到这她只觉得头疼,顺了口气,才答,“徒儿这也是想着,等到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才好意思联系师傅。不然,自己连个据点都没有,也没脸让师傅一起来无相城中将就啊。其实,最近一直在找铺面,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若是找到了,一叶很快就可以开起来。”韩叶如实道。

“哦……徒儿果然是对我无一不妥帖,就怕为师『操』劳。这事,你也先别焦心。我在无相城中倒是有些朋友,明日一早就去帮你问问。”韩叶这番话说得云翌臣心中甚为舒畅,连带着面上的表情都愉悦了许多。

“韩叶妹子想找商铺?不如我去问下吴翡?他手里铺面很多,一两间怎么都是有的。”吴炎闻言也立即『插』话道。

“吴炎大哥,不必的。那样太麻烦了,多不好意思。我这让师傅帮帮忙就好。”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你现在的急事,我和你师傅两边都去做准备,事情才能解决得更快不是?”吴炎连忙说。

韩叶竟然一时无法反驳,更是不好意思再驳了吴炎的好意,她心中是有些为难的,不自觉便看向了身侧的云翌臣。

云翌臣收到了韩叶的眼神,心中不禁有些得意与喜悦。虽然方才又被这臭小子吴炎钻了空子,可明显韩叶无论是说话还是言行,都更为偏向他,依赖他。想到这些,他唇角勾起一抹『迷』人的笑意,看向韩叶道,“也合适,总归是先解了当务之急。”不过,各凭本事,倒是看看,谁能先解了。

韩叶收到云翌臣的回复,也是再无他法,感激道,“那就有劳师傅,也有劳吴炎大哥了。”

吴炎笑道,“不必如此客气,无相城若能留下韩叶妹子这样的人才,绝对是荣幸之至。故而,我不过是为无相城出分力罢了,都是分内之事,不要再谢。”

云翌臣刚咧得『迷』人的笑,瞬间又被吴炎的“巧舌如簧”,弄得扭曲而凌『乱』。这臭小子还挺会说,看着长得身强体健像个无脑的,心思却真是不容小觑。

云翌臣正想着,却被吴炎打断。似是打算套套近乎,吴炎侧过身子看向了他,有礼问道,“还不知,韩叶妹子的师傅,该如何称呼?”

“云阁,云翌臣。”云翌臣没好气回道。

“竟然是云阁阁主?久仰大名!韩叶妹子师承云阁主,莫不是此前……也做着杀手的行当?”吴炎有些踌躇,却还是将心中之话问了出来。

“当然……”不是二字还未出口,韩叶便被云翌臣立刻打断。

“当然是的。怎么,我徒儿的吴炎大哥,似乎对杀手这个行当,有所意见?”云翌臣挑眉道。

“自然不是!每个行当都值得被尊敬。我只是觉得……像韩叶妹子这样美好的姑娘,曾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让人有些莫名心疼。”

云翌臣一张脸已经板成了黑『色』。这个大块头!这个大块头还真是没完没了!

韩叶也是各种黑线,她现下只想把两个人都清理出去,好缓解这莫名紧张而诡异的气氛。于是,她硬着头皮说,“其实师傅对我很好,我既没好好练过武,也没接过什么任务。一直都喜欢钻研武器,师傅也就由着我了。并不是吴炎大哥你想的那样。”她顿了顿,又说,“天『色』也晚了,今天有些疲累,我想先歇着了。明日再与师傅和吴炎大哥一叙可好?真希望,能听到好消息呢。”韩叶眉眼弯弯,眨着明亮的眸子道。

逐客令也下了,两人怎好再留?

云翌臣此时憋着一肚子气,但理『性』告诉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明日早早去把韩叶的麻烦事了了,最起码得赶在吴炎这小子之前。于是他也再不含糊,说,“你快歇着。我先走了。”

“韩叶妹子,明日等我好消息。”这边云翌臣话音刚落,吴炎又开了口。吴炎几乎和云翌臣同时转身,他让出道子,极为礼貌伸手道,“师傅,您先请。”

师傅?叫得跟你师傅似的!?狗腿相!云翌臣此时已经是看吴炎一百个不顺眼,没给他任何回应,便大步向前而去。

章节目录 第96章 契机 “说说看。”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启禀城主,属下近日结识了一位辗转到无相城的武器商人。通过多日以来的观察了解,基本确定对方是大有实力之人,且人品也是十分可靠。她们到无相城后,一直未能找到合适的铺面,我想着,这等人才若是流失极为可惜,又估『摸』吴翡手里多半能有合适的铺面,所以……今日就找上了吴翡。”

“嗯。”坐在上方的无相城主似在沉思,再未接话,一时气氛骤冷。

自打那次之后,城主就愈发冷情冷血,做事也更为决绝不留情面,『性』子时不时的阴晴不定。故而他们平日里,无论向着城主汇报事宜,亦或是行事作风,均谨慎再谨慎。吴炎不知自己刚才那番话是否会有什么问题,此时房中的冷冷气息,竟然令他一时紧张,额头冒出了冷汗。

此事原本,不会摆到城主眼前。

怪就怪,吴炎帮韩叶心切,今晨例行的汇报过后,吴炎扯住了正大步流星往外走的吴翡,两人还未步出殿外,吴炎就火急火燎开门见山问了吴翡。

“兄弟,你手上可还有空余的铺面?地段好些的?我有急用。”

吴翡被吴炎猛得一扯,只觉胳膊又是一痛。吴炎本来就天生力大于常人,这一下子,吴翡可谓是又被误伤,他欲哭无泪看着面前一脸急切的吴炎,咬牙道,“……你先松手。疼得没法说话了!”

吴炎闻言赶忙将吴翡放开,维持着一脸的急切,眼都不带眨看着吴翡。一双虎目满满传达给吴翡的信息,简直就是:今日若没有合他心意的答复,他一定把吴翡缠定了。

吴翡一双眼转了转,认真打量着吴炎,问道,“有是有,你不会是在帮你的心上人找铺面吧!?那个什么韩姑娘?”

片刻过去,吴翡见吴炎并不答话,且脸上还浮起一抹讪讪的神『色』,他眼神惊恐道,“不是吧!?公私分明的吴炎主事是怎么了!?被爱冲昏了头脑!?我的忠告你全忘了吗!?这个姑娘你收服不了的啊!?你就是这么考虑我的建议的!?”

吴翡此刻的反应活像个行走的惊叹号,连带声音都放大了好几倍。吴炎赶忙伸手去扯过他道,“没你想得那么龌龊,我就是觉得韩叶妹子她所研制的武器,的确是当世罕见,而且极为上乘,我也是真心想留住这个不可多得之才。”

吴翡正摆着一脸“解释就是掩饰”的揶揄之『色』,打算好好说教下面前的这个情窦初开的大块头,却不料被一句冷冷的声音将二人打断,“是怎样不可多得的武器商人?”

此话一出,两人后背均是一僵。殿中人流早已散尽,此时还在说话的,又是正后方向……岂不是城主……难道城主刚才一直没走,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两人几乎是一卡一顿转了身,待确定心中所想之时,面『色』更为僵硬。

“小厅说。”殿上之人发完话,便转身进了旁边的侧门,吴炎吴翡只好尾随而入。

于是,便有了先前的一出。

不知过了多久,一袭黑衣的无相城主总算发话,“自我统领无相城,并设立无相军后,军营的武器护具,一直是从周边五国采购。其品质,我并不满意。”

吴翡心下会意,立刻接话道,“周边五国对无相城一直是虎视眈眈,又心有所惧,故而在向我们售出武器护具的时候,不论经手哪一方卖家,实际上依然受其朝廷制约。而无相城一直以来虽汇聚四方人才,但也唯独在兵器制造业上没有拿得出手的。还是怪属下能力有限,在此方面并不通晓一二,才让这一块成为了无相城的稍弱部分。”

“稍弱?”上座之人冷冷道。

吴翡抹了把冷汗道,“薄……薄弱部分。”

城主接着将脸转向吴炎的方向道,“你所说之人,可查清对方底细?”

“禀城主,属下已查清。他们是来自于大祁的武器商,成立时间不长,但是在江湖中已小有名气。”吴炎答道。

“大祁?叫什么?”

“叫作,一叶。”

“一叶?没听说过。”城主的语气,明显兴味索然。过了一会,他又问道,“既是大祁之人,为何来了无相城?”

“听他们掌事的说,是由于他们因一些缘由蒙冤,引得大祁皇上的剿杀,才逃难至此。”

“呵,这倒是有趣了。”城主冷冷一笑,声音中不带任何温度,他用右手两指摩挲着左手拇指的黑玉扳指,很慢,很慢,看似不经意极了。

可是房中的吴炎与吴翡,均在此时感受到了突现的杀意,二人一时间均不自觉地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让你说的那位,一叶掌事,午时,带着他最好的东西来见我。”

吴炎怔了一怔,立马点头道,“谢城主!属下这就去找她,让她准备妥当尽早过来!”

城主淡淡嗯了一声,又说,“告诉他,如能让我满意,铺面可相赠。到时,无相城,愿与一叶长久合作。”

吴炎的神情更为诧异,他立马行了礼,沉声道,“属下定一字不落转达!”

城主接着看向吴翡道,“去找一处最适合开兵器铺的店面,提前准备好所有转让文书,若是今日能与一叶谈拢,当下将房契送上。”

看来武器一事果然令城主忧心已久。再观城主的意思,只要一叶合他的意,他便打算快准狠将一叶收入囊中,不容一叶之人多做迟疑。思及此,吴翡面『色』郑重道,“是,城主!”

银质的面具掩去了所有的表情,唯独显『露』出来的那双眸子,寒光闪闪,冷入骨髓。一切安排妥当,无相城主便再不打算多说一个字,他骤然起身,快步走出了小厅。

房中的威压之气渐渐消散,直至他的人影完全消失,吴炎和吴翡才同时舒了口气,二人对视一眼后,便立马各忙各的去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好事 吴炎急急忙忙去寻韩叶之时,恰逢云翌臣也在。

云翌臣昨日离开后,就找了城中几位熟人,打听到好几间不错的铺子,他用很短的时间将每个铺子都去看了一看,又列了其中比较合适的几间铺子的清单,包括地段,大小,价格,周边状况等,颇为详尽。一切妥帖合适,他才来到韩叶的小苑之中,聊了几句得知吴炎那小子今日还未出现,心中有些暗喜,于是便不紧不慢与韩叶分析起每家店铺的利弊之处,可见下足了功夫。

韩叶这边正认真听云翌臣分析利弊,突然就被面带急切忽然到来的吴炎,一声打断。

“韩叶妹子!”

此时正坐在苑中石椅上的二人,闻言皆看向了声音的来源之处。

吴炎在二人面前站定,神『色』中带着难掩的兴奋道,“有件好事,要告诉你!”

韩叶挑眉问,“敢问吴炎大哥,是什么好事?”

“我今日去找吴翡打听铺面的事,恰好被城主知道,他对你的武器买卖特别感兴趣。”吴炎喘了几口粗气,接着道,“城主说,若是一叶掌事有意入驻无相城,可以带上最好的武器护具,午时之后去内城面谈。城主的原话是,只要能让他满意,铺面可相赠,且愿与一叶长久合作。”

韩叶诧异万分,似是觉得这事有些出乎意料,一时半会竟未答话。

“韩叶妹子,这个机会实属难得,城主一直以来对无相城内城的武器供货状况很不满意,如果他能看上一叶的东西,那以后,一叶一定能走得更为顺畅。”吴炎又真诚地补充道。

云翌臣皱眉看向他呆住了的徒儿,突然觉得自己手上这张纸变得多余。高下立见,他的徒儿明显是想要在无相城好好扎根,如今无相城城主示好,又开出这样让人心动的条件,他所有的推荐怎抵得过别人的诚意相邀?于公,现下的第一选择,就是立刻准备去面见无相城主。只是……于私……

这个城主,会是何方神圣?传闻,这位新上任的城主,上位时间不足半年,江湖中一直没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甚至连姓甚名谁都是未知,简直是个谜一样的存在,但是在他出现之后,无相城有了自己的军队,统领是吴炎。无相城内城统筹规划了其下所有的产业,总管是吴翡,此二人皆是能力极强的属下,将各自的分工打理得井井有条,极大程度上进一步壮大了无相城的势力。然而,他知道,这些也只是表面。新任的无相城主,能把明面上做到此种程度,暗处还不知又有哪些其他势力扩张。此人,绝非一般人。既不知根,也不知底,让他的徒儿与这人打交道,他是否能够放心?

韩叶此时才眨眨眼反应过来,她撑着桌面缓缓站起,面『色』已恢复如常。顿了一下,她感激看向吴炎道,“谢谢吴炎大哥,我这就去准备。”

吴炎点点头又说,“城主平日里不轻易见客,故而到时候只有一叶的总管事一人能去。韩叶妹子……我随你同去,可以帮你拿些东西。”

“如此,便是十分感谢了,吴炎大哥稍等,我很快就能准备好。”

“平安,快去取……”话说着,韩叶人已经走进储藏间。

云翌臣活脱脱被忽略了,他整个人面无表情坐在苑中,一副对任何事物都漠不关心的神『色』,令吴炎想找话题都不知从何说起。

尴尬的氛围持续到韩叶走出储藏间。韩叶仅仅拿了一本书册,再无其他,轻装上阵而出。吴炎见此颇为意外,问道,“韩叶妹子准备好了?带的就是最好的武器?额……没什么我需要帮你搬的?”话毕,吴炎又往韩叶身后瞟了两眼,那里除了两手空空的平安,什么都没有。

“嗯,准备好了,我们走吧,吴炎大哥。”韩叶淡淡笑着,面上带着令人移不开眼的『迷』人的自信。

“哦,那好。我们走。”

行至苑中的云翌臣身侧,韩叶顿了脚步,认真凝视着云翌臣道,“师傅,祝我好运。”

云翌臣闻言,面上乍然绽出一抹明艳而邪魅的笑意,眩目又令人『迷』『惑』。他磁『性』的声音缓缓道,“好。我在这里,等你好消息。”

“再会,云阁主。”吴炎亦抱拳,接在韩叶之后向云翌臣道了别。

真是不知为何,云翌臣此刻甚至不觉得吴炎的面目如之前一般令人厌恶。许是心情好看什么都好。他想,他大概是很喜欢很喜欢,他的徒儿方才定定注视着他,眼中只有他,唯独对着他说话的感觉吧?他今日便就在此等她回来,无论成败,都有他陪她。就算这新上任的无相城主再是危险,他也有足够的自信,将自己的徒儿保护完好。对,若是事成了,务必需要再查查无相城主的底细。

于是,云大杀器就这么一直带着一脸诡异的笑容,懒懒坐在苑中,轻风吹拂起他火红的长袍,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之下,更为明艳鲜亮,他愈是不经意,愈是好看,身上的气息愈发危险而『迷』人。一叶中人基本都知晓了他的身份,无一不是又敬又惧,饶是此情此景美不胜收,也没人敢多看两眼,更没人敢上前打扰。除了吴月中途为他添了壶热茶,苑中甚至都没人再敢走来走去。

这个下午,成了一叶再次立足江湖的起点。韩叶捧着自己到这个世界以来,苦心绘制的兵器防具图谱,带着自己最高的诚意,行在了面见这个带给她更大可能的大人物的路上。

前路未卜,往后未知。只是韩叶一直都懂,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而她一直埋下头颅,沉默地行进着,在漫长的阴晴雨雪、悲喜交加中,充分准备着,耐心等待着,等了那么久。

就是今时今日,就是此地此人,也许就会带给她什么新的契机。

只是她没想到,前路上等着她的,不仅仅有如此机会。她的万万未想到,她的苦求而不得,此刻,已在前方。

章节目录 第98章 城主 直行再绕,途经摘星阁,向前再前。

韩叶跟在吴炎身后,脚下是整块巨大的打磨光亮的玄『色』石板,随着她步步前行,发出了轻微的嗒嗒声,除此以外,再无其他。连一丝风的声音,都没有。

吴炎似乎感觉到了韩叶的紧张,他轻声宽慰道,“一会不必怕,如实介绍就好。城主行事不喜欢拖泥带水和过于繁杂,所以,尽量用最简要的话,将最多的内容概括出来,最不容易出问题。”

韩叶闻言深吸一口气道,“好。多谢吴炎大哥。”

两人说话间,一栋三层高的小楼已出现在视野之中。韩叶与吴炎再无他话,两人神情都更为严肃,走了一小段路,终于来到了城主的书阁之前。

门口仅站着一位黑衣少年,他看起来年纪尚青,面上却是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稳重,见到来人,他便问道,“吴炎大哥,这位可是一叶的掌事?”

“嗯。有劳兄弟带她去见城主。”吴炎低低答道,给了门口的吴痕一个多加关照的眼神。

一叶掌事是个女人?吴痕心中有些意外。他面『色』无波会意道,“不必客气。我先带一叶掌事进去了。吴炎大哥请先回避。”

“告辞。”吴炎此时心中突然升起丝丝紧张,他深深看了一眼韩叶,便立刻离去。

少年的身量大概是未发育完毕,瘦瘦长长个子还不是很高。韩叶跟在吴痕身后,可以越过他的头顶看到前方软榻上斜躺着一位黑衣人,但也只这么一眼,她便不敢再看,敛目认真盯着脚下的路,向软塌的方向行进,越来越近。

吴痕停了下来。

“城主,一叶掌事带到。”

“嗯,退下。”躺在塌上的男人声音低低哑哑,有些听不清是老是少。

韩叶看见吴痕脚上的一双靴子,从她眼前,走过她身边,越离越远,继而消失。书阁的一层,明明厅堂如此之大,烛火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连地板都是熠熠发亮的,却让她觉得心里紧张得不行,呼吸更是不畅。塌上之人好可怕的气场……韩叶的后背已沁出了薄薄冷汗。

不知站了多久,塌上的人却一直再未发话。发亮的地板闪得韩叶甚至感到有些目眩恍惚,时间似乎流转得特别慢,令她有些沉不住气,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唯有残存的理智,将她强留在了原地。

但,她还是难忍地抬起了头。

眼前,墨『色』长发与长袍融为一体,垂落在黑『色』软塌的边沿,除了发丝隐隐在烛光之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一切都是黑沉而寂寥的。再往上,塌上之人微垂着头,视线集中在掌中所托着的一本书册之上,看书之人的面上,罩着一个足以覆盖全脸的银『色』面罩。当韩叶在看他的瞬间,他亦转过了脸,倏地看向了韩叶。

看不出银『色』面罩之下的表情,韩叶只觉得『露』在面罩外的那双眼,冷如寒潭,目光如剑,直直朝她『射』了过来。她顿时心中一惊,连面上的颜『色』都淡了几分,急忙低头。

周围空气骤冷,韩叶一颗心狂跳着就快要冲出胸口。刚才只一眼,她就强烈地感觉到,只要这人想,下一秒就可以杀了她。那是一双,带着冷酷与残忍,没有任何温度的眼。

“一叶掌事?”塌上的无相城主终于开口。

“民女韩叶,见过城主。”韩叶强自镇定,该有的礼仪,一样不差。

“呵,竟然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韩叶攥着书册,手中的薄汗几乎将纸页打湿。坐上之人的语气令她莫名有些不快,但是恐惧感此时已经弥散至她的四肢百骸,令她说不出话来。

“带来了些什么东西?拿上来看看。”无相城主问着,似是对她期望不高,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甚至都未将手中的书本放下。

韩叶恭敬上前,每一步都在飞速耗尽她的勇气,她大气不敢出,好不容易走到了软塌跟前,腰略弯,手伸前,将书册呈至城主眼前。

感觉到手上的重量一轻,那人已将书册拿在手中。韩叶直起了身子,不知是该就站在这,还是该退回原位。正是两难之间,塌上的人又开了口。

“我让你带最好的兵器来此,这,是个什么东西。”城主问道,话毕,一双犀利的眸子再次『射』向了韩叶。

韩叶就被这双眼生生定在了原地,身上的寒意愈来愈烈。她强忍住想要发抖的感觉,同时对自己今日表现极度不满意。对方以绝对的气势将她碾压,无论是自己的『性』别,还是她尽心尽力设计出的手稿,在对方眼中都不是多大回事。何时这么怂过?她明明已是死过一次的人,又还有什么好怕!?

思及此,她眸『色』清亮了许多,调整了下气息,缓缓抬起头来。韩叶将视线移至城主脸上,『逼』着自己与其对视。若不将自己与他放平,那么只会把一叶至于更糟的弱势境地,所有的生意,再无底气无资本可谈。

无相城主静静看着面前女子的每一个细微神情变化,可谓是精彩而让人心中惊叹。这个一叶的掌事,或许没他想象的那么不堪。他亦对视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看她,接下来怎么演。

“启禀城主,您手中的书册,代表一叶与我,最高的诚意。”

无相城主的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兴味,并未逃过韩叶的注视。

她更为镇定了一点,缓缓道,“这是我苦心研究出来的武器及防具图稿。包括过去的产品,还有现在新款,以及今后的一些构想和大体模子。您说,让我带来一叶最好的武器,我只想说,没有最好,但是会有更好的。因为,我们,没有停止过对更好的追求。”

韩叶顿了一顿,她举起自己的右手,那里戴着一枚戒指,古朴并不起眼。不知触发了哪处机关。一根银『色』的丝线飞『射』而出,线头之处闪着寒光,直直就钉在了城主头顶上方的墙上。韩叶用力拉了又拉,那根银丝稳稳不动。接着她又按了戒指内环的某处,整根银丝突然弹回,一切又恢复了普通戒指的模样。

这一波『操』作结束后,韩叶面上甚至带上了淡淡的笑意,她继而说道,“这是一叶最早的武器之一,名为银丝戒。但它又不止是那时的银丝戒,这已经是我第五次改良后的戒指。丝线锋利,杀人于无形,顶端带尖钩,足以『射』穿对手,而且其韧度可以使它勾在壁檐之处,足以吊住一名壮汉,如遇到下坠,或是不会轻功等突发紧急状况,可带来更多生还的希望。”

韩叶说罢,看向了无相城主,似在等他一句回应。

因状态逐渐恢复,她的一双美眸,更是闪着自信的光芒。

这光芒,在一室的明亮之中,完全未被融合掩盖,反而是,愈发耀眼夺目。

章节目录 第99章 背影 “还不错。但你方才的行为,就不怕把命交代在这?”塌上的无相城主缓缓开口,语气依然是冰冷的,原本有所收敛的危险气息此刻尽数放开,令韩叶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韩叶的反应似乎是令他有些满意,终于,城主下了软塌,站在了韩叶面前。

他身量很高,约莫着一米九左右的样子,一身狂霸冷酷的气势,让站在软塌尾端的韩叶,感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压迫。

韩叶不禁想要退远些,刚抬起右脚往后,就咚得撞上了软塌旁边的小几。透过薄薄的绣鞋,脚跟撞得生疼,同时她一张漂亮的脸蛋,也皱成了一团。

城主闻声冷冷看了她一眼,神『色』中无任何波澜。他拿着手里的兵器图稿,向不远处十分宽大的长条桌走去。

韩叶吸口气抬起头,好奇看着这无相城主要做什么。可只这一眼,她就浑身发麻,连带整个人都彻底僵住。……怎会如此?……这样的背影,令人感到无端熟悉,连走路的姿势,连举手投足,都是像的。韩叶只觉难以置信,她用力『揉』了『揉』眼又看,可这次,城主的背影几乎快要与脑海深处的一个人重叠。太像了,怎么可以这么像?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韩叶的眼眶之中已蒙上了一层雾『色』,一个名字就要脱口而出。

“过来,讲讲一叶的兵器。”无相城主已将书册放于桌面上打开,他扫了一眼内容后,感觉到身后之人没一点响动,便发了话。

韩叶依然没动。

这是真实,还是幻境?如是幻境,韩叶真怕自己一动,就破坏了整个画面。她连眼都舍不得眨,死死凝视着那道背影。

又过半晌,背后依然没有一点动静,无相城主不耐转身,看到的,就是韩叶一脸古怪的表情。

该怎么形容这样的表情?深深的悲伤绝望之中,带着一丝十分突兀的希冀,整张脸不知是要哭还是要笑。她的情绪状态该是紊『乱』的,张惶失措的,但是似乎又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爆发。他转过身的一瞬间,豆大的泪珠从她眼眶中滑落至脸颊,看起来凄凄凉凉。

就这么一小会,怎么就成了这样?莫不是被他吓到了如此地步?透过面具的那双眼,本是含着一丝兴味的,此刻却换上了轻蔑与冷酷。这样的工艺,他感兴趣,可是这样不顶事的人,他不想用。但,今日若是放了她,改日一叶保不齐会被他的敌对势力当作武器,既然如此……武器的图册已在手,日后照着制造不是难事,那便……

这个念头刚起,他就在心中做好了决断,一掌挥出,直向着韩叶的方向。

“呕……”

韩叶只觉得胸口一痛,整个人被打得飞了出去,继而撞在了身后不远处的墙上。一口接一口的腥甜喷涌而出,她一双美眸瞪大了注视着远处的黑衣男子,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要……杀我?”韩叶一手颤抖地捂着胸口,然而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舒缓。

黑衣男子步步走近她,直至在她面前三四步的地方站定。才冷声道,“无相城不欢迎你们。”

“……我们……会……离开。”

“不,你们走不了。”

阴冷的语气,让韩叶的骨子里都在发寒。这人,不是衡渊,如此阴险狠戾,他怎会是衡渊!?

韩叶已是进气少,出气多。心口的位置仿佛整个碎裂开来,一呼一吸之间都是难忍的疼痛。些许是剧烈的痛意让她脑子倏地清明,此时此刻,她忽然笑了。

“呵……城主……好……打算。”

面具之后的那张脸,剑眉微簇,有些搞不懂这女人此刻笑着的意味。却不料下一刻,她戒指的方位银光一闪,一枚尖针随即『射』出。说时迟那时快,城主就近拿起身侧小几上的茶杯,朝着迎面而来的尖针掷去,就在尖针撞击到茶杯的一瞬,它瞬间爆开为无数个细如牛『毛』的小针,再次向着城主的方向袭来。如不是此刻这些密密麻麻的小针『射』向了自己,城主几乎要大赞一声精妙。可当下他只能集中精力躲避。一个艰难的闪身后,城主只觉胳膊处一麻,便心道不好,中了招。

韩叶看着城主捂住了自己胳膊某处,竭力说道,“呵……我……又……不傻。”

她此时明明已痛到面如死灰,却依旧将接着的话说完,“你……以为……你谁啊……值得……我……毫无……保留?”

若是韩叶还有力气,她一定会昂起头挑着眉好好挑衅一把。可是说完这番话,她是真的没力气了,干脆,也就再不动。捂着胸口的手无力垂落至腿上,她闭上了眼,好想休息。

掩在面具后的脸上盛满了怒意,但那双眼眸,却如古井般,深邃乌沉涌动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意识到自己的脑袋开始昏沉,城主剑眉簇得更紧,大喝一声后,便整个人轰然倒地。

“吴痕,救人!”

韩叶也觉得自己愈发困,这是她睡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沙哑的声音,一点都不像他。

他,不是他。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威胁 门外的吴痕,闻声一个激灵,立马破门而入。

一入房内,整个情形让他大惊失『色』,城主昏倒在地,一叶的掌事要死不活瘫在墙角,且浑身是血。他当下第一个反应就是一叶掌事有问题。可是在他将城主架回软塌上躺好,正打算去叫医师之时,又忽然想起了城主方才说的,救人。

救谁?救一个还是救两个?

这下就很难办。吴痕脚步未停奔着内城医馆的方向而去,一路上权衡再三,便决定让医师将一叶掌事也顺带能救则救了。反正到时候如果救活了,就先关牢里,等城主醒来了发落,总归不会有错。

敲定了主意后,他脚下加快了步子。

城主醒来,已是深夜。

他身旁守着内城的医师及两位『药』童。见他睁眼,均分工明确随即动作起来,倒水的倒水,取『药』的取『药』。医师走近他的软塌,把脉后神『色』也轻松了许多道,“城主已无大碍。”

城主双手将自己撑着坐起,感到『射』入细针的部位有些痛感,且绑紧了纱布。他沉声问道,“是何毒?”

“启禀城主……属下基本可以肯定,不是毒。不过是细针上淬了些『药』效很重的『迷』『药』,会使人昏『迷』。只是,细针难取,留在体内恐伤及经脉,属下就斗胆割开皮肉,将其取了出来,好在,入肉不深。”

“东西?”

医师会意,示意身后的『药』童。一位『药』童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瓷罐,上前呈给城主。

纯白的瓷罐之中,是一根细如发丝,长如指甲盖般的小针,看不出是什么质地。如此精细,不下一番大功夫是做不出来的,且若用市面常见的材质,怕是在打磨过程中,未到这种细度就会断掉。故而,这根针的工艺和质地,几乎可以毫不夸大地说,是当世顶尖。

城主双眼微眯,视线专注,就没从这根针移开过。片刻后,他才开口问,“一叶掌事人在何处?”

站在大门附近的吴痕立马上前道,“禀城主,一叶掌事此刻关在牢中。医师前面也过去简单救治了一下,那人一口气吊着,暂时死不了。请问城主打算如何发落?”

“嗯,抬过来。”城主声音没什么温度,淡淡道。

明明可以当个安静的漂亮姑娘,也不知是哪想不开,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招惹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无相城城主。这再抬到城主面前,估计也就离见阎王不远了,真是可怜了一身好皮囊……也不知完事了怎么给吴炎交代……城主想要亲自料理的人,拦也拦不住不是……吴痕脑中转了一个又一个的弯,嘴上却是一刻未迟疑答道,“是,属下这就把一叶掌事带来。”

不过片刻,韩叶人已抬到,被放置于地上的厚毯之上。

此时的她,双目紧闭,整个人面无一点血『色』,气息微弱,且了无生机。医师的治疗真的只是刚刚好,吊住了她一口气,让她不死罢了。

城主下了软塌,步步靠近。他若有所思注视着她,缓缓道,“救活她。”

医师还未来得及应声,城主便走至长桌前,拿起了一本书册,向着门外走去。他边走边说,“明日早会之后,让她来见我,我要见到,能走能说话的活人。”话音落下,人已行至门外,吴痕见此,赶忙跟着而出。

身后的医师,抹了把冷汗。便一脸沉肃紧张之『色』,开始救治韩叶。

既然城主已发话,救活地上的姑娘且让她能走能说,才是重中之重。医师也便放心下『药』施针,『药』房中的各路灵丹妙『药』,齐齐用上,哪怕是回光返照也要让她明天能正常出现在城主面前。

无相城的实力果然不是虚的。通常来说,以韩叶这样的身体底子,被武功深不可测的城主打了致命一掌,其结果就是小命呜呼。但这一夜,通过医师的全力救治,加上内城的各路神『药』,韩叶果然在第二日便醒了过来。

就像是睡了一个长觉,也无梦。韩叶睁开双眼之时,感觉身下是温软舒适的,她清楚记得自己受了重伤,然而此刻受伤之处却没有任何感觉。当下心中惊疑不定,四处张望。

这里,应该还是在无相内城书阁的一层。远处,一袭黑衣的男子,背对着她而站。他就在长条桌之前,一页一页翻看着桌上的书册,专注而安静。韩叶撇撇嘴,她现在,可完全不会再觉得这个混蛋,会和她心爱之人有半点相像之处。现下,该考虑如何逃走。

似是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黑衣男子顷刻间转身。

韩叶立即紧闭双眼假寐。她现在完全不想和这个混蛋对上,只想抓紧想出来逃亡对策。

脚步声越来越近,城主站在了她的身侧。

“再不睁眼,信不信我现在就派人,去杀光一叶众人。”

韩叶心中一紧,又恐身旁的混蛋是在诈她。闭着眼依旧装死不回应。

“吴痕,立马带人,将四海客栈绿藤苑,清理干净!”城主瞬间发话,声音还是凉得不带一丝温度。

韩叶知道这人完全能做出来此事,当即猛地坐起身来,大叫道,“等等!”

睁眼的一瞬,两人视线恰巧相对。韩叶眼中燃着熊熊怒火,与无相城主千年寒冰般的眸子,对峙着,竟一时未落下风。

有点意思。无相城主腹诽道。

“有些地方,需要你讲讲。”城主发话,随即扬了扬手中的书册,正是韩叶的武器图稿。

“切,凭什么?”韩叶没好气道。

“就凭,吴痕此刻带着人,在四海客栈。只要,我一个信号,他们就会将一叶众人立即格杀。不信的话,你大可一试。”

韩叶脸『色』微变道,“我……在这说也说不了多清楚。还有其他的图册在我的人那里。我要先回去。”

“你此刻伤处无知觉,是由于医师给你局部用了麻沸散并封了血脉。每隔一个时辰需要加『药』并施针活络一次。还想活的话,劝你哪也别去。”

混蛋难得说这么多话,可说出来的话却是让韩叶更为咬牙切齿。打伤她的事,他还敢提?真是越想越气,更不要说这混蛋还欲杀了她夺图谱,想到这里,韩叶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现在能怎么办?

韩叶一张脸强憋着怒火,面『色』很臭,依旧是语气不善地问,“现在什么时候?”

“你睡了一夜,现在是第二日上午。”城主对她的任何表情语气毫无反应,面无波澜答道。

“好。你让吴痕带着人回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好好给你说。”韩叶也懒得再用敬语,一字一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对她而言,不用混蛋相称,已算是她努力克制的结果。

“不可能。要么,你起来说,要么,他们死。”

“……”

“那,麻烦你先帮我给我的人传个话,就说事没谈完,晚些才回去。”韩叶愤愤道。

“没空。”

“……”

韩叶实在是气到无语,遂起身大步向着长桌走去。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绑人 事实上,吴痕带着几人,早就在韩叶转醒之前,到达了四海客栈绿藤苑。

城主命他过来传话给一叶众人,就说他们的掌事与城主商谈并未结束,晚些才可回来。传话完毕后,他还得带着人守在客栈之中,等待城主消息,若有信号,便将一叶之人尽数格杀。若无信号,等一叶掌事回到客栈,他们即可撤离。

本也没觉得是个多难的任务,他来了四海客栈,便说要找绿藤苑管事的,小二将他带至绿藤苑中,一个年轻的男子出来见了他,他便将城主吩咐的原话道出。等他说完,那男子明显脸『色』缓和许多。他便转身欲找间就近的屋子实时观察着这小苑。

却未料人还没走出苑门,一袭红衣突然靠近,单臂就拦在了他身前。

具体来说,是脸跟前,且极近。

吴痕年纪还小,身量不高,但他自小便十分有武学天分,故而武功丝毫不逊于内城几大主事,甚至可以说还比大多数人略胜一筹。这个红衣男子,他方才入苑就看到了,且能感受出对方功力绝对不俗,但鉴于忙着正事,他便未再注意此人。可是现在,红衣男子的主动上前,动作明显有些侮辱之意,吴痕面『色』沉了下来,仰头看向了这人。

“晚些回来,是多晚?”红衣男子随即开口,语气凉凉。

“二位议事未果,谈多久,我也说不上。”

“呵,今日谈不完,便回来。睡一觉明日入内城再谈就好。一叶掌事留宿在内城迟迟不归,不知,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云翌臣眼神如利箭,犀利『射』向了吴痕。

仿佛被面前的红衣男子看破,吴痕本是气势不输,此刻却突然有些心虚,他顿了一下才道,“自然是她自己的意思。”

这短短一两秒的迟疑,还有眼中的很快闪过的一丝没底气,完全未逃出云翌臣的审视。论城府,年纪轻轻的吴痕那是云翌臣的对手?云翌臣当下便笑了,“呵……既然如此,不如小哥也留下喝杯茶,等一叶掌事回来了,你再走?”

云翌臣笑得邪肆,一张风华绝代的脸更是光芒四『射』,可吴痕看着他的笑,心中已经打起了鼓。虽然这人的话,和城主的安排似乎很像,可是他带来的人此刻还全在客栈正厅之中待命。他一人来绿藤苑传话,如若打起来,不见得是面前男子,加一院子一叶中人的对手。吴痕也不知城主现在对一叶阁主是何打算,但如若他被擒,很可能会成为制约城主布局的棋子。

越好看的东西越危险,吴痕今日突然懂得了这个道理,面前的红衣男,直接已经笑得他心中发怵……那么就,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吴痕当下身形疾退,就打算溜。云翌臣似是看破了他的打算,竟是身形同一时刻向着他退的方向而去,比他还快了一点,将他拦住。

这下看来是难逃,吴痕当即抽出腕上的软剑出招,云翌臣又是一笑,眨眼间软剑的另一头已夹在指缝之中。

这个红衣男!好高深的武功!

吴痕心中骇然。兵器被牵制住,他便干脆舍了兵器,徒手和云翌臣打了起来。云翌臣接了一掌,毫不费力。两人掌风相对,打了十来个回合却是未见胜负。

岂料这时,云翌臣突然唇角勾起,说了句话。

“小哥,武功不错。”

话毕,云翌臣掌风更劲,向着吴痕袭来。

先前的未见胜负,不过是云翌臣试探吴痕实力的猫捉老鼠的游戏。吴痕明显觉得此前的红衣男子有所保留。这时红衣男暴增的气势,让他面『色』骤变。对着迎面而来的掌风,吴痕将身体扭成一个十分极限的姿势,才堪堪躲了一半。然而躲了一半的掌风,他依然是被红衣男拍翻在地。

几步之外的红衣男子正向他靠近,吴痕心中惊恐,盘算着若是再逃不掉,怕是今日就真的一切都未可知。他忍住胸腹处的疼痛,撑起身子打算再次开溜,未想到红衣男一个瞬移,直接将他再次按倒在地。

云翌臣当下点了吴痕的几处重要『穴』道。吴痕只觉四肢都再也使不上力,他整个人面如土『色』,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下,是真的完了。

云翌臣从身上取出一卷淡金『色』的细线,将吴痕整个人绑得结结实实,打好最后一个结之后,他又从身上取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入吴痕嘴中『逼』其咽下,才为他解了『穴』。

“你给我喂了什么!”吴痕大叫道,他的四肢在努力挣扎,可是绑在身上的细线不仅挣不开,似乎还收紧了一些。

“内伤『药』罢了。我并不想惹事,你若是死了,就不好看了。”云翌臣已走回几步开外的藤椅旁,懒懒坐在了椅中。

“不想惹事你就放开我!”吴痕依旧尝试着挣扎,却感觉到细线又变紧了些。他继续吼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喔,这个啊……云阁的玉鲛绳。”云翌臣双臂环胸,脑袋后仰,长眸轻阖,将自己调整成了舒服的姿势。

“……”

玉鲛绳……这玩意……吴痕当即就老实了。江湖排名第一的杀手阁云阁,接的任务不外乎杀人和抓人。玉鲛绳是云阁通用的抓人利器,只要被玉鲛绳绑住的人,自己是根本不可能解开的,挣扎越激烈,绳子便会收缩更紧甚至勒入皮肉。传闻,曾经有少部分人不相信玉鲛绳的威力,楞是活活被玉鲛绳勒死。吴痕此时已觉不适,整个身子便彻底僵了不敢再动。

他抬眼费力地看着懒洋洋躺在藤椅之中的红衣男子。对方武功如此之高,会是云阁中的哪方神圣?想不到一叶与云阁也有牵扯,这事,只要他还能活着见到城主,定要上报。不知城主和一叶掌事现在处于什么进度,不能通风报信的他,此刻只能是干着急了。

许是『药』效上来,吴痕感到胸腹处一阵暖意,痛感有了缓解。他干脆也闭眼调息,静观其变。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火花 长桌上的书册,已翻过了一大半。

“火雷……我听吴炎提过。”

“是,但这类军火,一叶还未正式研发成熟。所以,尚未打算投入生产。”韩叶双手撑着桌沿,双眼盯着火雷的这一页,若有所思。

一叶掌事说话的部分用词有些古怪,不过城主依然是听懂了,他挑眉问道,“是哪方面的原因?”

“……火『药』的成分已经在无数次尝试后稳定了,爆破能力是十分可观的,问题出在引线上。”

“在危急之时,点燃引线已不容易,而且就算点燃了,也容易控制不好时机。”城主接话道。

“嗯,若是要作为埋伏用。引线的长度加长,不可控因素会更多。诸如天气影响,人为破坏等,都有可能导致它最后只是个没有办法爆炸的球。”韩叶继续补充。

城主眸『色』沉沉,思忖片刻道,“你将问题扩大了。我觉得,可以缩小问题范围来解决。”

韩叶眼中升起一抹惊异,她看向身旁的城主道,“怎么解决?”

“问题出在引线上,就不如不考虑它。”

“不考虑它?可怎么引爆?”韩叶喃喃道。

“引爆的方式只有一种?”城主反问。

“……”韩叶当即沉默,脑中飞快转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美眸一亮,“有了!”

“引线在外,也是用火石点燃。若是把火石置于其中呢?虽然听起来有些疯狂,但在投掷到目标物体时,产生的撞击,让内部火石打燃火星,然后从内部引爆,不是就可以了!”韩叶眉飞『色』舞,一脸喜『色』。

“撞击到何种程度才能引起火石打火,是个问题。”

“这个没有关系,可以多次实验。”韩叶信誓旦旦道。

“那么,如何运输此物?”

“爆炸的要素之一也得是有氧气环境。所以隔绝空气是第一步。”

城主虽没听懂什么氧气环境,不过大体有所会意,顿了一下问道,“……蜡封?”

“蜡封……可以的呀。用一定硬度的蜡将其外部整体包住。只要投掷时力度大些,在击中目标后蜡封壳破损,就可以直接爆炸。这个主意真是不错!”

韩叶说了一遍,依旧难掩心中的兴奋,她整张脸都扬着一抹灿然的笑容,抬起头看向城主大人,又重重地说,“真的真的是不错!”

城主只觉被她这抹笑晃到了眼,感到心中有一丝异样。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心中微微震了一下。

韩叶接着低下头,又看着火雷的一页思索许久,才伸出右手道,“快,给支笔。”

城主怔了一怔,偌大的房间里除了他似乎再无第二个人可供她使唤,向来只有他号令人,从没有别人指使他的时候。这女人也真的是沉浸在武器之中忘了形,他只觉无奈,面无表情俯身拿过一根『毛』笔,想了想,又沾了墨递到韩叶掌中。

韩叶认真在书页上写了一大段标注,将她方才与城主的有用结论都写在了上面,字迹不似大多女子字体般细秀,颇有些潇洒不羁的意味。写完后,她长吁一口气,待墨水晾干,她笑看了一眼城主,便翻至下一页道,“再来。”

这气氛是如此之好,韩叶与城主的谈话之间,无论是话语还是思路,均是各种无缝衔接。随着时间流转,韩叶甚至觉得眼前的人也没那么混蛋,似乎总能和她的思路方式,各种碰撞火花……或许,无相城主,会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韩叶脑中正想着,忽觉胸口处狠狠一痛。她立刻心道不好,想必是聊得高兴忘了时间,一个时辰已过『药』效已失。汹涌的疼痛感铺天盖地袭来,令她连喘气和站稳都有些困难。韩叶努力抬起头,艰难伸出右手胳膊,打算求救半步开外的无相城主。然而,“救命”二字还未出口,整个人就已脱力向着城主的方向倒去。

城主在韩叶抬起一张冷汗泠泠的苍白小脸时,就立马料到她这是麻沸散『药』劲过了。眼见面前的女子朝他胸口倒来,几乎毫不犹豫的,他向身侧大跨一步,立刻闪了开来。

咚的一声巨响,韩叶更个人砸在了地上。这一下,是真的浑身都疼,韩叶几乎可以感觉到眼前一黑还不停冒着星星。如若不是脚下的地毯够厚,这一摔估计能把自己这张脸撞得五官移位。

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别等她再站起来,不然有他苦头吃!!!

韩叶愤愤然,用力瞪大双眼,只见城主蹲在了她面前,一双眼审视了她两三秒,似是确定她还没死,才不紧不慢无波无澜道,“医师,救人。”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用膳 进来的人,除了医师,还有一位女子。

韩叶身上疼归疼,眼神倒还没涣散,她看到了那名女子后有些疑『惑』,正心中奇怪的同时,凉凉的声音随即响起。

“这是内城医女,过来给你施针。”

说话的正是混蛋城主。

自己的心思这么容易就被混蛋看破,韩叶心中有些不爽,干脆闭眼哪都不再看。

医师端来了一碗『药』,伺候着韩叶服下,随着汤『药』进入唇齿,韩叶只觉得胸腹之处的痛感略有缓解,不过并未完全消失。接着医师收好了『药』碗,便与城主一同走出了门外,徒留韩叶与医女二人。

“姑娘,我需要脱去你的上衣为你施针。”

“谢谢,麻烦了。”韩叶有礼道。

医女面『色』微诧,韩叶的这句谢谢令她着实受宠若惊,当下她便对面前的美丽女子有了丝好感。于是她边脱着韩叶的外衣,边耐心而详尽地解释道:“之前在姑娘体内封的针,是为了将『药』效锁在胸腹之处,这样姑娘在服了『药』的同时,还能保持行动。故而,这些针还需要在姑娘体内留一段时间。接下来我要做的是,行针一遍,目的是针对锁针部位,促进其血脉流通,使『药』效发挥尽致。刚开始施针的时候会有些疼,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药』效发挥得更好,痛感则会减轻,到时还需姑娘忍一忍。总共约莫,半个时辰以内。”

“嗯,我尽力。”

原本,身体的疼痛已较之先前好了很多。可此时下针的过程,是真的疼,韩叶面『色』苍白,紧咬牙关,硬是不吭一声。医女再次心中升起了些佩服,手下动作更快,认真施针起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韩叶忍得正辛苦,突闻门外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些许是屋内外都很安静,韩叶听得格外清楚。

“启禀城主!”

“何事?”

“今晨吴痕大人带着我们十人去了四海客栈。他命我们我们在正厅侯着,人就去了后院绿藤苑。只是,没想到吴痕大人一直未归。后来我们实在是怕出什么事,就偷偷潜至可以观察绿藤苑的客房,结果……”

“结果怎么了?”

“结果发现吴痕大人被绑在了绿藤苑中的地上,怕是凶多吉少……属下立马独自赶了过来通报此事。”

“其他人呢?”

“还在客房中待命。”

“嗯……你也先回去。”

“是!”

…………

房内躺着的韩叶,听到这段对话,瞬间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今晨?今晨吴痕就带着十个人去了四海客栈,要做什么?都不用多想就能肯定,那十个人绝对都会武功,这个混蛋城主打的是哪出算盘?一叶的人有没有遇到危险?吴月她们有没有受伤?

韩叶越想越觉心急,她巴不得马上起身质问混蛋城主,可突然她脑子又一转,想到了方才那人所说的,吴痕被绑了的消息。

如果是这样,那说明一叶该没有落下风。对!应该是这样没错。

然而,在眼见为实之前,一切都是未知,韩叶理『性』告诉自己不会有事,但感『性』却是担心得不行。正想着的时候,医女已行针完毕,最后一根针也已拔出。

韩叶几乎是翻身跳起,抓了衣服胡『乱』穿上,就不管不顾朝着大门奔去,将其一脚用力踹开。

这一下,不仅是她身后的医女,连带门外站着的城主与医师等人,都惊了一跳。

“你对我的人都做了什么!”韩叶几乎是气急败坏,一手指着城主的脸凶悍吼道。

城主神『色』不悦,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韩叶,确定她又能活蹦『乱』跳了,才冷冷说,“什么都还没做。”

“都还没做,意味着本都打算做。是不是!”韩叶继续吼道,“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是无相城城主,就可以这么欺负人!惹急了我你试试!让你见识下什么叫做宁可玉碎不能瓦全!”

“是我的人被一叶的人绑了。所以,你现在这样是想干什么?想死?”城主的语气彻底失了温度。

韩叶浑身一个激灵,对于混蛋城主冷酷血腥的气势,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先前她挨的那一掌到现在都历历在目,况且,之前的伤也根本还没好。现在的她,可以说是想死就能轻松死。

韩叶脸『色』一垮,伸得高高的手无力垂落下来,已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城主盯着暴走结束的韩叶,也是一言未发。过了许久,他才说了三个字,“去吃饭。”

“我不吃,我不饿,我要回去。”韩叶闻言答道。

“不吃就再也不用回去了。”

城主发话,带着不容争辩的语气,负手而出。

韩叶无法,轻咬丰唇忍着一大口气。只得跟了上去。

于是,两个人,一人在前走得大步流星,一人在后跟得不情不愿,很快到了一处极为宏大的殿外。

韩叶抬头看了一眼,那殿外挂着牌匾,上面写着,万和殿。

沿台阶而上,穿过正厅的侧门,便是餐厅。此时桌面上已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午膳,要多丰富有多丰富,盘盘均是『色』香味美。

韩叶见面前的男子已坐了下来,她便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对面。

行,吃饭就吃饭。韩叶干脆就把对面的人当空气,拿起碗筷,不等对方动作,就大快朵颐起来。可她的这一举动,让餐厅之中随侍的两个小哥均是瞪大了眼睛。

新上任的城主,不爱与他人同食,不喜用膳时被人打扰,除了节庆之日的筵席以外,他历来用饭只有自己一人。而城主也历来不近女『色』,能近他身的,除了千阕殿的莫小姐,再无第二人。可今日,城主面前的这个貌若仙子的姑娘,每一举每一动,都令他们又惊又惧。她看起来完全不把城主放在眼里……这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城主此刻也动起了筷子,似乎也是完全把对面的韩叶当作了空气。他用餐的时候,不急不缓,礼仪到位,着实与韩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韩叶很快就把自己填饱。她放下了碗筷的时候,对面的男人还在用餐,韩叶依旧不管不顾道,“我吃完了,可以回去了?”

可对方,却自顾自吃着饭,完全对她不予理会。一直到城主大人放下手中的筷子,他才抬眼看向了韩叶。

“我……”

韩叶本想发话的,却被对面的男人打断,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叠文书,选出其中一份,扔在了她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言之 “这是什么?”韩叶诧异地问。

“房契。答应送你的商铺。”城主答道。

韩叶警惕看向了对面的城主,将文书缓缓打开,快速浏览一遍后,眼中带着狐疑,“这商铺给我?”

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此商铺位于内城外的丁字正街上,占地颇大,原是个酒楼,光是临街的正铺就有五层。无论是面积或是地理位置,在韩叶看来都是绝佳。城主会将如此好的商铺赠与她,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该不会是手滑了?或者是看错了?如果两样都不是,那么,这混蛋城主又打的什么主意?她可不相信是什么诚意相赠。

韩叶心中正踟蹰着,对面的混蛋城主又发话了,“无相城最好的商铺,你不要?”

韩叶闻言,立马攥紧了手中的文书放于背后道,“要,当然想要。但是这商铺该不会是白赠的吧?你要开些什么条件?”

“这份房契你若肯收,一叶与无相城的合作,就从今日开始。”城主淡淡地说。

韩叶秀眉轻蹙,迟疑几秒后,将房契原放回了桌上。“城主需要一叶怎样的合作?在我知道大体合作方式之前,这房契我可不敢轻易收。”

“很简单,一叶与无相城,打正常的生意交道就好。我只有一个要求。日后无相内城从一叶购置的兵器品类,我不想在市面上见到。”

“意思是,你要买断我的部分武器。”

“对,不仅如此,你若收了此商铺,那么无相内城今后就有最高优先权,来选择一叶的兵器。”

韩叶思索片刻,问道,“还有别的要求吗?”

“没有了。”

韩叶又想了半天,才面带笑容道,“我不知道一叶今后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但是从现阶段来看,我们真的很需要一个落脚之处。此地绝佳,故而,这样看来,城主提的要求一点也不过分。这份房契,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城主闻言,莫名的心情有些好,他又取出第二份文书,放在韩叶面前道,“这份是我刚才口头所说的书面协议,签了它,我们正式开始合作。”

韩叶惊异地看着对面的城主,“你似乎早就很有信心,我会同意此事。”

“不过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罢了。”

这样的行事方式,韩叶心中很是喜欢,不仅考虑问题全面,而且合作与办事高效。同时,有诚意,有见地。韩叶忍不住在心中默默赞叹,方才的一摔之仇也被她抛在脑后,连对面的合作伙伴,看起来都逐渐顺眼。

韩叶将面前的这份文书又细细浏览一遍,确认其无误。她抬眼的间隙,附近的小哥识相拿来了笔墨与印泥。韩叶便大笔一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上手印。她看了眼自己名字的旁边,无相城大印章右下角的一个小章,里面是两个字“言之”。

言之,莫非是城主的名字?韩叶顿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眼神微微一闪。这个传说中,不知姓甚名谁的神秘城主,今日将他的名字告知与她,在韩叶眼中,无疑成了一份更大的诚意。

她将签好字的文书,递向了城主的方向,同时站起身,伸出了她的右手道,“合作愉快,言之。”

韩叶最后两个字说完,城主面具之后的神『色』有些不悦,这似乎是身份泄『露』后条件反『射』的第一感觉,但这感觉来得快,也去得快。对面的女子眉眼弯弯,一双带笑的美眸正注视着他,乌溜溜的眼珠里犹如洒满了星辰,亮得惊人。他突然意识到,已经很久没人叫过这个名字,也突然意识到,险些快要忘记自己是谁。

鬼使神差的,他便也站起了身,学着韩叶,伸出了自己的右掌,与她轻握。

伸来的这只手,干燥而温暖,与面前之人的气质截然不同。韩叶亦笑中带暖,顿了顿道,“其实,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今天想要谢谢言之,若没有你点明我,火雷啊那一大堆东西,恐怕依然没有头绪。感谢你,给我带来了更多的可能。”

黑衣男子几乎觉得,自己快要在这暖洋洋的眼神中融化。这种感觉十分奇怪,他有些不自然的抽回了自己的手,声音不复之前的冷漠道,“我比较期待,一叶带给无相城,更多的可能。”

“好,请多指教。”

两人的第一顿饭,便在愉快的合作达成中结束。随着韩叶与城主同时步出餐厅,韩叶便听到身旁的城主说,“备车。”

想来,是她终于可以打道回府了。

身侧的城主,又叫来了前面的医师与女医,与韩叶同行。这安排,韩叶也没有异议。

只是,她一路向着内城城门的方向走去,城主在她身后也跟了一路,未免过于热情。气氛略显尴尬,身后的城主并未发话,韩叶便也不好意思自作多情地推脱。

直到她出了城门,上了马车坐好,车帘再次一掀,城主大赤赤地坐了上来,她才面『色』微变道,“言之,呵呵呵,你也太过于客气了。”

城主靠坐在了马车壁上,将身体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才缓缓道,“我送你。”

未免太太太过于热情了吧……韩叶一怔,还未将这三个字消化完毕,又听耳边传来了一声,“还有,想活命的话,就别再直呼我名。”

此话一说,韩叶方才脑子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全被打了个粉碎。她整个人顿时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索『性』就不说。古怪城主秒回到高冷状态,也真是有够矛盾了。

于是,二人一路无话。马车驾得平稳,很快就到了四海客栈。

韩叶身后跟着城主,城主身后跟着两位医师,四人穿过后院,到达了绿藤苑门口。

院中别无他人,唯有显眼的红衣云翌臣在藤椅上小憩。韩叶见此立马唤了声,“师傅!”

岂料,话音方落的电光火石之间,韩叶身后的城主一个欺近,将她拦腰扯入臂弯,另一只大掌,以迅雷之势,扣上了她纤细的脖颈。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换人 韩叶瞪大双眼,只觉难以置信。脖子上的那只大掌,就在先前还与她相握,不变的温度与触感,此时却换了致命的姿势,令她有些不明所以的气闷。但同时,她也能感受到脖子上的那只手并未用力,相较于腰上的那只手,力度小了许多。

可就算如此,她也并不敢动。

云翌臣已在此时豁然起身,眸『色』阴沉步向二人。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据说一叶‘借’走了我的一名属下,不知现在可方便奉还?”

头顶上方冷冷飘来的声音,让韩叶猛然想起传说中被绑的吴痕。她听到前方传来了微弱的呼救声,将视线放低,才发现吴痕原来一直就在地上,不过是刚才未被她注意到。这下,城主莫名其妙送她回来的原由便显而易见,不过是为了以人换人。所以,他应该不会杀她。

韩叶舒了一口气,对云翌臣道,“师傅,你便将人放了吧。”

云翌臣双臂环胸,微斜着脑袋,面上颇有些未听进话的意味。他一双微挑的长眸,漫不经心看向了面前的面具男,又道,“行,不如,阁下先放了我们一叶的掌事?”言辞之下,并无退让之意。

这明摆着就是阁主当久了,从不让人。可身后站着的,也完全不是好招惹的善茬好么?韩叶满头黑线,顿时觉得自己夹在二人之间,还不如地上五花大绑的吴痕。若是二人僵持不下,万一城主一个失手将她捏死可如何是好?为了保命,韩叶咬咬牙,『插』了话。

“呵呵,不如这样,麻烦,城主将我带到吴痕身前,由我将他解绑可好?”

韩叶话说得很明白,尤其是重重喊了一声城主。云翌臣当下知晓了对方身份,可他依然面『色』不变道,“徒儿啊,这玉鲛绳,我还未教过你如何解开呢。”

玉鲛绳?云阁人?城主眼『色』一暗,将韩叶箍得更牢。

这下,韩叶是真的欲哭无泪。二人之间隐隐透『露』出来的不善气息,令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却未料,云翌臣突然轻轻一笑,俯身为地上的吴痕解下了玉鲛绳。而后起身,冲着韩叶的方向,张开双臂。

地上的吴痕慌忙爬起,迅速站在了城主身侧。

“徒儿,师傅肯为你做出妥协。别的男人的臂弯之下,都不如此处安全。”说罢,云翌臣面上扬起一抹更为邪魅的笑容,直勾勾盯着韩叶的眉眼。

韩叶几乎是无意识地嘴角一抽。她的师傅现在在闹哪出?不过对方人已放了,便也算相安无事。她抬脚欲向前一步,却发现按在她脖颈与纤腰上的两只大掌,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当下,面『色』微变。

“韩掌事。”韩叶只觉得头上冷冷落下的三个字,连带着让她后背发凉,她整个人僵了一下,便听身后的人继续说,“今日约定还望谨记。无相内城合作的是一叶,今后,望一叶不会将不相干的人与组织牵扯进来。”

“这,自然不会。”韩叶回道。

“铺面收整好之前,武器不一定能打造。但是,我需要和你提前定好武器类别款式。故而,还望你到时候随请随到。”

“没问题。”

“后会有期。”

韩叶只觉得自己的身子瞬间被松开,身后似有一阵风一晃而过,等她转过身去,哪还有城主与吴痕的影子?徒留医师与医女二人在风中萧瑟。

云翌臣见韩叶并没有上前的意思,索然放下双臂,他看似漫不经心瞟了眼韩叶身后的二人,问道,“这两位是?”

“这是无相内城的两位医师。”

“是你受伤了?”云翌臣长眉紧蹙,转瞬就到了韩叶身边,抓起她的一只手腕,片刻后面『色』更为难看道,“何人伤了你!”

“咳,没事的,都是误会,师傅。”韩叶连忙摆摆手解释。

“是无相城主伤了你。”云翌臣一双眼死死锁着韩叶的,一字一顿说出了心中所想,语气几乎是肯定的。

“额,师傅,我真的没事了。商铺已经拿下,你难道不要为我好好庆祝下?”面前的男子眼『色』渐渐锋利冰冷,韩叶连忙转移话题并两手扯住云翌臣的衣袖,仿佛她一个不注意,面前的大杀器就要杀往内城。

顿了半晌,云翌臣的眼中才升起了些许温度,他的面『色』不知何时转为一片和煦,垂眸看向身侧的韩叶说,“行,你想怎么庆祝?叫上大家。只是,注意着些自己的身体。”

“好滴!谢谢师傅!”韩叶闻言,笑弯了眼。

另一边,无相城主一路无话,回到了内城万和殿之中。他一路对吴痕不予理睬,吴痕自是不敢主动搭话,想来自己这次被五花大绑着实难看,更是心中难堪与气闷无从抒发。

吴痕守在殿门口,殿内的城主,已经踱步好几个来回。

“那人是云阁之人?”不知过了多久,无相城主总算发话。

“是的,先前属下被那人制服之时,基本就确定了那人来自云阁。”

“一叶与云阁是何种关系?立刻让人去查。顺便,查清那人的身份。”

“是。”吴痕领命,随即立刻消失在城主面前。

大殿之中恢复了空寂,城主立于其中,神思已飘得很远。

记忆中,就是这样一个人,一袭红衣,武功不凡,而他与他,交过手。

是何原由,他不记得,是在何地,也记不清。脑袋里就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块,于是便在那周边,刺刺拉拉堆砌着记忆的碎片,断得难看,始终不得关联。

他们都说,是那时齐泽虹对他下了黑手,导致他记忆残缺。原本,他也不以为意,心中只想着,记住最关键的部分,做最关键的事,若能成功,则死而无憾。

可今日,他见了那红衣男子,不知为何,内心深处给他的反应,比他想象中,多太多。

饶是很用力回忆,最终,却没有结果。

这一夜,对于城主,注定无眠。

而新晋的合作伙伴,是否真能如意相处,更是未知。

章节目录 第106章 送汤 韩叶第二日用过午膳,内城便派人来接她去商定武器款式。店铺的装修事宜,早已在上午就安排指挥好瞿同与平安二人『操』持,于是,她简单收拾,带上武器图册便出了门。

两位医师如昨日一般,也随她同行,就坐在她之后一辆马车中。入了马车内,她便闭目休憩,等再次睁眼,人已到内城书阁。

今日她明显感到身体好了许多。早起时分,医女就已将她体内所封的针尽数取出。医师或许为她调整了『药』的成分,尝起来味道有所不同,但身体的感觉却是愈发好。此刻,她身形轻轻巧巧,跳下了马车,快步走入书阁之内。

“来了?”

背对韩叶而坐的城主大人,手上正在批示文案,感知到她的进入,遂缓缓开口。

“拜见城主。”韩叶走近几步道。

“我手头临时有事,还劳烦一叶掌事,略微等待。”

“无妨,这里藏书颇多,不知城主可允许我在此层随意转转?”

“请自便。”

城主似乎真的很忙,没空抬头看她一眼,连说话也是言简意赅的。

韩叶将手中的武器图册放于长桌之上,便走入了后方的书架之中,浏览起来。

书阁一层,即便进门之处的长桌、软榻等家具占据了一半的空间,可余下摆放书架的空间也是极大的,让人难以想象,楼上还有多少的藏书。

韩叶在书架之中缓缓穿梭,架子上的书册,天文地理、医『药』政史、行军策略、奇闻异志,无所不有。简直是,只有她想不到,没有这里找不到。

韩叶在兵器防具的那一处书架停住,抽出一本书,便低头阅览起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二人各顾各的,气氛竟也并不违和。

直到,突然传来的交谈声,将沉浸在书册内容中的韩叶,拉了出来。

“言之哥哥,听闻,我千阙殿的医女,自前一日便被招来至书阁,迟迟未回,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我一直害怕是你受了什么伤……平日里你公事繁忙,妤淳并不敢来打扰你。可此次着实担心,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来看看,求个心中踏实。”女子的声音温柔如水,又带着一丝怯然。

“如你所见,我并无大碍,你可以回去了。”城主的声音冷冷响起。

敢情是一出妾有情郎无意的戏码。听到城主没带一丝温情的声音,韩叶心中思忖着,这位温柔姑娘怕是痴心错付了。想不到这个天天扣着面具的阴冷怪戾城主,还有人喜欢。于是,她心下好奇,手指夹着翻到的页码之间,轻轻缓缓地向外走去。

书架林立,足以遮挡身形。地毯厚实,踏在上面并声息。韩叶想着,她该不会被人发现,蹑手蹑脚,向着可以窥探二人的方向走去。

“言之哥哥,这是我一早起来,就安排小厨房,专为你熬好的补汤。即便是身体无伤病,喝下去也可强身健体。”

说话很温柔的姑娘,将手中提的食盒放于长桌之上,从中取出了汤盅,又柔声道,“言之哥哥,趁热喝了,再忙公事吧。”

韩叶透过书架的缝隙,只能看到一个身着浅粉『色』衣裙的纤细侧影,看不到正脸。然而只这一个侧面,就能让人想象出,这位姑娘必定姿容不凡。

“汤就不必喝了,你一同带回去。”

“言之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妤淳……”

“出去。”城主声音更冷。

韩叶可以看见,粉衣姑娘的肩膀在轻轻抖动着,似是快要哭了。她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同情,于是,一声轻叹,不自觉从唇中飘出。

桌前站着的二人,同时听到了这声轻叹。

“什么人!”粉衣女子厉声娇叱,话音未落,身形就向着韩叶的方向快速移去。

韩叶反应慢了半拍,不过几秒时间,那粉衣女子已来到她跟前。想要躲闪已完全来不及,粉衣女子将她整个人揪了出来,从韩叶方才所站立的位置,直接扔在了前厅正中央。

好可怕的武力值!简直与粉衣姑娘柔弱的形象截然不符。这一下,可谓摔得不轻。韩叶脑中正惊叹于粉衣女子的武功实力,突觉口中一阵腥甜,伤处又疼了起来。

韩叶两手撑地,艰难坐起身来,顺了两口气,才压下了快要喷血的感觉。

在韩叶抬头的那一瞬间,一张精致绝伦的面庞惊现于莫妤淳眼中。本是美艳的容貌,却因粉黛薄施,一袭白衣,而有了清丽的气质,矛盾却又吸引人的眼球。莫妤淳眸中飞快闪过一丝森然之『色』,继而冷言道,“你是谁!”

韩叶又顺了口气,才拼命挤出一抹笑意道,“姑娘你误会了。”

凡是进到无相内城之人,谁人不知,她莫妤淳乃上任城主之女。识相的,都喊她一声莫小主。眼前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的女人,究竟是个什么角『色』?不仅藏匿于言之哥哥的书阁之中,竟然还不知死活称她为姑娘?在城主所看不到的,她的另一身侧,莫妤淳单手成爪,向着韩叶的方向走去。

“她是我请来的客人。”

冷不丁的,城主突然发话。

莫妤淳的脚步,堪堪顿住。她惊诧看向了城主,面『色』无辜,眼神中尽是惊慌与无措道,“对不起,言之哥哥。我以为她是……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伤她的。”

城主靠着长桌,并未有上前的意思。他看向地上的韩叶,面『色』无波道,“可还能站起?”

韩叶点点头,咬着牙缓缓站了起来。

“医师,医女,入内为一叶掌事治伤。”城主吩咐道。

不可能,她方才的确用了些力,但也不至于将这个女人,伤到要由两名医师治伤的程度。除非,这女人身上早就有伤……而她的医女,这些天一直伺候的人,莫非就是面前的女人?莫妤淳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已是波涛翻涌。有酸涩、有震惊,还有妒忌。她的五指在掌中握的死紧,不觉间已掐出了道道红痕。

“禀城主,一叶掌事并无大碍。只是方才伤处受震……恐怕需要再多吃两副『药』了。”

“去配。”

“是。”

待二位医师走出房门,城主蹙眉看向韩叶,片刻之后,他指着身侧的那碗汤说,“喝了。”

韩叶一脸惊悚道,“啊?……这不合适吧?”

“喝了。”城主再次重复道。

“可是……”韩叶面『色』为难,依旧顿在原地。

下一刻,几步开外的莫妤淳,再也看不下去,掩面哭泣,夺门而出。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误会 “今日还有诸多事项要探讨,我不希望由于你身体羸弱之故,拖慢探讨的进度。”城主冷言解释道。

“可是……这也太于理不合了……好歹是人家姑娘的一份心意。”

“吴痕,把汤撤了。”

“别,别别……别浪费……我喝就是。”韩叶硬着头皮阻拦道。她接着一个箭步跨近了长桌,端起面前的汤盅,就开喝起来。

也不知里面放了多少名贵『药』材,一碗热汤入腹,韩叶只觉四肢百骇,都是说不出的温暖舒畅。如此好的一碗城主专享汤,就以这样乌龙的形式进了她的肚子,敢情她今日成了挡子弹的?怕是这误会,更加说不清楚。韩叶只想做一个单纯的合作方,根本无意也不敢搅进城主大人的感情生活中,今日之事实属意外,看来她得早日撇清,万不可与城主大人上同一艘船。

“城主大人,你若是对这个姑娘没有兴趣,不妨就直白些拒绝人家。牵连进无辜人员作为障眼法,可不是长久之计啊。”

城主本就拒绝了莫妤淳数次,依然未能打消她心中的念想。可当下韩叶的这句话,却是突然点醒了他,思来想去,倒真不失为一个好的法子。加之他也的确看上了一叶的兵器,在一段时间内,与一叶掌事绑在一起,无疑会将合作进行得更为牢靠。

韩叶此时正一脸无辜,边等着城主的答复,边在脑中盘算着游说之辞。她哪知道城主大人心中此刻已弯弯绕绕,想了许多?且还将她也算了进去?

“先议事。”

没有温度的三个字,将韩叶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微微一怔,眨眼间,已换上一副认真的神『色』。遂拿起桌上的兵器图谱,翻了开来。

“第一个,火雷。并不急用,我会给一夜足够的时间,来研制出最为稳定的火雷。”

韩叶点点头,拿起『毛』笔,在面前的一张白纸上,写下了火雷二字。她需要列一份详单,记录下所有的供货内容与细节。

“第二个,是……”

韩叶依言记下。

二人详详尽尽探讨了数十种兵器,韩叶亦记录得十分清楚明白。似乎有一种无形的默契在二人之中,使他们的探讨过程,高效而精要。

“再就是,墨羽弓,五百件。箭矢是按何数量来配?”城主问道。

书页翻至墨羽弓的一页,韩叶看到上面的图谱,神思不受控的,就飘远开来。

当年衡渊就是受了墨羽弓的袭击,才有了她与他感情的扭转。后来她与衡渊感情确立下来,便心中有些抗拒,着实是因为此弓箭伤了她的心爱之人,令她心中有所芥蒂。于是,她后来便令一叶不再出产墨羽弓……想来已过了这么长时间,若不是今天翻到这页,她真是险些快要忘记了墨羽弓这件兵器了。

城主察觉到,身侧的女子,突然眼神有些空茫。居然会在这个当头失神,城主不禁蹙眉叩叩桌面,有些不耐地重复道,“箭矢按何数量配?”

韩叶瞬间回神,面上的凄然与柔弱之『色』一闪而过。她缓缓呼出一口气,面『色』转为镇定说,“一般情况下,一把弓会配五十支箭。这也是一叶中所有弓箭类武器的数量配比。如果不够,后期还可以补订。”

韩叶骤变的神『色』,令城主心中微诧。不过他也没什么兴趣深究,便接着方才的话道,“就先按这个数量来。五百把弓,每张弓配五十支箭。”

韩叶继续记录着,此刻已是密密麻麻写了快三张纸。无相内城订购的兵器数量,无疑是庞大的,说是供给一支军队,也不足为过。她想起了自己入城那日遇到的无相军,传闻也是新任城主所设立的。成立军队,对于江湖实力很强的无相城而言,无疑是进一步拔高其势力,并且令周边各国更为忌惮。也不知无相城的新城主究竟有何打算?在韩叶看来,此举动似乎总带着那么一丝称霸一方的意味。历史上一切的称霸,大都是用血肉与战争所堆砌的,若是无相城主也有这个野心,免不了一番血雨腥风。韩叶对此有着莫名的抗拒,她只不过想好好做点武器生意,当下便心中决定,与无相城主还是适当要拉开些距离,以保安全。

此时,韩叶正思想着,门外却传来了熟悉的女声。

“言之哥哥,妤淳方才行事鲁莽,特意来向一叶掌事赔礼。恳请言之哥哥,允许妤淳入内。”

又来?韩叶闻言,眉心一跳。

身侧的城主顿了片刻,才道,“进。”

韩叶听到城主的发话,不禁满头黑线。她立马向边上挪了挪,趁莫妤淳进门之前,与城主拉开了些距离。

城主将韩叶的反应尽收眼底,神『色』之中一片幽暗,令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言之哥哥,一叶掌事。”

莫妤淳入内后,先是向二人各行一礼,举手投足尽显闺女风范,落落大方,仪容恬淡。

接着,她转向韩叶的方向道,“一叶掌事,今日多有得罪,妤淳心中羞愧难当。特意准备了一份赔罪礼与一份见面礼,还望掌事收下,原谅妤淳的鲁莽行为。”

韩叶看着面前女子一脸温柔与诚恳,本就不想招惹,也不想被牵连其中的她,连忙说道,“不过是一点小小的误会,说开就好了。我心中并无责怪妤淳姑娘之意,哪好意思收什么礼物。”

“感谢一叶掌事深明大义,胸襟开阔,不记妤淳之过。还望您收下妤淳尽心准备的薄礼,就当是肯和妤淳交个朋友。”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韩叶再推脱,就显得格外不友善,她便只好接下了礼物。

凭着女人的第六感,总觉得妤淳大概是打着赔罪的旗子,意在来见城主,并对他还有话说。韩叶便不打算再当灯泡,她拿起方才看了一半的兵器书,走向后方的书架之中,打算给那两人留出空间。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韩叶努力让自己心无旁骛,找寻着方才取书的书架,却是再一次,被数也数不清的藏书搅得满头晕。也不知绕了多久,她总算找到了方才的书架。便倚靠着架子,将没看完的那段内容浏览完毕,才合上了书页,打算放回。

取书的位置比头顶要高,韩叶便微微踮起脚尖,将书册向上放。未想到,此时书册突然被另一只大掌拿在手中,微微用力,便从韩叶手中抽出,接着很轻松地放回了书架。

韩叶诧异回头,发现城主大人不知何时就已站在她身后,亲手帮她将手中的书册放好。而城主此时的这个姿势,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了身体与书架之间,令韩叶感到极为困窘。

她连忙转过头,不自觉的将身体紧贴着书架,却又在转头的瞬间,余光扫到了这排书架走廊尽头的粉衣女子。

意识到这一幕被妤淳姑娘所见,韩叶几近抓狂,此时恨不得,将脑袋塞入书架。

城主到底要干什么?她是真的很想知道。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提议 然而,韩叶整个人贴着书架未动,城主也是一直不动。

这样近的距离,连转身都是困难的。余光之中的粉衣女子还站在原处,韩叶只觉得如芒在身,脑中一片空白。

“就这么喜欢我的书阁?不如就搬进来住?”

韩叶听到身后低低哑哑的声音响起,带着莫名的暧昧之意,顿觉『毛』骨悚然,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在和我闹脾气?”

身后的城主大人又说了句让韩叶更加『摸』不清头脑的话,几乎让她欲哭无泪。城主这是中邪了?能不能放过她?不会是为了『逼』走莫妤淳刻意拿她当盾使吧?

就在韩叶恰好想到点子上的时候,城主大人大掌一伸,直接将她扯得翻过身来。紧接着,他大步前行,韩叶便就这么拖拖拉拉被他扯在了身后。韩叶只觉握着自己手的那只大掌,直接像铁钳子似的,钳得死紧,连一根手指头都挣脱不出。她一双眼带着活见鬼的神『色』,惊恐地被拖着前行。走了十几步后,不料前面的人突然停下,韩叶便一个不稳,咚得撞了上去。

城主的后背被一个软软的温热的身体撞得一震,他立马回转身,握着韩叶的大掌依然没有松手,同时抬起了另一只手,『揉』『揉』韩叶的脑袋说,“笨蛋。”

韩叶此时已满脸又青又白,囧得说不出话来。她几乎已经不敢直视面前站着的莫妤淳,索『性』垂下眼帘看着地面。这样的神情,活像是方才撞到了城主又羞又怯的反应。

莫妤淳此时已觉自己的身体快要站不稳当,但她心中总有个声音在说,这是不可能的,这一定都是假的。于是这个声音便促使着她站在原地不曾离开。

可是,言之哥哥已拉着那个女人,站在了她的一步开外。言行举止之中的溺爱,让她一颗心不断下坠。

“……言之哥哥。”

莫妤淳有些哑然,还是努力『逼』自己开口。

可是她也不过叫了个名字,就被面前的城主大人打断。

“既然赔过了礼,你就可以走了。记得走之前带上汤盅和提篮。”城主开口,语气又回复了毫无温度,跟他先前对着韩叶说话的样子,截然不同。

“言之哥哥……可是……”

莫妤淳的话第二次被城主打断,他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是声音却是又冷了几度,重重道,“叶儿不喜欢听别人这么叫我,所以,劳烦莫小主以后称我为城主。”

一句“叶儿”,如惊雷般进了韩叶的耳朵,这样熟悉而陌生的称谓,是多久没人这样叫过她了?想想也是莫名的可笑可悲,今天算是个什么日子呢?是她出门没看黄历么?为何一而再再而三让她想起衡渊?为何面前这两个无亲无故也真不怎么熟的人,要没完没了勾起人的伤心事?韩叶越想越觉心中痛得厉害,她有些气,又很想逃。

于是,她下意识的,就再一次使劲挣脱城主的手掌。这一回,她不仅是手在用力,连浑身上下都在使劲。她现在就想走,多一刻都不想再待。

城主在她刚开始暴躁的时候便有所察觉,意识到这出戏恐怕没演完就要被人破坏,他干脆身形一转,连带手上用力。

下一刻,韩叶只觉得自己的后背重重撞在了书柜上,这样的撞击牵动到她的内伤,令她面『色』一白。而城主此时已放开了她的手腕,却是将她整个人,以面对面的姿势,『逼』在了身体与书架之间,且一只大掌按住了她的腰部,令她难以脱身。韩叶整个人几乎被城主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视线,再难以看到离得很近的莫妤淳。同样,莫妤淳也难以看清圈在城主怀中的韩叶。

“叶儿,再别生气。以后只有你,可以叫我言之哥哥。”

韩叶听着耳边传来的话,妥协之中带着温柔。可抬眼望去,透过面具的那双眼,此刻已一片阴冷,充满着警告。伤处已经疼了起来,而腰间的那只大掌也在用力,韩叶狠狠咬住了红唇,才抑制住自己疼得快要呼出来的冲动。

“莫小主,就这么喜欢看别人欢好调情?”城主侧过头,看向了眼前还未离去的莫妤淳,眼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森然的杀意。

不能再像先前一样无脑莽撞,莫妤淳浑身一个激灵,一遍遍提醒自己。眼眶早就红了,她无法阻止,可是她还是可以平静离开。日久见人心,言之哥哥总有一天会看到她的好,会知道她才是最适合他的人。

莫妤淳怕自己哭出声来,便什么都未说。她恭敬行了一礼,垂下视线,带上了她的东西,缓步退出房门。

随着书阁的大门开了又关,房中恢复了安静。

城主心中放下了一块石头,他正准备后退两步,却不料韩叶在他行动之前,就两手用力狠狠推向了他。一时间,他毫无防备,居然被韩叶推得向后趔趄好几步,才稳下身子。

倏地,城主的眼中就布上了一丝怒意与冷峻。

韩叶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时,眼中竟是水光泠泠,她的目光亦很冷很冷,『射』向面前的男子。

即便两人有着绝对的身高差,即便城主大人自带强悍的气场,这一刻,韩叶居然在气势上未落下风。

“城主。我是一叶的掌事,是为了和无相内城谈生意而来的。我对你没兴趣,还望你不要太过分。”

城主被韩叶突然强悍的气势,弄得一怔。他顿了顿才道,“我对你,也没兴趣。”

“是吗,这样最好。那就麻烦城主大人,以后注意着些男女大防。”

这话说得算是直接了,城主居然一时被韩叶“教育”得说不出话来。过了片刻,他才说,“我有个提议。站在个人角度,我答应无条件帮你三次。作为交换,你协助我,断了莫妤淳的情。”

这样的条件,是江湖中人想求都求不来的。城主做好了韩叶上钩的准备,却不料对面的女人轻轻一笑道,“这个提议,我完全没有兴趣。”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故人 几言不和,气氛顿时尴尬。

城主眸『色』沉沉,看向身前的女子,这样被轻易拂了意,这样不被人当回事的态度,他本该生气,此时却莫名地平静。或许是韩叶眼中的执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注意力反而全部转在了这份执着之上,他凝视了韩叶许久,才说,“行,既然一叶掌事执意拒绝的话,今日之事,就当未发生过。”

韩叶明显的一脸不以为意,她态度有礼,却依然是冷冷地道,“今日伤上加伤,我感到身体不太舒服,希望城主准我先回去歇息。”

“来人,送一叶掌事回去。”城主也不再挽留,留给韩叶一个背影,就先她一步,出了门。

随着城主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门外进来了一位小哥,引着韩叶便一路步出内城。韩叶全程都未说话,因着心情不佳,所以整个人脸『色』都是晦暗的。出了城门,她才硬挤出一脸笑容,对着小哥道了谢,便蒙了面纱,往前方走去。

内城以外是一条类似于护城河的内河,跨过石桥,再向前是一条格外宽大的主街,新的铺子就位于主街之上,几乎与内城城门算是正对。韩叶老远走在桥上,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铺子。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好的地段,她本来已经乐了许久,可今日是怎么都提不起好情绪。

似是还未从先前诸事的影响中走出,心中若有若无的钝痛感,令她神思一片混沌。正缓步向前的同时,忽闻远处传来的哒哒的马蹄声。这声音越来越近,想必是有人要驾马入内城。为避免自己不慎挡了他人的道,被疾行的马儿所伤,韩叶抬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打算小心避让。

而这一眼,就注定了韩叶从此时开始,整颗心,将无宁日。

因为,驾马疾行而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多日不见,杳无音讯的吴擎。

韩叶整个人震惊不已,当下就顿了步子,愣愣看向了马上的男子。她一遍又一遍地确认了,此人是吴擎无疑,但是心中又一遍遍感到难以置信,怀疑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直至吴擎策马自韩叶身侧而过,韩叶才猛然回神。她转身对着吴擎的方向奔去,却是未能追上那匹已经十分接近城门的快马。眼见着马匹被城门小哥放了进去,韩叶身形飞地更快,直冲着城门而去。

不出所料,城门小哥拦下了她。

“我是一叶韩掌事,劳烦小哥通传下,让我入内。”心跳得那么快,加之剧烈地运动,让韩叶边说话,边喘着粗气。

“抱歉,不知韩掌事要见内城哪位大人?”

“我就见刚才驾马进去的那位。”韩叶语气急促。

城门小哥眼神有些古怪地看着她,片刻后才又说,“抱歉,这恐怕不行。若韩掌事无别的事,请离开吧。”

“拜托了,我真的有很急的事。”

“韩掌事,无相内城并不是随意出入之地,还请您莫要为难小的。”

再次被拒,韩叶心中虽是心急如焚,此时却强自镇定下来。

她可以守在城门之外,等着吴擎出来。可是,若吴擎不出来呢?就算她想方设法进了内城,内城如此之大,她要上哪去寻?更不要说,待城主通传她入城之际,若与吴擎恰好错过,该是多么无力回天?她一定要找到吴擎,向他询问衡渊之事。她也一刻都不能等,就是今日,必须见到吴擎!

韩叶深深呼吸两下,让自己的情绪平复稍许,便又问道,“请问,吴炎大人可在内城?”

“吴炎大人被城主外派出去办事了,还需两三天才能回城。”城门小哥答道。

吴炎不在,吴翡不熟……若要入城,便只能……韩叶秀眉微蹙,心中感到别扭万分,就在不久之前,她还“趾高气昂”拒了城主,出了内城,或许还惹恼了他……可现下,她也只有这一个办法……韩叶想了一会,似是终于下定决心,对城门小哥道,“劳烦小哥通传一下城主,就说,一叶掌事韩叶求见。”

城主此时,正在万和殿正厅中待客,而这客人不是别人,正是吴擎。

小哥来通传之时,城主正在询问吴擎的近况,待小哥通传完毕,正在说话的两个人,都静了下来。

这人前脚刚走,后脚又折了回来。莫不是反悔方才武断的决定?可她先前一脸倔强到令人记忆深刻的样子,才半个时辰都不到便回来求见他。想来……还真是令人无端地鄙视。但是联系下之前的所有接触,这个女人似乎又总不按常理出牌,总会给人以惊喜。那么,如果她真的反悔了,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城主心中正思忖着,并未注意到下坐的吴擎,听到“一叶掌事”四个字时的面『色』微变。

吴擎看向上方的城主,眼中多了一抹暗暗的审视。

过了一会,城主才发话道,“带一叶掌事来万和殿见我。”

只见上坐之人声音淡淡,眸『色』无波。为避免被他察觉到自己的审视,吴擎转头看向领命而去的小哥,一脸沉思。

“城主,既然您要见客,不如,吴擎就先回避。”

城主嗯了一声,示意他先行退下。吴擎便疾步走出大殿,很快就没了影。

吴擎离去后不多时,韩叶便到达了万和殿。

方一进殿,韩叶便垂眸行了一礼道,“韩叶拜见城主。”

岂料,坐上之人并无回音。

想必是城主心中有气,韩叶便也不敢造次。她一动未动,就地杵着。

也不知站了多久,韩叶感到腿脚都有些发酸时,城主才开了口。

“一叶掌事找我何事?”

闻言,韩叶几乎是第一时间抬起了头,将心中想了千万遍的话立马说了出来。

“韩叶求城主大人,让我见一个人。”

短暂的沉默过后,城主冷冷发话,“我没理由帮你。”

“只要城主肯帮我,一叶愿用再低一成的价格向无相内城供货。”韩叶的双手不自觉地暗暗抓紧了裙摆。

“没兴趣。”几乎是想也没想的,城主就接了话。

攥着裙摆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骨节已微微泛白。韩叶听着城主完全没有温度的回复,自知周旋无望。

她轻咬红唇,顿了顿才又问,“请问,城主先前说的交换,韩叶还能重新答复一遍吗。”

这一次,韩叶没有听到城主的回话,她抬眼看向了大殿正前方坐着的男子,鼓起勇气道,“若是韩叶答应,帮城主断了妤淳姑娘的念想。不知城主,可还愿意许我三个条件。”

“断了莫妤淳的念想,加上一叶再低一成的供货价。我便帮你三次。”城主懒懒发话。

此话入耳,韩叶几乎是倒吸一口气。可对她而言,此刻再没什么事比她找到吴擎更为重要,思及此,她咬咬牙道,“行,成交。”

城主神『色』微诧,似是没想到韩叶如此爽快答应。他接着便问,“你要我帮你的第一件事是?”

“就在先前,有个人进了无相内城,他叫吴擎。请城主让我见此人一面。”

话音落下的同时,城主的神『色』中划过一抹更为巨大的惊异,他看向殿中的女子,瞳『色』一片漆黑。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往事 她不惜浪费一次帮助的机会,指名就要见吴擎,莫非是与吴擎有何渊源?吴擎今日刚到无相城,就被她寻了过来,是巧合还是其他?

城主的眸『色』愈发黑沉,他看向面前的女子,默了片刻才道,“好。”应了韩叶,他心中的疑虑已是越来越大,接着又补充道,“我让人带他过来。”

韩叶心知自己现在的行为,说不古怪是不可能的,她踟躇了一下继续道,“我想和他,单独聊聊。”

话音落下,面具之后的那张脸上,不自觉的剑眉紧蹙。但是他既已答应韩叶,便只能说到做到。于是城主再次发话道,“带韩掌事去找吴擎。”

韩叶的一颗心,不知为何就紧了起来。她谢过城主,转而随着带路人出了万和殿。尽管在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镇定,可眼神中还是能看见若有若无的忐忑。

吴擎所在的地方,已属于内城深处。

韩叶到了吴擎面前之时,吴擎看着前方站着的白纱蒙面的女子,才恍然大悟。先前骑马而来,半路上遇到的那位一袭白衣的女子,原来就是韩叶。也难怪这么快就找上门来,想来也真是凑巧得可怕。

韩叶走近两步,摘下了自己的面纱。张口之后却是发现嗓子像被堵住了似的,心中闷闷的不知从何说起。她凝视了吴擎半晌,才缓缓道,“吴擎,好久不见……你,可还好?”

两人之前本就没什么太多接触,吴擎听着韩叶的客套问话中,带着一丝真诚的关怀,他面『色』略微缓和了一些道,“尚可。”

“我……衡渊走了之后,我再也联系不到大将军府的任何人……所以……”韩叶说到一半,竟不知该如何继续,她要向吴擎打听衡渊的详细死因吗?要将这份伤痛重提,让两人都揭伤疤吗?况且,她又是以何身份自居,来得知衡渊当初的情况呢?

“不知,韩掌事要找我何事?”吴擎见韩叶迟迟不语,便主动问道。

“……吴擎,你这次来无相城后,还走吗?”

吴擎不禁挑眉,他想了无数种可能,但没想到韩叶会问这样的问题。

“不走了。我会留在此地。”

“……所以,你是打算,为无相城主效力?”

吴擎的眸『色』深深沉沉,他此时料不定,韩叶是否知晓了城主的身份。但是就城主方才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对韩叶似乎并不那么熟悉。若她问了,他是道出真相,还是编慌搪塞,抑或避而不谈?虽然接触次数有限,但他也知道韩叶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对付,那么究竟什么样的说辞,会让现在的场面不至于失控?

吴擎顿了许久,才答道,“是。”

“那……吴风他们呢?”韩叶又问。

这句问话,无疑在吴擎心中敲了一记闷锤。那时,大祁皇上居心叵测不假,会对付自家主子基本是铁板钉钉的事。原本一切情形,大多由自家主子掌控着,就算会有变数也不会造成极大的损伤。后来自家主子为何而走上了绝路,而吴影又随之牺牲,多半是拜眼前的女人所赐。

一向心思缜密而沉稳的吴擎,竟一时心中有些不能淡定。他深深看了一眼韩叶,干脆单刀直入,“韩掌事,是想向我打听主子的事吧?”

韩叶被这话问得一怔,她整张脸都僵硬了许多,顿了顿才说,“我不知道,用什么样的立场,才能让你将那时的事对我开口道来。”

“主子为了帮你从当初那事中脱身,不惜赔了自己进去。大祁皇上本就对主子心存忌惮已久,叛国投敌的罪名,恰好成了他对付主子的利器。”吴擎眼中浮上了一丝痛意,他一双眼冷冷锁住韩叶,接着说,“送你至云阁,实在是因为主子那时已恐自己很难保你安危。将你送到云阁后,主子回凤城当日,便被捉拿至了大牢。即便是罪名未坐实,也依然受了一身折磨,不成人形。后来的事,想必你都知道了。”

韩叶正被吴擎的这段话说得心中痛彻难当,可最后冷不丁的一句结语,令她心中隐隐觉得有些突然。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似乎有什么被她所忽略了。她亦眼都不眨地盯着吴擎,心中有些不确定道,“……你……隐瞒了什么?”

吴擎闻言心中诧异万分,这个女人,即便此刻已满面悲伤,却依然观察如此犀利。他沉沉地与韩叶对视许久,才问道,“韩掌事,你想知道什么?有些事,也许只是你自己还未发现,并不见得是我刻意隐瞒。”

还未发现?还未发现什么?吴擎从大祁远道而来,投奔无相城主是为何?吴炎,吴翡,吴擎,吴风,吴影,吴月,这些名字太过于有关联『性』,而此时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人,聚在了无相城中,是何原由?无相城的新城主似乎上任时间并不久,如果算算他出现在无相城的时间,似乎和衡渊离开之时十分接近……莫非?可是城主对她的态度明显是陌生的,如果是衡渊本人,再爱再恨,都不会是这样的反应……那么,难道他是与衡渊极为有关之人?

想到这里的时候,那日所见的背影,不知怎的就窜入了韩叶的脑中,她顿时呼吸一窒,有的答案,似乎呼之欲出。韩叶心中惊疑不定,一颗心,如擂鼓一般,咚咚地像是要奔着胸口而出。

韩叶再次开口,声音已有些暗哑,“无相城主名为言之……他与衡渊,是何关系?”

“原来,韩掌事竟不知,主子姓衡名渊,字言之。”

这一句话,真真是如一记惊雷,将韩叶雷得整个人险些站不稳当。她一手就近扶着身侧的廊柱,口中喃喃道,“什么!?”

“只是,衡渊已死。现在活着的,是无相城主,言之罢了。”

怎么会是这样?居然会是这样!衡渊没有死?而这个站在她面前,与她商谈好几日的人,竟然是他?韩叶心中惊骇万分,她一双眼几乎要溢出泪水,缓缓呼出一口气拉回了些许理智,才继续说,“可是,衡渊为何给我的感觉,如此……不同了?”

吴擎闻之,面『色』更冷,“被自己一直效忠的君主有心杀害,被自己一直守卫的家国放弃,故而更为冷情冷血。”

他的声音几乎要冷到冰点,接着又深深看了一眼韩叶道,“而且,主子现在对韩掌事你,毫无印象。也似乎只有对你的事,全不记得。个中缘由,尚无从查清。”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真相 “韩掌事,恕我直言,主子尚有大业未完成,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当初自大祁逃往无相城的过程中,吴影已为主牺牲。我们恐怕再担不起,额外的风险,以及类似于之前的飞来横祸。”

韩叶整个人都是呆怔的,她说不清此时自己是何种心情。听到衡渊还活着的消息时,她几近喜极而泣,而听说衡渊将她彻底遗忘后,整个心瞬间空洞无比,最后得知了吴影的死讯,她又感到深深的痛苦与歉疚。也许她只是这一系列事件之中的小小棋子,却更是事件最初的导火索。她就像那只亚马逊河边的小小蝴蝶,振翅几下,引发了一场倾覆全局的风暴。

吴擎的这句话说得语气颇重,她一字不落听进了心里。苦涩与痛楚,渐渐充斥着心中的那个巨大空洞,她站了许久都未说话,连快要滚落而出的泪珠,都渐渐退回眼眶。

她对着吴擎行了一礼,用尽量镇定而平缓的声音道,“真的……对不起。虽然我知道,这句话已没有任何意义。之前我做的一些事,引发了整个大将军府的灾难……如果衡渊……不,如果城主真的有他非要完成不可的事,我理应全身而退,不拖泥带水……只是,现在一叶已经开始与无相内城建立了合作……一叶会倾其所能,努力协助于他……就当是我有限能力之内的补偿……除了公事以外,我也会尽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再影响你们……”

越往后说,韩叶的声音愈发颤抖。她一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之上,缓缓吸了一口气说,“待合作结束,我便主动退出,和消失。”

这话说完,她此时已经抑制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又觉得自己的样子太过难堪,便侧过脸去,单手掩住了一片湿润的眼眶。

吴擎闻言,神『色』复杂看着面前的韩叶。他知道以韩叶现在和主子接触的程度,发现端倪是早晚的事。于是,他便决议道出真相,并且赌了一把——他赌韩叶没有勇气与脸面纠缠主子如初,赌韩叶根本不敢兀自去找回主子丢失的记忆。于是,他赌赢了。

可吴擎此刻看着面前悲切至深的女子,心中竟没有一丝胜利的踏实感。这是一段对他们之间的谁而言,都足够悲痛的回忆。说了出来不会让一切变好,也不过是为了让糟的不会更糟。

他没有说话,似是不知从何说起,也似是默认了韩叶的那番话。

韩叶大概是终于无法坚持,她随即转身就向外走去。双眼之前被眼泪糊得一片朦胧,她就凭着感觉向外冲去。要快些离开这里,她现在只想找一个地方独自静静。

一路倒也没什么人,还算僻静。只是这条路必经万和殿,韩叶在浑然未觉的情况下,途径此地时,终于被视线范围内的一个模糊的影子拦住了去路。

韩叶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抬眼看去,那人远远站着,一袭黑衣,戴着银『色』的面具……正是衡渊。

又是和初见那次,极为相似的神情。这是衡渊第二次看到韩叶如此凄哀的样子。他本就对韩叶找寻吴擎心存极大疑『惑』,而现在韩叶这样的反应,无疑更是令他心中忍不住地好奇……虽然,这女人与他并无太深的关系。

韩叶直接用袖子擦干了眼泪,将衡渊看得清楚。她一颗心七零八落,根本没有做好立刻见他的心理准备。于是疾步向前,偏离了原本的行走轨迹,只为与衡渊擦身而过。

却不料,城主大人却鬼使神差叫住了她。

“今夜有来使晚宴。”

韩叶脚步顿下,声音有些哑哑地说,“所以?”

“莫妤淳也会参加。你该兑现你我二人的约定,做好你该做的戏。”城主淡淡道。

“……今晚不行。”

“我已经答应了你的一个帮助,所以,作为交换,不行也得行。”城主并无退让之意,不知为何,他见到韩叶的样子,萌生了一种想要留下她,查看端倪的冲动。

“我今晚有事……不行就是不行。”韩叶明显觉得自己待不下去了,抬步就打算闪人。

可这一次,城主直接大掌握住了她的手臂,力度大得让她有些疼。

“一叶掌事,休要不识好歹。”城主声音凉凉,带着一丝森冷。

熟悉的人,却做着完全不熟悉的,让人心中发寒的事。韩叶完全被『逼』急了,她几欲哭出声来,哽咽问道,“你能不能放我走?”

然而,握着她手臂的大掌,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濒临崩溃边缘的韩叶,心中努力绷着的那根弦,在此刻完全断裂开来,她挣了挣,依旧逃走不了。痛苦与无力感参杂着,她索『性』站在原地大哭起来。

这声音传遍了四面八方。分布在万和殿附近的隐卫,因着城主大人的动作,无一人敢上前,只是各怀心思猜测着一叶掌事与城主的关系。

城主在听到韩叶放开嗓子嚎啕大哭的时候,惊了一跳。稳了稳心神,才将韩叶放开手来。方一松开,韩叶便整个人蹲在地上,双臂抱膝将自己缩成一团,继续大哭。

场面一度尴尬。城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对女人素来没什么耐心,听着脚边女人哭了半天的声音,一张面具之后的脸已经越来越黑。似乎也的确是到达了忍耐极限,他便转身大跨步地想要离去。

“你等等!”

韩叶哭得正起劲,感觉身边的人打算离去。她下意识就叫停了对方的脚步。城主依言停下,回身看向了她。

“第二件需要你帮忙的事——我要看你的真容。”韩叶声音中还带着哭腔,双眼之中却是浓浓的倔强。

这个要求,着实有些过分。城主的容颜,一直对外界而言,是个『迷』。韩叶此时的这个要求,可谓是胆大包天。

“你胆子很大。见到了我的真容,你的命,就不由你了。即便如此,还要看?”城主冷冷道。

“嗯。”韩叶坚定地答道。

城主闻言,当下就摘去了自己的面具。

这猝不及防的动作,令韩叶瞬间僵得连哭泣和呼吸都几乎要停止。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容颜,此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让她分不清何为现实。一动都不敢动,韩叶生怕自己的细微动作,让一切都化为如梦泡影。她掐掐自己大腿,很疼。这疼痛突然令她想起了方才对上吴擎的一席话。

她苦涩笑了。深觉她说过的话,要实现,太难。

几乎是想也没想的,韩叶继续说,“第三件。我反悔了。武器可以卖,价钱可以低。我没有办法……帮你解决莫妤淳。”

此话一出,揭下面具的那张脸上,突现一抹惊讶,转瞬变为冷戾。

下一刻,一只有力的大掌掐住了韩叶的脖颈,令她窒息到,根本喘不过气来。

章节目录 第112章 赴宴 “你在耍我?故作聪明!”城主阴冷地说道。

韩叶一颗心早就痛得发麻。如此近的距离,她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着衡渊,片刻过后,竟然笑中带泪,缓缓闭上了双眼。

衡渊看到韩叶的这副表情,心中有一瞬间的凝滞。可他手上动作未停,依旧冷冷地说,“给你两个选择,收回第三条,履行你的承诺,或者,死。别把自己看太高,觉得我不会杀你。普天之下,不差一个一叶。”

韩叶闻言睁眼,笑意更胜,泪水愈多。稍时,她缓缓开口,“城主,普天之下,也不差一个韩叶。既然如此,以你的身份地位,想找来多少个肯配合你演戏的人,都轻而易举。为何就不能放过我?为何就偏偏要是我呢?”

说到最后,韩叶声音愈发的轻,轻得犹如在自言自语。衡渊在这一瞬间甚至产生了错觉,他似乎感到面前的女子,马上就会消失不见。下意识的将大掌松开,衡渊拧眉看着面前的韩叶。

随着衡渊放开手,韩叶身子晃了两晃,努力稳住之后,便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稍时,她才缓缓道。“谢城主不杀之恩。”

平日里素来没什么耐心,也一惯理『性』。今日自发的种种反应,似乎超出了自己的理『性』范围。衡渊揣摩着先前对韩叶莫名其妙的反应,心中更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完全没理由拦着她,也没理由如此强迫她,更没理由突然杀了这得来不易的合作伙伴。这种自我失控的,随心而动的感觉是不舒服的。这女人,似乎或多或少影响了他。思及次,他面无表情看向韩叶道,“你方才说的第三条,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晚宴前打扮一下,直接来内城宴厅。届时报上名号,自有人带你过来。”

话毕,他转身便走。徒留韩叶一人在原地。

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韩叶的脸上漾起一丝苦笑,失神向前走去。

既然躲不过,便就不躲了吧。既然他还活着,那便是……最好的了。既然他需要她帮,无论她有何感何想,都该全力相助,不是么?

韩叶干脆提了口气,施展轻功前行。眼下,先离开内城为上……她总归是需要时间,平复一下情绪。

这夜,无相内城宴请落英谷来使。

落英谷本是一处地名,位于与无相城毗邻的文昭国境内。文昭国作为一个女子为尊的小国,约莫在三年前,国中几位武功十分高超的女子创派于落英谷。时至今日,已是名声大噪。落英谷素来只收女徒不收男徒,而落英谷的独门武功在江湖中传闻也是有些邪乎。传闻之一,便是谷中弟子常年修炼媚术,外界武功低微或是心智不够坚定者,极易被媚术所『迷』『惑』。传闻之二,如是负心汉等渣男不巧遇到了落英谷的女子,多半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类似于这样的传闻还有很多,总得来说,这是一个亦正亦邪的帮派,也是一个颇有实力的帮派。

此次落英谷派人出使无相城,内城之中并没能打听出她们此行的意图,故而,这场明面上的筵席,实则暗藏玄机。

临近设宴时间,内城之中有些脸面的纷纷出席,包括莫妤淳在内。

莫妤淳进到宴厅之时,只见城主早已入座。他的左手下方,有好几个空位,多半是为来客而留。负责宴厅迎客的小哥,将她带着入内,换作平时,她多半就坐在城主的右下方。可是今日,小哥却将她带到了右下方第二座。

莫妤淳顿时面『色』有些不虞,她疑『惑』着看向城主的方向,却发现对方并没有给她任何眼神。桌面上摆放的餐具酒具,均是她特意给自己订制,专属于她的一套,看来确是她的座位无疑。

那么,自己与城主中间的那个空位,会属于谁?莫妤淳心中充满了疑『惑』。

落英谷的宾客抵达内城不久,此时多半还在整顿收拾。随着客座以外的座位渐渐被坐满,莫妤淳心中更是好奇。因为,她左边的那个位置,依然无人落座。

不仅仅是她,连坐在最上方的城主大人,也在心中思考起自己右侧的那个人。莫不是真的连命都不要了,也不肯兑现他们之间的协议?也不知她到底和吴擎聊了什么,会如此反常。

就在城主思想的时候,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位女子。

她身姿优雅,迈步向前,一袭纯紫『色』长裙加身,恰到好处的艳度,不带一点花纹暗纹。这样的颜『色』一般人恐怕不好驾驭,甚至容易被压了下去。可众人再看向紫衣女子其人,却发现她足够的容光耀眼,足以撑起这一身衣裳。头发半挽半披,一支看不出质地的簪子斜『插』在上,显得整个人慵懒而『迷』人。纤细的脖颈处,是一条市面上没见过的项链。远看着大概是一颗成『色』极好的珍珠,由银线穿着,就这么简简单单戴在了脖子上。淡淡的珍珠光泽,不夺目,却衬得她整个人有了些温柔如水的气质。当她进厅走了一半的路程,与城主视线对上之时,一张明艳的脸上,漾起一抹灿然的笑意。

一时间,竟然整个宴厅都亮了几许。

这是城主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韩叶。以往的她,总是一袭白衣,虽不难看,但也让人觉得有点奇怪。今晚的她,令他说不出的满意。照韩叶这样的状态,他心中隐隐觉得,这出戏,不仅能够演好,而且能演到他满意。

韩叶的眼神未离开过上座的衡渊,如果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她有机会大胆注视着他,接近着他,帮得到他。哪怕这段交易再短暂,对她而言也弥足珍贵。她会珍惜好与他的每一刻,无论心中是喜,是悲。

在莫妤淳看来,这两个人眼神交流得太过热烈,直至一叶掌事坐在了她的左手上位,她都感到难以置信。所以,那日她所见即事实?言之哥哥是真的对这个莫名出现的一叶掌事有了意思?

莫妤淳脸『色』有些难看,她也不避嫌,直接扭过头大刺刺看向上座的两人。

“言之哥哥,客人还未到吗?”

话音响起,说话的人,居然是一叶掌事韩叶。

由于筵席未开,大伙又忌惮于城主阴晴不定的脾气,故而此时宴厅比较安静。这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在座众人,瞬间面『色』各异。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下聘 莫妤淳的面『色』愈发难看。这样亲昵的,原本是她专属的称谓方式,现在从她身侧的女人口中传出,怎么听怎么令人心中一万个别扭与不爽。

她险些有立马起身离去的冲动,却是生生压了下去。若她走了,岂不是更难以掌控事态的发展?于是,她强压住心中的愤懑之情,扭过头,不再看向二人的方向。

“落英谷宾客到达无相城的时辰,已有些晚,整顿一下就会过来。算算时间,也是差不多了。”城主耐心答道。

韩叶点头会意。

果然,没过多久,四位姿容貌美的女子,便步入殿中。她们一一上前落座,估『摸』着是按照派中排名次序来坐,离城主最近的那位,自带强悍气场,想必是落樱谷的大人物之一,长相也是美的。

“见过无相城主。”

“谷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城主开口,客套而疏离。

“城主客气了,您身份尊贵,肯为我们设下如此大宴,着实感动感激。”

“落英谷主及门人舟车劳顿,不如就先开宴,边吃边聊可好?”

谷主自然没有异议。于是,玉盘珍馐,一一呈上,美酒羹汤,斟满上桌。宴席在不错的气氛中开始了。

“不知谷主这次带着门人来无相城中,可有何打算?”吃了半晌,城主开门见山问道。

“此次造访无相城,着实是仰慕城主的威名已久。我们在文昭国境内,多次听闻无相城新任城主虽上任时间不长,却是铁血风范,行事果敢而大胆,且不拘泥于常规。落英谷近两年势头不错,如能与无相城强强联合,倒不失为一段佳话。”

这话越往后说,越变了味。城主面具之后的脸上,已升起一丝不悦。可透过面具的那双眼却是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平静地问道,“不知,谷主想要怎样的强强联合方式?”

“城主何必如此心急?不如先看看我们的诚意?”

只见落英谷谷主挥手做了个手势,殿外几位小哥入内,两两抬着一箱东西,纷纷搁置在大殿之中,粗看之下约『摸』十来箱。她身侧的三位姑娘,直接走下坐席,将箱子一一打开。

一时间,整个大殿,光辉耀眼。

这十来箱,居然满满当当装着奇珍异宝,着实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这不仅仅是送礼,更像是在炫实力。

城主见此,长眉轻挑。

“谷主的礼物,未免过于贵重了。”

“并不足够贵重,如是作为聘礼的话。”

此话无疑像一个炸弹,将宴厅之中的众人炸得心思凌『乱』。听落英谷谷主的这番话,莫不是她要求娶无相城中的哪位男子?而那个男子,极有可能就是……

韩叶整个人也被雷得外焦里嫩。就她认识的衡渊而言,如若遇到这种事儿,想必会大发雷霆且宁死不从。这样英武狂霸的男人,会被人求娶?想来真的是……难以言说极了。

韩叶正等着接下来的一出疾风骤雨,却未料想,城主转过头来深深看了一眼她,大掌握住了她的柔荑道,“叶儿,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这皮球莫名其妙滚到自己脚下,而那只包裹着她手的大掌更是炙热无比,令韩叶顿时一怔。两三秒后,她才面『色』恢复如常,带着一丝有礼的笑意,看向一人之隔的落英谷谷主,问道,“不知谷主姐姐看上了内城哪位男子?”

这冷不丁的一声问话,让落英谷谷主将视线聚焦在了韩叶身上。早在自文昭国出发前,她就已经打听了新任无相城主诸多事宜。很重要的一条信息,便是城主尚无妻妾配偶。面前这个不知身份的紫衣女子,姿容绝『色』,气质高贵。她方才入殿之时就注意到了,但也并未当回事儿。可现在紫衣女子的问话,不知为何,莫名带点女主人的味道。让她感到有些不妙。

落樱谷主干脆没有答话,而是将视线转回城主的身上,柔声问道,“不知城主可有意,与我永结连理?”

韩叶只觉得握着她手的那只大掌,忽然用力捏了她一把,微疼。

她立马接话道,“抱歉啊谷主姐姐,这恐怕不行。我与言之哥哥情投意合,他恐怕无法答应你了。”

落英谷谷主闻言,神『色』不善地问道,“你是何人?”

“与姐姐相比,自是不值一提。我只是个做些兵器买卖的商人,因仰慕无相城的实力,自大祁远道而来。机缘巧合之下与言之哥哥相识,被他留在此地。”韩叶说完,一双眼带着羞涩之意,缓缓垂下。

听了这紫衣女子的话,落英谷谷主只觉这套路与她如出一辙。可对方身份实力明显远不及她,顿时心中有了些底气,于是,她冷哼一声道,“男未婚女未嫁,既然如此,何来不行?”

此话一出,韩叶也是醉了。传说中女尊国的女『性』帮派,还真是不好对付。她有些无助看向了身边的男人,却发现他的眼神带着汹涌的压迫感,并无相助之意。那双眼中分明写着:搞不定,就提头来见。

韩叶浑身一个激灵。

“感情的事不能强求。韩叶恰巧早姐姐一步,到了言之哥哥的身边,且与言之哥哥一见倾心……我想,这一定是上天的安排。”韩叶害羞着说。

落英谷谷主听了这话,心中更是不爽,她挑眉道,“到得早的不见得就是良人。不如你我各凭本事,斗上一场。胜负由在场之人定夺。赢的人可以在城主身边陪伴一个月。输的人,则要消失一个月。届时,谁更好,想必城主心中最为有数。”

这个提议可以说完全不偏激,也完全很合理。韩叶愣了下,竟不知如何接话。

就在她怔愣的瞬间,身边的莫妤淳居然发话,“既然谷主说各凭本事,那么是否对城主有意之人皆可参与此次竞争?”

落英谷谷主看向半路突然“杀出”的莫妤淳,笑得别有一番深意,她转而看向无相城主道,“不知城主意下如何?”

“公平竞争,我自是没什么好说。愿,公平就好。”城主淡然道。

这明显的疏离与不维护、不偏袒,让除了韩叶以外的另两人都心中暗喜。看来韩叶与城主多半是一厢情愿,她们不见得就会输。

韩叶此时已满头黑线,她很想侧过脸对着身边的男人翻个大白眼,可她努力忍住了,依旧维持镇定说道,“不知谷主姐姐想比什么?先要说明,韩叶并不会武,如是比武,那韩叶只好退出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解密 “叶儿的确不会武,既然是公平比试,便就比些别的可好?”

落樱谷谷主与无相内城小主的武功想必都不是盖的,而城主大人没什么要帮的意思,韩叶本就打算弃权算了,看这男人自己怎么周旋。却不想他又冷不丁帮她说了句话,生生将她拉入战局。

短暂的沉默后,落英谷谷主与莫妤淳居然应了下来。韩叶只觉得头大得要命,话说到这个份上,除了应战也别无选择。

她沉『吟』半晌,柔情看向城主大人道,“言之哥哥,不如规则就由你来定?”

“老城主先前留下一份藏宝图。只是这份藏宝图的开启方式还尚未被研究透彻。若是硬开机关,恐会损毁地图。故而,开启地图的方式成了一个大问题。如在坐有人能打开,那么下个月,我会带此人踏上寻宝之路。届时必有重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眼中发亮,跃跃欲试。这份藏宝图想必是一份巨大的财富,若是能帮助城主破解地图,分得重谢,今后岂不是名声不愁,衣食无忧?

韩叶微微蹙眉,看向城主大人。此决定,可能会导致她们其中无人能赢。这样的结果,也许才是城主的初衷。

毕竟,吴擎说过,衡渊有很重要的事要做。重要的事,绝不会是儿女情长。

“好。城主,不知可否将地图给大家一看?”落英谷谷主首先开口。

无相城主点点头,随即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小的球状物,置于掌中。

他似乎是不怕现场有谁来抢,接着就将小球递给身边的小哥,由小哥将球体递到了落英谷谷主手中。

谷主首先接到了小球,将小球研究了半天,却是没看出任何玄机。她有些不甘心,仍是无法,将小球递给了下一个人道,“这样的宝物我从来没见过,还需要些时间思考一下。”

不过,她的传递方向也的确是有点意思,并不是传给了一人之隔的韩叶,而是递给了另一个方向。明显一副自己没戏,也一时半会轮不到另两人的样子。

韩叶表情恹恹的,她一手懒懒撑着脑袋,面无表情看着众人们一个接一个传递小球。城主能将如此贵重的宝贝,一个接一个放心传递给众人看,估『摸』着他有足够的信心,认为无人能解。所以先后顺序并不代表孰优势、孰劣势,很有可能,大家只是白玩一场。

于是,直到这场晚宴临近尾声,小球才到了韩叶另一侧莫妤淳的手中。

莫妤淳一脸不快,将小球颠来倒去看了半天。早在她父亲在世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小球。也私下研究过,根本没有任何头绪。这会拿在手里,她完全不认为有机会打开。却是碍于下一个人又是自己的情敌,根本不想交出。

只是踟蹰再久,这小球还是交到了韩叶手中。

韩叶接过小球,掂了掂,质地不轻。她又将小球置于耳旁摇了又摇,听不到任何响动。无声无响,不能打破,看来只能从外部入手。

这个小球外壳光滑,没什么纹路。韩叶细细一看,穿过中轴的位置,各头有一个小孔。小孔的位置并不一样大,一个小些,一个大一点。透过一个小孔,她将其对准厅中的光源,发现不算透光。思量片刻,她问向身侧的城主道,“不知言之哥哥可否给我一根丝线?”

城主并无异议,让小哥很快呈上一根丝线。

韩叶拈着丝线试图穿过小孔,却发现,根本穿不过去。

也许里面是堵住的。那么一个孔大,一个孔小的原因是什么?韩叶蹙眉沉思许久,忽然,另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浮现。

“言之哥哥,我还有另一个尝试。不知,可否允许我移步一间空间小,光线昏暗的房间一试?”

城主眼神中带着一抹诧异,他毫不迟疑应了下来。随着韩叶起身向外,他亦随她而出,将一屋子宾客扔在了身后。

“地牢可行?”步出宴厅,城主大跨两步,与韩叶并肩同行。

“甚好。”韩叶一脸若有所思,边盯着手中的小球边向前走着。

两人很快到达了内城地牢的一间单独牢房之中。韩叶问侍卫借来了一盏烛火,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将烛台放稳在房中唯一的桌面之上,接着将小球在手中转了一转,对准了烛火。

这一刻,令人惊异无比的事发生了。

烛火的光芒,穿过小孔的那端,自大孔中投『射』而出,一副不大不小的地图,赫然印在了强上。

不仅仅是韩叶,连城主的眼睛都因为惊诧而睁大许多。他难以置信看向了韩叶。身边这个初来无相城乍到的普通武器商人,居然解开了谜底,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她的身份有所隐藏?

因为两人心中都十分震惊,竟一时都无话可说。过了半晌,城主一手拿过了烛台,走到了韩叶面前,一双眼沉沉地,充满深意地看着她道,“一叶掌事,果然不会让人失望。”

韩叶被城主的眼神看得心中莫名一紧,她条件反『射』地将手中的小球立刻给了城主,“不过是运气好,真的。”

城主可不这么认为。他与韩叶一同步处牢房之外,牢房外亮堂的路灯灯光将人照得眼前一『迷』。韩叶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一只胳膊挡在了双眼之前,来适应突然强烈的光线。

却不料,下一刻,身侧的男人一只大掌将她的手牵在自己手中。拉着她,向宴厅的方向走去。

韩叶一颗心莫名跳得很快。

月上枝头,将院落的小路照得明亮。这夜,繁星漫天,不见一丝云。花木的气息,带着淡甜的香气,直直吸入韩叶肺腑之中,沁人心脾得舒畅。夜风凉凉,不复白日里的燥热,将韩叶的发丝吹得轻轻飞扬起来。握着自己手的那只大掌,一如既往的干燥而温暖,却有一股莫名的热流,直直打入韩叶心中。

若是只知道身侧的人是无相城主,她或许不会有多少感觉,甚至心中抵触万分。可此时,在她知道身侧的人是衡渊之后,一颗心无论如何都静不下来。

这条路似乎很长很长,韩叶心中各种情绪参杂,矛盾而充斥着涩意。她希望快些回到众人之前,好松开这只让她心脏狂跳的大手。

可她更希望,两人就这么走下去,希望这条路,不要到头。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突袭 城主就这样牵着韩叶,一路走回宴厅,直至到达门口,也没有松手。

于是,满厅的宾客,都目睹了二人“浓情蜜意”的样子,顿时心中都有了数。

直至两人落了坐,城主才松开了韩叶的手。他举起面前的酒杯,提酒道,“一叶掌事韩叶,帮我破解了球中密图。这场比试,韩叶赢了。”

下方的坐席之中,多半是贺喜之声。莫妤淳斜眼看着身侧的韩叶,虽是心中嫉恨,却碍于自己没有实力,而保持沉默。

可落英谷谷主,明显不甘心,多半是这两年心气儿太高,她竟在此时不合时宜的站起身来,不快地说,“并无人见到韩掌事解密的全过程,城主一句话就坐实了韩掌事赢得此次比试,若是无第三人可以证实,想必无人心中会服气。”

这句话有些过分了,韩叶只觉得身边的城主大人整个人都冷了几度,都不知道该说这落英谷谷主是太过于把自己当回事,还是太过于不识好歹。

不出所料,城主大人果然冷冷发声。“谷主是在怀疑我?无相内城的秘密藏宝图,只有展示与众人眼前,才算是比试公允?所以,你是觉得,人人都有资格观瞻此图了?”

谷主被这话怼的心中更为气愤,可也同样无言以对。感受到无相城主并不友善的气场,她想,今日这联姻,基本无望。

但空手而归从不是她的风格,如是这次被无相城轻易压了势头,甚至是传出她轻而易举输给了一名不起眼的江湖商人,她们落英谷的风头正盛绝对会被瞬间碾压,她的脸面更是再没地方搁置。思及此,落英谷谷主凤眼微眯,身形乍起道,“还请一叶掌事指教,让我输个心服口服。”

对方拿着双剑袭来,这明显凌厉的攻击招式,让韩叶瞬间脸『色』一变,她提气立马转移身形。可不会武的她,再怎么躲也有可能躲不过武功高深的谷主的进攻。

韩叶拔下头顶上的那支簪子,盘着的发髻倾泻而下,一头亚麻『色』的微卷发如海藻般,衬着韩叶艳丽的脸庞,妖娆而『迷』人。她将簪子轻轻一扭,只见簪子的顶部突然乍开了一朵莲花,每一瓣花叶的尖部都极细,散发着冷冷的寒光。

韩叶已退至宴厅门口,她轻飘飘落在门槛之上,说道,“抱歉,谷主大人,韩叶并不会武。”

“无妨,你有何招式手段,尽管使出来。你不是兵器商人吗?有何武器都可以一一用上。就让我见识下,到底是武功实力重要,还是神兵利器重要?”

韩叶挑眉看向对她穷追不舍袭来的落英谷谷主。这明摆着是不打算放过她,也明摆着不服比赛的结果。

她身形再次一闪,退出门去。并又一次将簪子在手中一转,倏地,自莲心之中,『射』出了几枚细针,朝着谷主的方向而去。

谷主自然是不以为意,眼见整个人也出了大门,她抬起双剑挥向细针,就打算将细针打飞出去。

这画面让城主感到了莫名的熟悉,假设如他所料,那么,下一步很有可能就是……

果然,在双剑碰到细针的同时,那几根细针纷纷爆裂开来,就像上次攻击他的情形,让人防不慎防中了招。

谷主瞬间顿足,面『色』巨变。她看向十几步开外的韩叶,面『色』阴沉,那表情活像要杀人。可是没过多久,她却冷冷笑了。

只见她从衣裳之中掏出一根短笛,放于唇边,吹起了它。

这曲子,调调听着十分怪异,韩叶只觉得这一瞬间,周遭的一切都不在了。如突降『迷』雾笼罩全部似的,只剩了她。

待『迷』雾渐渐散去之时,她惊异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居然是曾经的卧房。

淡粉『色』的窗纱与墙纸,温馨并带着少女的粉嫩。她坐于床上,厚厚的『乳』胶垫上又铺了好几层羽绒垫,充满着弹『性』与柔软。她弹了两下,整个人倒了下去,身体溺于其中,让她舒服得几乎快要闭上双眼。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她几乎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过去。

美好到不真实,又安静到令人奇怪。

韩叶感到有些不对,她从床上爬着站起,走下床铺,步向门口。

卧房的门一推开,依然是记忆中家里的样子。

长长的走廊,走到头,就是楼梯。下了楼梯,是家里的大客厅。

父亲不忙的时候,喜欢坐在大沙发中看报喝茶。她有空就喜欢给父亲做饭。还专门去上了烹调班,从家常小菜到宴席大菜,几乎都学得差不多。她爱做,父亲爱吃。虽然她很小没了母亲,却总想着,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也是十分满足。

边想着,她边在长长的走廊中走着。木质的地板,随着她一步步前行,发出了清脆的踏踏声。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画,都是她从拍卖会拍来的,或是画廊淘来的。记得她先前将家里的旧画换掉,父亲还皱眉不满的看了许久,才勉强适应她所喜爱的风格。

想着走着,好不容易,到了走廊的尽头。

韩叶伸手摩挲着宽大的楼梯扶手。黄花梨木的扶手,因为年限很长,甚至有了包浆,『摸』着手感好极。

她一阶一阶走下楼梯,偌大的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古老的座钟咔嗒作响。

父亲不在家,想必是出门处理帮派事宜去了。可是家里的管家,佣人也一个都不在,倒是有些奇怪。

韩叶在一层转了半天,没见一个人影。她没什么心思待在空无一人的家里,走至门廊处,穿上了一双白『色』的长靴,拉开挂衣的柜门,套上一件长至脚踝的米『色』风衣,拧开了门把手。

门外依旧是厚重的白雾,她站在门外许久,耐心等着大雾略微消散,再去车库驱车出发。

然而,等到雾气尽数散去,她突然发现,眼前什么都没有。

无边无境的白,茫茫一片,根本不是她家的大院,也根本什么都没有。她有些惊恐,转身查看,却发现连身后的家门,也完全消失不见了。

正在韩叶『迷』茫之时,一团浓重的漆黑突然自头顶的空间发散开来,吞噬着周遭的白『色』,这吞噬速度极其恐怖,韩叶眼看着连脚踩的地面都被沉沉的黑『色』占满,下一刻,围绕着身侧,齐刷刷的一声难以形容的声音响起。

瞬间,无数的枪口指向了她,黑洞洞散发着恐怖的杀意。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坠落 韩叶身边站了一圈人,均身着黑『色』西装,持着手枪顶上了她的头颅。

她瞬间脸『色』大变,不动声『色』观察着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是脸熟的。

接着,一个十分冷的男声响起,“让她看看。”

只见自己的正前方,那些黑衣人退到两边,让了开来。待眼前视线无碍,一具血泊之中的身体,赫然出现在韩叶面前。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父亲!

她跌跌撞撞向前冲去,居然也没人阻拦。走近血泊中的人跟前,韩叶的腿脚早已颤抖着站不稳当,软软跪倒在地。

“父亲!”

韩叶嚎啕大哭着,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大声喊着,“父亲,你醒醒,不要走!不要离开叶儿!”

她颤抖着双手,想要将父亲扶起,可是还未触碰到他的身体,身后的黑衣人已将她拖离父亲身边。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韩叶已声嘶力竭。流个不停的泪水,早就将她的眼前糊得一片朦胧。

她只觉得那群人将她拖得很远,不知拖了多久,她整个人被人向前一抛,全身扑倒在地。

视线范围内,是一双锃亮的皮鞋。韩叶吃力撑起身体,让自己坐稳在地。她抬头看向了面前皮鞋的主人,深灰『色』笔挺的西装向上,是一张极为冷峻的面容。薄唇撇着冷冷的弧度,挺直的鼻梁再向上,是一双深若寒潭的眸子,英武的剑眉斜斜入鬓,刀刻般的容颜带着强悍至极的气场。

这张脸,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除了发型不同,他与衡渊,长得一模一样!

“你是!?”韩叶心下骇然,她明明认得面前的男人,却依然难以置信问出了口。

男人弯下腰,离她更近,俯视着她道,“你的杀父仇人。”

韩叶惊得瞳孔微缩,她拼命摇头道,“不会的,不会是你,你到底是谁?”

“我的家因你父亲而毁。所以不仅仅是他,连他最重要的韩帮,连他最真爱的女儿,我也要一一毁去。记住我的名字,我叫,衡渊。”

细碎的发丝明明是背在头上,此刻却滑落至他的前额,部分掩去了他的双眸。那双冷冷的眸子,在发丝之后若隐若现,韩叶一颗心就像被人捏碎了,一片零落残破,她颤着声音,单手情不自禁抚上了衡渊的俊颜,“怎么会是你呢……骗我的吧。嗯?”

她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自我催眠的喃喃自语。一双手轻柔抚过衡渊的脸颊,她几乎是快哭了,又接着说道,“如果是你,我该怎么办呢?”

一滴凉凉的泪珠,滴落在黑『色』的地面上,晕出了一抹朦胧的光泽。

突然,面前的男子将她狠狠一推,她便整个人如落叶般颓然倒地。

“我会让你身不如死。除非,你有本事杀了我。”

如慢慢落幕的剧场。韩叶周身又回归了一片漆黑,头顶上一片昏暗的灯光照了下来。她就埋头在地面上哭到眼泪流尽。

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名字。韩叶再不信,也依旧不得不信。她面前的人,正是衡渊。

然而下一刻,忽然周身大亮,韩叶眨眨眼,看向周围,却发现一片金碧辉煌。

这是一个极大的舞厅中央,她一袭黑『色』鱼尾抹胸裙裹身,亚麻『色』大波浪披散在背后与身前,整个人在地上趴得狼狈。

那双鞋,还是像上次一样的距离,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衡渊。

感受到下巴被两根指腹有些粗糙的手指抬起,韩叶耳边传来了冰冷依旧的声音。

“要么爬起来陪我跳完这一曲,今后,成为我的玩具。要么,就体面些,自我了断。”

韩叶泪水已经哭干。她迟疑了片刻,艰难站起身来。

拍拍身上的尘土,她将长发撩得整齐许多,接着她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抬起胳膊,迎上了面前的男人。

衡渊的面上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讥讽与轻蔑。他亦淡淡一笑,笑容不达眼底,一掌揽过韩叶的纤腰,将韩叶按在自己怀中。

韩叶的脸几乎就贴在衡渊的心口处。那一声接一声的沉稳的心跳,让她的心,也渐渐沉了下来。

“看到你比你父亲懦弱无能下贱许多,我就放心了。”

韩叶听着耳边讽意十足的话,语气平静道,“也许衡渊,你就是喜欢这样懦弱无能且下贱的玩具。某种程度上,个人喜好可以反映出真实的自己。”

这句回怼的话可以说是勇气可嘉。揽着韩叶的手,更为用力,让韩叶痛得倒抽一口气。

“没关系,我只知道,有这样的你在身边,韩老头泉下有知,估计得吐血三升,日日心中郁结。”

这句话无疑又戳到了韩叶的痛处。她低头缄默着,再不说话。

一步之遥。

凄美而忧伤的调子,带着决绝的悲凉。两人脚下舞步加快,韩叶更是用心在跳这一曲。舞至尾音,韩叶整个人被衡渊单臂揽着,她的腰向后弯去,发丝划过脖颈,颈部肌肤雪白,仰着一抹美好的弧度。

至终,她对着衡渊笑得格外好看。

待她被衡渊大掌用力拉回,又重新站好之时,韩叶单手迅速自衡渊腰间『摸』出一把银『色』的手枪,以迅雷之势,抵在衡渊胸前。

衡渊面无表情看向她,一双眼中尽是阴冷狠戾。

“衡渊,对不起。我爱你,但是,不能如此卑微地陪伴你。我爱你,但是不能忘记杀父的仇恨。我爱你……但是,就这样吧。”

呯得一声,子弹入身。

艳红『色』的血花喷溅在韩叶的脸上。那滚烫的血『液』,让韩叶忍不住得身体颤抖。

这一次,周身的一切再次变暗。

昏暗的光线之中,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掌,狠狠拉住了韩叶的胳膊。她知道那是谁,完全不忍心挣开。握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冰冷,许久之后放开了她。

随着一丝触感彻底消失。韩叶整个人不断下坠,在身下无尽的漆黑空间。

这个无尽下坠的过程,韩叶的脑子忽然清明起来。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梦。所有的一切,在脑中不断闪过,她想起了她险些害死衡渊,想起了就算不是这段故事,就算是另一个故事,她也依然杀了他。她真的爱他么?她对他算什么呢?无论是哪一段故事,她都没脸见他了,既然如此,就这样在这片黑暗的无底洞中,坠落,再坠落吧。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心乱 眼皮沉得厉害。

韩叶用力睁开双眼。

这是一间普通的卧房,靠窗的位置,是一个挺拔高大的身影,一袭玄『色』衣衫,正是衡渊。

衡渊见韩叶醒了,走上前来。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一瞬之后,韩叶因着先前的那个“梦”,眼神闪躲地离开。

衡渊并未移开他的视线,而是始终注视着韩叶。

在她昏『迷』的时候,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衡渊。”

凄然的,绝望的声音,让他无论如何都忘不掉。她,到底是谁?联系之前她的种种特别反应……他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深意。但别的不说,既然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在大计实施之前,他必须,看好她。

过了许久,见床上的女子并未转过脸来,他深深凝视了一眼她说,“你被落英谷谷主的『迷』魂曲伤了神,在宴厅之外昏倒了。”

韩叶闻言,总算转过脸来对着城主说道,“城主,我,是怎么醒来的?落英谷谷主,如何了?”

“她比你醒得早一些。刚才给了解『药』,才将你救醒。”

韩叶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她有些尴尬道,“额,这个『迷』魂曲……感觉蛮厉害的。”

城主闻言,眼神冷了几许,“是,除非内功深厚,否则一般人,也就醒不过来了。”

韩叶只觉得浑身一阵冷意,“她居然想要置我于死地?”

城主并未答话,他看向了窗外,缓缓道,“给你十五日,将你的一叶安排妥当。十五日后,与我出发,去寻宝。”

“啊?我也去?”

“你必须去。”

“嗯……我可以带别人吗?”

“只有你一个人。”

“……”

韩叶顿了一顿,从床上支起身子,扶着床边站起身来,接着又看向城主说,“城主,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了。毕竟……时间比较紧张,我还得抓紧把一叶开业准备妥当……”

“等等。”

韩叶的脚步被城主的话打断。她再次看向城主说,“城主还有何吩咐?”

“以后,就叫我言之,鉴于上次的比试……做戏就该做足。”

不提还好,一提,韩叶心中又是一沉。

“言之。”韩叶缓缓呼出一口气,继而问道,“为何,如此排斥莫妤淳小主。”

“我不喜欢她。”

“那为何,要找我这样一个角『色』。”

“为了让她死心。”

“为何,一定要我参加今夜的晚宴。”

“不过是协议生效罢了。”

韩叶一向心思细腻,她淡笑着说,“如果没有我,今夜就是莫小主对上落英谷谷主了。”

“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所以,你不喜欢她,但却也在尽力护着她。”

韩叶大胆说出了心中的猜想,却没人回应。无回应,更像是默认。她等了许久,房中依旧安静。于是,她轻轻笑了。

“也就是说,我是一个很重要的棋子。要替莫小主挡灾,还要替城主大人合理拒绝莫小主,是吗。”

房中依旧是一片沉寂。韩叶就如自说自话一般,轻声说,“所以,突然觉得自己的角『色』,很重要呢。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城主大人。”

面具之后的那张俊颜,此时已剑眉紧簇。他看着面前女人轻佻故作洒脱的样子,只觉得心中十分不舒服。

想来,或许是这女人过于不受控制,所以让他心中不适了吧?他现在对韩叶满心疑『惑』,并不想再与她有任何争执。

于是,他转过身去,不再看面前的女人,“你走吧。”

韩叶也不知自己怎么了,突然就变得敏感至此。明明,她刚醒来的时候,是完全愧对衡渊的,甚至又一次萌生了要远离衡渊的冲动。可是此时,她一颗心『乱』七八糟,只想走。

于是,她依言离开。什么都不再说,用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无相内城中。

由于一叶亟待装修竣工开业,韩叶一门心思铺在了一叶上。

或许是大家足够团结努力,城主给了十五日的时间,韩叶等一叶中人只花了十二日,就将一叶开了起来。

一叶与无相内城的合作,已是城中众人皆知的事。而先前一叶掌事与落英谷谷主比试的事,也是声名远播,大大提高了韩叶的江湖名气。故而,一叶开业之日,十分多的江湖中人均来捧场,将一叶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送礼的人,也皆是身份不俗。无论是无相内城的城主,或是几位管事,还是云阁阁主,亦或是毒谷,还是赤炎帮等,都是江湖中叫得上名号的组织。

韩叶依然是一袭简约装扮,站在门口迎客。

云翌臣亦送来了一箱硕大的夜明珠作为贺礼。自打他来了之后,便也站在门口陪着韩叶。两人聊得还算畅快,却不料,突然,又一袭红衣闯入韩叶视线。

来人,居然是太久未见的,云岚。

“韩姐姐,若不是近日无相城中名声大噪的一叶开张,我都不知道,你已经到了无相城中呢。”云岚面上带着一丝笑意,眼神从韩叶身上划至云翌臣,又飞快划了回来。

她垂眸行了一礼,道,“参见阁主。”

云翌臣面无表情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云岚与云翌臣之间古怪的气氛,让韩叶本就面『色』微僵,现在更是心中有些别扭。

她尽量不显『露』出什么别的情绪,淡笑着对云岚说道,“既然来了,就里面随便看看?”

“一叶这个店,什么时候都能看。不过,难得见到了韩姐姐,云岚更想和姐姐叙上一叙。”

云岚的表情看起来带着几分天真,可韩叶就是清楚得感觉到,这已不是昔日的云岚。闻言,她保持着自己的一脸笑容道,“那自然是更好。”

下一刻,云岚直接上前,牵起了韩叶的手,就将韩叶带入店中。

云翌臣本是打算随之而入,却被韩叶的一个“放心”的眼神阻住了脚步。

于是,他便停在原地。只是一双眼始终关注着二人的方向。

行至店中一个人少的角落处,云岚一脸笑意,凑近了韩叶,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韩姐姐真是好本事,大将军一死,就找到了更好的下家了啊?不过,这样一直缠着我父亲不放的事,无相城主知道吗?听说父亲之前收你为徒了,这下,你又是我韩姐姐,还是我小师妹,可真是,让云岚感到,荣幸之至呢。”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混战 “云岚,你我之间为何会变成这样?”

韩叶轻叹一声,她没有心情在这一日与云岚理论,换做以后也一样。“自始至终,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借我攀上了我父亲,这件事,不够恶心?”云岚将唇凑在韩叶耳边,声音低低的,泛着凉意。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打算。”

两人之间正小声对着话,却不想一道寒光突然飞向二人。韩叶与云岚都有所知觉,本都欲退,韩叶却先一步拉住了云岚,向后院之中躲去。

韩叶与云岚站得地方人少,此刻这柄银光闪闪的暗器打来之时,居然并未被什么人察觉。

两人刚退到院中,突然自天而降四人,衣裙飘飘,怎么看怎么熟悉。韩叶拧眉冷声道,“落英谷?”

云岚闻言亦挑眉。韩叶与落英谷谷主的事,闹得城中人尽皆知。她完全想不到韩叶居然让落英谷谷主落败,而后一次的比武,竟然也没吃大亏。此时她看着几步开外站着的落英谷四人,揶揄道,“看,你情敌来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你慢慢对付。”

却不想这话刚说完,密密麻麻的暗器又朝着她俩的方向打来。这些暗器居然不是单独对着韩叶攻击,连云岚也没放过。

两人再次堪堪躲过。

想必是对方将她们看作了一伙,韩叶面上浮现出一丝怒意。她冷冷地说,“不知落英谷谷主,今日来此,有何指教?”

“没什么指教,就是单纯认为,你,该,死。”

落英谷谷主眼带杀意,韩叶看得一颗心瞬间一沉。江湖险恶,若说她之前还算“一帆风顺”,今日的她算是遇到了蛮不讲理的恶霸。对方直接来此,别无他意,只为取她『性』命。

韩叶转头看向了身侧的云岚,语速极快道,“你走。”

云岚闻言微微一怔,她冷冷瞥向前方四人,说着,“对于你,要杀要剐,随便她们。可连我都招惹上了,绝不能忍。”

没想到,云岚身形乍起,扬鞭就朝着对方的站位先一步攻去。韩叶见此,只好立即加入战局。恰好,与毒谷昔日共同研发的针筒,今日携带在身,加上她极快的身法。与云岚二人联手,居然瞬间放倒两人。

此时已是二对二,但落英谷谷主与她带来的另一名帮手,明显不好对付。韩叶与云岚二人,兼顾攻防,打得有些吃力。

在某个防守的漏洞时刻,落英谷谷主,居然趁着这个间隙,一掌拍向了武功底子更为强悍的云岚。云岚虽是急速后退,却依然硬生生挨了这一掌。

韩叶哪还来得及防守?她急急奔向云岚的方向,将云岚接在怀中。云岚虽然稳住了身形未倒,却依然喷出一大口鲜血。令韩叶当下面『色』一白。

云岚已受伤,韩叶知道,凭一己之力。她根本不可能是那两人的对手。

“如果你们要取我『性』命,就请不要牵连无辜,带我走就好。”韩叶冷声道。

“韩叶,你胡说八道什么?”云岚急忙一把扯住了韩叶的胳膊。

“无论你怎么看我,我一直都很珍视你这个朋友。作为朋友,保护你,义不容辞。作为师妹,武功再为不济,也不能当个笑话。”韩叶竟然在此时笑了,她伸手拍拍云岚的手背,就打算几步上前。

“想不到韩掌事,还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只可惜这出感人的戏码,只能下到地狱去演了。受死吧!”

话音方落,两人急速攻来,可就在这个瞬间,一袭红衣突然掠过韩叶与云岚二人,再下一秒,二人齐齐从她们的眼前消失。

等落英谷两人再次找到消失的韩叶与云岚,已是站在了她们的身侧某处。

一位红衣男子护在二人身前,眼神是轻蔑和微冷的,唇角还勾着一抹邪魅狂狷的笑容。拼凑在一起,散发出了有毒似的,致命的吸引力。

这位男子姿容不凡,看的落英谷谷主瞬间一怔。她立刻说道,“这位哥哥,我只是在处理一些私人恩怨,并不希望牵连无辜的人。”

云翌臣开口,却是一点儿都没给对方面子。“不过是个小小的落英谷,我的爱女,与爱徒,没必要再见你们第二次。若不迅速滚离此地,我只好亲自动手了。”

云翌臣此言一出,落英谷二人皆是面『色』一变。可落英谷谷主明显还沉『迷』于云翌臣的秀『色』之中,她不甘心地问道,“不知这位哥哥是何人。”

云翌臣冷哼一声,二话不说就开打。虽说落英谷这两年名声大噪,但也不排除有一些噱头在内。真要对战上江湖大杀器之称的云阁阁主,根本就是花拳绣腿,还不够上台面的。这不过才短短几个回合,落英谷二人明显有了败阵之势。

眼见云翌臣又是一记杀招,两人躲过已有些困难。却不料第四人又加入了战局。

一袭黑衣,银质面具。不正是无相城主本人?

但不同的是,云翌臣明显是要杀人。可无相城主……明显是要救人。

一招挡下之后,城主大人说道,“云阁主高抬贵手,若是今日将落英谷二人了结在此,他日还有一群帮众找上门来,着实是麻烦。不如就约法三章,将人放了吧。”

韩叶完全没料到城主会为落英谷谷主说话,心中只觉有些五味陈杂。也许落英谷谷主对于城主而言还有些用处。也许她今日若是不慎交代在此,城主也会帮他说话。他与陆英,谷谷主二人真无多大分她。与别的什么都无关,有用的人,才配留到最后。

理『性』上如此想,韩叶还是难免的眼神中透『露』些失落。

这份失落被云岚捕捉到,她深深看着韩叶。突然发现这个女人活得并不容易,想必套牢无相城主的过程,还有很艰辛的路要走。

而方才韩叶对她的焦急与忧心,云岚都一一记在心底。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仇恨有些莫名,和不够理直气壮。这一瞬间,竟有什么在心底渐渐消散。韩叶的确没有亏欠于她。甚至可以说,一直对她是真诚的。她唯一不喜的。不过是韩叶与父亲的纠缠罢了。

但此时,她又想到了别的可能。也许,韩叶的确对父亲无意。没有什么自己的师妹之说;也没有什么父亲的新『妇』之说。也许她一直以来,只是真的想做她的朋友。

这样反转的心绪。让云岚眼神渐渐变得复杂。原本韩叶扶着她,她还可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此刻,却不觉渐渐将身体向着韩叶的方向,又靠了一靠。

借力点更多,她整个人舒服了些许。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试探 这场从天而降的混战,不出多时就结了尾。

城主大人严厉警告了几句,便将落英谷的人全部放走。因着云岚受伤,云翌臣也只好先将她带了回去。

最后,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了韩叶与城主二人。

不知为何,自从城主的真实面目揭晓之后,韩叶每次见到城主大人,都觉得浑身上下不自在。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似乎话也变少了许多。

于是这一会,最先开口的,还是城主。

“今日的开业,看起来还算顺利。”

“嗯,总体还可以。”韩叶干巴巴地答话道。

“那就准备准备,过两天出发。”

韩叶低头道,“嗯。”

对韩叶而言,这盘尴尬的谈话就可以结束了,却未想到,城主却没走。

韩叶感觉到面前的男子并未挪步,她便也低着头,一动未动的。

半晌过后,韩叶才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我们……以前见过?”

此言一出,韩叶的心瞬间漏跳一拍。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立刻抬起头来,看向了城主大人。眼神中的惊慌,被城主尽收眼底。

虽然城主先前猜想过,韩叶口中所说的衡渊,也不排除是在叫另一个同名同姓的人。但他心中就是有一种直觉,韩叶是认识他的。

此时,他从韩叶惊慌失措的眼神中所捕捉到的信息,再一次令他心中无比的确认,这个女人曾与他相识。

可她到底是谁呢?为何他对她全无印象?

“城主大人,我只是曾在大祁之中的一个武器商贩。怎会有幸能见到城主大人呢?”韩叶解释道。

“若我以前也去过大祁呢?”城主穷追不舍道。

“那或许是城主偶然见过韩叶,故而觉得面熟罢了。也有可能是韩叶长得太过于大众化,所以很容易被人觉得似曾相识……呵呵呵。”韩叶的一颗心惴惴的,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的在胡说八道。

城主定定地继续凝视着她,过了半晌才说,“你长得,可完全不够大众。”

这话一说,韩叶有些呆……城主这样说,可以理解为……在夸她吗?

“还有,你该叫我,言之哥哥。”

这话越听就是越撩。透过银『色』的面具,韩叶看向唯一能流『露』情绪的城主的双眼,可那双眼里像是什么都有,又像是什么都没有,乌沉深邃,犹如最深的海底。

她深呼吸一口气,强硬告诉自己,只需理解字面上的意思,万不可思想过多。于是,她也尽量让自己一脸理直气壮做派,淡淡道,“言之哥哥。”

这一声简简单单的称谓,让城主感到莫名的思绪牵动。他最近总是或多或少被这女人带跑情绪,虽然韩叶对他的影响不算十分巨大,但他也深知,现在的自己容不得一丝变数。

似乎也是需要绝对的冷静,城主索『性』就准备离去,边走边说,“两日后见。”

就别再想那么多,尽力帮他,守护他,别奢求回报与旧情复燃。韩叶看着他远离的背影,眸『色』之中闪着细碎的光。

因着一叶中主力和老员工都在,短短几日,整个店就已经运营得比较平稳。韩叶为店内每个人都安排好了活。瞿同主管,平安最近勤奋肯学,也可以独当一面。吴月出去跑跑业务送送货完全没问题。交代好店内的一切,韩叶便安心出发。

这日一早,一辆低调却宽敞的马车便出现在一叶正门前。韩叶提着行囊,踏上马车。

待她进到马车之后,才发现这马车内部十分豪华,绸缎的软包,厚厚的皮草垫子,软和而舒适。马车内部空间很大,容纳进五六个人都没多大问题。而此时仅她一人待在马车内部,可以说是略显空旷了。

等她坐好,马车就行进起来。韩叶心中有些疑『惑』,隔着门帘,韩叶问向驾车小哥说,“请问小哥,城主他们现在何处?”

“启禀韩掌事,城主等人已在城门外等候多时,小的是专程来接韩掌事的。”

原是如此。韩叶再次坐好,脑袋微斜,看向车窗之外,思绪飘得很远。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韩叶定睛一看,才发现马车已出城门。不远处有一辆与她的马车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车,正停在一棵槐树旁边。

她猜想着那辆车便是城主所在的马车。果然,自己马车上的小哥报备一声后,韩叶的车便先行出发,而另一辆紧随其后。

这样的排序方式有些奇怪,韩叶想不出自己马车在前的缘由。想不出索『性』就不想,她又仔细打量了下随行的人,吴炎与吴痕居然骑马跟在了韩叶与城主的马车之间,除此以外倒再没认识的人。

观察过一切情况,韩叶便闭目养神起来。马车虽然驾得平稳,但也难免一路颠簸。摇着摇着,韩叶睡了过去。

醒来之时,已是入夜时分。

韩叶是闻到烤肉的味道醒了过来的。她睡得有些『迷』糊,晕晕沉沉拉开门帘,缓缓下了马车后,才发现不远处,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团篝火。

韩叶走近一看,才了解了,此次出行,城主大人的团队情况。

除了城主与吴炎,吴痕,还有八位劲装男子,想来多半是随行护卫。此时吴痕正在负责烤肉,吴炎在添柴拨火,城主坐在离篝火二三步开外之处,火光映着金属的面具,亮亮的有些晃眼。

韩叶一边前行,一边不自觉眯起了双眼。这样的动作很容易就被城主察觉。于是,当韩叶走近之时,城主问道,“很晃眼?”

“嗯,有一点。”

韩叶刚答了话,只见面前的男子单手拂过脸庞,银『色』的面具早就落在手中。

突兀出现的熟悉的脸庞,让韩叶面『色』一白。她连忙道,“其实,也不打紧,真的。”

城主看向韩叶古怪的反应,心中不免有些奇怪,他指指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韩叶可以坐下。接着,他便说,“这一次是秘密出行,我不想因为面具的原因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韩叶坐下身来,立刻点头称是。可整个脊背却是挺得僵硬,完全不敢侧过头去正视脱去面具的,衡渊。

这样的反应,让城主几乎可以确定肯定以及笃定,韩叶绝对认识他。不仅认识,而且两人,绝对有什么渊源亦或是瓜葛。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警告 大概是想要刻意排遣心中的别扭。韩叶偏过头去,看向火架上正在烤着的野鸡。吴痕正手忙脚『乱』得一塌糊涂,注意到韩叶看向他的眼神,立马心中灵机一转,满眼期待,激动说道,“韩姑娘!不知韩姑娘可会厨艺?我们这一趟出来也没带厨子,虽说沿途只能将就些吃饭,但也怕……怠慢了公子和你。”

刚一出门,对方就很随机应变改了称谓,韩叶面对吴痕的油嘴滑舌,哑然失笑。她站起身来,走近火堆旁边,看向吴痕说道,“有没有带调味料?”

吴痕闻言连连点头,他立马从背包中拿出了好几罐调味料,犹如看救星一般看向了韩叶,“韩姑娘这是调味料,有劳!有劳!”

韩叶将调味料一一看过,便席地而坐,接过手中穿着野鸡的木棒,继续烤起肉来。

吴炎在韩叶对面添着柴火,自方才韩叶坐下前对他淡然一笑,吴炎的整颗心就扑通地跳个不停。火光映衬之下的韩叶,一张美丽的脸恬静而带着温柔,让他有点难以直面相对。一时间,吴炎对自己的紧张只觉束手无策,于是低下头认真地添柴烧火。

馋人的香味渐渐溢出,火架之上炙烤的野鸡,外皮已经焦黄诱人,吴痕情不自禁在一侧咽着口水。待韩叶撒完最后一遍料,她将烤好的野鸡拿起,挪了几步到衡渊身边,将野鸡递上说,“言之哥哥先吃些。”

吴炎听到了韩叶对城主的称谓,心中明显一滞。前些日子他因为有公事离开无相城,却在回城之后听说了众多传言,城主与韩姑娘莫名暧昧的关系,令他心中郁结万分,但是若韩姑娘倾心之人实为城主,他是真的没有勇气与城主一决高下。思及此,吴炎的眸『色』变得深暗。

衡渊本来觉得还好,却在香味扑鼻的野鸡凑到跟前来时,禁不住的觉得饿了。他也没跟韩叶客气,一手接过,扯下一根鸡腿,吃相好看地品尝着,神『色』中带着明显的餍足。待手中的鸡腿吃完,衡渊才抬头看向韩叶道,“味道不错。”

些许是韩叶不敢直视衡渊,故而也没有看清衡渊眼中极淡的笑意。她兀自走回火堆之旁,继续烤起了肉。听到衡渊的夸赞,韩叶头也没回地说,“言之哥哥喜欢就好。”

这一次的烹饪时间可以说是十分漫长,虽说吴痕帮韩叶打下手,找来了更多的枝干,将其余打下的野鸡都纷纷架于火堆之上。但吴痕明显助力也不大,韩叶依旧是烹饪的主力。等她将其余的野鸡烤好,分给吴炎吴痕等众人时,自己已是饿得前心贴后背。

吴炎刚将烤鸡分完,见韩叶独自坐在火堆旁边,便朝着韩叶的方向走去,打算将自己拿的半只烤鸡与她同食。

“韩叶妹子,饿了吧,一起吃上点。吃饱了明日才好继续赶路。”

韩叶看着吴炎一脸真诚的笑容,当即笑着点点头。她也从身上拿了一些出门前准备的糕点,与吴炎一同分享。

糕点依然是装在韩叶让一叶师傅特意打造的金属饭盒之中,饭盒简约精致,里面的糕点,则是韩叶临出门前,特意做的。上好绿豆制成的绿豆糕,解毒清热,正是去暑佳品。

吴炎见此,面『色』微诧问道,“韩叶妹子,这是?”

“出门之前做了一些绿豆糕,吴炎大哥尝尝看?”

“韩叶妹子亲手做的?”

韩叶微笑着点点头。

吴炎看起来心情颇好,他立马伸出手从饭盒中拿出来了一块,放在嘴中。绿豆的清香,瞬间溢满味觉与嗅觉,他忍不住地赞叹道,“想不到韩叶妹子厨艺如此之好,若是今后能常吃到妹子做的糕点饭菜就好了。”

韩叶闻言,笑得眉眼弯弯,“这并不难,吴炎大哥,韩叶现在也是打算在无相城中常驻了,你是我在无相城中结交的第一个朋友,以后你有空,来一叶吃点儿喝点儿,韩叶会十分开心的。”兴许是吴炎为人真诚,韩叶也不自觉被他的真诚所感染,随心说出了这番话。

两人相视一笑,边吃边聊得更为开心,韩叶竟然一时半会儿忘记了那种不自在的感觉,一颗心渐渐放松下来。

然而,被韩叶忽略已久的那个人,却是视线一刻未停地注视着两人的方向。衡渊面『色』并不好看,但鉴于他平日里也十分沉肃,故而无人感到异常。唯有守在他身侧的吴痕,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冷意,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衡渊险些忘记了吴炎与韩叶本就有所关联,想当初韩叶之所以被举荐在他面前,吴炎有大大的功劳。而今夜这情势看来,韩叶与吴炎的关系倒是颇近,他看着手中吃了一大半的烤鸡,突然觉得味道不如先前,于是告诉自己,多办是烤鸡凉了,滋味会差一些。可是,那二人的声音,却无时无刻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莫名其妙的,衡渊心中就有了一丝烦闷。这个韩叶,明明答应好与他共同作戏,可此时却是与另一男子亲亲蜜蜜……想到这里,衡渊霍然起身,径直朝着韩叶的方向走去。

韩叶与吴炎聊得正欢,突闻背后传来了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

“叶儿,我有话要与你讲。”

韩叶被这一声称呼,唤得整个人一僵。

不知何时,衡渊已站在他们两人身后,眸『色』深深,看着她。她突然就想起了上一次衡渊唤她叶儿的场景,整个人状态瞬间就不好了。

饭吃了一半,也再没什么心情继续吃。她站起身来,向着衡渊的方向走去。走得近了,才发现衡渊深邃的眸中,带着那么一两丝赤『裸』『裸』的警告。

他是故意的。韩叶在心中默默地说。她不知面前的这尊大佛又怎么了,见衡渊已转身前行,韩叶便也只好默默跟上了他。

约『摸』走了一两百米,身前的男子忽然顿住了脚步,韩叶也随着他的节奏停了下来。

树影森森,衡渊便就在这一片阴影之中转过身来,面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叶儿,鉴于你我二人的关系,从今往后,言行多注意着些,我不想被人说得太难听。”

你是无相城城主,谁敢说你太难听?韩叶腹诽道。

“记住你自己的角『色』。”衡渊看到韩叶一脸不解的样子,脸『色』渐渐有些不好看。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中箭 “言之哥哥,是烤鸡不好吃,还是韩叶哪不对?有什么,麻烦你直接说。”韩叶撇过头去,刻意忽略衡渊的表情。她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我今天也在这直说了,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叶儿,谁叫,都不喜欢。”

这样的语气无疑触怒到了衡渊,他脸『色』更黑,直接凑近了韩叶。此时两人已距离极近,不过半步之内。

韩叶的身后本还有空间可以退步,但是鉴于她方才脑子里的那股倔劲儿还没褪去,整个人就这么与衡渊僵持着。气势不可输,她高仰着脑袋,毫不示弱地瞪着靠近她的衡渊。

因着两人的身高差,衡渊低下头微微侧在了韩叶的耳边,用极冷的声音说道,“既然答应好与我演戏,韩掌事认为,与其他男子过于亲密是否合理?再者,若不想让我叫你叶儿,你,想要怎样的称谓?”

听着衡渊的一字一句,韩叶再硬怼,也依旧不自觉地将脑袋后仰。这话听在耳中,多少有种吃味的感觉,莫不是方才她与吴炎聊得太过热络?韩叶看着面前她一直爱着的男子,脑子里瞬间一片浆糊。这种感觉就像是衡渊从未与她分离过,从未将她遗忘过似的。她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已不知再说什么才好。

“怎么,自己说不出口?难道,你想让我称你为,小宝贝?还是小心肝?”

这明明是调侃的词句,却是语气冷到了极致。极度的不和谐感,激得韩叶整个人只想瞬间逃开。

“随便怎么叫,随你怎么叫……言之哥哥,你开心就好。”

这话说完,韩叶便以身体疲累为由,立马闪人,将衡渊扔在身后。

于是,这一夜,对韩叶而言,着实难眠。树影之中的那番对话,时不时的在韩叶脑中回『荡』,她『摸』不清衡渊的心理,但一颗心已被衡渊搅『乱』了节奏。

他对她,可还存有一丝丝的心意?

他对她,可还带着一点点的记忆?

她知道,她本不该再期待与他的结局,也懂得,自己该倾尽所有去助他一臂之力。

可她始终理不清想不明,如何与他相处。她害怕自己的出现,又对他的未来,产生不好的效应。

纠结而两难,想退却退不干净。前路太过未知,而今只能谨慎前行。

于是,韩叶就这么失眠到天亮。也好在她的马车足够舒适,第二日即便精神状态不佳,顶俩黑眼圈,也可以躺在马车之中补觉。

这时,他们一行人已出无相城有些距离,马车明显加快了行进速度。

韩叶在马车上睡得正沉,突然,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她的好眠。

无数只粗大的铁箭,直直『射』向打头的马车车身,这些铁箭无论是力道,还是『射』速,都极为恐怖,它们几乎同一时间刺入马车车身之内,像是将马车『插』成了一只巨大的刺猬,甚至有极少数的铁箭,穿破车身,飞入车内。

这样的攻势,足以让马车之内的人凶多吉少。而打头的马车内部,不是别人,正是韩叶。

事实上,当韩叶察觉到有所不对的时候,便已整个人趴伏在了皮草垫子之下。随着铁箭攻入马车,韩叶只觉得整个车身发出了即将破碎的刺耳哀鸣。她心跳如鼓,虽然穿了银丝软甲防身,却是防住了要害,未能防到他处。

一柄铁箭恰巧钉在了她的背部肩胛之处。她几乎要痛呼出来,却是隐忍着不敢做声。

身下的马车已经停了,刀兵相见之声不绝于耳。韩叶感觉到那声音离自己的马车十分接近,她眸『色』愈发冷,已做好了与对方拼个鱼死网破的准备。

下一秒,遒劲的掌风拍向韩叶所在的马车车身,韩叶只觉眼前一亮,整个马车瞬间解体。她再无处躲藏,用尽全力提气疾退,可未退多远,就因为身上受伤无力再动。中箭的位置她拔不到,金属独有的冷寒的尖锐触感,就如刮在了骨头之上,痛得她面『色』愈发苍白。

对方在看清她是个女人之后,明显都很意外。他们并未迟疑太久,主力向着第二辆马车攻去,仅有两人攻向了韩叶的方向。

对方人数太多,韩叶当下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可能是此行人中,最不重要,也最不是“自己人”的那一个。若是出事,最没必要保的就是她。

韩叶将手中的柳叶匕握得死紧,手心已沁出了一片湿意。

就在那两人离她越来越近的当头,一柄赤金刀突然横在了她的身前,将她完全护在刀后。韩叶看向挡在自己前面的吴炎,一张脸上写满了惊诧。

“受死吧。”吴炎将韩叶护得很好,赤金刀一挥,刀风携着汹涌的杀意袭出,带着令人畏惧的气势。

吴炎边打边将韩叶带着,移向第二辆马车的位置。

第二辆马车,虽然现在已成为了对方的主攻目标,但是无相城的护卫与吴痕均守在马车周围,抵挡着对方的进攻,看起来不算吃力。

当韩叶被吴炎带到了防护圈之中,整个人才微微松了半口气。她体力不支地靠着车身,被动成为了一个观战者。

对方明显损失了一大半人,却是并不死心。而韩叶自始至终也没见衡渊从马车出来……想想也真是,定力够足,沉得住气。

正在韩叶以为他们这方稳赢的情况下,没想到对方又来了帮手。和方才来人差不多数量的黑衣人,霎时出现。

韩叶整个人,面『色』大变。

下一刻,韩叶突觉身后有了动静,只见衡渊步出马车,戴着他的银『色』面具,不紧不慢地带着泰然的气势而出。

他的眼神很冷很冷,犹如数九寒天的暴雪,纷杂夹着犀利的冰碴,密密麻麻『射』向对方。

韩叶只觉这眼神都足以用来杀人,忍不住的都有些发颤。

接着,衡渊飞身进入战局。

没有华丽花哨的招式,衡渊的攻击方式简单粗暴。他提剑挥出,所到之处血花四溅。横切入腹,直『插』心脏,亦或头身分家……不管是哪一种死法,在韩叶看来,都已血腥恐怖到了极致。

眼前的衡渊,活像一个杀人机器。他面上飞溅到了血珠,为他增添了浓重的肃杀之气,一双眼冷戾泛着嗜血的光芒,浑身散发着屠戮的快感,那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心凉 刀光剑影之下,人命犹如草芥。

衡渊带着以一顶百的气势,杀到双眼发红。他的一招一式都干净利落,仿佛是在最短的时间里,做着最熟练而稀松平常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韩叶望着远处沉浸在杀戮之中的男人,感到了深深的遥远与陌生。若说一开始她心惊,而后转为了紧张,此刻却犹如在看一场无声的电影。

她是见过衡渊动手的,可现在的衡渊与从前相比,仿佛少了许多她说不出来的东西,并且多了几分冷酷而狠辣的杀意。没有手下留情,没有点到为止,只有无情的屠杀。

这是衡渊,却又不再像是衡渊。

思想的片刻之间,对方来人已被无相城的人制服。

在所剩无几的对方杀手之中,吴炎将其中一人提了出来,扔在了马车之前。

这人其貌不扬,浑身已不知受了多少伤,当他被扔至马车前方的时候,离韩叶也就三步之遥。他重重地砸在地上。各处的伤口迸出了血珠,有那么几滴甚至飞溅在了韩叶的脸上。

带着血腥气息的温热感觉,让韩叶整个人脊背一凉,胃部的不适汹涌袭来。她按住胸口,努力抑制住自己想吐的冲动。

衡渊自远处一步一步缓缓走近,仿佛,他方才并没有经历任何突袭,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他信步前行,维持着自己一贯的节奏与步伐。这一幕落在对方眼里,无疑带上了更强悍的压迫感。

待走上前来,衡渊一只脚直接踏在了对方的腿骨之上,冷声问道,“报出名号,让你死个痛快。”

不料被衡渊踩在脚下之人,只是冷笑着说,“无相城主出城探密一事,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等众人,不过是想着富贵险中求,若是杀了你,不仅有无尽的珍宝财富可享,说不定还能坐上城主的宝座。何乐而不为?今日,即便没有我们,也会有别人。”

“你是天生喜欢说废话,还是听不懂我方才的话?”衡渊的声音更冷。

话音方落,清脆的咔嚓声响起,韩叶只见那人的一张脸痛到扭曲,下一秒就生生痛昏了过去。

她低头细看,那人的腿骨已经呈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曲度,光是一眼,就能感到疼得要命,更不要说亲身体验。

“既然如此,就都杀了。”衡渊的眸中没有一丝温度。他环视了一圈自己所带的侍卫,全程未将视线放在韩叶身上。

韩叶此时一动都不敢动,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足以牵到肩上的伤口,痛到她整个人无力。衡渊的做法有些过于残忍,可韩叶此时却连劝告都没了力气。

况且,就算劝告衡渊,他又凭什么听?她算什么呢?……想来是,什么,也不算。

待这场杀戮结束,吴痕将对方来人的尸身又再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漏网之鱼后,衡渊才侧过头看向脸『色』已痛得发白的韩叶。

“你今日,表现得不错。”没有关怀,没有安抚,衡渊对韩叶出口的第一句话,令她整颗心凉了大半截。

所以,她的马车之所以放在第一位先行,是为了作为无相城主出行的障眼法?她是莫妤淳的护身符,是衡渊的挡箭牌,是有幸攀上无相内城的武器商贩,还是一个暂且用得算趁手的棋子。她在衡渊的眼里或许什么都可以是,却唯独不是她自己。

此情此景令韩叶深深地意识到,对于衡渊的本心,她已什么都不算,用廉价一词,都是对她的抬举。

也许是肩上的伤过于疼痛,竟然勉强压下了韩叶心中几欲窒息的痛楚。这样的情况,早在理所当然之中,不过是她一直都不在当下的情境之内罢了。将曾经与现在,分不清楚,是她可笑了,是她滑稽了。

韩叶,收起你不切实际的幻想,做好你该做的每件事。她在心中反复警告着自己,一片心湖,渐渐凝结成冰。

过了半晌,韩叶垂下眼眸,未受伤的那一侧手用力抓住车架,她恭敬地说道,“韩叶定会再接再厉。”说着的同时,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因低着头,未被他人察觉。

“你背后受了伤,此次出行除了你以外并无其他女子,若还能坚持一下,我们到最近的村镇为你治伤。”衡渊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态度。

身体与心底的疼痛,一波盖过一波。就在这一瞬间,韩叶整个人仿佛忽然冷静下来。她看向衡渊,眼神中尽是冷冽,再没有更多的情绪,“言之哥哥,叶儿早就是你的人了,不介意由你替我拔剑。早拔箭,早疗伤,早点儿好,韩叶也好尽快成为言之哥哥的助力。”

此话一出,吴炎,吴痕等人均不约而同看向了韩叶,每个人眼中都写满了不可思议。就像是故事还没开始,就已画上了句号。吴炎的心中说不出的难受。可他又分明觉得韩叶的这番话虽然听起来既甜蜜又懂事,但面上的神情却是冷得有些怪异。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韩叶,接着立马将眼神移开不敢多看。

韩叶做戏做得到位,衡渊纵使心中再排斥,也依旧没有理由拒绝。他剑眉微蹙着点点头,沉默地伸出一只胳膊,示意让韩叶借力先上马车。韩叶自是不会含糊,只是由于受伤时间有些久,当她上到马车里时,整个人已虚脱地侧歪在软包之上,再无多少力气。

接着,衡渊上了马车。

他从马车的一处暗格之中,提出了『药』箱,里面是一些常见的外伤『药』、解毒剂等。等他拿出一卷纱布后,看着两眼微阖的韩叶,顿了一顿才说,“需要先把你的上衣撕开,然后拔箭。”

韩叶没有要动的意思,也确实是动不了了,她眼都未睁,声音虚浮着说道,“有劳。”

衡渊闻言,只好绕到韩叶身后。韩叶的衣料轻薄,虽说徒手就能撕扯开来,为了避免不慎扯得过大,衡渊还是从医『药』箱中取出一把小剪刀,将韩叶受伤部位的衣料剪开。

自领口之处剪到中箭的地方,韩叶的这身衣服,活脱脱成了『露』肩装。韩叶此时早就快失了知觉,眼皮重的厉害,自是再无暇顾忌什么男女大防。

可她身后的衡渊,却难以做到不以为意。莹白如玉的肌肤包裹着漂亮的蝴蝶骨,箭伤周围染满了血『色』。那只较普通箭矢粗大两三倍的箭头,没入韩叶细瘦的肩背之处,看起来触目惊心,却也带着致命的诱『惑』。

章节目录 第123章 骆岗 喉结不自觉滚动着,衡渊不知注视了韩叶的后背多久。待他回过神来,心中不免有些懊恼。想必是他不近女『色』已久,居然能在韩叶这个伤员面前,难以自持,险些动情。

他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将手中的纱布叠成很厚,沉声说道,“我现在拔箭。”

韩叶微弱地嗯了一声。接着却突然感觉到,有人将她的唇瓣掰了开来。带着浓烈『药』味儿的草木根茎塞进了她的嘴里,这味道……大概是参片。她有所会意,用牙咬住了参片,以防一会拔箭之时,失控咬到自己。

方才手中的柔软触感,令衡渊心中又划过了淡淡的涟漪。若不是此时情况紧急,他怕是要在心中狠狠自嘲一番。可鉴于韩叶此时受伤不轻,且神智明显不够清醒,他立马定了定神,一只大掌握上了箭身。

嗤的一声,剧烈的痛感让韩叶浑身一颤。她甚至感到那一刻眼前一片漆黑。但箭彻底拔出身体之后,她整个人从先前的几近昏『迷』,改为了现在的痛到清醒。韩叶深深喘着粗气,身后有一只大掌,用力按在了她的伤处,也是将她按在了马车软包与大掌之间,让她不至于乏力倾倒下去。

“伤口并不算深,待血止住后,我为你上『药』。”

凉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过了许久,韩叶似乎有点缓过劲来,她便轻声道,“多谢了。”

衡渊也未再答话,看着流血的情况有所缓解,他便快速拿出了伤『药』,为韩叶抹好后缠上纱布。

手掌之下的触感,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得多。今日他一次又一次的失常反应,令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身边是否真的缺个女人。但这个念头一出来,他便又觉得十分麻烦。他即将要做的事,至关重要,且困难重重,让他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情,再多应付一个女人。思及此,衡渊看着韩叶已『裸』『露』不多的后背,莫名有了些烦躁。

他从车内随手扯来一件黑『色』的外衣,披在韩叶身上,挡住了所有的春光。做完这一切,他便挪到马车的另一角,对外发话道。

“出发。”

无相内城的伤『药』不是凡品,加上韩叶体质本来不错,一行人傍晚到达骆岗镇时,韩叶已感觉好了许多。

她所受的伤,在左肩后侧。一行人入住客栈后要了酒菜,韩叶竟然也能与他们同席,虽然有些吃力,自己吃饭倒也不是问题。

由于明日还要早早赶路,用过晚膳之后,除了几位执夜的人手,其余众人便回房歇息。

韩叶的行李,在先前的突袭之中,被毁了大半,现在留下的就只有她从一叶所带出来的兵器。身上的衣服又是破损又是血污,她披着衡渊的黑『色』外衣,除了不合身以外,还有更多的不自在。本想到了小镇之后置办一两套自己的行装,却没想到这样的小镇,只有一个成衣铺子,还早早关了门。

当然,这些表面上的烦心小事,与她心中真正过不去的难事相比,完全不值一提。韩叶此时披着衡渊的黑『色』外衣,缓步踱到了这间客栈的二层『露』台上,她趴在围栏之上,梳理着近日以来的所有心绪,却在某个时刻,听到身后有沉沉的脚步声响起。

“韩叶……姑娘。”吴炎略微迟疑,叫出了与先前相比有所生分的称谓。

“吴炎大哥,你怎么来了?”韩叶诧异道。

“……想到你的衣服都不能穿了,而你也身受重伤不便行动,我便去镇上的成衣铺替你买了两身衣服回来。”

韩叶闻言道,“成衣店?不是早就关门了吗?”

吴炎不好意思地『摸』『摸』鼻梁,“我就去附近打听了一下,找到了老板的家……老板人挺好说话……热心回到店里将衣服卖给了我。”

韩叶知道,这一切绝对没有吴炎说得那么容易。她深深看着面前的男子,竟在此时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感动。韩叶发自肺腑地感激道,“吴炎大哥,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被韩叶这么一说,吴炎更是不好意思了,他将手中的衣物递给韩叶,又说,“这样的小镇也没什么款式时兴的衣服,用料也是比较普通,希望……韩叶姑娘不会嫌弃。”

“我怎么会嫌弃呢?许久没有收到这样好的礼物了。只希望吴炎大哥不会嫌弃我,还能像先前一样,唤我一声妹子。”

手中的布料十分柔软,触感想必是质地不错的棉布。韩叶抱着手上的两身衣服,眼眶不禁有些湿润,这几日心中一片冰寒的她,此时如莫名被暖阳照耀,她吸了吸鼻子,对着吴炎扬起一抹真诚的笑意。

“韩叶姑娘,你别这么说。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妹子。我高兴都来不及,更不可能会嫌弃你。只不过现在你的身份已与当初不同,我是城主的下属,自然要对你更加恭敬……”这些话说完,吴炎的心中,只觉憋闷而晦涩。他终究是说不出来他最想说的话了,也许以后也不再有机会。若能看着她高兴,默默护着她……也好。

韩叶闻言,淡淡地笑了。那双美丽的眸子之中,有着难掩的落寞与凄哀,她的眼神渐渐悠远,似乎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这一切被吴炎尽收眼底,他的一颗心仿佛被人揪住了,隐隐的痛感无从消散,反而随着他凝望韩叶的时间愈长,愈发浓烈。

他嘴笨,也素来不知道如何安慰人。现下,默默陪着她,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到了骆岗镇这边,天黑的时间也是越发晚了。此时客栈二层『露』台之上,可以观赏到一片广袤的夕阳之景。灿灿的红『色』,是夕阳之下火烧云的颜『色』,绮丽而震撼。在这壮阔而梦幻的天光云影之下,两人均默不作声,任心绪翻飞。

就让感情,化作灰尘。

那些不合时宜的,那些时过境迁的,那些没有如果的,那些没有今后的,那些说出口难做出来更难的,总会过去。

伴着夕阳沉入地平面下,韩叶亦缓缓闭上双眼,将心底的荒芜空旷彻底掩去。

然而,她与吴炎,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三层转角处的客房窗前,站着位一袭黑衣的男子,目光沉沉,凝望着『露』台上的二人。银『色』的面具挡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却挡不住他眼中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风暴。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算账 因为还要在骆岗镇进行随行食物的补给工作,故而韩叶一行人第二日一早并未出发。

吴炎带着几人去置办东西,留下吴痕等四人在客栈中负责护好衡渊与韩叶。韩叶昨夜回房便将自己身上简单擦洗,把衡渊的衣物清洗干净,换上了吴炎新买回来的衣裳。

今日,她随意将头发编成一个长辫,新的衣裙粉底碎花,穿上之后显得她整个人格外温柔,活脱脱带着宜家宜室的味道。

这边韩叶刚收拾完毕,吴痕就来敲响了房门。

“吴痕?可有何事?”

“韩叶姑娘,公子请你过去一下。”

韩叶略为意外地点点头,『摸』『摸』昨夜洗净的黑衫,已经晾干。她把衣物叠好带上,便随行而出。

衡渊应了吴痕的通传声,随着房中踏入一个有些轻盈的步伐,他缓缓转过身来。

此时的衡渊并未戴上面具,转身的一霎那,韩叶的眼神与他不经意间相撞,又极快地躲闪来开。

这个女人,每次见到他的真容,反应都是有些奇怪的。衡渊向着韩叶的方向行动几步,很快就走到了韩叶面前。

她很怕见他?衡渊蹙眉凝视着韩叶。

许久未听衡渊说话,韩叶便直视着衡渊的胸口处说道,“不知言之哥哥找我何事?”

“伤口好了?”头顶上方传来没什么温度的问话声。

“嗯,好多了,注意点就好,行动没什么大问题。”

“叶儿真是骨骼清奇,体质优于常人。『药』也不用换了?”

“啊?”听着衡渊带着淡淡讽意的调侃之声想起,韩叶本心以为衡渊找她来是有正事,却没想到一见面出口的正事居然是换『药』?

她一双眼中带着诧异,看向衡渊。

总算将视线移到他的身上,衡渊心中稍微舒畅了些许。

韩叶今日的打扮真的是有种柔弱可人我见犹怜的感觉……这身衣服,昨晚若没听错,应该是吴炎给她买的……思及此,衡渊剑眉再次簇起,将韩叶从头到脚打量了两遍,才转身走向桌旁,接着打开了桌上的『药』箱。

韩叶心中也是很醉,城主大爷那充满嫌弃的审视是什么鬼?嫌弃就别换『药』了,是强迫症作祟?还是善良到无法自拔?她心中略有微词,但行动上可是一丝一毫都不敢迟疑。

韩叶跟着衡渊,到了他所在的桌旁,拉出一个圆凳坐下。听到身后翻『药』箱的哐当声,她稍稍迟疑,手拂上领口,才用力将衣领拉下,缠着纱布的伤处赫然『露』了出来。

站在她身后的衡渊眸『色』一暗,接着手上动作开来。拆纱布,简单清理伤处,再上『药』,手法可以说是极为熟练。

上一次韩叶被衡渊上『药』,那时自己意识不清楚,除了疼倒没更多感觉,可是这会她清清醒醒,无端就感到尴尬。

“言之哥哥上『药』包扎的手法,很熟练呢。”韩叶为了缓解尴尬,没话找话。

“经历得多了,自然熟练。”衡渊淡淡道。

“呵呵呵……那也得言之哥哥能者多劳才是。”

闻言,衡渊剑眉轻挑。韩叶这话是褒是贬?在说他很能受伤?还是说他很能治伤?

“接下来的日子,如遇到之前的状况,自保为上。你既然解开了地图的秘密,又懂得许多兵器玄机,我想,后面还有很多用得上你的地方。”

“韩叶定不辜负言之哥哥的器重。”韩叶听了衡渊的一番话,眸『色』又凉了下来。

她将衣领拉好,背着衡渊调整好了衣装。又将膝盖上放着的叠好的黑衣托于掌中,转过身对着衡渊说道,“感谢言之哥哥借我衣服,已经洗净……嗯,还给你。”

衡渊看着韩叶手中的黑衣,脸『色』瞬间有些不好。他半晌都未说话,再开口时语气中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意与冷意,“既然不需要了,就扔了去。”

韩叶一脸莫名地看着面前突然转了脾气的男人,她将衣服放在桌面上,说,“衣服我还了,言之哥哥要是嫌弃,劳烦自己扔下。”

“我不喜欢穿别人穿过的衣服。”衡渊语气愈发不好。

如此正面的嫌弃,韩叶显然是不能忍,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怼道,“我也不喜欢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衡渊闻言,怒意更甚,他瞬间欺身而上,一手扯过韩叶的胳膊,说道,“所以,你喜欢穿别的男人,给你买的,新衣服?”

话毕,韩叶面『色』明显一白。可这样的反应,更多是因为衡渊牵到她肩背处的伤,也恰好适时宜地遮住了她心中的震动。

莫不是他昨日看到了她与吴炎在『露』台的对话?为何韩叶此时有种被人“捉『奸』”的赶脚?她顿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因为被衡渊看到了昨日一幕,哪怕现在的她与他是在演戏,也显得她演得超级不专业。

“抱歉。”韩叶最终,还是服了软。“是我自己的问题,既然做戏就该做全套。昨日是我失职了。”冷静下来的韩叶,告诉自己不该胡思『乱』想太多。今日种种,皆是她不称职所致。

就收起来不切实际的幻想。

衡渊眼中的怒意并未消退,他看着韩叶,心中顿觉无力。再发脾气,就跟拳头砸棉花上似的徒劳,况且,他忽然暴躁的缘由是什么,自己都说不清。活像是,无理取闹。

“午膳后出发,越往北走天气越热。不出意外预计三日后抵达最后一座城。再往后就只能靠地图方向走了。”

衡渊立马还了话题,韩叶沉『吟』片刻道,“需要什么我准备的吗,言之哥哥?”

“我让吴痕昨日买了些绿豆,就在客栈厨房。你看着做些合适吃食。”

“啊?……好,我这就去。”

韩叶满脑子问号。绿豆?他是故意的吧?该不会是想到了她那日单独分享给吴炎的绿豆糕?惦记起了她上次演戏不到位的桥段?现在要开始一笔一笔算账了?

看来之前的抱歉与对不起说了等于白说。在无相城城主这位爷面前,实际行动才是王道,发挥个人用途才是正途。除此以外,都是白搭。

眼见时间也不早了,韩叶立马出了衡渊的客房,赶往厨房料理她的一堆绿豆。切不可因为自己拖延大家的出行时间,不然城主大爷该给她写账本“算账”了。

可是当韩叶到达厨房时,面对着一麻袋大小的绿豆,她整个人瞬间蔫了,欲哭无泪。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做戏 午膳之后,一众人按时上路。

韩叶在厨房奋战了大半个上午,做了好几食盒的绿豆糕,还熬了许多绿豆汤,灌满大家的水囊,整个人累到精疲力尽。

她背着自己的行囊,走出客栈大门,发现马车还是只有衡渊的那一辆。这就意味着……两人要同乘一辆马车?

她手中提了一盒绿豆糕,是专为讨好城主大爷而特制的。较她做的其他绿豆糕,更为精致。等她上了马车,才发现衡渊已坐在马车之上,依旧是没戴面具,就这么大赤赤坐在正中。

韩叶爬上马车,将自己缩在靠门的位置,活像个小丫鬟。她掏出食盒放在马车一侧的小几上,恭敬问道,“言之哥哥,我做了绿豆糕,你要不要尝尝看?”

衡渊早就看到了韩叶的成品,此时他手侧的水囊中,还灌满了韩叶熬制的绿豆汤。他先前喝了两口,发现味道不错。这会看到韩叶打开的食盒之中的绿豆糕,卖相较之他先前所看到的,好了许多,顿时心情有那么一点点变好。

“言之哥哥,这是韩叶专门为你做的。”韩叶看到衡渊面『色』不错,立刻狗腿说道。

“嗯。”衡渊淡淡应了一声,拿起一个绿豆糕放入口中,唇齿飘香,甜而不腻。他心情仿佛更好了一点,眯上双眼,靠在了车壁软包之上。

韩叶心中松了一口气,也将紧绷的身体舒展了些靠好内壁。或许后面的时间,她都要与城主大爷同乘一辆马车,在这样的境地中,讨好这位爷可谓重中之重,以免她一个不慎被丢出马车或是直接被半路当成弃子扔掉,故而,千万不能惹他生气。

“叶儿师从何人?”

衡渊阖着眼,缓缓问道,语气平平,如在话家常似的。

“家中有长辈一直喜欢研究武器,所以我从小耳濡目染,或多或少学了些。”

“喔?既然家中有如此高人,想必叶儿也是出身名门了。”

“也没有这么夸张……父亲亡故,家道中落。我也算是还好有这方面的小本事,才得以在这世上存活下来。”

韩叶的语气淡淡,却是带着一丝萧肃的凉意。

“母亲呢?可还在世?”

“母亲……在我更小的时候就不在了。其实我对她印象很浅,有种自小与父亲相依为命的感觉。”

韩叶将头扬起,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车顶处微微失神。

气氛莫名就有些伤感。衡渊没打算转移话题,他接着韩叶的话说,“说来倒也巧,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也不在世上了。”

韩叶总觉得他还有继续说下去的冲动,她深深看向衡渊,附和道,“确实是巧。父母离开之后,才有些悔不当初,也许再努力一些,能有力将他们护好……而现在回头来看,杀父之仇难报……真的……让人心中始终过不去这个坎。”

“叶儿不是大祁人?”

“不是,我从很远的地方来到大祁的。”

“我倒是好奇,何地能出叶儿这样的人才。”

“嗯,用那句很俗的话说,大概就是,离家太久,忘记了从何处出发吧。那是一处怎样的地方呢……和这里很不一样……无论是人,还是景,若是说出来,想必言之哥哥都不一定会相信,一定会觉得我是疯了。”

“喔?竟会如此?我倒是更想知道了。不如叶儿说一说?”

两人一句接一句聊着,这或许是衡渊忘记韩叶以后,除了探讨武器那次,第二回聊得如此气氛和谐。

眼前的男人明明熟悉却又陌生,也许是少了那一份彼此太过在意的羁绊之情,韩叶反而觉得自己能够向他说出更多的话了。她脸上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接着用好听的声音缓缓说,“在我那里,天不及这里蓝,水不及这里清,人们生活的节奏很快,一切产物都是为了便利于人。我们的交通工具不是马,各种工具可以让我们上天入地下海驰骋。那里的武器,需要专业仪器来打造,在这里没有办法制出。”

“倒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听起来,与这里截然不同。”衡渊闻言说道。

韩叶顿了一顿,观察了下衡渊,见他没什么异『色』,于是深吸一口气,似是鼓足了所有勇气道,“所以,言之哥哥,若我告诉你,我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可相信?”

衡渊默然片刻,才说,“我信。”

韩叶眼中全是惊异,或许是今日聊天气氛太过于好,她竟然将埋在心里很久的话,都说了出来,却没想到冲动之后还得到了衡渊的信任。这种信任,建立在没有利益冲突,实际不甚了解的两方之中,完全超出了她的意想。

“只是,叶儿还会回到自己的故乡吗?”

“想必是回不去了。”韩叶苦笑道。

不知为何,衡渊明明看到了韩叶眼中的痛苦,却在听到这句话后,心中有那么一丁点窃喜。这种不自然的感觉他瞬间就捕捉到了,他整个人如乍然醒来,敛目道,“如此也好,代表我即将有一个稳定的合作伙伴?”

几句话就聊回了公事,韩叶维持着面上的笑容,语气无波无澜道,“韩叶会很珍惜,与言之哥哥合作的机会。”

说完话,她便侧过头去。窗外黄沙漫漫,晃眼的太阳炙烤着大地,似乎照得沙路上阵阵青烟。

她用很轻的声音问道,“言之哥哥,怎么不戴面具了?”

这话虽轻,衡渊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银『色』面具,更像是无相城城主的标志,不是么?”

“是……也对。”韩叶喃喃道。

“只是不知,叶儿更喜欢看到怎样的我?”

带着暧昧气息的问话,让韩叶后背一僵,她缓缓转过脸,很认真凝视着衡渊道,“戴不戴面具,都不重要。韩叶喜欢的是言之哥哥这个人,而且,会一直一直喜欢下去。”

在这出戏中,真真假假已难分辨。大胆道出了自己的“故乡”,也不差再大胆道出自己的心底话。

他若当戏看,或许会觉得她演得更好了吧?他若是信了,那便信了吧……原本,也就是她的心底话。

只是不知,要趁这“职务之便”,韩叶在未来的日子里又能再说出多少真话假话,也不知,这样的羁绊,何时何地,才会到尽头。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寻宝(1) 这是出了最后一座城,前行的第一天。

衡渊留了两位侍卫以及马车在城中。其余的人便共同出发,他们将随行的马匹卖了换成骆驼,准备了足够的干粮与水,向着一望无际的黄沙遍野,依照球中宝图所绘制的藏宝地图行进。

这一路韩叶都将衡渊照顾得极为妥帖,而她的换『药』也一直是由衡渊亲自动手,多亏了无相城的神级伤『药』,韩叶的伤口在离开沙耶城那日,就已经愈合得不错。你来我往之间,韩叶与衡渊的关系似乎较之前融洽了许多。韩叶觉得她已经有些像衡渊的半个侍从,等她做到专业全职,将城主大人照顾得称心如意,想必日后便不会轻易被衡渊所弃。

一望无际的黄沙之中,他们的队伍经过一定伪装,看起来仿佛更像一个普通的商队。只是这样的一条路线很少有人通行,出了沙耶城数十里,那片望不到边际的沙漠,号称死亡沙漠。除非是经验老道,常年横穿沙漠经商的商队领队,敢壮着胆子试上一试,其他人根本不敢冒死进入。更不要说有经验的人也惧怕沙漠之中多变的天气,无论是突起的沙暴,还是昼夜极大的温差,或是诸多让人心中没底儿的因素,都足以让人永远留在这片死亡沙漠之中。

果不其然,即便衡渊一行人出发之前做好了准备。却依旧在正午时分『迷』了路。

正午的阳光刺眼而灼热,迎头『射』了下来。每个人的影子在太阳的照『射』之下均成了一个黑点,已经辨不出东西南北。四周都是一样的景『色』,没有草木,没有水源,更加,谈不上什么标记。

在众人走了许久,却发现周围的景『色』没有太多变化之后,衡渊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虽说有藏宝图在手,但是此时不辨西东,想要找到地图上的位置根本是痴人说梦话,而若是再这么漫无目的的胡『乱』走下去,除非是运气超群,否则结果基本就是死。

衡渊叫停身下的骆驼,原地伫立,迅速思考着救急之法。

韩叶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她见衡渊已经停下,立马感知到事态的严重,一片忧心,面上却无明显慌『乱』之『色』。

“正午时分不辨方向,再走下去极有可能有害无益。”衡渊平静道,虽然他当下也没好主意,却似乎是在用他的平静,安抚众人心中的慌『乱』。

“言之哥哥,这个宝藏,对你而言十分重要?”韩叶迟疑了稍许,问道。

“我需要这比宝藏,去谋更大的事。”衡渊沉沉看向韩叶。

“既然如此……言之哥哥……我有个建议。”

“喔?是何建议?”

“我建议,我们先找地方吃点东西,好好休憩一下。等到天黑以后再出发。”

“天黑以后就有辨识方向的法子?”

韩叶看向衡渊,语气笃定道,“言之哥哥,我略通星相,等天黑以后,只要天空无云,通过观星象,就可辨出北方。若我记得不错,地图上显示的密宝位置,恰好就在穿出死亡沙漠以北的方向。”

“记『性』不错,既然如此,在无人提出比韩叶姑娘更好的方法之前。我们先就地休息,保存精力。天黑之后加快速度赶路。”

众人闻言,皆默许了这样的指令。

衡渊心中早就隐隐料到,韩叶会成为此行有用的助力,果不其然,真正踏上寻宝之路的第一步,她就给出了很好的建议,让他在现实面前忧心的同时,感到了额外的惊喜与期待。

大家简单用过午饭,便搭起两个简易的帐篷,作为遮挡阳光之用,聚在帐篷之下休憩起来。两个帐篷都是一样的尺寸,而且面积都不大,衡渊、韩叶、吴炎、吴痕被分到一顶帐篷之下,其余侍卫占着另一个帐篷。

看到衡渊他们三人呈后背互相依靠的姿势,不仅可以靠坐着休息,还对外适合防御。韩叶便『插』了两脚过去,对着衡渊主动要求道,“言之哥哥,我在你旁边可好?”

这样的主动贴脸无疑很好地讨好了衡渊。相处时日不长,韩叶已将衡渊的脾『性』『摸』了个大八九不离十,反着来不行,顺着来也不一定行,一定得察言观『色』说得城主大爷顺心,才能及格。果不其然,她说完这一番话话后,衡渊面『色』比较和气挥挥手,稍微移动了一下身子,让出了他与吴痕间的位子,示意韩叶坐下。

就知道不会让她与吴炎坐在一起,韩叶心中略有微词,面上带着甜甜的笑意道,“谢谢言之哥哥。”

衡渊瞥到韩叶好看的笑容,不自觉得心中愉悦了些许。可与他不同的是,吴炎心中只有苦闷,想多看一眼韩叶都没勇气。

在炎热的沙漠之中,遮阳棚的防晒作用可以说是极其微薄。韩叶与衡渊一众人,虽是停止了沙漠之中的前行,暂时休憩,却也无人能彻底睡好休息好。大家无一不是盼望着太阳落下,可随着太阳缓缓落入地平面下,气温也在以很快的速度降了下来。

韩叶将身上的外衣裹紧了许多,抬头看向暮『色』沉沉的天空,在最后一丝日光消失殆尽前,天空已经出现了零星的几个光点。沙漠之中的天空似乎格外低,那些星星就在伸手可及之处似的。

那颗几乎是最早出现的,极为显眼的星星,便是北极星。它指引着北的方向,并不强烈的星光,却将韩叶心中的一片忧心,照得四散消失。

她脸上浮起一丝自信的笑意,单手指向了天空的那一处道,“言之哥哥,就向着这颗星所指的方向一直走,便是北方。我看了一下地图的方位距离,若是一切顺利,我们快马连赶三夜,就能到达地图所指方位。这样算来,我们带的水与干粮也还有剩余。”

韩叶的眼中带着光,比天上的星星更亮。她的自信感染了随行的每个人,大家不由地一扫心中先前的不安与恐惧,精神振奋了起来。

这是入到死亡沙漠的第一夜,因为韩叶,每个人在这样绝望的环境中,却未丧失希望,他们笃信着胜利就在前方,用最快的速度向着目的地奔去。

只是,寻宝之路本就凶险,即便地图在手,即便目的地只需一路往北,却有一重又一重的不可抗未知因素,在前方等待。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寻宝(2) 夜晚赶路,白日休息。

韩叶带着衡渊等人,在第二日夜晚,继续向北赶去。一夜的奔波之后,除了衡渊面『色』如常,除了韩叶强硬挤出鼓舞人心的一脸元气,其余众人都累得多少有些灰头土脸。

天渐渐亮了起来,今日又是晴空万里的一天。

这是在其他地方难以见到的景象。明晃晃的日头当空,天蓝得纯净而耀眼,没有一丝云,加上望不到边际的黄沙,凑在一起,单调却壮阔无比。

衡渊的人如之前一样,搭好了帐篷,打算休息一个白天。在环境恶劣物资匮乏到基本为零的条件下,大家都是沉默的。

所有的精力需要最大程度地节省。谁也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困难等着他们。

可有时候,怕什么,就总会来什么。

一切是从正午左右开始的。

远远的地平线上,本是蔚蓝的天空,突然呈现了一种土『色』,渐变着与那片蓝『色』相接。当那土『色』越来越重,越来越近的时候,他们所有人均注意到此情此景,每个人面『色』难看了起来。

衡渊面『色』沉凝,当下发话,“所有人听令,不管之后是否互相失散,务必带好自己的粮食与水,按照先前韩叶姑娘所说的法子,向北方走……在藏宝图目的地集结。”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虽然愈发慌『乱』了两分,却是纷纷将水与干粮绑在了自己的随身衣袋之内。衡渊在说完话的时候已经开始准备,他将藏宝图放在了最贴着心口的衣带中,接着装上了自己的那一份食粮。

韩叶也是十分迅速将重要物品绑在了自己的身上。待收拾好后,那片土『色』已经弥散了小半个天空,大概三百米开外已不能视物。韩叶面『色』一白,大喊道,“沙暴不会持续特别久,可以的话,用面巾遮脸维持呼吸。向着北极星的方向走,我们,后天白天见!”

衡渊再次听到韩叶鼓舞士气的话,他深深看了一眼身侧的女子,那沙暴眼见就要抵达眼前,衡渊一只大掌直接将韩叶扯得离自己更近,用急促地声音说道,“你跟我走。”

这四个字还没说完,就已经一半淹没了在铺天盖地的风沙之中。

一瞬间,天昏地暗,如黑夜突袭,韩叶只觉得强烈的沙暴将太阳都彻底掩住,视物困难,连光线都几乎消失殆尽。

沙砾细小,可速度过快,打得人脸生疼。令人窒息的憋闷感袭来,强劲的风力又快要把她吹跑。她突然觉得握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用了更大的力气,将她扯入怀中。下一刻,韩叶整张脸贴着衡渊的胸口,感觉好了许多。还是那只总喜欢将她箍得很紧的铁臂,此刻却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

风力并没有小的趋势,反而越来越大。在这样的飓风之中,韩叶不自觉得用两手用力抱住了衡渊劲瘦有力的腰部。两个人彻底紧抱在了一起。

韩叶与衡渊被风吹得倾倒在地,没有可以固定身子的草木岩石,他们便如无依的茅草,在沙地之中连续翻滚。

最终,不出韩叶所料。

从客观上来讲,这场沙暴的确持续时间不长,不多久便停了下来。只是主观而言,这段难熬的,足以夺人『性』命的,短短两刻钟不到的时间,漫长难熬到了极点。

韩叶再次睁开双眼,周围的天是灰的。有尘土自空中缓缓落下。

她被衡渊压在身下,小巧的鼻梁顶在衡渊胸口处,压得有些发疼。她的双手依然抱在衡渊的腰部,察觉到身上的人没有动静,韩叶心中一紧,接着右手成爪,抓向了衡渊的腰部。

衡渊只是在等着这段沙暴彻底过去,因而没有动作。却不想腰间探上了一只小手,纤细的手指将他紧致的肌肉捏了一捏,对方或许是使了大力,可他却觉得这触感,有些疼,有些痒,还有些麻。

他拧着剑眉,瞬间支起了自己的身子,看向身下躺着的韩叶道,“女人,你在做什么?”

韩叶闻言,轻咳两声道,“言之哥哥,我刚才看你半天没动静,有些怕,所以才……”

“怕什么?怕我被风吹断气?”衡渊没好气问道,他此时弓着身子,将韩叶整个人桎梏在两只有力的臂膀之间,令韩叶不敢大动。

“言之哥哥,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要不,让我先……站起来……帮你拍拍尘土吧?”

韩叶说得这么好听,其实是想尽快从衡渊的双臂之中解放。衡渊凝视着她片刻,也反应过来这样的姿势有些怪异,才离开韩叶,站起身来。

韩叶在衡渊动作之后,立马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待她站好,才发现衡渊已站得挺直,就在她一步开外,双臂微微伸展,这姿势……活像是在等她处理衣物,拍尽尘土。

韩叶心中纵使再想反抗,也依旧是按捺着『性』子,走上前去,为衡渊细细拍起沙土来。

“看来,我们与其他人走散了。”衡渊道。

韩叶不死心地吼叫了几声吴炎吴痕的名字,却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她脸『色』不是太好看,附和道,“的确如此,看来言之哥哥只好和我一起去了。”

“嗯。”

韩叶听着衡渊平静无波的语气,她有些奇怪地问道,“言之哥哥,能问你个问题吗?”

“说。”

“那会为什么要救我?”这问题本就难以开口,韩叶鼓了好大的劲才说了出来。

她怕答案让她失望,却更怕自己错过了事实的真相。

“因为你很有用。不该死在此时此地。”

韩叶闻言心中一涩。她知道现在的衡渊看重她什么,也知道一时半会不会有变,可知道归知道,丧气、不开心并不会突然消失。

她忽然就不太想过去帮他弄什么衣服,干脆沿着沙脊而上,想着若能站高些,兴许有其他发现。

却不料脚下的步子被心情影响,也变得不稳起来。加上完全不稳固的沙山,韩叶很悲催地在下一刻,一脚踩偏,倒了下去。

衡渊几乎是飞也似的,踏着沙脊,迎身而上,堪堪将韩叶扶得稳当。

“你怎么样?”衡渊问。

“脚腕有些疼。说不上来原因。”

衡渊立马蹲下检查韩叶的脚腕,那里分明一看,就是扭伤了。

他接着对韩叶说,“你先坐下。我帮你按下就好。”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寻宝(3) 不由分说,衡渊将韩叶的腿放于自己膝盖之上,为她缓缓脱去鞋袜。当他的指腹触碰到韩叶『裸』『露』的脚踝时,韩叶心中微微一颤,她眼中闪过一丝赧然,继而低下头忍着疼,将裤管卷起。

衡渊细细『摸』着韩叶的腿骨之处,片刻后神『色』一松道,“只是轻微扭伤,没有错位,不打紧,稍微养养即可。”

“养养?可是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啊。”韩叶面『色』忧心道。

“不介意的话,我背你。”衡渊立马给出了解决方案。

韩叶本欲推拒几句,又想到衡渊之前觉得自己有用的那番话,心中有些发堵,便不再说话。若不是她还有点价值,衡渊不见得对她“负责”。

此时周围依然是土沉沉的天,看不清太远的景物。韩叶将自己身体尽量蜷缩,抱着自己的膝盖说道,“多谢言之哥哥。”话毕,她便闭上双眼假寐,来逃避与衡渊的对话。

衡渊并没察觉到什么异常,他就坐在她的身旁,并不做声,安静地保持体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韩叶突然觉得衡渊所在的身子一侧,有人用胳膊肘处不轻不重地捣她。她瞬间转醒,看向力道的来源。

果不其然,是衡渊。

这次睁眼,周围的天『色』明净了许多。光线在不知不觉间变强,天空也呈现出了它原本的蓝『色』。

韩叶顺着衡渊所指的方向看去,在远远的地方,一排城墙状物,围着高大的幢幢房屋,有树影,有湖光,生动而形象。

她的双眼在看到此情此景时,情不自禁瞪大。韩叶的眼中有惊异,有欣喜,她轻声说,“言之哥哥,这是?”

“或许这场沙暴,意外将我们带到了图上的位置。”衡渊低低沉沉道。

韩叶看着远处的情景,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趁天『色』明亮,视线无碍,我们抓紧赶路吧。”

“好。”

衡渊微微弯下身,示意韩叶上背。韩叶便也没有客气,缓缓趴了上去。

衡渊大掌托着韩叶纤细的腿部,感觉身上的女子并不沉,甚至可以说以她高挑的身材,有些偏瘦了。

他紧抿着双唇,用稳健而急速的步伐,向着那一处迈进。

然而这一走就走了许久,韩叶眼看着她们俩的影子由一个圆点渐渐拉长,可那一处城池却并没有越来越近的感觉,心中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驼着她的衡渊,步子明显没有方才速度那么快,走了如此长一段路,想必耗费了不少体力。

韩叶迟疑片刻问道,“言之哥哥,我看这段路有些长,不如你就放我在这儿,先行赶去吧。”

“有力气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省省劲。”衡渊淡淡地说道。

这话说完,两人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空旷的黄沙之中,前一刻狂风大作,此时却连一丝风都没有。韩叶能听到身下之人微微的,均匀的喘息声。她用双手将衡渊的脖颈抱更紧了一些,看着远远的那处城池若有所思。

然而,令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韩叶亲眼看到,那座城池,就像变魔术似的,突然从眼前消失。这样的情景令她浑身一僵,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衡渊的衣裳。她目瞪口呆,正打算问话,却意识到身下的人也在此时顿住了脚步。

“言之哥哥……”韩叶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衡渊听到韩叶的声音,顿了顿才接着说,“你也……看不见那座城池了?”

“嗯……这下该如何是好?是该继续前行,还是?”韩叶极力镇定道。

衡量思索片刻,他将韩叶从身上放下来,“现在的情况可算做失去了方向,就依然按照你的老办法来。”

韩叶对衡渊当下的决定表示赞同,他默许后便原地而坐,拿出水囊轻抿了一口水,又紧接着将盖子盖上。衡渊注视着韩叶面对恶劣环境时谨慎的一举一动,目光之中有了一丝赞赏。他坐在韩叶身边,眼睛依旧盯着方才城池的方向,心中还带着一丝希冀。仿佛只要再等一等,那座城池又会再一次出现。

“言之哥哥……我们可能要做最坏的打算了。”韩叶看着远方,眸子幽幽深深,他的声音有些微凉,“刚才我们所见到的景象,极有可能就是蜃景,那里本来什么都没有,因为光线的折『射』发生了景象的错『乱』。这种情况在沙漠与海面上时有发生。方才沙暴袭来之时,我们就已被风沙吹得不明方向,现在朝蜃景走了许久,说不定已离图上的目的地愈发遥远。而接下来会遇到什么还很难说,所以,若真是有更可怕的突发情况……请……一定要记得你心中必须完成的那件大事,至于小事,皆可抛。”

韩叶的一番话暗暗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她也算是给衡渊隐晦地卸下了一部分包袱,若真的前方有险情,适当抛弃了她这个拖后腿的伤员,才有可能达到他的目的地。这是最明智的做法,也是当下最合适的决定。

可韩叶却没想到,衡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接着面『色』不变缓缓道,“叶儿懂的,还挺多。”

这样的回答真是有些牛头不对马嘴,韩叶听了之后,无奈地看向衡渊说,“言之哥哥,我是在很认真的与你讲话。”

“嗯,我听见了。只不过,在我更进一步发现你更多的用处之后,有些舍不得丢掉你。我很高兴,我的大计之中,有你参与的一份。因此,你,务必活下来。”

说到最后,衡渊几乎是一字一顿,着重语气强调着。韩叶听到了这番话,心中五味陈杂,她只是喜欢将丑话说在前面,习惯去做好最坏的打算。可骨子里却一直是坚韧,不爱言弃的『性』子。她真正想的,也是帮着衡渊去实现他的大计。虽然,他可能永远都不会记起她;虽然,她连他的大计是什么,都不知晓。

韩叶伸出自己的右掌,对着衡渊明艳一笑,“既然言之哥哥这么说了,韩叶必定倾尽全力,不离不弃,生死相随,助言之哥哥完成大计。击掌为盟,即刻起效。”

此话一出,衡渊的心中就像瞬间冲刷过一番波涛汹涌的海啸,震撼无比。他生命中的许多年,身边不乏忠心的下属与侍卫,可这样的女子,他是头一次遇到。

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多像,彼此深爱之人的誓言。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寻宝(4) 有那么一瞬间,衡渊甚至有了这样的一个想法,若他今后大计得以实施,若那时他还活着,若韩叶到时依旧孑然一身,也许他与她凑合着度过余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可这么多的如果在脑中一一闪过,太多不确定『性』的因素,让衡渊在冒出这个想法的同时,很快便打消了。

现在谈一切还为时尚早,韩叶的这番话在他看来有些美好与不切实际,可不论这话是真是假,是发自肺腑,还是逢场作戏,都引发了他心中的动容。衡渊举起自己的左掌,与韩叶的右掌轻轻一击,淡淡的笑着说道,“便就这么说定了。”

有多久没有看到衡渊的笑容?韩叶已经快要记不清……这样的笑令她眼眶莫名一湿,她仿佛穿过那双带笑的眸子,看到了曾经的衡渊。过往的一幕幕,飞快在她脑海中闪现,融合着她刚才的决心,令她心中更添了一份破釜沉舟的勇气。

两人等到明月渐升,才再次出发。依旧是向着北极星所指的方向前行。

可是,第一夜,第二夜,第三夜过去,这条寻宝之路仿佛再也走不到尽头。前方的情景依然是恒久不变的漫漫黄沙。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几近弹尽粮绝,恶劣气候下的体力消耗过度,将他们『逼』入了绝境。

食物与水彻底耗尽,是在众人失散后的第五日。衡渊依旧坚持着背韩叶前行,即便韩叶多次提出自己下来行走,却一直遭到衡渊的拒绝。于是韩叶也放弃了与他交涉,两人除了陪伴,连话都很少再说。

在这条生与死写满未知的路上,在这条绝望且看不到尽头的路上,有一人陪伴,就足以为另一人撑起更强的精神支柱。他们谁都希望对方能支撑更久的时间,更希望下一刻目的地就近在眼前。

可是世事往往不随人愿。随着生的希望日渐渺茫,韩叶与衡渊的盟约,似乎就要画上句号。

在烈日炎炎的这天下午,韩叶终于狠下心,拿出随身所带的柳叶匕,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身侧的衡渊过于疲累,已沉沉睡去,因为体力透支严重,一向防备心很重的衡渊竟然睡得很熟。

鲜红的血『液』从割破的手腕中流出来,韩叶的手臂就在衡渊唇部上方,她轻轻将衡渊唇瓣掰开,衡渊竟也没醒。随着一滴滴血『液』流入衡渊唇中,韩叶的面『色』逐渐苍白。

就算再累再困,口中明显的腥甜味道还是令衡渊从昏睡之中醒来。睁眼的瞬间,眼前的一幕令衡渊神『色』大惊。他几乎是立刻翻身坐起,一只大掌狠狠的捏住了韩叶的伤处,凶巴巴地喝道,“你在做什么!”

韩叶的声音有些虚,她努力咧出一个笑容,“言之哥哥,韩叶当然是在做,能体现自我价值的事。”

“我不需要。”衡渊的眼中燃起了怒火。他注意到韩叶的面『色』,明显比他方才睡去之前,差了许多,估『摸』着自己已经在睡梦中咽下了不少韩叶的血『液』,一张脸『色』更为难看。

“割也割了,总该物尽其用不是?”韩叶维持着面上的笑意,故作轻松道。

衡渊心中已是怒火四起,这样汹涌的怒意,来自于他对前路的无奈,来自于他对改变现状的无力,来自于他欲掌控全局的无法。他很可能要失去唯一的同伴,甚至有可能陨命在这条寻宝之路上。韩叶这番举动,再次深深震撼到他的内心。这样一个患难见真章的女子,他仿佛才刚开始认识她,就要与她生死永隔。只因他,连找条退路,退回生路,都是无能。

韩叶见衡渊轻『舔』掉唇角的血迹,接着撕了一条衣料,将她的伤处紧紧包扎起来。

在多日摧残之下,满面疲『色』的衡渊,下巴上冒出了青青的胡渣,略显沧桑与颓废。可即便如此,他在她眼里还是如此好看。这样一个『舔』唇的细小动作,都是那么『性』感得要命。

这就是她一直深深爱着的男人。因为虚弱,韩叶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她对着衡渊吃吃地笑着,这样的情态,带着稍纵即逝的美感。

衡渊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他当下用力地将韩叶揽入怀中,低头便向着韩叶微微苍白的丰唇狠狠吻了下去。这个吻一开始带着怒意与惩罚的味道,却又在他切身的感受到韩叶还在时,变得霸道,专注而怜惜。

韩叶整个人彻底懵圈儿,却很快反应过来衡渊在强吻她。她脊背发僵,似乎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合理的,却又自私地贪恋这久违的味道。她说服自己……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也许这一吻就是结局。

韩叶情不自禁地回应,在这一瞬间已分不清何为真实,眼眶中甚至涌上了些许湿意。

两个绝望的人,在绝境之中燃起了耀眼的心火。一吻结束,他们很有默契地将此页翻篇,共同直面眼下的困境。

“言之哥哥,此地环境太过恶劣……再休息下去,只不过加速耗尽体内的水分与能量罢了。不如,就以命相搏,趁还有力气,冲上一冲。”

“好。”衡渊看向身边的韩叶,沉声道,“不管怎样,哪怕找不到宝藏,只要能出死亡沙漠,就已经是我此生万幸。”

“祝我们成功走出此地,愿我们活着。”韩叶接着问衡渊道,“言之哥哥,我们怎么走?”

“叶儿觉得,怎么走更好?”

“理论上来说,如果没有沙暴,我们向北直行,早就该到达目的地区块内。但是现在走了这么多日都没赵到,马上就要天黑了……不如,我们就沿着东西方向移动。”

“那么,叶儿想要向东还是向西?”

“我喜欢东方……太阳升起的方向,似乎带着更多的希望。”

“好,我们向东,碰碰运气。”

两人相视一笑,以命为筹码,赌这生死一线局。

日落月升,韩叶脚伤有所缓和,她忍着痛,运着气,与衡渊向着大概的东方,施展轻功,拼尽全力疾行。

或许是离死亡太近,两人心中已无恐惧,而是满满的坦然与淡定。皎皎月影之下,二人的影子先后掠过,时而分离,时而连起。

却不料,某一个时刻,当韩叶再次点地借力之时,脚下的黄沙瞬间塌陷。韩叶只觉自己被大力吸住,便朝地下陷去。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地宫 在韩叶下落的瞬间,衡渊毫不犹豫地折身靠近,伸出手去拉住了她。却没想到,衡渊刚到韩叶下落的地点附近,他所站立的地面也开始向下塌陷,两人的手还未触碰,就先后下坠。

下落时间并不长,几乎是一瞬间,韩叶便与衡渊双双坠地。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石室。随着二人落下,发出了沉闷的“咚”得一声。

没有光线,不能视物。周围有一种淡淡的香气,是形容不出来的味道。韩叶有些惊恐,她不太敢『乱』动,又怕周身有其他危险物,颤着声轻轻唤道,“言之哥哥?”

话音方落,韩叶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朝着自己扑来。那“东西”将她整个身子缠住,下一刻捂住了她的口鼻。她心惊肉跳,直接条件反『射』张口狠狠咬了下去。便听“嘶”的一声,紧接着右耳接触到温热的气息。

“叶儿,快松口。”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除了衡渊还能是谁。

韩叶立马松开自己咬着的“东西”,若没猜错,那是衡渊的大掌。

“对不起,言之哥哥。”韩叶轻声说。

“嘘。务必谨慎些。我们先研究下此地有何玄机。”

衡渊的大掌将韩叶的柔荑握在手中,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韩叶细嫩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反反复复,让韩叶心中难以名状地『荡』漾不停。这种感觉有些怪,她想说话又怕出声引发危险,只好用另一只手轻轻扯了扯衡渊的衣服。

面上落下了几缕凉凉的发丝,韩叶感觉到衡渊低头凑近了她,便悄悄说,“言之哥哥,我……好多了,不打紧的……”

对方顿了片刻,似乎是大概领会到她的意思,也将唇凑近她的耳朵,因着没有光线,那湿热的触感甚至触碰到了她的肌肤,接着短暂离开。韩叶本就敏感,她下意识退了小半步避开,只听衡渊悄悄说,“想着你害怕,所以,安抚安抚你。”

这下倒显得韩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对方也没再有任何动作,只是牢牢牵着她的手。衡渊向前,韩叶亦向前,没过多久,两人就走到了头。

一堵冰冷的墙壁阻住了他们的步子,衡渊站在韩叶身前,牵着她继续朝周边『摸』索。一番探察后,二人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们所在的,基本上就是一间位于沙地之下很小的,四四方方的密室。

安安静静,除了他们先前的对话声,便没什么多余的声音。但地底之下,却不觉憋闷。甚至他们待了这么半天,也没有觉得空气稀薄。

韩叶大胆猜想并说道,“言之哥哥,这里或许有什么机关,通向别处。我总觉得,有空气的流动。”

“如我所想。那我们找找看。”

“好。”韩叶正欲松开手,与衡渊分头寻找机关,却不料衡渊用力扣住了她的手,与他十指相交,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言之哥哥?”

“抓紧我,别离开。”

衡渊的声音传入韩叶耳中,令她心跳『乱』了节奏。她默认了衡渊的话,五指与他的扣在一起,跟着他一同找寻机关。

他们从一面墙换到了另一面墙。不知过去了多久时间,韩叶只听喀嚓一声,面前的墙缓缓落下,同时有微弱的光线『射』入瞳孔,韩叶忍不住将衡渊的手握得更紧,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条幽深到看不见尽头的长廊,墙壁内每隔一段就嵌上了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幽幽的亮光并不足以将一切照得明亮,仅限于看得见路。韩叶与衡渊二人的脚步声在长廊之中听起来格外清晰。韩叶放缓了呼吸,虽然有衡渊在她身侧,她并不怕,但对于这莫名其妙的地下长廊,仍需必要的谨慎。

可令人有些意外的是,这一路居然没有任何机关,两人走得颇为顺利。待他们终于行至走廊的尽头,眼前的一切终于豁然开朗。

人造的园林景观,在韩叶面前出现。有湖有假山,有回廊有楼阁。韩叶一双眼充满了惊讶,她看向身侧的衡渊说,“言之哥哥,这是?”

“我们谨慎些,进去看看。”衡渊沉声道。

两人在此处转了一大圈,发现并没有半个人影。这里厅堂、卧房、厨房等一应俱全,被褥吃食什么都有,俨然是“拎包即可入住”的节奏。韩叶早就身体虚弱强撑了半天,这会暂时未发现危险,她便坐在了回廊旁边。衡渊见她面『色』不好,便说,“叶儿,你等我一下。”

不多时,衡渊就返回韩叶身旁,手中端着两个水杯,一杯递给韩叶道,“喝点水,叶儿。”

韩叶见衡渊端起他的那杯水饮水,料想衡渊已经确定水质无误,便毫无疑虑将手中的水一饮而尽。这里的气味与密室之中有些像,那种奇怪的香味,不似花香。韩叶饮尽了杯中水,轻簇细眉问道,“言之哥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香气?”

“并没有。怎么,叶儿是闻到了什么味道?”

听衡渊这样一说,韩叶疑是自己身体有恙,便不打算再讲。她继续问,“言之哥哥,我们要继续往前探察吗?”

“既然这里四下无人,我们先稍作休息。待精力充足后,再找出路可好?”

“嗯……那我,先去做点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

“好。”

衡渊的双眼锁着韩叶,令她感到莫名的灼热,她一时心跳又有些失了频率,连忙起身朝着附近的小厨房而去。

进到厨房里,韩叶就地取材,简单熬了一锅粥。木质的锅盖溢出饭香,她站在炉灶之前渐渐失神。

那一天的吻,让她整个人『乱』了心绪。当时因为觉得自己活不长久,便放纵自己沉沦在衡渊的动情之中。可现在想来,也不见得是衡渊动情,那或许只是身处困境之中的两人的冲动作祟。以一个吻,互相安慰并给予对方希望。

她从不曾忘记自己对吴擎说过的话。而那个吻结束之后,韩叶确实做到了立马跳过。再观察衡渊,他忙于找到死亡沙漠的出路,也没什么异常。

可是,自从她陷入流沙之后,才发现一切都不是她想得那样。

衡渊的一举一动,无时无刻不在令她心跳失常。那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让她更是难以抵挡。

如果,他向她更近一步,那么,她该被动接受,还是主动拒绝?

章节目录 第131章 花海 韩叶此时心中一番天人交战,她想得出神,连衡渊进到厨房都毫无察觉。直到一张宽阔的胸膛抵在韩叶后背,两只铁臂交叉着环住了她的腰部,她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好香。”

头顶上方传来了低低哑哑的声音,两个人距离基本为零,亲密无间的姿势令韩叶当即红了脸。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韩叶立马说道,“言之哥哥,这只是简单的粥……一定是你饿了。”

“嗯,我是挺饿的。”衡渊漫不经心淡淡接话,他俯下头,将下巴抵在韩叶肩上,低低地在韩叶耳边说,“实在是,叶儿太香了。”

韩叶被衡渊撩得腿有些发软,她想挣脱出去,但是脚下似有千斤重,竟一时难以挪动,更不要说,衡渊用了更大的力气,将她按在了自己怀中,高挺的鼻梁,贴在了她雪白的脖颈之处。

灼热的呼吸打在敏感地带,韩叶几乎感到呼吸困难,她的胸膛忍不住起起伏伏,好半天才说出几个字,“言之哥哥……我饿了。”

“好,我们吃饭。”衡渊说罢,总算离开了韩叶的身子。韩叶几乎是逃也似的,立马将粥舀了两碗放在桌上,又找来筷子坐于桌前,全程连看一眼衡渊的勇气都没有。

两人在默不作声的气氛下吃粥,韩叶心中早就一片混『乱』。她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对衡渊完全没有抵抗力,加之他的转变太过突然,让她完全措手不及。

吃完饭,韩叶身上总算有了些力气,衡渊让她先休息片刻,提出自己先负责守卫。韩叶因着心中纷『乱』,不欲与他争辩,便主动找了一间卧房,躺下歇息。

这里明显是有人居住的地方,但是到现在,也没见到除他俩以外的人。免费吃了用了别人的,终归是不妥,韩叶又思前想后一番,若是到时候房子的主人来了,或许将她身上的大部分一叶兵器当做赔谢,应该是还算有诚意。

这件事考虑完毕,衡渊的一切举止行为无疑更让她头痛,但她知道一时半会儿这个问题只能是无解,故而闭眼硬睡,体力连续多日不济,韩叶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身处地下,再次睁眼,已不辨朝夕。

韩叶睁开惺忪的双眼,视线中一个朦胧的影子离自己极近。她心中一惊,眨眨眼令自己眼神回复清明。在离她脸寸许远的地方,一张英俊狂霸的容颜赫然出现在她眼前,深邃的双眸仿佛黑洞一般,将韩叶轻易吸引到整个人瞬间失神。

“叶儿醒了?”衡渊低低的声音响起,他一手轻轻将韩叶睡得混『乱』的发丝别到她的耳后。

意识到两人同榻而眠的事实,韩叶彻底凌『乱』了。对于衡渊愈发直白的攻势,她几乎快要完全陷落。可脑中总觉得一切都是不正常的,这样突然亲近的行为,不像是现在的衡渊会做出来的事。就算是,也该是还记得她的他。

难道他想起来了他们的曾经?会有这样的可能吗?

韩叶正思想着的时候,衡渊一只大掌沿着她的腰线向下,划至她最为纤细的部分,淡笑道,“叶儿在想什么?”

“嗯……没想什么……”韩叶神『色』有些躲闪。

“那,叶儿可知道,我在想什么?”

“不知道啊……”

“走,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韩叶随着衡渊起身,亦爬了起来。刚刚站好,衡渊再次牵起了她的手,直拉着她,走出这间卧房,穿进正厅,正厅后的走廊,书房,最后,在一面墙前停步。

“这是我在叶儿睡着后发现的。”

衡渊说罢,将身侧一只大青花瓷瓶一扭,只见这面墙瞬间沿着中轴旋转九十度,拉着韩叶穿过这道暗门。

暗门之后,更是别有洞天。

无数蓝紫『色』的花朵,盛放在眼前。它们带着幽幽的光芒,将这里照得如梦似幻,在不远的右侧是一个水潭,散发着热气,估『摸』着是一个地底温泉。被发光的花朵照得水光粼粼。这些水皆从后方的一个山洞流出。那个洞直径约莫有一人长,黑黝黝的让人感到无名恐惧,这里或许是个通风口,有一丝丝凉凉的气流从中流出。

不过,只要忽略掉这个洞窟,其余的景『色』足以让人沉『迷』到难以自拔。韩叶深深吸了一口气,先前熟悉的香味似乎在这里更为浓郁。

“叶儿,这里美吗。”

“嗯,美。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韩叶被衡渊拉着,走入花丛之中。一进入花丛,脚下柔软得像是踩在云端似的,轻飘飘软乎乎,她整颗心更为『迷』『乱』,眼中只有衡渊高大的身影。

不知不觉之间,衡渊已经将她拉入了水潭之中。

果然是温泉,水潭的温度温暖舒适,包裹着韩叶的脚踝,似乎连她先前的脚伤都在渐渐缓解。随着与衡渊渐渐深入,那水已经没到腰部,这里几乎是水潭的中心,衡渊顿了步子,转身揽住了她的纤腰。

腰部以下衣衫尽湿,隔着打湿的衣物,那双炙热大手的温度,直直传入韩叶的肌肤,她甚至感到呼吸困难,凝望着面前这个,自己很爱的男子。

“叶儿,这里,你喜欢吗。”衡渊低低沉沉问道。

“喜欢,这里很美。”

“我们留在这里,可好?”

“嗯?为何?言之哥哥不是还有很重要的事……”

韩叶的问句被衡渊打断,他俯下身来,额头抵着韩叶的,同时双手将韩叶的腰部揽住,轻声道,“我想明白了。没有,比这里更重要的事。”

衡渊边说着,边将韩叶的一只手带到了自己心口,让韩叶的手贴在那里。

衡渊沉稳的心跳声,穿过胸膛,感知在自己手心,韩叶的心也随之跳得越来越快。

“这是我全部的心声……叶儿,留在这里,我们哪里也不去,永远在一起,好么。”

低哑『性』感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让韩叶完全沉沦在内。衡渊说的,是她心中最美的梦。她一只手拂上衡渊的脸颊,眼中净是深情。

然而,韩叶的“好”字还未说出,便被冷冷的暴喝声瞬间打断。

“韩叶!”

韩叶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立马向着声音的来源看去,漆黑的洞口处,站着一个浑身浴血的男子,极其狼狈。

他受了许多伤,鲜血将一张脸糊了大半。可是,透过那张血腥可怖的脸,依稀能看出,那是一张,与衡渊一模一样的容颜!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血人 韩叶本就有些恐血,见到面前浴血的衡渊,一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更不要说,两个衡渊同时出现在她的面前,这样的情景诡异到了极点!

“你是何人?”衡渊将韩叶揽得更紧,音『色』凉凉地问道。

血人衡渊冷冷一笑,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这话该我来问你!拿命来!”

“叶儿别怕。”韩叶只觉得腰上的那只手将自己揽的更紧,接着衡渊带她身形一转,躲过了对面血人的第一招攻势。

韩叶此时脑子里混『乱』不堪,偏偏两个衡渊对战的同时还将她带入战局。这样的境况之下容不得她将二人仔细分辨。只是对面的那个血人似乎碍于衡渊将她抱在身前,进攻起来有些碍手碍脚。

即便如此,血人的功力似乎更胜一筹。两个衡渊缠斗许久,对面的血人大概是终于下定决心,自远处一掌拍来,正正朝着韩叶的方向,身后的衡渊明显一惊,他带着韩叶疾速后退,却不料对方杀气愈发浓重,如浴血的修罗,身形更是较他更为迅捷,转瞬就追上了疾退的二人。

不料,血人攻至两人面前之时,凌空一翻,眨眼间到达衡渊身后,他的掌风袭向衡渊后背,衡渊一个不防,抱着韩叶疾退的身形当下顿住,甚至被拍得向前好几步。

衡渊的口中溢出一丝嫣红,血人的那一掌力道极大,将他拍得五脏六腑皆震痛无比。此时他的面上也怒意燃起,衡渊将半个身子压在韩叶身上,对韩叶悄声说道,“叶儿,助我。”

韩叶闻言心中一紧,衡渊在她耳边说的四个字,深深入耳,令她瞬间没了纠结。她满脑子想着如何帮他,一双眼紧盯着血人不放。

血人似乎注意到了韩叶的眼神,居然停止了攻势。

韩叶几乎可以料定,血人不会攻击她,既然如此,只要她趁他不妨出击,或许能帮到衡渊。

长长的袖子中,柳叶匕在手。韩叶眼神与血人对峙未停,另一只手搂住了衡渊的脖颈,让他微低下头,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言之哥哥,假意攻向他,剩下的事交给我。”

衡渊点头会意,依言带韩叶攻了过去。

他手握成拳,本是正面攻向血人,血人见此轻蔑一笑,做好了防守与反攻的架势。但是在他即将靠近血人之时,行动轨迹却有了微微的偏差,这一个小偏差,直接令韩叶挡在他的身前。血人明显有些诧异,下一刻,在他们三人极为接近之时,韩叶袖中柳叶匕挥出,直刺向血人胸口。

预判完全失误,血人本以为对面的男子打算临时牺牲韩叶,正在心中筹谋着如何保住韩叶,反守为攻。却不料真实的情况,居然是男人打算借韩叶之手杀他!?血人一惊,想要逃避已来不及,他急忙闪避,离他极近的韩叶,已经将柳叶匕『插』入他的腰侧!

这一刀扎得不深不浅,虽未伤及要害,也依然是疼到不行,血人当下并未迟疑,而是将韩叶一把大力扯了过来,毫不留情地挥出重重一记手刀,将韩叶打晕。

眼见韩叶瞬间晕了,他将韩叶直接扔在水潭旁边,冲着对面男子的方向就打了过去。

密密麻麻的拳脚,不留给对方一丝逃脱的空隙。“衡渊”几乎是被血人彻底缠住不得脱身。

没了韩叶碍事,血人拼尽全力,欲快攻拿下对方。不出几个回合,“衡渊”便已被彻底打趴在地。

血人走上前来,下一刻毫不犹豫将腰间的柳叶匕拔出,另一手大力按住伤口。

他本就浑身浴血,看起来血腥恐怖,此时面上更是阴冷狠戾到极致,让人多看一眼就心生畏惧。

然而,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血人接着弯下腰,手中银光闪过,只听得匕首入肉的声音,地上的“衡渊”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四刀,将“衡渊”的手筋脚筋,尽数挑断。

做完了这些,血人明显不放心,他将韩叶扛在肩上,把地上的“衡渊”倒提着,一路拖向花从尽头的屋内,找了一间院中无窗的小屋,又找了绳子将“衡渊”绑在屋内,并捆住了房门,才看向门口倚墙昏睡的韩叶。

血人几乎已经脱力,他撕了衣物将腰伤处用力缠好止血,便也坐在了韩叶对面的地上,合上双眼。

韩叶再次醒来,只觉浑身膈得发疼,尤其是脖子后方痛得厉害。

她睁眼的瞬间,对面斜坐在地的人也缓缓睁开双眼。他带着防备,眼神犹如冷箭般『射』向了她。

面前的人,正是另一个衡渊,方才那个浑身是血出现的第三人。

这样的情况摆在面前,韩叶心中只有一个猜测。那就是她之前遇到的“衡渊”,多半已被此人制服。心中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但是在她搞清面前之人的意图前,决计不敢轻举妄动。

衡渊看着对面女子暗含警惕防备的眼神,无奈说道,“你是如何把另一个男人认成我的?”

这话说完,韩叶心中剧震,她顿了一下,才问,“……言之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知道我是你言之哥哥?”衡渊懒得再解说,指了指背后的门,示意韩叶上前。

韩叶犹豫一下,便走至门前向屋内看去。

绳索将大门缠得很紧,但是依然有一个足以观察清楚屋内状况的门缝。透过门缝,室内唯一的大床上绑了一个男子,他一身白衣,脸上的肌肤也是常年不见光的苍白『色』,长得并不难看,但是浑身散发着一种妖异的病态之感,令人感到莫名的阴冷。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怎么看,都绝对不是衡渊。

细思极恐,韩叶吓得生生退了两步,脸脸『色』都变得有些青白,她转而看向地上坐的男子,喃喃道,“他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估『摸』着,你怕是中了哪种奇特的幻术。将那人看作成了我。只是不知他这样做,所图为何。至于我,你觉得还能是谁?转眼就把自己的合作伙伴忘了?研发出了火雷就打算与我撇清?”

些许是看到韩叶惊慌失措的神『色』,衡渊难得对她耐心了许多。

随着他说完最后一个字,韩叶的脸彻底失了血『色』。她咬着苍白的嘴唇,一时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恐惧 这,太可怕。

韩叶越想越觉得浑身汗『毛』倒竖,骨子里溢出了森然的冷意。

她被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摆布了如此长的时间,甚至几乎要沉沦在他所扮演的“衡渊”的柔情攻势之下。更令她恐惧的是,她居然在这个男人的引导蛊『惑』之下,险些用柳叶匕杀了真正的衡渊。

她差点亲手杀了衡渊!?

韩叶咬着双唇,更为用力,甚至尝到了唇部的一丝丝铁锈味。她感觉自己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整个人似乎都快要站不稳。她不敢直视席地而坐的衡渊,眼神飞快掠过他的脸,接着轻而快地说,“我想先静静。”

话音方落,韩叶便转身,就近步入附近的一间房中。当她迈进门槛时,已是跌跌撞撞,走了几步后,膝盖又撞到了桌子腿,险些将桌上的紫砂壶撞翻。韩叶用力扶住房中的长桌,才颤抖着坐了下去。

与那伪装者亲密如斯,甚至被搅得心神『荡』漾,她感到无比的恶心与愤恨,然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差点杀了衡渊。

她差点杀了自己的心爱之人!

她差点再一次将他害死!

韩叶努力忍住自己的泪水,她怕得要命,想到先前的一幕幕,整个身子都颤抖到停不下来,一颗心跳如擂鼓,且混『乱』而失序。

她回忆起自己先前得寸进尺的肖想,现在的她犹如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她本就该遵守与吴擎的约定,尽力去帮衡渊,尽力去护他,除此以外,她只会一次次给衡渊带来灾难。她无论如何,都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他了。哪怕是她某天一了百了于世间湮灭,对她而言,都不是最坏的结局。只要不是衡渊出事,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只要他能达成心中所想,都是好事,都是她心中最为期待之一。

韩叶想起自己刺向衡渊心脏的那一刀,还好衡渊躲过了要害……但是当时刺偏在了他的腰上,想必也是极为疼痛。他出现在她面前时,就已经浑身带伤了。想到这里,韩叶腾得站起身来,急急忙忙奔出了房门。

屋内的人大概是一阵小跑。

衡渊听到韩叶急促的脚步声,以为出了什么事,他连忙看向韩叶奔来的方向,正欲问问面前的女子可是出了何事,便被她打断。

“言之哥哥,如何了,你……你怎么样了,身上的伤?”

衡渊听着韩叶有些语无伦次的问话,他淡淡说道,“没什么大碍了。”

“不行,这么多伤,我再去找找屋内有没有能用的上的伤『药』。”

韩叶『揉』了『揉』眼睛,飞身离去。

她微红的眼眶,脸上的担忧之『色』,无一不令衡渊动容。没人会知道,韩叶在之前那个白衣男子面前都经历了些什么。想要这里,衡渊不禁剑眉紧簇,握紧了双拳。

不多时,只见韩叶面带喜『色』从某间屋子冲出,兴高采烈地说道,“这里有伤『药』,言之哥哥,我来帮你。”

衡渊见她一脸认真的神『色』,自是不好拒绝,他便不再靠着墙,直直坐在地上。

韩叶依次拿来了『药』箱,还拿了干净的水盆与帕子,将衡渊的上衣拉开。衣物包裹之下的好身材显『露』无疑,但是韩叶此时完全没心情观赏。她将衡渊腰伤处随便绑着的布条解开,看到那道由她刺入的深深的刀伤时,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愈发难看。她几乎是快要哭了出来,却强忍泪水,将基本止住血的伤口清理仔细,又抹上伤『药』,用『药』箱中的纱布重新包扎完毕。

处理完这个大伤口,韩叶又开始处理其他的地方。有擦伤,有撞伤,有割伤。不得不说,这具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看得韩叶触目惊心。

就算是最小的伤口,韩叶也没放过,清洗上『药』包扎,每一个步骤都认真至极。

衡渊看着韩叶专心致志的样子,心中本有的一点怒火,竟然被莫名地收敛,渐渐压下且消失。

做好了这一切,韩叶早就满头大汗。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未等衡渊发话,便主动说,“言之哥哥,我去给你倒点水喝,再给你准备些餐食可好?”

也许面前的女子对于伤他一事过于愧疚。衡渊沉沉望着韩叶,默认了她的所做作为。他看到韩叶闪身走入一个类似于厨房的房间之中,半晌未出。

过了不多时,便闻到饭香味传出。韩叶走出厨房门口,拿出一杯水递给衡渊道,“言之哥哥,你受了伤,先喝点热的。饭还要等一会才好。”

说完这些,韩叶再一次扎进了厨房。

菌菇汤,白饭配两个小菜。

这对于多日未好好吃过一顿饭的衡渊而言,已经格外丰盛。

他坐于餐桌之前,拿起筷子将菜一一尝过,眼神中带着赞许之『色』。衡渊吃饭的时候很注重餐桌礼仪,他不说话,韩叶便也沉默着吃着面前的菜,不怎么说话。

饭后韩叶又将碗筷收拾妥当,才说,“言之哥哥,我找间房收拾一下,你休息会……我守着。”

衡渊挑眉看向了韩叶。他身边从没有过女人伺候,只有一群糙汉子们,即便照顾也是粗枝大叶的。他平时倒没怎么放在心上。而现在被韩叶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着,真是有了些从没有过的惬意感。

这一叶掌事,照顾起人来真是不错,如有这样的女人陪伴身边,想必能省很多事。衡渊眼眸沉沉凝望着面前的韩叶,他不禁回忆起了自己之前对于韩叶的臆想,并不再觉得不切实际,而是感到愈发可行起来。

两人并肩走入一间简单客房之中,韩叶将被褥铺好,扶着衡渊躺下,才折身走向房中的木椅处,坐下守着衡渊。

“不用先去看看那个人?”衡渊躺下后并未立刻睡着,而是询问道。

“等言之哥哥睡醒了再去,也不迟。”韩叶语气淡然。

“嗯。”

“言之哥哥。”

衡渊刚闭上眼,又听韩叶唤了他一声。“怎么?”衡渊问道。

“对不起……伤了你……真的不是出自我本心。”

“我明白。”

“请你相信我,韩叶在这个世上,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韩叶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这样不受控的语言状态,无疑为其更添一笔真实『性』。

衡渊远远看着韩叶眸中的水光,心中亦莫名一滞。

“我相信。”衡渊答道。

章节目录 第134章 黑影 衡渊是随着韩叶一同陷落入流沙之内的。

他本是打算抓住韩叶将她拉上地面,却不料连对方手都未碰上,就一同掉了下去。

可是,随着他身体下滑到沙面以下,整个人却失重下坠,片刻才落地。等他适应了周围昏暗的光线,才发现韩叶根本不在身边。

他谨慎而缓慢地向前探路,却依旧被阴影之中的各种暗器所伤。加上身体本就在多日疲惫食物缺乏的前提下,余力不足,故而挂了一身彩才勉强出了这一层。

这层的尽头是一个一人高的洞窟,他沿着洞蜿蜒向上,途经一座石门。石门上有钥匙孔且周围没有机关。他推了推门未能打开,只得向上继续前行。

这段路走了格外久,随着越来越往外,地势越来越高,衡渊在某段路遇上了地底暗河。河水顺着洞窟往外流出,他以为就要重见天日,却没有想到,刚站在洞窟口上,就看到了韩叶与陌生男子搂抱在一起的画面。韩叶明显将对方认作了他,连真正的他都识不出。甚至于,韩叶最后还听信假“衡渊”的话,伤了他……这整个过程,怪异而邪乎。

此处位于死亡沙漠地下,里面的一切都是古怪的。要想探出这里的秘密,甚至退一步来说,要想找到出路,只能从那个奇怪的男子身上下手。

于是,衡渊短暂休息后,便与韩叶一同出发去了囚着怪异男子的房间。

那男子见二人进门,睁眼扫视一遍又合上眼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韩叶看见他四肢肢端可怖的伤处,心中微诧,当下便料到是衡渊的手笔。鉴于之前这人对自己不由分说的控制,她倒是没对衡渊的残忍手段有何异议。

二人看了床上的人片刻,韩叶侧过脸给衡渊一个眼神,便先行开口。

“你到底是何人?”

那人听见是韩叶开口,似是提起了一丝兴趣。他邪邪笑了笑,接着说道,“叶儿,不久之前你还说愿与我在此处白头偕老,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真是让人好生难过啊。”

韩叶听到他唤她叶儿,只觉得浑身一阵恶寒,她面『色』难看地走近了些许,抽出银丝戒中的银线,冷冷道,“不想死的话,你最好说实话。”

“从你一踏入死亡沙漠的边界,我就对你十分中意。叶儿想听的,是这样的实话吗?”

这样轻挑的话听在耳中,换作一般人早就生气,但是韩叶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冷问道,“你是有千里眼还是顺风耳,居然能盯上我如此长的时间?”

“我的本事自然大着呢,不然如何让叶儿不到短短一日就爱上我呢?”

“若不是你扮作言之哥哥……”韩叶心中激愤,气话脱口而出,但是刚说出一个开头,她便察觉到不妥,连忙改口,“若不是你扮作言之哥哥,我怎会失了防备?你用了旁门左道控制我,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韩叶微窘而慌『乱』的样子没逃过衡渊双眼,他细细回味着先前的一切,心中隐隐感到……韩叶对他有意。因为将这奇怪男子错认成了他,故而做了之前的一系列不合乎常规之事?这个认知令他心中升起一丝淡淡的愉悦。

“喜欢你,所以打你的主意。”

奇怪男子态度轻浮,一句答话,让韩叶顿时又气又烦,噎得说不出话来。同时他还将衡渊也从自己的神思之中拉了出来,令衡渊转了一副更为冷酷的眼神看向他。

衡渊心情明显被这人搅差,他不耐烦地走上前来,单手掐住了奇怪男子的脖子说道,“我没什么耐心在这与你耗费时间。”

奇怪男子瞬间换了一张面目,他的声音阴阴冷冷的,轻轻笑了一声,才说,“随便你。只是,杀了我,可就不见得能走出这儿了。”

韩叶闻言连忙阻止衡渊,她轻拉住衡渊的袖子,看向奇怪男子道,“我们一行人本无意闯入此地。若你能将我们放出,便就当,井水不犯河水,恩怨一笔勾销。请问阁下觉得如何?”

“叶儿啊,我的手脚筋都被你的言之哥哥挑断,俨然已经成了废人一个,你现在要与我谈条件,是不是有些为时已晚?”

韩叶闻言一怔,对方话说到这个份上,谈条件恐怕无望。却未料到到,伴随着她的缄默,对方又淡淡笑出了声。

“叶儿何必如此凝重,我方才只是与你开了个玩笑。以你对我的重要程度,我怎么舍得让你葬身于此?”他深深看了一眼韩叶,虽是眼带笑意,却莫名看得人『毛』骨悚然,接着,他又说,“我只是不太想看到你的言之哥哥,毕竟他伤我太重,我一见他就难免紧张得说不出话。若想知道如何逃出此地,那请暂时摒退你的言之哥哥,我只肯,给你一个人讲。”

“不可!小心他使花招。别忘了他先前是如何『操』控你的。”衡渊立马提醒。

韩叶闻言面『色』沉肃下来,她谨慎地看向了床上的男子,甚至步子还向后退了几步。

“这『操』控术是以后院的若梦花为引子,身体接触效果最快,其次是香气影响。叶儿若不信,不妨仔细闻闻,房中可否还有你之前闻到的奇怪香气?没有这个香味,我可没法再将你怎么办。况且我现在是废人一个,想做什么都不能够啊。”

果然,韩叶细嗅之后再没闻到奇怪的味道,她面『色』稍霁,对身侧的衡渊说道,“言之哥哥,不如你就先去外面等我。我会小心点离他远远的……就站门边听他说。若是有个万一,我会及时撞门,相信我。”

衡渊心中虽还有些忧心,但对于逃出此地并无他法,只好让韩叶冒险。他沉沉说道,“有事就叫我,我在门口等你。”

韩叶点头,目送衡渊步出房门并关好,她深吸一口气问向床上的男子道,“还请您说一下,走出此地的方法。”

“他就如此好,让你如此『迷』恋?”

奇怪男子答非所问,令韩叶不自觉簇起了细眉。“若您打算在这里与我耗时间,便就算了……”

只见床上的男子,突然朝她『露』出了一个诡异笑容,下一秒,一阵黑影自她身后掠过,同时一只冰凉的手掌将她唇部捂住。韩叶顿觉口不能言,被桎梏在一个孔武有力的臂膀之中,再想挣扎,却是无能。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傀儡 约莫过了两刻钟,衡渊依旧没见韩叶出门,他越想越觉可疑,在门外高声问道,“叶儿,可否与那人谈完?”

然而,房中并无人应答。

这下,衡渊彻底觉得不对,他一脚踹向大门,两扇门页因为他用力颇大,摇摇欲坠,险些翻倒在地。

大门是打开了,可是,别说是韩叶,屋内哪还有半个人的影子!?

衡渊心中当下大惊,他将整间房子绕了一圈,除了房中唯一的床榻,这间房中甚至连一扇窗户都没有。两个大活人甚至其中一个人已被他弄成了废人,是如何突然在这间房中消失的?

他面『色』沉冷下来,在房中四处踱步,脚下的砖,块块都是实砖,没有哪一处听起来下部有空洞。排除了这个可能,衡渊走至床前,他四处『摸』索机关无果,掀开褥子,忽然在床与墙的夹缝之中,发现了一粒大红『色』的珊瑚珠。

这大红『色』的珊瑚珠,越看越是眼熟,衡渊依稀想起,韩叶的腕部似乎常年戴着这样一串珊瑚手串。他鹰眸微眯,将这颗珠子附近所靠着的墙面砖块一一按下尝试,在珠子右方的第三块砖处,他很快发现了端倪。

随着这块砖被衡渊按进了墙内,床板处缓缓打开一个入口。『露』出的通道与之前水潭旁边的山洞差不多大小,看着黝黑的通道口,衡渊面『色』愈发沉冷。无论这颗珠子是韩叶或是那怪人留下,都为他指明了接下来的路。无论是龙潭虎『穴』,他都得闯。

这个奇怪的沙漠之下的地宫,地势错综复杂,无数的通道不知都能通向何处。衡渊回身从这个院落的大厅之内,取出一颗夜明珠用作照亮。

进入通道之内,刚开始通道只有一人宽,随着越往里深入,通道愈发宽敞。

他拿着夜明珠照亮地面,几乎总能在通道分岔处的某一边,看到红珊瑚珠的提示。衡渊将沿路的红珊瑚珠颗颗收起,前行之路也愈发小心。

这样走了不知多久,衡渊终于来到了一处特别的走道。这条走道十分宽敞,道路的两旁均站着人物的蜡像,这些人像无一相同,却都是栩栩如生,不仅仅是长相,连衣着服饰都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通过他们的穿着,可以看出他们连所属的国家都不相同。

但是与这些人物刻画细致的长相衣着相比,他们的眼神都十分空洞,没有一丝生气。也正是通过这眼神,衡渊才推测着这些均是蜡像。

可当他通过这条站满蜡像的走廊中段之时,这些蜡像在电光火石之间,竟然同时动了起来,齐齐攻向衡渊!

衡渊面『色』大变,待那些蜡像离的近了,他才完全看出——这哪里是蜡像,分明是一个个的活人!他们犹如傀儡一般,不知被何人下了指令,没有任何武功路数,只是疯了一般的朝他扑来袭来。

换做平日里的衡渊,哪会将这些完全不会武功的傀儡放在眼里?但他这几日身体状况着实欠佳,面对着数量庞大的傀儡军团,饶是他武功盖世也渐渐打得吃力起来。

很快,他身上的旧伤在打斗之中裂开,猩红的血『液』染透了他的外衣。衡渊的面『色』更为阴沉,下手亦更加狠戾。那些傀儡,如同破碎的布偶一般,四肢断去,头颅横飞,却依旧能在只有一个支撑点的情况下,爬起来继续进攻。这样的场面恐怖至极,但是,另一件奇怪的事是,无论衡渊砍了多少傀儡,他们均没有一点血珠飞出。

这样的情况,衡渊第一次见到,他谨慎应对许久,终于将走廊中的一群人砍得七零八落成了肉渣,拆到他们无从反扑。

这一场战斗耗费了衡渊大量的体力,结束之后,他离开这一段堆满尸块的走廊几十步之远,才坐下来简单调息一番。直到感觉身体缓过劲儿来,他才起身继续往前。

走了没多久,前方的洞口『射』出了更亮的光芒,衡渊小心翼翼,贴着墙壁渐渐靠近,打算远远观察一下洞中的情形。

在这间石质洞窟凿成的大厅之中,是一张硕大的寒玉床,韩叶就躺在床上,床的前后分别坐着两位男子,一位一袭白衣身形纤瘦,一位一袭黑衫体格健壮。那白衫之人正是衡渊当时挑断手筋脚筋的奇怪男子,可他此时居然正常地坐在玉床前端,一只手轻轻拂过韩叶的发丝,哪还像是有伤之人?黑衫之人衡渊并未见过,但观其体型,就知这人绝不好对付。

隐隐约约的,衡渊听到洞窟中有说话的声音传出,他屏住呼吸,认真探听。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韩叶语气冰冷的问道。

衡渊在听到韩叶出声之时,心中短短地舒了口气,听起来她的话音并无异常,甚至中气还算十足。这说明,韩叶的身体状况暂且无恙。

“叶儿啊,当然是为了让你留下,和我们永远在一起啊。”

“怎么个在一起法?”韩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趋于冷静,她现在完全『摸』不清这二人的底细。若这两个人极其变态,那么她无论如何都要忍住,万不可表『露』出恐惧与痛苦,来增添他们的快感。她留下了记号,不知衡渊是否能赶来救她……但无论事实如何,她依然是在心里坚信的……衡渊一定能来。

“你并不是这里的人,对吧?”

韩叶闻言瞳孔一缩,白衣男子这句话是何含义?她顿了一顿才接话道,“我自然不是死亡沙漠之中的人,当然也不是无相城中的人。不知你说的这里,是哪里?”

“叶儿调皮了。”

白衣男子修长的手指划过韩叶纤细的脖颈,让韩叶忍不住浑身一僵。接着,她又听白衣男子说,“你不属于这里,你从你的世界而来。”

话毕,韩叶整个人已经转为极度的惊诧,她的身份除了衡渊,并未对任何人提及,这个从不曾谋面的白衣男人,怎么会知道她的真实来路?韩叶喉咙不自觉一紧,她努力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说道,“呵……居然被识破了。”

“说实话就对了。叶儿,你都不知道,我算出你要来的时候有多么兴奋。”白衣男子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他兴奋看向韩叶道,“我从没尝过另一个世界的血『液』的味道,也没有过像你这样的玩具。是你,让我感到无比的兴奋。”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恶战 这句话一出口,不仅仅是韩叶心中巨震,连门外的衡渊都不自觉握紧了双拳。

听白衣男子的意思,似乎是要将韩叶流尽血『液』,制成与他方才搏斗之时无二的傀儡。

韩叶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依然是较为平静的,“为何偏偏是我?”

“叶儿,你这么美,又这么特别,若是你留在这里,我们一定给你最好的照顾。从你们到达此处附近,我就开始关注你了。我从未对人,如此上心过。”说罢,白衣男子轻轻握住了韩叶的手。

天知道韩叶此时已经『毛』骨悚然到了何种程度,但她知道自己绝不能『乱』,起码要为衡渊的到来拖延足够时间。她强作镇定,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地问,“可是,我连你们是谁都不知道。”

白衣男子笑了起来,立马说,“呵,他叫魂,我叫影。”

韩叶将披散的长发缓缓拢在右侧,姿势妩媚而『迷』人。“这里很好,你们也很好……但,我也舍不得言之哥哥……真是,为难呢。”

“难不成,你是他从前的爱人?那小子中了忘情蛊,你又何必如此执着于他?”

韩叶听到忘情蛊三个字时,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她装作一脸天真懵懂地问道,“忘情蛊,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能让人忘记与深爱之人有关一切事物的蛊毒,不过倒也不是完全解不了。你现在就算在他身上狠下功夫,可要小心,哪日他的爱人帮他解了蛊,他抛了你去寻他所爱,就处境难过了。”

韩叶默然片刻,稍时抬起头来说,“影哥哥说得也对。只是,叶儿一定要像他们一样,没有灵魂,没有意识吗?”

衡渊远远地看到,韩叶用手指向了洞窟靠墙壁的一侧,顿时料到那一侧还有许多傀儡。

“叶儿,只有用此方法,才可保你青春永驻,难道你不喜欢?”还未等韩叶答话,影继续说道,“我们可是为你提前准备好一切,独差一个你了。在那边水池中净身之后,便可在寒玉床上取血,统共一个时辰,你就可以永远在这里留下来,开心吗。”

韩叶见这两人已经将她的傀儡制成事宜提上日程,心中更为焦急。她连忙岔开话题问道,“影哥哥,做这一切似乎还需费些劲儿,你的伤可还要紧?”

“让叶儿担心了,地宫之中各种神『药』自是不乏,只是区区断筋骨的小伤,很好治。我的行动没有问题……我们这便,开始吧?”

“阁下还真是筹谋已久。”

沉冷的声音打断房中三人的对话,同时引得韩叶心中一喜。

影看了一眼站在洞口的衡渊,神『色』未变。他语速有些急,“魂,就是他伤了我。你先对付他,由我来好好,照顾叶儿。”

魂闻言,立马迎身而上,攻向衡渊。几乎在同一时间,影低低念出一串咒文,下一刻,洞窟内站着的约莫三五十个傀儡,也同时攻了过去。

韩叶神『色』中尽是惊惧与担忧。此时的她力气并未全部恢复,就在之前她被魂下了轻度的软筋散之后,几乎费尽了全部的力气,才将红珊瑚手串解开,留下珊瑚珠子作为向衡渊求救的印记。此时她的力气也不过是比刚才多了一点点,要想反抗,根本无望,更不要说,为衡渊帮忙。

影携着韩叶,掠到洞窟另一侧的一处巨大泉池边上,将韩叶放了进去。

韩叶除了头部与脖颈,身体的其他部分均泡在池水之中。这里面的水冷到刺骨,她刚进了池水,不多时就整个人都冻麻了,甚至冻到连呼吸都渐渐困难。而她斜躺的位置刚好能将衡渊的方向看个清楚。重重的傀儡与魂、影二人均加入战局,将衡渊密密包围得简直看不到人。

韩叶虽然一直对衡渊充满信心,但面对人数如此悬殊的状况,心中也彻底没了底,她甚至觉得,两人几乎没有希望能敌过对方。可是该想的办法还是要想,寒冷带来的头部清醒感愈发强,韩叶望着远处的战局,努力克服身体的寒痛,费尽心思去想破解之法。

远处的地面上倒下了一波傀儡,可是只要他们还有能力爬起来继续动,哪怕缺胳膊少腿,也依旧向着衡渊进攻。衡渊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再一想到衡渊身上旧伤不少,韩叶担心地皱起了眉。

正在此时,影却突然冲出战局,直奔韩叶的方向,他转瞬间就将韩叶挟在臂膀之内,继而把她放在了寒玉床上。韩叶一身早就冻僵了,此时躺在寒玉床上甚至感到了微微的暖意。她身上所携带的武器几乎已经被影收走。稍时,韩叶指尖微微一动的同时,突然感到指骨之间有一硬物,正是银丝戒无疑……想必此物过于微小,让影不慎遗漏。

影就坐在韩叶的身侧,他伸出一根手指缓缓划过韩叶的脸庞。明明他的同伙正打得激烈,可此时他却完全置身于外,一双眼中闪着势在必得的畅快之意,淡笑着说道,“真美。”接着他又俯下身子,将头轻轻埋在韩叶的肩颈处,赞叹道,“真香。”但是他的好脸『色』,却在的他将韩叶的袖子仔细卷起后,变的不那么好看。

“你不是处子?!”影的语气之中突然参杂了几许怒意,连声音都大了几分。

“我不是。”韩叶听出了影语气中明显的失望和不悦,她心中暗暗祈求着这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坚定的回答道。

“有点可惜,不过,我还是会好好照顾你的。”

影邪邪地笑着,但那笑容却是冰冷入骨。韩叶心中一颤,一只手指已经按在了银丝戒的机关之处,等待时机,就欲发动。

早在韩叶被影放回寒玉床后,衡渊的注意力就很大部分转在了韩叶身上。两人的对话他听了个清楚,心中不震惊是假的。但现下最重要的是救人,眼见影拿出了一柄小刀,衡渊心中更为急切,直接从战局中点地而出,向着韩叶的方向飞来。

将最脆弱的部位暴『露』于敌人面前,本是大忌。随着衡渊逃出战局,魂也尾随其后,挥着大刀就向衡渊的后背砍去。因为不知对方如何取血,耗时如何,衡渊一心急急赶往韩叶的方向,根本无法再防住魂的一刀。嗤的一声,鲜血四溅,衡渊的后背瞬间被血染红。

韩叶本是在专心瞄准影的要害,却在衡渊受了这刀时,心中一『乱』,带钩的银丝瞬间飞出,完全偏离了她的预期。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脱险 本是瞄着心口的位置,最后银丝戒的带钩一端居然直接飞『射』入影的右下腹。

疼痛令影瞬间脸『色』巨变。他面『色』阴森地笑了两声说,“叶儿,这下可没法对你那么温柔了。”

不由分说,他朝着韩叶的方向便挥出小刀,欲直『插』入韩叶脖颈之处。可衡渊在影刚出招时就已抵达他的身后,五指成爪,抓向影持小刀的那侧手臂,只听喀嚓一声,影的那只手臂直接被衡渊按到脱臼,小刀亦瞬间落地。

韩叶始终紧张注意着魂的攻向,怕衡渊再被他所伤。可余光范围之内,突然扫到远处的傀儡动作都缓慢下来。施咒之人是影,现在看来,『操』控傀儡的人或许也是影,如果将影先行解决,是否就解决了那波傀儡?

电光火石间,韩叶对自己的猜想有了七八成把握,她感到身上的力气又多了许多,于是拼尽全力大叫道,“衡渊!接着,先杀影!”

这声称谓令衡渊感到极其意外,但他很短暂一顿后,便立刻对韩叶的话做出回应。既然韩叶敢说,一定是看出来了什么端倪,只见韩叶将手上的银丝戒扯了下来扔向他的方向,衡渊飞身单手接住。他此时就在影身后,接过银丝戒,很顺手地迅速缠住了影的脖颈,大力一拉。

除了韩叶,谁都不知银丝戒的威力如何。可现在,衡渊用力一拉,影瞬间人头落了地。

好可怕的杀人利器!

魂见此『操』作,瞬间顿了前行的攻势,谨慎看向韩叶与衡渊二人。他的老搭档此时人头分家倒在地上,那颗掉落在地的头颅,至死都不可思议地挣大了双眼,带着不甘与愤怒。

随着影被解决,正向衡渊的方向缓慢前行的傀儡尽数倒地,在下一瞬就全部化为尘土,除了衣服,什么都不剩。

韩叶见此心中一喜,正欲告诉衡渊情势,便看到衡渊已转身急攻向魂。

以衡渊的武功水平,感官敏锐度本就高于常人许多,远处的傀儡瞬间没了动静,他只消一听便可心下了然。心中对韩叶的聪明再次默默赞许后,他一刻未等地向着魂的方向杀去,势必斩草除根!

这个石窟过于宽大,魂想要躲闪或是藏身已来不及,只能正面迎战。虽然他武功不弱,但真正单打起来,那里是武功高强的衡渊的对手?哪怕衡渊背后挨了他狠狠一刀,咬牙攻下他,依旧不在话下。

十几个回合后,衡渊已将魂『逼』入寒潭边上,最终,他一掌拍出,直接打在魂的心口位置。

这一掌,衡渊用了八成的功力,普通人挨这一掌绝对会顷刻毙命,魂自然也受伤颇重,身形不稳直接倒入寒潭之内。他还欲挣扎,衡渊已提起魂先前掉落在地的长刀,直直将魂钉死在潭内。

这一击过后,整个石窟终于安静下来。衡渊拖着受伤的身体,缓步走至韩叶所在的位置,他实在是太过疲惫,整个人倒在寒玉床上,便合住了双眼。

衡渊的后背还在冒血,韩叶虽然一身湿透,却能感觉到背下渐渐温热起来,血的味道过于浓重,不用想,韩叶都能猜出身下温热的『液』体,一定是衡渊的血。

她努力动了动,除了小臂小腿能抬起,其他地方依旧无力,根本就无法坐起。她连忙唤了两句,“衡渊!衡渊你醒醒,不要睡!”

可回应她的,只有衡渊浅淡的呼吸声。韩叶心急如焚却不能动。衡渊急需包扎救治,而她离他那么那么的近,却一时什么都做不了。若不是为了她,衡渊怎么可能受一身伤,怎么可能后背被砍一刀,又怎么可能落入此种境地?又是她,又是她将衡渊害到了这样的地步!韩叶想得越多,心中愈发痛楚。她眼眶不自觉涌上了泪水,任泪水纷纷滚落而出。

而衡渊并没有睡很久,就悠悠转醒。

犹记得先前他是直接躺在寒玉床上的,现在不知怎的,居然改为趴在床上,且胸背处缠了厚厚的布条止血。他抬眼一看,韩叶就坐在床边,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似是哭过很久。

见他醒来,韩叶暗沉沉的双眸中总算划过一丝光亮。她急忙凑近了问,“言之哥哥,你感觉怎样?”

“寒玉床有很好的调息身体止血之功用……谢谢叶儿替我包扎,我好多了。”

“那,言之哥哥需不需要再多休息会。”

衡渊环顾了一下周围,这会仔细打量,才发现这个洞窟除了入口再无其他出口,他沉『吟』片刻答道,“不必了,之前的地下院落那里,有伤『药』和粮食以及干净的水源,我们先去那里暂做休养,待精神好些再寻找出路。”

“好,就这样定了。”

韩叶见衡渊要起身,立马凑近了去搀扶他。

路过影身边时,韩叶似乎想到了什么,立马顿住了步子。

“稍等,言之哥哥。”

韩叶忍着心中的恶心与恐惧,俯身将影的身上细细一搜,在他胸口处衣袋里『摸』到一个硬物。

她将手伸入衣衫内,掏出一块石钥匙,继而面『色』微诧,将石钥匙摊在手心,展示于衡渊面前。

衡渊见此,稍作沉思便说,“既然如此,另一人那里也要检查一番。”

他和韩叶又走向寒潭的方向,这一次衡渊抢在韩叶之前,下水『摸』索一番,在魂的身上也发现了一把同样质地的钥匙。

两人对视片刻,似是互相会意,便缓缓走出洞窟,向着之前的院落走去。

用过韩叶做的简便一餐后,他们便找了间房,打算稍作休息。

因着前车之鉴,衡渊自是不敢放任韩叶消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不仅要求韩叶与他睡于同塌,甚至还找了一根布绳,将两人手腕绑在一起。

韩叶被他的提议弄得面带微红,想要推脱,却是因为他说话太有道理,最终只能顺着他的决定。

二人躺在同一张床榻上,最初,衡渊还能感觉到韩叶浑身的僵硬紧张,没过太久,就听到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他料想到韩叶已经熟睡,便微微侧过身子,眼眸沉沉看向了离自己极近的韩叶。

哭肿的双眼还未消下去,一张『性』感的丰唇倔强地紧抿着,面『色』呈极度疲惫的苍白『色』,却依旧美丽不可方物。她先前泡了寒潭,此时衣服还是微湿,部分紧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了凹凸有致的曲线。

这样一个女人,她究竟,是谁?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石门 衡渊将近日诸事细细梳理一遍,看着韩叶的眼神愈发深邃。

她对他照顾得妥帖且细致入微,她在慌『乱』之下叫出了他隐藏许久的名字,她对他怀着绝不止是合作伙伴的感情,她或许之前已有了肌肤之亲的爱人……而他,居然中了什么劳什子忘情蛊,遗忘了对他颇为重要的人。

这一切搅在一起,令衡渊不禁簇起了剑眉。

他其实对那个“颇为重要之人”并没太多感觉,对解蛊一事也不在意,只因他现在要做的事,远超情爱的范畴。可随着这些日子的接触,他反而对韩叶这个合作伙伴愈发满意,她机敏聪慧,对事物的观察能力很强,若能收入麾下,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助力。

想到这里,衡渊将绑在一起的韩叶的那只手轻轻握住,催动内力,为韩叶驱寒并烘干身上的衣物。做这一切的时候,衡渊还在心中理直气壮告诉自己,他是为了让自己的这位不错的同伙身体不出状况,好一同逃出地宫,才如此这般。

做完一切,衡渊依旧不敢大意。为防止这个古怪的地方再出现其他人,衡渊阖眼假寐,一颗心绷得很紧。

于是,等韩叶转醒,衡渊亦睁开了双眼。两人起身稍作整顿,便打算继续探探此处的出路。

“言之哥哥,你说,这会不会是走出此地大门的钥匙?”

听韩叶如此推测,衡渊忽然想起了先前遇到的石门。他立马说,“不如先去我之前遇到的石门碰碰运气。”

韩叶欣然同意,与衡渊共同向着先前的花海处走去。穿过花海,踏入洞口,沿着路势向下。空间上,这个隧道很像一个旋转楼梯,且越往下层,平面周长越长。他们总共转了五圈,总算到了衡渊之前遇到的石门旁边。

衡渊掏出自己身上的那枚石钥匙,看向韩叶,却发现韩叶此时正若有所思,看着眼前这座高大的石门。

“言之哥哥……藏宝图,可还在身上?”韩叶踟蹰片刻问道。

衡渊闻言掏出身上的藏宝图,将其展开递到韩叶面前。

韩叶细细观察着地图,稍时才抬起头来,已是面带诧『色』,眼中闪着亮光。

“言之哥哥,你看这里。”韩叶纤细的手指,指向藏宝图某处,“这里很像我们之前走的旋转隧道,然后这里,再往前,布局是不是和先前我们所在的院落很像?再有,这些地点,虽然不在同一层,但是若将它们叠加起来,有没有觉得十分熟悉?”

随着韩叶说得越多,衡渊亦眼中染上了一抹星辉,他心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暗喜,指着藏宝图上螺旋状圆圈通道的某一侧问道,“叶儿,依你所说,那么宝藏,很有可能……”

“……就在石门之后。”这句话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出,这莫名的默契,让韩叶与衡渊双双顿住,眼眸的交汇只一霎那,就撞出了火花。下一刻,似是他们都觉得尴尬,视线又很快分离开来。

“那么,我们现在只需试试石钥匙?”衡渊接着问道。

“我想,这门恐怕没那么容易打开,就算打开了,门后或许还藏着更多危险与玄机。”

“叶儿的意思是?”

“若是我废了,你一定能救我出去,可若是你再出事,我们两人极有可能葬身于此。所以,我来试试看。”

衡渊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也不多言,伸手将自己的那把石钥匙递给了她。韩叶走近石门,随机拿出其中一把石钥匙,将它『插』入锁孔,轻轻一拧,这扇门居然就打了开来,韩叶完全没想到如此容易,她诧异看向衡渊,便与衡渊小心步入门内。

走了一小段隧道,面前豁然开朗。一个比之前所见都要巨大的洞窟,出现在他们面前。洞窟的顶很高,那里乌漆漆一片黑暗。环形的路面,一边靠着洞壁,一边临着深潭。在环形路的周围,有无数隧道不知通往何方,少说也有十几来条。面对这个多项选择,韩叶瞬间发了懵,她顿住脚步问道,“不如,我们先随便找一条路探探?”

衡渊点点头,接着便与韩叶从右手第一条隧道入起,向内没走多远,又见到一个石门。韩叶眼中异『色』更重,连续两次都是好运?她可不这么觉得。

但手上的钥匙只剩一把,除了尝试没别的选择。韩叶拿出钥匙『插』入锁孔,这一次,如她预感,门没能打开。

在她『插』入钥匙旋拧之时,两人均听到了奇怪的声响,那声音来自外面的洞窟,像是空气的震颤之声。两人顿时屏住呼吸,小心退出这条路。

他们轻而缓地走出,衡渊给韩叶眼神示意,意思是继续走右手第二个隧道,可这次的情形还是相同,两人没走多久,又看到了与方才同样的石门,韩叶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依旧无果。

与之前类似,外面又传来了奇怪的声音,韩叶蹙眉低低问道,“难道要将每条路都试试?那奇怪的声音,言之哥哥可否听见?”

衡渊点点头,“或许,这些门牵连到了某处重要的机关阵也说不定,在未查清各中关联的前提下,我们只能一试。”

二人再次小心出去,可这一次,一个小小的意外,却将他们二人的处境推往更糟。

韩叶刚退出隧道,未想到隧道边沿处的地上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她刚挪了一脚,便不慎踢到了它,接着它又飞『射』向洞壁,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电光火石之间,刚才的怪声乍然响起,这一次的声音格外巨大,且离他们越来越近。

那声音来自头顶上方。韩叶与衡渊立马抬头看向顶处,却是只闻其声。没过多久,当那声音更大更近之时,只见乌压压的一团向着他们二人的方向快速袭来。

那一团,居然是由只只体型巨大的蝙蝠组成!

它们眼泛红光,看得韩叶心中大惊,衡渊亦面『色』一变,拿起随身带着的长刀,向一团蝙蝠攻去。

韩叶除了银丝戒与她从前院找来的短匕,身上再无兵器。不会武的她,对上体型庞大攻击『性』强的蝙蝠,可以说是危险至极。虽然衡渊站在她身前相护,可此时的情形已经是凶多吉少。

若是有火,还能用于试着驱赶蝙蝠,可这地下城根本就没有任何火种,单靠刀砍,绝不会是保全自己的好法子。

韩叶看向路边的深潭,瞬间心中一横,她一手拽过衡渊的臂膀,疾疾说道,“下水!”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宝藏 衡渊与韩叶二人跳入深潭,终于躲过了这波凶狠蝙蝠的攻击。

只是,深潭之水过于寒凉,韩叶一跳进水中,本就在闭气的她,瞬间觉得脑子很快发昏。成群的蝙蝠依旧在头顶盘旋,他们暂且不敢『露』出水面换气,而水底的某一处似乎较它处要亮许多,韩叶意识到古怪之处,拉了拉衡渊的衣角。

既然已经没有退路,不如就向着光亮之处搏上一搏。韩叶指向光亮之处,衡渊立马会意。他拉着韩叶的手,便向那里潜去。

可这地方,却比他们想象中远得多,韩叶已经感到自己快要闭不住气,她的游动速度不禁变慢许多。

衡渊似乎终于感受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拉力变强很多,他回头一看,韩叶面『色』已呈现青白之『色』。他眼中划过一抹惊异,迟疑片刻,便大力将韩叶拉入臂膀之中,以口渡气,吻上了韩叶的唇。

几乎是第一口气渡入韩叶口中,韩叶便察觉出来。冰冷的潭水之中,衡渊的温度,透过唇,透过臂膀传至韩叶身躯。她已冷到发麻,现在却如浑身过电一般,引发了身上莫名的战栗。因为极度的不可思议,韩叶一双美眸睁得很大,恰好对上衡渊乌沉深邃的双目,她只觉连自己的灵魂都快要被吸了进去,整个人愈发昏沉。

两人很快就到了亮光之处,那里是一处水底通道,通道的另一方更为明亮,两人很快穿过通道,接着向上浮。

出了水面,两人本该立马分开,不料衡渊并未很快松开韩叶,似是留恋韩叶唇部的柔软,竟然情难自禁地用力一吮,令韩叶的唇『色』顿时涌上了一抹艳红。这下,臂弯之中的女子更为娇俏,双目潋滟,双手更是软软拂在了他的胸口之处,看起来柔弱而让人心动。衡渊像是突然感受到自己不正常的反应,他立马放开了怀中的女子,站起身来。

韩叶低头半晌,平复了下『乱』成一团糟的心绪,才站了起来,全程错开衡渊的视线。

出水之后,是一片细细的沙滩,沙滩的尽头,一座石铸的地下城墙,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韩叶看向面前的景物,瞬间心跳快了许多,她拿出身上的另一把石钥匙,果断『插』入了大门。

大门瞬间打开。

开门之后,是一片炫目的光亮,晃眼到他们二人几乎睁不开眼睛。韩叶半晌才适应这种亮度,看向衡渊欣喜道,“言之哥哥,我们……找到了!”

衡渊心中喜悦更甚。这个女人,就像是他的幸运使者一般,指引着他找到了藏宝图的宝藏。他此时心中除了喜,还有更多难言的感受,说不清道不明。最直观的,便是将这个女人纳入自己人范围,以,任何手段。

“言之哥哥,这里就是你要找的一切吗?”韩叶笑着问道。

那双微微笑弯的眸子,里面带着纯粹的欢喜,不见一丝妒『色』与算计。衡渊愈发坚定了心中所想。他脑中闪过一个决定,便立刻下意识脱口而出,“宝藏分你一成,作为交换,入无相内城为我所用如何?”

韩叶闻言,一张脸尽是错愕。方才从寒潭底到沙滩一吻,直至现在,还历历在目。韩叶沉默了片刻,面『色』沉静地答到,“我记得,那时候言之哥哥在众人面前许诺,陪你找到宝藏的人必有重谢。可这么多的宝藏,一成对韩叶而言也太过于多了。多大的能耐得多大的奖赏,韩叶,担不起。”

“三成给你。”

这话一说,韩叶更是一震,“我,真的不能收。”

此次若无韩叶,衡渊根本找不到此宝藏。若不是这一大笔财富对自己的大计有重要作用,将其一半分给韩叶都不足为过。而现在韩叶屡次拒绝,他心中突然觉得此女太难掌控。他对女人素来耐心不多,招贤纳士也是别人倒贴着来,遇到这么个不好搞定的角『色』,衡渊不禁剑眉微簇,一手捏住了韩叶的腕子,低声道,“是钱不够多,还是不想入我麾下。”

“我……我能力有限,着实……觉得自己难当大任。而且,城主肯与一叶合作,已是我深感荣幸之事,不敢再奢求更多。”

衡渊轻笑一声,他声音中带着讽意,“城主?竟然这么快就改口,是想立马与我分道扬镳?”他一双眼紧锁着韩叶,顿了顿又说,“我给你三日考虑。希望三日后我能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手腕上的大掌瞬间松开,她看着衡渊走入盛满银钱珠宝的箱子,一颗心说不出的混『乱』与涩意。

不能再这样继续。

她已经对自己失了信心。不知从何时起,总觉得自己会误了他害了他,故而只能远离他守望他。若他需要她,她会义不容辞倾其所有去帮他,但是,再进一步,她万万不敢了。

心脏痛到难以言说,她怔怔站在原地,嗤笑着自己的懦弱可笑。空空如也的手腕,恰如她空空的心。那串衡渊送她的唯一的礼物——红珊瑚手串,也被她拆了弄丢。

这是什么预兆吗?预示着她终于失去了他?

见衡渊走得远了,她吸了吸鼻子缓步尾随,隔着远远的距离,观察着周遭的一切,偷瞥着他的背影。

衡渊在一个个宝箱之中穿梭检查,心中大概盘算清点着它们的数量。韩叶显然对此兴致不高,在这座耀眼华丽无比的地宫中四处转悠,走到尽头,是一处小小的水潭,大小像个镜子,水体也是清澈透亮的。

韩叶情不自禁蹲下身子,单手浸入水中,却不料随着她素手放入,水潭之中漾起了剧烈的水波,沿着韩叶的手边向四周『荡』了起来,这种水波『荡』漾的程度绝不是轻轻放入一只手就该有的。韩叶惊得将手立刻抽出,却不料水面一闪,发出了炫目的光芒。

水潭成镜,上面浮现的画面令韩叶彻底僵住。熟悉的欧式豪华别墅内,一个眼神阴狠的中年男子,松松散散穿着西装,漫不经心躺在沙发中,双脚搭在茶几之上。别墅内部已大改面貌,浑然没有她与父亲生活过的痕迹。

是他!他还活着!不仅活着,还鸠占鹊巢厚颜无耻霸了她与父亲的家!韩叶狠狠咬着唇,甚至嘴里渗出了铁锈味,都被她完全忽略。她双手攥得死紧,浑身几近颤抖。一双眼中仅剩下冰冷的恨意。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水镜 画面一转,韩叶看到了他父亲的葬身之处,那座孤零零的墓碑之前,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男人,他低垂下头颅对着墓碑不知在喃喃说些什么。然而下一刻,前一画面中的西装男子出现,伸出了黑漆漆的手枪,叩动扳机『射』向了他。头发花白的男子瞬间倒地,他目呲欲裂看着行凶之人,却是反抗无法。很快的,他倒了下来,双眼再也没能睁开。

水镜之中的画面还在继续上演,韩叶整颗心早就痛到撕心裂肺。只因她没能追凶成功,没能手刃仇人,父亲的亲信们被那人一一剿杀,而韩邦,亦最终不复存在。

此时衡渊就站在韩叶身后,他在方才水镜发出亮光之时,就疾步走了过来,将韩叶的反应,与水镜之中的画面看了个八九不离十。那里面的场景,与这个世界完全不同,衡渊不禁想起韩叶先前对他的坦白,料想这或许就是韩叶本所在的世界。画面中那个狠戾的黑衣男子时常出现,莫非就是韩叶曾经的相好?衡渊看着韩叶哭到肝肠寸断的样子,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这种感觉仿佛不单单是来自于对韩叶的同情,还有更多难以名状的情愫的参杂。

他与韩叶隔着一步之遥,一时竟然觉得难以迈出那短短一步,他看着她的肩膀无助而悲伤的抽动着,听着她的哭泣渐渐抑制不住放开声来,依旧伫立于原地。

然而,在下个瞬间,他突然看见韩叶伸出了手,整个人欲向着水镜扑去,才暗暗意识到不妙。她再次把手伸进水中,本是清澈无比的小水潭,却根本透过水面看不到韩叶水下的手腕,她就像是即将从这面水镜之中穿过,下一刻就会抵达镜中的世界。而韩叶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连哭都忘记了,就打算整个人没入水镜之中。

这一下,衡渊的心中,腾得燃起了无名火。这把火越烧越烈,连他一贯冷漠的脸上,都带上了即将龟裂的滔天的怒意。他直接伸出手去,将已没入水镜中大半个身子的韩叶硬生生扯了出来,下一刻几乎是狠狠掐着她的腰部,将她桎梏在自己的怀中。

韩叶顾不上腰间的痛意,拼命挣扎着打算挣脱衡渊的双手,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喊,“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你想去哪儿,嗯?”衡渊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了这句问话,他手上的力度愈发重,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森然与浓重的威压。

韩叶只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她抽噎着说道,“你让我走,我要回去。求求你,让我走……”

“韩叶,你想都别想。你以为你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打算回你的世界找谁?谁还记得你?又有谁还能够接受你的存在?”

这一大通问话将韩叶打懵。

衡渊只觉得怀中的女子浑身一僵,下一刻便听到她低低地说道,“是啊,谁还记得我,谁还能容我。就算我回去了,回不来的,还是回不来了。”说到最后,她竟然凉凉地笑了两声,那笑声中带着无比的凄凉。

衡渊的心中更为不舒服,直到水镜上的内容渐渐淡去,他的坏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些许。待一切彻底消失,他也松开了韩叶的纤腰,任韩叶软软坐倒在地。

大段的留白与大段的沉默。

他们俩,一人坐在水镜之前,一人面『色』阴沉站着,许久都没说话。

不知又过去了多长时间,韩叶抬头看向了身后的衡渊,语气中已经没有先前的波动,“抱歉,言之哥哥,刚才失控了……”

衡渊片刻后才答话,“你是如何启动这面水镜的?”

“……我也不清楚,只是刚才走到这个小水潭前方,看见水池清冽,情不自禁的就把手伸了进去。接着出现了方才的画面。”

“脑中并没有思考与那些画面有牵连的内容吗?”

“并没有……但是,这画面的确是我时常想要看到的。”

看来韩叶与那黑衣男子不仅仅是相好,而且对他思念深切。衡渊面『色』微沉,他看了一眼韩叶说道,“我来试试。”

随着衡渊将手探入水潭之中,清澈的水潭瞬间浑浊起来。画面之中黄沙漫漫,吴炎、吴恒等人在沙漠之中漫无目的地前行,他们每个人的状态看起来都不是很好。衡渊见此面『色』沉肃,心中立马思想着解救之法。韩叶也站在一旁,神情凝重,若有所思。

“言之哥哥,现在再去寻找出路,恐怕来不及将沙漠之中的他们拯救。韩叶有个法子,或许听起来有些疯狂,但可能,会有效。”

“不妨说说看。”

“你我二人分头行动,我从水镜之中穿过去寻找吴炎等人,由言之哥哥负责帮我们传递信号,我带着他们从外围寻找出路。言之哥哥的任务比较艰巨一些,得劳烦你从水潭再次潜到方才的洞窟之中,穿至那日的花海,将其尽数点燃。那片花海我目测过,范围巨大,在点燃之后,它们的香味势必会从地底传出,运气好的话应该还有可以指示方位的烟雾,这一系列行动,以我的实力做不到。所以,只能请言之哥哥来做。”

这样的想法着实是一记险招,衡渊从此水潭再次潜出到达花海之处,可是一段不短的距离,更不要提洞窟之中还有众多杀人蝙蝠守着,凶险之极。而韩叶对自己的行程虽然说得云淡风轻,其实也是危险重重,她带着战斗力微弱,甚至是生命力堪忧的吴炎等人,并没有十分的胜算。不仅如此,这还是个考验二人信任度的时刻,若有一方内心有所动摇,影响至另一人陨命,可谓是极其容易。

衡渊的双眸定定凝视着韩叶,面前的女子,有胆、有识,也敢拼,在她提出的当下看来或许是最好的方法面前,他竟然想无条件地支持她,陪她赌这一把。

“好,就这么定了。务必一路小心。”

韩叶闻言,眼眸中愈发坚定,她走近了水镜,一双眼沉沉静静看着另一处的情况,下一刻她便决定踏入镜内,只是一步跨出后,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转过身子,飞快地抱住了衡渊,只不过短短两三秒,便立马松开双臂,跳入水潭之中。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分工 随着韩叶的身子整个消失在水镜之中,里面的画面也缓缓消失,水镜又恢复为一个清澈的小水潭。

衡渊再未迟疑,扎入藏宝城池外的寒潭之中,飞速向着花海的方向赶去。

待他从另一头潜出,那群可怕的杀人蝙蝠依旧在水面上盘旋。他心中一横,持长刀自水底而出,刀光纷飞,直奔洞窟的出入口。可即便他出刀再快,依然难挡数量庞大的杀人蝙蝠,他的身体在与蝙蝠的对战之中,难免又挂了彩。但他目的很明确——就是逃出洞窟,并不恋战。故而,衡渊虽然打得吃力,也依旧是渐渐靠近了洞窟门口。随着他踏出洞窟第一步,那些蝙蝠居然停止了对他的追杀。就像是石门的位置有一道隐形的墙似的,成功将他与蝙蝠隔离两边。

衡渊松了一口气,虽然身体带伤,但他的行动速度并未减缓。一路疾行,终于到达了地宫的前院。他去厨房引了少许火种,继而向着花海的方向奔去。

星火足以燎原。

火种刚落入花海之中,便很快将周边点燃。虽然没有风,火势却也在以很快的速度向远方蔓延。

花的香味,在烈火的燃烧之中,也愈发浓烈。衡渊退出花海,启动机关,身旁的墙面缓缓合住,隔绝了花朵浓郁的香味。

做完了这一切,他回到前院,找了一处舒适的木椅坐下,静静地等待韩叶等人的到来。

另一边。

穿过水镜的韩叶,居然从天而降,落在了吴炎等人的面前。

吴炎等人看到从天而降的韩叶,均大惊失『色』。甚至以为自己命不久矣,竟然出现了幻觉。

他们虽说此时状态不佳,却依旧有提刀的力气。眼见着这个与韩叶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子,落地后自远处缓缓而来,他们均提高了防备与警惕,小心着那女子的接近。

“吴炎大哥,吴痕,我与言之哥哥找到了宝藏,需要你们去搭把手。”

韩叶带着浅笑,面无波澜的神情,令众人皆为诧异。依旧是如此自信,依旧是带着满脸的元气,这样的韩叶,为士气低『迷』的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希望。

所有的疑虑似乎在这一瞬间打消。面前的人,除了韩叶还能是谁?

吴炎立马上前说道,“韩叶妹子,我们听你的,请你带路。”

“情况急迫,来不及跟大家详细解释。”韩叶看向四周的天空,又使劲儿嗅了嗅空气之中的味道,还暂时没有什么异常。

她需要给衡渊一点时间。

思及此,韩叶高举单臂,昂首喊道,“大家都是铁骨铮铮,追随城主已久的汉子。就算已到如今的困境,我都相信——你们的坚毅、勇敢,都是不可替代的存在。最为困难的路我们已经走了一大半,只需坚持,即可达到胜利。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带领着你们,陪伴着你们,与你们同生死,共进退!”

这份激昂的话语一出口,气势完全不输男子。吴炎等人听在心里,无一不被眼前的女子所震撼到。

“韩叶妹子放心。是生是死,我们均一路追随。”

随着吴炎这句话说完,剩余的人皆异口同声再次重复道,“是生是死,我们均一路追随!”

韩叶的心中深深震撼着。就在此时,熟悉的花香味传入鼻腔,韩叶凭感觉朝着一个方向望去,那里的天空升起了淡淡的青烟。她瞬间扬起一抹极为灿烂的笑意,指向青烟的方向道,“好,我们出发!”

众人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心怀着韩叶所带来的信念,向青烟的方向急速前进。

没过太久时间,一行人已经抵达青烟的附近。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不起眼的石碑。没有任何建筑,亦没有任何通道。韩叶围绕着这枚石碑思忖许久,竟也未能发现其中端倪。正在她为难的时候,吴炎走上前来,“韩叶妹子,可否需要我的帮助,或者由我来尝试一下?”韩叶点头会意,当即就让出空间,给吴炎与吴痕。

吴炎推了推石碑,又尝试着将其扭转,可石碑依然一动不动。

韩叶看着这块薄薄的石碑,根本没觉得此处可以过人,或是石碑之中藏着什么机关。带着沙土的风暖暖滑过韩叶身侧,她踟蹰片刻,忽然走近吴炎道,“要不要试着,顺石碑的位置向下挖?”

众人本就已经束手无策,自然是什么方法都要一试。吴炎二话不说就带人沿着石碑周围下挖起来。没想到,不多时,有两人便在石碑后方挖出了一块很大的木板。

韩叶屏气凝神走近了,才指挥他们讲,“开盖。”

随着木板被拉开,一个漆黑的空洞,出现在大家面前。韩叶面上带着警惕,第一个走入洞窟之中。

其他人见韩叶早已勇敢进入,都未再停顿,跟着韩叶向内走去。

这条路是之前韩叶与衡渊并未发现的道路之一。可见地下宫殿道路错综复杂,想要『摸』清实为难事。

可越是向前走,愈发感到前面黑漆漆的洞窟之中,有着令人感到诡异的星星点点的绿『色』的光。韩叶从一位侍卫手中,借来了这班人马仅剩的火种,她将光亮握在手中,想要探查前方的情况。

却不料,不查不要紧,一查才看到,前方绿『色』星星点点发着光的,不是别的人或物,而是好几只巨蟒。

它们盘结在一起,以至于看不清巨蟒的数量。粗细约莫有韩叶的腰一般粗,吐着信子,绿『色』的小眼中带着嗜血的光芒。

韩叶看得心中一紧,她紧张得面『色』渐白,那些恐怖的大蛇,正缓缓向着他们的方向前进,而吴炎等人,瞬间在此时身形爆起,从各路方向,以各种兵器,向着巨蟒的方向攻去。

韩叶看得心惊肉跳。女人们多少会害怕这些冷血的软体动物,韩叶也不例外。她尽量退后不影响吴炎吴痕的前行,以及有计划的进攻。

令人作呕的腥臭的血的味道充斥着韩叶的鼻腔,眼见那些大蟒蛇有一两条已经被吴炎等人废掉,韩叶一颗心更为踏实许多。

最终,约莫半个时辰,所有的蟒蛇便被吴炎等人攻了下来。

韩叶早就已经快要无法忍受这恐怖血腥的画面,她快步向前,终于,一面巨大的水潭,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水路 根据韩叶以往的经验,陆路不通必有水路。

她现在相当于整队的领队,全员的气势都靠她来扛。故而在这种未知面前,韩叶只好以身作则。

“我去探一探。”韩叶说罢,整个人扎入水潭之中,向着更深处游去。

或许是韩叶的指令与动作都太快,岸边的男子们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下一刻便不见韩叶的人影。

吴炎的脸上划过一丝慌张,他向着身侧的吴痕说道,“她一个人不安全,我去看看。”接着也立刻跳入水潭。

水潭之下的情景果然如韩叶所料,远远的某处带着亮光,想必又是另一处出口。她向着那出口游了大概一半的行程,突然发现离自己较近的另一侧似乎也有隐隐的光芒传来,只是那光似乎被什么遮挡了,不大容易被人发现。

她正踟蹰着,要不要去那边看看。却没有料到,本是不明显的光芒居然愈发明亮起来,就像是遮挡物缓缓褪去了似的。她眼中闪过一抹疑『惑』,却突然在下一刻,看见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朝着自己的方向游来。随着那物体离自己越来越近,它背后的亮光也更加的耀眼。这个角度对于韩叶而言是逆光,她看不清楚游来物体的样子,却能看出它的身形……犹如一条更加巨大的蟒蛇。

说它是水蛇却更像是水怪,体型较之前几条蟒蛇更为巨大,长相亦是更为凶猛可怖。

韩叶骨子里没来由的一凉,她想要往后退却已是不太来得及。正在惊慌失措的瞬间,一只有力的臂膀扯住了她,将她斜斜拉开,避免了与那水蛇正面相撞,来人正是吴炎。

水蛇向前直冲却未能逮到猎物,似乎更为暴躁,它长长的尾部在池底一扫,瞬间击向吴炎与韩叶所在的方向。吴炎本也不是多么熟悉水『性』之人,潭水阻止了他平日里敏捷的身形,只有内力还不错尚能在水下闭气更长时间。水蛇的这一击两人明显斗不过,吴炎见状只好把韩叶护在前胸,翻转了身子。

啪的一声巨响,吴炎与韩叶被水蛇的尾巴打飞了出去,在这个当头他仍不忘护好韩叶,于是,二人一同撞向了水潭的边界,那里石块嶙峋,吴炎用右臂撞向石块的方向,瞬间鲜血淋漓。

水底的巨大动静在水面上也反映出来,原本平静的水面像是碎裂开来似的,水波激『荡』,水花在潭边飞溅而起。岸边的众人立马感到不对,纷纷潜入水中。

水潭底部,一只巨大的水蛇对上了吴炎与韩叶,远远看着那两人身边的潭水已被染红,不知何人受伤。

吴痕为首,见此情形,立马示意吴炎与韩叶上岸,带着其余的人攻向水蛇。

韩叶本就已快闭不住气,加上吴炎受伤不轻,她便舍了那处更远的出口,向着水蛇之前所挡的出口而去。

那里或许是一处出路,也或许更加的危险。但两人此时想要逃往更为远的出口已是不能,韩叶给吴炎一个眼神后,他们便立刻朝着近处的出口而去。

而水蛇也注意到了吴痕等更大的一波人,它明显提起了兴趣,向着吴痕等人游去,同时给韩叶他们的逃跑带来了更好的契机。

待韩叶上岸,只见他们所在之处,依然像是死亡沙漠。但这里有了零星的绿『色』与水源,再往远处望去,依稀可见城墙与房屋。这景『色』看起来颇为真切,与上次的海市蜃楼截然不同。韩叶断定这或许是死亡沙漠的另一处边缘,心中的紧张感略微舒缓。

她看向累瘫在地上的吴炎,他的整个右臂血肉模糊深可见骨,足见方才受到了多大的撞击力。韩叶刚有所放松的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她面『色』微变,立马问道,“吴炎大哥,你感觉怎样?”

“韩叶妹子放心,这点伤还死不了。我们……需要回去给吴痕等人打援手……”

吴炎话还没说完,便被韩叶的动作打断了。只见韩叶立刻从自己的衣衫上撕下长长的布条,又就着水池洗净拧干,将其绑在吴炎的右臂之上为他止血。

“吴炎大哥,你我二人衣服均已湿透。现也别无他法,我先简单为你止血,待有条件之时,再为你做进一步的处理。”

两人说话的当头,水潭之中又浮出几个人,正是吴痕与随行侍卫。

见二人无事,吴痕舒了一口气,环顾四周道,“还好你俩没事。此处是?”

“我猜想此处正是死亡沙漠的某一处边界。”

韩叶这话一说,所有的人的眼中都亮了起来,这意味着他们已从死亡的边沿爬了出来,那远处的房屋就是满满的希望。

然而韩叶话锋一转,又说,“但是,言之哥哥还在地宫之中。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再去尝试一下水里的另一处出口。”

“那我去。”吴痕完全不迟疑地说道。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便听侍卫们的声音齐齐响起,“属下愿去。”

这是检验忠诚的时刻,如果衡渊能在此地看到他下属们的忠心之举,不知会是何种感受。反正,韩叶的一颗心可以说是震撼颇深,她看向这群人的视线,已带上了深深的景仰。

“我也去。”

韩叶听到身侧吴炎的声音,诧异说道,“吴炎大哥,可你的伤……”

“我也去。”吴炎再次重复一遍,眼中带着不移的坚定之『色』。

韩叶见此,心中料到吴炎已是做好了决定。她点点头,环视了一圈众人说,“好,那我们走。”

众人再次下水,穿过较远的出口,浮出水面。

韩叶站在水潭旁边,看着与地宫中无差异的砖墙,便知他们多半来对了地方。只是此处似乎是地宫的外围,城墙高耸,城周居然还有着类似于护城河的约莫三米宽的河流。饶是轻功再高的人,也很难越过。他们沿着城墙走了许久,也未找到入城的通道。

韩叶凝视着城墙边上的护城河许久,终于淡淡笑了出来。

死亡沙漠之下着实别有洞天,谁能想到通往各个出口的地方均是以水路连接。这些水大半是地下水,可如今面对着人工的护城河,也不排除造城者融会贯通,采取类似的水路进城的方法。

越想越觉得这可能『性』很大,韩叶立马发话道,“我们入护城河,从河底找入城的通道。诸位,一定小心。”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无标题章 一番艰辛,一番探寻,韩叶所带领的众人,终于潜至地宫内部。

韩叶凭着记忆中的路线,不多时就到了地宫的院落。随着某扇大门被她推开,门后不远处一袭黑衣的衡渊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两人站得虽有一定距离,但却在第一时间注视到了对方。韩叶满心激动,看向衡渊的时候,甚至想要飞奔而相拥,可心里太多的阻碍,让她减缓了步子。每向前一步,她的内心便愈发沉静,只是面上灿烂的笑容亦从未变过,那是发自肺腑的,成功的笑容。

而衡渊,看着韩叶脸上的笑意,看着她身后所站的众人,心中升起了说不出的、炙热的、沸腾的意味。他给了她足够的信任与足够的等待。而她果然不负他所望,将所有人带到了他的面前。这个女人住进了他的眼里,她的影子,似乎再难以挥去。

而身后的一众人皆是心中激动,他们历经生死与磨难,由着这位看似弱小的女子,将他们一路带出重重『迷』雾,到达了城主面前。这一切过程中所经历的绝望,三年两语难以形容,但当他们又活着聚在一起之时,每个人都内心坦然而雀跃。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言之哥哥,我们已经找到了死亡沙漠的出路。”

衡渊看向韩叶的眼神又多了一份深意,他凝视了她许久才转开视线,对着韩叶身后的他的属下们说道,“此处便是藏宝图中秘宝所在之处。秘宝虽已发现,却更不能大意。回程也路必定凶险重重,务必谨慎对付。凡能与我同回无相城者,届时重重有赏。”

宝库之中的秘宝数量,韩叶也是有所目睹的。以他们如今十来人徒手之力,若没有坐骑,想要运回秘宝几乎是十分困难。可若是临时购买大量坐骑及马车,难免引起他人窥探。思及此,韩叶细眉微蹙,看向衡渊道,“言之哥哥,这些秘宝该如何运出?以我们如今的人力,恐怕……”

“我自有安排。眼下大家状态都不太好,我们便在此养精蓄锐,等援兵。”

衡渊此话一出,众人心里都踏实了许多。地宫的前院,有充足的粮食与水源,甚至连住的房间都是足够的。众人先在此地休憩一段时间,不失为一个良策。

韩叶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立马冲向先前为衡渊包扎过伤口的那个房间,翻出了一些创伤『药』与纱布,又急急奔出。

吴痕此时正向衡渊汇报着先前的情况。吴炎因为受伤,坐在院中的石椅之上。韩叶冲出房门,目不斜视直奔吴炎。她扯着吴炎的袖子便要拉他起身,边扯还边说道,“吴炎大哥,你受了伤,需要立刻处理。走,进屋为你换『药』。”

她拉着吴炎,一股脑走入了正厅之中,开始为吴炎换起伤『药』来。

虽然正厅大门敞开,但由于地宫之中本就较室外光线昏暗太多。故而衡渊等一众人,站在院中竟看不清正厅内的情况。

衡渊本是在认真听吴痕汇报事宜。此时一颗心却很难集中精力倾听。他虽然正面向着正厅的方向,可即便他眼力再好,依旧看不清的正厅之中二人。那里面黑黢黢的让他有些生气,尤其是过了半晌两人还未出来,令他更为不淡定。

吴痕见衡渊的面『色』有些难看,说着说着竟也不敢再开口了。他惴惴不安看向衡渊,也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得主子脸『色』如此之臭,活活一副风雨欲来的姿态。他低下头颅,正准备接受主子劈头盖脸一通骂,却未想到下一刻,主子直接抬步离开,那方向,估『摸』着应该是院中正厅。

吴炎此时衣衫半解,『裸』『露』出了一半儿的健壮的身材。他眼中带着紧张,小麦『色』的脸庞上甚至泛着微微的酡红。身边的韩叶正低头仔细为他包扎伤口,因着神情认真,她的侧颜反而更加『迷』人。

衡渊走近正厅,见到的就是此番景象。

他默不作声地站了许久,眼神愈发暗沉,嘴唇紧抿,一张脸绷得僵硬。

当韩叶将纱布打好最后一个结时,她沉肃的脸『色』如春雪消融般,漾起了一抹温暖而明艳的笑意。只听她柔柔地对吴炎说道,“吴炎大哥,可以了。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你随时叫我。伤口需要保持干燥与洁净,我明天继续为你上『药』。”

韩叶话毕,吴炎还来不及称谢,便被一声沉沉冷冷的男声打断。

“叶儿真的是,很擅长帮别人包扎伤口。”

衡渊这句话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其中的森然之意,听得房中二人倏地冷得头皮发麻。随着话音落下,衡渊亦走到了韩叶面前。可他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韩叶,而是面无表情盯着椅子上的吴炎,声音毫无温度地说道,“怎么伤的?”

“启禀主子,我们一行人潜水过来之时,在某一处水路遇到了一巨型水蛇,属下不慎被它扫尾,撞到了尖利的石块之上,故而受了伤。”

“言之哥哥,吴炎大哥当时是为了保护我,才被那条水蛇袭击的……”韩叶连忙补充道。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衡渊明显是不想给她机会再说。衡渊冷冷瞥向韩叶,凉凉说道。“我问的是吴炎。”

这略带凶狠的气势,让韩叶瞬间噤声。韩叶只见衡渊从腰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递给吴炎,简明扼要地说道,“金楠圣丹。”

金楠圣丹,乃无相内城位列第一的神『药』。据说它能起死回生,疗伤驱毒,且服下后对人体大有脾益。会武之人服用即可增加一成修为,不会武的人服用则可延年益寿。

吴炎怔愣着,竟没立刻去接,而是受宠若惊道,“主子,金楠圣丹太过珍贵,属下……不敢收。”

“给你,你便收着。尽快将伤疗好,才好成为我回城之路上的一大助力。”

想不到衡渊平日里对属下严厉,实际对他们还是极为好的。今日居然能将如此珍贵的丹『药』赠与属下,也难怪他的属下对他忠心耿耿。韩叶正在心中赞叹衡渊,却未想到衡渊接着发话,将她之前的想法推了个七零八落。

“况且,你舍身救了我心爱的女人,这枚金楠圣丹,远不足以回报,你的功劳。”

章节目录 第144章 赏赐 衡渊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演绎得完美至极。

韩叶听了他的话,瞬间整个人石化。她愣愣地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这气氛已变得凝固不堪。

还是吴炎最先打破了这份尴尬,他垂下眼眸,双手接过金楠圣丹,扶着桌子站起身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才说道,“属下感谢城主关怀,若无别的事,属下先行告退。”

随着吴炎退离出正厅,韩叶只觉得站在身后的男人,眼神犹如冷箭似的,直『插』入她背后。她整个人愈发僵硬,满脑子都想着找个说辞离开最好。

可这边她正想着,只听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缓缓踱来,衡渊绕到了她的面前。乌沉沉的眼眸将她锁住,半晌都没说话。

“额……言之哥哥,我也感到有些累了,可以先退下稍作休息吗。”韩叶的借口找得极其没有想象力,她刚说出口便觉底气不足。

果不其然,衡渊闻言后,竟然淡淡笑出了声。韩叶方才急急忙忙为吴炎包扎的时候,可没说一声累,吴炎还在房中之时,她也没说累。偏偏现在单独对上他,就哪哪儿都不对劲了。她明显想要逃离现场的态度,令衡渊十分不爽,衡渊的薄唇勾出一抹冷冽的弧度,冷然问道,“怎么,你的眼中只有那一个伤员吗?”

韩叶恍然大悟看向了衡渊,她细细打量了一下衡渊的身体,看上去并没有添什么新伤。又想到衡渊先前赐给吴炎的金楠圣丹,踟蹰了几秒才缓缓道,“言之哥哥……我看你并没受什么新伤,这伤『药』才上了不久,可以明日再换。况且你不是有那金楠圣丹吗,怎么不……”

“金楠圣丹不是拿来这样浪费的。”衡渊打断了韩叶的问话。

韩叶听着衡渊严肃的声音响起,心中腹诽道:既然是如此宝贵的圣丹,不也刚才说送人便送人了?吃在自己肚中不是更划得来些?他无相城主这么金贵的身份,轻松加随便受得起如此珍贵的丹『药』。现在跟她谈浪费?这个逻辑……她实在懂不了。

“况且,我入了水。依叶儿看来,伤口进水难道不需要处理?”

此话一出,韩叶只觉得衡渊明摆着和她杠上了。论身份、论地位,讲道理或是讲感情,韩叶都不是衡渊的对手。明明总想着离他远一些,却对他的要求从来难以拒绝。韩叶有些丧气地耷拉着脑袋。她轻叹了一口气继而说道,“劳烦言之哥哥将上衣脱去,我帮你清理伤口上『药』。”

衡渊几乎是立刻马上坐在了韩叶身旁的椅子上,他的手探上胸口,大力一扯便将整个上身『裸』『露』出来。前胸与后背之上纱布交错着,可见之前的包扎还十分完好。未缠纱布的地方,肌理分明,看起来『性』感而有力。漂亮的八块腹肌与人鱼线,被部分长裤所遮挡,引人遐想连篇。这样充斥着浓浓荷尔蒙气息的身材,说是引人犯罪也不足为过。

韩叶见状呼吸一滞,忍不住的面『色』微红,甚至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这位大爷怎么瞬间就将自己扒光了?韩叶只觉得看向哪里都是不对,她连忙将视线移回衡渊身上完好的绷带,心中更觉得无力与无奈,遂拿起剪子,将衡渊身上先前的纱布剪开。

衡渊将韩叶的反应一一入眼,心中感到莫名的满意和愉悦。他微微阖上眼睛闭目养神,加之他脸上所带的疲『色』,看起来似乎是因为太累了,所以在短暂休息。然而事实上,只有他心里最清楚,一脸尴尬的韩叶,明显一对上他就各种状态欠佳。包扎伤口一事可不是儿戏,他还是希望韩叶能够认真对待。

身后的人动作娴熟,很快便将他身上的伤口全部包扎完毕。

接着,韩叶用纤细的手指,将衡渊散落在腰际的衣衫拈稳,拉起,准备拉往他的背上。

却不料衡渊突然起身一转,正面朝她。韩叶顿时吓了一跳,那漂亮的肌肉险些就挨到她的鼻尖。她猛猛后退一步,心跳还是快的,深吸了一口气,韩叶将面『色』调整为正常,她扬起头看向了衡渊道,“言之哥哥还有什么吩咐?”

“上次的事还没说完。”

韩叶有些发懵,一时之间并没有联系到衡渊的言下之意。她带着疑『惑』看向面前的男子,接着又听到他低低沉沉的声音从头上方传来。

“若是没有叶儿,恐怕我等一行人此次只会空手而归,甚至还有可能丧生于此。所以,叶儿想要什么样的报酬?”

“啊?其实也没有言之哥哥说得这么夸张。吉人自有天相,就算没有我,你们也一定可以寻到这处秘宝……所以,真的不用赏我……”

衡渊闻言打断了韩叶的话,“只要你提,什么样的报酬都可以。”

韩叶带着一脸的惊诧,她看向衡渊,眼中情绪复杂而深沉,一时半会儿居然沉默了。

衡渊心中笃定,以他的许诺程度,韩叶一定会说些什么。无相城不说权势滔天,在当今世上,可以说是无人敢惹的地盘。而他身为无相城主,若是韩叶要钱,他大可满足她;若是韩叶要权,他可以成全她。哪怕韩叶想要坐上城主夫人的位置,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也觉得她够格了,想做便让她做去……况且,他个人条件也可以说是不错……想到这里,衡渊的脸『色』更为自信,他颇为耐心,等待着韩叶提出任何条件。

却未料到,半晌过去。韩叶似是下定了决心,面上带着一抹淡笑,声音平静如水地说道,“只要言之哥哥与韩叶继续愉快合作下去,韩叶便很满足。真的不需要额外的赏赐。”

衡渊只觉难以置信,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听错了,看向面前的女子,又突然觉得是否是她太过诧异才口不择言。他的眼神变得深邃,带着探究,与一丝莫名的不爽,“你该知道,我这句话对他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我都明白。”韩叶垂下眼眸,『逼』着自己说出了脑中的那句话,带着十足的理『性』,“只是,在言之哥哥身上,我想要的,只有这一些。”

听她的意思,便是——无论他有多强大多好,无论他能给她多少的钱与权,只要是他,她都不感兴趣?

衡渊的眸中突然刮起了风暴,随之而来的,还有他愈发沉冷的面庞。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触怒 衡渊站在原地半晌,才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你还在想他。”

除了这个原因,他再想不出其他足以令韩叶抛弃荣华富贵,不要任何赏赐的理由。那个水镜……韩叶必定是还想从那个水镜,逃回她原本的世界,去找那个一袭黑衣的短发男子。她把话说得漂亮,事实上一切都已经盘算好了,人都要走了,要那些钱与权有何用?什么合作愉快?不过是她在他面前的伶牙俐齿罢了。她越是想走,他越不会放她。他衡渊,可不会傻到再一次错信于人!

韩叶看着衡渊愈发阴冷与狠戾的面庞,感受着房中莫名增强的威压,心中发怵。他的那句问话,令她完全『摸』不清头脑。想“他”?“他”是谁?在衡渊可怕的气势之下,韩叶甚至连多一句的“他”是谁都不敢问,只得在心里惴惴不安的各种猜测。

想来想去……他刚才明明还好好的,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突然变脸。而在此区间与他们有所交集的人,不过就是衡渊所带来的一众属下……那么,衡渊难道说的是……吴炎吗?

韩叶再一次肯定了心中的猜想,才踟蹰道,“……我是有些担心他,毕竟……”

不想,她话还未说完,衡渊大掌直接狠狠拍上桌子。哐得一声巨响,木头的碎裂之声在韩叶耳中炸开,她吓得脸『色』骤白,连退好几步。等她从惊吓之中回过神来,衡渊早已大步跨出正厅,只剩一堆破烂的木块堆在她面前的空地之上。

她也不知是哪里冲撞了衡渊,此时身体的恐惧还未消退,僵僵地站在正厅墙侧。下一刻,只听院中衡渊生冷的声音响起,“都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各自休息!”

众人几乎是瞬间作鸟兽状散开,院子里除了衡渊以外再无第二个人的身影。再接着,连衡渊的影子也在院中彻底消失。

韩叶甚至有了一种错觉,这地宫前院只剩她一人……她靠墙深深地喘了两口气,才将情绪平复得更好了些许。

衡渊终不再是那个曾深爱她的衡渊了。这个往复出现的认知,令韩叶连呼吸都觉得压抑。她面无表情站了许久后,才穿过正厅,走向侧后方的一间无人卧室,爬上床榻躺好……莫名有些想哭,于是便合上了双眼,阻挡眼眶中的湿意。

而另一边的衡渊,情绪依旧在失控的状态。他形容不出来内心怒火的源头,而是带上吴痕,快步走至了先前的那片花海。

大火已经将这片花海烧尽,而这片花海奇怪得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似的。只留下了一片空旷的土地。连情理之中该有的植物的燃烧气息都没有,没有焦黑的枝干,甚至没有任何残留。但衡渊显然没将这奇怪的场景放在心上,而是穿过温泉旁的洞窟隧道,直直朝着藏宝的内城而去。

到了杀人蝙蝠所聚集的洞窟之中,衡渊首当其冲,二话不说便身形暴起,冲着那群蝙蝠砍去。吴痕见此,立马跟上衡渊,护在其身侧。他猜不出主子的意图为何,但根据主子浑身的杀气与怒意来看,估『摸』着这群蝙蝠必须要杀尽。

于是,两人合力砍杀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将洞中蝙蝠尽数剿灭。衡渊心中的烦躁似乎也在一通屠戮后发泄了许多。他将剑收回鞘中,面『色』没有方才那么难看。

吴痕正要询问衡渊接下来如何,便见衡渊跳入洞窟的潭水之中。他神『色』一惊,毫不迟疑地尾随衡渊而去。最终,两人终于抵达藏宝的内城。

那金光灿灿的珍宝银钱,闪得吴痕眼前发昏。主子全程未和他说话,此刻终于看向他说了一句,“待在原地等我。”

他只见主子朝着深处走去,片刻后便不见了主子的影子。

不多时,内城的深处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吴痕只见空气中飘飞着细细的水珠,他正看得莫名其妙,就见主子又走了出来。

“回。”

主子的这一切意图他不得而知,虽是心中疑『惑』也问都不敢问。直至众人休憩后醒来的下一日,他心中的疑『惑』才彻底解开。

第二日,衡渊带着所有的属下与韩叶,向着藏宝的内城而去。

途经蝙蝠洞『穴』,只见蝙蝠的尸体四处都是。众人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唯独韩叶有些诧异。

这蝙蝠之前还是好好的,莫非当衡渊守在地宫之中的时候,将它们尽数剿杀?她心中正疑『惑』着,吴痕突然凑上前来说道,“韩叶姑娘不必害怕,主子先前已安排我将洞中蝙蝠尽数消灭,现在大可放心通过。”

韩叶闻言点点头,柔声对吴痕说道,“辛苦了。”

韩叶穿过众人身体的缝隙,看向站在水潭边上的衡渊。他的后背仿佛僵了一下,下一刻转瞬入水。一众人尾随而入,韩叶再没多想,也跟了上去。

进入到藏宝的内城。衡渊便开始为大家安排分工。

今日带所有人来到此处,是为了将里面的珍宝略作清点与整理,是时方便运出。这些工作显然没韩叶什么事儿。故而所有的人都去忙碌了,唯有韩叶闲得发慌。

她对里面的珍宝并没兴趣,于是便走向了内城深处水镜的方向。

这个水镜太过神秘……若真有一日她在这个世界待不下去了,或许可以回去安安静静陪陪父亲。

韩叶边想着,边往水镜的方向靠近。却不料,当她走到跟前之时,那里哪还有什么水镜?仅剩一个干涸的,犹如炸裂开来的土坑。她的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再三确定自己站着的位置没错,才在下一刻惊慌失措寻找衡渊的影子。

而衡渊恰巧离她很近。

昨日的尴尬与触怒,在此时被韩叶瞬间抛至脑后,她急忙走向衡渊问道,“言之哥哥,这水镜……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上次穿境而过,身形彻底消失之后,水镜便爆裂损坏了。”衡渊语气平静无波地说道。

这话说完,韩叶的脸上难掩失落。她淡淡的哦了一声,便走到附近找了处台阶坐下。似乎是在发呆,她面『色』冷漠,神情空茫,双臂环抱着膝盖,将下巴抵在小臂之上,坐那里一动不动。

猜测中的韩叶的反应并未出现,衡渊挑挑眉折身回去继续部署事宜。

唯有吴痕在此时心理活动剧烈,他虽未亲眼见到,却总觉得自家主子干了什么“坏事”……不,主子怎么会干坏事呢?看来,他只有将自己“错『乱』”的记忆抹杀……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西沙 地宫之中,不辨时日。

估『摸』着大概过了三五日时间,衡渊所说的援军,终于到达地宫之中。

虽说秘宝数量巨大,不便搬运。但胜在援军人数众多,降低了许多搬运难度。只是这批援军极其古怪,他们似乎并不隶属无相内城,吴炎与吴痕对他们陌生得紧。而他们之中有一领队名叫季邡,对衡渊毕恭毕敬,但那一份隐隐的疏离之中,可见他并不是衡渊的手下。

可不论怎么说,既然是衡渊找来协助搬运秘宝的队伍,想必是十分牢靠的。于是衡渊一行十几人,加上季邡所带队的五六十人,在将秘宝打包整理之后,便踏上了归途。

他们走的是先前遇到潭底水蛇的另一处出口,那里已离城镇十分接近。

前行不过两个时辰,一座土筑的城墙便赫然出现在大家眼前。

西沙镇。

此处是与无相城毗邻的苍国边境小镇。想不到他们竟在死亡沙漠中绕了大半个弯儿到达了苍国境内。但好在此处距离无相城并不远,故而每个人的表情都轻松了许多。

但这,也只是短短一时之间。待众人进到镇内之后,可没几个人脸『色』好看。为首的,便是韩叶。

苍国的地理环境比较特殊,一大半为草原,一小半为沙漠。这是一个男尊女卑的国度,女子的卑贱程度远超过周边各国。当韩叶他们一行人走在主街之上时,街边处处可见贩卖女奴的摊点。那些女奴衣着暴『露』,对身前的过客极尽讨好卖笑。有吃力不讨好的被当街鞭打踩踏,奄奄一息。还有一部分长相偏美艳的女奴,毫不吝惜地向人展示她们美丽的酮体,即便被经过的商客狠狠捏了胸,却依然咯咯笑的浪『荡』,嘴中还不停地为自己打广告,企图令对方买下她。

韩叶只觉得浑身都是冷的。这座西沙镇,在她看来就如一个巨大的『妓』院,里面的女人都已是身经百战的老油条,自尊在这里只是虚无泡影。她先前听随行的小哥简要概括了苍国国情,当时只觉得男尊女卑本就是古代的常情,此刻见到西沙镇的情景,才发觉一切完全超乎她的想象。她脸『色』并不好看,只盼着快速到达客栈中好好休息。所幸他们走得还算快,不多时便到达了镇中最大的客栈。

这一路艰难险阻、奔波劳顿,韩叶现在的形象,用衣衫褴褛来形容也不足为过。为了避免给伤还没好的吴炎带来麻烦,韩叶这次早在入镇之时就为自己在沿途成衣店买了一身衣服。因为不愿耽搁大家时间,她只说要一身最保守的女装,打包好之后看也未看便拿了走人。

此刻她打开小包袱,看着这一身新衣,却是犯难起来。

紫『色』的抹胸与到脚踝的长裙,中间偏偏就少那么一块布,将她雪白的纤腰『露』了出来。而裙子是有些中部收紧,下部绽开的样式,活像是她在现代穿过的鱼尾裙。胸以下以及裙边处,都绣满了金『色』的吊饰,随着她步履轻移,发出了叮叮当当悦耳的声音。除了这两件,就只剩下了一件金线绣出的纱质外衣,它罩在上身,仅能以很微弱之力将韩叶雪白的肩臂与纤腰挡住,其实这样还不如不挡。若隐若现的样子,反而更为诱人。

这就是所谓的最保守?韩叶不禁蹙起了眉。但联系到之前她入镇所遇见的那些女奴身上的薄纱服饰,这身衣服确实算得上是保守了。韩叶也是无法,只好洗漱一番将这身衣服穿上。

当吴痕来通知用膳之时,韩叶洗过不久的头发,也仅仅是不再滴水。她便不打算再收拾头发,索『性』披散着出了门,西沙镇炎热,想必很快就能晾干。

餐厅之中此时坐满了人,除了衡渊他们以外,还有许多别的客人。而随着韩叶自二楼缓缓步向一楼餐厅,原本喧闹的餐厅渐渐沉寂下来。

这个光彩照人的女子,一出现在这里便夺去了所有人的视线。她的绝美容貌,在这一身华丽精致到普通人难以驾驭的服饰衬托之下,如精灵一般梦幻而遥不可及。亚麻『色』发丝微湿,有几缕调皮地搭在挺拔的胸前,『性』感到令人唇焦口燥。那丰润的唇瓣,如花蕾新开,淡淡的带着水盈盈的光泽,让人禁不住地想要一亲芳泽。

这样的韩叶,令衡渊深邃的眸中划过一丝惊艳。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就像是自己最为珍视的东西被人窥探了似的,满厅之中看向韩叶的目光令他感到心中怒火四起,他脸『色』刷得黑了下来,心中低低咒道,“该死。”

果然,当韩叶还未走到衡渊一桌的时候,便被旁边站着的某位男子拉住了手臂。

“美人,你怎么卖的?我愿出你主子双倍的价格买下你。”

那男子眼神灼热,将韩叶的手握得很紧。却不料他话音方落,厅中此起彼伏的响起了他人的声音……“美人,我出三倍!”“我出十倍!”

这样的竞拍之声,令韩叶唇角一抽。她转过脸,想要让身侧的那位男子将她放开。可显然有人做的比她想的还要更快。

在众人并未察觉的时候,一块碎瓷片冷不丁从一侧『射』来,力道之大,速度之快,打入拉着韩叶的那位男子手腕处,竟生生将其切断。

伴随着那男子的哀嚎之声,厅中众人皆是神『色』惊惧,望向瓷片『射』来的方向。而行凶之人,显然并未打算隐藏动机,那人一袭黑衣,将凶器的一部分还捏碎在掌中,脸上带着森冷至极的杀意——除了衡渊,还能有谁?

人群之中不少人,已经怯怯闭嘴。但依旧有几个不知好歹的男人,在韩叶耳边嘈嘈杂杂地抬价与说服她。

韩叶瞥见衡渊越来越黑的面『色』,哪还敢让衡渊继续发作。她蹙着细眉轻轻埋怨了声,“吵死了。”便目不斜视地跨过地上那只手臂,向着衡渊的身侧直直而去。

待走到衡渊身边一步之远,她才低眉顺眼地称道,“主子。”

这样一句称谓,用了韩叶温柔语气范围内最大的音量,令厅中众人都听了个清楚。

以碎瓷片斩断别人的手臂,这样的武功深厚程度江湖中能有几人?

众人正揣度着那黑衣男子是何方神圣。却不料就在这个当头,黑衣男子猛地拽过那位美人,便霸道凶狠地吻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再谈 韩叶只觉得她被野兽啃了,嘴唇上甚至有了淡淡的铁锈味。她不敢当众打衡渊的脸,故而也不敢推拒衡渊。

做戏做全套,这种职业『操』守她一直都有。可心跳不加快是假的,浑身不发颤是假的,神思不恍惚更是假的,在上次死亡沙漠中与衡渊一吻之后,韩叶便拼命『逼』迫自己将那个吻抛在脑后,再加之后续的事件,令她决意离衡渊再远一些。故而此时的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衡渊此举的缘由。

当然,她也没时间想通。

因为下一刻,城主大爷饭都不吃了,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上楼回房。

餐厅的角落中传来了揶揄的嘘声。韩叶的脸颊仿佛烧了起来,她不知何处安放自己的脸面,便只好将脸朝向衡渊胸口的方向。可即便是这个朝向,她也依旧保持了适当的距离,不多时,脖子与腰背便酸困无比。

她是被衡渊扔在床上的。

床铺很厚,软和舒服。砸在床上的韩叶并没觉得疼,只是感到脑子有点晕。她没多想便立刻撑起上身坐了起来,看向衡渊的眼神有些紧张。

衡渊就站在她面前,一直沉默。他的眼神在她身上从头到脚地逡巡许久,最终眸『色』深深地锁住了她的脸。

“……言之哥哥……”韩叶嗓子发干,心里发紧,却仍然决定先下手为强。

“你方才叫我什么?”

“啊?”这个问题有些出人意料,韩叶诧异地看了衡渊一眼,才缓缓答道,“……主子。”

衡渊朝前走了一步,此时已经站在床边,他低下头看着坐在床榻上的韩叶,低低沉沉的声音响起,“所以,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已经答应了我。”

“并没有,真的没有……刚才那样的情形,不过是我随机应变之下的举动罢了。”说完这句话,韩叶似乎觉得自己措辞不当,她张口正想纠正,就已经被衡渊抢了话。

“你的随机应变,就是穿成这副类似于女奴的样子,站在一群男人面前勾引人?”

韩叶闻言脸『色』一变,立马否认道,“我没有。”

“既然叫了主子。你打算多少钱卖给我?”衡渊边说着边弯下腰,英挺的鼻梁,差点就触到了韩叶的。

韩叶手肘撑着身体,几乎是立刻马上向后躲去。可她的动作却被衡渊完全阻挡。随着她的后退,衡渊亦两手撑在韩叶身侧,将她彻底桎梏在了身体与床之间。

不知所措与莫名的窘迫感,令韩叶心间一颤,连带着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想怎么样?”先是吻她,然后又如此对她,衡渊到底是怎么了?一次次事故让她整颗心惴惴的,她再难承受失去衡渊的打击,于是好不容易痛下决心与他拉开距离。可现在的情势似乎超出了她的掌控,她越后退,他越紧『逼』。

“我不喜欢你这么叫我。叫主子,就不错。”衡渊语气懒懒的。他难得如此有耐心,突然发现猫捉老鼠这样的游戏也很有趣。

“不可能。你不是我主子。我不入无相内城。”

“如果说,我看上你了呢?”

这一句话犹如惊雷,将韩夜炸得彻底怔愣。但很快,她又听衡渊说,“叶儿,你太聪明,太机敏。我身边,没有你这样的能人。而,作为一个女子,你……”衡渊顿了顿,接着道,“又有着让人想要收入囊中的冲动。”

说完这句话,衡渊眉心微不可见地簇了一下。他知道他方才快要说出口的的后半句话,原本是“深得我心”四个字。可话到嘴边,理『性』作祟令他临时改了口。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觉得自己已经给韩叶很高的评价,话说到这个地步,她没理由丝毫不动摇。况且,她连那个男人都见不到了,不是吗?……他或许会更有胜算。

可韩叶心中却完全不是如此想。衡渊的一席话,令她感觉到面前的他,与方才餐厅众人,并没有太多的不同。韩叶轻轻地笑了,眼神中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她缓缓抬眼看向衡渊,视线却像是在注视着更远的地方,一字一顿地说道,“谢城主对韩叶评价如此之高。作为合作伙伴,哪怕将我的聪明与机灵无偿贡献给城主,韩叶都乐意之至。若我没有记错,那时城主说要答应我三件事。已经实现了两件,第三件事……我今天刚好想到了。还望城主答应韩叶,不认您为主。”她盯着衡渊卷着风暴的眸子,神『色』未变地继续说道,“韩叶可能是闲散惯了,不喜欢被人控制。”

这话一说,衡渊的面『色』彻底阴了。他一手按住韩叶的肩部令她难以坐起,身子便朝着韩叶压去,愤愤地说,“行。叶儿果然没让我失望,还是一如既往反应灵活。这条件,我答应你。”

韩叶听了这句话,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但却隐隐感觉到这事没完。

下一刻,韩叶只听衡渊没什么温度的声音响起。

“不认我为主,那便认我为夫好了。”

话音落下,韩叶的脸『色』瞬间苍白。如果不是说话之人冰冷的语气,如果不是他充满纯粹的占有欲的眼神,韩叶甚至会产生错觉,以为衡渊将往事尽数想起。

可现在,摆在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她一个事实——这人是无相城主,而非完完全全的衡渊。

“城主,亲也亲过了,我什么都没提,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了。你不必太过认真,我不会找你负责。”

“呵,说得真好。我若是就要为你负责呢。”衡渊的语气更为冰冷。

韩叶几时见过如此难缠的衡渊,她的眼『色』也渐渐冷了下去,遂咬了咬唇继续说道,“不好意思,我心里有人。反正不是你。”

“你已经见不到他了。”

“是啊,见不到,又怎样?”

衡渊看着韩叶无谓的表情,只觉得这一瞬间心中被莫名的激烈的情绪所占满。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这样的感觉,只知道现在的自己极想将韩叶吞吃入腹,让她一张明艳的脸庞再也嚣张不起来。

他这样想,便这样做了。

韩叶的金线纱衣被他轻松撕碎,随之而来的还有身下之人愈发激烈的挣扎。衡渊将韩叶疯狂挥舞的两只手臂握于一掌之中,按在韩叶头顶上方,眼见便要俯身吻下。

“衡渊!你住手!”韩叶失声叫道。

章节目录 第148章 难缠 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衡渊的心中,他本想暗中调查韩叶与他的关联,可此时韩叶开门见山地将这个问题扯了出来,成功转移了话题与他的注意力。

他按着韩叶的双手并没有松动的迹象,眼眸中已如翻腾的海啸,将他的心神尽数席卷。过了许久,他才以平静无波的声音问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韩叶并未回答,而是执拗地与他对峙,毫无退缩之意。

接着,衡渊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到底是何人。”

她是何人呢?她什么也不能是。韩叶眨眨眼,随口胡说就如信手拈来似的,“大祁战神衡将军,凤城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作为凤城之中的武器商人,有幸目睹将军真容,将军英姿勃发气势『逼』人,小女子自是,过目难忘。城主先前脸戴面具,就是为了遮掩身份吧?如今想要放我这样一个知晓你真实身份的人在身边。您觉得,合适吗?”

衡渊的心中,怒气一波接着一波,可即便如此,他的唇角依旧勾起了一抹笑意,但是温度偏冷,“或许这样正好合适,将危险的人放在身侧看牢,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韩叶听得头更疼。离衡渊越是近,她越怕自己失控。与他交集越多,她越怕自己再次害了他。顾虑太多,恐惧太多。她早已没有与衡渊初次相爱时的勇气与心大,思及此,韩叶咬咬牙说,“大祁皇上,以叛国投敌之名,将衡渊大将军关于凤城地牢之中。一场大火令将军葬身牢底。可如今,若是大祁皇上知晓将军还活着的消息,韩叶真的无法想象……后续剧情该是如何精彩呢。我知道将军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若不希望被我这种小角『色』打扰,不如便放任我自流,而我,亦会守口如瓶。”

韩叶的话说完,没想到衡渊竟冷冷地笑出了声。

衡渊讨厌被人威胁,更讨厌表里不一之人。他打心里觉得,在韩叶说完这一番话之后,早该将她灭口。但此时他明明如此气愤,却总觉得韩叶所说与她先前的任何行为都不符合。客观来讲,她对他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好。此次一行,无论是脑力还是体力,韩叶也在竭尽所能地贡献出来,没有一丝的示弱与抱怨。

纵使衡渊再火大,理智依旧在线。他深深看了她许久,看得韩叶仿佛是有些虚心,眼神都开始闪躲。

“你先前对我如何,可不是普通合作伙伴能做到的地步……而现在不停回绝我,是想……欲擒故纵?”

韩叶神『色』明显一诧,她实在是没想到,话说到这个份上衡渊还能如此……仿若被『逼』到了穷途末路,她只得“视死如归”地说,“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说这话的时候,她侧过了头,彻底避开衡渊的视线。

沉默了一会,衡渊的声音再次响起,“没关系,你是我喜欢的类型就好。摆在面前的一盘好菜,岂有让给他人而不自己享用之理?”

你才是菜,你最菜!韩叶几乎已经暴走,衡渊难缠如狗皮膏『药』的一面,韩叶从未见识过,只觉得根本无法对付。她这下是彻底不想说话了,多说无益,不如简单粗暴地挣扎。

她四肢用力,在衡渊的身下愈发不老实。这样的扭动,也引发了身上的男子面『色』逐渐不自然。

属于身下女子独特的馨香,无时无刻不在鼻尖萦绕。在撕开了金线纱衣之后,她『裸』『露』在外的雪白细腻的肌肤,更让人移不开视线。那一身勾勒着她『性』感『迷』人曲线的衣裳,让人心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甚至让人有将其剥落的冲动。

不多时,韩叶只听一声浅淡的闷哼之声响起,随即炙热的呼吸便喷洒在韩叶脸庞。衡渊已将头部埋在了她的肩颈之处,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喘,哑哑地说道,“你再『乱』动,我可不保证不对你做些什么。”

韩叶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衡渊很重,此时将韩叶压在身下,令她呼吸不畅,心跳混『乱』。她想推他也不敢,只得静静等他平复下来。然而衡渊是在逐渐冷静,韩叶的脸『色』却是愈发绯红。最终,衡渊从韩叶身上爬起的同时,大掌有意无意擦过了她雪『色』的纤腰,引发她不自觉的战栗。

这样生涩而剧烈的反应,令衡渊心情变得更好了一点。他站起身来,将韩叶从头到脚扫了一眼,接着他拿过挂在一旁的黑『色』锦衣,递给韩叶道,“饿了。披上,出去吃饭。”

韩叶从床上爬起,虽然她有一百个不愿穿衡渊的衣服,但在纱衣被撕毁的前提下,着实别无选择。她整理了下衣衫,才慢吞吞接过黑衣套在身上,全程都没说话。

黑『色』的锦衣,套在娇小的韩叶身上,犹如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衣摆直接垂到了韩叶的『臀』部。她『裸』『露』的肌肤已被遮挡得很严实,此时正撇着嘴将袖子折两折到手腕的位置。

衡渊见此,面上甚至挂上了一丝浅淡的笑意。待韩叶将衣带系紧,衡渊拉过了韩叶的手,扯着她向门而出,下楼用餐。

楼下的餐厅,已经换了一拨人,但还有部分先前目睹韩叶风姿的男子,喝着小酒并未离去。衡渊先前所处的那一桌,饭菜未动一口,众人依旧站在桌边等待。

见衡渊与韩叶再次出现,众人的面『色』与心理活动可谓是精彩纷呈。

韩叶裹着的那件外衫,明显就是男人的衣服。她此时脸『色』通红,娇艳欲滴。一只素手被衡渊紧握在掌中,而衡渊此时面上正带着浅浅的笑意。

两个人方才离开餐厅约莫有半个时辰之久,现在观察这两人的样子,活像是回房做了些什么。如此美人,想必味道销魂蚀骨,真是便宜了那男人独享如此美味。

不少男子眼中带着妒忌,但因着衡渊武力值太高惹不起,只得在心中意『淫』韩叶。

衡渊一进大厅,又一次感受到了他人的视线。他手上用力,直接将韩叶拉入怀中,扫视了一眼还在私下观望着他们二人的无聊闲人,冰冷的杀意瞬时爆出。

一屋子的人,完全被衡渊的气势所压。下一刻,竟无人再敢看向他们的方向。

衡渊总算满意,遂与韩叶开始用膳。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宠爱 她是如此突然地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之中,没有任何征兆。一出现,就以与别的女人完全不同的姿态,吸引了他的视线。她做着与别的女人完全不同的行当,设计出来的兵器精妙程度令他诧异。在聊起公事之时,他们的合拍程度,思考方式的碰撞,都令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火花。她似乎懂得许多莫名奇妙的道道,总是能很好的在危难之中发挥作用。她聪明,反应机灵,总能迅速地审时度势,做出当下最好的判断。她与他在死亡沙漠之中,共度生死彼此倚靠。她指引着他,找到了对他而言极为重要的沙漠秘宝,且不求报酬。

她,不是来自于这个世界的人。

这个女人,神秘而美丽,丰富而惊艳,就像毒『药』。

当衡渊半夜躺在床榻之上时,回想起今日的一幕幕,才在心中如此感叹。

他在她面前的种种失控与异常,无疑令他怀疑起自己的真实心意。他对韩叶白日里说的那番话,真假参半,可现在越是回味,越觉得一切都发自肺腑。

他或许,真的有些在意她。

见到她关注别的男子,他会不爽,看到她的每一面,他都想要深深刻在眼里。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注意到她的?从他第一次想要将她作为伴侣之选,还是更早?

他可以罗列出无数个喜欢她的理由,从夜深列到天明。她是如此适合他,虽然,她已非完璧,也一直在抗拒。

但他就是觉得,她对他并非完全无情。

她还有太多的秘密,需要他去挖掘,他想要这样一个有助力的伙伴和配偶,陪他去实现大业。

所以,他要让她心甘情愿站在他身边。

于是,第二日,一行人在西沙镇置办了马车再次上路,韩叶莫名其妙就与衡渊安排在了同一辆马车之上。

队伍中的众人一改先前对她的态度,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韩叶觉得自己现在活像是准城主夫人。人人对她极为尊敬,明明是同样的称谓“韩姑娘”三个字,连语气都较之前大大不同。

这种奇怪的氛围,直到她坐上马车才稍微感觉好了许多。然而马车上还需直面衡渊,要想自在,多半是不可能了。

更不要说,衡渊一路也对她极好。

不知他从哪里弄来了两身正常的女装,上到马车之后便给了她,而两身衣服正好合身,也是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这一路再向前便无任何城镇,他们只好沿途就地安营扎寨休息用餐,可无论是哪一次吃饭,最先递给衡渊的那样食物,衡渊必定会让韩叶先吃。韩叶刚开始还有所推脱,却未想到衡渊面对她的推脱之时,直接将她连人抱过来亲手喂她。她哪好意思,面对着衡渊的屡屡如此,韩叶便只好厚着脸皮再不客气。

还有许多的零星小事,充斥着衡渊对韩叶的宠爱,蔓延了整个归途。他连眼神都像是胶着在了她的身上似的,令她感到自己活像是逃不出五指山的猴子。这一路下来,几乎是所有的人都知晓了衡渊对韩叶的宠爱程度。

再行一日,便就到达无相城境内。

韩叶与衡渊依旧睡在同一辆马车之中。这夜睡前,衡渊冷不丁对韩叶说了一声,“叶儿,切莫忘了,你我的戏,回城后照演不误。”

这个提醒,令韩叶突然想起了无相内城的莫妤淳……韩叶不禁头大……衡渊如今对她的态度,已经令她完全没辙,再回无相内城演戏,岂不是没事找刺激?天知道,到时莫小主会如何将她大卸八块?

韩叶含含糊糊嗯了一声,便闭眼假装自己困顿睡去。唯独衡渊还在黑夜中睁着双眼,眸『色』暗含深意地凝望着她。

休整一夜,众人再次出发。太阳还未当头,一行人便到了无相城境内。

韩叶透过马车的车窗,远远看见边界之处有大批量的军队守在那里。心中估『摸』着多半是无相军来迎接衡渊大驾,心中只道这阵仗太过于大。

走得近了,马车一停,衡渊便戴上了那张许久未戴的银『色』面具,继而下了马车。他站定在马车旁边,又对车内伸出了一只大掌。韩叶会意将手轻轻放在衡渊掌中,借力跳下马车。

为首的人竟是吴风与吴擎。他们行了简单一礼之后,很容易便看见了衡渊身侧的韩叶,二人神『色』都是一滞。吴风的反应最为剧烈,他甚至是将嘴张大一脸惊雷状看向韩叶。

韩叶顿时心中一紧,为避免令衡渊发现更多异常,她只好对着吴风浅淡而不失礼貌地一笑。

衡渊并未注意到身侧之人的反应,他做了个手势,只见侍从将一匹骏马牵了过来。

竟然是追夜。

牵马之人松了缰绳,追夜便向衡渊的方向而来。此时,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追夜显然认出了韩叶,它竟停在韩叶面前,嘶鸣一声,看起来格外友善。

这样的举动,除了吴风与吴擎无太大反应,其他人皆是神『色』一变。追夜『性』子颇烈,几乎不主动亲近他人。而它今日居然莫名对韩叶示好,难道就是所谓的动物有灵『性』,意识到了这将是它未来的女主人?

众人看向韩叶的神『色』愈发不同。而衡渊也在短暂沉思之后,微微一笑,拦腰抱住韩叶,腾得上马。

他也不理会身后的大部队,赶马疾驰,就向着内城而去。留在身后的众人,还未从主子的浅淡一笑所带来的震撼中跳出来,见主子已走出很远,不再停滞,亦紧随而去。

追夜跑得太快,韩叶的发丝在风中被吹得纷『乱』,衣衫都发出了呼呼声。看这架势,她心中料定,衡渊一时半会儿不会将她放回一叶了。如此急迫地赶马,再联系到衡渊昨晚在马车上睡前的那句话,她心中不禁猜测……这……多半是进城去见莫妤淳吧?

然而,韩叶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个在城中等待衡渊而归的人究竟是谁。当她见到了那白衣飘飘的身影……那个太久未见之人,令她脑中电光火石的,就闪过了诸多猜想。随着衡渊“毫不吝惜”地将部分事实展现于她面前,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已被卷入衡渊的“大事”之中。就像是一个漩涡,一入其中便难再脱身。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大事 长眉入鬓,目如灿星,面若冠玉,气宇非凡。厅中之人,正是祁泽玉。

祁泽玉见到来人,明显不诧异。他先是与衡渊打了招呼,便又对韩叶礼貌一笑道,“竟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韩叶姑娘。”

这句话的用词明显比他的神『色』不淡定许多。祁泽玉的眼神中,透『露』着一切都了然于心的笃定,韩叶只扫了一眼,便垂眸行了一礼。她料想祁泽玉的身份不便在此地公开,但也不知如何称呼,便只好答道,“能在这里碰到您,是韩叶的荣幸。”

祁泽玉点点头,又看向衡渊道,“城主,此去一行可否顺利?”

“谢玉公子挂怀。多亏您后来派人来助,我等众人才得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回城。”

“这些都不足挂齿,若没有城主找到那批宝藏,我这锦上添花,也无处可添。”

衡渊笑了笑,立刻做出请的手势,指向内间道,“里面借一步说话。”

言下之意,恐怕是接下来的谈话内容不便被外人听见。韩叶听了以后就打算找把大厅的椅子坐下歇歇,可她还未移到凳子跟前,忽然被走近的衡渊拉住了手,不由分说,抓着她往里屋带。韩叶怔了怔,不好在他人面前拂了衡渊的意,只好跟他一同入内。

她边走边想,既然带她进去,或许不是多么重要之事。可她这次完全是自欺欺人了,直到她进入内间,听了他们的谈话内容,才悔到想要逃跑,却已是完全来不及。

两人甚至没给她缓冲,入了内间,衡渊便将身上的一份秘宝清单,递给祁泽玉。

祁泽玉接过清单,低头看了半晌,抬头时看起来面『色』十分愉悦。

他定定看着衡渊,笑道,“这便算是,又解决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自然。这比秘宝的数量超过了殿下与我最早的预估。”衡渊转头深深看了一眼韩叶,又接着说,“这一次多亏了我身边的叶儿。”

祁泽玉听到衡渊对韩叶亲密的称呼,这一次明显眸中带上了一丝兴味,他装作什么都不知地问道,“竟不知,衡兄身边何时有了这么一位佳人?”

“也实属机缘巧合。叶儿带着她的兵器生意,打算驻扎于无相城中,我在下属引荐之下,与她相识。越是了解,越是……”衡渊顿了顿,看向韩叶的眸『色』更为深邃,接着,他低哑的声音清晰响起,“沉『迷』。”

“恭喜衡兄觅得所爱。”祁泽玉心下了然,似笑非笑看着面前两人。他们二人之间的情确实是剪不断。想不到衡渊莫名其妙将韩叶忘了,还能再一次爱上她。这或许就是真爱,果然是神奇的。

可衡渊明显被祁泽玉的一个“爱”字,扰得心中有一刹那混『乱』。他对韩叶有好感,有喜欢,但是言爱,似乎还有些言过其实。他似是想绕开这个话题,于是便说,“此次寻宝,从一开始,就是叶儿破了宝球中秘图,后续的寻宝过程,若不是她凭借所能为我们引导方向,我带的这一批人,恐怕很有可能留在死亡沙漠。”

祁泽玉眼中诧『色』更重,他似是头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韩叶,过了半晌才道,“感谢韩叶姑娘,助我与衡渊完成大业。”

这话说得颇重,听得韩叶不禁瞳孔微缩。她一直在避开“大业”这个信息,因为一颗心总暗暗觉得这不该是她当涉足的范围。可此时祁泽玉居然毫不避讳说了出来,听得韩叶脑中警铃作响,她有些慌神,立马看向了身旁的衡渊。

可衡渊却未看她。

衡渊不是没感觉到韩叶看向自己的视线,他丝毫不给韩叶逃跑的时间,当即说道,“银钱数量绰绰有余,练兵还需时日。请殿下再给我四个月时间,届时,衡渊将率领大军,助殿下统领大祁!”

话音落下,衡渊甚至单膝跪地行礼。那是君臣之礼,韩叶只消一眼就看出来了。她顿觉脑中惊雷滚滚,险些站不稳当。

衡渊要反!?他要助祁泽玉坐上大祁的皇位!?

衡渊的话信息量太大,韩叶虽听得心神剧震,依旧很快将主旨内容提炼出来。

这话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她已经整个人都雷到僵了,浑身莫名涌上了深深的寒意,遍布四肢,连指骨都仿佛冷到不能弯曲。

她来自于现代,没有经历过改朝换代的战『乱』时期,但依照她曾经读过的史书史记,足以令她有这样的认知——所有的推翻政权之路,必定白骨累累,鲜血成河,这可能是一次众人搭上『性』命的博弈,胜者能为王,败者终为寇。

“好,我便等你,回大祁。”

韩叶听到祁泽玉的话,此时连脸『色』都不大好看,衡渊和祁泽玉接下来的对话,她虽然在尽力去听,却已完全听不进去。一颗心全被衡渊要反的这个事实占满了,说不出的混『乱』和震惊。

不知过去了多久,韩叶忽然听到有人在高声唤她,好像已经不知唤了多少遍。她猛然回神,吓了一跳似的看向声音的主人祁泽玉。

“韩叶姑娘,想什么事想得如此认真?我先走了,有机会,再见。”

韩叶看着祁泽玉勾着笑的薄唇,浑身冷得一颤。她缓缓吸了一口气道,“抱歉,逸王殿下,刚才想事情走神了。请慢走。”

韩叶行了一礼,敛目掩去了自己惊慌未定的深『色』。她是不想与他说再见的,巴不得再也不要见。那条谋反之路,她多怕衡渊踏上之后再难回头,更怕衡渊……丧生于谋权之路上,她太怕失去他……她不能,再失去他。

随着白衣男子离开二人的视线,韩叶与衡渊相顾无言,一室沉寂。

“衡渊……你为何,要走这样一条路?”默了许久,韩叶发话。

面前的男子眸『色』黑沉,缓缓答道,“因为,我想活,逸王想活,我与他共同的致死原因,就是祁泽虹。因为,我一片赤诚之心,效忠祁泽虹多年,不惜为家国豁出『性』命,却最后被步步紧『逼』至死。因为,我的父母……我本以为他们只是征战多罗,不幸战死沙场,却不想,在我假死之后,与逸王查清了真相……祁泽虹如何对我,就是如何对我父亲,因为他的『奸』计,父亲才和母亲被这昏君害死……”

这一句句,让韩叶彻底失声。她看到衡渊眼中深深的冷意,如犀利的冰剑,那寒光刺得人心里好疼。

章节目录 第151章 隐瞒 冰冻三尺的,是他残破不堪的心。

韩叶原本就『乱』的心,此时更『乱』。

她知道,她没有办法再去说服衡渊放弃。今日她听到了所有的真相,更有可能,她也会成为这“大计”中的一颗棋。

韩叶又沉默了半晌,似是下定了决心,才抬眼看向衡渊道,“那么,我可以做些什么?”

衡渊看着韩叶坚定而毫不畏惧的眼神,居然笑了。

他今日使计,将韩叶拖入这摊浑水,可谓是用尽一切手段将这样一个他十分赏识的“人才”留在了他身边。他看出来她受到了惊吓,也本以为她会生气、会不从、会抗争,可此时她的反应让他出乎意料而满意万分。

这才是她该有的反应,也正是他所期待的那个人。

“助我。”衡渊语气颇为认真地答道。

韩叶轻轻叹了一口气,却是没有拒绝,她轻声说,“好。”

衡渊面上的笑意更甚,那是韩叶好久都未能看见的属于他的笑容,如曾经一般俊秀英武,让她深深沉『迷』于其中。

“只是,答应我,一定要活到最后。”关于生死,韩叶已不确定,她这句话说出口,就像是自我安慰似的,眼神中带着执拗。

“嗯……我送你回一叶。”衡渊拉过韩叶的手,握得更紧。

记忆里,他没有离一个人如此近过,也没有想离谁近些的冲动……现在这感觉,居然不错。

两人出了内城,乘上马车,便向着一叶而去。

韩叶回城一事,一叶中无人知晓。此时已接近黄昏,正是店铺接近打烊的时间,客人不多,店员清闲。

韩叶刚步入一叶的一瞬间,店内眼尖的小哥们便看见了自己的掌事,多日不见,大家伙都对韩叶颇为想念。

随着一声清脆激动的,“韩掌事回来了!”铺内、后院的人,不多时都尽数聚齐在韩叶身边,瞿同、平安极为激动地站在韩叶左右,而小孩子心『性』的吴月早就抱着韩叶哭到眼泪鼻涕齐下。

衡渊站在韩叶身后不远处,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嘴唇抿着一抹淡笑。可那个抱着韩叶大哭的姑娘实在是太过吵闹,待她抬起头对着韩叶问长问短『露』出面庞的时候,衡渊面具后原本平静如水的神『色』,瞬间龟裂。

吴月?

这个发现令他颇为震惊,看来韩叶的身上的确有太多秘密需要他来挖掘。

眼见着韩叶身边围着的那一圈人并没有散开的趋势,衡渊在众人不知不觉间离开了一叶。

韩叶竟也未察觉出来。

在某个时刻,韩叶突然意识到“衡渊或许见到了吴月”这个极其严峻的问题时,才惊了一跳四处搜寻,已不见衡渊的影子。

她蹙眉思想半天,心中亦不确定吴月是否被衡渊看见,心中只得暗暗祈祷衡渊早早离去,未见任何破绽。

但事实上,也总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夜,一叶众人庆贺韩叶归来,吃吃喝喝到很晚。吴月刚进到自己的卧房之中,只见一高大的影子站在卧房深处。

她正要大打出手,却不料那人自阴影里走出,正是吴风。

吴月惊讶得一时没有说出话来,许久,只见吴风无奈地笑了笑说,“主子让我带你去见他。”

“什么!主子还活着!?”吴月的眼睛几乎诧异地瞪了出来,很快她的表情便由吃惊变为喜极而泣。

她紧随吴风,向着无相内城而去,心中愈发狐疑。

待见到了庭院之中的银『色』面具之人时,吴月已是一脸震惊。

昨天无相城主送自家姑娘回来的事,大家都知道。甚至她当时还瞥了那面具男一眼,难道……他就是……主子?

衡渊挥手将银『色』面具揭下的瞬间,吴月情难自禁捂唇哭了起来。

“主子!你还活着!太好了!”

吴月抽抽噎噎的样子令衡渊不禁蹙眉。吴月是他的隐卫队中年纪最小的,又独独是个女子,以前有些小女儿心『性』,但也不至于如此『性』格外『露』……现在这样……还真是……失控得可怕。

他抿唇没有阻止,而是淡淡看着吴月。衡渊身侧的吴痕、吴风见此情形,均已满头黑线。

“主子,你消失之后,我和姑娘都很伤心……你不知道,姑娘难过到了什么程度,一个月,不好好吃饭,也不好好睡觉,有时候人不见了……就多半是在将军府的院子里蹲着哭……那时候都瘦得都没了人形……你还活着……呜呜呜,真的是太好了……”

这番话的内容,令衡渊心中微震。他顿了顿才问道,“你家姑娘是……韩叶?”

吴月闻言满眼疑『惑』看向衡渊,“当然是啊……主子为何这么问?”

“我与她,曾经到了什么地步?”

吴月一愣,继而答道,“什么地步……都到了啊……也许就差……夫妻之名了?”

若说吴月之前的话令衡渊心中的惊疑愈来愈大,那这句答话直接令衡渊瞳孔猛缩,整个人心跳一滞。

“嗯……你回去吧。今夜之事,切勿与任何人提起,包括韩叶在内……吴痕,送吴月回去。”

吴月奇怪地看了眼衡渊,接着随吴痕离去。衡渊当初训练的隐卫队,共有十人。四人在早些年出任务时不幸牺牲,余了六人。而他们剩下之人,由于不都是在一起训练,故而有的人相互之间连面都没见过,知道的唯一信息,也就不过是个名字。吴痕,她是第一次见,因着不熟,她虽然心有疑问,却不好道出,只得默默跟在其后,出了内城。

而另一边。

寂静的庭院之中,只剩衡渊与吴风二人。

夜『色』沉沉如水,衡渊仰面看向今晚清冷的月亮,半晌才开口打破了安静。

“你和吴擎,竟瞒着我?……我知道,吴擎比你有主意,嘴更难撬开。故而,今晚叫来了你……我要知道我与韩叶之事,现在,给你个机会,将那些事说清,便饶你与吴擎隐瞒之错。”

“主子!”吴风此时已噗通跪地,声音中带着激动的颤音。自衡渊先前的事变后,他的『性』子沉稳了许多,很少如此。此时,他却捏紧了双拳,咬咬牙说道,“属下,不能说。请主子责罚……也请主子,离韩叶姑娘远一些……我们一心想要辅助主子实现大计,再容不得有其他干扰出现……还望主子三思!”

衡渊闻言鹰眸一眯,冷冷说道,“好,很好,你们倒是很会为我打算安排,现在胆子也大了!?”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往事(1) 如果,你不慎将所爱之人遗忘,再次相见,得知她是旧爱之时,会有何感觉?

没有感情的真相,通常不会对二人的结果产生巨大影响。可如今的衡渊与此种情形截然不同,他忘了韩叶,再见韩叶,得知韩叶真实身份同时,心中对她已有了不太合时宜的念想。

这样复杂的状况搅在一起,令衡渊心中更『乱』。

昨夜他终究未能从吴风口中探出一个字。即便他再想知道他与韩叶的过去,可起码的理『性』还在。这是与他同风雨共患难的下属,他不会为了一个现在仅仅是有些感兴趣与在乎的女人,做出让下属心凉的事。

不知从前的他们之间经历了什么,会让自己的两个属下都极为刻意避免他与她走上旧路。大计未成,没理由纠结于儿女情长,没资本去谈情说爱。他还需要她,但或许,也不能再那么需要她。

韩叶好好歇了一晚,第二日便被无相内城的人请去了,说是衡渊要找她议事。

入了内城,再见衡渊。只见他一脸的平静如水,很自然地与她谈起最新的武器订制事宜。这一次的武器定制数量巨大,而且供货时期拉得也很长。

韩叶心中料到这是为了四个月后的战争做准备。时间紧迫,她亦精神高度集中,跟随衡渊的工作节奏。短短一个上午,就将大致无相内城需要的订货量与类别定下。

聊完一切事宜,衡渊或许是忙,并未留她,而是直接令人送她出城。韩叶未多想,便果断离去。

刚回一叶,韩叶就听说有客来拜访,人尚在内院之中。她猜测多半是云翌臣,却未料到,再一次见到了祁泽玉。

祁泽玉想必是很喜白『色』,今日依旧是一身暗纹白『色』锦衣,斯文干净而优雅。这样的皮相总是很容易骗人,若只看他外表,只会觉得他是个无害而儒雅的翩翩公子,谁能猜出这人蛰伏多年,心中算盘颇多,而今竟然想要谋反夺位?

韩叶早就不敢小瞧这个披着如玉皮囊的谋权者,她进到院中,一见是祁泽玉,立马行了一礼,低垂着头掩去了眼中的复杂与疑『惑』。

“玉公子好,不知今日来一叶找我可有何事?”

“也没什么事。当初在大祁也算是朋友,现在得知韩叶姑娘辗转到了无相城再立门户,当然要来恭喜一下。”

“如此……韩叶着实感激……”

“你新店开张,我没能赶上。但迟来的贺礼一定要收下,一点小心意。”

之间祁泽玉身旁一个极为瘦的少年,将一小箱东西呈于韩叶面前,接着打开道,“请韩叶姑娘笑纳。”

随着箱盖翻开,淡淡『迷』人光泽映入韩叶眼中。整整一箱都是珍珠,且颗颗硕大无比,韩叶即便在现代生活水准很高,也从未见过如此大颗的珍珠,真的是……漂亮极了。

可是,这样的珍珠一看就十分昂贵。对于她和祁泽玉的关系而言,这礼物有些颇重。她迟疑着抬头看向祁泽玉道,“这……未免太过贵重了……韩叶实在是不敢收……”

祁泽玉淡淡笑了,他意味深长看了韩叶一眼,“韩叶姑娘难道忘了昨日之事?此次探寻之路,衡兄说你帮了大忙,更是最大的功臣。而随着你即将加入我们的大计,我自然是,要对你愈加……照顾些。”

这话怎么听怎么令韩叶心里发慌,她知道,论拐弯抹角深藏不『露』,她必定不是祁泽玉的对手,那便干脆,开门见山,韩叶顿了顿才说,“其实,玉公子一直对韩叶很是照顾了。若不是当初玉公子助我,韩叶也没那个命能活下来,继而到了无相城。故而,心怀满满感激的人,是我……至于后续的那些事,都是我应该做的。”韩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又补充道,“而且,最为重要的是,若我没有在玉公子的协助下到了无相城,此生哪还有机会见到他……又哪有机会……得以效忠于玉公子呢。”

这话说得很是好听了,可祁泽玉还是听出了韩叶的重点。这女人,还是一如既往伶俐,他眼中笑意加深,缓缓问道,“韩叶姑娘,其实,在你见到我与衡兄共事之后,有些答案,想必心中已猜了个七八成了吧?”

“所以……真的是玉公子当初救了他?”

“嗯。”

“我,可以了解当初的情况吗?”

“那时衡兄已被关押,虽罪名未坐实,可宫中那位已是盘算许久想要弄死他,故而,就算最后没有切实证据,衡兄也难逃一死。衡兄是大祁的有志之士,实力超群,忠心耿耿,我实在觉得可惜……故引人放火制造混『乱』,趁机,将他掉包出来。”

韩叶在听这一切经过的时候,呼吸都几乎快停滞了……那时的情况,必定是极为凶险,如在刀锋上行走,稍有差池便会殃及池鱼。她深深看着祁泽玉,满眼的尊敬与感激,发自肺腑……“韩叶,多谢玉公子大恩。”

“只是,我派的人,在牢中解救衡兄时,他已昏『迷』过去。未见受伤,但救出后却是睡了整整两日才醒。我以为他是中了毒,可几名医师均未发现他体内有毒……后来他很快离开了大祁去往无相城……我与他见过数次,但从他的一切反应,都可以看出,他忘了一个人。”

“独独忘了我,是吗。”韩叶唇角溢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是。所以,我没想到,你与他,还能走到今日这个地步。我也由衷,替你们感到高兴。”

她与衡渊的关系,自己都理不清道不明。但是,她知道衡渊现在对她的感情,绝对没有他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么多,做戏多少,真实的又是多少,她也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在衡渊看来,她现在是十分有用之人,所以,她还有机会在尚有利用价值之时,伴在衡渊身侧。

韩叶忽然觉得心中莫名酸涩与沉重,她眨眨眼隐去了眼中的阴霾,换了个话题继续问道,“那,他又是如何到达今日的位置的?”

“呵,想不到他以前竟未告诉你。早些年四处征战之时,机缘巧合之下他救了当时的无相城城主一命,城主只有一女并无继承人,当时就说要将城主之位给他。不过,他一直推脱。直到这次,他遇难无处可去,才逃至无相城,又见到了老城主……”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往事(2) “可,他现在是城主,那……以前的城主去了哪?”

“当时衡兄虽大难不死,却依旧受了重伤,『性』命堪忧……不知为何,他内力也是大减,功力远不如从前。老城主收留了他后,过往的恩情,加上自己独独的爱女对衡渊『迷』恋至深,便将一身功力传给衡渊,算是将他『逼』上了城主的位置。他本想将自己的爱女嫁给衡渊,但却是没过多久,就垂老而去。”

原来,衡渊与莫妤淳之间竟有着这样的渊源……而他与她,差点就要……终成眷属了……这个认知令韩叶一时连话都不知如何再说,她怔了怔,许久才开口,“原来一切竟是如此……韩叶,多谢玉公子为我解『惑』。”话音,都是涩的。

祁泽玉明显听出了韩叶语气中的低落,他刻意忽视掉一切说,“既然韩叶姑娘听完了想要知道的事,现在是否可以收下我的礼物了?”

韩叶打心底里着实不想收,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这么一份大礼收到了,以后她不是得跪着效忠眼前这位?她正在踟蹰如何回绝,却不料一袭火红从天而降,彻底打断了她的思路。

“韩叶!”脆生生的少女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态度有些嚣张无理,但明显少了之前的仇愤态度。

红衣少女跳在了韩叶面前,将院中二人都不同程度吓了一跳,“你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以为你死外面了,以后可省了劲,不用咒你了。”

上一次两人共同对付落英谷几人后,云岚对韩叶的态度明显有了转变。

“嗯……我还活着,可能还是得麻烦你,以后再辛苦些。”

云岚看着站在韩叶身侧,捧着珍珠箱子的瘦瘦的小哥,一双本就圆圆大大的小鹿眼,瞪得更大。

“你这是发财了啊?”云岚拿起放在最上的一颗硕大无比的珍珠,惊异无比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珍珠!都是你的!?你……要是都送我,咱俩之前的恩怨,便一笔勾销!”

韩叶嘴角一抽,卡了卡,才“好意”提醒道,“……你当初是嫌我和你父亲走太近……才跟我翻脸的……”

“你都不知道,我父亲当初绝情断义把我送到无相城来修行,真的是修行!修行!我以前觉得钱乃身外之物,现在觉得没有钱万万不能啊!你考虑如何?我与你和不和好就看你的诚意了!”

两人这番对话完全是相爱相杀的既视感,看得站在不远处的祁泽玉低低笑了起来。

云岚后知后觉的,才发现院里居然还有一人。

她自己厚着脸皮要珍珠,完全有自知之明,但也完全不想被外人“偷看”到。她倏地转身,一边娇吓道,“谁这么没眼『色』不懂礼仪,偷听人说……”

可话还没说完,一位长身而立,一袭白衣的公子便映入她的眼帘。这位男子,与云阁中她常见的五大三粗款、阴冷狠戾款、妖魔邪魅款等等等都不相同。她以为父亲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男子了,却不想这位男子又是另一种风格的好看。他面若冠玉,气质犹如那遥不可及的清冷飘渺的月光,带着一丝疏离的仙气。

云岚当即红了脸,说到嘴边的最后几个字都生生咽了回去。

“珠子正是我送予韩叶姑娘的,你若是喜欢得紧,不如问问韩叶姑娘。”

“我……我……是跟她开玩笑的……我怎么会缺钱花呢……呵呵呵呵呵……”

韩叶听云岚笑得尴尬,立马解围道,“感谢玉公子的礼物,韩叶便不客气收下了。我与……我师姐许久未见,想要叙叙旧,不知,玉公子可否……”

“自是方便。既然韩叶姑娘肯收这礼,我便也心安了。那么,告辞。”

“玉公子慢走,告辞。”韩叶道。

祁泽玉带着浅淡笑意的眸子从韩叶身上划至云岚。

云岚脸『色』更红,声音小小地说,“告辞。”

祁泽玉点头会意,转身离去。

云岚的眼神胶着在那渐渐消失的白『色』身影上,许久都没移开。一颗心跳得混『乱』失序。直到韩叶轻轻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她才如梦初醒似的回神。

“韩叶,他是……?”

“玉公子。”韩叶笑着答到。面前的云岚活脱脱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让人看不出都难。

“玉公子……他和你,什么关系啊……”

“只是普通的朋友。”

“……你……你都有无相城主了,要是哪天他对你不好……实在不行……”云岚深深看着韩叶,吸一口气,面『色』简直堪比视死如归……她『摸』着自己的心口,慢慢说道,“你也可以去找我父亲……只是,千万别考虑这个玉公子好么?……我实在是……喜欢他……喜欢的紧,第一眼,就喜欢到心里了……”

韩叶心中可以说是极为诧异了,她以为云岚只是犯花痴,却不想,云岚这一见钟情来得汹涌猛烈……也或许是少女情窦初开的加持,这种感情更是强悍不易撼动。这下……韩叶在心中犯起了难……云岚的本『性』终归是纯真而纯粹的,而祁泽玉此人……着实是难以言说……他几乎是与云岚截然不同的,而他所追求的事,在韩叶看来,更是几乎断了云岚与他的可能。

韩叶的眸『色』愈发复杂,她认真凝视着云岚说,“你放心,我与玉公子彼此无意,只会也只能是普通朋友。”

云岚的眼如被点亮了似的,亮晶晶地笑弯了眼。但很快,她又想到了什么,立马问道,“那,他为什么要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额……这算是雇佣金?”

“什么雇佣金?”

“你也知道,我卖兵器。他多半是看上了,所以想要拉我入伙……吧。”韩叶觉得这解释有点牵强,她怕再说下去云岚继续刨根问底,于是灵机一动笑着说,“你看,这箱珠子,我也用不完。岚儿便挑些喜欢的珠子带回去吧。”

“我……真的是和你开玩笑的。”云岚脸『色』讪讪的,但迟疑了片刻,又说,“我真的可以拿几颗?”

“嗯,当然可以。”

“谢谢你~韩叶。”

云岚最终只挑了一颗珍珠带走,那颗珠子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成型最完美的,但……却是最白的。

韩叶想着总一身白衣的祁泽玉,最终是意味深长,看着云岚一笑。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私宴 祁泽玉本也不适合在无相城滞留太长时间,自那日造访一叶后便没了了人影。云岚多半是想制造各种与祁泽玉的偶遇机会,却是来了好几次都没见人……心中疑『惑』万分,才终于有一天不好意思寻来韩叶开了口,询问祁泽玉的去处。

韩叶一五一十告诉云岚,祁泽玉是回大祁去了,怕是要再过些时日再见。

云岚闻言心中又喜又失落,喜的是不想祁泽玉来自大祁……与自己颇近……若他在凤城,则离自己更近了……失落的是许久都要见不到他,想想都觉得难熬。

她在无相城中的“修行”已经结束。这下祁泽玉不在,她自然没什么心思再留。云岚当即告别韩叶,踏上了归途,只说是,过些时日再回来看望韩叶。

而据云岚说,云阁最近阁中事物繁多,云翌臣也是连续忙了一个多月,都不得空。怕是要等忙完这一大摊子,得闲才会再来无相城。

这一下子,众人几乎都回了大祁,韩叶的身边瞬间回归清净,便沉下心好好经营一叶。她通过开分店,通商等模式扩大一叶销路范围与提升销量,在瞿同与平安的协助之下,将一叶开得更为风生水起。

同时,私下里,一叶在没日没夜的加单为无相内城供货,里里外外赚了个盆满钵满。可以说,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一叶的名气与生意以极为可观的速度在扩张,加之它的总店就开在与其他好几国接壤的无相城中,销路更是顺畅无比。

一时间,一叶已成为了江湖之中新兴的有名产业。连带韩叶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江湖盛传,现今最有名的武器供货商——一叶的掌事韩叶,长着绝『色』容颜,聪明能干,现今还未婚配。而江湖中自是有不少青年俊杰来到无相城一叶,只为见佳人一面。若谁能有幸得此佳人,除了温香软玉可在怀,更是能得到极大的江湖助力,甚至可以说最起码的,余生锦衣玉食不愁。

当然,也有好事的人,尤其是心存嫉妒的长舌『妇』,见不得人好,总要在背后或是暗地里抹杀韩叶。有说她实则无貌无才只是走了狗屎运的,也有说她背后有一个强悍金主的,更有人说她得到现今的一切不过是靠的自己一身漂亮皮囊的……当然,不管怎么说,韩叶都回以一笑置之的态度,不予回应理采。毕竟她没时间,也没心思应付那些完全不熟的人与那些莫须有的八卦。

但,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只能在背地里暗暗惩口舌之快。总有那么一个两个实力强的,对韩叶又妒又恨。

而此时的无相内城莫小主莫妤淳,这日闲来无事,又躺在院中长椅之上,听着手下的人汇报起韩叶近况来。

早些日子,她对韩叶是十分嫉妒的。言之哥哥对韩叶的关注与偏袒,与韩叶一同探秘寻宝,都是她求都求不来的殊荣。可随着众人带了大批秘宝回城之后,莫妤淳便发觉言之哥哥心中对韩叶的热度似是有了极大程度的降低。

她知道韩叶名下的一叶,为无相内城供货,故而韩叶与言之哥哥依旧有所来往。可是也知道,两人现在除了生意往来,似乎很少联系。她心中愈发笃定言之哥哥先前只是与韩叶逢场作戏,现在利用差不多了便回归了该有的距离。

故而,虽然莫妤淳从未停止对韩叶与衡渊之间互动的打听,但一颗心却是越来越不惊慌。

言之哥哥终归是她的,岂是那『摸』不清来路的野女人可以企及?即便韩叶现今在江湖之中颇有名气,又哪能比得上她无相城莫小主的名号、家底与声誉?

莫妤淳本是还蛮有希望与自信,可她的所有想法,却在半月后的中秋私宴,彻底打破。

中秋当夜,无相内城万和殿中,言之哥哥要招待几位神秘外宾,可是内宾名单上居然有韩叶,却没有她。饶是她各种围追堵截言之哥哥,缠着他让自己参加私宴,依旧无果。

而眼看着中秋私宴的日子愈发临近,莫妤淳心中又焦又躁。她对这场私宴,仅仅知道韩叶是唯一的女宾。这个消息令她心中的妒意瞬间爬满……她去不了,眼睁睁看韩叶参加私宴,绝不是她的风格。

此次中秋私宴,实际是由于祁泽玉带了自己的几位得力下属来无相城,与衡渊商议大计事宜。

时间过得很快,眼见离祁泽玉所说的四月之期还剩两月。韩叶在受邀名单之内,他心中了然,知道这次私宴不过是名正言顺的一次重要议事。而连她这样不是太有存在感的角『色』都参与其中,说这次私宴是一次召集大会也不足为过。

作为军队武器的供货商,韩叶做好了多方详尽准备,现在的订货量与品类,后期的交货种类与时间,她都有详细记录成册与备份。

于是,中秋私宴这日,韩叶便将此册带在身上入了内城。这本册子足矣向她的“同伙”展示清楚自己这方的工作动向,足够简明扼要,不会浪费他们过多的时间。

她是自己出发去的无相内城,却不想,刚进了内城,就遇上了许久不见之人——莫妤淳。

“参见莫小主。”韩叶一见莫妤淳,自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嗯。”莫妤淳淡淡答话,眼神也是淡然无波的。一如既往的有些高傲,但也算是她作为无相内城莫小主的常态。“这么早来?你这是去参加无相城中秋私宴?”

韩叶感觉到莫妤淳的眼神从上到下打量了下她,瞬间神经更为紧绷。她知道莫妤淳对她不喜,将她或多或少看成了情敌……而衡渊又碍于诸多因素,起码会保莫小主无虞,护莫小主……余生。所以,对付起莫小主,她只能更谨慎绝不敢大意,不为别的,就为了不给衡渊添不必要的困扰。

可她不犯人,不代表人不犯她。恰巧是这个不可一世的莫小主杠上了她,哪能容她顺遂平安?

韩叶只见莫妤淳朝她步步走近,接着挽住了她的手臂说,“中秋私宴设在言之哥哥所居住的万合殿……那处,韩叶姑娘你去的少,想必道路不熟。下午偶然碰见言之哥哥,他说让我有空带你前去……我想着早早来城门附近等你,未想到你也来得如此早。既然这样,我们便边转转,边向万合殿去,如何?”

章节目录 第155章 竹林 莫妤淳与她离得太近,让韩叶完全不适应。可对方已经揽上了她的胳膊,她哪能推脱?

于是,韩叶便只好随着莫妤淳缓步向着万和殿的方向而去。听着莫妤淳像个女主人似的,滔滔不绝。

莫妤淳的步速相当于是在散步了,她不急不慌,拉着韩叶每路过一个庭院,便要驻足介绍一番,完全符合优秀“导游”人设,她甚至不似平日里的冷傲,边介绍着,还边带着一脸和善的笑容。

韩叶只觉得这笑容,越看越后背发凉。她自然不知莫妤淳葫芦里卖什么『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小贱蹄子,来这么早又想和言之哥哥独处吧?你觉得我会成全你?莫妤淳脑子里的确不如她面上那么和谐无害,她说得越多,拖得越久,心里越爽。

言之哥哥最近是很忙。他以前晨起就要练武,最近却是天不见亮就起床开始处理公事。下午忙完得早,便会去附近竹林之中练剑。莫妤淳心中料着时间已差不多到了言之哥哥练完武的时候,与韩叶晃晃悠悠到了竹林边,言之哥哥的必经之路。

果不其然,当她俩正向着竹林走去的时候,衡渊也刚练武完毕从竹林而出。他远远见着那边有两个女子,再一看居然是莫妤淳与韩叶……且手挽着手。

这情形,有些怪。

正在衡渊心中疑『惑』的当头,只见莫妤淳忽然身子一斜,跌倒在地。韩叶明显是吓了一跳,立马蹲在她面前询问她的状况。

衡渊心中也不知为何一慌,大步走了过来。

“莫小主,你怎么样?”韩叶语气中带着紧张。

“……好痛。”莫妤淳脸『色』有些发白,看起来是真的受了伤。

而衡渊此时已经走到了二人面前,他低头看向地上坐着的莫妤淳,声音淡淡地问,“可还能走?”

莫妤淳明显是在咬牙用力,可却没能站起来。她脸『色』又白了一分,看起来我见犹怜。声音细细的轻轻的,说道,“言之哥哥,我恐怕走不了了。”

自从之前衡渊与韩叶秀假恩爱,将“言之哥哥”这个称谓设成韩叶专属后,莫妤淳每次见了衡渊都是恭敬有礼地称他为城主。可此时冷不丁叫了一声“言之哥哥”,令衡渊剑眉微簇,鉴于莫妤淳此时看起来似乎真的受了伤,衡渊也不打算多言,只是又说,“我找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言之哥哥。”莫妤淳仓皇抬头,她的眼睛澄澈而无辜,因为疼,脸上有着刻意在隐忍的扭曲,看起来可怜巴巴。“言之哥哥,你也知道,这是你练剑的地方,平时哪有人敢守在附近……晚上还有中秋私宴,你那么忙,就不管我了……真的。”

“不管你?你怎么回去?”衡渊又问。

“没关系的言之哥哥,我……我有韩叶姑娘呢……韩叶姑娘,你……可以送我回去吗?”

莫妤淳看起来楚楚可怜,她认真看着韩叶,似乎是满心期待着她的应允。

韩叶心中现在感觉无数,但没一种是好的。莫妤淳的女主人态度本就影响了她今日入内城的好心情。见了衡渊就一口一个“言之哥哥”叫个不停,她真的很想问,这是什么鬼?现在又要她送她回去,韩叶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何时与莫妤淳关系这么好了……况且,她怕耽误衡渊参加中秋私宴,就完全不怕耽误她入宴的时间?

衡渊走近后的一举一动,韩叶也是尽收眼底。他见了莫妤淳摔倒,走得大步流星不说,问着问着还担忧地蹙起了眉。她和衡渊自寻宝归来后,莫名疏远了些……刚开始她以为是衡渊太忙,便未多想,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才发现,衡渊就是在刻意疏离她,见面时很少有什么表情波动,除了谈公事不谈其他。这样的行为虽然与她心中所想的关系模式十分贴近,但不舒服的感觉却也是挥之不去的。

就好像,那个在死亡沙漠中吻了她的,与后来的衡渊,不是同一个人。而今天的他,又有些不同,若非要说出来是什么,恐怕就是……对莫妤淳态度的转变?

韩叶正默不作声,衡渊却发话了。

“……她送你回去,我不放心。”

韩叶的意识也随着这一句话回笼。

只见下一刻,衡渊忽然弯下身子,双臂用力,瞬间将莫妤淳打横抱起。低低沉沉地说,“我送你回去。”

韩叶,被独留在原地。

他不放心?不放心什么?不放心她吗?怕她暗地里加害尊贵的莫小主?

韩叶站在竹林边,脸『色』愈发难看。

衡渊抱着莫妤淳走的那一幕,就像定格在了眼前似的。那个总爱穿一身黑衣的高大英挺的男子,将娇小的莫妤淳抱在怀中。莫妤淳小小的脸,不胜娇羞埋在他的心口。两人的动作是那么自然而密切,就好像本该如此。

衡渊这些日子莫名的疏离,与现在在莫妤淳面前的所作所为,令韩叶心中涌起了深深的酸涩。

她可以离他远些,可以默默地帮他,可以不和他在一起,可以不与他有结果。但可不可以不要让她看到,他与别的女人亲密至此?无论如何,她看在眼里都会心酸心痛,都会不好受啊……

他担心莫妤淳,便抱着人转身就走。那么她在这完全陌生的竹林之中,又该往哪个方向走?

知道不能耽误时间,韩叶默默敛下眸子,向着一个方向随意走去。却不想弯弯绕绕小半天,遇到了熟人。

是吴炎。

吴炎见了韩叶,面上没有任何诧异。他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对韩叶说道,“韩叶妹子,我带你去宴厅。”

韩叶点头,未说什么,只是静静跟随。待她走了一段路,心情略有平复后,才问道,“吴炎大哥先前怎会在那里?”

吴炎愣了愣,继而答到,“喔……我本来是向着宴厅而去,恰巧遇到了……城主……他说你在竹林附近,让我找到你……为你带路。”

吴炎说得巧妙,刻意没说莫妤淳……他怕韩叶知道了城主当时抱着莫妤淳的事……会伤神伤心……可他不知道的是,那实情,韩叶比他看见的,早得多。

有些好笑,不是吗。衡渊从以前对她与吴炎关系别扭的态度,转为现在让吴炎特地来接她……呵。

韩叶知道吴炎刻意隐瞒了什么,也知道吴炎是考虑了她的心情才刻意隐瞒,她诚恳地说了声,“谢谢你,吴炎大哥。”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上座 有时候误会可能就是这样,一环出现,很快能套着下一环。环环相扣,轻易可以串出一个啼笑皆非的误会大全。

衡渊今日凑巧撞见了韩叶与莫妤淳。而莫妤淳莫名摔倒却要求韩叶将她送一程的行为,令他隐隐觉得不安。

这些日子以来,他刻意与韩叶有所疏离,也加上公事繁忙,忙起来倒没空多想。可稍有闲暇,他难免会想起他与韩叶之间的种种未知。他知道莫妤淳不喜韩叶,担心韩叶送她回去易被刁难,故而,他的那句不放心,实际是对着韩叶说,却不想被韩叶误会了去。

而后他恰好在沿路遇到了吴炎,虽是心中一直有些介怀韩叶与吴炎关系较近,但此时韩叶的安全更为重要。为了今夜在中秋私宴上见到毫发无损的韩叶,他……可以大方让吴炎去“救美”。但他一定想不到,吴炎也变相把事情搞砸,令韩叶心情更是郁闷。

吴炎在前带路,韩叶紧随其后,很快便行至万和殿中。

他们来得挺早,大殿之中仅来了寥寥数人。韩叶由侍从将自己带着落了座。她的座位在靠下的位置,离大门挺近,倒是方便开溜。韩叶坐下后心中暗暗自讽道。

随着殿中客人纷纷而来,不多时,衡渊也终于赶了回来。他刚入殿中,见重要宾客未到,便目不斜视,径自走上了自己的位子。

韩叶默默低下脑袋,一口一口呷着面前的清茶。她脸『色』有些漠然,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

衡渊与韩叶初识的那段时间,韩叶总是一袭白衣,似乎是在见了他真容后……便再未穿过白『色』。这个不算细微的细节,衡渊早就注意到了,后来自己得知部分真相后,才算是将韩叶的奇怪行为联系了起来,恍然大悟。可今日,韩叶却穿着白『色』锦衣,简单利落,看起来低调而朴素。长长的亚麻『色』微卷发,简单扎了起来,没有任何饰物。真的是……坐在人群中,很容易就被人忽略的一身装扮。

衡渊的余光一直在韩叶身上盘桓。直到,祁泽玉一行五人,终于步入殿中。

中秋私宴,终于开始。

万和殿由于是衡渊平日里居住的地方,故而并不十分大。今夜客人不多,坐在正殿之中完全不显得空旷。衡渊,韩叶,祁泽玉他们五人,再加上吴擎、吴炎、吴翡、吴风、吴痕几人,组成了今夜的饭局。

开膳不久,男人们未寒暄几句,互作介绍后,便开始谈起正事。

行军打仗,粮草兵马,韩叶并不懂得。故而她也不卷入其中,默默低头吃饭。他们的话,韩叶深知,知道的越多,对她这条小命的威胁越大。故而韩叶甚至努力将自己放空,完全没有用心听他们的谈话。

直到,祁泽玉忽然看向了坐在最角落的韩叶,开了口。

“韩叶姑娘。”

这句话将所有的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韩叶身上。

顿时,周遭一片安静,先前所有的议论之声都停了下来。

韩叶此时正拿起了酒壶,打算将酒杯斟满再饮一杯,却被忽然打断。她将酒壶不紧不慢放好在桌上,才看向斜对面的祁泽玉。

她与祁泽玉隔了一个对角线的距离,可以说是有些远了。不过祁泽玉明显将韩叶的所有动作收入眼中,他笑了笑说,“打扰韩叶姑娘饮酒了。不知,韩叶姑娘可否方便为我们讲讲此次兵器的供货情况?”

韩叶早就准备充分,面『色』依旧沉稳。她从坐上站起,拿着带入内城的手册,缓步向着祁泽玉的方向走去。走得近了,她顿了步子,恭敬说道,“殿下,韩叶准备了这本小册,上面将供货品类数目,以及各批货制造时长、交货时间都详细记录在内。请殿下过目。”

祁泽玉未想到韩叶准备得如此充分,示意身侧的人取来册子。待他拿到手后,翻开大致浏览,才发现韩叶果真是将一切记录的井井有条,且一目了然。

他颇为欣赏的,深深看了眼韩叶,继而说道,“韩叶姑娘有心了,如此得利,真让我感到欣慰。”

“殿下过奖了……若无其他问题,韩叶先回坐?”

“请便。”祁泽玉这番话说完,殿中众人无一不对韩叶高看了些许。能得大祁逸王殿下称赞至此,大家虽然没能看到册子上的内容,却都不同程度将殿内唯一的女人记在了心里。

而韩叶正转身准备走回座位。大厅正中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生生阻了她的步伐。

“叶儿。”

衡渊发话,却是不合时宜地叫了她的昵称而非全名,这让韩叶不禁轻簇长眉,看向了衡渊。

“上来坐。我有事还要与你商量。”

衡渊方才见殿中一众男子都或多或少打量着韩叶,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珍宝被一堆人窥探了似的,感觉极其不好。他虽然在与韩叶刻意拉开关系,但此时鬼使神差心里一冲动,两句话就从嘴边飘了出来。有些失了分寸,但他并没觉得不好。

可是,他没觉得不好,却有别人觉得不好,还不是一个两个。

吴风闻言心中闷闷,他与吴擎对视一眼,只见吴擎也是面『色』不甚好看。而短暂的对视之后,吴擎转而看向韩叶,眼神中带着探究。

韩叶则是垂眸静默了片刻,才抬眼看向衡渊道,“不打扰城主。今日议事未完,韩叶的事都是小事,不急这一时半会。若城主明日有空,韩叶随时过来找您。”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甚至可以说是十分贴心了。但听在衡渊耳中就完全变了味道,城主?您?小事?韩叶这是哪不对了?突然换了个人似的,三百六十度大改口?

衡渊心中有些不悦,更多的是感到莫名其妙。可韩叶也是如此,她不知今日这城主大爷又是怎么了,明明对她高冷多日,现在居然当这么多人叫这么亲,还要让她坐他旁边商量事?

韩叶当然是没心情,也当然会拒绝。她拒绝了半晌见衡渊没反应,以为是晃过去了,便抬脚又打算走回座位。

不料,却是再次被衡渊阻住。

韩叶只听坐在上方的城主大爷轻轻叹了一口气,继而说道,“叶儿,别耍小脾气。你知道的,你不上来,我下去陪你坐,也是一样的。”

章节目录 第157章 算计 韩叶今日是真的觉得见鬼了。

衡渊暴增的耐心与“宠爱风”是什么情况?她有种除了她与衡渊二人,满满的万和殿正殿中都坐满了莫妤淳的赶脚。而他们之间还要继续演那出『逼』走莫妤淳的狗血大剧。现在衡渊抛了个引子,两人就要开拍了。

她满头黑线深深看了一眼衡渊,不明所以又不可能真让他老人家坐下来在她身边,只得硬着头皮走了上去。心中除了不爽,就是超级不爽。

衡渊见此,面具后的双眼之中居然浮起了深深地笑意,这场景看在影卫队几人眼中,都是极为诡异的……他们真的是太久没见主子笑过,衡渊这一笑,令他们一个二个都怀疑自己是否看花了眼。

韩叶坐在衡渊桌旁,却是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衡渊面『色』无波,唤侍从拿来了笔墨与纸,放在韩叶面前。

韩叶似乎是立马会意,她执起笔来,沾了沾墨汁,看向衡渊。

“既然是要打。自然是要刚开始就打出声势,首当其冲,大损对方士气。先前,我与叶儿研制出火雷,在此次战争中将作为主要武器之一。它杀伤力巨大,攻击范围广,作为伏击武器极佳。最初我与叶儿的构思是,将火雷内部放置火石,剧烈撞击后方可爆炸。我想过,第一战,我们就采取引敌入瓮的招式,直接将他们炸个粉身碎骨。”

衡渊的一席话说出,祁泽玉的眸子都亮了起来。他似乎对衡渊所说的火雷伏击,极为感兴趣,也没『插』话,而是静静等着衡渊继续道来。

“最初的选址在这里。两个月后,我们在大祁边境,虎目峡,假意进入此峡谷进攻大祁,派一部分人在峡谷两侧山上埋伏,暗中准备好火雷投放。这里是一条十分长的峡谷,我们派少部分人作为引子,只要引来了大祁军队,就立刻回撤。然后由山上之人投掷火雷,将峡谷中的人炸死。虎目峡的方位,易守难攻,我估『摸』大祁皇上不会让太多军队驻扎在那处。所以,我们这一战的目的,不是歼敌多少,而是为了大大削弱对方士气,让他们,恐惧。”

衡渊将他的战争构思大体说完,大家都觉得十分可行。

在没人提出反对的情况下,衡渊侧过脸看向身边的韩叶道,“所以,叶儿,这就需要你将火雷,再进行一次尝试『性』的修改。我希望这不是尝试,而能有成功的结果。”

提起工作,韩叶明显认真了起来,她双目沉沉思考片刻,便说,“先前研制的火雷,只为了作近战使用,故而,没有太大的体积,无论是火『药』量,还是爆破范围,都不算特别大。但是以城主您方才说的战争策略来看。我们的人,要站在峡谷两侧山上向下投掷火雷,而且需要炸出声势。那我这里所研制出来的火雷,必须加大『药』量、体积,到时候,改了分量的火雷,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试验才知道爆破能力如何。所以,我需要一些时间来研制,并投入生产。不过还需要考虑的一个问题,是运输问题。本身火雷的运输就需要小心,现在增大体积和爆破威力,运输更成了一个难度加高的问题。我还需要为它的运输,打制专门的容器。只是不知道,到时候大家往山上搬运,是否方便?想必,峡谷的两侧,应该是不太好爬的山吧?马车,或者马,都不一定好上去……”

“韩叶姑娘大可放开去研制新的火雷与盛放容器。搬运问题,交给我这方就好。你放心。”祁泽玉听韩叶分析得细致,眸中的欣赏更深,他立马将一部分难题揽在了自己身上。

“这件事,叶儿大可放心。后续搬运,不需要你费心神。请安心在合适的时间内,将新的火雷产出就好。”衡渊再次开口,活像是将祁泽玉的话重复了一遍。但听着也不是完全相同。他将本是祁泽玉揽在身上的活,重新揽回了自己身上……好像忘了,他与祁泽玉,才是实打实的真正一伙。

到这个份上,说衡渊不是醋缸,他祁泽玉可不信。祁泽玉颇有深意的眼神在衡渊与韩叶二人之间来回扫着。衡渊似乎是终于感受到了不自在,才转了话说道,“再说下一个话题……”

下一个话题已与韩叶没了关系。韩叶左右觉得尴尬,但又真的不好再从衡渊身侧的席位走下,只好硬坐在那里强撑着。刚开始她还埋头将火雷的有关事宜详细记录在纸上。可饶是写得再详细,就这么一个火雷,能写几笔?等韩叶写完了,就只剩下煎熬。

议事完毕,已经是深夜。众人各自回去已是不便。衡渊自然而然将众人都留在了万和殿中。韩叶本想跑,也终是没能跑掉。索『性』万和殿客房还有许多。韩叶找了间离祁泽玉等人稍远的屋子,歇息下来。

时间很晚,韩叶也是累了。她脑子里装一大堆东西,搅在一起混『乱』无比,公事私事,都不是那么好对付。当然最让韩叶头疼的,还是私事。

衡渊善变到……令韩叶有些发指……时而冷漠,时而热络。时而疏离,时而亲近……她已经搞不懂衡渊的行为哪次是真,哪次是假。以前全靠猜……现在,仿佛猜都有些猜不动了……胡思『乱』想半天,也终是没什么思考结果。韩叶索『性』紧紧闭上双眼,倒是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筵席散的时候,已经月上枝头……而现在,月亮已经升上当空。中秋的月亮格外圆大与明亮,将深夜的万和殿照得明亮清楚。

无相内城素来是外围守卫森严,到了万和殿,可以说是就没什么守卫。由于城主武功高警惕『性』高,喜清静,也没哪个不识好歹的人赶来万和殿送死。

可是,就在这亮晃晃的夜里,有几个身着侍卫衣衫的男子,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距离,向着韩叶所在的较偏的客房而来。他们来得光明正大,沿着正路而行,甚至不作丝毫遮掩。只是看起来脚程有些迟缓,不如平日里矫健。第一个到达的人,将韩叶卧房的大门推开,接着,剩下的人也先后进了房间。

一场阴毒的算计,在这明亮的夜晚,悄无声息,展开。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惊恐 三杯两盏下肚,韩叶这一夜睡得格外沉,连有人大力推门而入,都未察觉。

直到她想要翻身,感到有人按住了自己的四肢时,才突觉不对,晕沉沉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入眼是绰绰的黑影,看得她心中大惊。不论是床边,还是床上,都有人。而她的四肢已被几人制住难以动弹,她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力量太过薄弱,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韩叶强自镇定道,“你们是谁,有何企图?”

夜深十分,周围很静。韩叶的声音在空『荡』的卧房之中格外响亮与清晰。但,无人应答。

不仅不答,他们的动作也是未停,韩叶透过人影之间的夹缝,看到还有人在向屋内走来。心中已经是难以控制地惊骇万分。

突然,一只滚烫的大掌,沿着她的脚踝缓缓向上,这可怕的温度,烫得韩叶浑身一震。她仿佛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但身处无相内城之中,又是衡渊所在的万和殿,这样的情形,令韩叶始料未及,且完全感到难以置信。

她尖声大叫起来。但,偏偏她选了一间偏僻的卧房,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由于惊恐,韩叶的眼眶中已滚出了大滴的泪珠,她的呼救声还在继续,而同一时间,身上穿着的外衫已经嗤啦一声被人扯开。

肌肤与闷热的空气亲密接触,韩叶却感到浑身上下刺骨的冷意。她虽是怕到了极致,却也感觉到这些人的不正常之处,按理来说,无论他们打算将她怎样,都不该放任她如此尖叫。他们就像是闻所未闻似的,自顾自向她而来。

而某一个时间,当微弱的月光,照『射』到几位男子的脸上时,被韩叶看在眼中,她心里的恐怖感更甚。

因为,他们,居然均闭着双眼!?

于是,她瞅准时机,当一个男子欲将大掌袭上她的抹胸之时,韩叶头一偏,狠狠咬了上去。

这一口,她用了十成的力道,很快口腔之中就是浓郁的血腥气息。而这样的气味,也是瞬间散发在了房间之中,不知为何,当这样的味道散发出来,那些手中正有所动作的男人,均明显放缓了手中的速度和力度。

韩叶趁着这个空档,立马挣开他们,提气飞身而出。

她站在房顶之上,失了方向感,不知向何处而去。索『性』就一个屋顶,接着一个屋顶,向万合殿正殿逃去。

这个路线,却是偏偏如此巧合的,途径衡渊所在的寝殿。

衡渊素来浅眠,警惕『性』极高,基本在韩叶刚踏上他所休息的那间屋子房顶之时,便立刻睁开了鹰眸。他瞬间从床上弹起,抓了床边的外衫披在身上便向着声音的大致位子追去。

房顶之上,一位身穿白裙的女子正踏着前方的房檐疾行,明亮的月光之下,她发丝如瀑,随着身子的起落飘散开来,隐隐可以见到她光着臂膀,似乎是只穿了抹胸。

这样的夜里,居然有人如此肆无忌惮,穿着暴『露』,在万和殿夜行。衡渊剑眉紧簇,再没多想便立刻追了上去。

前方那人明显在靠近万合殿正殿之时减了速度,衡渊脚下再次加速,直接冲到了那人身边,五指成爪,狠狠抓住了他(她)的手腕。

那人立马转头看向衡渊,两人视线相对,神『色』皆是一震。

“韩叶?”

“衡渊?”

因为震惊,韩叶与衡渊不约而同直呼出对方的名字。

面前的女子看起来有些狼狈,她好像是先前哭过,此时眼中还有未干的泪痕。见到衡渊的时候,明显吓了一跳,趁着衡渊诧异松手之时,韩叶猛退了一步,用力环抱住了自己的双臂。

这一个动作,无疑将她刚被别人掐得泛红的腕部勒痕显现出来,在月光的照耀之下如此明显。

衡渊一眼就看到了,瞬间变了脸『色』。他又仔细将韩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顿了一顿,继而将自己披着的外衫给韩叶披上。

“发生了什么事!?”

这话一问,韩叶的脸上的血『色』渐渐淡去。她沉默许久,咬着自己苍白的嘴唇,似乎是难以开口。

衡渊又将语速放缓,更轻更温和地问,“告诉我,怎么了?我在这里,你……不要害怕。”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是怎么了……”韩叶开口,却是瞬间崩溃而哭。

看韩叶的样子,衡渊心中有一个大致的感觉……可是他似乎打心底不愿往那个方向去想……但即便是刻意回避,却依旧难挡心中愈发汹涌的无名火。

他想要上前,将韩叶揽在怀中,却是怕她再次受惊,而顿住了步伐。

韩叶哭了一小会,仿佛是越来越难以止住。她泪水涟涟的双目注视着衡渊道,“衡渊,可以,借你的肩膀用下吗?”

这带着哽咽的抽噎之声,令衡渊不假思索就应了下来。

接着,他只觉得一具温软的胴体靠在了他的身侧。韩叶头抵着他的肩部,放声哭了起来。

泪水很快打湿透了他的中衣,他却是一动未动,只想让韩叶先把心里的不痛快都发泄出来。

只是,韩叶并没让自己哭太久。她简短发泄之后,似乎感觉好了许多。立刻离开了衡渊。

“衡渊,有人,要害我。”

“在何处?”

“……在我的卧房。”

衡渊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当即用力握住韩叶的手,沉声道,“带我过去。”

这样一只带着薄茧的温暖的大掌,给了韩叶些许力量,她立马回握住他,与衡渊向着她卧房的方向而去。

二人须臾之间就到了韩叶卧房门口,当衡渊见到敞开的大门中,那一室躺倒在地的侍卫,眼中杀意爆起。

他正要一掌拍出,却被身侧的韩叶突然拦了住。

“……别伤他们。”韩叶再见此场景,心中的恐惧疯狂袭来,连声音都是颤颤的。

“他们,该死。”衡渊抬起的那只成掌的胳膊并未放下,脸上的神『色』极为阴沉。

“我认为……他们是被人『操』控了。你看,他们连眼睛都闭着……像睡着了似的。”

韩叶看看衡渊,怕他不信,便欲鼓起勇气上前,同时说,“我想,若是我凑近,他们还会再次朝我扑来。不信,我……试给你看……一定是有这么特别原因,真的。”

“试给我看?你嫌他们死得还不够块?”衡渊咬着牙,深深看着韩叶道。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消息 韩叶闻言怔了一怔。

而房中地上倒着的众人,已经爬了起来,眼见就要往韩叶的方向而来。

有一人离门近些,转瞬就抓住了韩叶的衣摆。

韩叶吓得面『色』大变,想要后退却是因为衣摆被抓难以再退。衡渊见此那里还有耐心?他直接动手将那个侍卫的手生生拧断。

温热的血『液』从那人断裂的胳膊之中喷了出来。随着房门口处的血腥之气再次增强,那些原本向前移动的人又顿了步子。

“血『液』的气息似乎妨碍他们来找我。”韩叶立马道。

衡渊二话不说,拍向离门近的另一人,将那人拍飞入房内正中。那人当即吐血不止,而其他人的动作,则是愈发缓慢。

这样的情景,令衡渊神『色』更为深暗。他拉着韩叶后退了些许,眼看着又要向前处理这一堆人。

韩叶再次鼓起勇气止住衡渊道,“衡渊,别杀他们……他们是你的侍卫,他们也不过是毫无知觉的无辜棋子。”

“碰了你,就该死。”

衡渊的眼神冷,语气更冷。韩叶本扯着的衡渊的衣服,已经瞬间不在手中。她惊了一跳看向纵身入室的衡渊,那人已经大杀特杀起来。

侍卫们的武力值与衡渊相比根本是悬殊。衡渊很快将一众人消灭……想来也是气该出得差不多了,可他看到韩叶那副被人欺辱了的样子,心中的火反而愈烧愈旺。

不由分说,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将韩叶直接抱在了怀中,飞身出了这个血腥之地。

飞了许久,到达了无相内城的某一僻静之地。那处,是一个温泉。

“你先……洗洗。我等你。”

韩叶见衡渊转身坐上了温泉远处的树干上,她相信衡渊的磊落。便将衣衫脱了,下了水。

她虽然今夜侥幸逃得快,却还是难免被人碰了手脚,浑身恶寒。

她心中委屈与怒意交织,但理『性』又告诉她,需要努力找出背后主使。

最终,她斜靠着池壁,闭眼让自己心静下来。

而坐在远处枝干上的衡渊,却是难以平静。

他真的是气到杀人。而且杀了也没解气。

压抑感情对他而言似乎总是容易的。可压抑了这么久,他对韩叶的感觉,却是有增无减。

今夜她楚楚可怜惊现在自己面前时,他几乎一颗心都被人狠狠揪住。而到现在为止,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到底被人怎么样了,衡渊甚至没有勇气去问。他怕她被惊吓到,而他再问,她心中更是恐惧不宁。

终究是他没保护好她。

找来这么多侍卫,想要将韩叶……玷污的做法。这个指向太过明显,太容易排除掉很多人。

那人想必是对韩叶与他的关系心存嫉妒,故而想彻底毁了韩叶。

而衡渊一直以为,疏离韩叶是上上策。她不会影响到他成就重要大计,他也不会让她继续情根深陷,如果之后一切顺利,两人再深入了解倒是不错,若尔后一切不顺,彼此间谁失了谁,都还能稳当活着。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的疏离,可真的不代表稳当。

他的疏离,导致更多的男人,对她注视、欣赏。他的疏离,导致她更多的危机与危险。

或许,将她放到明面上护着,才是最好的方式……退一万步来说,这样优质的合作伙伴,哪怕是采取假情谊真名分的保护方式,只要能护好她,都绝对是划算合适的。

衡渊心中有了较量。

既然此路不通,便换一条走。

而且,如果对韩叶换了策略。今夜谋着干坏事的人,早晚会沉不住气,『露』出狐狸尾巴。

衡渊瞬间在心中决定了后,便不再多想。连身后的潺潺水声,也能听到人心静。

韩叶泡了许久,才从温泉里出来。她将衣衫穿好,将衡渊的外衫也裹得更紧了些,把自己包裹得尽量严实,到了衡渊所在的树下。

衡渊见此立刻跃下。他见韩叶的神『色』已经平稳了许多,才说,“稍等我一下,我去处理掉身上的血迹。”

韩叶等了片刻,衡渊就折身回到了她的身边。或许是还怕她心中恐惧,一只大掌仍然握住了她的。

“我想,我与你这次,反其道而行,假装感情更进一步,或许能激出幕后『奸』人。只要,你不介意。”

韩叶闻言愣了一下,继而问道,“……更进一步?”

衡渊将心中的盘算对韩叶一一道来,二人边走边聊,向着衡渊的住所走去。

第二日,天『色』大亮,无相城每日的例行早会上,却不见衡渊身影。

派的侍从去打听过后,才回来对大殿诸位说是,城主今日不得闲,早会取消。

众人心中十分疑『惑』,当然也不敢多问。

但日上三竿,推迟早会的缘由,不久以后就传遍了内城上下。

甚至是快要接近晌午了,城主才从卧房之中走出,看起来精神很好。而随着他走出房间的,还有一人,竟是一叶掌事,韩叶姑娘。

韩叶姑娘是被城主搂着走出来的。一出房门,她便满面娇羞,被衡渊带去用膳。

两人粘腻在一起的姿态本就已经惊了旁人,而他们用膳的情景,更是惊到了众人。

据说二人用膳之时,眉目传情,城主多次亲手为韩叶姑娘喂饭,二人间满满的柔情蜜意。

这话最早是由城主膳房的小厮传出,再传到城中众人耳中,完全令大家难以置信到……觉得在听神话。

可神话变成实话,就在这一天的下午。

城主对韩叶姑娘爱慕已久,想要求娶韩叶姑娘。

这个爆炸『性』消息一传出,城中众人皆沸腾了。

大家知道韩叶姑娘与城主合作已久,但却未想到二人早就有了感情。也知道昨夜的中秋私宴,城主独独请了韩叶姑娘一个女子,却不知道韩叶姑娘做了什么,仅用了一晚,就把城主的心收入怀中……这眼见着,她马上就要一步登天坐上城主夫人的位子。

一时间,众说纷纭,猜测种种。

大家的态度大抵如此,可与众人心理活动截然不同的人,也是有的。

这人,正是企图谋害韩叶,试图污人清白的莫妤淳。

她的计划一开始还在正轨,却不料在昨夜换了方向。从哪个时间点事变,事变后是何情况,她到现在还全然不知。

万和殿的消息,仿佛是受限了一般,她想要的消息打听不到,而她根本不想听到的消息,却一件接一件,没完没了爆出。

令莫妤淳,彻底心『乱』。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无果 即便经过一番详细的排查,韩叶与衡渊依然没能查清韩叶昨夜被人暗害的缘由。

那些人是为何找到了韩叶,又是中了什么『药』或者秘术,均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他们即便假意相好,却是并未能引出幕后黑手。

韩叶的心中一直都有大概的答案——莫妤淳,只是她万不敢扣这样一顶帽子在无相城莫小主身上。

本就是『摸』不清根源之事,随着时间的流逝,自是更难寻踪。

那些被衡渊杀死的侍卫,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被衡渊轻易隐了踪迹与去处。而中秋私宴那晚韩叶所受的伤害,随着二人渐渐避口不提,犹如被尘封了一般,很快跳过,跳了个干净。

韩叶感觉得到,衡渊对她有变好,而不复先前的疏离,可是她也知道,许多事过去了就会留痕,若是刻意避开那痕迹,有的是机会往事重提。

加之,韩叶也需要潜心去研制新的火雷,衡渊忙的事情更是多得多。故而,两人好上的消息,在传遍无相城许久之后,却未见有进一步的发展。

能看出言之哥哥对韩叶上心,却看不出两人刻意向对方靠近,莫妤淳这一次分外沉稳。她中秋那夜搞砸了事,后来费了大劲隐去自己的那出算计,担惊受怕许久,害怕自己做过的事情被败『露』在言之哥哥眼皮子底下。但她也的确是侥幸逃过了这一劫。

居然没能毁掉韩叶,这很可惜。但来日方长,莫妤淳本就聪明,她想,她有耐心与韩叶耗下去。无论现在如何,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四分之三。

韩叶与衡渊更为近与频繁的接触,莫妤淳依旧保持冷眼旁观。

可是,近日里总有风声,说再过半月就有大事发生。不知为何,莫妤淳的心中感到莫名不安。

终于,在某一天,言之哥哥派人唤她一见。她才有机会,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尽数吐出。

“参见城主……城主找莫妤淳,不知所为何事?”

这是书阁,是莫妤淳第一次遇见韩叶的地方。过去了这么久时间,再来这里,她心中的感觉极为复杂。

“嗯,莫小主,今日一切可好?”

“承蒙城主关心,我一切都好。”

“今日叫你来,是有些重要的事,需要告知于你。”衡渊看着眼前的莫妤淳,思索片刻,开了口。

“城主请讲。”

“第一,我半月后,即将离开无相城。”

莫妤淳满眼惊诧,不过片刻又恢复了平静,她低着头接话道,“想必是城主有事要远行?不知这次大概需要出门多久?一路……是否平安顺遂,无风无浪?”

“……会离开很久。也或许会彻底离开。”对于不算太重要的人,衡渊向来没有与别人拐弯抹角的心思与时间,他便很直接说了出来。

这下莫妤淳的眼中的震惊,浓烈的涌现而出。她顿了片刻,似是吓到了,继而说,“不知城主……所为何事?一定要离开,这么久的时间吗?”

衡渊深深看了一眼莫妤淳,不打算告诉她过于重要的信息。“不便与你道来。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这一句话让莫妤淳身体一颤。她当即咬住了唇,眼中已然是水光泠泠。她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这个太过突然的消息打得说不出话来。

“我来无相内城,已经叨扰许久了。承蒙老城主的厚爱,我才得以活下来至今。莫妤淳,莫小主。这个称号,我之所以要保留,是因为,一切我都从未想要过,是你的,最终还是你的。无相城,城主之位,终究也是你的。”

他要离开,且什么都不要了。这个认知让莫妤淳心神剧震。她有些颤抖地想要走近拉住衡渊,但又不太敢。鼓起了勇气,莫妤淳此时已经是莫名的快要哭出来,“城主……言之哥哥,你为什么要走呢?你要离开无相城去哪里呢?妤淳从来不想要什么城主之位……我的心意,难道你从来都看不出感受不到吗?妤淳想要的一切,就是和你在一起啊。”

衡渊哪会不知莫妤淳对他是何种心思?他依旧面『色』无波看向莫妤淳,淡淡说道,“我有非做不可的事。待在无相城中,坐在城主之位,从不是我内心想要的。而城主之位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半月之后,我们各走各路。我要做的事,无人能拦。”

“你带上我,我随你去!哪里都可以的,真的。妤淳什么都不介意,只要,只要能在言之哥哥身边。”

“我的身边,并不需要你。莫妤淳。今日叫你来,只是告知你半个月后的事,并不是与你商量。”

这样决绝的话,让莫妤淳更为受刺激,她疑『惑』地望着她的言之哥哥,泪水一滴一滴掉了下来,“你不需要我?那你需要谁?总该有那么一个位置吧?你把这个位置留给了韩叶吗。难道,会是她?”

衡渊眸『色』沉沉,并未答话。

这样的反应,在莫妤淳看来,就是默认。

她内心翻滚着几乎快要尖声叫出来。但还是刻意压住了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她默然半天,才又说,“言之哥哥,为什么是她呢……你能告诉我吗,为什么是她?”

“嗯,只能是她。因为她,是我的女人。”

衡渊用这样一句残酷的话,企图断了莫妤淳的念想。可深埋已久的爱慕之情,哪有那么容易掐断。莫妤淳虽然一直被娇纵惯了,却是脑子灵活心思深沉,是不到尘埃落定绝不放弃的『性』子。

她听了这话,居然笑了笑。那笑中带泪的样子颇有些惹人怜惜的意味。

“我竟然不知道,韩叶姑娘何时成为了言之哥哥的女人。”

衡渊的面上也罕见『露』出了笑容,但那笑是不达眼底的,“你只知,我来自大祁,只知我叫言之,我是谁,你从不懂得,又有什么可能,会了解到我的过去与旧爱呢?”

过去的旧爱?

莫妤淳瞳孔不自觉缩了缩,她紧接着说道,“我只是觉得,虽然我什么都不知道,但,言之哥哥的现在,与将来,我总是想着要参与。她比我遇见你更早,我没有办法超越。可是……客观来说,她就真的……那么那么好吗?”

“嗯。是。她在我看来,的确十分好。”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流言 莫妤淳有种被『逼』无路的感觉。她心里像被人扎了似的疼,可她依旧难以死心,执拗问道,“言之哥哥,如果,你从不曾遇见她。如果,你先遇见的是我。你会爱上我吗。”

“莫小主。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她的言之哥哥,她喜欢了这么久这么久的言之哥哥,居然是连一句哄骗的话,都不愿与她说。

真实的话多么伤人。书阁明明是亮堂而炎热的,可她就是浑身止不住的发冷。莫妤淳想要离开了。她心中总觉得一切还没有走到绝路,她只是需要离开这里,静静思考一会,很快就能缓过神来,很快就可以想出新的法子。

她连再见都不想说了。又觉得那样子看起来太过于狼狈,活像是落荒而逃。她可是无相城的莫小主啊,无论何时不可以『乱』了自己的姿态。

莫妤淳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最终,过了许久,她才说,“言之哥哥,我有些不舒服,想要先回去。”

而她的言之哥哥,没接话。

“……那,我走了。”

莫妤淳管不了更多了,她只想在自己姿态还完好的时候,离开言之哥哥身边。可步子才跨出一下,身后的人,居然发了话。

“莫小主,我想听你一句实话。”

莫妤淳的脚步堪堪顿住,她知道自己脸『色』不好看,故而没有转身,只是轻声问道,“言之哥哥想问什么话?”

“中秋私宴那日。”

这句话刚说了个开头,便令莫妤淳一颗心瞬间紧了起来。她僵着没动,继续听着。

“韩叶深夜被人所害。是不是,出自你的手笔?”

不能『乱』,决不能『乱』。否则,一切都完蛋了!

莫妤淳再转身看向衡渊,脸上已换上了一副极其难以置信的表情。

“什么?韩叶姑娘那夜……出事了?妤淳,并不知情啊……”

“你确定,你不知?”

“是啊,言之哥哥。你难道这么不相信妤淳?”

“如是这样,最好。若我,有朝一日抓到了那夜伤害韩叶的幕后黑手,我必定不会姑息!”

这句话说得极为狠戾,饶是莫妤淳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在保持镇定,却是依旧快要站不稳了。

她定了定神,居然还附和了一句,“不知道韩叶姑娘受到了怎样的伤害……想不到,在无相城内城之中,居然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希望,她没事……”

“好了,既是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吧。”衡渊心中早已不耐。他说完话就转身向书阁深处走去,徒留给莫妤淳一个高大的背影。

这一笔笔,这一件件,还有一句句,莫妤淳都深深刻在了脑中。踏出书阁大门的时候,她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些许,而更多的阴谋计划,再次于她的脑海中成型。

时不待人。

半个月,足够她,做些什么。

想了自然是要做。

这之后过去了三日,韩叶这天恰好要入内城议事。与衡渊等人议事完毕,已是午膳时分。她最近还急着监督武器制成进度,自然是没时间在内城中用餐,而是疾疾在小路上走着,想着快些出去回店里继续督工。

冷不丁,一袭白衣,衣裙上绣着红梅的女子,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竟是,莫妤淳。

此处已临近无相内城的大殿。白日里,这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两人驻足相会于此,自然是引起了路过之人的注意力。更别说,一个是爱慕城主已久的贵女莫小主,一个是城主又宠又爱的韩叶姑娘。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可远看着,两人竟然都面『色』平和。远远听着,声音也都是软软的。不像是有火『药』味似的。

“韩叶姑娘。”

“韩叶参见莫小主。”

“韩叶姑娘这是要去?”

“刚与城主议事完毕,我打算这就离去。”

不料,莫妤淳离她近了两步,似乎是要靠她更近。

韩叶根本只想离她远些。但碍于要给莫小主面子,她也不好退后。

只听,莫妤淳凑近了她,用很小的声音说道,“韩叶姑娘,听说你中秋……被人欺辱了…………?”

这话声音可以说是瞬间增大。令韩叶完全始料未及。

欺辱二字,就像有穿透力似的,传遍了这处。

附近所有的人似乎在听到这句话时,心中都莫名一颤……看来,这莫小主与韩叶姑娘之间,即将有事上演。

“也不知道,莫小主是听哪个嘴碎人说的?”

莫妤淳听到韩叶不慎骂了言之哥哥,心中突然开心起来,她一脸无辜道,“可是,这件事还是那天言之哥哥特地叫我去他书阁,告诉我的呢。”

韩叶微微撇撇嘴,真心只想远离这个难缠的而奇怪的莫妤淳。

她心中也疑『惑』着,是否是衡渊将此事透『露』给了莫妤淳。

却不料,正在她完全没辙的情况下。

一个男声,阻止了两人的谈话。

是衡渊。

“也不知,莫小主这话什么意思。”衡渊问道。

“言之哥哥……我,恰巧在这里碰到了韩叶姑娘……我……”莫妤淳根本未料到衡渊会来,她知道这二人刚议事完毕,也告过别了,满打满算觉得二人不会再碰面,谁知现实会如此搞笑与出人意料。

她当然不会知道。自打中秋私宴那夜,韩叶出事之后,衡渊特地派了两个隐卫,暗中守在韩叶左右,遇到何事随时汇报。而他前面和韩叶刚谈完,就听说韩叶在外厅中被莫妤淳拦了下来。他一颗心被吊了起来,什么都不想便立马赶来,赶来后就又见了莫妤淳又在欺负韩叶的事实。

“莫小主,韩叶是我的女人。没什么大事,我不喜欢别人打听她,窥探她,甚至谋害她。我自己的女人,我当然可以保护好,不劳你太过费心。那些莫须有的七嘴八舌,还望莫小主别要真的信了去。”

莫妤淳已是哑然。言之哥哥来得这么巧,完全超乎她的预料。

而此时,她看见她的言之哥哥拉住了韩叶,将她一把带入自己怀中,同时轻拍着她的后背,低沉沙哑的声音温柔地说道,“叶儿,不要怕。我永远在这里。”别在乎任何虚妄的流言。无论何时,我都信你。

韩叶被衡渊一系列的动作与话语搞懵。她正一脸怔愣看向衡渊的同时,衡渊已经又大掌一按,将她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章节目录 第162章 罢演 感情扑朔,前路『迷』离。

韩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她不知道莫妤淳几时走的。只感到,许久以后,当衡渊松开了按着她脑袋的大掌,她才转脸看向莫妤淳原本站着,现已空空如也位置,心中了然。

生活,就是在演戏吗?

演戏『逼』走莫妤淳,演戏引出害她的贼人……

达成目的的手段不止一个,但她偏偏选了这样让自己难受的方式。她告诉自己离衡渊远点,却又害怕看不见他,已经足够矛盾。可衡渊一方面要和她演得浓情蜜意,另一方面又谋划着一件接一件的事,几乎将她『逼』得抓狂。

也不知是哪阵头风窜上来了,韩叶没用太大力气,就将衡渊胸口一推,从他怀中退出,紧抿嘴唇,脸『色』不太好看的,就要转身离去。

衡渊似乎是有些吃惊,他一把拉住韩叶的胳膊,沉声问道,“你怎么了?”

韩叶脚步顿住,但脸上却是不耐地说,“没怎么。”

她挣了挣,发现身后的人并没有松开她的打算,便又说,“我没怎么样。只是不想再怎么样罢了。”

“什么意思?”

“城主,戏我不想演了。我演不了也演不下去,劳烦你,换个人。”

“前些日子一切都很好,你今日是发什么疯。”

“你觉得好吗?我觉得糟透了。距离中秋私宴那日,过去了那么久,我听从您的吩咐,陪您演戏演了一个月有余了。我不知道您是不是演得很开心,但是到现在为止,我天天这样演着心很累,而凶手还未能抓到心很苦。要不然,就算了吧。我不追究了,忙的事情那么多,忙忙碌碌也就忘了。”

“……休要使小『性』子。”

“我没有使『性』子,我怎敢在城主面前使『性』子?只有莫小主这样的身份地位,才配对着城主任『性』不是吗?出事那么久了,谁的嫌疑最大,你我心中没数吗?到现在还跑到我面前来叫嚣?凭了什么?就凭她势力雄浑,而我势单力薄?凭她身份高贵不能轻易动,而我什么都不是活该被欺负吃哑巴亏?”

衡渊皱眉看向突然爆了的韩叶。韩叶多半在他面前是恭敬有礼的,只有谈工作的时候会如此认真,伶牙俐齿。可今日他算是见到了韩叶在生活中凌厉的一面。韩叶的语气虽然完全不恭敬,但衡渊此时心中却莫名想笑。他深深凝望着面前,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般的韩叶,淡淡地说,“那么,叶儿想怎么做?”

“城主,这戏我不演了。我是认真的。麻烦您立刻如曾经般疏远待我,这样也不会有人妒忌我来害我。”

韩叶觉得自己就像是被衡渊及其爱慕者耍得团团转似的,一股脑将心中的烦躁脱口而出。她的气急败坏,令她完全忘记了,这是她与衡渊间的“交易”,不是她说取消,就能轻易取消。

“既然不想演戏,便假戏真做如何?”衡渊看着韩叶炸『毛』的样子,忍不住还想继续逗逗她。

可韩叶现在完全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他这话说完,韩叶已是大退两步,一脸谨慎看向他说,“做不了。”

这样防备的姿态使得衡渊彻底无奈,他表情严肃了些说,“演这样的戏,意在为了将你护在我的羽翼之下,哪怕你只是作为我的合作伙伴,我也很有必要护着你。”

韩叶听着衡渊牵强的解释,眼中没什么温度,轻轻一笑道,“那,请问城主,打算将韩叶护到几时?演戏到几时?不可能,我的请求帮助,换来了无限期的演戏吧?”

如果可以,衡渊希望韩叶一直好好活着,如果能够,他也愿意护着这样一位聪慧貌美的女子。他跳过了第一个问题,看着满面不快的韩叶道,“半月后我离开无相城,这个约定,即可到期。”

韩叶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衡渊说的是什么。他要离开无相城,去征战大祁了……衡渊的话让她原本的爆炸状态,瞬间被冷却了似的,竟不知如何接话。

她迟疑了一下,才问道,“你走了,那无相城怎么办?况且……”韩叶垂下脑袋,用很轻的声音继续问道,“你走了,一叶和我,怎么办……”

“无相城,有它原本的继承者莫小主在,而且,城中的各方官员,都是老城主精炼筛选后留下的至忠至信之人,足矣帮主莫妤淳坐稳城主位子。就算她不想坐,她的父亲也为她留好了退路,再找实力强悍者坐上此位就好。这点,我完全不担心……而一叶,或许今后莫妤淳会放弃与一叶的合作,但以你和一叶现今在江湖的名气地位,想要好生将它经营,赚得盆满钵满,应该不在话下吧?”

韩叶咬咬唇,只觉得自己的问题有够白痴。她心中思绪翻飞,但尚未理清之前,还什么都不能随口『乱』说,遂思想片刻又问道,“那你,还会回来吗……”

“应该,是不会了。”

“……一定要走吗?”

“是,非走不可。”

这样坚定的回答,就如重重锤在了韩叶心上似的。

一时间,怨与恨,委屈与痛苦,仿佛都随之飘散。比起衡渊远离此地,去做那件不知最终能笑着活下来,亦或是……惨烈战死之事,一切都变成了无意义与不重要。

她的手藏在袖子中,手指紧了又紧,才努力让自己扬起一抹笑容不显凝重道,“什么时候走?……到时候一定要告知我啊,我送你一程……”

多见一面多份留恋。衡渊本不欲与韩叶届时正面告别,但此时听她一言,心中却涌上了莫名的感觉……他眼眸沉沉注视着韩叶,很认真地说,“好,我会提前跟你说。等你来,送我。”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细碎的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打在了两人的身上与脸上,将二人的神情照得忽明忽暗。

在这光影之中的两个人,彼此心绪复杂。有限的语句,根本不足以表达他们对彼此的感受。

还没有说过曾经,还没有仔细回味现在,还没有明了对方的心意,还没看清自己的真心,二人便要离别。

甚至于,前方等着他们的,可能是生死之别。

这样的离别,留下的人往往最为痛苦。历经过一次的韩叶,已深有感受。她若不想再历经一次,或许只能勇敢前行。

勇敢与别离,她会怎么选?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有求 这一次。

她自然,选择勇敢。

二人别后,韩叶离开了无相城,她有太多的事情需要部署准备,时间变得更为紧迫。

第二天清晨,韩叶递了请柬,送至无相内城守门小哥那里,便回到一叶继续忙碌。

午膳时分,她去了无相外城的食肆朗天阁,在一间位置僻静的包间,等她邀请的人到来。

朗天阁是无相外城颇有名气的食肆。除了做菜考究,味道极赞以外,它最大的特『色』是,这里没有热闹的大厅,只有独立的院落与包房,每个院落及其包房是不一样的景致与风格,同时每个院落外围都守着朗天阁自己的护卫,可以说是极大保护着来客的隐私。

当莫妤淳应约而来时,小厮推开院门,便见高高的院墙内,一地雪白的小花似白雪般,将道路铺得满满,连花树所开之花,都是纯白的。包房门楣大开,韩叶正坐在门口小几旁煮茶,茶水热气袅袅,缓速上升,半掩了韩叶的脸庞。

这场景倒是另类。与院外的盛夏之『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活脱脱一副冬日煮茶之景。莫妤淳命自己的侍从等在门外,踏着地上的白花,朝韩叶的方向走去。

跨过门槛,她坐在了韩叶对面。

韩叶看着她落座,淡淡一笑,高声说道,“请布菜。”

不多时,院门打开,门外的小厮将做好的饭菜端了进来,一一摆好在小几之上。这桌菜安排得十分用心,精致而考究,荤素搭配得宜,菜『色』品质等等,完全不逊于内城的大宴菜品。

莫妤淳本就在早晨收到韩叶的邀请信时,心中莫名了半天。此时见了这样一桌菜,总有种鸿门宴的感觉,虽说自己身为无相城莫小主,常人不敢欺她,但也不能完全保证面前这个女子会不会用常人的方式办事。于是,她心中愈发谨慎。

直到小厮上完所有的菜,拿着托盘离去。韩叶与莫妤淳二人只像是都在注意着桌面上的菜品,全程眼神无交流,语言也零交流。

茶的香味早已满溢一室。韩叶看着茶煮到位了,才拿出两个茶杯烫洗一遍,一一倒好茶水,将一杯呈于莫妤淳面前。

莫妤淳明显没打算喝。她看到韩叶烫茶杯,也看到两人的茶出自同一茶壶……但先前她对韩叶所做的事,令她心中惴惴,总怕韩叶此次是要抱负。

这样的行为完全在韩叶意料之中,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放下,眼神也随即落在了莫妤淳的脸上,接着,开了口。

“莫小主,您能来,韩叶深表荣幸。”

“朗天阁闻名不如一见,果然是个好地方。若不是韩叶姑娘请我来此,我倒是鲜有机会能来。该是我更为荣幸……不知韩叶姑娘,今日请我来此,所为何事?”

两人之间客客套套,气氛也算和谐。若是与她们不熟悉者,哪能猜出二人之间的过节与恩怨?还以为只是头回见面就互相看得顺眼的不熟之人罢了。

韩叶敛目又是一笑,示意莫妤淳开席,她知道莫妤淳必定对她有所防范,故而首当其冲伸出筷子,同时说道,“有些饿了,不如,先吃饭?”

莫妤淳正如韩叶所料,就干坐在坐席上,不吃也不喝,静静看着她吃饱喝足,都纹丝未动。

韩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才又抬头看向了莫妤淳道,“莫小主时间宝贵,我便不拖泥带水,直接道来了。”

闻言,莫妤淳几乎嘴角一抽……知道她时间宝贵,竟然还若无其事让她看着她,吃了半天饭?但她的神情却是淡然自若的,语气更淡地说,“韩叶姑娘请讲。”

或许是远离无相内城,远离了那个与她俩关联深刻的男人,小几旁坐着的两个女人,一个更为淡然冷静,一个少了平日里的矫『揉』造作与试图装弱,气场里似乎都有了某些相近的气势,偏冷,偏孤傲。

这样的说话氛围,对于二人来说,倒是史无前例的好。韩叶便立刻开口道,“再有半月,城主,就要离开无相城了。”

“嗯,我知道。”莫妤淳深深看了一眼韩叶,猜测着她的后话。

“所以,莫小主。我今日,是来求你一件事。”

莫妤淳的眸『色』闪烁了下,便说,“但说无妨,我且听听。”

“城主要做的事,超出了你我二人所能想象到的,所能涉及到的范围。我只是一介平民,即便武器卖的不错,依旧……难有多大助力。而你不同,城主走后,你即将是,新任的城主,是吗?”

莫妤淳闻言淡淡笑了,那笑中带着隐隐的冷意与自嘲,她接着说,“或许是。”

“如果那时,莫小主能统领无相城。愿你,能在城主遇到危险之时,救救他。”

这话说完,莫妤淳脸『色』微变,她瞳孔不自觉微缩了下,继而带着质问似的语气问道,“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想去做的事,很危险,很危险。”

“他要做什么?”

“抱歉,莫小主,我不能说。但我相信,你很快,就能知道他要做的事。”

莫妤淳顿了一顿,又说,“如果他有难,如果他需要我,我自然会义不容辞帮他。这不用你提醒,我也会帮。”

“可是,他不一定会在那时,找你。他去做这件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事,将你我二人,都抛得尽量远,连城主之位都不要了。这样的用心,可见此事的凶险程度极高,不是吗?”

“他也不让你,陪他去?”

“是啊。眼下没有什么事,比这件事对他而言更重要。所以我想,我们该尽自己所能,去帮助他,不是吗。我怕他到时候深陷难局无法跳出,届时,能帮他的,只有你。”

这样诚恳的话,从韩叶口中说出,莫妤淳更是觉得难以置信。因为不知言之哥哥即将面对怎样的困境,故而莫妤淳心中更为忧心恐惧,她端起了面前的茶杯,指尖微颤地将杯子放至唇边,把一杯茶饮尽。喝完之后,她忽然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间喝了韩叶煮的“危险”茶,但一转念,又觉得韩叶有求于她,怕是不敢耍花招。

这样一想,她心里踏实了一点点,遂又将茶杯递到韩叶面前,低低说道,“再来一杯,谢谢。”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同盟 胸中有丘壑,眼里有山河,却无儿女情长。

无论韩叶与莫妤淳之间争或不争,衡渊都不在意。

这或许才是事情最可悲可笑之处。

在这样的局面之下,嫉妒与仇恨,似乎已经没了意义。

韩叶为莫妤淳又倒了一杯茶,将茶壶搁在了小火炉上。她淡笑着说,“想必,莫小主与我,对城主都有着共同的期许……只愿他好好活着,去实现他的大计。”

莫妤淳不可置否地点点头。韩叶这话说到了她的心里,或许没有永远的敌人,就是面前这个理。抛开言之哥哥的安全,去谈什么情场的争执,都是徒劳。

两人居然就在这个瞬间,不可思议的达成了同盟。

“这一次,是你主动来找我透『露』了此消息。我必不会相让,只会竭尽心力去帮言之哥哥。若他以后大计得以实施,到时你我二人再各凭本事,做个……公平竞争的情敌,如何?”

“好,希望到时候,可以和莫小主好好争一争。”

两人不约而同举起了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轻轻碰过,随即饮下。

院中的雪『色』花朵,被夏日的清风撩飞起来,在空中缓缓翻卷着始终未落。恰如两人各自飘摇之中的爱情,又如未来还为落定的结局,方向不定。

这一场平静而沉缓的午膳过后,两人或许就要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尽各自之力,去写自己的将来。

于是,在衡渊快要离去的最后半个月里,本该继续争斗不止的两个女人,却是突然停了战,各自繁忙。一个努力学习去为成为下一任城主做准备,一个日夜不停地与自己的一叶中人赶工,并谋划着自己的私事。

在众人的努力与协调之下,临近月中之时,衡渊一行人出发前往大祁的事宜,基本已经部署完毕。

之前的无相军,便是衡渊为了此战特地集结训练的军队。除了原本的兵士,衡渊的隐卫队自然也在其中,吴擎作为军师,吴炎作为副统帅,吴翡作为军中的粮草银钱总管,吴风,吴痕作为衡渊的左右护卫,各有职位,一同与衡渊前去大祁。

待一切准备妥当,已经接近月底。

衡渊一行人,便就打算出发。

他遵守约定,提前给了韩叶即将远行的通知。临行前诸事繁忙,他根本没时间亲自去告知韩叶,还是命吴痕亲自去送的口信。对于别前一会,衡渊到此时还觉得纠结。这样的行为,的确一反他平日里的果断。

月底那天,很快就来了。

夏日里如一的灼热日光,将无相城城门口照耀得瓦光粼粼。无相军数量庞大,就在城门之处集结,队列方正,气势雄浑。锃亮的黑『色』甲衣,将整队的肃杀之气展现得淋漓尽致。衡渊身着一袭漆黑的重甲,跨坐在追夜身上,位于队列末端,正在询问吴翡各种物资准备事宜。

一行人即将在正午之时出发。

待再次确定了一遍各方部署,依然未见韩叶的影子。衡渊驾着追夜缓缓往队首而去,他的心中,竟无波澜。

队列已经准备完毕,皆静静等待主将号令,追夜马蹄的踏踏声,一步步听起来格外清晰。边向前走,衡渊边想,不来的话,也好。

她若是来了,又该算什么呢?

两人做戏如此长的时间,现在他一转身就离她而去。其实,是对她不公平的。就像,他与她或许本就是旧时的爱人,而他一转眼就忘了她,一样的不公平。不能给她承诺,不能给她名分,不能给她将来……或许当断则断才是最好的结果。

想来他衡渊,幼时父母双亡,苦心习武,修习兵法,只为了担下大将军府的梁子,不让九泉之下的父母失望。他为大祁效力多年,征战四方,立战功无数,从来不是为了自己的功勋富贵,而是为了父亲教他的忠孝大义。可是,谁能料到,舍身为国多年,仗打完后,君主翻脸不认人,竟对他防范至深……而他,竟然就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假死逃至无相城,做了隐姓埋名,敛去容貌的无相城主。时隔如此之久,他又舍了城主之位,再一次要回到自己的故土。

这其中的心情,复杂而冗长,完全难以对他人道出。往事的一幕幕,如过眼云烟般划过,让衡渊甚至产生了错觉……那些过往,久得仿佛是上辈子,或是另一个人身上发生的似的。

当他得知,自己的父母其实也是被祁泽虹所害时,本还打算在无相城安守,以报老城主救命之恩的他,再也按捺不住。他与逸王祁泽玉目的相近,故而,他终于丢了自己从小就坚守的信仰与信条,转而成了大祁的,“叛党”。

人生,是如此难料,反转,又是如此之多。

随着他神思飘远,追夜已经快要走到队首。

衡渊右手抹上了自己脸颊,将银『色』的面具用力掷向远处,唇角扬起了一抹冷冽的笑意。继而,他又将代表着统领身份的头盔,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祁泽虹,枉顾我大将军府一家肝胆忠心为大祁效力,你杀我父母,又企图害我『性』命。这一次,我必定要报这杀父母之仇!

衡渊的眼眸愈发乌沉,队首处此时正站着吴擎与吴炎二人,见衡渊丢了面具前行,心中俱是一震。

他们的主子,想必是已经做好了征战大祁的准备。

那个曾经的大祁战神,衡渊,回来了。

出发的号令还未发出,远远的,却见一袭红衣驾马向着队首的方向疾驰而来,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位身着淡青『色』骑装的人。看着那两人的体格,都是极为瘦小。

随着两人越来越近,吴炎首先睁大了眼睛,那位红衣之人,越看越觉得像……于是他立刻对衡渊说道,“主子……好像是,韩叶姑娘来了……”

吴擎闻言面『色』一滞……若真是韩叶……他尚且揣测不出韩叶来此的意图,心中更是复杂无比。

而衡渊则是面『色』诧异立马转过身去,看向了来人的方向。

那一袭红衣胜火,将穿着之人衬得愈发明艳热烈,配上了韩叶今日可以涂染的大红唇『色』,简直是好看到了极致。这种浓烈的风格或许才是韩叶最为适合的,足足让人移不开视线。而紧随她的青衣女子,居然是吴月。

这样的组合,令队前三人皆是惊讶无比。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同行 马上的两人,风风火火,行至队前。

疾行而来的韩叶还喘着粗气,到了衡渊面前停下,她足足又喘了半天,才缓缓开口。

“总算是……赶上你了。”韩叶眉飞『色』舞,漂亮的容颜仿佛在发光似的,整个人带着满满的朝气。

“你……来了?”不见韩叶时,衡渊还心中平静,可此时,她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的一颗心仿佛被人捏住了,那力道柔软,那触感温暖,衡渊的眸『色』,定定注视着韩叶,愈发漆黑。

“嗯。我来了,而且还准备好了。和你一起走。”韩叶脸上漾起一抹笑意,很干脆说道。

这样一句猝不及防的话,令在场三人皆是一震,瞬间各自心中都觉极为复杂。

其实,吴月的出现,已经将韩叶的意图,表达得十分明显……她或许不知道吴月已经私底下见过衡渊之事,却决定将吴月这样一个本不该出现在失忆的衡渊面前的人,带了出来。意味着她完全不在意衡渊是否会知晓他们的过去,她,只是想要随行这次的大祁征程。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衡渊的表情看不出一丝破绽,语气也有些发冷。

“身为衡将军的军火合作伙伴,若我不随同前去,万一战场之中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军火问题,谁来解决?我是本着诚信合作,包揽售后的认真态度来的。衡将军该不会不领我的好意吧?”

“你该知道,你那一堆铜铁兵器,想出事倒不太容易……对付它们,还不如对付人来得迅捷。”衡渊很认真地怼道。

“嗯。不好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万一敌人就是想要从此处下手,导致我方损了兵器可怎么办?我一叶现在在许多地区都有分店,通商线路也是十分迅捷可靠。一旦衡将军队伍中出了这种事,有我在,一定可以很快帮你搞定。”韩叶说罢,挑眉看向了衡渊。

“你不在队中也无妨。不过是传书联络周边一叶供货商,这件事吴翡做起来也是利落和顺手的……我想,也不至于因为你不在队中,一叶供货商就不给我们供货吧?”

韩叶闻言,脸『色』明显有些垮。她嘴唇翕动着,片刻后又说,“衡将军,我记得你说过,战争之初就要打出声势……你当时提的那个火雷阵,我不相信,还有谁比我更懂。”

看韩叶这架势,完全是铁了心要随衡渊而去。衡渊低头看向这个执着而狡黠的女子,即便面『色』沉肃不变,其实心中已经暖暖一片……她这么聪明,脑袋里一堆办法,也许带上她不会是坏事?她上次就助他寻宝成功,简直可以说是他的福星了,也许这次去,依旧可以带给他及将士们更多的福气?

于是,衡渊神『色』闪烁着,深深看了她许久,才说,“好,我先试试看,你有些什么本事。若是真的在最初的几仗中表现好,可以允许你一直随行。否则,还得请你打道回府了。”

“好,绝对不负衡将军所望。”韩叶笑逐颜开答道。

说完这句话,衡渊又看向了韩叶身后的吴月,这样的眼神转移令韩叶心跳得快了起来……紧接着,她听衡渊说道,“吴月,一定守卫好韩叶姑娘的安全。”

“吴月必定尽自己所能,将韩叶姑娘保护好。请衡将军放心。”

韩叶听吴月在她身后领命,一颗心噗通跳得更快……让他见到吴月,是一招她完全没底的棋,她都想好了,如果他一再推拒,死活不肯让她同行……她便让吴月帮着她,一起抖出自己与衡渊亲密的过去,就算是作为将军半个“家属”,就算是当狗皮膏『药』,也得黏上一起去。

可她完全没想到,自己还没使出终极大招,衡渊就应了她……而且见了吴月,还一副了然于心的状态……这是什么鬼?他们私底下难道见过?韩叶也懒得再多想……总之,只要他答应她同行这个目的达到,就是最好。

至于什么打道回府,那根本不可能。韩叶相信以自己的聪明才智,有眼『色』以及够狗腿,一定可以留到最后。

这一次,衡渊就算去送生或是送死,她都要寸步不离地随他同去。谁也不能阻挡!

衡渊对吴炎示意,吴炎便立马安顿韩叶与吴月跟在自己身侧。

于是,她们二人便微微挪了挪位置,算是入了队列。

所有人都站定后的下一刻,只见衡渊在队列最首,瞬间拔出佩剑,锵得一声,宝剑高举,直指天际,气势恢弘。而那烈烈的日光,更是将剑身照得银光『逼』人。

衡渊沉了面『色』,鹰眸之中迸发出强悍的气势,高声说道,“出发!”

带着浑厚内力的两个字,霎时传遍四野,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众兵士随之执起各自的兵器,呼喝一声,以示响应,更是声音震天。

这一声过后,衡渊带领的军队,终于踏上了征程。

离别总或多或少伤人,而能再会的,也不见得都是幸运。

这一日的莫妤淳,依旧在无相内城之中,跟随内城官员修习各种身为城主必须要会的科目……她努力让自己认真一点,更认真一点,努力想让自己忘掉今日她的言之哥哥远去一事……因为她不知道言之哥哥什么时候会需要她,故而时间也变得分外珍贵紧迫。

远在大祁的祁泽虹,此时还不知他的旧将衡渊未死。不仅未死,还即将率领大军朝着大祁而来,企图拉他落下皇位。他也不知,自己那个不爱入朝,对政事并无兴趣,沉『迷』诗词风雅的同父异母的兄弟祁泽玉,从不是他所看到的那样草包与荒废,他不仅才智谋略、治国之策丝毫不逊于他,还觊觎他的皇位甚久,打算将他推翻。

而韩叶自然也不知,这一去能陪衡渊到何种地步,又是否可以最终与他生死相依。她当然也料想不到自己竟一语成谶,暗示了她即将面临的事情。

惊喜与惊吓总是并存,甚至于对衡渊而言,原本此刻还为了韩叶的突然出现,心中难以抑制的愉悦,或许下一刻,就要为了别的事情惊到自身,甚至就算他实力超群,却依旧会一筹莫展。

唯愿世事轮回,善恶终有它们正确的归宿,而美好不灭永驻,终书写美好的结局。

章节目录 第166章 部署 虎目峡位于无相城与大祁的交界处,大半部分属于大祁境内,地势险峻狭长,且越往无相城的一头地势越低,于大祁而言易守难攻。虽说这些年有不少敌军进犯大祁,但敢进虎目峡攻入大祁的军队,几乎为零。

当韩叶他们抵达虎目峡一头时。韩叶观望着此处的地势,联系到衡渊之前的火雷计划,心中不免暗暗赞叹衡渊,在行军打仗这上面,果然是很有两把刷子……不愧是,曾经的大祁战神。

谁能想到他们会从此地攻入呢?况且在虎目峡中常年无人敢来进犯的前提下,大祁军队掉以轻心的可能『性』还真的不低……这一仗,韩叶预感会打得相当漂亮。

当然,必要的仗前准备,也确实是毫不轻松。

派出大部分人马上山运送火雷,已是个大工程,而剩下的小部分队伍,在战事起后,要及时撤离且保存实力,也不是件容易之事。韩叶不是干着急的人,她主动请缨协助火雷搬运监督,并且布置火雷的投放地点。忙碌了颇久,才基本完事。

衡渊将作战时期定在了第二日早晨,命大家这夜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而忙到天黑的韩叶刚回到扎营之处,听说了此消息便心中疑『惑』无比,去寻了衡渊。

衡渊此时正在他的帐中,细细将明日的作战地图再次研究,确保无误。门外兵士报了韩叶来访,衡渊头都顾不上抬,便命兵士将韩叶放入帐中。

待韩叶进到帐内,见到的就是衡渊极为专注在地图上标绘并沉思的样子。

认真的男人超级帅,而本就站在韩叶心中男神级别的衡渊,更是帅到让她移不开眼。

她想着不便打扰衡渊,便也不说话,正好还能趁这个时候,肆无忌惮多看看自己的心上人。

韩叶盯得痴痴的失了神。不知多久后,冷不丁的,衡渊发了话,“你还打算站那里看多久?”

衡渊全程没抬头。可他其实在韩叶刚进到帐内时,就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他忙得无暇顾及她,她便就那么一直傻愣愣站在原地,甚至于他说了一句话,她还未上前。这次,衡渊总算抬起了眸子,看向她道,“很好看?嗯?”

“啊?看起来……还是不错的……呵呵呵呵。”韩叶『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并立马上前。她坐在衡渊斜对面的软垫之上,便又听衡渊问道,“找我何事?”

韩叶好像总算是反应过来自己来此的主旨,立马说,“我就是想问问,为什么是明天早晨出战?”

“为何不能是明早?”衡渊反问道。

“嗯……我们山上埋伏的人本来就多,其实完全隐蔽起来不太可能……所以,光天化日之下反而不利于我方隐藏,那为何不挑个光线差的时候?譬如说,天黑以后再袭之类的?”

“建议还可以。不过,我想问一句,光天化日之下的争斗,与天黑以后的偷袭,那个让你更为防范?”

“那……当然是夜袭了……本就是偷着来,总会让人难免多想多怀疑,也多小心…………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韩叶的脑子很快转过弯。她立刻笑了起来,两手抱拳,满是钦佩地看着衡渊道,“衡将军厉害,小女子着实佩服!”

衡渊被她娇憨的样子打动,也浅浅淡淡笑了起来,同时还调侃道,“只是佩服?”

韩叶完全没被这样的一句调侃难到,变本加厉也是她的特长之一。

她深深看了一眼衡渊,立马答道,“不止是佩服,更多的是爱慕,就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她的眼神,似笑非笑中又带着一丝认真。

衡渊看着她的眼,一时竟有片刻的恍惚与『迷』『惑』,分不清她说的是真是假,是认真亦或是玩笑话。

他将地图折好收入衣袋之中,站起身来对韩叶说,“出去走走?”

韩叶自是没有异议,尾随衡渊而出。两人前行至兵营外,朝无相城的方向数百米,停了下来。

无相城临近大祁的交接处,景『色』一片荒芜,没有树木花草,有的只是无尽的戈壁。韩叶与衡渊背着军营的方向,看到的景『色』是广袤而单一的。

深沉的夜幕下,平坦的戈壁与天相接,看不到它们的边界。于是仿佛地与天格外近。在这样的夜里,星星都是密密麻麻分外亮眼的,带着属于戈壁味道的清凉的夜风,飒飒将他们二人的衣衫吹得鼓鼓涨涨,也钻入了衣衫与肌肤的缝隙,一下下冲刷着两人依然燥热的温度。

韩叶与衡渊静静站在这样的夜里,半晌都未说话。

夜风不影响二人间的沟通,彼此仿佛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真相,已太近。

真相不过是蒙着一层纱。除了那份被衡渊单方面遗忘的情感外,他已经知道了她是谁,而她也见到了她的他。他们离得那么近,可因为那件重要的大事,在生死未卜的前提下,这样一层纱都难以揭去。

“战事结束后,想去做些什么?”

这一次,先打破沉默的,是衡渊。

“我啊?当然是要回到一叶,料理我那一摊子人员呀。毕竟,虽然瞿同啊,平安啊,他们都很能干,但也不能群龙无首太久嘛~”韩叶俏皮地眨眨眼,想刻意用轻松的语气,为衡渊缓解些战前的压力。

“……挺好。”

“嗯……那,衡将军到时候,怎么打算?”

“若是此战能赢,逸王殿下上位,一时间朝野动『荡』,我多半会在大祁朝中多待些时日,助他稳固江山……而后,再做其他打算。”

“一定会赢。”韩叶倏地转过脸看向身侧的衡渊,美眸亮亮的,带着满满的自信。

“何来的自信?”衡渊见此不禁笑了。

自然是因为有你在,对你有信心……韩叶心中默默答到,可她知道在这二人独处的战前时分,不该撩『乱』衡渊的神思,于是她便草草搪塞道,“『迷』之自信。”

衡渊并未转移开他的视线,定定看着韩叶,仿佛是看破了她的借口,在她的双眼之中搜寻正确答案。

这样的眼神看得韩叶心跳不禁『乱』了拍子。她将脸转向远空,换了个话题问道,“江山稳固后,衡将军又是怎么打算的?”

衡渊没有回答。

回答韩叶的,是她身侧的踱步之声,从她的身边,到了她的背后。

一时间,心跳,如鼓。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战前 衡渊,在韩叶的身后站定。

他们此时离得很近,也不过一掌多点的距离。

韩叶觉得刮向自己后背的凉凉夜风,被身后之人挡了个差不多,只是,那人此时高束的黑发,也被夜风吹得飘散凌『乱』,有那么一两丝,直接划过了她『裸』『露』在外的雪白的脖颈,冰冰凉凉,与她的肌肤痴缠不休。

韩叶几乎是紧张到石化了,她正在忐忑预测衡渊接下来要做的事的时候,却不料衡渊没了动作,而是说道,“那以后,情势允许,或许会离开那里。找一个合适的人,共度余生,又或者,就守着将军府,带着自己的那班小兄弟过了……或许是没家的时间太久,也或许是征战多年心太累,想要摆脱那种沧桑与寂寥之感吧……只是,我想,合适的人,不是谁都能遇到的。”

韩叶几乎没听过衡渊对着她,将心中的苦道出半个字。而今夜他的寥寥数语,说得韩叶心口痛了起来。她甚至有冲动回转身抱抱这个饱经生死风霜的男人,可又知道自己必须要忍住。

但她显然没想到,这或许是身后男子鲜有的示弱之下所挖的陷阱。

因为,接下来,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又从头顶处响起,“叶儿,不知,若有那时,你可愿陪我共度?”

韩叶闻言浑身一震,她甚至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也严重怀疑衡渊是不是恢复了记忆。但……理智又清清楚楚告诉她,这不大可能。

她和城主的戏,早就在离城那日就演完了。那现在,脱下城主外衣的衡渊,说出来这句话,是为了什么?

“你,冷静下,我们不是……已经演完了……”

韩叶脑子里一片浆糊,但还是『逼』着自己理理思绪好好思考,她说这话完全不像是在对着衡渊,更像是自我警醒……可衡渊继续不给她机会,双臂用力将她拉入怀中,紧紧将她环抱了住。

他低下头,薄唇轻轻覆上了她的发丝,继而说道,“我肖想了你许久,叶儿。这次,你能来,我很欢喜。”

韩叶已经彻底『乱』了。她一颗心几乎快要从胸腔中蹦出来,也好在衡渊双臂交叉将她按在怀中,才让那颗心被困在原处。

她今晚抑制着自己不撩他,不影响他。可现在他这样反撩她,又是什么情况?

这夜太美,周遭又太静。星辰散布之下,二人间暧昧的气氛愈发浓烈。

“衡渊……我……你让我考虑下……”韩叶心中『乱』成一团,只想等自己静下来再做决定。

“叶儿。我看上你了,不接受你的拒绝。”衡渊霸道地禁锢着她,又霸道宣布着自己的心思,他感到怀抱之下,韩叶越来越快的胸膛起伏,情难自禁地吻上了韩叶的耳垂。

那里比他想象的更为柔嫩甜美。他很快就由亲吻变成了轻轻的啃噬,而怀中的小人已经慌『乱』到开始挣扎。这样的举动似乎将理智边缘的他拉回来了些许,他甚至在心中都惊诧于韩叶对他如此致命的吸引力,能瞬间让他失控至此。

他离开了韩叶的耳垂,将韩叶再次抱得紧了一紧,然后松开。

韩叶几乎是立马离开他,她转身退了大半步,眸『色』复杂至极看向衡渊。也似乎是『逼』急了,韩叶忍了又忍,终于说出了心底话。

“衡渊……我必须说,如果你不记得,在你身为大祁战神衡将军的岁月里,有一个我。那我们,就先不要在一起,因为,对谁,都不公平。”

“那你,亲自告诉我。”衡渊一把将韩叶的手腕捉住,她好不容易到了他身边,此刻逃离他的感觉,很不好。

“不,我不能说,也不想说。你还有那么重要的事未完成,在完成之前,绝不可以有任何一件事影响到你。”

是啊,重要的事。

衡渊眸子里的温度,渐渐冷却。

他看着面前美的宛如妖精一般的女子,沉了沉目『色』说道,“也好。大计完成之后,你亲口告诉我。”

韩叶怔了证还未点头答应,又听衡渊说,“所以,你必须,在此战中,平平安安活到最后。你欠我诸多故事,我等你最后讲给我听。”

“行。没问题。”

想爱不能相亲。这样的一句话后,两人再没了话题。

于是他们便折身向军营的方向走去,步伐却是无比缓慢的。

只因,无相城的土地,再次踏上,不知是有期还是无期。也因,这是站前的最后一晚,从此以后,硝烟之中,世事再难以预料。

第二日清晨,由吴炎亲率的小部分军队,穿过虎目峡,向着大祁的方向而去。

他们在虎目峡尽头处,便与大祁军队正面撞上。在吴炎的巧妙带领之下,一行人不断回撤,引起了大祁军队的“乘胜追击”。因着他们穿的盔甲都是一叶统一制成的,上面并没有用来展示身份的任何印记。故而大祁军队见到这样一支完全不挂名不挂牌的军队,只觉得对方怕是哪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散兵。虽然还未伤到对方一分一毫,但眼见对方人数不多,气势完全泄完了,大祁的军队更是没多想,便追着吴炎所带的兵到了虎目峡中后段的深处。

这里本就已经十分狭窄,不足以很快通过大祁军数量庞大的队伍。而远处逃离的敌军,却是莫名加快了速度,将距离与他们拉得更加远。

有那么一瞬间,一丝古怪的犹疑在大祁将领心中划过。但他显然没放在心上,且更不把“敌方”的实力放在心上。

可是,远远的,他听到虎目峡谷中,突然传来了声音古怪的号角声。突然,黑『色』的球状物自山的两侧掷下,就向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大家下意识的就要躲。但是,火雷哪是能轻易躲掉的军火……只要你在它的摧残之下还能活命,就已经算是幸运。

数量庞大的火雷从天而降,即便被峡谷中站着的兵士躲了些许,却依然有一部分落在了地上,或是打在了人的身上,炸毁炸伤了。

一时间,轰隆隆的声音在峡谷中震的猛烈。本就分贝很大了,又加上震后又有回声,声音自是更为恐怖。

这是一场血肉横飞的残酷的战争。这声势浩大的火雷策略,终如衡渊所预期的一般,将这场战争,一炮打响。

自此,夺位之争,拉开序幕。

章节目录 第168章 难民 这场与大祁的生死之局的开端,如衡渊所料一般,进行得颇为顺利。

大祁驻扎在虎目峡附近的军队,此次出动了八成,不想尽数在这素来易守难攻的虎目峡之中,遭遇了军火的袭击,被炸得全军覆灭。

这样令人发指的结局,将大祁军队的实力狠狠挫了挫。于是,衡渊所带领的军队乘胜追击,继续自虎目峡攻出,一举刺入大祁的腹地。

这可怕的战势,传入大祁帝王祁泽虹耳中时,已过去了七八日。

帝王当即震怒,立马派兵前往衡渊一行人所在的方向,试图拦截贼人进犯。他料想对方是用了火雷这样出其不意的武器,才将自己的军队打了个防不胜防,不见得,就是对方军队实力远胜我方,才导致了自己这边的惨败。故而大祁军队虽然打了败仗,祁泽虹一时却并未气馁,他再调派去的军队阵容也十分强大,以大祁多年的不败地位来说,他相当有信心,能将贼人尽数剿灭。

可是他错便错在,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因素。大祁多年的不败地位,有很大部分的因素,是由衡渊及其父母所在的大将军府奠定来的,而现在,杀回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衡渊。

大祁之中的民众,已被前线愈发激烈的战事搞得人心惶惶,他们都不知那叛军的来路,只知那军队从无相城的境内而来,未报上名号,就已经从大祁边境快要打到了大祁中部。这只叛军的所有兵士,均身着黑『色』甲衣,不知所图为何。

故而,大祁上下,均不约而同称这只叛军为“黑甲叛军”。

因为大祁的军队对火雷尚无破解之法,故而以火雷强攻,耗费人力少,攻击强度高这样的方式,衡渊用得得心应手,如法炮制了接下来的好几仗。

他们一举拿下了五个城池。凭借衡渊的军事经验与用兵之神,加之火雷这样的难攻克军火,衡渊一行人几乎是顺利而迅猛,将大祁军队打得节节败退。一时间,大祁人人自危,皆谈“黑甲叛军”『色』变。

火雷阵如何破,成为了大祁军方亟待解决的问题。

这个武器,他们以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只知这东西砸到人或是地面上,就会强力爆炸,周遭波及之人无一幸免。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去接触到没有爆破前的火雷,故而根本就没办法下手。

直到最后,大祁军中终于有人想出了一个剑走偏锋的法子。

这个法子,将从未敢掉以轻心的衡渊的军队,打了个措手不及。

衡渊虽然较早些年愈发冷情冷血,却始终坚守自己的作战风格,带着他的军队避开普通百姓,尽量让百姓们免受战火波及,故而,当他们攻下第五座城池的时候,依旧是攻城之后,便不作滞留。大军每次驻扎,都在城郊或者是更偏的区域。

“黑甲叛军”人数庞大,每次扎营所占据的地理面积可以说是不小,而他们通常会将显眼的墨蓝『色』旗帜高挂在军营周边,警示周边的平民百姓。

大祁民众近些年在祁泽虹的统治下,赋税繁重,生活愈发苦不堪言。人民求的,不过是健康与日子安乐。随着战事打响,“黑甲叛军”攻入大祁境内,民众渐渐也『摸』清了这只“黑甲叛军”的套路……“黑甲叛军”似乎刻意避开普通民众,并不会滥杀无辜,故而他们自然也不会没事往枪口上撞,通常是见了标志着“黑甲叛军”驻扎地的区域,便会绕道而行。

可明显,就有这样一波“普通民众”,反其道而行。

他们与祁泽虹新调派的军队,从衡渊的军营西边而来。这支军队在黄昏之时,就暂时驻扎在了离衡渊他们十里开外的郊野。这批“普通民众”,则继续前行,向着衡渊的队伍而去。

于是,很容易的,衡渊军营外的巡逻兵,就撞见了这波“普通民众”的逃难画面。

巡逻兵当即询问。这些民众虽然逃难逃得满面惊慌,却依旧可以表达清楚。队里的一个看起来身强体健的中年男子,道出了“真相”。

祁泽虹派出了又一批军队,就在衡渊军营的西侧,一路赶来。他们是周边的居民,知道战事即将在附近打响,故而一路逃难,甚至于“不小心”闯入了“黑甲军”的军营附近。

中年男子说话的当头,就是那么巧。他们一路逃难的人群里,有一位老者突然捂住了胸口急喘开来,也不知是什么病,只见这病来得汹涌,老者喘着喘着,似乎一口气上不来,便瞬间昏厥过去。这老者随行的,是一大家子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光是看起来较为贵气的马车就有三辆,还大大小小装了不少木箱。

因为这群人里面没有医者,而衡渊对待民众的态度又一向从善,有眼『色』的巡逻小哥立马禀报了他们的大将军。

人当然是要救。他们也的确需要在人民中树立较好的口碑,来扶持新皇登基。

故而衡渊下令营中军医,特来为老人查看病情。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老人患有突发『性』的哮喘,大概是赶路太急,所以犯了病。

而军医救治了一会,虽是令老人暂时脱险,可却没能立马醒来。

眼看这路也没法再赶。但该逃命的还是坚持继续逃命。

最后,这一大家子也分外为难。

不想,这家子最后一辆马车中,下来了一位姑娘。她轻纱蒙面,看不清容颜。下了马车后,她步履从容,仪态大方走近了巡逻兵小哥,福了福身请求道,“小哥,我家爷爷实在没法赶路,又不能耽误大家伙的行程。我求您请示下您的主子,可否留我爷孙两人,在军中缓上两日。待爷爷脱险后,我们立刻离去。”

这话说完,姑娘的家里人,连带一同逃难的民众,闻言皆变了面『色』。军中都是男人,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为了照顾自己命在旦夕的爷爷,不惜入到军营两日。这说出去……绝对是有损声誉。而姑娘的本家一看就非富即贵,更难以容下未出阁的女子名声不济。

一行人又是争执又是为难,其余人看热闹的有之,漠然继续逃难的有之。而巡逻小哥见此情形早就请示了衡将军。

一个老者,一位姑娘。救助这样的人,对于衡渊而言不算什么,只是进军营一事,倒需好好斟酌。

章节目录 第169章 赠礼 衡渊思想片刻后,便令吴痕将这位老者与姑娘安置在了军营的后方,好好“守卫”,而姑娘的侍女始终要求同来,衡渊料想这老人让一位深闺小姐照顾,恐怕不够利索,既然帮人当然要帮到位,便也允了那位侍女同来。

这本是一件小事。真正重要的大事,便是西侧的那队新派遣而来的大祁军队。眼见天『色』就要暗了下来,若是对方打算夜袭,这夜,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每一场战事,都需用尽全力对待,衡渊立马召来部下开会,派遣人员去打探对方阵容,连夜商议应对措施。对于突然出现的三位民众,衡渊也不敢掉以轻心。他命吴痕守着的同时,还在议事之后,去寻了韩叶。

韩叶被吴月叫醒,告知衡渊来访时,正睡得香。听到衡渊大半夜来了,她以为是有什么急事,立马起床披了外衣,将衡渊迎进帐中。

没什么可以招待,韩叶便倒了两杯冷茶,她喝了两口,算是提了提神。

昏黄的灯光打在韩叶的侧脸上,那丰唇微微翘起泛着水光,因为醒得突然,她一双眼中还透着『迷』蒙,丰盈微卷的长发半扎半披在身后,衣服穿得随意,一身慵慵懒懒的气息,美得,引人犯罪。

衡渊见了此情此景,心中暗道一声,妖精。他强自镇定下来,也坐在桌旁喝了口茶。

“今夜或许要与祁泽虹新遣来的军队一战。”

“今夜?这么突然?可否知道对方的具体消息?”韩叶面上一惊。

“已经派人去探……我也没想到,祁泽虹如此心急。”

“衡将军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安排给我吗?”

是,也不是……衡渊几乎是自那夜吐『露』心声后,每战之前,都要看一眼韩叶,才心中更为踏实。今夜,也是习惯使然……他只是顺带,来给韩叶安排点事情。

“今日,一队逃难的民众路过军营,其中一位老者突然发病,无法赶路。后来我便安排了吴痕,将人带入营中,等老者身体缓过来,再放他离去。”

“然后?”韩叶满面疑『惑』道。

“随他入营的还有他的孙女,以及孙女的侍女。”

韩叶闻言面上浮起一丝古怪……她的第一反应是,不知那姑娘姿『色』如何,居然能让衡渊如此大方帮忙……但这个想法很快被她跳过……衡渊自从入了大祁,对普通百姓的态度,她看在眼里,也明白衡渊这样做的缘由,自己不该……这么天降醋意……接着她又想到这个姑娘,在这相对保守的时代,能主动留下照顾老人,不惜进到全是真汉子的军营,可以说是勇气可嘉了……也不知是怎样的人,倒是令人好奇。

韩叶沉默半晌,衡渊便目睹着韩叶的全程表情变化,他很有耐心,就这么注视着,等她开口。

“需要我做什么?”韩叶想了一遍,又喝了口茶水掩去方才的面『色』不自然,才说道。

“若是今夜有一战,我恐怕无暇顾及其他。需要你帮我,注意着些他们。”

这话说完,韩叶方才的莫名醋意已经烟消云散。她面上淡淡一笑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嗯……你也要多加小心。”衡渊叮嘱道,他虽面『色』沉肃,但眼中分明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该说这句话的人是我。战场之上,一定要……谨慎,注意。”

韩叶话说完,衡渊的唇角牵起一抹笑意。他在战场上素来谨慎,恐怕整个军队没人能比他更沉稳冷静,可此时他看着昏黄烛光下面庞温柔的韩叶,听着她关心的话语,心中就是舒服无比。

他很想跟这样的她多待一会,但是他也还有很多事还要去做。故而,不便久留。

“嗯,走了。”

衡渊随即起身,他深深看了眼韩叶,刚走了两步,又顿住,侧身。

韩叶正送衡渊到帐门口,此时就站在衡渊右侧。她见衡渊突然停了脚步,满面不解仰头看向了他。

“送我个礼物吧。”或许是真的舍不得离开,衡渊的脑中电光火石间闪出了这个想了好多次的想法,同时脱口而出。

“什么?”韩叶愣了愣。

“你总是能带来好运气……不如,就送我个好运气的礼物。”

“现在吗?”

“嗯。现在,什么都行。”

韩叶看着近在咫尺的如刀刻般俊美的容颜,一时心跳加速起来……她也搞不清楚衡渊这冷不丁的索要礼物,到底是想要什么?大半夜她被从床上拉起来,根本就没时间也没机会给他准备什么礼物……联系到他对她态度的转变……该不会,是要向她……索吻吧?

这个念头一出,韩叶面『色』霎时红了起来。衡渊本还在等她送礼物,见到她奇怪的反应,片刻后就反应过来,面前的小女人多半是想歪了。

他看着韩叶越来越红的脸『色』,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这一笑,韩叶感觉自己秒变大写的尴尬。

她瞬间灵机一动,将指头上戴着的银丝戒撸了下来,递给衡渊道,“呐,这是我一直戴着的戒指,『操』作方法你会。幸运的戒指,送给你。”

衡渊笑着接过,韩叶的指头太细,他完全戴不住。

韩叶似乎是对自己的反应灵光极为满意,她挑挑眉看向面前的男人,脸上写着“没办法就是这么机智”九个大字。

却不料,衡渊下一秒,大手一扬,扯开了她半扎着头发的细丝带。

她半扎着的头发瞬间如瀑般散落在她的两颊,将她的脸衬得更为精致。

衡渊低头将细细的丝带穿过银丝戒,然后戴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全程唇角勾着一抹好看的笑意。

那枚戒指上似乎还带着韩叶淡淡的体温。

戴好之后,衡渊的两只手指,轻而缓地摩挲了下指环,双眼定定注视着韩叶说道,“这礼物,我很喜欢。”

韩叶被衡渊灼灼的视线看得脸快要烧起来,她甚至觉得那两根手指,好像摩挲着的不是戒指……而是她的手指一般……偏偏这男人戴上了银丝戒与她的发带制成的项链,依旧那么该死的好看……想怼一怼,以逞口舌之快已是无能。

她忙忙敛目,怂怂地说,“你喜欢就好……”说罢,又轻轻补充了句,“加油。”

衡渊的眼中已经满是笑意,他嗯了一声,再不想走也得走了,便只好闪身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170章 疑虑 这一夜,对方果然出兵夜袭。营帐之中半夜吹响了战角,衡渊亲自带兵出征。探子来报对方出动了大批人数的军队,且攻来的方向单一,想必没有别处的援军。故而衡渊也将营中之人调出了四分之三有余,剩下的小部分人留下守营。

人数上势均力敌,于是衡渊便命他的军队正面迎敌。这样的前提下,有一叶的各种神兵利器相助,明的暗的都可进攻,赢面可以说是有了六七成。

这一战并不难打,只是敌方开战不久后,就开始了迂回带撤退的战术,令衡渊心中生疑。按理来说,这场战才刚开始,对方不应该士气突然就降到要不停后退的地步。若是地形特征不显着的前提下,对方出这样一招,衡渊可能会怀疑有埋伏,但此处位于平原,连树木都极其稀少,就算现在是夜晚,也依旧没什么视物障碍,哪藏得住任何埋伏?

所以,对方这是要做什么?

仅仅是因为这支队伍本来就士气低落,故而他们一心求败?

显然不可能。

而另一边的韩叶,早在战角吹响之时,便彻底没了睡意。

这样漆黑的暗含肃杀之意的夜晚,令韩叶莫名觉得心慌。

她唤了吴月一同出了帐篷,打听两句后,就向着衡渊说的那三位平民所在的帐篷而去。

营中的响动大概也是惊起了帐中的三人。韩叶快要靠近他们的帐篷之时,就听到里面有隐隐的谈话之声。她当即顿了步子,向守着他们的吴痕与士兵示意。

吴痕见此立刻说道,“小姐打扰了,营中的韩姑娘来看看你,不知可否方便?”

随着吴痕说完,帐中的谈话声也戛然而止,片刻后,一个听起来略哑的女声响了起来,“多谢,劳烦韩姑娘进来吧。”

帐篷的门帘被里面的侍女拉开,韩叶有礼笑了笑,便和吴月一起进了帐篷。

这间帐篷比她住的那个大出不少,中间拉了一块布作为简易的隔断,韩叶进到帐中,只见那位蒙着面纱的小姐与她的侍女就站在靠门的附近,那帘子背后的,估『摸』着就是那位老者了吧?

意识到面前的小姐好奇打量的目光,韩叶落落大方自报家门道,“小姐你好,我是军中随行的……小官,我姓韩。”

“竟没想到,军队中还有别的女子。韩姑娘看起来年纪轻轻,又生得如此柔媚好看,不想竟是在军中有一席之位,秋水深表佩服。”

这大小姐的名字倒是动听,只是声音听起来略哑,而且不太自然……有些不符她纤细柔弱的身形。

韩叶本就是应下来帮衡渊盯好这三人,此时也不顾什么大小礼数,她直接问道,“秋水小姐这嗓音听起来似乎不太对劲?莫不是……身体不适?”

秋水倒没太介意,她立马答道,“路上染了风寒,已有些时日了,尚未痊愈,嗓音也是有些难以入耳,希望韩姑娘不会介意。”

面前的女子说话谈吐倒也大方,这让韩叶瞬间对她的印象好了两分。

于是,她也就稍微热络地与对方聊了几句,谈话之中得到的消息,基本与她先前从衡渊那里得来的没什么差别。因为对方还要照顾病人,她与吴月自然不好继续打扰,待了没多久,她就主动说道,“秋水小姐有什么事,可以命账外的守兵来找我帮忙,都是女子,自然更好帮衬着些,说话也更方便些。”

“多谢韩姑娘照顾……眼下,真有个小忙,想请韩姑娘相助。”

“但说无妨。”韩叶浅笑着答道。

“这……有些难以启齿。白日里天光大亮,去便所之路还好认好走……可现在天『色』已黑……加之我方才听了战角之音,心中就深感怯然……”

“明白。那,我让我的侍女陪你过去,可好?”

“多谢韩姑娘!”秋水小姐似乎是有些羞怯,声音都是小小的。

韩叶表示理解,她立马接话道,“小事一桩,不必言谢。那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秋水小姐,请。”吴月掀开了门帘,遂与秋水一同而出。

总归是无事,韩叶便坐在了靠门口的软垫上,只休息了半晚上精神自然是不大好,她便靠着身后的内帐,独自思考起来。

也不知衡渊此时率领大军到了哪,对方人数是多是少,对方将领是弱是强……他可千万不要挂彩才好……更严重的可能『性』,韩叶自然是立马跳过……她不敢多想,又思考了些别的,来转移自己的忧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待韩叶回过神来,已觉得自己在帐中坐了许久。

而吴月与秋水,依旧未回。

她耐着『性』子等了又等,愈久,心里愈发不安。

大部分人出营征战,这个胜负未定的夜晚似乎都漫长了许多,而仅剩下来的少部分人,也是不眠不休,蓄势以待。这样的兵营,较之先前的每一晚,都肃静了许多。韩叶心中本就有些惴惴不安,此刻便开始暗自打量起这间帐篷。

因为有她这个来客,而布帘之后还有病人,故而秋水的侍女,此时正站在帐篷中央的隔断布帘旁。她的脸微微向着内侧的方向,似乎是在随时关注着病人的情况。

这样的姿态,让韩叶可以更放心地将这名侍女打量——她身量有些偏高,体格也有些偏大,长相和她的身材一般,脸部线条偏粗硬,宽宽大大的丫鬟服饰穿在身上,看起来可真不够利索精神……据说秋水的一家,从逃难阵容便能看出非富即贵,韩叶方才观察秋水,也觉得她一身上下比较考究,谈吐也算不错……可这个丫鬟的样子,完全就让韩叶心中无端觉得怪异,富贵人家的丫鬟,且不说长相,起码服饰穿着也是不差,甚至说有些可能还比普通百姓穿的要好。这个丫鬟执意陪伴秋水来营中照顾老人,可见也是秋水平日里比较贴身的丫鬟了,而她这样的穿着打扮,真的是完全不合乎常规……

这样的疑虑刚『露』出个苗头,韩叶便站起身来,试探『性』地唤了一句,“姑娘,请问,帐中可有茶水?”

那侍女很快反应过来,随即走到帘布后面,多半是为她倒水去了。

这块帘布并不够宽,故而两侧都与内帐有些间距,韩叶见侍女走入帘后,便脚步很轻地大跨两步,走到了另一侧的缝隙之处。

汩汩的倒水之声响起,然而,韩叶透过那个缝隙,看向帘后的床榻。上面,哪还有什么老人的影子?

章节目录 第171章 逃脱 电光火石之间,韩叶已深感不对。

不知对方是否会武,也不知对方身手如何,韩叶的第一反应是切不可打草惊蛇。于是她便尽力让自己沉下心,屏住呼吸后退。眼看着她已经快要接近帐门口,刚转了个身,手指正欲掀开帘布,却不想一只有力而带着粗茧的大掌瞬间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硬拖回去。

韩叶的后背撞上了这人的胸膛,坚硬而平坦。余光之内是那位丫鬟的衣角,韩叶此时已惊地瞬间面『色』发白,对方,明显是个男人!

力量悬殊,她根本就不是这人的对手,从那人对她的狠劲来看,基本可以断定这人打算将她灭口。

窒息的感觉愈发强烈,韩叶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指骨,却突然意识到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幸运的银丝戒早在几个时辰前就赠予了衡渊,而她半夜出门,身上根本就没带什么别的防身武器!

对方警惕『性』也明显很高,将她拖得远离各种瓶瓶罐罐。因为缺氧,韩叶的脑子愈发晕沉,照这个进度她再想不出求救之法,就只是个死路一条。

似乎是被『逼』急了,韩叶瞅到了离她最近的烛台。虽然手不可及,但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此时她本就被这个男子大力按在他胸膛的位置,整个身子都有些不着地。下一秒,她出人意料的,右腿前勾,一把抓住了她的绣鞋,毫不迟疑地单手扯下,朝着烛台的方向掷去。

这一下正中烛台,短暂的叮咣声后,烛台砸在了地上。

不轻不重的烛台落地之声,令帐篷外的吴痕等人,瞬间警惕起来。透过帐子的灯光突然一暗,吴痕立马出声问道,“韩叶姑娘?”

可帐内半晌都没回应。吴痕几乎是立马掀帘而入,与被困的韩叶和伪装成丫鬟的男子在昏暗中撞了个正着。

那男子一听有人入帐,按向韩叶口鼻的大掌瞬间松了开来。被人发现自然是要采取不同的策略,韩叶这条本要被对方轻易折杀的『性』命,现在立马转换成对方手中的交易砝码。

“识相的话,休要再靠近。”

韩叶身后的假丫鬟,在她头顶发声。这话一说完,进入帐内的吴痕等人,都不敢再向前。

漆黑的帐篷之内,仅能通过这人的话音来辨别站向。

空气再一次灌入韩叶的鼻腔之内,她过了好几秒才缓了过来。随着神思渐渐凝聚,韩叶心中已是忧心无比。半天未回的吴月与秋水,凭空不见了的老人……这三人的来路绝对有问题。

他们究竟打得什么主意?

人数如此之少,与敌军通风报信当然是不可能。这样的情况下,潜入军营之中,以韩叶懂得不多的军事战略知识来分析,他们极有可能是来烧毁粮草。想到这里,韩叶心中更加焦急。

她努力沉下心来,静静分析。很快便在黑暗之中发了声,“吴痕,不必管我,情势紧急!此人并不重要!老人与秋水均不在帐中,快去寻这两人带回!”

韩叶的话如连珠炮一般吐出,令她身后的男子始料未及,倏得又将韩叶的嘴死死捂住。不仅仅是这男子十分惊讶,连同时进到账中的吴痕等人,也颇为意外。韩叶以区区女子之身,临危不惧,遇事不『乱』,此情此景下还能将当前的形势分析得清清楚楚。

而吴痕也是机灵的,他听了韩叶这话,立马会意,“韩姑娘,对不住了……兄弟们都会记得你……”继而,便听黑暗中窸窣作响,门帘掀开后一个影子迅速出了门,很快合上。

这一切过后,韩叶察觉到身后的男人的身子不自觉一僵。

军中的美艳女人,连武功都不会,说是什么小官,谁信?看这群兵士的反应,她也完全不属于重要人物,最多是军中哪位大将的妻妾。男子突然意识到压错了宝,心中暗道不好。眼下他已然无法为另外两个同伙拖延时间,便决不能被军中的兵士生擒。而他离正门的位置更远,又有吴痕方才带来的另一个兵士堵在门口……逃出不便,现下只能靠一己之力拼出一条血路。好在帐内的一个兵士,他相信自己能够对付,出了这帐篷,再见机行事就好。身前的那个累赘,自然是不能带了……

韩叶早就预料,自己在这男人手下,怕是活不成了。她神经高度紧绷,感觉到男人的大掌正缓缓下移的瞬间,张嘴在他的手背上狠狠一咬。

这一次,她用了十成的力气。唇中立马就溢满了铁锈味。那男子吃痛,手掌不自觉的一松。而这个空档,被韩叶又很好地利用起来。她身子一侧,膝盖朝着预判的方向用尽全力狠狠一顶。

身后的男子重重地闷哼一声,被韩叶这一下,弄得瞬间眼冒金星。韩叶急忙朝着帐门口的方向扑去。

随着韩叶的移动,电光火石之间,帐篷的门帘被人从外掀起,外面火把的亮光,透过大门穿了进来,将帐篷之内的影子照得分外清楚。

门口的黑影,突然向着假扮丫鬟的男子的方向攻去,他带着兵器,在昏暗的光线中,散发出了冷冷的银光。

韩叶脚步未停,急急出了帐篷。下一秒,她只听到刀剑『插』入血肉的声音,又伴随着几下拳打脚踢之声,帐篷之中突然安静下来。

此时帐篷外面围了二十几名兵士,韩叶便站在这群人当中,眼见着帐篷之内出来了两个人。具体来说,一个是站着出来的,另一个是被他拖着出来的。

走出的人,正是吴痕。

韩叶虽然面上一片沉凝,但此时看到吴痕还是淡淡一笑。

吴痕将那男人一把扔在地上,火光之下的男子,面『色』已经痛到发白,他腹部被吴痕『插』了一剑,但显然那里不是最痛的……因为他的双手,到现在还护在裆部的位置……

吴痕本就从一开始便没打算放弃韩叶,遂使计自己留下在帐中,可也是没想出来很好的解救之法。他完全没猜出韩叶是如何自救并逃脱的……直至,从昏暗中将这男子拖了出来。

韩叶此时唇角带着血迹,双眼之中是一片平静如水的冷冽。

周围站着的兵士包括吴痕,瞬间明白了韩叶对这歹人所做之事……望向韩叶的眼神多了几分畏惧,均心中不约而同腹诽……

韩叶姑娘,真是人不可貌相……简直,凶猛至极……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秋水 这男子当然不会如实招来。

而眼下,韩叶他们根本没有『逼』供的时间。

吴痕将这男子绑了起来派人好好看管。听了韩叶的建议,带人向粮草营的方向赶去。还有一波人,被安排往别处,去寻找吴月和另外两人的踪迹。

韩叶则被安排留在原地休息。

那老人什么时候从帐中消失的?据守卫帐篷的士兵说,老人因为身体抱恙,一直在帐中昏睡,就没出来过。

此时此刻,韩叶自然不能当个闲人。她叫了几名士兵,再次陪她进到帐中。烛台被重新点燃,韩叶手持着烛台,向着布帘之后走去。

布帘之后就是一张地上的软榻。除了人没了,再没什么异常。她拧眉思想了一会,命身边的几人将软塌移开。

随着软塌被卷至一旁,下一秒,一个巨大的足以容纳一人的坑洞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韩叶眼中,寒光乍现。

“麻烦几位小哥进去探察一番,或许会有线索……一定小心。”

于是她身边的兵士入了四位进洞,另有四名守在她的身边。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对方有问题。而且极有可能是敌军派来的『奸』细。韩叶心中不安地等待着,一分一秒都似乎无比漫长。

然而进到洞里的士兵很快就回来了。据他们回报,这条通道并不十分长。帐篷离伙房不远,而这洞也就挖到了伙房的附近。洞在那干草垛旁边,被干草遮蔽着,不太容易被人发现。

几乎是同一时间,吴痕也带人回来了。他脸上的紧张神『色』未退,但看向韩叶的眼神多了一丝真正的敬畏。

“韩叶姑娘,老者已抓到,发现的时候,那人就是在向着粮草营的方向走。粮草营现已被我方的人守在外围,韩叶姑娘暂可放心。”

韩叶面『色』略微一缓,继而又问道,“那,秋水和吴月呢?”

吴痕的脸沉了下来道,“尚未找到。”

……会去了哪里?还能去哪里?

韩叶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慌,她闭上眼,脑中将营地的每一处都过了一遍,排除一个个的可能。

突然,一个地方在她的脑中顿住。

韩叶的眼倏地睁开,她霍然起身,面『色』难看无比。

下一秒,她脚步未停,向着心中所想的那处急急奔去。

吴痕见此也是面『色』一变,料到韩叶定是想出来了什么,他立马问道,“韩叶姑娘,可是想到了什么?”

韩叶脚步一顿,极快地说道,“劳烦吴痕,速将你的火鼠披风借我一用。”

这火鼠披风,在衡渊见识了它的超强防火能力后,便让韩叶为自己的隐卫队中人一人做了一件,深得大家的喜欢。

此时吴痕闻言,立马又说,“我这就去取,送至哪里?”

“……军火营。”

韩叶的眼中泛着冷芒,那一丝丝细碎的寒意,让吴痕心中一滞。而她说出的答案,更是令他想到了什么。

他再未多言,立马身形一闪消失在韩叶面前,在韩叶还未赶到军火营前,就将火鼠披风送到了韩叶手上。

韩叶将火鼠披风仔细披好系好。

事态十分紧急,已容不得她再浪费更多时间。隐卫队中的人,今日只有吴痕留在营中,唯有他足以号令剩余的士兵。

军火营因为比较特殊,故而和粮草,马营都离得较远。

韩叶深深看了一眼吴痕,用最简练的话说,“速召集所有人远离军火营,越远越好。”

吴痕的神『色』一震。他刚才在韩叶说出军火营这三个字时,心中就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但现在韩叶又说这么一句,令这猜想的真实『性』愈发可靠。

“韩叶姑娘,你打算一个人去?这……”

“要做最坏的打算,竭力避免损失。快去!”韩叶正欲抬步疾行,又顿了住说道,“告诉衡渊,无论如何,好好的。”

韩叶的影子瞬间在吴痕面前消失。她最后的那句话,亦轻飘飘的,在夜风之中消散。

吴痕不知为何,心中有一种闷闷的痛感传来。他与韩叶姑娘交集不深,也是通过自家主子才间接有所了解。一直对主子与韩叶姑娘之间的暧昧持不太看好的观望态度,又对吴擎吴风看待韩叶姑娘的排斥态度表示疑问。可是,他仿佛到今日才看清了真正的韩叶姑娘……她是那么不同,柔弱的外表之下是一颗不比男人逊『色』的强大内心,冷静果敢而有大局观。如果主子……失去了她,会是一种损失吧?连他心底都莫名浮起了一丝难过的感觉,都不知,她若有万一,主子……会是如何?

吴痕想着的同时,人已回到了士兵的人群中。他一刻未停,遵从韩叶姑娘的吩咐,速速召集士兵,赶马撤退。甚至还有一少部分士兵,主动请求作为最后一批撤退的人,负责运输粮草。

这一切被吴痕安排的井井有条。而同时,韩叶已到了军火营中。

军火营不大。日常的护具兵器,基本是分发给了士兵自己保管。故而军火营中现有的,只是一些备用兵器防具,还有一些不常用的特殊兵器……以及,大量的火雷。

接连攻下五座城池,算起来,这一路,光是用了火雷的战役,就有六场。

大祁军方对火雷束手无策,这样一种军火,无疑成为了他们十分恐惧,大减士气的杀手锏般的存在。若是外部无法攻克,那么从内部破坏不失为一个好计策。

大祁的皇帝这次倒是用了些心思。韩叶的眼中,浮起了一丝彻骨的冷意,看向远处的那个背影。

一袭女装,正一箱一箱将军火拆开检查的人,除了秋水,还能是谁?

韩叶路过一排已被不同程度拆开的军火箱,随手抓起某箱中的一叶微型弩,靠近了秋水。

而眼见秋水离火雷所在的箱子愈发近,韩叶的手几乎是难以自抑的,颤抖起来。

为了掩人耳目,所有的军火箱都是一个规格制式,类别均用箱子上的数字来区分。所以非军营之中的人,想要找到哪个特定武器,真是需要耗费些时间。

韩叶将微型弩拨到启动状态,轻微的咔嗒一声响起,惊动了正在翻箱的秋水。

秋水骤然转身。

“秋,水,姑,娘。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天还未亮,趁着这个时候,不妨再回帐内,休息会。”

这明明是问句,可却没有任何疑问的语气。韩叶几乎是一字一顿,声音冷到极致,对上如此棘手的场面,气场丝毫不弱。

可亡命之徒哪还有那么多的恐惧,只见蒙着面的秋水,眼中浮起一层深重的森然之意,手掌一挥,一抹银光向着韩叶袭来!

章节目录 第173章 爆炸 韩叶下意识的一躲,可秋水『射』来暗器的飞行轨道并不是直的。她一惊的同时,暗器已经擦过了她的右臂,鲜血骤然溢出。

说不疼是假的。暗器的边侧十分厚钝,完全是靠强悍的内力催动了极快的速度打了过来,将韩叶的胳膊划过深深的伤口。她疼得面『色』一白,可是自己的动手速度也完全不减,机关拨动,微型弩的箭矢下一刻倏地向秋水『射』了过去。

为了提高命中率,箭矢中也是暗藏了许多细小的长针,秋水显然没能防住。“她”身子向右急躲,为了避免韩叶的武器与她所发出的暗器一般,会改变轨迹,又随手抓起了附近的长刀将箭矢一击。可这样一招明显是多余和有害无益。轻微的爆裂声过后,细针立马飞出,不少打入了“她”的皮肉之内。

细微的痛感和麻木感渐渐袭来,让秋水心中更是一惊。

“她”的后腰此时撞到了一堆码得整齐的箱子,因为“她”方才一掌大力按在了箱子的侧面,导致这木箱变形。

“她”不过是瞟了一眼,却透过裂开的缝隙,看到了箱中黑黝黝,圆滚滚的器物……和大祁军中传言的火雷,长得无二。

这一眼过后,秋水冷冷地笑了起来。

韩叶看向秋水的站位,脸『色』已经无比沉凝。

“你到底是何人?”为拖延时间想想办法,韩叶沉住气问道。

“自然是,你们的敌人。”秋水一把扯下碍事的面纱,男人的相貌,与他并不再沙哑的男声,完全在韩叶意料之内的,出现在韩叶面前。

“兄台怎么称呼?”韩叶的眼『色』静若寒潭,语气中还带着几分的轻蔑与讽意。她说罢之后顿了一顿,又低笑两声道,“算了,就叫你秋水吧,也不必告诉我你姓甚名谁了,不太有兴趣知道。反正,过了今夜,你就是死尸一具。”

看似柔弱的女人,口气却是不小,秋水阴恻恻地看向韩叶,“你们的军营里,男人都是如此无用?要你这样一介女流出面?”

“不,对付你,我一个人就够了。”韩叶冰冷的笑意不减。

“哦,是吗?”秋水说罢,大掌一劈,身侧的箱板瞬间碎裂。他几乎是立马就从中拿出了一个火雷,托在手中,一边打量,一边瞥视着韩叶的表情。

也许,对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火雷。

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只要找到了火雷,毁了军火营就已经不错,顺带毁了粮草更好,若是直接用大量的火雷将军营夷为横尸遍野的废墟,简直就是完美至极。对方打的算盘,韩叶此时彻底了然于心。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平静无波的面『色』之下埋藏着汹涌的深思与情绪。火雷在秋水手中,她此时更不敢轻举妄动,稍有差池,一颗火雷就足以毁了整个军火营。她几乎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尽量拖延时间,祈求细针上所淬的麻『药』迅速起效。

可是,对方哪能没看破韩叶的打算,随着身体的麻痹感愈发强烈,秋水淡淡问了一声,“有毒?”

“是,若想活命,你最好……”

韩叶的话还没说完,秋水就将她立马打断,他眼中冒着凶光,恨恨地说,“不想活命!我一家七口都在齐泽虹的手上,今日若是无所作为,死的就是他们!”

“我们可以帮你!”韩叶立马叫道。

“你们?若不是你们打入大祁境内,何来我今日的境遇!?”

这个世界总是有如此多的矛盾面,人人都有人人的苦衷。韩叶心中此时划过一丝绝望,她深知这个被『逼』到穷途末路的男子,今日至少会毁了军火营,来换取家人的『性』命。

细针上淬了高浓度麻『药』,对方居然能坚持到此时,可见身体异于常人,是个厉害的练家子。

秋水眼中的痛意瞬间闪现,没能逃过韩叶的眼睛。能为家人做出此冒死之事,不见得是个十恶不赦之人,他分明还很留恋他的家庭……韩叶只见秋水的面『色』愈发决绝,脚尖点地欲腾飞而起,料到他怕是撑不住『药』效,决定立马动手了。

同一时间,韩叶提起一口气,卯足了劲,向着秋水的方向飞去。

秋水手中的火雷落地,轰的爆破后,震碎了周遭火雷的储藏箱。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随即响起,火光直冲天际。这声音将撤离到安全范围的营中兵士震得面『色』沉痛,就算是远在战场的衡渊,也听在了耳中。

衡渊几乎是立马反应出来发生了什么。对方节节败退的打法,原来等的就是现在这一出。引出他们的大部队到很远,好将他们的营帐炸的粉碎。无论他们这一仗将敌人打得多么落花流水,可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已经完美地实施。

衡渊心中感到强烈的不安。他立马发号施令,命全军返回大营。好在敌军已被他们消灭了大半,没有能力对他们采取追击战术,故而这次撤回可以说没有什么阻挡。

衡渊带着他的部众,急急赶往大营的方向。越是靠近,那黑夜中熊熊燃烧的火光愈为清晰。他心中一滞,直到看见了距离火光数里之外的人群,一颗收紧的心,才略微放松下来。

追夜似乎知道他的心思,连步子都踏得快了起来。衡渊首当其冲赶马到了那群人的面前,便见到吴痕,站在最首。

他将眼神在人群中扫过,心中估『摸』着几乎军营中的所有人都逃了出来,多少算是舒了一口气。

“可是那三人有问题?”衡渊语气肯定问道。

“是,禀主子,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粮草与军火营。确切来说,便是军火营。”

衡渊的神『色』极冷,他又问道,“人呢?”

“已抓住……”吴痕回道。

两名被五花大绑的歹人,已被扔到衡渊的面前。衡渊扫了一眼又很冷地问,“还有一名呢?炸死了?”

“大概是如此……”

衡渊眼神奇怪看了眼吴痕又问,“你们做的很好,提前撤离,人没事就好。是谁下的指令?”

吴痕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深深看了眼衡渊,嘴唇嗫嚅着竟不知如何道出,那眼神中带着悲伤、歉疚与无能为力。

这样复杂的情绪,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衡渊眼里。

衡渊只觉得心中咯噔一声,他将吴痕身后的人群又扫了一遍,却独独,没有韩叶的影子……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昏迷 “她人呢?”

衡渊几乎是咬着牙问了出来。

可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她人呢!?”第二遍问出,这声音几乎已经变成了怒吼。吴痕被吓得身子一震,他神『色』复杂看向衡渊道,“韩叶姑娘让我带所有人撤离,她……一人去了军火营。”

衡渊的脸因为极度的惊惧几乎扭曲,吴痕最后一个字刚说完,他就转身向着那火光的方向冲去。众人还未从吴痕的这句回答所带来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就已不见了衡渊的影子。

一时间,隐卫队所有人出动,皆向着那爆破后还在燃烧的军火营而去。

衡渊的眼眸,因为极度的心焦与恐惧,已经发红。他的心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混『乱』的节奏似乎随时就要破膛而出。

这一片熊熊的火光,几乎要烧尽了他所有的理智,那光芒在尚未破晓的天际显得太过刺眼,刺得他眼眶发酸。衡渊使了轻功腾飞而起,他绕着燃烧的军火营转了半圈,发现了韩叶所制的火鼠披风。那披风之下有一大团凸起,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衡渊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已经快要停滞。他放缓了步子靠近那一处,几乎是屏住呼吸的,掀开了火鼠披风。极为宽大的火鼠披风之下,竟然蜷缩着两个已经昏『迷』的人。而其中一位,正是韩叶。

当吴痕、吴炎、吴擎、吴风与吴翡赶到军火营时,见到的便是自家主子将韩叶紧紧抱在怀中,面『色』惊慌而心痛地向外急急走出的景象。

这一幕深深震到了他们的每一个人。主子作为他们的精神领袖,从不曾流『露』过如此脆弱而伤痛的表情。韩叶姑娘所做的一切,他们皆敬佩至极,换作他们当中的谁,都不一定比她更冷静更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吴炎的心中更是惊痛,他第一个冲到衡渊身边连忙问道,“主子,可需要我们帮忙?”

衡渊脚步未停,他咬牙切齿说道,“军火营后方,将那昏『迷』之人拿下……别让他,轻易死了。”

吴炎闻言,立马与其他人绕至后方将秋水绑了,带走。

衡渊将韩叶抱至军医处由军医诊疗。全程视线未离来过韩叶,甚至,连紧握她的手,都没有松开过。

“叶儿的伤,到底如何?”

“亏了韩叶姑娘有火鼠披风护体,故而没有受到烈焰的灼烧侵蚀,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数量庞大的火雷爆破的瞬间,巨大的冲劲却不是火鼠披风所能阻挡的。韩叶姑娘多半是被那冲击力震到了心神,才导致昏『迷』……”

“需要服用什么『药』?还是说,有什么其他救治方法?”

“这……『药』物恐怕是没用……我可以施针试试,但不能保证……韩叶姑娘就能顺利醒来……”

“什么叫不能顺利醒来!?”衡渊的爆吓声响起,将军医吓得一哆嗦,他大掌捏住了军医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军医瞬间脸『色』巨变,冒出了冷汗。

“我……请大将军饶我一命!我必尽全力救治韩叶姑娘!”

“我要见到活生生的她!不行你就给我滚!”

衡渊的眼神中杀意与戾气尽显。军医明显感到自己若是不能救活韩叶姑娘,怕是连“滚”的命都没有,只能去见阎王。

而周围的人,哪怕是在战场上,也没有见过如此充满戾气的衡将军,都畏惧着不敢说话。

直到隐卫队的人返回到衡渊身边,吴擎看着衡渊几乎快要失控的样子,发了话。

“主子,当下最要紧的,是腾出一处帐篷,将韩叶姑娘安置进去,由军医为她施针……施针本需小心谨慎,环境安静明亮甚为重要……”

衡渊终于听进去了话,冷冷抬头看了一眼吴擎,又做了个手势示意。

吴擎立刻会意,他忙安排着大家准备帐篷为韩叶治伤,不出片刻,就布置安排完毕。

衡渊将韩叶抱进了帐篷之内,看到帐内周围点着的好几盏烛台,将帐篷内照得明亮。脸『色』才稍微好了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

军医随即入内,他怯怯看了一眼坐在韩叶身边紧握着她的手的衡渊,情不自禁抹了一把冷汗。

好在,此时吴擎再次发话,“主子,帐外等待吧。施针不容有一点失误。让军医静下心来治疗韩叶姑娘较好。”

衡渊心中纵使有一百万个不愿意,也难敌吴擎说得句句在理。

他半句话未说,只是又深深看了一眼韩叶,继而眼神划至军医的身上两秒,接着转身出了帐篷。

身后的吴擎亦跟了出来,站在衡渊身侧。

天光已经渐『露』。

墨『色』的夜,就像是在边沿处,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似的,那里是一条细细的鱼肚白,就像一道巨大的伤疤,让衡渊心痛到不能自已。

远处的军火营,火势未灭,浓烟时不时飘散过来,让衡渊感到整张脸,整颗心都熏的发酸。

他从来没有像这样子过。

父亲母亲死的时候,他尚且年少,也曾私底下痛哭流涕,但那是一种直接的,可以在暗地里放肆表达的痛楚。但今日不同,他的一颗心仿佛闷闷的,沉入了最深的水底,窒息感,压迫感,那些说不清道不明数不尽的情绪,疯了一样的将他完全包围。他已经过了流泪的年纪,但此时却觉得死了一般的难受……不,死了该不会难受……现在的他,该是一种,求生不得而求死不能的绝望之感……可他又不能绝望,因为,昏睡着的韩叶,需要的是他对她的希望。

他开始回想二人之间从认识开始的一幕幕。其实从第一次与她相遇,他就或多或少被她吸引。两人之间的感情变化,与别人带给他的感觉不同,是令他欣喜的,愉悦的。而当他知道,她是他的旧爱之时,一颗心更是说不上的复杂与……欢欣……不知道他和她的曾经是如何,也不知曾经的她是如何……

他以为,与韩叶之间的一切,要等眼前的大事结束后,再考虑定夺。可是,从来就没有什么是等得起。

她今天险些出事……他今天差点就失去了她……等她醒了,他势必不会再放过她……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衡渊不愿去想另一个糟糕的结局。

他只是想着,哪怕今后,去刀山火海,就是背着她,他也不要再放手。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再战 军医出了帐篷,天『色』已经大亮。

“大将军,施针已经完毕。韩叶姑娘需再观察等待一段时间,来确定转醒状况。”

或许是衡渊在帐外站了太久,从而冷静了些许。这一次,再没有过于失控的情绪,他向着军医点点头示意可以离开,接着向帐篷的门口走去。

掀开门帘之前,他顿住了脚步,对身后的吴擎说到,“将营帐重新部署安顿好。”便闪身进入了帐内。

因为施针结束,军医出门之前就已经将帐内的烛火灭了许多,只留下两盏放在韩叶床榻附近。

衡渊步入帐内,见到的,就是被烛火照得半明半暗的韩叶的脸庞。

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紧闭着双眸,原本卷翘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了深重的阴影。呼吸还算平缓,神态也算是平和,只是细眉微微蹙着,或许是昏『迷』之前的一秒太过疼痛。

衡渊用粗粝的指腹,将韩叶皱着的眉头抹得平缓。这样的她,看起来,清纯而无害,带着令人想要好生保护的纤细感。全然不是平日里时而机敏,时而沉稳,时而冷艳的状态。

他将韩叶的被角捏了捏,便坐在了韩叶身边。他知道她不会醒来,但还是像怕把她吵醒似的,动作轻手轻脚。可是注视了一小会,又觉得心里还不踏实,衡渊就执起了韩叶的右手握在掌中。

细瘦的右手,白嫩的皮肤,握在掌中触感很好。衡渊情不自禁地摩挲了两下,继而低下头,在韩叶的手背上轻轻印下一吻。

很久,才离开。

“答应我,快点醒过来。”……好让我知道,你,以及我们之间的一切。

战事未了,韩叶未醒,重新搭建的营帐还没完工,不过是到了午时,大祁的军队便卷土重来,攻向了衡渊这边。

之前有韩叶的各种神兵利器助阵,自然是可以降低一些作战的难度,而现在即便是军火营毁了,衡渊心中却是丝毫不怯。曾经的大祁战神可不是浪得虚名,现在的情况不过是他率领一只正统的军队,在无外力相助的前提下打仗,与他过去所打的每一仗,没什么不同。

这次吴痕主动提出守着韩叶……因为吴月到现在还未找到,故而衡渊也只能将自己的女人交付给吴痕照顾,便率领大军向前应战。

无时无刻不牵挂着还未醒来的韩叶,导致了心中的愤恨之意太深。衡渊迎敌之前果断干脆地分析了战局战略,几乎是用了十成的狠意出征。军中士气十分高涨,誓要让大祁军队为他们所做出的恶心事埋单。

用兵策略与鼓舞士气的能力,在当今世上,都可以说衡渊是数一数二的。最终,这一仗可谓是将对方打了个落花流水。战争结束已是黄昏,红霞辉映着的平原之上,横尸遍野。浓重的血腥味包裹着衡渊的周身,他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驾着追夜,向营帐的方向疾驰而去。随着追夜的奔跑,佩在衡渊腰侧的剑尖,还滴着未彻底冷却的血滴。

带领大军回营的任务交给了身后的吴炎,衡渊此时只想尽快回到韩叶的身边,说不定,她的女人已经转醒,正站在营地大门之外,等他归来。

然而,他还是得失望了。

掀开帐门,他心心念念的女人,依旧睡得那么安静,和他离去之时的样子,没有任何差异。

衡渊的一颗心沉了又沉,可是他还是硬『逼』着自己面上牵起一丝淡淡的柔和的笑意,对韩叶说道,“叶儿,我回来了……我把他们打得很惨,觉得很解气……而我方损失很小……这一仗,我们赢了。”

可回应他的,只有沉寂的空气。

站在帐外的吴痕,很容易就听到了自家主子给韩叶姑娘说的那几句话。他心中不由的一酸,便立刻走远了许多,将空间留给帐中二人。

帐中的衡渊又走近了韩叶,他刚想向前触碰塌上的美丽的女子,又意识到自己穿着冰冷的盔甲,一身星星点点的血迹,遂顿住了步子,温和地对韩叶说道,“叶儿等我一下,刚从战场回来,我去洗漱一番,再来找你,不然,怕你闻不惯我身上的血腥味……你好像是不太喜欢这个味道的,是吗。”

衡渊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韩叶,便转身出了帐门,随便找了一处帐子好好洗漱了一番,并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头发微湿,但也没心思彻底擦干了。于是披着一头墨发,出了帐子,又立马回到韩叶身边。

那一夜的情形,他后来详细问过了吴痕。韩叶当时在帐内差点被那男扮女装的假丫鬟害死的事,令他到现在都觉得心有余悸。他想起自己出征之前从她那里要了一个幸运的礼物,韩叶便把自己一直佩戴的银丝戒赠与了他……此时他看着韩叶空『荡』『荡』的细指,心中懊恼万分。若是那夜她不曾给他这个礼物,也许他的叶儿会有更多的方式保全自己。

现在弄成这样,终究是他没有好好保全她。

她义无反顾就跟着他从无相城来到了这里,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舒服的日子不过,只是为了陪着他实现大业。即便她什么都没说过,这样的行为已经足以表『露』她对他的一片坦『荡』的真心……可他,却一直刻意不去直面。

是他愚蠢与残忍。

也是他从未看清过自己的心。

衡渊叹了一口气,命人端来了热水与帕子,将帕子打湿拧干,为韩叶净面净手。在这个当头,他终于认真打量了她一次,她本来就生得美,可这样近地看她,还是他的头一次。越是细看,越觉得这副容颜美到日月山水为其失『色』。这或许就是别人所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衡渊自讽地笑笑,笑自己这么晚才发现了她的重要,她的美,还有他对她的在意。

做完了这一切,衡渊轻而缓地起身,将水盆与帕子递给门口的兵士。

接着,他走回来靠在韩叶床榻所挨着的内帐,打算坐着陪她一夜。随着他的动作,光滑漆黑的发丝划过韩叶与他手掌的交握处,带来了微凉的湿意。

奇异的感觉,令昏睡中的韩叶自发地去搜寻,但因为手掌被衡渊握着,韩叶只好勾了勾指头,打算将它握在掌中。

这细微的动作自然是立马传达到衡渊的掌中,他蓦地回神,紧张看向了床榻上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176章 苏醒 韩叶觉得自己在一片漆黑中,待了好久。

这无垠的黑『色』,仿佛没有尽头。无论她向哪个方向跑,无论她等待多久,这里依旧是无止境的漆黑。

而她不知跑了多久后,整个人开始『迷』茫与自我怀疑,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移动或是静止,也不确定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

不然,为何她无论怎么都走不出去?

没有衡渊,没有吴月,没有秋水,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物。连她喊出一声,都没有任何回音。

在她觉得自己恐怕是要在这片黑暗中永远待下去的时候,突然指尖传来了一丝奇异的感觉,莫名的,她就想要抓住。

她心中就是觉得,这是她难得的逃亡机会,于是她更努力地在用手指去搜寻那微湿微凉的感觉,直到,一个温热的大掌紧握住了她,将她从一片漆黑中拉了出来,豁然开朗。

眼前的光线并不算十分强烈,韩叶的眼眯了眯,便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竟是眉目间充满温柔与惊喜的衡渊。

“你……怎么在这里?……我这是怎么了。”韩叶有些怔愣,一时间没搞清楚状况。

可是,她还未等到衡渊的回答,就感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朝她压下,下一秒,一张炙热的薄唇贴上了她的唇瓣,令韩叶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那滚烫的唇,刚开始是轻轻印在了她的唇上,可是不出一会,就变成了微用力的吮吸啃咬。韩叶愣得眼都还没来得及眨,突然一只同样灼热的大掌盖上了她的双眼,将她眼前的视线尽数挡去。

她只听到一个低哑『性』感的声音说道,“不许发呆,也不许走神。”这话说完,韩叶似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心跳生生漏了一拍……但很快,她突然想起来爆炸前的一切,又心急地想问问自己担心的诸多事宜。

可她嘴刚张开,打算暂停衡渊动作的当头,衡渊的舌头便长驱直入进到了她的口中,与她的辗转纠缠,无止无休。

韩叶只觉得周身被衡渊的气息密密包裹住。这下,她意识都开始朦胧起来,只能任由衡渊各种摆弄。她甚至觉得自己身上就像伏了一只野兽似的,分分钟快要将她吞吃入腹。

不知过了多久,衡渊总算离开了她的唇,他支起自己的身子,两手撑在韩叶左右身侧,低头沉沉地注视着韩叶。

“醒了。”衡渊低低地说道。

“嗯,我……”

韩叶此时满面通红,话还没说完就被衡渊打断。

只见衡渊飞身下了床,他边向门口走去边说,“速去请军医。”

吩咐完毕,他又回到韩叶身边,依旧是握住了她的手,不发一言的深深看着她。

韩叶不过刚醒来,一颗心就已经跳得『乱』七八糟。衡渊对她的态度大转变令她完全还没适应,而她脑子里的一堆问题更是被衡渊看向她的眼神阻住。

她现在连直视衡渊的胆子都没有了,只好眼神四处『乱』扫。这个样子看在衡渊眼里,便是小女儿家因羞怯导致的眼神闪躲,实在是可爱至极。

好在军医很快就到,打破了帐中暧昧的气氛。军医进到帐中对衡渊行了一礼,便立马上前查看韩叶的伤势。

片刻后,军医的面『色』好看了许多,他立马说道,“禀大将军,韩叶姑娘已无大碍。”

这话说完,不止是心中战战兢兢的军医,连在场的韩叶与衡渊,都松了一口气。

军医嘱咐了几句后续的饮食等注意事宜,就识相离去。又留下了韩叶与衡渊二人在帐中独处。

气氛或多或少让韩叶觉得尴尬,她想了想还是开了口问道,“衡将军,仗打得如何?营中大家怎样了,粮草如何了呢?吴月找到了吗,那个秋水还活着吧?应该没多大事吧?还有……”

可衡渊却一直面带笑意看着她,似乎是心情极好,好到……没想要回答她的各种问题。

这样的衡渊令韩叶连话都问不下去了……她住了嘴,疑『惑』看向衡渊。

下一秒,衡渊抬起一只手,将她有些『乱』的发丝别在耳后,似乎还顺带,擦过了她敏感的耳垂。粗砺的手指带来了过电般的效果,韩叶不自觉一颤,心中更是确定,衡渊……绝对是故意的。

衡渊看着韩叶好不容易绯红退去了的脸颊上,又浮起一丝红云。他将手指收回,笑意不变地问道,“叶儿。你醒来了,是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别的事,我会晚些告诉你。”

晚些是多晚?韩叶一头雾水。

“你还打算瞒着我多久?”

冷不丁的,衡渊一句问话,将韩叶问得整个人都懵了。

这话什么意思?瞒了什么了?为什么她一醒来就要问她这么高难度无厘头的问题?

韩叶轻轻簇了簇眉问道,“瞒?什么?”

“我并非故意忘掉你,叶儿。但,就算我忘记了你,如果再遇见一次,我还是会,爱上你。”衡渊说罢,他温暖的大掌贴在了韩叶的脸颊,带着十二分的怜惜与珍爱,又接着下移到了韩叶的丰唇之上……那里的味道,他不过采撷了几次,就已经沉『迷』于其中无法自拔。

韩叶眼中明显一震,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莫非衡渊恢复了记忆?但她的直觉又告诉自己,应该不是。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肯承认,你是我衡渊的女人?从现在,到过去,到我遗忘的曾经?”

这样的局面完全超出韩叶的预料。她不知为何自己一醒过来,面前的衡渊就与以前又不大相同。戏说演就演,说不演也就不演了。可现在这一出,又是什么情况?

“衡将军……我……”

“我更喜欢你叫我言之哥哥。”这一句话说完,衡渊惩罚『性』地,在韩叶唇上一啄。

“唔……言之哥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们不是说好了,不演了吗?”

“嗯,是不演了。如果是你,我更喜欢,假戏真做。”

衡渊的眼紧紧锁着韩叶的,他在她的眼中独独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感觉就像是他霸占了韩叶的整个世界似的,无比的好。

韩叶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她几乎是屏住呼吸面对着眼前的男子,连再说些什么都已经觉得困难。

下一秒,她只听衡渊说道,“叶儿,你逃不掉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猎物 “我不会再放手。我想知道我与你的曾经。”衡渊沉沉的说道。

韩叶的眼神瞬间变得分外复杂,那里面有诸多情绪,令衡渊看得费力。

有悲亦有喜,有希望也有绝望。

“对不起,衡渊,我没有办法将那段往事坦『荡』的说出来。如果你觉得无法接受,那么我便当作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且,你现今还有如此重要的事没有完成,我不希望,因为你我之间的事,影响了你的判断和行事。”

这话一说完,衡渊心中不禁恼了。可他与韩叶之间的感情,是他先遗忘……不知情的人,断没有发火的道理。

他的眸『色』变得有些深沉,嘴唇紧抿,似乎是在按耐着什么情绪。也许是因为韩叶出了事,他心中过于焦虑,冲动的将真心话说出,惊到了她。也许是他与她之间,还有诸多未戳破的隔阂,令韩叶无法安心回应他。

衡渊深深的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情绪平复,他握着韩叶的手紧了紧,继而说道,“我不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更别想再逃。”

韩叶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猛兽盯住的猎物一般,逃脱不得。接着她又听到衡渊说,“还有,你该怎么称呼我,嗯?”

韩叶怔了怔还未反应过来,面前的男子便又欺近了她的身体。这距离可以说是十分近了,他呼出的温热气息,就这么肆无忌惮打在她的脸上,让她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跳,又失了序。这张狂霸英俊的容颜,就像在韩叶眼前瞬间放大了一样,令韩叶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她真的对自己失控的状态彻底无措,只好称道,“言……言之哥哥。”

“嗯。”衡渊满意一笑,离开了她一点,“躺了这么久,想不想下床走走?还是,先用膳?”

“可以下床走走并去用膳吗?”韩叶温温吞吞地问道。

“可以。”衡渊将韩叶扶着坐起,拉着她的一只手下了床。

夏日炎热,可韩叶在床上躺了不知多久,却并没觉得身上有任何不适,反而干爽舒服。她心中想着,或许是吴月伺候的,便又问道,“言之哥哥,吴月呢?”

“被人在军营外数十里发现,现在依旧昏『迷』。”

这句答话令韩叶脸『色』大变,她连忙说道,“我可以先去看她吗?”

“军医检查过,没有任何『性』命危险,只是由于不明原因无法醒来。你先去吃饭,我再带你去。”

“可是……”

韩叶打算再与衡渊交涉,却被他立马打断,“自己主动去吃,或者我抱你去吃,选一个。”

这话威胁的太到位,韩叶的万般伶牙俐齿瞬间都没用了。她索『性』再不多说,径自走向了帐门的方向。

可当她站在帐门之外,才发现营地与之前已经大不相同,正纠结着何处用膳的时候,衡渊已经出现在她身后,将她的手握入掌中,便一路拉着她前去。

虽然已是深夜,可由于之前大祁的各种突袭,大营内的守军已经较之前多了一倍,衡渊拉着韩叶走了一路,也被半夜值守的士兵看了一路。

韩叶本来这么干脆出门吃饭,就是为了避免真被衡渊抱了出去,被众人所见。可现在她一路被衡渊拉着,和被抱的真实『性』质根本就差别不大。

大家伙看到韩叶的第一反应都是惊讶与喜悦,可是很快便眼神不约而同的充满了暧昧的意味。衡渊在前面走的气宇轩昂,韩叶却几乎已经变成鸵鸟避敌状态,分分钟只想把头埋进土里。

似乎总算察觉到了韩叶的尴尬与害羞,衡渊冷冷发了话,“该看的,看。”引得一众士兵均闪电般扭开了视线。

韩叶看着近在几步开外的伙房,唇角不自觉地抽了又抽……如此后知后觉的将军大人,已经在众人面前将他们俩的情况展览完毕了,才发话喝令众人,算是个什么意思?已经也已经了,现在再来一出欲盖弥彰,得搅得多浑?

韩叶已经没有办法淡定了,她紧跟上了衡渊的步伐,快速走入了伙房。

伙房之内的炉灶上,正咕嘟嘟炖着米粥,内里的一位厨子见韩叶姑娘和大将军进来,从旁边端来了几道清淡小菜,舀好两碗粥,摆在桌上,便立刻闪人。

这似乎是刚准备好的饭菜,而且明显是为她准备。韩叶心中的柔软之处仿佛被谁触碰了一下,突然间涌上了许多的感动。她是真的有些饿,于是便说,“言之哥哥,那我开动了。”

“吃吧。”

这顿饭两人吃的没什么声息,可气氛却是史无前例的好。

衡渊并不太饿,用了一些便停下筷子,直直注视着韩叶的吃相。他忽然就在想,或许今后,当他与韩叶结为连理之时,便会日复一日过着这样的日子。

看起来单调,但是却很温馨。余生有这样一个人陪伴,共同面对大事小事,杂事琐事,自此不在孤独,或许就是常人所说的幸福?

衡渊的眼神过于深邃,韩叶不察觉几乎是不可能。她在这样的视线之下扛了许久,专心吃着她的饭。可是却依旧扛到扛不住了,放下了筷子。

“饱了?”对面的男人问道。

“嗯。去看下吴月吧。”

衡渊没说什么,大抵是默认。便起了身与韩叶一同走出伙房,向吴月所在的帐篷走去。

吴月的状态看起来的确不错,和之前韩叶昏倒的样子比起来,更像是个睡着了的人。

在吴月身边待太久也无益,韩叶深思了片刻,便又轻轻地走了出去。等衡渊行至她身侧,她又说道,“言之哥哥,那个秋水呢?”

“关起来了,你想去看他?”衡渊问道。

“嗯,我需要找他问清楚一些事情。”韩叶的神情极其认真。

“明日问。我乏了。”

韩叶站着没动,有些问题不问清楚,想要安睡几乎是不可能的。她正思想着说服衡渊的措辞,不料衡渊冷不丁又说。

“如果叶儿实在睡不着,我可以陪你去营地周围走走。公事,明天做。”

韩叶想到上一次与衡渊在营地周边散步时的情景,顿觉危险。此刻衡渊对她的感情更近了一步,她是真的怕他又做出什么令自己完全没准备好的举动。

于是韩叶干脆认怂道,“那就……先回去休息吧。”

衡渊笑着拉她回了帐篷,安顿她躺好后,却没有要走的迹象。

韩叶总归是淡定不了,立马问道,“言之哥哥不回去休息吗?”

不想,衡渊挑眉看向了她说,“我就睡这。”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证据 韩叶完全是目瞪口呆看着衡渊躺在了她的身侧,她诧异地快要说不出话来。

右手依然被衡渊的大掌紧握,没有一点要松开的样子。她手指动了一动,却被衡渊重新捏住。

接着,她只听到身侧传来了衡渊低低地声音,“叶儿,别勾引我,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不对你做什么。”

这话说完,韩叶吓得整个背都挺得僵直。她几乎是完全不敢再动,夸张的紧绷姿态,令衡渊都忍俊不禁地低笑起来。

“叶儿,我只是害怕失去你……一定别再,离开我。”

一梦一醒之间,衡渊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令韩叶到现在都完全没能适应。她听着衡渊饱含情谊的告白,心中默默地说道,“衡渊,我也害怕再失去你……所以这次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来守护你。”

可这话终归是没能说出口。韩叶感受到右手那处的热源,不知怎的,竟然就安心入梦。

这一夜似乎睡得格外的好。没有梦魇,没有紧绷感,有的只是满满的安心。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明晃晃的阳光从帐篷的门帘缝中『射』入帐内,韩叶终于从睡梦之中醒来。

虽是醒来,神思却还没完全清楚。

韩叶感觉睡得舒服,头下枕着一个有弹『性』的枕头,身子里抱着的,很像她从前卧室的那只趴趴狗。意识到有人在轻拍她的肩部,韩叶撇撇嘴,懒懒地说道,“简,我再睡会。”

不说不要紧,一说完全是天崩地裂的效果。衡渊此时的一只胳膊被韩叶枕在头下,而韩叶的一只胳膊一条腿已将他的身体缠了很久。他一直不敢动,怕吵醒了睡得很好的她,可是她却完全没那么“善解人意”了,压在他身上的胳膊和腿完全不老实,动了又动……令他情不自禁地有了反应。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拍拍韩叶让她挪身,可谁知道这女人居然在睡梦中见鬼的叫了别人的名字,“简”?是哪冒出来的玩意?衡渊越回味脸『色』越是难看。终于,他抑制不住心中的醋意,也不想管面前的小女人想睡不想睡了,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肆意地亲吻起来。

原本,他吻着韩叶的红唇时,韩叶就已经『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等她彻底清醒过来,衡渊的唇已经落在了她的锁骨之上,引发了她不自觉的战栗。

韩叶几乎是惊声叫了起来,“衡!衡……渊!你……你……在干什么!”

衡渊抬起双眸看了她一眼,那眼中充满着浓烈的欲望,又带着莫名其妙的冷意与怒意,还有一丝警告……让韩叶看得头皮发麻,浑身又一个激灵。

她似乎是忽然想起了昨夜的一切,眼神立马无比清明,只是口齿还是因为紧张而吞吞吐吐,“言之……哥……哥,快停下,求你了……”

韩叶软软的带着娇嗔的细语,终于让衡渊的动作顿住,可他眼中写满了的不高兴还未退去,韩叶只见衡渊的头又埋了下去,瞬间脸都吓绿了……下一秒,她的锁骨上被衡渊大力地一吮,留下了一个深红的印记,疼得韩叶不禁轻轻“啊”了一声。

这一声落在衡渊耳中,令他下腹烧着的那团火更热更烈。他知道不能再如此下去,遂支起上半身,灼灼看了一眼韩叶,便坐在了韩叶旁边。

只是,双眼始终未离开过韩叶的脸庞。

片刻过后,”韩叶鼓起了十二分的勇气,不怕死地问道,“言之哥哥……你怎么了……?

“该问这个问题的人,应该是我。”

“额……言之哥哥是什么意思……小的……愿闻其详……”

衡渊听着韩叶文绉绉的带着讨好的语气,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说,“本是拉着手各自入睡,你大半夜将我抱了个严严实实到天亮,手脚还不老实,所以说,你想干什么?”

我?怎么可能啊?韩叶的第一反应就是失声反问,可是很快她就想起来睡梦中枕的舒服枕头,还有那只趴趴狗……整张脸瞬间一垮。

她几乎是用尽力气去编排词汇,最后才说出来了几个字,“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可衡渊的控诉似乎还没结束,因为他眼神中的怒意并未消减。衡渊明明没有动,韩叶却觉得小小的帐篷中,他的气势突然毫不收敛地外『露』了出来,看向她的眼神充满着危险的侵略『性』,她不知道他接下来还要说什么,但几乎可以预见到,若是自己说错,基本就得完蛋。

“还有,简,是谁。”衡渊一字一顿问道。

“啊?简?”韩叶一懵,立马意料到衡渊气的点在哪里,她也瞬间从床上爬着坐了起来,直面衡渊的方向,很认真很认真地说道,“简,是我以前的管家。她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子。”

这话说完,衡渊的脸『色』稍有缓和,但看起来并没有完全相信,他依然语气不怎么好地问道,“这话有什么证据么?”

听到这句话,韩叶的内心已经崩溃……另一个世界的人,她上哪去给衡渊找证据?

可看着衡渊愈发危险的眼神,韩叶只觉得自己崩溃的时间都是有限的。她这次真的是绞尽脑汁,才想出来了一个下下策…………那就,这么拼了!

韩叶正蓄力给自己些勇气,却眼看衡渊又要说些什么,她只好率先行动将他打断……

下一秒,韩叶的身子微微前倾,她单手抚上了衡渊的脸颊,头一歪亲上了衡渊的薄唇。

这样的举动完全超乎衡渊的意料。感受着韩叶用自己的唇,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就要离开,衡渊的大掌立马按住了韩叶的头与身子,将她按向了自己的方向。

送上来的美味岂有不享用之理?

衡渊这一次亲了个心满意足,才将韩叶放开。他看着韩叶衣衫头发皆凌『乱』的样子,看着她双眼『迷』离的神态,看着她被他亲吻得发肿的双唇,看着她锁骨之上被他“烙”下的印记,满意到了极点。

韩叶被衡渊的眼神看得面『色』愈发红,她垂下眸子娇嗔道,“这就是证据,言之哥哥觉得可以么。”

衡渊唇角牵起一抹『性』感『迷』人的笑意,他将韩叶的衣衫理了理,以防自己今日被这妖精勾引得再次失控,继而说道,“嗯,还行,不过证据还不大够。”

章节目录 第179章 丘绥 韩叶与衡渊出了大门,才发现太阳早已升得很高。

衡渊素来事务繁忙,睡得晚起得早,大家司空见惯。可今日到了日头高挂时分,才与韩叶从帐篷中出来,不免引起了大家的浮想联翩。

尤其是韩叶休息的帐篷附近守卫的士兵,都在早上远远听到了韩叶的叫声,不多想更是不可能。自家大将军还真是战场情场皆神勇……而“战斗”一晚的韩叶姑娘,此时面『色』红润娇羞,眼神波光潋滟,并没什么太多疲『色』……可见和大将军势均力敌……真是匹配……

衡渊似乎是察觉到了大家默默打量的视线,一双鹰眸严肃地将周身扫过,霎时间,大家秒回工作状态,就算是神思一时半会收不回来,也硬收、硬转换。

重新扎营的任务落在吴擎身上,他将这一切落实得很好,不需衡渊『操』什么心。

于是衡渊便满意地将韩叶拉去用膳,膳后带她去见了一直想见的秋水。

总共抓到敌方细作三人,其中两人都在衡渊可怕的各种『逼』供刑罚下从实招来,供出来的信息与衡渊这方所得的消息相差无几。只有秋水,从昏『迷』中醒来之后,便不发一言。因为他是被韩叶救了的人,又由衡渊亲自嘱咐别弄死,故而他受到的刑罚最少,状态也最好。

韩叶和衡渊此时刚踏入绑着秋水的临时牢狱,便见坐在角落岿然不动的秋水有了反应。

他眼神诧异看向了韩叶的方向,那一瞬间似乎还带了些微微的光芒。

隔着粗大坚固的木质栅栏,韩叶的脚步在栅栏前停住。

“你看起来,状态还不错。”韩叶首先发话。

“你……醒了。”

原本,秋水并不知道韩叶的状况,但他被生生关了这么久,留着条命又几乎无人问津,心中便猜到韩叶多半是在那场爆炸中昏厥过去,尚未苏醒。

“嗯,醒了。”韩叶简单回答,也算是证实了秋水的猜想。

秋水警惕看了眼衡渊,他第一次被问讯之时,就知道了衡渊的身份——是这支军队的领头人。此时有衡渊在场,他总觉得心中的警惕感难以松弛,有些话,他说不出。

“言之哥哥,可以在外面等我吗。”韩叶敏锐察觉到了秋水的拘谨,侧过头问衡渊道。

衡渊点点头说,“有事唤我。”便闪身离开,独留韩叶与秋水二人。

“想与我说什么?”韩叶问。

“韩叶姑娘,那日……为何救我?”

“我对于一个被『逼』成敌人的人,没有太多恶意……只是单纯分析了下……相比你我二人炸死在军火营,或许还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所以,你救了我。”

“嗯,你的家人应该已经安全了。我会帮你,顺利离开。”韩叶语气温和地答道。

这样一句话,让被祁泽虹『逼』迫许久至绝境的秋水,眼中生生泛起了湿意。

能遇到韩叶的他,算不算是有幸绝处逢生?

他满心满眼的感激,跪拜在地朝韩叶磕了一头说道,“韩叶姑娘,请受我一拜,感谢你解救我与家人。”

韩叶淡笑说,“你的家人是你舍命救下的,不归功于我。至多,我也只是救了你一命。”

“但,足以改变一切。”秋水神『色』执着看向韩叶道,“韩叶姑娘……我本是大祁皇商丘机文的幼子丘绥,自小对家中生意没什么兴趣,一直喜欢舞刀弄枪和玄幻之术,在大祁小有名气。不想大祁这次出了事,祁泽虹居然抓了我去做细作,以一家人的『性』命相要挟,我实在无法,就只好依他所说去做……大难不死,多亏韩姑娘相救,现在想来,当初行事过于冲动……韩叶姑娘,若日后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请你尽管开口。丘绥必挺身而出,万死不辞。”

韩叶神『色』可以说是极为吃惊了,她没想到丘绥一股脑将自己的身家诸事托盘而出,简直是诚意度百分之百。接着,她又见丘绥掏出了挂在胸口的一个玉牌,穿过围栏双手呈在了她的面前,说道,“请韩叶姑娘务必收下这块玉牌,日后若是需要帮助或是找我,只要在大祁境内,所有的丘氏商铺中人,见到了这块牌子如见我本人,供你差遣使唤。”

这牌子可以说是极为珍贵,韩叶面『色』踌躇看向了丘绥。

丘绥此时依然跪在地上,又说,“若是韩叶姑娘不肯收,丘绥便在此长跪不起,以后在韩叶姑娘左右侍奉,以报恩情。”

这个丘绥可真是……韩叶见无法推脱,只好接过了丘绥递上的玉牌。上好的翠玉,『色』泽清透纯净,上面独独刻着一个“绥”字——是丘绥的象征。

收了这个玉牌,韩叶立马想起来,当下就有一件事需要找丘绥帮助。她看着缓缓起身的丘绥,问道,“丘绥……之前带你出门的我的侍女吴月,到此时还未苏醒,你可知道是何原因?”

丘绥闻言,面『色』讪讪的,浮起一丝懊恼。他顿了顿答道,“吴月姑娘应该没有大碍……我只是对她使用了催眠之术,让她说出了军火营的方向,然后我便令她在不被别人发现的情况下离开大营,越远越好……只需要我的口令,或是重度惊吓,就会醒来……当然,后者更不安全。”

随着丘绥说完这番话,韩叶的眼睛诧异睁圆了看向丘绥。吴月没事,她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同时让她惊异的是,这个时代有这个时代的玄幻难测的事物,自己的世界里存在的催眠,想不到在这里也是存在。韩叶不禁好奇丘绥是如何做到的,她立马说道,“丘绥,我们这就去叫醒吴月,可好?能不能让我见识下你如何做的?”

“自是没有问题。”丘绥答道。

“好,你等我。”

韩叶一脸喜悦出了门,向十几步开外的衡渊走去。

她靠近衡渊之后,向衡渊道出了实情,并询问是否可以放出丘绥去救吴月。

衡渊自然没有异议。于是丘绥在几个士兵的押解之下,出了牢房,去往吴月所在的帐子。

当几人站在吴月床前,众人屏息凝神静待丘绥的动作时,只见丘绥抬起右手打了一个并不大声的响指,接着说了一声“醒来”,便见吴月瞬间睁眼,眼神诧异、清明而疑『惑』地看向众人。令韩叶高兴地上前,紧握住了吴月的手。

衡渊遂立马唤来了军医,为吴月查看。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飞醋 吴月当然是已无大碍,本就好动的她几乎是被军医检查完,便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抱住了韩叶,她看韩叶没什么事,一颗心才踏实许多,絮叨了几句又说肚子饿,韩叶便放了她去用膳,与衡渊、丘绥,还有几位士兵,出了帐子。

“丘绥,你真是个天才!这是如何做到的!?”

一出帐门,韩叶便发自肺腑赞叹出口。她情不自禁的语气,以及亮晶晶的眸子,引得丘绥面『色』一红。

当着众人的面,丘绥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便略垂下眸子说道,“不过是我一直对此充满兴趣,研究许久罢了,并不是十分难……若是韩叶姑娘有兴趣,我可以教教你,想必以你的悟『性』,很快就能出师了……”

“那真是……”太好了三个字还未说出口,韩叶只觉得身侧的温度骤降,一记冷箭般的眼神瞬间『射』向了她,引得她不自觉一抖。

衡渊莫名的来了脾气,让韩叶完全没搞明白,但她自然不敢没事得罪身边的这尊大佛,只好侧过头对衡渊说,“……言之哥哥,我想求你,放走丘绥……因为他……”

可是,韩叶的一通编排许久的说服之辞还没出口,便听见衡渊语气毫无温度地说,“好。”

脸『色』臭还好说话的衡渊,真不常见,这完全是不对劲的节奏。韩叶怔了怔,正要说谢谢,又听到衡渊对丘绥说道,“你可以走了,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如此莫名其妙的低气压,丘绥哪能无所感知……韩叶姑娘许诺的事已成,他断没有留在这里,等衡渊一个心情不好转变决定的道理。于是,丘绥深深看了一眼韩叶,接收到对方眼中“快走”的强烈暗示,便抱拳行礼,瞬间消失。

可以说,丘绥十分有眼『色』了。但衡渊的心情,与丘绥有没有眼『色』关系不大。他沉着一张冰山俊脸,面对面站在韩叶跟前,一句话未说,在二人之间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韩叶看着衡渊一副索要东西的姿势,满脸不解。

而衡渊见韩叶呆呆的半天没动静,只好提示了两个字道,“玉牌。”

一点就通,韩叶虽然不知道衡渊这样做的原因,但面对此时气场略微吓人的衡渊,只好立马掏出身上的玉牌,双手奉上,递至衡渊手里。

衡渊接过牌子,瞟了一眼玉上独独刻着的“绥”字,轻蔑嗤了一声。他面『色』嫌弃地将牌子放到了自己身上,然后对韩叶说,“需要用的时候,再找我拿。”

敢情衡渊这家伙刚才隔着十几步远,还是将她与丘绥的对话听了进去。韩叶看着衡渊面『色』严肃并不愉快的神情,不知怎的就觉得有趣,继而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这样的衡渊,怎么看都是吃了飞醋。她越想越觉得好笑好玩,于是俏皮地朝衡渊挤了挤眼睛,说道,“言之哥哥,我也不喜欢身上装着别的男人的东西……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送我个幸运的回礼之类的?”

韩叶本是在调侃衡渊,却不想衡渊很干脆地答道,“尽快送你。”

她卡住了般看向一脸认真的衡渊,将心里更多逗趣的话憋了回去。接着,她也十分认真地说道,“总之,今天丘绥的事……谢谢你,言之哥哥……”

衡渊今日没听她解释,便依她所言放走了丘绥,这其中衡渊对她满满的信任,于韩叶而言,亦是满满的感动。

衡渊淡淡的“嗯”了一声,将韩叶打量了片刻,又说,“以你这样在战场迟钝笨拙的逃生前科而言,与其想着去学什么更为迟钝不中用不保命的催眠之术,不如好好练练适合自己的,足以自保的武功。”

迟钝?笨拙?不中用?不保命?

……果然是好感不过三秒,韩叶满心的感激瞬间被衡渊一句怼出血的话刺激得烟消云散。

她在军火营爆炸之时,能用火鼠披风保全自己还救了丘绥,这样的“壮举”,令她最近走在军营中,无时无刻地都在接受着无数崇拜的视线,连平日里对她冷淡的吴擎与吴风,都变得热络且客气了许多……如此的牛x表现,居然还能被眼前的这位爷怼起来,韩叶真的是……内心崩溃挣扎无力且绝望到了顶点……

不怼回非小女子是也,韩叶翻了个白眼立马说道,“我师傅教了我轻功了,不信哪天比比,这军队里有几人能跑过我?”

不想,衡渊又『露』出了轻蔑的表情,神『色』淡淡地说道,“你师父?那个云翌臣?作为所谓天下第一杀手阁的云阁阁主,居然不教你最为精髓的杀人之法,而是教你花架子似的轻功,这件事,光是说出来就让人觉得……”

韩叶注意到衡渊带着邪邪与讥笑的眼睛,没好气问道,“那你说怎么办?反正我也这么迟钝没人爱教没人想教……难不成,你教我武功?”

“好。就这么定了。”

似乎是怕韩叶反悔似的,衡渊这一声答应得飞快。让韩叶惊得嘴都没来得及合上。

“额,你……是认真的吗……言之哥哥……?”

“叶儿,我对你素来认真。”

“额,可是……”

“身为徒弟的自觉在哪里?”衡渊挑眉问道。

“可是,言之哥哥啊……以你对我的……额,那个……企图,若是认你当师傅,今后我们的关系怎么处?会不会被人所诟病?”韩叶知道,在古代,师徒恋也是有些令世人不齿的,她假装很为难,抛出了这个问题为难地看向衡渊。让她跟衡渊学武功?怎么想怎么危险,怎么想都头皮发麻……可以不学吗?

“这些,我都无所谓。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衡渊的眸子定定锁住了韩叶,一副你逃不掉的神情,令韩叶深感无力。

于是,这一夜衡渊将韩叶送回帐门口,便止步于帐前。他再次嘱咐了韩叶明日晨起习武的事,就打算离去。

“在你身边,我总是容易失控。明日起得早,需要你今晚好生休息……所以,晚安,明早见。”

衡渊这番告别词令韩叶微诧,她还没来得及说晚安,便觉一片阴影笼罩而下。

温热的唇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之上,衡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别这么看我,我会舍不得离开……以后,多的是你逃不掉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181章 雄蛊 依旧是天还不见亮的一天。

这几日韩叶被衡渊训练得腰酸背痛腿抽筋,每天练下来都感觉半条命累没了……与当初云翌臣作为她师傅时给她授课的场景,完全是天差地别。衡渊的严肃与高要求,让韩叶在练习过程中丝毫不敢懈怠,通常是早晨衡渊教完了她,就去忙了,而韩叶则要花一天的时间好好复习巩固,来应对第二天的“作业检查”。有时候她实在是还有些不懂的地方,便召来吴月为她指点一二。韩叶的紧张连吴月都充分感受到了,便只好用心用脑的帮自家姑娘陪练与想办法。

此时韩叶正瘫着一身酸痛的肌肉,卷着被子在床上睡得很熟,突然,脚腕处传来了温热的感觉,令韩叶惊得瞬间睁眼,并一脚用力踢出。

光『裸』的脚腕被人在黑暗中紧紧握住,力道并不算大,但是不容人逃出。韩叶诧异对方居然在黑暗中瞬间『摸』清了她的动向,一时间呼吸紧窒,一只手偷偷『摸』向了枕下的柳叶匕方向。

她指尖刚触到柳叶匕的剑柄,只听见低低沉沉的声音响起,“怎么,想谋杀亲夫?”

韩叶动作一滞,听到是衡渊的声音,松了口气。

接着,衡渊又说,“身手有进步,但是反应速度还需更敏锐些。刚才那一脚力度还是欠缺,给你布置的基本功训练切不可偷懒,需要下大力气。”

韩叶听着衡渊在黑暗中的一番说教,简直是欲哭无泪。她从睡梦中被衡渊吓醒,惊魂尚且未定,就要开始上课了。可是平时,衡渊都是会直接在营外等她的,今天为何会直接进到帐内?难道……她睡过了?

这个突然的认知令韩叶感觉更糟……以衡渊这个师傅的严格程度,他手下的徒弟估计没人敢睡迟了让师傅等吧?谁知道她一会会不会面对什么“血雨腥风”?

“言之哥哥,我这就起来!”韩叶立马说道。

“还早,稍等。”

衡渊简略的四个字让韩叶突然安心许多,既然是这样,她更加不明白衡渊现在意欲何为,就只好问道,“那?”

韩叶只听到衡渊从衣服中『摸』了个什么东西出来,那似乎是一个金属饰物,随着衡渊的动作,发出了轻微的金属碰撞之声,伴随着这个声音,似乎还能听到十分细微的难以形容的嗡声。下一秒,韩叶只觉得衡渊握住她脚踝的手松了开来,紧接着皮肤上传来了微凉的触感。

衡渊将那串金属饰物,戴在了自己的脚踝上。

“言之哥哥……这是什么?”

衡渊似乎是下了床,拿起烛台出了帐门。片刻后,将烛台点亮了,又折身而返。

帐篷之内,因为一盏烛火,霎时明亮起来。韩叶此时只穿着一身中衣,长袖长裤倒是包裹得严实。她的注意力全部在脚踝之上那一串崭新的链子上。这串链子十分精巧,细细的金『色』链子,在她本就纤细的、白生生的脚腕上戴着,简直是搭得完美无缺了,链子上并没有过多的装饰,简约的风格,是韩叶一直以来所喜欢的。唯有一个金『色』的小珠坠在链子上。小珠也是金子打的,虽然体积很小,但是外部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足见打这一串链子之人,下了不少功夫。

韩叶几乎是一眼就相中了这串链子,立马笑逐颜开道,“这链子送我了?”

“嗯,答应送你的幸运礼物。”衡渊的原本气势『逼』人,带着英武之气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几许。他看着韩叶的笑容,心情似乎也好了许多。

韩叶拨了拨小金珠,似乎再一次听到了十分细微的响动声,她好奇问向衡渊道,“这珠子感觉很特别?”

“珠子里,塞着一枚蜜峡赤炼雌蛊。”

“额,蜜峡赤炼雌蛊……是什么?”韩叶一脸懵。

“蜜峡远离大祁,与无相城亦不接壤。那里盛产各种蛊。赤炼蛊通常不是单只,而是分为雌雄,作用很简单,两只蛊互相有着极强的感知力,只要一只到了哪里,另一只一定能找到它。哪怕被寻找的那只蛊不慎被破坏,也依旧在死后可以有三天的时间发挥它原本的效用。这个礼物从寻物到打造,需要花费些时日,本来早就想送你,到今日才收到。”

韩叶点点头,她此时单腿微曲地踩在床上,听了这话便用一只手撑着下巴,手肘支在膝盖之上,歪着脑袋定定看向衡渊,明知故问道,“那,另一只蜜峡赤炼雄蛊在哪?”

衡渊看着小女人笑着装蒜的样子,亦报以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想看?”

“想看,好奇。”韩叶挑挑眉说道。

“如你所愿。”

韩叶只见衡渊突然欺近她,坐在了她的面前。接着他一手极为利索地解开了他的腰带,紧接着另一手又拂上了他的衣领……

这是什么情况?!看个赤炼蛊而已……衡渊这怎么宽衣解带开了?!韩叶吓得瞬间闭眼又变脸,紧接着就打算往后退上一退。

可刚后退了两下,耳边窸窣的脱衣之声就停了。衡渊明显没打算放过她。韩叶只觉得那只大掌再次握住了自己的脚腕,将她拉了个逃脱不得,接着,另一只大掌扯住了她戴着链子的那只脚腕,用着不容反抗的力度,穿过她宽松的长裤,缓缓地滑了上去。

炙热的掌心,从韩叶的脚踝向她的膝盖处一路『摸』去。她心里把自己骂了个十遍百遍,没事找什么刺激?惹什么衡渊大神?

韩叶只觉自己紧张得小腿都快要抽筋了,衡渊的那只罪恶的大掌却在她膝盖处停止了继续向上,接着衡渊的声音再次响起,“怎么,叶儿又不想看了?”

韩叶几乎是立马睁眼道,“看看看,当然看。”

韩叶有些怯怯的,将视线移到了正前方,可满屏幕都是赤着上身的肌肉男,她一瞬间恨不得自戳双目……那就赶紧看完了好完事,韩叶壮着胆子继续看下去,一根略长的链子将她的银丝戒与一个小金珠坠在上面,挂在了衡渊的脖颈之上,小金珠和她的那颗很像,只是体积略微大一点点……链子的背景板……是完全无法令人忽视的,衡渊有力而坚实的胸肌……韩叶哪敢再『乱』飘眼神,她努力地用一双眼瞪着衡渊胸口的小珠,眼神不敢移动,身子更是一动不动。

可衡渊又凑近了韩叶些许,他意识到韩叶不自觉又想后躲,两根指头夹着那颗小珠,满眼揶揄地说,“这就是雄蛊。”

章节目录 第182章 瓮中 “额,我看清了……真有意思……呵呵呵呵呵。”韩叶笑得很干。

“喜欢吗?”衡渊的一只手突然抬起了她的下巴,让韩叶不得不与她直视。

“喜……喜欢。当然喜欢了。”

“喜欢什么?”衡渊神『色』懒懒的,似乎在与韩叶玩着文字游戏。

“喜欢言之哥哥送我的这个礼物。”

“其他的呢,喜欢吗。”

其他?韩叶脑子一卡,瞬间不知道衡渊所云为何。她疑『惑』对上了衡渊带着满满深意的眸子,半晌才突然反应过来,倏地浮起了满面红云。

“嗯?”衡渊完全没打算放过她,可不放过对方明显就是不放过自己。他的眼一眨不眨地看向面前一脸娇羞的韩叶,这样的韩叶看起来还是那么勾人摄魄,他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被眼前的妖精『迷』了心神失控,便收回了与她身体所接触的双手。

衡渊的离开让韩叶心中的紧绷感好了些许,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如实答道,“咳……喜欢。”

衡渊眼中浮起了浓浓的笑意。他从床边站起,背过身不紧不慢将自己的衣衫穿好。

待他转过身来的时候,神『色』已经冷静了许多。

韩叶只听衡渊说,“千万不要将链子取下来。”,她知道衡渊是再怕她出事,尽管戴着这个链子有种被这男人栓牢的感觉,可心中的愉悦感和安全感也是难以言说。最后,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今日大军要继续前行,会早一些出发。所以,我比往日更早了些来找你。时间不太多了,穿好出来,我将今天的课程教予你。”

韩叶见衡渊说完话出了门,立马从床上跳起。

这个男人……真的是不好惹,惹不起,浑身上下的怪招与恶趣味,简直是令人难以招架……韩叶一手捂住还未平复心跳的胸口,接着又双手捧住了还有些发烫的脸庞……想到今日这一局自己又狼狈落败,说不甘心还真是假的……有朝一日,一定要赢回来一局!韩叶心中暗暗想道。

于是,韩叶在黑灯瞎火尚未破晓之前的一通训练,可谓是时间紧张,精神紧绷。到了天亮时分,大军收拾准备着前行之时,韩叶已经瞌睡疲惫到无法自拔。

大军前行,衡渊与吴炎驾马走在队首谈事,韩叶与吴月各骑一匹马,在隐卫队其他人之中,与衡渊离得不远。

吴月从早上起来就见着自家姑娘精神状态不好,此时她看着姑娘骑在马上,眼皮打架双眼无神,脑袋都快瞌睡得点起头来,猜想着姑娘怕是昨夜未睡好,便驾马离得近了些,低声问向韩叶道,“姑娘,可是身体不适?还是太过疲累?”

韩叶听到吴月在她身旁说话,转过脸去给了她一个“困到失语”的表情,被吴月立马会意。

吴月见此关切道,“要不……姑娘和我同乘一匹马?”

吴月刚说完,便感受到了一道『射』向她俩的视线,接着,毫无悬念的,衡渊的声音响起,“叶儿,过来。”

吴炎似乎是与衡渊的事已经说完,他回头看了一眼韩叶,眼神复杂又带着一丝关心。衡渊自然是没忽略吴炎的视线,他叮嘱了一句,命吴炎领队,便骑了追夜,向韩叶而去。

衡渊与韩叶碰头后,韩叶看着面前精神倍棒与平日无二的衡渊,心中哀叹道,世事不公!但她还是努力笑了笑,撑起眼皮问道,“言之哥哥,什么事?”

衡渊向着她伸出了一只手,她不明所以也将手伸向了衡渊。下一瞬,韩叶只觉得衡渊大力将她一带,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衡渊的身前,追夜的身上。

“额。”瞬间换了马的晕眩感加上瞌睡带来的头晕,一齐袭来,韩叶嘴角抽了抽立马说,“言之哥哥,这……不合适吧……”

“睡。”可衡渊只给了她一个简单至极的回答,继而将手臂收紧了些,让她坐得更为稳当。

“可是,我们还在行军途中……这样……影响不好吧……”

“还有力气说话?不如,我们做点别的?”

鬼知道衡渊所说的“别的”,又是什么激情且悲催满满的套路?韩叶真是怕了他。

在她还没想出来彻底治一治衡渊的招数之前,还是先猥琐发育保存实力的好……韩叶干脆也不说话了,紧闭双眼一头扎在了衡渊胸前,很快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虽然睡眠场地不完美,但韩叶却睡得很好,甚至,坐在马上睡着了的她,还做了短暂一梦。梦里的她也是与衡渊同骑一马,他们一队人,护着夏盈与夏迟,向凤城前行……吴影,也在队中随行。

那些久别不再重逢的过去,莫名入梦,那些别后再不相遇的人们,在梦里的样子格外清晰。一觉醒来,韩叶只觉得恍如隔世,她睁眼看着还在行进中的大部队,感受着一直将她稳稳环在臂膀之内的衡渊的身体,视线透过沿途的一草一木,失神地飘向了更远。

而这一日,远在凤城之中的逸王府,却不再如之前般平静。

祁泽虹今晨在上朝之时下旨,命城中禁卫军将朝中重臣与亲王的府邸从今日起严加守卫好。

说得好听了是严加守卫,说得难听其实就是变相囚禁。亲王不过就逸王一位,而其他被严密看护的重臣,除了每日可以在禁卫军相送之下例行上朝,基本也再去不得别处。

祁泽玉今日还没来得及出府,就接到了圣旨,眼见着自己的府邸被禁卫军围得严严实实,他心中明明已经在冷笑,面子上却依旧是一派温润如玉,恭恭敬敬地接了圣旨,感恩戴德着皇上的关切之情。

此时他正坐在自己府中的后院庭内,一壶清茶,一盘棋。

无人与他对弈。他一人,搏杀着一场,与自己的较量。

祁泽虹素来疑心重,这样的举动,完全是他的风格。在外没发现哪国打算倾覆大祁,那么问题就有可能出在大祁内部。

祁泽玉边落着棋子,边笑了笑。同父不同母,身在帝王之家,登上帝王之位的他的兄弟当然不是笨蛋,这一招就连他都觉得不错。

只是,现在的他,如身在瓮中,这一出局,如何来破?与衡渊的对接,如何进行?这一切,还需从长计议,好好筹谋。

章节目录 第183章 任务 找上云阁的生意,素来不是小数目。

凤城之中高官权贵众多,纨绔子弟也是众多。这些个公子哥之间,难免有的互看不对眼,甚至有些结怨结仇。

这一日这一刻,云翌臣坐在云阁议事厅正中,听着下方的探子禀报明日即将黄掉的任务。这次任务赏金颇丰,事前就收了对方大笔订金,现在眼看到手的鸭子就要飞,还是一只本不太难杀的鸭子。云翌臣的心情倒似乎被影响得不大,他一手撑着下巴,斜斜靠坐在正中的椅子上,面『色』懒懒。

“阁主,您看,这事该怎么办?”

“怎么办?你觉得怎么办?”云翌臣语气淡漠地问道。

“现下魏尹所在的府中已被禁卫军封锁得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明日的任务,恐怕只能推后了……”

“推后?推到多后?”

“属下……也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还在这里劝我推后任务?”云翌臣语气渐冷,令站在下方的探子不自觉后背发寒。

议事厅中,云岚也在。云阁最近生意繁忙,云翌臣一个人忙不过来,便叫了学成归来的云岚日日跟随他议事办事,以锻炼自家女儿的能力。云岚自从这一次从无相城归来,明显踏实稳重了许多,她脑子机敏,学得用心,多日以来虽未被父亲夸过,却也是没被教训和挑出什么重大差错。故而此时,她站在云翌臣身侧,也斗胆提出了建议,“阁主,不如,就先取消吧。”

“原因?”云翌臣将视线转向了她的方向,眼神无波地问道。

“大祁皇帝祁泽虹此次派禁卫军将重臣及亲王的府邸全部包围,看似在保护这些人,怕是已经对他们起了疑心,怀疑他们与此次侵入大祁的军队暗中勾结。现在的包围只是个开始,战火也仅仅是刚燃起来,后续的战『乱』很快就会波及到凤城,我们一时半会怕是做不了这单生意,而魏府,前有大祁皇帝猜疑怕是难留;后有敌军入侵,一旦敌方攻进了凤城,哪还有魏枳炎这等重臣存留下来的道理。他们左右是死,却都轮不到我们动手。”

“嗯,说得不错。”

云翌臣淡淡开口,让云岚紧绷的心稍微松了一点。

“只是,岚儿。你也知道,战火将起,接下来的日子,除非这一仗彻底打完,否则云阁后面的生意,只能一直萧条惨淡。”

“那,阁主的意思是?”云岚神『色』认真,立马求教。

“自然是要尽量赚……最后能赚的这些钱。本阁主,一单生意也不想放过。”

但是,魏府已经被禁卫军包的如此严密,那个不慎惹了仇家的魏枳炎之子魏尹,怕是真的不好杀。云岚拧眉想了半天,依然未得出破解之法。

“不知阁主如何计划?”云岚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追问道。

“嗯……岚儿最近虽然有长进,但思维方式还是太过直接。云阁承接各种杀人的买卖,可不单单都是派出杀手,趁『乱』杀之。我们不一定都要亲自动手,而是该无所不用其极,借助外力,也无不可。”云翌臣眼神扫过云岚的满脸疑『惑』,继而道,“你需要去长长知识,再历练历练。这次任务,你去。”

“可……阁主并未告诉我该如何去做?”

“明日若无法,我便将银子退给别人,撤了这单生意。”

云岚跟在云翌臣身后学了太久,她急需这样的一个机会证明自己的实力如何。尽管此时她心中尚无破解之法,却依旧眼神不『乱』地硬接了下来。

随着云岚离去,云翌臣笑意淡淡,且意味深长。也许,除了云岚这一招,他自己还需要保底地发个力。就算因为云岚束手无策而耽误了这次任务,他该做的还是要做,故人需联络,人情需要赚,说不定,还能顺带赚更大一笔。

想着了便要做,云翌臣笑着起身,向书房的方向而去。

这一夜,云岚基本没有合眼。

武功的学习立竿见影,学到了就能用出来,而谋略的学习,就算云岚用了功,以她素来还算直接单纯的『性』子,想要联系实践运用,还真不那么容易。

父亲说要她借助外力,可是如何借助,借助谁?是眼下的大问题。

不管谁与魏尹结怨,若是自己能杀,万不会高价找到云阁来代杀。这条路行不通,就只好换一条路思考……还有谁,能杀魏尹?

云岚大半夜从床上跳了起来,披起外衫就向文书馆而去。那里存放着各种暗杀目标的信息档案,云岚打算再翻翻魏尹的书页,找找可有与他有更多关联的人员。

然而这一次她虽然从如此细的方向入手,却依旧没有任何所获。

趁着月光,云岚只得独自而返。她步子缓慢,边走,还边在思考。

院里的海棠一簇簇开得茂盛,花朵盛放着聚成一团,好看得引人注视。

云岚此时裹着外衫,望着那一堆花朵……如此热闹的景象,令她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动不了魏尹一个人,或许,动一动魏府?

魏枳炎身为朝中重臣,已被大祁皇帝祁泽虹怀疑上。在战『乱』纷飞的国家兴亡关头,宁可错杀一千也决不可留下一个,尤其这一个,很有可能是引发战『乱』的元凶。

以现在的境况来看,若有人能推魏府一把,令祁泽虹彻底怀疑,别说魏尹,就是整个魏府,多半都难逃一死。

随着这个大胆想法的轮廓愈发具体,云岚都被这样的情节惊出了些冷汗。

这样做,的确可以达成此次任务……但是为了杀一个人,灭掉了他全家……未免太过冷血可怖。

云岚就算自小见惯了杀戮,却也从未做过害人全家的事……她面『色』踌躇,立马换过了这个思路重新去想。

可却是,到了天亮,再没想出第二个方法。

这样的结论,令她愈发苦恼起来。

但云翌臣却并未给她时间。

第二日天亮,云岚就在传唤之下,到了云翌臣所在的庭院之内。

云翌臣见云岚因为没休息好,眼眶乌青,淡笑了一笑便问道,“怎么样?可想出来了解决之法?”

云岚面有难『色』,不说显得自己无能,说了又觉得自己难以实施,她顿了顿,考量片刻,便决定先说出口再说。

“嗯,启禀阁主,云岚,想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84章 魏府 云岚将昨夜所想出来的唯一方案道出。她尽量抽空自己的所有感『性』情绪,放空所有感情,用理『性』阐述沟通。随着她说完最后一个字,云翌臣原本平静无波的眼中,浮起了一丝赞许。

云岚知道,她说对了。

可这感觉,并没让她感到更好,反而是对即将进行的任务,感到头疼不已。

“这方法可以,具体打算如何实施?”云翌臣问道。

“禀阁主,我是这样想的。通过……匿名通敌信……这些信笺,只要在魏府中被翻出来,无论查不查清楚,魏府上下之人,都必死无疑。”

“嗯,不错,信笺如何送入魏府?”

云岚咬了咬唇,努力让自己忽略掉她正在谋划着杀人全家的事实,努力让自己置身事外地说,“不如,就用云阁的传信鸠。”

“行。就这么办。岚儿,你可以去了。”云翌臣的脸上没什么波动,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内,甚至在云岚刚提出解决之法到现在,他都没有任何异『色』。

云岚知道事情只能如此去办。可她却没什么解决了问题的轻松感,而是对自己残忍的转变感到无法直视,心里的某一处涌上了层层的乌云,厚厚重重,任多强烈的光线,都穿透不过。

云翌臣似乎敏锐察觉到了云岚的感受,他抬眼将云岚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接着说,“岚儿,若想继承我的位置,便不能为此类小事犹豫踟躇。你从一开始,就预见到了魏府左右都是灭亡。而你现在的做法,不过是加快这件事情的行进速度,并不会因为你的策略,而导致结局的改变。你,记住,你不是始作俑者。”

这样的说服方式,也算是或多或少管用了。云岚心中古怪的难受的感觉虽然一时半会还没消散,却在此刻觉得那份自责和罪恶感减轻了许多。

她点点头,行了一礼,就向云翌臣道别退下,一门心思部署自己构思的计谋去了。

依照云岚的方案,这件事只需取巧与谨慎,并不需要大张旗鼓编排太久。

云岚找了几封小小的信笺,将可怕的叛国计划与筹谋,联系先前攻入大祁军队所做的一切,挑出最“精彩”与精炼的部分,写在了信笺之上。

她从云阁鸟兽笼中挑出了五只传信鸠。待天『色』彻底暗下来,便分批次将信笺放在传信鸠的大嘴之中。再,亲眼见着五只传信鸠,先后飞走。

它们在养鸟人的嘱咐下,纷纷飞到了魏府之中。传信鸠十分有灵『性』,不仅在长期训练之下,能听懂几句简单人语,且飞行能力与耐力极强,即便是从凤城飞至无相城,也是没有问题。

当几只鸟儿顺利到了魏府上空,皆放轻了声音潜入府内,

云岚站在鸟兽笼边等待许久,终于等到鸟儿们归巢。她将鸟儿一一检查,嘴部都没了她之前所藏着的小信笺,看来,任务的第一大步,算是完成了。

于是,云岚便瞬间松了口气。

一切,在按她所预料的方向发展。

一夜过去,天还蒙蒙亮之时,一位身着朴素的平民不知从哪而来,敲响了凤城之内最大官府的大鼓。

震耳欲聋的击鼓之声,立马引起了官府与周边民众的注意力。

那位平民,立马被请进衙门大堂之中,并引发了众人围观。

而他禀出的事实,更是令大家都惊掉了下巴。

一大通说辞结束,最后大家得出的精炼信息便是,“魏府重臣魏枳炎,与此次入侵大祁的叛军,多半有染。”

这个消息爆出的瞬间,此位透『露』消息的民众是何人,已不重要,官府甚至连他的去向,都不大关心。官衙的一把手知道,若是此消息属实,他只要上报,便一定会得到皇上的重视,说不定马上就会摆托现在的官品,很快飞黄腾达。

他自然是按捺不住,立马在早朝之前,就请求入宫,向皇上告密。

而祁泽虹听到了这个消息,几乎是完全未迟疑地,就令守卫魏府的禁卫军,入府搜寻线索。

虽然云岚造假的小信笺真的是体积袖珍,难以搜寻。但祁泽虹派出的禁卫军,分明是一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东西的办事姿态。

于是,五封信笺,一封未少,最终都从魏府的各个地方找了出来。

虽然“证据”很快被找到,但不能完全说定,这些信笺的真实『性』。

可,云岚又偏偏,将这几封信笺写得那么巧妙。五封信笺之中,恰有一封的日期,是在魏府被禁卫军封锁以后送到的。

禁卫军一个个都咬定魏府被他们守得密不透风。只要想活命,自然不可能在祁泽虹面前承认自己防守有漏洞。

于是,这张信笺更是令人玩味。而且更加增添了魏枳炎的嫌疑。

瞬间,龙颜大怒,祁泽虹下旨,将魏枳炎一家打入天牢,择日问斩。

那些一丝一缕的可疑之处,祁泽虹完全没有深究。毕竟此事闹得城中几乎众人皆知,而魏府众人的嫌疑确实极大,再者,就算他祁泽虹杀错了人,若能通过杀鸡儆猴的方式,吓吓真正的幕后之人,『乱』了那人的阵脚,也划得来。

一时间,魏府倾覆之事成为城中众人的谈资。而祁泽虹在处决了魏府一家后,明面上撤走了所有“保护”亲王与重臣的禁卫军,却在暗处派了自己的宫中隐卫,去每个之前被“保护”的府邸蹲点,试图找寻其他的蛛丝马迹。

他的做法完全没『毛』病,可幕后之人似乎更为沉得住气。

魏府一家被斩过后,祁泽虹派出的隐卫再也没能给他提供什么有用消息。这一切都说明了,魏枳炎极有可能是幕后作『乱』之人。

可是祁泽虹的一颗心才放松了两天不到,就听闻那支叛军又往前攻下两座城池,向着凤城的方向而来。

这个消息令祁泽虹心中危机感更甚。

与祁泽虹不同的是,逸王府的逸王祁泽玉,生活又恢复了表面上的极度闲适与散漫。依旧是不上朝,依旧是喜欢舞文弄墨,依旧是对大事从不关心,看起来,如往昔般无害。

这天,当逸王刚在凤城之内的食肆用过简单一餐打算回府的路上,便遇到了一位许久未见之人。

“好久不见。”祁泽玉笑得一脸和煦,对来人招呼道。

章节目录 第185章 玉雕 云岚这日入凤城,去收之前那个任务的尾款。

厚厚的一沓银票,被她揣在身上。可若是用这笔银票,来抵整个魏府的价值,可以说是差得太远。

先是害了别人全家,令她心中有些难受,再是干了一笔有些亏的买卖,让她更觉不值。于是此时的云岚,可以说是心情极度不好,她走在大街上步子飞快,一双眼定定地盯着地面的方向。

听到身旁的那句“好久不见”时,她都没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她。可是接着,那人挡在了她的面前又说,“云姑娘,地上有金子?”

云岚在凤城之中可不认识什么人会叫她作云姑娘,她皱皱眉,抬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待那张令她日思夜想的容颜出现在她面前之时,云岚整个人就像秒被冻住了似的,连神情都是僵硬的。

“云姑娘?”祁泽玉看到云岚呆住的样子,对着云岚礼貌地一笑。

“额,是玉公子……”云岚一颗小心脏此时已经噗通噗通跳得『乱』七八糟,玉公子认得她,还知道她的姓氏……这个认知令云岚心中有一些小小的喜悦,她不知该如何表达,便只好一双大眼看向了祁泽玉。

“在忙?”祁泽玉又问道。

“不忙,具体来说,是刚忙完。”

“那就好。”祁泽玉说道,他看着云岚略带困『惑』的眼神,接着说,“不知我今日是否有幸,请云姑娘一坐?”

“……好啊。”云岚对面前俊美儒雅的男子,完全没有抵抗力,她几乎是刚听到祁泽玉的邀请,就立马不自觉地脱口而出。等她说完了这两个字,心中才懊恼起来……这是她与玉公子第二次见面……这样的她,是否太过唐突与不够含蓄?

“这里离我的府邸很近,不如,就去我府上?”

云岚愣了愣,点点头。她见祁泽玉作出了请的手势,脚下未迟疑,便立马跟上了他们。一路前行。

府上?玉公子……莫非也是凤城之中的权贵?云岚心中疑问道。

这个答案很快就揭晓开来。当她站在逸王府门口,见为首的玉公子大步走了进去,心中的疑问已经变成了极大的震撼。

她当然是掩不住内心的波动,连眼神都是闪烁不定的,这个答案太好猜了,等到她跟着玉公子进了府内正厅,见玉公子坐在上位之后,便真真正正地,证实了心中的猜想。

“玉公子,您原来是……逸王殿下?”

玉公子依旧维持着笑容看向她,并没有否认,那么,便是默认。

“抱歉,我之前不知您是逸王殿下……得罪之处,请您见谅。”云岚此时内心更为慌『乱』,她知道该有的礼不能少,坐位都没坐,就直接站在厅堂之内对着祁泽玉就是一礼。

“请坐,不必如此客气,云姑娘。你并无得罪我之处。”祁泽玉深深看了一眼云岚,继而又说,“不仅没得罪,你的『性』子还十分可爱,又聪慧过人……而且,帮了我大忙。”

云岚心中已是一片混『乱』,她并不太明白玉公子夸她的点在哪里,至于帮忙,她更不知道帮了他什么。本来,玉公子是逸王这个认知,已经令她极为震惊了,没缓过神的她又听到这样一通奇怪的说辞,心中已经完全没了底。

“早就想要寻云姑娘亲自道谢。不想这次居然能在凤城的大街上遇见,想必,就是缘分。”

云岚此时已经快被自己混『乱』的状态『逼』得抓狂,她便单刀直入地问道,“不知,逸王殿下,要谢我什么,云岚,不太明白?”

“云岚姑娘。”

云岚不清楚逸王以前是否就知晓了她的名讳,现在听着逸王一字一顿缓缓说出了她的名字……他的声音如他的人一般,温和好听,将她的名字叫出的方式,都令她抑制不住的心动……

“若不是你相助,我恐怕现在还被囚禁在逸王府,脱身不得。”

云岚听后恍然大悟。但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她主导的这件事,除了云阁中的少部分人知道,断不可能会传到逸王耳中。她疑虑着要不要直接问问,却见祁泽玉对着身边的侍从不知说了什么,那侍从便匆匆离去。

“你一定很好奇,我怎么知道了这件事。”

云岚心中的疑问,突然被逸王点破,她闻言,瞳孔微缩。

“事实上,你的父亲在你行动之前联系过我。我与云阁主,先前有过合作,且合作得很愉快。他将你的想法告知与我,对我而言,实在是一场及时雨。我很愿意付合适的报酬,来促成这次的事件。但,单方面的,我也十分感谢云岚姑娘,帮我如此大忙。所以,给云阁的酬劳是一码事,对你的感谢,又是另一码事。”

这些话,说得已经足够明白。她做的这笔买卖,应该是完全没亏。虽然在魏尹的死对头那里没收回来足够的本,但,想必逸王殿下将消灭魏府上下一事的报酬,付给了云阁,而且,酬劳还十分可观。她刚将来龙去脉理清楚,心跳的节奏却并没有变得正常许多,还是『乱』得离谱。

“我也没想到,能帮到逸王殿下你……”

“总之,多谢云岚姑娘。你若不介意,可否与我移步,我准备了些薄礼,想要赠予云岚姑娘,以表感谢。”

云岚知道,此时任何推脱都显得无用,便随着逸王起身一同步出大厅,踱步至附近的一座小楼之中。

方才被逸王打发走的那位侍从此时正站在门口,见逸王与云岚过来,立马行了一礼,并对逸王说道,一切已经准备好。

云岚跟着逸王步入小楼之内,便见一楼刚进门的厅内,除了靠门的那一面,另外三面都摆放着各种珍宝珠饰。

“我的一点心意……请云岚姑娘随意挑选,喜欢什么都可以带走。”

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听逸王的意思,哪怕她云岚将这一屋子东西搬走,都是可以的……可是这间屋子里的东西,不是极为昂贵,就是稀有珍宝,云岚神『色』十分认真,围着这一堆东西转了半圈,到最后,她拿起了一小块玉雕,放在了掌中打量。

这个玉雕,玉石质地很好,但是人工的雕刻看起来显得有些粗糙,与屋中其他精致而完美的珍宝相比,真是或多或少有些格格不入。

云岚总觉得这东西不会如此普通,将玉雕转着在手中观察。而她观察着的同时,祁泽玉开了口。

章节目录 第186章 仇恨 “云岚姑娘,可是对这个玉雕感兴趣?”

“嗯……这个玉雕看起来和别的,不太一样。”

“呵,云岚姑娘果然是好眼力……这个玉雕,是我幼时雕刻的。”

云岚面上不禁吃惊万分,她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逸王殿下亲自雕刻?”

“是。莫非,我看起来不像是能做此事之人?”祁泽玉面上漾起笑意。

“额……并没有,其实看起来很像……那,逸王殿下现在,可还有继续维持着这一……爱好?”

“没有了,儿时喜欢,渐渐长大,就不爱了。”祁泽玉语气很淡。

“有点可惜呢……不过,我很喜欢这个,可以送我吗?”

“我说过,这里的东西随云岚姑娘挑。你想要,都可以带走。”

“好,那我只要这个。”

祁泽玉看起来并不惊讶,他只是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继而说道,“云岚姑娘,果然是很有意思的人。”

云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将玉雕小心翼翼放在了自己身上。

“付给云阁的报酬,今日晚些会送到。就不劳云岚姑娘带回了……云岚姑娘一会回去的路上,还请小心。”

云岚心中刚有的一点点喜悦,因为祁泽玉突然的、并不直接的逐客令驱得消失殆尽。她立马换上了略为沉肃而感谢的表情道,“谢逸王殿下关心,那,云岚便不打扰,先行离去了。”

“好,云岚姑娘,后会有期。”

“逸王殿下,后会有期。”

祁泽玉并未出门相送,而是支了身侧的侍从将云岚送出了逸王府。他站在一室的珍宝银钱中间,有片刻的失神。

有时候财富到了一定程度,可能会以更精简的方式呈现在人的脑中,比如说,只是数字。对于现在的祁泽玉而言,他需要考虑的便是,多少数字可以买通人心,多少数字可以换来他想要的效果,多少数字,能够打赢这笔仗。

或许今日这一屋子珠宝里,唯有那个小小的玉雕,对他而言是无法估量出数值的。诗词风雅,文玩玉器,一直是他所爱。自小,他就对玉雕十分有兴趣,终于在自己八岁那年,也是在自己的母亲怀的龙儿即将诞下的那段日子,完成了一件小小的玉雕,送给他即将出生的弟弟或是妹妹。

可是,他的礼物,却再也没能送出。

因为,母亲在生产之日难产,最终,一尸两命。他没了母亲,也没了那个不知是弟弟还是妹妹的亲人。

这份礼物,再没了意义。小小的他,没了真正爱他之人的庇护,过起了与原来完全不同的日子。他只有装作无害,装作荒废,装作没有野心,才能在吃人的深宫之中保全自己……在不知多少个日夜过去后,终于有一天,他查到当年母亲的死并不单纯,背后的推手……正是皇后,也是他的兄弟祁泽虹的母后。

从此,他真正开始了蓄谋已久的复仇。但天意弄人,他终于没能等到自己实力足够强到可以报仇的那一日,皇后就已经病死。而对于自己杀母仇人的儿子,他始终无法走出决绝的一步……直到,祁泽玉登上帝位,变得越来越多疑,甚至,起了想要除掉他的心思。

他便知道,复仇之路,从一开始踏上,就再也,回不去,停不下来。

刚开始,他对着那枚玉雕,会伤心,会难过,会思念……但渐渐地,随着复仇的想法将他彻底武装并麻木,仇恨的种子生根发芽,将他缠得愈发心中冷硬。

这枚玉雕,对他而言,再不算什么。

今日摆在这里,不过是个能用上的玩意。

那云阁阁主之女云岚,当得知玉雕是他亲手所刻后,一脸爱不释手的表情,让他知道,这玉雕,总算是时隔多年,发挥了它的作用。

若他猜得不错,云岚很有可能接掌云阁。他的大计尚在实施,一切可借之力,他都不会放过,所以拉拢云阁,试探未来阁主的喜好也很重要。

这女孩心思聪慧,跟她父亲学得不错。但他还是很容易看清了她,她不爱钱,可能也不爱权,作为未来的阁主,心还不够硬。最致命,也是最令他喜闻乐见的是,她喜欢他。

这就极好。

侍从送完了云岚,此时已经回到祁泽玉的身边。祁泽玉便离开了一室珠光宝气,心情颇好的离去。

可与他不同的,是云岚此时的心情。

云岚脚下生风,使着轻功,向云阁的方向而去。脚程快一些的话,天黑以后不会太晚,就能到达。

可是,她却快不起来。

明明前一秒她握着那块小小的玉雕,雀跃之情难以抑制地迸发而出。可现在她离开了自己的喜欢的人的身边,随着神思渐渐清晰,心中就像憋着一大团乌压压的云朵,让她莫名喘不过气。

她方才在玉公子面前,就差点要往深里想。可是,对方并没有给她足够的时间。

玉公子……不,逸王殿下。如此重谢她与云阁,又和自己父亲通了气……而大祁皇帝在处置魏府之前,变相囚禁的人那么多,为何就单单是他,要对他们表达感谢?

除去魏府,将其他人解禁,对逸王很重要?

难道,他才是真正的……这个想法令云岚心中一颤……她早在踏入逸王府大门的时候,就明白了她与他之间的差距,但,若是他要做的事如她所想……她与他,还有一丝可能吗?

云岚已不是原来不知事的小女孩,这段时日的历练让她飞速成长,也不会再去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或许遇上逸王,为他心『乱』,是她很久都没有过的不理智行为,但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还没有开始,就像是没了希望般,看不到结局。

夏夜的风都是热的,可云岚却觉得此时浑身发冷,她咬着唇,不知道自己能忍多久不哭。便只好努力提了一大口气,加快速度向云阁的方向赶去。

回去了,她就只想埋在自己被子里好好哭一场,先把这么糟糕的情绪释放些再说……也许,也并不会完全没希望呢……也许,只是她现在心情不好导致的把什么都想得更坏呢……

可是,云岚前行的步子却突然被前方骤然出现的七八个黑影打断,对方从树木的阴影中出现在离她很近的面前,却都是每人一袭黑衣蒙面,辨不清是谁。

下一刻,那些黑衣人均拔出兵器,向她围攻而来,杀气『逼』人,令云岚心中警铃大作。

章节目录 第187章 鏖战 衡渊带着军队,一路向凤城前进。也不知是何原因,攻下五个城池之后,大祁的军队连败三场,莫名其妙就再未与他们对峙。

尽管如此,衡渊所带的军队却从未放松过警惕,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好了出击对敌。

风平浪静或许只是表面,没有人知道,在这假象之下的汹涌起伏,何时爆发。但随着他们离凤城越来越近,以衡渊对大祁皇帝祁泽玉的了解,敌方所打的算盘,他已经料了个大概。

长久不与他们对抗,想必是蓄谋着一场极大的反扑,衡渊倒是很好奇,祁泽玉这边的军队究竟准备到了何种程度。

而再次向前行军两日后,事态果真如他所料。衡渊领着大军刚出了白城,便撞见了已等待他们许久的大祁军方。

衡渊他们一众人连日以来奔波跋涉,虽说也一直十分注意保存体力,但众人不疲乏是不可能的。可大祁集结的军队,已经是精神百倍等了他们许久。

两方几乎是刚一碰面就开始了对决,因为衡渊他们一方还没来得及安营扎寨,故而所有的士兵都出动参与了这次的战争。

因为太过突然,衡渊更是无暇顾及韩叶,只身第一个冲入战场的时候,只有匆匆向着吴月嘱咐了一句,将韩叶一定护好,便头也不回的扬尘而去。

这是韩叶第一次离战场如此之近。烽烟滚滚,『迷』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来。等眼前的土气略微沉了一些,她才发现身侧的大军早已远离她数百米开外。

一时间,兵戎相交之声,呐喊厮杀之声,不绝于耳。没有了火雷,没有了一叶的神兵利器,这场战争回归了最原始的打法。人们穿着厚重的铠甲,进行着冷兵器以及肉身之间的对决。

满目的肃杀之气,满目的血花飞溅的场景,让平时略微有些恐血的韩叶,都因为战争场面太过于刺激与宏大,令她忘记了身体的不适。

明明人那么多,韩叶却总能不出片刻,就远远找到衡渊的身影。他是战场上的王,身姿潇洒狂霸,带着力压千军的气势,是韩叶眼中最为夺目的人。衡渊所到之处,用所向披靡来形容也不足为过。大祁的军队,上一次在战场上见到如此勇武可怕之人,该是他们的战神衡渊将军吧。

他们此刻一定料想不到,这支黑甲军的首领,那个藏在重重头盔之后的面容,与他们曾经的战神无二,是他们如假包换的曾经的英雄。

可是,即便衡渊的实力再强,能以一挡百;即便衡渊所带的军队,因为有了他这个主心骨而士气高涨;即便衡渊的这支军队经过长时间的、高强度的训练,实力超过大祁军方些许……可两方的人数差异,所带来的决定『性』因素是无法忽略的……

这场战争从临近正午之时,打到了几乎夕阳西下,韩叶站得离战场很远,可那浓郁的血腥之气,已经弥散得她连气都快要喘不过来。她一颗心七上八下,随着这场战争的角力时间越来越长,她心中的担忧疯狂膨胀得巨大。

直到天『色』渐暗,她才听到远处的马蹄声离她近了许多,而那滚滚的尘烟也越来越近。是大军回来了……这个认知,令韩叶心中莫名紧张起来。

她紧张得连背都挺得僵直。那个在队首向她冲来的一身黑甲的男子,除了衡渊还能是谁?

明明,她与他,只离了半个战场的距离。可韩叶却觉得从未与衡渊离得如此之远过,上一次有相似的感觉便是衡渊假死的那一回吧?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虽然,她的眼一直追随着衡渊的方向,可依旧无法确定自己此次能否与他同生共死。

几乎是在衡渊刚冲入战场的那一瞬间,韩叶就心中懊恼着自己为何不紧随他而去。可很快的,她转念一想,若自己追入战场,衡渊必定会分心来护她。故而,她不能入内。

这种远远看着,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十分差。她心中纷繁复杂的情绪憋闷了太久,终于,在看到衡渊归来的第一眼后,所有的情绪瞬间爆发。

她的泪水几乎是立马飚了出来,马儿也不坐了,使了轻功便飞向了衡渊的方向。

她什么也不想管,什么也不想顾。随着她身形一动,骑在马上的衡渊也在下一刻向她展开手臂。韩叶笑中带泪,迎面将衡渊抱了个满怀。

冰冷的盔甲阻挡不了韩叶内心的澎湃,她用力将双臂狠狠的抱在衡渊的腰间。因为脸可以埋在衡渊胸口,所以此时的她更是肆无忌惮的哭了起来。

衡渊早就被韩叶的动作刺激的一震,可他依旧反应迅捷地接住韩叶,维持着自身行动不『乱』,带她前行。

大军依旧在行进,前行的衡渊没有要停的意思。韩叶也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待她平复了些情绪之后,才抬头仔细打量起衡渊是否有受伤。

衡渊包裹着一身血腥之气,让韩叶已经分不清,他身上所带的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因为穿着一身纯黑的甲衣,就算有伤口,也不太容易被人发觉。

韩叶将衡渊罩住脸的头盔用力掀开,里面的那张俊脸,此刻已糊满了冷却了的汗滴。她伸出袖子,将衡渊面颊上的汗『液』擦干,又注意到他的唇『色』略有些发白。

韩叶蹙眉,又细细地打量了他一遍。再次未看出异常的她,索『性』将手抚上了他的后背。衡渊披着披风,披风之下那只素白的小手被很好的隐藏了去,韩叶便肆无忌惮的用手触『摸』着衡渊后背的伤情。

可她的手,却在靠近衡渊肩部的那一处停了下来。

本是被风吹得鼓起来的披风,却在这一处钉在了衡渊的身上似的,连她的手都不太好深入。

她指尖微颤的向里探寻,在那个地方,一根坚硬的,带着铁器专属凉意的棒状物,『插』在衡渊的背上。

韩叶当下心中狠狠一滞。她倏的抬头看向衡渊,眼神中有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那衡渊似乎是同时感受到了她担忧的视线,揽着她腰部的铁臂收紧了一点,继而沉沉说道,“放心,我没有大碍。”

这是衡渊打完此仗对她说的第一句话,韩叶仿佛忽然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衡渊,也还活着。

她的心明明疼的厉害,却不再发出一言,将衡渊抱得更紧。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忙碌 这场激烈的战役,因为人数太过于悬殊,衡渊所带的军队最终没能以少胜多。但同时,大祁的军方也没捞到什么好处。

战场之上,横尸遍野。却因为天『色』渐暗,而隐去了所有惨烈的战后画面。

士兵们此时搭起了营帐,点燃了营火,忙忙碌碌的准备着休憩的地点与果腹的食物。伤兵被聚集在了某一处临时搭建的帐内,由军医统一为他们疗伤。而衡渊也不例外地坐在帐中,等军医先为受伤更重的士兵治完伤后,再为他拔箭疗伤。

此时,他的盔甲已经脱了下来。盔甲之下一身墨蓝的衣衫,再也掩不住他身上所受的伤处。

除了后背受了一箭,他的右臂也被人砍伤,不过倒是没有入肉太深。韩叶一脸紧张站在他的身侧,不知能帮上什么忙。

好不容易等到军医过来,韩叶便为军医打起了下手。

军医先为衡渊将胳膊上的伤口快速包扎好,以防一会因为拔箭的疼痛,导致他身体用力将已有的伤口崩裂得更开。处理好这个部位,便是拔箭了。

韩叶一颗心已经吊到了嗓子眼。在她觉得自己心都快要停止不跳的时候,衡渊抬起了那只没受伤的胳膊,大掌握住了她的手。

“放心。”

韩叶听着衡渊再次开口,再次说着宽慰她的话,眼中不知怎么的,就泛起了湿意。她咬咬唇,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没用了,便回握住衡渊的手,想说的话有很多,出了口却只轻轻说出了“加油”二字。

很快,嗤的一声,军医将箭拔出,接着利索用纱布按住了衡渊的伤口止血。韩叶惊得面『色』白了白,便打算放开衡渊的手去给军医帮忙。

可是她这一挣却没挣开。衡渊此时额上冷汗涔涔,握着她手的那只大掌,明显比方才更用了些力。韩叶知道他很疼很疼,他咬着牙,疼的一张俊脸都有些狰狞。衡渊应该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痛呼出声,但韩叶心中却不知怎的,也觉得他是在努力克制自己不将她捏痛。

她的心仿佛被人扯住了似的疼,连忙对军医说道,“军医,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止住流血吧?不如让我来帮他按住伤口。后续的上『药』和缠绷带我也都会……”

此时治伤的军医们都在忙碌,本就有些缺人。为衡渊治伤的军医听了韩叶一番话,觉得可行。他看向衡渊,又接收到了衡渊应允的眼神,立马简单嘱咐韩叶两句就转身去忙了。

韩叶接过军医的手,她本打算站到衡渊身后去为他按住伤口,可衡渊却在她刚打算移动的时候就抱住了她的双腿,令她移动不得。

这样亲密的姿态让韩叶有些不合时宜的脸红,她立马环视了一圈周身,发现身边伤的忙着被治伤,疗伤的忙着去疗伤,根本就无人顾及角落里的他俩,才算是略松了一口气。

接着,她便听到坐在地上抱着她的衡渊低低说道,“让我抱会。”

韩叶也是无语。便只好任由他抱着,一颗心丝毫不敢放松,认真压着衡渊的伤口。

本是后背剧痛的衡渊,此时却因为双臂间抱着他喜欢的姑娘,仿佛连痛感都得到了缓解。他嗅着韩叶身上淡淡的馨香,连紧绷的神经都似乎有所放松。

这样舒服的抱了许久。他听到头顶上韩叶轻声说道,“血止差不多了……言之哥哥,你松开一下,我给你上『药』。”

衡渊知道自己不能再任『性』下去,便依言将韩叶放开。

身后的女人,动作轻,手速快地为他将箭伤包扎完毕。包扎好后,又叫来军医检查一番无误,韩叶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衡渊此时已经从地上站起,他还需要立马回到自己的主将帐内,部署接下来的作战方案。

韩叶看着源源不断被抬进来的伤员,细眉已经拧在一起了不知多久。她没有犹疑太久,便对衡渊说道,“言之哥哥,我想留下,帮军医们为伤员治伤。这里看起来很缺人,我又刚好会一些简单的包扎止血方法……可以让我留下吗?”

衡渊将帐内的情景收入眼内,其实他打心底里不想让韩叶留下。

这个帐篷极大,里面无论是地上躺的,还是人群中穿梭的,都是男人,更不要说,还是各种赤膊『露』身的男人。如果把韩叶一个人留在这里……虽然都是他的属下他的兵……可这感觉真的是十分不好。

但眼前的情况可以说是十分缺人,多一个人就真的是多好几分的力量。他看向韩叶真挚澄澈的眼神,一时间竟然无法拒绝。

于是,衡渊只得沉『吟』稍许,说道,“好,我叫吴月也过来。”

“谢谢言之哥哥,那我先去忙了。”

韩叶几乎是边说就边走入了人群之内。看着韩叶“迫不及待”的样子,衡渊无奈笑了笑。

这傻姑娘,为何要对他说谢谢。说谢谢的,难道不该是他吗?

严峻的形势容不得他再耽搁,衡渊便也急忙走出帐子,命帐外的人寻了吴月立马过来帮忙,才急急向自己主将大帐走去。

这一夜,衡渊与韩叶两人都没闲着。

将所有伤员的伤势处理得差不多,已是半夜。而衡渊与吴炎等人议事结束,也到了很晚。

他受了伤,本身就有些疲累,此时更是忙了一天,累到不愿再动,便斜靠在了自己议事桌前的座椅中,轻阖上了犀利的鹰眸稍作歇息,顺带等韩叶回来。

韩叶本打算在吴月那里洗漱歇息。却不料刚洗漱完,就被士兵通传衡渊还在主将帐内等她的消息。

韩叶只好告别了吴月去寻衡渊。

她轻轻掀开帐帘的时候,衡渊轻阖的双眼也立马睁开,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的眼中蕴藏着数不尽的内容,只有他们彼此能懂。

韩叶看着衡渊满脸疲『色』,问道,“还没睡?”

“嗯,在等你。”

战争时期不必太过拘泥,虽然韩叶与衡渊也不是第一天睡一起,可此时韩叶看着衡渊专注凝视她的眼神,依旧会心脏『乱』跳。她移开视线又问,“洗漱了吗?”

“没有。你知道,我受伤了,手不太方便。溅了一身血,出了一身汗,身上也不太舒服……”

韩叶几乎是瞬间意会到了他的言下之意,唇角不自觉抽了抽。

没办法,谁让她遇见了这样的克星,谁让他也是个伤员?

韩叶只得叹口气,走近帐门说,“麻烦小哥,拿条帕子,端些干净的热水进来,谢谢。”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擦身 “你是对谁都喜欢说谢谢的吗?”

“啊?”

“以后不要再对我言谢。”衡渊微微蹙眉说道。他似乎是真的累了,伸了伸腰,又坐直在椅中。

热水与帕子很快就送入了帐内,韩叶知道衡渊就是打定主意了让她伺候,想跑估计都跑不掉。而此时已是深夜,她更不想再麻烦本来都很累的其他人。于是韩叶沉默着,拿起帕子打湿,水拧得微干,边做这些事情的同时,还边问道,“自己可以把衣服脱一下吗?”

这问题刚问完,她手上的动作也好了,才转过身,就看到衡渊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上衣,赤膊与她相见。

……动作还真是麻利……哪像是个重伤到不能自理的人?

桌上的烛台已经熄灭,唯有内侧的床榻附近燃着一只烛台。整个帐内的光线并不十分明亮。衡渊就像是坐在一片阴影之中,可以依稀看到他晦暗的神情,以及轮廓分明的脸庞与『裸』『露』的肌理线条,但更清楚的,怕是要掌灯才能看个明白。

暗有暗的好,这男人的身材可以说是荷尔蒙爆棚,她怕自己一个不慎又失足于他的各种诱『惑』勾引之中。于是韩叶亦走进了这片阴影之中,只是靠近,就已经心跳快了几许。

他是伤员,他是伤员。韩叶在心中告诉自己道。

“这么暗,能看清?”衡渊淡淡问道。

“能,当然能。”

“叶儿倒是好眼力。你的好,我似乎还需要慢慢挖掘很长时间。”

韩叶拿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顿,就先走到了衡渊背后,认真为他擦拭起来。避开伤处,将其他部位的汗水擦净,一遍过后,她洗了帕子又为衡渊擦了一遍,到第三次站在衡渊背后时,衡渊发了话。

“叶儿打算把我的背抹掉一层皮么?”

“咳……不是的。我只是想,帮你把座椅往后移一些,不然,你离桌子太近了,我没有办法……”

衡渊在阴影之中淡淡一笑,遂配合着韩叶,连带椅子往后退了退,让出来了与桌子间小半个人的距离。

韩叶的“工作状态”本身是不错的,只是总很容易被衡渊的句句言辞打断。此时二人正面相对,她十分专注地把眼睛盯在衡渊的身体上,尽量避免与他视线过多接触。帕子擦过了他有力的臂膀,坚实的胸膛……韩叶尽量把眼前的一切就看做是一堆肉,刻意避免自己胡思『乱』想。她很顺利完成了第一遍,又将这些部位擦了第二遍。最后擦完衡渊紧致的腹肌时,感觉大功告成,韩叶总算是吐了一口气。

“叶儿。”阴影之中的衡渊再次发话,湿热的气息打在她的额头上,令她心尖一颤。接着,她就听到衡渊说,“我的脸还没洗。”

“……”韩叶真是凌『乱』。忙活了半天好像把重要的地方忘了。她又换了一盆干净的水,将帕子好好洗净,走到衡渊身边,将帕子递给了他。

“洗脸应该是自己可以做到的吧?”韩叶无奈问道。

“不可以。你帮我。”

这话说完,韩叶的脸都控制不住的抽了两抽……衡渊今天这样,算是在对她……“撒娇”?可是她也确实是累得要命,伺候这位大爷伺候的体能都快耗尽……韩叶直接把帕子放到衡渊的一只手上,便打算立马开溜。

“你自己擦我累了要睡觉。”

连珠炮似的把这一句吐完,韩叶刚快快踏出一只脚,就突然被身后的衡渊大力一拽。

“啊!”

韩叶重心不稳,吓得大叫一声,等这声音止住,她整个人已经侧坐在了衡渊的腿上。衡渊几乎是立马倾身,将她夹在了自己的身体与桌子之间,而那只完好的臂膀,将韩叶的细腰箍得很紧。

“洗完了,一起睡。嗯?”衡渊的语气还挺轻快。

心中哀嚎三声,韩叶此时的心情就是一个大写的欲哭无泪。衡渊一手拿着帕子,就在她的脸跟前。韩叶索『性』一把抓过,看都不看衡渊,帕子就抹上了他的脸,草草擦过,韩叶便说,“好了。”

“脖子。”

这大爷的要求还是各种言简意赅。韩叶将帕子擦过衡渊的脖颈侧面,又擦过他『性』感的喉结。帕子刚擦到底,韩叶就见衡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可能是她第一次如此仔细观察到男人的这个部位,她愣了愣,继而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衡渊。

可是不看不要紧,这一眼过后,两人的视线就如瞬间撞出了火花,具体来说,应该是衡渊眼中的火将韩叶点燃……韩叶只觉得自己的后脑被一只大掌捉住不能再动,接着,一个不容反抗的吻就印了上来。

属于衡渊的气息,将韩叶完全包裹。她的身体仿佛都不是自己的,随着这个吻愈发加深,她在衡渊的怀中仿佛软成了一池春水。韩叶的衣衫因为两人的动作而变得凌『乱』松散,当衡渊修长灵活的指头因为动情钻入了韩叶腰侧的衣衫之下时,韩叶才如梦初醒地浑身一颤。

这个突然的动作让两人都像是惊醒了似的。衡渊只觉得指腹之下的肌肤细腻柔滑,手感好到令他恋恋不舍。他眼中的火烧得正烈,深暗的目光似乎快要因为炙热而微微发红,可他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否则就会如烈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韩叶是他的人,并非他要不起,只是心中执着的认为,要在最好的时候再去做他一直都想对她做的事。而不是在此时,在这战『乱』纷扰的时刻。

衡渊深邃宛如黑洞似的目光,几乎快要将韩叶吸了进去。可渐渐地,随着两人动作的停滞,韩叶发现衡渊看向她的视线逐渐沉静下来。韩叶将呼吸拉得清浅而缓慢,她看到衡渊眸中升起一抹少见的温柔的笑意,接着,衡渊的唇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便骤然起身,单臂就像抱着孩童般,将她抱得很高。

忽然被抱得这么高,令韩叶吓了一大跳,她忍了又忍才没有惊呼出声。因为身形并不太稳,韩叶便只好略微慌『乱』的,用双手抱住了衡渊的头颈。

她听到了衡渊低低地笑声,脸『色』又是一红。

“我能走……你放我下来,你受伤了别再这么大动。”

“受伤了才会这样抱你。其实,只要是你在我面前,怎么动,我都可以做到。”

韩叶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下一秒,她只觉得自己被抛到了软塌之上。厚实的床垫被褥,将她包裹在了其中。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帮助 韩叶刚躺在床上,就感觉到一具健壮的身躯靠近了她,而一只手臂已经搭在了她的腰侧。

回味衡渊方才说的那句话,韩叶已经是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般。衡渊又调整了下身子,额头几乎快要触碰到了她的。

因为离得太近,两人的呼吸就像是在彼此交换似的,暧昧而牵动人心。

“你……要……干什么。”韩叶咽了下口水,一卡一顿地问道。

“不干什么。”衡渊趴卧在床上,双眼凝视着韩叶道,“还是说,叶儿想让我做些什么?”

这话问出口,韩叶立马反驳道,“才不是!……衣冠禽兽。”可是她愈发红的脸『色』,却是败『露』了她心中愈发不淡定情绪。

衡渊见此笑意更浓,“叶儿这话的意思,我不太明白……我什么也没想做……莫非,其实是叶儿对我早有企图?”

“衡渊!”韩叶几乎是愤愤叫出了声。什么战神,什么大将军,什么城主大人,眼前这个人,根本就是个油嘴滑舌的无赖!

可她的这一声根本就没有威慑力,娇嗔的眼神看得衡渊心中又是一动。衡渊压了压身体里的那团火,又说,“睡吧,好累。”

韩叶明显还有一丝警惕,见到她防备的小眼神,衡渊将韩叶的衣摆扯得严实了些,又将臂膀搭回了韩叶的腰间,补充道,“只是单纯的,睡觉。”说罢,一双摄人心魄的眸子,就阖了上。

韩叶看向离得很近的衡渊的容颜,他应该是真的累了,一张脸上写满了疲惫之『色』。韩叶拉过身侧的一张薄毯,有些费力地将自己与衡渊『裸』『露』的后背盖上,便也闭上双眼,安然睡去。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面前早就闭上眼的男人,再次睁开了眼睛。感受到身上被盖好了薄毯,衡渊的眼中含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深情,他薄唇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心情大抵是很好。将面前安睡如婴儿般的韩叶看了许久,衡渊才终于睡去。

第二日太阳初升,韩叶从睡梦中醒来,睁眼已经不见了身侧的男人。

不知道衡渊是什么时候起的身。韩叶只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不错,完全是各种深度睡眠。她简单梳洗之后,走出了主将营帐,简单去膳房用完膳,便又去了伤员的帐篷帮忙。

眼见着日头即将升上当空。突然,处于伤员营帐之内的韩叶,便听到了重重的战鼓擂响之声。当即,脸『色』一变。

她将手上这名伤员的最后一点伤『药』上好,便脚步疾速地出了帐门,眼见着营中的军队迅速集合,而衡渊早已驾着追夜,站在了靠近大营的出口的那里。

看情况,是要再次迎战。

衡渊的脸『色』沉冷而严肃。离得较远,韩叶也能感觉到衡渊从头到脚所散发出来的狠戾而杀意满满的气场。

对方居然选在第二日就再次强攻,可见是要打算一鼓作气,将他们的军队铲除。韩叶甚至觉得他们还没有好好喘过一口气,对方就又卷土重来……这样的情势并不乐观。

待韩叶缓过神来一点,才发现满手心都是汗。

穿过人群,她听着衡渊号令兵士的一字一句,一颗心收紧,再收紧。

这次,难道要让她再次留下,等待着所有的情况未知吗?

逸王做好了谋反的准备,不可能只把宝押在衡渊一人身上。这是大业,不是一人两人就可促成的。韩叶或多或少知道,衡渊近日里似乎与逸王断了联络。如此关头,出了此事真的要命。估『摸』着逸王在凤城之中怕是有难……而衡渊不知为何,依旧毫不迟疑,带着大军一路向凤城前行。

这也或许不是衡渊的笃定。只是有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已经攻下五座城池,这一场战役,再无后退之理。

这一次,衡渊连话都没来得及与韩叶说上半句。

临行之前,韩叶只是远远接收到了衡渊深深看向她的视线。话语尽在不言中……她知道,他只是想让她安安全全待在这里,等他回来。

可是,她等不了了。

她必须,做些什么,且她也已经,想到了些什么。

她应该去帮帮衡渊。以另一种方式。

韩叶见着大军在视线中离得愈发远,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去寻吴月。

找到吴月的时候,韩叶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行囊,随身带着。吴月见韩叶拿着包裹,眼神十分疑『惑』问道,“姑娘这是?”

“吴月,你若信我。速去准备,我们现在就离开大营。”

“姑娘,我自然是信你……可是,为什么?”

“为帮衡渊。”韩叶的眼中带着浓浓的坚定,这样的韩叶,吴月见了无数次,而每一次的跟随,最终都走向了正确的答案。

吴月立马点点头,再不多说,就速去收拾行囊。

待两人准备好一切,准备出营的时候,被拦了下来。

这次,营中留下的守将,依旧是吴痕。

“韩叶姑娘,为了保你安全,恐怕我无法放你出去。”

主子虽然没说出口,但他对韩叶的心意与担心并不难猜,吴痕见韩叶与吴月莫名要出大营,只得拦下。

“吴痕,为了帮衡渊,我必须走。”

此言一出,吴痕眼中一震。他是信服韩叶姑娘的,也总是相信韩叶姑娘聪慧于常人,总有她独到的策略与见解。

可是,她现在要出营……而,外面正是,鏖战时分。

“吴痕,局势不容乐观,你心里该明白。也许,我有别的方式,降低我方的损失,甚至,扭转局势。”

“可是,韩叶姑娘……”

“请相信我。”韩叶面带惊人的自信与气势,让吴痕在这一瞬间仿佛产生了看到自己的主子般的错觉。

这样一身强悍气势的女人,带着执拗的神情,与不容置疑的语气站在他面前,令他完全没有任何理由阻拦于他。

吴痕心中神思纷『乱』,可还有一分无法忽视的震撼。他踟躇了稍许,语气渐渐变得平稳。

“韩叶姑娘,我信你。请你,务必一路小心。我们与主子,等你归来。”

莫名的酸涩之意在这一瞬间涌了上来,韩叶知道那是因为信任而带来的感动。她神『色』坚定地点点头,所有的感谢都写在了眼里。

接着,她侧过脸看向吴月,一个眼神示意过后,两人便驾马,扬尘而去。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救兵 韩叶与吴月一路绕开战场,她们所去的方向与行军线路刚好呈几乎垂直的方向。

吴月虽然一路心中带着疑问,却因为韩叶赶路的样子看起来极为匆忙,故而只是一直沉默地跟着。

直至两人视线之内,出现了一座看起来巍峨嶙峋山头,而途径的路边巨石上刻着“初云山”三个字,吴月才恍然大悟——料到她们去的方向,多半是云阁。

云阁地处初云山顶,这个信息江湖中人皆知。吴月约『摸』弄清楚了韩叶的打算,她握紧了缰绳,愈发专注地与她前行。

两人到了山脚之下,因为此山太过于陡峭,马儿难以上山,故而韩叶与吴月纷纷将马留在山脚之下,使了轻功上山。

须臾片刻,二人便到了云阁之上。

韩叶也算是云翌臣的弟子,故而阁中众人见韩叶突然到来,并没有太吃惊。

等韩叶道清来此的缘由之时,管事的牧起便犯了难。

“韩叶姑娘,阁主并不在云阁之内。”理论上来说,牧起身为云阁顶尖杀手前三,又是云翌臣重点培养的弟子,叫韩叶一声小师妹也不足为过,只是师傅对韩叶的态度一直颇为朦胧难测,故而阁中众人,依旧是见了韩叶便只尊称她为“韩叶姑娘”。

“那,师傅何时才能回来?”韩叶蹙蹙眉,难掩面上的焦急之『色』。

“这……难说。阁主虽然出发之前说会尽早回来,但,也不过是昨日才出了门,加上此次事件不太容易……故而……”

“亲自出门?”听了这话,韩叶十分诧异。云翌臣虽然是云阁中最为顶尖的高手,但身为阁主的他,据她所知,已经很久不出任务,都是命令下面的人去做。而他此时亲自出马,想必这次的任务十分困难。

“是的……”

韩叶面『色』已经不大好看。当时她想到了来寻云翌臣作为救兵的事,却偏偏没想到云翌臣会不在阁中。如今情势紧迫,她实在是除此以外,再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韩叶此时思量了片刻,便咬了咬牙说道,“那我,就在此等待师傅回来。”

牧起看着韩叶沉肃的面『色』,便点了点头说,“好,我带二位去客院。”

待几人走了一段距离,牧起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又说,“客院还有其他的客人,可以的话,韩叶姑娘尽量避开与其他人的接触。”韩叶闻言,立马点头附和。

几人走了半晌,到达客院门口。

云阁作为令江湖中人生畏的杀手组织,平日里很少对外待客。故而这座客院,其实只是临时腾出来的一处风景不错的院落。面积也不大,入院是郁郁葱葱的花木,很近的,就是住宿处。

“韩叶姑娘,稍等片刻,我先与其他的客人知会一声。”

韩叶与吴月刚走入客院之内,听到牧起这声叮嘱,便立刻在院门口止步。只见牧起先疾步走入了正前方的宿处门口,轻叩两声门扉,正门随即打开。

“打扰了,客院临时还有两位客人需要在您们附近住下,不知可否方便?”

似乎是开门的人进屋请示,没过多久,韩叶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温润好听的声音,“自是方便。”

这声音……怎么听怎么耳熟……可是,这个人,怎么会在云阁之中?

令人完全没想到的情况,让韩叶心中几乎是剧烈的颤动了一下,她并没有忘掉方才牧起对她的叮嘱,但……如果真是那人,她必须要……

韩叶几乎是想到就开了口,她朗声叫道,“玉公子?”

牧起听到身后韩叶的声音,不自觉后背一僵,瞬间连头都疼了起来。同时心中已经开始担心着,会不会惹来麻烦。

但房中的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那个人”听到了韩叶的声音,很短暂一愣,接着他立马起身,走向了大门的方向。

“韩叶姑娘?”牧起已经为“那个人”让出了出口,“那个人”便穿过大门,走了出来。

果然,正是祁泽玉。

韩叶惊得瞳孔微缩,她难以置信地也向祁泽玉的方向走去,到了跟前,韩叶才行了一礼道,“玉公子,请问……您怎会在此?”

祁泽玉见韩叶一脸谨慎,连忙淡笑着说,“都是自己人,不必太过拘谨。进屋来说。”

自己人?韩叶心中的疑『惑』更甚。她不知道祁泽玉认为她是自己人,还是认为云阁的人是自己人,所有的谜团,似乎只有进屋细谈后才能揭晓。

于是,她与吴月一同进了祁泽玉所在的客室,随着二人进入,大门也随即关上。

“韩叶姑娘怎会来云阁?”

韩叶看着祁泽玉,满肚子里的话,瞬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尽量让自己冷静了一下,梳理片刻后,才将眼下最重要的事说出口,“我来寻我师傅帮忙……大祁恐怕是集中了所有的兵力,要将衡渊所带的军队阻截在白城之外。对方兵力雄厚,以我方人数,想要以少胜多恐怕很难……本想先与逸王殿下您联络,看能否集结其他兵力,但是,却在近日里也断了联系……没想到,逸王殿下居然,在云阁之中。”

“……你出来了多久?来寻云阁主,作何打算?”

祁泽玉原本温润的脸庞,少见的冷厉了起来,每一个问题,都问到了十分关键的点。

“距离大祁军队第二次与我方开战,我和吴月大概已经出来了半日……来寻我师傅,是希望请求他,帮我从后方潜入敌军营中,将他们的大将……暗杀。”

第二次开战,且已经开战了半日,而韩叶居然能被『逼』的到云阁来寻求援助,可谓是情况并不明朗。祁泽玉的眸『色』愈发阴沉,不过倒也因为韩叶的策略不错,而没有心情糟糕透顶。

他再次开口,语气中听起来无波无澜,“韩叶姑娘,真的比我所想象的,更为有勇有谋。你的想法可行,但云翌臣现在却并不在阁中。我因为先前被祁泽虹所怀疑,险些遇害才逃至云阁,没能及时告诉你们联络地点已变更。现下,我一段时间之内都会待在此地,还得麻烦韩叶姑娘将此事告知衡渊。”

“嗯,韩叶必不辱使命。”

“我在这里,等云翌臣回来后,与他商议杀掉主将的事宜。当下,还有一件事,需要韩叶姑娘帮忙。”

“请逸王殿下,尽管开口。”

章节目录 第192章 觉明 “凤城西郊觉明镇,带着此符去寻铁匠铺老王,他会带你去寻我所练的另一只军队,届时,还请韩叶姑娘带队,将这支军引到衡渊的战场,可以的话,成为颠覆局势的利刃,若是力量不够,就请带着他们,尽量拖延时间,来实施你的计划。”

韩叶知道,这个任务对她而言几乎是超级困难,但她也明白,祁泽玉自己不出手,一定是因为此时他不可再暴『露』身份,需要更为谨慎。而身侧再无更多的人可以依靠,她与吴月皆是女子,首先从『性』别上,就已经是很好的掩护。

韩叶神『色』极为专注地看向祁泽玉,双手接过他递来的那只铜符。沉甸甸的兵符放在手心,让韩叶一度本紧张的浮起来的心,都落回了原处。她深深呼吸了好几下,感觉心跳已经趋于平稳,遂接着说,“逸王殿下如此信任韩叶,韩叶定不会让您失望。”

“好,一定一路小心……再者,若是见了衡渊,替我向他带句话。”

韩叶闻言,一副洗耳恭听的神『色』。

“局势想要扭转,还有一冒险之法——识得庐山,真面目。”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韩叶几乎是一颗心都收紧了。祁泽玉好意思说什么她有胆子,跟他一比,她这胆子都算是小的。只是他的计策,赌的成分未免太大……而且还是让衡渊用自己去赌。各种因素太过于纷杂,对韩叶来说,想要理清,还需要一点时间。韩叶眼神淡淡看了一眼祁泽玉,不打算再接他的话题,于是又行了恭敬一礼,说道,“逸王殿下,那,韩叶与吴月先行告辞了。”

“去罢。”知道韩叶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他的主意,祁泽玉也没打算多说,便目送着两个女人离去。

出了客室大门,穿过不大的院子,韩叶与吴月在院门口见到了尚在等待她们出来的牧起。

“牧起师哥。我们就先行离去了。师傅回来之后,里面的那位公子会去寻他。到时候还得有劳你。”

这好像是韩叶第一次叫他师哥,牧起听到这声尊称倒很受用,他立马点点头说,“路上小心。”便听韩叶简短谢过,与吴月瞬间就没了影。

很不凑巧的是,韩叶与吴月离开的第二天夜里,云翌臣便回到了云阁,与他一同归来的,还有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云岚。

云岚之所以成了这副模样,还要从几日前的那晚说起。

那一日,云岚自打进了逸王府,就引起祁泽虹派去的,盯着逸王的隐卫的注意。

这个姑娘看起来面生,似乎不是跟在逸王身边的人。于是,几个隐卫等云岚出了逸王府,便一路偷偷跟随,终于在城郊之处,将这位姑娘制服并生擒。

当夜,云岚就被秘密押入了宫内的大牢。从她身上搜出了数额不小的银票,更是令她的一切更为可疑。可是,无论监牢之内的人如何软硬兼施,云岚却是最终一个字都没有透『露』出来。派出去探查云岚身份的人,回来了一波又一波,皆是无功而返。

这样一个,身份不明,揣着大笔银钱,酷刑都撬不开嘴的女人,足以令祁泽虹徒升对祁泽玉的怀疑。

祁泽虹本就对自己的这个兄弟忌惮已久,奈何一直都抓不住他的任何把柄。大敌当前,眼看就要杀到皇城脚下,而今这出事儿,令本就疑心重,有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执念的祁泽虹,更是下定决心要先制住祁泽玉。

于是,祁泽虹便未放出任何风声,在第二日突然下旨命祁泽玉进宫议事。

可算起来本不会有纰漏的一件事,却不想祁泽玉在进宫的途中莫名逃走,瞬间杳无音信,至今,都未能找到其行踪。

祁泽虹一定想不到,祁泽玉之所以能顺利逃脱,还要归功于他。是他,将祁泽玉与云翌臣撮合到了一起,将这两人,从金钱利益牵扯的合作伙伴,转化为了彻彻底底的战略同盟。

因为,就在祁泽玉被传召进宫的前一夜,云翌臣偷偷潜入了逸王府,去向他询问云岚的踪迹。

对于两个处事老练、神思敏锐的人来说,他们几乎是互相一串话,很容易的,就分析出了云岚最有可能的所在之处。

由于两人这一夜谈到很晚,云翌臣当夜并未离去。直到第二日清晨,宫中传来旨意宣逸王进宫,二人便彻底对皇上所打的算盘,『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于是,在祁泽玉进宫的途中,云翌臣助他逃了出来,将他临时安顿在了云阁,以保他『性』命无忧。同时,他也在策划着如何营救云岚……最终的结论,似乎只有神出鬼没潜入皇宫,尽可能不大动干戈地将云岚解救,是最佳方案。

既然要做到最为隐秘,人数只能少不能多……作为云阁中的最顶尖,云翌臣便决定独自出发,只身去救云岚。

当云阁阁主亲自出马,似乎所有的不可能,都会徒增更多的胜算。而此时被成功解救回来的云岚,就是一个实例。

云翌臣回到云阁之后,面『色』并不十分好看。他平日里就算对云岚再冷脸,再严格,内心还是将云岚看做自己最亲的女儿。自己的接班人被欺负到了这样的境地,不气恼是根本不可能的,甚至可以说,云翌臣在初见生死堪忧的云岚之时,已经气到了咬牙切齿。若说此次唯一的欣慰,或许就是云岚在各种刑讯『逼』供之下,都能够一字不说。这完全是云阁中顶尖杀手才能做到的事,令云翌臣对云岚的成长多了一份肯定。

可当下最重要的是,云翌臣被祁泽虹彻底惹恼,他急切的打算做些什么,来泄泄心头之愤。

云翌臣看着在云阁医师的治疗下,状态渐好的云岚。便立马去寻了客院之中的祁泽玉。

而祁泽玉也恰在等他,两人一碰面,祁泽玉便将韩叶到来之后所讲的计划全盘道出。

暗杀,是云阁最为擅长的事情,就算对方是大祁的某位主将,云翌臣也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云阁主觉得此事是否可行?”祁泽玉明明见到了云翌臣眼中的按捺不住,却还是象征『性』问了问他。

“我觉得,极好。待我安排一下,带上几个得力手下……这一次,我会参与其中。誓要亲手斩下,大祁军队主将的脑瓜!”

祁泽玉看着云翌臣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阴鸷的眼眸,瞬间觉得胜算大了许多。

“小叶子真是,从不令我失望。”

云翌臣冷不丁的一句话,令祁泽玉一愣,随即,他便也附和道,“的确是,从不令人失望。”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调兵 凤城西郊觉明镇。

韩叶与吴月到了这里,只觉得这是一处极不起眼的小镇,镇上看起来并不兴旺,连叫卖声、人声都很稀少,人们大多默然地穿梭在街巷之中。

四周寂静,只有一条街市传出了零星的叫卖声。故而,韩叶她们走入此街,很容易就发现了逸王所说的铁匠铺,也大概是此地唯一的一家铁匠铺。

铺门口看起来已经十分老旧。穿过大门,不大的铺面内,是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守店小童。韩叶进到屋内,立马吵醒了他。小童抬头,见是两位蒙着面的姑娘,遂问道,“二位随便看看?需要些什么?”

“你好,我找老王。”韩叶开门见山说道。

小童的神『色』短暂一滞,原本懒散的目光变得认真了许多,他将韩叶和吴月再次认真打量一番,才说,“请二位姐姐进店坐着稍等。”遂进了内间。

不多时,一个面『色』黝黑,身材魁梧的男子就从内间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并不老,反而还很年轻,正是身强体健血气方刚的年纪。见到韩叶二人,他向二人点点头示意,便立马说道,“二位姑娘,不知找老王是何事?”

韩叶见来人并不打算自报家门,就只好将身上的铜符掏了出来,很快的在男子面前一晃,就又收回了自己的袖中。

男子的面『色』沉肃起来,他立马说,“请两位随我入内。”

三人进到房子的内间。那男子不知拍了房中哪出机关,只见地板移动,地下突然出现一个通道,那通道十分宽敞,就算是四人并行都没问题。韩叶见此不禁十分吃惊,她看那男子已经走了下去,遂与吴月交换了个眼神,一同入内。

本是心中忐忑,不知对方底细。却不想刚从这个通道的楼梯走到最下方,那男子便回身单膝跪地,对韩叶与吴月行了一大礼。

“末将王时,拜见两位贵人。”

“你就是逸王殿下所说的,老王?”

“正是末将。不知二位贵人到此有何吩咐?”

“逸王有难,命我来此,召集大军,前往白城之外破局。”韩叶简明扼要地说道。

王时的眸『色』沉了一沉,似乎是料到了事态的紧急。他们是逸王殿下耗时多年所练得亲兵,也是逸王殿下的“秘密武器”之一,若非万不得已,逸王不会调动他们。

此次出兵,想必已到了不得不出的地步。

“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韩叶,这位是,吴月。”

“韩叶姑娘,我需要一夜时间,召集军队。明日清晨出发,可好?”

“嗯,眼下时局紧张,自然是越快越好。有劳王时将军了。”

王时重重点头,又说,“为逸王效力乃末将之幸,还请韩叶姑娘不要太过客气。安全起见,委屈二位姑娘,先在地宫之中休息等待。”

韩叶没有异议,跟随王时向着深处走去。

她方才还没来得及打量,此时随着越往深处走,心中的震撼愈发巨大。

这个地宫,完全是大到了超乎自己的想象。

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地宫中央广阔到无以比拟的校场……别说是千人,怕是万人都能容下。韩叶此时的神『色』完全就是大写的惊呆,她突然不相信祁泽玉是临时起意打算谋反,相反的,她真的真的完全认为,这家伙绝对是蓄谋已久。

那张人畜无害的翩翩贵族皮囊之下,盛放着令人难以料到的野心。韩叶忽然觉得她从未看清过祁泽玉的一点半点,这个认知让她心中莫名就涌上了凉凉的怯意。

韩叶与吴月在王时的带领下,到了地宫的客房之内。房中通风不错,干净敞亮,韩叶便与吴月先行住下,等待王时再来寻她们。

本是说好了第二日清晨出发,未想到王时的效率比他所说的更高。外面天不见亮的时候,韩叶就被叩门声敲了起来,紧接着传来了王时的声音。

“韩叶姑娘,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待装备兵器就绪,我们两刻钟后就可以出发。”

“好,我们也立马收拾,很快出来。”韩叶随即应道。

麻利地将她们本就不多的行囊收好,韩叶与吴月两人刚出了客房,就被不远处地宫校场内乌压压的人群,震慑得双双僵住。

她们靠近了那数量庞大的军队,没过多久,所有的人都准备就绪。

只见王时站在队首,将韩叶与吴月简单作了介绍,便号令大军,从另一更为宽阔的出口,齐齐出发。

此出口离韩叶她们的目的地更近,这样小小的一点幸运令韩叶原本沉闷紧张的情绪有了一点点的缓解。

也许,这将会是一个好的开始。从此时起,局势会有更大的扭转也说不定。

韩叶一行人疾疾赶路,或许是祁泽玉真的将所有的兵力放到了白城之外,这一路上,他们的大军真的没遇到什么阻拦,故而得以快速行进。天不见亮出发,到了正午过后,他们已经能看到远处大祁的军营。

从正面汇合衡渊的军队对敌,还是从背后包抄,打得对方不备?

只是看到大祁军营,却根本看不到今日大祁军营是否出兵,是否与衡渊的军队展开了新一轮对战。对于不懂兵法的韩叶,与不知全情的王时来说,这个决定都太难做出。

韩叶想了又想,让王时派了几名侦查的士兵,先去探查大祁军营的出兵情况。而他们一行人,稍微放缓了行军速度,等待那几人回报。

可是,当几人返回之时,令韩叶更为意外的是,随行的,还有云翌臣所带领的几位云阁杀手。

“师傅?你怎会在此?”

“自然是来这里做小叶子所托付的事。”

韩叶略有些吃惊,想必云翌臣已经出完上一个任务,回到云阁并从逸王那里知道了她的盘算。她沉『吟』片刻又说,“敌方军营是何情况?”

“自然是,倾巢出动。”云翌臣笑意森冷地答道。

韩叶的眼瞬间被点亮,她带着神采的眼光,与王时相对,王时瞬间会意,大声对身后的大军喝令道,“那我们就趁此时候,杀入敌方营帐,先毁粮草马匹,再从后方包抄!”

“也好,有你们掩护。我与阁中众人,恰好趁『乱』,杀其主将!”

韩叶重重一点头,便也接话道,“上阵杀敌我不行,但在后方帮帮忙还是可以。”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机运 一战功成,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对于所有的重大机遇或是事件,需要长久的准备,到了最后决定是否事成的那一瞬间,还需要足够的运气。

韩叶此时就觉得,他们已经占了部分运气,最终的走向,唯愿幸运之神偏袒,让他们顺利打完这一仗。

王时带军,首当其冲向着大祁阵营而去,防守人数甚少的前提下,突破对方军营可以说是没什么难度。

当大祁的粮草营被王时等人点燃。那浓浓的黑烟直冲天际,引起了战场上两军的注意。

大祁的军方随即军心动摇起来……自己的营寨被烧,十分可能要面临腹背受敌的情况。

听着背后大军临近之声,无疑让大祁的士兵更为混『乱』。而衡渊带的兵无疑因为局势的瞬间变化而士气高涨,连对战的砍杀,都拼命了许多。

也许是大祁的将领倒也没那么弱得不堪,见到自己这方的士兵大『乱』,立刻喝道,“攻破前方敌军,杀出一条出路!”

若无后方突然出现的这支军队,此次的对决,谁输谁赢尚是未知,而大祁军队一直仗着人数优势,怕是打心底里没觉得会输。此时大祁主将的号令可以说是情急之下非常好的导向,因为与后方不知实力与人数几何的突袭兵相比,前方这班已经力战三日,身心俱疲的对手,更容易攻破。

或许是被『逼』到了绝境,大祁的兵士皆在主将一番话后,决定以命搏命,奋战一场。

于是,上一刻还气势消沉的大祁军队,突然间又重燃了斗志,向着前方的黑甲军攻去。

韩叶站在后方,远远看着对方忽然改变的策略,心中顿时一紧。她猜到敌方可能是要将衡渊率领的大军方位,作为重点突破口,一时间心中更是七上八下,忐忑着前方的战况。

在一片血腥的厮杀之景中,大祁军方似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集中兵力在向前侵吞,几乎将衡渊的人马划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韩叶见此,再也按耐不住。她脑中还不断回响着齐泽玉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而心中犹如在不停渗漏着漫漫的流沙一般,握不住的抓不牢。

这种不确定的感觉太糟糕,她一个冲动便欲使了轻功向衡渊的方向奔去。却在刚腾起身子的同时,被云翌臣拉住。

“你做什么?”云翌臣冷冷道。

“我要去找衡渊。”

“你是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战场之上,不需要你!”

韩叶几时见过如此暴戾的云翌臣?她虽然被云翌臣这声吼得小心脏一颤,可却依旧执意说道,“逸王殿下要我给衡渊带话……那是至关重要一计!”

云翌臣狭长的双目微眯了起来,眼神危险而冷冽。面前的女子眼中带着坚如磐石的确定,她说的理由不可不信,但也不可太信。只因,她要奔去的方向,是衡渊所在的位置……那个男人,让她根本就不可能完全理智!

可是,该死的,他知道,他是真的拦不住她!云翌臣从未有过如此深的挫败感,又似乎是在这一瞬间,突然承认了自己心中一直不肯承认的事实——

韩叶心中住着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衡渊。

云翌臣握着韩叶的手并未松开,而是更紧。他深深看了一眼韩叶,说道,“走。我送你。”

“那刺杀主将的事?”

“我养这么多人,可不是养一群没了我什么都不能干的废物。”

韩叶被云翌臣严厉一怼,瞬间闭嘴。

下一刻,云翌臣扯着她的胳膊点地直飞高空,向着衡渊的大致方位而去。

因为战场上的人此时正在全力厮杀,竟没人有空顾及天上飞的两人。韩叶与云翌臣很快找到了衡渊的位置,随即落下。

衡渊虽然在敌方身后出事时起,就估『摸』着大抵是韩叶做的。可此时亲眼见到许久未见的韩叶,就站在他面前,再是临阵不『乱』的的他,眼中也乍然皲裂。

随着韩叶而来的人,也是令他意想不到,竟是云翌臣。

前一秒两人刚出现在衡渊面前,下一秒,云翌臣就将韩叶撂向了衡渊的方向,同时大喝道,“这里我先顶着。她有话和你说。”

什么事非得在此关头讲?衡渊轻簇眉头的同时,却也不迟疑地带着韩叶后退。

两人离开了重点厮杀圈后,衡渊便十分简略地问道,“何事?在此可方便讲?”

“逸王让我带话,必要之时,亮出真面目。”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韩叶的内心也是万分纠结的。她深知这样做对衡渊意味着什么。

如果衡渊在此战中彻底亮相。势必是一场豪赌。赢了,原先他在大祁的部众临阵倒戈,会成为他们的助力;输了,那些人势必更猛烈的将火力集中于衡渊身上。因为不管大祁军方是否还能打赢,起码他们杀了假死而逃的叛贼,在祁泽虹面前多少能算是交了一差。

最终的定夺,还要看衡渊对他从前所率领的部众如何看待。

要知道,当年的大将军衡渊,手上掌着大祁最雄厚的兵力,后来虽然他被“烧死”在牢狱之中,他的部下可没人被他的事牵连。唯一几个被影响到的,便是他当时军中几名颇为受他重视的部下,这些人后来被祁泽虹降了官职,但也依旧在军中待着。

这一次,祁泽虹派了绝大部分兵力抵挡衡渊所率领的这支黑甲军。大军之中,有许多人曾效力于衡渊手下,这几乎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衡渊的神『色』在一番考量后渐渐冷了下来。他深深看了眼韩叶,说道,“叶儿,你,躲远一些,千万别被伤到……一定,等我回来。”

没有明确的回答,但韩叶就是从衡渊的字字句句中听出,他是决定了赌这一次。果不其然,下一刻,衡渊叮嘱完毕,就摘下了头盔,『露』出了自己的原本面目,持剑再次杀入重围。

明明是如此嘈杂的战场之中,韩叶就是清晰地听到了衡渊的声音。

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冷霸气,带着令人不敢抗拒的威严,一出口,就足以镇住听到声音的每一个人。

“我是被大祁现任帝王扣以叛国恶名,随即深受迫害的前主将衡渊!与我曾同生死共患难、同仇敌忾的兄弟们!衡渊从不曾忘记你们,今日,请与我并肩一战!”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扭转 衡渊一声令下,正与他们激烈对抗的大祁军队,瞬间『乱』了节奏。

那其中果然有大部分人,都是衡渊从前带过的亲兵。从听见衡渊的话,到见到衡渊本人,不过几秒时间。衡渊在大祁之所以冠以战神称号,除了用兵如神,他还极会安稳军心。在军中,衡渊,就像是整支军队主心骨,加精神支柱般的存在。虽然衡渊已离开如此之久,时间并没有切断他们之间的旧时战友情。随着大祁军队中很大部分人放缓了行动,原先被他们“劈”出来的那道突破口,也渐渐被衡渊的人重新堵上。

“凡顺我者,护之不杀!”

衡渊再次喝令自己这方的军队。

霎时,局势以极快的速度在反转,原本对战的两军此时已经根本看不出还在战斗状态。倒戈或者预备倒戈的人数众多,让另外少部分曾不归衡渊所管的士兵的动作,都迟疑了起来。

大祁军方的主将一见势头不对,立马大声呼喝道,“取逆贼项上人头,回宫皇上必加官进爵,重重有赏!”

这句话,将本还犹豫不定的小部分士兵,又煽动了起来。对于普通的士兵,能够加官进爵,可以说就是改变了一次人生。他们再次大力挥出武器,向着衡渊的方向攻去。只是,在大部分人倒戈的前提下,他们的行动已经极为不易,想要杀衡渊,更是痴人说梦。

不仅如此,更戏剧『性』的事继续出现。那主将不过才发话小半会时间,突然几个穿着大祁士兵服饰的人,飞腾而起,将他凌空围住。

几人同时攻向了主将,主将一人哪能敌这数人。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他的身体被几把剑生生穿过,甚至眼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就从马上栽倒下去,再无生气。

主将遇害,无疑对大祁军方是更大的打击。而杀害主将的人,居然是穿着大祁军方服饰的普通士兵……即便他们是云阁杀手伪装,都已不再重要。人们看到的,是军队内部的残杀。

前后受敌,军心大『乱』,而现在又起了内讧,连主将都没有了。这一仗,几乎可以说是胜负已定。

一时间,大祁的军方队伍中,更多的人选择了归顺或是束手就擒,少部分依然在挣扎的,很快,便被涌来的成队的黑甲军消灭。

这场战争,终以压倒『性』优势,取得了胜利。

当然,这不是最终的胜利,只是一段里程碑的结束,也是新一战的开始。

故而,虽然这场打了三日的恶战,今日总算结束,衡渊却并没有丝毫放松。

军队现在总共分为三个部分,黑甲军,逸王的亲兵,还有此时刚投向他们的——他的旧部。随着人数骤然增多,编队与行军的安排都亟待更改。故而,这场仗刚打完,衡渊便忙忙碌碌,召集自己的部众,共同商议重新部署规划的方式。

主将主参谋,甚至连云翌臣都被叫去议事了。最后重新安顿扎营,清点粮草、兵器、人数,以及安置集中诊疗伤兵的担子,就落在了吴风、吴痕、韩叶与吴月的身上。

若说先前的战争节奏是急迫的,现在的他们无疑跨入了更为紧急的状态。越是临近凤城,越是临近终点。

最后的几步,恰是最难的路。没人能知道大计是否得以取得最终胜利,也没人能预料更多的意外和可能。

这一夜,将一切潦草安顿完毕,又是深夜。

韩叶被单独安排了一间帐子,她一通洗漱收拾后,却是没有睡意,不久前问了问守夜的士兵,说衡渊等人还未议事完毕……韩叶不禁心中有些担忧,想要等他们议事完毕后,见上一面,心中踏实了再睡。

可是她完全没想到的是,用不着她主动去寻,想见的人便主动来寻了她。而且不止一个,竟是两个。

时值深夜的议事结束后,一行人总算从主将的帐篷中走出。这间帐篷较其他人的都要大些,一大部分空间用于大家讨论军事战略,一小部分供衡渊休息。

这晚,云翌臣早就不耐,不想待在这帮武将中间。他想着去看看韩叶,却莫名其妙就被衡渊死缠住了,不放他走。碍于自己现在也与逸王达成了合作,云翌臣自然是不能如从前般漫不经心,来去自由。

于是云翌臣最后硬是被衡渊『逼』着,与众人谈到最后。

好不容易聊完了这堆事,云翌臣思想着,也不知韩叶是否休息,方不方便再见。可却还是不自觉朝着韩叶帐篷的方向走去。

但他还没走几步,身后只觉得有一阵风似的,那阵风突然擦着自己的身侧而来。

云翌臣猛地转头,居然……是衡渊。

“衡将军,这么晚还不休息?”云翌臣挑挑长眉道。

“云阁主,不也没休息?若我没记错,你的帐篷应该在另一个方向。”

明明一堆人打完仗没多久,就纷纷进了衡渊的帐篷,谈事谈到现在,可现在一出帐篷,衡渊就知道他住在哪里,还是和韩叶离得颇远的位置。云翌臣闻言,不禁薄唇撇了撇,没好气说道,“我去看看我徒儿。”

“这么晚?”衡渊问道。但他似乎是没打算让云翌臣回答他什么,继而自说自话般的讲,“我去看看我的叶儿。”

尤其是最后四个字,衡渊一字一顿就像是着重告诉云翌臣似的,生怕他听不清楚。云翌臣听了这话,心中更为憋闷……敢情,他被留到这么晚,也是衡渊故意的?这个衡渊!怎么死了一次之后,从一个粗狂的沙场男儿,瞬间变得如此心机叵测、阴险狡诈?

云翌臣在心中恨恨咒骂的时候,完全忘了自己与此时的衡渊真是旗鼓相当,半斤八两。论心思深沉,一个作为顶级杀手阁云阁阁主,一个作为前大祁战神、前无相城主、而今带领大军企图推翻大祁皇权的主将,真的是都不会迟钝肤浅到哪去。

两人也一瞬间没了话,无论谁的脚步放快些,另一个人都会疾速跟上。最后,他们就呈并肩前行的姿态,一路走到了韩叶帐篷跟前。

那帐篷帘缝还隐隐透着些火光,似乎是里面的人没睡。

云翌臣正打算开口询问,却没料到衡渊早就对着值守的士兵使了个眼『色』。

那士兵先云翌臣一步开口,轻声询问道,“韩叶姑娘,请问您可否休息了?大将军与云阁主来访,是否方便一见?”

章节目录 第196章 三人 韩叶被同时到来两人的情况,弄得一愣。

很快的,她便回过神来,立马答道,“我还没睡,有请二位。”

这一次,云翌臣总算抢了先,第一个进入到帐内。跟在云翌臣身后的衡渊,见此情形,眸『色』暗了暗,竟然唇角勾起了一抹温度凉凉的笑意,随即也入了内。

“小叶子,这么晚都还没睡?没什么不适吧?”云翌臣关心问道。

衡渊冷眼瞟了眼云翌臣,心中讥笑道,没话找话,明知故问,虚伪。

韩叶本就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衡渊身上,此时注意到了这尊大神不太明朗的表情,心中莫名紧了一紧,连忙有礼貌地答道,“担心你们,所以一直没有睡意。师傅不必担心,我一切都好。”

“嗯,那就好。方才在战场上无暇顾及你太多,你不会武……我总担心你被人伤了。现在来看到你没事,心里就踏实了。”

“放心,师傅……我没事……”

韩叶这话还未说完,就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基本的防身术,叶儿还是会的。毕竟,得我亲传,差不到哪去。”

云翌臣闻言,神『色』有些莫名地看向韩叶。

这场景颇有些尴尬。韩叶感觉瞬间不能直面云翌臣的视线,遂垂下眸子道,“师傅,我……跟衡渊学了些功夫……”

“所以,你这是又认了个师傅?”云翌臣的眸『色』不太愉快,双眉颇有些凌厉地挑起。

“……”

韩叶默着不知如何回答,就只见云翌臣很快变了神『色』,带着他一如既往的散漫不羁,连语气都是慵懒的,“哦,也好,只要叶儿以后能更好地自保,为师就极为满意。”

云翌臣方才的不快之『色』,仿佛就像是错觉似的,快得一晃眼而过,令衡渊还没来的及因为给云翌臣添堵而愉悦,那感觉就立马戛然而止。

他的面『色』更为黑沉了几分。也不说话了,直接坐到了帐内的软垫之上,双臂环胸,倚靠着帐壁闭目养神起来。

云翌臣感觉自己以不变应万变,成功将衡渊的第一波“攻势”抵挡了回去。他笑了笑与韩叶又聊了几句。虽然心底不想离开,却依然心疼小叶子,怕她休息不好。便没多久后就说,“那,小叶子好生休息。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一定养好精神。”

韩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如释重负。她身侧某一处的低气压,着实难以忽略。也许云翌臣离开会好一点,顺带能把“低气压源”带走就更完美了,她好先安安心心睡上一觉。

原本,韩叶只是想亲眼看看衡渊可否受伤。现在确定他没事,心里踏实了之后,她才想到,衡渊或许要找她一通算账,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认知令她有些头大。韩叶眼巴巴看着云翌臣走到了帐门口,又听云翌臣说道,“衡将军不走?”

便听到一个沉沉如水的声音说,“不走。我就睡这。”

很明显的,云翌臣后背忽然一僵,连脚步都顿了半拍。没人知道一向散漫不羁的云翌臣在听了这句话后,心中混『乱』不堪,在意计较到了何种地步。

他想听韩叶说几句拒绝的话,却没听到。

他,最终是被衡渊打败了。再留下,多么可笑?云翌臣只是很短暂一停顿,下一秒便身形飞快地立马离开。

帐子的门帘被重重放下,韩叶吸了口气,看向靠着帐壁双眼阖着的“某人”。

莫名,就有些怕。

“过来。”衡渊依旧未睁眼睛,只是开口说道。

韩叶心中虽抗拒,却还是深知对于衡渊这样霸道的『性』子,抗拒更严。只好不情不愿,心中惴惴地缓慢靠近了他。

只是靠近似乎还很不够,下一刻,衡渊依旧是未抬眼,拍了拍身侧的软垫,示意韩叶坐在旁边。

待韩叶坐了下来,身侧的男子终于睁眼。那深邃的目光,毫不避讳的,赤『裸』『裸』地打在她的身上,让韩叶浑身上下每根汗『毛』,都紧张到竖了起来。

韩叶被衡渊整个审视了两遍,她突然感到旁边的男子,身子一侧,下一刻就将她狠狠抱进了怀中。

她的背抵着他坚实的胸口,整个肩膀以下,被衡渊紧紧环抱了住。这力度十分紧,仅仅是刚能达到呼吸顺畅的地步。韩叶的心跳得更快,她也不知从何说起,只得静待身后的男子开口。

“你居然敢偷偷跑了。你可知,我有多担心。”

炙热的气息,喷在韩叶脖颈之上,让她也忍不住身子都僵了。衡渊的语气听起来颇重,带着难忍难耐的意味。

接着,韩叶只觉得颈后一热,衡渊的薄唇就印上了她的脖颈。他用力的吮吸,令她被吻的地方略有些发疼,发麻。

韩叶瞬间一张脸红了起来,声音很轻地说道,“衡渊,我疼。”

“出去一趟,又忘了?你该叫我什么?”

衡渊的吻简直带着惩罚『性』的,又换了个位置将她大力一吸。韩叶几乎已经头皮发麻了,立马说道,“言之哥哥!”

“嗯。”

这个回答,令衡渊满意了许多,他以轻轻的『舔』舐,结束了这个吻。同时也令韩叶浑身一个激灵。

她的敏感,令他心情好了许多。

衡渊松开双臂,扳过韩叶的身子,以两人对视的姿势,低低说道,“叶儿,你知道么,我真恨不得将你吞吃入腹,让你再也离不开。这回你如此冒进,我身在战场,明知道你走了,却不能去追,不能去保你安危。你可懂,那是何种糟糕透顶的心情?”

“抱歉,言之哥哥,我只是……”

“我明白。”衡渊轻啄了一口韩叶的红唇,趁韩叶不备偷香成功,接着,他眼中浮起温柔的爱意说道,“我都知道。但,你有了我,我希望,是我将你保护。这一切,是我的陈年旧事,新仇旧恨,本不该由你冒险。”

韩叶双眼极为专注地盯着衡渊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句话,令衡渊心中大震。

一时间,所有的情绪似乎都烟消云散。没有害怕失去韩叶的恐惧,没有不能将韩叶护在身侧的自责,没有韩叶私自跑掉所带来的愤郁,没有云翌臣再次出现所致的醋意,没有战争的疲惫,没有未来的彷徨。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真真正正的有了这样一个人与他并肩。一切,都不再值得畏惧。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失焦 云岚醒来的时候,太阳还未落山。

先前,她一直执拗地留着一口气,清清醒醒等来了父亲救她。被关押这么多天,她大体也弄清楚了,自己之所以会被欺负到这种地步的缘由。本就因为此次栽到祁泽虹的人手中,又吃了大亏,心中十分气愤,分分钟就想杀回去为自己讨些本回来。而当她知道,逸王因为逃离皇城,住在云阁的临时客院之中,心中更是再也淡定不了。

她顿时觉得自己有些『乱』。坐卧不宁的,不知该怎么办。

与他相见的时间屈指可数,可这个中的经历却可以说是精彩纷呈,高低起伏。自云岚知道了祁泽玉想要的是什么,一颗心更为复杂,介于他的身份和他想要的身份,两人连感情的开始都是困难的。

更何况,她真的没觉得,逸王殿下对她有意。

所以,见,还是不见?

云岚自己在房中踱步了许久,不知不觉都到了晚膳的点,她却还未将主意定下来。可是,在她没做好任何准备的情况下,祁泽玉,却主动来寻了她,到了她的院外,通传了侍女。

被侍女告知祁泽玉要来看望,人已经到了院门口。云岚连吃晚饭的心都没有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她脸『色』慌『乱』而无措,半天才对侍女回道,“让逸王稍等,我很快就好!”

片刻过后,当祁泽玉被请进云岚的房中,看到穿戴整齐,简单打扮,略施粉黛的云岚,当即笑了笑。

他的眼神在云岚的眉眼之间流连,一双眼带着温和的笑意打量着她。

云岚觉得自己呼吸都紧窒了些,原先自己的所有纠结似乎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凌『乱』不堪的心跳。她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心里默默鼓励了一番,才开口道,“请问,逸王殿下来此,找云岚何事?”

“没事,就不可以找你?”祁泽玉淡淡的,带着笑意问道。

“额,自然是可以。”……甚至是,求之不得。

“只是想要来看看,云岚姑娘身体恢复得怎样了?”

“有劳逸王殿下担心,云岚感觉已经好了许多。之前只是受了些外伤,都还算好处理……”

“那便好。当时云岚姑娘被我所牵累,抓入了皇宫。奈何我能力有限,不能将你救出,心中之愧疚,时至今日,都不知如何才能消减些许。见你没什么大碍了,我也算是心安了一点。”

“这事不怪逸王殿下。抓我的是宫中之人,欺我的也是宫中之人。云岚不曾怪过逸王您。还请您不要自责。”

“之前我府邸之中还有许多不错的补品『药』材,待我们改日进城,我给你送来些。”

本是贴心的关照之话,初听在云岚的耳中也是温柔甜蜜的。可她很快又因为祁泽玉的“进城”二字,弄得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有的问题,明明想问,却觉得问不出口。可越是憋着,越憋不住。

云岚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她抬起脑袋,眼神晶亮地盯着祁泽玉道,“逸王,云岚有事……想问问您。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什么事?你尽管说。”祁泽玉面『色』温和道。

云岚将唇咬了半天,似乎是斟酌了许久,才开口,“逸王殿下,我想知道……你要自己当……皇帝吗?”

祁泽玉似乎是没料到云岚说话这么直接,他深深看着云岚片刻,审视许久,也未从她澄澈的眼神中看出别的。于是,他便也直接答道,“嗯。是有这个打算。”

他话刚说完,就见云岚的面『色』瞬间带着十分明显的沮丧。再次开口的时候,仿佛连大眼睛中都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迷』雾,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泽玉就算心机再深,也是仅仅感觉到面前的女子是因为她与他之间的情路渺茫而失落,却是看不清她纷繁的心绪。

此时的云岚,心中虽失落,却是依然没有放弃所有的希望。她浑浑噩噩的,脑子里想了一堆。是从现在开始,尝试着靠近他?还是从这一战开始,努力去帮助他?

如果自己不去拼一次,就认了输,想必会特别遗憾吧?

云岚告诉自己,凡事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只要心诚,功夫深。

她抬起头,定定注视着面前容颜如玉,一身贵气的男子,灿灿地笑着说道,“我相信,逸王殿下一定可以得偿所愿的。而身为云阁未来的接掌人,我也会像自己的父亲一样,努力辅助逸王殿下,荣登大位。”

前一秒还垂头丧气的云岚,这会变得又有了元气,简直是一瞬间的事。祁泽玉不禁对云岚的『性』格产生了微妙的兴趣。这个小姑娘,还真是挺能抵抗挫折。祁泽玉笑了笑,说道,“那,我就在这里先谢谢云岚姑娘,我必定,实现自己的大计。到时候,还得请云岚姑娘赏个面子,参加大计的庆功宴。”

这话说完,仿佛画面感极强似的,云岚的脑中瞬间浮现除了,战事结束,逸王得胜的场景。

祁泽虹必不会有好结果。而逸王登上大祁皇位,也不知凤城、大祁、一切的一切都会不会改变?

而她呢,到时候与逸王,又是否能有新的进展?他们的关系又能否有不一样的转变?

云岚仿佛知道,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了,而越往前,越是悬崖峭壁,攀登艰难。她若是奋力爬过了这些山峦,会有什么新的发现吗?会得到她所想得到的吗?

现下,尽人事,听天命,成了云岚心中的信念。她此时已经意料不到,自己就像那扑火的飞蛾……有时,选择真的比努力还要重要。

只因为最初选择的就是烈火,有的事就注定不可能。

“嗯。我一定会参加。希望,云阁能在此战中为逸王添力……也希望,我能成为逸王殿下很好的助力。”

云岚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小了许多。聊到自己的没有底气,她甚至在心中都默默嘲笑了自己几句。

怎么可以还没开始,就如此气势不足?以后可怎么去主动出击,筑建自己想要的一切?

“好,云岚姑娘,我很期待。你和云阁,所带给我的一切。那么,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逸王殿下。”

四目相对,谁是真情谁是假意,竟因为离得太近而失焦,彻底模糊。

章节目录 第198章 破城 明明是繁盛的大祁都城,随着衡渊带着大批军队愈发临近,这座以往花红柳绿,人群熙攘的国都,仿佛瞬间变成了半个空城。

萧瑟的街道之上不见民众的身影,而是气氛紧张,时不时跑过一队巡逻的侍卫军,整齐的脚步声在街巷之中踏出了重重的回声,空寂而清冷。

祁泽虹统治下的大祁,大势将尽。城中凡是有些门路的大富商权贵,皆纷纷忙着提前跑路,但还余下了大部分家底家世还不够夯实的商人与平民,因为没有赶到合适的时机,城门闭锁之后,被困城中。只得屯粮关门,躲在各自宅院之内。

当衡渊帅军围下凤城,而祁泽玉在云岚的护送之下,与他们汇合同行,一起抵达城门附近之时。祁泽虹与城中的禁卫军,似乎已经成了强弩之末,再没有什么足以抵挡的力气。

兵权之下,人人忌惮。除了少数几个祁泽虹的亲信臣子,还在护拥帝王,余下的一些臣子则是摇摆不定,不敢有大的行动,只是暗中等待此次的战争结果。

或许是人被『逼』急了,大势已去,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当城外护军的防线被衡渊等人击溃半数以上,等在宫中早已愁眉不展,又得知最新线报,瞬间脸『色』更为阴郁的祁泽虹,作出了让众人都感到可怕的决定。

他派出了自己所剩无几的战斗力——全部的禁卫军,纷纷出宫,将城中的民宅商宅尽数点燃。

没有不切实际的希冀,有的只是满心毁天灭地的情绪。祁泽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赢的把握,事已至此,他得不到的,绝不会让祁泽玉轻易得到。

当叛军侵入凤城之内,城内宅邸皆在烈火中被渐渐焚毁。他知道祁泽玉会定不会选择救济民众,一定会首先进宫将自己抓获得个心安。故而,这一次重大事故的结果,背负它的人,将不是他,而是妄图登上帝位的祁泽玉。最好的结果是,新任的、名不正言不顺的帝王,笼络不了死伤家破的商人,也再得不到因起了战事而受到伤害的民众的心。

祁泽虹面上浮起了一丝冷笑。

自禁卫军出皇城,宫中已经彻底大『乱』。

心不在焉坐于正殿皇位之上的皇上,四处逃窜打包企图逃走的宫人,束手无策已不知该如何的祁泽虹的亲信。场面滑稽而热闹。

凤城的城门终被攻破,汹涌的人流涌入城内。城内剩余不多的兵力,凡还在抵抗的,均被衡渊所带的兵士剿杀。

从城门口到皇宫的距离,快马前行不过一刻钟。可对祁泽玉而言,这条路,他走了太久太久。

当金碧辉煌的宫墙,与朱红『色』宫门就在眼前之时,祁泽玉的眼底浮起了一抹深沉的幽暗。

不会有想象中的快乐,也确实没有这份快乐。

此次大计得以实施,是他牺牲了自己的无数,也牺牲了无数助他之人换来的。

但凡运气不会太差,这些,最终都会是他应得的。

只一霎那,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温润无害的翩翩王储,瞬间浑身散发出了强大的威压,那是属于皇家的,帝王之气。压抑了许久,蛰伏了许久。此时此地,终于可以显『露』无遗。

云翌臣带着云阁的杀手,因为行动更为敏捷,早一步就已经入到宫内。杀宫人,杀臣子的事,都不是云翌臣感兴趣的。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祁泽虹。

伤了云阁的人。这帐,不可能不算;这仇,不可能不报。

可是,祁泽虹的表现,真的在云翌臣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祁泽虹见一波并未穿战甲的人将他包围住,坐在皇位之上的他,只是冷笑了两声,依然正襟危坐,呈风雨不动的姿态,仿佛根本不在意。

云翌臣见此也是心中冷笑。大祁的皇族,还真是一个风格。永远这么表里不一,打赢的,打输的,脾『性』可真是相差没多大。

正想着的瞬间,衡渊护着祁泽玉,已经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了正殿之前。

外面齐整的大军步伐,瞬间入了祁泽虹的耳。他也没睁眼,只是估『摸』着这群人快要接近了,才终于神『色』冷漠地抬眸看了眼正进到殿中的祁泽玉,继而将周遭扫了一遍。

当看到祁泽玉身侧的衡渊之时,祁泽虹的眼底明显有可见的龟裂。可是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无波,没什么表情的,看着那些人离他,越来越近。

这个场景,就像是无数次,大臣上朝时的样子。而坐上的帝王,带着与平日里无二的神情,仿若整个大殿之内,唯有他独尊。

“皇兄,许久不见。”

祁泽玉并不意外祁泽虹的反应,面上笑了笑说道,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也不过几日未见罢了。只是没想到,皇弟为我带了这样一份大礼。”祁泽虹接话道。

“称不上大礼。只不过皇弟我也是尽心准备了许久。还希望皇兄不会嫌弃。”祁泽玉挑眉道。

“嗯。突然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份礼物的?”祁泽虹的语气,活像是在拉家常似的,完全没有大难临头该有的样子。

“记不清了。或许是臣弟我从小被各种明害暗害,或许是母妃死后,又或许是更早。谁知道呢……反正,也不重要。”

“喔,这么说,衡渊,也是你救的?”

“对守护大祁如此有功之人,又是如此难得的将领,臣弟觉得杀了有失公允,替皇兄感到可惜,便用了点心,救下了他。”

“你倒是很会为我考虑。”

“自是如此。不然,也不会费这么大力气,只为让我的皇兄,好好休息休息。”这话几乎是一字一顿出口,说罢之后,祁泽玉侧过脸看向了身边站着的衡渊问道,“衡将军,可有什么想说的?”

衡渊眼中乌沉沉的,看不清情绪。他顿了顿才说,“祁泽虹,是你当初使计,害我父母?”

祁泽虹心中微诧,但还是语气淡淡地说,“不是。”

这个回答令在场的人们心中一『乱』。在众人都没有来得及回神的时候,祁泽玉开了口,“皇兄啊皇兄,既然,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必要,要藏着掖着,逃避问题呢?”

祁泽虹看向祁泽玉的眼神更为深邃,甚至,唇角勾起了一抹讥笑,继而说道,“没做过的事,当然没必要承认。”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欺骗 “皇兄,到了这个时候,还要费尽心思挑拨关系?”祁泽玉的语气明显凉了几度。

“皇弟,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居心叵测让朕背锅?”祁泽虹挑挑眉,脸上是满不在乎的神情,唇角是诡异微冷的笑。

衡渊听到正殿内两位的对话,一颗心莫名就悬了起来。他知道,他本不该在此时迟疑。

可显然,祁泽虹与祁泽玉,都有可能在此时撒谎。

衡渊的心中,莫名涌上了一份并不太好的预感。他一开始只是下意识的想寻找韩叶的位置。又想起来。因为他们一早进城,韩叶被他安置在了后军之中,以防不测。但后军之中却偏不是他的亲兵……思及此,衡渊心中狠狠一跳,眼神闪烁地看向祁泽玉。

祁泽虹唇角的笑意愈发浓重,他眼眸深深看往衡渊。这样的视线自然难以被忽略,衡渊回看过去思索片刻,又倏地打量回祁泽玉的面『色』……两个出身皇家的男子,竟有着相似的神情。

他们,同父异母流着相似的血『液』,身在险恶的宫中有着类似的成长环境,或许从开始到现在,他们就没什么不同。

衡渊的眼眸微缩,他知道这话不是时候,却还是开口问了出来,“逸王殿下,请问,韩叶此时身在何处?”

这话说完,坐在皇位之上的祁泽虹已经大笑起来。堂堂帝王,竟一时疯癫聒噪得惹人烦躁。祁泽玉的神『色』黑沉,那重重影影的阴霾之下深藏的,是根本难以看懂的情绪。

“韩叶自然是在后军之中由我的人护着。衡将军,速捉拿祁泽虹,诸事完毕后,韩叶姑娘自会来寻你!”祁泽玉尽量克制住语气中的急促说道。

“衡将军,你信?”祁泽虹似乎是看热闹的嫌事还不够大,继续煽风点火。

衡渊此时已经不打算再动,殿外的军队都是他的人,这一方天地之下,他占了绝对的人数优势。只要他想,没人能动他。但,如果他动了,韩叶会怎样?衡渊立即说,“逸王殿下,不如,您先命人将韩叶送到这里,让我得个心安,再说?我的人已经将正殿包围,一时半会,祁泽虹也逃不掉。”

此时的场面可以说呈多方对峙,但让大家都没想到的是,冷不丁的,云翌臣发了话。

“衡渊,换做是我。光用韩叶换一条狗皇帝的命,可不值当。打天下、守天下,有你这样的利器在手,想必顺风顺水。你若想今后处处受制于人,就照着逸王殿下说的做吧。”

云翌臣的语气一如往昔,慵懒而无意,可说的内容却是一针见血。

祁泽玉见此已无他法,他从手中拿出一枚哨笛状物道,“衡将军,无论起因如何,我一直都想与你结成同盟。你若今日助我顺利夺位,韩叶姑娘必定毫发无损交还与你。你若有别的想法行动,就别怪我……只要我这里一声令下,韩叶姑娘的安全,我可不保证。”

衡渊此时已面『色』冷肃到了极点。想他当初在绝境之时,被祁泽玉营救。那时候的心理防线本就要弱,又被祁泽玉灌输了他的父母是由祁泽虹间接所害的消息。时隔多年,真相无从察知,所剩无几的证据,也都是祁泽玉提供的。如果,这一切皆是他编造的谎言,只为让他与他达成同盟。那么,这样大的骗局之后,祁泽玉还有什么话值得他信?

在衡渊思想的瞬间,一个人影略过了正殿的上空,直飞出去。

那一抹显眼的红,是云翌臣。

衡渊只觉得这红『色』史无前例的刺目,他甚至难受得狠狠眨了眨眼……明明先找到韩叶,是他现下最想去做的事,可是他却不敢离开,生怕祁泽玉吹响口中的哨笛。明明韩叶是他的女人,可是现在,却有别的人去,做了他最该去做的事。

恐惧、激愤、担忧、彷徨,种种情绪齐齐涌上。衡渊脸『色』沉冷如数九寒天,他锵地拔出佩剑,身影一动,下一秒,剑已刺入祁泽虹的胸膛。

杀人不过瞬间,就算杀的人是曾经的大祁皇帝,也没什么分别。

祁泽虹似乎是根本没料到自己的死期来得如此突然,他胸口炸裂般的疼痛,让他连坐都坐不住了。随着衡渊将剑从他身上拔出,祁泽虹的胸口猛然间绽出了汹涌的血花。他当下咕噜从皇位上滚了下来,又没停住的,滚下了身前的几级台阶,重重摔在大殿正中。

当他停了下来,人已经彻底没了生机。只有死前惊到的一双眼眸,还睁大着写满了猝不及防。

衡渊拔出剑后就再没看祁泽虹一眼,他的声音中亦再没任何波动起伏,沉如死水一般,简单向祁泽玉行了一礼道,“皇上,『奸』人已死。衡渊多谢皇上当初救臣一命,故以亲手弑杀『奸』人以报皇上恩情。臣现今只想归隐退出,还望皇上放臣的女人,允臣离去。”

祁泽玉微眯了眯眼,竟一时没有答话。他的确如云翌臣所说,不舍得这么快放了衡渊这颗棋,但他心知衡渊的目的不过是杀了自己的仇人,继而退离朝堂。利用韩叶来牵制衡渊,已是他所能想出来的下下策。但他也一门心思以为,只要不再更过分,衡渊应该不会和他彻底撕破脸。可今日祁泽虹在死前还要设计他、挑拨他,此刻所出现的一切,都有或多或少的失控。

“衡将军,何必如此心急。你帮了朕,立了大功。按理来说,也该领了功劳再离开……不然,朕着实心不能安……”

可祁泽玉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突然出现的另一声打断。那是趁云翌臣离去时,也悄然随他而去的吴风。

只见他浑身浴血,样子狼狈地出现在了大殿之外,大喝道,“主子!韩叶姑娘并不在后军之中!祁泽玉的军队对我与吴痕,以及云阁主动了杀手,妄图阻止我们上前回报!”

衡渊一时神『色』大震。他的目光犀利如剑,瞬间刺向了祁泽玉的方向。厉声问道,“皇上这是何意!?”

短暂到令众人难以看出地一怔过后,祁泽玉面不改『色』答道,“衡将军何必如此心急?我怕韩叶姑娘放在后军中并不安全,故而将她请去了别处。待处理完眼下的事后,即可让她与你相聚。还请,衡将军稍安勿躁。”

章节目录 第200章 被动 今日,隐卫队随衡渊打在头阵。除了吴炎在中军带着他的旧部,其他人原本是一个不落随他进了正殿。可现在,除了站在殿前浑身是血的吴风,还少了一个吴痕。

吴痕一定是被阻住了难以回来。衡渊此时已不能淡定,眼见着他身形一动,就要离开。

祁泽玉的面上看不出来太多的情绪,他只是云淡风轻地晃了晃手中的哨笛,似乎是完全不在意周身基本是衡渊的人马。

这显眼的举动,明显阻住了衡渊的步子,他停了下来声音冷冷说,“你到底想如何?”

“衡将军,只要你不走。其他人,都不会有事。别人,你不在乎也罢,韩叶姑娘,你也无所谓吗。”

衡渊看着一身是血的吴风,拼命让自己沉下心来说,“你将我的人伤成了这样,我凭什么信你?”

“若是衡将军不信,大可一走试试。朕,只能说,到时候你损失的,就不是一个人了。”

衡渊几乎快要将一口银牙咬碎。他将祁泽玉看了很久,很久,才吐出几个字。“好。不得再伤我方一人。”

“喔。那就劳烦衡将军的人,去将人救回了。”

“你们,一起去。”衡渊下令道。

“主子!”隐卫队的人齐齐发声,皆忧心衡渊的安危。

“去!我不会有事。”

衡渊这一声不容置疑的命令,让几人都不能再迟疑。吴擎,吴翡,与身上受了伤的吴风,皆齐齐出发。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而此时心中天崩地裂,不能淡定的,还有一人,便是云岚。

她本是在这混『乱』的局势面前懵懂感觉到了不对,可是到底是为何,她尚且不能理清。

她本来站在离祁泽玉最近的距离,可看到受伤的吴风的第一反应,就是极为忧心自己的父亲可否受伤。她或许有一定概率能成功接近祁泽玉,挟持他以保父亲安好。但当她犹豫不决看向祁泽玉的时候,祁泽玉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立马对她深深一瞥,带着安抚、平静,与一如既往的和煦。

这一瞥,令她心中更为混『乱』。也许,今天发生的一切,只是衡渊与祁泽玉之间的事,和父亲无关……父亲应该不会被牵连。况且,父亲武功高深……理应不会有事。她不愿把祁泽玉想得那么恶,又在心中反反复复安慰了自己无数遍,却在吴擎等人离去的时候,彻底站不住了。

最终,她没能出手针对祁泽玉。而是立马对还留在殿中的云阁杀手道,“去寻阁主!”

云阁中人得令,与云岚相继离去。

这大殿之中,竟然一时空空的,只剩了衡渊、祁泽玉、祁泽玉的几名亲信,以及,身体愈渐冰冷的祁泽虹。

大殿之外,是一望无际的整齐的无相军。明明是那么多的人,却在此时安静至极。似乎是在蛰伏,似乎是在蓄力,似乎是在等他们的主将,一声令下,即可倾巢而出。

可衡渊却不能动。

他身上背负了太多,令他此时局面被动。

也许一开始,将所有的软肋,『露』在这所谓的盟友眼前,就是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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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军之中人数众多,纵使武功再高强之人,也两拳难敌四手。

当吴擎他们与云岚的人,先后到达后军之中,场面已经可以说是十分混『乱』。

重重的人群,呈包围姿态,将已被『逼』不得已的吴痕与云翌臣团团围住。

二人在人群之中已经浑身挂彩,看起来受伤颇重。

几人见此,纷纷怒意乍起,持着兵器就要奋力杀入重围。只有一向沉稳的吴擎大喝道,“『奸』人已死。皇上命我们带回我们的人。请诸位停战。”

说这话的时候,吴擎还细细扫了一遍人群。

果真,没有韩叶的影子。

这样,怕是不妙。

吴擎这一番话,最多让众人的行动迟疑了半晌。却因为没有任何说服力,眼见人群又要开战。

恰好此时,适时的三声鸣笛之声,终于让大家停下了动作。

这是祁泽玉与他的亲兵间的暗口令。众人闻此皆不再动,于是吴擎等人,终于得以靠近吴痕。将他从血泊之中捞了出来。

而云岚带的云阁中人,也几乎是同一时间闪到了云翌臣面前。

江湖中名气颇大的云阁阁主,云翌臣,从未有如此狼狈的时候。至少,自云岚记事起,就没有过。

云翌臣虽然喜欢穿一身红『色』的袍衫,虽然杀过数不清的人。可是,他杀人的手法永远是干净利落,血滴从不溅身。

但今天的他,却完全不是这样。

虽然血『色』与红衫已经融为一体,但明显可见,他身上无数的伤痕,已将衣服染湿,连一向俊美邪肆的面容,都溅上了鲜血,分不清是谁的。

云岚心中猛猛地痛到快要窒息,她一个箭步上前,打算搀扶住自己的父亲。

却听云翌臣很艰难开口道,“韩叶她……”。话未说完,身形竟然一晃,就要倒地。

云阁杀手赶在云岚之前,眼疾手快扶住了即将昏倒在地的云翌臣,将他架好护在当中。

而云岚的眼中几乎已经快要涌出泪水。她已无法理清此时的感觉。就像是懵了一样,混『乱』的思绪将她的脑袋充斥得即将爆炸,她好像朦胧中听到了自己凉凉的声音。

“速回云阁。”

脚下的步子踏得用力,身影掠得飞快。那个在飞速行动的人,好像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身体与神思是分开的。

云岚只觉得,一颗心,在下沉,沉到深不见底。

当隐卫队的几人救了身受重伤的吴痕,回到衡渊身边的时候。几人复命之前,将吴痕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了地上。

衡渊挥挥手,大意让他们先等片刻。便弯下腰查看了已经昏『迷』过去的吴痕的伤势,又从身上掏出一个瓷瓶打开,亲手为吴痕喂下了一粒丹『药』。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来。

吴痕躺的位置在大殿侧面,但离躺在正中的祁泽虹的尸身并不算多远。

衡渊此时心情本就差到极点,怎么看都觉得碍眼,便根本不顾祁泽玉的眼光,走近了祁泽虹,想要将他一脚踹远。

可当他临近之时,却突然在这位早就断了气的祁泽虹身上,看出了端倪。

此时祁泽虹微微侧过头躺在地上,脸和发际线的边界,隐隐有一道细细的白线。

衡渊皱眉靠近了些许,他只是略作迟疑,就一手拂上了祁泽虹的侧脸。

十分轻的嗤啦一声响过,一张轻薄的人皮面具,赫然出现在了衡渊掌中。

而躺在地上身体早已冰冷僵硬的人,面容并不陌生,但,哪是祁泽虹!?

章节目录 第201章 落空 人皮面具之下,不是别人,正是跟随祁泽虹多年的谋臣何启温,也是他的亲信之一。何启温今日穿着祁泽虹平日里上朝的服饰,易了容之后,举止竟模仿得与祁泽虹十分相像,居然过了这么久,才被殿中的人看出端倪。

随着易容之人的真面目被识破,殿中此时一片寂静。人人的神『色』皆是繁复,沉默着各思所想。

何启温的沉稳平静,还有说话慢斯条理,甚至不忘挑拨离间的样子,一下子就有了清晰的解释。祁泽虹怕是早就逃了,而何启温之前在做的一切,就是明摆着拖延时间。

“逸王殿下,您的计划,怕是要落空了。”

不知过了多久,衡渊的声音淡淡响起,已没了之前的波动与怒意。只是,将祁泽玉称之为“逸王”、“您”,而非“皇上”,已足够表明衡渊疏离的立场。

祁泽玉面『色』明显沉冷了下来,他在看到人皮面具的那一瞬间,心中也是大『乱』。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自己,在听到衡渊的话后,祁泽玉竟然带着浅笑说道,“那,既然我想要的命,没拿到。就依然得麻烦衡将军帮我,继续去做这件大计的收尾工作了。”

“不知,逸王殿下何时可以交还韩叶与我。”

“事成之后,必定送还。”

“我怎知,韩叶是否在您手上?”

“衡将军,你可以不信。请自便。”

祁泽玉云淡风轻的面容之下,掩埋着超出大多数人的深沉的心机。衡渊看着祁泽玉的样子,竟然一时半会无法定夺。他知道祁泽玉已经不可信,但又不敢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找到并救出韩叶的可能。心中的怒火明明越烧越旺,衡渊却只好强压下去,咬牙道,“不知,逸王殿下有什么吩咐。”

“衡将军果然没让我失望。那就麻烦您的人,将这宫中不该有的,清理一下,将城外失控的状态,也协助着,收拾一下。登基事宜,赶早不赶晚,就在这两日。”

衡渊也没回答,算是默认的,转身欲出门。可他才抬了几脚,人还没踏出正殿,又听到身后传来了祁泽玉的声音。

“衡将军,我是拜托你的属下去代你办事。这仗,想必打得衡将军精力有损,请你好好歇着,就不劳你亲自出去了。”

衡渊将后槽牙咬了又咬,才立刻吩咐吴擎吴翡去集结中军的吴炎,将宫中先清理一番,并尽力挽救皇宫之外的火势中的民众。安排完了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祁泽玉的方向,冷声问道,“逸王殿下,您到底想要将我怎样?”

“啧啧啧,衡将军。何必如此?我只是想与你共同协作,拿下大祁。一直都对你,没有别的想法。”

“逸王殿下,也许您就算不用韩叶来要挟我,不用杀害我父母的凶手之事来蒙骗我。光是您救我一命之恩,衡渊追随您,助您登上皇位,也不是不可能。”

祁泽玉笑得冷冽,那双眸子中已失了平素里所带的温度。即便那温度是他一向所擅长伪装的,到现在,他却突然就懒得装了。

“衡将军。我从来不喜欢相信什么可能发生的事情。我要的,不过是一切在握,以及充足的确定肯定。”

“所以,就要用如此直接而狡诈的方式,来对付身边的每一个人?”

“衡将军怎么说话如此不敬?你现在说话的对象,可能很快就要成为大祁的帝王。”

“是大祁的帝王,不是我的。我只知道,我的女人在你手中。”

“那就,还请衡将军多多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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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城之内,火光冲天,横尸随处可见。衡渊带来的大军与祁泽玉的亲兵,此时正忙于救火救人,杀人抓人。

而另一边,云岚带着的人,架着云翌臣已经快要到达初云山山脚。

眼见昏『迷』中的云翌臣又吐出了一口血,云岚的脸都已经僵硬。她与身边的人加快了步子向山顶云阁而去。明明不过一晃眼的功夫就到了顶,云岚却都觉得不够快。

将云翌臣安置好,让阁中的大夫们来一一看过。上『药』包扎完毕,又是煎『药』喂『药』。当一切都忙得差不多时,已经到了夜晚。

云岚守在云翌臣的房中,平日里伺候云岚的丫鬟来到云岚身边,轻声问道是否需要准备晚膳,却也被云岚以没有胃口拒绝。小丫鬟只好带着忧心,悻悻离去。

云岚坐在云翌臣卧房窗边的木椅之上,此时房中只剩下了她与云翌臣两人。云翌臣方才用过了『药』,那『药』中有助眠止痛的成分。故而,云翌臣睡得十分好,面『色』也不再像先前一般痛苦,呼吸清浅而均匀。

云岚似乎是总算卸了部分心中的担子,觉得轻松了稍许。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心中想道:今日的万幸,就是父亲只是受了很重的外伤,没有伤及内里,也没中毒。只要好好静养调理些时日,即可活动无碍……

此时,远离开一片混『乱』的凤城,看到自己重要的亲人几乎脱险。云岚终于有时间细细思索,去理一理今日的诸多事宜。她隐隐知道,真相会让她难受难过,却还是『逼』自己去面对、去分析。直到,泪意渐起。

祁泽玉并不喜欢她。对她的夸赞与礼遇,不过是因为她的身份。对她的和煦与温柔,也大概不过是,他对谁都如此。

早先,她的心中只是为此失落。也为找不到两人的开端,而苦恼。可是,今日种种,将一切问题推到了更高、更大的层面,令云岚只觉得自己完全无力去接受。

他,比她所看到的,所想到的,还要复杂。

是什么,造就了这样的他?答案显而易见。云岚素来知道皇宫之中明争暗斗十分严酷,可今日她看到了这样的祁泽玉,才更多几分懂得了宫门之内的残酷『性』,又为这样环境下长大的祁泽玉,感到隐隐的心痛。

但,心痛、失落、苦恼,都已不再重要。

父亲因他而受了重伤,韩叶因他而消失不见,衡渊因他而处处受制。这一切的事实,都在告诉她——他们的故事,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在现实面前,被打得粉碎,从没有可能,亦再不会有可能。

无尽的隔阂横亘在她与他之间,断崖隔着八千里,她与祁泽玉,将永难并肩。

自此,对立。

章节目录 第202章 落跑 口不能言,身不能行。

韩叶真是万万没想到,会遇到如此狗血的剧情——

时间:深夜。

地点:未知……估『摸』是在凤城城郊的某处破败道观之内。

人物:见鬼的祁泽虹,见鬼的面熟女子,还有见鬼的根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她。

韩叶此时正狼狈倒在墙角,手脚均被紧缚,连嘴都被堵了住。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尽量让自己一动不动,不发出任何声响,只为细细探听坐在这间屋子正中的二人的对话。

两人的对话声音很轻,韩叶费了大劲,才约莫听出来了几个比较值得联想的词——“尽快逃离”“轮流守夜”等等,还有什么……“无相城”……

无相城?韩叶的眼眸闪过一抹暗光。如果她猜的不错,这两人是打算往较为危险的地方逃?客观评价,他们主意打得,倒是不错。

眼见那两人也没有打算理睬她的意思。他们说完了之后,只见那个女子先躺在了地上闭眼休息,而祁泽虹则起身隐在了门口附近,先行值守。

韩叶知道,基本没她什么事了。此时的情境之下,对她而言,最适合做的一件事就是养精蓄锐。思及此,韩叶也闭上了双眸,打算酝酿睡意。

可显然,今日所发生的事物,反转大到有些令人猝不及防。如此抓狂的夜晚,韩叶哪能睡得着?努力了又努力,也没能入梦的韩叶,过了许久,总算放弃。

于是,她便不动声『色』的继续闭眼,装睡似的,开始理起今日的一切。

原本,衡渊担心她,将她安置在了后军之中,以保她无虞。可谁能想到,不知道哪个时间点开始,后军的人突然将她制住并捆了起来。

因为一切太过意想不到,在身侧的士兵对她出手之时,韩叶甚至没有任何防备,很轻松地就被他们擒获。

她刚开始只是单纯怀疑后军之中的人有问题,可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当她发现,后军中无人对她被绑一事有所异议,才突然觉出了不对。

她所在的,是祁泽玉培养的亲兵。几个人抓她,本就不正常。但若是大家都默认了她被抓的事,则是极其非常的不正常。同时,抓她的缘由,几乎可以说是,立马指向了祁泽玉。

可,如果是祁泽玉要抓她,原因为何?她无权又无势,就会做个兵器。祁泽玉想要什么,从她这里买就好,她又不会拒卖。而去,打打折、讲讲价,也不是不行。就算祁泽玉是想赖账,他一个未来的皇帝,赖就赖了,她也难奈他何不是?……这两个原因都被排除,韩叶皱着秀眉,又在心中问道:难不成,是为了挟持她?

起初,她刚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觉得自己都要笑了。可是,当她想到衡渊的瞬间,仿佛当头棒喝似的,恍然大悟。

如果是祁泽玉想要挟持她来要求衡渊呢?这个推测,韩叶越是深想,越觉得可能。而当她看见了向她飞来的云翌臣,那一袭火红疾速地靠近,与他面上带着的森冷的怒意,韩叶的心猛猛一沉。就在这一瞬间,她很清楚地知道……她猜准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她身边数不清的人袭向了冲着她而来的云翌臣。而云翌臣就这么被轻易阻止在后军的外圈,难以接近她的方向。

她知道云阁阁主身手不凡,杀人如麻,但也知道云翌臣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是如此多的人的对手。从她的身侧,从她的身后,不停地有人前冲向云翌臣的方向,试图阻拦他前进的步伐。而在某一个时刻,韩叶突然发现,自己被越推越往后,快要接近后军的边沿。

她此时只是双手被缚,腿脚尚且能够行走。韩叶眼神谨慎地扫视周身,本打算缓缓退到队伍最边沿,然后再找准时机逃跑。

可眼见着队伍的边沿越来越近,韩叶突然被一只犹如铁钳的手扯了出去,而就在同一时刻,身侧突然烟雾乍起,视线范围内完全无法视物。

韩叶心中虽然慌『乱』,却也同时想到了有可能自己是被衡渊的人所救。

可当她随着那人的步子前行才不多久,就突然被人在颈后重重一敲,瞬间失了知觉。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昏后不久,吴痕与吴风也跟随云翌臣的轨迹,到了后军之中,展开了一番激烈的厮杀。

而等她,再醒来之时,人已经被横在了马背之上。马匹飞速前行,颠得她满肚子里的酸水翻江倒海。她伏在马上,又被捆着,根本没法转个身看看载她的人。于是,只好尽力在视线范围内,努力搜寻什么标记与异常。

能够看到的,是身侧还有一匹马,不知载了谁,与她所在的马,同频率向前。

标记还真不难找,远远的,那就是凤城城门。而他们此时的行进方向,正与城门的方向背离。见此,韩叶心中隐隐感到不妙。

几番颠簸之后,两匹马终于在一处破旧的道观前停下。当韩叶被胡『乱』仍在地上,仰面朝上的时候,她终于看清了带走她的人是谁。

这个答案、她到现在还觉得夸张见鬼抓狂崩溃。

韩叶当即就想方设法打算逃走,却是又被祁泽虹与那女子捆住了脚,堵住了嘴。这下,更是逃脱不得……

或许是太累,也或许是想了太久。韩叶,终于昏沉睡去。

第二日,当熹微的初阳之光在天际渗出,祁泽虹已经收拾好了,而那名昨日里一起的女子,也是将韩叶踢了两脚,叫她转醒。

这是一张较为美艳的脸,眉长眼长,鼻梁挺拔,嘴唇小巧。若不是她一个劲称呼祁泽虹为“主子”,韩叶怕是要误以为那是祁泽玉的某个妃子宠妾了。

可是这名女子的面容,从昨日开始,就给韩叶一种似曾相见的感觉。因为不能说话,所以韩叶没法从女子口中套话,她只听祁泽虹问向她这边的女子道,“临时给她做一个面具,可行?”

女子自然是唯命是从答应了下来,告诉祁泽虹需等两日。说完这一通后,两人也再不多费口舌,均驾马继续向前飞驰。

韩叶此时已经不打算在意什么颠簸所产生的难受感,她将脑中的人的脸过了一波又一波,试图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来确认此女的身份。

却是翻来覆去,都没个结果。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小芷 和先前一样的路数,第二日天都没亮,祁泽虹与那女子就绑着韩叶,继续一路前行。

从他们去往的方向,韩叶大致可以推断,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谈话中所说的——无相城。

毕竟,数年以来,多国之间不是邦交,就是正常贸易,或者是敌对的关系。此时由于大祁内部混『乱』,政局不明。祁泽虹逃到哪个国家都是冒险,无论哪国将他抓获,他都将成为一个不错的筹码,命不由他。

但,无相城例外。

无相城本就与各国都无太多接触,它包罗万象,且鱼龙混杂。祁泽虹带着小芷,有她为自己易容,只要小心谨慎,藏身于无相城中并不是难事,而远在大祁的祁泽玉,就算想到了祁泽虹可能在无相城,要找到他实属不易。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祁泽虹甚至疯狂地觉得,自己并非翻盘无望,只要再有机会,那个大祁朝堂之中名不顺言不正的玩意,迟早会被他拉下来,堕入万劫不复。

于是,一路疾行。正值大祁动『荡』之时,皇位未定,一切动『乱』都聚集在凤城区域。故而,祁泽虹他们自打过了凤城城郊,就可以说是一路顺遂。

可是,这顺遂的状况却并没有维持太久时间。随着祁泽玉第二日宣布登上帝位,大祁朝中的一切都在祁泽玉的指挥之下恢复正轨。而当祁泽虹他们三人沿直线到达大祁的边陲之时,终于受到了阻拦。

大祁新皇下令,半月之内,大祁境内只进不出,凡捉住在逃的祁泽虹并交出者,加官进爵,重重有赏。边城的告示牌上贴着他大大的画像,除此以外,下方还注明了他可能易容。所有欲出境者,一旦发现都会被关押细查。

第一次被拦住之时,祁泽虹并没有很当回事。大祁边境辽阔,即便在边城被拦,也依旧有许多可以突破的居民甚少之地,足以让他们越出国界。但这个想法,很快就打了脸。因为,不仅仅是边城,甚至连边境之处,都有了许多卫兵巡逻。只为将他捉拿回朝。

这样的局面,对祁泽虹而言,并不乐观。

治国多年,大祁的疆土概况,早刻在了祁泽虹心中。他们没有充足的时间绕着疆域范围去细寻每一个可能突破的方位。于是,去寻找最无可能逃出的方位,或许会有令人最意外的收获。

“向西南方向直行。”

这是祁泽玉思索许久后得出的结论。

自此,再无第二句话。就算有,所有的声音也都消弭在了重重的马蹄声下,飘往了未知的方向。

一共行了四日。当日头西沉,天『色』渐暗之时,首当其冲的祁泽虹终于停了下来,伫立在原地。

逐渐暗淡的霞光之下,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韩叶微眯着眼望了望远处,眼前的场景让她很容易的就联想起那时的死亡沙漠,心中莫名涌上了一丝紧张的猜测。

“小芷,我们今日在此休息。明日出发,穿过这片沙漠。”

空旷的地方,除了他们再无第四个人影。祁泽虹的声音清晰传入了韩叶耳中,她也总算是在这么多天之后,知道了这名姑娘的名字。

小芷,小芷……熟悉的面容,还有仿佛在哪里听过的名字,让韩叶终于和记忆中的某人对上了号。她的眼中浮上了浓浓的不可思议,而当小芷在祁泽虹的指示下,将她手部松了绑,解了哑『穴』,又将水与食物放在了她的身侧之时,韩叶终于开了口。

“等等!你是……原先夏迟身边的……!?”

小芷闻言没什么好脸地转过身,冷冷看向了她。

这冰冷的视线莫名就让韩叶一瞬间想到了许多。

她想到那日还在大祁城郊的破败道观之内,小芷莫名其妙的,就将她脚踝上藏着蛊的链子找了出来,并将链子破坏,扔在了原地。她想到小芷几日过后做好了三套人皮面具,将她们三人易容伪装得极好,逃过了许多的搜查。她响起那时夏迟的种种手段,突然顿悟出夏迟能从遥远的多罗国带到大祁的侍女,绝对不会是什么没本事的小角『色』……

“你是嫌我不够厌恶你?才要提起往事?”

小芷终于开口,让韩叶也终于验证了内心的猜测。她还没来得及答话,又听小芷说道,“还是嫌自己不够惨,想再来些别的体验?”

“你什么意思?”韩叶眼神沉了下来。

“什么意思?看来不仅仅是衡渊忘了你,你也差不多忘了自己以前经历的一切?若不是看在主子的份上,我根本不会让你有机会对我说半个字。”

“所以,衡渊之所以忘了我,是夏迟与你的,功劳。”

“小小蛊毒,不值一提。随手一笔罢了。”

对方说得轻描淡写,换作当初刚失去衡渊的韩叶,或许会怒意瞬时燃起,顷刻燎原。可现在的她,已不同往日,听了小芷的话,韩叶只是面『色』沉沉如水道,“哦,那你现在跟了祁泽虹,也确实让我意外了。估计,你的夏迟小主,也会觉得十分十分不可思议呢。”

小芷闻言,面上飘过一丝短促的讪然。估计是心中直觉怼不过韩叶,小芷也懒得再费口舌,转身就想去往祁泽虹的身边。

“你把他当主子。他可不见得把你当什么。”

身后韩叶的声音淡淡响起。小芷的步子不禁一顿,她转过脸,眼中带着略为疯狂的执拗说道,“不,我是不同的。至少,现在,只有我陪着他。”

因为,只有你现在最有用啊……韩叶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看向小芷,并没有将话说出口,她只是话锋一转,又道,“你可知,你们要去的方向,是一条极其危险的路。”

韩叶的眼神所传达出的内容,比其他的都要伤人。小芷明显底气有些不足,但还是咬咬唇后说,“主子在哪,我就在哪。死亡沙漠,不足为惧。”

真的是死亡沙漠……韩叶心中仿若被人重重一击。她不想再说什么,只是低低笑了两声,带着冰冷、绝望,和更多意味不明的情绪。第一次入死亡沙漠,侥幸寻得宝物并逃出的景象,仿佛还历历在目。第二次再来,她根本没有信心,认为自己能够逃出同一个『迷』似的陷阱。

哪有,那么多的幸运?

章节目录 第204章 链子 个人边界的动摇很难,但格局一旦扩大,便难以再缩小。

就像此时,一个曾经心系苍生家国的武将,就算被国君暗算谋害,就算心中有所怨怼,就算历经重重冷暖。可当他再次面对民众的水深火热,依然是难做到忽视一切而只惦记自身。

衡渊在这几日之中,虽对祁泽玉已无半点尊崇之心,也依旧尽力辅助祁泽玉登基上位,助他重建宫闱秩序。

国不可一日无君。如果是因为他与祁泽玉引发的宫变,又一时未能收拾好烂摊子,导致他国在大祁最脆弱的时候攻入引发战争,那衡渊一定无法原谅自己。

他将一切的行事效率都大大提高,只希望做完这一切,早些去寻韩叶。因祁泽玉以韩叶来牵制他的行动范围,故而,衡渊也基本算是被困宫中,他只好在宫变第二日,派出了吴翡与吴擎,去暗地里分头找寻韩叶的踪迹。

而他身上所佩戴的那枚可以感知韩叶方位的小球,不知为何,在宫变第二日就失去了效力,这样的状况,除了令人心急,更是为他们寻找韩叶增加了巨大的难度。

吴炎还需留在军中稳定军心,吴痕、吴风都需养伤。还有之前护在韩叶身侧的吴月,也在那日的混『乱』之中受了伤。当被发现之时,早就已经重伤至昏『迷』,至今未醒。

影卫队一众人,重伤一半,衡渊只能盼着派出去的两人可以尽快找到韩叶。只有如此,他才敢放手一搏,为他与韩叶,搏一场更干脆、更快的将来。

可是,这一次,却并没有那么顺利与幸运。

随着日子一天天推移,宫中和凤城之中的秩序愈发有条不紊,祁泽玉明显的拖延手段令衡渊更加焦心。在他无数次提出见韩叶一面之后,终于在某一日,祁泽玉叫了衡渊,于莳璃宫有事相商。

莳璃宫位于宫内东北角,是一处年久失修的小殿。那里早些年风景雅致,据说是先皇的一位宠妃璃妃所住之处,璃妃『性』子沉宁,喜静。故而先皇专为她修葺了这样一处安静的住所。岂料璃妃因身体柔弱早逝,莳璃宫便就空了无人入住。

而后,先皇驾崩,新皇继位。宫中又换新人,却再没有这样一个如璃妃般清雅的女子。有的只是不停想要往新皇身侧挤的一波又一波的莺莺燕燕。

自此,这一处,便彻底清冷了下来。

衡渊踏着有些急切的步子,来到了莳璃宫时,便遇到了站在庭院之中的祁泽玉。

不知怎的,他总预感,今日的祁泽玉会让他多少得知些韩叶的行踪。于是他也未多想,便立马踏入院内。

“衡将军来了。”

“不知皇上,找我何事。”衡渊压下了心中的紧迫感,尽量做到神『色』不『乱』,语气淡淡。

“哦,只是想着,这些日子多亏了衡将军,朕才能如此顺利继位。今日想和衡将军聊聊,以表朕的感激感谢。”

话说的漂亮,只是衡渊也很容易就听出了,这话并非真心。在祁泽玉的多重面具之下,衡渊已经无法对他有几丝信任。

“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之事。皇上必不会辜负百姓民众之望,定会将大祁统治得更为繁荣昌盛。”

衡渊自那日后,对着祁泽玉再很少用敬语。他以“我”相称,而不再以“臣”自居,着实是打心底不再将祁泽玉默认为自己的王。这些,对于本就擅于洞察人心,辨人细致的祁泽玉,均感受得一清二楚。

“必定不辜负衡将军所望。只是……现下有一难题,祁泽虹一日未找到,朕总觉得心中不安。”

“军中各方人马,都在四处搜寻他的踪迹。而边境之地很早就收到皇上口谕,开始封锁周边。捉住祁泽虹,只是早晚的问题。皇上不必太过忧心。”

“嗯,多谢衡将军宽慰。除此以外,朕还有一件事更为担心。朕本就刚登基不久,内忧未除,外患一直都存在……治国真不是易事……”

听着像是关系很好的友人在拉家常,衡渊却总觉得祁泽玉另有深意。果不其然,他听到祁泽玉继续说道,“若衡将军肯留下,朕愿封你为镇国大将军,只要朝代不变,我许你及后代永世富贵昌盛,有我祁氏一日,就有你镇国将军府一日。”

永世?衡渊看着面前一字一语不知虚实的男子。他说的一切,再是好听,也在满满的不可信前,化作了尘土。

几乎是没有犹豫的,衡渊立马说道,“谢皇上赏识。只是衡渊想要的并没那么多。我只是想携手所爱之人,平静地共度余生就好。皇上对衡渊寄予希望过大,衡渊恐怕难当重任。”

“……所以,衡将军说这话,是想好了?”

“想好了。”

“即便是这样,也不肯同意?”祁泽玉的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他扬起了本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

当那只手高高举起,一串简单秀气的链子出现在祁泽玉的手中,他拎着链子的一端,在日光的照『射』之下,链子中部的一颗小小的金珠,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淡金『色』的亮光,夺人眼球。

衡渊的脸『色』,瞬间大变。

“若是韩叶姑娘,也不能让你留下吗?”

衡渊的眼,已如化不开的墨『色』,蕴着深深的阴霾与风暴。他的耐心几乎快要用尽,冷厉地说道,“祁泽玉,你打算把这出游戏玩到何时?如果我见不到韩叶,你想要的,我可不保证永远就是你的。”

“衡将军生气了呢。”祁泽玉神『色』无波无澜,只是唇角挂着一抹冷酷的笑意,甚至随着他的话音,手上还鼓了两掌。清脆的掌声结束之后,祁泽玉又说,“衡将军,朕劝你还是多考虑考虑。如果你做些什么让朕不高兴的,朕可不保证你还能见到韩叶姑娘。今日此物,便是一个提醒。”

说罢,祁泽玉神『色』倨傲地,将链子一抛。

只见淡金『色』的链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衡渊的方向而去。衡渊几乎是不自觉地心中一紧,便伸手将链子整个接在手中,握得极紧。

些许是因为太久的担忧,也或许是因为汹涌的怒意,衡渊握着链子的手已经暴起了青筋。

但,也不过片刻。他忽然就感到了异常。

从握着链子的手部开始,莫名感到了刺骨的冷意,很快就蔓延到了四肢百骇。随着感觉愈发强烈,他的面『色』也愈发难看。

而此时站在原地并未离去的祁泽玉,面上则是涌上了更为森然的笑意道,“衡将军,朕就宽宏大量,让你再考虑一次。”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寒毒 “祁泽玉,我还真是高看了你。”衡渊此时面『色』沉冷,眼中已『露』出了杀机。“你觉得,用区区毒『药』,就可以控制住我了?”衡渊顿了一顿,神『色』更为幽暗地说,“还是说,你也只有这一个手段,可以控制住我?而韩叶,并不在你手上!?”

祁泽玉心中猛然一跳,为了保持面上的镇定不『乱』,一时竟没能接住话。他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衡渊,眼睁睁看着对面的男子面上渐渐结了一层霜。

衡渊的状态明显不好起来。可祁泽玉的笑意也是愈发浓烈。

“衡将军,这个寒毒,需要每隔三日服用解『药』。我可不舍得损失你这员大将。故而,为了自己的『性』命,你最好别跑太远。不然,我解『药』都没地方可送。”

衡渊此时猛一纵身,就欲扑向祁泽玉的方位将他挟持。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任衡渊武功再高,身形再迅捷,也抵不住浑身上下突来的冰寒之意。他几乎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动不了了,所有的动作都很吃力。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不过才动了一下,便整个人瞬间倒地。同时,刺骨难忍的寒冷,侵袭了他的全身。

“衡将军。越是中了寒毒,就越不要大动干戈的好。不然,可是会加速毒发的。”

祁泽玉的声音渐渐远去。徒留衡渊一人倒在地上。四肢百骸的巨大痛意几乎让他险些昏厥,朦胧之中,他感觉有几个人影靠近,将他抬起。

下一刻,他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为名利大权,也不为财富荣贵,重要的人莫名消失难寻踪迹……当可以牵制衡渊的事物愈发难控的时候,祁泽玉终于选择了下下策,以衡渊『性』命相要挟。

此前,他的人几番搜查,听说在城郊废弃道观之中见过三个可疑人物之时,祁泽玉几乎是立马派自己的人将那道观翻了个底朝天,也将到道观周边做了极为严密的排查。但,最后他的人只找到了这样一条小链。

对于观察力细致入微的祁泽玉而言,当他看到这串链子的金珠时,就立马想起来了衡渊身上也挂着类似的小珠。在行军打仗之时,被他碰巧见到过一次。

他并不确定这个链子是否和韩叶有着必然的联系,可却还是赌了一把,赌这下下策多半可以顺利实施。

如他所料,最终珠子上所淬的烈『性』寒毒,一经接触衡渊肌肤,便立马起效。

他,终于捏住了衡渊的命。却也让衡渊同时猜到了,韩叶或许不在他手上。

三日一次的毒发时间,让衡渊根本没有办法逃离太远。他已将衡渊『逼』到绝路,现在要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命,以防衡渊趁他不备跟他来个鱼死网破,

而他也深信,只要他制住了衡渊,就算衡渊手下的人武功再高强,兵力再雄厚,也不敢动他半分。

才登新皇的宫中,本是看起来一派繁忙有序。却因为新皇的再一次行动,而加强了兵力部署,宫门之外,防护得密不透风。

连外出找寻韩叶的吴擎与吴翡,本要回宫正常对衡渊进行搜寻汇报,却也是在宫门之前被拦了下来,进不得,见不得。

宫门及皇宫周边瞬间增强的兵力,让吴擎与吴翡根本没法突破而入。没有衡渊下令,他们更不敢找城外统领无相军的吴炎派兵入城。

场面如此僵持恶化,却一时束手无策的感觉,糟糕至极。

而另一边。

在卧榻之上修养多日的云翌臣,终于可以起身。

他这次受伤颇重,养了这么久,才算是稍微缓和了许多。在他生病期间,云岚第一次挑起了云阁的大梁,十分积极地处理阁中事物,只为让他安心养伤。

当他这日在云阁四处缓步视察,听完身侧的云岚向他汇报最近阁中诸事后。终于顿住了步子,看向了这个自己培养多年的小女孩。

她在很快地成长,且已经长成了他满意的样子。

“云岚,你做得很好。”

云岚本是在等父亲指导她暂代阁主期间处事的不足,却不料父亲开口夸赞了她。

从小到大,父亲都十分吝惜对她的肯定。上一次被父亲夸,她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而此时突然的一句话,让她呆立当场,连面『色』都是怔愣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就放心了。若是把云阁给你接掌,你可愿意?”

若说,云翌臣的第一句话让人意外不已,第二句话直接令云岚震惊到难以置信。

她顿了顿才答道,“女儿……愿意。”

“我要出去一段时日,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云阁以后,就交给你了……”

“父亲,是要……去寻韩叶吗?”

“我很担心她的安危,无论她去了哪里,我都要把她找出来。”

“可,父亲,你也不过重伤初愈……”

云翌臣深深看了一眼云岚。云岚随即话说了一半,就闭了嘴。从小父亲对他严厉,她做的事总会被苛求要做得更好,但父亲想什么做什么,都不是她能管的。换作以前,她或许早就要被训斥,可今日,云翌臣只是语气并无波澜地说道,“你不必担心我,我自有分寸。”

“是……”

两人已经眼见着就要走到云翌臣的寝殿,云岚正心想着是否需要该给父亲多准备些防护品等等,好带上出门。

却没想到,云翌臣在殿门之前挺住了脚步。

“为父知道,你之前有喜欢的人。”云翌臣说道。

这话让云岚心中一跳,她仓皇抬头看向了云翌臣。

“你很小就没了母亲,我对你始终要求严格。但也只局限于,生活和武艺等才能培养。在感情上,没有办法去教你太多……但我相信,你之前经历了那么多,现在能担得住云阁阁主的位子,就已经比过去的自己多了许多理『性』。今日,为父只是想告诉你,你喜欢的那个人,并不适合你。”

云岚闻言咬咬唇道,“我明白。谢谢父亲。”

“你身为我的女儿,已经是不能更改的事实。无论现在的你想怎么做,都不会成为他身边的那个人。”

“父亲,请你放心。自从他揭了“面具”,伤了你之后。我对他,就再无任何念想。云岚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再没有纠结与挣扎,云岚的眼神沉如深海,那海底埋葬着她一段还未开始就已结束的感情,犹如昙花一现。她淡笑着说道,“况且父亲,身为你的女儿,一直是我最大的幸运,是我最不想更改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异象 黄沙猎猎,晚风习习。

这是鲜有的沙漠中布满阴云的夜晚。寻常的漫天繁星,在这一夜被乌云隐去了微光。似乎是天气突变,很近的距离,就有被风扬起的沙屏,连气温都骤降了许多,对于从正处夏日的大祁而来的韩叶三人,可以说是猝不及防。

在韩叶与祁泽虹、小芷三人,入死亡沙漠第三日,渐凉的温度让原本热得发昏的他们总算是缓和了许多,但越来越冷的空气,已让几人觉得不妙。

没有可遮风避雨的地方,夜『色』茫茫,沙也茫茫,无星无月,不辨方向。

韩叶被捆着手腕,仅有腿部能自由活动。多日以来的奔波劳累,让她体力此时已不充足,想要跑过祁泽虹与小芷二人,可以说是十分困难。故而,这两人也十分放心,只是扯着韩叶腕部延伸出来的一根长绳,带着韩叶一同前行。

唯恐天气有变,他们半夜就地休息也不是良策。几人只好埋头行进,在这暗夜之中拼出一线生机。

果不其然,不知到了什么时辰,突然风停片刻。这短暂的平静很是可疑,韩叶他们三人正心中忐忑猜测,下一刻,只见视线范围内风沙暴起,滚滚的沙砾,瞬间席卷三人,飞沙走石打在脸上生疼,韩叶却已完全顾不得。呼啸的风暴在耳膜边鼓噪,她已经难以听到身边另两人的声音。

这时的氛围,如末世来临般,充斥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韩叶终于领略到何谓死亡沙漠,上一次在死亡沙漠中历经的艰险,或许只是冰山一角。风力愈发巨大,在某个瞬间,她突然感觉到扯着自己的那根绳子,没有了另一端的牵制力,于是,韩叶就如狂风之中断了线的风筝,身体被有力的风暴卷起抛远。

世界呈混『乱』失序的旋转。韩叶已不知自己是立是卧,身在何方,去往何处。

来不及思考什么,她试图抓住一切或许能固定自己身体的东西,可每一次努力,都似乎是一场空。同时沙暴带来的窒息感愈发强烈,在余力不多的拼命挣扎下,韩叶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愈发空茫,浑身都痛得像要被风撕裂。

坚持,再坚持!韩叶在心中用力对自己呼喊。可,当所有的坚持抵达了自身的临界点,韩叶终是没能撑住,昏『迷』了过去。

当韩叶再次醒来,周身的昏暗,令她无从辨别晨昏。而先前那场令人窒息的沙暴,不知是否依然在持续。

她浑身又麻又痛,约莫是先前被飞沙走石各种打到肉身,根本没得防护。而此时她想要动一动,都有点艰难。最后,韩叶努努力,抽动了一下面颊,不过微微一动,接连着,便是抑制不住的咳嗽。

鼻腔口腔之中满满的沙土气息,令她咳了许久。韩叶便就这么在躺着、咳着中,渐渐缓过了劲。

死一般的寂静与漆黑之中,仿若除了她,再无活物。

这个时刻,令她莫名想到了自己初穿越至此时的样子。也是被绑,也是类似的环境,也是糟糕的身体状态,也是,冰冷而坚硬的地面。

冰冷而坚硬的地面。

这个认知令韩叶秀眉轻簇。死亡沙漠中的地面,都是松软可流动的沙土。可此时她身下的触感,更像是成块的砖石。

她已不在死亡沙漠?她被吹到了别处?还是,如她初到大祁之时似的,被人关了?

体力此时已稍有回复。韩叶便努力用背后的两只手,扭动着撑起自己的上身,接着艰难站起。

她步子很轻很轻,呼吸很缓很慢。可依稀能听到这里有轻微的回声,属于她的步履。

这里,极有可能是一处密闭空间。

尽管满眼漆黑之中,因为未知而蕴含着巨大的危险,韩叶还是尝试着向一个固定的方向缓缓移动。

没走几步,她撞到了与地面同样冰冷的石壁。

已是如此困境,就算是害怕这墙上地下有什么机关暗器,韩叶也决定拼上一拼。她紧贴着左臂的墙面,开始向前移动。

这一走,就是很长很长时间。

直到,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洞窟,呈现在韩叶面前。

这洞壁顶上,有着大片的晶簇,不知是什么物质,在漆黑的洞窟之内,散发出莹莹之光,将洞内照的视线可见。洞窟周边还连着数条漆黑的通道不知能到何处,而洞内有着大大小小的潭水,无规则四散分布着。

对于一个又饥又渴困在死亡沙漠中数日的人,没什么比见到水源更令人兴奋。尤其是这洞中最大的那处潭水周围,长着好些寻常的青苔,而潭底不深,甚至可见大片的水草——这一切,至少告诉韩叶一个信息,此潭的水质应该没什么问题。

韩叶又将周围细细环顾了一遍,确认没什么异常,便快步走到了那处最大的水潭旁边。

她已顾不得什么形象可言。坐在地上弯身将脸埋在了水潭之中。

清冽微甜的潭水,浸透她的脸颊,灌入她的唇齿。再抬起头,韩叶的脸和发,虽然湿了大半,可是神『色』明显较先前好了许多。

连那双本是疲倦与谨慎的双眸,都如被水洗涤过似的,清亮起来。

她轻『舔』了下嘴唇,又站起身来,打算先解决掉碍事的绑在手上的绳索。

这并不困难。洞壁本身不完全光滑,总有些嶙峋之处,韩叶就着一处较为尖利的石壁,将两手间的绳索一顿磨损,终于,两只手恢复了自由。

在精力恢复之前,她并不打算再去寻路。

此处有水源,她决定先休息休息,况且水草说不定也可用来勉强果腹。足够让她恢复更多的精力。

她便依此行动。虽然条件艰苦,但也算是吃饱喝足。虽然身上又是沙土又是脏污难受了些,但因洞中偏凉,加上自己身上没带多余的衣服,故而韩叶也没打算细细洗漱。她只是解下了腰间带着的小竹筒水壶,又装了一点清水,才走到了一处较为平坦的洞壁旁边,倚靠着坐下身子,轻阖上眼,闭目养神。

这样完全陌生的环境之下,韩叶自是不敢睡熟过去,任她,再累再困。

再,糊弄的“一觉醒来”,韩叶踱步在这潭水之间,开始考量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有太多的疑问和未知,太多的牵挂与忧心,盘桓于心。她踱的步子,也如心绪般凌『乱』无序,直到,一片小小的水潭,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章节目录 第207章 相让 这是一片很小的水潭,清浅可见底。

它的形态大小,在此时与韩叶记忆中的某处重叠。疑问与侥幸之感缓缓滋生,韩叶拧着眉,眼神专注蹲下身来。

像,真像。

直觉作祟,韩叶闭眼驱逐了心中的纷『乱』,专心想着她最为担忧的那个人。

明明洞中无风,这潭小小的水面,却在一瞬间『荡』起了轻缓的波纹,接着,水里如升起了『迷』雾,水『色』渐白,但也不过须臾,水面如镜般,出现了画面。

韩叶的呼吸,顿时狠狠一窒。

或许是奇特的地理情况和诸多因素,引发了死亡沙漠之下的有水环境,水镜的产生可能不是独有的,而是在特定环境与空间下就会出现的小概率事物。

偏就是那么巧,也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韩叶,再次遇到了死亡沙漠之下的水镜。

而此刻的镜中人,正是她朝朝暮暮,日思夜想的男子——衡渊。

衡渊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他唇无血『色』,连面『色』都是苍白的。紧闭的眼睫上,似乎泛着一层冷冷的寒光,看不甚清楚。身上盖着厚实的锦被,胸膛的起伏清清浅浅,也看不清是否有伤,只让人觉得虚弱无比。他所在的房间,空『荡』『荡』没有别人。吴擎等人,也不知都在何处。

韩叶的心狠狠一抽,连眼角都开始莫名发酸起来,滚烫的泪水很快填充了整个眼眶,眼前的视线瞬间『迷』蒙。许是情难自禁,她甚至伸出了手来,想要触碰衡渊的面颊,可当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之时,水面突然一阵波动,紧接着,所有的画面如褪『色』般很快淡去、消失,只剩下一池潭水。

终是再忍不住,韩叶一手捂住唇齿,沉默着,狠狠地,哭了出来。

时不时,有极力压抑的呜咽声,从她的指缝中溢出,这悲伤如失控了一般,将她牢牢紧缚缠绕,即便是她努力抵挡,也难以抗衡。

况且,她也不想抵挡。

为何一切成了这个样子?

过往重重,混『乱』无序地在韩叶脑子里翻飞,他如此好的一个人,为何落得这个局面?她只是想要护着他,为何此时却咫尺天涯?不过是决定在一起了,为何就到了今日的局面?

本不该再浪费时间,因为衡渊还在等她去救。可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已经在此时将韩叶的脑子填得满满,她根本无法去好好思考,对命运的控诉与无力,长久以来的坚守与疲乏,让她一时失了冷静下来的能力,她需要时间,去平复一切。

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他?不知哭了多久,韩叶终于抬起头来。

祁泽玉当初欲挟她牵制衡渊,现在衡渊的处境恐怕十分被动,先前的画面中并没能看到隐卫队中任何人的身影,其他人的状态如何也难知晓。而水镜除了能反映心中所想知道的实时画面,可否能传递东西?如果可以,她是不是可以通过水镜给人传信求救?韩叶的眼神闪烁,定定凝视着面前的水镜……但这个水镜,似乎并不如她预想中的稳定……想到方才的状况,韩叶连再次唤出池中画面的信心都弱了许多。它使用次数未知,稳定能力未知,一切都是未知……这样的认知令韩叶神『色』愈发沉凝。

眼下她得做点什么,可是,究竟,该怎么做?她必须抓住一线可能的机会,试着再次唤醒水镜,并试着向外界传信……此时此刻,在与众人失了联系的情况下,有谁是状态稳定、值得托付,且适合寻求帮助的?

在脑子里转过无数个人的面庞后,一个人的脸,终于在韩叶脑中定格。

莫妤淳。

如果是她,一定可以有能力救他。

这是韩叶并不想承认的事实,却也是当下最好的人选。

论实力,无相城完全不逊于政局尚在动『荡』之中的大祁;论关系,莫妤淳与祁泽玉等人无多牵扯,做事便可无所忌惮束缚;论情谊……莫妤淳对衡渊,自是无话可说……救衡渊……莫妤淳是最好的人选。

韩叶的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她不知道,这样的做法是否相当于自己变相将衡渊拱手让给自己的情敌。可是转念一想,她能否活着出死亡沙漠,都是未知,起码求助莫妤淳,能让衡渊有更大的机会活,那么这样做,就足够有价值。

泪痕未干,韩叶唇角已牵起了一抹带着讽意的苦笑。这笑容在面上顿了半晌,她似是下定了决心,神情一转,便将身上所带的装水竹筒打开,将里面的水尽数倒出擦干。

接着,她从身上撕下一块布,再未多想,咬破指尖,以布为纸,写下了:

“言之被困大祁,望莫小主速去营救。感激不尽,韩叶上。”

待最后一个字写完。韩叶将布卷好塞入竹筒,紧紧盖好。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专注沉思起来。

过了片刻,水面再次拨动,镜中出现了,正批着文书的莫妤淳。

趁画面还算稳定,韩叶咬咬牙,在心中祈祷了不知多少次。她沉着气,尽量让自己心绪稳定地,将竹筒拿起,向着水镜的方向投去。

几乎是连空气都要凝滞。

如镜般的水面上,就像是开了一条闪着银『色』光芒的裂缝,韩叶手中的竹筒,慢慢进入。而随着竹筒进入,画面也开始不稳定起来,当画面的边沿以很快的速度变淡,韩叶面『色』巨变,立马松开了手。

不过两三秒,所有的画面都消失殆尽,而竹筒也随着画面一同消失不见。

成了!

韩叶瞪大了眼,看着清澈见底的,空无一物的潭水,激动地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深深呼出一大口气,按着胸口的纤指,都在微微颤动。

她缓缓起身,又不放心,蹲下身来两手撑着潭边,又细细看了看透澈的潭水,再一次确定竹筒不在了,高兴地眼眶不觉间再次湿润。

是困境待久了吧,变得这么爱哭?

韩叶抹了一把眼睛,手背已被沾湿。

然而,她的手还未放下,就听到背后传来了声音。

“小芷觉得这个方向有声音。您看,真有水!”

“嗯,似乎不仅有水,还有……熟人?”

两句话说罢,韩叶的后背彻底僵了。

她倏地站起转身,眼神冷戾看向了身后的二人。

绝不能让他们发现水镜的秘密!哪怕,鱼死网破!

章节目录 第208章 碎裂 这场打斗不知是从何开始的。

韩叶以守护者的姿势,挡在水镜之前。她本就抱着哪怕鱼死网破,也绝不让祁泽虹与小芷二人发现水镜奥妙之意,咬牙展开双臂,挡住了身后的一切,姿势一时看不出是守是攻。

而祁泽虹与小芷两人,见到韩叶时的状态,已是灰头土脸,嘴唇干涸。他们此刻的狼狈,与韩叶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个本是他们手中砝码的女人,现在的样子明显比他们要好很多,且眼神狠戾而不善。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确认过眼神。双方再未多说一句,阵势展开,打。

于韩叶,她见到对面两人的模样时,完全没觉得自己必输,自己的赢面起码也有一半,她必须一拼。于祁泽虹小芷二人,这样的绝处逢水的境地,挡在水源面前的人,就是要他们命的人,死生为大,无论这个女人价值几许,都不再重要。

双方都有自己需要以命相搏相守的事物,双方皆不手软。

韩叶因着自己的体力优势,更为主动进攻,行如飞箭,一掌霸道劈出,正是奔向了实力略逊的小芷。这一掌凌厉而迅猛,小芷躲避不及,即便努力侧了身,依然被拍中了右肩,一时间脸色煞白。而下一刻祁泽虹已攻来,韩叶适时闪身躲避,堪堪躲过了祁泽虹的攻击。

她明显正处上风。

但,你永远不能低估处于绝境之中的人的求生欲,祁泽虹与小芷见韩叶杀气满满,两人也霎时暴起强烈的杀意。韩叶以一打二,与二人缠斗起来。

缠斗得越久,消耗越大,韩叶越觉吃力。这两人显然极难对付,不消多时,韩叶的动作愈发缓慢起来。

可这还不是最糟。

此时,当韩叶刚躲开祁泽虹一掌时,小芷突然自她背后迎上。韩叶凭本能,警觉地准备躲开,却突然嗅到了一阵奇怪的香气。韩叶当下瞬觉不对,身形退了好几步,与那两人拉开距离,站定,神色更冷看向了二人。

“你下毒?”韩叶的声音如寒冰般冷冽。

“也不是什么毒,不过是会让你很快四肢麻痹罢了。”

小芷的声音纤细而阴冷,犹如淬毒的藤蔓,将韩叶心口缠住了似的,令她胸口发寒,呼吸一窒。

脚下已传来了钝感,浑身的脱力感渐渐袭来。如果她很快就会丧失行动能力,后面的一切,将完全失去掌控,如被他们发现水镜,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她需要速速解决。

韩叶拧着眉,眼神在那二人与水镜之间逡巡。她垂眸思索片刻……终于计上心来。而对面的两人好以整暇似的,料她已经完蛋,竟也没有上前,就等她瘫倒在地。

这恰好给了她一点点时间。

她侧过头去,那水镜离她约莫七八步远。而祁泽虹就站在水镜对面的两三步开外……时间,足够了。

决不能太刻意,这一次,只可成功,不可失败!

韩叶提起一口气,挥出双掌,再一次朝着祁泽虹的方向击去!

祁泽虹似是没想到,韩叶这强弩之末,还要最后一搏。很显然,他对小芷的药很有信心,看着朝他飞身而来的韩叶,根本没在怕的,而是身形稳当站在原地,同时,唇角牵起了一抹讥笑。

当韩叶的双掌带人,已经离他极近时,祁泽虹才拍出一掌,向着韩叶的心口击去。

“呵,小贱人还敢造次?那就,给你个痛快!”祁泽虹冷声喝道。

韩叶,并没有躲。

她的最后一击明显不会成功,呯得一声,韩叶被祁泽虹击中,这一掌令她瞬间喷出一口血,而身体也犹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被打飞的路径看似自然,实则是她刻意为之————终向着水镜的方向摔去。

用身体,将水潭砸开,破坏水镜。哪怕是死,她也要以自己的身躯,盖住这个玄妙之处,决不能让那两人发现。这,就是韩叶最终的计策。

祁泽虹缓缓收掌,面上划过一丝怔愣与疑惑。

韩叶的行为有些不太自然,在他看来,她要打中他完全无望,但自我防护却是可以的。可是,对于他的一掌,韩叶居然硬生生用身体接了下来,总让他感到那么一丝丝古怪。

但这份古怪还没来得及深究,下一秒,只见韩叶落地,水声乍起。紧接着,银光大作,光芒刺目。韩叶的身影,犹如被这片光芒侵吞了似的,愈来愈淡,很快消失。

祁泽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很快便扭头与小芷对视,对方也是一脸震惊。

他们不约而同冲向韩叶消失的位置。可是,那里除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凹陷干潭,还有潭边溅湿的土壤,再无一物。

二人纷纷沉默,再次对上眼,竟然哑了声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不知站了多久,甚至连应该在水源旁喝水的事都忘了。周遭极静,静到,只能听闻二人极浅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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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你该来的世界。”

韩叶的视线之内是一片浓重的黑暗,身体如压着千万斤巨石一般,连一呼一吸间都如撕裂身体般疼痛。

她于漆黑之中费尽全力大口喘息,对于那莫名的、听不清男女的,毫无感情的声音问道,“你是谁?!”

“时空的裂缝再次打开,你该回到你原本的地方去。”

这话说完,韩叶心中巨震,明明身体已经疼痛到意识开始模糊,她却仿佛回光返照似的,靠意志力抵挡住了所有心理生理的崩塌,说道,“不!我不能走!”

“这已由不得你,凡人。”

“不!求求你,求求你,让我去到衡渊身边,求你让我再去看看他!求你!”

可是,这竭尽全力发出的声音,很快被黑暗吞噬,也很快消散。

终于,犹如被打碎成千万片的水晶,韩叶的身体渐渐透明,结成晶粒,四周光芒乍起。

那一身的剧痛骤然消失,可同时,韩叶也在光芒之中,看到了自己碎裂的、逐渐透明的指尖、躯干,和身体。

连她此时眼眶飘飞出的泪滴,都变成了细碎的晶体,逐渐模糊,失散。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大结局 时间过得愈久,你的影子,如泡沫般,随光炸裂,不留一丝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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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无相城吞并大祁的第十年。

十年前,无相城新任城主莫妤淳,派兵攻打大祁。时值大祁内乱,兵荒交错,大祁新帝祁泽玉初登皇位,内忧外患齐发。而无相城意外出兵,祁泽玉所带领的新朝部众,终未能敌,祁泽玉也被就地斩杀于金銮殿之上。

自此,史上再无,大祁王朝。

据说,无相城城主莫妤淳亲自领兵攻打大祁,战后,自大祁带走了一名男子。有传言那男子为城主挚爱,被大祁新帝祁泽玉所掳,故而,引发了大祁的灭顶之灾。

传言得以证实,是大祁被无相城吞并的五个月之后。

彼时已值草长莺飞,春光日暖之际。无相城内一派喜庆,好不热闹。

而这一切的准备,皆因城主莫妤淳所救之人,重新恢复康健。二人患难见真章,一路走来,情深义重,已是难分,故决议于月末完婚。对于城主的另一半,人们有所猜议,但无相城本就是凭实力说话之地,城民不算是非,对于城主的婚庆之日安排,自然也是喜闻乐见。

而现今,临近几国,忌惮于当年无相城屠戮大祁之举,自是不敢轻举妄动,这种忌惮之下,竟也维持了多国数年来的和平。

岁月的洗礼会带给每人以变化。此时的衡渊,已没有了曾经的冷戾,取而代之的,是他脸上越来越多的笑意,眼中越来越多的温情。

“爹爹!”两声稚嫩的童音异口同声道。

黑子落于半局棋盘之上,衡渊亦抬起头,看着向他书房跑来的一对稚子,满目暖意。

“今日可有好好听先生的课?”

“听啦,听啦,爹爹你随便考。”个子高些的小儿,像极了衡渊年少时剑眉星目意气风发之像,语气里也是满满的自信。

“可是爹爹,我还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一双软软的小手轻扯住了衡渊的袖袍。这是衡渊的二女,一双眼大且水灵,长得甚是可爱。

“就知道缠着爹爹,你们两个闯祸精!你们敢不敢跟你爹爹说,你俩今天都在课堂上捣什么乱了?”

随声入院的是莫妤淳,虽已过了十年,依旧美貌不减,风韵更盛,她一脸娇嗔,快步走入院中。

“言之哥哥,你也别太累,这汤药你趁热喝。”

莫妤淳行至衡渊身前的书桌,将手中提篮的药碗端出,递给衡渊。

衡渊却是拧了拧眉,继而将莫妤淳手中的汤药碗接过放于桌上,执起莫妤淳的右手问道,“又不小心烫到了?”

“无碍的……言之哥哥,趁热喝吧。”

“你,这么大的人了,什么时候能不冒失?说了让下人去做,你每次怎么就非得亲手熬药!?”衡渊一把揽过莫妤淳,低头在她的头顶轻轻一吻,接着将药碗中的药一饮而尽。

莫妤淳两手环抱着衡渊,待他喝完汤药,她才闷闷说道,“我也只是担心你,想亲自来……”

“并无怪你,只是,下次一定要小心,否则,我会心疼。”衡渊低声道。

莫妤淳低低应了一声,抱着衡渊的双手又使了些力气。她一双美眸凝着桌上空空的药碗,有一瞬间失神。

这条件反射,似乎成了一种习惯。

因为那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再无音讯。

那年,莫妤淳救下衡渊之时,他已寒毒深重,整个身体都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损伤。她花了大力气,寻遍神医救了他。最终衡渊的寒毒虽未根除,但只要用药压着,倒是这么多年没有发作过。

只是,救治衡渊之时,一善蛊医师发现了衡渊体内的忘情蛊,莫妤淳一时私心,便让医师连那蛊毒一并催动到了极限。

本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可终于,当昏迷中的衡渊不再念着韩叶,当他睁眼醒来时,眼中空了什么,莫妤淳就知,她赌对了,且并不后悔。

无关手段,想起那年,在朗天阁与韩叶的约定。莫妤淳只觉得,是命运使她赢,也是命运令她输。

而那一个离奇出现的竹筒,已被她深埋在了院中的海棠之下。她看着,念着,就知,一切得之不易,而她更需珍惜。

孩子们已经不知去了何处。

此时衡渊与莫妤淳相依,光影之中的他们融合在一起,十年倏忽而过,竟也绘成了如今这副风景,美而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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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处,远到不能再远的国度,黑发的女子,紧了紧身上的披肩。

这里的冬,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刚下过雪的第二天,太阳算好。她蜷在壁炉斜右方的单人沙发上,披肩裹住了她几乎全部的身躯,就只露出大半张不施粉黛的、略显苍白的脸。微眯的眼,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

像一只慵懒的猫。

是有点微风的日子,可以时不时看到对面的雪松上,那白雪扑簌簌落下,落往看不见的低处。

壁炉中噼啪的火声并不突兀,或许是因为情景够静,并未影响女子神思飘离。

直到刺耳的铃声响起,她愣了一瞬,接通电话。

“韩叶,后天的画展,准备如何了?”

“没什么问题了。路姐。”

“行,有件事,我跟simon说你还有别的绘画风格的作品,他很感兴趣。你好好考虑下,要不要把你的压箱底也拿出来。毕竟,这年头行情一般,有点新东西总是好的……”

那边路姐的话未说完,便被韩叶打断,“不必了。那些画我不卖的。”

“唉,你这个人啊……那就,明儿个布置展厅的时候见。”

“嗯,明天见,路姐。”

路姐是急性子,这边韩叶刚说完最后一个字,那边的电话忙音已嘟嘟响起。

韩叶低头,亦将电话挂断。

几缕发丝滑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庞。她浑不在意,而是起身,下了沙发。

光裸的脚,走在木质的地板上,是凉的。

穿过画室,推开一扇玻璃门,是一间不大的阳光房。

三面落地窗,仅一面有墙。墙上挂着路姐口中所谓的“压箱底”。她眼神胶着在画上,抬手。

当指尖快要触到画框的时候,她突然又轻轻弹开,缓缓无力垂下。

她离家,已太远,无论哪个家。

而这是她,最后的念想。

墙上的画,不是她惯用的淡彩的抽象主义画风。这画具象的很。

不同的地点,同一个人的背影,色彩浓烈到刺眼。

走过春夏,落雪,与残阳的,衡渊的背影。

韩叶抽了抽嘴角,咧出一个比哭难看百倍的笑。

然后她就这样静默着,伫立到了傍晚。

多么好的天气。

连画面的色彩,都在穿透玻璃的阳光微变中,有着深深浅浅的色彩差异。

她看着,犹如欣赏了这背影几季几轮回。

等到反应过来时,一双腿早已冷得有些麻痹。

好像到饭点了,该去吃点什么了,她猛然意识到。

她脚步尽量轻地,走出玻璃门外。再轻轻将门阖上。

出了这扇门,又是一次离别。而这样的离别,一直是她在一厢情愿地上演。

过去的十年。

回不去的十年。

痛失吾爱的十年。

自此只剩“再见”的十年。

她突然想起,她曾说无望的时候才处处有惊喜。

但,已然无望,哪里还会有惊喜。

已失无所失,便到此为止。

(THE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