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凶兽》 章节目录 第1章 元康八年 是夜,天空电闪雷鸣,倾盆大雨覆盖了整座邛都市,一名身披黄色雨衣的外卖小哥正驾驶着白色电瓶车疾驰在街道上,前面路口突然驶出一辆银灰色路虎,黑暗及暴雨之中视线极差,加上外卖小哥怕耽误送餐时间,速度稍快,最终径直撞向那辆银灰色路虎。

砰!

沉闷的撞击声淹没于雷雨声中。

披着黄色雨衣的外卖小哥被撞上半空,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闪电割裂雨夜,瞬间将外卖小哥淹没其中。

.......

迷迷糊糊中醒来,身上隐隐作痛的叶云,发现四周轻纱罗曼、烟雾缭绕,透过轻纱看去,自己竟然身处一间古色古香的阁楼之中,微风拂过,鼻间传来阵阵沉香木的独特香味。

“这是什么地方?”叶云双眉紧皱,表情更是充满了困惑。

努力支撑着身体,想要走出去看看,角落里突然冒出一道软糯无比的少女之声。

“少爷,你醒了吗?”

女孩忽的开口,似乎是洛阳一代的方言,身上更是穿得花花绿绿。

望着正朝自己走来的女孩,叶云满是懵逼的表情,女孩长得倒是清秀,以叶云的判断,这个女孩,大概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叶云脱口问道。

清秀女孩双眉紧蹙,暗道:“难道少爷真的被摔傻了么?”

“少爷,我是夫人身边的雨荷,你不记得了吗?”糯糯的声音,再次传来。

“少爷?雨荷?”叶云脑子里仍萦绕着雨夜送外卖,而被路虎撞飞的场景,之后被刺眼的强光吞噬,醒来居然成了什么少爷,这尼玛是在做梦么?

忍着身体传来的刺痛,叶云强撑着爬了起来,一把撩开床幔就打算往外跑,哪知身体不受控制的扑倒在了床前。

摔倒并引发身体的剧痛,还是其次,最恐怖的是,撑在地上的那双手,似乎并非自己原本的那双手,送外卖是力气活,他的手绝不可能如此白嫩。

.......

作为偏远农村长大的叶云,能读完本科,比城市里的孩子,不知付出多少倍的艰辛和努力,大学毕业,叶云怀揣着年轻人的梦想,一路北上,哪知正应了那句话,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在京城浪迹了两年之久,别说当初那些美好的愿望实现与否,仅凭一日三餐、及贵得离谱的房租,足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认清现实的他,最终不得不回到离家乡不远的邛都市,干起了外卖小哥的行当,送外卖虽然苦累,但好歹负担得起相对便宜的物价以及房租,甚至还能存下些积蓄,这一干就是两年。

大学毕业后的四年里,叶云不但跑过销售,做过服务生,甚至在船销组织混迹了数月,屌丝经历不可谓不丰富,最终当理想被现实击得粉碎之后,他终于明白了务实的道理,这才开始踏踏实实,干上了外卖小哥的行当;

哪知,一场车祸却将他送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叶云灵魂附身的这具躯壳,名石韬,字远之;这一年被称为元康八年,所处的国家叫“晋”,如今的掌权者,一共有两个,一是明面上的皇帝司马衷;另一个则是实际的掌权者,贾南风、贾皇后。

业余时间爱好专研历史的叶云,仅凭司马衷、及贾南风这两个人名,若不能猜出自己现在所处的时代,历史书他就白读了。

没错,此际正是被后世称为西晋的这一历史时期,而如今明暗两位掌权者,也正是臭名昭着的白痴皇帝司马衷,以及黑皮皇后贾南风。

严格说来,被叶云附身的这位倒霉鬼,家世绝对称得上显赫,同时家里堪称富可敌国,能占据这具躯壳,并且一醒来就成了少爷,原本值得庆幸,可如今的他,却感到惶恐不已。

原由,却是这具身体的父亲。

石崇,字季伦,西晋金谷二十四友之一,更是历史上着名的超级富豪。

与外戚贾谧交好的石崇,刚刚被提拔,即将赴任徐州刺史,现如今正在闻名遐迩的“金谷园”中大肆宴请宾客。

石韬,石崇膝下第七子,现年十四岁,正当束发,常被父兄们称之为小七,含着金钥匙长大的石韬,皮囊倒也长得不错,就是身子骨太柔弱了,月前,听说父亲被外放至徐州做刺史,石韬立即囔囔着要随父亲去徐州,之后还非要吵着让奴仆们教他骑马射箭,哪知马匹受惊,石韬坠落马下,后脑勺又磕在青石之上,再然后,便被叶云莫名其妙的占据了肉身。

元康八年换算成公园纪年,具体是哪一年,叶云不是很清楚,同时,他也记不太清,关于西晋各种事件发生的具体时间,只依稀记得,自己的便宜老爸,似乎已经蹦跶不了几年了。

浑浑噩噩过了大半个月,眼前的世界,脉络渐渐清晰起来,醒来这段时间,多数时候他都在熟悉周围的一切,包括这个时代的语言文字,尽管耗费了大把的时间,目前也不过能勉强与人交流罢了,不过似乎也没什么关系,在旁人眼里,石韬毕竟刚刚摔坏过脑子。

从奴仆们那里探听来的消息,藩王司马亮、司马玮,在几年前,被贾南风给灭了。

也就是说,

导致五胡乱华的罪魁祸首:八王之乱,这时已拉开了序幕。

西晋末年,贾南风诛杀司马亮、司马玮,被称之为八王之乱的第一阶段,而贾南风被赵王司马伦毒死,为第二阶段,随着贾南风的倒台,石崇因此失势,很快就被灭了满门……

虽然不清楚石家倒台,具体发生在哪一年,但这才是最可怕的……

好不容易成了穿越人士,就算不能列土封疆、称王称霸,好歹也要在这万恶的旧社会,扑腾个几年吧,穿越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人砍头的。

站在阁楼上,远望金谷园内载歌载舞的景象,叶云非但没有半分喜悦,反而越发感到不安……不知哪一天,自己就会被刀斧加身。

这时,他唯一想做的,反倒是如何逃离这纸醉金迷的金谷园,并从此与石崇、乃至石家,划清界限。

金谷园地处洛阳城西北数十里之地,快马加鞭,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便能抵达帝都洛阳,此园随地势筑台凿地,楼台亭阁,池沼碧波,交辉掩映,加上此园茂树郁郁,修竹亭亭,百花竞艳,整座花园犹如天宫琼宇;此刻,铺满锦缎的园林中,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此时此刻,他眼中的金谷园,倒像是一座牢笼。

从西晋末年的八王之乱,一直到隋文帝建立隋朝,这才结束了长达300年的动乱和分制,这一时期曾被许多历史学者认为是汉文化的断裂带,或称“永嘉之乱”及“中原沉沦”,更有许多学者,选择性的遗忘了这一段最黑暗的时期,可笑的称这一时期对民族融合有着重要意义。

依照熟读历史的叶云的观点,真正的民族融合,应该是先进文明引领落后文明的融合,而非天下混战,最终先进文明反被落后文明践踏了长达三百年之久,同时也让中原文明停滞不前,甚至倒退。

也正是由于叶云那愤青似的想法,这才让他开始关注这一时期的历史,但也仅仅只知道一些重要的历史人物及历史事件,甚至连那一连串的历史事件,发生的具体年限,他也记不太清楚,正是因为只知道大致的脉络,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叶云不是没有想过劝石崇,让他这位便宜老爹低调做人,并远离洛阳这个是非之地,躲到偏僻的南方,闷声发大财……可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和了解,他放弃了劝说石崇的打算。

从修武县令,一直到如今的徐州刺史,更聚敛了连司马家都垂诞不已的巨额财富,在文人之中,同样有他石崇的一席之地……

这许多的光环,加在一起,石崇自然有他狂妄自负的本钱;石崇的性格如此自负,就连司马家的人他也敢当面撩拨,只凭他叶云,又如何能说动父亲,使其远离政治中心呢。

以石崇那刚愎自负的性格,这话一旦说出口,非但起不了太大作用,反倒有可能为自己招来祸端。

历史记载,由于石崇的小妾绿珠,被皇族争斗中胜出的司马伦的心腹孙秀看上,这才为石家招来横祸。

可在叶云看来,这绝对是无稽之谈,石崇能够积攒如此海量的财富,且仕途坦荡,仅仅从这两点看来,石崇绝对是一个极会钻营之人,而非不识时务之辈,为了一个小妾,而葬送整个石家,只有那些文人墨客才会想得出来,反正叶云是不太信的。

叶云推断,石崇之死,多半源于他那招摇过世的性格、以及富可敌国的财富。

纵观历史,像石崇这样招摇过世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会有好结果;俗话说得好,天狂有雨、人狂有祸,再加上石崇拥有让皇家都垂诞不已的巨额财富,石崇这一房被当权者抄家灭族,理所当然。

虽然已经有了出门避祸的打算,但叶云却还想再观望一阵,战火即将燃遍整个中原,如果没有足够的本钱,即便逃离了石家,即便比旁人多出一千多年的认知,在历史的洪流之下,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他能活下来的几率,不见得比别人大多少。

“雨荷!你去将刘家二郎叫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每每喊出这位刚醒来见到的丫鬟的名字,叶云总忍不住莞尔一笑,前世那句“皇上,你还记得夏明湖畔的夏雨荷吗”实在令他回忆满满。

“少爷,雨荷这就去叫刘二郎!”说完,俏丽的丫鬟忍不住多瞄了一眼笑容颇为古怪的少爷,这才摇曳生姿的下了阁楼。

等丫鬟离开,叶云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这一世,原本算是一次华丽的转身,就连对前世父母的思念,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冲淡,如此美好的金谷园,如此可人的丫鬟,要是在和平年代,那该多好啊,找一方乐土,种种田、搞搞发明,写几句脍炙人口的后世诗词,装装逼;千金小姐、俏丽丫鬟,唾手可得……这一切,前世他可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只可惜,眼前的美好很快就会成为泡影,在即将到来的黑暗时期,异族轮番崛起,甚至在这片中原之地,你唱罢来我登场,汉家男儿几乎快灭绝,汉家女子不但沦为异族发泄的工具,甚至沦为异族人的行军口粮。

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叶云,虽说会对眼下这个时代感到诸多不适应,可对眼前这种截然不同的人生,他多少有些兴奋,同时,也有一丝莫名的期待。

如果按照历史的轨迹发展下去,穿越一回,仅仅作为一名旁观者,作为一名看客,来见证这一黑暗历史的话,他如何甘心?

另一方面,叶云不是没有想过招收一帮小弟,躲进崇山峻岭,避开那即将到来的灭门之祸、以及战乱年代,哪怕从此笑傲山林。

可前世作为小人物的叶云,并没有如此乐观。

前一世,他既没有做过官,也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甚至连个女朋友也没有,可他却懂得属于小人物的生存之道,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凭着多出千年的认知就能在这个时代横着走,然后虎躯一震,各种小弟争相来投,并就此开创一个崭新的时代。

六韬、三略这类古书精粹,前世在书店里几十元就能买到,他翻阅这些书籍那会儿,是发自内心的佩服古人的智慧,里面不但包含了各种军事理念,同时也是对人性、以及为人处事之道的探索,哪怕生活在一千七百年后的叶云,对里面的知识也没有觉得任何不妥;由此可知,在技术、及学识方面,古人或许没有后人那般无限接近于真理,但在人性的探索,以及权谋斗争方面,古人貌似并不输给后来之人。

言而简之,古人没有想象中那么无知。

在他看来,就凭石韬这幅小身板,一旦脱离石家这棵大树,可能连洛阳这片天地都走不出去。

章节目录 第2章 石韬的打算 噔、噔、噔、噔!

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将回忆中的石韬惊醒。

无奈之下,叶云除了适应新的环境,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从此以后,这世上不再有叶云,姑且将石韬这一身份继续演下去吧。

暗自叹息一声,石韬朝迎面走来的壮硕少年看去。

刘二郎,本名刘胤,颍川太守刘舆第二子,由于二人年纪相仿,从小与石韬这位纨绔子弟交好,一同声色犬马、遛狗逗鸟,正是由于刘二郎整日不学无术,因此不被父亲所喜,却偏偏与石韬合得来。

提起刘二郎的父亲刘舆,历史上也是有典故的。

刘舆兄弟二人,在少年时曾得罪过晋武帝舅父王恺,后来被石崇所救,因此在石崇的典故里有那么一段解救二刘的故事,也正因为有那么一段旧事,刘舆兄弟如今虽身居高位,却依然和石崇往来甚密,此时,石崇即将赴任徐州刺史,而大肆宴请宾客,刘舆兄弟自然也在被邀名单之中,刘家二郎也因此跟来了金谷园。

“七郎,难得见到你爹养的胡女表演歌舞,你把我叫来作甚?”

“嘿嘿,那些舞姬算什么,过几天我爹就要去徐州赴任了,等我爹走了,这金谷园还不是你我的天下么,看她们表演算什么,就算送你一个又何妨?”石韬努力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嘴脸,大言不惭道。

“此话当真?那些舞姬可是你爹的心头肉,你能做主送给我么?”刘二郎虽两眼放光,却依然质疑,过去的石韬可是很怕他爹的。

“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石韬使劲拍了拍胸口。

对于眼前的刘二郎,石韬没有半点记忆,自从占据了这幅身体,原本那位的记忆消失得一干二净,此际的石韬,无论跟谁打交道无不小心翼翼,但好在他的脑袋被撞之后有那么点变化也在情理之中,加上刘二郎原属少年心性,与他交流石韬无需顾忌太多。

“说吧,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可是谁家小子让七郎你看不顺眼,让我帮你教训教训?”

“呃.......是这样的,我爹不是要去徐州上任了吗,我想找一份徐州的详细地图来研究一下,看能不能帮到我爹!”

“嘿,你看得懂地图吗?再说了,要徐州地图,你不去找你那位做徐州刺史的老爹,却跑来跟我讨要,这不是多此一举么?”刘二郎一脸讥讽,又道:“莫非你还想着要跟你父亲去徐州?”

将近几天收集到关于这刘二郎的信息捋了一遍,石韬半眯着眼,问道:“刘二郎,你兄长已带兵多年,甚至你三弟都有差事,难道你就甘心这样继续荒废下去?”

一听石韬提起这个,刘二郎整张脸顿时涨得通红,他自认为武艺不输于家中兄弟,却奈何不受父亲所喜,连自己的弟弟都有差事了,偏偏自己这个哥哥仍只能做个纨绔子,尽管刘二郎性子大大咧咧,可仍对此事心怀不满。

不顾对方那张紫脸,石韬继续道:“我的情况跟你差不多,几位兄长都有差事了,我却只能整日在这金谷园内颓废度日,所以,这一次父亲去徐州上任,我准备求父亲为我谋一差事。如何,二郎有没有兴趣跟我前往徐州,在那里闯出一片天地来?”

刘二郎盯着石韬上下打量,七郎以前什么性子他不是不知道,除了没心没肺的整日玩耍,何曾听他说过如此本份的话来,这石七郎从马上摔下来,莫非真是从此转性了不成?

“就凭你这身子骨,连学个骑马都学不会,你打算如何闯出一番天地来?”刘二的轻视之态溢于言表。

牛皮吹破,这下轮到石韬尴尬不已,“呃.......不会骑马,可以学嘛,我打算先某个一官半职,然后一边做官一边学,这世上谁也不是生来就会做官的不是吗?”

“那你要徐州的地图做什么?”话题又回到先前,刘二郎问道。

“实话告诉你吧,我找徐州地图,是为了在徐州找一处适合我兄弟二人落脚的地方,并从此踏踏实实做事,也好为你我二人将来的仕途打个基础,距离我爹太近,会碍手碍脚,且施展不出我兄弟二人的手段;地方选得太差,见效又慢,所以,这个做官的地方得好好斟酌一下才行,至于为什么不去找我爹,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谋定而后动?一早被我爹知道,万一他老人家不答应怎么办?所以我打算有了全盘的谋划,再去找他老人家也不迟!”

刘二郎果然心动,“好吧,我这就回洛阳找地图去,不过说好了,如果你爹真为你某了个差事,你一定得带上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石老七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么?”石韬信誓旦旦的点头道。

刘二郎离开,丫鬟雨荷这才从新走上阁楼候命,望了一眼金谷园那歌舞升平之地,石韬说不出的烦闷,之后便盯着雨荷上下打量,然后问道,“雨荷,今年你多大了?”

瞅见少爷的目光,尽往一些羞人的地方看,雨荷那张小脸顿时红透,垂下粉脸,雨荷声如蚊蝇,“回少爷,奴婢今年十三有余!”

“呃.......”石韬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眼前的少女最少也十五六,哪知才十三呐,古时的女子果然早熟。

“你家中还有没有其他亲人?”石韬又问。

这回轮到小丫头意外了,抬起粉脸,雨荷小心回道:“我们一家原本是青州人,逃难途中,家父、家母相继病逝,只剩下我和哥哥,夫人买我时,见哥哥还算激灵,便一同带回府里,让他在府里打杂!”

听对方说话条理清晰,石韬奇道:“你读过书?”

点点头,雨荷道:“奴婢的家境原本殷实,曾请过西席教授哥哥,我在一旁听得久了多少也懂一些,只是后来为了躲避胡人,全家不得不背井离乡,哪知在路上又碰到贼人,逃亡途中家财散尽,后来.......后来.......”

说着说着,雨荷双目含泪,好一副我见犹怜的娇俏模样。

石韬又问:“这么说来,你哥哥也会读书写字的咯?”

说起哥哥,雨荷脸色稍稍好转,“嗯,哥哥不但能写字,还读过不少经世治世之书!”

“嗯,你哥哥能读会写,做一名打杂的下人倒是有些可惜了,这样吧,我跟母亲说说,让他到我身边听用,你看怎么样?”

若在以前,雨荷指不定担心哥哥会被声名狼藉的少爷带偏了,但最近这段时间,少爷似乎沉稳了不少,不但一改之前的纨绔之风,对下人也很好,一听少爷准备将哥哥收归帐下,虽仍有那么一丝担心,同时又充满了期待。

石韬明白,权势富贵很快就会成为过眼云烟,如果在和平年代,他或许可以一面享受石家的种种特权,一面积蓄力量,可当下他不得不迅速聚拢一帮人在身边,也只有拥有了自保之力,才有可能在这历史的洪流之下存活下来。

无论任何时代,最可靠的无非一帮命运息息相关的人聚拢一起,也就是所谓的利益共同体,只有拥有这样一个利益共同体,才有稳固发展的基础。

前一世,就算社会发展到那样的进程,依然有什么同学会、同乡会、乃至各种商会,而目前,家族、裙带等关系却是石韬唯一的选择。

雨荷原本是石韬母亲跟前的丫鬟,石韬坠马,母亲担心别人不能尽心照料自己的儿子,这才将乖巧懂事的雨荷调到儿子跟前照顾于他,而石韬母亲是石崇的二房,目前还算在石家有些话语权,雨荷兄妹是石韬母亲买回来的,算是有恩于这兄妹二人,因此,雨荷兄妹早已算是石韬这一房的亲近家奴,彼此之间,命运早已息息相连。

回到这个时代,石韬不得不按照这个时代的思维方式做出选择。

无论将雨荷的哥哥收来当小弟,还是在徐州谋求一处安身立命之所在,都不可避免的寻求这一世的母亲李氏的帮助。

提起石韬的母亲李氏,来历却也不简单,她虽是石崇的偏房,却来自陇西李氏,凡是喜好历史的人都清楚这一姓氏的分量。

秦时名将李信、汉时飞将军李广、西凉王李暠、隋朝的八柱国之一李虎、最着名的还要数大唐的开国皇帝李渊,这些人无不来自陇西的第一望族李氏;可自从汉朝李广之孙李陵投降匈奴之后,陇西李氏从此开始沉寂、开始蛰伏,直到数百年之后李家一举夺得天下,并建立了庞大的唐帝国,且整整延绵了两百年的盛世;如今的陇西李氏虽然只能称之为中等望族,可清楚历史进程的石韬,却深知这一姓氏的底蕴究竟有多深。

如果算上前一世,李氏也就比叶云大了几岁而已,但在这里,这位四十不到的妇人,却是他最亲近的人。

瞧着一脸谨小慎微走来的石韬,李氏先是屏退丫鬟,而后对着石韬抿嘴一笑,“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小七居然肯主动探望自己的娘亲了!”

挠挠脑袋,石韬真心尴尬,他之所以尴尬,并非因为李氏的调笑,而是因为让他喊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人叫娘,谁都会感到别扭;石韬坠马受伤期间,李氏倒也经常来看望他,可那时因为他身上有伤,外加他担心沟通上存在障碍,他每次总是含含糊糊、口齿不清的蒙混了过去,但今天不行,自己有事求于人,就算语言存在障碍,甚至内心感到别扭,他都不得不直面对方。

经过半个多月的口语强化训练,石韬的洛阳官话多少像那么回事,“母亲,我想求你件事!”

儿子的洛阳话说得仍有些拗口,可密切关注儿子的李氏知道,伤着脑袋的儿子似乎恢复得不错,甚至比以前更沉稳了,因此李氏没有想太多,而是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呵呵,是因为没钱用了么?还是被谁欺负了,而打算找你哥哥帮你打回去?又或者看上谁家的女子了?”

“呃.......这些都不是,母亲,你看,几位哥哥全都有了差事,就我闲着,这次父亲前往徐州,孩儿想请母亲在父亲面前帮着说说好话,给孩儿某个一官半职,孩儿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才能更好的孝敬母亲不是?”几句话说出,石韬硬是憋出一身冷汗来。

刚刚还好好的,一听儿子提起石崇,李氏的脸色顿时变得黯然,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自从来了绿珠那个小贱人,娘亲我就很少见到你父亲了,这事我恐怕帮不了你!”

不曾想李氏会有如此大的怨念,石韬一时愣在了当场,经过这段时间暗中观察,石崇独宠绿珠这事众所周知,可金谷园内并未传出几个女人发生过什么冲突,但今天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但此刻的石韬,并没有心情安慰母亲,而是暗自组织着言语,准备跟李氏分析原委,以此达到那些不可言明的目的。

深吸了一口气,“母亲,孩儿问你,除了你对绿.......绿姨心怀怨念,大娘和其他姨娘,心中可有怨念?”

李氏一愣,“这还用说吗,没有绿珠的时候,老爷还时常在你几个姨娘那里驻留,可自从有了那贱人之后,姐妹们几乎都见不到老爷了,娘亲我至少还有你兄弟二人,你七姨、八姨、至今并无子嗣,此际怕是恨不得撕了那个贱人才甘心!”

“孩儿再问母亲,你和其他姨娘,有办法改变这一切吗?”

李氏一时不明白儿子究竟想说什么,因此没有接话,只呆呆的望着他。

“父亲的心意如何,估计连大娘也不敢轻易揣度,父亲的一喜一怒,更是在他一念之间;无论母亲还是孩儿都无法改变这一切,但古语有云,母凭子贵,若是兄长和孩儿都拥有权势,母亲还用看谁的脸色吗?”

“这.......”望着眼前幼子,李氏突然有种陌生感,从前只知玩闹的小七,居然能说出这样深沉的话,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上一世看了不少宫斗戏,妻妾之间的各种小九九石韬并不陌生,因此张口又道:“如今,兄长在宿卫军中当差,算是有了自己的前程,孩儿打算随父亲前往徐州,并在那里谋个一官半职,一内一外,也好与兄长相互照应,还望母亲成全!”

张氏似乎仍在犹豫,“可我听说,跟徐州交界的兖州和青州,时常发生胡乱,我怎么放心让你去那样的混乱之地呢?”

为了稳住李氏,石韬不得不开解道:“父亲虽说是徐州刺史,但镇守之地却在下邳,距离兖州、青州还远着呢,孩儿哪会有什么危险?”

李氏仍旧不怎么放心,“这之前,小七可是从未出过远门,就这么让你离开,我这做母亲的怎么舍得?”

石韬再次摇头:“父亲这次去徐州赴任,明摆着是去积攒功勋,就凭陛下、及贾后对父亲的厚爱,父亲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到洛阳,孩儿跟着父亲前往徐州,不过也是跟着捞取功劳罢了,母亲又何必担心呢?”

李氏怎知儿子心中出去避祸的打算,反倒被说得心动,对于大家族的各种龌蹉,来自陇西望族的李氏如何不知,此际的石崇非但身份显赫而且富可敌国,凭着家族威望自己在石家目前还能说上几句话,还能将两个儿子庇护于羽翼之下,至于石崇之后,那就不好说了,石崇之后,石家必定会由正妻王氏之子继任,到那时,两个儿子的前程如何,她这做母亲的怎么可能不担心?

李氏的口气明显有所松动,“洛阳到徐州,路途遥远,小七连马都不能骑,你怎么去?”

见李氏的语气有所松动,只不过在用坠马一事敷衍自己罢了,石韬喜从心来,若是其它,他或不敢夸口,至于在短期内学会骑马,石韬至少有八成的把握。

“母亲放心,过去都怪小七贪玩,但我敢保证,父亲启程之前,孩儿必定能在金谷园中纵马飞奔!”

李氏又是一愣,她并不知道儿子的底气何在,虽说晋朝尚武,骑马这一技艺在豪门子弟中算不得什么,可儿子的心性如何,李氏自然清楚,石韬从小贪玩胆子又小,半月之前,为了学会骑马甚至摔坏了身子,还让李氏担心不已,哪知小家伙契而不舍,李氏却也不便再阻拦,因此随口答应道:“在你父亲离开之前,你若真的学会了骑马,娘亲凭着老脸不要,也要让老爷在徐州为你某个一官半职!”

石韬喜出望外,顺势作揖道:“小七必定不让母亲失望!”

李氏莞尔一笑。

“哦对了,孩儿还有一事望母亲成全!”

“还有什么事要为娘帮你呢?”

“孩儿想请母亲将雨荷、及他兄长一同赐给孩儿!”

“哦,你看上雨荷那丫头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争分夺秒 “这段时日,多亏了雨荷的细心,儿子才恢复得如此快,况且她们兄妹都读过书,儿子既然打算陪父亲去往徐州,自然要带几个贴心的人过去对吧?”

石韬今日的种种表现令李氏甚感欣慰,暗道石家七郎总算懂事了,石韬的请求她自然答应。

既然母亲已经应允,石韬也不急着去见雨荷兄长,他相信李氏会安排好一切,因此很快与李氏道别。

辞别李氏石韬立即前往建在金谷园外围的铁匠房,他并不知道石家灾祸发生的具体时间,如果不在这之前快速提高自己的武力值,恐怕连躲进山林做山大王的可能也微乎其微。

石家一旦失势,他就算逃出去,那也只能是无源之水,仅凭如今这副单薄的小身子骨,在即将到来的乱世,别说什么理想,估计活下去都很难。

像石家这样的大族,家里养几个铁匠之类的并不稀奇,加之石崇本就是带兵之人,家将平日修补兵器什么的,也都在家中铁匠房进行。

石韬来到金谷园西南角的铁匠房,一群袒胸赤膊的黝黑汉子,站在泥瓦搭建的简易房下,抡锤敲打铁器。

由于来得匆忙,石韬身边并没有家奴跟随,况且,过去石家七少怎么肯来铁匠房这样的地方?因此,这里的人居然无人认识他。

一群皮肤黝黑汉子虽然看见了石韬,却都远远望着,而没有人上前招呼。

说实话,直到此刻石韬都还没有完全适应如今的身份,前一世作为外卖小哥的他,为了生计整日奔波忙碌,甚至遭受他人白眼,但好在有过大学经历,又爱好读史书,虽干着最为平凡的工作,却依然有着一颗积极、豁达的心,正因为身体里面那具灵魂灵魂,在这个时代,他的一言一行,无不透出与众不同的味道。

对着众汉子阳光一笑,石韬缓缓走了过去,其实石韬也不知道该如何跟这群人攀谈。

终于有人主动站了出来,此人黝黑的脸颊满是沟壑,年纪让石韬有些拿不准,如果以前世的经验判断,此人最少已经年过半百,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这个时代,普通老百姓大多从事着繁重的体力活,外加营养不济,因此早衰现象极为普遍,所以石韬也拿不准对方的具体年龄。

那人似乎是这里的管事一类,他走上前来,原本很雄壮的身体顿时佝偻下来,同时语气显得十分恭敬:“这位少爷,请问如何称呼?”

石韬知道,这个时代,匠人的地位甚至不如一个家奴,但在这个皱纹满脸的老者面前,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进入少爷这一角色,石韬抱拳道:“老人家,我是石家老七,别人都叫我七郎,你也可以这么称呼我!”

老人一脸惶恐,赶紧弯腰行礼道:“原来是少爷,老汉老眼昏花,怠慢了少爷,还请恕罪!”

上前扶住老人,石韬不愿在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因此开门见山道:“我来这里,是想请诸位师傅帮忙打造一些器械!”

一听石韬要让他们打造器械,老铁匠身子稍微直了些,“少爷需要打造什么样的器械?”

从怀里掏出一张桑皮纸,递给老铁匠,“所要之物,我都画在这上面了,老人家先看看,如果有什么不懂的,但讲无妨。这两件东西我要的急,希望各位师傅尽快锻造出来!”

接过桑皮纸,老铁匠仔细打量上面所画之物,而后抬头,并满是疑惑的望着石韬,“少爷所要之物,其中之一,似乎是骑马用的踏脚,如果是踏脚,这里就有现成的,只是老汉有一事不明.......”

“老人家但讲无妨!”

“骑马所用踏脚,只需一只,少爷所画不但是一副,似乎还分了左右!”

“呵呵,这一副物事,老人家只管做出来就好,我自有妙用!”石韬神秘一笑,却不打算进一步解释。

老铁匠不敢多问,点点头,回道:“这个容易,给老汉一个晚上,明日必定出炉;另一件,老汉看着像箭头,可又与平日所制箭头不同,这个可能要耗费不少时日。”

老铁匠一眼看出石韬纸上所画之物,并道出其中关键,让石韬不得不刮目相看,第一件物品的确是马镫,据这段时间观察,这个时代所用的马镫,全都为单马镫,主要用于上马踩踏之用,对于骑手控马的效用或许有,却未曾将它的作用完全发挥出来,而后世使用的双马镫早已见怪不怪,这也是石韬能快速学会骑马的底气所在,如果拥有了双马镫,外加前世的阅历,想要在短时间内熟练掌握控马之术或许有难度,但要掌握简单的马术,问题不大。

另外一件物品,正是箭头,却不是这时普遍使用的三角扁平箭头,而是后世用于破甲的菱形箭头,且带有血槽。

醒来这段时间,他每日彷徨不安,总担心石家突然一下子倒台,在他想来,在这武夫横行的时代,光靠头脑可不行,没有大家族庇佑,没有强横的武力值,任何人都难以在乱世之中活下来,就算能活下去,也只能在屈辱中度过;其实想安稳的度过这一生,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按照历史发展的进程,只要在战争到来之前逃到南方,如此或可继续苟活,可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却有些不甘,如今的石家,拥有怎样的实力,前世作为屌丝的他,感触不可谓不深。

帝都附近占地不下百亩的金谷园,金丝楠、及沉香木等珍贵木材修建的亭台楼阁,以千计的仆从,加上其势正如日中天的石崇很快就要前往徐州任刺史;这个时代的刺史,那可是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的实权职务,经过多日的煎熬与彷徨,石韬最终决定暂时留在石家,以便从石家获取更多的资源,以应对未来的变数。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不过是一个整日游走于脂粉阵中的废二代,身体简直弱爆了,别说武力值,就连多走一会也会气喘吁吁,他虽恼恨不已,但他毕竟只是喧宾夺主的后来者,经过一番思考,他不得不为自己拟定了一套完善的“健身”计划。

一是持之以恒的增强体魄,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骑马射箭,至于刀枪棍棒,没有个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积累,难有什么成就。

当然,骑马、射箭也非一朝一夕的事,但这二者却是眼下最容易速成的,有了双马镫,骑马不在话下,也算是有了逃命的本钱;至于射箭,是因为他前世读大学时选修课中正好有射箭这一科,他因此积累了一定的根基,再加上对弓的发展过程有所涉猎,所以弓被他选作首要的傍身技能。

他要打造的两件物品,一是双马镫,二是菱形箭头,而他打算制作的弓,正是被后世称道的满洲弓,以现如今的科技水平,制作前世水平的弓不太现实,但打造一把史称弓的巅峰之作的“满洲弓”却能办到;再之后,便开始苦练箭术,短时间内要想凭借半吊子的记忆大杀四方虽属妄想,但好歹能抵挡一下山贼、流寇之类的。

与老铁匠交流半响,总算将自己的一些想法、及建议,填鸭似塞给了对方,和老铁匠交流的过程中,石韬发现这位老人算是有真材实料的匠人,无论炼铁还是锻造,经验都很丰富,可毕竟受此时的锻造工艺所限,所有经验皆来源于他的实践,不过石韬对所需物品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能用就行。

对老铁匠又交代了几句,石韬准备离开,临走时他随口询问道:“老人家,叨扰半响,却还不知如何称呼你?”

老铁匠腼腆一笑,回道:“不过山野粗人,少爷若不嫌弃,可叫我孟大锤!”

石韬笑道:“孟师傅,我要的两样器具,什么时候能出炉?”

孟大锤忙称不敢,而后回道:“这幅踏.......这幅器具,明日一早便能完成,至于箭头,晚上老汉再琢磨琢磨,若要造出一壶箭,怕是要些时候!”

“那好,明日一早,我亲自来取这器具,至于箭头么,倒也不急,一时半会反正也用不上!”

此刻,石韬最缺的就是时间,石崇失势、以及石家覆灭的具体时间他完全不知,假如哪天灾难突然降临,失去家族庇佑,就凭这幅弱不禁风的样子,逃难都成困难,因此他不得不争分夺秒的武装自己,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匆匆离开铁匠房,他准备回到自己的小木屋,将计划再捋一遍,生怕出现任何纰漏,最后白白掉了脑袋。

当石韬回到自己居住的阁楼时,雨荷及另一个少年,早已等在了那里。

章节目录 第4章 石中玉 雨荷的哥哥似乎比石韬大不了几岁,或许因为经历太多磨难的原故,看上去不但显得老诚,还有种阴柔的味道,这让石韬有些排斥,但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石韬微微一笑,霎时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你叫什么名字?”

面对石韬这位小主人,雨荷的哥哥虽然只是石家打杂的家奴,答话却不卑不吭,“回少爷,别人都叫我中玉!”

“你原本的姓氏叫什么?”石韬又问。

“原本的姓氏,小的已经忘了,如今跟着主家姓石!”

“你叫石中玉?”石韬神情微愣,心中不由浮现金庸笔下叫石中玉、石破天的孪生兄弟。

“是!”石中玉从头至尾皆显得平静异常。

仔细打量对方一阵,石韬道:“留在我身边听用,你是否愿意?”

那张瘦削却平静异常的脸颊终于出现一丝波澜,石中玉愣道:“少爷这是何意?”

石韬微微一笑,“我石七郎从不强人所难,虽打算将你和雨荷调来身边使唤,但如果你兄妹二人不愿意,我绝不强求!”

雨荷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少爷,而石中玉同样满是不解。

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石韬真心打算征求这兄妹二人的意见,却明显对牛弹琴了,他不得不换了一副口吻,“石中玉,听雨荷讲,你兄妹二人皆通笔墨,就不知你读过哪些书?”

眼神仍旧带着疑惑,石中玉回道:“儒学、玄学、黄老,皆有所涉猎!”

一提起自己的学识,石中玉的脸上顿时浮现光芒,但在石韬看来,却有些好笑,古人说的读书破万卷,在石韬的记忆中,无非也就几本、十本网络小说而已,而对方口中的儒学、玄学、黄老,也仅仅只是小学语文课本外加思想政治课上的内容,但在此时,这些知识却是石中玉这类人足以自傲的本钱。

点点头,石韬道:“那好,你以后也不用再去做杂活儿了,就跟在本少爷身边整理书信、以及文案之类的!”

一听这话,雨荷当即跪了下来,并使劲揪扯石中玉的衣角,“少爷的大恩大德,我兄妹没齿难忘!”

这个时代,一旦跟读书人扯上关系那就是天大的事,原本只能永世为奴的石中玉,能为石韬这样的世家公子处理书信文案,以后不是没有出头的可能,如此一来,石中玉脱离奴籍也就不再是奢望,但石中玉的脑子显然没有妹妹的好使,一时竟愣在了当场。

“哥哥还不跪下感谢少爷提拔之恩?”雨荷再次提醒石中玉。

很快反应过来的石中玉,霎时跪了下去,虽一言不发,却将头磕得咚咚作响。

稍加思索,石韬很快反应过来,自曹魏以来,国家人才的选拔几乎被门阀士族所垄断,大多以举荐的形式选取人才,这就是所谓的九品中正制,直到隋朝的科举制度横空出世,这才逐渐削弱了门阀士族垄断人才之路,石中玉之前的家世虽然殷实,甚至还读过书,但要想出仕,必定少不了像石家这样的门阀举荐,像石中玉这样的家奴若能被主人看上且引为心腹,前途也就有了保障,这样一来,二人磕头如同捣蒜,即为情理之中的事。

这对兄妹的表现,虽然让石韬颇为别扭,但此时此刻他除了努力的适应这个时代的一切,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牵起兄妹二人,石韬随口安慰几句,握着雨荷的那只之手,却因手感太好,忍不住捏了一捏,雨荷那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就连石中玉也是一脸怪异的表情。

其实,拉拢这兄妹二人,石韬并非一时冲动之举,以前他身边不是没有伺候的下人,但经他观察,身边的婢女似乎都被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祸害过,虽说自己鸠占鹊巢,但心头始终有那么一丝别扭,完全没有感情基础不说,甚至还要担心被那些下人发现端倪,他干脆将以前使唤的下人赶得远远的,却将母亲临时叫来伺候他的雨荷要来身边听用,后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连雨荷的哥哥也一并收入囊中,一来这兄妹二人在石家并无根基;再者,雨荷不但乖巧可人,还能读书写字,有他二人,对于这个时代风土人情,乃至语言文字都不太熟悉的自己,算是有了翻译官。

搞定兄妹二人,石滔拿出事先让下人准备好的材料,开始做满洲弓来。

满洲弓属复合弓,大多用木头或竹芯做的,两侧是硬质弓稍,手柄部分加厚,内有额外的木材或骨质材料增加硬度;满洲弓的结构从中间向两边对称,依次为握把、弓臂、弦垫和弓梢;握把为木质上贴暖木与鲨鱼皮;弓臂内为竹制或木制弓胎,面贴牛角或羊角,背贴牛筋;弦垫有骨制的,亦有木制的;弓梢木质,中夹角片;满洲弓的弓弦分为皮弦、丝弦和筋弦三类;满洲弓可分为三类,战弓、猎弓、力弓,此刻,在菱形箭头出来之前,石韬不打算做战弓,而准备先做一张练习用的力弓。

满洲弓比其他弓有一大明显优势:高度反曲使弓稍部分必须加大承受力量,这样一来就需要更大的拉力,但与此同时,满洲弓却是史上最先进的弓箭之一,甚至比早期的火器更为强悍,但由于这幅身体荒废日久,一时半会很难有所成就,但石韬深知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个道理,先做一张力弓用于训练腕力以此打下基础,等时机成熟再做战弓。

以石家的财力,无论制作弓所需的材料,还是技艺高深的工匠,石韬寻找起来都没有丝毫压力,拿出事先准备好材料,也没有避开雨荷兄妹的意思,有条不紊开始摆弄起来。

小少爷石韬最近老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对此雨荷已经有了免疫,石中玉却差点惊掉了下巴,传说中成天只知和洛阳城里的纨绔争风吃醋的“恶少”,居然干起了木匠的活计,时不时还自言自语,冒出些让人听不懂的词语来。

其实石韬也没有做过弓,但毕竟有着前世的记忆,别说制作弓这样的资料,就连制作D、P所需的材料和程序也能在网上搜到,但了解是一回事,真做起来又是一回事,此刻,石韬也只能一面搜索记忆,一面摸索着如何将眼前的材料组合在一起,但好在力弓只是用于训练用的,不必多严谨,经过无数次改进之后总算做出一副样子不太美观的弓来。

射箭同样需要大力,但比起这个时代的其它武器,射箭相对注重技巧,石韬现年十四,此刻再学刀枪棍棒恐怕无论如何打熬成就也是有限,用弓就不同了,熟能生巧,只要他肯多花些心思,迟早会成为一名合格的箭手。

随手拿起一根普通箭羽,张弓搭箭,石韬试图找回前世的灵感,但一来荒废了好几年,再者这幅身体实在嬴弱不堪,拉弓时双臂连同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别说准头,就连射出去都是一件极为费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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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是射出去了,却不知飞到了哪里,反正跟不远处的箭靶是无缘了。

石韬一脸的尴尬,石中玉眼神诡异,雨荷则捂着小嘴轻笑。

“久未开弓,技艺都生疏了,嘿嘿!”

石家七郎是出了名的废柴,初学骑马就差点摔坏脑子,要是会射箭才是怪事,但这人脸皮却是够厚。

兄妹二人一同保持沉默,却在心里腹诽不已。

“七郎!你要的地图找来了!”远处,刘二郎的声音传来。

石韬心中大喜,随手将弓交给雨荷,然后对兄妹二人吩咐道:“中玉你跟我们去阁楼,雨荷留在门口,不要让旁人打搅!”

领着石中玉和刘胤,三人一同来到他居住的阁楼。

接过刘胤手中的地图,随手在书案上铺开。

“我爹即将前往徐州赴任,我打算随他前往,并某个一官半职,大家商量一下,瞧瞧究竟在哪里落脚才好!”

刘胤一早知道这件事,对此并不意外,反倒是有些奇怪石七郎为何将下人打扮的石中玉叫来参与这等大事。

瞧着刘二郎一脸狐疑的盯着石中玉,石韬不得不胡乱解释道:“他叫石中玉,是我手下谋士!”

石中玉顿时打了个激灵,从一介下人突然成了小主人的谋士,这样的身份转换可不是谁都能保持淡定,石中玉当即打起摆子来。

刘胤同样感到不可思议,石中玉比他二人大不了几岁,而且还是一身仆从的打扮,居然成了石七郎的谋士,七郎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其实,这也怪不得石韬称石中玉是自己的谋士,加上雨荷小丫头,他身边能用的人也就三个,对于胡乱抓壮丁抓来的这三位,石韬自然十分重视,再说了,石中玉虽然是下人,但好歹读过书不是,这个时代读过书的就算不是宝贝,却也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精英之一,让他做自己的谋士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石韬继续道:“在我看来,这处落脚的地方,如果离下邳太近,会处处受制于我家大人,此非我所愿也;但这个地方又不能太贫瘠,如果太贫瘠,短时间内很难见到成效,亦非我所愿;所以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章节目录 第5章 东莞郡 跟随石崇前往徐州,除了有避祸的打算,另外石韬的确想寻一处适合发展的根据地,不管是为了将来保命,还是更进一步发展壮大,都必须拥有一块自己的地盘,外加班底。

就连前世太祖都曾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不趁着自己那位便宜老爹还未失势,尽量捞些好处,怎么对得起这具皮囊,对得起自己穿越一回呢?

“我几位兄长闲聊时,曾听他们谈起过徐州,徐州形势错综复杂,与齐王和东海王的势力犬牙交错,不过你石家深得陛下及贾后信任,换个人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灰溜溜的离开!”

“对此,你爹有什么看法?”石韬问。

“我爹原本担心石伯父此去徐州困难重重,但我大兄却安慰父亲,称石伯父此行是带着贾后的圣意去的,本就有钳制齐王和东海王的意思,贾后一旦解决了朝中之事,必定召你父亲回朝!”

石韬依稀记得,石崇一家被抄家灭门,正是在石崇被调回洛阳,紧接着司马伦发动政变杀死贾后之后发生的事。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这只蝴蝶并未引发风暴,而是按历史脚本演下去,石崇在徐州赴任这段时间,整个石家应该是安全的,从刘二郎言语中透出的信息,令石韬心中的脉络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自从贾后掌权,石崇通过外戚贾谧攀上了贾后这颗大树,并从此官运亨通,但石崇身上也因此被打上了贾后的烙印,此际,贾后最大的心病乃太子司马遹并非己出,而是才人谢玖所生,同时贾后与太子的矛盾已有越演越烈之势,因此,解决太子这个隐患,即是贾后的当务之急。

在彻底解决太子这个隐患之前,将石崇这样的死忠派去盯住齐王及东海王,也就成了题中应有之意。

通过前世的记忆碎片和这段时间打听到的消息,前后这么一联系,石韬顿时多了几分自信,但看着桌案上的地图,他却依旧犯难,他毕竟只是历史爱好者,而并非什么专业人士,虽然知道大概的历史事件,但这个时代的地名却让他头大无比,如今的地名跟前世本就有着天壤之别,加上他对此时的人文地理完全两眼一抹黑,如果没有旁人帮衬,他跟盲流几乎没什么区别。

“我要找的地方,距离下邳最好超过两天的路程,而且还不那么引人注意,但交通却要便利!”

刘二郎一脸茫然,“交通便利,却又不引人注意,徐州有这样的地方么?”

非但刘二郎感到茫然,就连石韬自己也觉得要寻一处这样的地方的确有些为难,别说现在是西晋,就连后世,但凡身处交通要道上的城市都属重点区域,乃至整个人类的迁徙过程,全都沿着交通便利之地逐渐向偏僻之地延伸,经刘二郎这么一说,石韬怀疑自己之前的某些想法是否太过理想化。

阁楼中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不曾开口的石中玉突然指着地图说道:“这里或许能满足少爷的要求!”

沿着石中玉的指尖看去,石韬一脸怪异表情:“东莞郡?”

“东莞郡治下东莞县,北抵兖州,东临青州,乃徐州、青州、兖州三地之交汇,同时,距离下邳不少于三日的路程!”

石韬定睛一看,石中玉所指的东莞郡,东靠渤海湾,果然处在三州的交汇处,心中顿时大喜,可转念又一想,这样的战略要地怎么可能不被各方势力所重视呢?

“东莞郡,乃枢纽之地,同时也是战略要地,无论洛阳方面,还是齐王、及东海王都不可能看不到这里的重要性吧?”石韬当即提出心中疑问。

“少爷有所不知,从汉末年间开始,胡人不断内迁,到本朝武帝时,这一现象更是越演越烈,如今,东莞郡治下的胡人多不胜数,民风极为彪悍,时常发生胡乱,去年,此地的郡守正是因为胡乱而被罢官,如今,东莞郡几乎脱离洛阳的掌控,而齐王、及东海王更是避之不及,哪里愿意去趟这道浑水?”

晋末动乱导致中原沉沦数百年,另一原因,正是胡人内迁的现象严重,这是许多历史学家的共识;从石中玉处听到这一论断,说明但凡目光长远之人,无不看清其中的危害,那么作为统治者的司马家,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利弊,但司马家却为了保住统治地位,昏招迭出,先是弱化郡县制而大肆分封藩王,且赋予军政大权;接着又互撕,并最终将汉人的元气消耗殆尽,这才让中原大地陷入数百年的苦难。

石中玉所言,外加深知那段历史的石韬,很容易联想起那个战火纷飞、血流漂杵、山河破碎的画面,他的身体也因此开始颤抖起来。

发现石韬的变化,石中玉以为自己的言语惹怒了小主人,顿时不知所措,好在刘二郎及时将石韬拉回了现实,“七郎,你这是发哪门子疯?”

回到现实,石韬一双眸子显得极度深邃,“东莞郡聚居的都是哪些胡人?”

定了定心神,石中玉小心回答道:“听说主要是羌胡,鲜卑人也不少,至于其他的,小人也不是很清楚。”

石韬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石中玉问道:“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人一家,原本是青州临淄人,距离东莞郡并不远,后来到了石府,小人一直留意着老家的消息,这些话也是听老爷和大人们聊天时提起的。”

石中玉的表现,一开始很让石韬吃惊,石中玉虽然读过几年书,但毕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且遭遇变故,从此沦为石家的家奴,按理说,对东莞一地发生的事不该知道得如此清楚才对。

可之后石中玉的解释,却又让他释怀了。

心怀故土,因此对老家那边的消息格外关注,这似乎也说得通,眼睛盯着地图上的东莞郡,石韬陷入了沉思。

良久,石韬猛地抬头,“我们就选东莞郡如何?”

“你疯了吧,东莞郡如此混乱,我们去那里做什么?”刘二郎一愣。

刘二郎不明所以,石中玉眼中似有期待。

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石韬笑道:“乱中才好取利,若是寻常之地,如何能显露我兄弟的本事呢?”

“我们是去捞功勋,又不是真的去治乱,再说了,捞好处哪里不能捞,非要跑到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去?”刘二郎仍是不解。

石韬目光闪烁,正思索着如何说服刘二郎。

东莞郡东临渤海,他本就有着随时跑路的打算,此去徐州,若能赚个盆满钵满当然好,如果没捞到好处,从海上跑路去南方,至少比陆地上稳妥许多,从西晋到唐朝末年,还没听说过有海盗之类的职业,只要能造出一艘稍大的海船,再凭着前世关于航海的记忆,随时都能沿着海岸线杀奔南方。

“徐州各郡,或多或少会受齐王、及东海王的钳制,唯有东莞郡如无人之境,你我兄弟前往,必定可以成就一番伟业!”

见刘二郎依然不为所动,石韬嘴唇弯翘,“呵呵,二郎,刚才中玉说了,东莞郡充斥着大量胡人,你一心向往的胡姬自然不在少数,到那时,无论丰R翘臀、或是奔放狂野的胡女,还不是任由我等采摘?啧啧.......刘家二郎,你去是不去呢?”

一听对方提起胡姬,刘胤当即咽起唾沫来,自家老爹刚纳了一名风情万种的胡姬为妾,实在让人眼馋不已,想想那身段、那风情,无不让人意乱情迷,而从对方嘴里得知这事的石韬,并非第一次用胡女来引诱对方,这时依然不会例外,果然一击点中对方死穴。

不出意外,刘胤一对眼珠子咕噜转个不停,并一把钳住石中玉问道:“你说的是否属实?东莞郡真有胡姬?”

发现自家主子在一旁挤眼,石中玉龇牙道:“不敢隐瞒公子,东莞郡什么都缺,唯独不缺胡姬,什么样的胡姬都有!”

松开石中玉的肩膀,却一拳锤在石韬肩上,刘胤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为了胡姬,哥哥跟你去东莞郡!”

.......

既然选定东莞郡作为日后的根基,剩下就是让李氏对石崇吹枕边风了,将东莞郡守一职握在手里,哪知往李氏那里跑了许多趟,却始终未能如愿,原因竟是石崇整日宴请宾客,偶尔宿醉休息,也全都是绿珠在一旁伺候,其余妻妾甚至难以近身。

着急虽着急,可石崇启程前往徐州的时日至少还有半个月,石崇并不打算将精力全都花在这上面。

金谷园最南端是一座跑马场,这一日,石韬仍像往常一样,带着石中玉兄妹来这里遛马。

骑马并不难,难的是跟马融为一体,其中的道理其实也不难理解,无非是个熟能生巧的过程,北方游牧名族,无论骑马还是射箭皆强于汉人,因为草原人打小与马为伍,从小就要跟大人们一同射猎,而非悟性比汉人强,独特的环境培养出独特的生存技能,这也正是他明知东莞郡胡乱严重却仍打算去那里的另一个原因。

来到这个时代,让他最惶恐的除了石家即将覆灭,主要还是落后文明即将对先进文明的践踏,来自和平年代的他,甚至不敢想象那是怎样一副可怕的画面,如今胡人内迁,且在修生养息中日渐强大,而中原汉人却在权利倾轧中不断被削弱,石韬很想做点什么,因此他决定前往东莞郡那样的胡汉杂居之地,去了解这个时代所谓的胡人。

章节目录 第6章 贵客 按照后世的速度单位,石韬的遛马的速度绝不会超过二十码,有了双脚马镫、外加改良过的高桥马鞍,稳定性还算差强人意,但如果要弯弓射箭,准头就令人堪忧了,一箭射出,几乎就找不到箭头,更是与不远处的箭靶无缘。

但石韬也没有就此气馁,仍是一箭一箭的射出,直到双臂酸软才停了下来;他没想过做一代箭神,仅仅为了跑路时多一些自保之力罢了。

骑在马上的石韬,射箭的准头虽差,却依然洋洋自得,踩着布袋下的双脚马镫,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居然成了发明双马镫的人,以后不知到能不能申请专利?

不知不觉石韬又想到了全身披甲的具装战马,两晋时期,披甲重骑不是没有出现过,但仅仅只是昙花一现,直到两百年后,具装铁骑在李世民手中,才终于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西汉至今,骑兵早已在许多战役中崭露头角,甚至大放光彩,可跟之后的宋元明清的骑兵相比,最多只能算作骑兵的起步阶段,后来几个朝代,无论是骑兵的运用还是作战方式的多样性,在这个时代都是不可想像的,此刻光是想想都令他热血沸腾。

烈日当空,六月的洛阳还算不得一年里最热的时候,天才见亮就来跑马场骑马射箭,整整折腾了半日,哪怕下定决心要让自己体魄变强的石韬也感到吃不消,树荫下的萌妹子雨荷才一劝,石韬也就顺坡就驴的收兵回营。

人所共知,石家不缺钱,当石韬回到自己居住的阁楼时,超过二十年的香柏木木桶早已盛满了洗澡水,水面还漂浮着金盏花瓣。

从最初的排斥,到此刻的泰然受之,石韬越发觉得自己不能在这样堕落下去了。

小主人一到,一众侍女放下换洗衣物很快退走,她们知道,自从小主人坠马醒来,便再也不让别人伺候他洗澡了,不光如此,有人站在一旁都不行,就算如今最得宠的雨荷,也只能在阁楼之下等候召唤。

瞧着侍女离开时一个个露出的幽怨眼神,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思想斗争,石韬终究还是忍了,权当没有看见那一众花花的诱人眼神;前世这样浴、那样浴的,他不是没有心动过,可他依然没有去触碰哪些花钱买笑的勾当,他始终认为没有感情基础的苟合无异于禽兽之间的绞配。

这种坚持虽然很傻也很苦,可他仍旧坚持了下来,况且,眼前的一切不过是空中楼阁,他可不想哪天突然被人从温柔乡中拖出,而后刀斧加身,能享受一个人的木桶浴,石韬认为已经很不错了,至于其它的,心里面想想也就算了。

洗完澡,雨荷领着数位下人将阁楼收拾妥当之后跟着一同离开,阁楼之中,石韬独自一人奋笔疾书。

一有空闲,石韬便会将脑子里的东西,一股脑的用笔记下来,包括对骑兵的一些构想、包括改进武器或材料的初步设想,乃至对重生以来的所见所闻,按前世的理解记录下来。

记录的东西看似杂乱无章,但他依然每天坚持这么做,他担心,当某一天自己完全融入这个时代之后,前世的记忆会不会被彻底冲淡?

这些手稿,或许就是他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同时也是他在这个时代存在过的证据。

小心收起刚写完的手稿,石韬打算动身前往绿珠楼参加今日的宴会。

绿珠楼,即是传说中石崇专门为那位奇女子修建的小楼,绿珠楼听上去只是一座小楼,实际上却是包括一大片建筑在内的庭院。

对于那名传说中的奇女子,石韬同样充满了好奇,可重生以来他只远远瞧见过几眼,却没有机会近距离观看。

好奇归好奇,可他毕竟来自于二十一世纪,虽然至今没有任何实战经验,可毕竟还是见过不少美女,就连网络上吹嘘几千年才会出一个的绝世美女也是见过的,想来,绿珠无论如何也不至于美到让他吃惊的地步!

举行宴会的地方并非在室内,而是在绿珠楼附近的一大片桃林之中。

此际,桃树上挂满了青果,虽然没有十里桃花那般有诗意,但每颗桃树上挂满的绫罗绸缎,还是为这场宴会增添了不少噱头。

在石韬眼里,父亲石崇完全就是一个暴发户,外加装逼狂。

金谷园虽美,但见过苏州园林的石韬看来,也不过尔尔,但石崇为了向世人炫耀自己的财富,却活生生将金谷园打造得俗不可耐。

象牙、犀牛角、珊瑚这等珍宝随处可见,又在枝头上挂满了绫罗绸缎,甚至将自己的小妾绿珠包装成世间罕有的奇女子……

石韬甚至怀疑,将绿珠吹捧成世间少有的奇女子,这多半也是石崇的暴发心态在作祟。

这一切成就了石崇的千古之名,同时也让石家满门覆灭,认知远远超过这个时代还经历过重生这样的诡异事件,石韬也分不清石崇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是错,石崇虽然拼尽全力的炫富和作死,可千古留名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尽管代价是全家数百口人的性命。

刘家二郎此刻正坐在其中一颗桃树下,目光猥琐的盯着翩翩起舞的胡姬。

石韬随即走了过去,而后让婢女在刘二郎一旁添置了一张矮榻,并端来酒水,也就这么坐了下来。

据说,今日金谷园中有贵客驾临,石崇难得将家人叫来参加宴会,以示对那位贵客的尊重。

宾客往来,却始终不见所谓的贵客出现,百无聊奈的石韬忍不住打听道:“二郎,知道今日来的是哪位贵人么?”

眼睛依旧盯着胡姬那不断扭动的腰肢,刘胤显得有些不耐烦,“是赵王,下人们没告诉你吗?”

“赵王司马伦?”石韬先是一愣,随即,他的脸色慢慢苍白,藏在袖口下的手竟开始颤抖。

极为讽刺的是,即将到来的这位宾客,在不久的将来,却是埋葬整个石家的人。

阴沉着脸,没人知道此刻石韬在想些什么

只顾着看胡姬表演,刘胤并未发现石韬整个人的变化。

就在这时,一名白面中年,领着一大票女人抵达宴席当场。

或许是对即将到来的灭门之祸心有余悸,看着刚刚抵达的富态中年,石韬非但没有生出半点亲切,反而感到一丝厌恶。

石崇终于现身,出身富贵之家,且仕途一番风顺的这个男人,虽年过五旬,却无半点苍老之态,在他身后,却是一众妻妾,就连很少露面的李氏也在人群当中,当她发现石韬的踪迹时,眼神顿时变得柔软非常。

众人一同起身迎接,石韬也不例外,可他并未迎上前去,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朝李氏看去,算作招呼。

拥有数不尽的财富,身边妻妾成群,在不久的将来,更会成为一方霸主,用“春风得意”四个字来形容石崇此刻的心境,再恰当不过。

可在石韬眼中,此刻的场景却如同一幕悲剧的前奏。

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丧钟为谁而鸣?

石韬甚至怀疑,今日之宴会,是否就是那场灭门之祸的根源。

和众宾客随意客套了一阵,石崇并没有落座,而是带着众妻妾朝金谷园外走去。

趁着石崇跟宾客们客套的空当,石韬总算得以看清那名被记入史书的奇女子。

一身翠绿色的纱裙,体态轻盈,个子中等,盘起的青丝上面插着一只金步摇,走路时,耳饰发出清脆声,令人心神飘荡,白皙而妩媚的面容胜过世间一切美玉,最让人意乱神迷的,却是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子。

某一瞬间,石韬甚至有种窒息之感。

在这之前,他对绿珠仅仅只是好奇,但这一眼,却令他难以自拔,用前世的话说,仅仅一眼,他感觉自己仿佛恋爱了!

前世,连人造美女也见过不少的石韬,总算压下某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并很快清醒过来。

一瞧旁边的刘胤,似乎比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目光早已从那些胡姬的腰肢转移至绿珠身上,再看一众宾客,眼神大多有意无意的瞄向绿珠。

此刻的石崇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切,可他非但没有露出任何不满,反而深深的沉醉其中。

随着石崇带着妻妾们离开,桃林再次变得热闹起来,石韬从又坐了下来。

依照他的判断,石家的灭亡,绝不可能只因为有人贪恋绿珠的美色,而是看上了石家的财富,但自从看到绿珠本人,他不得不对之前的判断产生怀疑,只看众宾客刚才的反应,甚至连他自己也因此失态,足以说明绿珠对男人有着何等恐怖的杀伤力。

就在石韬患得患失间,石崇终于迎来了赵王。

司马伦,字子彝,晋宣帝司马懿第九子,按辈分来说,是当今惠帝的爷爷辈,由于和贾后亲近,因此被封为车骑将军、兼太子太傅,掌千余洛阳卫军。

年过五旬的赵王,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进宴会当场,在石韬看来,未来甚至做过皇帝的这个男人,相貌普通之极,身上更无王霸之气一说,还是那一身皇家独有的黑色袍服为他平添了不少威严。

离赵王最近的,除了石崇外,却是一名续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由于和赵王走得极近,石韬因此多看了那人几眼。

中年文士打扮儒雅且气度不凡,唯独让人不爽的是,那对老鼠般的小眼似乎一直在转。

章节目录 第7章 变故 石崇与赵王虽同为贾后党羽,但赵王毕竟是天潢贵胄,并且手握洛阳卫军,二者地位高下立判,石崇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这才有了如此高规格的接待礼仪。

赵王先落座,而后才是石崇及其余宾客,不经意间,石韬发现赵王的目光时不时的从绿珠身上划过,这一刻,石韬至少有八成把握,真正窥视绿珠美色的或许并非他的谋士孙秀,而正是赵王本人。

想到党羽,石韬不禁再次瞧向赵王身边那位中年文士,此人会不会是赵王的首席谋士,同时也是覆灭石家的刽子手孙秀呢?

各种猜测萦绕心头,石韬甚至顾不得欣赏石崇收罗来的众多美人,而是独自喝着闷酒。

随着琴音响起,十数位身段相仿容貌却各有千秋的舞姬,挥舞着长袖,缓缓走入羊毛地毯铺成的舞池,一个个步伐轻盈,尽显婀娜,桃林中荡漾的绸缎,带着沁香的烟雾,此时的一切,就算见过不少大片场景的石韬,却都以为自己身在仙境。

美女看多了也会产生视觉疲劳,藏着心事的石韬终于失去了兴趣,继续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

这个时代,唯黄酒、果酒两种,黄酒即是以粮食为原料酿造出来的,酒精度与后世的啤酒差不多,其色微黄且浑浊,味道既酸且涩,与后世的酒完全没有可比性,石韬并不怎么在意,喝着喝着竟有了几分醉意。

微醺的石韬偶尔也会向绿珠所在的地方瞄上那么两眼,讲真,绿珠的美貌还在其次,最要命的,却是绿珠身上有种阅尽千帆后的从容,这就是后世所谓的熟女范儿,那是一种足以秒杀石韬这类纯情小男生的强大气场。

虽然为绿珠的熟女范儿所吸引,但过去二十几年都熬过来了,此时也不至于太过冒失,什么彼之妻吾养之的逆天想法,更是想都不敢想。

突然,桃林中琴声大变,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曲子,但石韬却能感受到音律中暗含的金戈铁马之意。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矮小,且为士人打扮的男童出现在舞池中央,只见那名男童的肌肤竟然赛过羊脂,相貌更是妩媚绝伦,惊鸿一瞥,已让石韬胸口猛烈跳动。

男童手持一柄未开封的短剑,姿势灵动,步伐如凌波微步。

石韬正看得精彩之际,却发现一旁的刘胤喘气声突然变得粗重。

望着刘胤完全一副狂热粉丝的态势,石韬奇怪道:“这舞剑的少年究竟是谁,竟让二郎如此失态?”

“少年?”刘胤转过头来,却是一副看白痴的表情。

“昂?”石韬当即傻眼。

“你不会真被摔傻了吧?连宋祎都不认识了么?”

石韬仍是一副傻傻的表情:“宋祎是谁?我为什么要认识他?”

“完了完了,七郎果真变成痴儿了,就连自己终日惦记的小娘居然都能忘记!这可怎么办才好呀?”

张大嘴,石韬失声问道:“你说她……是我每日惦记的小娘?”

初见舞剑那人,石韬立即想起魏晋士人似乎却有喜好**一说,而且有那么一刻,自己差点被扳弯了,还好有刘二郎提醒,才知道自己的某些取向还算正常。

“你说那位小萝.......那位小娘,是绿姨娘的爱徒?”

宋祎是谁,石韬记不太清楚,但说她是绿珠的的爱徒,却让石韬想起一位历史中出现过的女子来。

舞剑的萝莉叫宋祎,年芳十二,绿珠唯一的弟子。

说起此女也是大有来头,一来她是绿珠的弟子,琴棋书画全都学自绿珠,从小艳明远播,长大后一共嫁了四任丈夫,而且都是当时响当当的人物,其中一位还是帝王,可见此女不凡;同时,宋祎的身份成谜,似乎还被人怀疑是女间谍,宋祎这个名字虽然只存在于野史,但能与多位非富即贵的历史名人挂钩,又如何会是个简单的女子呢?

更为可笑的是,石韬这具躯壳的原主人,曾经却是宋祎小萝莉的铁粉。

宋祎虽幼,但在这个女子如货物般的时代,在群狼环伺的环境中能得以保全,还要多亏了被石崇宠爱有加的绿珠,有了绿珠的保护,所有窥伺宋祎的男人全都只能在心里暗自可惜,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无论是这具躯壳的原主人,还是刘二郎那个花痴,无不成了小萝莉的狂热粉丝。

身体之内,毕竟是二十几的灵魂,况且石韬并无怪黍黍的特殊嗜好,小萝莉再好看,也无法对他产生太多的吸引力。

这会儿,石韬已将目光转移到了别处。

哐当!

酒杯打翻的声音传来,接着又响起男子的呵斥声。

“你这贱婢,究竟会不会斟酒啊?”

石韬寻声看去,却是赵王身边那名文士,此刻正怒容满面的瞪视着一名青衣打扮的侍女。

侧面看不清那名女子的模样,只发现那女子个头很高,足有一米七,半边脸呈病态的雪白,站在一众娇小玲珑的婢女当中,却有种格格不入之感。

随着赵王身边那名文士的怒斥,婢女当即跪伏于地,身体随之瑟瑟发抖。

中年文士似乎还不解气,刚整理完自己的衣袖,抬腿便是一脚,青衣女子顿时被踹翻出去,只在瞬间,女子再次匍匐于地,嘴里发出沙哑的恳求:“大人息怒,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这时,大家终于明白了整件事的原委,这名侍女在倒酒之时,竟将酒水洒在了文士的衣袖之上,这才引起了文士的辱骂、甚至拳脚相加。

石韬双眉紧皱,并努力压制着内心的冲动。

作为主人的石崇,很快阴沉着脸走了过去,甚至不曾看那侍女一眼,当他走到文士跟前,顿时换了一副脸色赔礼道:“孙先生,都怪石某管教不严,让这贱婢,冲撞了先生!”

石韬脸色微变,这人果然是孙秀。

孙秀回礼坐回原位,脸色却依然很难看。

“来人!”石崇转身,脸色再次变得阴沉。

数名家丁很快赶来。

手指瑟瑟发抖的女子,石崇冷声道:“将这贱婢拉出园外.......杖毙!”

“杖毙”二字似乎并非对一个活人在说,反倒像是跟阿猫阿狗说的,非但石崇表情冷漠,就连赵王和孙秀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甚至周围的看客也多为漠不关己的表情。

轻而易举就被别人判定生死的那名女子,此时身体已抖成了筛糠,却再也发不出声来,两名仆从一边一个,架着她便要往外拖。

石韬终于看清女子的大半边脸,深陷的眼窝,呈病态的肌肤,将那张原本很美丽的脸颊完全掩盖了过去,看上去,那名女子应该是得了什么病。

“玛德,老子穿越回来就是来当看客的么?”体内热血直冲脑门,外加醉意上涌,石韬猛地站了出来:“住手!”

“嗯?”

包括石崇在内,所有人皆满脸意外的瞧向石韬。

瞬间反应过来的刘胤,一把揪住他的衣袖说道:“你这是要干什么?快坐下来啊!”

在刘二郎的提醒下,石韬终于意识到自己冒失了,眼下,自己一旦触及石崇的怒火,后果将不堪设想,可让他坐视不理这等枉杀人命之事,又绝非他的性格。

既然已经出头,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脑子快速转动,同时背心感到阵阵凉意。

其中最意外的莫过于石崇,自己在石家的威势如何自不必说,别说七郎,就算已成卫军都伯的长子也不敢忤逆自己半分,何况这位性子原本懦弱的七郎,他今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冲撞于我,莫非真是摔坏了脑子不成?

如果没有外人在,对于这等鲁莽行为,石崇或许会从轻处罚,但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石韬的行为已算得上忤逆之举,这无疑触碰到了石崇的逆鳞。

同样来自豪门的李氏,如何不知小七此际所面临的危急,这时泪眼滚动,身体轻颤,却不知如何才能替石韬挡下眼前这一劫。

石崇面沉如水,眼神更是刺骨的冷寒,“说出你的理由,如若不然.......”

听石崇的语气,再看脸色,石韬顿时一惊,此情此情,如果一个处理不当,他即将受到怎样的惩罚,实难想象。

四下里一片寂静,赵王及孙秀相互对视一眼,随即,二人脸上一同闪过一抹意味难明的笑容。

正不知所措,耳际突然传来阵阵流水声,电光火石,石韬脑子里灵光乍现。

深吸一口气,石韬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就在昨夜,孩儿梦见一片沼泽,醒来后想起父亲不日将启程前往徐州,因而心中感到惶恐不安,后来便让人卜了一卦!”说到这里,石韬突然打住。

石韬这一停顿,反而勾起了众人的好奇。

眉头稍稍舒展,石崇问道:“卦象如何?”

“此卦为兑卦,兑为泽,乃大吉之相,但同时卦象又云,若泽润万物,则双重喜悦,和乐群伦,必确守正道;父亲动身之前,不宜行杀伐之事,尤其是女子!不如父亲将此女赐给孩儿,让孩儿替父管教如何?”

如今正是玄学大行其道之际,“周易”更是被世人追捧,同时,各家对周易都有各自不同的见解,石韬所用的卦象解读之法,却是北宋时期的一种卦象解读,此种解卦之法,经石韬之口说出,却给人一种耳目一新之感,至于对不对,众人一时也难以分辨,这一来反倒将文学造诣不浅的石崇等人唬得不轻。

章节目录 第8章 醉酒当吟 “这.......”

石崇的态度似有所松动。

想想也是,他即将前往徐州,这可关系着今后的仕途,且不提石韬所言卦象准不准,此次赴徐州上任,毕竟需要一个好彩头,若为了一个贱婢而影响自己的大好前程,似乎不太值当。

事情有了转机,最开心的莫过于李氏,向来顽劣的小七,不知为何,最近总出人预料,亏他能说出这番暗含深意的话来,李氏一时无法抑制心中所喜,竟再一次热泪盈眶。

站在石韬一旁的刘胤,却是张大嘴的望着昔日的玩伴,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就连平日很少关注这位废材老七的绿珠,也不禁多看了石韬两眼。

四周的人,大都看出石崇似乎准备应下儿子满含“孝心”的请求,孙秀却站了出来。

孙秀抱拳道:“石家小郎口齿伶俐,果然有季伦(石崇字季伦)之风。卦象之言,乃天道名理,不可琢磨,然而尊卑贵贱却是世之大统,婢奴不教,却为主人之过,有过不罚,何以正道?”

孙秀这话可就有些打石崇的脸了,婢女犯错,即主人之过,同时又用卦象结语“和乐群伦,必确守正道”来暗讽石崇家教不严,既然家教不严,又如何守正道?

在石崇眼中,孙秀不过一贱民尔,仗着赵王的威势,当众打他的脸,是可忍孰不可忍,石崇立即展开反击:“孙先生此言谬矣!物情顺通,故大道无违;越名任心,故是非无措也。”

其实石崇并不在乎一个婢女的死活,只因石韬的一番卦象解读,才让改变主意,但他眼中的贱民孙秀,居然当众指责他家风不严,这却是他不能接受的,因此借用了嵇康所着“释私论”中的一段话来反击对方,意思是:老子偏不将世俗观念放在眼中,你奈我何?

孙秀虽生于平民之家,却自认满腹经纶,因而持才傲物,平民的身份也是他自卑的根源所在,同时也是他的逆鳞所在,自从辅佐赵王,一路风光无限,更加之对石崇张扬的性格看不顺眼,这才有了刚才借题发挥的一幕。

但哪知石崇却是连王孙公子都敢当面怒怼的主儿,更何况一介贱民?

眼看二人一时下不来台,赵王司马伦只得出面调解道:“不过一贱婢尔,季伦与孙先生何必为这等小事发生口角呢?”

见二人仍互不相让的彼此瞪视着,赵王转而对石韬笑道:“原来只知季伦兄满腹才华,不想,今日又见到石家小郎一鸣惊人!石家小郎,今日之事,全都因你而起,如果你能当着大家的面赋诗一首,我便替你父亲应下你的请求如何?”

“让我作诗?”石韬顿时一脸的懵相。

赵王随即笑问石崇道:“季伦兄,今日本王喧宾夺主,在宾客面前考校你家小郎,就不知季伦意下如何?”

石崇哪敢得罪风头正劲的赵王,因而故作羞愧道:“王爷愿替下臣调教调教小儿,在下求之不得!”

一瞧矛头转向自己,石韬霎时惊出一身冷汗。

刚才所言卦象,不过是前世无聊时偶然见到的一段卦象解读,其中绝大多数言语都是在慌乱之下胡编乱诌的,现在却要让他吟诗,这可如何是好?

唐诗、宋词他的确会不少,但对其含义大多一知半解,若要应景,哪里有这般容易。

正当暗自焦急之际,赵王再次开口:“今日我等既然在桃林中饮宴,不如就以桃为题如何?”

“好!”

石韬一旁的刘胤居然傻乎乎的拍起手来。

随着刘胤拍手叫好,前来的宾客相继起哄,就连石韬众多姨娘之中,居然也有拍手叫好的。

石韬那个蛋疼!

连续被惊出冷汗,其实已经清醒了不少,但仍有那么一丝犯晕,都说酒壮怂人胆,见四周满是“期待”的眼神,头脑一热,石韬当即步行而出。

他原打算篡改篡改歌词,随便飙几句“桃花残,满地伤”之类的歌词,糊弄一下,但想想又觉得跟眼下的场景不符,转而搜索起其它诗词来。

一会抬头望天,一会又低头沉思,一个刚刚束发的少年,却装作老大人的模样,还偏偏被他演出几分潇洒的味道来。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略显拗口的洛阳官话,轻轻吟出唐寅“桃花仙”的前两段诗句,但在众人看来,这两句并非当下的风格,似乎是用口语堆砌成的打油诗,许多人开始皱眉。

但另一头的石韬,却渐渐进入一种类似疯魔的状态,就算在前世,以他的性格也绝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装逼,但自从到了这里,或多或少还是会有那么一丝优越感,再加上酒精的刺激,此刻,他似乎成了自己一直梦想成为的样子。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显者事,酒盏花枝隐士缘。

若将显者比隐士,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花酒比车马,彼何碌碌我何闲。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念完“桃花仙”,石韬已经彻底清醒,他开始惴惴不安。

“桃花仙”是明朝的诗,用于这个时代,是否犯忌,又是否背离这个时代的风格,这些他全然不知,此时此刻,他甚至感到一丝惶恐。

桃林里只剩下涓涓的流水声,这一刻,无论石崇还是绿珠,甚至赵王与孙秀,乃至略通文墨的宾客,竟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似乎在细细回味……诗的前半段几乎与打油诗无异,可从后半段开始,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意境却如惊涛骇浪般滚滚而出。

自东汉末年以来﹐统治集团分崩离析﹐社会长期处于动荡不安的状态;到了魏晋,传统的价值体系在混乱中逐渐崩塌;从曹魏夺取汉家天下,到后来司马家夺取了曹魏的政权.......

许多士人开始意志消沉,并试图在玄虚淡泊之中求得精神寄托,于是玄学应运而生,乃至众多士子选择远离朝堂,而整日宿醉山林。

这个时代的人们,如同一个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他们的生活越来越浮华,性情越来越焦躁,只知放声享乐。

如今唯一醒着的人或许只有石韬,但此刻,石韬正手足无措。

一首“桃花仙”,可谓道出了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士人的心声,而与此同时,这种风格的诗,前无来者,无人能对它做出评价。

此时此刻,席间无论主人还是宾客,心中都在酝酿一种情绪,一种放声呐喊的情绪。

.......

借着酒劲,被他狠狠的装了一波,最终不但被赵王夸赞,甚至连老爹石崇也对他另眼相看,离开时,绿珠那似喜还忧的神情,更是让他的信心爆棚到了山顶。

宴会上的大多数人,几乎算是这个时代的顶尖人物,甚至在史册上也是有他们的一笔,而曾经只是小人物的石韬,却在他们面前肆意妄为。

紧张、刺激,外加残存的酒意,令他兴奋到了极致,到了后来竟然有些虚脱。

回到自己阁楼,他倒头便睡。

直到傍晚十分,夜风吹散阁楼中的熏香,同时也带来一丝凉爽,醒来后腹中传来阵阵响动,先前参加宴会,只顾着喝黄汤,这时却甚感饥饿,石韬起身下楼,打算找点吃的。

刚到楼梯口,已能看见厅堂透出的烛火。

又走了几步,梳着十字髻的雨荷,正侧脸趴在案桌之上,睡着时,脸上满是少女的娇憨之态。

一位专门守候自己的女子,一盏为自己所留的烛火,让这个陌生的世界,平添了几分暖意。

没有打扰酣然入梦的雨荷,石韬轻轻走出了厅堂。

蝉鸣、蛙声并不影响石韬此刻的心情。

今天之前,他每日都在惶恐中渡过,总感觉身边的人,全都是NPC,而这个世界,却只是游戏副本。

无论他想做的,或是正在做的,全都是为了逃避那场可怕,却又提前知道情节的游戏;可今日,他却发现身边的人是鲜活的,那些人全都是跟自己一样的玩家。

这个世界或许仍是一个游戏副本,可他已经出不去了,除了将这个游戏继续玩下去,他别无它法。

贾后、赵王、石崇看似同在一个阵营,可石韬今日观之,三方的同盟关系似乎是建在泥沙之上的,而且无论是赵王对绿珠毫不掩饰的窥视,还是孙秀这样的谋士竟敢当众挑衅一介封疆大吏的权威来看,石崇、乃至石家,似乎早已被赵王一党当作随时可以烹食的彘。

计划如果成功,自己将随石崇前往徐州,并在东莞郡安顿下来,以后估计都不会回来了,洛阳,绝非这个时代的天堂,而是一口被架在炭火上的铁锅,金谷园更非世外桃源,而是牢笼。

“小主人!”

角落里突然冒出一道沙哑的女声。

章节目录 第9章 恶疾 虽然冒险救下这名女子,但从头至尾石韬并未仔细打量过对方,此刻终于看清了。

星月下,女子身着青衣、秀发如瀑,并非像其他女子一样挽成发髻,而是用草绳一类的将秀发随意一挽,一张脸原本应该很精致,此刻却显得十分消瘦,尤其那对凹陷下去的眼眶,再加上苍白的肌肤,此刻看上去竟使人背脊发凉。

“你叫什么名字?”从未谈过恋爱的石韬,面对陌生女子似乎只会这句开场白。

“十二!”说话时,女子似乎有种深深的畏惧。

“你说什么?什么十二?”石韬竟然没听懂对方是什么意思。

“我们没有姓氏,十二就是我的名字!”女子解释道。

石韬微愣:“你说你的名字是数字十二?”

“是!”

石韬眼帘低垂,竟陷入了沉思。

以为小主人不太满意自己的表现,女子的身体开始抖动,表情更是凄凉。

十二突然匍匐于地,磕头如同捣蒜,“求小主人不要扔弃奴婢,奴婢没有被妖邪附体,还能为主人效力!”

这下轮到石韬慌了,赶紧阻止女子继续磕头,并打算将她扶起来,哪知对方的力气竟然不小,差点让他闪了腰。

“先起来!”松开女子,石韬微怒道。

对方不为所动,哪怕额头已见血迹,却仍旧在那里磕头,且用沙哑的女声继续恳求道:“奴婢没有被妖邪附体,求小主人让奴婢继续留在石家!”

这回石韬真的怒了,“给我起来,如果再继续磕头,我就让人将你赶走!”

石韬的威胁,明显起了作用,自称十二的女子果然站了起来,并满是畏惧的看着小主人。

想了想,石韬问道:“你会什么?”

十二一愣,她先是摊开自己的一双手,而后呆呆的望着,嘴里却自言自语道:“我会什么?我会什么.......”

朝十二那双手看去,明明是一双修长而白皙的手,掌心、及指间却偏偏长满了老茧,这让石韬很奇怪,石家的下人,分工是很明确的,粗重活计一般由男丁们做,就算年长的老妈子也不会承担太重的体力活,最多干一些轻巧的活计,年轻女子就更不可能去干重活了,她们唯一的使命,便是照顾大小主子们的起居。

十二的年纪,大概也就二十上下,显然不可能去做粗重活儿,那她手上的老茧又是怎么来的呢?

“你手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老茧?”石韬忍不住说出心中疑惑。

十二抬头望着小主人,先是不明所以,突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这些老茧,是握刀所至!对了,小主人,十二会杀人,你留下奴婢吧,奴婢会帮你杀很多很多的人!”

以数字十二为名,且有一双握刀手,还说自己会杀人,再加上史书中关于石崇任荆州刺史时打劫往来豪商的记载,石韬大概知道这位叫十二的女子是什么人了。

石韬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转移话题道:“谁说你被妖邪附体了?”

瞳孔微微收缩,十二喏喏半响才开口:“是,是大首领!”

石韬微微一笑,十二口中的“大首领”,再次证实他心中的猜测。

盯着对方那消瘦的脸颊,石韬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身患怪疾的?”

“患疾?”十二不明所以。

“嗯,你或许不是被妖邪附体,而是身患恶疾!”石韬稍作停顿,又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感到不适?最近这段时间,是否去过南方?”

自半年前从荆州回来,十二便发现自己的身体出了状况,小腹不但经常出现胀痛,整个人也越发消瘦了,作为石崇圈养的死士,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便意味着生命到了尽头。

十二总算见过些世面,月前,在大首领发现她身体出状况的那一刻,她毅然拿出多年攒下的积蓄买通大首领和石府管家,总算使自己从一个杀人的死士变成了打杂的奴婢,哪知,刚刚转换身份的她,却在如此重要的场合折了主人的面子,还是眼前这位小主人将她救了下来。

在这个时代,像十二这样没有身份的女子,一旦脱离主人,便成了真正的蝼蚁;见识过太多残酷现实的她,清楚自己一旦离开石崇、离开石家,或许活得还不如猪狗;外面的世界,远比这金谷园可怕百倍千倍,她甚至甘愿冒着被主人抛弃的危险也不愿轻易离开石家;此时此刻,石韬似乎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石韬出身南方,对于十二表现出来的症状,他一早就怀疑对方会不会得了血吸虫病。

他小时候生活的那一地区,血吸虫病再常见不过。

脸色苍白是因为血吸虫会导致人体贫血,而身体消瘦同样是血吸虫吸收了人体大部分的营养,再加上腹痛、腹胀、外加腹泻。

这时,石韬已经有八成把握,十二的症状皆因血吸虫所致。

虽然记不清小时候村里人治疗血吸虫的药方,但石韬却是知道血吸虫的治疗原理。

治疗血吸虫,首先需要使用打虫药将人体内的血吸虫杀死,然后使用泻药一类的将其排出体外,将血吸虫清除体外是一件极其亏损身体的事,所以,最后一道程序,便是用中药和食材长期调养。

治疗的原理虽然简单,但其过程却非常繁琐,同时,所花费的时间也极其漫长,因此,普通平民一旦换上血吸虫,除了靠身体去与之苦熬,几乎算是被判了死刑,以十二的身份,其实也算被判了死刑,可他却遇到了石韬。

在宴会上救下十二,是因为石韬实在无法忍受石崇等人罔顾人命之举,同时也是一时冲动,甚至差点将自己也卷入其中,到后来,他猜到十二可能换上血吸虫,他也打算无条件帮助这个女子,直到他知道十二居然是石崇圈养的死士后,他突然多出一些别样的想法。

“这种恶疾,是体内的蛊毒所至,我能帮你消除身上的恶疾!”

“求小主人救我!”十二再次跪倒在地。

这一回,石韬并未阻拦,“但我有一个条件!”

十二抬起头,呆呆的望着那张稚嫩的脸颊,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给他的。

“从此以后,你不再叫十二,而叫青衣,而你的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我!”

.......

原本打算好好探探石崇的老底,哪知雨荷醒了,并寻着二人的说话声找了过来。

看来今夜是跟青衣聊不成了,石韬随后让雨荷将她安置在了自己的庭院里。

还好石韬拥有属于他自己的单独庭院,要是让他和其他人同处一屋,还真不太方便。

安置好青衣,雨荷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碗羊肉羹,石韬原本不怎么习惯牛羊肉,但这个时代的北方人大多都以牛羊为主要肉食,吃呀吃的也就习惯了。

喝完肉羹,石韬准备独自一人在自己的庭院里散散步,哪知雨荷一直跟在身后,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发现雨荷一副欲言又止的小模样,石韬感到十分有趣:“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一开始还有点难为情,可雨荷终究还是鼓足勇气道:“少爷,我听人说,今天你领回家的那个女人可是被妖物缠身的不祥之人,有这样的女人在身边,会不吉利呢!”

揉了揉小丫头的发髻,“傻丫头,她不过是染上了蛊虫,而并非什么妖邪缠身,少爷有办法治好她,你不用担心!”

“染上蛊虫?我听先生说,蛊虫正是妖邪所化!难道是先生在骗我吗?”

“蛊虫并非妖邪所化,而是一种极小的虫子,是通过水源和食物传播的,平常只要避免吃生冷食物,少去沟溏边玩耍,自然不会被它侵入体内!”

雨荷的性格原本谨小慎微,跟石韬久了,大体也摸准了他的脾气,因而在他面前的时候,偶尔也会露出少女娇憨的一面,“少爷好厉害,不但会吟诗,还知道蛊虫的事,少爷真能治好刚才那位姐姐的怪疾吗?”

对与治好青衣,石韬原本最多只有五成把握,但看着满眼都是小星星的雨荷,他实在不好弱了自家的名头。

“那是当然,我明天就去抓药,必定让她恢复如常!”

章节目录 第10章 思归 第二天清晨,满怀心事的石韬,早早起了床。

他并不打算惊扰旁人,无论雨荷还是石中玉,乃至昨日刚刚入住庭院的青衣,按照心里年龄来算比他都小,被人伺候的生活虽然舒爽,却也磨人意志,他知道现在绝非享福的时候。

这个时代,就连穿衣服都是一件特别麻烦的事,宽袖长袍外加灯笼裤,甚至还有各种装饰品,这是士大夫们的标配,尽管刚入束发之年,但已经算是士大夫的一员了,重生后的大半个月,穿衣打扮一直都是雨荷的职责,可每日穿衣都要靠别人服侍的石韬不止一次骂娘,作为一个男人,居然比后世妹子出门化妆还要来得繁琐,穿那么麻烦,士大夫成天不出门的么?

士大夫也是人,自然也是要出门的,但士大夫们出门从来不靠腿,就连上马、坐车也是由随从一手包办;西晋算是历朝历代士大夫们的天堂,各种豪奢、各种攀比,各种炫耀,重生半个多月以来,石韬对此深有体会。

在他看来,这种生活大概就叫最后的疯狂吧!

宽袖长泡随意套在身上,至于灯笼裤,他只好用巾带将裤腿处扎了一圈,弄成后世某军队绑腿的样子;至于各种头饰、衣饰统统被他仍在了一旁。

自认穿戴妥当后,石韬轻手轻脚下了阁楼,朝一楼偏房瞄了一眼,雨荷的房门紧闭,小丫头果然还没起床。

也没有吵醒的必要,甚至连石中玉他也不准备带上,而是打算独自一人去马厩牵马,然后再去跑马场练习骑马射箭,他相信,只要一直这么坚持下去,迟早会有收获,后世有一种说法,一件事只要坚持七年以上,都会成为那一领域的专家,对此石韬深信不已。

临出院门时,忍不住朝青衣居住的厢房看去,不想却是让他一愣。

仍是一身青衣打扮,秀发还是那么随意挽着,苍白而消瘦的脸颊在白天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看了。

此际,依门而望的女子同样感到意外。

忍不住瞄了一眼对方的大长腿,石韬对青衣招手。

“会骑马吧?”

瞧着一身怪异打扮的小主人,青衣点点头。

“射箭会不会?”

青衣继续点头,仿佛想到了什么,青衣又摇头。

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到底几个意思?

见小主人表情疑惑,青衣不得不解释道:“以前跟大首领学过射箭,但技艺不精,后来几乎没怎么施展过。”

“走吧,陪我去马场练练!”

不知为何,这位新主人似乎跟她以前见过的男子都不同,至于哪里不同,一时又说不上来,青衣点了点头。

二人正待出门,石中玉拧着一只水桶走了过来。

石韬明显有些意外:“我不是让你不用做这些粗苯活儿么?”

石中玉腼腆一笑,“庭院的下人就我一名男子,这些活自然应当由小人来做,再说中玉早已习惯,一天不做身子还不舒坦呢!”

没那多讲究,石韬点头道:“我和青衣先去马场,你放下水桶,随后赶来!”

“好咧!”石中玉急忙点头。

刚走了几步,石韬又是一愣,雨荷小丫头抱着一只木盆迎面走来。

原以为自己起来得够早,感情却是最晚的一个!

“少爷今日起来得好早,这是要去哪呐?”

“去马场遛马,等回来再用早点,哦,对了,你让厨房熬一锅肉糜,顺便在里面加点菘菜,以后的早点,就吃这个!”

说完,石韬目光看向了青衣。

青衣身体微微一颤,昨夜,小主人曾提过,若要治好自己的恶疾最重要的便是补身子,他吩咐丫鬟准备肉糜,难道是为了我吗?

石韬表情平情,内心却早已笑翻了过去,前世网络上的各种心灵鸡汤,其中一条,却让作为单身狗的他记忆深刻。

清晨的粥比深夜的酒好喝,骗你的人比爱你的人会说。

此刻,这清晨的粥,用在青衣身上,效果显而易见。

院子外的马厩一共拴着两匹马,一匹是石韬的专用座驾,另一匹则是备用马匹,之前马厩一直空着,这两匹马还是前两天才让人送来的。

牵出那匹专属座驾,又将之前准备好的马具套在马上,在石韬的示意下,青衣只好骑剩下那匹备用马匹。

一撩裙摆,青衣翻身上马,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让人赏心悦目。

青衣上马的姿势直让石韬大跌眼镜,好在青衣发现隐藏在布袋下面的双马镫之后露出一脸吃惊的表情,才总算让他好受一点。

嘀嗒、嘀嗒!

石韬在前,青衣紧随其后,二人当真是在遛马。

走了没几步,石韬勒住马绳,似乎在等青衣,但青衣明显没能体会到他的意思,也跟着勒住了马绳。

石韬一脸尴尬,“靠近点,方便我们说话!”

苍白的脸颊划过一抹粉色,这下青衣总算懂了,并依言靠近过去。

“像你这样为我父亲卖命的人,一共多少?”

昨夜就打算询问青衣,却被雨荷打断,从昨夜到现在,石韬可是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的。

历朝历代,所谓的官匪一家,并非完全空穴来风,从春秋战国时期开始,豪门贵族家中蓄养死士,已然成风;到了唐朝,这种风气依然存在;直到宋朝,文人掌权,从而收刀入库,这种风气才逐渐消失。

但实际上,圈养死士这一做法,从来没有断绝过,不过是藏得更隐秘罢了。

石家能拥有如此恐怖的财富,一方面或许因为石崇经商之才了得,史书中记载,石崇将中原的铁器、丝绸等物运到南洋,又从南洋带回珍珠、珊瑚、以及香料等物,这才积累了大量财富。

但另一方面,野史中还记载,石崇任荆州刺史时竟抢劫远行商客,取得巨额财物,以此致富,青衣及她身后“大首领”的出现,让石韬意识到,野史中的这一记载八成是真的。

对于这一类游离于生死边缘的人,石韬很早就充满了好奇,现在有机会见证这类人的存在,他多少有些激动。

这也是他改变初衷,对青衣的态度,从无私变成了有所图的原因所在。

沉默良久,青衣终究还是告诉了新主人。

“算上大首领,思归一共三十六人,十二.......青衣离开后,剩下三十五人!”

“你们的组织叫思归?”石韬问道。

发现自己的言辞似乎不妥,石韬换了一种说法问道:“我的意思是,你们这一旬人,叫思归?”

“是,这是主人.......是家主取的名字!”

“呵呵,思归,思归吟,我这位父亲,还真是文人中的一朵奇葩呐!”

“少主这是何意?”青衣不解道。

摇摇头,石韬并不愿过多解释,说起自己那位老爹,就连石韬都不得不承认的确是个人物,不但进过史书中的富豪排行榜,官也做得足够大,同时还是这个时代较为出名的文人,金谷二十四友就是他一手创立的,“思归吟”正是石崇所着的其中一首诗词。

此刻想来,这位便宜老爹居然是一个如此另类的文人,石韬不禁莞尔。

和青衣又聊了一阵,石韬从中知道了不少信息。

像思归这样的组织,永远是暗黑的代名词,他们活得就像茅厕里的蛆虫,而且永远只能趋附于豪门贵族的羽翼之下,利益属于他们的主人,就连性命都属于他们的主人,一旦流落在外,便会成为过街老鼠,甚至地位还不如出生干净的贱民。

但青衣明显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她看来,这一切似乎理所当然。

章节目录 第11章 问药 弯弓搭箭.

biu!

箭终于插在了箭靶上,虽然距离靶心较远,而且这面箭靶还是被他特意加大了尺寸的。

“我的箭法如何?”石韬颇为自得的盯着青衣问道。

青衣不置可否。

明知青衣身患血吸虫病,他实在不好开口让对方露上一手,可又对她的武力值颇为好奇,石韬这才采用激将法。

“这等技艺,并非青衣所长……”青衣说到一半,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策马靠近,随即对着石韬伸出了一只手。

石韬不明所以,以为对方要他手中那张丑陋不堪的弓,因此递了过去。

青衣摇头,却指向搭在一侧的箭袋。

“唔……你要箭袋做什么?”

“给我一支箭!”

不知青衣究竟何意,石韬依言递给对方一支箭。

接过箭支,青衣先是将其放在手中把玩,似乎在掂量这支箭的轻重,而后随手朝箭靶处一扔。

咻!

七八米之外,正正钉在靶心处的那支箭,晃动中且发出嗡鸣。

“.......”石韬。

虽说射箭并非青衣所长,但指导石韬却是足够了,有青衣在一旁辅导,石韬无论骑马或是射箭都大有长进。

石韬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大呼自己捡到宝了,只要将青衣留在身边,今后他何惧普通毛贼?

眼看日头高挂,石韬收好弓箭,对青衣温柔一笑,“走吧,先回去吃早点,等吃完早点我带你去帝都抓药!”

一听石韬要为自己抓药,青衣当即下马跪地:“小主的恩德,奴婢就算万死也难以报答!”

石韬随即跳下马来,扶起青衣,“我答应救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看着比自己矮上一头,脸庞甚至稍显稚嫩的小主人,青衣满是困惑。

“第一,若非万不得已,以后不可再轻易对人下跪,其中也包括我!第二,以后请叫我郎君!若你答应了这两条,我这就带你去洛阳抓药!”

.......

用过早餐,一大群人风风火火出了金谷园。

自重生以来,石韬所见到的,无非只有金谷园这巴掌大的天空,第一次出门,而且还是这个时代的政治中心洛阳,说实话,他心里多少有些慌乱,因此,拉上刘二郎这样的好基友,乃至带上石中玉兄妹,以此为自己壮胆,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临出门时,见青衣戴了一顶斗笠,斗笠下又覆了一层薄纱,她似乎不太愿意让别人见到她的面容,加上队伍中还有雨荷,石韬特异带上一辆马车。

一个丫鬟,外加一名死士坐在车里,石中玉充当驾车的马夫,石韬和刘二郎则一左一右各自骑着高头大马,二人反倒像是车里某公子、千金的随身护卫。

对此,刘胤腹诽不已,反倒是石韬俨然一副兴奋莫名的样子。

瞧着身边日渐壮大的队伍,石韬莫名想到了一句话:开局一个丫鬟,小弟全靠收!

.......

以金谷园的地理位置而言,进入帝都洛阳,无论走北门或西门都比较近,但一旬人偏偏绕道从东门而入,因为无论西门还是北门都建有军营,虽说东门也有卫军把守,可较西、北二门来说,进出盘问还算比较宽松。

西周初周公营建洛邑,在此筑城,称成周;因城在洛水之北,东周时称洛阳;西汉刘邦定都于此;东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在此定都,改洛阳为雒阳。其后曹魏定都时复改为洛阳。

西晋亦以此为都。

仅以目测,洛阳城高六米左右,一来曹魏时期国力有限,司马家只是在曹魏的基础上稍微翻修了一下,如果与后世城墙的高度相比,此时的洛阳城还算不得如何雄壮。

城外一条十几米宽的护城河将洛阳城紧紧环绕,护城河的水引自洛水,既充当了此时洛阳的供排水系统,又可作为护城河来使用,同时还具备一定的运输功能。

穿过护城河,抵达东门时,已是正午十分,天气十分酷热,可城门处盘查的卫兵似乎没有半点懈怠,依然一副兴致高昂的样子。

看来洛阳城的皇家卫军似乎还不错,知道恪尽职守,石韬如是想到。

不想,刘二郎接下来的举动,却让石韬再次颠覆了自己的认知。

像城门这种森严戒备之地,按理说,无论什么人都该下马才是,而且石韬已做好了下马的准备,哪知,刘胤非但没有下马,反倒策马直奔那几名守卫。

哗啦啦!

一串五铢钱扔在众守卫跟前,刘二郎俨然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我与石家七郎赶时辰,尔等速速盘查!”

一名小校随手捡起地上的五铢钱,并立即没入怀中,而后脸上摆出极近献媚的表情,“哈哈,放行、放行,还查看个鸟啊,小人说今早的喜鹊为何叫得那么欢畅,原来是二位郎君!”

说完,那名小校竟然接过刘胤手中的缰绳,干起了牵马的勾当,而另一守卫也小跑至石韬跟前帮着拉绳牵马。

还好有刘二郎引路,若非如此,石韬还不知会闹出多少笑话,骑在马上的石韬,糊里糊涂进了洛阳城。

洛阳宫殿建在城北正中,南门和宫门由一条主道连接,夹道是官署、太庙、太社,并以此行成全城的主轴线,其余地段置坊市,通过东门不久,石韬便见到了这个时代的坊市。

街市两边的建筑大多以歇山顶,人字拱的形式建成,与后世R.B建筑有着极高的相似度;至于其它的,似乎跟电影里见过的古代集市也没有多大区别,无非是酒楼、茶肆、行商小贩.......

进城不久,刘胤告诉石韬等人药堂的大致位置后便匆匆离开。

被人抛弃的滋味很不好受,石韬暗自腹诽不已,好在青衣对洛阳城还算熟悉,因此很快就找到了那家药堂。

医馆是后世的叫法,此时并无医馆一说,而是叫药堂,但此时的药堂却兼顾了看病和抓药两种职能,自西汉末年神医张仲景坐堂为老百姓看病的故事被世人广泛流传,医生坐堂看病也就成了惯例,这也是后世“某某堂”的由来。

由于药堂的主人姓郑,因此这家药堂便叫郑氏药堂,石中玉负责找地方拴马,而石韬则领着青衣、雨荷二人直接进入药堂。

药堂里一名少年正埋头读书,各种草药的味道充斥鼻间,唯独不见坐堂的老中医。

少年读书读得很认真,似乎并未发现来人,也不见起身招呼,雨荷撅着小嘴便打算上前与人理论,却被一旁的石韬阻止。

走到少年身后,向少年所读书籍看去,这一看却让石韬笑出声来。

原来少年所看书籍并非医书,而是东汉术士魏伯阳的“周易参同契”。

石韬这一笑,终于将不务正业的少年惊醒。

少年抬起头来,双眼显得很透亮。

“你们是谁?在此有何贵干?”

“这里是药堂吧?”石韬笑问。

“正是!”少年点头道。

少年如此有趣,石韬忍不住调侃道:“那你说说,我们来此有何贵干?”

少年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尴尬道:“各位客人,非常抱歉,我家老师今日不在药堂,诸位若只是抓药,在下便能效劳,若要问疾,恐怕只有等改日再来了!”

石韬其实知道不少驱虫的药材,就算没有坐堂医生,他也能整理出自己所需药材,可他却被眼前的少年逗乐了,因此继续打趣道:“若非身体有恙,何须来此问医,身体恶疾可是能等得的?你这家伙,让我们改日再来,莫不是打算草菅人命?”

明知对方是在无理取闹,可少年竟无言以对,一时愣在了当场。

章节目录 第12章 典医丞 明明是药馆学徒,偏偏喜欢看炼丹一类的书籍,再加上少年那幅呆萌的表情,让石韬越发感到有趣。

瞄了一眼案桌上的“周易参同契”,石韬随口说道:“丹砂烧之成银,积变又还原成丹砂;以曾青染铁,铁赤色如铜!”

闻言,少年猛地抬头,且满是激动的问道:“客人竟是我辈中人?”

石韬所说不过是两种最简单的化学反应,前一个描述的是加热红色硫化汞可分解出汞来;第二个说的是铁置换出铜的反应。

见对方喜好术士炼丹一类的知识,石韬不过随口一说,以此打趣对方,哪知竟被他当成了同道中人,石韬顿时扑哧笑出声来。

“客人笑什么?”少年又是一愣。

石韬收住笑声,却换了副一本正经的表情,从袖口掏出一早准备好的药方递给对方,道:“喏,我需要的药材都写在上面了,劳驾!”

刚刚被撩拨起兴趣,对方立即调转话头,对炼丹只字不提,却让自己抓药,少年心痒难当,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时间不等人,石韬并不打算跟对方继续磨叽下去,因此指了指药单问道:“你看看上面的药是否都有?”

少年羞怒交加,但一来人家是客,再者这一行人衣着华丽,绝非普通平民,因而只得看向手中那张药方。

“犀角、味青蒿、留求子、乃江子、当归、阿胶、丹参!”

看完药方少年又是一愣,这些药里面,有的用于驱虫,有的用于排便、还有用于补血、及益气补肝的,这样的搭配他从未见过,因而不解:“客人这药方,在下从未见过,不知.......”

早已等得不耐的雨荷,撅着小嘴打断道:“这里到底有没有这几味药,如果有,速速取来便是,何须刮躁?”

被人如此轻视,少年的牛气随即上来,立刻便回了过去:“你们要的药这里没有,请去别家好了!”

“你.......”雨荷气得不行,却不知如何应付。

石韬的心里年龄毕竟不小,见两个小破孩大眼瞪小眼,颇觉有趣,正打算阻止二人,身后传来脚步声。

“稚川不得无礼!”

寻音看了过去,来人五十上下,续着长须,头戴漆纱笼冠,身着暗红袍服,却是这个时代官服的标配,那人身后还跟着一名少年,少年手里拧着一个小木箱。

发现来人似乎有着官身,雨荷身体一缩,随即躲到了石韬身后,就连带着斗笠的青衣也忍不住向石韬靠了过去。

魏晋时期,但凡小有名气的医者都会被朝廷授予官身,此乃天子脚下,能支撑如此规模的药堂,名气自然不小,因此被授予官职实属正常。

稍加思索便猜透其中关节,就连赵王都见过的石韬,面对一个医官虽说没有任何压力,但也不能轻视。

石韬对来人施礼道:“小可见过先生!”

虽在医署挂职,但毕竟只是个虚职,这旬人衣着不凡,尤其是与自己见礼这位小郎更是士人打扮,老者倒也不至于轻视对方,因而略一颔首,算作回礼。

“老夫观这位小郎面色红润,眼神清澈,不像患疾之人,求医者莫非另有其人?”说完,老者的目光又看了眼雨荷,最后停留在青衣身上。

石韬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老者一番举动立即让他肃然起敬,因此态度更为恭敬:“恳请先生为她诊治!”

“让她跟老夫到后堂,稚川留在这里接待客人!”老者吩咐留守药堂那名少年,而后似乎想起病人是女眷,因而又对石韬说道:“小郎君可随老夫去后堂!”

正好有事请教这名医者,石韬也不客气,点了点头,便对雨荷吩咐道:“丫头,你留在这里等我们,不得对小先生无理知道么?”

瘪瘪嘴,雨荷虽一千个不愿,却也只得点头称是。

来到后堂,老者吩咐身后那名少年取出木箱中的一应事物,而后便让其离开。

后堂只剩三人,老者再次开口:“娘子可否摘下斗笠,以便老夫诊断!”

青衣瞧向石韬,见对方点头,这才将斗笠轻纱摘下,但表情依然不怎么自然。

刚一见到青衣面容,老者立即皱眉,且表情越发凝重,随即伸手搭在青衣手腕之上。

“近来,娘子是否去过南方?”

青衣点头:“半年前,刚从荆州回来!”

“回来之后是否出现腹胀、腹痛、腹泻?”

青衣继续点头。

捋了捋胡须,老者面色沉重道:“娘子所患之疾,似乎是传闻中的天刑!”

发现青衣的身体微颤,石韬表情平静道:“何谓天刑?”

“天刑,即来自上天的惩罚,南人又称其为:蛊。”

这位老者显然是有真材实料的,石韬点头又问:“先生可有解蛊之法?”

摇摇头,老者道:“老夫遍观医书,却从未见过如何医治天刑的方法!此恶疾不会马上发作,或十数日,甚至数月,可一旦发作,便如妖邪附体,一日日消瘦,一日日萎顿,受尽折磨之后才会死去,因此被世人称之为天刑!”

青衣的眼神越发凄绝,甚至泣出声来。

伸手握住青衣的一只手,石韬安慰道:“放心,本郎君自会有办法治好你!”

青衣收住哭声,微微点头。

以为石韬在安慰他的家眷,老者并不在意,而是暗自感到惋惜。

“先生,天刑或许并非不治之症,小可曾听一位医者所言,蛊,不过是一种生长在南方沟塘里的小虫,只要应对得法,或能够让患者恢复如常!”

老者一愣,道:“愿闻其详!”

“所谓的蛊,其实并非妖邪所化,而是生长在死水里的小虫,与蛟虫本属一类,只不过危害更大罢了,神农本草经有云:贯众可杀三虫,只要将体内之虫杀死,然后排除体外,最后经药膳长期调养,患者恢复如初,并非什么难事!”

蛟虫即是蛔虫,无论“黄帝内经”,还是“神农本草经”里面都有记录,正因为蛟虫可见,而血吸虫不可见才让人们误会它是妖邪所化。

此刻石韬将其比作蛟虫,对面的老者似开始动容:“小郎君能否详细叙说一二?”

“此虫名:血吸虫,它生于南方温湿之地,因体积幼小,肉眼难觅,因此不被人们所知,血吸虫与蛟虫皆可寄生于人、畜身体之内,蛟虫专吸收人人体之给养,而血吸虫却能消耗人体之精血,因而危害更大;若要根治此恶疾,可先用犀角、味青蒿等药将其杀死于体内,后用留求子将之清除体外,因这种方法极其亏损人体精血,所以不能操之过急,只能缓缓施行,同时辅以补血养元之药,固本培元,几月之后便能使人恢复!”

对面的老者先是皱眉,而后细细咀嚼石韬所言,后堂顿时安静下来。

石韬也不打扰,在他想来,如果这名医者能体会其意,或许可以给出更完美的治疗方案也不一定。

过了半响,老者突然站起,并向石韬施礼道:“多少南人,皆因天刑而家破人亡,如果小郎君所言非虚,必是天下之大幸!”

而后,石韬跟这名医官又探讨了许久。

其实他哪里懂什么医术,不过碰巧见过不少血吸虫患者,同时也记得一小部分偏方,经过老中医的补充和更正,治好青衣,又增添不少胜算。

经过交谈,石韬总算知道了这名医官的姓名。

郑隐,官拜医署典医丞,属大晋医署最小的官员。

交谈中,他发现郑隐此人非但精通医术,学识也极其丰富,同时还热衷于炼丹,难怪刚才那名少年不看医书,却对“周易参同契”看得如此入神,原来是受郑隐熏陶。

二人聊得很是投缘!

郑隐原本希望石韬将青衣留在药馆,以此见证奇迹诞生,可眼下石韬正筹划去徐州的事,他哪里肯放过跟青衣增进感情的机会,因而婉言拒绝了对方。

将今日所得药材收整完毕,石韬立即道别:“今日得郑医丞一番教诲,小可受益匪浅,待他日有闲,小可必定会再次登门请教!告辞!”

“哪里哪里,如果血.......”

“呵呵,是血吸虫!”

郑隐一脸兴奋道:“对对对,如果这位娘子果真痊愈,该感谢的人是小郎君才对!哦对了,老夫只顾着与郎君探讨医术,却忘了请教郎君姓名.......”

石韬腼腆一笑,回到:“小可乃.......”

“七郎在哪?快跟我去忘仙楼......”

药馆外面传来刘胤的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13章 忘仙楼 刘胤刚到立即便大呼小叫起来:“七郎,不得了了,赶紧跟我去忘仙楼!”

挣脱刘胤的魔爪,石韬骂道:“刘二郎,你丫疯魔了么?”

喘了几口粗气,刘胤眼看又要上前拽人,石韬躲闪到一旁问道:“二郎,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可不会跟你去什么忘仙楼!”

“疯了、疯了,一夜之间,桃花郎君之名居然传遍了整个洛阳城,昔日看不起我兄弟二人的那些杂碎,一见到耶耶就问桃花郎君何在,还专门在忘仙楼摆下酒席,快跟我走,这回看我如何打他们的脸!”

包括石韬在内的一干人等,全都傻愣愣的望着刘家二郎,并不明所以。

却是一旁观望的郑隐首先问道:“刘二郎,谁是桃花郎君?”

郑隐曾治好过刘二郎的风寒,因此刘胤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因而指着石韬答道:“桃花郎君,正是七郎!”

郑隐一脸诧异道:“你说这位.......便是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的桃花郎君?”

“不是他,还是谁?”刘胤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什么桃花郎君?郑医丞听过小可的名字?”石韬惊讶道。

郑隐摇头笑道:“以前不知,可今日桃花郎君之名,已传遍洛阳大街小巷,老夫自然也就知晓了,呵呵,难怪小郎君见识如此广博,原来竟是桃花郎君,失敬失敬!”

石韬双眼圆瞪,一把封住刘二郎的领口问道:“什么桃花郎君,给老子说清楚!”

无论个头、还是力气,刘二郎皆远胜石韬,结果却被对方瞬间爆发出的气场吓着了,随即道出其中原委。

昨日,金谷园石家七郎一首“桃花仙”震惊四座,并就此发孝,一夜之间,竟然传遍洛阳大街小巷。

今日郑隐出诊侯府,竟然在侯府中听闻桃花郎君之名,郑隐非但让人为他抄袭了一份“桃花仙”带回来,甚至暗自感叹何时能与桃花郎君当面一会,却不想人家竟然找上门来了。

对郑隐而言,今日之喜竟一波接着一波,先是从小郎君这里获知治疗“天刑”的法门,而后又听闻小郎君竟是一夜成名的桃花郎君,这不,郑隐此刻已笑来合不拢嘴。

“我成了桃花郎君?”石韬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茫然道。

刘胤不由分说,拉着石韬便往外走。

……

所谓的忘仙楼,类似后世的高级会所,是集青楼、酒楼于一体的场所,位置却在最繁华的南市。

曾为忘仙楼常客的石韬,此刻却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对周围的一切皆充满了好奇!

同样是歇山顶、人字拱的建筑风格,总共三层,一楼为大厅,大厅中央是表演用的舞池,四周设大小不一的四方矮木桌,供普通客人饮酒、及观看歌舞表演;二楼是一间间被隔断的包房,这里同样可以看到大厅的歌舞表演;三楼为贵宾楼,据说非王侯公卿不得上去。

由此可知,这忘仙楼主人的身份,定然非同寻常。

青衣及石中玉兄妹被刘二郎安排在忘仙楼附近的一家小酒馆用膳,石韬则直接被他带到二楼之上。

二楼最大的包间内,东倒西歪的纨绔子弟挤了一屋子,刚一进门,刘胤便放开嗓门喊道:“如何,我说能将桃花郎君叫来就一定叫来,尔等还有什么话说?”

一屋子的眼光顿时集中在石韬身上,这让石韬感到实在别扭。

肯和刘胤来这里见洛阳纨绔,一半出于对忘仙楼这样的顶级会所好奇,另一半却是想知道那“桃花郎君”因何传到了洛阳城中,却为虚荣心在作祟,一看满屋子多为束发少年,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稍稍恢复平静。

从刘二郎嘴里得之,过去,这副身体的主人,常和这帮少年厮混,但眼前他却一个都叫不出名字来,因此只能保持沉默,任由刘胤在那里装逼。

场面倒也热闹。

就在这时,一名原本坐着饮酒的少年,突然放下手中酒盏,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并一把推开刘胤,朝石韬走来。

刘胤虽然恼怒,却因对方的身份特殊,因此敢怒不敢言。

想起七郎自从磕坏脑袋,对许多人都记不太清了,刘胤开口提醒石韬道:“七郎,今日正是霸城侯相邀,你可得好好表示一番才好!”

刘二郎一面介绍一面对着石韬挤眼,路上刘胤提过,今日之宴,正是赵王司马伦第四子霸城侯司马诩相邀。

过去,虽同为庶子的司马诩,根本看不上石韬及刘胤这样的庶出,身边围绕着的子弟,全都是各家继承人或嫡长子,只因昨夜听说石家七郎在金谷园中因一首桃花仙颇得父亲赞赏,今日来忘仙楼的途中又碰巧遇到石韬的死党刘二郎,这才临时起意让刘胤去邀请石韬前来赴宴,只等见了石韬,却发现不还是那位废材石老七么,似乎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嘿,本侯倒要仔细瞧瞧,一夜传遍洛阳城的‘桃花郎君’究竟有何不同?竟然让父亲赞不绝口!”微醺的司马诩,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上前来揪石韬的衣衫。

皱了皱眉,石韬人朝一旁避开,却假装伸手做了个虚扶的动作,“霸城侯在此,七郎哪敢称什么‘桃花郎君’,让各位见笑了!”

对方居然避开自己,这让司马诩顿时愣在了那里。

石韬不知将刘二郎全家问候了多少遍,这种节骨眼上,居然让他来参加这些小屁孩的啪铁,而且自己居然答应了,如果因此发生点什么变故,而影响自己前往徐州的计划,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就在石韬后悔之际,司马诩眼中的阴霾一闪而逝,随即将双手附于身后,他非但不见发怒,反而收起刚才的狂态,并和颜悦色道:“我等与七郎相交数年,却不知七郎竟然有这等惊世之才,就连父亲也称赞不已,真是可惜可叹,不过现在知道也不算晚,今日既然有幸请到七郎,正好从新认识‘桃花郎君’,七郎请入座!”

司马诩瞬间转变的态度被石韬尽收眼底,见惯世间众生相的他,最怕跟司马诩这样的人打交道,明明二十不到的年纪,却跟他父亲司马伦一个鸟样,皆属于阴阳人一类,如果真信了他的话,指不定哪天会被他活活坑死,石韬抱拳,当即躲到了角落里。

有刘胤四处卖弄昨日金谷园中发生的一切,石韬反倒落了个清闲,除了偶尔跟司马诩等人举杯应酬,他几乎不用开口,好在此间的人都是一群少年郎,很快就对“桃花郎君”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却开起议论起洛阳谁家的小娘貌美云云。

石韬一面想着如何借机离开这里,一面向楼下看去。

楼下,一群绿衣长裙的莺莺燕燕,伴着鼓瑟,尽情舞动,石韬自认没有什么文艺细胞,前一世就算去看歌舞表演,也只对大长腿的美女感兴趣,对歌舞本身反而没什么特别的喜好,重生以来,家里就有众多美女让他目不暇接,此刻见到美女却已有了免疫力,因而对楼下的表演完全提不起兴趣,反而对这忘仙楼的布置多看了几眼。

虽说石韬自认没有艺术细胞,但布局的好坏还是多少能分辨出来几分,旋转的阁楼,雕花的扶梯,色彩的搭配,盆景的摆放,无不显示这家老板有颗七巧玲珑心。

……

忘仙楼三楼,较一二楼更为宽敞,且显得出奇的安静,布置却更显奢华。

主位之上,赵王司马伦竟是一身黑白相间的随意打扮;

谋士孙秀立于左侧;

右侧一名壮汉,头上的斗笠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样貌。

把玩着手里的兵符,司马伦沉声道:“如今本王至少能调动三千洛阳卫军,若此刻动手,不知胜算如何?”

偷偷看了一眼司马伦,孙秀随即低下头来,语气显得尤为平静:“若此刻动手,胜算只在五五之数!”

司马伦面色一僵:“这……”

章节目录 第14章 密谈 自从两位藩王先后为贾后所害,而后贾后长期把持着朝政,帝宫如今对洛阳的掌控,已远不如晋武帝那会儿,这才让司马伦生出夺位的野心,哪知却被孙秀当头一瓢冷水浇醒。

司马伦并非傻子,孙秀所谓的五五之数,言外之意,恐怕是胜算不大,他急忙问道:“先生不是一直鼓励本王更进一步吗?可为何此时却说出这等话来?”

孙秀眼中透出一丝不削,同时又很享受这样的场景,“主公,你此刻动手,可握有大意名分?”

“妖妇祸乱朝纲,不但害死两位藩王,前几日又构陷太子,我以清君侧之名诛杀妖妇,还算不得大意名分吗?”

说话间,司马伦额头青筋凸起,言辞激烈,无不昭示着他内心的某种渴望。

“两位藩王之死,早已成为过去,如今再提起,恐怕有欠妥当;再者,构陷太子一事从何说起?此刻太子仍活得好好的,连他都不曾反抗,主公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众所周知,赵王司马伦早已被天下人判定为贾后一党,几年前发动政变诛杀司马亮与司马玮那件事,与司马伦多多少少有些关系,这时候旧事从提,非但不能服众,甚至可能引火烧身;而就在数日之前,太子司马遹因酒后乱性,写了一篇让晋惠帝退位的文章,因而被囚禁于洛阳郊外金墉城内,虽说那件事处处透着诡异,明眼人大多知道太子可能遭人陷害,可无论太子还是晋惠帝,毕竟都还活着,司马伦如果发动政变,与谋逆无异,又如何能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这……”司马伦脸色越发难看,似乎生出些许怒意。

当下的气氛,突然变得怪异。

就连一旁垂首而立的大汉,也忍不住侧过脸去,瞄了孙秀一眼。

发现自己的言语的确有欠妥当,孙秀不得不装作苦口婆心的样子继续说道:“唉!主公,小人这是关心则乱啊,言语若有不敬,还望海涵,小人并不担心主公会失败,反而担心事成之后,其势反而对主公越发不利!”

“这话怎么说?”司马伦果然不再追究孙秀言语上的冲撞。

“如今贾后与陛下分权而治,主公反而能在其间游刃有余,一旦诛杀了妖妇,最有可能得利的当属太子无疑,太子可与陛下不同,不但正值壮年,且从小就被大臣们称赞有帝王之资,主公冒如此风险,最后却为他人做嫁衣,那又何必呢?”

“这……”司马伦一时无语。

孙秀分析得已足够透彻,晋惠帝司马衷,明显属于智商不在线的那一类君王,这才给了贾后一党、乃至司马伦等人可趁之机;

假如,赵王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诛杀了贾后一党,最后却被太子捡漏,的确是得不偿失。

经孙秀这么一解释,司马伦很快理清了其中的利弊得失。

整理完思绪,司马伦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谦虚模样,问道:“先生胸中可有定计?”

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孙秀微微一笑,道:“主公不必着急,小人推断,用不了多久,那妖妇必定忍不住要谋害太子,待太子……那时主公再行清君侧,便会成为众望所归之明主;而后,太子身死,以主公的威望,可效仿前朝挟天子以令诸王之计,何愁大事不成?”

司马伦面露焦急:“话虽如此,可是,据本王观察,那妖妇似乎不肯下定决心,这可如何是好呢?”

“呵呵!妖妇既然不肯下定决心,不如.......主公帮她下决心如何?”孙秀俨然胸有成竹的样子。

“本王如何才能帮她下定决心?”厉芒划过眼眸,司马伦问道。

孙秀正待解释,一名妇人款款而入,主仆二人顿时停下话语,朝那妇人看去。

妇人云鬓高挽,珠花步摇,着绛紫色襦裙,彩色束带束于腰间,身段尽显婀娜,一双勾人夺魄的眸子嵌在羊脂般的脸庞之上,更显妩媚风情。

妇人轻启朱唇,声音软糯无比,且带着一丝慵懒:“主人,下人来报,霸城侯邀了诸郎君在下面饮酒!”

司马伦微怒道:“霸城侯终日只知结朋交友,却不思进取,蔻儿,你让人传话给那竖子,让他散了酒宴,尽速回府,若敢拖延,小心本王家法伺候!”

“是主人,兰蔻这就让人传话给郎君,不过.......”妇人欲言又止,似乎还有话要说。

“不过什么?”司马伦稍显不耐烦。

“兰蔻听说,霸城侯似邀请了‘桃花郎君’!”

司马伦愣道:“什么桃花郎君?”

瞧着不明所以的司马伦,孙秀心中鄙夷,表面上却是十分恭敬:“主公,所谓桃花郎君,正是昨日金谷园中,主公夸赞过的那位石家小儿。主公一手造就了桃花郎君之名,难道这么快就忘了吗?”

拍拍额头,司马伦笑道:“本王昨日不过为先生解围罢了,哪知竟成就了桃花郎君之名……呵呵,不过话又说回来,那石家七郎的确有些与众不同,不但为人机智,才学也是不差,若能为本王所用,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一番佳话!”

孙秀眼中划过一丝利芒,语气却不曾露出半分不满:“主公莫非起了爱才之心?”

司马伦点头道:“是啊,那石家七郎,不过束发少年,且不提才学如何,仅凭那摘得桃花换酒钱的洒脱,也值得本王另眼相看!”

“兰蔻!”司马伦突然朝那名妇人看了过去。

“主人有何吩咐?”女子躬身道。

“暂且不用让人带话给霸城侯了,我儿能与桃花郎君结交,也未必是什么坏事;另外,若有机会,兰蔻可替本王探探桃花郎君之底细,他若能为本王效力,但凡本王有的,尽可予之!”

兰蔻身体轻颤,她从未见过主人如此看重一个人,他口中的“尽可予之”,指的恐怕是这忘仙楼的一切,而不是别的什么,忘仙楼除了美-色,还有什么可以予人?主人之意,那桃花郎君若要我兰蔻,难道也要答应不成?

兰蔻内心惶恐,却不敢向主人询问,一时间患得患失起来,口中却称:“兰蔻明白!”

目送兰蔻离开,孙秀脸色显得有些阴沉,以兰蔻的姿色,就算在帝都洛阳,那也称得上难得一见的尤物,孙秀虽窥伺对方的美色很久,却从不敢表露半分,这个尤物,非但被赵王视为禁脔,且手中掌管着如忘仙楼这般产业,还跟赵王身边那名大汉,有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往来,就是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女人,赵王居然舍得用她笼络那石家小儿,这让孙秀如同吃进苍蝇一般难受。

孙秀心中那个恨呐!

章节目录 第15章 风情撩人 待兰蔻的身影消失,孙秀偷偷看了一眼司马伦,发现对方正在出神,便忍着没有开口,只在心里盘算着。

自己这位主公,生性多疑,遇事优柔寡断,并非雄主之相,但拉拢人才的确有一套,对下面的人也颇为大方,无论金钱还是美人从不吝啬;此刻看来,主公的确对那石家小儿起了爱才之心;但我与那石家已经交恶,今后如何能与之共侍一主呢?

“主公!”沉寂许久,孙秀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开口。

“唔……先生唤本王何事?”

“莫非主公真想拉拢石家?”孙秀直言不讳道。

司马伦呵呵一笑,道:“孙先生看出来了么?”

孙秀道:“能拉拢石家,固然是好事,可那石崇,向来对妖后俯首帖耳,他未必肯真心效忠于主公!”

看了孙秀一眼,司马伦和声道:“先生所想,本王自然明白……石崇若肯为本王效力,本王便如虎添翼;为了将来的大业,先生可否放下与那石崇的芥蒂……”

顿了顿,司马伦又道:“你可知,那妖妇将石崇放在徐州,是何用意?”

被司马伦当面点破自己那点小心思,孙秀不得故作平静道:“妖后的用意,不难猜测,无非是为了钳制住东海王和齐王罢了!”

司马伦点头道:“本王预谋大事,同样需要有人钳制住那二王,孙先生可明白本王的心意?”

“主公莫非打算收服石家小儿,并以此笼络那石崇?可石崇真有如此看重那小儿吗?”孙秀皱眉道。

司马伦微微一笑,“以前或许不会,但凭借那小儿在金谷园中的不凡表现,石崇必定会另眼相看,若非如此,本王何须逢人便夸那‘桃花郎君’?”

“石家小儿成就桃花郎君之名,竟是主公故意为之?”孙秀愣神道。

“不错,正是本王成就了桃花郎君!”

赵王早就起了拉拢石家之心,这让孙秀感到很不是滋味,一时忘了接话。

不等孙秀醒过神来,司马伦又语重心长道:“为了大业,本王都能割舍绿珠那等佳人,孙先生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石崇手中那条财路,难道主公也舍得放弃吗?”孙秀似乎钻进了牛角尖。

笑了笑,司马伦说道:“石家若肯臣服于本王,自然也要有所表示,他手中的那条财路,正可做为见面礼!”

孙秀暗自摇头,仅以司马伦刚才这番言论,听起来倒也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的,但在孙秀看来,却是赵王太过一厢情愿了;

首先,贾后对石崇的信任并不在赵王之下;再者,石家的地位虽说不如赵王这般显赫,但也是世代勋贵;再加上石崇那极其自负的性格,如何肯轻易改投门庭,而臣服于权势跟自己不相上下的赵王门下;最后,主公既要人家投靠于你,却又要谋夺别人赖以安身立命的家当,石崇肯轻易就范,才是怪事。

司马伦正沉浸在自己那番谋划当中,孙秀不合时宜的提醒道:“若石崇不肯臣服于主公,该当如何?”

司马伦脸色一黑,道:“若那石崇不识抬举,就别怪本王心狠手辣了,到那时,本王让他人才两空!”

随即,司马伦看向带着斗笠垂首一旁的男人,并寻问道:“本王交代你办的那件事,结果如何了?”

一直不曾搭话那个男人,立即躬身回道:“禀主上,小人已将石崇那条路子摸了个八九不离十,只是,海路方面外人很难插手,如今还不甚明了!”

司马伦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这么多年了,你.......”

仿佛想到了什么,司马伦似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却对那人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吧!”

孙秀眼观鼻鼻观心,依然老神在在的立在一旁,直到那人离开,也不曾询问半句,刚才之事,仿佛跟他无关似的,只在心里盘算道:“主公竟然有着两手准备,这就好办了.......”

“先生刚才言道,有办法让妖妇下定决心除掉太子,可否跟本王叙说一二?”

孙秀态度恭敬道:“主公有令,小人必定知无不言!”

.......

刘二郎继续对着公子哥们夸夸其谈,石韬依旧躲在角落里喝着酒水,偶尔见司马诩朝这边看过来,也不回避,而是与之瑶瑶举杯。

望着眼前这群少年,石韬很难融入其中,仿佛一名旁观者,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像是人群中的孤单者,又苦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离开,心情却是越来越烦闷;

就在这时,鼻间传来浓郁却使人心情舒畅的玫瑰花香。

“咯咯,今日桃花郎君驾临,也不跟姐姐打个招呼,难道这就把姐姐忘记了么?”

先闻其香,而后传来软糯的女人声音,石韬听来,仿佛不是洛阳一带的口音,倒似吴地口音。

等石韬看清女人的相貌时,声音都有些走样了:“你……你是谁?”

兰蔻眉眼顿时一弯,那模样着实楚楚可怜,可给人感觉却又不似装的:“怎么,七郎成了桃花郎君,就不认姐姐了么?”

说着说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竟要汪出水来。

眼看兄弟又疯魔了,刘二郎哪有不赶去救场的道理,只见他一头窜至石韬身边,并附耳说道:“这位是忘仙楼的掌柜兰姨,月前,我们还商量着何时潜入兰姨闺房,偷看她洗澡呢,七郎真的记不得了么?”

就刘胤那大嗓门,只怕整间屋子的人都将刚才的话听了个清楚。

佳人当前,原本还想装一装,眼看是装不下去了,石韬一把推开刘二郎这位猪队友,红着脸,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并非七郎不认得兰姨,实在因七郎从马上摔下,伤到了这里,还望兰姨勿怪!”

石韬这一解释,反倒让过去很少留意他的兰蔻,多了一条“率真”的评价。

“咯咯,桃花郎君若是喜欢姐姐,也不用学那偷香小贼的行径,姐姐定会扫塌相待,就怕郎君看不上姐姐这等人老珠黄之貌呢!”

听见兰姨的挑逗话语,其他少年也不往心里去,只因这兰姨,言语一贯撩人,可还没有听说有谁做了她的入幕之宾,反倒是石韬很不淡定。

作为纯情小男生的石韬,如何招架得住这般风月场的手段,况且兰姨生就一副祸国殃民的容貌,更有种深入骨髓的撩人风情,石韬刚刚培养出几分名士风范,早已被抛在九霄云外。

石韬羞得无地自容,且再也不敢直视兰蔻的眼眸。

过去,兰蔻虽说很少留意这位小郎君,但这石七郎毕竟是忘仙楼的常客,她记得,这位郎君过去可是敢掀她襦裙的纨绔,此刻竟是一副害羞的模样……

人就是如此奇怪,过去,这石七郎不过是洛阳城中一浪荡儿罢了,以兰蔻的背景,这样的公子哥甚至入不得她的法眼,就算对他和颜悦色,也不过是迎来送往逢场作戏罢了,可自从得知眼前这人,竟是昨日在金谷园中一鸣惊人的桃花郎君,兰蔻再看对方时,却发现此人竟越看越是耐看。

正当石韬手足无措,并打算逃之夭夭之际,久未开口的司马诩突然赶来救场。

“听闻兰姨曾是洛阳舞魁,今日桃花郎君当面,兰姨可否让我等一饱眼福呢?”

对着司马诩嫣然一笑,兰蔻道:“曾经的舞魁,已是昨日黄花,今日霸城侯宴请桃花郎君,奴家便不打扰各位了!”

说完,兰蔻立即转身,甚至不给司马诩挽留的机会。

原本兴致盎然的司马诩,表情霎时一僵。

兰蔻随即又转过身来,且走到石韬一旁,且不顾众人惊讶的表情,却将粉唇凑到耳旁,“改日邀请七郎来看奴家洗澡,还望七郎不要推辞才好!咯咯……”

银铃似的笑声,伴随着玫瑰花香,一同消散,石韬却仍旧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16章 试弓 直到离开忘仙楼,石韬一颗心依旧砰砰作响,就连霸城侯那副充满怨毒的眼神都没有注意。

出了忘仙楼,二人很快跟青衣等人汇合,正打算折转金谷园,却被郑隐及他身后跟着的少年拦住了去路。

郑隐此际已没了先前那般严肃,表情反而有些讨好的味道,“老朽担心郎君用药过猛,伤及这位娘子的内腑,特让小徒稚川随郎君前往金谷园,还望郎君应可!”

一瞧郑隐那副生怕自己拒绝的样子,石韬忍不住好笑,这老儿显然是担心自己在药堂中言语有所保留,而打算派人到自己身边观察血吸虫的整个治疗过程,殊不知在医术方面,石韬连半吊子都算不上,最多也就知道治疗血吸虫的原理及半残不落的偏方而已,郑隐却将其视作济世救民的宝贝,且派了药堂里初见那名有趣少年来偷师学艺。

对于治好青衣的病,石韬原本还有些惴惴,真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来枕头,暗地里石韬块要笑掉了大牙,表面上却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石韬似笑非笑的盯着那名少年,道:“郑医氶让这位郎君随我前往金谷园,七郎自然是求之不得,可人命关天,这位郎君是否……”

石韬的话再明显不过,他似乎是在担心叫稚川的这名少年能否承担治病救人的重任。

“七郎有所不知,稚川乃老夫最得意的弟子,别看他年纪幼小,却尽得老夫真传,只是差些历练罢了,让他跟在七郎身边,老夫放心得很,稚川,你还不见过桃花郎君!”

少年显得很腼腆,听老师招呼,立即便朝石韬躬身行了一礼,道:“小子葛洪,还望郎君多多指教!”

“你说你叫葛洪?”石韬诧异道。

这一来反倒让少年一愣:“郎君听过小子的名字?”

眼睛一转,石韬又问:“稚川是否又叫抱朴子?”

这时连郑隐也忍不住问道:抱朴子乃稚川在道门中的称号,七郎是又如何得知的?”

不等石韬回答,葛洪却是一副恍然的样子:“刚才在药堂,稚川听闻郎君称:曾青染铁,铁色如铜;莫非郎君果真是我道门中人?”

郑隐看看葛洪,又看看石韬,却不明所以。

“呃……本郎君并非什么道门中人,只不过对炼丹方面有所涉猎罢了,不足为道、不足为道!至于稚川的道号,乃七郎偶然得知!”担心露馅的石韬并不愿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想就此唬弄过去。

石韬推诿的举动,却让师徒二人越发感到高深莫测。

别人送来免费的劳力,石韬没有拒绝的道理,又假惺惺考校了葛洪一阵,一群人便告别了郑隐,回到了金谷园。

自从石韬成了“桃花郎君“,就连刘二郎看他的眼神也与往日有所不同,之后更如跟屁虫似的追到了金谷园。

名人效应,无论古今,皆是如此,唯独石韬自己知道,所谓桃花郎君,在那即将到来的乱世,似乎没有太大卵用。

回到金谷园,生活又变得规律起来;

上午骑马射箭;

由于对青衣的治疗已经展开,自然也就不可能再陪他练习骑马射箭了,而是改由刘二郎充当他的临时老师,刘二郎的武艺虽说有花拳绣腿的嫌疑,可充当石韬的老师却是够了,就连石中玉也被石韬拉来一同练习,在石韬看来,学识什么的固然重要,但那也得活着才行,乱世之中,武力才是王道。

练习了一早上,下午,他大多在阁楼中写写画画,偶尔会将一些想法付诸实施,比如开始制作战弓,战弓远比练习用的力弓重要,因此不能马虎;这一来,单凭他自己,恐怕很难做出一副令人满意的成品,因此他打算找一位专门制作弓箭的匠人,帮着自己制作满洲战弓。

铁匠房管事孟大锤,四十出头,却已两鬓半百且满脸尽是沟壑,据说他不但打铁的手艺精湛,制作弓箭的手艺在洛阳城也很有名气,过去曾是甲弩房的匠师,后犯事差点被砍了脑袋,最后辗转成了石家的匠奴;原打算让刘胤去洛阳为自己收罗技艺精湛的制弓师傅,哪知家里竟然有现成的,如此一来,又省了不少功夫。

满洲弓又叫“清弓”,它最显着的特点是大尺寸,大弓梢,最后导致的结果便是拉力极强,它注重的是“狠”和“稳”,不利于远距离射杀目标,但石韬明白,只要战术安排得当,满洲弓的威力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像鲨鱼皮、鹿筋这样的材料,普通人家恐怕连想都不敢想,但在石家却不是什么稀罕之物;石韬一开始打算用暖木代替鲨鱼皮制作握把,而用牛筋制作背贴,不想这金谷园中,那些最普通的材料寻之不易,倒是鲨鱼皮、鹿筋之类材料储存不少,就连制作弓身的最佳材料,上等紫衫木,石家也储备了不少。

一切准备就绪,看着眼前一大堆材料,石韬忍不住咋舌,先不说弓制作出来威力如何,仅仅是这些材料,若放在后世,绝对称得上是奢侈品;

材料充足,但石韬却不愿浪费,仍用普通材料制作满洲弓的模型,满洲弓的制作其实不难,之前用于打熬的力弓样子粗糙,却是因为石韬根本就是个门外汉,一旦有了孟大锤这样的专业人士加入,弓的制作立即变得简单起来。

握着那张经反复修改最终定型的战弓模型,然后从箭袋里抽出一支三菱破甲箭,距离箭靶二十步开外,石韬弯弓搭箭,眼睛半咪。

嗡!

这次没有脱靶,三菱破甲箭死死钉在箭靶之上。

刘胤、石中玉紧紧跟在石韬身后向箭靶走去,就连孟大锤也跟了过来。

发现箭头不过透入箭靶寸许,孟大锤惶恐:“都怪老汉手艺不精!”

“不怪孟师傅,是我力量不够!”石韬摇摇头,表情显得很平静,而后他转头向刘胤笑道:“二郎试试?”

依然是二十步开外,刘胤连射三箭,再往箭靶上看去,三箭全都入木三分,直让刘二郎兴奋莫名,且时不时的向石韬望上一眼。

“威力不止如此才对啊!”一手摸着下巴,石韬自言自语道。

一听石韬之言,刘胤当即便要发飙,这时石韬又道:“石中玉,你叫人去找一副环锁铠、及一快生肉来!”(环锁凯即是锁子甲的前身)

石中玉应了一声,而后转身离开。

“你们稍等,我去向父亲借一名弓手来试试!”石韬将手中的弓扔给刘胤。

石韬借来这名弓手叫石方,二十出头,样子看起来有些木讷,这人似乎还跟石家多多少少扯得上那么点关系,按理,石韬应当称呼他一声兄长才对,可从身份而言,一个是主子,一个却是家奴;

一来,见这人样子还算老实,再者却是因石韬看上了他那一身的腱子肉。

这样的弓,石方从未见过,就连小主子递过来那支箭的箭头也是第一次见到,石方一脸困惑的望着小主人。

指着二十步开外的地方,石韬说道:“射那副环锁凯,如能破甲,本郎君重重有赏!”

二十步距离,穿透皮甲或有可能,但要破环锁凯,那就只能碰运气了,疑惑虽疑惑,但石方也不多言,只见他双脚调整至与肩同宽,身体向前微倾,左肩对准靶心,左手持弓,右手搭箭……每一个细节,全都做得一丝不苟。

石韬忍不住暗自喝彩,他虽说只是半吊子,却也识货,这个叫石方的箭手应当是个表里如一的沉稳之人。

石方那双脚似突然扎根于大地一般,突然变得稳如磐石,一身腱子肉随着一声暴喝瞬间鼓胀凸起;

尖锐的声响传来,破甲箭已钉在了环锁甲上。

石韬首当其冲奔跑过去,其余人等随即也跟了过去。

过了一阵,惊讶声此起彼伏。

章节目录 第17章 跨界天才 环锁甲足足被开了拇指大的洞,三菱箭头大半没入环锁甲下面的生肉里面,生肉上的伤口外翻,可见三菱箭头的破坏力是何等的恐怖;但石韬知道,能造成如此的破坏力,满洲弓与三菱箭头或许是一方面的原因,但石方的力道以及技艺也不容忽视,至少他跟刘二郎是无论如何也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石韬甚至猜测,像石方这样优秀的箭手,世上恐怕并不多见。

此刻再看石方的眼神已变得大为不同,“本郎君刚才说过,只要石大哥能破开此甲,必有重赏,就不知石大哥有什么喜爱之物,只要我能办到的,当尽力满足!”

从头到尾都不曾开口的石方,不得不回应道:“郎君不可如此,石方担待不起!”

石韬沉声道:“本郎君怎可言而无信?七郎最敬重像石大哥这样有本事的人,说吧,石大哥想要什么?”

见石韬态度坚决,且不似装的,石方心头顿时一暖,他原本性直,又见小郎君诚心赏赐,他随即点头道:“那好吧,郎君既然要赏赐,不如就将这张弓,赏与石方如何?”

而后,石方盯着依然插在环锁凯上的那只箭,又补道:“如果能配上这样一壶箭头,再好不过!”

对方不要金钱,不要美女,却唯独向他那索要初成的满洲弓,外加三菱破甲箭,石韬脸上的笑容又增添了几分,“这副弓只是半成品,过几日,七郎送大哥一副更好的如何?”

并不知石韬所谓的“半成品”是何物,更没有留意小郎君称呼上的变化,石方也不好多问,只点了点头。

目送石方离开,石韬随即对孟大锤说道:“孟师傅的手艺也是了得,这副弓的威力让七郎非常满意!我当如何赏赐孟师傅呢?”

孟大锤脸上笑成一朵菊花,口中却忙称不敢。

笑了笑,石韬又问:“孟师傅可还有其他亲人?”

经了解,孟大锤未曾娶妻,也无儿女,唯独收了两个徒弟,也是石家的匠奴,一个叫牛二,另一个改姓孟,叫斧头,二人年纪都不大,长得却像牛犊似的,人也憨厚老实,石韬打算将他师徒三人全都收归帐下;一来孟大锤手艺不错,在石韬的心目中,真正有本事的匠人比石中玉那样的读书人更为实用;再者,某些跨时代的产物,只能让亲近的人知道。

想着想着,石韬心中已有了计划,不再提刚才的事,而是将精力放在满洲弓的改良上面,想要提高它的威力,已不太容易,因此只能在弓的重量、以及其它细节上下功夫;

后面他不打算再亲自动手,而是将自己的意图告知孟大锤,然后便让孟大锤以及他的两个徒弟去完善,最后特别提醒孟大锤,让他和他的两个徒弟记得保密;满洲弓与此时汉人使用的弓相比,技术含量未必有多高,但目前石韬并不愿意让太多人知道。

离开铁匠房,半路上石韬吩咐石中玉道:“回去记得让雨荷帮我打听一下,家中是否有上了年纪却未嫁出去的妇人!”

刘二郎凑过来问道:“如今七郎莫非不爱小娘,却好那些上了年纪的妇人?”

“滚!”石韬懒得理他。

回到居所,天色已近黄昏,顾不得用膳,石韬直接去了青衣的住所;

为了让青衣安心治疗,石韬特异让下人在阁楼后面收拾出两间厢房,供青衣和葛洪居住;

厢房外,炭炉上架着煮药用的罐子,浓郁的草药味很远就能闻到,透过敞开的屋门,见葛洪正专心致志的为青衣把脉,石韬不愿打扰,只静静的等在门外。

盏茶功夫,葛洪起身,青衣终于发现了门外的石韬,随即便起身迎了过去,“郎君!”

石韬先朝青衣点点头,而后问葛洪道:“稚川可有了整套的治疗方案?”

“郎君,治疗方案,是为何物?”

一来,石韬如今顶着“桃花郎君”的光环,就连老师郑隐也对他推崇备至,另外葛洪一直视他为“道友”,所以态度还算恭敬。

“呃...所谓治疗方案,就是将医治疾病的方法有理有据的书写出来,然后进行补充,最后依着法子进行诊治!”

解释一句话都这么麻烦,石韬实在头疼,还好传说中的“葛仙翁”悟性非同一般,随即便领悟了他的意思。

“郎君所言,不就是药方吗?”

石韬面露苦涩,也不敢继续卖弄下去,“没错,就是药方的意思!”

葛洪一副恍然的表情道:“郎君请勿担忧,来这之前,老师照郎君所述法子开了一副方子,且千叮万嘱,让学生协助郎君入药!”

“哦,那就好,既然如此,我这便将青衣托付给稚川,稚川只需按郑医丞的方子入药即可,我只提三点;

其一、用药当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其二、膳食调养与药物治疗,当同时进行;

其三、所排粪便,应妥善处理,免得将蛊虫传给他人;

至于其它细微之处,皆按你老师的法子即可!”

闻郎君提到“粪便”什么的,青衣那苍白的脸颊陡的一红,目光却越发温柔。

葛洪连连点头,桃花郎君果然名不虚传,无论诗词,还是医道,皆是信手拈来,就连我道门中的炼丹之法也知之甚详,这世间还有桃花郎君不知道的么?

石韬不知未来的“葛仙翁”竟然成了他的粉丝,此际仍想着如何物尽其用,将他的剩余价值尽数榨干;

葛洪这个名字,还是他前世从某药膏处得知,因好奇,他特异上度娘搜过这个人物;

葛洪,字稚川,自号抱朴子,那可是横跨医学、以及化学(炼丹术)两界的牛掰人物;

幸好此时葛洪只有十六岁,还不至于让石韬生出膜拜之心,他甚至冒出将这个家伙收作小弟的冲动,并亲自见证天才人物的诞生。

为了提高自己在天才心目中的形象,石韬耐着性子,又多方面跟葛洪探讨了一阵,直到将对方唬得一愣一愣的,这才离开。

回到居所,雨荷已准备好了饭食,石家的膳食房,24小时“营业”,随时都可以让人准备,如果不是预知灭顶之灾即将到来,就在这金谷园中混吃等死一辈子,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今晚的饭食仍是羊肉,外加一碟咸菜;

食材绝对绿色无污染,只是口味差了点,全靠葱、姜去除羊肉的腥膻味,没有酱油,也没有味精,这还是石家不差钱,请最好的师傅做出来的饭食,要是普通人家,恐怕更难以下咽;

石韬不是没有想过弄出点酱油、味精什么的;

制作酱油的工序并不复杂,石韬简单的了解过这个时代的食材及调味品,此刻虽然没有酱油,但已经出现酱油的前身“酱”,但只有富贵人家能吃得上,石家虽说不缺这个,但味道比起酱油来还是差了太多,石韬上一世出生在南方,习惯酱油却不习惯用酱,像北方人那般什么都蘸着酱吃,总觉得别扭;上一世,网上就有许多家庭制作酱油的方法,所以这难不倒石韬;

再一个就是味精,味精的制作虽然繁琐,但稍微琢磨一下,未必弄不出来;

但问题在于,灭门之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临,都要被砍头了,他哪还有心情研究吃食?

不过石韬吃过的苦不少,饭食的味道虽然差点,填饱肚子却是毫无问题,原本打算让石中玉兄妹跟自己一同进食,但无论他如何引诱,那兄妹二人就是抵死不从,除了感慨那对兄妹受旧社会荼毒太深,最终石韬也只能放弃;

至于刘二郎那厮,俨然将金谷园当成自己的家了,甚至比自己这位七少爷还要熟悉,石韬都懒得搭理他。

吃过晚饭,石韬正打算外出散步,哪知,石崇竟然携母亲李氏到来。

章节目录 第18章 父子对话 来到这个时代,虽然还不到一个月,但石韬多少有些适应了豪门贵族家庭里的相处方式,父子、妻妾、兄弟,甚至下面的奴仆,与普通家庭相比较,仿佛少了那么一丝人情味,石崇不可能仅仅为了表达父爱来这里;

桃花郎君,或许才是石崇带着李氏来此的目的;

无论石崇对财富的追求及炫耀,还是对权势富贵的热衷,都不难看出石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功利主义者;

如今的石韬,头上有着“桃花郎君”的光环,对石崇而言,便不再是是曾经那个可有可无的废材儿子了;

大晋的官员,多为门阀世袭,再一个才是门阀举荐,石家能继承石崇爵位的,只能是嫡长子石浑,而他的其他子嗣就算能蒙阴做官,前途也是有限,但子嗣中一旦有人成为名士,前途又另当别论;桃花郎君之名已传遍整个洛阳,甚至可能已经传到了帝宫之中,在不久的将来,还可能成为大晋家喻户晓的名字,那么,石韬迈向仕途的起点也因此被拔高了许多,也即是说,石家从原来只有石崇一个顶梁柱的状况将会改观,凭着石韬的名声,再加上石家运筹得当,未来,石家这位七郎,极有可能成为石崇仕途上最大的助力。

在大晋,名士是否做官,决策权反而不在掌权者手中,而是取决于名士本人,简而言之,如今的石韬,前途一片光明。

转瞬之间,石韬能做出这样的判断,缘于他前一世对西晋官僚制度的研究,左右权衡,石韬打算趁机说动父亲,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远之打算随为父前往徐州,是也不是?”石崇似乎不是个啰嗦的人。

石韬看了一眼李氏,然后看向石崇;

石崇原本就生的英俊,而且向来养尊处优,年过五十却一点也不显老,给人的印象,儒雅中藏着桀骜与彪悍;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无形中为石崇增添了不少魅力;

讲真,如果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石韬其实很佩服自己这个老爹,尽管下场凄惨,但一个白手起家挣下富可敌国的财富,做官做到封疆大吏的人,如果说他是个草包,不知多少人会羞愧而死。

石韬表情沉稳道:“是的父亲,洛阳虽好,却不足以让孩儿策马狂奔,小七希望像父亲一样,铁蹄踏遍我大晋的每一寸山河!”

听见石韬所言,李氏那一双眼仿佛能将万物融化一般,直让石韬吃受不住。

石崇微微动容,过去跟小七虽算不上亲近,但也多少听过一些关于此子的传闻,过去,此子不学无术,整日只知与洛阳城中的纨绔争风吃醋,身上哪有半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对于前日在酒宴上一鸣惊人的举动,他多少持怀疑态度,今日前来,虽说有安抚之意,却也有着考校的打算,哪知此子不但出口成章,且言语之中竟有如虹的气势;

小七莫非真的开窍了?

石崇眼神闪烁道:“仔细说说你的打算!”

石韬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沉默了片刻,脑海中将一早准备好的腹案整理了一遍。

“孩儿猜测,父亲此去徐州,想必是带着圣意去的,又或者说.......是受贾后所托,不知孩儿猜得对否?”

石崇不置可否道:“继续说下去!”

石韬表面平静,实则心里有些发僳,他暗自吞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父亲镇守之地在下邳,孩儿以为,父亲身在下邳,并不足以钳制住二王!”

微微直了直身子,石崇问道:“这话怎么说?”

“下邳乃重镇,有兵甲之利,也有城池之险,的确能够起到震慑二王的效果,但下邳与青、兖二州相隔甚远,假如父亲只守在下邳一地,不利于掌控二王的动向!”

皱了皱眉,石崇追问道:“远之以为,为父该如何处置?”

“在内,父亲只需死死钉在下邳,二王必不敢动弹;在外,需有一人安插在东莞郡一带,可随时留意二王的动静!”

石崇微微一笑,“远之打算去东莞郡么?”

箭在铉上,已经顾不得许多,石韬当即跪倒于地:“孩儿愿做父亲的耳目!”

石崇的目光直直射向石韬,仿佛要将他看透一般,“据为父了解,东莞郡时常发生胡乱,昨年,东莞郡郡守正是因为胡乱而被罢官,我儿可有信心做好为父的耳目?”

石韬再次顿首:“孩儿势必盯好二王!”

一颗心全都放在石韬身上的李氏,忽闻小七竟然打算去那胡乱严重的东莞郡,心顿时揪紧:“老爷,小七就爱胡闹,你万万不能答应.......”

石崇白手起家,曾做过打家劫舍的勾当,还做过商人,仕途更是一片光明,人生经历不可谓不丰富,对于石韬不畏艰险、敢于担当的性格,非但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反而有种虎父无犬子的认同感,挥手阻止李氏继续说下去,石崇言道:“为夫当年被先父赶出家门时一贫如洗,如今非但富可敌国,且手握权柄,再看我大兄,虽受先父余荫,如今反倒不如为夫,路是自己闯出来的,远之既然有此鸿志,为人父母者,如何能将他一辈子护佑在羽翼之下?”

在这金谷园,石崇乃说一不二的存在,李氏心中虽苦,却也知道这父子二人已然有了决断,她因此不敢再敢再阻挠;

“孩儿谢父亲成全!”反观石韬,却是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以后会走到哪一步他并不清楚,但第一步计划总算成功了。

石崇起身,似打算离开,临走时提醒石韬道:“前几日,太子酒后失言,因此惹恼了陛下,被关进了金墉城,为父可能会提前动身去下邳,你好好的准备一下吧!”

不经意间,石韬身体微颤,太子被贾后陷害,说明太子离死不远了,再之后,便是贾后被诛,赵王夺权,石家的覆灭之日还会远吗?

也许是因为不愿石家倒得太快而让自己来不及准备,又或者是因为不愿失去金谷园的美好,石韬鼓足勇气说道:“父亲,据小七观察,那赵王司马伦,以及他手下谋士孙秀,仿佛对我石家不怀好意!”

回头看着石韬,石崇表情有些复杂:“司马伦主仆二人狼子野心,为父自然知道,但只要贾后权柄在握,我石家又何惧他赵王?”

宝宝苦,但是宝宝却不能名言!

他试图最后提醒父亲一句:“父亲,贾后若在,我石家自然不用畏惧赵王,可假如赵王欲对贾后不利,又当如何?”

石崇先是死死盯了他数秒,而后表情阴沉下来,最后却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说到这个份上,石韬算是仁至义尽了,至于石崇能不能听进去,却不是他能左右的。

章节目录 第19章 放飞自我 受上一世的影响,石韬本不是个喜欢冒险的人,甚至称得上胆小怕事,可脑海里那段噩梦般的历史,却每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如果可以选择,他情愿像上一世那样,整日为生计奔波,每日数数为数不多的积攒,每夜带着对未来的期盼安然入梦;

学骑马,制作弓箭,乃至不断充实自己身边的人,他所做的一切,无非都是为了逃避那场噩梦,今夜,第一个计划完成,自己的命运被扭转的可能性越来越大,这不禁让他对未来满是憧憬……

父亲最后的提醒,让他想起了另一历史事件;

贾后与太子司马遹矛盾已久,贾后没有自己的子嗣,而太子司马遹已经成年,并且得到不少朝臣的支持,贾后若想要保住自己的权势和地位,太子便是最大的阻碍;让自己的敌人上位,甚至不仅仅是失去权利这么简单,皇权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贾后想出一条毒计,以惠帝的名义传召太子进宫,并打着陛下赐酒的幌子,故意将太子灌醉,然后让太子照抄一篇事先写好要晋惠帝退位的文章,惠帝见到那篇文章之后龙颜大怒,准备赐死太子,却因大司空张华劝阻躲过一劫,被暂时囚禁于洛阳郊外的金墉城内。

太子被囚,后来却被贾后毒杀于金庸城内,哪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贾后前脚才毒死太子,赵王司马伦后脚便伪造晋惠帝的诏书,将贾后一党尽数诛杀,最后竟然自己坐上了皇位。

让父亲小心司马伦等人,对方虽然没有表示什么,但石韬想来,父亲应该会有所警惕;

那样一来,石家的命运以及贾后一党的命运,乃至天下汉人的命运,会不会因为他这只蝴蝶而完全偏离原来的历史轨迹呢?

想着想着,石韬不知不觉走到阁楼后面的厢房处;

草药的味道依然浓郁,天色已晚,无论青衣还是葛洪的房门都紧闭着,抬步走到青衣门前,却又觉得夜晚进入女孩的房间似乎不妥,转而走到葛洪的门前。

咚咚咚!

敲了数下,里面传来响动,葛洪很快打开了房门。

见到石韬,葛洪眼睛顿时一亮。

里面亮着一盏油灯,案桌上放着几本书籍,草药及药碾等入药的工具,堆放了一地。

“唉.......”石韬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郎君何故叹息?”葛洪奇怪道。

“我虽然不是道门中人,可对炼丹一道,却颇有些心得,本打算跟稚川多交流一些时日,奈何俗世缠身,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稚川,因而有感而发!”

“郎君这是何故?”葛洪先是一惊,转而变得愤怒异常:“莫非.......郎君担心我医术不精,打算赶我走不成?”

石韬努力装出诚恳的样子说道:“稚川多虑了!我并非担心你医术不精,实在是迫不得已,过几日,我将跟随父亲前往徐州,而且打算将青衣一并带走,是故,不得不与稚川道别!”

“你要去徐州?”葛洪一愣。

“是啊,父亲让我早做准备,不日将动身离开洛阳,这不,我是专门来这里跟稚川招呼一声,算作提前道别!”

葛洪似有不甘:“那青衣的病,该怎么办?”

“你家老师不是开了方子么,稚川可否赠予七郎?”

“老师的方子,原本就是给郎君的,郎君需要,随时都可以拿去!”

葛洪的在医术方面,甚至炼丹一道的天赋自然不容置疑,但此刻与石韬相比,人生阅历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一张稚嫩的脸颊,顿时将他内心的情绪显露无疑。

虽然很想立即开口拉对方入伙,但石韬却知道欲擒故纵的道理;

一脸淡淡的忧伤,石韬说道:“世间无不散之宴席,这一别再想见到稚川,不知是何年何月了,正好今日有闲,不如让人准备一壶浊酒,配上些吃食,我与稚川秉烛夜谈,以慰相思之苦如何?”

葛洪哪里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典故,见桃花郎君这般热情,顿时一副得遇知己的表情,恨不得立即扫榻以待。

见那张小脸激动得通红,石韬内心笑得奸诈无比,这小子明显当自己是名士了,只看他此时的表现,再加上郑隐那暧昧难明的态度,将葛道士骗上贼船,难度应该不大。

随即,他让雨荷丫头端了壶酒来,外加准备了一盘羊肉、及几蝶小菜;

也不嫌脏,二人就在庭院里找了一块空地,席地而坐;石韬开始了他的洗脑计划,若是老于世故的郑隐在此,他或许不敢卖弄,但小道士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无论医学或是炼丹方面,即便信手拈来的玩意儿,也能让小道士找不着北。

不大一会儿,石中玉兄妹也都被石韬天马行空的演讲吸引了过来;就连早已睡下的青衣,也都被众人的吵闹声惊醒,先批上外衣依门而望,最后实在忍不住走到一旁,静静的望着那口若悬河之人。

这是石韬重生以来最为高兴的一天,只因冲动之下哔哔了一首“桃花仙”,好处却是一波接着一波,自从头顶着桃花郎君的光环,无论走到哪里,人们无不带着一种盲目的崇拜;剽窃虽然很可耻,但被人崇拜的感受却是实实在在的,甚至有些让人飘飘欲仙;实际的好处,那就更不用说了,刚进洛阳城没多久,便有郑隐这样的名医对他示好,甚至将得意弟子派来身边帮衬,虽说其中也有对吸血虫治疗方法的热衷,但如果他不是桃花郎君,郑隐对他的信任又会有几分呢,会不会派葛洪前来,更是两说;

后来在忘仙楼,竟然有兰姨这类极品女人,对他亲睐有加,甚至各种撩拨,这样的待遇,上一世他恐怕只能在春天的梦里遇到过,对石韬这类屌丝心态的纯情小男生而言,会引发内心怎样的萌动,绝对难以想。

最大的好处,还要数石崇答应让他去徐州,并在东莞郡充当耳目;只要能逃离如牢笼般的洛阳城,石韬便可像鸟儿一般自由飞翔,他一旦在外站稳脚跟,便会有太多的可能性,比如拉山头,比如跑路.......

“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

人一旦没有了危机感,神经就会放松,石韬也不列外,这一夜,他终于放飞了自我,一会与葛洪谈论炼丹修道,一会儿放声高歌,最后还拉着雨荷跳舞,甚至连身体有恙的青衣也没能逃脱他的魔爪,被拉着一同加入群魔乱舞的队伍。

这一夜,石韬仿佛又回到高中毕业那会,扔掉所有课本,伙同寝室的难兄难弟们,喝醉酒,跑到大街上放出各种豪言壮语……

石韬醉了,

葛道士也醉了,

石中玉兄妹面面相觑,

望着歪倒在地却仍念念有词的主人,青衣的眼神充满了迷惘,在她眼里,这个主人如同头顶的星辰,神秘而又璀璨,却能使身边的人感到温暖。

“莫非他也会发光么?”青衣如是想到。

章节目录 第20章 买!买!买! 撒疯撒了大半夜,石韬难得睡了一个懒觉,起床时,已日头高照,这个时代大概没有勾兑酒一说,就算有,像石家这样的豪门也不可能喝劣质的酒,因此也没有冒出头疼一类的症状;

用柳枝、青盐漱完嘴,又洗了一把脸,打算吃过早餐继续去马场遛马射箭,石中玉却带来了父亲的口信。

雨荷一面帮石韬穿戴衣物,一面往少爷的脸上打量,样子竟有些古怪。

“我脸上有花么?”石韬奇怪道。

脸上透出一抹粉色,雨荷可劲的摇头,想想少爷昨夜醉酒之后的样子,还真是有趣,比起石家其他人,少爷身上似乎多了一种暖意,竟让人忍不住主动与之亲近,虽然是自己的主子,甚至比哥哥石中玉,更让她觉得亲切。

穿戴完毕,石韬顾不得对方的小心思,像对待自家小妹那般,揉了揉丫头的秀发,而后便去了绿珠楼。

硕大的厅堂,唯用富丽堂皇形容,六尺高的珊瑚布置在四周,廊柱门窗上面雕刻着五彩图案;琉璃、金盏在这里成了最不起眼的摆设,厅堂中央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舞池,舞池由羊毛织成,其间似乎是用金线秀成的莲花图案;

看得头晕目眩的石韬,随侍女来到二楼;

下一秒,画风陡然一变,刚一进门,石韬便看见一张暗红色的琴案,上面摆放着一把不知什么材料制成的古色瑶琴,琴案上除了瑶琴,便是一鼎香炉,香炉中正升起袅袅青烟,闻之让人神清气爽;

西晋时期,琴不紧紧是一种乐器,更是文人雅士修身养性,乃至静心悟道的精神寄托方式,但凡文人雅士,大都喜欢这个调调;

除了琴案和瑶琴以及墙壁上的字画,房中便只有一具长方形的矮塌及一扇木质屏风,矮榻上面,石崇似乎在跟绿珠对弈;

此际,绿珠不再是步摇襦裙的打扮,而是梳一头文士发咎,虽是一身男子打扮,却依然如尘土中的明珠,使人眩目;

而石崇则显得更为随意,宽大的袍服,随意披散的头发,见石韬进来,二人不约而同的望了过来。

随意瞄了一眼男子打扮的绿珠,石韬很快收回目光,并施礼道:“小七见过父亲,见过绿姨!”

绿珠饶有兴致的瞧着石韬,并点了点头。

放下手中的棋子,石崇并未起身,而是随意说道:“昨日收到贾后旨意,让为父尽快启程,为父决定三日之后便动身,不知我儿准备妥当否?”

“小七倒也没有什么可准备的,只是孩儿身边没有什么可用的人,父亲可否.......”石韬回道。

“这个好办,为父赐你五十部曲,这些人都是随为父纵横沙场的老人,无论武艺还是忠诚都很让为父放心,你放心使用便是!”

石韬心中大喜,脸上却不得不做出关心状:“父亲将自己的部曲赏给孩儿,那父亲的安危怎么办?”

石崇挥手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为父身边可用之人可不止这点;况且,贾后许我两千牙门军士一同前往,再者,徐州又非龙潭虎穴,为父何惧之有?”

石韬曾像刘二郎打听过晋朝的军队状况,大晋的军队一共分为三种;

首先是中军,中军即是直属中央的主力禁军,人数大概在十万左右;中军又分为宿卫军和牙门军两种,宿卫军也就是驻守洛阳城内的皇帝卫军;而牙门军却是驻守在洛阳城外的机动部队,既可以拱卫帝都,同时又能支援各方;

中军之下是外军,是由各州都督统帅的军队,比如驻守邺城的成都王司马颖,又比如驻守汉南的河间王司马顒,及东海王司马越等藩王手中的军队,就属于外军(注:西晋绝大多数藩王虽然拥有各自的封地,但手中却无兵权,唯有少数几位藩王因出镇边地才会被赐予兵权,河间王,成都王、及东海王即是少数掌握军权的藩王)

更低一级便是州郡兵,大郡置100郡兵,小郡置50;所谓的州郡兵并非职业战兵,而与后世的武装警察职能差不多,主要以缉拿盗匪和维持治安为主。

贾南风居然派出两千中央军,随石崇前往下邳,意图很明显.......贾后不是不想弄死太子,可她一旦对太子下手,镇守各地的藩王会闹出什么样的动静来,她不敢保证,所以她才连续施展动作,先是对赵王这类与晋惠帝隔了几重关系的藩王委以重任,而后又派出像石崇这样的亲近大臣驻守下邳,以防止二王狗急跳墙,政治手腕不可谓不老练,她只不过错判了赵王等人的野心罢了。

难怪石崇有如此的底气,石韬不愿再将这个话题深入下去,而是继续为自己争取“福利”,

“不能侍奉父亲左右,孩儿深感遗憾,但为了父亲,为了石家,小七愿披荆斩棘,排除千难万险,最终不负大人所托!”开口要好处之前,石韬不得不表达一番忠心。

果然,只瞧石崇微微抖动的眼角,石韬就知道便宜老爹定是被自己感动了,不但如此,就连一旁的绿珠也顿时玉面微红,眉眼如丝。

先是一记马匹奉上,随即便要来点干货了,石韬故作可怜状,道:“父亲,小七此去东莞,身边既无亲人也无朋党,办起事来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望父亲允许孩儿带几个听使唤的人过去!”

就连石崇自己前去赴任,也会将绿珠这样的爱妾留于身边,石韬的请求,似乎也并无不可,他倒也答应得爽快:“你要带谁就带谁,些许小事,何须问我?”

石韬装作为难的样子道:“若只是一些下人,倒也罢了,只是孩儿要带之人却有些特殊,需父亲应允才好!”

“哦,是什么人,竟然要为父亲自过问?”石崇疑惑道。

“一个是叔父家的二郎刘胤,他想与小七同去东莞,请父亲赐他一个官身;另一个,却是父亲身边的侍卫石方,那日孩儿请他帮忙试弓,一见之下甚是投缘,望父亲能将他一并赐给孩儿!”

沉默片刻,石崇倒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只说道:“你倒是会挑人,石方乃为父手下最好的弓手,你将他要去,为父又从何处再找这样一个弓手来补充?”

能得石崇如此评价,说明自己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但石崇似乎不愿放手,失望之色顿时布满石韬的脸颊。

即将陷入冷场之际,一直不曾开口的绿珠突然插嘴道:“七郎第一次离家,便要去那浑浊之地;妾身以为,那石方既然能得你父子如此看重,正好让他留在七郎身边,以护周全!”

石韬立即朝绿珠弓身行了一礼,以示感谢。

石崇微微一笑,道:“好吧,既然绿珠替他说话,石方就赏给小七好了;至于那刘家二郎,为父却不能答应,得问过刘舆的意思,我与他虽是多年至交,但如今毕竟同朝为官,不得不彼此周详!”

到了这一步,石韬的计划算是完成了大半,最后只剩钱的问题了,石韬腼腆一笑,道:“谢父亲成全,不过小七还有一事相求.......”

石崇面色一黑道:“嘿,你这竖子,挖为父的墙角,倒是挖起瘾来了怎滴?”

贝齿微露,峨眉舒展,一旁的绿珠竟然笑出声来,这一笑,如幽兰绽放,如百合生香,周围的景色,仿佛一同鲜活起来。

石韬很快从失神状态醒来,脸呈苦瓜道:“都说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孩儿失去父亲庇佑,恐步步维艰,望父亲随意赏赐一些财货,以便渡过难关!”

石崇、绿珠相视一笑,而后石崇自怀里取出大小两枚印信,将其中那枚小的递给石韬。

“世人皆知我石某行商天下,东莞县哪能没有我石家的产业?小七拿着这枚印信,可在石家任意商铺支取钱财!”

这一刻,石韬突然想到了三个字,

买!买!买!

章节目录 第21章 闹出笑话 石韬满心欢喜的离开了绿珠楼。

眼下可谓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并且有了奋斗的方向,心境与之前相比已大为不同,大有“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幻化龙”豪情壮志。

回去的路上,石韬暗自盘算,父亲答应给他五十部曲,这个暂时不用着急,但石方却必须立刻打包带走,万一石崇临时变卦,那就不美了!

石韬是个务实的人,念头才起,立即便去了石家部曲所在的营房。

这个时代,主要以世兵制为主,也就是说,凡为兵者皆入兵籍,并单独立户,不与民同,父死子继,世代为兵;同时发奴僮和谪发罪犯为兵,作为世兵制的补充;只有战时才会以招募的方式补充兵力;

这个时代的士兵、及其家属的社会地位,甚至低于郡、县编户民;像石方这类豪门贵族的私兵部曲,从地位上来说,比军户更为不如,但好在不用担心吃穿用度,在普通人眼中,如今这个世道能吃饱饭比什么都强。

一开始,石韬甚至担心石方会不会因为转投于他而生出什么不满,可当他见识了石方那拧包即走的干脆态度时,他发现自己真的想多了。

石韬不知道的是,对石方而言,到哪里不是吃饭,何况他仍是石家的部曲,跟以前相比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回去的路上,心情十分舒畅的石韬,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直让石方惶恐不安,上一次他帮着小主人试弓,那只是临时的一项任务,就算石韬在称呼上有什么不妥,石方也没有放在心上,但此时不同,他已经成为石韬的部曲,说是石韬的私产也毫不为过,如果再尊卑不分,对他而言,祸事亦不远矣;

从青衣那件事就可以看出,这个时代,上下尊卑的等级制度是何等的森严,婢女将酒水洒在宾客衣袖上都差点被主人处死,像石韬这样胡乱的称呼,若被有心人听见,石方会受到何种严厉的处罚都是有可能的。

瞧着伏倒在地,并一脸惶恐的石方,石韬再一次妥协了,他满是无奈的说道:“那好吧,日后我叫你石方,你叫我郎君如何?”

回到居所,吩咐石中玉领着石方下去安置,雨荷很快为他端来吃食。

雨荷一边整理碗筷,一边说道:“昨日少爷让我打听石家是否有寡居的妇人,雨荷打听了,夫人院子里便有这样的妇人,只是不知少爷打算做什么?”

雨荷说的夫人,指的是母亲李氏,再看雨荷那满是古怪的表情,小丫头怕是跟刘二郎一般,都想歪了,石韬不得不解释道:“此去徐州,我打算将铁匠房的孟大锤一并带走,那孟大锤一个人着实可怜,所以才让你物色一个寡居妇人,让孟大锤有个盼头,以便安安心心随我前往徐州!”

雨荷的眉头稍稍舒展,却瘪嘴道:“那孟大锤不过一匠奴罢了,少爷又何必对他如此上心呢?”

石韬笑道:“你对别人上心,别人才会诚心待你,这是世间最简单的道理!”

雨荷仿佛很不服气,“你是主人,孟大锤只是匠奴,你要他怎样便怎样,他还敢生出怨言不成?”

石韬摇头:“我吩咐他做事,他听命行事,这是因为他不得不为之,而我想要的,却是他心甘情愿的帮我做事,而并非因为我是他的主人,你懂了么?”

雨荷若有所思道:“服侍少爷原本就是雨荷的职责,但雨荷却心甘情愿,因为少爷对雨荷好,能服侍少爷,雨荷心里也欢喜得紧,是这个道理么?”

石韬笑道:“我家雨荷真聪明,这么快就理解到了少爷的意思了;不过,有雨荷在身边服侍,本少爷心里也欢喜得紧呢!”

“真的么?”小丫头一脸欣喜道。

见雨荷含羞带俏的样子着实可人,石韬竟鬼使神差般的一把握住对方的小手,同时,眼神变得浪荡之极。

“哎呀!”雨荷娇呼一声,随后便扭着臀儿跑来没影。

“唉,连自己的丫鬟都撩,本少爷是否太猥琐了?”石韬自言自语道。

这两天计划进展太过顺利,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忘乎所以了,心下顿时一惊,匆匆填饱肚子,便拉着石方等人去了铁匠房。

满洲弓还没有做出来,原因是成品不比之前的模型,无论是弓胎定形,还是弓弦测试都需要一个过程,这个半点马虎不得,一来石家虽说不缺制作弓的材料,但好歹那些材料都是贵重之物,就这样浪费了还是比较可惜的,用鲨鱼皮、鹿筋等珍贵材料制作出来的满洲弓,是石韬打算用来招揽像石方那种人的利器;再一个,弓的制作越严谨,定型的时间越长,弓的威力便会越大,这是起码的常识,石韬自然不会因噎废食。

趁石方等人盯着牛二往弓胎上涂抹鱼胶之际,石韬将孟大锤招呼到了一旁。

“孟师傅,本郎君特异为你物色了一门亲事,此刻便来问问你的意思!”

孟大锤完全不知这位少爷打算搞哪样,脸色一片茫然的问道:“郎君这是何意,什么亲事?”

打算用女人招揽孟大锤,只是他偶然间冒出来的想法,至于能不能产生作用,他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在他看来,此时也不存在自由恋爱一说,一个未娶,一个未嫁,他不过以主人的身份为两个可怜人牵个红线而已,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我母亲院子里有一位妇人尚未婚配,且年纪正好与你相当,我打算将他许配给你!”

这一来,孟大锤总算听明白过来,顿时一脸惶恐,说话时更带着一丝颤抖:“老汉只是石家的匠奴,怎可与夫人身边的妇人婚配,老汉万万不敢接受郎君的赏赐!”

孟大锤这一叫,顿时将刘二郎等人吸引了过来;

得知石韬的打算,刘二郎当即大笑,“哈哈.......七郎果然被摔成了榆木疙瘩,连这种事都忘了吗?就算你有心赏赐他妇人,也得他敢要才行呐!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石韬满脸的黑线。

经刘二郎解释,石韬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这个时代不仅是士族与平民之间存在等级,就连官宦人家的奴仆同样分了三六九等;

此时,家奴大致分为两类;

一类是贴身家奴,地位稍高者如石方这类保护主人安全的部曲,其次是管家、账房等拥有一定技能的家奴,最后便是主人的贴身丫鬟、及小斯;

另一类,便是专门干重活,干杂活的家奴,像孟大锤这样的匠奴,也算杂奴中的一员。

贴身家奴与杂奴之间,虽说没有明确规定地位谁高谁低,但实际上二者之间存在的鸿沟几乎是不可逾越的。

石韬在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私自打算将母亲身边的婢女嫁给孟大锤,实际上是不符规矩的,对那名寡妇而言,不但不是善意之举,反而算是一种惩罚,搞不好是会弄出人命的,同时还是对母亲的不敬。

得之事情原委之后,石韬哭笑不得,如果时间允许,倒是可以慢慢筹划,先将孟大锤的身份拔高,然后取得母亲的同意,事情倒也不是不能办成,可时间不等人啊,三日之后便要启程,这么短的时间,还要准备其它,最终的结果,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在他想来,等到了东莞,山高皇帝远,这种事还不是小菜一碟么?

但这件事再次提醒了石韬,身处这个时代,就必须彻底融入这个时代,不然闹出笑话是小,如果因此摊上大祸,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卖。

章节目录 第22章 赴约 抛开为孟大锤牵红线那事不提,石韬不禁想起刘二郎来,虽说刘二郎没有什么大本事,而且活像个大喇叭,为人也不太靠谱,完全是损友一枚,但石韬毕竟答应过要带他一同前往东莞,他不愿自己初来乍到便被人骂作不讲信义之人;

再者,周围除了他惹不起的,剩下的,在他面前大多放不开,甚至对他毕恭毕敬,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小膨胀,可时间久了却感到很是无趣,唯有刘二郎既不属于他惹不起的一类人,也不会对他毕恭毕敬,相处之下,反而觉得轻松自在,说实话,假如刘二郎不在身边,反而有些不习惯,但要将刘二郎骗上自己这艘贼船,他的身份的确是个问题。

“二郎,一早我去见我爹了,三天以后启程去徐州,同时他还答应让我去东莞!”

刘胤大喜:“那我的事,你可曾跟你爹提了?”

点了点头,石韬说道:“提了,为你安排差事倒不难,关键是你爹是否答应让你跟我去徐州?”

将手中的弓箭一扔,刘胤牵了自己的马就走,走了没几步,他突然回过头来,面露狠色道:“我去求我爹,他要是敢不答应,我.......我当场自刎!”

“.......”石韬。

刘二郎说走就走,石韬却也不必担心那厮真敢拔剑自刎,无非是回去对着他爹施展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罢了;

又射了一会箭,累得满头大汗之余,正打算回去洗个鲜花木桶浴,却见石家门房从远处一路小跑过来。

“桃花郎君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月上柳梢,兰蔻于忘仙楼,扫榻相待。”

看着手里那封带着玫瑰花香的邀请贴,石韬一颗心如千万只蚂蚁爬过似的,感到奇痒无比;绝代佳人竟然以“凤求凰”为引,递来一封极具诱惑力的邀请函,石韬实在有点措手不及。

天地为证,那忘仙楼的老板娘兰蔻,绝对算得上一代尤物,与绿珠相比也不见得逊色多少,如果将两个女人拿来做比较,绿珠毕竟有那么一层身份,所以让石韬有种只可远观的距离感;反而是兰蔻这样的女人,让他觉得更接地气,同时更具吸引力;

虽说兰蔻是一名风尘女子,但在忘仙楼,石韬可是亲眼所见,就连霸城侯也不曾让她有半分好脸色,却偏偏对石韬青睐有加;

这样的情形,便如小说里那些狗血的桥段,女神不爱富家公子、霸道总裁,却偏偏喜欢名不见经传的小保安,石韬此刻便是这般心态。

立即让石中玉为他准备洗澡水,还特异吩咐多放些金盏花瓣.......沐浴在金盏花瓣中的石韬,一面搓着身上的污垢,一面脑补各种场景,却苦于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翻来覆去无非是电影里的那几招罢了。

这一回,他自然不能带上刘胤那个大喇叭,还好有上一次进城的经验,再加上身手不错的石方、以及忠心耿耿的石中玉,倒也不用担心安全什么的;为了避免将打理近半个时辰的衣物弄脏,自然不能骑马过去,而是特异找来一辆卖相不错的马车。

石中玉又一次充当了马夫,石方骑马护卫一侧;

石韬看来,派头倒是够了。

一路之上,坐在马车里的石韬,继续脑补与佳人见面后的各种场景。

邀请贴上说得很清楚,月上柳梢之际佳人扫榻以待,一行人进入洛阳时天色尚早,石韬心中虽然焦急,却不得不先去距离忘仙楼较近的石家别院等待,石家在洛阳城中光别院就不下十座,更别说商铺之类的产业,但石家从来不削住城里,金谷园可是天下闻名的石家招牌,这样一来,石家在城里的别院,从来都是空着玩儿,这一次石韬入住这处别院,完全是废物利用。

“啧啧!这等帝都内的超级别墅,竟然只是石家其中一处产业,我那位老爹,得有多牛逼啊!”瞧着占地数亩,装饰堪称豪奢,就连下人、婢女也一应俱全的石家别院,石韬忍不住暗自称奇。

瞧着石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旁的石方突然插嘴道:“家主早朝前用于小歇的别院,比这可大多了,光使唤的下人就有数百,加上护卫,怕有上千!”

“.......”石韬。

原本很是兴奋的石韬,心情竟十分复杂:“要不是那该死的司马伦造反,老子何必跑到那穷乡僻壤之地?有这样牛掰的老爹,还奋斗个锤子,只可惜,这样的日子不知还有多久……”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扮,刚准备抬腿出门,不知什么原因,石韬又缩了回来;

他突然觉得,今日的场景,竟然与前世某个夜晚,何其相似;

那天,他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打算去洗浴场所放飞一把,甚至为此准备了整整一个下午,还特异喝了点小酒,以此壮胆,可到了门口,他胆怯了,在门口徘徊了好几个钟头,最终还是怂了.......

此去徐州,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回来,像今日这般际遇,上辈子从未碰到过,错过了,将来会不会后悔呢?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彷徨一阵,石韬突然生出一丝豪情。

.......

时隔一日,再次踏入忘仙楼,心境已大为不同;

作为这里的常客,石韬仿佛黑夜里的萤火虫,在忘仙楼妇人眼中,是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守在门口招呼客人的妇人,一眼便认出了他,甚至不给他在门口徘徊的机会,便如狼似虎般的扑了过去。

上一次来这里,有刘胤开道,他还不觉得什么,再一次光顾,却不曾想自己在这忘仙楼竟是如此受欢迎。

怀着忐忑的心情,告知领路的妇人,他受兰姨相邀特来赴约,那妇人便不再缠于他,却叫来兰姨身边的贴身婢女翠儿。

“兰姨已等候多时,郎君这就随翠儿走吧!”说话间,一脸桃花的翠儿眼神甚是撩人,见石韬面色发红,不禁捂嘴轻笑。

突然发现石韬身后还有两名跟班,翠儿便吩咐刚才领路那位妇人,带石方及石中玉二人随意找了张空桌坐下。

瞧了一眼翠儿那扭动弧度稍大的背影,石韬随即跟了过去,让他没想到的是,兰蔻接待他的地方,竟然是传说中非王侯不能上去的三楼钻石VIP包房。

“郎君稍座,翠儿这就去禀报兰姨!”离开时,那名婢女,竟又一次向他送出了秋波。

就连这位婢女也俨然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不知见了兰姨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石韬突然有种误闯盘丝洞的错觉。

原本以为,要不了多久便会见到佳人,哪知,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既无音讯,甚至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心心念念,他甚至想到自己会不会被那个女人放鸽子了;

正打算找人询问一番,翠儿出现了。

章节目录 第23章 讹人么? “让郎君久等了,请郎君随我来!”翠儿似笑非笑,眼珠灵动,另有一股动人气韵。

质问的话原本已经到了嘴边,只看翠儿那表情,石韬生生将话噎了回去,一言不发的跟着对方;

玫瑰花香越来越浓郁,二人穿过走廊,没走几步便见翠儿在一间屋子的门前停了下来。

朝里面指了指,翠儿笑道:“到了,郎君快进去吧!”

石韬一脸狐疑,先朝门内看去,透过紫色门帘,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道粉红色的挂帐,及古色古香的床榻;再就是石韬在母亲谢氏房中见过的一些女子所用之物。

这里明显是一间女子的闺房,石韬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莫非.......对方竟打算直入主题么?”

见石韬呆愣愣不敢入内,翠儿先是咯咯一笑,随即推了她一把,等石韬踉踉跄跄进去,便放下门帘,连带门也一并带上。

“这样的阵仗,本郎君还没有经历过呢,难道就不能由浅入深,先来点歌舞助兴,或者吟几首诗词歌赋,等一切水到渠成,再行那好事不行么?人家好歹是头一回,没有半点仪式感,总觉得很亏啊!”

来这之前,各种脑补的浪漫场景不曾出现.......

如此直截了当,甚至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朝四周张望一阵,非但红粉帐中空空如也,整个房间哪有别的什么人,石韬暗道:“难道真是本郎君想歪了?”

“桃花郎君到了么?”

如睡梦中刚刚醒来那般的慵懒之声传入耳中,让刚刚恢复几分平静的石韬忍不住一哆嗦。

声音是从一扇青纱屏风后传出,刚才观察房间布置时,他不是没有发现那扇青纱屏风,但这样的屏风自己房间也有,主要用于穿戴衣物所用,谁曾想那后面居然真的藏着人。

就在这时,青纱之后突然变得明亮开来;

透过轻纱,一具若隐若现的动人身影,似乎正躺在入浴用的木桶之中,其间更是传出水花卷动之声。

正感到喉唇发干之际,那道慵懒的女声再次开口:“七郎稍坐,等姐姐沐浴完便出来见你,若有招呼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石韬只嗯嗯啊啊几声,也不知如何接话,夹着一双腿,便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

饱受煎熬之下,终于等到兰蔻沐浴完毕,此刻似乎正在穿戴衣物,画面更是惹人遐想,石韬甚至不敢直视。

兰蔻终于出来了!

内着红色肚兜,外面批着一件半透明的纱衣,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蝴蝶状,髻发低垂并斜插碧绿瓒凤钗,兰蔻此时的装扮,看上去体态更显修长。

带着沁人心脾的玫瑰花香,兰蔻缓缓走来,虽然刚刚被一男子看了入浴的整个过程,这会儿的表情却仍是那般自然。

“七郎一首‘桃花仙’,道尽士人之心,就连姐姐也想学那‘摘得桃花换酒钱’的山林隐士,不过在姐姐看来,以七郎这般年纪,或不该生出那般出尘之心才是,姐姐说得对么?”

那日哔哔完“桃花仙”,酒醒之余,石韬曾反复揣摩过这首诗的意境,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说什么“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之类的,的确有欠妥当;

一来他原本就没有想过要靠剽窃他人诗词成为名士,武夫才是他为之奋斗的终极目标,没有武力护身,什么名士不名士的,都不重要,吟诗也不过是为了渡过难关罢了,目的已然达到,因此别人是否怀疑“桃花仙”是否抄袭自他人,对他而言,关系不大。

可后来,“桃花郎君”传得如此之快,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以他的推断,能造成如此轰动的效果,极有可能是自己那位便宜老爹在背后运作;

既然已经通过了父亲那一关,桃花郎君之名不要也罢!

石韬倒也光棍:“姐姐猜得不错,那首桃花仙,确非七郎所出,乃七郎从一位游方道士那里抄袭得来!”

原本笑意盈盈的兰蔻,反倒为他的“率真”,愣了一愣。

石韬双眉一扬,道:“若姐姐是为了那‘桃花郎君’之名青睐于七郎,七郎只能在这里说抱歉了,告辞!”

兰姨明显在质疑“桃花仙”的出处,虽说确是他是剽窃来的,但真被人当面质疑,他内心仍有那么一丝不爽,再说了,刚刚欣赏完美人入浴,即便拍屁股走人,貌似也不吃亏!

见石七郎犯了少年人的倔脾气,似乎真打算走人,兰蔻顿时懊悔不已;

今日,她是替赵王招揽石韬来的,至于对方是否有真才实学,其实并没多大意义,赵王真正想招揽的人,却是他的父亲石崇;兰蔻并非鲁莽之人,刚才一语道破诗中的破绽,却因她暗恼被赵王派来勾引这少年,所以才失了分寸,哪知对方不但如此冲动,居然连“桃花郎君”之名也舍得轻易抛去。

兰蔻毕竟是心思玲珑之人,只见她立即抛出一枚急剧诱惑的白眼,表情急转直下,完全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即便姐姐说话不当,但毕竟了却了七郎的一番执念,身子也被你看去了,可七郎倒好,一言不合便要弃姐姐而去,这世间男儿,没一个好东西,嘤嘤.......嘤嘤.......”

石韬哪知这个女人的深浅,全然以为自己的确有那么一丝吃干抹尽就开溜的嫌疑,脚下便再难迈动分毫,“莫哭、莫哭,并非存心惹姐姐生气,只是天色已晚,这般孤男寡女,七郎担心坏了姐姐的名节!”

兰蔻表情一怔,竟然忘了嘤嘤嘤,刚才看人家洗澡,你怎么不担心坏我名节?便宜占尽,便装起斯文来了,他究竟故意埋汰老娘,还是口不择言?

但仔细瞧去,石韬眼神清澈,脸上毫无嘲讽之意,就连兰蔻竟也拿不准对方的脉,兰蔻甚至想到:“这小子会不会是扮猪吃虎的风月场老手,老娘一早竟看走眼了?”

另一头,石韬心道:“刚才的确看了人家洗澡,可这能怪本郎君么,本郎君也是被逼无奈不是,就连那桃花郎君之名也来得莫名其妙……”

见石韬那双眼睛转得贼快,兰蔻更加确定这小子一定在打什么坏主意,因而抬步拦住了石韬的去路,顶着硕大的胸脯,示威般的望着石韬,暗自冷笑道:“哼哼,老娘的便宜岂是那么好占的?老娘今晚跟你杠上了,且看你如何脱身?”

一瞧兰蔻那副架势,石韬心里那个苦啊,“看这架势,本郎君今晚不表示表示,怕是走不成路了,若只是占了其他女子的便宜倒还好办,大不了给钱,但占了老板娘的便宜,不知得花多少钱,再说人家也不像缺钱的主啊……搬救兵也不行,她连霸城候都可以不鸟,恐怕连老爹来了,人家也未必肯给面子,要真到了请家长的地步,老子以后也不用混了!”

石韬一言不发,兰蔻误以为对方真打算赖账,气极之下,打算先吓唬吓唬对方:“去年,河间王回洛阳觐见陛下,开价万金为兰蔻赎身,却未如愿,今日七郎偷看姐姐洗澡这事……若传了出去,以后怕是无人肯为姐姐赎身了,嘤嘤嘤……”

“讹人么?”

章节目录 第24章 空手而归 还以为走桃花运,哪知却是被人讹上了,石韬想到了所谓的“仙人跳”,刚想到此节,他立即伸长脖子,朝门口张望;

按照剧本,此刻,外面怕是已经埋伏了数名壮汉,只等兰蔻说一句“非礼”,便要冲进来扁人.......

等了半响,预料中的情形没有出现,反观兰蔻,却是一副看傻子的模样。

“呃.......忘了这是在西晋,而且还是洛阳成内最顶级的会所!”

石韬终于认识到自己有多傻了,但这的确怪不得他,一是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阵仗;再一个,今日可谓一波三折,跟他之前脑补的场景似乎严重不符。

石韬那贼眉鼠眼的举动,落在兰蔻眼里,顿时让她内心鄙夷之极:“这厮怕果真是个欺世盗名之徒,不但毫无名士风范,就连眼神也是如此讨厌,还说石家废材怎么突然转性了,此刻看来,怕真是那赵王与那石崇暗中吹捧的结果……赵王让我引诱这样一个废材,真的值当么?”

二人皆各自想着心思,场间气氛,突然变得沉闷起来。

“兰姨!这里可有纸笔?”石韬终于打破了沉闷。

兰蔻一脸狐疑,语气不善道:“你要纸笔做什么?”

“今日唐突佳人,七郎无以为报,赠七郎那首‘桃花仙’的游方道士,另有几句诗词,且正好配得上兰姨之美貌,不如由七郎写下并赠与兰姨,以表七郎愧疚之心!”

兰蔻发现自己竟然跟不上对方的节奏,一会儿率真如少年,一会又猥琐之极,此刻却摆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能得赵王信任,且帮着管理偌大一个吸金窟,兰蔻哪里会是省油的灯,今日却因为心情矛盾,原本波澜不惊的她,竟然为石韬的举动生出一丝波澜,兰蔻将信将疑,也不说话,从木架上取来文房四宝,递给了石韬。

此刻,石韬只想尽快结束这场以失败告终的美人之约,接过笔墨纸砚,在梳妆台上一字摆开,望着手中那张淡青色的方纸,目光不禁停留了数秒……这种纸,叫苔纸,据说是由南方孝敬皇室的供纸,纸上不见一丝杂物,且有一层淡淡的纹路,这种纸石韬只在绿珠楼见过一次,就连他自己也从未用过,由此可见,这苔纸竟是何等的珍贵。

突然有种淡淡的失落,回头看着兰蔻,石韬一脸平静道:“可否请兰姨为七郎磨墨?”

少年突然冷漠的态度,让兰蔻很不适应,心情比之刚才似乎更差了!

咬着嘴唇,兰蔻默默的为他磨墨。

“这算红袖添香么?”石韬自嘲一笑,而后便专心致志酝酿情绪。

前一世,对于农村长大的他来说,写毛笔字是一项尤为实用的技能,别说读过大学,就连只上过小学或初中的老一辈,毛笔字更是一项不可或缺的基本手艺,七月半为先人烧纸钱写祭文,过年写对子,早些年,就连红白喜事也大多用毛笔记账,石韬自然也不例外。

一般所说的楷书,是由汉隶逐渐演变而来,最终成为通行至后世且长盛不衰的大众书法,据史料记载,楷书的创造者是东汉元嘉时期的钟繇,而魏晋时期正是隶书到楷书的过度时期,也是楷书大行其道之时,但此时的楷书却仍然残留着极少的隶笔,结体依然显得豪放无比;

而石韬所描摹的笔法,却是被誉为楷书四大家之一柳公权的柳体,柳体取均衡瘦硬,追魏碑斩钉截铁之势,最重要的是结体严紧;

于书法一道,石韬自认资质一般,而且前世他也不可能太过专注于这项手艺,好在当初他初学之时便养成一丝不苟的心态,他最终练就的笔法虽谈不上雄浑大气,却胜在端正与清秀。

直到此时,兰蔻的心态已悄然改变,从先前的鄙夷转而变得好奇。

莲步轻移,兰蔻忍不住又靠近几分。

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笔法,既谈不上苍劲有力,也谈不上笔力雄浑,却隐隐透出一种毫无半点脱离带水的干脆之感,看上去让人尤为舒适。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留下李白的“清平调”,石韬再无半点留恋,走时风轻云淡。

你不是看不起我么?

你不是说我抄袭么?

那老子就再抄袭一首怎么滴?

这世上有谁抄得过本郎君?

唐诗三百,本郎君信手就能拈来,你奈我何?

兴冲冲而来,空手而归,就这样走了,虽然中二,但一不小心似乎又被他装了一波!

……

忘仙楼二楼,最里面的一间贵宾席,霸城侯司马祤脸上寒霜笼罩,眼睛里燃起熊熊妒火。

“石七郎到现在还没有出来么?”

旁边一名小厮打扮的下人,小心回答道:“禀侯爷,人上去快两个时辰了,这会还没有动静!”

“贱人!”一拳砸在矮榻之上,却不知司马祤究竟在骂谁。

小厮被吓了一跳,偷偷看了一眼霸城侯,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瞟了那小厮一眼,司马祤冷声道:“还有什么消息,速速道来,若有半句隐瞒,小心本侯活剐了你!”

小厮扑的跪倒,“那位爷上去之前,兰姨似乎正在入浴.......”

哐当一声,矮榻连带上面的酒食一同被掀翻在地。

明知父亲将这个女人视为禁脔,可司马祤从未停止过对兰蔻的觊觎之心,再加上兰蔻对他从不假以辞色,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便越是让人抓心挠肺,司马祤此刻就是这样的心情;

但好在除了父亲,似乎从未听说谁让那个女人另眼相看,父亲毕竟老了,在他看来,这个女人迟早是自己的;

不曾想,自废材石老七,莫名成了桃花郎君,竟然生生打破了他的幻想;

整日泡在忘仙楼的司马祤,第一时间发现了二人的“奸情”,赶走小厮,司马祤赤红着双眼,吩咐一旁的随从道:“你去守着,一有动向,立即来报!”

.......

离开忘仙楼,已是亥时,再回金谷园,显然不太现实,一行人打定主意,在石家别院暂时休整一晚,待明日一早,再行返回金谷园也不迟;

至于今日这番际遇,虽然让人心情荡漾,却也未曾在他心底翻起太大的浪花,全当是一次美好的误会好了。

在路上,石韬不由回想起今日这事,其中似乎有许多古怪……兰蔻表面上是忘仙楼的老板,但以他对这个时代的了解,如果没有大人物在背后支持,就凭兰姨这样一介女流,甚至出生风尘的女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撑起像忘仙楼这样的产业;

这个时代的商人,头上可是顶着贱民的称谓,无论王候或是公卿,自然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去从事这一职业,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心安理得的享受商人这一职业所带来的各种好处,最好的例子,便是石家!

对霸成候不理不睬;就连石家也极少见到的皇家供品苔纸,在她的闺房,却如同摆设……种种迹象显示,兰蔻背后,定是一尊超级大神,石韬甚至怀疑,忘仙楼会不会是贾后,或者此刻风头正劲的后党之首,外戚贾谧名下的产业。

这个女子既然有如此强大的背景,又如何会以入浴来撩拨本郎君?莫非一早真为了仰慕桃花郎君之名,可中途却为何试探于我呢,这似乎说不通啊……

章节目录 第25章 惊变 闺房之中,坐在梳妆台前的兰蔻,嫩玉似的皓腕轻轻支撑着半边脸颊,勾人的眸子,此际却隐隐透出一丝忧愁;

“云想衣裳花想容……在他眼里,人家真的那般好看么?”

“桃花仙”并非出自石韬之手,恐怕不止兰蔻一个人这么猜测,明眼人估计都会生出兰蔻一样的心思;

一个刚刚束发的少年,且未曾出仕,如何会冒出那等看透世事的心思,但当面质疑“桃花郎君”这种事,兰蔻的确有些冲动了;

请枪手这种事,从古至今,并不少见;

按理说,以兰蔻这样的阅历,就算石家七郎盗用他人诗词而一举成名,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她竟然当面质疑别人,甚至还是在奉了司马轮命令的当口;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石韬非但承认了“桃花仙”出自游方道士之手,而且继续抛出所谓游方道士“云想衣裳花想容”这等诗句。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能做出此等诗词的游方道士,如何会是一个默默无闻之人?难道石七郎背后却有高人么?想着想着,兰蔻越发的自怨自艾起来。

.......

一夜无事,第二日天不见亮,石韬三人便离开洛阳别院。

再过两天便要出发去徐州了,一来石韬担心节外生枝,再一个,离开之前他需要做太多的准备,因此哪有心情享受这洛阳时光,就连早点他也准备回金谷园再吃。

出了洛阳,归心似箭的石韬,忍不住撩开布帘,埋怨石中玉道:“你能不能让马儿跑快点,以这样的速度,我们几时才能到家?”

石中玉一脸无辜道:“中玉担心少爷受不得颠簸!”

“马车再快能有多块?少爷我骑着电频车都能跑六十码,还受不了这点颠簸么?”石韬暗自不削,嘴上说道:“你放心驾车好了,这点颠簸少爷受得了!”

“驾!”石中玉自然不敢违背少爷的意思,立即扬鞭。

望着绝尘而去的马车,石方顿时露出古怪的神情。

.......

“停停停!”

石韬终于受不了,就算丢脸也要叫停马车,原以为驾车狂奔是一件非常拉风的事,哪知差点让他骨头散架,而且胃部一阵翻腾,这让他想起了前世坐“小四轮”的经历。

马车逐渐缓慢下来,心惊胆战的石中玉提议道:“少爷,前面有一片树林,要不我们去那里休息一下吧!”

直到这时,石韬胃里依然在翻腾,都不敢接话,只对石中玉点了点头。

搀扶着少爷下了马车,石中玉又从车上取出一张软皮制成的垫子,“刚才走得急,中玉忘了装水,少爷一定渴了吧?”

仰躺在树下,石韬总算恢复一丝力气,“渴倒是不渴,就是想吐,如果有水,或许好点,不过这荒郊野外的哪里有水呢?”

“树林那头,便有一条小溪,要不少爷在这坐会儿,中玉过去取点水来?”

从不喝生水的石韬,到了这会也不太讲究了,一听树林那头有小溪,便点头道:“好吧,你速去速回,天色尚早,小心别摔进河里去了!”

“好咧!”说完,石中玉便自顾自的拿上水壶出了树林。

石方下马走来,“郎君可是昨夜太过操劳,身体吃不消么?”

看似老实的石方竟然会调侃人了,这让石韬很是意外,可他非但不觉得生气,反而暗自高兴,石方既然调侃于他,说明他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对于石韬而言,这是好事。

“操劳个屁!昨晚不但没吃到羊肉,还差点惹来一身臊,唉……此事不提也罢!”

“哦……莫非娘子果真请郎君前去饮酒的么,却害得石方和中玉二人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石方越是一副男人都懂的神情,石韬越是感到苦涩,暗自叹了一口气,石韬问道:“石方可有相好的女子?”

石方的脸上一片茫然:“郎君所谓相好的女子,可包涵勾栏里的妇人?”

问石方这种问题明显是对牛弹琴,石韬都懒得回答。

“算了,咱不提这个……对了石方,你随父亲多年,有没有跟胡人打过交道?”

石方点头:“去年随家主前往河东剿杀乱民,便有数百胡骑,为家主效命!”

石韬知道,史书上所谓的五胡是指匈奴、鲜卑、羯、羌、氐五个胡人大部落;其实大晋周围远不止这五个胡人部落。

按理说,这时鲜卑人的数量最多,地盘也最广,可从短期来说,鲜卑人对中原的危害反而最小,原因却是此时的鲜卑分为拓跋、宇文、慕容、段氏……等六个鲜卑族部落,且部落与部落之间常年攻伐;最先祸乱中原的胡人,反而是目前看起来较为势弱的氐人和匈奴,可最为讽刺的是,日后让汉人承受数百年苦难的胡人,此时却是司马家最廉价的打手……

石韬又道:“可以跟我说说那些胡人的情况么?”

石方一脸茫然,“郎君是想问他们的相貌,还是武力?”

望了一眼石中玉离开的方向,石韬随口道:“就你知道的,随便说说吧!”

想了想,石方言道:“胡人大多魁梧,力气也不小,作战之时又敢拼命,无论大小战事,几乎都能见到他们的影子,石方曾听家主说过,只要随意赏赐一些财物给他们的头人,便能驱使他们卖命,战后既不用抚恤阵亡的兵士,也不用分取功劳,世间最廉价的买卖,莫过于此!”

石韬冷笑:“呵呵!廉价的买卖……”

似乎没有发现郎君脸上的表情,石方继续说道:“是啊,咱汉儿每逢打仗,必先赏赐,打完仗又要论功行赏,还要抚恤阵亡将士;而那些胡人只需赐予粮草辎重,便能驱使他们为家主卖命,的确划算得很!”

数只不知名的鸟雀,自林子那头飞出,天色又亮了不少。

“石方,假如有一天,我汉人的家,被那群胡人占去了,你是否还会觉得很划算呢?”

石方终于发现郎君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却仍然不明所以:“我们的家,怎么会被那些胡人占去呢?”

心情低落的石韬不想继续说下去,“我们先不说这个了……咦,对了,石中玉去了老半天还不见回来,莫不是真的掉进河里了吧?”

闻言,石方似乎也发现情况不太对头,小溪的位置他也知道,一去一来只需片刻,这都过去半柱香的时间,是否出了状况还真不好说,“郎君稍坐片刻,石方去去就来!”

“我跟你去!”石韬说道。

石方点点头,真让郎君留下来,他还真是不太放心。

拴好马匹,二人一前一后朝树林那头走去;

没走几步,石方突然停了下来,且朝四周扫视一眼,“郎君小心!”

差点撞在对方身上的石韬,闻言愣了一愣:“小心什么?”

石方表情凝重道:“我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只感觉这林中太安静了!”

经石方这一说,石韬也留意到树林果然有些安静,就在刚才二人交谈的时候,周围似乎还有知鸟、雀儿之类的叫声,此时却安静得实在古怪。

石韬一脸紧张道:“这周围不会有野兽之类的出没吧?”

摇摇头,石方说道:“军营距离这里不远,野兽大多有灵性,它们避之不及,又哪里会跑到这来!”

“那会是什么?”石韬越发紧张了。

“周围应该有人,而且不止一个!”石方言道。

石韬正想发问,远处突然传来“嗡”的一声。

“郎君小心!”

说话间,石方已将他扑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26章 学以致用 就在二人扑倒之际,一支带着寒芒的箭头噗的插在左侧的树干之上。

石韬整个人都懵了,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状况,好在石方身手矫健,而且应对类似的危机已成为他的本能,趁对方一箭落空之际,石方弓着身子,快速将石韬拖到马车附近。

“郎君快躲到马车下面去!”石方脸色焦急,推着石韬到马车下面,而后转身向自己的坐骑奔去。

躲在车下,透过车轱辘向石方看去,石方似乎打算从马背上拿自己的弓,刚摸到弓梢,甚至来不及取下箭袋,破空之声再次响起。

石方放弃取弓,却扭身躲了开去。

噗!

弓手的目标似乎不是石方,而是那匹马,整支箭头全然没入马背之中。

受伤的坐骑突然扬起一对前蹄,奈何缰绳仍拴在树上,吃痛之下惊马变得更为暴躁,且眼看就要脱离缰绳的束缚。

如果被它扯断缰绳逃走,赤手空拳之下,甭说羸弱不堪的石韬,就连石方自己也未必能逃过今日这一劫,因为刚才那两支箭所展现的力道,石方推测最少是一担以上的强弓所出,能使用一担强弓的箭手,虽说未必是箭手中的强者,但最少也算箭手中的力士,而且从两支箭射来的方向来看,附近最少有两名使用强弓的箭手;

顾不得惊马上蹿下跳,石方再次扑向自己的坐骑,左手精准握住弓梢,再往上一挑,那副弓终于到了他的手里,紧接着伸出右手,来不及取下箭袋,只能顺手抽出两支箭,转瞬之间便冲到马车一旁,将其中一支含在嘴里,而后弯弓搭箭;

凭着弓手的直觉,石方知道第二轮攻击就要来了,他不打算依靠马车掩护坐等敌人出现,作为一名马上射手,在移动中寻找目标才是他的强项;他整个的身体仿佛一头豹子,瞬间扑将出去。

果不其然,蹲守在暗处的两名箭手,刚一发现移动中的石方,一前一后两道破空之声很快传出。

石方等的就是这一刻,跑动中的他凭着远超常人的眼力,已将其中一名箭手的位置锁定,两臂之上的肌肉瞬间凸起,甚至没有经过瞄准,完全凭感知射出了第一箭。

噗哧!

划破皮革的声音传来。

听到声响,来不及查看自己的战果,石方却向另一支箭射出的方向扑去。

“干!”

草丛中,一名敦实的汉子,十分干脆的扔掉手中的弓箭,转身逃走。

“嘿,想跑么?”从嘴里取出另一支箭,石方冷笑着追了过去。

不曾想,那人竟然知道如何躲避箭手的追踪,奔跑中不断改变自己的方位,而且懂得依靠周围的物体作为掩护;

一来石方基本确定这里只有两名弓手,若非如此,这个家伙何必弃弓而逃呢?再一个,他手里只剩下一支箭,如果任由对方溜走,不知会不会生出别的变故;

转眼之间,石方已追出很远。

……

上一世,虽说在电视新闻中见过不少杀人、抢劫的事件,但亲身经历毕竟还是头一遭,但要说心里有多害怕,倒也未必,这或许是因为少了一丝带入感的原因吧!

见石方追了出去,他先是探出一颗脑袋,见四下无人,便从马车下面爬了出来;

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自言自语道:“莫非本郎君太过拉风,遭贼人惦记了么?”

他的确想不明白,那二人究竟是谁,又缘何会在这里埋伏于他,除了身边这辆马车,自己貌似也没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看来做人还是要低调一点才行,难得装一回有钱人,竟然就被贼人惦记了,这可不是好兆头……”

突然想起石中玉仍不见回来,他不禁冒出一丝担忧,“那个家伙不会真的出现什么意外了吧?不行,我得去看看!”

向林子的另一头走了没几步,石韬停了下来。

不知何时,一左一右突然冒出两名铁塔般的汉子,且各自握着一柄两尺长的钢刀;

其中一人满脸尽是横肉,不用装也十分吓人,只见他紧了紧手中泛着寒光的利刃,似乎在对自己的同伴说道:“何老四,我们一起动手如何?”

“好!已经栽了一个兄弟,若是再失手,你我怕是不用回去了!”

“好!”满脸横肉的家伙早已等得不耐烦,刚刚说了一个好字便打算动手。

“等等!”

被二人围住的少年,突然开口。

可二人似乎没有停手的打算,手里的刀已经扬起,只等再靠近些,便要挥刀砍下他的脑袋。

“替人卖命,无非为财,二位受人之托取本郎君的性命,大概知道本郎君是什么人吧?”到了这会,石韬自然不会再将这二人当作毛贼对待。

“我管你是什么人!”满脸很肉的家伙作势砍向石韬。

眼神一紧,石韬急忙道:“我石家富可敌国,你们不知道么?”

“等等!”叫做何老四的汉子突然阻止道,“这竖子死到临头,听他说说又有何妨?”

满脸横肉的家伙眼神疑惑,却没有挥刀砍下去。

眼神闪烁,石韬故作气定神闲道:“遇到二位,是本郎君的不幸,却也是二位的机缘,我石家不缺钱……”

“……”就连满脸横肉的家伙,也被石韬满是霸气语气唬得一愣。

“你死到临头,的确够倒霉,而我们则会取了你的人头回去领赏,说是机缘,却也有几分道理!”何老四一脸戏谑道。

“咳咳……”发现对方竟然会错意了,石韬很是尴尬,却又继续说道:“就算取了本郎君的脑袋回去领赏,你们又能得到多少好处?是够逛几次窑子呢,或者够吃上几年?”

“虽然不够咱兄弟几个吃上几年,可找上三五个油头粉面的小娘,想来应该够了!”脸上长满横肉的家伙,双眼银光阵阵。

何老四却不好糊弄,只见他挥了挥手中的刀,对同伴说道:“跟他废什么话?辛五,动手!”

扒开辛五的刀,石韬的眼神越发的平静:“二位且听我一言……”

盯着何老四,石韬微微一笑,道:“二位如果肯放了本郎君,别说三五个小娘,就算良田百顷,也只是毛毛雨……”

“有了百顷良田,二位不但不用继续这刀口舔血的营生,即便远走高飞,躲到穷乡僻壤,做一个富家翁,再取上几房美娇娘,那日子,啧啧……”

见二人眼目放光,嘴唇抖动,果然已经动心,石韬便继续开口道:“二位可否考虑一二?”

毛毛雨是何物二人不知,但石韬的意思二人大致懂了,何老四冷笑道:“对郎君而言,百顷良田,的确是毛……”

两只眼睛早已眯成缝,石韬补充道:“是毛毛雨!”

“但我们如何知道你是否在哄骗我们呢?”何老四脸色虽冷,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内心的贪婪。

腰间随手取下一块玉佩递给何老四,石韬指了指金谷园方向说道:“这块玉佩,恐怕也远胜过你家主子的赏赐,如果二位想得到更多,只需一人拿着这块玉佩前往金谷园,就说我在你们手中,到那时,想要什么,你尽管开口,我父亲定会让二位得偿所愿!”

曾误入船销的他,别的没有学会,洗脑的言论却听了不少,虽说都是洗脑之言,却道尽人性最本质的一面;

此刻他学以致用,效果似乎还不错!

他继续抛出猛药道:“想想每日皆有美娇娘暖床,再想想成天锦衣玉食、宝马香车的滋味,古之陈胜皆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与二位相遇即是有缘,不只二位可愿赌上一赌呢?”

章节目录 第27章 渡河 何老四瞧一眼手中的玉佩,又跟辛五交换了眼神,“假如你家大人果真愿意拿出百顷良田前来赎人,我二人也不是不能放过你,不过,你那护卫实在不好相与,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辛五,你先拿绳子将他绑住,等离开这里,我二人再做谋划!”

辛五倒是对何老四马首是瞻,果然从腰间取出绳索,硬是将石韬捆成了粽子。

将玉佩揣入怀中,何老四在前,辛五扛着石韬走在后面,三人很快离开了这片树林。

这些人明显是受他人指使来取他首级的,可他实在想不通,如他这般人畜无害的少年一枚,怎么就惹上仇人了呢?

不过此刻并非考虑这个的时候,这二人不但敢谋害像他这样的世家公子,甚至当真想做那勒索之事;此等穷凶极恶之辈,最后会不会撕票却不好说。

眼前二人不但长得五大三粗,而且一看就是练家子,此时的武艺可不像后世那样的花架子,而是实打实从争斗中搏杀出来的技艺,别说像石韬这样的小鲜肉,就算让石方赤手空拳与二人搏杀也未必能讨到好去;

但石韬也不是任人揉搓的软柿子,这幅看似弱不禁风的身体里面却是另一个灵魂,他此刻拥有的阅历与见识,却非这两个悍匪可以比拟的,假如静下心来,他未必没有脱逃的可能;

比身手,比力气,肯定不行,但如果能趁其不备.......

脑中分析着眼前的形式,并模拟着各种场景,石韬竟然忘了绳索带来的疼痛。

距离小溪越来越近,石韬挣扎着扬起头来,且正好发现远处躺着一个人,那人背上似乎插着一支箭,且一动不动的扑面躺在小溪边上,躺着那人,似乎正是取水未归的石中玉。

“石中玉果真遭人毒手了么?”石韬心里一阵慌乱,与他相处数日,感情未必多深,但好歹是他刚收的小弟,加上雨荷那层关系,他甚至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小丫头那伤心欲绝的模样。

“两位壮士,能否松开我身上的绳索,捆久了会血脉不畅,假如本郎君有个三长两短,害二位拿不到赎金,倒不如砍了我的首级回去领赏好了!”

何老四、辛五等人,原是上党一带的悍匪,最近才投入霸城侯门下,同时,正是看重这几人的狠辣劲,外加伏杀“桃花郎君”这种事不能让父亲知晓,这才让何老四这样的“新人”前来刺杀石韬,可像司马祤这类乳臭未干的小儿,又如何能震慑住何老四这样的悍匪,一听石韬愿意出更多的筹码,何老四立即起了别样的心思……既然都是提着脑袋做买卖,谁出的价钱高自然跟谁做这笔买卖,大不了拿了赎金,再回上党干那杀人越货的勾当。

何老四回头道:“你现在可是肉票,松开绳索万一被你跑了,我们找谁要赎金?”

石韬面露讥讽道:“要是能跑,本郎君早就跑了,哪能被你们捆成粽子,二位莫不是怕了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吧?”

何老四并未答话,反倒是辛五在一旁叫苦:“何老四,他说得没错,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子,能闹出哪样幺蛾子来?将他捆得如此严实,而且还要扛着他走远路,累不累啊?”

朝树林那头看上一眼,见无人追来,何老四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便问石韬道:“你会不会游水?”

“家中大人从不让我涉水,本郎君,如何会那等勾当?”石韬摇头道。

想来也是,游泳这种技能在后世极为普遍,但在这时,却是贱民才有的生存手段,富家公子自然不可能下水的,何老四点点头,对辛五说道:“我们还要赶一会路,解开绳索让他自己走,的确省不少力气.......”

顿了顿,何老四转而提醒石韬道:“过河之时,你定要抓住辛五的衣袖,如果被水冲走,我们不一定能救你;另外,如果石家肯付赎金,我们自然不会伤了你的性命,可小郎君若打算逃走,我也只能取下你的首级回去复命了!”

何老四这是在提醒石韬不要心存侥幸,同时也是想安抚住对方,为二人省些力气,至于拿到赎金会不会撕票,却不得而知。

“好!你们为财,我得以活命,这样的买卖本郎君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既然我们有了约定,壮士可否告诉我背后指使那人是谁?”

“我们背后之人你惹不起,即便告诉又何妨.......”辛五为人较驽钝,张嘴便要吐露实话,不想却被何老四打断。

“辛五住嘴.......”何老四是个谨慎的人:“郎君也不用套我们话,等我们拿到酬金,必定知无不言,这会儿还是省省力气赶路才好!”

虽然没有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但石韬果真不再言语,等辛五将自己身上的绳索解开,便迫不及待的活动起筋骨来。

何老四最先下水,河水刚刚淹过他的腰间,可对只有一米六的石韬而言,河水已经淹没了他的胸口,没有辛五的帮助,似乎一个不留神都有可能被河水冲走。

“啊啊啊啊啊.......”石韬嘴里发出尖叫,一双手臂却死死缠住辛五的胳膊。

辛五哈哈大笑,时不时还故意摆动手臂,以此逗弄于他,怪叫的同时,石韬却在暗中观察水位及周边的地形。

差不多到了河流的中心位置,水位已没至辛五的胸口,水流也更加湍急,见石韬大呼小叫,何老四担心肉票被水冲走,忍不住提醒道:“辛五,你可要抓紧了,别让他被水冲了去,害我二人白白高兴一场才好!”

“好咧!”

辛五满口答应,正打算揪住石韬的小胳膊,变故顿生,只见那肉票,如同游鱼似的滑不溜丢,瞬间挣脱他的五指,并一头扎进水里,且眨眼消失不见,整个过程不见半点脱离带水,入水的姿势哪是什么不会游水的主?

“肉票要逃走!”不远处的何老四大惊失色。

经何老四这一提醒,辛五瞬间明白过来,二人皆被这小子骗了,对方非但会游水,而且是个老手,辛五大怒,正打算潜入水中追上前去,脚下突然一松,瞬间失去平衡的辛五仰躺着跌入水里。

辛五是北人,虽说也时常下水摸鱼捞虾,可跟南方出生且游水如家常便饭的石韬而言,完全没法比,他一身的勇力到了水中似完全没了用武之地一般,只能任由对方拖着自己的双腿顺流而下。

见到这一幕,何老四不曾多想,立即游过去支援辛五。

到了水里,石韬再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反倒有种如鱼得水的欢畅,借助双腿摆动之力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一双手却死死拽着辛五的双腿,顺流而下,二人转眼已经飘出老远。

辛五会水没错,可在未曾防备的情况被人拉进水里,且双脚又被死死的拽着,整个人便越发惊慌失措,呛了几口水之后,辛五的反抗越发力不从心起来.......待何老四赶到的那一刻,辛五已无力反抗。

扔下被水冲走的辛五,石韬急忙浮出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即便何老四追来,石韬已不似刚才那般无助,盯着何老四的眼神也犀利了许多。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转瞬又折了一个帮手,何老四锐气已失,此时已生出退走之心。

看了一眼河岸上急匆匆赶来那人,石韬转头凝视着进退两难的何老四,道:“告诉幕后指使那人,本郎君饶你不死!”

章节目录 第28章 蜕变 何老四也是个狠人,一见事不可为,走得那叫一个干脆;

当然,石韬刚才那句狠话也就说说而已,一来石方甚至来不及取下箭袋便赶了过来;再一个,就算石方有箭在手,何老四若渡水逃走,石方射中的几率也不大;至于让石韬继续施展水下小白龙的身手去跟一个亡命徒拼命,显然属于不智;所以石韬只能眼睁睁看着何老四逃走。

上岸刚和石方汇合,甚至顾不得一身似落汤鸡,便让石方顺流而下,看看是否能找到辛五;辛五的命的确不值钱,但据石方所言,两名箭手已经丧命,而何老四又跑了,想要知道是谁派人来刺杀他,唯一的希望,便只能落在辛五的头上。

扑面躺着的石中玉,箭头周围一大片衣襟被染红,时间过去这么久,石中玉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

石韬心情复杂之极,随自己进了一趟洛阳城,回去人就少了一个,这让他如何面对那个小妮子呢!

蹲下身来,探手试了试鼻息,石韬心中顿时揪紧;

有热气呼出,说明对方还活着,虽说救回来的可能依然渺茫,可石韬却不愿轻易放弃,撕开箭头周围的衣襟,箭头并未深入,似乎先射中骨头,然后又斜着刺入数分。

没有移动石中玉的身体,石韬将马车赶来河边,并将车厢空出来一大片,而后只等石方回来。

这时石韬已经开始后悔:“唉,早知这家伙没死,也不用让石方去碰运气了,早早带他去医治才是正题!”

一炷香的功夫,石方竟然拧着人事不知的辛五回来了。

“这厮还有气息,刚刚绕过这道河弯就被石头卡住了,不过等我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郎君打算怎么处置他?”

辛五的样子明显是溺水后昏迷过去了,对他做人工呼吸显然不太可能,便只能采取简单粗暴的方法施救,“头朝下,将他的双腿提起来!”

吐了好多水,辛五逐渐清醒过来,朦胧的双眼,刚一发现肉票便打算扑过去。

石方一脚踢在对方胸口之上,“老实点,若非我家郎君有话问你,早将你送去见阎王了!”

心里惦记着石中玉的伤势,没工夫跟这厮墨迹,石韬捡起辛五随身佩戴那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道:“谁派你来的?”

辛五只是冷笑,却不做声。

将刀口往肩膀处偏了偏,刷,辛五的肩上立即出现殷红之物。

“嘶!”辛五吸了口凉气,却依然不吭声。

“老子叫你硬气!”石韬脸上隐隐透出阴郁之气,突然将刀尖朝下,对着辛五的大腿猛地扎去。

“啊......”辛五顿时嘶声裂肺地发出惨叫。

石方望着小主人的眼神,竟多出一丝别样的东西。

“最后再问你一遍,谁派你来的?”石韬满是煞气的问道。

“我是赵王府的人,是霸城候派我们来的.......”说完,辛五满脸尽是惧色。

石韬一愣,忍不住朝石方看去,石方似乎同样充满了疑惑。

“赵王难道要提前动手了?”石韬暗自心惊。

可转念一想,似乎又说不通,即便赵王要对石家下手,也必然是先动石崇,没有必要对他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下手;何况皇后贾南风对石崇宠信有加,没有贾后的首肯,赵王绝不会明着与石家开战。

石韬瞪着辛五道:“霸城侯让你们半路截杀于我,赵王可曾知道?”

“霸城侯是背着赵王下的命令,且交代我等,绝不可泄露半句!”反正已经开口,辛五倒也干脆,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擦!真是吓死老子了,还好不是赵王.......不过本郎君明明没有得罪过他司马祤啊,他为何派人半路截杀老子呢?”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石韬感到这件事实在匪夷所思。

“霸城侯为何要杀我?”石韬又问。

辛五摇头。

“看好他!”

将刀递给石方,石韬背着一双手,却开始左右徘徊起来。

无论司马祤要杀他的理由是什么,二人的仇怨毕竟已经结下,两天之后便是出发之日,一旦到了东莞,司马祤的手未必能伸到东莞去,所以也不必担心再发生刺杀这种事;

石韬所担心的,反而是司马祤莫名的敌意,却使得赵王提前对石家下手;

那样一来,让他准备的时间就不多了,没有捞到足够的家底之前,未来的路可不好走啊;

完全无法把握命运的感受,一早已体会颇深,这才刚刚见到一丝曙光,便有人跳出来捣乱,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似刚刚做出了重大决定,这一瞬间,石韬整个的气质仿佛发生蜕变,转过身去,手指辛五道:“石方,杀了他!”

“噗哧!”

一颗硕大的头颅,瞬间滚出老远,血贱了一身,二人竟不自知。

“石方,你很好!”石韬嘴唇微翘,脸色却很平静。

连同染血的刀,石方双拳一握,抱拳道:“谢郎君夸奖!”

藏在袖口下那双手微微颤抖,石韬走向石中玉,朝身后的石方招呼道:“来,帮我一把,将他抬到马车上安顿好,我们立即去郑氏医官!”

……

赵王府!

躲在居所内的司马祤内心正惶恐不安,直到这会儿,依然不见有人传回消息,成与不成总该有个消息不是,时间越久,他内心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刺杀石七郎可不比随随便便打杀几个贱民,那可是皇后身边的红人徐州刺史石崇之子,事情一旦被捅破,必定会惹出皇宫里的大人物;一辈子关在金墉城内与废太子作伴还算轻的,就凭他一介庶出侯爷,就算抵命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的当口,他甚至不敢派人过去打探消息;此时此刻,他甚至开始为昨日的冲动之举后悔不已,

“都怪那贱人,若非为了她,本候何苦冒如此风险?平白便宜那石七郎不说,还让本侯终日提心吊胆,唉……父王也是,你既然担心那个贱人纳之不祥,不如便宜了本侯,最后却便宜了一个外人,真是何苦来哉?”

……

郑氏药堂后堂!

见郑隐出来,石韬一脸焦急的迎上前去:“郑医氶,石中玉可还有救?”

郑隐沉声道:“伤口倒不深,也不曾伤及内腑,只不过失血过多,同时伤口处发红,全身烫得厉害,因此,老夫也不敢断言……能不能活下去,还要看他的造化!”

石中玉的伤势不足以致命,他之前便有这样的判断,不然耽搁那么久居然不死,那得多大的求生欲呐?

但以此刻石中玉的症状来看,十有八九是因为细菌从伤口处侵入体内,而后引发高烧,以及伤口感染!

伤口感染在前世那会儿,很少听说会死人,可对没有抗生素的这个时代来说,能靠自身免疫熬过来的伤者,恐怕还不到两成。

在这个时代,医者大多使用盐水和醋作为外科消毒剂,虽说不如酒精那样效果显着,但也聊胜于无,至于内部感染,患者除了用身体去抗,便只有等死了。

“青霉素……”石韬双眉一扬,甚至来不及跟郑隐招呼便冲出后堂。

“石方,你带上这枚印信,立即赶往金谷园,让父亲派五十部曲过来,就说本郎君路上遭遇毛贼,受了惊吓,需要人保护,另外,让葛洪、青衣……以及雨荷赶来这里!”

“郎君不打算告知家主实情吗?”石方问道。

“不必!你只需按我的吩咐去办,至于其它,本郎君自会一力承担!对了,还有一事你需记得,回去的时候记得将那几个家伙的尸体处理干净,我不想节外生枝!”

石方不再多言,接过印心,转瞬离开。

章节目录 第29章 死马当活马医 交代完事宜,送走石方,石韬再次返回后堂。

“郑医氶,可否让医堂之人帮忙寻找一种事物?”

刚刚为石中玉把过脉,脉象依然混乱,万幸没有伤及五脏六腑,通过止血及清理伤口,按理说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可高烧却久久未退,非但人没醒来,时不时还会胡言乱语,照这样下去,结果不难预料;

看着石韬,郑隐面色有些沉重:“七郎需要什么事物?”

石韬在脑海中稍稍整理了一下措辞:“我曾在古书中见到一种治疗伤者感染的方法,哦,所谓感染也就是石中玉此时的症状,如果那古书上的记载属实,说不定可以让他熬过去!”

眼皮狂跳,向来注重修身养性的郑隐表情不再淡定,“世上有这样的方子么?”

“这事成不成,目前还不好说,此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即便没有成功,也只能算他运气差,在我看来,那方子或可一试!”

听对方再次提及死马当活马医,郑隐显得有些失望,可他的确想不出其它办法,因此只是点了点头。

石韬继续道:“配置那味药,最主要的便是霉烂食物表面的青霉,郑医氶可否派人为我寻一些过来,数量越多越好!”

“霉烂食物表面的青霉?”郑隐表情一怔。

“不错,比如炉饼、果子、隔夜饭食等腐烂食物表面的青毛!”

一时间,整个郑氏药堂变得鸡飞狗跳。

平日里,霉烂食物时常见到,尤其是在夏天,可真找起来,却没那么容易,最终收集来的青霉直让石韬哭笑不得;

提取青霉素的土法,他从未尝试过,仅凭收集上来那点数量,估计还不够他浪费的,可郑氏药堂就那么几个帮手,他不得不另想他法。

已经安排石方回去召集部曲,可石韬还交代过他一些别的事情,部曲几时才能到,并不确定,治病救人自然是越早越好,他不禁想到了石家在洛阳城中几处别院的下人。

刚打算行动,心中又忍不住担心,万一司马祤发现自己竟毫发无伤,又派出死士该怎么办?

辛五临死前曾说过,司马祤派人伏击他这件事,赵王非但不知,而且司马祤似乎有意瞒着赵王,这说明司马祤有所顾忌……这是洛阳城,在贾后眼皮底下,司马祤有胆子再次派人杀他么?

跟郑隐交代了几句,石韬便匆匆离开了郑氏药堂。

召集人手找青霉的过程,出乎预料的顺利,这并非石韬的人缘多好,而仍是得益于桃花郎君之光环,将任务交代给下人,石韬便坐等昨夜留宿这处别院。

不大一会,石家下人们收集到的青霉已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除了收集青霉,石韬还让下人准备了几个酒坛、数十斤菜籽油、几匹青纱、以及醋和石灰水,同时又将干净木炭碾磨成粉,并派人从热水壶的壶盖上收集蒸馏水;

受前世专利权的影响,实验初始他便将一干人等尽数赶走,而打算独立完成这项工作,一应事物准备就绪,石韬便按记忆中提取青霉菌的土法开始了实验。

第一步,先将菜籽油、蒸馏水,以及青霉混合后搅拌均匀,然后用青纱过滤掉不能溶解的杂质;

第二步,将自然分层后,最上面一层的菜籽油舀走;

第三步,将粉末状的木炭放入溶液,用以吸收底层的青霉菌;

第四步,再用蒸馏水对碳粉进行清洗;

最后一步,便是将醋和石灰水分别注入所得溶液,然后进行搅拌,再经过滤,最后出现一种蓝绿色的物质,便是青霉菌。

这是前世在网上看到的提取青霉菌的土方,这种方法是某些无聊人士按照青霉菌提取过程模拟出的土法子,至于能不能获得成功,石韬并无多大把握。

第一次提取青霉素,竟然出奇的顺利,实在让石韬喜出望外,他跟着便带着提取出来的所有青霉素去了药堂。

来到郑氏药堂,他打算先试着让石中玉服用小剂量的青霉素,若没有什么副作用,再行加大剂量。

完全报着试一试的心态,让石中玉服下一小勺,而后又跟郑隐交代了几句,比如用温水擦拭石中玉的耳背、腋下等位置以便退烧,或让照顾伤者的人,注意个人卫生,避免二次感染.......

虽然让人记下石韬提到那些注意事项,实际上郑隐直到这会儿仍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

石韬也懒得解释,遭遇刺杀,又忙碌了一整天,他已感到一丝疲倦,正打算小歇一会儿,石方却带着一大票人马赶来。

发现走在最前面的雨荷,双眼通红,仿佛刚刚哭过的样子,想来石方已将她兄长的情况告诉她了,石韬不懂如何安慰女生,挤出一丝笑脸,走过去揉揉小丫头的发髻,“他在后堂,去看看吧!”

点点头,正要去后堂,可小妮子突然想到了什么,没有直接去后堂,反而上上下下打量着石韬。

“听说少爷受了惊吓,现在好些了么?”

眼神透出一丝暖意,石韬笑道:“少爷没事,不用担心!另外,你兄长刚刚服下我专门为他配的药,或许过了今晚就会好起来,你也不要太过伤心了知道么!”

仿佛不是在安慰自己,雨荷十分笃定的点头道:“嗯!雨荷相信少爷,少爷可是桃花郎君,兄长服了桃花郎君亲自配的药,怎么会有事呢?”

等小妮子去了后堂,戴着斗笠的青衣,这才开口道:“郎君真的没事么?”

虽然看不见她此时的样子,但石韬知道,她很担心自己;

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不再孤单,这种感觉很温暖,甚至暖到让他愿意拼尽所有去留住这一刻。

“等雨荷出来,我们去石家别院,这里恐怕安置不了这么多人!”看着黑压压一群人,石韬对石方说道。

“要不我先带几个人过去收拾一下,剩下的保护郎君!”

“就这么办吧!”

瞧着庭院里全副武装的石家部曲,石韬微微有些失望,按理说石家不缺钱,这些部曲怎么也该有一套像样的铠甲才对,可实际上除了石方穿着皮革上镶了零星几片铁甲的两裆凯,其余部曲皆着皮甲,手中武器也是这个时代的制式装备换首刀,曾被石崇赞为百战老兵的石家部曲,看上去壮实倒是壮实,就是一个个拖拖散散,总觉得缺少某种气势。

念头转瞬即逝,有了眼前这些部曲,即便司马祤再想至他于死地,只怕也要掂量掂量,心情总归好了许多。

等雨荷探视过兄长,石韬很快与郑隐、葛洪等人道别,而后领着一干人等回了石家别院。

抵达石家别院之时,石方以将里里外外收拾妥当;

石韬、青衣、雨荷,再加石方,住在内院;其他部曲,则在外院厢房凑活着挤一挤。

等人马安排妥当,院子里只剩下少数几人,石方这才向他禀报道:“家主让我传话给郎君,明日辰时,贾后将在含章殿召见家主和郎君,且让郎君万万不可失了体统!”

石韬不禁一愣:“贾后召见本郎君?”

章节目录 第30章 风流谁似南风伤 说是辰时进宫,可天色将明未明之际,石崇便差人过来催促石韬,好在石韬早有准备;

据前世记忆,许多朝代的早朝都在凌晨五点左右进行,而文武百官午夜就要起来准备,凌晨三点左右到达午门外等候;

晋惠帝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就连每月一次的朝会他都懒得参加,更别说让他半夜三更起来早朝,正因为如此,大晋的文武百官,甚至比后世早九晚五的上班制度还要来得惬意,对于这样的情形贾后自然双手支持,绝大多数的政令,皆为她和一干亲近大臣在含章殿内拍板定论。

昨日遭遇刺杀,浑身上下已脏得不成样子,昨夜已洗过澡,一大早起来便由雨荷为他穿戴新衣,且整整摆弄了一个时辰;

此刻的石韬,头戴漆纱笼冠,身着大袖锦袍,锦袍之上以大小不一的圆圈为几何纹样,最让他无语的,要数脚下穿的鞋子竟然左右不分,这个时代,非但衣着、马车等规格,皆有三六九等之分,就连脚下穿的鞋子也是有严格规定的,有身份的士人若跟贱民一样,穿着区分左右的“鸳鸯鞋”,便会被视为不洁,且会受到严厉的处罚,甚至连鞋子的颜色也做了严格规定,凡市侩者必须一脚穿白鞋,一脚穿黑鞋,这也是所谓“黑白两道”的由来.......

穿戴完毕,石韬甚至来不及吃早饭,便在石方等人的护卫下,前往石崇所住别院与之汇合,石崇所住别院是为了朝会方便所准备的,因此距离皇宫也极近,石韬等人到达时,下人及马车早已等候在了石府门口,又等了一阵,一身暗红袖袍的石崇终于出现。

见石韬打扮得还算中规中矩,石崇点头问道:“听说小七昨日遇上几个蟊贼,如今无恙否?”

众人面前,石韬自然不敢失了分寸,因而小心翼翼回答道:“回大人,幸得石方杀贼,使小七有惊无险,如今已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等会随为父面见天后,小七务必谨言慎行!”

“小七谨遵大人教诲!”石韬俨然乖孩子的模样回答道。

而后,一大票人鲜衣怒马直奔皇宫。

穿过铜雀街,宫门近在眼前,让石韬不曾想到的,赵王司马伦竟已等在宫门之外。

“本王已恭候多时,且打算与季伦父子一同面见天后,季伦兄不会怪本王唐突吧?”

“岂敢,岂敢!王爷抬爱,下臣甚是惶恐!”或许因前几日石韬的提醒,石崇此际的态度竟越发低调,且弓着身子走了过去。

似乎对石崇的态度颇为满意,赵王捋了捋胡须,而后朝石韬看了过去:“桃花郎之名,一夜传遍洛阳城,今日传召,恐怕也是因为桃花郎之名,石家麟儿振翅高飞的时日,已不远矣,本王这里先道一声喜!”

石崇急忙施眼色道:“如果没有王爷的抬爱,何来桃花郎君?更别说今日以白身得见天严,竖子还不谢过王爷!”

弓身将头弯到了膝盖,石韬说道:“今日若有暇,必登门谢王爷抬爱之举!”

“呵呵,好好好,七郎果然不负本王拳拳之心,等见过天后,本王便命霸城侯于王府相候!”司马伦老严甚慰道。

石韬抬头望着司马伦,眼中锋芒若隐若现:“固所愿,不敢请耳!”

跟在司马伦及石崇身后,石韬时不时打量一眼四周的宫卫军,宫卫军的装备算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装备了,清一色黑甲红边的鱼鳞甲,胄顶高高地竖着红色缨饰,兵种也非单一兵种,除了手持环首刀及盾牌的刀盾兵,也有弓弩兵和手持长矛的骑兵;

若拿石家部曲与宫卫军相比,二者自然不在一个数量级,宫卫军不但装备精良,而且给人以冷肃庄严之感,同时,在他们身上还有一种铁血的味道;

石韬想来,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卒,恐怕还是晋武帝留给子孙们的家底,也是这个时代最为强大的一支军队,但此刻,这支军队的掌控者却是日后覆灭石家的元凶赵王司马伦.......

带着复杂的心情,石韬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贾南风贾皇后,以外来者的眼光来看,贾后似乎并不像史书中记载那样丑陋与穷凶极恶,而只是一位被权利遮住眼眸的妇人,假如抛开头顶的凤冠以及艳丽的皇后袍服加持效果不提,也就一普通老妇罢了;

石韬曾分析过如贾南风的生平,她非但不像史书中说的那样不堪,在政治头脑及权谋斗争方面,甚至可圈可点:以太子妃的身份帮着晋惠帝登上皇帝宝座,又利用汝南王司马亮和楚王司马玮扳倒权臣杨俊,最后居然设计诛杀了曾经的盟友:司马亮、及司马玮;

拉拢并赋予赵王司马伦右军将军一职,掌三千宫卫军,并非贾后头脑一热之举,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司马伦本为司马懿第九子,算是晋惠帝司马衷的爷爷辈,可以说与晋惠帝隔了几重关系,而且司马伦此人并不受大臣们所喜,更与几位藩王矛盾已久,按理说,这样一位人品差到爆的亲王,无论如何也不该生出窥伺帝位之心才对,可她终究还是失算了,因为她小看了司马伦的野心。

含章殿内,并未见到晋惠帝司马衷,除了高台之上坐着一妇人,外另有两名男子,经石崇引荐,石韬得知一人是黄门侍郎潘岳,另一人却是侍中贾谧。

“听说石家出了麒麟儿,快快上前让本宫瞧瞧,可否配得上‘桃花郎’的美名!”

偷偷瞄了一眼贾南风,似乎从对方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别样的味道,石韬暗自打了一个激灵,据史料记载,这个妇人常常召一些俊美少年入宫秽乱宫廷,莫非她看上我这枚小鲜肉,打算宠幸本郎君么?

见石韬羞羞答答不肯上前,贾南风竟误以为少年面皮薄,故而笑得越发灿烂:“本宫长得很吓人么,竟使桃花郎畏足不前!”

“竖子,还不快快上前,让天后好好看看!”石崇在一旁怒斥道。

“老爹怕是巴不得将自己卖给贾后,这可怎么办才好?”腹诽的同时,石韬不禁为自己担心起来。

扭扭捏捏走上前去,可怜巴巴望着此刻还算慈祥的老奶奶,“天后文成武德,并非凡间之人,七郎不敢上前,实因唯恐冒犯了天严,望天后恕罪!”

“呵呵!好好好,不愧是桃花郎君,说话竟是这般讨人欢心!”贾南风笑容更甚。

一张脸活活笑成了菊花,石韬仿佛听见脂粉从她脸上噗噗落下的声音,为了逃过一劫,他不得不继续施展嘴上功夫,“忽见天严,七郎甚是不安,特奉诗词,以表七郎心中所悟,望天后莫要见笑!”

“哦.......桃花郎君竟要为本宫贾赋诗一首?”南风饶有兴致的问道。

“日月同辉莫敢当,

峨眉何曾爱殿堂。

千秋功过无一字,

风流谁似南风伤。”

日月同辉,意指贾后帮着陛下一同治理天下;而千秋功过无一字,是为贾后不能被记入大晋的功劳簿而感到鸣不平。

这是后世改编自赞美武媚娘的一首诗,至于谁人改编并无人知晓,这时拿来一用,虽有些牵强,却也挠中了贾南风的痒处;

只见贾南风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俯后仰,就连脂粉掉了一地也不自知,“来人,将本宫平日所用砚台赐予桃花郎!着封石家七郎为东莞县侯,择日启程,并接任东莞郡守一职!”

见石韬一派茫然之色,身后的石崇忍不住提醒道:“竖子还不谢过天后恩典!”

说实话,这样的封赏就连石崇也是吃了一惊,自己不知为大晋立下多少汗马功劳,这才混了一个安阳候的爵位,而这个小子不过作了一首诗,拍了拍贾后的马屁,便直接从白身成为只比自己低那么一丝丝的东莞县侯;另外,石崇本来只求贾后着封小七为东莞县令,哪知竟直接成了郡守.......

司马伦瞥了一眼这对父子,暗道:“还真是虎父无犬子啊,老子厚颜无耻,靠着外戚贾谧攀上妖后这个高枝,儿子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竟然连这等恶心之言也能说得出口,入他XX的.......”

章节目录 第31章 决定 一想到自己居然成了东莞县侯,石韬总有那么一丝怪怪的感觉,后面就连贾谧、赵王、石崇等人与贾南风说了些什么类容也全然不知,只想着一郡之守究竟拥有多大地盘……

出了宫门,石崇随即摆出严父的架子教训了老半天,反倒是赵王为他说了不少好话。

司马轮拉拢、甚至招揽之意再明显不过,父子二人仿佛有着默契一般,只管与对方打着太极,却绝口不提任何实质性问题。

与赵王道别,父子二人共乘一车,打算先回石崇居住的别院。

一开始,似乎谁也不打算先开口,最终却是石崇按耐不住。

“对于今日赵王的言行,七郎可有什么要说的?”

听父亲的语气,似乎已不再像平日里那般当他是家中小七,反倒像政治上的盟友;这种改变却是石韬乐意见到的,不但不用像往常一样努力装出少年郎的模样,或许还能争取更多的利益;

因此,对石崇的问话,石韬不得不慎重。

“赵王今日之举,再明显不过,他并非是在拉拢七郎,而是在对父亲示好……”

“同为贾后亲信,且地位不输于父亲,可他为何要对父亲示好.......父亲可想过这一节?”

在他看来,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白,得给石崇留下脑补的空间。

果然,石崇听完他一席话,便拧着眉头沉思起来。

过了许久,石崇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摇头道:“即便他有谋逆之心,也得有那实力才行,不可能,他怎会生出那等逆天的想法来?”

闻言,石韬抬起右手,并伸出食指道:“第一,赵王乃宣帝第九子,他生出那等想法,有何不可?”

石崇愣神之际,石韬又伸出一根手指,“其二,此时我大晋最强之宫卫军,正握于他手,若要行事,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前朝与本朝,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谋逆之举还少了么?”

即便是城府颇深的石崇,在听到宫卫军的那一刻,面部的肌肉也忍不住抖了一抖。

“停车!”石崇突然叫停了马车。

石韬微愣。

“七郎可否陪为父去见天后?”

扯了扯嘴角,石韬说道:“父亲万万不可!”

“此事关乎石家兴衰,有何不可?”

暗自摇头,石韬不得不耐心解释道:“父亲仔细想想,赵王谋逆与否,我父子二人也不过随意揣测罢了,无凭无据,如何能说动天后?况且,赵王与父亲如今同为天后之臂膀,父亲如此冒冒然前往,非但会引起天后不满,甚至还会在赵王那里落下口实,此举实属不智啊!”

顾不得言语上的不敬,石崇已心烦意乱,“为父若不闻不问,万一如我父子所料,我石家危险矣.......”

想了想,石韬最终只得提醒道:“即便父亲有意提醒天后,却也不便明言.......可稍加暗示力量平衡之道!”

石韬没有随石崇再去皇宫,而是去了郑氏药堂,刚到药堂,突然记起之前似乎与赵王有过约定,便回头对石方吩咐道:“一会儿我要去赵王府,你挑几个壮实的护卫随我同去!”

石方眉头一挑,且一脸亢奋道:“郎君这便要杀到王府去么?”

“……”石韬。

就在他哭笑不得之际,石方又道:“这事恐怕得先禀明家主才好,不然就凭我们那点人马,去王府找人理论,怕是要吃亏啊!”

“谁说本郎君是去赵王府找人理论?我是专程去拜访赵王的好不好?”抛出一个看傻子的眼神,石韬转身走了两步,却又回头吩咐道:“难得去一趟王府,空着手去,似乎不大妥当,要不你去替我准备些礼物吧,礼物不需太贵重,哦,买一篮子新鲜水果即可!”

石方一脸懵相:“郎君,昨日那事,就这么算了?”

眨了眨眼,石韬微微一笑:“你看本郎君像是记仇的人么?”

“……”石方。

遣散石方等人,石韬直接去了后堂,一看青衣、及雨荷也在,正打算招呼二人,泪眼婆娑的雨荷,竟一头扑进石韬怀里。

石韬心下一凉,暗道:“那小子挂了吗?”

“莫哭、莫哭,即便没了兄长,不是还有我么,放心,少爷会好好待你的……”揉着小妮子的香肩,石韬温言相劝道。

一把推开石韬,仍挂着泪珠的一张俏脸顿时羞得通红,雨荷跺脚道:“少爷说什么呢,兄长一早便醒了,这会儿先生正为他把脉呢!”

“……”石韬一脸无语。

再次见到石韬时,郑隐的目光已然多出几分庄重:“郎君当受老夫一拜!”

一看这动静,石韬当即拦住郑隐道:“我如何受得起先生一拜,这不是折煞了七郎么?”

“受得、受得,老夫这一拜,是为天下苍生所拜,郎君自然受得……”郑隐似乎铁了心的要拜。

另一头的石韬,却多少闻出些味儿来,“玛德,郑老头又来天下苍生这一套,只怕又是打着青霉素的注意来的,本郎君遂了你的意才怪……”

念头才起,石韬急忙故作而言他道:“石中玉已经醒了么,那我得去看看!”

不等郑老头回过神来,石韬呲溜一下跑开,却是去了石中玉修养的客房。

石中玉果然醒了,虽说因失血过多,脸色仍有那么一丝苍白,但精神却是好了很多,甚至能开口说话了。

“再过一日,我便要动身前往徐州,中玉只管安心养伤,等伤势好转,再来与我汇合不迟!”

“中玉非但没有帮到少爷,反倒要少爷费心,中玉……”石中玉哽咽道。

石韬怒道:“说什么屁话,你可是本郎君的首席谋士,日后用得着你小子的地方可多了去,此际何须妄自菲薄?”

石韬说的可是实话,此时他手底下看似有很多人手,真能委以重任的却没几个,即便有太多的想法,却苦于无人可以托付,留下石中玉在洛阳养伤,未必不是一步好棋,虽说他此去徐州便不打算再回来,可洛阳没有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为他打探消息,他便成了瞎子、聋子,从父亲那头虽然也能获知不少消息,但未必是他想要的……

又嘱咐了不少事宜,石韬这才离开石中玉的房间,为了某些计划,他打算好好跟郑隐谈一谈。

客厅里只剩下石韬、郑隐、以及青衣三人,石韬开门见山道:“七郎有个不情之请,望郑医氶答应!”

郑隐也不见外:“七郎但说无妨!”

看了一眼青衣,石韬这才说道:“再过一日,七郎便要随动身去往徐州,舟车劳顿,青衣和中玉不便与我同行,所以我打算让二人继续留在这里,望郑医氶多多费心!”

闻言,青衣当即便要起身,石韬却朝她摇摇头,而后继续说道:“作为回报,我会将手中剩余的药留给郑医氶……”

见郑隐有些懵,石韬笑道:“若想打探那味药的方子,等我这两位家人康复之日,郑医氶只管让稚川来徐州找我好了!”

……

与郑隐谈完生意,石韬带着青衣去了石家别院。

坐在石韬对面的青衣,情绪似乎不太稳定,几次想要开口,却都生生的咽了回去。

“憋着不觉得难受么?”石韬笑道。

取下斗笠及轻纱,青衣那张脸颊依然消瘦,眼睛雾蒙蒙一片,却被她生生忍着没有流出泪来:“郎君是否嫌弃青衣丑陋?”

石韬摇摇头。

“郎君嫌青衣是累赘?”

石韬继续摇头。

“可郎君为何要抛下青衣?”

“刚才不是说了么,等你的身子好些,便接你过去!”

“郎君骗人!”

豆大的泪珠,终于没能忍住,青衣哽咽道:“治疗青衣身体恶疾的方子,原本就出自郎君,何况郑医氶的药方也在郎君手中,郎君若不是嫌弃青衣,为何要将我留在这里?”

其实石韬也在犹豫,留下青衣,的确不是为了治病这么简单,而是有别的打算,可他又不太确定,青衣是否值得自己托付性命,刚才忍着没有解释,却也有试探之意,他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章节目录 第32章 疯狂的石韬 望着那由悲转喜的面容,石韬温柔一笑:“本郎君可是将自己的前程和性命全都交在青衣手中,青衣会让我失望么?”

幽幽的看着石韬,青衣说道:“郎君若信得过青衣,青衣愿一力承担!”

摇摇头,石韬脸上再无半点青涩,“无关乎信任,这事必须由我亲自来做,算是本郎君的执念吧.......”

“路还那么长,路上不知还会遇到多少妖魔鬼怪,若每一次都假手于人,那得多无趣.......若不抡圆了活一回,哪能对得起上天赐给本郎君的机会呢?”

只听郎君絮絮叨叨,青衣却一句也听不懂,可她还是发现了郎君的变化,仿佛比以往多了一种自信,又仿佛从一个迷茫的少年突然之间长大了。

.......

赵王府!

司马祤此刻正如热锅上的蚂蚁,翻来覆去在房间里走动。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小子非但没事,还进了皇宫面见天后,可本侯派出去的人,即便失手也该有个口信才是,莫非全都折在那家伙手中了么?

而且父王还嘱咐本侯,说桃花郎今日会登门拜访,还让我亲自款待于他,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侯爷,侯爷,桃花郎到了,王爷让您赶紧出去招呼客人!”

“.......”司马祤。

稍稍收整了一下,且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司马祤去了前厅,到达时,赵王正跟石七郎正谈论着什么,且俨然一副相谈甚欢的画面。

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司马祤道:“孩儿见过父王.......见过七郎!”

“呵呵.......多日不见霸城侯,七郎甚是想念,还请王爷及霸城侯恕叨扰之罪!”带着一脸欠抽的笑容,以及相当浮夸的表情,石韬迎向司马祤。

暗自打了一个激灵,司马祤原本打算避开牛皮糖似的家伙,可一想起父亲的嘱托,竟生生受了对方一巴掌。

见司马祤面皮微微抖动,石韬脸上的笑容越发迷人:“为了感谢那日霸城侯的盛情款待,七郎今日特带了礼物登门致谢!”

顺着石七郎的手指看去,对方所说的礼物竟是一篮新鲜果子,司马祤嘴角再次蠕动:“好说,好说!”

见两个小家伙相谈甚欢,以司马伦的身份自然不便继续杵在这里,因此招呼一声便自离去。

没了大人,司马祤忍不住试探道:“七郎今日为何想起来我府上?”

盯着司马祤,石韬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再过一日,七郎便要随父亲去徐州了,我担心霸城侯对我念念不忘,临走之时,特来感谢那日忘仙楼的盛情!”

司马祤神情一松,随口敷衍道:“天后赐你东莞县候,且委以郡守一职,本侯也听说了,在这里本侯先祝七郎一路顺风,待七郎回洛阳之时,你我再把酒言欢可好?”

一听对方似乎在下逐客令,石韬也不介意,“七郎先谢过霸城侯的美言,可外面哪有洛阳来得安稳,一路顺风,怕是言之过早了些.......呵呵!”

司马祤眼皮微跳:“哦,七郎这是何意?”

“霸城侯有所不知,昨日一早,七郎返回金谷园之时,途中竟碰到几个不开眼的毛贼!”

司马祤呼吸一阵急促:“那七郎可是被伤到了?”

摇摇头,石韬一脸促狭:“七郎无事,反倒是一名下人受了点小伤,不过如今已无大碍!”

“那些蟊贼抓到了么?”司马祤追问道。

石韬摇头道:“不曾,被贼人跑了!”

“哦,如此倒是有些可惜.......”

“咦,霸城侯为何如此关心那些贼人呢?”

“呃.......本侯不过关心七郎罢了,七郎无恙便好,无恙便好,呵呵!”

二人又谈了一会毫无营养的话,见司马祤似乎放下防备,他的目的算是达到了,自然也不会厚颜留在这里用饭,离开赵王府,石韬径直回了洛阳别院。

回到别院,与青衣又商量了一阵,石韬便准备返回金谷园,再过一日便要出发了,他不得不赶回去准备一番。

正打算让石方召集部曲离开,一名下人突然送来一封拜贴。

拜贴之上,依然是令人沉醉的玫瑰花香.......

这么快就能找到这处别院,说明对方一直关注自己的动向,这时突然驾临,很是耐人寻味呐。

沉默片刻,石韬吩咐那名下人道:“将客人带到.......带到书房去吧!”

绛紫色的襦衫也挡不住那对挺拔,盈盈一握的细腰仍束着蝴蝶禁带,虽着襦裙却因布料剪裁得体,很是凸显一抹浑圆,可兰蔻今日的发式却有些亮人眼球:秀发拢结于顶,然后分股用紫色丝绳系结,弯曲成鬟,托以支柱,高耸在头顶,有巍峨瞻望之状,翡翠步摇更添其高贵华丽,这样的发式,使艳名远播的兰蔻多了一抹少女风情。

这个女人最多也就二十出头,或许是出自风尘,又或许是阅历颇丰的原故,风情比之三十的妇人更为撩人,不想今日却是一副少女的装扮。

她想干什么?

石韬暗自揣测之际,佳人莲步轻移,且摆出一抹动人的弧度,款款朝他走来。

努力保持着笔挺的身姿,石韬起身相迎:“七郎尚未立业,可拿不出万金替姐姐赎身,姐姐何苦追上门来呢?”

与女孩交往的经历论,石韬算是极易把天聊死的一类,再联想起之前差点被对方讹上,心情竟十分矛盾,因此开口说了自己极不情愿说出来的话语。

兰蔻微微一愣,能写出“云想衣裳花想容”这等诗句的人,怎么仍似少年那般如此不解风情?

扑哧一声,笑容似玫瑰绽放,突然之间,整个书房仿佛被玫瑰花香所笼罩,石韬忍不住想要哆嗦。

前一秒,笑容还在,下一秒却如同秋雨里的小草那般楚楚可怜:“姐姐不是专门赔罪来了么?七郎仍在为前日之事耿耿于怀,究竟要姐姐如何,七郎才肯原谅姐姐呢?”

石韬暗自骂了句“妖精”,却不知如何接话。

见石韬不言不语,兰蔻又道:“那日之事,姐姐已经知道错了,若七郎还不肯原谅姐姐,姐姐只好将自己的心挖出来给你看了!”

说着说着,兰蔻便要解开束在腰间的禁带。

暗自咽了口唾沫,石韬故作平静道:“唉!这是何苦呢,七郎原谅姐姐还不行么?”

见少年那模样,兰蔻想笑,同时停下手来,却咬住香唇,似忍得十分辛苦。

“那日七郎所做诗词,当真给姐姐的么?”

“那首诗曰‘清平调’,这世上除了游方道士与七郎,便只有姐姐看过,不是给姐姐的,哪还有别的女子配得上此等称赞?”这是石韬由衷之言,兰蔻的确美得冒泡。

拢了拢耳际的秀发,兰蔻幽幽道:“姐姐真有那般好看么?”

此际的画面与过去脑补的情形极为相似,不知不觉,石韬已卸下防备,反倒十分享受此时的光景。

“姐姐天生丽质,说倾城倾国,也无任何不妥.......姐姐之美又岂止容颜,而是时光积淀后的女子风情,还有侵透骨髓的妩媚.......”

石韬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似乎打算将过去排练了无数遍的赞美之词,统统倾泄而出。

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已找不到任何言语表达她此刻的心情,哪怕身处忘仙楼这样的声色之地,也从未见过如此表达爱慕的方式,

肉麻,直白,甚至透出一丝疯狂.......

章节目录 第33章 出发在即 无论排练了多少遍,也难以表达单身狗的心酸,房间里静得可怕,直到这会儿,他依然沉浸在某种疯狂的情绪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兰蔻目光闪烁,表情如夏日里的天气般变化莫测,似不忍惊扰癫狂少年,又似做出什么重大决定,咬了咬嘴唇,她终于还是打破了平静:“赵王让姐姐给七郎带话,王府的大门,永远为石家敞开!”

石韬有些缓不过神来,只茫然的看着对方。

“我是赵王的人.......”

此时的画风,仿佛一个自认为帅气的少年,本已为凭着自己英俊的外表以及才华,已赢得了美人的芳心,关键时刻,突然冒出一个秃了瓢的油腻大叔,最终搂着美人的小蛮腰,扬长而去。

梦醒了,脸上带着一丝异样的潮红,石韬翘了翘嘴唇:“赵王能为我父子带来什么好处?”

“赵王说.......忘仙楼的一切,七郎若要,尽可予之!”

带着一丝玩味,石韬问道:“其中也包括你么?”

眼神带着一丝慌乱,兰蔻点头道:“是!”

“呵呵,如此佳人竟舍得拿来做交易,赵王还真是真大方呐!”

心情从未有过的烦闷,兰蔻反问道:“这不就是世间女子的宿命么?”

走到兰蔻身前,伸出手,拧了拧对方尖俏的下巴,带着一种报复后的快G,道:“如此良辰美景,怎可辜负赵王的一番美意?”

.......

天色渐晚,庭院中,如同浪花拍击海岸般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其间夹杂着咆哮声及压抑的哀求.......

此时的石韬,仿佛要将积压已久的情绪尽数宣泄出来,既不知疲惫,更不懂什么怜香惜玉,十年磨一剑,一朝得偿所愿,便如脱缰野马一般尽情驰骋.......

“唉,不知第几回了,郎君他吃得消么?”摇摇头,叹息一声,石方再次离开了庭院。

.......

穿戴完毕,看了眼依然蜷缩在被褥下面只露出一颗脑袋的兰蔻,石韬说道:“我要走了,你可以在这里继续休息,放心,没人会赶你走.......”

以这样的方式委身与人,虽说令兰蔻有些反感,不过这位少年似乎还不错,可哪知在梅开数度之后,竟是这般绝情……伤处的刺痛感被无限放大,大颗大颗的珠子,顺着眼角淌出,兰蔻此刻的模样竟是无比的凄凉。

不敢再看佳人的表情,狠下心肠,石韬抬步走到门前,正打算开门,身后传来令人心碎的声音。

“七郎是兰蔻的第一个男人,但愿七郎不会就此忘了姐姐!”

石韬身体一僵,却没有转身:“你不是赵王的女人么?”

“呵呵,你忘了刚才的落红么?”

刚才却曾见到点点落红,可被他当成了大姨妈,为此他还别扭了好一阵;

疑惑归疑惑,可石韬那肯轻易相信这个妖精似的女人:“身为赵王的说客,且出身.......你如何能保持清白?”

“呵呵,七郎果然还是在乎姐姐的出身……”兰蔻笑中带泪道:“七郎可曾听过,患女克夫白虎精,这一相术之言?”

“.......”石韬。

白虎,凶神也,主杀,逢之则多有不吉;白虎五形又属金,有萧杀四方之意,故人们以“白虎”为不祥之兆,患女克夫,常比作白虎精。

这等说法在后世大多被当作无稽之谈,甚至只是茶余饭后的调味剂,可在这个时代却被绝大数人奉为相术真言,官宦人家尤为看重;

在石韬看来,此事实在荒唐得令人难以置信,这样的漏有可能恰巧捡到么?

另外,即便这个女人真是第一次,可她来此为司马轮做说客也是不争的事实,目的自然不可能那般纯粹,甚至眼前这个女人说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石韬也无法确定;

“赵王的好意,我会慎重考虑……另外,有一天兰蔻若是觉得累了,让七郎养你可好?”沉默片刻,石韬留下一句话,依然还是走了。

脸上的泪痕未干,兰蔻的表情为之一怔……世上愿意养她的男人或不在少数,可她明白,这个少年似乎跟别的男人不太一样,虽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仿佛承诺一般。

望着消失已久的背影,兰蔻的心情复杂之极:“他会是兰蔻苦苦等待的良人么?”

……

元康八年,农历七月初二,除丧葬之外,万事皆宜。

金谷园外,车似流水马如长龙,大大小小的马车不下百辆,护卫、仆从更是过千人。

大晋律法有明文规定,像刺史这样的封疆大吏上任,除大妇和嫡子,余者皆可前往;但石崇只带了绿珠,其余妻妾全都留守洛阳,子嗣更只有石韬一人。

石韬带的人也不多,除了石崇交给他的五十部曲,便只有雨荷、及孟大锤师徒三人;

石中玉、及青衣,则暂时留在郑氏药堂养伤,留下雨荷照顾她的兄长原本是人之常情,可耐不住小丫头的苦苦哀求,石韬也只能答应;

至于母亲李氏硬是塞给他的若干仆从及丫鬟,全都被他拒绝,对于并不了解的人,石韬可不愿随随便便就放在身边,若非担心自身的安危,他甚至连父亲交给他的五十部曲也不打算要,假如某日真到了跑路那一步,人多了反而是累赘;

培养嫡系,得从小处抓起,而且不能假手于人,这是石韬计划中的一部分;再者,凭着石崇交给他那枚印信,能调动多少资源他不清楚,可买几个仆从丫鬟的钱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石韬人手虽少,随行的车马却不少,除了他和雨荷乘坐的马车,其余马车全都用于拉货,其中包括还未定型的十数张弓,以及一部分方便变现的家底,另外便是李氏,及几位兄长临别赠送的礼物,石韬自然来着不拒,且多多益善,因此大大小小也有十几辆马车。

说到石韬的几位兄长,平日里倒也打过几次照面,稍微熟悉些的,一是大兄石超,为石崇正妻王氏的长子,如今却为宿卫军都伯;二是他一母同胞的哥哥石浑,如今在宫卫军中挂了一虚职,甚至不用轮值,便可坐等升迁,但这只是豪族子弟们的一项特权,与普通仕进制度没有任何瓜葛;

此时的石韬,不但有着县候的爵位,还是郡守这样的实权官员,若放在汉朝那叫太守,放在明清便是知府,就算放在前世那会,至少也是一州之长,如今他在石家的地位,说是石崇之下第一人也毫不为过,因此,几个哥哥见了他无不露出羡慕嫉妒恨的幽怨表情。

出金谷园不久,石崇便与两千牙门军汇合,若任由家人继续送下去,自然有违规制,因此石韬先跟石崇几位妻妾道别,而后是几位兄长,最后才与李氏及石浑道别。

望着泪眼婆娑的李氏,石韬竟在某一刻生出带着李氏一同离开的冲动,上一世的父母再也见不到了,李氏却是他这一世的母亲,虽说二者没有太多的感情羁绊,但石韬却能清楚的感受到李氏那护犊之情绝非假的。

“母亲无须伤心,小七一旦在徐州站稳脚跟,便差人来接母亲,到那时,我们母子不是又能见面了吗?”

虽知儿子这话不过宽慰之言,李氏却深感欣慰,“小七终于懂事了,只要小七时常惦记着娘亲,娘亲便心满意足了,娘亲会在家中为我儿祈祷,保你平安.......”

点点头,谢过母亲,石韬对石浑说道:“还望兄长替小七照顾好娘亲,即便小七外出为官,也必定与兄长守望相助!”

一脸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位弟弟,比石韬大上十来岁的石浑虽不是滋味,却也知道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活在这个弟弟的光环之下,“七郎放心,兄长定会照顾好母亲,假如七郎在外有什么用得着为兄之事,尽管开口便是!“

“甚好!”石韬抱拳离开。

章节目录 第34章 八卦的石崇 石韬曾打听过此行的路线,自洛阳出发,途径睢阳,睢阳备好补给,便往彭城,最后才去下邳,整个行程走下来大概要半个月,骑马只需三天便能抵达徐州,可有了长长的车队以及众多仆从,需耗费的时间整整多了三倍不止,对此石韬虽颇有微辞,却也不至于忤逆石崇。

到了下邳,并在下邳领了郡守的官印,石韬才能奔赴东莞县行使郡守的职责,却不知又会耽搁多少时日?像石崇此等装逼行为,对石韬而言,纯属煎熬。

正想着如何打发这段漫长的旅途,下人突然来报,称石崇有事召见于他。

随意整理了一下衣冠,石韬便在石方的陪同下去见父亲。

让石韬尤为蛋疼的是,即便是去赴任,石崇竟然不乘马车,而是选择乘坐牛车,有时石韬真的搞不懂这帮士大夫们,放着马车不坐却非要装什么雅士,将赴任当作游山玩水,牛车的规格更是高得离谱,车身不但宽大、且设施齐全,连车厢都是香木制成,弄得就跟后世的房车似的。

在石崇的牛车上,石韬不但再次与绿珠近距离接触,还见到了那名叫宋祎的小萝莉。

“我听说.......七郎把忘仙楼的兰蔻睡了?”

“.......”石韬脸都绿了。

原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哪知却是来打探本郎君的隐私,你老人家臊得慌么?

“睡了!”石韬一脸无奈道。

俨然八卦的样子,石崇又问:“滋味如何?”

当着一大一小两位美女被石崇如此询问,石韬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进去,却又不得不回答:“尚可!”

石崇先是愣了一愣,而后突然大笑道:“哈哈.......我儿竟然将那个老货的禁脔睡了,当浮一大白.......哈哈哈.......”

“真是老不羞!”绿珠忍不住啐道。

石韬尴尬不已,忍不住朝大小美人各自瞟了一眼。

绿珠脸色微红,娇艳欲滴的样子实在扰人心神,石韬立即转移视线,宋祎小娘正一脸好奇的望着自己,仿佛对刚才的话题并未留意。

“父亲,赵王让兰蔻带话,称王府的大门永远对我石家敞开!”石韬试探着说道。

赵王将兰蔻送到儿子嘴边的意图,石崇显然是知道的,因此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你如何回答她的?”

“孩儿答应会慎重考虑此事!”

石崇点头道:“这样也好,先拖住那个老东西,等天后腾出手来,再做计较.......”

石韬一愣:“腾出什么手来?”

瞟了石韬一眼,石崇冷笑道:“自然是除去绊脚石!”

石韬急道:“太子?”

石崇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

石韬一想就通,这等谋逆之言,的确不适合在这种地方谈论,可石韬担心的却正是贾后对太子下手这事,太子若死,必定会引起朝臣及众多藩王的不满,到那时,赵王便握有大义名份。

“父亲可否请天后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幼稚!你以为动不动手,决定权在天后么?就在几日前,洛阳传出有大臣意图勾结太子,行废后之事,不然天后何必命我父子提前动身?”

石韬沉默了,贾后与太子二人早已势同水火,若非如此,贾后何苦急着构陷太子?如此看来,贾后哪里是看不清形势,而是不得不为之,到了贾后与太子这样的地位,如何有退让之理?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还干系着各自背后一大群的生死荣辱。

对于司马家的存亡,石韬一点都不在乎,可一旦牵扯到石家,牵着到自己的利益,他自然十分上心,贾后除掉太子已成必然,那么,防着赵王那只黄雀才是他该考虑的。

本想建议石崇就这么赖在徐州相机行事,做那左右逢源的墙头草,甚至干一干逐鹿天下的勾当也未尝不可.......

可想想还是放弃了,徐州东靠青州,西接豫州,北抵兖州,南达扬州,四面八方全是司马家的人,且易攻难守,自古便有四战之地的说法,并非什么高筑墙广纳粮的龙兴之地;再者,能看到未来若干年发展趋势的唯有石韬,至少此刻,大晋仍被司马家的人牢牢握在手中,别说石崇不敢跟司马家的人叫板,估计就连日后在中原称王称霸的北方异族,此刻也不敢生出与司马家争雄的念头;

如今敢跟司马家掰腕子的人,唯有贾南风一人而已!

石韬有时甚至在想,如果贾南风能继续坚持下去,未必没有亡司马一族的可能,若真是那样,石家非但不会被灭门,指不定还能过得更加滋润。

“七郎也不必太过担心,这些事自然有为父操心,而且天后已有了对策.......”

石崇安慰了一句,便打发石韬离开,召他前来,仿佛仅仅只是为了满足他的某些恶趣味似的,这让石韬很是郁闷,至于说天后所谓的对策是什么,石韬也懒得过问,一来,在权谋方面自己跟这些老鬼相比,最多算个嫩雌,提出来的建议,也难有什么建设性;再一个,如今他在石崇跟前也算有了一定的话语权,但真要凭一己之言而影响石崇乃至贾后等人的判断,至少目前做不到,这就跟突然暴富的人刚进入上流社会,不被人耻笑已经不错了,更别说影响他人。

跳下牛车,石韬招呼石方一声,便打算回自己的车上去,刚要抬步,背后却传来黄鹂般的喊声.

“七郎,你为何这么久都不来找我?”

石韬回头一看,却是宋小萝莉,他不禁奇怪道:“我为何要去找你?”

撅着小嘴,瞪着秀目,小萝莉气鼓鼓的问道:“莫非成了桃花郎,便敢瞧不起人么?”

“这个.......哦,改日有空,哥哥一定带你买糖吃,但今天实在忙得很,没工夫陪你玩儿,就先走了哈!”一想到自己曾是这位小萝莉的狂热粉,石韬顿时感到羞臊不已,随意敷衍几句便打算开溜。

“你.......”

一早被人宠坏的宋祎,哪里受得了这般无视,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

虽说身体幼小,可心里年龄好歹也是二毛好几的人了,哪里有耐心陪这种小丫头片子刷嘴炮,石韬都懒得停留片刻,直接带着石方拍屁股走人。

只听背后传来阵阵怒骂声,石韬的脚步又快了不少。

终于逃回了自己的地盘,刚准备上车,远处传来刘胤那厮的声音。

“七郎真不是个东西,出发也不跟我打个招呼,害得老子累得像狗似的!”

刘胤一面喘气,一面怒骂,似乎跟石韬久了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学了几分去,再看刘二郎、及他身后的下人,仿佛一群逃难的。

“刘二郎,你这厮莫不是偷偷跑出来的吧?”石韬是真心替他担心,假如刘胤真是偷跑出来的,老头子恐怕除了将他绑了送回去,再无别的可能。

“滚一边去,我爹要是不肯,我敢跟你走么?”刘胤没好气的骂道。

“真在你爹面前拔剑自刎呐?”石韬忍不住好奇道。

“嘿嘿,我刘二郎风华正茂,还等着尝那胡姬的滋味呢,怎么能做出那等愚蠢之事来?”刘胤一脸贱相道。

“你爹放心让你跟我去东莞么?”

“哈哈,这要多亏了七郎,七郎现在可拉风得紧呢,非但成了桃花郎,而且还成了东莞郡守,说吧,你打算给我个什么官儿当?”

章节目录 第35章 商贾嘴脸 “七郎给我个什么官?”

刘胤同样出生豪门,虽说没有石家这般显赫,但安排上却也不好太随意,看了一眼刘二郎身后的家丁,其中有二三十个竟然身着皮甲,手拿武器,看样子应该是刘二郎的父亲安排在他身边的护卫。

想了想,石韬笑道:“我是东莞郡守,我的兄弟自然不能太寒碜,我有意让你二郎做那东莞郡尉主掌兵事,二郎可有兴趣?”

刘胤一脸狂喜:“有兴趣,太有兴趣了!”

“不过.......”似有什么难言之隐,石韬突然打住话音。

当下大郡的最高长官又叫太守,小郡才称郡守,刘二郎的父亲也不过颍川太守,不谈资历,仅以官位序列而言,东莞郡守只比颍川太守低了那么一个层级,虽说此时大规模限制郡兵,但郡尉之职却是仅次于郡守的实权职务,如果刘二郎真成了郡尉,那么他在刘家的地位不言而喻,这跟石韬的情形大致相仿,从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子,一跃成为大晋官僚体系中一员,而且属于中等序列,这如何不让刘胤为之疯狂呢?

刘胤此时的心情,堪比后世中彩票大奖,生怕一个不小心让大奖给飞了,就连表情也略显狰狞:“不过什么?”

石韬咬了咬舌头,克制住爆笑的冲动道:“这事还须禀明父亲才行,万一他老人家不答应.......”

“七郎,究竟如何才能让你父亲答应?”

“呵呵,二郎你看,你和你身后一大票人马跟我去徐州,这吃穿都得花钱不是,再一个,我去恳求父亲,空着手去,是否有些不妥呢?”

一看石韬那副商贾嘴脸,刘胤瞬间领悟过来,七郎这是让我表示表示!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刘颖咬牙对身后一名下人吩咐道:“刘虎,你去将马车拉来!”

石韬支着下巴,笑容可掬的望着缓缓而来的那辆马车,猜测车里会不会有什么惊喜。

刘虎很快从车上取出一副铠甲,石韬仔细一看,却是他在宫卫军身上见过的鱼鳞甲,心头一阵狂喜,表面却不动声色,且继续盯着马车打量。

“这是二叔赠我的铠甲,据说这种鱼鳞甲出自甲弩房,专供宫卫军使用,外面可是有钱也买不到,一副甲最少值二两黄金,能赎回一条人命了,我车上一共五副,自己留下一副,剩下四副全都给你如何?”(注:《晋律》规定,自死罪以下都可以用钱赎罪,实际上即便死罪也能用黄金赎买。)

瞧着车轮下面深深的印子,石韬将目光从甲胄上收回,却顾左而言他道:“我说二郎啊,我父亲要是让你做了郡尉,即便你大兄,怕是也没有你这般风光咯!”

为了赶上石韬等人,刘胤走得匆忙,甚至来不及搬运钱财辎重等物,原以为凭着他跟石七郎的交情,对方未必好意思索要财物,哪知对方竟然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商贾嘴脸,刘胤明显一副肉疼的样子道:“刘虎,去将车上的鱼鳞甲全都搬下来!”

看着十副崭新的鱼鳞甲,石韬笑得那叫一个欢畅,“好兄弟讲义气,二郎既然如此慷慨,父亲那里,便包在我身上了!”

.......

泰始年间,晋武帝颁布鼓励农业生产的诏令,且大肆修建水渠,到了太康元年,又颁布户调式,推行占田法和课田法,即是后世小农经济的雏形,这一制度的推行,极大的提高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也使得这一时期的人口较三国乱世有了较大的增长。

一路走来,虽说与后世人口的稠密度相比,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可眼前阡陌纵横的场景,以及农人脸上那苦中有乐的神色,至少目前来看,大晋还是一个比较强大的国度,要怪只能怪司马家的人太能折腾了。

或许是因为旅途劳顿,又或许因水土不服,眼看到达睢阳,石韬竟然身体不适,表面看起来倒也没什么,只是脸色稍稍苍白而已,可邪乎的是,石韬竟然吃什么吐什么,就连郎中看过也是束手无策,最终,石崇决定让他在睢阳城中暂且休养数日,以观后效,而石崇自己,则仍是按部就班的接受补给,然后继续上路赶赴彭城;

石韬、刘胤二人的护卫,加起来接近百人,倒也不用担心路上遇到贼人之类的,因此石崇走得也算安心。

.......

忘仙楼二楼客房,司马祤独自喝着闷酒,旁边连倒酒的下人也不见一个,更别说陪酒的舞姬之类的。

此刻,司马祤很受伤;

在他的意识中,被绿的不是他的父王司马轮,而是他自己……为了引起兰蔻的注意,整整两年,终日流连于这忘仙楼中,甚至因此被父王厌恶,按理说他司马祤不缺女人,可那些女人在他眼里一个个全跟木头人似的毫无情趣,唯有像兰蔻那般连父王都不曾得到的女人,或许才能抚慰他内心的空虚;

可就在那日,该死的石家老七彻彻底底打碎了他的美梦;

伏击宠臣之子,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不是不清楚,可为了这个女人,即便是承受父王滔天的怒火,即便惹怒天后,甚至抵命,也无法浇熄他心的火焰;

哪知,那厮非但毫发无伤,甚至还得了天后偌大的封赏,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离开洛阳,做他的东莞郡守去了。

越想越是愤怒,司马祤端起酒壶,一阵狂饮。

模模糊糊中,司马祤仿佛见到那个让他终日浑浑噩噩的女人,一面沐浴,一面对着可恶的桃花郎君搔首弄姿,到了后来,仿佛又听见女子宛转承欢时的动人音符……

提着酒壶,司马祤摇摇晃晃起身,而后偏偏倒倒冲出客房,径直向三楼走去。

坐在梳妆台前的兰蔻,胸襟拉得很低,她呆呆的看着铜镜中的人儿,思绪却已飞出很远。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兰蔻若是累了,让七郎养你可好?

不知不觉间,兰蔻脸上竟露出少女般的甜美笑容。

门外婢女翠儿的呼喊声,生生扰醒了她的美梦,皱着蛾眉,兰蔻起身,并很快出了闺房。

翠儿急得泪眼汪汪,指着司马祤,说话都不利索了:“翠儿劝过侯爷,可他……他就是不听,非要进兰姨……兰姨您的闺房!”

司马祤一巴掌抽在翠儿脸上,道:“滚开,若贱婢再敢阻拦本侯,信不信本侯让人将你拖出去乱棍打死?”

扑倒在地的翠儿,捂着半边脸颊不停哭泣,却不敢继续阻拦对方。

美梦被人吵醒,加上婢女被打兰蔻哪里有什么好脸色,只见她粉面寒霜的问道:“霸城侯,你是打算破坏赵王的规矩么?”

“规矩?你这贱人还知道规矩么?别人能进你的闺房,为何本侯进不得?本侯偏偏要闯一闯,谁奈我何?今日我霸城侯非但要闯你的闺房,而且还要尝尝你这浪蹄子究竟有何勾人的本事……”

“你……”自从成了这忘仙楼的掌柜,就连赵王也不曾用这般言语对他,哪知一向唯唯诺诺的霸城侯,今日却如此侮辱于她,兰蔻银牙暗咬,娇躯更是忍不住颤抖。

以为兰蔻被自己吓住,司马祤冷笑着扑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36章 练级小怪 兰蔻慌了!

虽说司马祤已醉得不轻,但好歹是一男子,力气仍旧比兰蔻大了许多,几经推攮与退让,兰蔻感到越发招架不住了,连后背的纱衣也被对方撕破,甚至露出一大片肌肤来;

趁着司马祤站立不稳之际,兰蔻猛地转身逃进自己的闺房,本想关上房门,哪知司马祤反应却是不慢,当即伸脚卡在门缝之间,兰蔻抵挡一阵,奈何对方的力气实在太大,眼看就要被对方推开,她葛的发现木格上放着一把剪刀,随即脸上露出决绝之色。

司马祤终于推开房门,酒意加上玫瑰花香的刺激,使得他如同磕了五石散似的飘飘欲仙,恍惚间,美人似乎拿着什么搁在自己柔腻的的粉颈之上。

“若霸城侯继续苦苦相逼,兰蔻今日便只有一死!”

晃了晃头,司马祤定睛一看,原来对方握着一把剪刀,且刀尖正好对着粉颈,司马祤一脸茫然道:“兰姨这是做什么?”

“兰蔻本是一低贱舞姬,幸得赵王宠幸,这才做了忘仙楼的掌柜,若霸城侯非要苦苦相逼,兰蔻也只好以死报答赵王了!”

酒意上涌的司马祤反应虽然迟钝,可还是听出兰蔻话中隐晦之意:

虽然你霸城侯地位高贵,可我兰蔻好歹是你父王的女人,如果将老娘逼死,你霸城侯未必有什么好果子吃,为了我这样一个舞姬出身的女人,这样做值得与否,你霸城侯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一听对方提起父亲,司马祤愣了一愣,似乎清醒了不少,可随即脸上的表情竟越来越狰狞:“你骗人.......只因你是患女克夫的白虎精,父王明明不敢纳你入房,哪曾想,却最终便宜了一个外人,本侯哪里比不上那石七郎,你竟然沐浴相候,也不肯让本侯一亲芳泽?”

兰蔻脸上的表情变换莫测.......这个家伙非但知道白虎精一事,而且还知道老娘邀请七郎,这忘仙楼竟然有他的眼线么?

望着兰蔻,霸城侯冷笑道:“死了倒也干净,本侯得不到的女人,即便死了又与我何干?你只管刺进去好了,等你死了,本侯再一亲芳泽也不迟!”

“.......”兰蔻那颗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带着一丝疯狂,司马祤一面靠近,一面鼓动道:“你刺呀,怎么又不敢刺了么?即便你死了,本侯也绝不会放过你,哈哈哈.......”

“这次真的躲不掉了么?我若死了.......他会不会伤心呢?””兰蔻感到深深的绝望,脑海里不禁想起那个癫狂的少年来。

“王爷命我前来接霸城侯回去!”

不知何时,闺房门口竟冒出一个奴仆打扮的人来。

“该死!”司马祤甩了甩头,回头瞟了一眼那名奴仆,也没有看清对方的模样,便又死死盯着兰蔻,脸色变换莫测,似乎在犹豫。

犹豫良久,心里虽有不甘,可最终还是不敢违抗司马轮的命令,经过一番挣扎,司马祤吩咐那名下人道:“你过来,扶我回王府!”

那名下人也不说话,弓着身子走了过去。

心情稍稍放松的兰蔻,终于有空看了过去。

那名下人脸色略显苍白,颧骨凸起,但个头却很高,似乎有一股子力气,扶着司马祤竟显得毫不吃力。

“有人向赵王禀报了这里发生的事了么?这也太快了吧?”逃离虎口的兰蔻,忍不住揣测道。

.......

司马祤糊糊涂涂被人带到了楼下,又糊糊涂涂的被人架上了车,不知过了多久,受马车颠婆的原故,司马祤清醒了不少,他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刚才那名身材高瘦的下人,仿佛从来没有见过,再说忘仙楼到赵王府也就一炷香的时间,怎么时间过去这么久依然不见停车?

“停车,停车!尔等贱奴,不认识路了么,尔等打算将本侯带往何处?”一面呵斥赶车的下人,司马祤摇摇晃晃起身,打算出去看看。

就在这时,马车的布帘被撩开,夜风灌进车厢,烛火顿时摇摆不定,随即,一名男子挤了进来,并随手放下布帘。

盯着来人看了半天,司马祤甚至以为是自己眼睛花了,脱口问道:“怎么会是你?”

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来人道:“世上只有千日做贼的道理,哪有千日防贼的对吧?无论之前七郎有什么得罪之处,都不重要了,今日前来,便是为了结这段恩怨!”

打了个冷颤,司马祤问道:“你到底想要怎样?”

撩开右手衣袖,随即露出一把铜制小弩,石韬笑道:“你说我想怎样?”

“你敢刺杀本侯?”司马祤似不敢相信。

“既然霸城侯欲置我于死地,我来杀你,不是很正常么?”

“你若敢杀我,父王手中三千宫卫必定踏平你石家.......”

噗!

望着胸口处的箭头,直到这会儿,司马祤仍不敢相信石韬敢犯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举,他是皇族,身体里流淌的是司马家族的血液,自己派人杀他,最多被夺去爵位、关入金墉城,就连抵命的可能也微乎其微,可石韬杀他却又不同,刺杀皇族,等同谋逆,死,那是一定的,甚至还会牵连整个石家。

“赵王是个大BOSS没错,可你司马祤却只是新手村练级用的小怪而已,杀了你又如何?”

随手扯了一块丝布,盖住司马祤的头,石韬竟然闭上眼睛养起神来;

说实话,亲自杀死司马祤,跟命令石方杀掉辛五,无论从视觉上,还是内心的感触自然有着天壤之别,此时,他正驱散内心的不安与恐慌;

有时石韬自己也很奇怪,随着他到这里的时日越长,内心某种放飞自我的情绪就越发浓烈,先是命令石方杀了已经失去抵抗的辛五,而后更是精心导演了今日这场暗杀行动;

这样的改变并非偶然,而是一桩桩、一件件的教训唤醒了他心中的那个小恶魔,青衣只因不小心将酒水洒在孙秀的衣襟上便险些招来杀身之祸;甚至都不清楚为何招惹了霸城侯司马祤,便差点掉了脑袋;像兰蔻这样的尤物,竟然只是赵王用于笼络他人的工具.......

强者为尊这句话,古今皆宜,但在这大晋,却显得更加赤裸与血腥;若没有力量,男儿的尊严,女子的贞洁,甚至性命,全都只能任人践踏;

想要改变这个时代,只能先改变自己,这是石韬唯一的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石韬脸上再不见一丝疲惫,撩开马车的布帘对青衣说道:“将马车推下深涧,再与石方汇合,你也不用再回去了!”

秀发飞扬,青衣回头望着郎君,发现对方跟先前似乎又有了些许不同。

章节目录 第37章 后续 让青衣留在洛阳,是为了掌握司马祤的动向,曾为“思归吟”死士的青衣,对于潜伏、及打探消息等事情还算比较熟悉,加之司马祤长期流连于忘仙楼这样的地方,要掌握他的动向,的确不难;

未到睢阳,石韬便装病,而后与石方一道快马加鞭赶回洛阳,于昨日深夜抵达,之后藏在事先准备好的客栈,只派出石方与青衣联系,今夜青衣妆成赵王府下人守在忘仙楼附近,而石方则负责处理司马祤的随从,等一切就绪,石韬便赶了马车前来接应青衣,而后便发生了接下来的一幕,至于救下兰蔻完全属于青衣临时的决定,她知道这个女人似乎跟郎君曾有过一腿,关键时候出现,不过是不愿郎君的女人被一个要死之人玷污。

“郎君,青衣带司马祤下来之时,正好碰到他正要对忘仙楼的兰掌柜行那不轨之事.......”

石韬目光一凝,急道:“那兰蔻是否.......”

青衣目光狡黠:“郎君很关心兰掌柜么?”

“.......”算上前一世,兰蔻是石韬第一个与之发生关系的女子,要说不在乎,纯属自欺欺人,但石韬实在有些害怕那个反复无常的女人,而且还跟赵王有着拉扯不断的关系,因此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青衣的问题。

青衣又道:“青衣到达时,发现兰蔻正被霸城侯堵在闺房之中,且剪刀都搁在脖颈上了,若非青衣去得及时,兰掌柜要么被辱,要么身死!”

闻言,石韬表情复杂之极,沉默半响,便岔开话题道:“我们还要日夜兼程赶回睢阳,青衣的身子吃得消么?”。

眨了眨眼,青衣答道:“青衣并非如兰掌柜那般娇滴滴的女子,这点苦还算不得什么!”

“那就好,嘿嘿!”石韬尴尬一笑。

.......

第二日,司马祤失踪的消息很快传开,首先受到盘问的是忘仙楼的众人,就连兰蔻也不例外,但好在忘仙楼本就属于赵王的产业,而且很多人都见到司马祤离开;

最终,假传赵王命令的那名下人成了最大的嫌疑,可那人究竟是谁,似乎无人知晓。

司马祤的失踪,并非小事,甚至事关赵王的颜面以及权威;

赵王是谁?

赵王可是手握三千宫卫军的车骑将军、兼太子太傅,更是当下最得贾后宠信的大臣;

世上竟然还有如此不开眼的家伙,敢去捋赵王之虎须,如果不能揪出元凶,别说司马伦颜面无存,甚至可能动摇贾后对他的信任.......将宫卫军交给你司马伦,便是将陛下及天后的安全交在你手中,哪知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又如何保护皇宫贵人们的安全?

非但赵王府派出大量家丁,四处寻找司马祤的下落,就连洛阳令王衍也亲自出马查找线索,最终,连同司马祤、及失踪的马车跟仆从,倒是在深涧中被发现,可查找凶手的线索却如同大海捞针;

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王衍只能从赵王府内部筛查,没想到还真被他找到了重要线索;

赵王府新进的四名下人同时失踪了,随着深入调查,那四人竟然曾在上党一带犯下多起杀人越货的大案,而且正被官府通缉;同时,那四名悍匪还是被霸城侯亲自招进王府的;

如此一来,非但王衍松了一口气,就连司马伦本人也好受了不少.......原来并非有什么人敢捋赵王的虎须,而是霸城侯自己不长眼,他什么家奴不好找,却偏偏招来些杀人越货的悍匪,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忘仙楼,兰蔻的闺房之中,婢女翠儿似乎有话要说。

兰蔻此刻正盘算着司马祤那事,不经意间发现异样的翠儿,便问道:“在我房中转悠了半天,翠儿可是有话要说?”

翠儿一声不吭,先到门外张望一阵,这才关好房门回到兰蔻身旁,且压低声音说道:“兰姨,翠儿的确有话要说,可又怕惹兰姨担心.......”

奇怪的看着翠儿,兰蔻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咬了咬嘴唇,翠儿说道:“那日,翠儿上楼之前,曾在后院见到一个人,那人看起来有些面熟!”

“你说的是.......霸城侯酒醉那日么?”

翠儿点了点头。

“你见到那人是谁?”

“那人似乎跟桃花郎君身边的护卫,有几分相似!”

兰蔻身体微颤,随即问道:“你是否真的看清那人是七郎身边的人?”

想了想,翠儿回道:“由于那时天色已晚,翠儿也没有十成的把握,只是觉得有几分相似而已,兰姨,你说那事,会不会是桃花郎.......”

兰蔻心中,如同波浪翻滚;

刺杀皇室之人,可是与谋逆无异的重罪,抄家灭族也是极有可能,七郎当真敢犯下此等惊天大案?

如果真是他干的,原因何在?

难道说.......他这么做,是为了兰蔻?

发现主人的脸色变幻莫测,有时像在担心什么,一会儿又像是有所明悟,到了最后,竟然如怀春少女般的露出一抹娇羞,翠儿担心的问道:“兰姨,你这是怎么了?”

暂时抛开各种猜测,兰蔻的眼神恢复清透,“翠儿,我来问你,那日兰姨若是受了霸城侯欺负,你说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翠儿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兰蔻目光闪烁,打算对翠儿循循善诱,“兰姨非但会从此受那司马祤凌辱,如果被赵王发现,结果实难想象!另外,如今案子已经结了,霸城侯一案乃上党悍匪所为,如果我们将这等似是而非的言语传出去,非但没有任何好处,而且极有可能会引火烧身,到那时,我主仆二人的结局如何,你能想象得到么?”

翠儿手足无措道:“都怪翠儿不好,差点害了兰姨,不过翠儿保证,这事只跟兰姨提起,从未告诉过旁人.......”

兰蔻满意的点了点头,并温言安慰道:“这事翠儿也不用自责,那日本已天黑,认错人也是极有可能的,这样吧,这事无论真假,你我主仆都将它烂在腹中如何?”

.......

再次回到睢阳,虽然多出一人,却也没有引起较大的波澜,唯有神经大条的刘胤随意询问了几句也就这么过去了,至于跟青衣相熟的雨荷对石韬更是言听计从,甚至此次的行动也多亏了雨荷在一旁掩护;

接下来,一行人备好粮草辎重,便动身去往彭城。

过去要么为生活整日奔波,要么忧心于即将到来的乱世,石韬哪有心情欣赏沿途的风光,但随着计划进展顺利,他的心境也逐渐改变。

白天,在雨荷及青衣的陪同下沿路欣赏风光,偶尔骚兴大发,便吟一吟诗词,迎得二女崇拜的眼神,至于像刘胤及石方那等莽夫,石韬直接无视;

夜晚,与一众部曲喝喝酒,甚至举办一场烧烤晚会,算是与武夫们增进一下感情;

总的说来,旅途倒也过得相当惬意。

但好景不长,离开睢阳不到三天,喝酒吟诗的日子便开始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无聊之下,石韬让人取来一副鱼鳞甲,并独自研究起来。

据刘胤所说,甲弩房所出鱼鳞甲,是在前朝虎豹骑所用铠甲的基础上改进而成,一般来说,这种铠甲属于将领才有资格配备的高级甲胄,但自武帝时便不断提高宫卫军的武备,而让宫卫军人手一副鱼鳞甲,但武帝时宫卫军精锐的人数也不过千人而已,一直到贾后主政,朝廷依然不遗余力的扩充宫卫军的规模,这才有了三千武装到牙齿的宫卫军。

一副鱼鳞甲,重量大概在三十斤上下,由八百到一千枚黑色的铁甲片叠加而成,且链接夹片的绳索完全隐藏在铁片之下,在石韬看来,这样的铠甲防护力强则强矣,只是太过沉重,透气性也差,就连穿戴都成困难;

不过,这种鱼鳞甲却是这个时代最奢侈的装备之一,石韬打算物尽其用,将它变成自己招揽勇士的鱼饵……

章节目录 第38章 神臂弓 睢阳到彭城,一路上大多属于平原地区,这个时节正是稻谷成熟的时候,一路走来,尽是收割的景象;

武帝时大兴农业,农人交完各种税至少还能留下少许余粮,但这几年被贾南风以及奢靡成风的王公贵族折腾得不成样子,农人所需缴纳的税负比武帝那会儿高出两成不止;

尽管农人的生活越发艰辛,可在这收获的季节,农人们的脸上依然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在感慨农人纯善的同时,石韬越发想要早日到达东莞上任,他如今可是东莞郡一郡之最高长官,无论种田还是经商,甚至军事,皆可任意挥毫泼墨,此时的他,甚至有种即将玩大富翁游戏的心态。

趁队伍休息之际,石韬让人取出一副鱼鳞甲,并将其高高挑起,而后将石、刘两家的护卫全都召集过来。

瞧了一眼满目放光的石方,石韬微微一笑,随即大声道:“从今日起,本郎君每日出一道题目,考校尔等武艺,若谁在考校中胜出,便可获得一副鱼鳞甲,如此上等的鱼鳞甲一共只有五副,至于谁能得到它,便要看各位的本事了!”

石方立即站出道:“如何比试,请郎君示下!”

若以二人的关系就算直接取一套鱼鳞甲送给石方也没什么不妥,但石韬却有意让石方在这群护卫当中表现一番,一来可以以此竖立石方在这群部曲当中的威信;二来,石韬一早就打算将两家部曲合二为一,虽然曾答应刘胤任郡尉一职,可石韬哪能将枪杆子交在别人手中,所以石方自然是掌握这群部曲的不二人选,但要是石方没有几把刷子,恐怕很难镇住这帮部曲;

石方除了弓马娴熟,其他武艺也算不错,石韬想来,一旦让他在众人面前露上几手,并以此竖立威信,想必问题不是很大。

朝石方眨眨眼,石韬说道:“不如,今日就比试骑射如何?”

石方大喜道:“郎君快说,我等该如何比试?”

“三十步外,骑马射中靶心者胜出!”

有护卫在一旁问道:“郎君,若不止一人射中靶心,又当如何?”

朝那个头敦实的汉子看去,却很是面熟,石韬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汉子抱拳答道:“小的刘虎!”

石韬点头道:“如果不止一人射中靶心,那么继续比试,直到有人胜出为止!”

看着那副鱼鳞甲,刘虎很是不甘,这十套鱼鳞甲本是刘家二爷送给刘胤的礼物,却被石家七郎夺走,此刻却也有着为刘胤找回场子的打算。

就在这时,刘胤在一旁鼓噪道:“刘虎,你若拿下这第一场,本少爷重重有赏!”

石韬笑得实在奸诈,不怕你这样的人才不肯冒头,就怕有本事的人被埋没,看本郎君如何请君入瓮,嘿嘿!

豪门大户家中的部曲不缺勇力,却比正规军人少了团队合作精神,以及令行禁止的纪律意识,如果拾搓得当,未必没有成为强兵的可能。

一开始石韬便打算走精兵路线,兵贵精而不贵多,石刘两家部曲合二为一,人数大概在八十左右,但到了东莞,能真正成为石韬依仗的战兵的不知有多少,但石韬始终认为宁缺毋滥才是强兵的唯一选择;

这些部曲,实力皆良秀不齐,石韬正是想通过沿途选拔,等到达东莞,再将其一分为二,将胆识及武艺出众者单独挑选出来,并使之成为职业战兵,而剩下的也不是没有去处,像东莞这样的小郡,还有50郡兵的编制,被淘汰下来的部曲便让其加入郡兵的序列,专门缉拿盗匪和维护治安;

至于东莞郡原有的官员和郡兵,石韬的打算是,能用则用,实在不堪使用者,便让其滚蛋;

情况一旦有变,便会立即开溜的石韬,可不愿带着一群没用的家伙跑路。

终于找到一处适合跑马的山谷,石韬很快让人竖立箭靶,至于马匹,加上刘胤带过来的倒也能凑够两位之数;

刚准备就绪,石韬立即对部曲们吼道:“无论石家、刘家,自认为弓马娴熟的勇士,皆可出来一试,胜出者,便赏他一副价值二两黄金的宫卫铁甲!”

像石方这类有眼力见的,自然知道这种鱼鳞甲意味着什么,而绝大多数部曲却只知“二两黄金”,二两黄金,足足能换得两万钱,再折合成稻谷,估计得有两三百担,恐怕一辈子都吃不完,一时间,无论识货的不识货的全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得嗷嗷直叫。

石韬一早的猜测是对的,像石方这类优秀的射手并没有到烂大街的地步,唯一让他意外的是,叫刘虎的汉子竟然与石方射了个旗鼓相当,连续数轮骑射下来,绝大多数部曲要么败阵下来,要么根本不敢上场;

石韬曾听石方说过,骑射十中其五,便已经算是合格的箭手,如果十箭能中七箭,已称得上是高明的射手,但连续七轮下来,石方与刘虎三十步外马上开弓,竟无一箭落空;

步射能有这样的成绩算不得什么,可若是在马背上,有这样的命中率,几乎能称其为神射手了。

对于这场比试,石韬同样感到紧张万分,假如石方落败,极有可能会影响到他的整个计划,但最终的结果,石方没有让他失望。

以石韬这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刘虎或许是太过在乎比试结果的原故,心境反倒落了下乘,第八次开弓,刘虎终于还是失手了;

反观石方,石方虽然也很在乎结果,可好在他的心里素质非比寻常,直到最后一刻仍能保持镇静,最后总算没有让石韬失望。

鱼鳞甲虽然珍贵,但在石韬眼里不过是用于笼络人才的工具,因此非但没有嘲笑刘虎,反倒大加赞赏,并额外拿出一副鱼鳞甲,以此嘉奖刘虎,总的说来,石方与刘虎二人皆成了第一场比试的赢家;

如此一来,非但刘二郎脸上有光,石方也在这群部曲面前首次竖立威信,石韬更是挖掘出一名优秀箭手,最终成了皆大欢喜的局面。

解散其余部曲,石韬独独留下石方及刘虎,先是将事先答应二人的鱼鳞甲亲自交到二人手中,然后又让孟大锤取来已然成形的满洲弓,对二人说道:“这种弓数量不多,至于威力如何,石方一早见识过,本郎君就不多解释了,现在赠尔等每人一副,希望尔等从此如虎添翼!”

石方大喜,当即从孟大锤手中抢了过去,F摸着弓身问道:“郎君,此弓可有名字?”

石韬愣了一愣,凭着记忆仿制出满洲弓,却从未想过要对它冠名,直接称它为满洲弓,的确有欠妥当,一时竟答不上来。

刘虎随即将剩下那张弓握在手中,并试着拉了拉弓弦,最后满脸疑惑道:“此弓势大力沉,射力怕不低于一石半,普通弓手未必能拉得动它,即便力气大的弓手也射不出太远,这种弓.......能杀敌么?”

石方在一旁摇头道:“刘虎兄弟,你这样想就错了,此弓的确势大力沉,射速也极慢,可一旦配上我家郎君专门打造的箭头,三十步之内,可有七成把握穿透环锁甲,并使敌人彻底失去战力,此弓用于远攻虽然不成,可若是近距离破阵,乃至射杀大将,绝对称得上利器!”

其实环锁甲也算得上是这个时代防御力较强的铠甲了,可由于工艺更加复杂,且拉丝技术还不成熟,非但不能量产,而且看上去粗糙无比,所以倒成了鸡肋一类的装备,但环锁甲用于防御箭手却是一流的……三十步有七成把握破环锁甲,除了强弩,还没听说过有何种弓箭能对环锁甲造成如此伤害,因而刘虎虽然不曾反驳,可看那眼神,似乎不太相信石方刚才所言。

此弓势大力沉,对箭手的臂力要求很高,这不禁让石韬想起宋时的神臂弩来,因而脱口说道:“此弓曰:神臂弓!”

章节目录 第39章 彭城 “神臂弓……只有臂力强悍者方可开弓,这弓的名字还真是名副其实!!”石方感叹了一句,见刘虎仍不太相信的样子,便问孟大锤要了一袋菱形破甲箭,然后搂着刘虎的肩膀到一旁试射去了。

在石韬看来,无论鱼鳞甲还是神臂弓,只有到了石方及刘虎这样的专业人士手中才能发挥其应有的威力,目送二人离开,石韬眼睛咕噜一转,对一旁的刘胤说道:“二郎,你觉得石方这人如何?”

似乎对石韬将弓甲赏给两名下人这事十分恼火,刘胤黑着脸道:“石方不过是你石家的家奴罢了,有什么好说的!”

皱了皱眉,石韬:“二郎,你想想,若以后你做了郡尉,整日带着一群大头兵捉拿盗匪,可有乐趣?”

“做官有做官的乐趣,我一堂堂郡尉,何需亲自带兵捉拿盗匪?捉拿盗匪之事,自然有下人去做,我只需陪着我的胡姬小娘子即可,其余皆是浮云!”

“玛德,你到是会享受,那老子跑路的计划怎么办?”石韬一脸无语,真想踢对方一脚,转念一想,又道:“二郎,你没听你父兄说么,东莞的胡乱可是相当严重,若没有几个得力人手护我二人周全,别说找胡姬,估计连官位也不大稳妥,我可听说,就因为胡乱,上一任的郡守及郡尉,双双丢了官位,你可是打算效仿那二位?”

刘胤愣道:“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石方非但武艺超群,又镇得住这帮护卫,要我说,不如让他做你的副手,帮你管着那帮兔崽子,有什么大事,还不得你我兄弟拿主意么?如此一来,我等既可放心让石方领着那群家伙东奔西走,又不用担心盗匪横行,我二人还不是想干啥就干啥么?”

一听还有这等好事,刘胤岂有不答应之理;

基调一旦定下,石韬便能放心的整合这群部曲,且再也不用担心郡兵指挥权的问题了。

不声不响将刘二郎的权利架空,石韬自然也要有所表示,随即让人取来一副鱼鳞甲、及一副神臂弓交给刘胤,总算让摆出一副臭脸的家伙喜笑颜开。

第二日,部曲们的比赛,换成了二十里负重急行军,这是一项极度考验人意志和耐力的项目,石韬甚至揽着刘胤一同加入比赛,不过二人为徒步疾行,而其他部曲则需要背着至少三十斤以上的重物参加比赛;

石方以及刘虎虽已获得奖励,可就连两位小主子都加入进来,他们二人自然也就不好意思在一旁观望;

穿上鱼鳞甲,二人奔跑的样子,俨然两头奥特曼,就连石韬都看不下去了。

监督整个比赛的任务,便交到青衣手中,一来为了让比赛结果公平公;二来,石韬有意从这次比赛中,将所有部曲的体力、及心性一摸清,以便日后区分对待。

石韬的身子骨虽差,但毕竟是少年体魄,无论精力还是身体的可塑性都还不错,从金谷园开始从未间断的每日打熬身体,经过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体魄虽然赶不上这些部曲,甚至弱于刘二郎,可总算是有了较大的提高,紧赶慢赶,好歹没有掉队。

看着累得跟狗似的石韬,骑在马上的青衣心中不忍,趁着四下无人,便悄声说道:“郎君,让青衣骑马带你绕过去可好?”

整个人都快虚脱了,石韬当即便要答应,哪知树丛里突然冒出刘胤那厮的怪笑:“嘎嘎,老子就知道七郎肯定会使诈,我看你也就逞能罢了,却非要拉老子来遭这份罪!”

石韬大怒:“入尼妹!刘二郎,你丫居然敢怀疑本郎君使诈,今日我便跟你杠上了,来啊咱继续跑,谁跑在最后,谁是孙子……”

两名少年嘴里冒着唾沫星子,一瘸一拐,又蹒跚着继续前进,明明快支撑不住了,却偏偏倔驴似的不肯认输,场景那叫一个惨烈。

瞧着二位郎君死鸭子嘴硬的搞笑画面,青衣不由一愣,敢除掉霸城侯的家伙,胆儿那是大的吓死人,可转眼却是一副傻愣少年的模样,莫非郎君果真摔坏了脑子不成?

原本还想借着与部曲们“同甘共苦”的机会,拉近彼此的距离,可他的想法明显有些中二了,上下尊卑的等级观念,早已植入这群家奴的血脉之中,部曲们并不觉得二位郎君的行为是为了同甘共苦,反倒觉得二人还属少年心性,与他们一同比赛,不过是心血来潮的贪玩之举……

发现结果似乎跟他的本意完全不符,石韬的心情有些沮丧,但好在比赛结果却让石韬有种意外之喜的感觉;

获得负重疾行第一名的人,既非石家的部曲,也非刘家的下人,却是铁匠孟大锤的徒弟:孟斧头;

孟斧头参加比赛纯属是个意外,只因那孟斧头一见石方身上的鱼鳞甲,眼睛便再也挪不开,且非要拽着石方身上的铁甲摆弄;

无奈之下,石方半开玩笑的对他说道:“若是你也跟我们一同负重疾行,而且到达终点,别说任你观看,就是借你穿上几天都行!”

哪知孟虎头还真就信了石方的话,二话不说,扛着两把打铁用的大铁锤便开始狂奔,最后竟莫名其妙的得了第一。

这样的结果,直让石韬惊喜莫名;孟斧头个子不算高,可一身隆起的肌肉,外加黝黑的皮肤,却让石韬联想到了记忆中的魔鬼筋肉人;

如果说石方属于言语木讷的性子,而那孟虎头则是实打实的憨直性子,这种人或许做不出什么大事来,却也最是认死理,放在身边也很是让人放心。

石韬让人取来一副鱼鳞甲,并亲手交到孟斧头的手里:“这副铁甲归你了,你以后也不用再去打铁,就跟在本郎君身边好了,本郎君包你每日都能吃上肉如何?”

一手拧着鱼鳞甲,一手挠着头皮,孟斧头傻傻道:“跟着郎君每日都有肉吃啊,可俺除了打铁,其它都不会咧,小的哪能天天白吃郎君的肉咧?”

不仅石韬,就连一旁的刘二郎等人也是被一同逗乐起来。

能当上铁匠房管事的人,眼力见自然不差,孟大锤赶忙跑了过来,且当头便是一个栗子敲下:“你这傻小子,能为郎君牵马坠凳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还不赶紧给郎君磕头!”

这憨直汉子最是听孟大锤的话,二话不说,孟斧头仍抱着鱼鳞甲,果真对着石韬跪下磕头。

将孟斧头扶起,顺带在对方胸口隆起处锤上一拳,石韬笑的跟花儿似的:“斧头暂时跟着石方学学本事,本郎君绝对不会亏待你就是了!”

安排好孟斧头的事,石韬又令下人搬来一万钱,今日在比赛中的前十名部曲,每人皆赏以千钱,以作鼓励!

由于绝大多数部曲都参加了负重越野跑,整个队伍竟露出一丝疲态,石韬打算暂停比赛,速度也因此慢了下来。

又过了一日,石韬等人终于到达了彭城。

楚汉时,西楚霸王建都彭城。

西汉设彭城郡,东汉设彭城国、建都彭城。

三国时期,曹魏移治彭城,彭城始称徐州。

魏建国后沿袭汉时旧制,后又才将徐州刺吏的治所定在了下邳!

石韬不过东莞小郡之郡守,因老爹的原故,却也勉强能算作彭城的半个主人,一行人距彭城且还有数里的距离,便发现一大帮官差小吏,似在前方翘首以盼……

章节目录 第40章 从不记仇 一行人里面,刘胤虽然出身官宦,但几乎没有跟官面上的人打过交道,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不是家丁部曲,就是匠奴、婢女,别说让他们与官面上的人打招呼,仅仅才见到那一旬笼冠袍服的官人,身子便矮了几分,如此一来,石韬不得不赶鸭子上架,且摆出郡守的架子迎上前去。

对面总算有一身材瘦小的官员主动出来招呼道:“下官彭城治中别驾方宇,见过郡守大人!”

治中别驾本为州一级官署的官员,就因为彭城曾是徐州的州署,后重心转移至下邳,但彭城的地理位置又实在太重要,才以郡国的级别设置官署,最后才有了治中别驾这样的官职,如果单以彭城郡国的郡守来说,官阶甚至比石韬这样的小郡郡守且高了一级,而别驾之类的官员却为郡守之下的属官,所以理当主动对石韬行礼;

来这之前,石韬曾恶补过徐州官员的大体情况,知道治中别驾究竟是何官职,对着那位瘦小老头,石韬有模有样回礼道:“有劳方别驾!”

能派出方宇这类助手出城迎接石韬,说明彭城郡守对他还算比较重视,当然,石韬自然不会以为这是东莞郡守的头衔起了作用,而是作为徐州一地最高长官的老爹面子足够大,见过彭城郡守之下实权最重的方宇,其他撮尔小吏石韬则扫射似的回了一礼。

官面上算是互相认识了,剩下便是拉拉关系之类的,方别驾又道:“郡守府已备下薄酒,且刺史大人已然相候,就差郎君了!”

石韬装模作样回道:“呵呵,好说,好说,方别驾先请!”

进入彭城时,方宇又主动邀请石韬上了他的牛车,当官没多久,石韬实在不知如何拒绝,也只能入境随俗的应了对方的邀请。

至于刘胤等人,似乎并未入得方宇的法眼,而是让小吏陪同。

上到车上,方宇立即便打开话匣道:“桃花郎之名,下官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桃花郎”的光环的确为他带来不少好处,可也让他不胜其烦,就连洛阳官话也说不太利索,更别说什么以文会友之类的,因此石韬立即顾左而言他道:“那等欺世之名不提也罢.......别驾大概也听说了,本官即将就任于东莞,可对本官而言,那东莞实在陌生得很,方别驾可有什么指教?”

“呵呵,果然被我猜中了,瞧这竖子的神情,即便不是草包,也是个肚子里没有几两墨水的轻浮儿,居然被吹捧成百年难遇的惊世之才,就凭他巴巴的跑去东莞送死的蠢样儿,还说什么惊世之才,嘿嘿!”方别驾表面不露声色,暗地里却不削之极。

发现方宇竟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石韬暗想此人莫不是真有什么中肯的建议,因而摆出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道:“方别驾若有什么指教,尽管道来,七郎感激不尽!”

一听对方以晚辈自居,而且开口打听关于东莞的形势,方宇立即便摆出长辈的态势道:“七郎既然能得天后恩宠,怎可如此妄自菲薄,至于东莞,郎君到了便知,老夫岂敢在桃花郎当面卖弄,呵呵!”

一开始石韬以为对方不过是谦虚罢了,因此继续放低姿态问道:“对于东莞郡,小子真是两眼一抹黑,还望别驾多多指教!”

“东莞一地之胡人,数量极多且不知礼仪教化,常常聚众生乱,不过,七郎乃天后亲点的名士,想来不至于像上一任郡守那般,昂首阔步的去,凄凄惨惨而归,呵呵.......”方宇明显是在打哈哈。

即便石韬再蠢,却也听出这厮话中的嘲讽之意,假如对方说几句干货,就算嘲讽也就嘲讽了,一来他上辈子的确没做过官,再者对方毕竟是一个老者,就算轻视自己这等孺子也在情理之中,哪知对方既要卖弄,又不肯吐露实情,却用言语讥讽于他,就是泥菩萨也有几分土气,石韬虽暗自冷笑,却也并未立刻发飙,车厢里随即陷入了安静。

过了一阵,嫌车厢里太闷,石韬借故下了牛车,却与刘胤等人汇合,一路聊天打屁,去了郡守府。

石韬终于又见到了老爹,俯身拜过石崇及绿珠,正打算跟唬着张小脸的宋祎打过招呼,哪知小妮子冷哼一声却将脑袋别到了一边,石韬正尴尬之际,石崇开口了。

指着右首一相貌英俊的中年官员,石崇说道:“远之,这位便是彭城郡守羊玄之羊大人,为父与玄之乃多年至交,远之理当称他一声叔父才是!”

自醒来之日起,石崇很少称呼他的字,这让石韬不禁有些别扭,同时,石崇让他称彭城郡守为叔父,说明这人也是豪门贵胄,若非如此,石崇完全没必要在这样的公众场合与自己的下属拉家常。

疑惑归疑惑,石韬仍旧乖巧的上前行礼道:“远之见过叔父!”

哪知,羊玄之似乎并无半点做下属的觉悟,却笑道:“呵呵,早闻季伦兄家里又出了一麒麟儿,莫非这位便是名声传遍洛阳城的桃花郎君么?”

“不过是天后、及赵王抬爱罢了,哪里称得上什么麒麟儿,万万当不得玄之如此夸赞,呵呵!”石崇抚须笑道。

“既然天后说他当得,便是真的当得,季伦兄又何必自谦呢?”羊玄之又捧了一句,转而问石韬道:“七郎远来彭城,一路所见,有何感想?”

玛德,一个个信不过本郎君还是怎的,却都要来考校一番,都特么有病啊?

石韬虽暗自腹诽,却又不得不回答道:“别的倒没什么,只是以七郎看来,这彭城竟有洛阳六七分的景象,放眼之内,尽是一派稻谷满仓之状,就连农人脸上也尽是满足之色……”

仅凭这短短几句话,却已挠中羊玄之的痒处,彭州本就是沃野千里的平原之地,加上这几年风调雨顺,与那胡乱频频的东莞郡相比,在他治下的彭城,二者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差别,且连续几年得了朝廷中枢的上上之评。

此时别说羊玄之本人,就连主位上的石崇也不禁连连点头。

发现羊玄之被自己戳中了G点,石韬随即瞟了瞟那位什么狗屁别驾,且暗自决定给这厮上点眼药。

待羊玄之稍稍恢复平静,石韬又道:“叔父牧守有方,非但四民丰衣足食,手下更是待人以诚.......”

见人们的目光都看了过来,石韬这才继续道:“进城途中,方别驾便告诫七郎,千万不可学那上一任郡守凄凄惨惨而归.......令七郎心中既是感激,却也惶恐不安!”

经石韬这么一说,非但石崇面色阴沉,就连羊玄之也闻出点味儿来,估计那方宇欺石韬年幼,见面便出言冷嘲热讽,且惹得七郎心有不快。

七郎的父亲好歹是这徐州的老大,就连本郡守也是以礼相待,你区区一个别驾,却敢欺负人家年幼,这不是找不自在么?

冷哼一声,羊玄之目光如电,对着方宇道:“本郡守可是听说……西城那里出了污吏,故意压价收取税赋,方别架可否为本官去查探一番?”

“玛德,刚才见那竖子瞄我一眼,就觉着要坏事,果然所料不差,眼看就要用饭了,却派老子去查污吏,压价收税这种事,何时少过?再说,何须老子这别驾,亲自前去查看?这不是明显的给人穿小鞋么?”方宇肠子都悔青了,可当着石崇之面他如何敢违逆羊玄之的命令,抱了抱拳,方宇一声不吭的走了。

瞧着方别驾灰溜溜离开,石韬暗爽道:“本郎君从不记仇,有仇当时就报了,嘿嘿!”

章节目录 第41章 临朐马市 给方别驾上眼药一事,即便石韬自己看来,也的确有那么一点幼稚,但他还是做了,可事实上,正是他的这一举动,非但没有让石崇及羊玄之觉得有何不妥,反而更高看他几分,原因无他,借二人之势,杀鸡儆猴,实乃初入官场者的必经之路。

刚才这一幕,只是一首小小的插曲,并不影响接下来的酒宴;本该属于上下级的会晤,最后成了一场家宴,对此很是好奇的石韬,不禁留意起二人的对话来。

果然,从二人的攀谈中,石韬终于知道了,那羊玄之为何能跟老爹称兄道弟的原因所在;

其曾祖父羊续,曾为东汉太常;祖父羊耽,曹魏时依然做到了太常一职;其父羊瑾,尚书右仆射;就连人家的岳丈也是与石崇平级的兖州刺史;

背后拥有这样一个巨无霸家族,做为上级的石崇,不想对羊玄之客气,怕也不大可能,如此一来,石崇与羊玄之称兄道弟,非但不曾折了他刺史的颜面,反倒有趋炎附势之嫌。

不知不觉,石韬又多喝了几口黄汤,谈不上多醉,却十分涨肚子,想去尿尿,又但心这里的规矩跟金谷园中相仿,茅厕里非但搞得花团锦簇,嘘嘘时甚至还要婢女们帮着那啥,若在家中还好,直接赶走婢女即可,可在人家府上若赶走下人惹来嘲笑是小,万一因此得罪主人就不美了!

原本打算拉着刘二郎一同嘘嘘,可那厮早已喝得忘乎所以,且拉着一名侍女上下其手,石韬只好借故离开,并随意找了一名家奴询问如厕的位置,便独自离开;

晃晃悠悠,不知走了多久,如厕的地方没找到,却不知不觉来到一处花园,实在忍耐不住,又见四下无人,石韬随意找了一间屋子的拐角便开始方便起来。

“爽!”

舒舒服服的哆嗦一阵,石韬才一转身,猥琐的表情霎时僵在脸上。

一位满脸涨得通红的小女生,正愣愣望着他,樱桃般的小嘴,久久不能关闭。

他前世丢过的脸并不再少数,比如喝醉酒过后,将餐馆老板房间里的婴儿车当成马桶,事后甚至被老板拧着菜刀追杀;又或是公司竞聘选拔念稿子的时候,念着念着居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可无论过去的糗事有多令他尴尬,却也比不上此刻。

石韬当即闭上了眼睛,且嘴里念念有词,

她看不到我,

她看不到我......

生怕背后传来女生的尖叫,石韬瞬间化身成为风一样的男子。

石崇住在专门接待上差的别院,而石韬等人却只能住进驿馆,打扫驿馆这样的小事,自然由雨荷、青衣,以及石方等部曲负责,反倒是刚才那位相貌堪称惊艳的少女,在他脑海挥之不去:“郡守府竟然有如此美貌的婢女么?”

天色渐晚,让雨荷点上一盏油灯,又取出随身携带的“晋律”,独自看了起来;

来到这个时代,已有月余,自从闹出孟大锤那个笑话,石韬不得不尝试着融入这个时代,甚至不得不让自己改变,以此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另类;

这段时间,石韬想了很多,并逐渐明白自己所了解的各种知识,并不等于魔法,后世所谓的拿来主意,到这里未必实用,从整个人类文明推进的过程来看,无论科技的发展,还是人类思想的变革,无不是通过漫长的累积,甚至发酵,才可能达到某一层次;

比如青衣,快被主人处死也不敢生出任何反抗之心的这么一个女子,你去跟她说什么男女平等,恐怕非但不能让对方感恩戴德,甚至可能被对方认为是脑残!

再比如造出一辆飞机,首先你得先把钢炼好,再把涡轮机发明出来,还得石油、模具……等等一系列的玩意儿捣鼓出来,才可能上天!

幸好他原本也是务实的性子,既然不能一蹴而就,不如脚踏实地先融入这个时代,而上一世的记忆,或许只有通过融合过后才能真正的发酵,乃至爆发。

峻礼教之防,准五服以制罪;

这便是晋律的准则,也是当下一言一行的准则,人情与法律,仿佛天枰的两端,孰轻孰重,全在这晋律的方寸之间!

看得正入神,突然传来敲门声。

“进来!”

石韬不曾抬头,只随口应了一声。

石方推门而入,见郎君仍在埋头看书,也不知如何开口。

“有事么?”石韬问道。

“驿馆小吏来报,称有人求见郎君!”

“哦!可是父亲派来的人?”石韬抬头问道。

石方摇头道:“并非家主派来的人,说是……说是河间王府的管事,求见郎君!”

“河间王司马颙?”石韬表情一愣。

河间王司马颙,乃武帝之堂兄,算是晋惠帝的王叔,虽然被封为河间王,镇守之地却在汉中。

汉中与徐州隔了十万八千里,而且河间王与石家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他居然派管事千里迢迢来见我这样一个屁大的官员,这是想搞哪样?

沉默片刻,石韬吩咐到:“你去将他请到这里来吧!”

来人五十上下,留有一撮山羊胡,身上却是商贾的打扮,这人刚一进门,立即躬身道:“小人河间王府管事范录,拜见郡守大人!”

“你说你是河间王府的管事,可有凭证?”石韬皱眉道。

来人仍旧躬着身子,并未回答,却将衣袖掀开并取出一枚玉质印章,以及一封书信,并递了过去。

石韬拿过来一看,印章之上果然有“河间”二字,与石崇给他的印信有些类似,书信却似介绍信一类身份证明,看过之后,石方随手将两件物品还给对方,道:“河间王派你来这里,可有什么吩咐?”

范录再次躬身道:“吩咐不敢当,小人来此,一来祝郎君高升,二来却是想跟郡守大人做一笔买卖!”

“做买卖?”石韬怔怔的看着对方道。

偷偷瞄了一眼石韬,见对方的表情不似装的,这样一来,反倒让范录愣了一愣:“莫非,这位新的东莞郡守果真不知那边的形势么?又或者是故意装的?”

范录小心翼翼道:“郡守大人可曾听过临朐马市?”

临朐属于东莞郡最靠北的一个中等县,这个石韬一早有所了解,可临朐马市却是闻所未闻。

“临朐还有官家设的马市么?本官怎么没有听人提起过?”石韬疑惑道。

一见石韬那表情,范录便知道这位郡守恐怕真的不知东莞那头的形势,因而耐心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武帝那会儿虽颁布过民间禁止贩马的律令,可王公大臣们却不再此列……私下的马匹交易,也从不曾断绝过!”

石韬明白了,所谓临朐马市,并非官家的马市,而是各位王公贵族私下的马匹交易所,这跟晋律规定士大夫不准经商是一个道理,士大夫本人的确不会承认自己是商人,但可以让自己门下的家奴经商,因为大家都是这么干的,所以也谈不上谁瞧不起谁。

想了想,石韬笑道:“范管事的意思,是否让本官照弗一下王府的生意?”

摇摇头,范录道:“并非让大人照顾我们的生意,而是河间王愿助大人一臂之力,以保住大人郡守之位!”

石韬一愣,道:“你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42章 超级火坑 以石韬的猜测,范录前来拜会他的目的,或许只是提前跟新上任的郡守打个招呼,顺带照顾照顾河间王在东莞郡的生意,哪晓得对方竟然语出惊人,说什么河间王打算保他平安。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呢?

见这位即将上任的东莞郡守,俨然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态势,范录微微一笑:“这之前,刺史大人难道不曾对郎君提过东莞郡的形势么?”

心下微沉,石韬问道:“不是说东莞时常发生胡乱么?上一任的郡守,也是因为胡乱而被罢官的吧?”

“呵呵,东莞郡西接兖州,东临青州,更何况,下邳一地有重兵把守,若上面那些大人物肯出手,东莞的胡人又如何乱得起来?”

“你的意思是,上一任的郡守被罢官,全都因为.......那些大人物们,坐视不理?”石韬疑惑道。

范录笑而不语。

石韬原以为自己此去东莞,无非也就调解一下胡汉之间的矛盾罢了,凭着多出千多年的认知,想必解决起来,应该不会太难,哪知东莞的形势,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为复杂。

沉默片刻,石韬问道:“要做这等买卖,范管事直接去找家父不是更合适么?”

眼皮抖了一抖,范录不知如何作答。

只凭石韬这句话,便将他的底细暴露无遗;

即便河间王要跟石崇做买卖,也不可能是范录这样的管事前来,至少是王府里有身份的人才够资格,这是其一;再者,像这种互相利用的事,并不适合拿到明面儿上来谈,谈得好则罢,要是谈不好,必定会有一方下不来台,且再无宛转的可能,这种道理,再浅显不过,也只有石韬这样的嫩雌儿,才会问出如此幼稚的问题来。

“河间王差小人前来探探刺史大人的口风,若刺史大人有意与王府合作,小人再与郡守详谈便是!”范录似乎也不愿说得太透,想了想,范录又道:“王爷还说了,刺史若有意染指那笔更大的买卖,王府必定倾力相助!”

“父亲要谋反?”一听有更大的买卖,石韬当即一惊,随即又打消了这等愚蠢的想法,“司马家的人,就算再特么不靠谱,也没有帮着外人谋反的道理啊,那么,此人所谓‘更大的买卖’,究竟会是什么呢?”

扔给石韬一脑子的悬念,范录告辞离开。

石韬远离洛阳,为的是找一处落脚的地方,然后闷声发大财,而不是去趟什么浑水,原以为东莞郡属于三不管的地界,正适合发家致富,可从刚才这人话里透出的信息来看,东莞郡这潭水,似乎还挺深的!

心绪不宁的石韬,恨不得马上去见石崇,可想想又觉得不妥,刚才老爹应该喝了不少酒,这会儿指不定醉了,去了也是白去;正坐立不安之际,青衣端着木盆走了进来。

石韬意外的看着对方。

仍旧苍白的脸颊,突然浮现两朵红霞,避开石韬的目光,青衣小声说道:“见雨荷犯困,青衣便让她先睡了,今夜让青衣伺候郎君可好?”

路上耽搁了好几天,估计雨荷那妮子也是累得够呛,因此石韬也不曾多想,偶然发现青衣的脸色似乎不像早先那般毫无血色,便随口道:“你的身子,应该快好了吧?”

放下手中的木盆,青衣一面为石韬脱鞋子,一面回答道:“嗯,离开洛阳时便已经停止服用打虫药,而开始调理身子,葛道士说,等我调养好身子,再继续服用打虫药,如此便能最大程度的减少血气亏损,将来才不会烙下病根!”

发现青衣竟学着自己背地里称呼葛道士的语气,石韬莞尔一笑:“你的病原本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关键是没找对方法罢了,就按葛道士说的吧,等调理好身子,再用一波杀虫药,想必也该好了!”

帮石韬脱掉鞋子,而后将木盆端了过来,轻轻将他的脚放了进去。

“嘶.......好烫!”石韬立即叫出声来。

青衣一慌,条件反射似的又要磕头下跪,却被石韬一把抓住了胳膊。

“不要轻易对人下跪.......青衣,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望着石韬,青衣竟莫名的慌乱,“可是.......可是我烫着郎君了.......都怪青衣笨手笨脚!”

看着青衣那失措的样子,石韬有些无奈,“我的确救过你一命,可后来你已经报答过我了,你以后再也不欠我什么,希望我们从此以后如同亲人一般彼此相依相护,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亲人?”青衣那张脸越发娇艳,同时眼神也更为慌乱。

石韬点点头,道:“你对七郎好,七郎便会加倍的对你好,这不就是亲人么?”

见青衣发愣,石韬又道:“我希望身边的每个人都活得有尊严,而非终日战战兢兢,青衣能明白我的心意么?”

直到青衣离开,石韬也没能得到答案,这让他越发感到孤独。

有时石韬甚至在想,假如他仍是那个穷屌丝,青衣,以及雨荷,乃至石方,又会不会跟他成为朋友呢?

答案是否定的!

虽然觉得自己很矫情,可身边没有一个能与之交心的人,的确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

这种矛盾的心态,自重生之日起,便一直伴随着他,这也是他感到孤独的其中一个原因。

……

第二天一早,石韬便去见了石崇,听石韬说完昨夜发生的事,石崇显得很平静。

“你一个白身,为何能成为东莞郡守?天后又凭什么赐你东莞县侯的爵位?这些,你可曾想过?”

石韬表情一僵,并不知如何作答。

石崇随即冷笑道:“你不会真的以为凭着几首诗词,甚至拍了几句马屁,便能轻易的得到这些赏赐吧?”

石韬那张脸,顿时青一阵白一阵,他的确没想过这里面还有别的什么弯弯绕绕,在他看来,自己的计划如此顺利,甚至远远超出预期,即便不是因为头上那“桃花郎”的光环,也是因为如今正红得发紫的老爹的关系,此际被老爹问得哑口无言,他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天真。

待心情稍稍平复,石韬一脸诚恳道:“恳请父亲为七郎解惑!”

收起冷冷的笑容,石崇道:“东莞一地,虽在徐州治下,可如今却成了齐王、及东海王的后花园,这两个不安生的王爷,无视天后的诏令,私开马场,就连那贩卖胡儿的营生也敢染指,若非如此,天后何必让为父坐镇下邳,甚至还让两千牙门军一同前往?”

石韬整个人都不好了,原以为自己捡了个大漏,竟一不小心成了郡守,哪知,前方竟是一个火坑,而且还是一个超级火坑;

贾南风哪里是起了爱才之心,明明将他当成是趟雷的卒子;

东莞一地,更不是什么三不管的良田,而是那二王的自留地,非但经营着中原最大的马市,连胡人都敢贩卖,如此一来,还有他这位郡守什么事?

石韬甚至怀疑,父亲是否跟贾南风那个老女人一道合伙给自己挖了好大的一个坑!

就在石韬失魂落魄之际,石崇风轻云淡的说道:“七郎可否猜一猜,天后为何会让你这样的……新手,做那东莞一地之郡守?”

“我猜你老母!”石韬眼睛里一片赤红。

章节目录 第43章 你要造反么? 从石崇口中得知,为了防止齐王与东海王继续坐大,贾后有意让石崇斩断二王伸到东莞的触手,可又担心矛盾进一步激化,在除掉太子这个绊脚石的当口,只要能使二王不敢动弹即可,而不愿做得太过而导致冲突升级;

而像石韬这样的官场嫩雌儿,既不用担心他会跟二王勾结,同时还能让二王放松警惕,可谓做搅屎棍的最佳人选。

石韬黑着一张脸,问道:“那河间王派人来见我,又是什么意思?”

“河间王在东莞,同样有自己的生意,可与另外二王相比,却只是小巫见大巫,他此次派人前来,或许是因为猜到了天后的意图,而打算从另外二王嘴里夺食!”

“父亲以为,七郎此去东莞当如何行事?”

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来,石崇说道:“七郎是否知晓,其实,我石家在东莞也有许多的买卖!”

他打算黑吃黑么?

呆呆的望着笑得尤为奸诈的石崇,石韬却是久久说不出话来。

“七郎不如将计就计,表面打着河间王的招牌,暗地里却为我石家争取利益,如此一来,二王未必会将矛头指向天后,天后交给为父的任务也算完成,同时,我石家的实力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这可是一箭双雕的买卖,你说为父要不要答应他河间王?”

石韬心里那个苦啊!

机关算尽,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如此看来,他非但没有脱离牢笼,反倒成了众多老鬼算计、外加利用的棋子;

可是这又怪得了谁呢?

老头子虽然奸诈了一点,无耻了一点,其余对他还算不错,那东莞郡守并非谁硬塞给他的,而是他巴巴凑上去要来的,即便成了所有人的棋子,这苦水也只能往肚子里吞,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向石崇讨要更多的好处。

“七郎此去东莞,恐怕是凶多吉少,还请父亲拨一些兵甲给孩儿!”

石崇稍愣,“环首刀,倒有不少,弓箭也是不缺,至于两档铠么.......你打算要多少?”

“每样先来五百如何?”石韬试着问道。

石崇眼睛瞪得老圆,“竖子!你这是打算造反么?”

最后,石崇总算答应从牙门军的辎重里面拨出五十把环首刀、三十张弓,外加三十副两档铠。

生怕老头子反悔,石韬急急忙忙让人将武器、铠甲全都搬到了驿馆去,虽说还要在彭城停留数日,却不妨碍继续挑选战兵。

虽然他手里有了更多的装备,可他并不打算马上发下去,一来装备的数量有限,并不足以武装全部的部曲;另外,石韬同样打算通过比赛的方式来挑选战兵,那些武器铠甲,便是胜利者的奖赏。

彭城西郊,

一群汉子正在空旷的草坡上一对一的拼斗,拳脚你来我往,甚至发出沉闷的碰撞声;这样赤手空拳的比试,并不能就此判定一个人的武勇,但好歹能瞧出一个大概,拿着刀枪棍棒比试,万一出现伤亡,反而不美。

自从知道东莞那头的形式不容乐观,石韬对于尽快练出一支强兵的渴望就越发强烈;

到了东莞,虽说没了石崇的约束,做起事来更加方便,可同时也没了基本的保障,既没有强大的武力防身,也没谁帮着他出谋划策,郡守怕是不好当啊!

沉思中的石韬,突然发现场间似乎起了变化,原本正捉对厮杀的那群汉子,不知怎的,绝大多数竟停下手来,并以扇型向其中一名汉子围拢过去,且一个个目光不善。

石韬仔细看去,被众人围在中间那人,不是孟斧头又是谁。

此刻,那孟斧头非但没有被人围住而露出丝毫俱意,甚至表情更加的凶狠。

“这帮家伙,怎么有脸合伙对付一个傻小子呢?”

一旁的石方满脸怒色,且打算上前阻止,却被石韬阻了下来:“等等,你先别急着拦住他们,我到想瞧瞧,斧头究竟会如何应付……”

果然,围住孟斧头那群人当中,突然有人喊道:“这头蛮熊下手如此之狠,就凭他一个低贱匠奴,却如此不知轻重,兄弟们并肩上,锤他狗~r的!”

被石韬从一名低等匠奴提拔为部曲,而且还得到一副价值二两黄金的鱼鳞甲,许多部曲心里原本就对孟斧头极其看不顺眼,哪知这厮非但不见收敛,这场比赛又来与大家抢食,最为可恨的是,大家只是比武较技,哪里需要如此亡命,这厮却根本不顾这些,接二连三将对手打的哀嚎不止,终于引起了公愤,这才出现众部曲一同围攻孟斧头的这一幕。

随着那名部曲的声讨,立即便有三四个汉子冲了过去,反观孟斧头,却见他表情毫不慌张,脸上反而透出一丝兴奋,他不退反进,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汉子抬腿便是一脚;

旁边另一人,突然加速,同样一脚踢了过去;

孟斧头不闪也不避,生生挨了对方一脚,可依然去势不减,仍旧还是踢中了正前方的敌人;

与此同时,又有一人的拳头递了过来;

孟斧头刚刚将那人踹翻在地,随即举起左手手臂,挡住对方的拳头,而后顺势压低肩膀,朝那人怀中撞了过去。

砰!砰!

仗着自己皮粗肉厚,挨了一拳加一脚,孟斧头硬是让两名对手失去了抵抗。

孟斧头原本不懂什么招式,全凭一副狠厉的性子,外加一身蛮力,很快坦克般的撞入那群汉子中间,只闻噼里啪啦一阵,眼看被他冲出包围。

剩下的部曲,眼看又要围拢过去,石韬立即大吼道:“住手!”

所有人停下手来,石韬又说道:“孟斧头已经拿过第一,这次,便将机会留给其他人吧!”

郎君发话,部曲们哪敢反对,而后,石方与刘虎二人再次召集人手,继续一对一的打斗!

将孟斧头叫了过来,石韬一脸的笑意,“将大家全惹恼了,斧头就不怕他们报复么?”

顶着一头的包,孟斧头瓮声瓮气的说道:“怕也要打,谁让他们骂我是低贱匠奴的?”

别看孟斧头脑子不好使,却是石韬眼下最需要的小弟,如果将来真的跑路,愿意跟着他的人究竟有几个,连他自己也没谱,想必青衣是愿意的,加上石中玉兄妹也就三个,就连石方愿不愿意跟他跑路也是两说,更别说其他部曲;孟斧头非但有一身蛮力,而且心思单纯,孟大锤师徒三人本是石家最低贱的匠奴,石韬稍微动点脑筋,将他师徒骗上贼船,想来不会很难。

“斧头说的没错,以后谁要再敢叫你低贱匠奴,你只管揍他丫!放心,只要跟着本郎君,我看谁敢欺负你?”

闻言,孟斧头大喜道:“郎君此话当真?”

章节目录 第44章 有女献容 郡守府书房之中,羊玄之手里拿着一封洛阳来的家书,抚须一笑,而后对一名婢女吩咐道:“去把小姐叫来,就说洛阳传来佳作,让她过来陪阿爹一同鉴赏!”

婢女应声离开,不一会儿,一名豆蔻小娘来到羊玄之的书房。

只见那小娘梳一头垂鬟分肖髻,白玉似的脸庞上一对秀目顾盼神飞,一张小口如雨后樱桃般娇艳欲滴,身段更是婀娜,较同龄小娘却要高上几分,整个人看上去,如同大师笔下,集天地灵秀于一身的梦幻仙子。

“阿爹!洛阳传来的佳作在哪呢,快快给我看上一看!”

豆蔻小娘忽的开口,声音犹如天籁般婉转清扬。

瞧着小女那爱煞人的模样,羊玄之连带目光也越发温柔:“阿爹知道你喜好诗词,便让人时刻留意着,但凡有佳作问世,便立即差人送来这里,这不,洛阳那头刚刚派人送来两首新出之作,你看能否入得你的眼?”

“谢谢阿爹!”小娘一把夺过羊玄之手中的书信,当即打开了来。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随着悦耳之声传出,小娘脸上的表情竟不断的变换,读到前两句,她先是皱眉,到了后来,似乎越发的朗朗上口,等一口气读完,小娘如同喝醉酒似的,脸上竟一片娇红。

羊玄之抚须而笑,道:“先别急着高兴,下面还有一首呢,呵呵.......”

闻言,小娘继续往下看:“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清平调!”

七言诗自先秦时期便已出现,就连曹孟德也写下一首“短歌行”留于后世,但此际,如此朗朗上口的七言诗毕竟还未大行其道,一下突然冒出两首,而且一首朴实中透出磅礴之势,另一首却是华丽之极,截然不同的两种韵味,对小娘内心的冲击不言而喻。

小娘的面容许久才得以恢复如初,天籁之声再次响起:“阿爹,这两首诗,分别为何人所作?”

“呵呵.......这两首诗,是为同一人所出!”羊玄之笑道。

小娘瞪着一对秀目,久久说不出话来。

羊玄之又道:“阿爹还听说,写出这等绝世佳作的那位才子,数日之前,面见天后时,且再出新作!”

小娘急道:“阿爹快快念给小女听.......”

“日月同辉莫敢当,峨眉何曾爱殿堂。千秋功过无一字,风流谁似南风伤。”

小娘自然听出这是写给谁的诗词,当即便娇呼起来:“呀!这人凭的无耻,怎的连这等恶心的话都说得出口.......”

闻言,羊玄之摇头笑道:“阿爹却有不同的看法,在我看来,此子非但有着天纵之资,更懂得如何钻营取巧,若经过一番历练,他日前途不可限量!”

虽然很少听到阿爹如此称赞过谁,可她对那人的崇拜,非但不曾增加,反而降温不少.......对这等天纵之才,崇拜那是一定的,可一听阿爹说那人很会溜须拍马,小娘立即便少了许多期待,生于富贵之家的她,从小耳睹目染官场的种种并不在少数,加上生下来便锦衣玉食,对权势富贵毫无概念可言,反而对那视富贵如浮云的山林隐士心生向往。

“那作诗之人,此际正好在我彭城,献容可想见上一见?”

.......

石韬原先计划路上慢慢挑选战兵,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今早从石崇那里获知了东莞的形势,如今他不得不及时调整。

将骑射、越野跑、以及今日的比武较技的数据,综合权衡,勉强选出五十名战兵,并将自石崇那里要来的三十副两档铠、以及三十把环首刀,分给越野跑和比武中成绩较好的三十名部曲,而后又将弓交给骑射成绩靠前的另外二十人,至于剩下的,则只能获得被淘汰下来的兵器。

按照石韬的想法,三十名身手出众的部曲,可作为冲锋陷阵之用,二十名弓箭手则只需远距离袭扰,至于没有被选中的那部分人,则只能出出劳力,专门负责打理粮草辎重一类的事务。

而事先答应奖励给勇士的鱼鳞甲,除了给自己留下一副,其余的也一件不剩的送了出去,同时,获得鱼鳞甲奖励的八位勇士,其中石方被任命为五十战兵的都尉,刘虎为副,孟斧头成为石韬的专职亲兵,刘胤本就有着郡尉一职,自然不用另外安排职务,而剩下五名获得鱼鳞甲的部曲则成了队正,分别管着十个战兵,就连每队的队副也是从比赛中选出成绩较好的部曲担任,因此,没有成为队正的部曲心中虽然失落,却也不好说什么,谁让技不如人呢?

再说了,郡守大人在宣布任命时,同时还提出什么淘汰制,非但普通战兵会受到粮草兵的挑战,就连都尉跟副都尉,也会受到队正的挑战,同时普通战兵还可挑战队副、及队正,并每月进行一次挑战赛。

对于这支初成的队伍,石韬可谓费尽了心思,他并没有延用汉时的军队编制,而是直接以十人为一队,队之上为都,设都尉、副都尉各一名,按照他的设想,一都满编至少是百人,这是仿照宋朝一都的规模构想出来的。

石韬这样做,也算不上胡来,此时军队编制本就混乱,五花八门的称呼都有,尤其是以私人部曲组成的军队,几乎都由主人一言而决,即便石韬捣鼓出几个新鲜的称呼也不见得有什么稀奇。

另一个原因,若按此时官方的编制制度,设伍长、什长一类的,不但冗杂,而且跟他此时的队伍数量完全不符,东莞为小郡,小郡只能设五十郡兵,若再将这五十人分出伍长,光发布命令都让人头疼,更别说管理。

如今,石韬只需向石方下达命令,石方则管理五名队正,如此相对单纯得多;至于副队正,却是为了日后在作战中替补队正而设,平日里几乎当战兵来实用。

一都的编制为百人,至于空缺的五十个编制,日后有条件稍微变通一下,似乎也无不可,只称石家部曲,而不叫郡兵,但暗中仍算作一都之兵。

敲定了都尉、副都尉,以及队长的人选,下一步便是磨合以及训练的问题了,彭城至下邳再到东莞,还有不少的时日,完全有时间训练这支刚刚组建的队伍,石韬想来,等到达东莞时,这支队伍即便算不上正真的强兵,但必定会焕然一新,到那时,石韬也就有了几分底气;吩咐数人前往集市采购猪羊,而后石韬便带着众人回到驿馆,晚上准备好好犒劳一下那群家伙。

章节目录 第45章 这辈子,不亏! 后世太祖曾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但历史证明,饭桌文化早已侵透国人的骨髓,哪里有那么容易改变;

这不,刚到彭城时,羊玄之为了给石韬接风,要摆酒席;石家父子离开彭城,前往下邳,羊玄之又要摆酒席;

担心酒席上被大人们考校,石韬一开始是不打算去的,可那羊玄之竟然指名点姓的让他去。

从石崇口中得知,羊玄之的岳父,正是与东莞相临的兖州刺史孙旗,石韬此去,指不定会与孙旗有所交集,考虑到这个,石韬最终只能硬着头皮赴宴。

为了避免又一次发生昨日的窘况,他一早将身体腾空,就连在酒宴上,也是忍着不敢喝得太多,但结果却往往事与愿违;

作为晚辈的石韬,原本是没有资格与长辈们坐在一起用饭,但不知为何,今日那羊玄之竟特意邀他同桌共饮,这让石韬颇为难受,即便算上前一世,他也不到三十,与长辈同饮,原本就容易使人拘谨,加上这二位皆是老混官场的油条,而他不过是个入门级的菜鸟,彼此之间,哪里会有许多话题;

饭局之上,他一面支支吾吾的回答着长辈们的问话,一面故作斯文的饮酒吃菜,好在他官场阅历虽不如二人,可凭着前世的记忆,总算能勉强糊弄过去。

酒过三巡,石崇与那羊玄之说到高兴处,便也顾不得搭理石韬了,如此反倒让他松了一口气;

偶然发现一旁倒酒的婢女,仿佛有些眼熟,便忍不住转头看了过去,哪知,正打算为他斟酒的小娘,竟一同看了过来。

哐当!

小娘手中的酒壶,当即掉在了地上。

“怎么是你?”

石韬与那位小娘,竟一同叫出声来。

原来,这位婢女打扮的小娘,却正是昨日嘘嘘时撞见的那位少女,石韬霎时合不拢嘴来。

与此同时,那位小娘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为了见一见传说中的“桃花郎”,羊玄之专门为她安排了今日的酒宴,又考虑到安排一个未出阁的小娘与男子相见,似乎不大妥当,这才让她扮成下人,并上前斟酒;

当着众人的面,小娘哪好意思盯着客人看,因此之前只听听声音,偶尔瞟上一眼对方的背影,却发现此人似乎还很年轻,这让小娘多少生出一丝期待来,甚至将自己幻想出来的如意郎,拿来与眼前这人加以比较;

待她看清这人竟然是昨日那名轻浮的登徒浪子,惊讶、失落、愤怒等情绪,一齐涌上心头;

小娘粉拳紧握,原本那双极为灵动的秀目,此刻却被两团火焰充斥着,银牙更是咬得紧紧的,且怒视着石韬。

瞧着这古怪的一幕,羊玄之惊讶道:“你们之前见过么?”

眼看小娘即将暴走,石韬却只能无奈的看着对方。

一旁的石崇,同样感到奇怪,因此询问道:“玄之,这位是?”

虽然感到疑惑,可羊玄之不得不解释道:“哦,这位是小女献容,只因仰慕桃花郎的风采,这才扮作斟酒的婢女,呵呵,都怪我管教不严,让季伦兄见笑了!”

“呵呵,不碍事,不碍事,小娘只是贪玩罢了,玄之又何须在意呢!”石崇安抚了一句,便转头问石韬道:“七郎,你几时见过羊家小娘?”

一听小娘竟然是羊玄之的闺女,且发现小娘已在暴走的边缘,石韬顿时大惊,若是被她说出昨日之事,名士的光环毁于一旦还是轻的,指不定会受到两个老家伙的雷霆怒火,石韬抢着开口道:“七郎昨日离开酒宴之时,不小心撞到了羊家小娘,七郎在此向小娘子赔个不是!”

死死地盯着石韬,小娘银牙暗咬,眼中更是雾蒙蒙一片,憋得半响,终究还是未曾开口,最终跺了跺脚,便转身逃走。

就在刚才,石韬那颗心仿佛要爆炸了似的,一旦让人知道,桃花郎在别人家里随地大小便,而且被人家的宝贝闺女撞见,日后他哪里有脸见人?

惊魂未定的石韬,刚打算喝口酒,压压惊,一旁的石崇却佯怒道:“七郎都是有官身的人了,为何还这般莽撞?竟然惹恼了羊家小娘,回去,看我如何治你的罪!”

石韬急忙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告了声罪。

“罢了,罢了,想来并非七郎故意为之,我家献容很少与生人照面,或许是吓着了,等她气消了,想必也不会记恨七郎!”羊玄之心里微微不爽,却又不得不故作大方的安慰了两句。

见事情总算过去,石韬竟主动敬了二位长辈的酒,放下酒杯,心里便开始YY了起来,刚才听羊玄之叫她献容,再联系羊玄之的姓氏,他不禁想起这个时期,为数不多的在史书中留下过浓墨重彩的女子;

羊献容,继黑皮皇后贾南风之后,晋惠帝司马衷的第二任皇后,一生命运坎坷,曾被五立五废,后来又被前赵皇帝刘曜册封为后,不到四十便香消玉殒,死后谥号献文皇后。

“未来的皇后,竟然偷看老子嘘嘘?再加上宋小萝莉,老子居然有幸跟三位皇帝的女人,打过照面,这辈子……不亏啊!”石韬那颗心,不知不觉开始膨胀。

.......

第二天一早,父子二人与羊玄之告别,而后与驻扎在城外的两千牙门军士汇合,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往下邳。

石韬等人,依然走在队伍的最后,自从知道东莞郡的形势不容乐观,他自然也没那么着急了,在行进的途中,石韬开始着手操练手下人马;

对于各种繁琐的阵法,石韬懒得去研究,一来兵力有限,另外,太过复杂的阵法,在他看来,似乎没什么太大卵用,后世许多强兵何曾用过复杂的阵型?

石韬并非看不起这时的阵法,阵法的产生,自然有着一定的历史背景,但通过几千年的演化,最终还是走上了化繁为简的道路,后世最常见的莫过于方阵,以及骑兵冲刺用的锋锐阵型,很少使用太过繁琐的阵法,自古以来打仗时都讲究一个排兵布阵,但实际上所谓的排兵布阵,是泛指布置兵力、以及粮草辎重的大体规律,而非电视里演的那般玄幻。

按照石韬的要求,每十位兵士站成一个横队,然后队正、队副依次排列,五个横队又组成一个小型方阵;

训练则一共分为两个大项,一是兵士如何站队,以及刀盾兵与弓手的穿插变队;二是刀盾兵练习冲锋砍杀,弓手则练习齐射、以及精准度;

只要有了快速而有效的传令系统,越是简单的阵型,越不容易出错,至于传令系统,石韬暂不打算用后世的那一套,闻鼓而进、闻金而退的军令,早已植入这群兵士的血脉之中,想要轻易改变,恐怕并不容易。

走走停停,石韬等人竟然没有掉队,原因却是石崇果然将此行当成了观光,每到一地,皆会停留一两日,仿佛专等手下官员,前来参拜,至于石崇是为了跟手下你情我浓,还是其中有别的什么猫腻,石韬就不得而知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女人果然不靠谱 石韬可不像石崇那般有兴致,不仅接受沿途官员的宴请,还时常携美观赏沿途的风光;

石韬既要赶路,又要训练军士,自己还得打熬身体,整日累得跟狗似的,可他内心却很充实,多数时候,除了跟兵士们一同操练,稍有闲暇,还会拉着孟斧头让石方教他二人射箭,以及基本的马上功夫。

经过月余的锻练,石韬不但身子日益结实,就连身高似乎也随着高强度的训练、以及饭量的增加,而每日有所增长;不知不觉,原来那位细皮嫩肉的小鲜肉,竟隐隐透出阳刚的味道。

见石韬训练完那群粗鲁汉,正向树荫下走来,雨荷小丫头手中拿着丝绢飞快地跑上前去。

一面为石韬擦拭着额头的汗水,雨荷满是心疼道:“这大热的天,少爷不在树荫下乘凉,却跑去跟一群粗鲁汉子折腾个什么劲?看把少爷都晒成黑炭似的,要是被夫人看见,还不得心疼死了!”

接过雨荷手中的丝绢,顺带在小妮子的掌心挠了挠,石韬笑道:“怎的,雨荷这便开始嫌弃少爷脸黑了么?”

被夫人叫来伺候石韬,雨荷一开始还很担心,常年跟着李氏,她多少知道一些关于石韬风闻,终日流连于忘仙楼那样的地方,还是石家公认的废材;

不曾想,石韬醒来之后,非但一改往日的恶习,甚至越来越有君子之风,不但对人彬彬有礼,而且很会体贴下人,就算偶尔做出一些猥琐的举动,却让雨荷并不那么反感,且时常令她心头小鹿乱撞,不知不觉,对于石韬刚才这样类亲密举动,雨荷甚至充满了期待。

露出一脸的娇羞,雨荷嗔道:“少爷可是桃花郎君,哪能整日跟粗鲁汉们厮混,传出去怕是要笑死人了,不过……”

石韬不以为意的问道:“不过什么?”

“在雨荷眼里,即便少爷再黑,也比那刘二郎俊俏百倍!”说完这一句,雨荷仿佛耗尽了所有勇气,扭着小臀,瞬间跑得远远的。

盯着小妮子远去的背影,石韬满是无奈:“呃……这丫头太不会说话了,就凭刘胤那厮,与本郎君有可比性吗?”

看着这一幕,远处的青衣眼神闪烁,而后转身离开。

累了半天,浑身上下早已被汗水打湿,非但难受,而且总觉得臭烘烘的,石韬暗道:“送外卖那会儿,经常如此也不觉得多难受,自从到了这里,每日皆有花瓣木桶浴伺候,竟让人变得越发的矫情了,唉!”

正在这时,石方突然兴冲冲的跑过来道:“郎君,前面似乎有一道河湾,只是被那群牙门军士占着,要不我们绕到上游去冲冲凉吧?”

自昨日离开县城,到这会也没有机会冲凉,的确怪难受的,而且距离下邳还有一日的路程,二人可谓一拍即合,石韬当即点头道:“好,你去将所有人召集起来,一个都不准缺席,身上太脏容易惹出病来,咱们一同去河里冲凉,谁要是敢不去,便让他负重跑上二十里!”

石韬领着一大群人,沿着河湾往上游走去,很快找到一处开阔的河面,足够这一伙人冲凉了。

瞧着一群粗鲁汉脱得赤条条的便冲进水里,石韬却在犹豫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前世念大学那会儿,夏天也跟室友们邀约着等宿舍关灯之后去洗漱房冲凉,那时也是像眼前一样脱得精光,可如今身份变了,若再跟这群部曲“坦诚相待”,的确有些拉不下脸来,想了想,石韬对身旁的石方及孟斧头说道:“你们别管我了,我去上面洗!”

石方似乎不太放心,便问道:“要不,还是让我陪着郎君吧?”

石韬摇头,“不用了,我走不了多远,有人看着冲凉,总觉得怪别扭的!”

一想着郎君洗澡时,别说男人,就连婢女也不让伺候,再者,郎君浮水的本事连他也是望尘莫及,因此点头道:“好吧,郎君注意安全!”

拧着换洗的衣物,石韬继续往上游走去,走了数百米,又出现一道河湾,且两边都被柳树挡着,进入柳树林,正打算脱衣服,他突然发现正前方一颗柳树的树杈上竟挂了许多花花绿绿的衣物。

“是附近的村姑在这里洗澡么?”初尝禁果的他,心头瞬间奇痒无比,这段时日,与青衣、雨荷朝夕相伴,心里的火,实在烧的他难受,但雨荷年纪太小,实在不好下手,而青衣的身子虽说好得差不多了,可毕竟还没有完全康复,也是不好下手,这一来,反倒让他心底那簇小火苗越烧越旺。

走向那堆衣物,心头有种莫名的冲动,促使他走过去闻一闻上面的芬芳,而后却向河边摸了过去。

“被本郎君这样的名士偷看一眼,对方也不算吃亏吧?”石韬暗自为自己开脱道。

哗哗的流水声,越来越响,借着一颗稍粗的柳树掩护,石韬向水里望去;

果然,一名女子背对着石韬,除了露出白花花的香肩,身子大半藏在水下。

石韬暗道一声可惜,正打算找个更佳的地形窥探敌情,身后突然冒出一道晴天霹雳。

“你敢偷看老师入浴?”

石韬的反应可不慢,趁河中女子还未来得及回头,他转身便是一个虎扑,立即将宋祎小萝莉按倒在地。

若知道河中洗澡的是绿珠,给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做出这等猥琐之举,偷看自己姨娘洗澡,那可是有悖伦理的大逆行为,虽说隔着那么远,啥都没有看清,可眼前已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哪能解释得清啊?

此刻的石韬,甚至有种杀人灭口的冲动,可对如此粉嫩的小萝莉,他又实在下不了手,因此不得不耐心解释道:“我哪里知道是绿姨在这里入浴,况且隔着这么远,我什么都没看到……只要你不去告我爹,我什么答应你,如果你同意,便眨一眨眼睛,我便放手如何?”

瞪着一双大眼,小萝莉竟然死都不肯眨眼,呜呜的挣扎一阵,一张小脸已涨得通红。

见小萝莉打算抵死不从,石韬眼珠子一转,又道:“假如你去告诉我爹,本郎君固然会受到惩罚,可绿姨的名节同样会受损,到那时,绿姨跟你也未必有好果子吃!”

宋祎虽然年幼,但脑子显然不笨,只听这一句,果然被吓得不敢乱动了。

“如何,你是打算替绿姨保守这个秘密呢,还是打算继续去告发我?”

过了片刻,小萝莉总算挤了挤眼。

松了一口气,石韬将捂住对方那只手,稍微的挪了一挪,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二人自此便要信守承诺,若谁要反悔,谁便是……谁便是小狗!”

狠狠的呼出几口气,等呼吸稍微平静下来,小萝莉总算开口,“听说,你为忘仙楼那位过气的舞魁写了一首诗?”

“……”石韬竟有些跟不上对方的脑回路。

见石韬傻愣愣的望着自己,宋祎翻了翻白眼,道:“你傻了么?人家说的是那首清平调!”

“呃……那么快就传得人尽皆知了么?女人果然不靠谱啊!”石韬脱口道。

“哼哼!云想衣裳花想容……那忘仙楼的掌柜,只是一个过了气的舞魁,且年老色衰,哪有你说的那般美貌,真不知道你什么眼神!”

好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那容别人诋毁,石韬当即怼了回去:“你懂什么,兰蔻那般年纪,才是蜜桃真正成熟的季节,哪像你,要胸没胸,要屁……反正就跟青苹果似的,寡淡无味,比起人家可是差远了,哼哼!”

章节目录 第47章 承诺 不知“青苹果”为何物,但瞧着压在她身上这家伙的眼神,就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宋祎大叫道:“啊啊啊.......竟然说我比不上一个过气舞姬,我不管了,我要告诉你爹,说你偷看老师入浴.......”

石韬再次捂住宋祎的嘴,且一脸蛋疼的说道:“好、好、好,算我错了还不行吗,你美得很,美得就像小仙女,这总行吧?”

宋祎似乎有话要说,可小嘴被捂住,使劲蹭了蹭脑袋,而后一张嘴便咬在石韬的虎口上。

“小娘皮,你属狗的么?”石韬火冒三丈,正打算以暴制暴,小萝莉突然说道:“只要你肯送我一首诗,我便不再提起今日这事,若不然,哼哼.......”

石韬哪敢再得罪这位姑奶奶,都顾不得发火,当即便保证道:“没问题,你只要不将今日之事说出去,别说一首诗,十首八首都行!”

宋祎眼神闪烁道:“好,就这么说定了,假如你敢糊弄我,哼,你懂的.......”

我懂你妹啊!老子啥都没做,硬是被你当成了银贼,我特么比窦娥还冤,老子今日算是栽了,以后最好别被我逮着机会,哼哼,本郎君可是从不记仇的.......

“啊啊啊.......”

宋祎突然发出连声尖叫,顿时将眼珠子转个不停的石韬吓了一跳。

二人刚才谈着生意,还不觉得有什么,等发现彼此的姿势,竟是如此的暧昧,小萝莉霎时惊出声来。

石韬立即又要去捂她的嘴。

“你压着我了,赶紧从我身上挪开!”宋祎红着俏脸提醒道。

不提醒还好,小萝莉这一提醒,顿时让他起了反应……一个懒驴打滚,石韬翻身挪开了身子。

“要不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有话等会再说,若被绿姨发现就惨了!”石韬忍不住提醒道。

眼珠咕噜一转,也不知在想什么,宋祎点了点头。

刚一离开小树林,宋祎立即问道:“你什么时候为我写诗?”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如果随随便便就能做出佳句,那也不叫佳句了,放心吧,本郎君既然答应过你,便绝不会食言,只希望宋小娘子信守承诺才好!”

“哼,你记得就好!赶紧滚吧,老师估计快上岸了,我还得继续留在这里为老师盯着某些登徒子呢!”

“嘿嘿!”干笑两声,石韬悻悻而去。

过了没多久,穿戴整齐的绿珠,果然从树林里走了出来,目光从宋祎脸上划过,同时很随意的问道:“丫头刚才在跟谁说话呢?”

“哪有人跟我说话?刚才是弟子在试笛呢!”宋祎脸色平静,且顺势从腰间取下一支竹子做的的竖笛晃了一晃。

.......

刚刚逃过一劫,石韬如何还有心情洗澡,糗着一张脸,他直接回了营地。

见石韬那副样子,雨荷忍不住问道:“少爷不是去冲凉了么,怎么就回来了?”

“哦,刚才在水里发现一条绿斑蛇,被吓得不轻,所以就回来了!”石韬头也不抬,只随意敷衍两句。

刘胤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搭讪道:“嘎嘎,七郎不会撞见哪家娘子入浴了吧?”

身体霎时一僵,随即,石韬怒道:“滚一边去!”

刘胤也不介意,厚着脸皮凑上前道:“几日不见宋小娘子,心里念得慌,要不今晚陪我去见见她?”

让我陪你去见宋祎?

我特么躲她都来不及,还让我往她身边凑,我有病啊?

“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去呢!”石韬没好气的回道。

“这是为何?”

“没兴趣!”

“你没兴趣,可我有啊,所以才让你陪我.......”

“刘二郎,你特么想挨揍啊?”打断刘胤的话,石韬怒目而视道。

瞧着石韬发飙,刘胤顿时就蔫了,在过去,这话该是他刘二郎说才对,可如今石韬成了他的顶头上司,即便再如何不甘,也只能忍气吞声:“呃.......那好吧,我自己去好了!”

等满脸幽怨的刘胤走远,石韬一头窜进自己的马车,然后横躺在柔软的貂皮上,望着车棚顶端发呆。

这个时代,似乎远远没有他想的那么好混,就比如今天碰到这事儿,要是在他那一世,根本就不算事儿,就凭他十五不到的年纪,别说不是故意的,就算是有意为之,最多也就被批评教育一顿,但此时却没那简单,影响父子俩的感情还是轻的,万一上升到伦理道德,后果可就严重了.......

石韬此时的心情,可谓矛盾之极,刚刚被授予东莞郡守的官职,他恨不得立即飞到自己的地头,可后来知道东莞非但不是龙兴之地,更像龙潭虎穴,这让他感到很是迷茫……洛阳那头的形势,他完全无法改变,悬在石家头顶的利刃,从未挪动过分毫,而东莞一地,更像众多势力争抢的肥肉,对付一个司马伦,已经让他够头疼了,如果再卷入东莞那潭浑水,能不能活到天下大乱的那一刻,都是两说。

他见识过豪门贵族视人命如草芥的一幕,也见识过视法律如无物的悍匪,还见识过被货物般送来送去绝色佳人;一路走来,更见识了所谓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悲凉景象……夸赞羊玄之治理有方,只是为了让彼此下得来台,可实际上,卖儿卖女的景象,在彭城并不少见,即便如此,据说羊玄之居然还连续几年得了朝廷中枢的上上之评,就不知更北方的百姓,生活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即便是洛阳这样的帝都,除了少数光鲜之地,绝大多数角落,也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惨象……

此刻,石韬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一早的想法,是否太过天真;而眼下,何处才是自己的归宿!

自己有超越这个时代一千七百多年的认知,可又不得不处处受制于这个时代,到目前为止,除了捣鼓出双马镫、神臂弓、青霉素,以及治好青衣的病,最大的好处,居然缘于几首剽窃来的诗词……

石韬此刻,甚至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斗智,他不如贾后、石崇这样的老鸟;

斗勇就更不用说了,估计连孟斧头那厮,他也未必打得过;

满脑子的想法,究竟该如何融入这个时代,才能使自己完全跳出这个时代的束缚呢?

……

一行人终于到达下邳!

下邳处在黄河下游,境内江河纵横,按照石韬的猜测,下邳应当就是后世的江苏睢宁西北一带,距离最近的历史事件,便是曹操灌城、吕布被缢、关羽降汉等历史事件。

抵达下邳的情形,跟其它郡县相差不大,无非是官员接风等诸如此类的事,当然,石崇作为下邳的地主,接风洗尘的排场,自然比其他地方要隆重太多。

刺史,原本只有监察地方官员的职能,可自东汉开始,刺史的职权进一步扩大,导致地方官化程度加深,几乎是由皇帝或是贾后这样的当权者直接任命,权利几乎跟唐宋时期的节度使,不相上下;

眼下,说石崇是下邳、乃至徐州一地的土皇帝,也毫不夸张!

章节目录 第48章 破打油诗 石崇成了徐州的土皇帝,作为石崇的幼子,且有着东莞郡守这一官身,石韬已然成为石崇之下,下邳最炙手可热的人了,迎来送往的礼节虽然令他烦不胜烦,但有人送他礼物,他一律照单全收,甚至还专门留人在住所,等着那群送礼的官员上门。

这天一大早,石韬只着便服,然后带着石方、及孟斧头,自后门离开了住所,而刘胤则成了他的官方代表,至于青衣、及雨荷,便只管清点礼物即可。

下邳城的集市,距石韬的住所并不远,出门自然不用骑马、乘车之类的,出门没走几步,石韬竟然被人堵了。

“石七郎,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兑现?”宋祎双手叉腰,俨然一副债主讨债的架势。

石韬如今见到宋祎心里便会发僳,眼下只能随便找个由头,先将小萝莉打发走再说。

“呃.......今日本官公务缠身,改日,改日一定兑现!”

“你想赖账是吧?好好好,我这就去跟老爷说,你偷看.......”

速度那叫一个迅猛,石韬三步并作两步,抢在对方即将“爆料”之际,一把捂住了对方的嘴巴,

“姑奶奶,咱不是说好了要信守承诺的么?”

在大街上,石韬实在不好用强,竟然被宋祎挣脱开去。

“还说送人家十首八首,都这么些时日,连半句都不曾听到,明明是你说话不算话,还怪人家不守承诺么?”

眼看是躲不掉了,石韬眼珠子一转,然后将手负于身后,仰首望天道:“区区几首诗词罢了,对本郎君而言,何足道哉?昔日曹子建七步成诗,今日我桃花郎也拾一拾古人之牙慧,宋小娘子,你且听好了……”

别说宋祎,就连一旁吃瓜的石方、及孟斧头也是一愣。

偷偷瞄了一眼宋祎,石韬猥琐一笑,一连走了三步,“这个小娘不是人.......”

“.......”宋祎。

“.......”石方。

孟大锤扣扣脑袋。

首先反应过来的宋祎,再次濒临暴走的边缘:“你敢骂人?”

摇头一笑,石韬又走出一步,“九天仙女下凡尘。”

又愣了一愣,宋祎瘪嘴道:“哼,算你识相!”

双眼眯成一线,石韬抬腿又是一步,道:“生得手来专做贼.......”

场间只剩下宋祎的喘气声。

这样的打油诗,就连石方也能听懂,一时忍耐不住,石方竟“呵哧”笑出声来。

一步上前,轻轻地拍了拍宋祎的小肩膀,石韬笑道:“这个小娘不是人,九天仙女下凡尘;生得手来转做贼,偷得仁义留英名!如何,本郎君没骗你吧,正好七步,呵呵.......”

虽然知道对方这是在调戏自己,可宋祎竟然无言反驳。

傻愣愣半天,小萝莉终于爆发了,只见她秀目圆瞪,脆生生的骂道:“凭一首破打油诗,就想糊弄本小娘,门儿都没有,这不算,今天你若作不出来,我便要去告发你,哼哼!”

见宋祎的态度有所改观,石韬也不打算继续捉弄对方,便说道:“本郎君说过,佳句本是天成,妙手偶然得之,只有在灵光乍现的一瞬间,才会有佳句问世……本郎君打算去坊市转一转,若宋小娘有闲暇,可否一同前往?”

被石韬东一榔头西一棍的,将宋祎给整懵了过去,一时半会儿竟回不过神来。

见对方一声不吭的望着自己,石韬暗道终于又被他糊弄过去一回,随即对石方二人递出眼色,然后转身出发,走了几步,见宋祎仍在原地发呆,石韬偏头招呼道:“小娘子还傻站着作甚,走吧!”

听说要去逛坊市,宋祎本已动心,又碍于面子,一开始竟有些扭捏,最后嘟着小嘴,也就跟了过去。

下邳的集市显得很乱,不似洛阳那般井井有条,除了一条长约五百米的主道由青石铺成,其余路面,大多还是夯实过的泥巴地;

此时的集市,其实叫做坊市,也是一个由高墙环绕着的方形区域,坊市内,除十字形或井字形连通四周的市门的主街道以外,还有若干巷式小街道;

街道两侧,排列的是店铺与货摊,沿街排列的店铺,称“列肆”,列肆后面的仓库才叫“店”;

这时的坊市,可不是自由市场,而是在官府严厉管制下的区域,只不过因监管的官员,久而久之懈怠了,这才使整个坊市的交易环境相对宽松。

石韬与宋祎虽是一身便服,可二人穿的毕竟都是上等丝织成衣,加上后面跟着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路走来,无论平民,还是巡视的官差,乃至扒手之类的混混,全都离他们远远的。

石韬在坊市里见得最多的还是酒肆,这趟出来,他原本就打着寻找商机的念头来的,一见居然有这么多卖酒的商铺,果然应了“民以食为天”这句话,连续逛了几家酒肆,果然跟他预料中的一样,此时的酒,皆是通过制曲、粉碎、酿造、勾储、成装这几道工序来的,唯独少了蒸馏这道程序,哪怕是留下千古佳句的“杜康”,也同样显得浑浊、且有着淡淡的酸涩味。

石韬暗道:“等会回去就可以着手研究蒸馏、及冷却装置,等到了东莞,便可以打制设备,而后批量生产蒸馏酒,头酒可作为消毒之用,度数稍低的,便拿来卖给那些达官贵人,这天下独一无二的营生,就不知能不能让自己赚个盆满钵满?”

心里惦记着酿酒的事,石韬很快没了逛街的兴致,正打算折回住所,突然发现前面一行人,正被草绳穿成一串,旁边是两名商贾打扮的中年壮汉。

指着那群被草绳串着的人,石韬问道:“石方,你可知,那些是何人?”

缺少存在感的宋小娘,终于逮着机会,哪有不表现得道理,她抢着开口道:“不过是牙行的货物罢了,连这个都不知道,还称自己是桃花郎君呢!”

“货物?”也不介意对方的奚落,石韬若有所思,最后对三人说道:“走吧,我们一起去牙行瞧瞧!”

晋律规定,只要被买卖的人口是自愿的,又或者是犯了罪被官卖的人口,通过人牙子流通到贵族或官宦家里为奴为婢的行为,是受大晋律法保护的,当然,被抓来的也不在少数,不过,强买强卖是不受官方认可的,也只能在暗地里进行。

跟着那群被草绳着的“货物”,走了没多久,石韬终于见到了这个时代的奴婢交易市场。

章节目录 第49章 买我回去不亏 牙行是所有需要中间人交易的总称,而并非特指人口交易,同时,牙行还是官方特设的一个行业,所有牙子皆需持有官方的许可证才能上岗,并以此抽取佣金及税收;而作为交易人口的地方,只是牙行的其中一个区域。

除了人牙子、及牙婆们各种引人围观的吆喝,便是各种花式卖人;

人牙子、以及牙婆们的吆喝,跟后世什么跳楼大甩卖、以及最后一天清仓大处理之类的,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而各种花式卖人,更是让石韬颇有一种熟悉之感,比如下面铺一张草席,上面盖一块白布,便称是卖身葬父,至于白布之下的人,是死是活,谁又会真的揭开来看呢?

又比如,为了母求药,少女竟被不良医官赶出药堂,最后只能在这里等待善人们解救,假如谁不买,就会被神灵抛弃!

反正是怎么吸引人的眼球便怎么吆喝,何种装扮才能博取买家的同情,便如何装扮。

这些被任意买卖的男女,惨不惨?

惨!

可不可怜?

可怜!

但人牙子们的行径,却让石韬有种划时代的恶心感!

石韬一早便打算买几个下人回去;

首先,日后若是到了东莞,郡守府毕竟不能丢了某些不可或缺的排场,再说仅仅靠青衣、雨荷二人打理家务,显然不是长久之计,平日里,就连石方及孟斧头这样的粗鲁汉,也不得不帮着打理着许多杂事,为郡守府添加人丁,已迫在眉睫;

另外,将过去伺候他的一干下人打发走,甚至还拒绝了李氏要为他添置下人的好意,目的便是为了打造一支可自由支配的家底,而不必再受任何人制约。

在这时来说,买几个下人,根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虽说买来的下人,未必百分百的靠谱,但若由石韬亲自买来的,或许能让下人们多少有一些归属感,以后真的跑路,应该可以随时将其打包带走!

“石方,宋小娘子,本郎君打算买几个下人回去帮着打理家务事,你们也可以帮着出出主意嘛!”

说实话,石韬还是第一次买人,因此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才起了让人参谋参谋的想法。

石方显得有些拘谨,就连他自己也是在这种地方,被石家的人买回去的,如今阴影尚存,所以只一个劲的摇头。

宋祎稍微好点,她不是被人买来的,而是买一送一的赠品,因此也没有多大压力,“你又没说买几个婢女,几个奴仆,叫人家如何帮你拿主意?”

“女子两三个吧,主要帮着雨荷打理一下家务,至于奴仆,可以多买几个回去,以后到了东莞,本官身边若是少了下人,恐惹人笑话!”石韬俨然一副官家老爷的派头说道。

虽说只是挑几名打理家务的婢女,可如果能挑到养眼的,自然最好不过,不曾想,宋小娘拿了鸡毛便当令箭,硬是将挑选婢女的任务一股脑的揽了过去,且不管什么养眼不养眼的,看着哪个凄惨,便买哪个,看着谁最可怜便挑谁,最终挑了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其余二人,则都是三、四十岁的妇人。

尽管蛋疼,可石韬哪敢在这样的当口惹恼宋小娘;再一个,宋祎挑选的小娘、及两名妇人,虽说相貌平平,也算勉强能接受,因此也就这么答应了。

跟牙婆办完交接手续,三名婢女顿时哭天抢地扑上前来,尤其是两名上了年纪的妇人,也不知她们在牙行逗留了多久,甚至遭受牙婆们不知多少非人对待,今日总算名花有主了,她们能不高兴么,光看二人的眼神,仿佛恨不得将刚刚买下她们的俊俏小郎君,一口给吞了,就连一向不怎么挑食的石方,也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石七郎,要不连男仆也让我替你代劳了吧?”自认做了善事的宋小娘,俨然打了鸡血的样子,似要将善人做到底。

石韬脸都绿了,赶忙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哪敢再让宋小萝莉插手。

晋律规定,十岁以下的奴人,无论是否自愿,皆不允许进行交易,当然,石韬也没打算收留童工,主要是他没时间进行养成游戏,一旦到了东莞,必定会有太多的变数,目前,他需要的是,既要自己降服得了又能出力的帮手,而非吃白饭的家伙,年纪偏大的思维已然僵化,短时间内很难改变;而年纪太小,别说帮他什么,甚至可能还需要人照顾,如今他哪有时间去慢慢养成不是。

这些人,被人牙子贩卖固然可怜,但是,能配合人牙子飙戏的奴仆,石韬不敢用,没有去搭理那些演技不错的奴仆,他反而将目光瞄向了那些外表稍显憨厚的少年,这并非他以貌取人,就连许多兵法大家选拔兵卒,也都有类似的倾向;

经过仔细辨别,一共选了五名年纪十四五岁上下的少年,被选中的少年,眼神里无不充满了畏惧。

有畏惧之心的人,未必多好用,却是最容易管理的,也方便自己洗脑,石韬如此想道。

至于几个少年,原本姓甚名谁,都不重要,从跟他们签署卖身契的那一刻,他们从头到脚都属于石韬,甚至包括生命,而且以后也只能跟着姓石。

加上宋祎挑选的女仆,一共八人,足够帮着雨荷及青衣打理杂事了,对宋小娘等人招呼一声,便准备返回住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将一旬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石韬寻声望去,一间如同关牲口的木棚里,三四名人牙子全都目光凶狠的盯着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人,且人手一副皮鞭,其中一名人牙子,正挥动皮鞭,且不停抽打着那人。

石韬随口吩咐道:“石方,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石方随即走了过去,不大一会儿,便返回道:“是一个胡人小子,应该是被抓来的,性子有点桀骜,人牙子估计正在熬犬呢!”

自从知道东莞郡内,除了有黑市贩马的交易,还有贩卖胡人的迹象,石韬一直有个疑问,许多豪门私养家奴,大多是为了帮着种田、及伺候人,像石崇此类做生意发家的人,私养大批奴仆,除了私兵部曲,最大的作用却是为了享受,算是大晋上层社会较为另类的一类人;可胡人来自北方草原,既不会种田,又不会伺候人,除了帮着打仗,似乎没有多大的用处,莫非那些被贩卖的胡人,果真是用来打仗的么?

一面沉思,一面抬步走了过去,透过人缝看去,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人衣衫破破烂烂,且布满了皮鞭抽打过的痕迹,蓬松的头发将整个脑袋完全遮盖,最为奇怪的是,那人手脚之上,竟然戴着沉重的铁锁链。

几个人牙子皆手持皮鞭,不难猜测,他们这是打算轮流抽打那人;

这还是在下邳这样的置所,这些人竟然以熬犬的法子对待一个胡人,若是在那三不管的东莞,情形又会是怎样的呢?

石韬深知未来那段惨痛的历史,所以对此时的胡人全无好感,甚至深恶痛绝,但看着眼下的光景,石韬突然有种明悟,汉人遭受数百年沉痛灾难的那一段记忆,未必不是今日之果报.......

这样的画面,明显不止下邳一地,如今连自己也不知未来在何处的石韬,即便想管也管不过来,带着沉重的心情,石韬打算离开。

“买我回去不亏!”

略显拗口的汉音传入石韬耳际,石韬脚步一顿,再次看了过去。

这时,那人已抬起头来,石韬终于看清那人的样子,高鼻厚唇,深目睕睕,虽然脸上稍显脏乱,眼神却尤为犀利,可年纪似乎又不大,估计比他也大不了几岁。

石韬一脸平静的问道:“你有何本事,敢对本郎君说不亏?”

章节目录 第50章 这个可以有 “你有何本事,敢对本郎君说,买你不亏?”

听见那人说“买我回去不亏”,石韬甚至以为,这又是人牙子们揽客的招数,因此只是随口一问,不想对方竟是一笑。

“在下上山可擒虎,下海可捉蛟,自小学得手搏、骑射之术,买我一人,可当百人,你自然不亏!”

瞧着那人一脸的凶相,宋小娘竟然被吓得都不敢露头了;

“哈哈,明明都被捉来这里了,还敢吹牛,这厮还真会唬弄人!”很少开口的孟斧头,竟也笑出了声来。

就连一旁的石方,虽不曾开口,却也是一脸的戏虐之色。

此刻,石韬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嘲讽之意,笑容反而越发的迷人了。

一个胡人少年,且被当成牲口一般锁在这里,可他的眼神里,非但没有露出半分胆怯,甚至敢于毛遂自荐,且说话铿锵有力,其中更有一股傲睨之势。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人牙子说道:“郎君,这厮的话或许有些浮夸,可他的确有几分勇力,若非他欠钱不还,被人灌醉,几位老爷未必能将他捉住,不然也不用铁链将他锁着了,郎君若是看得上,两千钱便可卖给郎君!”

石韬摇头道:“此人即便是有些勇武之力,可如此桀骜不驯之徒,本郎君又如何敢轻易带回家中呢?”

见那名人牙子一脸失望的表情,石韬微微一笑,道:“最多八百钱,尔等若是愿意,我便将他带走,多一钱,此事便就此作罢!”

买下那名少女花了五百钱,而五名少年,每人才三百钱,至于那两名妇人,一共才花了三百钱,出价八百钱购买这个胡儿,价钱算是高的了,至于为何会冒出买下对方的念头,就连石韬也说不太清楚。

见几名人牙子还在犹豫,石韬转身走得那叫一个耿直,一边走,一边数着“一、二、三……”

果然不出所料,还不曾数到十,人牙子便出声招呼道:“郎君请留步!”

……

离开坊市,石韬便将那名胡儿少年招呼到了近前,目光直视对方,石韬微笑道:“如果本郎君没有猜错,你是打算借我之手,助你脱困吧?”

少年目光一凝,身上突然爆出一道危险的气息,他的确打算先逃出牙行,假如没有铁链锁着,逃出去未必多难,哪知,这位年纪跟自己相差无几的少年郎,竟然一语道出自己心中的打算,胡人少年先是一惊,随即便准备暴起伤人。

猎户出身且跟着石崇久经沙场的石方,立即将手伸到腰间的刀柄之上,且目光死死锁定对方;

与此同时,就连孟斧头似乎也察觉气氛不对,而向石韬微微靠近了一步。

对于二人的反应,石韬可谓满意之极,但表面上仍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对少年道:“本郎君花了八百钱,你为我效力半年,半年之后,你若打算离开,我会赠你盘缠,这笔买卖可做得?”

“半年之后,你果真愿意放了我么?”少年一脸困惑道。

“不知你听过一句话没有,强扭的瓜不甜,本郎君如何会让一个怀有二心的人留在身边,让你留在我身边半年,不过是给你机会偿还我的八百钱罢了!”

皱了皱眉,胡人少年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好!这半年之中,我可以帮做事,甚至可以帮你杀人,半年期限一到,还望郎君信守承诺放我离去!”

“就这么说定了!”石韬同样点了点头,而后又道:“哦对了,不知我该如何称呼你才是?”

“在下石bei,郎君也可叫我的小名,匐勒!”

“石勒?”石韬怔了怔。

少年皱了皱眉头,道:“郎君称我石勒,也无不可!”

我擦!八百个蹦子儿,竟然买了个皇帝回来么?

一时猜不透此石勒是否便是日后建立后赵的彼石勒,此际,石韬犹在梦里,总感觉以这样的方式与后赵的开国皇帝相逢,会不会太过玄幻了?

愣了半响,石韬总算恢复平静,然后又问道:“你是如何成了这帮人牙子手中货物的呢?”

石勒道:“我与同乡前往洛阳贩卖皮毛,哪知在返乡途中,着了另一群商贾的道,我与那名同乡皆被灌醉,后才转手卖给了人牙子!”

后赵皇帝石勒,的确有一段做奴隶的经历,这让石韬的猜想,更近一步。

收了未来的皇帝做小弟,固然拉风,可仅仅看石勒刚才的表现,他实在没有多大把握降服此人,这厮非但说话不亢不卑,行事也有理有据,尽管年纪不大,可这样的“人才”,石韬未必吃得住,但如今买都买了,又与对方定下半年的期限,假如就这么放他离开,又觉得亏得慌.......

突然想到东莞那头的形势,石韬猛地生出一道念头:抱着物尽其用的原则,不如放他去东莞替自己趟雷,假如能将形势彻底搅乱最好,自己或许可以乱中取利,若是不成,就当八百个镚子儿打了水漂。

想到这里,石韬笑得极其银荡,“石勒,你可知道,本郎君是何人?”

见石勒一脸茫然的望着自己,石韬继续道:“本郎君乃东莞之郡守,而且很快就会赴任,你只需随我前往,半年之内本郎君非但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反而会为你创造机会,让你成为人上人,至于你能不能把握这个机会,却要看你是否如自己所说,乃擒虎捉蛟之辈,却不知你意下如何?”

“你是东莞郡守?”

开始还以为这人不过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哪知竟是有官身的人,而且官职还不小,石勒满是怀疑的表情。

见对方那副怀疑的样子,石方冷哼一声,道:“哼,等会跟我们回去,便知道我家郎君所言非虚了!”

半天不曾冒头的宋祎,突然插嘴道:“他不但是郡守,还是桃花郎君,一般人儿,可冒充不起哟!”

被二人证实是郡守,石勒仿佛还没那么吃惊,反而一听“桃花郎君”四个字,竟让他双眉倒竖:“你便是那‘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的桃花郎?”

一个被贩卖的胡儿,居然也知“桃花郎”,这下轮到石韬意外了,“你听过桃花郎么?”

石勒一脸亢奋道:“小子被抓到下邳,还是近几日的事,十日前石勒正好在洛阳贩货,却已听说桃花郎君的大名了!”

石韬也是懵了,郡守的官威没有吓到对方,反而是“桃花郎君”让对方连称呼都变了,这完全没道理啊!

这厮,莫非还喜欢追星之类的调调?

见石韬脸露疑惑,石勒倒也有几分机灵劲儿,当即抓了抓乱发,且憨笑道:“石勒虽然不识字,却打小喜欢中原汉人之物,也特别佩服会读书写字的汉儿,以后郎君可否在闲暇之日,多念一些汉儿的故事给石勒听?”

呆愣半响,石韬终于答道:“这个可以有!”

章节目录 第51章 赌博与买卖 一路之上,石韬都在思考如何安排石勒的问题,即便他真是异族的开国皇帝,石韬也不会为了中原即将遭受的苦难,而将他杀了,天下胡人那么多,没了石勒,还会出张勒、李勒,总不可能,见一个杀一个吧?

当然,抱石勒大腿的事,就更加不可能了;别说石勒此际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子,眼下二人的地位,更是有着天壤之别,最主要的,要他去抱一个胡人的大腿,心里那道坎儿也过不去啊!

他最终的打算是,暂时以合作者的姿态与对方相处;

一个头脑及武力都不算差的胡人,混入东莞那胡汉杂居的地方,再加上石韬在暗中相助,未必没有打开局面的可能。

回到住所,石韬立即让石方将石勒带到他的房中。

没有什么宛转的开场白,石韬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想让你去帮我办点事!”

明知石韬会让他做事,可连个喘气的机会都不给,这实在让人有点心寒,可石勒总算是重诺之人,虽然脸色不太好看,可仍点头道:“郎君有何差遣,尽管吩咐便是!”

“你对临朐是否熟悉?”

看着石韬,石勒道:“去洛阳之前,我曾在临朐逗留过数日,路途倒是记得,熟悉却谈不上!”

“你是羌人,而临朐也有不少羌人,我打算让你去临朐为我打探消息!”

“打探消息?”石勒有些意外。

“嗯,过几日,我便要出发去东莞县,可又对那边的情形一无所知,所以打算让你先行一步,去临朐为我探听消息!”

“郎君想要石勒探听些什么消息?”

“听说那边的马市很大,你只需摸清楚马市背后的东家都有谁,再是马场的位置!”

石勒脸上的狐疑之色更甚,“就只是这些?”

想了想,石韬又道:“还听说临朐有大宗贩卖胡人的迹象,你若能将这件事也打听清楚,最好不过!”

石勒眼中陡的射出寒芒,“郎君也想染指那笔买卖?”

对方有如此反应,石韬并不奇怪,“你或许不知,我此去东莞,便是受陛下旨意,去斩断那些人的手脚,你说我会不会染指那笔买卖?”

“郎君此话当真?”

石勒眼睛大开,就连额头的青筋也明显凸出了许多。

只瞧对方的表情,石勒非但没有半分排斥,甚至对自己能为大晋皇帝效力,感到很是荣幸。

石韬由此猜测,这时的大多数胡人,对大晋未必没有归属感.......

“出发之前,我会让人给你一些盘缠,以作路上之用;另外,还会为你出具郡守府的凭证,以备不时之需,本郎君也只能给你这么多,至于能打听到什么.......”

最后一句话,石韬没有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还是那句话,本郎君尽力为你创造机会,至于你石勒能不能把握住机会,,成为人上人,全看你自己的了。

按照汉人的规矩,石勒抱拳,算是结下这趟差事,而后默然离开。

见房间里再无旁人,石方终于忍不住问道:“郎君,石方有一事不明!”

石韬平静的看着对方,“你是否想问,本郎君为何会如此善待一个素未谋面的.......胡儿?”

石方点点头。

“还记得那句话么,假如有一天,我们的家园被胡人占去,甚至反过来将我汉人当作猪狗,那时你会如何?”

“这有何难,拿起刀来,将胡儿赶走便是,但我汉人不知几何,胡儿又有多少人,他们敢来占我们的家园?”

有些话,实在不能对人言,石韬只能苦笑道:“不说这个了,我善待石勒,并非无的放矢,而是有所图,东莞本为胡汉杂居之地,让他去为我开路,比我们过去乱撞一气,总要好些吧?”

“万一他拿了郎君的财物不再回来,又当如何?”石方急道。

石韬淡淡一笑,“人生每走一步,都是一次抉择,同时也是一次赌博,能操控自己前路的人,已不属于人的范畴,而是神.......我赌石勒不会令我失望!”

“.......”石方。

正当二人沉默之际,新进少年二喜,声音略带一丝颤抖,在门外喊道:“少.......少爷,外面.......有人要见你!”

看了石方一眼,石韬说道:“这几个小家伙刚刚进门,有些拘束,还是你去看看吧!”

“小家伙?”表情奇怪的看了看石韬,石方随即走出去。

不大一会,几日不见的范录走了进来。

“几日不见,郎君风采,更胜往昔!”

“托河间王的福.......”石韬同样一脸商贾的笑容回道。

“郎君,不知刺史大人是何态度?”范录直言道。

“能跟河间王携手,石家荣欣之至!”

范录笑而不语,在他看来,此等一拍即合的买卖,石崇哪有拒绝的道理,石崇同意携手,纯属预料中的事。

“不过.......”石韬意味深长的瞧着对方,却未将话说尽。

“呵.......郎君但讲无妨!”

“还是那句话,我石家能得多少好处?”

“刺史大人可将祸水东引,完成陛下、及天后的旨意,还不算好处么?”

石韬愣了一愣,“难道河间王已完全洞悉了父亲的心意?”

“如何,这是否算是好处?”范录笑道。

“哈哈.......”石韬大笑,以此掩饰刚才的失态,直笑得范录心头没谱,这才说道:“河间王竟打的好主意,我石家出力,河间王只管坐收渔人之利,天下怕没有此种道理吧?”

“那刺史大人的意思是……”

“临朐马场的生意,我石家需占一半!”石韬一脸平静的说道。

“呵呵,临朐的生意,如今都被齐王与东海王把持着,就连我河间王府,也不敢说要一半的份额,刺史大人真有这么大的胃口么?”

石韬摇头一笑:“除了马场生意,你们还有别的生意可做,但那笔买卖,我石家并不会染指!”

“我河间王府的买卖,本就做得小,即便被刺史占去一半,我王府也算不得吃亏,就怕那二王不会轻易就范呐……”

“我父亲手中两千牙门,可不是摆设,由得他们不答应么?但河间王却不同,河间王乃天后亲近之臣,自然不能与那二王等同视之!”

盯着石韬看了半响,范录才道:“那我河间王府,该如何协助刺史大人?”

“呵呵,范管事定要将其中的主次分清才好,父亲大人是徐州一地的父母官,而非商贾,抢夺马市生意这等事,我石家怎么能参与呢?”

“你石家不是商贾么?”面皮微微抖动,范录终于懂了,石家这是打着暗处敲闷棍的主意,而河间王却要摆开阵势与二王夺食,这与“祸水东引”其实是一个意思……你们司马家的人为了几个臭钱打死打生,可千万别怪到天后、及石家的身上来。

只是让范录没有想到的是,石家摆明了不肯出头,只打算在暗中发力,这样一来,河间王府所面临的压力就会成倍的增加,但与此同时,利益也极其诱人……刚才石韬说了,石家只要马市一半的份额,贩马之利虽然让人眼馋,可比起贩卖胡人的营生,马市的利益完全不值一提,如今各位藩王都在积蓄力量,对廉价胡兵的需求,可谓与日俱增……

章节目录 第52章 高冷女神 跟范录商定好大致的合作意向,至于细节,却只能等两头的大人物拿定主意,石韬随即派人送走了范录。

其实就连石崇也想染指贩卖胡人的生意,但一来贾后对这件事颇为忌惮,石崇担心惹来贾后不满;另一个原因却是来自石韬的劝说,石崇不像几位野心勃勃的藩王,都有着各自的根基,石家的根基在洛阳、在贾后那里;

仅仅从赚钱的角度来讲,贩卖胡人的利益虽然丰厚,但作为石崇这种能将生意做到南洋去的豪商而言,那点利润还算不得什么,贩卖胡人这项生意,最主要的目的却是获取廉价的战兵,石崇既然不准备造反,那么染指那笔生意也就完全没什么必要……赚钱是小,最终惹得贾后不满,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灵魂来自千年之后的石韬,更不可能去做人贩子这一行当,赚钱的营生多了去,又何苦去染指那等染血的财富;

再者,他知道,此刻诸位藩王对胡人的压榨与欺凌有多深,日后报应在汉人身上的苦难就会有多深,他更知道,胡汉的矛盾并非眼睛与皮肤的差异,而是农耕与游牧这两种生存方式之间的矛盾;

解决这一矛盾的方法,并非只有杀戮一途;

当然,失去武力的震慑,善良只是一种廉价的奢侈品,在石韬看来,这同样不可取。

想到赚钱的生意,石韬又想起酿酒的事来,后世有一种说法,赚取穷人的钱只会越来越穷,只有赚富人的钱才会越来越富;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酒是一种奢侈品,但对于豪门而言,却是不可或缺的日常必需品,若能酿出后世那种清透的酒来,将引发怎样的风暴,结果不难预料。

在案桌上放上一张微黄的纸,又取出笔墨,这都快两个月了,对于用毛笔写子,他已慢慢开始习惯,只是对这时的纸张仍有那么一丝嫌弃,他不是没有想过造纸,造纸的工艺在后世那会儿,可以说已经烂大街了,但他毕竟不是物化专业类的人才,而是经济管理专业毕业,经济管理听着牛逼,可等他读下来才知道,一个二流大学经济管理系出来的学生……差不多啥都能干。

对造纸这件事,虽说有心搞上一搞,却奈何两眼一抹黑,以后等有了闲暇或许可以找人研究一下,如今还是别费那个力气了。

酿酒却要容易了许多,即便在他出生的偏远农村,也有许多酿酒的小作坊,而酿出的酒被当地人称为“小灶酒”,大多用于婚丧嫁娶招待客人之用,酿酒的前面几道工序,市面上很容易收集,最关键的是蒸馏冷却这道工序,但原理却是不难,后世连初中生都知道,主要是利用酒跟水的沸点差异,具体数据他记不太清,只模糊记得大概是七十度到一百度这个区间。

涂涂抹抹,总算将他记忆中的“小灶酒”蒸馏设备给画了出来,而后等纸张干透,便小心收了起来,见天色已晚,石韬打算洗漱后睡觉,打开房门,人却愣住了。

青衣正守在门口,一旁是洗漱用具,似乎已经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

“雨荷那丫头,不会又睡着了吧?”石韬一脸古怪道。

脸色微红,青衣避开他的目光,小声道:“不是的,小丫头正在教训新进的几个下人,所以我.......”

现如今,青衣非但脸色越发红润,整张脸更是逐渐F满起来,但秀发仍像往常一样,用草绳随意挽起,她的相貌原本就不差,且身高至少一米七,体态因此显得修长无比,尤其是一对鼓鼓的大长腿,更时刻沟动着石韬的眼神;

不似兰蔻那般风情撩人,也不似雨荷般娇憨可爱,但青衣身上却有种飘逸、冷清的气质,在石韬眼中,这样的女子仿佛后世的高冷女神,让人欲征服而后快;

与此同时,青衣过去做死士的经历,让他既爱且怜;再加上刺杀霸城侯那件事,使二人又亲近不少,零零总总下来,从未恋爱过的骚年,不知不觉,已将青衣当成了最佳的恋爱对象,而且一有机会便要撩上一撩。

“进来吧!”

将目光从对方那对长腿上收了回来,顺势握住青衣一只手,便打算往屋里拽。

红艳艳一片,直透脖颈之下,青衣不敢抬头,却生生将手抽了回去。

“天色已晚,让青衣伺候郎君洗漱吧!”说完青衣埋头端起洗漱用具,一下冲进屋子里去。

石韬贼心不死,同时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转身回到屋里,并四平八稳的坐在床沿上,仿佛没事人似的,只等青衣服侍自己洗漱。

青衣始终不曾抬头,可石韬却发现她的耳朵仿佛滴出血来,估计是害羞所致;

刚刚将腿放进水里,石韬倒吸一口凉气。

青衣抬起头来,眼里一片惶恐,可当她看清石韬那一脸的坏笑时,才知郎君这是在故意捉弄她,随即又低下头去。

伸手握住那只逐渐圆润的下巴,并轻轻一抬,青衣身子明显一颤;

石韬非但没有停手,甚至学着电影里花花公子们的套路,拇指在对方柔软的唇上刮过……

又引来青衣的一阵颤抖。

不敢看石韬那张脸,青衣甚至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的,如同正被抚摸的猫咪,样子煞是好看。

“青衣,你喜欢本郎君么?”

“喜欢?”青衣睁开眼来,怔怔的盯着对方那张笑意弥漫的脸颊,暗自问自己道。

突然,原本娇红的脸颊突然变得煞白,身体更是抖个不停。

石韬整个人都懵了,“青衣,你哪里不舒服吗?”

原本半蹲的青衣,猛地向后一退,甚至来不及收拾东西,低着脑袋便仓惶逃了出去。

“?????”石韬呆若木鸡。

上辈子混得很龊,没有妹子喜欢,倒也情有可原,可这一世,非但头顶着名士光环,老爸更是这个时代的顶级大豪,况且青衣从不曾违逆自己;

没道理!

完全没道理啊!

这已经是他穿越以来第二次遭受打击了;

前次,原以为成了名士,便能获得兰蔻那样的佳人青睐,不曾想,原来还是一场交易.......

上次石韬还有些紧张,但这一次,他自觉手法已经足够老到了,即便没有十成的把握,也有九成;

哪知……

MMP啊!老子就这么不讨女人喜欢么?

这种感觉,仿佛爬到山顶的人,被一阵大风再次刮到山脚,信心可谓跌倒了谷底。

这一夜,便在极度诡异的气氛下渡过。

第二天,考虑到还有事情交代给石勒,石韬一大早就起来了,在雨荷的服侍下,穿戴好衣物,接着洗漱,在石方的陪同下去了石勒的住处。

石勒早已等在了那里,还以为石韬会派个下人过来随意交代几句,然后拿了盘缠上路,哪知石韬亲自来了。

瞪着一对熊猫眼,石韬笑道:“有些事,还需对你交代一下,所以就过来了!”

“郎君但讲无妨!”石勒神色古怪道。

石韬摇头道:“等用过膳,我亲自送你出城,有什么事路上再说!”

也没想多想,为了节约时间,石韬让人端来肉糜,就在石勒房中便吃起早餐来。

石韬的举动,让石勒很是别扭,而且心思全放在揣度这件事情上,扒一口饭,又望一眼对面的家伙,而石方则见怪不怪,郎君见着谁都要拉着人家一同用膳,不过石方倒也没有在屋里吃,而是端着肉糜,躲到院子里的某个角落去了。

各怀心思的二人,刚一用完膳,石韬便让人牵来几匹马,石韬、石方、石勒、孟大锤四人,各一骑;

牵着马,正打算出门,石勒发现石韬忽的停了下来,且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更是煞气涌动。

院门处,青衣匍匐在地,远远望去,身体竟在瑟瑟发抖,而青衣身前,却是一名体态雄壮的男子,男子身体虽壮实,却是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使人看上去总有一种违和感。

艹,敢让老子的女人下跪,你特么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石韬心中狂怒,却没有立即发作,而是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而后,带着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53章 灰鼠 走到青衣身边,先是弯腰将她扶了起来,接着又半蹲着身子,一面帮她拍打着裙子上的灰尘,并抬头问道:“你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了么,怎么又对人下跪啊?”

看得出来,青衣那副惶恐不安的样子,不下于当日将酒水洒在孙秀身上,看着石韬的眼神,充满了绝望,且带着一丝哀求。

石韬站了起来,静静的看着青衣,似在等着她的答案。

“家主帐下,灰鼠,见过郎君!”对面的中年突然开口。

“灰鼠?”石韬表情愣了愣,突然问道:“你是‘思归’的大首领?”

自称“灰鼠”那人,冰冷的目光从青衣身上一扫而过,青衣的身体,霎时抖动得更为剧烈。

石韬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大首领今日前来,有什么事吗?”

大首领弓身行了一礼,言语不亢不卑道:“家主听闻郎君治好了十二身上之恶疾,今日灰鼠前来,便是奉了家主之命,带十二回‘思归’效命!”

笑容越发灿烂,拍了拍青衣的手背,石韬朝大首领招了招手,道:“你过来,本郎君有几句话,想请教、请教!”

大首领倒也没有拒绝,果然上前几步。

“附耳过来!”石韬朝对方眨了眨眼。

这一次,大首领没有进一步行动,而是一脸疑惑的望着石韬。

“知道本郎君如今的身份么?”笑了笑,石韬问道。

点了点头,大首领再次抱拳道:“灰鼠见过郡守大人!”

“附耳过来!”石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仿佛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即便他是石崇手下第一宠信之人,而且还是“思归”的大首领,却依然逃不过尊卑贵贱的身份束缚,石韬问他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便是在提醒他,如今的石七郎,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白身的废柴老七,而是拥有郡守身份的官老爷。

脸上难得的露出一抹怒色,大首领冷冷的望着石韬,却不言语。

咧嘴一笑,石韬问道:“看来,今日大首领是打定主意要欺负我年幼咯?又或者,要挑战一下本官的权威?”

石韬已然将话挑明,假如你大首领敢反抗,非但要给你打上欺主的罪名,而且还要治你见官不敬之罪。

石韬今日的表现,竟让一旁观望的石方吃了一惊,虽见过郎君杀人,却从未见过郎君摆主人或官老爷的普,对下人也从来客客气气,今日却偏偏对家主最宠信的人连续施压,作为石崇曾今的护卫,灰鼠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向来神神秘秘,且能随意进出石家,同时也是石家下人里面唯一能进出家主书房、及卧室的人,这样一个人,身份何其超然,但此刻,郎君却似乎铁了心的要打他的脸,石方甚至为郎君捏一把汗,担心他会受到家主的责罚。

另一头,石勒却俨然一副看戏的样子,他昨日才被石韬买回家中,今日便要被打发到临朐去探听消息,除了觉得石韬这人行为有些古怪,其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人家教训下人,自然不是他一个外人能过问的。

内心一早充满了绝望的青衣,此刻的眼神逐渐恢复平静,身体也不再抖动了,郎君这已经是第二次为她出头,她从来没想明白,自己不过一身份卑贱的下人,姿色比不上忘仙楼的兰掌柜,年纪又比郎君大了太多,而且曾是命贱如狗的死士,甚至还被“妖邪”附身,虽说已经大好,可她总觉得自己仍然肮脏无比,就她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得到郎君如此的宠爱?

这也是昨夜她逃离石韬房间的原因之一;

虽然确信郎君不会像其他主人那般,轻易抛下自己,同时又不确定,郎君昨夜说的可是真的,此刻,她非但不再害怕,反而变得越发自怨自艾起来……

在场之人,唯孟斧头心思最为单纯,既然孟大锤让他死心塌地跟着郎君,自然不会有错,无论郎君看谁不顺眼,上去扁他就是……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孟斧头傻傻的走到石韬身边,甚至示威般的朝大首领挥了挥拳头。

没有搭理表情各异的众人,石韬也在赌大首领是否会反抗……能成为死士首领的“灰鼠”,自然不可能是个简单的角色,杀人如麻那是一定的,同时还帮着石崇打理着众多的生意,在石崇眼中的地位明显不低,若是平日里见了此人,石韬说不定还会以礼相待,可此人非但安然接受青衣的跪拜,而且轻轻松松几句话,便打算将青衣带走;

这让他绝对无法容忍!

略一迟疑,大首领咬了咬牙,果然又上前一步,且俯身贴耳过去。

“郎君有何吩咐,这下可以说了么?”大首领的怨气明显不小。

石韬突然伸出一只手去。

瞧着对方伸手过来,大首领眼眼神一紧,浑身的肌肉,霎时隆起,却也没有动弹。

替大首领理了理衣领,石韬再次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她是我的女人,同时,她不是十二,而是青衣,大首领记清楚了么?若以后再认错……呵呵!”

“这.......”眉头一皱,大首领似乎在犹豫。

脸上的笑容还在,可眼神却陡然凌厉起来,还未来得及收回的那只手,顺势抬起,猛地挥向大首领的脸颊。

啪!

众目睽睽之下,石韬竟一巴掌抽在对方脸上,并传出清脆的声响。

青衣那对瞳孔,急剧收缩,完全出于本能,她箭步上去并挡在了石韬的面前;

孟斧头咧嘴一笑,似乎看得很过瘾的样子。

石方却是愣了一愣。

石勒不动声色,眼皮却在不经意间,抖了一抖。

大首领猛地站直了身子,连着退了数步,而后手指着石韬,怒不可褐的样子道:“竖.......你.......”

弹指之间,大首领整个的气势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仿佛一头受伤的鬣狗,浑身上下,竟散发着令人恐惧莫名的气息,另一只手,也已经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咦……你这厮,想要打架么?”孟斧头全然不惧的问道。

青衣已将石韬完全隔离开来,生怕漏了一丝缝隙。

石方几个箭步冲上前来,目光死死盯着大首领,环首刀已被他握在手中。

皱了皱眉,石勒随手从马背上抽出刀来,也缓缓走了过去。

见到这一幕,原本还有些紧张的石韬,顿时笑得合不拢嘴来。

特么有小弟的人,就是爽啊,居然有这么多人替自己挡刀,嘎嘎!

扒开青衣,石韬顺带回了她一记幽怨的小眼神,而后便恢复了那一脸人畜无害的笑来,“希望大首领谨记今日之教训,他日再敢违逆本郎君的命令,可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呵呵!”

不等大首领回过神来,石韬回头吩咐孟斧头道:“斧头再去牵匹马来,青衣跟我们出城!”

扔下进退失据的大首领,一行人走得风轻云淡。

.......

刚一出城,石方便忍不住提醒道:“郎君日后定要当心那人才是,灰鼠并非好相与之人!”

不等石韬开口,久未言语的石勒,突然插嘴道:“那人身上所背负的人命,怕不在少数,郎君是得小心才是!”

“呃.......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石韬意外的看着石勒道。

“石勒从小与豺狼为伴,还跟族人参加过不少战斗,自然能感受那人身上嗜血的味道!”

知道石方出生猎户,因此石韬向他看了过去,算是征求对方的意见。

瞟了另一边的石勒一眼,石方点头道:“他说得没错,石方也感觉灰鼠身上血腥味极浓!”

心情还未完全恢复过来的青衣,声音仍带着一丝颤抖道:“大首领.......他.......他杀过的人,可远不止百人之数,据青衣所知,他曾下令屠过一个村子.......刚才.......刚才郎君的确.......的确鲁莽了!”

章节目录 第54章 可见日月 看着几人的表情,石韬只能报以苦笑,说实话,在羽翼未丰之前,他也不想竖大首领这样的强敌,可有些事想躲也躲不掉,仅仅让青衣这样的女子再做回那命比狗贱的死士,他也不可能答应,更何况,自从青衣帮他完成了刺杀霸城侯的任务,对他而言,青衣已不再是随手搭救的女子那么简单了,有着高冷女神的气质,二十出头且正是他中意的年纪,再加上那对大长腿.......石韬早已将她当作关系可以更进一步的恋爱对象;可大首领仅凭几句话就想带走青衣,这样的要求石韬如何能答应?

望着远方的田野,石韬语气无奈道:“还记得上次那场刺杀么?”

石方点了点头,道:“记得!”

青衣竖起了耳朵,却未表示什么。

石勒、孟斧头,则一脸茫然。

“连如何招惹了那个家伙都不知道,却几乎丧命.......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忍耐与退缩并非保全之道,世间一切敌人,都是纸老虎,唯有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能让敌人望而却步!”

见几人全都呆呆的看着自己,石韬不禁尴尬一笑,“放心,本郎君毕竟是石家七郎,同时还是东莞郡守,短期内,谅他灰鼠也不敢对我怎样,至于以后么,嘿嘿,那就不好说了.......”

几人仍是一副傻傻的表情,似完全不解其意,石韬不得不岔开话题道:“石勒,你可知本郎君为何要赠你马匹、武器,还赏你黄金么?”

别说石勒不知,就连石方也满是不解,对一个买回来还不到一天的胡儿,郎君这也太大方了吧?不但让他离去,还奉上马匹、武器,最不解的,竟然还赏了他二两黄金,二两黄金即是两万钱,若是购买稍微便宜点的奴婢,恐怕能买一百个。

感动于石韬信任他的同时,石勒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此人或许真是一个败家子。

“石勒愿闻其详!”石勒摇头道。

“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我赠你黄金,便是希望你去了临朐,不必孤身一人,可用这二两黄金,拉拢你的族人,既能打探消息,时机一旦成熟,便可与我合力,对那帮人贩子,给予沉重的打击!”

石韬不是没有评估过这件事的风险,靠着二两黄金,能拉起多大的山头还是个未知数;况且,此时的胡人对大晋,仍心存敬畏,石勒如今也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并不具备王霸之气;

短时间内,石勒成为心腹大患的可能被排除,石韬便想到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法子……既然齐王和东海王都能鼓动胡人作乱,并且将上一任的郡守赶走,自己又为何不能借胡人之手,打掉二王在东莞的根基呢?

见石勒仍不明所以的样子,石韬不得不进一步解释道:“你可以拿着这二两黄金,在临朐一带招揽胡人勇士,等本郎君到了东莞县,会继续在暗中支持于你,你也不用来找我,到时,我自会让人与你取得联系,等时机一到,我们便可为陛下及天后,斩断那些伸向胡人的魔爪,还胡人兄弟一片朗朗乾坤!”

说到最后,仿佛为石韬的大义凛然所感染,石勒犹如打了鸡血似的,对着洛阳方向行了一礼,而后更是对石韬行了一礼,最后说道:“石勒愿为陛下及天后效死,更不会辜负了郡守的信任,石勒拳拳之心,可见日月!告辞.......”

瞧着石勒离开时的表情,石韬差些笑出声来,定了定心神,对一脸呆傻的三人,打了个响指,道:“走,返程!”

.......

经历了大首领这件事,石韬心中又多了一些莫名的想法,眼看天色尚早,一旬人没有立即回东莞设在下邳的别馆,而是再次光顾了牙行。

见昨日的大主顾再次光临,无论是管理牙行的差役,还是那些牙子、牙婆们,如同见了亲爹似的一拥而上;

这次,石韬更加阔气,一口气竟挑选了十五名少男少女;

买下这么多人,石韬并不是为了享受,而是打算亲自调教这帮小家伙……无论看家护院,还是日后的产业,都需要一帮值得信赖的人去完成,而这些十几岁的娃子,可塑性较强,调教起来难度不大;

另外,石韬没打算让这帮孩子学伺候人的本事,他们不但要读书念字,还得接受军训,男的暂时交给石方打磨,女的则交给青衣,青衣那一身的本事荒废了太可惜,在即将到来的乱世,拳头比什么都重要;

他最终的打算是,连同昨天买回去的几名少年,全都纳入他的人才储备计划。

这趟出门,一行人都没带多少铜钱,石韬手里仅剩的二两黄金又给了石勒,付账时才发现口袋里没有几个铜子儿,最后石韬不得不让人牙子们,将他买下的这群少年男女,送到郡守别馆后再付钱。

结果却让他笑歪了嘴……得知他竟是徐州土皇帝石崇家的公子,而且还是东莞郡守,别说一群人牙子,就连管理牙行的差役,也差点吓晕了过去,非但不敢收他的钱,甚至连昨日买人的钱也打算一并奉还,幸好石韬不想自己的吃相太过难看,扭捏一阵,最终付了几百钱,算是意思意思。

前往东莞赴任之前,还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比如郡守府班底的组建,上一任郡守被罢官,绝大多数幕僚都被遣散,唯有少数东莞本地小吏或衙役,仍勉强维持着各府衙的日常运转;

东莞郡不似彭城这样的重要郡县,按理说除郡守、郡尉以下的差事,全都由郡守聘请的幕僚担任,就连东莞县县令,也是由郡守一人兼着;

这样一来,从新组建郡守班底,就成了当务之急,郡兵可由石、刘两家的部曲担任,可幕僚却不是那么好找,这也是石韬目前最大的短板,到目前为止,郡守有了,郡尉也有了,郡兵也不差,唯独熟知各种政务的幕僚,一个也没有;

为了稳住东莞本地势力,部分幕僚,必定要从本地各大家族里面挑选,但为了平衡,差事又不可能全部交给本地人办理,因此石韬在上任之前,首要的任务便是广招人才,等有了足够的人手,才会赴任。

可让石韬意外的是,明面上本该由石韬亲自挑选的幕僚,实际上,幕僚的备选名单却早就已经捏在石崇的手里了,让石韬挑选,也仅仅只是走走过场。

等石韬明白过来时,幕僚的人选,大体已经定了,这让他腹诽不已……难怪老头子一路上磨磨蹭蹭,暗地里却是为了跟徐州的豪强,商量着如何瓜分利益。

同时,豪强们向刺史举荐人才,也并不仅仅只是瓜分利益那么简单,还关系着选择站队的问题,像刺史这样的实权职务,并非靠着累积升迁便能坐上这把交椅,而是由大晋的掌权者亲自任命,石崇身后站着的,是如今朝堂上说一不二的皇后贾南风,因此石崇手中这份举荐名单,可谓分量十足。

彭城郡守羊玄之,竟也举荐了一位叫羊玄道的族兄过来,这不,石韬刚刚回到别馆不久,那羊玄道,竟然找上门来……

章节目录 第55章 高材生 望着眼前这位瘦小的老头,石韬的第一感觉是,此人是个性格迂腐之人.......一身儒衫被他打理得尤为整洁,甚至见不到任何一丝皱褶,走路四平八稳,一双手更是中规中矩的垂于身体两侧,一见石韬,便以下属参拜上官的礼节,隆重地行了一记大礼。

“小人羊玄道,见过郡守!”

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尚属首次,一来对方是羊玄之推荐过来的幕僚;再者,一个老人家对他施如此大礼,石韬实在不好太随意,上前轻轻扶起对方:“羊先生这是要折煞七郎么?”

一早从老头子那里得知,羊玄之举荐的人今日会来认主,虽说这人也姓羊,而且名字里同样有一个“玄”字,却非羊玄之嫡亲,而是早已没落的旁支,此人不敢在他面前摆谱,倒也正常;

眼下,他不但对官场的规矩两眼一抹黑,就连人情世故,也大多一知半解,如今身边最缺的,就是能为自己“蒙学”的老师。

学习晋律、以及这个时代的风俗文化,虽说已有月余,可毕竟时日尚短,记住的东西实在有限得很,因此对于眼前这位呆板的羊玄道,石韬并无轻视之意。

“不知先生履历如何?”

上官询问下属的履历,也算不得失礼,因为此时的“履历”不仅表示一个人生平的经历和资格,同时还表示询问对方游历过哪些名山大川,陶渊明在他的作品《还旧居》中:“履历周故居,邻老罕复遗”;其中,“履历”代表的就是到各处去参观游览的经历。

“小人曾于咸宁四年入国子学就学,经叔父羊瑾举荐,任高阳县令,后因民乱被贬,自此蹉跎在家.......”(注,“咸宁”为晋武帝时期的年号)

“咸宁四年,国子学学子?”石韬有点懵逼。

自西周起,官办之最高学府是太学,直到咸宁二年,晋武帝又开办了国子学,以此作为太学的补充,太学为一国之最高学府,专供贵族子弟就学,而国子学却是仅次于太学的另一中央学府,地位虽说不如太学,可国子学也不是谁想进去就能进去的,除五品以上的官员子弟能进国子学就读,贫民子弟想要进去,除非有豪门举荐;

眼前这个老头,不显山、不露水,居然是十年前的国子学学子,如今却要在自己手下打工,这让石韬很是膨胀了一把。

“不知羊老先生,今年贵庚啊?”石韬冷不丁的问道。

“去岁小人刚过而立之年!”羊玄道一脸苦涩道。

刚过而立之年?

怎么看起来像五十的人呐?

哦,对了,他刚任县令不久,便被罢官,一个国子学出来的士子,如何受得了如此的打击?仕途坎坷,再加上这时的人大多早衰,三十的人长得像五十,似乎也说得通.......

这人,不会有抑郁症吧?

转瞬之间,脑海里不知生出多少念头,担心的同时,却也有几分心疼这个家伙;

石韬打算现场考校考校一番:“先生知道东莞如今的形势否?”

羊玄道顿时变得紧张,仿佛连双手都不知放在何处,且不停的清理着喉咙:“咳咳……咳咳……在这之前,小人倒也了解过……了解过……”

羊玄道此刻的表现,让石韬生出熟悉之感,那是他在大学里竞选班委的时候,当着老师及数十位同学的面,说着说着,竟然卡壳了,而且就此忘了一早准备的竞选稿,最终非但落选,且沦为同学们的笑柄;

抛出一枚鼓励的眼神,石韬语气温和道:“不用紧张,只管慢慢道来……彼此相处的时日尚久,说错了也不要紧!”

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子鼓励,画风虽然很违和,但羊玄道实在太在乎这次机会了,自从被罢官,叔父羊瑾(羊玄之的父亲),仿佛对他彻底失望了,并将他从此排除在羊家的培养名单之外,这次还是族兄羊玄之不忍见他继续蹉跎下去,这才为他求了一份差事,为了把握住这次机会,羊玄道可谓做足了准备,哪知事到临头,却因太过紧张,终于还是出错了;

好在石韬比较重视这位国子学出来的高材生,非但没有责怪于他,甚至还耐着性子等着他的答案;

过了一阵,羊玄道逐渐平静下来。

“多谢郡守宽宏,小人失礼了……”再次向石韬施了一礼,然后说道:“东莞虽为胡汉混杂之地,但混乱之源,却不在胡儿身上……”

石韬继续鼓励道:“说下去!”

“东莞之乱,不在胡儿,而在于大人物们的利益之争。一是马市,马市乃各地战马的源头,同时也是利益的源头,谁要是控制了临朐马市这个源头,藩王之间的平衡,便会被就此打破,这才是祸乱之源!”

“呵,东莞之乱,只是因为临朐马市么?”石韬笑道。

想了想,羊玄道又才说道:“战马只是诸位藩王需要的其中一种资源,而兵士才是藩王们争抢的对象,没有兵源补充,所有藩王的根基便会动摇!”

笑了笑,石韬问道:“玄道所谓的兵源,是那些被贩卖的胡儿么?”

羊玄道点头道:“望郡守明鉴!”

“大人物们,为何放着汉人兵士不用,却要选胡儿呢?”

“这……驱使一名胡儿上阵,只需粮草充盈足矣;而用汉人兵士,非但需要粮草辎重,还需阵前赏赐以及战后抚恤,财货支出会因此多出许多倍!”

“我大晋缺财货么?”石韬追问道。

“武帝时,财货倒也不缺,可如今么……”羊玄道显然有未尽之言。

“如今又如何?”

羊玄道只一个劲的摇头,却不肯继续说下去。

“呵呵,你不敢说,本郎君替你说如何?”

“武帝之时,曾大肆鼓励农桑,且上行下效,奉行节俭,大晋蒸蒸日上;可如今呢,非但农桑荒废,且从上到下,奢靡已然成风,国力已现颓势,本郎君说得对么?”

石韬言之凿凿,仿佛一击重锤,狠狠的砸在羊玄道的心坎上,且让这位命运坎坷的国子学学子,心潮澎湃。

包括石家在内,如今的天下豪门,再不肯进取,只知奢靡斗富,金谷园中一顿酒宴下来,甚至抵得上五口之家的平民,数十年的开销,司马家的人更是不堪,出了一位智商不在线的皇帝也就罢了,诸位藩王,又一个个心怀鬼胎,且全然不顾江山社稷。

这也是当今士人大多选择远离朝堂,甚至甘愿做那山林隐士的缘由所在……

羊玄道实在不曾想到,眼前这位束发少年,非但将如今的大势看得如此透彻,甚至敢于在他这个外人的面前,说出“国力已现颓势”的大逆之言,震惊的同时,羊玄道竟然生出些许感动。

“以先生之见,七郎此去东莞,当如何行事?”石韬终于还是说到了重点,能分析出东莞形式的人,或许不在少数,但毕竟找到解决的方法才是根本之道。

“诸王势大,只可周旋,而不可力敌,郡守此去,只需周旋于诸王之间,并守得一方平安,方为上上之策!”

总的说来,石韬对羊玄道还算比较满意,能看得清东莞的形势,以及当下的局势,这已经算是合格的幕僚了,至于羊玄道提出解决之道,虽然太过保守,却也是这时绝大多数人的想法,就连石崇也有着与羊玄道差不多的打算……打着河间王的招牌,对抗齐王与东海王,顺带捞些好处;

但石韬却不这么想……

章节目录 第56章 相思 接下来的几天,又有数名幕僚前来报道,其中既有徐州各大家族举荐过来的人,也有像羊玄道这类官员推荐的亲属,就连老爹也派了一名监御史过来。

监御史,隶属御史中丞,负责监察郡守跟其他官员,按理说,监御史、以及郡尉这样的官职,应当由朝廷直接任命,可石崇本为徐州军政一把手,同时还是天后亲信,无论让刘胤任郡尉,还是安插监御史这样的官员进来,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石崇安排过来的监御史,名李子游,是母亲李氏的族人,石崇如此安排,也是为了让石韬不至于那么反感;

刘胤为郡尉,李子游为监御史,羊玄道则成了郡丞,至于像县令或是一些七杂八的官职,石韬都懒得操心,同时也轮不到他操心,几乎由石崇一手安排。

郡守的班底算是勉强组建完成,剩下便是吃吃喝喝、以及相互拉关系的环节;

石崇开始在刺史府大摆宴席;

被邀请的人,除了各地郡守、郡尉,还有不少徐州本地豪强。

参加酒宴的人,照旧被分了成三六九等;

地位稍差的,如豪强之流,只能在院子里就坐;

而郡守、郡尉一类,则可进入厅堂;

像羊玄之这类背景深厚的官员,则被石崇请到了内院,并以家宴的规格招呼。

这一日,石韬与刘胤相约来到刺史府后院。

除了羊玄之,石韬还见到了绿珠、以及宋小萝莉,最让他意外的是,偷看他嘘嘘的羊家小娘,竟然也在酒宴之上。

中规中矩的来到石崇身前行了一礼,而后又对羊玄之行晚辈之礼,最后才跟另一边的绿珠等人打过招呼,石韬从头到尾皆是一副目不斜视的乖宝宝模样,更不敢与那羊家小娘的眼神碰撞。

一边是长辈,另一边是女眷,最后只剩石韬与刘二郎单独一桌。

对石韬挤了挤眼,刘胤将脑袋凑过来道:“难得与宋小娘共饮,七郎可否表现一二,来几句诗词,以此助兴?”

看ZZ似的盯着对方,石韬很是恼火.......你特么犯花痴,却要老子帮你吟诗助兴,亏你小子想得出来。

转念一想,石韬竟然猥琐的笑了。

“七郎笑什么?”刘胤问道。

摸着下巴,石韬轻笑道:“呵,让我吟几句诗词,也不是不行,但我只说给二郎听,再由二郎吟给宋小娘听,这样如何?”

“你肯帮我作诗?那怎么好意思……”

“附耳过来!”石韬一本正经道。

过了一阵,刘胤借着酒劲,起身并去了被木质屏风隔开的女眷那头。

一群女眷,如同看猴子似的望着他,竟无一人招呼。

刘胤也不以为意,先是敬了绿珠等人一盏酒,而后便直勾勾的盯着宋祎,且再也挪不开眼睛,趁着酒意,刘胤鼓足勇气道:“宋小娘子,今日,就让我刘二郎为你赋诗一首,可否?”

刘胤平日里是什么德行,不但宋祎清楚,就连绿珠也是有所耳闻,与过去的废材老七,原本就是一路货色,全都是不学无术之辈,又哪里做的出诗来……

莫非跟石七郎如出一辙,脑袋被摔坏了不成?

宋祎先是一愣,而后竟不自觉的向石韬所在的方向看去,透过木质屏风的空隙,发现那个家伙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宋祎那张小脸,陡的一红;

收回目光,心不在焉的宋祎,随口敷衍道:“刘二郎作的什么诗,念来听听……”

见宋小娘发话,刘胤大受鼓舞,摇头晃脑的样子,为酒宴增添不少喜感。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这首“相思”,为五言诗,起句因物起兴,语虽单纯,却富于想象;接着以设问寄语,意味深长地寄托情思;第三句嘱人相思,背面却深寓自身相思之重;全诗情调健美高雅,语言朴素无华,韵律和谐柔美,可谓绝句的上乘佳品!

如此朗朗上口的诗句,与当下世面流传的“清平调”,无论辞藻还是意境,都截然相反,“清平调”辞藻华丽,且感情热烈奔放,而这首诗却显得朴实无华,且寓意曲折。

再者,绿珠与宋祎,皆是南人,红豆正是产自家乡之物,睹物思情,这几句诗,非但让众人觉得新颖,更勾起了师徒二人的思乡之情;

尤其是绿珠,只见她秀目之中,荧光涌动,眉间浮现一抹忧愁,思绪早已飘到了千里之外;

宋祎稍微好点,只是被那句“愿君多采撷”,拨动了心弦……似乎想到了什么,宋祎偷偷朝屏风处看去,而后面皮开始发烫,“是他作的诗么?可他为何要让刘二郎代劳,私下念给人家听不好么,非得拿来这里显摆,真是羞死人了!”

一桌子的女眷,表情各异,尤其宋祎那副欲喜还羞的神态,更挠得刘胤心痒难当,直了直身子,刘胤继续说道:“这首诗,名为‘相思’,是二郎专门为宋小娘子所作,只是不知,可否入得诸位娘子的眼睛?”

羊献荣瞅瞅刘二郎,又望一望宋祎,却发现宋小娘的心思,仿佛并未在刘二郎的身上,反倒往屏风那头不停的偷瞄,羊献荣暗道:“莫非这首‘相思’,又是那登徒子所作么?”

眼神游离的宋祎,难得露出一抹淑女的风情道:“承蒙二郎抬爱,宋祎心领了!”

明明是在对刘二郎道谢,宋小娘的眼神,却依然流离于屏风那头,羊献荣实在没忍住,便偷偷朝屏风看去,透过缝隙,且正好发现那登徒子正一脸猥琐的朝这便窥视;

二人的目光正好相撞,羊献荣赶紧将脑袋一转,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朝其它地方看去。

而另一头,石韬同样赶紧收回目光,且换成正襟危坐的样子,继续饮他的酒。

“呵呵,只要.......只要宋小娘子.......喜欢,喜欢就好!呵呵!”刘二郎涨红着一张脸,兴奋得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放下思乡情结的绿珠,似发现几个小家伙有古怪,刘家二郎正盯着宋祎傻笑;而爱徒宋祎,则是一脸娇羞的小模样,且时不时朝屏风那头看上一眼;羊家小娘最为古怪,她一会看看宋祎,一会又瞧瞧刘二郎,不经意间,目光还会对着屏风那头一扫而过;

绿珠若有所思,脸上随即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笑容满面的刘胤,总算回到席间,且一拳锤在石韬的肩上:“好兄弟,讲义气,日后水里火里,只管吩咐一声,我刘二郎必定两勒插刀!”

石韬呲了呲牙,道:“过去都是二郎替我背锅,如今帮你不是正该的么?一世人两兄弟,你还跟我客气个什么劲?”

又是好一阵兄弟情深,突然想起大首领那件事,若不跟石崇解释一二,恐惹得父子二人生出间隙,石韬当即端起酒杯,走到石崇跟前:“愿我朝从此四海升平,更愿二位大人早日回到帝都,面见天颜!小七先干为敬!”

瞧着越来越会说话的石韬,石崇发自内心的笑了,石家又出顶梁柱,他自然欢喜;

石家不比羊家,虽说也算世代勋贵,可如今,除了石崇,再无一人能与他遥相呼应,一旦遇到危急,像羊玄之那等家族,只需抛出一枚弃子,便可以化解危急,却不会动摇其根本;

而石家则不同,表面看着风光,可一旦石崇失势,整个石家便会跟着一同倾覆,最多留下旁系,继续苟延残喘;但石家七郎的崛起,对石崇而言,绝对是意外之喜;

石崇的目标,自然不可能仅仅限于一个刺史,而是朝廷中枢那三公九卿的座椅,且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实现,可他一旦回到中枢,除了与其他豪门结盟,便再也不能向外伸出触角,甚至一有风吹草动,石家再想翻身就难了。

如果石家另有族人崛起,情况又会不同,就比如这次为东莞挑选幕僚一事,假如东莞郡守并非石韬,而是朝中委派的官员,石崇再想一言而决,实属妄想;

况且,石韬从一个白身,突然成为郡守,称“鲤鱼跃龙门”也毫不为过,只要不出太大的意外,父子二人皆成为大晋举足轻重的人物,完全可以预料。

章节目录 第57章 妹妹可得当心 见石崇一脸灿烂,石韬趁热打铁道:“父亲,昨日你的亲信到七郎那里索要青衣,孩儿当场拒绝,还望父亲见谅!”

石崇脸上现出疑色,但没有立即询问。

顿了顿,石韬又道:“并非七郎有意忤逆父亲之意,而是那青衣与孩儿早夕相处,如今已是孩儿房中之人,望父亲成全!”

“谁去你那里要人?青衣又是谁?为父怎么越听越糊涂呢?”石崇终于忍不住问道。

“那厮,胆敢假传父亲的命令么?”石韬一愣,并脱口问道:“昨日不是父亲让大.......让灰鼠,前去孩儿那里索要婢女么?”

“灰鼠去找你要人?”石崇越发感到困惑。

“哦,青衣就是那日在金谷园中,惹恼.......惹恼客人的那位婢女!”石韬解释道。

不过一贱婢而已,石崇哪能记得住,本想开口询问,却因旁边有外人在,况且“灰鼠”涉及石家的辛密,石崇想了想,随口道:“不过一贱婢罢了,也不怕惹人笑话,有什么事,下来再说!”

当着外人的面说事,石韬打的主意就是不让父亲当场发作,一问之下,大首领居然瞒着石崇去要人,这样一来,石韬更放心了。

点点头,石韬又敬了各位长辈一旬酒,而后转身离开。

至于羊玄之等人,见父子二人在谈家事,也不好多问,权当没有听到似的。

.......

跟刘二郎又喝了一阵,石韬感到实在无趣,便去跟羊玄道等人联络感情。

郡丞一职,是石韬亲自为羊玄道争取来的,虽说石崇碍于羊家的面子,有些半推半就的味道,可也足以让羊玄道感恩戴德了,才一见到石韬,羊玄道立即上前敬酒。

一瞧郡丞出手,作为监御史的李子游,自然不甘落于人后,李子游虽然是石崇身边的老人,可毕竟来自陇西李氏,对这位身上流淌着李氏血脉的小郎君,自然多出几分亲近,二人数次交谈下来,也算相谈甚欢,这里敬小主子的酒,也没什么别扭。

羊玄道与李子游这一带头,不仅东莞一地的官员上前敬酒,就连其它郡县的官员也相继跑来凑热闹;

说到酒量,前世那会,他的酒量并不算差,可自从成了石韬,或许是因为身体的原故,酒量竟然大减;虽说没什么做官的经验,可他也知道该怎么做……无论谁来敬他的酒,浅尝则止即可,即便如此,却也让他感到吃不消,最后,他不得不借着尿遁溜之大吉。

刚刚走出刺史府,石方及孟斧头,立即迎上前来.......自从经历了上次的刺杀事件,石韬总算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道远比他想象的混乱,在大人物的眼中,人命只是草芥,不知什么时候便会遭致杀生之祸,所以无论走到哪里,不带上几个马仔,石韬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在石方的搀扶下,石韬正准备进入马车,黑暗中突然走出两个人来。

“灰鼠见过郡守大人!”

“小人见过郎君!”

头虽然犯晕,可毕竟不是真醉,发现大首领以及他身旁那人,在跟他打招呼,石韬先是一愣,接着点了点头,算是跟二人打过招呼,接着一言不发的上了马车.......在他想来,既然青衣的事已经过去了,自然也就没什么必要再去撩拨对方,对这位杀人如麻的大首领,他多少还是有几分忌惮。

等马车远去,灰鼠身旁的男子突然开口:“大首领,那件事就这么算了吗?”

黑夜中,一双眼闪动莫名,大首领的表情,却是让人看不出虚实,“他是主子,我等皆是下人,不算了,还能怎么办?”

“大首领不是有退路么?”男子脱口道。

“住嘴……你这几年,日子越发舒坦,便忘了自己的身份么?你可不要忘了,我们这群人,始终都是地狱里的小鬼,除了将命卖给那些贵人,如何上得了台面?有些事,烂在心头就好,小心祸从口出!”

男子垂首道:“首领教训的是,贰……受教了!”

……

这一日,晴空万里,很少出门的羊献荣,在绿珠及宋祎的陪同下,去东郊游玩。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呵呵!”马车上,宋祎手捧着脑袋,口中念念有词。

绿珠看着春心荡漾的爱徒,又瞅瞅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羊家小娘,心中一声长叹。

“刘家二郎才高八斗,以前居然没有看出来,祎儿倒是福气不小,能得刘家二郎的青睐!”绿珠随口一说。

宋祎瘪瘪嘴,道:“刘二郎有才?呵呵,他不过鹦鹉学舌罢了,就凭他,能作出那等诗词来么?”

“哦!你的意思,那首‘相思’,并非出自刘胤之手么?”绿珠仿佛很随意的问道。

“那是自然,若非背后有人,他能作得了那样的诗来……”宋祎俨然小大人的模样,满是不削道。

“这话从何说起?”绿珠奇道。

“刘二郎是什么德行,徒儿哪能不知,凭他如何能作出‘相思’这等诗?以徒儿推断,那首诗定然不是出自刘胤之手,而是出自……”

神秘一笑,绿珠问道:“不是刘二郎,又是谁呢?”

脸上阵阵娇羞,宋祎轻声道:“自然是出自七郎之手!”

“七郎?七郎为何要要帮刘胤出头?”

“因为他答应过徒儿,要为徒儿作诗,只是借刘胤之手,履行自己的承诺罢了!”

“哦!是这样啊……”绿珠脸上的笑容,愈发的迷人。

“二位所言,指的是作出‘桃花仙’,以及‘清平调’的桃花郎君么?”羊献荣突然问道。

“除了他,还会有谁?他答应过为我作诗的,哼哼,谅他也不敢赖账!”宋祎瘪嘴道。

咬了咬嘴唇,羊献荣暗自冷笑道:“如此短的时日,能连续作出佳句,此人才学倒是不差,可偏偏生就轻浮、浪荡的性子,一生所学,都被他用来勾引女子,这等人,与那qing兽,又有何异?”

心中才一想,羊献容忍不住提醒道:“我可听说,桃花郎,曾以一首‘清平调’赢得洛阳舞魁的芳心,这首‘相思’又让妹妹失魂落魄,那桃花郎如此朝三暮四,妹妹可得当心一些才好啊!”

世上的男子,是个什么德行,绿珠哪能不知,可在背后如此诋毁七郎,却又让她感到一丝不喜,绿珠虽皱了皱眉,却也未曾发表什么意见。

宋祎却不以为意道:“忘仙楼的兰蔻,不过是一个过了气的舞魁,未必有什么了不起,七郎一时被她迷惑,倒也没什么稀奇,哼哼!”

见师徒二人对她的好意,皆不以为意,羊献容暗自叹息一声,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马车里,忽的陷入了沉默。

.......

不愿整日陷入迎来送往的石韬,一大早便带着一众部曲去了郊外。

先是跟石方练了一阵骑射,直到双手再也拉不开弓,然后稍作休息,又开始操练起队形;

非但刚刚买回来的少年,被他拉来一同训练,就连数名年幼的婢女,也被青衣带到偏僻的地方,为了避免太过惊世骇俗,男女不得不分开训练,至于青衣如何教授那群婢女,石韬暂时不打算过问,连他自己都还是菜鸟,更何论去教别人,等那些女孩有了一定基础,自己或许可以在理论上加以指导,至于实操,他认为还是交给青衣比较稳妥。

仅仅是操练队形,石韬还算得心应手,无论高中还是大学,入学前的军训都是必不可少的,军训中学来的那一套,此时拿来一用,效果也算差强人意。

练了一会儿齐步走,以及左转右转,石韬又带头跑起步来,月余的高强度训练,不但让他的小身子骨越发结实,饭量也是大涨,不知不觉中,过去穿的衣物,让他感到日渐紧绷;

出了一身的汗,衣物又绷得他难受,石韬当即脱下上身的袍服,至于下面的裙襦,则被他用禁带束成绑腿的形状,整个人看上去,竟是一副不伦不类的样子。

袒胸露背的石韬,正打算带着一群汉子去树林里乘凉…远处竟然来了一辆马车,马车左右,还有数名石崇的部曲跟随。

章节目录 第58章 被马匪劫了 马车越来越近,已来不及穿衣服,石韬只好让刘二郎上前去招呼。

刘胤依言走了过去,才走到一半,马车的窗帘已开,宋祎伸着脑袋向外张望,却发现包括石韬在内的一大群汉子,正袒胸露背的躲在树荫下乘凉,一声娇呼,宋小娘立即将脑袋缩了回去。

“发生什么事了?”绿珠问道。

红着一张脸,宋祎只是摇头,却不吭声。

好奇之下,绿珠将窗帘轻轻撩开一道缝隙,并向外张望,就连一旁的羊献容,竟也顺着被掀开的窗帘看了过去。

“呀!”羊献容娇呼一声,羞得再不肯睁眼。

绿珠则轻轻的啐了一口,并放下了窗帘,且立即吩咐车夫道:“别停,赶紧离开这污秽之地!”

应了一声,马夫立即扬鞭:“驾!”

派刘胤过去打招呼,马车非但不曾停下,反到扬尘而去,愣是让石韬等人呆若木鸡。

休息一阵,石韬让众人散去,却让石方继续教他跟孟斧头,耍弄刀法。

石方传授二人的刀法,名:回风刀,属于大开大合的刀法,最适合军阵上使用,此种刀法,是按照环首刀单刃厚背的特点演化而来,无非就是劈、砍、挑、刺、撩等招式,并无任何高深的技巧,主要还是将劈砍挑刺等招式,变成身体的本能,同时,这种刀法用于马上作战,威力也是不差。

石韬学得此种刀法,已有小一个月了,如今架势是有了,却没有什么威力,主要还是力道不足的原故,同时熟练程度也有待提高,不过,对此石韬已经很满足了,至少不像刚来那会儿,整个就是一弱鸡,甚至连刀都拿不稳,更别说施展刀法了;

尽管如此,可跟孟斧头一比,石韬实在汗颜,那厮不但力气大的吓死人,另外,或许是因为生性驽钝的原故,对于刀法的专注程度,竟远远超越常人,孟斧头学会这套刀法,尚且晚了石韬不少时日,可施展出来,竟隐隐有着雷霆万钧之势,甚至有超越石方的迹象,就连石方都时常冒出“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之类的感叹。

打熬了整整一个上午,绝大多数人都感到疲累不堪,唯有孟斧头那厮,仍拿着把破刀,在那里舞得不亦乐乎。

丢下环首刀,石韬走到树荫下,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完全打不起一丝精神,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

不知过了多久,闹哄哄的声音传来,石韬因此被吵醒,一看身上居然盖着衣服,顺手拿起衣物便开始穿戴起来,眼睛顺势朝吵闹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群人正围着不知是谁的家伙问东问西,其间还传出喊打喊杀的吼声……疑惑之际,石方竟一脸焦急的走了过来。

“郎君,大事不妙.......”

石方的为人,石韬再清楚不过,即便遇到刺杀事件,他也能保持猎人般的冷静,可这时却是一副焦急加慌张的态势。

“到底出了什么事?”石韬皱着眉头道。

“夫人、以及羊家小娘,被马匪劫了!”

来不及继续穿戴衣物,石韬弹簧似的跃起。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急匆匆分开人群,石韬望着那名石家下人问道。

似乎想起了什么,石韬又补充道:“毋须着急,将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最好别遗漏了什么!”

下人神色慌张道:“夫人与二位小娘本来只是出门游玩,可到了半路上,宋小娘子却非要吵着去白马寺上香,夫人拗不过她,便只好答应,随后,我等便赶着马车,转道去白马寺,途中,羊家小娘有急,便让我等在道路旁等她,可哪知,羊家小娘这一去,竟然碰到了贼人,非但羊小娘子被贼人劫持,那伙贼人,更打算对夫人不利,什长见贼人势大,就命小的骑马前来求援!”

稍加思索,石韬问道:“那伙贼人,有多少人?另外,你离开之时,我们的人,可出现伤亡?”

“那伙贼人,一共五个,我方伤亡倒是不曾有,只是什长见贼人手里刀弓齐备,而我等皆是轻衣简从出来的,所以担心敌不过贼人,这才让我前来报信!”

按照这人的说法,保护绿珠等人的那名什长,头脑还算清晰,对方虽然只有五人,与部曲的人数不相上下,可对方刀弓齐备,而己方则是轻衣简从,这才想到了石韬搬救兵.......

朝树林那头看去,那里一共拴着五匹马……救人如救火,况且还是几个女眷,万一落在贼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万一出现最坏的结果,非但石崇脸面无存,就连石韬都会责怪自己……顾不得许多,石韬立即开始点将。

“石方、孟斧头、刘虎、石烈,随我骑马前去救援;除了留下数人原地待命,二郎带着其余人等随后赶来!不能再耽搁了,请各位速去准备!”

“喏!”

被点到的几人,各自领命,转身去树林牵马;而剩下的人也都各自准备去了。

刘胤一脸焦急道:“七郎为何将我留下?不行,我要跟你们一同前去救宋祎小娘!”

石韬冷冷的问道:“你自问武艺比得上他们吗?”

刘胤也是豁出去了,当即顶撞道:“石方等人我自然是比不过,可你都能前往,为何我却不能前往呢?”

对方的话实在刺耳,可石韬知道对方口不择言,且并未责怪于他,只换了副口吻解释道:“并非我有意逞能,一来我随他们前去救援,可快速拿定主意;另外,一旦出现最坏的结果,若本郎君若不在当场,父亲极有可能会迁怒于这群下人,敢问二郎,你是否承担得起我父亲的怒火?”

“.......”刘胤果然被吓住了。

留下一脸不甘的刘二郎、以及剩下的部曲,石韬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当即接过石方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带着被他点中的四人,策马而去。

跟他一道前往这四人,武力值算是所有手下当中的翘楚,石方与刘虎善骑射;孟虎头则属于拼命三郎那一类,打起架来连石韬都感到害怕,就算训练,这厮也将鱼鳞甲穿戴得整整齐齐;而那位叫做石烈的队正,则是孟斧头之外,石韬手下,最擅长搏杀的一个人;

如果那伙贼人,果真只有五人,那么除非遇到十分厉害的敌人,不然仅凭这四人足以应付,哪轮得到石韬亲自出手不是。

五人里面,石韬与孟斧头骑术较弱,而其余三人则是打老了仗的部曲,对他们而言,骑马如同家常便饭,为了让石韬二人跟得上节奏,其余三人只能压下策马狂奔的冲动。

由于三位女眷是在官道上被贼人拦截,即便无人带路,石韬等人要寻找目标也非什么难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石韬终于发现了石家的马车。

听见还有厮杀声,石韬连同几名手下,全都松了一口气。

幸好来得不晚,几位女眷若真的被人劫走,石韬很难想象会迎来父亲怎样的怒火,同时还极有可能生出更大得变故.......

章节目录 第59章 狗胆包天 “给我杀!”

石韬的表情极度亢奋,一扬马鞭就准备冲将过去,不想,身旁黑影一闪,石方与刘虎,竟纵马冲在了前头。

噗!噗!

接连两声箭头入肉的声音传来,四名贼人瞬间就去了两个,而剩下两位,俨然成了惊弓之鸟;

“风紧,扯呼!”扔下武器,两名贼人一头撞进官道两旁的草丛。

策马来到马车旁,先是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两名部曲,又将目光从两具被破甲箭洞穿的贼人尸体之上掠过,然后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霸气十足,石韬对车里的人说道:“贼人已被我等灭了,七郎救援来迟,让姨娘及宋小娘子受惊了!”

片刻之后,马车的窗帘总算虚开一道缝隙,露出宋祎半张粉脸来,宋祎对着石韬眨眼道:“贼人,真的被你们灭了么?”

“差不多...灭了!”石韬大言不惭道。

“献容小娘子被一名贼人劫持着去了林子深处,万一被贼人祸害,我们如何跟她的父亲交代?七郎速速带人将她救回才好!”

车里传来天籁般的声音,虽然听上去很是焦急,却也别有一番动人气韵。

一拍脑袋,石韬懊悔不已,竟然忘了报信那人带去的消息,羊献容似乎已经落入贼人之手,佳人尚未脱离虎口就开始装逼,的确有些欠妥当,沉吟片刻,石韬很快做出部署。

“刘虎、石烈守着马车,等待后援,石方、及孟斧头继续跟我追敌,势必救回羊家小娘!”

按照部曲所指方向,三人沿着林间小道一路追踪过去.......不知跑了多久,可依然未见一丝人影,石韬甚至在想,劫持羊献容的贼人,会不会见色起意,而将人带回去做压寨夫人了……未来的羊皇后,年纪只与石韬相仿,可如今已有几分祸国殃民的苗头,即便最近见惯了各色美人,但瞧着羊家小娘,依然令他不敢直视。

留下石烈与刘虎二人,照看女眷,石韬则带着石方及孟斧头,按照那名伍长所指方向,继续追击贼人。

离官道越来越远,道路也越来越狭窄,三人的速度慢了许多,林子那么大,道路又如此曲折,况且那贼人挟持着小娘离开许久,寻到羊献容的机会越来越渺茫。

“郎君,你看那是什么?”石方突然勒马停了下来,并指着岔路的另一头问道。

石韬定睛一看,岔路另一头的某棵树上,似乎缠着一溜丝巾手帕一类的物品。

走上前去,顺手取下一看,丝巾的一角,竟绣着“献容”二字,上面更残留着一抹淡淡的芬芳,将丝巾放入怀中,石韬沉声道:“贼人跟羊家小娘,的确从这里经过,我等没有追错方向!”

就在这时,出身猎户的石方,竟生出一丝莫名的烦闷,因而提醒石韬道:“郎君,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陷阱?”石韬愣了一愣。

石方点头道:“我心里总有一种预感,前方似乎有陷阱正等着我们.......”

石韬脸上露出一抹疑色,“不会吧!谁人能算得如此精准,竟知道几位女眷的行踪,又算准我等会来救援?”

石方沉默了.......想想也是,即便下邳的治安再差,也不大可能出现大批的贼人,今日郎君有着众多部曲的保护,对方的人要是少了,且不够看,人多了又难以掩盖其行踪,最后连石方也感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些可笑。

“依我之见,那帮贼人,针对彭城郡守羊玄之的可能性更大.......何况羊家小娘是被我们石家的人弄丢的,若不尽力,小娘一旦出事,非但父亲会有麻烦,恐怕我等也难辞其咎.......”石韬分析当下的形势道。

“小娘在我等眼皮底下被贼人捉走,若不找回场子,一帮大老爷们儿,今后如何有脸见人?以俺的想法,管它什么陷阱不陷阱,杀过去就是,大不了跟贼人拼了!”孟斧头冷不丁的开口。

瞧着孟斧头那一脸亢奋的样子,石韬突然想到了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平头哥”,但孟斧头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眼皮子底下被贼人抢走女人,说起来真是丢人,石韬当即拍板道:“斧头说得有道理,大不了跟对方干上一场,如果顾及太多,那什么事都不用做了.......”

点点头,石方深以为然。

三人继续前行,又翻过一道梁子,前方竟是一座谷地,谷地两旁是山,山势并不陡峭,却长着郁郁葱葱的树木,中间只有一条小路可以通行,如果贼人果真走的这条路,必定会穿过这道山谷。

石方一马当先进入山谷,孟斧头殿后,石韬被夹在中间,大热天的,除了孟斧头仍穿着鱼鳞甲,石韬及石方都是便服出的门,出发之前,还是石方提醒,二人这才将部曲的两档铠借来穿上,两档铠的防御虽说一般,但好歹能减轻流矢之类的伤害,同时还能缓冲一下刀剑的冲击,也算聊胜于无。

眼看走出山谷,石方甚至已经提高马速,山谷那头突然冲出数人。

石韬望着挟持羊献容的贼人,竟是自己见过的熟人,石韬不禁苦笑:“呵呵,还真是被你猜中了……莫非老子真是流年不利么?”

石方面露难色道:“他们挟持着羊家小娘,打算让我等投鼠忌器,郎君,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眼睛盯着何老四以及被他挟持的羊献容,石韬一脸平静的问石方道:“你可救过溺水之人?”

石方摆摆头,道:“不曾!”

“教我浮水的渔夫,曾告诫过本郎君.......要想救得溺水之人,必先将对方当作死人,而后才是施救!”

听得入神的孟斧头,脱口问道:“这是为何?”

石韬缓缓说道:“救溺水之人,最重要的不是如何施救,而是如何保护好自己!”

孟斧头仍不明所以;而石方却若有所思道:“石方知道该怎么做了!”

石韬策马前行,来到石方身边,当即开始破口大骂道:“何老四啊何老四,你这厮还真是狗胆包天,你好了伤疤忘了疼么?识相的赶紧放了手中的肉票,等我的人马一到,只怕你想走也走不掉了!”

眼下劫持羊献容的贼人,正是那日逃脱的上党悍匪何老四,本以为那次刺杀任务失败,何老四等人,无论如何也不敢再找他的麻烦,却不想这个家伙贼心不死,非但未曾远遁,甚至阴魂不散的一直跟在屁股后头伺机而动,居然真被他诱入了圈套。

何老四清楚,石韬身边的汉子箭术非同小可,愣是不敢大意,即使眼下仍占着优势,却依然是缩着脑袋,且将羊献荣当成挡箭牌使用。

羊献荣早已吓得小脸苍白,双眼泪珠滚动,看上去虽楚楚可怜,可石韬等人却不敢轻易出手。

何老四冷然一笑,“呵呵,郎君的胆子,可比何老四大多了,杀了人,非但不曾受到惩罚,反而成了官老爷……”

石韬心头一震……

却听何老四继续说道:“呵呵,不过你以为杀了霸城侯,便真的高枕无忧了么,你可别忘了,他的老爹可是赵王,假如赵王知道霸城侯之死乃郎君所为,后果如何,还需何老四提醒你么?”

章节目录 第60章 为我效力如何? 拳头捏得紧紧的,眼睛更是眯成一线...原以为杀霸城侯那件事,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想却被逃脱的何老四得知…假如这个消息传入赵王的耳朵里,就算没有证据,也足以让赵王疯狂……

石方与青衣,亲自参与了那件事,石韬自然不用担心二人会出卖自己,至于憨头憨脑的孟斧头,或许连霸城侯、以及赵王是谁都未必知道,他自然不可能去告密,至于其他人……

“今日,可不能再让这些贼人逃了!”石韬提醒一旁的石方道。

“甚至…不能留下活口!”石方亲自参与过那件事,并知道其中的轻重,对此深以为然。

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孟斧头完全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

石韬沉声道:“对方一共五人,其中一人是弓手,由石方来对付,斧头穿着铠甲,可先将另外三人拖住,等石方腾出手来,再去帮助斧头不迟,至于何老四,就交给我吧!”

一听郎君要他以一敌三,孟斧头非但没有丝毫俱意,反倒笑得很是欢畅,“嘿,郎君放心好了,看我不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摇摇头,石韬嘱咐道:“斧头,这不是在打架,而是在杀人,你懂我的意思么?”

孟斧头一手握刀,另一手却抓着脑袋:“可……可俺,还不曾杀过人咧!”

石方回头道:“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害了郎君,你答应么?”

“这…好吧,师傅说了,郎君让我干啥就干啥,既然郎君让斧头杀人,斧头拧下他们的脑袋便是!”

见石方等人在那里嘀咕,原本自信满满的何老四,竟开始心虚了,虽说他们有五个人,而对方只是三人,可对方非但骑着马,且身上甲胄齐备,真拼起来,自己一方未必讨得了便宜;再者,手里的人质虽说粉嫩,就连自己都忍不住想咬上一口,可那小子连霸城侯都敢弄死,他会怜香惜玉么?何老四唯一的依仗,便是知道霸城侯之死,十有八九与这人有关系。

由于刺杀计划失败,何老四担心回去受霸城侯责罚,所以一直隐匿于洛阳城中等待时机,万一哪天再次碰到肉票,并取下肉票的首级,未必没有将功赎罪的可能;

哪知,霸城侯突然死了…

霸城侯死的那个晚上,何老四正好在忘仙楼附近饮酒,而且还见到了行踪诡异的石方,前后这么一联系,何老四很快猜到霸城侯之死,十有八九乃石七郎所为,曾为悍匪的何老四,没有立即去报信,而是留在洛阳继续观望,因为他知道,那些贵人皆是一群过河拆桥之辈,何老四并非一两次碰到事后被坑的情况,可为了奖赏,何老四又不愿轻易放弃,经过一番煎熬,他终于还是没能经受住权势富贵的诱惑,他决定赌一把,刚准备前往赵王府告密,悬赏捉拿何老四等人的告示一夜之间竟贴满了大街小巷,何老四顿时成了惊弓之鸟;

星夜离开洛阳,何老四越想越是气不过…尼玛明明不是耶耶杀的人,硬是将污水泼给咱兄弟,这可不行!

离开洛阳,曾做过马匪的何老四,以绑肉票为名,迅速聚集了一帮亡命之徒,并时刻留意着金谷园的动向,后来更是一路尾随来到下邳,他如今的想法很简单,一是打算出一口恶气,另一方面,却也同样有着捞一票的打算,石家巨有钱,天下闻名,如果能从石家敲上一笔,下半辈子或许能安享晚年也不一定。

无论何老四,还是石韬,眼下皆有各自的顾忌,一个担心对方逃走然后去赵王府告密,而另一个则担心对方是个虎逼,最后即便告密成功,也是费力不讨好的结果。

穿着鱼鳞甲的孟斧头策马在前,弯弓搭箭的石方紧随其后,而石韬则死死锁定何老四,三人一前一后,缓缓前行。

看这架势,何老四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不如在暗处一箭射死这个虎逼,还省得担惊受怕,何老四不得不虚张声势道:“你再敢上前,我便杀了这个小娘,然后去赵王府告密,到那时,看你石家能否讨得便宜!”

道路两边皆是茂密的林子,滑得跟泥鳅似的何老四,万一杀了羊献容,再一头窜进林子里,形势便对石韬极为不利,回去跟羊家打官司那是一定的,另外,来自赵王的威胁便会提前爆发,这样一来,自己的计划极有可能前功尽弃。

但与此同时,石韬也看出何老四这是在虚张声势,他稍加思索,也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何老四是贱民,更是上党一地的悍匪,与赵王这等天潢贵胄有着天远的身份差距,且背叛过霸城侯,即便何老四去告密,也未必能得到什么好处。

眼珠子一转,石韬计上心头,他忽的策马冲到孟斧头的身边,并露出一副迷死人不赔钱的笑来,对何老四大声道:“何老四,我们不如来谈笔买卖如何?”

何老四心头大喜,表面却不动声色道:“休得骗人,上次跟你做买卖,耶耶差点输得连裤子都不剩,今次又想来骗俺何老四么?”

石韬仰天打了个哈哈,道:“呵呵,这回可不一样,谁让你拿住了本郎君的痛处呢?”

“那你想如何跟耶耶谈这笔买卖?”何老四终于忍不住问道。

“虽说本郎君有心跟你谈买卖,可其中却有几处不太好办啊!”

“什么不好办?”何老四问道。

两方的距离又拉近不少,石韬勒马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梨花带雨的羊献容,石韬摇头苦笑道:“本郎君既不愿你伤了这位小娘,同时又不放心让你离开,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这个家伙,果然担心我去告密,这就好办了.......”何老四暗自一喜,嘴里却问道:“既然如此,那郎君打算如何跟在下谈这笔买卖呢?”

石韬笑道:“有些事不能让太多人知晓,不如这样吧,我们一同让手下走远些,然后我二人再行商议如何?”

眼下,何老四最忌惮的反倒是手持弓箭的石方,他手下虽说也有使箭的,可都是临时拼凑来的土鸡瓦狗,他完全不报什么希望,因此十分爽快的答应了石韬的提议,“让他们离远点也好,我倒要看看你打算如何跟我谈这笔买卖!”

笑了笑,石韬不置可否,却回头对石方二人道:“没有我的命令,不可轻举妄动,去吧,你二人先跟对面的几位兄弟打声招呼,等买卖做成,再召你回来!”

石方弓不离手,只抱拳应道:“喏!郎君自己小心!”

孟斧头对着贼人挥了挥拳头,便一声不吭的随石方骑马远去。

见何老四点头,四名贼人便也跟着朝远处走去。

跳下马来,石韬再次瞟了一眼羊献容,然后问道:“现在可以放开小娘了么?”

盯着石韬手中的环首刀,何老四并未吭声。

“呵呵,还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呐,这里既无江河,也无箭手,你何须如此担心本郎君呢?”说完,石韬竟然大大方方的扔掉手中的环首刀,并将双手负于身后。

“嘿嘿!”何老四干笑两声,果然放开了羊献容,却也不曾学石韬那般扔掉武器,“我们可以谈买卖了么?”

“本郎君并不缺那点财货,答应你也无妨,可让你离开,本郎君又不太放心,不如.......你为我效力如何?”

章节目录 第61章 一千两,很多么吗? “为你效力?”

别说何老四,就连刚刚被放开的羊献容也是呆呆的望着石韬。

“你杀人越货、又或虏劫肉票,无非都是为了做那衣食无忧、乃至受人尊敬的上等人,替谁卖命,不是卖命?过去本郎君不敢夸口,但本郎君如今的身份,你或许已经知道了吧?”

这段时日,何老四时刻关注着石韬的动向,自然知道对方如今的身份,因此虽然疑惑,但仍旧点了点头。

向对方靠近几步,石韬又道:“凭本郎君如今的身份,别说洗清你贼人的身份,即便送你一场富贵,也只是举手之劳;

再者,将你放在本郎君的眼皮子底下,便不必担心你去告密;同时,像你这样的好汉,对本郎君而言,自然是多多益善,若你肯真心归顺与我,本郎君必定不会让你失望!”

“他这是要与贼人狼狈为奸么?”眼看脱离虎口,原本喜出望外的羊献容,听见二人的交谈,心中顿时觉得厌恶无比,就连眼神也因此变得冰冷了许多。

石韬口中的“富贵”,让何老四很是心动,但在石韬那里吃过一次亏的他,又如何再敢轻易相信对方的话?

“嘿嘿,郎君还是跟我谈谈眼下的买卖好了,至于富贵么,我何老四不要也罢,小的怕是没那个命去享受!”

笑了笑,石韬再次朝羊献容看去,小娘子此际已成了一只哭坏的小花猫,但依然掩饰不住那绝美的容颜,但此时看上去,眼神竟有些冰冷。

“你没事吧!”石韬安慰了一句。

“哼!”羊献容非但不领情,反倒将头转到了一边去。

石韬尴尬之极...玛德,郎君我巴巴的赶来救你,甚至以身犯险,就算不感恩戴德,好歹也给点好脸色不是,居然摆出一副冷脸,还让不让人愉快了?

火大的石韬,不再搭理犯了公主病的羊献容,却盯着何老四,没好气的问道:“你想要什么,赶紧开价!”

自认拿住了对方的软肋,何老四脱口道:“只需千两黄金,便可换得石家太平,至于这位小娘么,算我白送给郎君的……”

羊献容那张小脸,变得更加冰冷...这个家伙,怎的这般无耻,什么叫白送啊?不知多少王孙公子,几乎将我羊家的门槛都踏破了,只为讨得本小娘的欢心,怎么到了贼人手中,竟然这么不值钱,真是一身铜臭的家伙。

朝羊献容的方向又靠近两步,石韬冷笑道:“一千两?而且还是黄金,你确定么?”

被对方这么一问,何老四顿时就蔫了...讲真,一千两黄金,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他完全不知,只打着“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主意,哪知才一出口,就让对方鄙视了。

“一千两,很多吗?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们石家究竟能拿得出多少来?”何老四一脸尴尬道,担心对方欺负自己老实,因此又忍不住补充一句道:“你最好老实点,少了可不够咱一群兄弟分的,哼哼!”

眼神陡的一冷,石韬咧嘴道:“知道一千两黄金意味着什么吗?”

何老四似乎也发现对方的语气有些不对,因而一面戒备,一面问道:“郎君这是何意?”

瞟向身处一刀之外的羊献容,石韬再次向何老四靠近过去。

何老四正要举刀,石韬陡的从身后取出一副小弩来,抬手,并顺势扣动了机括。

二人目前的距离,不到五步,却在小弩的最佳射程之内,同时还不容易失手...自从上次被何老四等人埋伏,石韬变得越来越小心,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在裤裆里藏了一把匕首,更是从石崇那里要来一具当下最精良的铜制小驽,并随身携带,这样的小弩并非战阵上使用,却是青衣那类人所使用的武器,对上穿了盔甲的战士,这等小弩的作用或许不大,但如果在十步之内,且对身上无甲的人,威力还是相可观;

与其拿着环首刀跟对方拼命,不如扔了刀,以此降低对方的警惕之心,这便是石韬扔掉环手刀,却朝着何老四步步逼近的原因所在。

何老四抬手的瞬间,箭头已经没入他的身体,手上的大刀,随即掉落于地。

从灯笼裤里摸出一把匕首,并握于手中,石韬走了过去,踢开何老四掉落的刀,随即便对远处的石方二人大吼:“动手!”

与郎君相处的时日越久,石方便越是佩服于郎君的智谋,同时也多少摸准一些郎君的性子,郎君越是笑得灿烂,就越是说明郎君即将下狠手;

时刻关注着动静石方,在石韬动手的那一刻,已顺势抽出一支破甲箭,只等郎君一声大吼,跟着便是弯弓搭箭;

噗!

一直想着今次能分到多少好处的那名箭手,甚至来不反应,胸膛已被箭头洞穿,鲜血正顺着箭头上的血槽向外飙射,眨眼之间,便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见石方已经射翻一名贼厮鸟,孟斧头大吼一声,并斜举环首刀,驱马冲向剩下三个家伙。

环首刀斜着往下一挥,一名贼人,脑袋连着半截肩膀,竟然被整个削了下来,狂喷的鲜血愣是让孟斧头陷入了疯魔,只见他举刀又朝另一贼人砍去。

……

突然发生的一幕,让羊献荣不知所措;

数息之前,那二人还在讨价还价;眨眼的功夫,便有人在她眼前毙命;

另一头的画面,更为恐怖,那位看起来傻不拉叽的汉子,竟瞬间成为魔鬼的化身,一刀下去,居然将人砍做两断,羊献荣胃里一阵翻腾,并立即将目光收了回来,再不敢看那等凶残的画面。

哪知这头的石七郎,却也好不到哪里去,见那名匪徒倒地抽搐,非但不去施救,反而捡起贼人掉落的凶器,并走上去又补了数刀,且一面补刀,一面还念念有词,

“叫你打小报告!

叫你给老子挖坑!

叫你要一千两黄金!

叫你……”

看着血肉飞溅,乃至贼人抽搐的画面,羊献荣终于撑不下去了,随着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一软,并就此倒了下去,自此人事不知…

回头看了一眼昏厥过去的羊献荣,石韬开始犯难了。

刚才与何老四的对话,这个小娘皮定然听得一清二楚,如果送她回去,羊玄之一旦问及今日发生的一切,那弄死霸城侯的事,必定会被挖出来;

可让他干掉这个未来的皇后,他实在下不了那个手…小娘皮不但长得祸国殃民,而且被绑到这里,也纯属是躺枪行为,跟自己不曾有半点仇怨,且被自己连累,这样一个无辜的女子,别说石韬下不去手,这世上恐怕没几个下得此等毒手。

眼看另一边的战斗也快结束了,石韬不禁开始考虑如何处置羊献荣的问题,放她回去自然是不可能的,杀她又下不了手,“要不……咱也做一回绑匪?”

章节目录 第62章 梦碎 连同何老四,一共五名贼人,何老四死于石韬之手,石方射杀二人,剩下二人被孟斧头活活劈成了两半;

石韬推断,何老四既然将霸城侯一事当作敲诈他的筹码,那么一早,何老四必定不会大喇叭似的逢人便说;

另外,何老四一死,即便有其他贼人传出不利于石韬的言论,捕风捉影之下,赵王绝不至于很快向石家开战;

这样一来,石韬就有了缓冲的时间。

但羊献容绝不能放回去,羊献容是整个事件的目击证人,而且出自豪门,说话是有分量的。

预计刘胤等人找到这里得有一会儿功夫,石韬留下孟斧头照看昏厥过去的羊献容,却将石崇拉到一旁道:“羊家小娘知道了不少,不能放她回去,我打算将她绑到东莞,再做打算;这件事交给青衣去做,你立刻带着她去找青衣,路上记得避开旁人!”

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昏迷中的羊献容,石方道:“郎君,有句话,小人不吐不快!”

石韬若有所思,却道:“我与你虽非兄弟,但胜似兄弟,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么?”

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暖意,石方道:“留下羊家小娘,对郎君,乃至对整个石家都是祸患,不如.......”

石韬苦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她只是被我牵扯进来的无辜之人,我如何下得了手?”

“这世上有无辜之人么?莫非郎君看上那位小娘了么?”石方暗自揣测,却也没有再继续劝下去,只回道:“但凭郎君吩咐!”

石韬点头道:“去吧,先将她交给青衣,并让青衣不用回别馆,晚些我自然会去找她!”

“喏!”石方领命,并绑了羊献容,而后打马离开。

.......

等刘二郎找到这里的时候,天色已晚,留下刘胤在这里收拾残局,石韬则带着孟大锤及十数名部曲回了下邳;

发生这种事,不去跟石崇禀报一声是不可能的,所以石韬没有回别馆,而是去了刺史府。

到了刺史府,也不用下人禀报,石韬径直去了厅堂,不但石崇在厅堂候着,就连绿珠以及宋祎也在那里等着羊献荣的消息传来。

简单的叙述了一下经过,至于羊献容,石韬只称被贼人虏走,已派石方追了过去,至于结果如何,还要等石方回来才能知晓。

羊献容此刻还在贼人手中,如果过了今夜仍追不回来,即便以后找回,恐怕也难以安抚住羊家了,脸色虽然阴沉,但石崇却安慰道:“我听你姨娘说了,多亏你带人前去,不然结果实难想象,至于羊家小娘,你也不必太过介怀,为父自然会跟羊玄之交涉,忙碌了一整日,七郎想必也乏了,不如先下去歇息吧!”

眼前这位,越来越像一个父亲了,石韬心下竟如打翻的五味杂瓶,很是感到别扭,想了想,石韬并未告辞离开,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将石韬的表情瞧在眼里,石崇不禁奇怪道:“莫非你还有别的事么?”

咬了咬牙,石韬露出一脸决然,“父亲,七郎有大事禀报,请姨娘及宋小娘暂且回避!”

石崇脸上,疑色更甚。

绿珠愣了愣,宋祎却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深知为人之道的绿珠,主动告了个万福,随即拉着宋祎去了内院。

从榻上站了起来,石崇笑道:“你有何事,还不道来?”

石韬一头跪倒在地,并接连磕了三个响头,“请赐孩儿死罪!”

“哦,你犯了何事?”石崇皱眉道。

石韬不敢抬头,声音略带一丝颤抖:“霸城侯之死,乃孩儿所为!”

“你说什么?”石崇一时竟不能消化石韬所指。

石韬猛地抬起头来,“孩儿逗留睢阳,并非身体不适,而是星夜赶回了洛阳,并将霸城侯杀了.......”

听完石韬的叙述,石崇张大嘴,眼睛更是瞪得老圆,即便像他这类城府极深甚至干过杀人越货勾当的强人,也被石韬的言语,惊得张开了嘴。

霸城侯之死,是石崇离开洛阳数日之后才发生的事,但时刻留意中枢动向的石崇,很快知道了这件事,并揣摩过这件事对局势的影响,但后来因案子水落石出,刺杀霸城侯一事,竟是赵王府的人所为,这才让石崇不再留意此事,哪知,时隔多日,竟猛地听说弄死霸城侯的人竟是自己的儿子,这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

一屁股坐回榻上,石崇手指着石韬,话音带着一丝颤抖,“逆子,你这是要害死为父,害死整个石家的人么?”

石崇所言,并非有意恐吓石韬…刺杀霸城侯,得罪的可不仅仅只是赵王,而是在挑战整个司马家的权威,让石韬去抵命,那是轻的,往严重了说,甚至可能让石崇乃至整个石家,成为天下司马之公敌,消息一旦传出去,石家覆灭也只在旦夕之间。

厅堂里静了半响,石崇总算恢复一丝冷静,又道:“你为何杀霸城侯?”

不经意间,石韬的眼神里浮现一抹笑意,他当即咬牙切齿道:“父亲还记得那日孩儿在洛阳郊外,遭到一帮不明来历的贼人伏击,且险些丧命那件事么?”

“是霸城侯干的?”石崇精神恍惚道。

“是的,孩儿从贼人嘴里橇出幕后指使者,正是霸城侯,后来为了证实这件事,孩儿甚至亲自去了趟赵王府,结果,那件事果真是霸城侯所为!”

眼神突然变得凌厉,石崇紧紧盯着石韬的眼睛问道:“为何一早不说,这时却说出来,你究竟有何居心?”

可怜兮兮的望着父亲,石韬说道:“一开始,孩儿担心受父亲责罚,所以不敢说……可今日劫持羊家小娘的贼人,居然是那日霸城侯派去刺杀孩儿的匪人,由于那日刺杀孩儿失败,那匪人不敢回赵王府,却一直追在孩儿身后,并伺机用霸城侯那件事要挟孩儿,乃至要挟石家!”

石崇神色一紧,当即追问道:“如今,那贼人的下落如何?”

“知道整件事的那名贼人,已被孩儿所杀,其余贼人也都被屠杀殆尽!”

眉头稍稍舒展,石崇又问:“那羊家小娘.......”

“孩儿派石方去处理这件事了!”

就连石方都劝石韬下手杀了羊献容,更何况像石崇这样的上位者,因此他只说派人处理,却不曾提到如何处理,却是源于他内心的担忧。

一时间,石崇的脸色阴晴不定,内心仿佛正做着何等的挣扎与煎熬。

石韬将头垂下,此刻,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惶恐的样子?

并未干扰父亲的决断,能做到这一步,石韬已经满足了;

就凭他此刻的力量,别说与赵王等人周旋,就连想要影响石崇的判断,都不大容易,与其整日想着如何对付赵王,还不如将石崇逼上绝路,让他不得不放下侥幸,而下定决心跟赵王死磕;

如此一来,以后他便只管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即可,再也不用为了大佬们的游戏,而终日烦恼。

另一头的石崇,内心充满了苦涩,的确如石韬猜想的那般,在这之前,他未必没有观望、乃至两头下注的打算;

就在昨日,赵王派来心腹,并正式向石崇抛出了橄榄枝,在不久的将来,赵王会在洛阳以司徒之位相候;

司徒,晋时为上公之一,位在三公之上,官属一品,是所有士大夫们的终极目标;

赵王以这样的高位招纳石崇,石崇如何不动心?

但此刻,石韬却将他的终极梦想彻底击碎,石崇此际的心情,可想而知.......

章节目录 第63章 石崇的命根子 石崇虽然十分恼火,可毕竟没有失去理智,这件事的确怪不得石韬,霸城侯要儿子的头颅,总不能让他引颈就戮吧?

从石韬的身上,石崇仿佛见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脸色也因此缓和了不少:“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自有为父替你收拾首尾!”

石韬再拜道:“喏!”

“不过.......”石崇只说了不过二字便就此打住了。

石韬抬起头来,望着父亲,俨然一副聆听受教的乖孩子模样。

石崇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过,若今后小七再像这次般,瞒着为父,必定严惩不贷!”

“小七再也不敢了!”

“呵呵,真的不敢么?为父瞧你的胆子可是不小啊!”

“全仗父亲教导有方!”石韬恰到好处的拍了一记马屁。

“竖子.......唉,算了!”石崇眼睛一瞪,随即便要发怒,可不知想到了哪里,却只叹了一口气。

“父亲何故叹息?”石韬装模作样的安慰道。

“你知道么,赵王昨日派人前来,说要与我石家结盟!”石崇冷不丁的说道。

“结盟?父亲与他,本为天后之肱骨,何来结盟一说?”

石崇笑而不语。

石韬陡然一惊,“司马伦要动手了?”

石崇将身子转过一边,双手负于身后,却是一声冷笑:“嘿,怕是快了.......”

“自从上次我父子一同怀疑司马伦有谋逆之心,父亲便暗示过天后,我等还未离开洛阳,天后便开始在宫卫军中大量安插贾氏族人,司马伦或许正是看出其中端倪,这才狗急跳墙,并急着四处找人结盟!”

得知贾后开始分化司马伦在宫位军中的权利,石韬先是一喜,而后问道:“与父亲结盟,司马伦可许下什么好处?”

“呵呵,赵王答应为父,他日必以司徒之位相候!”

“司徒?位列三公么,呵呵,司马伦还真是大方呐!”石韬冷笑一声,而后又问道:“父亲,赵王既然许你司徒之位,他要我石家为他做些什么?”

“嘿嘿,我儿可猜上一猜,司马伦向为父索要什么?”石崇故意卖了个关子。

“不会是索要绿珠吧?”这话只是想想而已,却不敢说出来,因而石韬摇头道:“孩儿猜不出来!”

石崇一脸冷然:“他居然要我石家的命根子!”

“命根子?”石韬眼神古怪道。

“他要为父以数十年之功,打拼得来的商路,你说他这是不是要为父的命根子呢?”

石韬心中狂震。

为了逃避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一直以来,他都在不断地积蓄力量,以此让自己变得强大,但他想的,大多如何跑路、以及拉山头之类的事,却偏偏忘了石崇乃天下闻名的豪商,而来自后世的他,对经商一道的认知,足以碾压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人,况且他还是经济学科班出身,如果让自己接管石家的生意,不仅能让自己进退自如(方便跑路),而且他完全有信心让石家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父亲千万不可答应!”石韬一脸焦急道。

石韬有如此反应,令石崇有些意外,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冷笑道:“何须你提醒?商路是石家的根基所在,没有了商路,石家上上下下,吃甚?”

石韬一想也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却是极难,说石家商路是石崇的命根子,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但石韬不知道的是,在这之前,石崇不是没有想过将陆地上的某些路子抛出,并以此作为筹码,去换取司马轮为他画的那个大饼,但此刻.......

石韬突然有些激动,“父亲,不知我石家的生意,如今由何人在打理?”

“你问这个作甚?”石崇疑道。

想了想,石韬回答道:“父亲以商起家,更是当世之翘楚,如果孩儿不能继承父亲之志,如何配做我石家的儿郎?”

奇怪的看着石韬,石崇暗道:“这个竖子,明明打算捞好处,却不言明……这个理由,还真是让人难以拒绝!”

.......

尽管石韬豁出面皮不要,最终也只换来一句“你将东莞之事办妥,再谈其他”,便将他打发离开。

虽说有些失望,可石韬总算有了明确的目标…即是掌控石家的生意;

据说,石家的生意甚至做到了南洋,那么石崇手里必定有一条海上之路,如果能将海上之路握于手中,别说跑路,就算远渡重洋也未尝不可,甚至以超然物外的姿态,俯视整个时代的变迁,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理想…还真是丰满!

但关键仍在于如何理清东莞那团乱麻,这也算是石崇对他的考验,问题再次回到原点;

突然之间,石韬恨不得马上飞到东莞。

.......

下邳人多眼杂,而且羊玄之正组织人手大肆搜寻爱女的下落,石韬决定即日动身前往东莞;一者,为了尽快将羊献容转移出去,以避免节外生枝;另一个原因,却是石韬已迫不及待想要掌控石家的商路,但在此之前,他仍需解决掉临朐那颗毒瘤。

羊玄之那里,自有老头子交涉,也毋须石韬操心,因此,趁着还有一天的闲暇,他决定在离开下邳之前采买一些物品,下邳毕竟是徐州的治所,无论人口稠密度还是街市的繁华程度皆远胜东莞,想来,世面上的物资定然要充足得多。

又有二十多位新成员加入,作为主人的石韬,实在不好太过抠门儿,因此趁着这次采买,便让雨荷小妮子为那些小家伙每人购置了一套新衣;

另外就是采购各类酒水,蒸馏设备只画出草图,等到了东莞便可让孟大锤等人打造,但制作高度酒的原料,则需要多备上一些;石韬不打算一开始就使用后世酿造小灶酒的方法来酿酒,一来他对前面的工序不是很了解;再一个,毕竟是为了赚贵族的钱,口感太差会影响自己的招牌;而摸索出整套小灶酒的酿制方法需要时间;

他打算一旦找到口感最佳的粗制酒,要么直接买断,要么以合作的方式,由自己进行二次加工,如此一来,比自行酿制,虽说成本会增加,但效率却会提高不少,而如今,石韬最缺的就是时间。

除了购买衣物和酒水,石韬还打算招纳一些匠人,这时的匠人地位最低,可在石韬眼里却都是宝贝,自己拥有大量的理论,但要将理论付诸于行动,少了匠人可不行;

因此,出门之际,石韬硬是将孟大锤带在身边,在他想来,曾为甲弩坊匠师的孟大锤,眼力见自然不差,有他充当自己的伯乐,效率定然会大大的提高。

最终买了几十坛酒,以及数十套衣物。

至于匠师却有点麻烦,这时的匠师,要么为官家效力,要么是贵族家中的匠奴,根本没有独立的匠人,这样一来,石韬不得不动用父亲的权势,找到下邳本地小吏打听有关匠人的消息,在那名小吏的帮助下,终于从一豪强手里买下三名专门造甲的匠奴。

据说,其中一个匠奴居然出自甲驽坊,而且懂得如何打造宫卫军专用鱼鳞甲,说实话,即便是宫卫军所用鱼鳞甲,对石韬来说,吸引力也不是很大,一是笨重,而且难以穿戴,最主要的,却是这时的鱼鳞甲皆为纯手工打造,打造一副出来,甚至可能花费数月之功,而且造价也忒高,一副鱼鳞甲造价二两黄金,就算只装备目前那点人,都不大可能。

石韬的想法很多,但要落地化灰,还需这类匠人的印证、以及实施,所以对于那名曾制作过鱼鳞甲的匠师,石韬同样很重视。

虽然只买了三名匠人,但加上匠人的家眷,拖儿带母居然有七八人之多,一番折腾下来,石韬的家底,已开始捉襟见肘。

章节目录 第64章 亲爹 离开洛阳时收了不少礼物,到达下邳时又收了不少,但收到的礼物大多是一些金银器物或珠玉一类的赏玩之物,如果换做旁人,拿去变现也无不可,但如今的石韬毕竟是有身份的人,如果将别人赠送的礼物拿去变现,一旦被人发现,丢的可不仅仅是他自己的脸,同时还会丢了刺史老爹的颜面;

正在为钱发愁的石韬,不禁想到:“老爹不是给了自己一枚玉质印章么,据说拿着这杯印章,可在石家经营的商铺,任意支取钱财,有个如此有钱的老爹,就是爽啊!”

石韬带上玉质印章,欢天喜地领着一大票人径直去了集市,甚至让人赶了一辆专门装货的马车跟在身后。

到达集市,找到管理集市的小吏,一听是刺史家的少爷,小吏点头哈腰的带着一旬人,往石家的绸缎庄行去。

有小吏带路,石韬很快来到自家的绸缎庄,绸缎庄不但开在下邳最繁华的地段,店面也是不小…石韬不禁联想到了后世的太子爷。

老爹为此地军政一把手,自己又是东莞郡守,就连去自家的商铺,前面也有小吏带路,身后还跟着一大票马仔,后世那些太子爷,可有本郎君这般风光?

随即,石韬对旁边的雨荷挤挤眼道:“丫头,这可是咱自家的店铺,一会儿有什么喜欢的布料随便拿,全都算在少爷的头上如何?”

“不用不用,一早为新进的下人添置衣物之时,雨荷便自作主张为自己添置了一身,再说,这里全都是尚好的绸缎,雨荷这等身份,哪敢穿这些贵重衣物呢?”雨荷可劲的摆手道。

正待继续装逼,一名商贾打扮的胖老头,飞跑过来。

“不知郎君前来,小人来不及远迎,真是该死!”

“你见过本郎君么?”石韬有些意外。

“那日在刺史府,小的曾见过郎君一面,自此不敢相忘!”

石韬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石福!”

“嘿嘿,此人既然识得本郎君,说不定连印章都省了,直接刷脸卡得了!”石韬暗自一喜,随即说道:“石福啊.......本郎君明日便要离开下邳,特来这里支取些路上的用度,你这里,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石福仍是那副献媚的表情:“呵呵,请问郎君可有支取财物的凭证?”

“嗯?本郎君的脸卡,还不好使么?”石韬的脸色顿时一黑,随即语气也跟着冷了:“本郎君到自家的绸缎庄,还须要凭证么?”

见郎君翻脸比翻书还快,石福顿时矮了半截,且一脸惶恐道:“小人并非故意为难郎君,只是老爷立下的规矩,没有印信,任何人不能从店铺里支取钱帛!”

尴尬之余,石韬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雨荷,见小妮子脸色无恙,便点头道:“嗯,不错不错,本郎君不过考验尔等是否乱了我石家的规矩!”

“多谢郎君体谅小人的苦衷!”石福赔笑道。

从怀里掏出那枚印信,随手扔给对方,石韬说道:“喏,有了这枚印信,本郎君应该可以支取钱帛了吧?”

接过那枚印章,里里外外打量一阵,随即,石福神情古怪地问道:“不知郎君打算支取多少?”

从对方手里收回印章,石韬想想道:“就取十万钱好了,本郎君自己带了马车过来,你只管让人将钱搬到本郎君的车上!”

呆呆的看着自家郎君,石福俨然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甚至忘了回话。

眼睛一瞪,石韬不爽道:“怎的,你这里拿不出十万钱么?”

噗通!

石福一头跪倒在地,“区区十万钱,小人倒还拿得出来,只是……只是……”

“只是尼妹啊!”一而再的被人打脸,石韬恨不得弄死这胖老头。

“郎君,这怪不得小人,只是……只是……”

“还尼玛只是呢?”石韬俨然挽袖子扁人的架势道。

额头的汗水哗哗的往外冒,石福脱口说道:“只是……郎君手里的印信,每日只能支取一千钱!”

啥?

一千钱?

你当小爷是叫花子呐?

石韬整个有点懵。

“噗哧!”

一旁的雨荷竟笑出声来。

望着一脸无辜的胖老头,又瞄了眼小脸涨得通红的雨荷,就连一向老实的石方,脸色也呈酱紫色;唯有刘胤那厮面色无恙。

如今的石韬,可是官老爷,而非少主人那么简单,万一惹得这位小爷不高兴,即便他石福死了都是白死,石福哭丧着脸道:“郎君……爷若是不信,请看印章右下角的小字!”

一时转不过弯来的石韬,果然依言取出印章,并仔细看了过去。

印章醒目位置,刻着“季伦”二字,石韬知道,这是老爹的“字”,再看右下角,果然有“千钱”二字。

刘胤将头凑了过来,并发现了了印章右下角的小字,随即大笑:“哈哈……七郎,你爹他究竟是不是你亲爹?拿一枚“千钱”的印章,打发叫花子呢?”

石韬正准备发飙之际,一旁传来小妮子的安慰:“少爷!一千钱,已经不少了!”

……

赵王府!

司马伦的书房之中,孙秀瞟了一眼带斗笠的家伙,而后躬身说道:“主公,眼下太子仍在,并非动手的最佳时机,还望主公三思!”

才经历过丧子之痛的司马伦,人显得很憔悴,这时他一脸沮丧的说道:“妖后明显开始防着本王了,她非但不断安插贾氏族人进入宫卫军,甚至与河间王眉来眼去,前些日子朝中有人提出立淮南王司马允为皇太弟的消息,本王也怀疑是那妖后整出来的幺蛾子;再继续这样下去,本王一旦失去宫卫军,再想翻身可就难了!”

“主公,在下还是那句话,太子不死,主公万不可轻举妄动!”孙秀继续劝道。

“孙秀,那你说本王如今该怎么办?”司马伦语气不善道。

低着头的孙秀瘪了瘪嘴,而后抬头说道:“主公!帝都之中,可不止宫卫军,同时也不止主公一个王爷,如果主公冒然行事,即便诛杀了妖后,也只能为他人做嫁衣!”

“你是何意?”司马伦愣道。

“主公您想啊,除了宫卫军,城内还有数万洛阳卫军,成外更有十万牙门兵,仅凭三千宫卫军能挡住十余万军士么?”

“那你之前为何要劝本王……”

孙秀笑道:“呵呵,这便是小人为何要劝主公等那妖后杀了太子,再行大事的原故……”

顿了顿,孙秀继续道:“太子如今虽成了阶下囚,可太子身后一大群党羽却不可小视,太子一旦身死,他的党羽必定急着投靠新主,到那时,主公打着为太子昭雪的旗帜,收揽太子党羽,大事可成矣!”

“这个本王也知道,可妖后几时才会动手呢?本王一旦失去宫卫军,到那时,还有本王何事?难道要本王做一名看客么?”

“主公不必着急,以小人看来,贾后动手之日,怕是不远矣……”

“哦……孙先生可否为本王解惑?”

“贾后派石崇前往徐州钳制齐王及东海王,这是其一;贾后明里暗里与那河间王眉来眼去,这是其二;她放出消息,称有意立淮南王为皇太弟,这才是最关键的,有这三条,足以证明贾后杀太子之心,昭然若揭!”

章节目录 第65章 查探民情? 含章殿内,贾南风正批阅奏章,一人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等看清那人却是自己的侄儿贾谧,贾南风放下奏章问道:“长渊何故这般慌张?”

贾谧,字长渊,贾南风胞妹贾午之子,同时也是金谷二十四友之首。

金谷二十四友,其中比较出名的成员有“古今第一美男”潘安(即潘岳)、“闻鸡起舞”、及“枕戈待旦”的刘琨;“洛阳纸贵”、及“左思风力”的左思、“潘江陆海”、“东南之宝”之三国名将陆逊的孙子陆机、陆云二兄弟,最后就是石韬的老爹石崇。

金谷二十四友几乎垄断了西晋文坛所有的泰斗级人物,是西晋文坛的一个缩影;金谷二十四友者,皆为贾谧的攀附者,虽为石崇所创,其中却多是显贵之辈,出生背景相似,人生态度一致,他们攀附贾谧的目的也很明确,那就是追求政治上的发达。

贾谧二话不说,先是将含章殿内的太监宫女统统赶出殿外,而后从袖口之内取出一封信件,随即递给了贾南风。

“天后,这是徐州刺史石崇,星夜派人送来的信件!,请天后过目!”贾谧解释道。

接过那封信,贾南风打开一看,眉头随即越皱越紧,过了一阵,贾南风冷笑道:“呵呵,司马伦还真是大方,就连本宫都不敢答应石崇以司徒之位相候,他却敢许下此等厚礼,过去,本宫倒是小瞧他司马伦了.......”

盯着贾谧,贾南风却道:“长渊以为,本宫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石崇建议天后,无万全之策之前,万不可轻动太子!侄儿深以为然!”

“万全之策?世上哪有万全之策?”贾南风一脸晒然道。

“天后如今并无继任之人,一旦杀了太子,无论由谁继任太子之位,对我贾氏一门都大为不利!”

摸了摸自己的两鬓,贾南风叹道:“唉…本宫年寿已高,此生再无奢望,若非顾忌尔等小辈,本宫何苦守在这深宫之中,每日如履薄冰?”

“正如桃花郎所言,千秋功过无一字,风流谁似南风伤.......呵呵,为了我贾氏一门之兴衰,却是苦了天后!”贾谧立即奉上一记马屁。

一双浓眉稍稍舒展,贾南风轻笑道:“呵呵,不过石家小儿献媚之词罢了,长渊竟也拿来取笑本宫!”

“侄儿不敢!”贾谧告了声罪,而后走到贾南风身边:“侄儿倒有一计,可解我贾氏之忧,只是不知当不当讲!”

“到了这般田地,我贾氏一门还有回头的可能么?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本宫也只能闯上一闯,子渊有何计策但讲无妨,本宫绝不怪你就是!”

贾谧点了点头,而后凑到对方耳边,一阵低语。

.......

石韬终于带着部曲、及一众新招收的官员离开了下邳;

羊献容则跟着青衣、及孟大锤师徒三人,于昨日出发去了东莞县。

石韬等人刚刚离开下邳不久,刺史大人却在府中对着一群下人大发雷霆。

“那逆子满大街的变卖家财,此刻尔等才来禀报于我,害本官颜面尽失,我石家养尔等有何用?一群废物.......”

一旁的绿珠咬了咬舌尖,忍着不敢笑出声来,见一群下人被吓得瑟瑟发抖,便劝道:“老爷,这的确怪不得他们,谁也想不到出发之前,七郎还会闹这么一出.......前些日子他买了不少奴婢,估计手头正紧呢!”

“手头紧又如何?我石家缺他那点用度么?这逆子敲锣打鼓,四处变卖财货,这不是活生生打本刺史的脸么?”

眨了眨秀目,绿珠道:“老爷不提这个还好,七郎如今都是有官身的人了,可老爷还将他当作石家小七,老爷既看重于他,却又为何对他如此苛刻呢?”

双目一瞪,石崇怒道:“你倒是说说,我如何苛刻他了?”

“老爷忘了赏小七那枚支钱的印信了吗?每日只能支取一千钱,哪够堂堂一郡守的日常用度?妾身猜测,七郎这样做,或许正是对你心有怨念呢!”

石崇顿时语竭:“这个逆子.......”

.......

跟着石韬前往东莞赴任的官员,要么来自本地豪族,要么由各地官员举荐,多多少少都有那么点背景,出门自然有马车乘坐,石韬倒也光棍,他自己乘坐的马车给了青衣及羊献容,却跟刘胤挤一辆马车,顺带将雨荷捎上。

由于随行的官员有许多徐州本地人,石韬不愿将自己的底细完全暴露在这帮毫不知情的官员面前,所以没有继续操练手下的部曲,大多数时候都窝在刘二郎的马车上,偶尔也会去找羊玄道等人聊聊天。

望着车厢顶部发了一阵呆,石韬突然问刘胤道:“二郎,你说说,眼下做什么买卖来钱最快?”

“嘿嘿,除了打劫商户,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买**这来钱更快的了!”

雨荷顿时一脸的嫌弃,随即扯了扯石韬的一角,并不断对他挤眼,生怕少爷被刘二郎带坏了似的。

哪知石韬非但没有回应小丫头,反而双目放光道:“咦,对呀,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打劫来钱更快的买卖么?”

刘颖愣道:“七郎不会当真了吧?”

眼睛咕噜一转,石韬没有回答刘二郎,却一把捏住雨荷的小手道:“走,陪少爷去羊郡丞那里去坐坐!”

说完,石韬拉着雨荷下车,随即登上羊玄道的马车。

“郡守,你怎么又来了?”羊玄道满是意外道。

“先生可否跟我说说临朐之事?”

……

当天傍晚,郡守石韬与郡尉刘胤,带着五十部曲离开了队伍,对外宣称“查探民情”。

查探民情?

如今的东莞,是什么样子,谁心里没点逼数么?

再说了,堂堂一地郡守,查探民情不带下面的属官,却带着一群厮杀汉,更不知所踪,郡守大人这是想干嘛?

除了羊玄道以及李子游大概猜到郡守大人的意图,其余官员一个个云里雾里。

东莞混乱的源头,并不在东莞县,而是位于东莞郡最北端的临朐,临朐才是整个东莞郡的祸乱之源,临朐安则东莞太平,临朐要是乱了,郡守大人在不在东莞,都毫无意义。

李子游本为石崇亲信,自然是知道整件事的原委,而羊玄道则在离开之前,得羊玄之面授机宜,因而知道一些内幕,并以此猜测,郡守大人多半是去查探临朐的“民情”去了。

既然猜出郡守的去向,作为监御史的李子游,自然要出来安抚一下众人。

望着一群官员在那里窃窃私语,李子游当仁不让站出来道:“郡守初到此地,要了解一下这里的民情,实属正常之举,大家勿要妄加猜测!”

这里除了李子游,就属羊玄道的官职最大,羊玄道随即附和道:“监御史大人,乃郡守亲近之人,他说的话大家还不信么?我等只需按照郡守大人临走时的嘱托,径直前往东莞县即可,至于其他,诸位毋须担心,说不定我等还未到达东莞县,郡守已在府中等候各位了.......”

章节目录 第66章 跪着唱征服 开阳县以西,一群上身赤L的粗鲁汉,正躲在林子里乘凉,如今正是晒秋老虎的时节,天气早晚凉爽,可一到正午,火红的太阳依然烤得浑身冒油。

刚刚经历了二十里越野跑,石韬等人精神头还算不错。

趁着休整的空当,石韬拉上刘胤、石方,以及刘虎三人,躲到一旁,开始研究此行的路线来。

已经进入琅琊郡地界,且数十里之外便是琅琊郡的治所开阳,如羊玄道、李子游二人所料,石韬带着一群部曲离开,目的便是为了绕开东莞县,直奔临朐。

之前尽管已派出石勒,往临朐打探消息,可他并未将希望寄托于石勒一个人的身上,倒不是担心石勒背叛自己,而是对眼下只有十几岁的石勒,能做到什么程度,石韬表示怀疑。

比之常人,石勒已算得上有勇有谋,可毕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不但阅历尚浅,甚至连汉话都还说得不是那么流利,况且石勒并不清楚石韬真正的意图,不亲自去摸摸临朐的底细,石韬的确不大放心。

“我们已进入琅琊地界,以眼下的行军速度,明日便可抵达沂水(东莞县的别称),但我并不打算进入沂水,而是准备绕道去蒙阴!”石韬指着地图,对其余三人说道。

“你我办差的地方在沂水,咱不去沂水,却跑去蒙阴作甚?”刘胤奇道。

自己的计划,目前只有石方知道,可他不得不稳住刘二郎以及他手下的部曲,“我们眼下要钱没钱,马也只有十来匹,就这样去沂水,跟叫花子有何分别?”

“你不会真的打算去做打家劫舍的勾当吧?”刘胤瞪眼道。

刘虎同样头来询问的目光。

“嘿嘿,打家劫舍倒不至于,不过我的确打算为大家弄几匹战马来骑骑!”

“哪里弄不到马,还非得跑去蒙阴?”刘胤质疑道。

“你说得倒是轻巧,平常充当脚力的弩马,一匹也要几大千,若是好的战马,最少上万钱,凭我手中那点余钱,能买几匹马?”

“我们要那么多马来干啥?再说,出下邳之前,你不是将别人孝敬你的份礼卖了不少么?”

闻言,石韬脸都绿了…你特么倒是说得轻松,老子面皮不要,将别人孝敬的份礼卖了个干净,却只换来不到十万钱,最多只够买几匹好一点的战马。

“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油盐材米贵,二郎我来问你,去沂水赴任,我的郡守府,你的郡尉府,光上上下下一大帮人的用度,光靠那点俸禄够吗?另外,你看那帮家伙,光有武器甲胄,却无战马,去了沂水还不被人笑话?再说了,要是没钱,你拿什么去泡胡姬?”

眼中银光大放,刘胤果然心动,可刘虎却没那么好骗,“郡守究竟有何打算,还请明言!”

石韬一脸平静道:“实话跟你们说吧,我的确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临朐,那里有许多专门做马匹交易的地下黑市,我们去东莞的目的,便是要阻止那些不为陛下及天后承认的黑市买卖,假如我们敲锣打鼓的去,万一那些人将马匹转移,让我们抓不到把柄,那时怎么办?”

刘二郎的父亲刘与,以及叔父刘琨,皆为金谷二十四友里面的人物,与石崇不但是多年至交,且同为依附于贾谧之下的政治盟友,石崇离开洛阳之时,少不得要跟好友们支应一声,虽说不曾明言,但还是大体暗示过天后的指示,刘胤或许不清楚此去东莞的任务,但刘虎却是刘与身边的老人,因此知道一些内幕,石韬如此解释,刘虎顿时不再多言。

“我懂了,你是打算去临朐黑吃黑,对么?不过我喜欢!嘎嘎……”刘胤怪笑道。

“二郎,你特么会不会说话?我们哪里是黑吃黑?你我二人,皆为东莞一地之父母官,惩奸除恶,顺便收缴赃物,怎么叫黑吃黑?呵呵……”说到最后,石韬忍不住笑了。

石韬所言,让刘虎都觉得还真他妈的有道理,“郎君,既然是惩奸除恶,大家伙当仁不让,可我们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临朐呢?”

指了指石方,石韬笑道:“嘿嘿,石方曾去过临朐,对那里道路颇为熟悉,还是让他说吧!”

闻言,石方笑了笑,也不矫情,立即指着地图说道:“我们眼下所在之地,距开阳约二十余里,但我们不会从开阳进入官道,而需翻过这道山岭,自沂水以西,绕至蒙阴,而后沿着蒙阴进入沂源,最后从沂源折往临朐,一路都是偏僻之地,如果仍以之前的行军速度,只需三日便可到达临朐!”

说完,石方将目光投向石韬,以求补充。

摇了摇头,石韬说道:“对于路线,我没什么可说的,只是觉得时间稍微仓促了,其实不必那么着急,有道是磨刀不误砍柴工,依我之见,不如先派出探马,将沿途的地形、及集镇分部等情况,全都摸清,以便途中补给,乃至休整扎营,如此当更为稳妥!”

听石韬说得头头是道,三人却也无话可说。

过了一阵,刘虎问道:“郎君,不知谁人充当探马?”

“出洛阳时,我等一共带了十来匹马,可大多只能充当脚力,并不适合长途奔行,这次出来,我从中挑了五匹脚力稍好的,就是打定主意留给探马使用,至于充当探马之人……”说到最后,石韬停下话语,却将目光投向刘虎。

跟随刘与时久,刘虎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他当即说道:“如果郡守信得过我刘虎,小人愿意为郡守大人打探消息!”

“本郎君正有此意!一来你弓马娴熟,为人更是沉稳,这打探消息之责,非你莫属!这样吧,你再挑选四人,并与你同往如何?”石韬立即拍板道。

“刘虎领命!”

……

将马匹全都交给了刘虎等人,如今就连鱼鳞甲也只能自己扛着,石韬虽感吃力,可依然咬牙坚持着,倒也不全是为了打熬身体,主要还是那该死的刘二郎,俨然监工似的,什么都要盯着他,为了保持作为领袖的光辉形象,他不得不跟刘胤死磕到底。

其实刘胤也好不到哪里去,尽管累得跟死狗似的,可每当他看到石七郎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如今的石韬,已不再是那个躲在他身后狐假虎威的家伙了,而成了他的上官,明里不敢违抗上官的命令,却也不妨碍他以这般痛并快乐着的方式,跟石韬暗自较劲。

“嘎嘎……七郎,这可是你说的哦,落营之前,谁要是叫人帮忙,谁特么就是孙子!嘎嘎……”

山谷里,传来刘胤阵阵肆意的狂笑。

一双腿犹如灌了铅似的,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艰难,可石韬仍是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架势:“刘二郎,你大爷的,若不让你跪着唱征服,算老子输!”

章节目录 第67章 临朐夜话 自从派出探马,行进的过程,变得越来越有规律。

何时到达何地,沿途有哪些村庄,何时派人前往集镇添置补给,何时扎营,扎营地点的确定,所有环节,无不按照石韬记忆中的行军之法施行。

绕开沂水,前往临朐,除了有着伺机捞上一票的打算,另一方面,石韬的确有着练兵的考虑,眼下这五十来人是他目前唯一的依仗,若不能锤炼成为一支可用之兵,那么无论是此去临朐的目的,还是未来的种种计划,都只能成为空谈,这样的乱世,武力才是王道,脱离武力的保护,目前拥有的一切,都只是建在泥沙上的城堡,一阵风便能摧毁殆尽

历经两个昼夜,一旬人终于抵达蒙阴,按一早的计划,队伍将在明日午时于沂源县附近扎营,后日一早出发,前往临朐。

.......

就在石韬等人于蒙阴郊外扎营之际,临朐县城以南,沂山北麓的山谷之中,百余骑胡人,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山谷。

整座山谷,背靠沂山,两边被低矮的小山环绕,内里却是一大片开阔之地。

如今天色已晚,山谷之中,烛火隐现,同时传出马儿响鼻、及刨踢之声。

沂山半腰的庄园之中,一名头戴皇室笼冠,身着黑白相间的纹饰锦袍,手里摇着羽扇的中年男子,对一旁的中年文士说道:“祖先生,你以为,那石季伦究竟会如何处理东莞之事?”

谋士祖狄,看了眼齐王司马囧,而后躬身道:“主公,以小人之见,石崇前来徐州,必为了牵制王爷及东海王,以便贾后在朝中行那大逆之事!”

“呵呵,本王巴不得妖后倒行逆施,如果她循规蹈矩,本王何时才能回到洛阳?这等关键时刻,本王怎会拖她的后腿呢?嘿嘿!”

“既然如此,王爷为何还要派胡骑前去阻截那新上任的郡守?”

“嘿,也不知那石家小子到底想作甚,不老老实实的去沂水做他的郡守,却带着一群家奴,不知所踪,不给他一点教训,他指不定要闹出何等幺蛾子来!”

“主公,不知那胡儿所带人马,可否能完成主公的任务?”祖狄问道。

“呵呵,本王得到消息,石家小儿手下部曲,人不过五十,马不过数匹,而那胡儿非但骑射了得,手下身经百战的奴骑,更超过百人,如此还应付不了那区区数十人,他也不配成为本王的鹰犬!本王非但不怕他对付不了那些人,反而担心那胡儿性子桀骜,且杀性又重,万一将石家小儿一刀给杀了,反而得不偿失……”司马囧稍显忧虑道。

“主公是在担心那胡儿不尊号令,将石家小儿给杀了,因此激怒石崇,而与王爷,拼个鱼死网破么?”

“是啊,本王与司马伦已有约定,妖后一旦动手,我二人便里应外合,趁势铲除妖后一党,可石崇却是司马伦有意拉拢的对象,如此一来,反倒让本王碍手碍脚!任由那小儿捣乱也是不妥,不但会弱了本王的名头,要是坏了我在临朐的谋划,才大大的不妙……但愿那胡儿不会令本王失望吧,唉!”

“主公打算给石家小儿一些教训,却又不愿让石崇与主公鱼死网破,主公可是此意?”

“正是!”司马囧点头道。

……

距离沂源尚有一段路程,如往常一般,石韬先让队伍扎营,而后派出探马,只等探得沂源的情况,便会派人前往沂源采买补给。

沂源到临朐一带,大多是平原与丘陵交错的地形,视野比之前更为开阔,为了隐藏行踪,石韬选择早晚行路,白日却让队伍停下休整。

找了一片相对隐蔽的凹地扎营,而后,石韬便等着刘虎等人,传来消息。

刘胤啃着干粮,却依然堵不住那张嘴,“七郎,我们这是来做官的,还是来遭罪的啊?胡姬没见到一个,腿却要跑断了,再这样下去,耶耶宁可不做这破郡尉!”

石韬一脸蛋疼道:“你以为我愿意这般折腾么?

你我手中要是没点本钱,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瞧不起……难道你还想继续那般浑浑噩噩的日子?

你再看看这段时日,非但一众官员对我等俯首帖耳,就连宋祎小娘不也对你另眼相看么?你觉得现在好,还是过去好呢?”

一听对方提到宋祎,刘胤顿时合不拢嘴:“嘿嘿,当然是现在好,不过,这跟我们出来受罪有何关联?”

“目前,我二人虽为郡守、郡尉,可那郡守、郡尉真有那么好当吗?你是否记得上一任的郡尉是如何丢官的?”

刘胤皱眉道:“七郎究竟想说什么?”

“东莞明为徐州治下,可实际却是齐王与东海王的后花园,我二人既无兵,又无钱,什么时候被赶走,还不是两个王爷的一句话?你愿做那朝不保夕的郡尉么?”

刘胤呆呆道:“你爹不是徐州刺史么,且手里还有两千牙门军,那二王即便不把你我放在眼中,还能不把你爹放在眼中?”

“呵呵,我爹是徐州刺史没错,可也不能明着跟二王针锋相对是吧?我爹最多只能暗中助我,至于我们能否完成天后交代的任务,只能靠你我,旁人是帮不上忙的!”

.......

自沂源县出来,刘虎及另外四名探马,正打算返回营地,刘虎突然想起,临朐已不远矣,之前隐匿行踪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一行人基本没有引起沿途郡县的注意,可就怕天亮才尿湿在床上,心中才一想,刘虎当即提议道:“我们快到临朐了,趁天色尚早,不如去探探临朐那头的情况?”

“副都尉,我等去了临朐,那补给怎么办?”一名叫刘二狗的探马问道。

刘二狗原是刘家家奴,身手还算不错,就是为人有些奸猾,刘虎很早便看不惯这个家伙了,因此一脸嫌弃道:“由你回营地,并带人去沂源购买粮草,而我们则去临朐转转,打马过去只需半日便能返回营地!”

“我呸,什么东西,迟早收拾了这厮!”见刘二狗美滋滋的接了任务离开,刘虎忍不住啐了一口,而后道:“走,我们早些出发,回来还能赶上晚饭!”

“喏!”其余三名探马一同应道。

四人沿着官道一路疾驰,不知跑了多久,前面竟有人烟出现,刘虎估摸着临朐应该不远了,便勒马叫停其余三人:“前方已见人烟,我等稍作休整,然后分头查探吧!”

说完,刘虎当先跳下马来,又自马背上取下干粮及水袋,朝官道一旁走了过去。

其余三人相继跳下马来,也学刘虎般取出干粮及饮水,秃自吃了起来。

轰隆隆.......

仿佛闷雷落下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靠在一块巨石之上,刘虎正啃着麦饼,叫石渠的那名探马,突然问道:“副都尉,远处似乎有动静啊!”

年纪最小的探马小石头,愣道:“怎么跟打雷似的,莫非要下雨了吗?”

刘帮子在一旁晒笑道:“傻小子,这天上没有半片云彩,怎么可能下雨?”

随家主上过战场的刘虎,脸色突然大变:“不好.......是马队.......而且是大批马队朝这边赶来!”

闻言,刘帮子的手随之一抖,就连麦饼也就此掉落,“副都尉说得没错,这是战马奔腾之声,老帮子随家主征战哪会,曾见识过这等动静!”

“大家快找地方躲起来!”扔掉麦饼和水袋,刘虎狂吼道。

章节目录 第68章 胡人反了 蹄声如雷,只是眨眼的功夫,官道那头已冲出密密攒攒一大群人来,粗略估计,不下百骑。

咽了口唾沫,石渠指着那群人道:“副都尉,是胡骑.......”

即使石渠不曾开口,大家也都看清了来人,清一色河渠良种马,马上之人,皆为刀弓齐备、且一身皮甲的胡儿。

刘虎等人想要躲藏,却发现四周除了田野,便是矮小的山丘,真是避无可避!

刘虎好歹见过世面,见无处躲避,便强装镇定道:“大家莫慌,我等皆为东莞郡兵,在自己的地盘上,只有胡人惧怕我们的道理……石渠,你上去问问对方领头的,聚集如此多的人马,难不曾想造反吗?”

话虽如此,可在这陌生之地,忽的见到一群弓马齐备的胡人,任谁都会心里发毛,石渠心生俱意,却又不敢违抗副都尉的命令,再者,此刻想跑怕是也来不及了,暗自壮了壮胆,石渠驱马迎向那群胡骑,已顾不得隐藏身份,距离胡骑尚有五十步的距离,石渠仰着脖子吼道:“我等皆为东莞新任郡守之部曲,尔等何人,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胡骑之中,突然越出一骑,那人身材显得极其壮硕,仿佛一座压在马背上的小山,年纪不大,估摸也就二十来岁,阔脸、高颧,鼻翼稍显宽大,脸上已隐现络腮痕迹,此人却非其余胡人那般身着皮甲,而是穿了一件宫卫军专用的鱼鳞甲。

还担心语言不通,石渠正打算连比带划的解释一通,不想那胡人竟操着一口地道的洛阳音说道:“尔等果真是新任郡守的家兵部曲?”

见对方不仅满口洛阳音,而且看样子还知道新任郡守的事,石渠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即却打起官腔来:“不错,我们皆为郡守府的人,尔等气势汹汹,这是打算去往何处?”

马上胡人,并未回答石渠,却又问道:“你们郡守,当真是被称作‘桃花郎’的石家七郎?”

“咦.......你也知道我家郎君的大名?”石渠吃惊道。

只见那胡儿一脸晒然道:“带我去见他!”

见胡儿果然不懂礼数,石渠怒道:“我家郎君并非谁都能见的,明明是我在问你,你不作答,反而问我.......”

桀骜之色透射而出,这胡儿显然不是有耐心的人,他一面取下马背上一张硕大的弓来,一面说道:“真是个刮躁的家伙,也罢,你既然不愿带路,某家便自去找他好了,我给你十息,你若能逃过我这一箭,今日便放尔等离开如何?”

石渠懵了,这厮果真要造反么?

自顾自的取下马背上那副超大号的强弓,又从箭袋里抽出一支比平常羽箭粗上一倍的箭来,那胡人残忍一笑,道:“嘿!还不快滚?听好了,你只有十息的机会?”

就算石渠再如何蠢笨,此刻也知道这帮胡人是敌非友,二话不说,石渠调转马头,向刘虎等人打马狂奔,且一面奔跑,一面像刘虎等人示警:“都尉快跑,胡人反了!”

一开始,刘虎等人见二人谈得还算融洽,以为一旦摆出郡守的名头,对方果然被镇住,并因此生出轻视之心,哪知情况瞬息万变,没说几句话,二人就谈崩了,好在石渠与对方相隔甚远,况且那群胡人似乎并无追赶之意,数息之后,石渠已在百步开外。

刘虎三人调转马头,只等与石渠汇合,便开始逃命…距营地,也就一个时辰的路程,而营地距沂源县城不远,只要能跟郡守汇合,即便这群胡人果真造反,仅凭这百十骑,也不大可能攻打一座县城。

眼看十息已过,那胡儿长而有力的五指,如同鹰爪般的握住那副超大号的强弓,特制羽箭轻轻捏于指间,深蓝色的眼珠,却映出石渠策马狂奔的身影,冷冷一笑,嗜血的味道霎时透体而出,胡儿开始弯弓搭箭。

眼看石渠策马赶至,几人正打算逃命,刘虎却被远处传来的弓弦之声吓了一大跳.......百步之外的距离,居然也能听见开弓之声,得几担强弓,才能弄出如此大的响动来啊?

破空之声接踵而至,大了一倍不止的箭头,仿佛自天外凭空出现一般,甚至带着撕裂之声,直奔打马狂奔的石渠而去。

“石渠小心!”刘虎连声音都沙哑了。

噗!

石渠连人带马,甚至来不及发出声响,竟一同被钉在了地上。

“那名胡人究竟何人?竟然能在百步开外,且连人带马一同钉穿在地……”刘虎自认射术不差,可这时却被对方的这一箭,吓得眼角连同肝胆,仿佛也要裂开一般:“不要管他了,大家赶紧逃命吧!”

.......

不知怎么回事,石韬总觉得心神不宁,他并不担心自身的安危,身边有数十名部曲,距离沂源还不到二十里,除非发生大规模的叛乱,不然仅凭这群手下,也足以抵挡任何突发事件,但不知怎的,他心里就是烦躁得紧,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石方,刘虎等人已离开大半天了;另外,去沂源采购粮草的人也该回来了,要不我们派人去接应一下如何?”

闻言,石方目光一凝,道:“郎君是在担心他们吗?”

“是啊,不知为何,我心里总预感有什么事要发生.......距离临朐已越来越近,我们是否成功隐匿了行踪,实在不好说。要是敲锣打鼓的过去,对方未必敢怎样,反倒是这般偷偷摸摸,万一遇到山贼马匪之流,我们找谁说理去?唉,这次本郎君的确有欠考虑.......”石韬总算将自己担心的事说了出来。

石方皱眉道:“郎君是担心齐.......担心对方派人乔装成乱民或是马贼,半道截杀我等?”

“是啊,本郎君一早只想着暗中行事,却未曾想过,万一对方猜出我等意图,并将计就计,让人乔装成乱民对我等不利,如此一来,我们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郎君之言,不无道理!就连小人也认为.......认为郎君有些心急了!要不,等人马回来,我们立即去沂源,并趁机晾出郎君的身份,且大摇大摆地去临朐,即使没有什么收获,也好过以身犯险!”石方语重心长道。

明知刘胤乃至许多部曲,皆对自己此次的决策有颇多怨言,哪知连石方竟然也不怎么认同自己想法,只是碍于身份不便明言罢了,直到这时,才总算隐晦表达了心中的想法。

石韬还真是有苦难言。

要是能安安静静做个衙内,他何苦前来冒险,但时不我待,仅仅徐州之行,就不难看出司马家的人,内杠之势已成,任谁也无法挽回;而北方胡人却在汉人肆意压榨之下慢慢崛起,二者之间,矛盾与仇恨,同样难以挽回;

即使石家能在贾南风与诸王之间的倾轧中,暂时得以存活,可石家想要完全摆脱肉食者们手中棋子的身份,几乎是不可能的。

基于这样的考虑,石韬才急着让自己变得更强。

既然不能独善其身,不如以下棋者的身份,投身于历史的洪流,而不是永远充当他人的棋子,这便是石韬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心里尽是苦涩,可他却不愿表露出来,石韬对石方说道:“这件事等刘虎等人回来再说吧,都到这里了,就这般放弃,本郎君心有不甘啊!”

“喏!”石方不再多言。

正打算安排接应一事,却发现远处一骑,正朝这里狂奔而来。

“反了.......反了……胡人反了.......”

正心神不宁的石韬,闻言,身体竟是一抖!

章节目录 第69章 袍泽 穿越以来,石韬想得最多的,却是如何躲过石家的灭顶之灾,同时也不是没有生出过带领汉人躲过那场浩劫的伟大梦想,陡然间听闻“胡人反了”,他的确被吓得不轻,他甚至以为,是否因为自己这只蝴蝶的出现,而使得胡汉之间的混战提前爆发,当然了,拯救名族于危难的梦想的确很伟大,可让他成为拯救名族的炮灰,他说什么都不可能接受。

听完刘虎的叙述,石韬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想想自己还真特么搞笑,如今八王都还活着,而天下的枭雄们,此刻正被洛阳的十万中央军镇压得不敢动弹,胡人根本没有造反的土壤,更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从刘虎的言语中,石韬得到不少的信息;

其一,所谓“造反”的胡人,数量大概在百骑,也即是说,并非大批胡人造反,而只有那么一小撮胡骑作乱。

其二,刘虎虽然不曾上前与那胡人头领攀谈,却在隐约间听到“郡守”,“桃花郎”等关键字眼,这就值得推敲了,对方知道新任郡守一事,且听过“桃花郎”的名号,那只能说明那胡儿并非普通的胡人,而是与石韬、刘胤等人一般,皆为一个圈子的贵族,石韬可没有自恋到真以为自己成了大晋家喻户晓的名士,不在同一个圈子,对方如何得知“桃花郎”的名号?这一情况,同时还印证了石韬一早的猜测,对方并非造反的胡人,而是某王的爪牙,是派来敲打石韬的“乱民”。

其三,那些胡人并没有见面就一拥而上,而是攀谈过后才动手的,同时那些胡人所骑战马,皆为河渠良种马,而刘虎的坐骑却是脚力稍好的驽马,无论骑术还是坐骑都远胜刘虎的胡人,如果有意追击刘虎,刘虎未必逃得了,这只能说明对方或许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最后就是射杀石渠的那名胡人头领,百步之外,人马俱碎,别说石方不信,就连石韬听着都觉得玄幻。

见众人沉默不语,刘二郎突然道:“敢杀我堂堂郡尉之兵,这些胡儿翻天了不成?七郎,你我赶紧召集兵马,立即杀将过去,为石渠报仇!”

所有人皆瞟了他一眼,并无一人去接刘二郎的话。

人家清一色骑兵,且不下百骑,况且还有个百步之外杀人如割草的凶神,叫我召集这五十不到的兵马杀将过去,你特么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没有搭理无脑的刘二郎,心情沉重的石韬问道:“石方、刘虎,你们说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前往沂源!”二人异口同声道。

石韬点头,并当即拍板道:“好,我们去沂源县,有城池依托,胡人自不敢来犯;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我们仍需派人前去打探一番,别糊里糊涂撞到人家的刀尖上去,就亏大发了!”

派出去的五名探马,其中刘二狗带着几名部曲去了沂源,如今尚未返回;石渠被那名胡人头领,连人带马射杀当场;刘虎逃了回来;至于剩下两名探马,却在逃亡路上走失,就连刘虎也不知那二人是死是活。

最后,前去探路的任务,却落在石方的身上,马也只剩一匹,石方打马离开,石韬立即召集剩下的部曲,或穿戴甲胄,或整理刀剑。

如今,整个队伍,人数不到五十,两档铠三十来副,另有鱼鳞甲九副,其中一副被甲不离身的孟斧头带走,作为队正的石渠原本也有一副鱼鳞甲,此刻却连队正之位也一同落在石渠那一队的队副手中。

石韬及刘胤,也在部曲们的帮助下将鱼鳞甲穿戴规整,整个队伍几乎人人着甲,最差的也是被淘汰下来的两档铠;另有弓二十余副,其中包括石韬、刘胤、石方、刘虎等人手中的神臂弓;最多的要数环首刀,其中三十把是石崇自牙门军辎重里拨给石韬的制式环首刀,其余皆为部曲们随身携带的私造环首刀,就连弓手们也人手一把。

穿戴好甲胄,收整好各自的武器,石韬带着众人,直奔沂源县城,虽说派了石方前去探路,可为了避免跟胡骑碰头,石韬打算尽早出发,并早一些到达沂源。

出发不到片刻,却见石方竟折返回来,身边另有一骑,却是带人前去采购粮草的刘二狗。

心头隐隐冒出不好的念头,石韬迎上前去问道:“前方是否有异动?”

跳下马来,石方点了点头,却将目光投向刘二狗。

刘二狗随即跳下马来,道:“郡守,前方十里之外,有数十胡骑正拦于去往县城的路上!”

眼睁睁看着石渠被射杀,直到这会儿刘虎的心情也难以平复,说话间,竟有些激动:“看来,那些胡骑摆明了防着我等前往沂源,难道真打算将我等赶尽杀绝么?”

刘二狗突然插嘴道:“那群胡人,让人瞧着胆寒,要不,咱还是赶紧跑吧?”

刘虎当即怒斥道:“跑?这周围视野开阔,最多也就几座低矮的山丘,对方却是人人有马的胡骑,我们能往哪里跑?”

经刘二狗这么一提醒,石方转头对石韬说道:“这里只有两匹马,要不郡守跟郡尉,先骑马走吧,我们为二位大人争取时间!”

闻言,刘胤脱口道:“好啊,好啊,尔等只需坚守片刻,我与七郎这就回去搬救兵!”

刘二狗神色一变,怒了努嘴,却也不敢反对,可握着缰绳的那只手又紧了紧。

瞧着刘二狗那副熊样,刘虎冷笑道:“我赞同都尉的提议,郡守与郡尉骑马先走,由我等与胡人周旋,刘二狗,你还不将马牵过来?”

没有接众人的话,石韬低头沉思起来,片刻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部曲,而后一脸平静道:“今日,我石七郎若是抛下一群袍泽独自活命,他日,尔等可还愿意继续为我卖命?”

众人表情一愣,却都不知如何回答。

笑了笑,石韬继续道:“在家里,我是官,是主子,尔等皆为下人;可战场之上,我等一旦拿起刀兵、穿上盔甲,彼此便是袍泽、是兄弟!尔等不曾负我石七郎,我石七郎又如何能负尔等?”

发现石方似有话要说,石韬当即阻止道:“石方不必再多言,今日我绝不会舍弃众袍泽……再者,我等刀甲齐备,士气如山,区区胡人,我等何惧之有?”

作为主人,作为官老爷的石韬都如此说了,石方又能如何?叹了口气,石方不再多言。

刘虎眼中,多了一丝敬畏。

就连那刘二狗,也为石韬刚才关于“袍泽”的言论,刺激得心潮澎湃。

刘二郎嘴唇蠕动,却也不敢在这样的当口说什么,其余部曲,却是一副战意澎湃的样子。

眼看已调动起众人的士气,石韬转而问刘二狗道:“二狗,与你前去采买之人,现在何处?”

“禀郡守,我让兄弟们等在半道之上,由我进城采购粮草,与商户谈妥且付了定金,二狗便让商户载着粮草随我同行,本打算于半道上将粮草卸下,然后再由我等搬运回来,哪知正搬运粮草之际,却发现来了一群胡人,正好身后有一大片林子,小人立即让大家连人带马皆隐藏与林子深处,而后回来报信,这会儿,搬运粮草的兄弟,估计仍躲在林子里呢!”

上前拍了拍刘二狗的肩膀,石韬赞道:“二狗做得不错,本郎君看好你!”

得郡守夸奖,刘二狗顿时打了个激灵。

石韬转身:“如果刘都尉没有看走眼,那么胡骑应当为百人之数,为了防止我等进入县城,胡人分出一部人马,堵在半道之上,此刻,追在我身后的胡骑能有多少?我等刀甲齐备,即使与胡人硬撼,也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章节目录 第70章 渡河 四周全是低矮的丘陵,别说步兵,就算骑着仅剩的驽马逃走,又跑得过胡骑的河渠良马么?

去往沂源的路又被堵死,如今可谓逃无可逃。

在如此仓促的情况下,突然要与胡人开战,说实话,石韬可是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

对方是骑兵,以步破骑什么的,石韬连想都不敢想,手里既无能将胡骑斩得人马俱碎的陌刀队,又无武装到牙齿的步人甲,甚至连拒马、长枪等物也没有一件.......他强装镇定,也只是为了让这一群人不至于溃散,内心却已陷入了恐慌。

似乎看出了石韬的异常,石方走到独自整理破甲箭的石韬身边,稍微犹豫了一下,道:“郎君毋须太过担心!”

闻言,石韬抬起头来,脸色略显苍白,强自笑了笑,道:“是啊,第一次战斗,心里的确有些紧张!”

“胡人强在骑射,一旦下马步战,我们未必输给他们,如果有办法能逼得他们下马,我们或有一战而胜的可能!”石方言道。

石韬愣了一愣,“这周边全是矮小丘陵,连一片可以躲藏的地方都没有,如何能逼胡人下马?”

石方一脸平静道:“无论刺杀霸城侯,还是那日诱杀悍匪,郎君的谋略及胆识,皆让石方由衷的敬佩,相信这一次郎君依然会带着我们闯过这一关!”

石韬一脸意外道:“你真是这么想的?”

石方点了点头,样子不像是装的,随即一声不吭的离开了。

“步战?如何才能让胡人下马与我等步战?”石韬喃喃自语道。

.......

距离石韬等人不到两里的官道上,两名胡人探马与大部汇合,其中一人,走到射杀石渠那名胡人首领的跟前,道:“赤沙头领,前往沂源的道路,已被我们的人马封锁,却始终不见敌人的踪迹!”

被称作赤沙的那名胡人,脸上波澜不惊,且不置可否道:“我知道了!”

探马刚刚退下,赤沙身后一壮汉却策马上前道:“少主,我们还要追下去么?”

“呵呵,那是当然!某家不过射杀他一人而已,如何能让那位新的郡守胆寒?既然未曾让他胆寒,某家又如何能收兵呢?”赤沙晒然道。

“齐王不是让我等教训一下即可,而不可伤了那位新任郡守么?”壮汉又道。

“嘿,战场之上,谁还没个失手的时候,即便杀了那人又如何?反正又不用某家去善后……”

“少主若是违背齐王的命令,就怕日后齐王会对少主发难啊!”壮汉道。

“哼,汉儿没一个好东西,既要利用我等,却又从未信任我等,即便惹恼了司马囧又如何?反正本将已打算前往邺城投奔父亲,勃勃毋须顾忌太多!”

勃勃愣道:“赤沙少主真打算投奔大都督么?”

赤沙道:“我担心成都王会对父亲不利,所以不得不守在父亲身边,至于这里么,嘿,某家倒是希望越乱越好!”

“少主这话怎么说?”勃勃奇道。

“中原若是太平,我等便只能永世做那司马家的奴儿,你说这中原是乱好呢,还是不乱好?”

勃勃不知如何回答少主的这个问题,因此只能转移话题道:“不知赤沙少主,将如何对付那位新任郡守?”

“围猎.......围猎之时是怎么做的,如今便怎么做,勃勃知道该怎么做么?”

.......

石韬等人,终于还是被胡人的探马发现了,却是在去往沂水的路上,没有城墙依托,没有拒马,甚至连盾牌也没有一副,与敌人硬拼,几乎没有胜算可言。

还好这支队伍,经石韬月余的锤炼,虽然在逃亡的路上,却依然保持队伍的规整,一行人犹如长蛇,喊着整齐的号子奔行在路上。

胡人探马却也没有上前干扰,而是径直调转马头,估计是去报信去了。

石方与刘虎,各一骑,在队伍的最后压阵,而石韬与刘胤却在队伍的中间位置,如今哪怕是披甲奔行,二人也不至于拖大家的后退了。

奔行途中,石方策马来报,称胡人的探马已经折转,估计很快就会见到追兵。

“前方属什么地界?”石韬问道。

石方回道:“再是五里就到沂河了,只要穿过沂河,便属沂水!”

“只有五里么?石方,你去让前面的人,将速度降下来,按计划行事!”石韬吩咐道。

“喏!”

也不问石韬为何要将速度降下来,石方领命离开。

又跑了一阵,众人远远望去,已经能看到沂河了,只要渡过沂河,便属沂水(东莞县)地界,沂水可是郡守及郡尉的地头,胡人即便再猖狂,怕也不至于在此地作乱,知道内情的部曲,无不这般想到。

轰隆隆.......

闷雷般的声响传来。

不用说,这定是胡人的骑兵来了。

努力压下内心的恐慌,石韬狂喊道:“大家不要停,渡过沂河,自然有人接应我等,大家再加把劲!”

石方犹如石韬的传话筒,骑着马,前前后后重复着郎君的话:“郡守说了,大家不要停,渡过沂河,便有人在前方接应我等!”

奔行中的刘胤,突然问石韬道:“七郎,那沂河之水,没不过大腿,我们真能躲过胡人的追击么?”

“记住我的话,等会你只管听我号令,干他娘的!”石韬气喘吁吁的回道。

“.......”刘胤。

马蹄声越来越近,石韬已经能看到胡骑的前锋。

跟石方说的一般无二,胡人进攻时大都喜欢一拥而上,毫无次序可言。

“渡河!渡河!”石韬再次狂吼道。

对胡骑而言,那群汉儿,如同被拨光衣物的小娘,即便对方正在渡河,可河水甚至淹不过汉儿的大腿,一群步卒,能躲得掉骑兵的追杀么?

勃勃策马行至赤沙身边,问道:“少主,我等真要追到沂水去么?”

赤沙阴沉着脸道:“某家还真是小看了这群汉儿,数十里的距离竟能健步如飞,沂水乃东莞之治所,在这里杀了那新上任的郡守,恐将我等的身份暴露,从而害了远在邺城的父亲!”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勃勃问道。

“追上前去,咬掉对方的尾巴,算是应付司马囧交代的任务,至于那郡守么,也只能任由他离开了!”赤沙道。

“那好,属下这就带人前去咬掉对方尾巴,少主无须出战,且看我等如何虐杀这群汉儿好了!”

点点头,赤沙言道:“去吧!”

二人说话之际,石韬的队伍已经全部渡过沂河,此时正迈开双腿,撒欢的往河滩上的乱石堆狂奔,整个队伍已彻底失去阵型,俨然乱糟糟的景象。

“胡骑渡河了!”

不知是谁,突然大喊一声,部曲们霎时停止奔跑,并开始靠拢。

隔河相望的赤沙,皱眉道:“这帮汉儿,难不成准备效仿半渡而击的把戏?”

可接下来的画面,却又让他眉头舒展开来。

原来,那群停下来的兵士,人数不到二十,且一个个手握弓弦,赤沙推断,这些人应该是用于断后的弃子,即便是在渡河,仅凭那点人,根本无法对自己手下这些身经百战的胡骑造成什么伤害。

虽说河水很浅,甚至淹不过马腹,可河中的乱石,依然对渡河的胡骑造成一定影响,再想马上开弓已不是那么容易,而河岸上的汉人,反倒是排成两排,轮番朝渡河的胡骑开弓,虽说造成的伤害不大,却也零零星星射翻数骑。

勃勃大怒,当即弯弓搭箭,却因马蹄打滑,射出的那支箭,竟不知飞往了何处,羞怒交加的勃勃大叫道:“气死我了!等我上岸,必将这群汉儿杀得一个不剩!”

眼看已有数名胡骑上岸,那群射箭的兵士,转身便跑,逃得那叫一个麻溜!

刚一上岸,勃勃大吼:“给我追!”

章节目录 第71章 反杀 沂河以东,是一大片乱石滩涂,大小不一的石头交错纵横,十多个逃走的汉儿,一头窜进乱石堆,霎时不见了踪影。

“贼厮鸟,孬种,直娘贼.......”瞪着铜铃般的眼,勃勃将自己所知那些骂人的话,通通倾泄而出。

以多欺少,而且还是一群步卒,原以为不过割一波韭菜罢了,几轮骑射下来,轻轻松射倒一片,哪知这帮汉儿忒滑溜,趁着己方过河之际偷袭,虽然只伤了数人,却已令勃勃七窍生烟,哪知上得岸来,那帮家伙跑得比谁都快,让一群胡骑空有一身马上功夫却无用武之地。

“追上去,杀光他们!”勃勃咆哮道。

冲在最前面的胡骑,突然勒马,对勃勃说道:“头人,前面是乱石堆,不利于我等纵马!”

“蠢货!对方不过一群失了胆魄的猎物,不能纵马,尔等不知下马追击么?”对着那名胡骑,勃勃放声咆哮道。

胡骑们依言跳下马来,各自取了刀弓,便追了过去。

瞧着手下儿郎一个个跳下马来,隔河观望的赤沙,暗道一声不好...胡人之强,强在骑射,弃马步战,等于放弃自己的长处而跟汉人比勇力,尽管赤沙自认手下儿郎的勇力并不在汉儿之下,可这种以己之短攻彼之长的方式追敌,却让赤沙有些担心。

赤沙随即驱马渡河。

此时,五十名胡骑大半已经跳下马来,并一头扎进乱石滩涂,在他们看来,即便下马追击一群彻底丧胆的家伙,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杀.......”

或凹地之中,或乱石之后,突然窜出数十名披甲之士,一个个手握制式环首刀,并很快以三人一组为阵,朝那群胡人杀了过去。

身经百战的胡人非但不惧,反倒像是被激发出了凶残气,且一面怒吼,一面对撞过去。

身披鱼鳞甲的石韬、刘胤,石烈,也以三角阵型冲出,石烈本为马下搏杀的高手,是孟斧头之下的又一狠人,以他为三角阵的锋锐,石韬与刘二郎相对轻松不少,也就帮着石烈挡挡刀而已,尽管如此,石韬依然被刺激得不轻。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这样的正面搏杀,刀剑碰撞以及血肉横飞的画面,并非像电影中的那样精彩,而是血肉与死亡相互交织的修罗场一般。

幸好一早用麻布将刀柄绑在手上,不然他这会已经拿不稳环首刀了,劈开胡人的刀刃,一记“回风刀”中的招式,顺势一撩,那名胡人的一只手便飞了出去。

此时的石韬,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无论力量还是身手都有了较大的进步,一刀过去,竟然砍下对方的手臂,石韬如在梦里,狂飙的鲜血喷洒了他一脸,甚至有些滚烫,使得原本已陷入半疯魔状态的石韬更为狰狞,趁着那名胡人倒地之际,石韬扑上前去,刀尖朝下,猛地戳去,皮甲被洞穿,并顺势刺穿那人的身体。

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肉破裂之声传来,石韬竟然愣在了原地。

反观刘胤,那厮原本就是一好勇斗狠之辈,此刻似乎更适应这样的战场,武师教他的那些杀人招式,竟被他耍得有板有眼,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横刀斩断一名胡人的脖子,回头却发现一胡人正挥刀砍向一脸呆傻的石韬,刘二郎大叫道:“七郎小心!”

石韬并非没有杀过人,但仍然不太适应这种真刀真枪的搏杀,也不是被吓傻了,而是不大相信自己居然就这么轻易的杀了一个胡人,闻听刘胤在示警,石韬突然醒转,可那胡人劈来的一刀已避无可避,猛地弯下腰来,用自己的背部生生抗下这一刀,人却向那胡人的胸腹撞了过去。

砰!

鱼鳞甲火星四溅,背部剧烈一震,石韬整个人眼看就要扑倒在地,忍着气闷的感觉,环首刀顺势递了出去。

噗!

刀尖霎时捅穿那名胡人,身体虽然呈扭曲的姿势,可担心对方仍有反抗之力,刺进对方胸腹的环首刀借着身体的旋转之力,顺势一拧,那名胡人仿佛被瞬间抽空了力气,整个身体,顿时一软。

刘二郎赶了过来:“七郎,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癫啊,还要不要命了?”

石烈一面对敌,一面担心道:“郎君没什么事吧?”

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挪开,石韬甩了甩脑袋,而后笑道:“嘿嘿.......没事,刚才只是个意外,刘二郎,走,咱继续跟他们干!”

说完,石韬再次冲向一名胡人,此刻已是混战的状态,他也顾不得阵不阵型的,仗着鱼鳞甲的防护,硬是朝一名壮硕的胡人扑了过去,却不跟对方拼气力,尽朝对方手脚招呼,甚至将那名胡人逼得手忙脚乱。

他一直以为,胡人就该是彪悍凶猛之辈,真当他连杀二人之后才发现,胡人也是人,也是会流血,也是会死的,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可怕,刚才杀的两名胡人,其中或许有一定的侥幸成份,却已让他心情激荡。

石韬不知道的是,这群胡人虽身经百战,可都是马背上的勇士,步战对他们而言,完全属陌生的领域,加之汉人一方有着刀甲之利,就像刚才,那胡人明明已砍中石韬,虽说只是背部,若换做皮甲,这一刀下去不将人砍成两段也足以致命,可哪知石韬所穿戴的鱼鳞甲,乃当世防御最强之铠甲,由一千枚铁片叠加而成,除了能防护刀箭穿透,同时弧面状的铁片组合在一起,并非只是个体防护,还有分担受力面的功效,刚才那胡人一刀下去,力量强则强矣,可一旦分担到几十甚至上百的贴片上时,力量已经被分散了不少,再加上弧形铁片有整体翻转功能,能使尖锐状兵器打滑,力量又被抵消了一部分;最后,贴片之下还有数层皮制底衬,这些底衬又使得整副甲胄拥有一定的弹性,正是有了鱼鳞甲的防护,这才让石韬躲过一劫,而非胡人太弱。

如同石方一早预料的那样,胡人一旦下马,拥有刀甲之利的这一方,未必没有一拼之力,况且还是以伏击的方式。

下马战斗本来就让胡骑们感到别扭,加上汉儿身上最差也是打了铆钉的两档铠,甚至还有几名汉儿穿得跟铁甲怪物似的,刀箭难入;汉儿手中的制式环首刀也不可小视,皆由精钢打造,力气大者甚至能将胡人手中的劣质刀砍做两段。

这仗打起来,完全就是一边倒的形势,眼看胡人的数量越来越少,而石韬一方,除了几个被砍断手脚的重伤员,绝大多数部曲此刻仍一副龙精虎猛的样子。

厮杀到最后,就连凶狠无匹的胡族头人勃勃,也被石韬等人围了起来,石韬冷笑道:“尔等究竟是何人?明知本官的身份,居然还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莫非真想造反不成?”

原以为只是一次猫捉老鼠般的围猎行动,哪知却被对方反杀,杵刀而立的勃勃,目光依然凶狠,狠狠的啐了口唾沫,道:“狡诈汉儿,我等皆是呼啸山林的好汉,专杀尔这样的狗官!”

“呵呵,还真是忠心为主的好汉啊!石烈,你去剁了他的手脚,看他还有没有这般硬气!”石韬一脸森然道。

“石方小心!”

正打算上前,远处却传来刘虎的示警。

石韬心下一沉。

章节目录 第72章 铁甲凶兽 眼下,汉人与胡人毕竟还不曾走到完全的对立面,因此,无论是勃勃还是最后几名胡人,眼看大势已去,便放弃了抵抗。

听见示警,石韬担心留在外围的石方及刘虎发生意外,便让部曲将几名胡人绑了,并留下十数人看押胡人及重伤的袍泽,然后带着剩下的人马走出乱石滩涂。

石韬想来,即使外面还有少数胡骑,却也挡不住气势如虹的这一群汉子。

一人一马,伫立于河滩之上,马上那人身材极其雄壮,身上更有一种傲藐之势,仿佛一位马背上的王者,此刻,那人左手正握着一张超大号的强弓,右手五指紧扣的那支箭矢,竟比平常所见的箭矢粗了太多,所穿甲胄竟与刘虎身上的宫卫军铁甲一般无二。

虽然相隔甚远,可手握神臂弓的刘虎,身体却在瑟瑟发抖,死死盯着马上那人,眼睛的余光却瞟向另一头的石方。

此际的石方,正静静的仰面倒在河滩之上,且身死不知,胸口处却插着一支特制的粗壮箭矢。

刚刚赶到的石韬,猛地发现远处扑倒那人竟是石方,心头突然变得慌乱.......在他而言,这世上除了青衣跟雨荷,恐怕要数石方跟他的关系最为亲近,而非普通的主仆那么简单,二人既是最亲密的战友,又是他骑马、射箭,乃至教他刀法的启蒙良师,刚刚将石方收入帐下,二人便一同经历了刺杀事件,而后更与之配合无间,杀了霸城侯,再后来共同对付马匪,甚至在战斗之前对他报以无比的信任。

不知不觉中,石方已然成为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犹如他的一只臂膀。

这头刚刚打赢了胡骑,甚至心情还没有完全恢复平静,却发现自己的臂膀没了.......

此刻,石韬的脑海里,一下变得空空荡荡。

与此同时,马上那人也将目光投向了石韬。

咯哒、咯哒.......

一人一马缓缓朝石韬这头走来。

数十步之外,那人勒马停了下来。

疯狂还未褪去,刘胤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龇牙走到石韬身旁,眼睛却紧紧盯着马上那名胡儿。

刚刚取得胜利的一众部曲,兴奋之色溢于言表,这时也围拢过来。

望着一大群披甲的汉子,赤沙面色平静道:“凭尔等这些人,并非某家的对手,放了我的族人,某家让尔等离开如何?”

眼神呆滞的石韬,却朝一旁的刘胤看去。

耸了耸肩,刘胤同样回以不知所谓的表情。

看了一眼身后的部曲,然后将左手的刀换到右手,而腾出来的左手,却在脸上胡乱的抹了一把,最后刀指那名胡儿,道:“干他!”

石韬率先冲了出去,俨然一副带头大哥的派头。

刘二郎第一次拿刀跟人干架,居然就杀了三人,而且还是彪悍的胡儿,此刻,他自然不甘落于石韬之后,也随之冲了出去。

一大群部曲,更如打了鸡血似的,也不管什么队形了,张牙舞爪的跟在二人身后。

试问,人多欺负人少的事,谁愿落于人后?

轻蔑的扫视着那群冲过来的汉儿,赤沙森然一笑,而后一夹马腿,并朝着石韬对撞过去,同时开始弯弓搭箭。

“二位郎君小心!”

远处的刘虎,发疯似的奔来,同时嘴里发出警示。

“嗡!”

随着弓弦之声传来,奔跑中的石韬,脑子里突然出现刘虎描述胡儿射杀石渠的画面,瞬间收住奔跑的势头,身体稍作停顿,而后斜歪着肩膀,朝一旁猛地撞去。

比普通箭矢整整粗了一倍不止的羽箭,贴着石韬的左肩呼啸而过,然后便是“噗”的一声。

倒伏于地的石韬回头忘了一眼,两名身穿两裆凯的部曲,如同冰糖葫芦似的被穿在一起,且去势不减的往后撞去。

箭刚至,那胡骑已近在眼前,赤沙抡着那张超大号的铁胎弓,眼看便朝石韬挥舞过去。

“七郎小心!”

对刘胤而言,石韬虽成了他的上差,可内心里仍将他当做过去那个躲在自己身后的七郎,此刻见七郎有难,刘胤本能的挥舞着环首刀便朝那一人一骑,撞了过去。

“找死!”赤沙微微调整了马头,同时铁胎弓横着去挡刘胤的挥来的环首刀。

轰!

刘二郎整个的身体,被急速飞奔的战马斜着撞飞出去。

“杂碎!”

若非刘胤替自己挡下这一击,被撞飞出去的人,定是石韬无疑,狂怒之下,石韬再也顾不得生死,猛地扑向冲撞势头稍减的战马身后,横着便是一刀斩去。

战马的一只后腿,竟然被他生生地砍断。

“嘶!”

失去一只后腿的战马,随之发出一声哀鸣,且再难保持平衡,连人带马,霎时朝前方扑倒。

赤沙骑术了得,趁着战马并未完全扑倒之际,单手一撑马背,借势跃下马来,并顺势挥出手中的铁胎弓,将一名部曲抽飞出去。

从刘胤被撞飞,到石韬斩下马腿,再到赤沙抽飞一名部曲,并冲入部曲当中大开杀戒,不过眨眼间的事,甚至有许多部曲一脸茫然,只本能的抵抗着赤沙的攻击。

转瞬之间,又有两名部曲死在铁弓之下,反观那名胡儿,却是毫发无损。

个头不下两米,且身材雄壮之极的赤沙,哪怕手中仅剩一张铁弓,却无一合之将,铁胎弓完全被他当做近身武器来使用,抽着谁,不是骨肉断裂,便是气血翻涌,再加上那一身的铁甲,竟似一头批甲的凶兽,直杀得众部曲哀嚎不止。

“身穿宫卫铁甲之人上前,其余人等,一律退后!”见胡儿势不可挡,反而是自己一方连续死伤数人,石韬当机立断道。

其实不用石韬命令,除了拥有宫卫铁甲的队正,能勉强抗下那胡人进攻的势头,余着再无一合之将,且轰然避开。

一共十副铁甲,孟大锤穿走一副,石方生死不知,刘二郎同样生死不知,包括石韬在内,如今还剩下七副身穿铁甲之人,此刻呈半圆状,将赤沙围了起来。

“今日,你死定了!”石韬残忍一笑。

失去战马,就连箭袋也被压在了战马身下,眼下,赤沙除了与同样身披铁甲的汉儿近身搏杀,已无别的选择。

“嘿!只凭这几人,便想杀了某家么?”说完,赤沙却朝沂河对岸望去。

石韬心下一惊,按照刘虎一早所见,胡骑当有百余之数才对,而追赶石韬的这部人马,不过五十余骑,那剩下的人马,是否也会很快赶来?

杀了老子这么多人,今日若真被他走脱,以后也不用混了,心念之下,石韬指着赤沙道:“刘虎,射他手脚!”

“等等!”

远处突然走来一人。

那人的声音,入得石韬耳中,犹如一曲天籁。

章节目录 第73章 刘聪? 手握神臂弓的石方,一面咳嗽,一面摇摇晃晃的走来。

胸前那支箭,依然插在甲胄之上,此刻正颤颤巍巍。

不光石韬等人觉得神奇,就连赤沙也是满脸的意外,随即又释然了,此人所穿宫卫鱼鳞甲,的确为当世最顶级的防御铠甲,不是谁都能拥有的,每一件皆刻着甲弩房大匠师的名字,即便倾尽天下之财,帝都也只能供养三千这样的铁甲军,赤沙所披甲胄,正是宫卫铁甲,却是陛下赏赐父亲之物,连同父亲手头的也不过两件,在这群汉儿当中,竟同时出现在数人身上,这让赤沙眼馋的同时,却也生出些许恨意.......

石方将藏在甲片之下的粗大箭头拔出,随手一扔,而后望着石韬道:“恳请郎君让我报刚才这一箭之仇!”

石韬点了点头。

得石韬首肯,石方不紧不慢从随身箭袋中抽出三支破甲箭并扣于指尖,而后拉动弓弦。

眉头微皱,赤沙瞧瞧石方手中那一张样子古怪的弓,而后又瞧瞧同样造型古怪的三枚箭头,握着铁胎弓的五指紧了紧。

嗡!嗡!嗡!

神臂弓一连三响,破甲箭相继射出,间隙却在毫厘之间。

射向赤沙面门的一箭,被对方用铁胎弓荡开!

第二箭虽射中对方胸口,却只擦出一溜火花,而后被弹射到一旁。

噗!

骨肉被洞穿的声响传出。

射中了!

细看之下,最后那支破甲箭,果然没于铁甲下摆的缝隙中。

尽管强横如赤沙,却也难以忍受破甲箭所带来的痛苦,再加上箭头血槽的原故,铁甲下摆,连带被射中的那只腿,眨眼变得殷红。

咬牙支撑片刻,赤沙终于撑不住了,受伤那条腿随之一弯,而后跪倒,一手触地,而另一只手却紧紧杵着铁胎弓,使自己不至于整个扑倒。

朝沂河那头望上一眼,石韬转而对石烈等人道:“动手!”

“喏!”

得了郎君指令,石烈及数名队正一个个狞笑着冲向赤沙,数把环首刀一同递了过去。

赤沙猛地抬头,脸上尽是狰狞之色:“尔等汉儿,敢杀某家?”

刚才被这名胡儿连杀数人,对方那凶残之气,已在众部曲心里留下不小的阴影,忽见胡儿瞪着自己,几名队正竟被吓了一跳。

“动手!”石韬怒道。

“杀!”

石烈一刀斩下。

赤沙挥弓格挡,气势却已大不如前。

石烈手中的环首刀,一挑一劈,铁胎弓连着握弓的那只手臂,霎时飞出老远。

被破甲箭洞穿大腿,此刻正血流如注,却又失去一只手臂,怒火攻心之下,赤沙顿时昏死过去。

石烈手中的刀,再次扬起。

“刀下留人!”

先前还死鸭子嘴硬的勃勃,这时却在远处跪地嚎叫:”你们不能杀了他,他是齐王帐下‘赤沙中郎将’刘聪!”

刘聪?

这名字挺熟啊!

赤沙中郎将,又是什么鬼?

皱了皱眉,石韬第三次下令道:“动手!”

见“赤沙中郎将”的名头似乎不那么好使,勃勃一脸狠色道:“尔等若敢杀了我家少主,我五部匈奴,必定与尔等……不死不休!”

听对方说什么“五部匈奴”,石韬挥手阻止了石烈,朝勃勃望去:“他的父亲叫什么?”

终于见到一丝曙光,勃勃大喜道:“他的父亲,是我五部匈奴之大都督刘渊,而这位,正是大都督之子,刘聪!”

“刘渊?刘聪?”石韬有些失神。

不但石韬被愣住,包括石方、刘虎在内的一众部曲,皆被那“五部匈奴大都督”之名给震住了。

刘渊不是前赵的开国皇帝么?

另外,刘渊死后,似乎正是刘聪篡夺了帝位,接着一举攻占了中原。

眼前这人,是刘聪?

浑浑噩噩中,石方突然问他道:“郎君,这人该如何处置?”

看了看石方,又瞧瞧其余部曲,一个个脸上似乎都露出一丝担忧,不知不觉间,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静静躺着的刘胤,随即又望了一眼几名惨死的部曲。

石韬眼中一片茫然。

整个河岸,顿时安静下来。

杀了霸城侯,便与司马伦再无回旋的余地,眼前如果再杀了刘聪,不但会跟刘渊结下死仇,甚至还会与齐王结下梁子.......

老子这般四处趟雷,真的合适么?

拖着环首刀,走到昏死过去的刘聪身边,用脚踢了一下那副跟熊似的身子,又盯着刘聪的脸,瞅了半响,石韬小声嘀咕道:“玛德,做皇帝的人,貌似也没什么大不了嘛!”

望着石韬那诡异无比的样子,一众部曲皆不明所以,而远处的勃勃,一颗心快提到嗓子眼了。

石韬很快露出一脸的失望,随即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石方。

见到郎君这副眼神,石方很有默契的点了点头,却向那群被俘的胡人看去。

“这头交给我,那头的归你!”石韬平静的吐出一句话来。

话音才刚落,石韬手起刀落。

望了一眼仍在滚动的头颅,石韬暗自叹道:“唉……这潭水,终究还是被我搅浑了么?”

……

一场让人莫名其妙的战斗,竟然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人马,算上被刘聪射杀的石渠,以及生死不知的两名探马,一共损失了十一人,外加三名重伤员。

虽然被他干掉一个未来的皇帝,但石韬此刻的情绪依然不高。

好在刘胤还活着,只是伤了筋骨,石韬猜测,可能是被撞断了肋骨,以现如今的医疗水平,撞断肋骨这种事,可大可小,若只是断了肋骨还好,将养数月说不定还能继续蹦哒,如果刺破内脏,那就不好说了。

除了让人将刘二郎、及三名重伤的部曲送去沂水养伤,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至于死了的部曲,只需一把火烧了,然后让人装上骨灰,家里亲人建在的,给予一定的抚恤,整件事就算完了。

这并非石韬冷酷无情,眼前这世道,无论高低贵贱贵贱,人命都不大值钱,其中包括洛阳城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今天张三得势,将李四全家杀了,而明天王麻子得势,又将李四全家杀得一干二净。

眼下这世道,死几个人,实在太正常了!

虽然死伤惨重,但也不是全无收获,比如战马。

除了刘聪所骑战马被砍下一条后腿,外加走散几匹,最终获得四十八匹脚力上乘的河渠良种马。

如果每匹战马折合成铜钱,最少不会低于一万钱,一共四十八匹,那就相当于五十万钱。

可帐却不能这么算,这些战马的实际价值,远远超过五十万钱,原因却是但凡好的战马,大多有市无价。

战马的交易,从来是由朝廷独家经营,而不允许私下进行买卖,这是其一。

另外,即便是齐王、及东海王那般敢日天的人,却也不会轻易将战马这样的重要物资轻易卖给他人,除了自身的需求,大多会当做重要筹码,以此换取更大的利益。

平常人家,无论多有钱,若要弄一两匹战马回家骑骑,也不是不行,可一旦买上几十匹,可就得掂量掂量,脑袋是否够硬。

派出的探马已经返回,不知为何,剩下的胡骑似乎已经离开了,至于去向,目前还不甚明了。

不过石韬也不担心剩下那群胡骑会继续来跟自己死磕,正所为将为兵之胆,就连他们的少主刘聪都已经挂了,一群无头的苍蝇,还能对石韬产生什么威胁?

等周围无人之时,石方问道:“郎君!接下来,我们是回沂水,还是……”

“将刘虎叫来,先问问他的意思再说!”石韬回应道。

章节目录 第74章 马首是瞻 叫来刘虎,石韬问道:“眼下是回沂水,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刘虎忙称不敢,且脸上多了一丝敬畏。

一直以来,刘虎虽说对石韬还算恭敬,皆因二人身份差异的原故,哪怕是石韬捣鼓出来的那些花样,刘虎大多嗤之以鼻,但从刚刚与胡人的这次交锋中,却令刘虎对这位年轻郡守的认识彻底颠覆。

尚且不提石韬在战斗中表现出来的彪悍,仅仅是那份果敢与狠厉,也非等闲之人可比,不但将齐王的人尽数斩杀,就连那位五部大都督之子,也是说杀便杀了。

可实际上,让刘虎震撼的,并不仅仅只是这些;

得知去往沂源县城的路被胡人堵了,他既不曾莽打莽撞的去跟胡人硬碰,也不曾固守待援,而是带着一群步卒,硬是跑了数十里的路程,且在沂河这头设下埋伏,并最终一举歼灭所有追击的胡骑。

取得如此大胜,表面上看似简单,可随家主上过战场的刘虎并不这么认为,带着一群步卒长途奔行数十里,不但证明一早的“越野跑”实有先见之明,而且对时机的把握也很到位,连胡人的心思也都考虑其中……设伏若是早了,胡人绝不会轻易上当,再跑快些,胡人未必肯继续追击。

加上石韬一早派人打探沿途地形的那一举动,刘虎甚至怀疑,队伍之中,是否有某位高人在指点石韬。

“少主人重伤,且死了无数袍泽,如果就这么回去,小人实在没办法跟老家主交代!”刘虎沉声道。

“你的想法,跟我不谋而合!我乃堂堂东莞郡守,而二郎却是东莞主掌兵事之人,在自己的地头,郡守、郡尉被胡人莫名其妙的追杀,且死伤无数,如果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郡守、郡尉怕也不用再当了!”石韬同样语气不善道。

“郡守,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临朐?刘虎马首是瞻!”刘虎心悦诚服道。

“呵呵,不急、不急、临朐是本官的辖区,去是肯定要去的,不过,在这之前,我会好好筹划一番,必然会给齐王一个大大的惊喜!”说话间,石韬眼神闪烁。

等刘虎离开,石方突然问道:“郎君,我等眼下还能厮杀的儿郎不到四十,如果继续前往临朐,会不会再次发生意外?”

“你忘了我们刚刚得到的那批战马了么?”

见石方仍是一脸的困惑,石韬继续道:“呵呵,司马囧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对付我一个新上任的郡守,竟一次出动百余胡骑,而且派出一名中郎将,就连那些战马也是产自河渠的良种,他还真看得起本郎君!

东莞毕竟不是他齐王的治下,有了这些战马,我等便可进退自如;再者,本郎君还有别的后手,这一点你尽可放心!

呵呵,本郎君从不留下隔夜仇的,这一次,即使不能让齐王伤筋动骨,也要从他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好,石方自当跟随郎君,去捋一捋齐王的虎须!”

在做出决定之前,石韬并非没有分析过眼下的形势,齐王与那五部大都督的名头,的确很吓人,可自己身后是徐州一地的土皇帝石崇,而石崇背后却是贾南风,从明面上来看,反而是自己这头的牌面比较大;

再者,无论司马囧暗中进行战马交易,还是贩卖胡儿的营生,皆为暗地里的勾当,是上不得台面的,派胡骑追杀郡守,那就更加见不得光了;

干掉刘聪,与刘渊和司马囧结怨那是一定的,可石韬猜测,目前那二人非但不敢张扬,甚至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正是有这样的考虑,石韬才打算再去临朐碰碰运气。

派人将刘二狗叫来,瞧着刘二狗那畏畏缩缩的样子,石韬有些犹豫,这厮激灵倒是激灵,马上功夫也是不差,但明显是一个老油条,将如此重要之事交给他去办,是否明智之举,目前实在不好下定论,可眼下石韬手里的确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二狗,本官手里有一件大事,需要一位有勇有谋的人去做,不知你能否担当此责?”

早先被郡守夸奖,刘二狗此时还热乎着,就连先前跟胡人厮杀,也都比平常勇猛了不少,此际一听郡守要找一位有勇有谋的人去干一件大事,霎时哆嗦起来,就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了:“爷.......爷有什么大事,只管.......吩咐小人便是,小人水里来火里去,绝不皱一下眉头!”

见这厮如此猥琐,石韬越发变得犹豫了,皱了皱眉头,石韬又道:“本官有言在先,这事若是办好了,跑不了你一个队正之位,若是办砸了.......”

自己向来被人瞧不起,这一点刘二狗自己也清楚,但他的年纪毕竟不小了,也见惯了太多生死,从前即便是拼了老命为主子效力,可过后大多不了了之,在那些大人物的眼里,像刘二狗这样的厮杀汉,活该流血流汗;

可刘二狗却不这么认为,在他想来,人的命只有一条,没有好处的事,他可不会傻傻的去拼命;

可眼前这位小爷,似乎跟之前那些官老爷不太一样,想要在他手里出人头地,全凭自己的实力;

通过淘汰赛选拔出来的队正、队副,没有一个是废物,就连刘二狗也佩服得很;

不但如此,在这位小爷手下当兵,每月都有列钱,而且队正的待遇比之普通兵士更加诱人,这样一来,刘二狗的心思立即变得活络起来,能被郎君两次三番的夸奖足以让他喜不自胜,如果再将小爷交代的大事办好,最少一个队正是跑不了的,甚至更多.......

“爷有什么吩咐,尽管交代便是,如果不能办好爷交代的事,就让二狗死在外头好了!”刘二狗脸红脖子粗的答道。

即将出发之际,出去采买粮草的三名部曲,终于带来了胡骑的消息。

胡骑果然走了,或许是得知了刘聪一行全军覆没的消息,离开时甚至显得十分慌乱;

另外,三名采买粮草的部曲,除了将商贾送货的马车一并带来,就连走失的老梆子以及小石头居然也在队伍当中。

据老梆子交代,他跟小石头被胡骑追赶的途中,偶然发现一座村子,而后老梆子带着小石头弃马逃进村子去,幸好胡骑并无继续追赶二人,这才令二人躲过一劫。

对于老梆子和小石头的归来,石韬自然高兴,二人完好无损的归来原本就是件值得庆幸之事,再一个,却是此刻石韬正缺人手。

见小石头年纪尚小,石韬当即写了一封信,连同那枚只能支取千钱的印信一同交给小石头,且叮嘱了一阵,便让他骑马前往下邳。

距离东莞县已不到百里,有了马车,正好运送重伤员前往,这样一来,又可以省下不少人力。

包括石韬在内,一共三十六人,连带所有的战马,一同消失在沂水一代。

章节目录 第75章 悲催的石勒 临朐县以南,沂山北麓,是一大片开阔之地,再往远处看,三面皆被低矮的山丘环绕;

沂山之下,却是成片的建筑,仔细看去,那一排排的建筑之中,竟关着无数膘肥体壮的战马。

其中一间马棚边上,

一高鼻厚唇、深目睕睕的胡人少年,脚下拖着一副沉重的铁链子,手里拿着一根耙子,此刻正不断往外清理马粪。

细细看来,此少年不是石韬派往临朐打探消息的石勒,又是谁呢?

此刻的石勒,早已不复离开下邳时的意气风发。

郡守大人交代的任务,非但没有完成,竟又一次被抓来这里,且成了照看战马的奴儿。

一想起抓他到这里的那个匈奴人,石勒不禁想到一首汉儿的诗来;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自比擒虎捉蛟之辈的石勒想来,他即便不能打遍天下无敌手,至少也算有数的强者,哪晓得先是被一群贪婪的商贾灌醉,而后卖给人牙子,好不容易得郡守大人解救,刚出狼窝,又进了虎口;

原本只是前来探探这座马场的底细,哪知脚跟还没站稳,却被匈奴人的探马发现,而后更是被一名铁甲怪物似的匈奴大汉,生擒到了此地。

“有什么了不起,若非仗着那一身的铁甲,我石勒定然不会输给那个莽夫……”又自嘟囔了一句,石勒不得不继续清理着马粪。

……

临朐东城集市。

刘二狗坐在一家酒肆里,一面饮酒,一面竖着耳朵偷听酒客们的谈话。

只见一人捂嘴说道:“你发现没有?最近这段时间,临朐县乃至周边,似乎很少见到落单的胡人!”

另一人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如今正是割秋草的时节,胡人自然要去准备过冬的物资,你当然见不到他们了!”

先前那人一脸神秘道:“去岁这个时候,临朐虽然也很冷清,可至少还能见到许多贩马的鲜卑及羌人,可眼下,临朐县除了匈奴人,哪里还能见到其余胡人?”

放下酒盏,刘二狗凑嘴道:“胡儿不都长一个样子么?尔等如何分辨匈奴、鲜卑、及羌人?”

闻言,一早开口那人,打量刘二狗数眼,而后又小酌一口黄汤,这才说道:“呵呵!听这位兄弟的口音,恐怕是第一次来临朐吧?”

一想自己乃东莞郡兵,二爷刘胤更是此地之郡尉,就连那郡守大人也如此看重于他,刘二狗顿时硬气不少:“是又如何?”

一般到临朐的外地人,大多是为战马而来,自然都是非富则贵的大人物,而刘二狗那一脸的粗糙模样,虽然不像非富则贵之辈,却多半是替贵人办事的家奴,两名酒客本是当地的混子,听对方语气不善,却也不敢轻易得罪刘二狗。

其中一人说道:“兄弟有所不知,匈奴儿大多脸圆鼻扩,而羌人多为深目婉婉之辈,鲜卑人则个子高壮,肤白,五官深刻,仔细分辨,多少还是能看出个大概!”

一手持着酒壶,一手端着酒盏,刘二狗凑了过去,又将自己酒壶中的酒,给二人各自满上一杯,这才道:“在下刘二,初来临朐,还请两位兄长,多多指教!”

两名混子忙称不敢,而后将各自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刘二狗再次为二人倒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刚才听二位提起今年似乎与往年不同,集市较之去岁,又冷清了不少,二位可知,这是何故么?”

“我等既然跟这位兄弟投缘,也就不跟你客气了,在下王胜!”

“在下卫七!”

“好说!好说!”刘二狗回应道。

“若是旁人,我王胜自不会说这等话,可谁让刘兄弟与我等投缘呢.......不满你说,最近,临朐的风头可是紧着呢,刘二兄弟最好别四处游荡,万一被人捉去干那伺候马儿的勾当,就不好了!”

“哦,这是何故?”刘二狗追问道。

“这段时日,临朐接连被抓了许多胡儿,虽说咱是汉人,可保不准也被捉去……我可听说,沂山马场刚刚到了数百匹良驹,马场正缺人……”王胜一脸神秘道。

“哦,光天化日之下,谁敢这般四处抓人?”刘二狗奇道。

王胜并不回答,却指了指天。

与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得知沂山马场的位置,刘二狗匆匆离开了酒肆。

.......

沂山之南、泰山以北的这一地界,所属青州,乃齐王司马囧的治下,但司马囧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他派出胡骑阻击那人,此刻,却在自己的地盘上晃悠。

离河不远的一处山坳之中,部曲们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打屁聊天,而石韬则盯着自己刚刚缴获的战马出神。

河渠马,因产自黄河源头拐弯之处而得名,此马体格高大,性情却很温顺,挽力和持久力更是不差。

他之前所乘驽马,与眼前这头毛皮黝黑发亮的战马,的确没有什么可比性。

刘聪所骑战马,被石韬砍断一只后腿,而后,石韬让人将它跟刘聪合葬在了一起,而勃勃的战马,则成了石韬的坐骑。

其实包括石方、刘虎在内的部曲,皆对河渠马并不熟悉,原因却是河渠马现世不久,市面上极其少见,石韬选择勃勃所乘战马,理由却是勃勃似乎是部族的头人,这样一想,他的战马想必不会差到哪里去。

石韬取名:黑云。

黑云两侧各有一副网状之物,这让石韬有些震惊……这种网状之物,明显跟双马镫的功效相似,都是用于踩踏上马,或稳定骑手的马具,这种类似双马镫的网状之物,只在刘聪死去那匹战马,以及黑云身上见到,至于其余胡人,却仍使用的单边马镫;

这说明,匈奴人似乎已经摸到了“双马镫”的门径,只是还未来得及普及罢了。

即便如此,也足以石韬震惊了。

为了不让双马镫的秘密泄露出去,石韬只在自用的马上安装了双马镫,而且用绸布予以掩盖,若非亲自骑上去,外人绝难窥探其秘密,就连马蹄铁,石韬也不准备立即捣鼓出来,而仍采用现有的皮革护蹄。

却不想,汉人未来最大的隐患,匈奴人却已发现了双马镫的奥妙所在。

在这之前,对于马蹄铁、及双马镫,乃至兵器铠甲之类的器械,究竟能对战争造成多大的影响,石韬一直持怀疑态度;

即便相信这些技术上的差距,或许能影响一场战争的胜负,但要说通过这些先进器具,直接主导、甚至碾压对手,石韬是不信的;

在他看来,影响一场战争最主要的因素是包括政治、经济、军事等大面上的“势”,而非刀箭、铠甲、乃至马具这类的“小道”,若非如此,中原为何会屡屡被落后的外族入侵,甚至颠覆?

但自从与匈奴人正面搏杀一场,石韬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光说身上这幅鱼鳞甲,不仅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就连石方能从刘聪那个变态手下逃过一劫,同样多亏了那身铁甲,

假如动手初始,石韬便挂了……胜负如何,谁又可知?

正思绪飞扬之际,刘二狗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刘二狗的建议 听说,刘二狗按照之前跟石勒约定好的联络方式,在临朐整整守候了两日,却始终不见石勒的踪迹。

石韬顿时吃了苍蝇般的难受。

当时石方不是没有提醒过他,对于一个刚刚从人牙子手中买来的胡儿,石韬竟以至诚之心待之,且予以厚望,实非明智之举;

但即使是石韬也不可避免地对名人效应有着那么一丝迷信;

石勒可是屌丝逆袭之千古典范,他从一个奴儿,一步步走向王者的过程,绝对比后世那些所谓的名人自传,精彩千百倍,就连前世太祖也曾对石勒做出如下的评价:两晋时出过一个马上皇帝石勒,是一位很有军事能力和政治远见的政治家!

在如此等级森严的社会,能从一个奴隶,一跃成为五胡十六国众多皇帝中的一员,石勒绝对称得上是实力派选手!

直到此刻,石韬情愿相信石勒已经死了,也不愿承认自己的眼光出了问题!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石勒拿着他的身份凭证、以及二两黄金,跑路了!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唉.......”

暗自感叹了一句,石韬很快将注意力投向另外两则消息。

一是齐王司马囧经营的沂山马场,最近似乎正四处搜罗胡人,甚至不惜四处抓人,这一则消息,不仅让石韬受伤的心灵,多多多少生出一丝希望。

另一个消息,则是沂山马场刚刚贩来数百匹良驹!

第二个消息,则让石韬兴奋莫名。

数百匹良驹,便相当于数百万钱,如今的他,虽守着石崇这样巨富,却只能每日支取千钱,这如同守着一座能看不能花的金山银山,却只能妄自长叹。

先不说战马本身就是一项极其珍贵的战略资源,仅仅只是给部曲发每月的列钱就是一项极大的开销,再加上酿酒、以及人才储备,乃至一些即将展开的计划,仅靠收礼得来那几个铜子儿,不出数月,石韬必定破产;

如果抢了齐王的那几百匹战马,然后换成铜子儿,或许一年半载,他都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眼馋是眼馋,可目前对临朐毕竟两眼一抹黑,如果冒冒然前往,打劫不成,反而撞到对方的枪口上,实属不智之举。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靠慢慢的积累,哪里有打劫来得爽利,石韬仍不甘就此放弃。

从石方、刘虎二人脸上一扫而过,石韬说道:“要不这样,石方领着部曲仍留守此地,继续打熬大家的骑射功夫,刘虎则陪我上一趟沂山,不亲自去看看,我实在不甘呐!”

石方欲言又止,可郎君如今威势更甚,他甚至不知如何劝阻。

.......

前往沂山马场,必定要横穿沂山,除了刘虎和刘二狗,石韬还将石烈一并带上。

自从与石烈并肩作战,之后又有石烈斩断刘聪手臂的良好表现,石烈渐渐进入他的视野,此际孟斧头不在身边,不知不觉中,石韬已将石烈当作自己的另一手臂。

搜索记忆,石韬大概判断,此时的沂山,或许就是后世沂蒙山的一部分,比起五岳之山,沂山算不得陡峭雄伟,而是一大片连绵起伏的群山组合而成。

若是金谷园那会儿,别说翻越沂山,恐怕连徒步走到洛阳也会气喘吁吁,经过近两个月的极限训练,石韬犹如完成了一次蜕变,想想还真是多亏了刘胤那厮,若非他成天监工似的盯着自己,自己的体魄未必会有如此大的进步。

“不知刘二郎能不能熬过这一波!”行进的路上,石韬忍不住叹道。

……

经历一日一夜,四人终于到达沂山北麓。

站在半山腰,整座马场尽收眼底,除了马棚里关着的战马,空旷处还有许多马奴在遛马。

另外,马场周边,还有不少巡视的游骑。

即使将马奴抛开不计,可仅仅那数十游骑,已让石韬等人望而却步,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力量,距离石韬等人不足五里的沂山脚下,建有一座巨大的庄园,庄园之内人影幢幢。

刘虎一脸颓然道:“凭我们那点人马,要想攻下这座马场,实属痴心妄想!”

石烈附和道:“副都尉说得不错,就算偷袭,恐怕也难以拿下这座马场,光应付那些游骑都困难,万一庄园内的人马出来支援,我等只怕凶多吉少!”

瞧着那一排排的马棚,石韬有些走神,因此没有接二人的话。

过了半响,石韬转头看了看三人的表情,刘虎与石烈如出一辙,脸上皆现颓废之色,倒是那刘二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二狗可是有话说?”石韬问道。

瞧着副都尉那一脸嫌弃的表情,刘二狗先是喏喏不敢开口,等得半响,终于还是咬牙说道:“小人有不同的看法……”

“……”刘虎与石烈一同瞪着刘二狗,并一脸的意外。

“言者无罪,无论二狗说的对错与否,我都不会因此责怪!”石韬说道。

不敢注视刘虎的眼神,刘二狗小声道:“不知爷,是打算攻下这座马场以报先前之仇,还是仅仅抢夺战马?”

微微一笑,石韬反问道:“有区别么?无论报仇还是抢马,不都得攻下马场么?”

“若是强攻,我等自然打不过,如果只是抢马,小人却以为,可以一试!”

眼神越发明亮,石韬又问:“咦……你倒是说说,如何一试?”

见小爷语气中充满了鼓励之意,刘二狗越发的大胆了,挠了挠头皮,刘二狗满脸献媚道:“不瞒小爷,二狗到刘家为奴之前,曾在乡间做过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因此知道一些偷鸡摸狗的门道,

打家劫舍,谓之抢,那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拼命之举;而偷偷摸摸潜入别人家里并取走财物,谓之盗!

盗抢二字,虽一字之差,其中却是大大的不同!”

对于刘二狗这番关于“盗与抢”的言论,石韬越发感到有趣:“呵呵,你继续说下去!”

“我等强攻这座马场自然不成,但若只是牵走他几匹战马,却也并非不能……或派人混入其中,等待时机浑水摸鱼;又或者,让人引开对方大队人马的注意,另一头则实施盗马,让他们首尾难顾……”

一开始,刘虎还在奇怪,这刘二狗究竟能拿出什么好主意来,哪知却是这个,刘虎顿时大怒:“刘二狗,你鼓动堂堂郡守,去干那鸡鸣狗盗之事,你究竟有何居心?”

刘二狗顿时不知所措,且立即抽了自己两巴掌,并一脸惶恐道:“小人该死,小人不该胡乱说话!”

摆了摆手,石韬瞪了刘虎一眼,道:“我说过,言者无罪!”

“可是……”刘虎还有话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阻止刘虎继续说下去,石韬又道:“但尔等知不知道……我这郡守的难处?”

“郡守有何难处?”刘虎一愣。

“东莞之局势,尔等都已知道了,但尔等可知天后为何会派我到东莞,做搅屎……派本官这样的新人,治理这东莞?”

对于这等深层次的考虑,其余三人自然不敢胡乱接话,因而一同沉默了。

“如果真能从明面上治理这东莞,陛下与天后,只需一道诏令,便可解决所有的问题,又何苦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命我父亲带着两千牙门军士,坐镇徐州?”

“因为哪怕是陛下与天后,也不便直接插手此地的事啊!”

实际上,这并非石韬危言耸听,而是摆在他眼前,且不得不面对的困难。

贾南风的态度暧昧难明,既不愿几位藩王继续做大,可同时又不愿跟几位镇守一方的大佬彻底撕破脸皮,如此一来,从表面来说,石韬的牌面更大,可实际上,要想以官面上的那一套来治理东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若非如此,上一任的郡守又如何会被挤走?

司马囧又如何敢派胡骑截杀他这位新的郡守?

章节目录 第77章 第七十七张 冒险之举 临朐不也有石家的生意么?

直到这时,石韬才意识到,石崇对临朐乃至整个东莞的形势,就算不是了如指掌,也必定知道不少,但直到出发前,石崇也不曾对他明言,究竟该如何去解决东莞一地之乱局,只大体定下与河间王合作的意向;

那么,此刻他独立面对齐王等一干大佬,的确显得有些鲁莽了。

可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河间王既然打算占便宜,也就没有隔岸观火的道理。

刚刚理出一丝头绪,石韬很快带着三人返回营地。

……

沂山马场的庄园内,司马囧愁眉不展,祖狄在一旁噤若寒蝉。

祖狄,字士稚,范阳祖氏人,而祖氏,则为北地之豪族;

年纪不过而立的祖狄,却深得司马囧器重,如今更任齐王府主簿,同时也是司马囧手下第一谋士。

“数日过去,派出去的上百胡骑,竟无一人返回,甚至音讯全无,难不成那群胡儿人间蒸发了吗?”司马囧眉头紧皱道。

祖狄小心回答道:“主公,刘聪会不会带着人马去了邺城?毕竟他的父亲在成~~都王帐下效力,匈奴儿不知礼数,倒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闻言,司马囧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该死的胡儿,本王待他不薄,甚至以中郎将之位笼络于他,他不但不知感恩,却卷了本王的良驹,领着族人叛逃,是可忍孰不可忍!不行,这口气本王咽不下去,你立刻派人前往邺城,让司马颖将那胡儿交出来,如若不然,本王即刻发兵去向他讨要!”

“主公不必着急,成~~都王身在邺城,应该不缺这百十匹战马,他缺的是粮草,而主公当初选择临朐作为根基,实属明智之举,此地西接兖州,东攘青州,南临徐州,正所谓遏三州之要害,更是战马、财货、粮草等资源的流通之必经之路,如果成~~都王敢接纳那胡儿,主公只需停止与他的战马、及奴儿交易,便会让他进退失据,且不出数月便会来求主公!”

“切断与他的交易,不是连本王也会损失惨重么?”司马囧奇道。

祖狄:“呵呵,我猜成都王必定不敢轻易得罪主公,要是没了他,我等还可以借道兖州去跟其他人做生意,只是路程稍远罢了,而离了主公,他的战马跟奴儿,卖与谁去?尤其如今河渠马日渐取代鲜卑们的东胡马,损失最大的自然是他成都王!”

“那士稚说说,本王该如何应对?”司马囧道。

“主公暂时不用派人去邺城,可先派人将那群匈奴人的去向弄清楚,然后才好去向对方要人;另外,刚刚运来这批河渠马,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为了防止石家父子搞鬼,主公可派人持兵符,回临淄调五百骑兵前往城阳,并摆出随时出兵东莞的架势,如此一来,石家父子必不敢轻举妄动!”

司马囧当即应道:“好,就按士稚的计策行事!”

……

天色渐暗!

临朐县,东城集市,一家店面不小的粟米铺正准备关闭店门,寂静的街道上,突然冒出四个戴着斗笠的汉子,且径直走向粟米行。

排头一名汉子,上前问那名正在关门的伙计道:“这里的管事,可叫范录?”

望着几个看不清相貌的汉子,年轻的伙计一脸警惕道:“尔等何人,找范管事作甚?”

汉子顿时不喜道:“你这厮,怎的如此不知轻重,是爷在问你,还是你在问爷啊?”

听对方语气不善,年轻伙计更加警惕了:“尔等找范管事,总要说明来头吧?”

那汉子正欲上前,旁边一人突然撩了撩斗笠,道:“如果范录在此,你便前去告知,说石家的人前来叨扰,假如你继续刮躁,耽搁了大事,恐怕你承担不起!”

见说话那人,竟是一位肤色稍黑、模样却极其俊俏的小郎,且说话威严十足,伙计顿时不敢怠慢:“客人稍等,范管事此刻应在后院,恕小人前去通禀一声如何?”

“去吧!你道我等是石家来的人,范录自会安排一切!”

刚一见到如此打扮的石韬,范录却是不敢置信道:“郡守大人这是何故?”

懒得跟对方叽歪,石韬开门见山道:“你可有什么办法,让我的人混入沂山马场?”

“郡守大人准备动手了么?会不会太匆忙了些?”范录惊讶道。

“你无须多言,我只问你是否有办法让我的人混进去?”石韬沉声道。

惊讶归惊讶,可范录毕竟老于世故,想了想才道:“郡守大人打算派多少人进去?”

“自然是越多越好,如若能进去三、五十人,最好不过!”

“以送粮为名,最多可进去三、五人,再多恕小人无能为力!”

“好,就五人吧!”石韬笑了:“范管事可立即安排,越快越好!”

范录自然不傻,沉吟片刻,却道:“安排倒是不难,可.......可我王府,能得到什么好处?”

“马场最近来了数百匹河渠战马,这个消息,范管事恐怕早有耳闻,这一次若是成了,一半的的战马归河间王.......不过却需用钱帛来换!”

“.......”范录微愣,玛德,要我王府用钱帛去换你的战利品,我王府不是白忙活么?

见范录不言不语,石韬自然知道为何,笑了笑,道:“本官会以半数的价格,卖给河间王府,这笔买卖,范管事觉得可还做得?”

一匹河渠马,价值绝对超过万钱,若按照石韬所说,以半价卖给王府,那么也就是说,每匹战马获利最少在五千钱以上,况且像河渠良马这类战略物资,市面上即便有钱也买不到。

范录随即大喜道:“这样的买卖,小人便替王爷应下又如何?”

……

河间王府在临朐,经营的虽是黍米生意,可规模却不小,除了东海王,便属河间王府的黍米生意做得最大,与齐王自然有所往来,因此要安排几个人混进沂山马场,也非什么难事,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经此一事,这家黍米铺子怕是会受到齐王的打压,不过河间王与石崇一早有了约定,且河间王意在染指战马生意、及贩卖胡人的营生,黍米铺子便没那那么重要了。

按照石韬的计划,仍由石方领兵,而石韬则带着刘虎、石烈、刘二狗再加上一个叫石元的队正,混入黍米铺的送粮队伍之中,并混进沂山马场。

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石方,一听石韬竟然要亲自前往沂山马场,立即严词激烈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郎君乃东莞一地之郡守,这等亡命之举,郎君不让石方这样的粗人去做,却要亲自前往,郎君莫非信不过石方么?”

石方还是首次这般严词激烈的跟自己说话,石韬非但不怒,心里反而一暖,可自从接二连三做下上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大事之后,他的心态已彻底发生改变,体内的血液仿佛突然被点燃,更是让他生出这一世专门就是为了冒险而生的激情来,甚至让他忘记了危险的存在。

“既然来到这里,不去感受一下这等刺激之旅,又如何对得起这一世?”石韬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懂的话来。

章节目录 第78章 混入马场 正常情况下,粟米铺子每十日才会往马场送一回粮食;

同时,东海王司马越的粮商,也跟马场有着粮食往来;

自从今年下半年开始,东海王将经营的重心皆转移到贩马、及贩奴上面,因此对粮食这项生意反倒不如以前那般重视,这才给了范录以可趁之机,并迅速扩张临朐的粮食经营份额。

最近,由于沂山马场不但战马的数量增多,就连人丁也突然增加了似的,送粮的周期便从原来十日一送,改成了两日一送,有时还会让范录临时增加送粮的次数;

这不,早上才给马场送过一次粮食,到了天色将暗之际,马场那头又派人来催促,让粟米铺再送一批过去。

短短两个月不到,石韬彻底从一枚小鲜肉蜕变成了脸色稍显粗糙的黑脸“小生”,尽管没有之前那样粉嫩,但石韬却越发喜欢现在的样子了,当下被众多肉食者鄙夷的黑脸模样,在石韬看来,却颇有种后世健美达人的范儿,不但显得阳光帅气,且八块腹肌已初具规模。

只瞧他此刻的样子,恐怕谁也不会想到这位黝黑的小郎,不但头顶着“桃花郎”的名士光环,且为一郡之首.......尽管如此,石韬还是将锅底灰糊了一脸,并换上下人的装扮,自认为妥当,这才带着其余四人混进了送粮的队伍之中。

鱼鳞甲,甚至两档铠自然不可能再穿在身上,制式环首刀却被藏在粮草车的车厢底下,再加上片刻不离身的手弩及匕首仍藏于裤裆之中;

石韬凭空冒出往来敌营九进九出的万般豪情。

就算那范录,也不曾想到石韬会以身犯险,甚至深入敌营,那些运粮的伙计就更加不可能猜出跟他们一同出卖苦力的小郎,竟是此地的父母官;

一粗鲁汉,甚至开起石韬的玩笑来:“这位小哥的脸虽然黑了点,但样子却生得贼俊,却何苦跑来跟我们这些糙汉子一同卖苦力?要是我呐,就算去找一位勾栏里的妇人,让对方养着,并过那衣食无忧的日子,也好过跑来这里出苦力!”

石烈顿时大怒,恨不得一刀捅死这个侮辱自家郎君的汉子,不想,石韬却对他暗中摆了摆手,并不以为意的对那个汉子说道:“嘿嘿,那些勾栏里的妇人,怕是只喜欢生得白净的小郎,哪会看得上我这般的黑脸?这位大哥说笑了!”

见石烈刚才那副挽袖子开打的架势,汉子先是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又被石韬的言语吸引了过去,汉子咧嘴一笑,道:“小哥这样说就不对了,面白的小郎倒是不少,卖相却未必有小哥这般出众,我看小哥若是愿意,定然有勾栏的妇人愿意养你的!”

“嘿嘿,承你吉言!”石韬猥琐一笑。

与那位口无遮拦的汉子调侃一阵,时间倒也过得飞快,从南门出了县城,又走了一个时辰,一行人终于见到了沂山马场。

马场建在沂山脚下,其余三面皆被山丘环绕,却只有一条出口通往外界,却建了栅栏,更有哨兵及游骑在这里巡视,如果想要越过山丘,偷偷潜入马场,却也不难,难的是带着战马离开。

毕竟只是储存战马的所在,而非军事要地,修建之时,便是见这里的地势适合修建成片的马棚,并有着可供遛马的大片草场。

总的说来,倒也算不得戒备森严,只是由于最近到了一批数量较大的河渠马,而这批物资,乃是齐王与赵王,以及东海王,三者的互换交易,齐王对此格外重视,这才增加了大批游骑,在周围加以巡视。

东海王司马越不缺粮草、不缺钱,却偏偏缺少战马以及骑马作战的胡人战士;

赵王司马伦,此刻身处洛阳中枢,手中更握有三千宫卫军,权势可谓一时无俩,但为了拉拢太子的旧部,以及众多的大臣,因此在财货方面的支出相当吃紧,可他手头并非没有资源,掌握三千铁甲军,甚至连督造宫卫铁甲的甲驽坊,也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而赵王手中的宫卫铁甲,却是齐王早已盼之若渴的利器。

如此一来,三大巨头自然一拍即合,且干起了互利共赢的买卖来;

齐王借匈奴人之手,贩来河渠良驹,又从成都王那里获取大量的奴儿,并转手给了东海王,从东海王手中赚取大量财帛,最后用财帛从赵王手里购买宫卫铁甲,乃至精良的制式武器。

此时的石韬,并不知道三位巨头这笔私下里的买卖,只一门心思的想着,如何劫了司马囧的这批河渠马,然后回沂水养精蓄锐……

这支运粮的队伍,隔三差五就会光顾马场,今天甚至是第二趟了,守着栅栏出口的兵士,虽然对送粮队伍突然增加数人感到奇怪,但进入马场之时,却也并未对几人进行盘查。

一行人,就那么顺顺当当的进入了马场,随即被一小卒带着去了堆放粮食的仓库。

仓库并不在马场的外围,而是在沂山脚下那一片庄园之中,这时,天色越发昏暗,此际,马场乃至庄园,已逐渐有灯火浮现。

一路走来,几人经过观察,与白天相比,傍晚游骑的数量居然有增无减,粗略估计,怕有四五十骑之多。

另外,庄园之中,更有成队的卫士在四处巡视,细细数来,最少不会低于百人。

石韬咽了口唾沫……从庄园到马棚,步行最多也就半柱香的时间,假如在这半柱香的时间内,他的人若不能顺利攻入马场,并抢走战马,等庄园内的兵马赶至,在数十游骑、以及庄园上百守卫的夹击之下,别说带着战马离开,估计连跑路都成困难。

半柱香的时间,既要攻入马场,还要拖住游骑,更要将马匹带走,每一步皆不能出半点差错,凭着三十多个部曲,能完成这所有的环节么?

此际看来,此行成功的几率,可以说微乎其微,而之前的计划显然有些想当然了。

不但要与五十游骑厮杀,还可能面对上百守卫的围剿,最后才是抢马的事……

这哪里是在冒险?

是来送死的还差不多!

按照之前的计划,石韬等人潜入马场制造混乱,并打开谷口的栅栏,然后石方等人杀进马场,按理说,夜晚或许会增加不少暗哨,但游骑的数量多半会减少,谁会让游骑一整天的留在外面巡视的道理?何况还是在这种半封闭的谷地。

石韬彻底绝望了!

暗中与几人对了对眼神,见四人的脸色都是无比的凝重,石韬决定就此放弃,就算他自己不要命,却如何能让自己心心苦苦积攒起来的力量,做这等无谓的牺牲。

对几人摇了摇头,石韬轻声道:“下了粮草,我等还是回去吧!”

“喏!”其余四人一同应道,心头却都松了一口气。

到达仓库,与众人下完粮草,一行人神情沮丧着便打算离开,就在这时,黑暗中却传来说话之声。

其中一人言道:“士稚,你说那司马伦,究竟几时才会动手呐?”

猛地听见那人直呼赵王的名讳,石韬突然停了下来。

很快,另一人道:“主公,那妇人若不解决了当前最大的绊脚石,赵王很难成功,因此,赵王几时动手,决定权却在那妇人手中!”

“士稚言之有理,我等且拭目以待罢了……”

“主公?说话那人是司马囧?艹,这厮真当这里是他的自留地么?难怪这里的守卫会这么多……”

石韬加快了脚步,且很快走出庄园,一路上情绪低沉,如此大费周章,最后却要无功而返,是谁都高兴不起来。

“哗啦,哗啦……”

走了一阵,远处突然传来阵阵铁链被拖动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79章 余着皆为垃圾 昏暗中,一人扛着耙子,拖着脚下沉重的铁链,与粮草车对闯而过,由于天色太暗,却瞧不清那人长什么样子。

这样的场景,让石韬生出一种熟悉之感,回头望着那人的背影,石韬试着喊道:“你是石勒么?”

那人猛地回头,望着一群送粮的伙计,道:“谁在叫我?”

“呵呵,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此人又成了人家的奴儿.......不得不说,这厮还真是衰到家了!”石头暗自感叹一声,随之走上去道:“你再看看,我究竟是谁?”

光线不太好,再加上石韬脸上抹了灰,整张脸仿佛融入了夜色,看得半响,石勒愣是没将他认出来,却一脸傲然道:“你一个黑不隆冬的糙汉,某家如何认得?”

石韬顿时一脸的牙疼,老子又是盘缠、又是刀马齐备的送你上路,原本还报以莫大的希望,希望你这未来的皇帝能给本郎君带来惊喜,哪知,你这家伙,转身又干起了奴儿这等崇高的职业来了,石韬当即怼了回去:“他娘的,不装你会死么?”

先前调侃石韬的那名汉子,突然问道:“小哥认识这个胡儿么?”

就在这时,马蹄声越来越近,两名游骑缓缓走来。

刘虎猛地对那名汉子怒道:“不想死,就闭嘴!”

刘虎毕竟是久经战阵的厮杀汉,这一发怒倒也有几分匪气,顿时让那名汉子不敢出声,同时也引起了石勒的注意。

石勒曾在下邳见过刘虎一面,先前因天色太暗,并未认出,这时刘虎猛地开口,立即便将石勒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借着微光石勒看清了刘虎的样子,还好他记性不错,顿时将对方认出,而后再次看向石韬,则看得更加仔细了。

张了张嘴,石勒口齿不清的说道:“你是.......”

“是我!”石韬再次开口,并阻止石勒暴露自己的身份。

打劫战马的计划看来要落空了,但石韬秉持着贼不走空的原则,却对石勒说道:“我是专程来救你的,可是以你眼前的状况,我等如何才能救你出去?”

石勒那一双眼,顿时闪动莫名,瞟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游骑,石勒道:“车上可有利器?”

闻言石韬朝刘二狗怒了努嘴,刘二狗倒也有几分机灵劲儿,顿时窜到了马车之下,片刻取出一把锋利的制式环首刀来。

“给他!”石韬继续努嘴道。

接过刀来,往身后一藏,石勒当即投入了夜色。

正当铁链拖动之声渐行渐远,两名游骑恰好赶到。

其中一人问道:“尔等送完粮草,还不速速离开,却在这里磨磨蹭蹭作甚?”

刘二狗嬉笑着上前道:“两位军爷,刚才我等瞧着一名铁链锁住的胡儿样子甚是奇怪,所以多看了两眼,这就走,这就走.......呵呵!”

“一个胡儿,有何看头?还不快走,若是被胡儿伤着,可怨不得旁人!”马上那人出言恐吓道。

石韬等人正要离开,却发现几名送货的伙计,被刚才的一幕吓得呆了过去,便对其余三人递眼色道:“赶紧走吧,我等别耽搁两位军爷了!”

石烈、及刘虎一人一个,拽着两名伙计便走,而石韬则上前拍了拍与他打屁聊天那名汉子的肩膀,道:“还愣着干啥,可是被胡儿的样子吓着了么?呵呵,走吧!”

两名游骑却也不曾为难几人,很快去了别的地方巡视。

赶着马车,却没有朝出口走去,而是绕着弯儿的专挑无人之地行去。

见四下无人,石韬放开那名汉子,却从裤裆里掏出匕首来,拔出匕首,在手里晃动了几下,这才开口道:“我等皆为范管事安排到此替王府办事之人,尔等最好不要声张,若是伤了尔等,就不好了!”

这几人的确是范管事安排的人,同时范管事又是河间王府派到临朐的管事,在这临朐县粟米铺,可谓说一不二之人,对于石韬所言,三名伙计倒也不曾怀疑,仍是那名口无遮拦的汉子开口道:“不知小哥有何要事,我等是否帮得上忙!”

石韬立即回了对方一个“算你懂事”的表情,道:“帮忙就算了,只是为了不让尔等受到牵连,只好暂时委屈你们三个了!”

石韬又回头对刘二狗道:“二狗,去将一早准备好的绳子跟布匹取来,先将三人绑了,再堵上嘴,然后扔到车上去!”

一方面被马车下面藏的刀兵吓住了,同时又担心坏了范管事的差事,捆绑的过程,三名伙计倒也不曾反抗。

望着侧身躺在马车上的三名伙计,石韬又道:“这件事,如果成了,必定在范管事面前替你们美言几句……假如失手,尔等也无须担心,只管称半路被匪人劫持并威胁,以河间王府的威势,这里的人想来也不会太过为难你们,我说的话,尔等可否清楚了?”

“唔唔.......唔唔.......”

三名伙计一同点头表示听清了。

处理完三名伙计的事,刘虎忽的问道:“郎君真打算救那名胡儿么?”

闻言,石韬心头那个苦啊.......

不救石勒,那自己的八百个镚子儿,以及二两黄金不就打水漂了么?就算废物利用,且带回去做苦力,也好歹能捞回些损失不是?

再一个,人家好歹是未来的皇帝,虽说这年头皇帝不值钱,甚至前几天才被他随手干掉一个,但放在身边,聊以自W,也是一件蛮拉风的事!

“碰都碰到了,自然是要救的,虽说只是一个胡儿,却好歹是本郎君的人,既然是自己人,当然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石韬言字凿凿的说道。

四名部曲心头顿时一暖,皆感叹自己跟了个良心老板:“郡守大人对一个胡儿,竟也如此,以后若是我等遇到这样的境况,又会差到哪里去呢?”

蹄声突然从远处传来,且由远及近,众人顿时一惊,我等被游骑发现了吗?

听那蹄声越来越近,想要躲避,怕是已经来不及了,几人只好将兵器全都藏到身后,然后严正以待。

待得游骑靠近,众人定睛一看,不是刚才被铁链锁住那名胡儿么?

只见那厮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虽一身脏乱,却也掩饰不住那股子凌厉的气势。

跳下马来,石勒单膝跪地道:“谢大人两次施救之恩!”

石韬霎时合不拢嘴来,慌忙扶起石勒,嘴里却道:“好好好,只要脱困便好,走,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危险之地,再行叙旧!”

石勒起身,随即摇了摇头,道:“莫名其妙被这群贼厮鸟抓来,且让俺每日清理马粪,这口气不出,俺这辈子都不会安宁,大人可与诸位先走一步,且等我石勒将这马场闹他个天翻地覆,自会去找郡守!”

“昂......”

余者皆是一副呆愣的表情。

石韬还算清醒,因此问道:“只凭你一人,便打算跟对方硬碰么?你可别忘了,周围不但有数十游骑,庄园那头可还有上百守卫,别说你一人,即便算上我们五人,却也只是别人眼中的一盘菜,又如何大闹马场呢?”

“郡守放心,这些时日,石勒虽被铁链锁住,却也摸清了这里的情况,只要那名身穿铁甲的匈奴人不在,余者皆为垃圾!”

“.......”

众人一同无语的望着石勒,并久久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80章 猛虎出柙 望着石勒骑马离开时的背影,刘虎等人皆暗自骂了一句“虎逼”。

石韬却不然,他心底多少仍有一丝期待。

“郎君,如今我等该何去何从?”刘虎问道。

目光仍停留于石勒消失的方向,石韬风轻云淡的回应道:“等等看吧!”

石勒此刻手里握着那把刀是石韬给他的制式环首刀,但为了砸开脚上的铁链,此刻已露出许多豁口,身下的战马是他杀了游骑夺来的战利品,战马一侧则挂着一张弓,将环首刀插在马背的另一侧,却取出那张弓来。

寂静的夜里,连人带马,身影拉得十分狭长。

“啊........”

“噗!”

“有奸细!”

随着石勒没入夜色,远处很快传来响动。

一人一马,仿佛暗夜里的索命阎罗,石勒每开一弓,必然有人跌落马下,只是片刻,马场便如煮沸的开水,瞬间热闹起来。

石韬等人,皆因黑暗的阻隔,而看不清其中的形势,可不断传来的哀嚎与嘶吼,表明石勒暂时无忧。

眨眼的功夫,整座马场的游骑,结队冲向那片沸腾之地。

“走吧!”暗自神伤的石韬对众人招呼一声,便向栅栏处走去。

其余四人,同样满是惋惜的表情,并赶着马车紧紧跟在石韬身后。

无论看守栅栏的哨兵,或是骑兵,全都被石勒所吸引,哪里还顾得几个运粮的伙计,眼看走到马场的出口,背后的厮杀与喊叫,越发剧烈。

不知何时,马棚之内隐隐现出火光。

石韬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过去。

不过盏茶的功夫,成排的马棚,火势竟呈燎原之势。

借着火光,石韬等人终于看清了此时的画面。

远处的石勒,似乎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隐隐约约间,马棚之后竟然涌出无数的人影,且叽里呱啦的不断吆喝。

再看石勒,他哪里还是石韬刚才所见的那位悲催奴儿。

此刻的石勒,俨然一头冲进羊群的猛虎,一会儿开弓射箭,一会又刀抽厮杀,所到之处,竟无一合之将。

一人一骑,竟从马棚这头直杀到马棚那头,一路所向披靡。

自马棚窜出之人,似乎是被抓来的奴儿,石勒一面冲杀,一面打着胡腔与奴儿们交流,只是眨眼的功夫,却有无数奴儿打开马棚,并骑上战马,无论手中有无兵器,全都朝着石勒聚拢过去。

望着远处的画面,无论石韬还是其余四人,皆已惊得合不拢嘴来。

眼前的石勒,哪里是什么武夫莽汉;

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加上那一往无前的气势,无不令人心潮澎湃;身上更透出一种魅惑人心的力量,甚至让一众奴儿顶礼膜拜;

不知不觉间,石勒已隐隐显露领袖风范。

人似惊鸿,马如游龙,一把豁了口的环首刀,竟然被他舞出了如山岳般的威势,石勒身前再无敌人,身后却是一脸狂热的信徒跟随.......

“郎.......郎君!要不.......要不,发信号给都尉吧!”石烈已激动得结巴了。

“爷,机会难得啊!”刘二狗一脸狂热道。

“郎君,干吧!”望着那头的石勒,石元眼角都快裂开一般。

石韬不置可否,却将目光投向刘虎。

咽了口唾沫,刘虎声音沙哑道:“我等或可一拼!郡守,要不立刻发信号给都尉吧?”

牙齿使劲咬了咬舌尖,总算止住那一双颤抖的手,石韬再次朝火光处看去,当前已陷入了混战,奴儿一方似乎越战越强,更隐隐占了上风,石韬随即又朝火光涌动的庄园那头瞄了一眼,而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道::“还是先去跟石方汇合吧!”

“.......”

不仅刘虎傻眼,其余三人也都呆呆的看着石韬。

不顾众人的惊愕表情,石韬背着一双手,而后朝马场外走去。

.......

马场一里之外,一众部曲,早已厉兵秣马,且严阵以待,可唯独石方心急如焚。

马场内火光冲天,更有厮杀之声传来,唯独不见一早约定的信号出现,尽管五内俱焚,可石方依然不敢发兵,随着他与石韬相处的时日越长,就越发觉得自家郎君深不可测,明明只是一个少年,可一次次表现出来的智谋、胆略、果决、甚至狂妄,皆显露郎君绝非常人,即便此刻石方担心对方遇到危险,但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石方也绝不会冒险。

就在石方坐立不安之际,石韬等人终于出现。

看着石方一脸焦急的迎上前来,石韬笑得极其开心。

跟自己多次配合,并最终赢得胜利,二人早已心意相通,但凡自己安排给他的事,石方都会不折不扣的执行,这也正是他宁可带着刘虎等人前去冒险,也不愿亲自领兵,更不愿将兵权轻易交在他人之手的原因所在。

就在众人不明所以的当口,石韬突然一声怒吼,“所有人披甲上马!如今该是我等露脸的时候了!”

刘虎等人大喜,就连严阵以待的一众部曲,也都被石韬的霸气所感染,且一同跨上马背。

让石方帮着自己穿戴好鱼鳞甲,并就此跃上黑云的背上,随即又整理好神臂弓与环首刀,回首看了一眼众部曲,石韬再次狂吼:“杀进马场!”

一早并没有发信号让石方赶来,石韬自然有他的道理;

一是庄园内的兵马正在集结,如果石方等人先一步赶到,虽然可能赢得先机,但同时也可能会陷入消耗战;再一个,让他无马无甲的只看着石勒等人装逼,石韬总觉得自己亏得慌,在如此万众瞩目的情况下,若不能以领袖的姿态出场,而是沦为替石勒擦屁股的配角,石韬如何甘心?

一里的路程,对于骑兵而言,也就刚刚能将速度跑起来,在他离开的这段时日,石方每天都会训练众人骑马的功夫,马上功夫全靠长时间的磨练,想要快速练出一群优秀的骑兵不大可能,所以按照石韬的要求,石方大多以训练队形为目的,虽说只有三十六骑,可如果按照整齐的步调以及严整的队形进行攻击,威力也不可小视。

石韬在前,以五名身穿宫卫铁甲的队正为锋锐,以二十八名部曲为楔形冲锋队形,石方与刘虎却在两边督阵,三十六骑竟如一柄三尖叉似的徐徐推向马场。

.......

马场内的奴儿,大多是被抓来照看战马的胡人,地位犹如蝼蚁,且每日遭受非人的待遇,忽见猛虎一般的石勒独战数十余骑,奴儿们的怨恨与戾气瞬间点燃,一旦出现能够带领他们逃出生天的领袖,反抗之势便如同燎原之火且一发不可收拾。

有的骑兵被奴儿扑下马来,随即更多的奴儿蜂拥而至;

也有骑兵,被奴儿用绳索扯下马背;

更多的,却是被石勒斩杀。

很快,骑兵的数量越来越少。

胜利的曙光已现,石勒总算出了一口恶气,此际,他想得最多的,反而是身后那群奴儿的归宿,今日一战,石勒或许从此扬名,同时也成了大晋的公敌。

从今往后,无论走到哪里,他石勒皆会成为过街的老鼠,除了呼啸山林,似乎已没有别的路可走,可即便如此,石勒也无丝毫的担心,唯一担心的,却是跟着他造反的这群胡人.......临朐四周,皆有重兵把守,一个人或许能轻松逃走,可若要带上所有的胡人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在石勒暗自纠结之际,庄园方向,传来鼓点般的脚步声。

有的奴儿正与落马的敌人厮杀,有的却在四处奔逃,骑在马上的人还不到一半,且大多赤手空拳,此刻再想召集所有奴儿逃走,显然来不及了,可就这么离开,石勒又满心不忍,头脑一热,石勒突然勒转马头,居然对着那群刀甲犀利的王府侍卫,猛撞过去。

章节目录 第81章 黑云压顶 从庄园赶来的兵士,大概在百人左右,除了这百名亲卫,庄园内剩下一百亲卫,此刻仍守护着齐王,司马囧在临朐经营数年,由于自己的大本营临淄,距此不远,身边有着两百亲卫,再加上原本看守马场的数十骑兵,在司马囧想来,临朐乃至周边郡县,这已经是最大的一支力量了。

傍晚十分,身在庄园内的司马囧,突然发现马场起火,随即又听见胡儿的叫喊声,便猜测是胡儿作乱,在这之前,胡儿作乱的事时有发生,但几乎都是小打小闹,只消手下兵士一到,便能很快平息事态,而后再杀上几个胡儿,以儆效尤,奴儿也就不敢再继续闹腾了。

若在平时,马场有什么情况,司马囧最多也就派几个人过去看看,算是打探消息,哪知今日马场的火势竟越烧越旺,担心刚到那批河渠马发生意外,司马囧这才派出整整一百亲卫前去平乱。

这一百亲卫之中,大半为刀盾兵,少数为弓箭手,而且都是身穿制式两档铠的精锐,此刻正以雁行阵如墙推进,雁行阵主要用于包抄迂回,对于这帮作乱的胡人,亲卫领队自然准备将其一网打尽,因此采用雁行阵包抄过去。

面对这一百步卒,如果石勒及他身后的奴儿刀弓齐备,未必没有一拼之力,但此际,除了石勒及少数奴儿抢夺了马场游骑的战马及兵器,大多仍赤手空拳。

不到五十步的距离,石勒弯弓搭箭,对准左手排头的刀盾兵一箭射去,且正中那名兵士露在圆盾外的脑袋上,甚至来不及出声,那名派头兵便死得透透的,随着排头兵倒下,一蓬箭雨便向石勒压去。

为了躲避箭雨,石勒生生调转马头,并朝着右手方驰去,可右边的兵士早有防备,不等石勒弯弓搭箭,兵士们便躲在了盾牌之后。

计划落空,石勒不得不朝一旁奔去。

凭着高超的骑术,不但射杀对方一名排头兵,并全身而退,可他身后那群头脑发热且赤手空拳的奴儿,却没那么好命,随着箭雨落下,当即便有数名奴儿跌落马下,跟着便被后面的马蹄踏成肉泥,可奴儿们的冲撞之势依然不减,战马生生撞上收拢的盾墙之上,虽说有战马冲撞盾墙,刀盾兵的防御也曾出现松动,但毕竟是一群赤手空拳的奴儿,前面几骑一旦受阻,剩下的奴儿哪怕骑着战马,也只能成为王府亲卫们围剿的对象。

远远望着正被对方围剿的十数名奴儿,石勒再次调转马头,打算前去营救自己的跟随者,哪知雁行阵再次向内收拢,那群奴儿仿佛陷入了泥沼,除了被斩杀,却无丝毫的反抗之力;

另一侧,一队士兵以盾为墙,将石勒完全隔离在外。

这一刻,远处还未来得及上马的奴儿被彻底震住了,就连冲到一半的奴儿也不敢继续冒进,而是绕着那群兵士奔驰而过。

一开始,石勒借着夜色的掩护,并不断射杀游骑,而后又点燃马棚,并因此引发奴儿们的反抗,接着便是一场混战,凭着他的勇力,以及混乱状态,石勒以及他的跟随者们,的确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可当庄园中赶来成建制的精兵时,再想浑水摸鱼,显然不大可能了,但凭着一群赤手空拳的奴儿,再去跟一群兵甲精良的齐王亲卫硬撼,便与自杀无异。

石勒眼中一片茫然,他甚至为刚才的行为开始自责,假如一早跟着郡守离开,那么这些跟随者哪怕继续蝼蚁般的活着,也不会因为一己私愤而全都死在这里,好在石勒也是个有决断的人,想要解救陷入雁行阵的奴儿显然不可能了,但后面的跟随者,能带走多少是多少!

石勒正打算带领跟随者们杀出马场,马场之外,急雨般的马蹄声传来。

“哪来的骑兵?”石勒心头大震。

石勒终于看清了那群冲进来的骑兵。

没有吆喝、没有嘶吼,除了蹄声,再无别的声音,虽然只有数十骑,可由于队形整齐,且速度一致,再加上前面数骑那一身的铁甲,竟让石勒有种黑云压顶的沉闷感。

骑兵越来越近!

整齐的蹄声,对石勒所造成的压迫感越发强烈。

包括石勒在内的所有奴儿全都惊呆了,甚至忘了逃命。

“我命休矣!”石勒眼中终于露出一抹绝望之色,面对一群刀甲犀利的步卒,已让他生出退走之心,可这时竟又出现一群更为可怖的骑兵,虽只有数十骑,却给人以千军万马的气势,石勒是个骄傲的人,同时也是识货之人,哪怕他一人独战数十游骑,也不曾有此刻这般心灰意冷,遇上这样的骑兵,别说他的这些跟随者,即便给他同样数量的胡骑,恐怕也没有丝毫胜算。

“凿穿!”

就在石勒即将被铁甲骑兵淹没之际,那队骑兵的领头,突然一声大吼,声音竟显得有些稚嫩,听上去年纪应该不大,同时让他有种熟悉之感。

惊愕之际,那群骑兵既没有冲向早已吓得呆傻的奴儿,也没有将他淹没,却直直撞向仍在围剿奴儿的那队卫军。

这时,不但奴儿们傻眼了,就连王府兵士也被这群从天而降的骑兵惊得不轻,这类兵甲齐备且队形严整的骑兵,别说石勒没有见过,就连齐王的亲卫也从来没见过,甚至那群骑兵前面数人,每一位皆着宫卫铁甲,这样的画面,甚至让亲卫领头猜测,这群骑兵是否是洛阳派来的。

见骑兵直奔自己这头,那名亲卫领队还算镇定,并立即示警道:“刀盾兵拦住他们!”

那名亲卫领队刚一冒头,一支破甲箭瞬息而至,只听噗的一声,破甲箭直接破开他身上的制式两档铠,鲜血顿时狂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便再无声响。

实际上不用那名领队提醒,排在最前面的刀盾兵也会自发的组成盾墙,以此抵挡骑兵的攻势,可由于这队亲卫不过百人,且采用的雁行阵,慌乱中能组成盾墙的兵士,不过十数人,如此薄弱的盾墙如何经得起身着铁甲的骑兵冲击?

冲在最前面的五名队正只是一轮扑撞,便彻底击垮了刀盾兵的防御,并一头插入雁行阵的阵心。

以骑破步,关键不是与对方死耗,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击垮敌人的防线以及信心,石韬深知这一点,所以一开始便打算用楔形阵凿穿对方的阵型,再用分割战术予以绞杀。

数十骑兵,攻击之势并无半点迟缓,才刚刚穿透对方的阵型,仅仅只绕了一圈便又折转回来,连续经过数轮冲击,齐王的兵士已溃不成军,且彻底沦为骑兵们的猎物。

即便没有受到冲击的部分兵士,此刻也无丝毫战意,霎时如鸟兽散般逃走。

一开始为了装逼,石韬自然要冲在最前头,可真到了冲阵之际,他哪里会傻傻的冲阵,刀剑无眼,一不小心,万一被某位二愣子一刀捅死,那就太划不来了,但好在这时也没有将领带头冲阵一说,石韬故意躲在中间呐喊几声,打打下手,在部曲眼中似乎也没什么不妥,这时见对方大势已去,石韬便退出绞杀残余的战斗,却径直奔向石勒。

“本官说过要救你离开,便自然会信守承诺!嘿嘿,如何,本官没有食言吧?”见石勒一脸的懵逼,石韬笑得十分畅快,随即又道:“你还傻站着干嘛?赶紧招呼你的跟随者们收拾战马、武器,我还打算去跟齐王打声招呼呢!”

章节目录 第82章 齐王夜遁逃 赶来平乱的王府军士死伤过半,剩下的石韬也由得他们逃走。

在石韬而言,他是来打劫的,而非为了杀人来的,所以也没有继续追杀溃兵的必要,而是命石勒组织人手,收拢先前冲出马棚的战马,而他手下的骑兵,则从新列阵,以防齐王再次派出援兵。

刚才这一战,三十六骑折了三人,其中一个是队正,那名队正并非被敌人所杀,而是摔落马下后被马蹄踩死的,另有两名部曲则是被刀盾兵砍中要害而死,以损失三人的代价,而一举击溃齐王的卫队,此战可谓大胜!

眼看马场内的战马收拢得差不多了,石韬叫来石勒,问道:“此地有多少马奴,又有多少战马?”

“回郡守,此刻还剩一百四十名马奴,四百余匹战马!”回答时,一向桀骜的石勒,竟显得有些局促。

走过去,锤了垂石勒的肩膀,石韬又道:“让马奴全都上马,连同战马一并带上,我们去跟齐王打声招呼!”

.......

司马囧终于等到溃兵来报,称先是马奴造反,然后马场之中突然闯入数百骑兵,且一个照面就将亲卫们杀得四散奔逃,就连将官也被贼人害了。

不疑那名溃兵的夸大之词,司马囧吸了一口凉气,然后自言自语道:“这是哪里来的骑兵,竟有数百之多?”

祖狄瞪着那名溃兵问道:“你果真看清是数百骑兵?”

闻言,那溃兵胆战心惊道:“由于当时太乱,具体多少骑兵,小人也不敢确定,但绝对不会少于百骑,要不,我等为何一个照面便被对方冲散?”

得知马场失守,就连自己派出的上百卫兵也被人家杀得溃不成军,司马囧彻底没了分寸,却将希望寄托于祖狄身上:“士稚,这如何是好啊?那些贼人不会前来攻打庄园吧?”

由于情况不甚明了,就连祖狄也是无计可施,却不得不安慰道:“主公不必担心,这里不是还有上百亲卫么?况且,临朐县往东、往北,皆是主公镇守之地,调兵旦夕可至,而临朐以西的兖州也有重兵守卫,往南是下邳.......下邳.......”

提到下邳,祖狄顿时一惊.......眼下,镇守下邳的石崇,的确是贾后派来治理东莞之人,万一那石崇硬是要清除齐王在临朐的势力,也不是没有此种可能,如果司马囧不在这里还好,大不了损失些战马,过后给石崇乃至贾后施加些压力,指不定还能讨要回来,可万一要是被石崇捉了个现行,性命倒是无忧,可即便是闹到洛阳,也只能是齐王理亏。

几位藩王在临朐的勾当,原本就见不得光,一旦摆到台面,就算石崇将司马囧绑了送去洛阳,恐怕也不会有人站出来替他说句好话.......你一个出镇的藩王,不在自己的镇守之地,却跑来徐州作甚?再一个,你司马囧在临朐蓄养数百匹战马,难不成想造反么?

“士稚,你怀疑外面的骑兵是石崇派来的?”司马囧失神道。

祖狄苦笑着点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万一真是石崇来了,这事可就麻烦了!”

一听有可能是石崇,司马囧反倒没那么担心了:“嘿,他石崇不过一媚颜屈膝之辈,就算他亲来,难不成还敢谋害本王不成?”

“石崇自然不敢谋害主公,可万一他将主公抓了送去洛阳,主公面见陛下及贾后时,又该如何解释呢?”祖狄反问道。

“这.......”经祖狄点醒,司马囧当即语竭。

轰隆隆.......

庄园之外,突然传来滚雷般的响动,司马囧身体一颤,慌道:“贼人果真要杀进庄园来么?”

听见外面蹄声大作,祖狄同样震惊,外面之敌,是否是石崇,还未可知,万一不是石崇,而是真的贼人,后果就严重了,慌乱中,祖狄提议道:“主公,要不我们退往沂山吧,山中骑兵行动不便,对我们无可奈何!”

司马囧当即应道:“眼下也只好如此了!”

.......

其实无论祖狄还是司马囧都猜错了;

情况不明之下,石韬如何舍得用剩下这点家当去跟司马囧死磕?

即便真的攻进去,石韬也不敢将齐王一刀杀了,至少眼下他还不具备跟司马家叫板的实力。

带着三十冒头的部曲,外加一百多名奴儿,甚至连战马也都带来,不过是为了虚张声势,让齐王轻易不敢动弹;

最终的目的,却是为了带着这些奴儿及战马,安全撤回沂水。

马蹄声如雷,直惊得司马囧连衣冠都来不及整理,便带着百多名亲卫仓惶进入沂山。

“月黑雁飞高,齐王夜遁逃。欲将轻骑逐,晨露满弓刀。”

就在司马囧等人窜至半山腰时,身后突然传来朗朗之声。

司马囧当即一个趔趄,祖狄上前将其扶住,刚一站稳,司马囧便忍不住咆哮道:“乱臣贼子,他们胆敢如此侮辱本王.......真是气煞本王了!”

“唉!这首诗若是传了出去,主公怕是要沦为他人的笑柄了!”祖狄暗自叹了一口气,却不敢接话。

见半山腰火光隐现,石韬总算放下心来,回头盯着石勒,道:“去问问你的信徒,有愿意随本郡守回沂水的,只管放心跟来,本郡守自会给他们一条出路;若是打算走的,本郡守也不会挽留!”

“郡守此言当真?”闻听跟随自己造反的这群奴儿,总算有了着落,石勒当即大喜。

“他们有什么值得本郡守欺骗的么?”丢下一句话,石韬只留给对方一道长长的背影。

石韬的确没有欺骗石勒,对于那些愿意投靠他的胡人,石韬自然会妥善安排,并试图找到最契合这个时代的方式,尽其所能的处理好跟他们的关系。

.......

经过石勒的劝说,愿意跟着他一同前往沂水的胡人,竟然有百人之多,剩下数十人,却因牵挂家人而委婉拒绝了石勒的好意。

对此,石韬也不曾表示什么,眼下胡人的地位在那摆着,虽说正缺人手,但凭他郡守的身份,必定会有大把的人愿意为他效力,留下来的胡人,能跟着他这个“异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照看战马本就是胡人的专长,有了这群胡人的加入,一众部曲反倒落得个清闲,一百多个胡人照看四百来匹战马,倒也算不得苦累,再者,骑马前往沂水最多也就一天半的路程,整个队伍,看起来还算融洽。

路上,有些话石韬不得不不尽早跟石勒说清楚。

“到了沂水,这些人必须跟我签下卖身契,有问题么?”

石勒似乎并无多大的抵触情绪,这里的绝大多数胡人,包括他在内,大多是失去庇佑的落单胡人,不然也不会被齐王的人抓去做马奴了,既然没了依靠,其实到哪都是一样,唯一的区别,是石韬不会将他们当牲口一样对待。

眼下就是最好的证明,

没有铁链,也没有皮鞭,甚至在石韬的表率下,许多部曲时不时也会跟胡儿们调侃几句。

“但凭郎君安排!”石勒点头道。

听对方称呼上的变化,石韬得意的笑了。

拍了拍石勒的肩膀,石韬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在此之前,我对部曲言道,在家里,我是他们的主人,是他们长官,可一旦上了战场,我与他们便是袍泽、是兄弟,我会将自己的后背放心的交给他们。这话对你,乃至对这里的所有人,皆有效……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章节目录 第83章 归途 浩浩荡荡,一行人连夜离开临朐,到第二天中午,终于在沂源县附近落脚,由于带着大批战马,石韬并不打算进沂源县城,而是在沂源县以东休整,只等众人歇歇脚,再果腹一些食物,而后继续动身,晚间在沂河以西扎营,并休息一晚,于第二天一早直奔沂水。

无论沂源,还是东莞县的别称“沂水”,皆因沂河而得名,沂源为沂河之源头,而东莞县则是依河而建的城池,因此又称作沂水;同时沂河又是贯穿整个东莞郡的主要河流。

到达事先选定的落脚点,已近黄昏,营地旁边就是沂河,因此无论是人还是战马,饮水都不成问题,胡人各自牵着数匹战马去往水草茂密的地方放马,而石方则领着一众部曲四处收集柴火,然后埋锅造饭,眼下最为空闲的,要数石韬以及石勒二人。

望着部曲们离开时的背影,石勒突然变得扭捏起来,朝石韬偷偷瞄了数眼,石勒终究忍不住开口道:“郎君,不知石勒能否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闻言,石韬的脸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见郎君的表情很是奇怪,却不回复他的请求,石勒那颗心顿时一沉,以为石韬仍是嫌弃他胡儿的身份。

一向骄傲的石勒,眼神顿时变得黯然,没有再说什么,石勒沉着一张脸,准备离开。

“等等!”石韬突然开口。

讲真,石勒的确误会他了……就凭石勒昨夜在马场中的表现,不仅让刘虎等人生出难以抑制的崇拜,就连石韬也都瞧得热血沸腾.......哪知,眼前的石勒,竟对自己说,他想成为部曲中的一员。

发现石勒满是期待的眼神,石韬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石勒。

“我会为你挑选最好的骑手,由你训练他们,你我携手打造出一支当世无敌的.......”

咽了口唾沫,石勒终于还是没能忍住,道:“打造当世无敌的什么?”

咬了咬舌尖,石韬终究还是将自己想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却吐出两个字来:“探马!”

原本想说“骑兵”,但话到嘴边,石韬还是改成了“探马”二字。

像石勒这类自带领袖光环的人,别说石韬,恐怕连石崇这样的老鬼,也未必能够降服此人。

石韬想来,从某些方面而言,他跟石勒同属一类,皆为桀骜不驯的异类,区别仅仅在于石韬是穿越者,他知道整个历史的走向,所以无论是肉食者、或是贱民,乃至胡儿,在他眼中,都如同游戏里的角色,且很难产生代入感,所以也谈不上臣服于某人;

而石勒则属于天生的叛逆者,想要收服这样的人,没有几手逆天的本事,恐怕收服不成,反而会被对方吞噬。

已经见识过石勒的本事,如果再加上石韬对骑兵的认知,想要打造一支完全凌驾于这个时代的恐怖骑兵,未必没有可能;

但石韬不会去冒这样的险,自己辛辛苦苦弄出一支强兵,最后脱离自己的掌控,反而向自己的同胞举起屠刀,这样的千古罪人,他如何敢当?

“探马?”石勒脸露疑色道。

“二狗,你过来一下!”石韬没有回答他,却朝远处的刘二狗招呼道。

刘二狗屁颠屁颠的小跑而来,“小爷有何吩咐?”

“去将我等缴获的那副铁甲拿来!”

“好勒!”

不一会儿,刘二狗扛着一副超大号的鱼鳞甲,哼哧哼哧的走了过来。

“这幅鱼鳞甲归你了,不过可能需要工匠改一改,以你目前的身子,穿上恐怕并不合身!”

瞧着那副铁甲颇为眼熟,石勒忍不住问道:“这幅铁甲,郎君从何处得来?”

石韬一脸淡然道:“前几日,齐王派出一部匈奴骑兵,打算在半路截杀我等,哪知却被我一口吞了,连他们的的赤沙中郎将也都被我一刀砍下了脑袋,喏,这幅铁甲便是从那赤沙中郎将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你若不嫌弃,便赏给你如何?”

“郎君果真杀了赤沙中郎将刘聪?”石勒一脸骇然。

石韬奇道:“怎么,你也认识刘聪么?”

脸上的筋肉抖了抖,石勒摇头道:“不认识,只是听人提起过此人的名字!”

随即,石勒拿了那副铁甲,一脸悻悻的往远处走去,且时不时的回头望上一眼。

石韬很快将石勒的事抛诸脑后,却望着河岸的战马发起呆来。

抢了齐王四百多匹战马,且将马场折腾得不成样子,不知司马囧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

假如司马囧一怒之下率军前来,石韬反而不怎么害怕,连续经历了两场战斗,他多少有了那么一丝自信,况且现在手头不缺战马,打不过还不能跑路呢么;

再者,要是真打起来,说不定还能躲在石崇背后趁机捡捡漏,石崇手中的两千牙门军可是打老了仗的精兵,还是整个大晋仅次于宫卫军的另一柄利刃。

他反而担心司马囧采取政治上的手段,跟石崇、乃至贾南风搞妥协那一套,要是真被他猜中,吃亏的必定是石韬这类无足轻重的小兵卒子。

可即便如此,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如今总算有了自己的班底,虽说眼下的班底还处在起步阶段,但毕竟不像之前那样靠他一个人单打独斗了。

此刻最让他恼火的,却是自己完全没有任何消息来源;

他所有的判断,皆来源于自己对这段历史的了解;

他既不了解临朐的形势,又不清楚官场上的手段,甚至连父亲内心的想法,他也猜之不透。

实际上,之前他很多次决策都存在严重失误,

比如,他完全没有想到司马囧真敢派出胡骑来对付他;

另外,若非刘二狗的建议,石韬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身后不但有石崇,更有贾南风这样的大树,甚至连打算分一杯羹的河间王也可以是自己的盟友。

他如今最大的短板,一是没有相对准确的消息来源,二是没有一个帮他分析局势的谋士。

“竟然忘了身边不是有羊玄道和李子游么?”想起那位国子学高材生,以及父亲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监御史,石韬突然有种立刻飞到沂水的冲动。

……

天色将明未明,石韬已无睡意,早早便去了河边洗涑。

月余之前,便得贾南风赐以郡守之职,可除了在下邳跟一众官员打过照面,绝大多数时候,他都完全没有郡守的觉悟,反倒是跟手下的部曲很是经历了几场惊险刺激的冒险游戏,距离沂水越近,石韬心情反而越发的矛盾。

秋日的河水越来越冰凉,将整张脸个沁入水中,透体的冰凉,竟让他全身绷紧,就连毛孔都完全打开了一般,眼看就要到沂水县,石韬竟然有种莫名的紧张。

河对岸,突然响起零星的马蹄声。

抹了一把子脸,石韬抬头一看,竟是石勒及另外两名胡儿骑马而来,忍不住暗自好笑道:“昨日才对他说要打造一支当世无敌的探马,他居然记在心里了,嘿,果然不愧是要做皇帝的人呐!”

“前方有敌情!”对岸突然传来石勒的吼叫。

章节目录 第84章 屠马 石韬愣是被一句“前方有敌情”给整懵了,自己明明将齐王逼得上了沂山,而且连夜启程,就算齐王连夜赶回封地调集兵马,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追来吧?

莫非齐王在临朐县还有别的兵马?

又或者,不是齐王的兵马?

正心乱如麻之际,石勒已经淌过了沂河,却朝石韬奔来。

“郎君,东北方向出现大批骑兵!”

东北方向?大批骑兵?

石韬忍不住浑身一抖,东北方向似乎真是齐王的封地,泰山跟沂山之间的那条小道可通往青州,之前石韬甚至领着部曲们走过那条路。

石韬随即又朝沂水方向望上一眼,从这里到东莞县城,已经不足百里,打马过去,最多也就半日的功夫,齐王果真追到家门口来么?

听到石勒的示警,石方及刘虎等人也聚拢过来,石方道:“如今我等兵强马壮,管他是什么人,迎战便是!”

闻言,石韬眼睛顿时一亮,“咦,可不是么,咱现在手里有一百多号人,部曲们装备精良且不提,就连那些胡人也在马场捡了不少武器,同时战马也是不缺,如此一来,老子何必怕他?”

突然发现石勒的表情有些沉重,石韬竟安慰道:“石方说得不错,我们兵马齐备,就算跟他们干一架也不一定会吃亏!”

原本不愿动摇军心,可发现郎君如此轻视敌人,石勒咬牙说道:“我观那一部骑兵,绝对不下五百之数,而且并非普通的骑兵,而是兵甲齐整的精锐之兵,我们这头,除了郎君手下的部曲可堪一战,余者怕是难以挡下对方一轮冲击!”

“五百精锐骑兵?”众人愣神。

眼下,五百精锐骑兵已经是一支不可小视的力量了,即便石崇手中那两千牙门军士,最多也就能凑出两百来骑兵,此地突然冒出五百余骑,要是传出去,怕是会引起天下震动。

“整顿兵马……备战!”刚刚缓过神来,石韬立即发出命令。

“喏!”

石方与刘虎立即折转回营地,而石勒却向照看战马的胡人奔去。石韬也顾不得洗漱了,一头冲回营地,让石烈帮着自己穿戴盔甲。

.......

太阳渐渐透出小半张脸来,沂河以东,终于传来沉闷的马蹄声,更扬起阵阵尘土。

石韬骑在马上,用手遮挡着眉头,朝河那头观望;石方与刘虎左右而立,三十余部曲列队于身后;石勒则领着已经上马的胡儿,肃立一旁。

对岸的骑兵,仿佛一头奔驰的怪兽,并扬起满地尘烟,果然如石勒描述的那般,不但声势浩荡,兵器甲胄也都是制式装备,队伍虽稍显混乱,气势却是如虹。

“堂堂郡首,竟然被人拦在自己的家门口,这郡守当得还真他娘的憋屈!”石韬自言自语道。

连续的胜利,使得刘虎对这位年轻的郡守有些盲目的崇拜,对岸虽说有数百精锐骑兵,可刘虎心里竟然没有丝毫担心,“郎君,跟他们干吧!”

瞅了一眼刘虎,石韬没有回他的话,却向石方看去:“我们有几成胜算?”

摇了摇头,石方没有回答,但瞧那表情,实在让石韬内心拔凉拔凉的。

“石勒以为,此战胜负如何?”见石方并未回应,石韬又朝石勒看去,希望能从对方那里找到一丝勇气。

曾经那个一人一马独挑数十骑的石勒,此刻却平静如斯道:“能带着人马全身而退,已是万幸,何来胜算一说?”

“呃.......”

发现自己的确装逼过头了,石韬的表情实在有些尴尬,但望着身后那一匹匹膘肥体壮的战马,他心疼得难以呼吸...玛德,费了那么大的力气,还死了几个部曲,到嘴边的肥肉,这就要没了么?

河对岸的骑兵,距离沂河数十步的距离,突然勒马停了下来,似乎并没有渡河的打算,一人一骑缓缓走出,那人隔河喊话道:“对面可是新上任的郡守?”

翻了翻白眼,如此白痴、外加毫无营养的话,石韬都懒得回答。

不见石韬等人回应,那头继续喊话道:“我家王爷说了,郡守只需留下战马,便可安安心心回去做你的郡守,如若不然,你从哪里来的,便滚回哪里去吧!”

“甘霖娘!”暗自骂了一句,但石韬不得不讨价还价道:“我们只带自己的坐骑离开,其余的留给你们好了,若是不答应,本官与尔等便拼个鱼死网破又如何?”

“若是被郡守带走一匹战马,本校尉如何跟王爷交代?郡守还是不要白费心机了!”

唰!

石韬猛地抽出环首刀,刀尖直指对岸那人!

身后众人,顿时变得紧张万分,要是郡守喊一句“干他”,今日这一群人怕只能交代在这里了。

骑兵校尉冷冷一笑,再次喊话道:“郡守这是铁了心的要与我家王爷开战么?”

抡着环首刀,石韬冲向一匹无人的战马,挥刀斩下那匹战马的头颅,鲜血霎时溅得老高,甚至溅了他一身的血,带着狰狞的表情,石韬突然对河岸大吼道:“尔等若不答应,我便让人杀光这些战马,叫尔等空手而归,到时候,看你如何跟齐王交代!”

远远望着石韬屠马的画面,那名校尉眼皮狂跳,心里早已骂翻了...特么这人果真是郡守么?怎么跟个无赖似的,竟然用这等下三滥的恐吓伎俩?

石韬再次举起屠刀,且回头朝石勒挤了挤眼睛,提高分贝吼道:“准备.......屠马!”

表情怪异的石勒,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来,随即朝照看战马的胡儿们叽里呱啦一阵,那群马奴也有样学样,举起各自手中的武器。

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马群开始出现骚动,有的战马甚至扬蹄而起。

无论是石韬手下的部曲,还是照看战马的奴儿,对那一匹匹的优良战马,皆心疼到了骨子里,此刻主人却要狠下心肠让他们屠戮战马,一个个心都凉了半截;

唯独石方一脸的淡然,自家郎君是什么样的德行,他实在太清楚了,即便刚刚被他斩杀的那匹崴脚老马,郎君也是一而再的吩咐让人带回沂水,更何况那些质量上乘的河渠马?

果然,河对岸那名校尉,有些招架不住了,这数百匹河渠马,可是齐王的重要筹码,假如对方果真将战马杀光,即使对面这些人全部死光,也未必能熄灭齐王的怒火。

骑兵校尉慌忙阻止道:“等等!”

……

“哎,这匹马好!”

“咦,那匹也不错!”

隔岸瞧着对面那厮,居然让手下在那里挑三拣四,骑兵校卫一张脸仿佛挤得出水来,其实这名校尉也不是真的打算让石韬带着战马离开,而是等对方脱离战马,他便能收拢战马,然后再追上去,谅他们也跑不了多远,哪知那个家伙非但没有忙着逃命,却在那里挑起马来。

别说那名骑兵校尉觉得牙疼,就连石勒等人也是一脸的疑惑…郎君这是在干嘛?面对五百骑兵,他不想法子逃命,却命人挑选良驹,他真以为对方会让我们带着战马安全离开么?

不知过了多久,那名校尉终于忍不下去了,对身后的儿郎呼了声口哨,准备强行渡河。

咯哒、咯哒.......

身后突然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石勒随之望去,竟是刘二狗、及另一名年轻的骑士,正策马赶来。

“咦!刘二狗何时离开的营地?我怎么不知道呢?”刘虎愣道。

“是我让他离开的!”

瞧着正朝自己奔来的刘二狗,以及小石头,石韬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容。

章节目录 第85章 战马的归属 自己在外面打打杀杀,老爹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在决定打劫沂山马场的那一刻,石韬便预料到即将出现的打击报复,因此,派刘二狗前往临朐联系石勒的同时,却让小石头前往下邳,请求石崇以巡视东莞的名义前往沂水帮自己镇场子,甚至事先约定好让老头子在琅琊郡的置所开阳与自己汇合。

哪知,昨夜才接到消息,石崇竟然连夜召集人马上路,今日一大早便匆匆前来与他汇合。

还想拖延一下时间,然后将齐王的这五百骑兵往牙门军的刀口上引,哪知,牙门军竟来得如此之快。

眼看事不可为,齐王帐下骑兵校尉,不得不领着人马灰溜溜的退走。

.......

脱下盔甲,并换上宽袖长袍,石韬很快前往队伍之后,面见石崇。

上到牛车,石韬先对石崇及绿珠施了一礼,又对宋祎小娘腼腆一笑,算是跟几人打过了招呼。

比起月余之前,石韬壮实了不少,同时肤色也黑了不少,这让石崇稍微有些别扭,皱了皱眉头,石崇一脸嫌弃道:“你好歹是桃花郎,更是东莞一地之父母官,居然跟庄稼汉一般无二……”

石韬不以为意道:“为了完成天后及父亲交给孩儿的任务,孩儿鞠躬尽瘁,且每日风餐露宿,不过还不错,如今孩儿的身子已越来越硬朗,一顿能吃一只鸡!”

见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模样,绿珠咬着嘴唇忍着没有笑出声来,而宋祎小娘则盯着黑炭似的家伙,上下打量个不停。

一开始算是调节气氛,接下来石崇总算进入正题道:“为父听说刘家二郎受伤了?不知现在如何了?”

一听老头子提起刘胤,石韬脸色顿时一沉,刘二郎毕竟是为了救他而受的伤,至于能不能熬过来,他实在没有什么把握,因此一脸无奈道:“二郎伤势不轻,可孩儿一早派人将他送去了沂水,至于现在如何,还不太清楚!”

双眼炯炯有神,石崇点头道:“为父还听说你缴获了不少良驹?”

“是,加上从匈奴人那里抢来的战马,一共四百八十余匹,而且绝大多数是河渠良种!”听石崇嘴里那“缴获”二字,石韬总算有了一丝笑容。

眼皮微跳,石崇又道:“做事虽然鲁莽,但好在并非一无是处,为了不让齐王找你的麻烦,那些马……全都交给为父吧!”

石韬顿时傻眼。

老头子吃相也太难看了吧,这是打算黑吃黑么?

“这恐怕……”石韬支支吾吾,但意思却很明显。

石崇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且冷声道:“怎么,你打算抗命么?”

“嘿,真是好大一顶帽子呐,可本郎君是吓大的么?咱拼了老命才抢来的东西,你一句话就想拿走,天下哪有如此便宜的事?”

虽暗自腹诽不已,可表面却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道:“父亲有所不知,这批河渠马,并非孩儿一人所有,而是与河间王共有之物,这件事河间王王府出了大力,孩儿与那范录有言在先,彼此利益均沾!”

“呵呵,将火引往河间王的身上,如此倒也省了为父不少麻烦.......既然你与范录有言在先,为父自然不会让你失信于人,这样,为父再退让一步,其中二百归河间王府好了,其余的则交给为父带回下邳,然后再送往洛阳,敬献给陛下!”

“那孩儿怎么办?”石韬硬着头皮问道。

“七郎当知怀璧其罪的典故,如果这些战马在你手中,齐王必定不肯善罢甘休,而非为父有意占你的便宜,这其中的轻重,望你明白!”

实际上,石韬也清楚,想留下这些战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一来战马是战略物资,不是他这郡守能拥有的;另外,眼下他根本养不起这批战马;再一个,的确如石崇所言,保留这批战马,是祸非福。

他一早的打算,便是将战马卖给河间王,以换得大量的财帛,剩下的,即便交给老头子,也得有好处才行。

“这个孩儿明白,可这批战马是孩儿用命换来的,就这样送往洛阳,孩儿如何甘心?”

十分恼火的瞅了他一眼,而后,石崇自怀里掏出一枚印信递给他道:“嘿,我便知道你这竖子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家伙,将这枚印信拿去,从今往后,石家在东莞郡的生意,皆由你处置!”

接过那枚印信,里里外外打量半天,应该不是之前那枚只能支取千钱的印信,上面只刻着“季伦”二字,而没有“千钱”之类的标记,体积也比先前那枚稍大……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仍不怎么放心,因此小声嘀咕道:“这该不会又是唬人的玩意儿吧!”

“你.......”指着石韬的鼻子,石崇气得说不出话来。

.......

最终的结果,其中二百匹战马归石崇,另外二百归河间王,至于如何完成交易,石崇没问,石韬自然也懒得提起,免得再生出什么波澜;

而四百之外的零头,总算被他留了下来。

总的说来,石韬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只是对眼下各方的态度、及接下来会生出怎样的变数,却不甚明了,好在石崇会带着兵马坐镇东莞一段时日,他有大把的时间去解开心中的种种疑惑。

马暂时仍由石韬的人管着,刚与石崇道别,他立即吩咐石勒带着一众归顺的马奴开始挑选起马来,在他想来,既然得石崇首肯,可留下数十匹归自己使用,当然得挑最好的不是。

最终,为并未满员的五十部曲,挑了五十匹河渠良驹;另外三十,则由石勒从那群胡儿当中挑选二十名骑射技艺稍好的,并开始着手组建斥候队。

当然,眼下由石勒挑选出的这二十名斥候,也只是初步的考虑,就连自己的五十战兵也尚未满员,斥候就更不用说了。

探马这一称呼,源于北方的胡人,而中原正统的叫法为“斥候”,斥候的作用自不用说,无论是之前反杀刘聪的那次战斗,还是提前发现齐王五百骑兵这件事,都说明斥候是何等的重要;但与此同时,能真正担任斥候的人选,即便不是万里挑一,也必定是百里挑一之精锐,所以在没有士兵来源的情况下,石韬不得不让石勒暂时挑选、并统领这支初建的斥候队。

对于任命石勒为斥候队队正这件事,包括刘虎在内的绝大多数部曲,似乎并不怎么排斥,原因却是之前石勒在马场之中独挑数十游骑的惊艳表现,甚至将整个马场杀了个天翻地覆,就连石韬等人能获得最后的胜利,也多半因为石勒引出的变数;

对于石韬的安排,惊讶的反倒是石勒自己,在他想来,自己受命前往临朐打探消息,最终一事无成,而且两次被石韬所救,都还没来得及报答,郎君却依然对他信任如斯……

石勒除了表示压力山大,更多的却是困惑。

.......

不过半日的功夫,石韬等人便在两千牙门军的保护下,一路招摇过市的来到了东莞县;

在这之前,已经派人快马加鞭通知东莞县的一众官员,一行人刚至县城,便有一大群人急匆匆赶来。

石韬突然感到一丝紧张,仿佛有种近乡心怯的情绪,却又充满了期待……望着眼前这座不到三千户的县城,心情竟是十分的复杂。

章节目录 第86章 东莞,我来了! 前来迎接的官员,李子游走在最前面,稍后为羊玄道,再有就是杂七杂八的吏员、以及本地大族的族长之流。

终于见到了最想见到的人,跟在石崇身后,与李子游、及羊玄道等官员打过招呼,石韬径直走向人群最后的青衣、雨荷等人。

瞧着石韬那副糙汉模样,雨荷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满目心疼道:“少爷,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等小妮子瞧完稀奇,便上去揉了揉丫头的发髻,石韬眨眼道:“怎么,我这副模样,是不是比先前更俊俏了?”

“才怪呢!要是被夫人瞧见……”

真怕了小丫头那些个口头禅,石韬赶紧将话题转移道:“行了行了,等会回去了再教训人吧,这会本郎君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从石韬出现开始,青衣那双眼便再也没有离开过,可到了近前,青衣的目光反倒躲闪起来。

发现那张秀美的脸颊越发饱满红润,眼神稍显复杂的石韬,走了过去,对着青衣温柔一笑,道:“看起来身子恢复得还不错!”

人前青衣显得尤为的小心,先是对石韬告了个万福,然后小声回道:“幸得郎君出手相救,才有今日的青衣!”

面皮有些僵硬,且不知如何接话,点了点头,石韬只得朝孟斧头看了过去,“斧头最近有没有偷懒呢?等会陪我练练如何?”

挠挠脑袋,孟斧头咧嘴一笑,道:“斧头可不敢偷懒,只是郎君不在,每日只吃一顿肉,身子都瘦了,怕是打不过郎君!”

“……”像孟斧头这样的憨直汉子居然懂得进退了,这让他很是惊讶。

几个亲近之人一一打过招呼,而后便打算前往郡守府,身为一郡之首,而且还拥有自己的专属府邸,想想还真像在做梦,若是放在他那一世,那已经是很大的官了,长那么大还没有做过官,一下子要去管理上万人的县,再加上眼下还顾不上的地方,手中的地盘已经不小了。

“东莞,我来了!”望着进城的方向,石韬意气风发的说道。

原本应该属于石韬的风头,却因石崇的出现,反而让他成为了配角,瞧了一眼仍被众人簇拥着的老爹,石韬不以为意的对雨荷说道:“丫头,带我们去郡守府吧!”

扑闪着眼睛,雨荷面色古怪的望着石韬,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石韬奇怪道:“来了这么久了,不会还不认识路吧?”

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使劲的摇头,雨荷慌忙道:“不是的,不是的,雨荷认得路,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石韬越发感到奇怪。

“郎君无须多问,到了自然便知!”青衣突然说道,且同样一脸的古怪。

心里突然变得惴惴不安...莫非她二人打算给本郎君一个大大的惊喜不成?

这时,围绕石崇那群人里面,突然走出二人,且径直向石韬走来。

羊玄道先是中规中矩的向石韬行了一礼,而后介绍身边的青年儒生道:“大人,这位是琅琊王氏二房家中长子,王旷!”

琅琊王氏?

琅琊王氏,可是号称“华夏首望”的超级大族,目前虽说还不曾显山露水,可石韬知道,后来所谓的“王与马,共天下”,其中的“王”指的便是琅琊王氏,另外“旧时王谢堂前燕”中的“王”同样是指琅琊王氏。

不愧是豪族出来人物,王旷不亢不卑道:“王旷见过郡守大人!”

虽说有些吃惊,可如今琅琊王氏毕竟还没有发迹,石韬不至于做出跪舔的举动,点点头,石韬回应道:“本官刚至沂水,甚至来不及洗漱,待我回郡守府安顿下来,再亲自登门造访如何?”

王旷愣了一愣,道:“在下已在家中备下薄酒,刺史大人随即就会前往,还请郡守大人赏脸!”

急着去看自己的府邸,可没功夫跟这些人吃吃喝喝,石韬摇头拒绝道:“有父亲前去即可,本官还要处理些公务,他日必定登门赔礼!”

“这……”盛情被人拒绝,王旷有些尴尬。

“郡守.......”

羊玄道似乎有话要说,却被石韬打断道:“你们陪好父亲即可,我这里无须担心!”

见石韬去意已决,二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跟雨荷及青衣等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皆是一副奇奇怪怪的样子,这让石韬越发感到诡异。

……

带着一大票人马,石韬终于见到了所谓的郡守府。

望着自己府邸,表情竟如吃下无数只苍蝇似的扭曲。

难怪一个个的表情都那么奇怪,原来如此.......

断壁残桓,杂草丛生,甚至有数只不知名的雀儿自那破败不堪的废墟中飞出。

这是郡守的府邸?

就在他整个懵逼之际,一对衣衫不整的中年男女,似受到了惊吓,竟各自抱着穿戴之物,朝着另一头飞奔而去。

“大胆刁民!竟敢在此行苟且之事,非将尔等捉住不可!”似打算在石韬面前好好表现一把,刘二狗竟打算骑马将那对男女绳之于法。

“算了,让他们离开.......”石韬一脸丧的阻止了刘二狗。

“呃……”刘二狗面色尴尬不已。

见石韬脸色阴沉,青衣忍不住说道:“我打听过了,上一任郡守,前脚才离开,后脚便冒出一群乱民将郡守府给拆了,能用的良木及瓦片皆被搬空,至此,便无人再来打理这里!”

闻言,石韬不禁苦笑道:“乱民敢强拆郡守府?呵呵,这恐怕是齐王他老人家打算给我这位新来的郡守,一个下马威吧?”

“少爷,雨荷刚刚瞧见也很生气呢,不过还好我们有钱,我跟青衣姐已经在县城中置办了宅院,少爷这就跟我们回去吧!”

眼睛一亮,石韬问道:“你们置办了宅院?哪来的钱?”

听少爷询问,雨荷立即扮娇卖萌道:“可不都是少爷的家当么,一共花了八万钱呢,少爷卖东西得来的铜钱,如今已剩下不多了!”

“什么?八万钱,那可是老子现在大半的家当啊,真是两个败家娘们.......”闻言,石韬心中滴血道。

瞧着雨荷那副好卖乖的小模样,真是骂也不是,打又舍不得,石韬只得考虑尽早跟河间王交易战马的事来。

这时,石方突然走过来道:“郎君!我们的人该如何安置?”

本想让一众部曲前往二女刚买的宅子中去挤一挤,可突然发现不远处的石勒也是巴巴的望着自己,似乎也在等他拿主意。

想了想,石韬言道:“我们先围着郡守府转一转,等瞧了再说吧!”

石方与石勒安排好各自的人马,便陪着石韬四处转转。

所谓的郡守府,其实是集郡守办公、居住、乃至郡丁营房为一体的综合性建筑,建筑面积不会少于五十是亩。

眼下郡守府虽说成了废墟,可稍微整理一下,安置数百人,加数百匹战马,也毫无问题。

原以为是来当大官的,哪知却是这样一副情景,心里虽烦闷,可这一大票人马的安置已迫在眉睫,想了想,石韬对二人说道:“你二人先派人将这里整理出一块落脚的地方,然后我让二狗带人去我那里取些财帛,再去集市采买粮食及安顿所需之物,等我问过父亲,再与尔等商议安顿的事如何?”

“但凭郎君吩咐!”石方、石勒领命离开。

安置好手下人马,石韬叫上刘二狗及数名部曲,跟着二女直奔自己的居所。

章节目录 第87章 龙精虎猛的刘二郎 宅院分前院跟后院,据说占地近十亩,亭台楼阁,鱼池假山一样不少。

难怪会要八万钱,这样的价格即便在洛阳也能置办产业了,但直到此刻,他依然有着跑路的打算,钱花在房产上,显然与他的想法相悖;

虽说心在流血,可买都买了,况且眼下自己的确没地方住,部曲、以及胡人倒还可以暂时在野地里凑活一下,可像青衣、雨荷这样的女子,住在外面的确不大合适,况且还有一大群刚买来不久的小家伙。

经过解说员似的雨荷一番介绍下来,石韬总算走马观花似的逛完了宅子,对于那些前不久买回来的小家伙们,他既不会特别关照,也不会当作牛马来驱使,大体算是小山头的一部分…让他们有所依靠的同时,自然也要为这个集体贡献自己的力量。

似乎想到了什么,石韬随口问青衣道:“那些小家伙训练得怎么样了?”

低着头,青衣回道:“郎君不在这段时日,青衣不光训练那些婢女,连男的也都抓来一同训练,不过因各自的资质不同,效果也不尽相同!”

这样的结果,石韬一点都不意外,“堪用者,具体有多少?”

青衣略显紧张道:“还不足一半!”

“这样吧,以后仍由你督促着那帮小家伙每日训练,训练的时间不用太长,每日个把时辰就行,主要以强身健体为目的,然后再将堪用的单独列出来,给他们开小灶!”

“好!”青衣点头回应。

仰着脖子听二人说了半天,雨荷终于忍不住问道:“少爷,下人知道如何干活不就行了吗,何必学那些没用的,瞧着青衣姐教他们的功夫可吓人了,学那些玩意儿,有啥用处?”

在雨荷脸上揪了一把,石韬笑道:“你最好也跟着青衣多学学,无论在这东莞,还是在洛阳,都远没你想象的那么美好,少爷不过是想让你们不被别人欺负罢了!”

“少爷现在可是大官,况且少爷上面还有老爷,少爷若是不允,何人敢欺负我们?”

瞧着那副那天真烂漫的小模样,石韬还真是被她打败了:“呵呵,咱不说这些了,丫头赶紧去准备吃食吧,少爷都快饿死了!”

雨荷刚一离开,青衣立即说道:“郎君还是去看看那位小娘吧,再这样下去,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闻言,石韬愣道:“什么小娘?”

“就是被我们抓来的那位!”

“羊献容?”

最近的经历,实在惊险又刺激,青衣若是不提,他几乎快忘了那位漂亮的小娘,愣了半天,石韬问道:“她怎么了?”

“据两名专门照顾她的婢女称,小娘整天沉默不语,而且每日吃得很少,劝她也是不听,如今已廋得不成样子了!”稍加迟疑,青衣问道:“不知郎君打算如何处置她?”

说实话,这事石韬也很纠结,将羊献容抓来,完全是因为担心霸城侯之死被牵扯出来,但人家的确是无辜的,放也不是,杀了更不成,沉默片刻,石韬说道:“晚间我去看看她吧,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等我去父亲那里探探消息再说!”

青衣点点头,然后便不再过问,似想起什么,青衣又道:“郎君让我训练那帮小...小家伙,究竟有何深意,郎君莫非打算学家主.......”

盯着青衣看了良久,石韬却不知如何跟她解释。

一直以来,他都活在莫名的恐惧之中,赵王司马伦仿佛石家头顶悬着的利剑,不知何时便会砍下来,他不断的拉山头,一开始是出于对石家的未来,乃至中原汉人所要遭受那场劫难的担忧,拉山头不过为了能让自己更好的活下去罢了。

可越到后来,身边聚集的人越多,牵挂也就越多,包括眼前的青衣,包括雨荷,包括石方.......来到这里,只有短短两月,却已经历了数次危险,哪怕他并未主动去招谁惹谁,却依然会有无妄之灾降临,加上青衣的遭遇,乃至石中玉受伤,这让他感到更加的恐慌。

生活在这个时代,仿佛就连单纯的活着都是一件极度奢侈的事,更别说什么人生理想与抱负,还是他这样出身豪门的富家公子,若是某一天失去石家这颗大树的保护,然后沦为肉食者嘴里的一介贱民,情况又会怎样呢,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恐怖。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期,别说像石韬这样的公子哥儿,就连洛阳城中的皇帝老儿,也跟韭菜似的,割了一波又一波;

同时,被那场灾难所波及的,并不仅仅只是中原的汉人,其中闹得最欢的几个名族,更是在那场灾难之中被整个灭族。

越到后来,他越是觉得生活在这种命比狗贱,尊严更是个屁的时代,除了让自己变得像狼一样凶残,几乎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不知沉默了多久,石韬突然直视着青衣,神情无比庄重道:“我让你训练那些小家伙,并非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让他们在即将到来的漫长黑夜.......活下来,其中也包括你我!”

此刻郎君的一双眸子有如黑夜里的星辰,神秘而又璀璨,虽然仍是不懂他话里的含义,却并不妨碍她对石韬的无比信任:“可是仅仅凭着青衣这点微末的伎俩,恐负郎君所托!”

笑了笑,石韬又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我暂时还没有让他们做事的打算,另外,空了我会亲自教导那帮家伙,并努力让他们成为有用的人!”

“哦对了,青衣可曾见过刘二郎?”

“我让人去探视过刘家二郎,据说已经能下床走路了!”

喜色瞬间流露于外,石韬忍不住骂道:“嘿嘿,那个家伙,莫非是小强么?”

就在这时,雨荷走了过来:“少爷,谁是小强啊?”

没有搭理小丫头,石韬却问青衣道:“刘二郎现在何处?”

“他在王家别院,对了,也就是早先邀请郎君前去做客的那人!”

“二郎在王旷家的别院?”

.......

石韬随意填了填肚子,便风风火火的去了王家别院。

看守王家别院的下人,居然是剩余那些部曲,大概得知了刘胤的下落,刘虎竟然也在这里,既然都是自己人,石韬也省了不少麻烦,跟着刘虎很快找到刘二郎的住处。

见到刘胤时,那厮竟然在大口大口的啃着酱猪蹄,不等刘胤醒过神来,石韬立即冲了上去,也不嫌脏,一把搂住刘二郎的肩膀道:“哈哈,你小子命真大,要是挂了,老子还真不知道如何回去跟你爹交代!”

扔掉猪蹄,一双油腻腻的手在石韬身上随意擦了几下,刘胤一脸不爽的说道:“七郎,你他娘的会不会说人话?耶耶好歹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不安慰几句也就算了,竟然咒耶耶死!”

“好了、好了,算老子嘴臭还不行么?我这不是看你来了么?”嬉皮笑脸的安慰两句,却发现一旁还搁着一支完好的猪蹄,刚才没吃饱的石韬,那会客气,顺手捞在手里便啃了起来。

见对方抢了自己的猪蹄,刘胤也不介意,反倒一脸讨好的模样道:“七郎,我可听说,你丫果真将别人的几百匹好马给劫了,这样一来,咱不是发大了么?只是不知你几时兑现自己的承诺,帮我弄几个胡姬回来暖床?”

“日了狗了,你这还是伤残人士,却打起胡姬的主意来了,你丫不想要命了么?”石韬俨然一副羞于为伍的样子道。

“怎的,你石七郎想赖账?”刘胤眼看就要翻脸。

“嘿嘿,胡姬么,只是小事一庄,就怕你无福消受啊!”

“怎的,耶耶我龙精虎猛,怎会无福消受?”

“宋祎小娘来了……胡姬你还要不要?嘿嘿!”

“啥,宋祎真的来了?”刘胤一跃而起道。

章节目录 第88章 王大户 见刘胤无事,石韬总算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如果刘二郎真的成了残废,甚至挂了,承担什么责任倒是未必,可以后每每想起这件事,他多半会感到内疚,虽说他如今的记忆并非属于原来的主人,但刘二郎的的确确是为了救他而受伤,同时也是被自己骗上贼船来的,再加上袍泽之情,如此种种,不是说放就能放得下来的。

离开王家别院之时,石韬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甚至吹起了口哨来,至于已成废墟的郡守府,虽然让他极为郁闷,可料想石崇定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天色已晚,刚刚走出门来,正打算去看看石方等人究竟安排妥当与否,黑暗中突然冒出一个人来,且拦住了石韬的去路。

随石韬一同出门的孟斧头倒也机警,一勒缰绳便准备冲将过去。

黑暗中那人突然开口道:“郎君,小人是家主派来的!”

“斧头住手!”

叫住了孟斧头,石韬策马靠近那人一看,似乎有些面熟,却实在想不起在何处见过,石韬随口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一脸恭敬道:“小人在大首领手下效力,那日在彭城郡守之府邸,曾与郎君见过一面!”

一听他在大首领手下效力,石韬顿时警惕起来,稍加思索总算记起这人来:“难怪看着眼熟,原来你是大首领身边的人,不知你姓甚名谁?”

“小人没有姓氏,大家都叫我‘贰’!”

“贰?”

“是,一二三四的‘贰’!”

“青衣是十二,而这人是贰,这数字是否以实力排名的呢?等会回去问问青衣好了!”心中胡乱的想着,嘴里却随口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家主让郎君去王家宅院见他!”

但凡跟大首领沾边的,石韬不得不谨慎,“你如何直到我在这里?王家宅院又在何处?”

“小人去郡守府找郎君未果,问过部曲,然后又去了郎君的住所,听十二.......听青衣说郎君在这里,便找来了!至于王家宅院,离此不远,绕过这条街就到了!”

骑在马上,足足盯了贰半响,石韬才道:“走吧,带我去见父亲!”

果然如贰所言,所谓王家宅院,却是由一大片独立院落构成的庞大建筑群,而刘胤居住的地方是王家专门用于招待客人的别院,只是相连而不相通罢了,刚刚转过一条青石铺就的街道,便见到了王氏宅院的大门。

有王家下人领路,贰很快消失在石韬的视线。

穿过主宅,同样是一座独立的别院,石韬总算见到了石崇。

酒宴已散,只剩石崇及王旷在厅堂之内,此刻正一副相谈甚欢的画面。

“见过郡守!”见石韬前来,王旷起身相迎。

石韬虽然有官职在身,可由于自己的父亲在一旁,石韬不得不以晚辈之礼回应。

等二人见过礼,石崇这才起身道:“犬子年幼,不知礼数,且初来咋到,日后还望世弘替为兄照应一二!”

王旷忙称不敢,之后又与父子二人礼节性的寒暄一阵,随即离去。

王旷刚走,石崇立即绷着脸道:“人家盛情款待你我父子,你何故要薄了人家的颜面?你可知道,这家院子的主人是谁么?”

“琅琊王氏嘛,有什么大不了的!”石韬随口嘀咕了一句。

“你知道他是琅琊王氏的族人,为何还要如此怠慢人家?”

石韬仍不服气道:“那王旷不过琅琊王氏一偏房,何况孩儿乃此地之父母官,孩儿何需跟他客气?”

石韬的确也是这么想的,琅琊王氏的名头的确不小,可这里是东莞,是他石韬的地头,而王旷不过王氏二房,跟他客气已经不错了,干嘛要在他面前小心翼翼?

“还以为被马儿一摔,你果真开窍了,哪知仍是这般不醒事.......”

见石韬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石崇叹道:“唉,让你来东莞,希望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你可知道,西汉时东莞原属琅琊郡,且治所便设在沂水,直到东汉建武十七年,琅琊郡的治所才迁到开阳,并将东莞单独设为一郡,其实此地才是王氏之故居所在,如今你身为东莞郡守,若没有王氏的支持,你如何治理此地?”

“东莞才是琅琊王氏的老巢么?真是经验主义害死人呐!”

望着老爹,石韬故作可怜道:“孩儿知错了,求父亲原谅!”

见对方态度还算端正,石崇这才言归正传道:“今日叫你来,是有几件事要交代于你,我猜,你已去过郡守府的旧宅了吧?“

石韬点了点头,且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并巴巴的望着石崇。

“唉!这事为父原本还想瞧瞧七郎会如何应对,不过既然为父来了,便帮你一并解决了吧!郡守府没了,那就再建上一座更好的便是,即便倾尽东莞一地之财,也在所不惜!”

石韬愣道:“重建郡守府,是要花钱的吧?可孩儿哪里来的钱啊?”

石崇神秘一笑,道:“上一任郡守因胡乱而被罢官,东莞一地去岁的赋税便无人料理,如果再将今年的赋税一并收来,何愁重建郡守府所需财物?”

“收税?向谁收税?”石韬仍不明所以。

“呵呵,自然是像王家这样的本地豪族咯,不然,为父何须对他如此客气?”

咽了口唾沫,石韬巴巴的问道:“父亲的意思是...让我去敲诈像王旷这样的大户?”

“这是自然,不然仅凭那些个升斗小民,你那郡守府,怕是几百年都建不起来!”

吃老王家的,睡老王家的,却在老王家里谈论如何敲诈大户,这老爹,还真是没谁了.......

心里一阵腹诽,同时石韬又感到莫名的兴奋…世间再没有比敲诈大户更让人舒爽的事了。

见儿子目光闪烁,且时不时的卷动唇舌,似乎在消化自己刚刚对他的教诲,石崇满意的笑了。

父子二人沉默良久,终于还是石崇打破了平静:“这次你抢了齐王数百良驹,且烧了他的马场,他必不肯罢休,不过七郎也不必太过担心,一来,河间王既然吃下半数的战马,若不表示表示,如何说得过去?另外,我估计天后暂时不会动太子,所以齐王即便想蹦哒也得掂量掂量……呵呵!”

一时竟不能理解石崇话中之意,石韬问道:“父亲,孩儿不大明白,河间王的出镇之地,与东莞隔着十万八千里,即便他想帮我们,怕也是鞭长莫及吧?另外,父亲猜测天后暂时还不会动太子,其中有何玄机?”

“呵呵!你初入官场,不明白这些道理实属正常……天后与几位镇守边地的藩王,比的是势,而非一地之得失,河间王虽鞭长莫及,可只要他站在天后这一方,哪怕只是一个态度,其余诸王便不敢轻易动弹,只要局势稳定,谁反对天后,便会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乱党,况且洛阳那十数万的健儿也不是吃素的!

至于为父判断天后暂时不会动太子,自然有原因的……七郎离开下邳不久,为父便收到洛阳的消息,据说,天后有了身孕……”

“啥?天后怀孕了?”石韬呆若木鸡。

章节目录 第89章 郡守不好当 野史中曾记载过关于贾南风假装怀孕一事,据说因为贾南风一生只有三个女儿,无论谁被立为太子,都会动摇她手中的权利,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不失,贾南风便假装自己怀孕,然后让怀孕的妹妹贾午躲藏起来,同时还让贾午的儿子贾谧抓来数名待产的妇人,只等时机一到,便对外声称自己生了一名男婴,正好继承帝位。

这件事,只见于野史,在石韬想来未必可信,但从父亲口中得知,那位快要五十的妇人,竟真的怀上了。

先不说一个五十岁的妇人怀孕,在这个时代是一件多么高风险的事情,就说那司马衷,虽然号称白痴皇帝,可后宫毕竟有佳丽无数,况且贾南风的相貌原本就长得极度平凡,两个五十的人再弄出个儿子,这种事恐怕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这类掩耳盗铃的事,尽管让他觉得十分的无厘头,但某些脉络总算越来越清晰了,既然贾南风想出这么一条计策,那么一时半会也就不会再去加害太子,太子不死,那么司马伦暂时也就没有借口推翻贾后,这样一来,石韬也就还有最少一年的蹦哒时间。

刘聪之死,说明历史已逐渐偏离原有的轨迹,那么再给他一年的时间,历史又会怎样呢?

“嘿嘿!”

想着想着,石韬忍不住笑出声来。

石崇皱眉道:“你笑什么?”

“哦,孩儿是在想陛下居然如此威猛……嘿嘿!”

石崇笑骂道:“真是没个正行……哦,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要跟你提一下,东莞原本为小郡,只能置郡兵五十,但考虑到此地的特殊性,为父准许你按照大郡的规定招募郡兵,只是要你,自行招募。另外,我会从牙门军的辎重里,再拨出一批武器铠甲与你,有了一百郡兵,外加我石刘两家的部曲,想必等为父离开之时,凭你手中的力量勉强能自保了!”

石韬闻言大喜道:“父亲的意思,我石刘两家的部曲,可单独成军?”

瞅了他一眼,石崇道:“这些事,还用为父说透么?”

点点头,石韬又问:“父亲会在沂水停留多久?”

石崇板着脸道:“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你不但要完成郡兵的招募,同时还要拿出重建郡守府的条陈来,这两件事若是办不成,你这郡守也不用当了!”

“这算父亲留给我的两道考题么?”石韬暗自腹诽道。

“滚吧,为父已经乏了,就不留你了!”

石崇开口撵人,石韬心里虽然还有许多疑问,可他不得不走,末了,石韬最后问道:“父亲,不知羊家最近是个什么态度?”

石崇一脸晒然道:“嘿,前几日,那羊玄之让人带信给本刺史,称羊家小娘找到了,还说小娘子一切安好,哦对了,那件事你处理得是否稳妥?”

心里虽是一惊,可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道:“父亲放心,七郎知道轻重,因此也绝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哼!你知道就好,那件事可关系着我石家的安危,自然马虎不得!”

离开王家,一路上石韬想得最多的要数眼下的形势。

石崇的话里,似乎有未尽之意,当然,这也不能说石崇对自己的儿子不够信任,以石韬的猜测,像石崇这类混迹官场数十年的老油条,无论什么话都会说一半留一半,这种习惯早已深入骨髓,且很难扭转,即便在自己的儿子面前也是如此。

但石韬多多少少还是领悟到一些微妙之处;

顶级大佬们所玩的权利游戏,不仅仅是面对面捉对厮杀那么简单,而是处处讲究大面上的平衡;

就比如说,贾后拉拢赵王司马伦的同时,又跟河间王勾勾搭搭,以制衡对她威胁较大的齐王与东海王,这跟春秋战国时期的合纵连横如出一辙,玩的都是平衡那一套;

似乎每一位下棋的人都不愿意轻易去打破平衡,同时又希望敌人先犯错,然后等着平衡被打破;

这就跟几个小破孩打架一样,人人都在叫着“你敢过来我就扁你”之类的狠话,可谁都不愿先动手,除非冒出一个虎逼,握着一块砖头就往别人的脑袋上砸,不然这仗多半是打不起来的;

按照原有的历史,贾南风最终成了那位握着砖头砸人的虎逼,所以她死得最快。

等着平衡被打破的人,并不仅仅只是下棋的几个大佬,就连石崇这类观棋的人,也未尝没有观望并等待下注的念头,只可惜石崇忘了金谷园中满地的金银珠宝,不知招多少人惦记,无论谁胜谁负,他的命运乃至石家的命运,几乎是注定的。

另外就是招收郡兵的事,虽然石崇让他放手招募郡兵,并从原来的五十变成一百人的规模,而且还不包括目前拥有的家丁部曲。

表面上看似很诱人,但实际操作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招募郡兵那可是要钱的,而且是相当大的一笔钱,如今连手下那一票人马至今都还居无定所,又哪里来的人力财力去招募郡兵?况且还得在一月之内完成。

将其中二百匹战马卖给河间王的确能换不少钱,可真正做成这笔交易并拿到钱,恐怕并非短时间就能实现的,何况那笔钱他有着其它的考虑。

眼下,重建郡守府需要钱,招募郡兵也需要钱,就连一大帮跟着他这位郡守混的官员的工资奖金都需要钱……

石崇的确为他指了一条路子,那就是敲诈像王家这样的大户,可具体能敲出多少钱来,谁也没谱。

石韬突然发现,自己这个郡守似乎没那么好当,好处没捞到,却要劳心劳力,可又不能不管,若被石崇赶回洛阳,不但之前的努力白费,以后更只能混吃等死。

想着想着,石韬竟来到郡守府的废墟,废墟之中火光隐现,更传出阵阵吵闹之声,走进一看,却是部曲及石勒等人猜拳喝酒。

石韬善待胡人的举动,不但影响到了石方,就连一众部曲也逐渐与石勒等人熟络起来,此际更是打成一片。

最先发现石韬及孟斧头朝这头走来,石方放下手中酒壶,起身迎了过去,部曲及胡人相继发现了石韬,随着石勒起身,一个个全都站了起来。

“这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居然也不叫上我,石勒,你去为我取壶酒来,我跟大家好好喝上几口!”说完石韬径直走到火堆旁边,在一名胡儿身边盘腿坐了下来。

那名羌人神色慌张,忍不住朝石勒看去。

石勒取了一壶酒,又撕下一大块烤肉,然后有样学样,在石韬的另一边盘腿坐了下来。

接过酒肉,先是咬了一口烤肉,而后举着酒壶跟那名胡儿碰了一下,道:“干了!”

那名羌人不知所措,再次朝石勒看去,石勒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叽里呱啦一阵,那羌人总算畏畏缩缩的一口气喝完酒壶中的酒水。

随即,石韬仰天喝了一大口,等吞下酒肉,又朝石勒举杯。

这时石方、石烈等人也走了过来,并递给石韬身后的孟斧头酒肉。

“斧头!今晚准你放开了喝!”

“好咧!”孟斧头早已馋得不行,接过酒肉没有找部曲们拼酒,却跟胡人们胡吃海喝起来。

等几名较为亲近的人围拢过来,石韬身边那名羌人,知趣的走开,石韬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已请示过父亲,郡守府的重建会很快展开,营房也会从建,不过在此之前,恐怕只能辛苦你们了!”

石方道:“郎君,建营房其实很快的,只要有材料,凭我们这些人,只需数日便能建成!只是战马却不太好办!”

点点头,石韬言道:“战马的事我会尽快解决,只是这里的兄弟,需要你与石勒将他们安抚好了,免得他们心生怨念!”

石勒:“郎君放心,我们都是一群莽汉,这点苦,不算什么!”

章节目录 第90章 劳拉? 与部曲们整整喝了半宿,直到人事不省,最后还是石方等人将他送回居所。

第二天醒来时已日上三竿,头依然胀痛,在雨荷的帮助下洗涑完,又喝了一碗黍米粥,才稍稍舒服一点,半响不见青衣,石韬忍不住问雨荷道:“你青衣姐去哪里了,怎么半天不见人影呢?”

“青衣姐又去训练那帮下人去了!”

“带我去看看!”

前院除了假山跟鱼池,便是一排排的厢房,除了孟大锤师徒住在这里,还住着下邳买来那两名妇人,以及买来的匠人及他们的家眷,有了这十多人,整个前院还算热闹。

后院则有一大片竹林,竹林旁边仍是一排厢房,这里却住着刚买来的那群小家伙。

雨荷在前面引路,二人绕过正房,一大片竹林出现在石韬眼前,此刻,竹林中却传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到目前为止,对于青衣的身手,石韬了解得也是不多,仅仅知道她投掷箭矢很准,以及上马的姿势显得极其优美,除此之外,青衣从未在他面前展示过太多,甚至不曾见她拿过刀。

听见竹林中的响动,石韬叫住了雨荷,然后一个人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青衣今日的打扮有些怪异,满头的秀发并非像平日里那般用草绳随意挽着,而是编成干净利落的辫子,而身上穿的也非往常最爱穿那套淡青色襦裙,而是穿着一套深青色且类似古装电影里劲装一类的服饰,藏在裙摆之下的裤子也非灯笼裤,而跟后世的紧身裤无限接近,且显得无比的紧致。

青衣那身打扮,非但没有让他产生任何凌乱之感,反倒让他很是亲切。

哼哼哈哼.......

小家伙们每人握着一把木头削成的短刀,此刻正不断劈砍着各自面前的竹子,每一棵竹子都标注了记号,小家伙们落刀的位置似乎正是竹子上标注记号的位置。

也不知劈砍了多久,仍不见青衣喊停,但那些小家伙多为苦水里泡大的孩子,有的累得满头大汗,有的脚步已经开始虚浮,却都继续咬牙做着劈砍动作。

“停!”

青衣总算叫停了所有人,然后从腰间取出两把造形独特的短刀来,这种短刀,石韬从未见过,长度大概也就十多厘米,但无论刀背还是刀刃皆有明显的弧度,与石韬见过的世界三大名刀之一的“大马士革弯刀”,居然有些相似。

石韬停下脚步,他打算看看青衣接下来会如何教授这些孩子。

“我跟大家说过,无论劈砍,还是挑刺,无非是掌握快和准两种要诀,只有比对手更快,才能握住先机;准,则是准确击中目标要害,你们都还是孩子,力量比之成年人自是不如,尤其是女孩,若是不能准确击中对方的要害,敌人一旦反扑,尔等必死无疑;

快和准,也无任何高深的技巧,无非是日积月累之功,所以你们只需日复一日的苦练,有朝一日,必然会有所成就!好了,今天就练到这里吧,除了石一、石二.......等人留下,其余的都散了吧!”

被青衣点名留下的人,一个个满是担心的样子,反观那些没被点名的家伙,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有两个小家伙径直朝石韬走来,似乎见到了石韬跟雨荷。

“嘘!”石韬朝两个小家伙做出禁声的动作。

脸上带着一丝畏惧,两个小家伙绕着跑开了,石韬笑了笑,随即将目光再次投向青衣。

剩下八个小家伙,分别是五男三女,青衣笑了笑,道:“知道我为何将你们留下来么?”

小家伙们全都垂下了脑袋,且不敢吱声。

“你们是否认为自己不如他人?”

小家伙们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恰恰相反,你们是所有人当中悟性最高的几个,刚才我对你们所有人说的话,也对,也不对.......”

不但留下来的几个孩子感到意外,就连石韬也都感到意外。

将几个小家伙的表情尽收眼底,青衣又道:“想要练成姐姐这样的本事,没有长期的苦练,的确不行,可若是悟性太差,即便苦练再久,成就也是有限。

与人对敌,不仅需要勇力,更多的还要靠头脑,要借助身边一切可用之物,比如风、比如雨,又比如地上的一块石头,又或者刚刚掉落的叶子.......也即是说,无论你们身在何处,都要将周围的一切牢牢记在心里,并将其变为对你们最有利的因素!“

见几人似乎不大明白自己的意思,青衣走向一处空地,然后双手各持一把造型独特的短刀,最后说道:“你们先看看我是怎么做的,等会儿完了,再将你们领悟到的东西告诉我!”

正好一阵风吹过,竹林霎时哗哗作响;

青衣突然动了,只见她双腿突然弯曲,而后借着一弯一蹬之力,身体瞬间飙出数米的距离,两把短刀如同手臂的延伸,且不断翻转,身姿更是飘逸绝伦;

两只手臂交错打开,打开交错,不断朝着被她标注了记号的竹子挥舞,出手时用的似乎并非蛮力,而是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

同时,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成了她借力的对象,或借着竹子反弹之势劈向另一棵竹子,又或者借着地势起伏,在竹林中辗转腾挪……

再看那些被他击中的竹子,虽未断裂,可每棵竹子上面的记号处,皆出现一道拇指深的刀口。

“劳拉?”

痴痴地望着竹林里的那道身影,石韬竟然想到了“古墓丽影”中的女主角来,随即叹道:“这才是一位女刺客,该有的样子嘛!”

青衣终于停了下来,似乎发现了远处观望的石韬,不知是因为刚才的表演让她耗力不少,还是被人偷窥而感到羞涩,青衣那张清秀的面庞竟如玫瑰般娇艳欲滴。

朝那帮一脸痴迷的小家伙挥了挥手,然后小声交代了几句,这才朝石韬走来。

走到近前,见石韬仍上上下下不断打量着自己,青衣那对耳垂更如同琥珀般越发诱人。

发现自己的确有些猥琐过头了,石韬很快将目光投向青衣手中那造型奇特的刀来。

“这是‘思归’的专用武器么?”

避开对方热辣辣的眼神,青衣将其中一把短刀递到石韬手中,然后说道:“不是,这是青衣自己琢磨出来,然后让孟师傅帮我打造的!”

闻言,石韬愣了一愣,见手中的刀大概只有十多厘米,并不适合战阵上使用,因此以为这种兵刃乃“思归”死士的专用武器,哪知却是青衣自己想出来的.......

这种短刀跟他所见过的大马士革弯刀颇为相似,刚才见她施展,仿佛跟后世的军用匕首用途相近,主要以近身刺杀为目的,而非用于战场砍杀所用,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刀的材质太过一般,上面竟有许多豁口,石韬由此猜测,或许是青衣临时让孟大锤打造出来的,自然顾不得质量什么的。

“若是在刀背之上添加锯齿,然后再用好钢打造,这种刀的威力或许会更恐怖,不知此刃可有名字?”

青衣摇了摇头,稍显羞涩道:“这种刀还是前不久无聊之时想出来的,哪里来得及取名?”

对方那副娇羞模样,直让石韬色授魂与,他脱口问道:“要不,叫‘青衣刃’如何?”

“郎君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刚才在竹林之中还是个冷厉的女刺客,这会儿却成小女儿的模样,青衣埋着粉脸,空着那只手居然不断揉捏着自己的衣角。

石韬突然又问:“你身上穿的这身衣服,不会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吧?”

“嗯,这身衣服,是青衣从郎君处得到的启发,原本只想将裙裤扎紧,却又觉得太不雅观,便让裁缝将裙裤改小,穿上后竟然觉得还不错.......”青衣说到最后,声音几乎不可闻。

“就连少爷也觉得青衣姐姐的衣裙好看么?”

身后突然传来雨荷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91章 我恨你 无论刚才青衣所表现出来的身手,还是她使用的武器,乃至穿着打扮,无不给人以惊艳之感,甚至跟石韬一早脑补的刺客或者叫杀手的形象逐渐重合,心神摇晃之下,本打算趁机撩一撩这位女刺客,不想,却被雨荷小妮子搅黄了。

“怎么,雨荷也觉得青衣这身打扮很炫酷么?”

“少爷,什么是炫酷啊?”雨荷一脸懵懂道。

“呃.......炫酷就是一种让人心驰神往的感受!哦,对了,你们先聊,我得去郡守府旧址看看我的战马,千万别有什么闪失才好!”担心小妮子刨根问底,石韬急忙岔开话题道。

正要开溜,青衣突然问到:“郎君,你昨日不是说要去看看那个人么?”

身体霎时一僵,石韬并非忘了这事,只是不知该如何去面对羊献荣罢了,但青衣又一次提起,他无法再回避。

朝青衣点了点头,而后对雨荷道:“雨荷,你先去忙吧,我跟青衣还有事情要办呢!”

“哦!”虽满心的不高兴,但雨荷还是应了一声,而后知趣的离开。

关羊献容的所在,是青衣花钱买下的一座普通民房,由于比较简陋,所以花钱不多,平日除了派一名丫头专门在这里照看羊献容,两名上了年纪的妇人,也会轮番过来帮忙。

远远瞧见石韬,那名妇人顶着一对硕大的胸脯,风风火火的撞了过来。

一向温柔的青衣,错身挡在了石韬前面,并对那名妇人呵斥道:“不去外面守着,却待在这里作甚?”

估计在青衣手头吃过苦头,只见那妇人一阵哆嗦,而后灰溜溜的走了出去。

对此,石韬只是一笑而过。

门上了锁,一名模样还算清秀的小女孩守在屋外,小女孩似乎很胆小,刚刚瞧见石韬,便忍不住要下跪。

石韬急忙上前托起小家伙的手臂,然后又揉了揉对方的发髻,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先是偷偷的瞄向石韬,见主人正望着她笑,小脸唰的一红,立即将目光移向青衣,却是不知所措的模样。

青衣略显羞涩:“她叫十八,是我给她取的名字!”

“呃.......”

刚才在竹林中听见青衣说什么“石一、石二”,他还不曾多想,哪知这里又冒出个十八来,石韬顿时一脸的无语。

见石韬那副苦瓜相,青衣小心翼翼的问道:“莫非郎君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么?”

“梅兰竹菊,春夏秋冬,你给他们取什么名字不好,干嘛非得学思归那一套?听上去不觉得别扭么?”石韬不禁苦笑。

“很难听么?”暗自嘟囔了一句,又伸了伸舌头,青衣一脸涩然:“那好,等会我就将他们的名字改了!”

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抬步走进屋子,里面收拾得还算干净,只是隐隐约约透出一种死寂,穿过狭窄的厅堂,终于到了卧房。

此际,身体显得尤为单薄的羊献荣,正蜷缩着身体侧身躺在矮榻之上,且面朝着墙壁,即使听到有人进来,却仍是静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对照顾羊献容的那个女孩又交代了几句,青衣这才跟了进来,却发现郎君正望着矮榻上的小娘发呆,便忍不住小声道:“据说从昨日到这会儿,她滴水未进,郎君还是好好的劝劝她吧!”

从失神状态中醒来,石韬回头对青衣说道:“你先出去吧,我想单独跟她说说话!”

点点头,青衣悄声离开。

第一次跟她偶遇,却是在一个令人极度尴尬的场景,当时以为她不过是羊家的美婢,哪知,数日之后竟在酒宴上再次相遇,却又成了另外一副光景,不但得知她是羊玄之的爱女,更是青史留名的羊皇后。

撞见自己嘘嘘的少女,居然是未来的羊皇后,这让石唏嘘的同时,也让他小小的膨胀了一把,不想,此刻却成了他的俘虏。

“羊家传来消息,据说他们已经找到羊献容了,还称羊献容一切安好!”

话音才刚落,榻上的小娘,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石韬的确不知如何面对羊献荣;

原本花季般的少女,只因无意间卷入纷争,便成了他的阶下囚,若是男子还好,只要不死总有见到家人的一天,可若是女子,尤其未出阁的女子,结果不言而喻;

羊家宣布找到羊献荣这件事,就可以看出,世家大族的女人,即便是死,也不能让家族蒙羞。

算上前一世,石韬也从未主动去害过任何一个人,但眼前这位少女,却因为他,将从此失去家人,失去幸福,甚至还会让这支含苞未放的花骨朵就此凋谢。

但石韬没有别的选择,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若不将她抓来,搭上的,可能会是整个石家。

羊献容此刻的心情,不难猜测。

一个出自顶级世家,且从小受良好教育的女孩,如何不知一个未出阁的少女,落入“贼人”之手,会是什么样的结局,但她毕竟只是小女生,明知自己的处境堪忧,却依然抱有希望;

直到刚才,石韬竟生生让那唯一的希望幻灭。

被贼人虏走,让明珠蒙尘,且从此失去父母的疼爱,她如何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从羊家宣布找到你的那一刻起,这世上便再无羊献容,你别无选择.......”

石韬尝试着彻底摧毁对方那颗少女心,在他想来,不将她最后的希望摧毁,无论什么安慰的话语,也难以唤起一个哀莫大于心死的女孩求生的欲望。

背对着石韬的羊献容,身体仍在抖动,一直不曾发出声来。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渐渐不动了,可依然不见她有何回应。

“唉.......”

上辈子就不大会说话的他,这一世即便成了“桃花郎”,却依然不知如何应对这样的场景,独自叹息了一声,石韬打算就此离开。

“为何要如此对我?”

就在石韬转身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少女的质问。

回头看着那张即将枯萎的面容,石韬故作平静道:“我同样没有别的选择!”

“就因为我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话,你们便要毁了我的一生么?”

某一瞬间,石韬发现眼前的羊献容,已不再是那个糟糟懂懂的少女,而是跟他脑海中被五立五废,且一生嫁过两位帝王的羊皇后的形象逐渐重合。

这一来,石韬反倒松了一口气,她肯当面质问自己,说明她心中还有活下去的欲望,只要活着,石韬也没那么内疚了。

“你出生豪门,应该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这不仅仅关乎我个一人的安危,而是干系着整个石家,用你一人,换取整个石家,如何取舍,应该不用我多说吧?”

“有家归不得,甚至一生都要背负不洁之名.......我恨你……恨不得亲眼看着你死.......”

发现对方眼中的复仇之火,似乎要将自己吞噬,石韬笑了笑,反而一脸平静道:“想看着我死,唯一的办法,是让自己活下去.......”

章节目录 第92章 收税 “想看着我死,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继续活下去!”

或许因为石韬最后这句话起了作用,又或者羊献容骨子里的抗压潜质原本就超乎寻常,石韬离开不久,羊献容竟主动让人为她送上吃食。

将羊献容的事抛诸脑后,石韬去了郡守府旧址。

跟范录交易战马的事已迫在眉睫,先不说手头已没有多少余粮,就说那四百多匹的战马,每日的粮草用度,就是一件极为让他头疼的事。

至于去王家敲竹杠那件事,却不能操之过急,如果现在就露了底,那么即便与人谈判也没有多大底气,他可不愿像乞丐似的上门去求那点小钱,既然是敲骨吸髓,自然是越多越好。

只有在东莞彻底安顿下来,说话才有分量,因此石韬首先想到的仍然是求人不如求己。

卖了战马,手头便没那么紧张了,然后再将剩下两百匹战马扔给老爹,自己才可以腾出手来,安顿好自己的人马。

部曲加上一百多个胡人,再加宅子里的匠人、及买来的少男少女,手中已有小两百号人马,若将头绪理清,这两百来人,差不多可以干大事了。

此际,最让石韬担心的,要数尚无着落的那百十名胡人,如果不将那些人安顿好,非但会与好不容易骗上贼船的猛人石勒生出间隙,就连那些胡儿也会成为不安因素,时间短还好说,若是时日长了,一大帮人仍这般游手好闲的待在东莞,不出事才是怪事。

与石方等人汇合,然后又在石方、石勒二人的陪同下,再次将郡守府里里外外逛了一遍。

重建郡守府是一件极其浩大的工程,且非数月之功就能完成的,反倒是重建营房看起来比较容易,一来营房不似府邸那么讲究,只要上面有盖子,四周有墙壁,能遮风挡雨便已足够,如果钱粮到位,再请几名工匠,加上胡人搭把手,不用半月便能建成足以容纳数百郡兵的营房,至于跑马场、练兵场之类的,只需让人整理一下就可以投入使用。

三人最终商量的结果,跟石韬一早的打算如出一辙,重建郡守府不但耗时耗力,跟他的初衷也是不符,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去建一栋不能带走的大房子,那不是有病么?

石韬打算,一旦跟范录完成战马交易,手中有了余粮便开始修建营房,同时也能将老头应付过去,营房也是郡守府的一部分,还不用一个月便开始修建,谁也不能说他碌碌无为。

至于郡兵,石韬也有着他的小算盘,实在不行,让那帮淘汰下来的部曲,再挑出数十名胡人,凑足一百之数,先将老头子应付过去再说。

至于真正的战兵,石韬绝不会滥竽充数,走精兵路线,是他一贯的作风,无论跟匈奴人那一战,还是马场中跟齐王卫队的交锋,剩下三十来名部曲,已经有了强兵的苗头,主要是连续两次胜利让部曲们打出了信心,也打出了傲气,另外则是包括石方、石勒、刘虎在内的一众核心,都见识了团队的力量,同时也默认了石韬捣鼓出来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那三十几位部曲,皆是通过一轮轮的淘汰留下来的种子,今后,他同样会以淘汰的机制挑选兵士,而且还会继续加大淘汰力度,如此优中选优的方式留下的兵士,才是他心目中真正合格的战兵。

与石方等人拟定好修建营房的事宜,正打算去石崇那里打打秋风,李子游和羊玄道竟一同前来。

跳下马来,石韬主动迎了过去,且一面走,一面笑问道:“李监史、羊郡丞,你们怎么来了?”

“郎君真是让人好找呐!”面色不大好看的李子游,一语双关的回道。

羊玄道则是在一旁摇头苦笑。

被对方这么一说,连石韬自己都觉得他这位郡守当得还真是一点都不称职,上任十多天了,不但没有履行一个做郡守的职责,就连人影都见不到,却跑去干那打家劫舍的勾当,这哪里是一个做郡守的人该干的事,说是过家家还差不多;

可石韬的确有着不得已的苦衷,先不说自己的郡守府眼前还是一片废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又如何去牧守一方?

另外,在自己的地盘,居然两次被人家堵在家门口,差点走不了路,这郡守当得还真他妈的窝囊。

石韬一脸无奈道:“二位瞧瞧,咱们眼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哪里像是来做官的,说是一群叫花子还差不多……”

李子游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石韬说的似乎也没错,堂堂监御史,不但没有办公的地方,就连吃饭睡觉都要别人施舍,这样的窝囊气,任谁都不会好受。

瞟了一眼石方跟石勒,羊玄道插嘴道:“下官与李监史,正是为此事而来,郡守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类文官的会晤,有武夫在一旁,别说羊玄道感到别扭,石方、石勒同样感到不自在,羊玄道刚一开口,甚至不用石韬下令,二人立即打马朝远处行去。

“我也正好有事想请教二位大人!”石韬又道。

“郡守但讲无妨!”羊玄道谦虚道。

“父亲让我在一月之内,拿出重建郡守府的章程,如今要钱没钱,要人每没人,这章程如何拿得出来?”

“刺史大人可否还有其它的指示?”羊玄道问道。

“嘿嘿,指示当然有,他老人家让我们将去岁、以及今年的税赋收来,然后用于重建郡守府、及其他一应开销!”

“没有钱粮,别说重建郡守府,就连吃饭都成困难,刺史这话,实乃中肯之言!”李子游随即说出一句毫无营养的话来。

“话是这么说,可我们去跟谁收取税赋呢?即便人家肯交,交多少才算数呢?”石韬晒然道。

“郡守请放心,下官与李监使这十数日,别的事一件没干,却只管查阅东莞一地之课田、以及户调,经过十余天的努力,总算将数目统计出来!”羊玄道立即表功道。(注:课田指的是应向国家纳税的田地数量,户调即是户税。)

“那你说说,我们能收取多少税赋上来!”

“按照我大晋税法,丁男(16-60)课田50亩,丁女20亩,次丁男(13-15;61-65)25亩,每亩纳粮8升。户调,丁男之户每年纳绢3匹;丁女或次丁为户者折半交纳。仅仅只说东莞县,共二千八百余户,计一万三千余丁,按照课田及户调来计算.......”

石韬直听得头大无比,最后实在听不下去了,便挥手阻止道:“你就说说我们究竟能收上来多少税赋?”

羊玄道略显尴尬,可石韬所提的问题同样难不倒他,“按理,应收粮三千九百旦粮,绢二万六千余匹!”

“折算成钱,当收多少?”石韬又问。

“按照如今的钱货市价,去岁加今年,应收二百三十余万钱!”羊玄道仍旧对答如流。

“这些怕只是纸面上的数字吧,可最关键的问题,我们去向谁收取这些税赋?是那些升斗小民么?”

“这.......”

羊玄道虽出身士族,却是羊氏士族之旁系,他曾经也是升斗小民中的一员,所以深知升斗小民之苦,即便是丰收之年也未必吃得饱肚子,更何况积攒下钱粮,因此他的确不知如何回答石韬的问题。

李子游将羊玄道的表情尽收眼底,却忍不住暗自晒然,他同样出生世家大族,且同样是旁系,但他跟羊玄道不同,羊玄道好歹是国子学科班出身,而他李子游则是做了别人大半辈子的幕僚,虽说二者皆是不得势的人,其中却有云泥之别;

说实话,李子游不大瞧得起像羊玄道这样的书呆子,尽管羊玄道将东莞县的人丁、税赋背得滚瓜烂熟,却不知这只是停留在表面上的文章,按照丁口来算,东莞县的确该收取这些粮食及布匹,但实际上,无论丁口还是田地,绝大多数皆被王家这样的大族握在手中,向升斗小民收取税赋,即便不引发民乱,至少也会搞出无数条人命来,而且最后还未必能收上来多少钱粮。

章节目录 第93章 流民好啊! 将内心的想法梳理了一遍,李子游言道:“下官倒有一些想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

“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吧,眼下还有比我们这帮人更落魄的么?”石韬鼓励道。

“下官曾暗中调查过东莞县的编户民,本地丁口的数量,比下邳带来的户籍资料上的数字,只多不少;可实际上,户籍上有记载的,绝大多数是十多年前的编户民,如今几乎成了老弱,而真正的青壮只有十之一二,也就是说,近十年新出生的丁口,皆未载入户籍。

田亩同样是十年前的记录,如今能收取赋税的数量,恐怕还不到纸面上的一半!”

羊玄道虽然做过县令,可毕竟时日不长,之后大多蹉跎在家,因而对大晋如今的境况不是很明了,这时听李子游道出真相,便忍不住问道:“那隐匿的丁口及田亩,都去了哪里呢?”

石韬却也没有讥讽这位国子学的高材生,而是随口接过话来:“自然是进了士族的腰包里,比如琅琊王氏!”

李子游击掌道:“郡守一语中的!”

熟知历史的石韬,知道世家大族隐匿人口、田亩这种事,并不稀奇,只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竟然隐匿了十年的丁口、及半数以上的田亩,也就是说,无论谁来东莞做官,没有王氏这样的家族支持,别说牧守一方,恐怕连一帮人的俸禄都成问题。

类似的情况,并非东莞一地才有,而是这个时代最普片的现象,即便再过几百上千年,此类现象同样存在,对此石韬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他只想知道如何解决当前的问题,因而问到:“李监使可有解决之道?”

眼睛的余光从羊玄道身上一扫而过,李子游说到:“我们的当务之急,主要为三个方面,一是尽快让郡守府运转起来,并履行我等牧守一方的职责!”

“眼下郡守府已成废墟,一大帮人吃住都需仰仗王家,又在哪里办公?”石韬问道。

“一事不烦二主,眼下我等皆借宿于王家,不如连王家的宅子也一并征用过来,等郡守府建成,再还他不迟!”

“钱粮呢,钱粮又该怎么办?”

“除了王家,东莞一地所有富户,自然都要出力;此事不宜拖延,郡守可择一时日,然后遣人邀请本地所有大户,包括蒙阴、沂源、沂南,乃至临朐等县的富户一并请到沂水来做客!”

一听要敲诈大户,石韬眼睛顿时一亮,道:“此计大善,就命你们二位,立即着手安排此事!”

羊玄道突然插嘴道:“万一富户们不肯前来,又或者来了不肯出力,又当如何?”

李子游冷笑道:“呵呵,刺史大坐镇沂水,由不得他们不来!若是真有那不开眼的家伙,就算杀鸡儆猴,也未尝不可!”

“那是,那是,父亲手中的两千牙门军,可不是吃素的,若是真有不开眼的家伙,本郡守不介意借父亲的虎威一用!”石韬豁然开朗道。

“再一个,郡守府的重建也不能耽搁,如今我们虽无钱粮,但可以先征用民夫及工匠,只等钱粮一到,便可立即开工!不过征用民夫与工匠,同样需要获得各位富户的支持!”李子游又道。

石韬也清楚,青壮及匠人皆被士族牢牢把持,没有他们的同意,重建工作同样难以开展,但这一条却让他很是腻歪,无论是招募郡兵,还是酿酒的计划,都需要大量的青壮,可青壮几乎被士族控制,对于他日后的计划,自然是大大的不利,他因而问道:“假如本官不愿使用富户家中的青壮,可还有别的办法招募人手?”

“这.......”李子游当即语竭,青壮与土地皆为士族手中最宝贵的资源,除了跟富户们借人,他的确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方法招募人手。

见李子游似乎无计可施,石韬顿时苦笑不已,自己表面上是这里的父母官,可实际上却处处受制于人,钱粮要靠大户们施舍,劳力也要大户们出,用完还得归还,干什么都得向大户们开口,自己除了混吃等死,还能干什么?

半响不曾开口的羊玄道,见二人沉默不语,便忍不住说到:“郡守大人既然不愿向富户们借人,不如招募各地的流民!”

闻言,石韬愣道:“流民?哪里有流民可供我等招募?”

羊玄道:“自太康元年,北地的胡乱从未有一刻停止,包括上党、乃至秦雍之地,受胡乱波及严重,许多汉人举族迁移,有亲戚投靠的还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绝大多数人皆流离失所,并从此沦为流民,且滞留于各地,其中一部分被大户们收留,还有一部分则聚集于某地,或等着大户收留,或躲藏于山林之中,自谋生路。”

不等石韬咀嚼完羊玄道的话,一旁的李子游却皱眉道:“招募流民,的确可解眼前燃眉之急,但之后怎么办?没有土地安置那些流民,万一生乱,这罪过可得由我们承担!不可,我们万万不可招收流民!”

石韬摸头不着脑的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可否说详细一些?”

李子游解释道:“因胡乱而散落各处的流民,的确不少,可那些人皆为无根之萍,为了重建郡守府,倒是可以给他们一些吃食,但郡守府一旦建成,我们该如何安置那些人呢?”

这回石韬总算明白了,东莞郡不是没有劳力,而是劳力过剩,即便大户们胃口很大,可毕竟土地有限,不可能无休止的招纳流民,现在各地仍滞留着许多尚无着落的难民。

李子游说的也是实情,重建郡守府的确可以招募流民,可他们手中并无土地来安置这些人,郡守府一旦建成,那些人便会再一次失去生计,如此一来,对他们而言反倒成了累赘,一个处理不好,甚至可能引来祸端,最后就得石韬等人背锅,因此李子游提出反对,似乎也无不妥。

但在石韬而言,这无异于一个天大的喜讯,无论酿酒还是招募兵士皆需要大量人丁,而东莞县不过一万多人,在他那一世也就相当于大点的乡镇,更何况绝大多数青壮皆被大户们牢牢把持;

对于官员或是大户们来说,聚散各地的流民,是负担,也是隐患,可对于石韬这种拥有金手指的穿越者来说,无主的流民,绝对是他建立山头的绝佳对象。

压制住内心的激动,石韬扫了二人一眼,道:“这样吧,你们二人先将邀请各地富户来沂水‘做客’这件事办妥,至于下一步该怎么做,等请示过父亲,我们再谈不迟!”

二人随即领命离开。

二人刚走,石韬便忍不住手舞足蹈了来:“嘎嘎,流民好啊,有了流民,咱就可以放手去做自己想干的事,而不用处处受制于大户,至于流民的安置问题,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前世,一座城市聚集几千万人,也不见有人饿死,小爷有的是办法安置那些人!”

章节目录 第94章 贾后的信号 接下来的几日,绝大多数时候石韬都和部曲们继续操练,至于石勒以及他挑选出来的二十名斥候,石韬暂时还顾不上,却只能由着石勒去捣腾。

另外,在石韬的授意下,孟大锤师徒二人,连带新加入的匠人,已在院子里支起炉灶,并着手制作神臂弓与破甲箭。

在之前的战斗中,神臂弓及破甲箭的优势已经开始显露,沂山马场那一战,齐王卫队统领便是被石方一箭射杀,即便是制式两档铠也无法抵挡破甲箭的威力,更不用说皮甲之类,如今就连石勒也对石韬送他那张鲨鱼皮制成的神臂弓爱不释手,原因却是神臂弓加上破甲箭,三十步内所造成的破坏力堪称惊人,一旦射中目标,目标几乎失去抵抗,至于类似浑身插满箭矢而四处乱跑的情况,在破甲箭面前,根本不存在。

就这样过了数日,石韬终于等来了范录,望着那一道道深深的车轮印子,石韬竟忍不住浑身哆嗦。

范录除了带来大批财帛,同时还带来了洛阳方面的消息。

除了与石韬交易的两百匹战马,石崇打算送往洛阳的另外两百匹战马,也由范录带走,至于那两百匹战马最后的归属如何,石韬都懒得过问,即便全都便宜了河间王,也跟他也没有多大关系。

另一则消息,则是老爹石崇竟然成了安阳郡公。

众所周知,自西周起,便有公、侯、伯、子、男五种爵位,“公”为最高序列,而公的序列当中,以国公的爵位最高,可国公是立国之时才有的封赏,也就是说,石崇从安阳侯一跃成为安阳郡公,已经位于爵位的巅峰;

石崇之父石苞,乃西晋之开国功臣,且历任大司马、侍中、司徒等职,最后也不过封了一个乐陵郡公,正是有了石苞,石家才会有如今显赫的地位,但与其他士族相比,石家始终差了些底蕴,更算不得顶级豪门,但如果石家一连出现两位郡公,石家也就有了跻身顶级豪门的资格;

石韬抢了齐王的战马,并烧了齐王的马场,最终不但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老爹石崇反被赐予安阳郡公的爵位,很明显,这是贾南风对齐王等众多心怀不轨的藩王释放出的信号。

将宣读诏书的小黄门,支往石崇处,石韬总算跟范录搭上话。

河间王司马颙倒也是个守信之人,石韬原本只是打算以每匹战马五千钱的价格与对方交易,哪知,收到石韬的消息,范录竟快马加鞭去洛阳调集财帛,居然带来一百二十万钱,这样一来,比石韬预料的还多了二十万。

石韬乐不可支道:“范管事果真重信守诺之人,日后若还有这样的买卖,河间王府仍是本官的首选!”

那日傍晚,马场之中有范录派去的人,所以对那晚的情形知之甚详,范录连同他背后的主子都不曾想到,眼前这位毛头小子,仅凭数十人马,竟然抢了齐王的数百匹战马,且将马场搅得天翻地覆。

对于战马这种资源,河间王早已盼之若渴,只是苦于鞭长莫及,而齐王与东海王则占着地利之便,完全控制了战马的流通,这也是河间王派范录主动上门,并要求与石崇合作的原因所在。

哪知惊喜来得太突然,从石韬手里以低价购得二百匹优质战马只是其一,石崇原本打算孝敬贾南风的另外二百匹,同样也落入河间王的口袋,虽说是因为贾南风用于拉拢河间王,并以此对抗其余藩王的筹码,但假如没有这位愣头青的战利品,河间王同样占不到这个天大的便宜,因而这一次带上财帛前来交易,既有笼络之意,同时也是为日后占更大的便宜打个基础。

整个交易的过程,堪称顺利,石韬只留下一百万整数,而剩下二十万则让范录换成粮食运来东莞县,范录原本就经营粮食生意,石韬从卖主忽的变成买主,范录岂有不答应之理,二人可谓一拍即合,并很快商议好了交易流程。

.......

就在石韬跟范录交易的当口,临淄城大将军府,司马囧对着前去堵截石韬的骑兵校尉张黎大声咆哮。

“本王派你前去教训那贼子,并带回本王的战马,可你不但让贼子大摇大摆回到沂水,更不见带回一匹马来,既然如此,你还回来作甚?”

张黎匍匐在地,更不敢支应半句。

这件事别说司马囧不曾想到,即便祖狄也不曾料到,一个竖子竟然贼胆包天,凭着数十人,便敢杀至临朐,并伙同马场胡儿,将数百战马就这么劫走,甚至将主仆二人逼得躲进沂山。

不但如此,刚刚有探马来报,派出那百余胡骑,并非叛逃,而是被那石家小儿杀得大溃,就连赤沙中郎将刘聪,也都死于对方之手;

而后,石崇更是带着两千牙门恰好赶至沂水,这一桩桩一件件逆天之举,哪里像是一个束发小儿干得出来的事,幕后不是石崇在作祟,任谁也不会相信。

祖狄不得不站出来说到:“主公,这件事的确怪不得张黎,就连在下也低估了石崇会有如此魄力!”

闻言,司马囧脸色阴沉道:“损失如此惨重,你叫本王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啊?”

“主公此刻需考虑的反而不是那数百匹战马,而该考虑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祖狄又道。

“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司马囧不禁一愣。

“今日刚刚收到洛阳快马来报,石崇被赐予安阳郡公,这说明什么?主公可曾考虑过其中的蹊跷?”

“还能有什么蹊跷?无非是嘉奖那石家小儿劫走本王战马的举动罢了!”

“主公只说到表面,却未说到更深层次的含义!请问主公,在这之前,贾后可有今日之底气?去岁,主公联合东海王,撵走上一任东莞郡守,贾后可有半句指责主公的话语?可为何这次却一反常态,突然变得如此高调了?”

司马囧道:“这是为何?”

“小人还得到另外两则消息,一是河间王派家奴拉着无数财货,直奔沂水而去,敢问主公,那河间王叫人带上财货前往沂水是为了什么?”

“去干什么?”司马囧愣道。

“那石崇得了战马,必定不敢捏在手中,所以肯定得找下家,而河间王就是那个下家,小人甚至猜测,那日马场之事,河间王府必定脱不了干系……战马被劫,事后小人曾怀疑马场之中藏有内鬼,因而派人查了一下,那夜河间王粟米铺送粮的马车前脚才走,后脚便发生胡人暴乱,最后才是那石家小儿率领人马赶至,事后河间王府的铺子居然就此关闭,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说抢马这事跟河间王无关,只怕任谁也不会相信!”

咬了咬牙,司马囧问道:“即便那件事与河间王有关,可这与那妖后突然变得高调,又有何关联?”

“表面来看,关系的确不大,可加上另一则消息,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还有什么消息?”

“洛阳还传来消息,据说贾后竟然怀孕了!”

司马囧脸皮抖了抖,道:“妖后怀孕了?”

祖狄摇头苦笑道:“贾后若是生的男婴.......呵呵!”

“你是说妖后要是怀上男婴,便跟太子再没什么事了,是也不是?”

“那是自然,同时她也不用再加害太子了,正是如此,小人才担心呐!”

“担心什么?”

“贾后若不动太子,主公便没有起兵的借口,再加上河间王的态度,这天下,谁还敢与贾后为敌?”

章节目录 第95章 愿君多采撷 状如疯魔的司马囧,放声咆哮道:“不行,本王无论如何也不会忍气吞声,你立即派人联络司马伦和司马越,三王一旦联合,我还不信斗不过一名老妇!”

“呵呵,要真是一老妇倒还罢了,可就是那位不起眼的妇人,却将外戚杨俊一家连根拔起,之后又矫诏命司马玮除掉司马亮和卫瓘两名辅政大臣,最后连司马玮一并被诛杀,数年来,更是将朝政牢牢把持在手,若真那么容易对付,还轮得到你司马囧耶!”祖狄暗自腹诽,表面却不得不劝阻道:“主公,这事无论如何也急不得!眼下就连赵王恐怕也是自身难保,据说贾后正不断清洗赵王在宫卫军中的势力,若非如此,赵王何苦冒险用宫卫铁甲换取财货,并以此笼络太子党羽?另外,东海王似乎也看出苗头不对,这两天竟不断回撤他在东莞的产业,他若有心与王爷联合对付贾后,又何必这么快撤盘呢?”

闻言,司马囧双眼圆瞪,须发皆张,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

.......

手中足足有了一百万钱,又没有战马的拖累,石韬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至于敲诈大户的事,有李子游、及羊玄道去办理,更有老爹石崇坐镇东莞,哪里用得着他石韬去操心。

一早去向石崇请安,哪知却被宋祎小娘赖上,最后只得带着小萝莉出门,离开王家时,又顺便带着宋祎去看望刘胤,直让刘二郎欢喜莫名。

走时,小萝莉又跟了上来,无论石韬用什么借口,宋祎都不肯离开。

被纠缠得头大无比,石韬连说话都变得越发刻薄了:“宋小娘,你这般寸步不离的跟着人家,若是被别人瞧见,有些话可是好说不好听啊!我一个男的倒没什么,而你,却是未出阁的小娘,你也不怕损了自己的名节么?”

“你承诺人家的还没兑现呢,好不容易逮着,不跟紧点,你指不定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再说了,人家到你们石家已经好些年了,你我关系如同兄妹,兄妹在一起怎么会有损名节呢?”宋祎一脸狡黠的说道。

若在前世,有宋祎这样一位漂亮的小迷妹整天跟着,他喜欢还来不及,可眼下,他无论经历还是眼光,早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他,像宋祎,乃至雨荷这类青涩的小女生,虽然偶尔也会让他生出一些猥琐的念头,但毕竟没有兰蔻、青衣那样成熟女子具有吸引力,再加上他如今满脑子都是跑路、以及拉山头之类的想法,哪有心情跟宋小萝莉来花前月下那一套不是。

指着自己那张黝黑的脸,石韬问道:“你看,就凭我这张黑炭似的脸,像是吟诗作赋的人么?”

宋祎居然朝石韬抛出眉眼道:“那上次你让刘二郎念给人家听的‘相思’又怎么说?还说什么愿君多采颉,真是羞死个人了.......”

“相思”原是唐代大诗人王维,表达对李龟年的眷怀而作的诗,述说的是男男之间的情谊,哪知这小妮子竟然想歪了,年纪轻轻,思想就如此复杂,真是要不得!

石韬心里虽暗自腹诽,嘴上却说到:“谁说‘相思’是我作的诗?明明是刘二郎所作好不好?”

“骗人,就刘二郎那副德行,能做出这等诗句来么?就连老师都说,能写出这首诗的人,定然懂得女儿家的心思!”宋祎不依不挠的说道。

“.......”石韬俨然一副无语的样子,同一首诗,在不同的人眼中,竟然有着天壤之别,汉字果然博大精深。

懒得再跟宋祎扯这些没用的,石韬从孟斧头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不想宋祎竟然快速冲到另一匹马的旁边,然后踩着脚踏毫不费力的骑在了马上。

石韬顿时一脸呆傻的表情...亏得刘二郎跟自己这幅身体的原主人曾是她的狂热粉,按理说,怎么也该是位精通琴棋书画的小才女才对,哪知却是一野丫头。

瞧着小萝莉示威般的望着自己,石韬不禁苦笑,最后只得吩咐孟大锤步行跟在后头。

石韬一早打算捣鼓出蒸馏酒来,然后赚一波快钱,但自从手里有了一百万,他反倒没那着急了。

来自后世的他,深知品牌效应所产生的价值,一件商品,只因品牌一流,便能产生几倍甚至几十倍的附加值,有时,品牌的价值甚至可能会超过商品本身的价值。

一开始,他打算直接用现成的酒进行蒸馏,这样一来,效率的确会提高不少,可酒的质量必然不能保持稳定,他如今既然不差钱,那么为何不能将目光放长远一些呢?

直接盘下一座酒坊,甚至连酿酒的师傅也一并买下,然后从酿酒的基础工艺着手,假如一种酒的酿制方法不够,那么就去多挖些酿酒师傅回来,最后从多种酿制方法中,选择口感最佳的酒水上世,这便是石韬如今的打算。

盘酒坊这种事,无论石方、刘虎那等武夫,还是李子游、羊玄道之类的官员出面,肯定都不合适,所以他想到了石家开在东莞的绸缎庄。

到东莞县已有数日,虽然石崇将东莞郡的生意都交给他打理,但即使是前两天比较吃紧,他也没有动用石家商铺的财帛,主要因为他不愿在石崇心里留下一个“啃老”的形象,为的是日后接收石家更多的生意,但如今情况又是不同,手里握着百万钱,再去自家商铺寻求帮助,那叫资源整合。

东莞本为小郡,就连治所东莞县也只有一万多原住民,石家设在此地的商铺,自然不可能有多大的规模,这一点石韬不可能不清楚,但石家商铺在东莞的人脉却不可小视,这也是石韬打算让石家商铺出面的原因所在。

绸缎庄的管事叫石旺,是一位身材廋小的老头,样子普通,一对老鼠眼却十分透亮,石韬刚一进门,就被石旺认了出来,且上前行了一记下人之礼:“小人石旺,见过郎君!”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没有确认以前,石韬自然不敢再装逼,将手中的印信交给对方,石韬道:“瞧瞧这枚印信,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

石旺没有去接印信,却说道:“郎君亲临,小人岂有不信之理,再说老爷已经派人前来打过招呼,东莞一地的商铺,皆由郎君一言而决,无需再禀报他老人家!”

点了点头,石韬直入主题道:“我今日前来,是有事要交给你去办!”

“郎君只管吩咐!”石旺小心回答道。

“不知东莞郡有没有口碑比较好的酒坊?”

“东莞乃三州之枢纽,南来北往的酒水,多了去,只是不知郎君喜欢什么口味的酒水?”以为石韬让他帮着买酒,石旺立即问道。

“本郎君并非买酒,而是打算盘上一两家酒坊来自己经营!”

“郎君打算做酒水生意么?可咱石家从未经营过此类买卖啊!”石旺愣道。

“这个你无须多问,你立即派人通知我石家在东莞郡所有商铺的管事,让他们尽快帮我搜寻酿酒的师傅,实在不行,连酒坊一并盘下也未尝不可,各种口味都行,但必须是口碑较好的酿酒师傅,同时也不要担心价钱贵,待会我会让人送二十万钱到你这里,以便尔等做事!”

“二十万钱?”石旺不可思议道。

如果只是买酿酒的师傅,恐怕能买几百个了,郎君这是要弄出多大的阵仗啊?

“怎么,二十万还不够么?”石韬问道。

“够了,够了.......”石旺连声回应道。

章节目录 第96章 绿珠的心思 离开绸缎庄,宋祎依然寸步不离的跟在身后,石韬虽然蛋疼,可谁让他有把柄在人家手头呢,但想想父亲在东莞也就停留一个月,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苦着一张脸,石韬故意调戏道:“宋小娘,听说你善吹竖笛,不如吹两首小曲来听听!”

骑在马上的宋祎,扬了扬小脸,趾高气昂道:“七郎以前又不是没听过.......再说了,本小娘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擅长的,岂止吹笛?”

“呃……”石韬一听还真是惭愧,想自己好歹是桃花郎,可琴棋书画什么的,他一样都不擅长,就算想吹嘘两句,也不知从何处着手,但一个屁大点的丫头就称自己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他无论如何也不大相信。

见石韬一副不削的样子,宋祎撅了撅嘴,然后从腰间取出随身的竖笛,骑在马上,居然就这么边走边吹了来。

樱桃般的小口,一开一合,眉眼之间,顾盼神飞.......

对方吹的什么曲子,石韬自然听不太懂,可那宛转抑扬的节奏,再配上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似乎还真有那么几分动人的神韵。

“这画面.......唉.......长大了那还了得?”

目光从那张樱桃小口转移开去,突然发现小萝莉竟然没那么烦人了,石韬开口问道:“这些技艺,都是绿姨娘教你的么?”

收起竖笛,宋祎一脸骄傲道:“那是自然,就连老师都夸我悟性奇高,无论什么,皆是一学就会,日后的成就,指不定还在老师之上!”

世上的确有天才的存在,比如那位横跨医、化两界的葛洪,又比如眼前这位……年芳十二,竟已精通数门技艺,日后若非长歪了,成为国民女神,也只是时间问题。

“对了,七郎,本小娘已得到老师的首肯,这次出来就不回去了,以此寻找突破技艺瓶颈的契机,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石韬愣道:“不回去,你去哪里?”

“当然是你这位东莞郡守的府邸咯,谁让我们情同兄妹呢?咯咯.......”宋祎笑得实在诡异。

“我靠,屁大点的年纪,说什么突破瓶颈,她这是打算铁了心的赖在这里吗?”心里腹诽,口中却问道:“这件事,我爹他知道么?”

“那是当然,没有老爷点头,本小娘敢来找你么?”宋祎一脸得意道。

“老头子跟绿姨娘,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呐?”石韬一脸懵圈。

.......

王家别院。

石崇脸色似乎不大好看,仿佛在跟一旁的绿珠怄气。

眼神闪烁的绿珠,轻启粉唇道:“莫非老爷还在为宋祎的事,生妾身的气么?”

斜着瞅了绿珠一眼,石崇冷声道:“七郎不过束发之年,而宋祎更是年芳十二,你这般急着将二人往一块凑,究竟有何用意?”

绿珠的确有着自己的私心,宋祎色艺双绝,对男人有什么样的吸引力,她哪里不知.......爱徒继续留在自己身边,将来即便不是被石崇纳入房中,也必定会被当作奇货送与别人;

绿珠豆蔻之年,便嫁给石崇,虽说深得石崇宠爱,可石崇毕竟已是半百年纪,石崇独宠于她,已经让她竖了不少敌人,万一石崇哪天不在了,她跟自己的爱徒,会是何种命运,实难想象。

自从发现宋祎对石七郎似乎有那么点意思,绿珠便开始暗中留意石韬的一举一动……石七郎自从摔落马下,竟一改往日之顽劣,不但变得越发沉稳,仕途也是越来越坦荡,背地里,就连石崇也对他赞不绝口。

但让绿珠最终产生撮合二人的念头,还是因为得知了石韬对身边下人呵护备至.......酒宴之上,当着宾客救下那名得了怪病的婢女,后来更治好了那名婢女的怪病,且一直留在身边细心照料;就连那位叫雨荷的婢女,也是被他宠上了天。

能遇到一位让自己倾心的男子,对世间任何一个女子而言,都是一件无尽美好的事,无论为了师徒二人将来打算,还是为了爱徒的终身幸福,将宋祎送到石韬身边,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绿珠是个坚毅的女子,一旦决定的事,便会想尽办法达成,见石崇再次提起这件事,绿珠顿时装作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道:“老爷,奴家只有这么一个爱徒,自然希望她有所依靠,七郎既然对她有意思,我们何不成人之美呢?”

“谁说七郎对她有意?”石崇愣道。

“老爷还记得那首‘相思’么?”

“相思不是刘家二郎念给她听的么?与七郎何干?”

“之前奴家也是这么以为,可后来才从刘二郎口中得知,那首‘相思’,竟是七郎借刘胤之口,表达对小徒的爱慕之意!”

“还有这种事?”

石崇语气总算有所松动,如今,石韬可是他手中的一张王牌,不但头顶名士光环,而且接连做的几桩事,都让他颇为满意,就连这次被贾后赐予郡公,也多是因为七郎抢了齐王战马的原故,此刻,但凡跟石韬有关的事,石崇不得不慎重。

.......

从绸缎庄出来,石韬又去了郡守府旧址。

担心那帮胡人无事可做,而生出事端,石韬因此决定,修建郡兵营房的工作提前展开。

如今手头钱粮充足,况且修建营房也不需要多大技术含量,唯一麻烦的,只是烧制墙砖;

营房虽说只是供大头兵居住的地方,但从防火以及经久耐用的角度考虑,自然还是砖墙比较稳妥;

自秦朝起,用烧砖作为各种工事,乃至民房的建筑材料,就已经开始盛行,烧砖的工艺也不复杂,也就将带有粘性的泥土,用模具压成各种形状,然后放到砖窑里面进行烧制,等砖烧制成形,然后再用泥浆堆砌成墙。

经打听,距离郡守府旧址不远便有现成的粘土,这样一来,只需征用数名会烧制墙砖的匠人,就可以就地取材,并修建砖窑。

从砖窑,石韬居然想到了水泥.......这时除了修建宫殿、陵墓、以及一些重要的工事,使用糯米浆加泥沙砌砖,民间几乎都用泥浆砌墙,稳定性自然比不上糯米浆,但眼下烧制水泥,的确不太现实,烧制水泥的工艺石韬多少了解一点,无非是两磨一烧,可实际操作起来却很困难,一是水泥当中需要掺加铁粉,放在现在来说,掺铁粉这事就比较奢侈了,再一个是大型的碾磨工具,靠人畜碾磨材料,且不说质量如何,光是成本就让人望而却步。

推翻了烧制水泥这一想法,石韬带着专门指导修建营房的泥瓦师傅,在营房四周走走逛逛,时不时提出指导性意见。

“这里可以建一排茅房,供郡兵如厕.......这里可建澡堂,澡堂要用石料铺设.......这里可建饭堂.......”

不光那名泥瓦师傅一脸懵逼,就连陪同的石方、宋祎等人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没有搭理表情呆傻的众人,石韬心道:“看样子,光嘴上说说这些人未必记得住,等会回去,还是由自己画出营房的规划图,然后再让他们按图施工,若自己不管不问,万一被他们建成马厩、或者难民营一类的玩意,看着那得多蛋疼啊!”

石韬又对手下部曲,乃至胡人们嘘寒问暖一阵,这才打马离开。

章节目录 第97章 自作多情 回到住所,石韬正打算回书房将营房规划图画出来,宋祎又跟过来道:“七郎,你能否派个人去王家,将我的行李搬过来?”

“她当这里是便捷酒店么?”石韬愣愣的看着对方。

“怎么,你不愿意?”宋祎瘪嘴问道。

石韬真是怕了这枚牛皮糖,且不得不耐心解释道:“眼下父亲与绿姨尚在东莞,你要般过来,也得等我跟两位大人禀明之后再搬不迟,不明不白搬过来,若是父亲怪罪下来,对谁都不好!”

绿珠私下的确跟她隐晦的提过撮合二人的意思,可当时石崇既不反对,也没有答应,经石韬这么一说,似乎的确不怎么妥当,宋祎因此愣在当场。

其实宋祎也不是很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整日缠着石七郎,要是在过去,这绝对是不可想像的,那时石七郎不过是她众多狂热粉丝里的一员,与如今的刘胤如出一辙,都被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但自从石韬摔坏脑袋,之后对她非但不理不睬,言行也与过去有着天壤之别。

但要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宋祎,对石韬因此生出爱慕,却也未必;

一方面,她只是对石韬前后变化感到好奇;再者,石韬对她越是爱搭不理,她越是想找回曾经属于她的东西,在宋祎想来,无论容貌,还是才艺,她都不输给任何人,只要略施手段,说不定很快就会让石七郎再度俯首帖耳;

至于老师撮合二人这事,宋祎反倒没那么在乎,在她看来,无论在老师身边,还是在七郎身边,反正都是在石家。

见宋祎傻愣愣的望着自己,石韬自然猜不透小萝莉心里那些小九九,因而随口对一旁的孟斧头说道:“斧头辛苦一趟,将宋小娘子送回父亲那里好了!”

说完,石韬转身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完全一副十分不待见的态势。

宋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银牙更是咬得咔咔作响,直到孟斧头提醒她时候不早了,这才黑着小脸离开。

石韬前脚进书房,青衣后脚便跟了进来,先是为他倒了一杯水,接着仿佛不经意的问道:“郎君,刚才我瞧宋小娘子离开时,似乎很生气的样子,可是郎君让人家不高兴了?”

石韬向青衣看了过去,发现女刺客眼神游离,似乎不敢看自己,便忍不住笑道:“青衣,你不会吃醋了吧?”

心里莫名慌乱,青衣随口道:“人家哪有?”

见四下无人,石韬顿时露出一脸猥琐的表情,随即走到青衣身前,并伸出一只手去。

二人指尖相触,竟各自打了一个冷颤。

两月来,石韬从未间断的打熬自己的身体,此刻长高了不少,可即使是这样,也要垫着脚尖才能勉强够得着对方的嘴唇。

这一次青衣居然没有逃走,石韬自然要得寸进尺,双手顺势穿过对方腋下,并将对方搂了个结实。

彼此呼吸可闻,滚烫的气息,使二人一同意乱情迷,垫着脚尖,哆嗦着嘴唇,石韬整张脸凑了过去。

“郎君,你还没有回答青衣刚才的问题呢!”青衣略带颤抖的说道。

一颗心早已按耐不住,石韬胡乱回答道:“我怎么知道她为何生气呀?我爹跟绿姨娘也是糊涂,竟然答应让她搬来跟我住,总不会是打算让她做我的小妾吧.......”

见青衣表情有些怪异,石韬忍不住催促道:“嘿嘿,还是别管什么宋小娘了,我们办正事要紧!”

青衣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抹灰暗,并很快挣脱石韬的怀抱。

勉强挤出一副笑脸,青衣道:“是啊,也只有宋家娘子那般多才多艺的女子,才配得上郎君!”

石韬顿时不知所措:“你这是什么意思?”

“青衣还有事,就不打扰郎君了!”说完,青衣飞快的跑出了书房。

第一次被拒绝,还能解释为女儿家羞涩,可一再被青衣拒绝,这让他实在不是滋味,石韬忍不住问自己道:“难道是我自作多情了么?”

.......

东莞郡的富户陆续到达沂水,明日便是大宴宾客之时,石崇一大早便派人将石韬叫了过去。

刚进门,便发现李子游与羊玄道正垂首立一旁,三人似乎已经商量了许久。

与三人一一见礼,而后石韬问道:“不知父亲将我叫来有何事?”

“还问叫你来何事?仗着有为父为你撑腰,便不闻不问,你真当自己是甩手掌柜么?”石崇佯怒道。

“嘿嘿,有父亲这尊大神坐镇东莞,何须孩儿这种小鬼出面?”石韬嬉皮笑脸的回道,且顺带一记马屁奉上。

石崇扫了一眼泼皮似的小七,终于还是说起了正事来:“羊郡丞,你将刚才对本官说的,再说一遍给这竖子听听,听完叫他拿主意好了,哼哼!”

羊玄道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对石韬说道:“下官以郡守的名义,一共发出五十六封邀请贴,其中四十八家已陆续抵达沂水,并已拜见了刺史大人,至于剩下八家未到的富户,有五家派人送来消息,因喜忧二事牵绊,无法赶到,却都表示会支持郡守的政令,只有三家既没有派人过来,也无半点消息!”

这个结果,石韬大体还是满意的,但这不表示是因为他这位郡守面子有多大,而是因为老爹坐镇东莞的原故,石韬随即问道:“至今尚无消息的三家富户,分别都是哪三家?”

“其中两家为临朐富户,分别是袁家、谢家;另外还有兰陵萧家!”

“这三家人,分别都有什么背景?”石韬追问道。

“临朐袁家,据说跟陈郡袁氏有所牵连;而谢家则为陈留谢氏的旁支;萧家则是兰陵萧氏族人!”羊玄道一一解释。

闻言,石韬忍不住暗自苦笑.......呵呵,衣冠南渡后的四大顶级豪门,这里居然占了三个。

石韬不便妄自评价,因而将球踢给石崇:“不知父亲对此有何看法?”

石崇冷笑道:“那谢家与袁家,与青州相邻,有所顾忌倒也情有可原.......只是那兰陵萧家,却在东莞与琅琊两地的交界处,他萧家连本刺史的情面也不给,嘿嘿,还当真让人意外!这件事,七郎不必过问,自有为父替你做主好了!”

石韬立即一脸恭敬道:“谢过父亲!”

摆了摆手,石崇又道:“此事暂且不提,明日你只需跟在为父身后,且看我如何敲打那些富户!”

“父亲,孩儿有一想法,就不知可不可行?”

“说吧!”石崇随口道。

“父亲手中两千牙门军,乃天下除宫卫军之外的最强之兵,且此际正好驻扎于城外,这些东莞的地头蛇未必知道牙门军之威,明日设宴招待他们之前,父亲何不让这些本地的土着,见识一下牙门之威,且正好彰显陛下及天后,对我石家的厚爱?”

先是一愣,随即石崇眼前一亮道:“此计大善,为父这就命人前往军营,让儿郎们好好准备一番,明日定要给那帮,土.......土着,一个下马威!”

章节目录 第98章 绿珠的请求 与石崇等人商议完明日宴请的事,石韬从书房出来,正打算返回住所,竟发现花园中似乎有人在向他招手。

仔细看去,竟是绿珠。

虽然感到奇怪,但石韬仍上前行礼道:“不知绿姨有何差遣?”

“七郎若有空闲,可否跟姨娘聊上几句?”绿珠轻声道。

绿珠虽是一脸淡然,却依然令他不敢直视,石韬低头道:“姨娘相请,七郎自然不敢推辞!”

“去那边吧,那边清静,有些话的确不便让旁人听去!”

扔下一句话,绿珠便迈着莲步,朝水池的另一头走去。

不知为何,石韬竟有些紧张,却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此地视野开阔,只是与房屋相隔较远,绿珠停步并转过身来,却见石韬埋着脑袋走路,且眼看就要撞上前来,绿珠忍不住娇叱道:“七郎不能好好的走路么?”

石韬这才抬头,哪知二人只隔数步,差点便要撞上,脸色顿时一红,随即退了回去。

见七郎非但没有半分名士的样子,反倒似一只呆头鹅,绿珠不禁莞尔一笑,道:“还以为七郎比以前沉稳了,哪知还是如此莽撞!”

石韬不敢接话,却依然傻愣愣的望着对方。

虽说只是束发少年,可被对方这么直直的盯着,绿珠仍感到一丝别扭,绿珠开门见山道:“让宋祎跟着七郎,是姨娘的主意!”

“啊?”

见石韬那副呆傻的表情,绿珠实在想笑,可又担心在小辈面前失了礼数,因而咬了咬香唇,道:“宋祎从小跟姨娘相依为命,姨娘自然要为她谋一个好的归宿,既然七郎对她有意,姨娘便成全你如何?”

“成全我?”石韬不明所以道。

“那首‘相思’可是七郎所作?”绿珠问道。

“这.......”

让刘胤念诗给宋祎听,不过一时兴起,未必没有捉弄刘二郎的打算,却不知是被她们猜出来的,还是那刘二郎口风不紧吐露了实情,但那首诗的确不是表达男女之间的爱慕,师徒二人明显是误会他了,石韬实在有苦难言。

“绿姨,这里面怕有误会!”石韬硬着头皮说道。

“误会?”这下轮到绿珠疑惑了。

“‘相思’这首诗并非七郎所作,而是七郎从一游方道士处听来,同时这首诗乃游方道士缅怀故人的诗句,而非表达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意,七郎对宋祎小娘,并无丝毫觊觎之心!”

绿珠愣愣的盯着石韬,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见绿珠那副表情,石韬咬牙说道:“绿姨若是不信,七郎可指天发誓!”

绿珠那张脸,一时间变换莫测。

不知过了多久,绿珠轻叹道:“唉.......是为师害了祎儿啊!”

石韬有些不大明白,因此不敢接话。

又过了良久,绿珠一脸黯然道:“姨娘有件事想恳求七郎,不知七郎.......”

见绿珠那副模样,石韬心头实在堵得慌,头脑一热,便说道:“有什么事,绿姨尽管吩咐便是,七郎绝不推脱!”

“小徒年芳十二,目前姨娘还能护着她,但再过两年,就算老爷不将她........姨娘希望她遇上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所以想让七郎将她留在身边,假如以后七郎若是能将她收入房中最好,若是不成,无论如何也让她有个好的归宿!”

石韬总算明白过来,像宋祎这类祸国殃民的女子,将来命运不难预料……野史中记载,宋祎先是做了大臣王敦的小妾,结果有人劝王敦远离声色,便将宋祎推荐给了明帝司马绍,结果没过多久,大臣说宋祎是红颜祸水,然后司马绍又将宋祎送给吏部尚书阮孚,最后阮孚一命呜呼,宋祎又被送到名士谢尚的房中。

比起身世,恐怕只有羊献容与她有得一拼,绿珠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担心过两年宋祎或被石崇纳入房中,又或者被石崇送与旁人,无论是何种结果,绿珠都不愿见到,所以想到了自己。

或许是因为不忍拒绝绿珠,又或者因为野史中关于宋祎那段悲惨的遭遇,而触动了他的某根神经,石韬脱口应道:“七郎答应绿姨,从此将宋祎当自己的妹妹一样看待,绝不会让她受人欺负!”

.......

宴请宾客的地方,是李子游及羊玄道向王旷征用的临时办公地点,是一座相对独立且占地数十亩的别院;

包括刘胤、李子游、羊玄道等一众官员,也都相继搬了进去,而石刘、两家被淘汰下来的三十部曲,目前以郡兵的身份留在别院充当守卫。

操办酒宴的是石家的一名管事,就连做菜的厨师厨娘,也都是石崇自洛阳带来的,原本担心使唤的下人不够,李子游居然提出临时征用石韬自下邳买来的那些小家伙,只是被石韬严词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那些小家伙,可是老子储备的人材,就连本郎君也舍不得使唤,更何况被你们呼来唤去。

最后只能让那三十多名部曲帮着干干杂活。

石崇是一个讲究的人,同时也是一个极其好面子的人,即便是在东莞,宴席的规格也让石韬咋舌不已;

早在数日之前,石崇便命令遍布各地的石家商行,从四面八方送来操办宴席所用的食材,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如潮水般向东莞涌来,甚至让东莞县比往常热闹了一倍不止。

对于老头子一手建立的商业帝国,石韬可是觊觎了很久,可他也明白,这个商业帝国是石崇装逼摆阔的底气所在,同时也是石崇人生价值的体现,如此重要的东西,他怎可轻易交予他人,即便自己的儿子也不行,这跟皇帝临死也不愿交出皇权是一个道理,一旦交出去,他或许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罢了。

山珍海味,奇珍异兽倒是不少,同时这个时代的士人追求豪奢到了极致,据说还有人用人乳烹制羔羊,但大体也就蒸、煮、烤这几种烹饪方式。

石韬想来,如果将铁锅炒菜这一烹饪方式搬出来,再把味精、酱油等一系列调味品捣鼓出来,在奢靡成风的大晋开办酒楼什么的,生意不知得有多火爆,只是乱世即将到来,这些想法,也只是聊以**罢了。

石韬在别院四处转了转,并很快将他延伸出来的某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抛诸脑后,去跟石崇汇合,然后瞧瞧那位打劫起家的父亲,是如何敲诈勒索这些大户的。

由于今日有石崇坐镇,所以石韬没有穿官服,而是着便装出门,一身士人标配服饰,竟与他那张黝黑的面孔不怎么搭调,看上去有种沐猴而冠的错位感。

此刻,宾客们全都聚集在王家大院,只等石崇出来,便要前往城郊,据说,刺史大人今日专门为他们准备了一场饭前的助兴表演。

守在王家大院门口接待宾客的人,乃石家的管家,自然认得石韬,见自家郎君到达,自然要上前招呼,石韬快速走了过去,且在管家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而后便领着孟斧头走入人群之中。

院子里闹哄哄一片,此刻正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谈论着什么。

见石韬那副不伦不类的样子,宾客们大多避之不及,石韬也不介意,只在人群中走走逛逛。

“你们听说没有,十日之前,齐王在临朐的马场被人抄了,不但数百匹良驹被人带走,马场也被付之一炬!”

“听是听说了,就不知是何人所为?”

“嘘,你们小声点,我可听说,前几日那批马已经被送往洛阳了,刺史大人还因此被陛下及皇后封赏呢!”

“你的意思是,那批马,是被刺史.......”

“嘘,小声点,刺史大人就要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99章 开胃菜 按理说,石韬劫马这事,本不应该传得如此之快才对;

首先,无论石崇还是石韬,乃至知道内情的少数人,都不可能四处宣扬这种事,因为这类非官方的行为,原本就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讲,至于吃了亏的齐王,就更加不可能对人言了。

但以此刻看来,那件事似乎正以飞快的速度在东莞土着当中传播,要说背后没有人推动,石韬是不信的。

东莞原本是个什么样的形势,这群土着心里自然清楚,但这些人未必没有隔岸观火的想法;

朝廷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牛不牛逼?

大人物们说话,又算不算数?

朝廷的政令,又该不该听?

答案并非绝对。

造成大晋如今这幅局面的原因,还得从司马家夺取曹魏政权说起。

西晋司马氏政权是依靠士族官僚的支持取得的,西晋王朝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由世家大族完全控制的大一统王朝,可以说,士族是西晋王朝维持统治的阶级基础。

因此,西晋在建国后所制定的一系列政治经济措施,都是围绕着保护士族利益和巩固自身专制统治为前提而展开的。

如九品中正制是保证士族世代为官的政治特权,而荫亲属制则保证了士族的经济利益。

之所以制定这些对士族优待的措施,其目的就是为了取得士族对司马氏政权的有效支持;

但晋武帝司马炎自己也认识到,士族作为一个特权阶级,其强盛的阶级势力固然可以对巩固自己的统治有很大程度上的积极作用,但若是任由其势力不断扩大和膨胀,又会构成对司马氏政权的潜在威胁;

晋武帝自己就是通过“禅代”而取得皇位的,自然清楚阶级势力过于强大的危机,他担心自己“禅代”的故事重演,再加上他认为曹魏政权不长久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缺乏宗室藩屏的保障,基于这些原因和考虑,晋武帝采取了一系列具有针对性的措施,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大封同宗子弟为王;

泰始元年,晋武帝分封二十七个同姓王,以郡为国;之后又不断扩大宗室诸王的权力,诸王可自行选用国中文武官员,收取封国的租税。

正是因为这种畸形的政权,除了晋武帝当权那会儿能控制各大世家,除此之外,从西晋建立一直到东晋末年,世家大多游离于中央政权之外,甚至架空皇权,这才有了后来所谓的“王与马,共天下”的政治格局。

在世家大族眼中,家的概念远比国的概念重要得多。

即便是石崇这位刺史,若没有两千牙门军在手,这些东莞土着未必会鸟他,兵权才是石崇跟这些地头蛇谈判的最大筹码,上一任郡守被人灰溜溜的赶走,甚至还丢了官位,洛阳方面却无只言片语的责问,就是最好的证明。

与此同时,土着们也在观望洛阳方面的态度,看究竟谁会成为东莞这场角逐的最终胜利者;

齐王在人家父子手中吃了偌大的亏,居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而石家父子抢了齐王的战马,还烧了他的马场,不但没有受半句责问,反而加官进爵,这样一来,洛阳方面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目前来看,似乎是石家父子略胜一筹。

在一片唏嘘声中,石崇出场了,一旁有佳人相伴,身后是一队兵甲犀利的牙门军士,排场倒也不小。

还打算继续偷听土着们谈论的内容,眼看是听不成了,石韬走到石崇身边,隆重的行了一礼,然后乖孩子似的走到石崇身后。

“咦,那个猴子似的家伙是谁啊?他怎么能站在刺史大人的身后呢?”有人小声的议论道。

“我听说咱新来的郡守不过束发少年,那个家伙年纪也不大,该不会真是.......”

“胡说八道,我可听说新上任的郡守,可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桃花郎’,桃花郎怎么可能跟个农夫似的呢?”

正在这时,被一众土着谈论的那个家伙,似乎有感而发,竟朝几人看来,且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得那叫一个憨厚。

“本刺史初至贵宝地,百忙之中将各位请来,心中甚感惶恐,若有招呼不周之处,还望各位见谅!”

从县令一步步爬到如今的高位,石崇所展现的气势,却也非比寻常,不过寥寥数语,却给人以无形的压力。

王旷突然站出来说道:“刺史受陛下之托,牧守徐州,我等皆为东莞之民,自当舜天应命;刺史大人如此客气,才让我等惶恐不安!”

朝王旷点了点头,石崇又说道:“酒宴开始之前,本官想请各位前往城郊一行,算作第一道开胃菜!”

说完,石崇不顾众宾客满脸疑惑之态,却先行登上自己的牛车,并驱车出发。

石韬翻身骑在黑云的背上,随即跟了过去。

不经意间,石韬发现身后一群牙门军当中,竟有三五人,各自抱着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却不知其中究竟有何玄机。

参加酒宴的宾客,大多乘车而来,此时也各自登上自己的车架,并跟在牙门军士之后,一行人紧赶慢赶,很快向城郊行去。

直到此刻,绝大多数宾客仍不知刺史邀请他们去城郊究竟有何用意,只当曾与王凯斗富而闻名天下的石崇,要在众宾客面前显摆什么稀有之物也不一定。

东莞县西门之外,

空地旌旗在望,四野鼓角相闻,两千牙门军士皆着黑底红边的制式两档铠,手中刀枪,寒芒隐现,且于道路两旁,如林以待。

石崇破天荒的出了车架,却站在牛车的正前方,且频频向两旁的军士点头示意。

联想到前世的某个场景,唯一的区别,却是石崇乘坐的是牛车,一时没忍住,石韬竟笑喷了过去,发现一道冷厉的目光朝他射来,石韬再次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架势,且不敢再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这群土着的确没有见过如此大的阵仗,原以为叫他们来观赏什么奇货,哪知却是让他们来感受枪林箭雨的;

透过窗帘,车内的土着们一个个神情诡异,在他们看来,要说多担心,倒也未必,只是觉得这样的方式,实在有失大将之风,与传闻中金谷二十四友的名士之风,更是严重不符。

在土着面前彰显牙门军士之威,原本就是石韬想出来的主意,因而后面一系列的表演,石韬完全提不起兴趣,只等老爹恐吓完那些大户,到收网的环节自己再亲自上场也不迟。

刚刚表演完刀林箭雨,接着又是骑兵飞驰……看得石韬愣是想打盹,无聊之下,却向那帮土着看去,哪知群土着似乎并未被牙门军所吓到,一个个反倒显得沉稳有加。

“这些土着,胆子,貌似还挺肥啊!”石韬暗自怀疑之前是否太过想当然了。

就在这时,石崇突然跳下牛车,并让人将那群看戏的家伙全都召集过来。

“今日让尔等前来,非本官有意向大家抖露官威,而是有几句中肯之言要告诫尔等……”

见老爹的态度陡的变得强硬,石韬很是意外,之前石崇还让他跟本地豪族和睦相处,眼前这话,究竟几个意思?

稍作停顿,石崇继续说道:“东莞乃陛下之东莞,而非谁人之私产,我父子二人,受陛下及天后诏令,守牧一方,为的是让一方安享太平,可要想保得一方平安,还需你我共志程诚……”

大家被邀请到此的目的,土着们并非没有半点逼数,只是大家心照不宣,表示自然是要表示,至于表示多少,却不是他石家父子说了算,眼瞧着石崇说到今日的主题,许多人已经开始彼此交换起眼神来。

整个场面陷入一种极度诡异的气氛。

就在这时,石崇突然吩咐身后几名抱着木盒的军士道:“尔等将盒子打开,让大家看看本刺史为大家准备的第一道开胃菜……”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敲山震虎 原以为石崇口中的“开胃菜”,即是向一众土着展示武力,但以刚才看来,效果似乎并不怎么好,石韬此刻才知,老爹所谓的“开胃菜”,并非他一早猜测的武力震慑,而是木盒中的东西。

突然之间,就连石韬也无比好奇,木盒之中究竟会是什么。

木盒打开了,里面竟是装的人头。

非但宾客们吓得相继失色,就连石韬也感到心脏跳动得尤为剧烈。

不知是谁,突然指着一颗人头失声道:“那不是兰陵萧家的萧五郎么?”

“啊啊啊.......我认得他,没错,正是萧五郎!”

“还有这颗,好像是萧五郎他爹,萧老太爷!”

.......

一帮土着,顿时炸了锅似的,尖叫声响成一片,与先前的沉稳态势想比,完全是两种迥然的表情。

以这样的方式震慑一帮土着,虽说让石韬不敢苟同,但父亲的杀伐果断,却让他深深的感到震撼。

他曾有过无数种猜测,就连木盒中装人头这种事,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万万没有料到,木盒中的人头,竟是兰陵萧氏族人.......兰陵萧氏,那可是被后世欧阳修赞为“名德相望,与唐盛衰。世家之盛,古未有之。”的顶级豪门。

昨日才刚刚得知兰陵萧家,拒不接受郡守府的邀请,更无只言片语的解释,今日便见到了萧氏的人头,石韬的确不是特别理解石崇的这一手段,在他的记忆中,未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政治上的倾轧,打压是必不可少的,可也仅仅只是从利益方面的打压,但像这类直接从肉T上消灭的行为,几乎颠覆了石韬的认知,即使兰陵萧家如今还没有崛起,但好歹是这天下有数的豪族,结果只因怠慢了石崇,便惹来杀生之祸,石韬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

“本刺史刚到徐州不久,便听闻萧五郎与胡儿勾结作乱,原本还不以为然,不曾想昨日竟得到确凿的证据,萧五郎一家竟然与去年作乱的胡儿果真有所牵连,今日本刺史将他一家五口的头颅取来,便是为了以儆效尤,提醒诸位万不可学那萧五郎一家,作出此等令家族蒙羞之事!”

见那群土着一个个嘴唇发白,目光惊惧,石崇面色冷厉道:“此事并不算完,等本刺史禀明陛下,再行彻查去岁胡儿作乱一事,看看是否还有旁人参与,一经查实.......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杀.......”

随着石崇最后爆出“杀无赦”三个字,两千牙门立即响应,并将现场的气氛彻底推向高C。

这一来,两千牙门已非刚才那般只是摆设,却透出阵阵如有实质的凛冽杀气。

等现场恢复平静,石崇将石韬召唤到一旁,目光却向土着们一一扫视而过,最后说道:“犬子初来东莞,望各位勿要欺负他年幼才是.......”

连同王旷在内,一众土着忙称不敢,且态度又比之前谦恭了不少。

刚才议论石韬像猴子、农夫的几个家伙,纷纷朝石韬看去,哪知这位年轻的郡守竟同时朝几人看了过来,且依然是那副憨厚的笑容,然而这一刻,那副笑容落在几人眼中,竟让几人感到冷寒。

石崇至始至终没有提过钱的事,但可以预料的是,后面收税一事,想必会出奇的顺利。

“远之,你随为父到车上来吧!”石崇随口吩咐一声,而后便登上了牛车。

将缰绳递给斧头,石韬屁颠屁颠的上了牛车。

上了牛车,石韬发现绿珠竟不在车内,应该是被石崇安排去了别处,车上只剩下父子二人,石韬眼观鼻鼻观心,俨然一副聆听教诲的乖巧模样。

“今日之事,对七郎可有启发?”

“父亲运筹帷幄,杀伐果断,孩儿受教了!”石韬据实回答。

石崇佯怒道:“为父问你的是,有何启发;而非让你溜须拍马,讨好为父!”

想了想,石韬道:“孩儿有一事不明,望父亲解惑!”

“说吧!”

“兰陵萧家可是望族,父亲将萧五郎一家五口就这么杀了,会不会引起整个萧家,乃至整个徐州的豪族兔死狐悲,甚至同仇敌概?”石韬最终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呵呵,七郎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你比以前的确沉稳了不少;但你只看到了表面,却未猜到为父更深层次的意图,你当为父诛他萧家五口,仅仅因为他薄了我这刺史的颜面吗?”

“不然却是为何?”石韬满脸狐疑道。

“萧家有没有跟胡儿勾结,为父的确不知,但萧五郎乃司马越之爪牙,却是人尽皆知的事;那日洛阳来人,除了带着为父的封赏而来,同时还带来了天后的密令,天后命我父子二人无须顾忌太多,只管大刀阔斧的清理二王在徐州的爪牙,即便引起动荡也在所不惜!”

石韬忍不住问道:“可万一司马囧与司马越,跟洛阳城内某些人勾结在一起,局势会不会一发不可收拾呢?”

“呵呵.......在为父密友贾谧的劝说下,天后非但不会轻易去动太子,甚至准备将太子放出来,以扰乱诸王的视听,如果真有人在这时跳出来作乱,天后正好一一铲除!”

“历史真的拐弯了么?”石韬心中狂震,随即问道:“天后难道不担心赵王与其余诸王勾结么?”

“嘿嘿,司马伦眼下恐怕自身难保,即便与几位不安生的藩王有所勾结,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来!”

“宫卫军不是还在赵王手中么?”

“唉,说起这事,还不是因为你这竖子.......你杀了霸城侯,我石家与司马伦便再无回旋的余地,为父当然要先下手为强,不然真等着成为人家砧板上的鱼肉么?”

石韬奇道:“父亲具体是怎么做的?”

“为父将司马伦有意拉拢我父子二人的企图,告诉了贾谧,并立即引起了贾谧的重视,而后在贾谧暗中打听之下,那司马伦拉拢的人,又岂止我父子?竟然连太子党羽,他都敢打主意,如此,天后岂能容他司马伦继续蹦跶?”

石韬突然傻笑起来:“呵呵,这就好,这就好.......嘿嘿!”

“好什么好?”石崇瞪眼道。

“呵,赵王如同我石家头顶的巨石,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如今赵王失势,孩儿自然高兴咯!”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虽说赵王暂时失势,但这天下仍是他司马家的天下,万一哪天司马伦翻身,我石家仍然堪忧;另外,无论这徐州刺史,还是你这东莞郡守,真有如此好当么?万一司马囧与司马越铁了心的造反,首当其冲的便是我父子二人,只凭为父手中两千牙门,恐难以抵挡;此次我取了萧五郎一家五口的人头,意在敲山震虎,接下来你我父子便要当一当缩头乌龟,为父非但不会再继续打压这些地头蛇,反而会大肆拉拢,等为父将徐州军政理清,到那时才能高枕无忧,如今你我父子只能以静制动,再不可惹出什么大的波澜,这一点,你务必谨记!”

“以静制动好哇,孩儿也正有此意,嘿嘿!”石韬笑得那叫一个欢畅。

章节目录 第101章 雁过拔毛 吓唬完那帮富户,接下来便到了安抚的环节,虽然石韬比较反感这类应酬,但为了日后更好的开展工作,他不得不跟在石崇身后,逐一敬酒,例行完基本的场面交际,石韬悄然离开酒宴现场。

绸缎庄管事石旺,办事效率还算不错,仅仅过了三日便在县城内为石韬盘下一家酒坊,无论石旺是借用父子二人的官威巧取豪夺,还是花大价钱盘来的,能在短短三日便能办成这件事,已经能说明石旺的办事能力了。

没有过问盘下酒坊的过程,也懒得询问花费几何,石韬直接去了买下来那家酒坊。

连同酿酒的老师傅,以及打杂的伙计,乃至数名学徒,一共八人,全都被留了下来。

将酿酒师傅叫来,石韬打算先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酿酒工艺,因此表现得十分有耐心:“不知这位长者如何称呼?”

酒坊突然易主,且连同酿酒师傅以及小工学徒一并被买下,年纪已过半百的老人,内心实在惶恐,原先的主人对他还算仁厚,且一家老小的生计全都依托他的这门手艺,却不知如今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发现石韬竟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小郎,老人更是一脸的忧色,一时竟忘了回石韬的话。

见酿酒的师傅不说话,石旺当即呵斥道:“我家郎君在问你话呢,你这老儿好不知礼,可知站在你面前的郎君是何人.......他可是我东莞.......”

石韬挥手阻止石旺继续说下去,依然温和道:“老人家不用担心,以后为我酿酒,非但每月有工钱拿,如果酿出的酒让本郎君满意,还有额外的赏赐,绝不会比以前更差就是,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闻言,老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且小心回答道:“小老儿姓范,郎君随意怎么称呼都行。”

“范师傅可否跟我说说你是如何酿酒的么?”

“小老儿常以酎酒之法酿酒,此法必经冬入、春酿、暑夏晾,秋收过后酒出,酎酒酿造之法虽耗时过长,可出来的酒水,色如琥珀,酒香更是醇厚悠远,可称酒中上品。”

“照范师傅这么说,出酒不是要等上一年么?”石韬愣道。

见石韬那副表情,范师傅眼中划过一抹忧色,而后回答道:“正是!”

“去岁所出产的酒,如今是否还有存货?”石韬问道。

范师傅点头道:“去岁一共产出四百余坛,月余之前刚刚出窖,前任东家,卖出百余坛,现如今还有三百坛在酒窖之中。”

一听说酎酒酿制,居然要一年,可他如何等得了那么久,得知酒窖中还有三百坛的存货,石韬这才放心了,“取一坛出来让我瞧瞧!”

范师傅立即让小工去酒窖中搬来一坛酒,看酒坛的大小,估计一坛也就十来斤的样子,石韬又让人取下泥封,并舀出一瓢酒来。

果真如范师傅所言,此酒色如琥珀,虽说对这个时代的酒不是很了解,但石韬多少也知道一点,酒储存的时间越长,颜色会越发浓郁,同时味道也会越醇厚。

往嘴里倒了一口,尽管杂质还是不少,同时度数仍比较低,不过口感却跟石家收藏的酒水不相上下,石韬忍不住问道:“这种酒在世面上的价格如何?”

“市面上普通的酒水,一斤只需六钱,而小老儿所酿制的这种酒,可卖到十四钱一斤,而且每年等不到新酒出来,便会被抢购一空!”说到自己所酿酒水价格非但是别家酒的两倍有余,而且还供不应求,范师傅脸上总算有了几分傲色。

石韬又道:“这种酒是用什么粮食所酿?”

“主要采用小麦酿制,不过小老儿还加了少量的江米,因而口感更为干爽和清甜!”

江米是北方人对糯米的叫法,但一种酒采用两种粮食酿造,不是后世酿酒才用的方法么?

惊奇之下,石韬忍不住问道:“范师傅,你可想过用黍、小麦、稷、江米等多种粮食为原料酿制酒水?”

“每种粮食,优劣皆有不同,稍微不慎,出来的酒就会既酸且苦,在小麦之中添加江米,还是小老儿一时兴起捣鼓出来的方法,哪怕只添加少量的江米,也让那年的酒坏了不少,小老儿因此差点没渡过那道坎咧,更何况添加多种粮食!”

石韬一想也是,对这个时代而言,研发成本过高,是造成所有匠人不敢轻易尝试创新的根本原因所在,像这类动辄需要一年才能出窖的高档酒水来说,坏上个几十坛,非但范师傅这样的低贱匠奴承受不起,就连他背后的主人只怕也是难以承受。

心中虽冒出许多念头,可真要实施起来却也没那么简单,对范老头又是好一阵安慰,石韬这才离开了酒坊。

回到家中,石韬立刻从房间里取出一早画出的冷却设备草图,并一头扑进了铁匠房。

.......

第二日一早,东莞郡的大户们,竟全都聚集在了临时征用的郡守府办公之地。

虽说羊玄道等人将下邳刺史府存留的东莞户籍、田亩等资料全都带了过来,可毕竟是十年前的资料,如今最多也就只能作参考之用。

经三人商议,最终决定由羊玄道现场记录,然后由李子游单独召见每一位大户,至于他们愿意补上多少税收,全凭个人心意,石韬没办法强求,只不过石韬会在一旁看着,无论对方出多少,皆会投以感激的笑容。

可让人不曾想到的是,大户们每每见到年轻的郡守那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报出的数字,居然一改再改。

其实这的确怪不得石韬太阴险,对着数十位土着,皆要表达出自己的善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脸上的笑容有那么几分僵硬实属正常,可昨日才见识过牙门军及萧氏人头的土着们,硬是将他当成了笑面虎。

石韬并不知道这些土着内心所想,但最终的结果,却是令他非常的满意。

之前羊玄道口称,光东莞县一县之地,两年的税赋加起来都有两百多万,可实际上能收多少,就连老爹石崇也没谱,就更别说其它脱离掌控近一年的边远小县。

等土着相继离去,石韬立即吩咐羊玄道清点土着们承诺上交的钱粮,一算竟然有二百八十万之多,直让三人笑掉了大牙。

拿着账簿,石韬喜滋滋的找到了石崇,原本也就例行公事,以示对老爹的尊敬,哪知竟被石崇聊聊数语就刮去一百万,还说这是惯例。

望着眼前这位雁过拔毛的老爹,石韬完全无语了,仔细算了一下,一百八十万,其中半数肯定是要留下来用于日常开销,也就是那帮官员、差役的薪水,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用度,剩下一半用于重建郡守府,重建郡守府这一事项对石韬而言,并无多大实际意义,可又不得不为之,毕竟这是石崇交给他的其中一项任务。

不过好在有了这一百八十余万垫底,再加上自己手头那点私房钱,招募流民的计划可以展开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蒸酒实验 各地散落的流民,大多滞留于无主的山林野地,或三五成群,或以口音相同者聚在一处,有的以渔猎为生,有的开垦山中的荒地勉强维持生计,对这些流民来说,他们既无身份,更无未来,对他们而言,唯一的盼头,就是继续蝼蚁般的活着。

要将分散各地的流民引到东莞县,光靠郡守府那点人手显然不够,但好在郡守府编制当中有许多小吏是东莞本地人,大多由各大家族举荐。

石韬与李子游等人商议出的最终结果,首先由郡守府出具招募公文,然后让东莞本地官吏,拿着招募公文深入各地,最后由各地里正出面宣传及引导各地流民前往东莞县;里正者,即一里之长,皆由各乡、村比较有名望的族老担任,有里正去做这件事,最适合不过。

招募流民的公文上,首先明确了目的,即是重建郡守府;

再一个就是招募的范围,上至五十岁的老叟,下至十来岁的娃子、丫头,凡是能出力者,皆为招募的对象;

最后,留用者除了每日的饭食,郡守府还会按月发放一定的酬劳。

最后这一条,石韬刚刚提出,非但郡守府上下一派反对之声,就连各地的乡老也是暗自称奇,自古以来,官家招募流民,给一口饱饭让这些野人勉强度日,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居然要付酬劳。

大晋律法规定,但凡十六岁以上,六十五岁一下的编户民,每年都要为官府服一个月的免费徭役,服徭役非但没钱拿,更有甚者,连每日两餐都要自备。

这份招募公文,吸引的可不仅仅只是流民,如今秋收已过,直到明年开春都属于农闲季节,为官府出力,不但能管饱肚子,且有酬劳可拿,要是被各地的编户民看到,还不全都涌到东莞县去么?

这哪里是在招募流民,根本就是在瞎J八搞嘛!

这份招募公文刚刚出来,非但李子游与羊玄道抵死不从,更是惊动了石崇,刚刚看完招募公文,石崇当即将公文揉了个稀巴烂,并当场砸在石韬的脸上。

“你这竖子,如此瞎.......搞,是打算与官府,与天下士族为敌么?”

“父亲,你让我在一月之内开展郡守府的重建工作,还要完成郡兵的招募,所有丁壮,全都被各大家族捏在手中,您让我哪里去找人修建郡守府?又有谁愿意给咱当兵呢?”

“即便如此,你就能这般肆意妄为么?给那些贱民吃口饱饭,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还给什么酬劳?你这头一开,以后谁还愿意承担官府的徭役?”

其实石韬并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为了快速吸纳流民,他才故意将条件说得如此诱人,只有庞大的人口基数,才能支撑他后面的一些列计划,只是没想到这些人的反应竟如此之大,稍加思考,石韬说道:“父亲,这件事孩儿的确有欠考虑,可如果条件不够诱人,招不来足够的劳力,郡守府何年何月才能建成呢?孩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只是不知可不可行.......”

石崇依然阴沉着脸道:“说!”

“我们只需将招募流民的数量设一个上限,再注明先到者优先招募,至于多出来的劳力,便只管每日两餐,如此一来,大家就会争抢那为数不多的招募名额,而快速汇聚到这里来,至于如何运作,最后还不是由我们说了算么?”

石崇愣了一愣,按照这竖子的说法,将招募数量设一个上限,那么即使吸引来部分编户民,也不至于对各家族造成多大的冲击,却又能将劳力快速吸引过来,最终招募多少人,自然由一众官员说了算,比如来五百人,其中只有一百人发工钱,谁也不能说什么,那些贱民就更不可能闹了,为了一日两餐,别说流民,就算本地的编户民只怕也有许多是愿意来的,如果人手足够,郡守府很快建完,无论流民也好,还是编户民也罢,都将各回各家。

想了想,石崇问道:“你打算招募多少劳力?”

目光闪烁,石韬可怜兮兮的问道:“一千如何?”

“不行,最多两百!”石崇冷声道。

“五百,不能再少了,再少,郡守府没法重建!”

.......

最终的结果,招募流民的数量以五百人为限,至于多出来的劳力,郡守府也会安排上工,但只管一日两餐,没有工钱,如此一来,许多明眼人也都猜出了郡守的意图,为了尽快将郡守府建成,郡守大人不得不抛出诱饵,吸纳劳力,但一来人数设了上限,再者工期也就那么数月,等到明年开春,说不定郡守府已经建成,到那时,反倒是郡守要担心一帮流民的去留问题,而不至于影响明年的耕种。

这么一想,各家倒也能勉强接受那份招募告示了。

招募流民的告示已经发出,接下来便是等着鱼儿上钩的环节,石韬专门安排羊玄道及数名官吏负责流民的登记造册,而李子游则负责郡守府的规划,作为一郡之首的石韬,则一心扑在酿酒之上。

第一台蒸馏冷却设备,已经打造完成,这是按照他记忆中小灶酒的冷却设备做出来的,其中肯定会有许多不足之处,但石韬是个务实的人,什么事先做起来再说,然后慢慢摸索,并逐一改进。

小灶酒冷却设备主要由蒸锅,冷却管,和冷却器三个大件组成,由于整套设备都是用生铁锻造,容量不到五百斤的蒸锅,加上冷却器,重量竟然超过千斤,但好在几个大件都是分开打造的,所以只需三五人便能搬动。

蒸馏设备被安置在了后院一间较为隐蔽的房子内,为了保密,自蒸馏设备安装完成那一刻,这里就被列为禁区,后院是那帮小家伙们居住及练武的场所,平常除了石韬、青衣、及雨荷等人,外面的匠人以及两名妇人都是不允许进入后院的,这时就连那帮小家伙也不能轻易踏足这间屋子,同时,石韬又让青衣每日留两名小家伙在外面看守。

蒸锅架在一早砌好的灶台之上,石韬亲自将一早从下邳买来的数十坛劣质酒倒入蒸锅,雨荷则帮着烧火。

石韬隐约记得,酒的沸点大概在七十度到一百度这个区间,而水的沸点却在九十度到一百的区间,蒸馏酒正是利用二者沸点的差异这一原理,但这个时代没有温度计,也就是说,温度的把握,全凭经验。

整个蒸馏的过程又分三个阶段;

一是头酒,头酒需大火将其逼出,头酒虽然也含一定的香气,但性烈,且杂味比较重,对人的视觉有一定的伤害,一般单独存放,可用作消毒,即所谓的酒精。

第二阶段,要求的温度,较第一阶段稍高,出的酒也是质量最好的酒,这一阶段火力需保持平稳。

最后一个阶段,则是出尾酒的阶段,尾酒口感较杂,且苦涩,因此也需单独存放,这一阶段得用猛火。

整个实验过程,仅靠石韬一人很难完成,因此雨荷跟青衣都被他叫来帮忙。

石韬负责观察出酒的过程,而雨荷则在石韬的指导下控制火力,最后由青衣记录石韬说出的数据。

第一次实验,石韬一共倒入百斤劣质酒,头酒则是按照一百比一的数量接取,尾酒目前却不好把握,因为尾酒几乎跟水蒸气混合,所以只能全凭感觉。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熟悉的味道 掐头去尾,过花摘酒。

这是前世酿小灶酒的师傅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掐头去尾,指的是蒸酒时分离头酒、中酒,以及尾酒的窍门;

而过花摘酒,是指以冷却后的酒液所溅起的酒花来分辨酒的浓度大小;

头酒的酒花,整齐一致,中酒的酒花较为细碎,直到酒花消失之后的酒,即称为尾酒。

在这两句口诀的指导之下,石韬总算完成了蒸酒的整个过程。

瞧着半缸清透如水的液体,石韬的一颗心仿佛要蹦出胸口似的。

决定一种酒口感好坏的因素有很多,除了蒸馏设备会影响到酒的口感而外,酒曲的种类、及酿酒所使用的原材料也都会影响到酒的口感,对于只懂其大概原理的石韬而言,蒸出来的酒能否被这个时代的人们所接受,他多少还是有那么一丝忐忑。

一张小脸俨然成了酡红色,抹了一把额头上的香汗,雨荷脆生生的问道:“少爷,整间屋子都是酒香呢!酒会不会跑光了呀?”

谁都知道但凡酒水都需要密封保存,哪知石韬却捣鼓出来这么一个稀奇古怪的玩意,没事煮酒玩儿,此刻就连青衣也都望着只剩半缸的清透液体,呆愣不已。

用勺子舀上一瓢,然后放在鼻间闻了闻,再次感受这种熟悉的味道,竟让他有种恍若隔世之感,舔了舔唇舌,嘴唇轻触酒勺,狠狠的吸入一口。

温热的液体,如同一条火龙,瞬间穿透四肢百骸,接着,一股辣爆爆的气息,由内往外,直冲脑门。

舌尖顶着牙齿,且狠狠的吸了一口凉气,才将那股火爆的劲头压了回去,石韬满脸激动道:“这是这个味儿!”

将勺子递向青衣,道:“来一口?”

青衣从不喝酒,因此摇了摇头,只对勺子里的透明液体十分不解。

又将勺子递给雨荷,雨荷最听话,学着石韬刚才的样子,吸了一口。

“啊、啊、啊.......辣死了!”

望着眼泪都被辣出来的小妮子,石韬笑得尤为开心。

这里没有不锈钢,蒸酒的设备当以黄铜打造最佳,但如今只是实验阶段,等设备完全成熟并定型,再用黄铜打造,会减少不必要的浪费;

另外,酒的口感也有待提高,经他品尝,最多也就前世烂大街的劣质白酒的水准,真正想赢得众多贵族的认可,这样的口感还远远不够。

指着半坛子头酒,青衣问道:“郎君,那里面是什么?”

“嘿嘿,这半坛酒,叫做头酒,虽不能饮用,可用来清洗伤口,能防止伤口感染.......也就是预防伤口化脓,这玩意,可称得上救人的良药呢!”

石韬曾治好青衣身上的“天罚”,后来又将石中玉从死神处拉扯回来,连郑医丞都束手无策的顽疾,却被石韬轻松搞定,如今无论石韬说什么,青衣都不会有丝毫怀疑,“既然能救人,那我们需谨慎存放才是!”

“嗯,将这三种酒分别储存,日后都有大用处!”石韬点头道,突然想起什么,石韬又道:“对了,将你刚才记下的数据给我瞧瞧!”

“这……刚才……”一听石韬要检查记录,青衣顿时一脸羞涩。

“怎么,没来得及记吗?”

“不是来不及记下,而是郎君刚才说的话,青衣一句都听不懂,又如何记下?”青衣都羞得不敢抬头了。

石韬恍然大悟。

我擦,刚才光留意蒸酒过程,竟口不择言.......摄氏度、酒精浓度、沸点这类专业术语哪是青衣能懂的呀,还好蒸酒的过程并不复杂,要是其它实验,没有记录,不是白搞了吗?”

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无人分享自己的喜悦,葛然之间,石韬的情绪,竟变得低落起来。

似发现了石韬的变化,青衣忍不住责怪自己道:“都怪青衣蠢笨,误了郎君的大事!”

石韬摇头苦笑道:“这不怪你,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岂止你听不懂,这天下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能懂的.......”

表情愣了一愣,而后青衣道:“以后郎君若愿意说给青衣听,青衣必定不敢忘了。”

水汪汪的大眼眨了眨,雨荷也在一旁附和道:“对呀,少爷也可以说给雨荷听嘛,一次两次不行,多说几次我们不就懂了么?”

“咦,对呀,你们不懂,少爷可以教啊,不但你跟青衣可以学,就连那些小家伙也可以学,不然本少爷满脑子的东西,一直这么藏着,那得多浪费?”

上辈子一天到晚接单送外卖的生活,虽然苦逼,但同时也让他养成了从不拖延的习惯,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想到就去做,不顾二女一脸惊讶的表情,石韬当即回到自己的书房,然后开始拟定自己的育人计划。

太高深的知识他未必知道多少,就连数理化常识也都忘了大半,但稍微回忆一下,总能记起来一些,就算不能将成套的理论一一默写出来,但俗话说得好,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自己点燃第一支蜡烛,将来未必没有燎原的可能,再说了,哪怕最基本的阿拉伯数字,以及加减乘除的运算法则,也足够让那帮小家伙受用无穷了。

反倒是语文方面,并非他的强项,倒不是说石韬没有学过语文,而是这个时代读书人必学的各种经史子集,连他也知道得不多,就连“晋律”也是最近才恶补的;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自己不行,可以去外面请教习,也不用传授孩子们四书五经,只需让他们能读会写,已然足够。

打定主意,石韬立即开始默写记忆中的小学数学课本来。

……

一大早带着部曲们训练,训练的内容,依然是负重越野跑、队形训练、及骑射。

至于石勒及他手下的斥候,则由得石勒自己去折腾,别说石韬的骑射功夫一般般,估计连石方都未必强过石勒,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去指手画脚,如今就连石韬也不大清楚,石勒领着一群胡人整天见不到人影,究竟是去侦查东莞县周边地形,还是去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统统不知,因为石韬实在太忙了。

跟一群部曲训练了一个早上,立刻又去临时征用的郡守府逛上一圈,以了解当前流民招募的进展。

从羊玄道那里了解到,流民的招募工作,异常的火爆,这跟石韬一早预料的几乎不差,同时还有许多本地的编户民也前来应征,但得了郡守指示的羊玄道,自然来者不拒。

至于五百名拥有酬劳的名额,也不分流民还是编户民,唯一的要求,必须是十六岁到三十岁之间的青壮男子。

这一条件刚刚出台,许多人,顿时明了,之前所谓的两顿饭管饱,还有工钱拿,果然是诱饵,如此诱人的条件,自然不是人人都能享有的,若非出力最多的青壮男子,普通人如何可能得此优厚的待遇?

很快,本地编户名前来应征的势头终于逐渐淡化,倒是流民的热情依然不减,仅仅数日,前来应征的流民数量就达到了三百之数,当然,其中青壮男子的数量并不多,甚至不到百人,但郡守府的重建,却可以启动了。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你从了主人吧 羊玄道领着石韬前往安顿流民的地方,即是郡守府废墟。

许多流民就地取材,寻来茅草和木棍,然后搭个简易的窝棚,一家老小也就这么挤在一起;有的甚至睡在野地里。

再看郡兵营房,短短十来日,已经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排排营房,也只差盖头了,而且自从有了专门如厕的地方,整座军营看起来顺眼多了,不像以前那般屎尿遍地,恶臭漫天,一开始无论部曲还是胡人,都还不大习惯,最后还是石韬将定点如厕,列为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条例,这才刹住了随地大小便的陋习。

突然发现与军营相连的一大片土地全都荒着,石韬忍不住问道:“咦,羊郡丞,这军营背后为何如此荒芜啊?难道是无主之地么?”

顺着石韬所指,瞟上一眼,羊玄道回答道:“那些荒地,并非无主之地,只因受去岁胡乱波及,才因此荒废!”

石韬点了点头,却将目光投向李子游:“李监使,你去打听一下,究竟是谁家的土地,如果主人愿意,全都给他盘下来吧!”

“郡守,下官曾去看过,这片荒地估计有百亩之多,要买下它,花费并不小,我们盘下来,不知所谓何用?”李子游道。

“我东莞郡不过小郡,按列只能置五十郡兵,但考虑到此地形势复杂,父亲特允我按大郡的要求置一百郡兵,其中还不包括我石、刘两家的部曲,眼前这座军营,显然不够用;再者,这些流民一直这么睡在野地,也不是个办法,非但不易管理,甚至还可能生出事端,若能将后面那块荒地盘下来,然后再按军营的样子修建,郡守府开建之时,这些流民也有个息身之所,等工期一完,又可当作军营来使用,这岂非两全其美之策?”

管理流民的确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吃住都要过问,既然石韬拿出主意,李子游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因此回道:“下官会马上办理此事!”

“嗯,这件事的确不宜拖延,如过能将那片地盘下来,可立即开工,依然采用此前的模式来修建,厕所、澡堂、饭堂等设施都必须修建,这一点千万马虎不得!”

李子游当即领命。

石韬突然朝羊玄道看去:“羊郡丞,登记造册时,有手艺的流民是否记录?”

“有手艺的流民,下官专门命人单独造册,郡守可随时查阅!”羊玄道回道。

又询问了一些细节,石韬这才领着孟大锤打马离开。

望着石韬远去的背影,二人皆松了一口气。

过了半响,羊玄道突然问道:“子游兄,你家这位郎君,果真是束发少年么?”

自己这位小主子,别说羊玄道看不透,李子游又何尝看透过?

招募流民、重建郡守府、招收郡兵,哪一样不是纷乱如麻,可自家郎君竟事无巨细,每一件事皆安排得妥妥当当,这哪里是一个废柴能做得出来的事?

“如今恐怕连刺史也未必能看得透他,又何论你我?我们就不必操这些闲心了,走吧,还有许多杂事等着本官去处理呢!”离开时,李子游竟是一脸的颓然。

.......

专门照看羊献容的这名少女,青衣原本为她取名叫“十八”,可石韬听到后,似乎很反感,因此青衣又改叫她:小春。

小春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平静,也很舒适,既不用面对那些可恶的人牙子,也不用再担心被卖到勾栏里伺候素不相识的人,自从被小主人买来之后,没有让她干力气活,却让她照顾这位漂亮小娘的起居,被一同买来的两名妇人,虽然说话粗蛮,对她也算和气,就连管着所有下人的青衣姐姐,虽时常绷着一张脸,对人却很好,这种生活,似乎正是小春渴望已久的生活。

羊献容难得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且走出阴暗狭窄的房间,依门而望,整个人竟然比原先瘦了一圈,脸色略显苍白,尽管如此,依然难以掩饰豆蔻小娘那仙子般的容颜,经历过变故的她,眼里少了几分憧憬与热情,却另有一番我见犹怜的动人神韵。

猜测这位漂亮小娘是被主人抓来的小妾,因不肯从了主人,而被关在这里,小春忍不住劝道:“娘子还是从了主人吧……小春见主人对下人们都很和善,据说还是个大官儿,你跟了他也不委屈,你又何苦这般作践自己呢?”

望着年纪跟自己不相上下的婢女,羊献容脸上并无半点波澜。

被抓来这里已有月余,从一开始的担惊受怕,到后来亲耳听见那小贼称父亲已经宣称找到自己了,这才终于绝了她所有的念头,那小贼并无欺骗自己的必要,从小到大,她虽然没有经历过什么波折,却也耳睹目染了许多世间的阴暗面,稍微一想,也就猜出阿爹的意图...先是宣称找到了自己,然后等风波过后再宣布自己病逝的消息,那么羊家就不会被人指指点点,父亲的名声也就保住了。

痛苦、无助、外加绝望,日复一日的啃噬着她那颗幼小的心灵,可真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去那遥远的未知之地,同样让她难以下定决心。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恐惧与绝望,日渐模糊,赴死的勇气也被一天天的消磨殆尽,此刻的她,想得最多的,反倒是如何离开这阴暗狭小的宅院。

“娘子,要不你还是听小春的劝告吧,如果你肯从了主人,说不定连奴婢都能沾光,住进大房子里面去。你不知道,主人居住的地方可热闹了,有好多好多跟我一样大小的下人,不但有青衣姐姐教他们本事,据说主人还要为他们请教习,教他们读书写字呢!”说话间,小春竟一脸的向往。

“你是说,那小.......你家主人打算教下人们读书写字?”羊献容蹙眉问道。

“可不是么,小春昨日去了一趟主人的家,小夏告诉奴婢,主人正打算请教习教他们读书写字呢,要是小春也能跟他们一起,那该多好啊!”

愣了半响,羊献容突然对小春说道:“去告诉你的主人,说我要见他!”

.......

书房之内,石韬放下笔墨,却皱起眉头来。

一开始,他的确打算为孩子们请一位教习,但想想似乎又觉得不妥,首先教下人读书写字这种事,传出去恐怕太过惊世骇俗;再一个,让一个不明不白的人随意进出自己的院子,他的确不大放心。

他不是没有想过让曾经念过几天书的雨荷,暂时充当这些孩子的老师,可一来雨荷毕竟只做过旁听生,识字并不多;再一个,让她去教授那帮孩子,别说石韬担心她误人子弟,恐怕就连雨荷自己也未必有为人师表的勇气。

至于青衣,识字同样不多,而且还要负责打熬那帮小家伙的体魄,自然也被排除在外。

一时之间,石韬犯愁了。

就在这时,青衣敲门而入。

望着青衣那一脸古怪的表情,石韬问道:“有什么事吗?”

“羊家小娘要见郎君!”

“羊献容要见我?”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寓教于乐 羊献容主动要求见自己,这让石韬意外的同时,又莫名的松了一口气,自从她被抓来这里,皇后那一身份,便与羊献荣从此无缘,石韬甚至在想,人的一生果然脆弱无比,就比如眼前这位小女生,既然能被两位帝王看上,无论容貌还是气质自然不差,但此刻只需石韬的一个念头,便能将她的一生抹杀……

隐隐约约,眼中依然燃烧着仇恨之火,但此刻的羊献容似乎更懂得收敛了,说话间表情竟然显得十分平静:“你究竟打算如何处置于我?”

“处置谈不上,将来或许会还你自由,至于现在么.......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你!”石韬满是无奈道。

羊献荣冷笑不已:“呵呵,还我自由.......你现在还我自由,还有用么?除了苟且偷生,我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我们不止眼前的苟且.......未来的日子还长!”石韬的表情,显得十分僵硬。

羊献荣一脸决绝道:“我宁肯做一名打杂的下人,也好过被整日关在暗无天日的房子里,你如果打算继续关着我,倒不如给我一个痛快!”

石韬先是一愣,随即目光闪烁道:“让你作下人,会不会太委屈了?呵呵!”

见对方的样子实在猥琐,再联想起之前小春劝她的那些话,羊献容顿时一惊,且脱口骂道:“你最好别有什么非分之想,要我从你这个小贼,除非我死.......”

羊献容明显误会自己要对她那啥了,石韬眼珠子一转,且一步步的逼近道:“知道这是谁的地头么?若是我非要对你用强,你又能如何?”

如同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羊献荣步步后退:“你想做什么……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要喊人了!”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台词,石韬脱口而出:“嘿嘿,尽管喊吧,只怕你喊破喉咙也没有用.......”

紧捏着粉拳,羊献容连退数步,脸上已是煞白:“不准过来.......你再过来,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见效果已然达到,石韬说道:“不做我的小妾也行,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此刻,羊献荣已经没有先前那般硬气了:“答应你什么?”

眨了眨眼,石韬言道:“当我的教习,帮我教家里那帮小家伙们……读书写字!”

“当教习?”羊献荣一时不大明白对方的意思。

丢下一句话,石韬走得风轻云淡。

脑中仍盘旋着小贼离开时那一脸得意的样子,羊献容内心七上八下,她甚至暗自问自己道...刚才那小贼若当真用强,自己是否真有赴死的勇气?

.......

这个时代的蒙学教材,主要以“汉书·艺文志”,司马相如《凡将篇》,史游《急就篇》,李长《元尚篇》,扬雄《训纂篇》等为主;

在石韬的心目中,最好的蒙学教材当属后世被称为“三百千”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三部着作,但这三部着作分别是南宋、北宋、及南北朝时期所着,其中很多内容放在现在来说,并不合适;

无奈之下,他只好让人找来“汉书·艺文志”等书籍,然后扔给羊献容,完全由得她去折腾,然后等理清头绪,再将自己记忆里的某些知识参杂进去,应该也不晚;

如今最迫切的,要数让那帮小家伙们学会读书写字,以及掌握阿拉伯数字的运算。

目前他已经将加减法的运算法则默写出来,至于怎么传授给那帮家伙,仍需反复斟酌,教学毕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而非念念课本那么简单,石韬竟然想到了备课。

夜深人静,已经搬到后院的羊献荣,却在房间内坐立不安,无论“汉书.艺文志”,或是一些杂七杂八的蒙学书籍,她的确读过不少,可当教习又是另外一回事,如何教授院子里这群家伙,直到此刻,她依然毫无头绪。

.......

教学地点,选在后院竹林边缘的一件屋子里,这是石韬组织一群小家伙整整花了一天功夫才收拾出来的简易“教室”,屋子四面皆开了窗户,窗户是空的,主要便于采光。

屋子正中是一块涂了黑漆的木板,黑色木板用支架架起,木板正前方是一张方形案桌,案桌之上摆着一根一米多长的竹条,竹条旁边零零散散放了一些白色的石头,以及一块粗麻抹布,屋子内大大小小安放了十多张矮几,这些矮几都是石韬吩咐绸缎庄管事石旺四处收来的旧家具,每张矮几上均摆放着数目不等的笔墨纸砚。

今日是石韬首次给孩子们讲课,紧张谈不上,唯一担心的却是孩子们能否接受这些全新的知识。

屋子内鸦雀无声,前前后后一共买回二十三个下人,除了两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剩下二十一人,此刻正三三两两挤在一张矮几前,并呆呆的望着这位奇怪的主人。

青衣及雨荷,却坐在最后一排,完全一副吃瓜群众的态势。

而羊献容则静坐于某个不太引人注意的角落,由于脸庞被轻纱覆盖,因而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石韬是他们的主人,是他们所有人的天,生死也只在他一念之间,主人亲自充当下人们的教习这种事,别说羊献容感到诡异莫名,就连早已熟悉这位另类的小主的青衣及雨荷,同样无法理解。

可在石韬而言,传授这些孩子知识,与善良毫无干系,也非一时之兴趣,仅仅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乱世,让自己不至于太过孤独罢了。

没有任何激励人心的开场白,更不会将自己的举动掩饰成为善意之举,对着孩子们莞尔一笑,石韬说道:“授课之前,我先给大家讲一则故事,这个故事叫‘西游释厄传’。”

“讲故事?”

所有人全都一愣。

见下面的学生,似乎被自己勾起了兴趣,石韬这才继续讲道:“盖闻天地之数,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

那座山,正当顶上,有一块仙石。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

美猴王与众猴,享乐三五百载.......”

正当说道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出十万八千里,石韬突然停了下来,且再不言语。

所有人正听得入神,石韬突然停下话来,直让一群小家伙满脸焦急,或许因为畏惧于石韬的身份,孩子们一个个抓耳挠腮,却依然不敢吵闹。

此刻,躲在角落里的羊献容,虽看不清表情,但只看她坐立不安的样子,就知她比其他人好不到那去,皆被孙猴子的故事拨动了心弦。

最后却是雨荷开口问道:“少爷,孙猴子究竟飞往何处了呀?他还能飞回来么?”

见效果还不错,石韬淡淡一笑,道:“欲知后事如何,尔等必须先知道十万八千里是怎么回事!”

说完石韬捏着一节灰石在黑板上写下一串数字。

“距离我朝极西之地,有个王朝叫申毒,‘史记·大宛传’中有关于申毒的记录,而我写下的这组数字,便是申毒人发明,然后被希伯来人学去,并用于经商,现在我要教大家的,便是关于这十个数字的意义,以及运算法则。”(注:申毒即是汉时对古印度的称呼;希伯来人,即犹太人。)

取出十根小木棍,分别组成不同的数字,每摆出一个数字,石韬便会在黑板上写出一个相对应的阿拉伯数字.......

青衣稍微好点,只是将石韬说出的每一个字皆记在心里,而雨荷及一群小家伙,则一面想着孙猴子究竟飞往何处,一面倾听石韬所讲内容。

对汉家的计数方式,羊献容熟得不能再熟,石韬刚刚讲解到十个数字的意思,羊献容很快便将它们跟自己孰知的汉字相对应,直到石韬讲到运算法则,羊献荣终于从最初的不削于顾,变为震惊。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传男不传女 从阿拉伯数字的诞生,到与之相对应的各种运算法则的完善和成熟,整整跨越了千年,由此可见,阿拉伯数字以及在此基础上创造出的运算法则,绝对称得上凝结千年之结晶;

在术算方面涉猎颇深的羊献容,内心所受到的冲击,可想而知,羊献容越听越是震惊。

石韬杀人时的凶残,她亲眼目睹,似乎与刚才所见,判若两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小贼,居然跟一群下人讲故事……

桃花郎与凶残小贼,究竟哪个才是他?某一瞬间,羊献荣竟然有种雾里看花的错觉。

对于羊献容心里所想,石韬一概不知,但今天这堂课,却让他非常满意,以寓教于乐的方式传授这群如同白纸的半大小子,效果竟然出奇的好,这让他对自己的育人计划,充满了信心。

石韬收拾起自己的备课本,然后走到羊献容的跟前,道:“接下来,看你的了!”

“我.......”

透过纱巾,羊献容一张脸涨得通红,“我”了半天,也未曾“我”出个所以然来。

羊献容一时无法接受角色的转换,原本也属正常,石韬并非不明白,而是有意采用激将之法……像羊献容这类大户之家出来的天之骄女,让她充当一群奴仆的教习,心里若没点别扭才不正常,再加上被自己抓来这里,陡然失去父母的宠爱,以及天之骄女的身份,短时间内,任谁也无法接受,但哲人们常说,时间是治愈一切伤口的良药,如果让她尽快进入教习这一角色,对她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哦.......还没有准备好么?呵呵,不急,不急,总有一日,你会像我一样,站上那个讲台对么?”

石韬仿佛很大度的样子,可话中却尽是奚落之意,这让羊献容越发感到羞愧。

料想纱巾下面那张脸定然很羞耻,但石韬并无丝毫怜香惜玉之意,身体带着一阵风,他很快走出了屋子。

双眼雾蒙蒙一片,咬了咬牙,羊献容追赶过去。

见羊献容追来,嘴角莫名弯起一抹弧度,石韬问道:“还有什么事么?”

憋得半响,羊献容终于吐出声来:“可否将你手中之物,借我看看?”

看了一眼手中的备课本,石韬笑道:“这可是本人的秘宝,一般传男不传女,不过眼下本郎君有求于小娘子……拿去吧,看完了,记得还我!”

将备课本递给羊献容,石韬背着一双手,渐行渐远。

盯着手中用针线钉好的那一摞纸,丝巾下的那张脸,复杂难明:“竟然典着脸跟他讨要,这还是羊家那位天之娇女么?”

.......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答应绿珠会将宋祎接到自己身边,石韬自然会履行自己的诺言,羊献容即将成为孩子们的教习,而宋祎之前又与她相熟,想要继续瞒着宋祎,并不容易,石韬不得不左右权衡。

目前来说,宋祎也算是石家的一员,即便她知道了羊献容的事,最多也就让石崇知道,如今石韬在石家的地位举重若轻,再加上如今赵王已经失去贾南风的宠信,这件事即便惹得父亲不快,料想也不会多严重;

再者,绿珠撮合二人的打算,若没有石崇的首肯,肯定不行,也就是说,石韬一旦将宋祎接到身边,即是默认将宋祎赐给石韬的这一事实,虽说石韬并无玩养成游戏的嗜好,但事实就是如此,明面上,宋祎也就成了石韬的人,那么石韬也就有了支配宋祎的权利,宋祎虽然年幼,未必知道这一点,但石韬想来,绿珠一定会对她提及,但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石韬不得不事先编好说辞,以此堵住宋祎那张嘴。

带走宋祎,自然要先请示老爹,石崇最终虽然接受了这一事实,但以石韬暗中观察,老头子的心情似乎并不怎么愉快,情绪中,似乎有种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的不甘……为了那棵小白菜的安全,石韬更加笃定了自己带走宋祎的打算。

将宋祎的行礼打包装上车,又等宋祎上了马车,石韬这才挤进车厢里去。

二人相对而坐,石韬一脸淡然道:“绿姨跟你说过了吧?”

一双眼闪动莫名,宋祎点了点头。

原本想了一大堆威胁、恐吓之类的话,可临到嘴边却说不出口,石韬略显尴尬道:“咳咳.......反正一句话,以后你得听我的,若是不听话,以后可没人护着你!”

嘟了嘟嘴,宋祎可怜兮兮的应了一声:“哦.......”

“小小年纪便已显露出妖精气质,难怪日后会惹来无数的是非.......”暗自腹诽了一句,石韬说道:“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但告诉你之后,你不能对旁人提起,包括我爹也不能说!”

宋祎顿时来了兴趣:“究竟什么事,七郎快说!”

“这件事,可关系着一个人的生死,要是你不小心说出去,害了人家的性命,就罪过了……唉!我究竟该不该告诉你呢?”

“你快说啊,我绝不说出去就是了,你看人家像是言而无信之人么,就连你偷看.......”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还不成么!”石韬赶紧打断道,稍微整理了一下措辞,又才说道:“其实羊家小娘就在咱们家里!”

“谁是羊家小娘?”宋祎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彭城郡守羊玄之的幼女,羊献容!”石韬继续道。

愣了愣,宋祎问道:“她不是被马匪虏去了么?”

“是啊,她是被马匪劫了,可后来却被我找到了,只是唉.......”

“她怎么了?”宋祎一脸好奇。

一脸惋惜的表情,石韬语气沉重道:“你说她一个女儿家,落在歹人手里,还会发生什么?”

眼睛睁得大大的,且手儿捂着小嘴道:“你的意思,她被贼人玷污了?”

不说是,也不说否,石韬只一个劲的摇头叹息。

宋祎等得实在不耐烦,便追问道:“究竟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

“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一心求死,最后还是我善意收留了她,原本打算送她回家,可她死也不肯,尽说什么回去会让羊家蒙羞之类的话,还说如果我将这个消息告诉她的家人,她就去死,无奈之下,我也只能由着她了,且让她躲藏在我那里,这件事你若告诉了旁人,最后让她的家人知道,极有可能害了她的性命,所以.......”

宋祎先是愣了一愣,随即似乎果真动了恻隐之心,对石韬慎重的点了点头,道:“放心,她如此可怜,我怎么会去害她呢?这事我连老师都不说……”

石韬立即回以孺子可教的眼神。

又对宋祎交代了几句,譬如千万不能在羊献荣跟前提及被马匪虏走这件事,免得让人家伤心欲绝云云……

回到居所,石韬让雨荷带着宋祎去了一早为她收拾好的房间,便径直去了酒坊。

石家设在东莞各地的商铺,陆续送来十多个酿酒师傅,虽然谈不上特别有名,但口碑都算不错,这也是石韬一早的要求,有了这些酿酒师傅,将酿酒事业,做大做强的计划,算是有了基础。

这个时代皆为酿造酒,而并无蒸馏酒一说,前一世石韬曾看过一片关于海昏侯墓地考古的报道,据说海昏侯墓葬里面曾出现过疑似蒸馏设备的陪葬品,可即便这个时代果真出现蒸馏酒,也要么就是被各家视为珍宝,要么技术并不成熟,因此未曾流传于世,但石韬知道,男人对烈酒的钟爱,或许并不在美S之下。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剥离 蒸馏酒与酿造酒最大的不同,即是酒精度的不同,按照石韬的判断,这个时代无论是粮食类酒水,还是果酒,绝对超不过他那一世啤酒的酒精含量;

性烈的蒸馏酒一经问世,再加上后世的营销手段,所造成轰动以及利润,会有多可观,完全可以预见;石韬唯一担心的却是能否获得像老爹这样口舌极其挑剔之人的认可。

如今,各自拥有独门技巧的酿酒师傅已经到位,缺的只是帮着干活的劳力。

目前招募的流民数量已经破千,有的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独人,也有一家老小皆沦为流民的情况,当初让羊玄道将所有人按照不同的类别进行登记,为的便是方便石韬区别对待。

落单之人多为青壮,不然很难在这样的世道独立生存下去,但这类人大多了无牵挂,且无所顾忌,他们既可以凭着劳力活下去,同时也是山贼及马匪的潜在成员,这类人可作为选拔兵士的对象;

而另外一类,则是举家逃难的人,家庭成员之中,除了拥有青壮劳力,且还有老少的拖累,这类人有牵挂,留在固定场所干活,反而比较让人放心。

能证明全家身份的人,被石韬截流下来一部分帮着酿酒,而落单的青壮男子,则作为兵士选拔的对象。

按照石韬最初的想法,兵士皆从本地的良家子弟中选拔,但后来想一想,却打消了这个念头,一来连他自己也属于外来户,本地的良家子弟未必会对他产生归属感,再加上本地良家子弟,大多掌握在各大家族手中,基于这两点考虑,才让他不得不将目光投向流民。

流民的数量已经破千,再加上少数本地良家子,所有青壮加起来也不过三百来人,甚至不到总人数的三分之一,在石韬看来,这点青壮,仍不能满足挑选合格兵士的基数,好在四面八方仍有许多流民赶来,虽然没有一早那样火爆,但总算有后续补充。

对此,李子游与羊玄道很不理解,有了这一千多流民,就算抛开部分老弱,却也有接近千人可以出力,修建郡守府已然足够,何必继续再接纳流民,再这么搞下去,东莞县如何容纳得下这么多人?

但好在石崇多少知道一些他的打算,若没有一定人口数量作为基础,如何招收郡兵?又如何快速重建郡守府?至于多出来的人口,则不在石崇的考虑范围,在他看来,挑剩下的流民赶走即可,至于这帮贱民的死活,与他有何干系?至于日后生出乱子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只要有刀兵在手,乱民怕什么?

之前盘下那家酒坊,地址位于县城以西,蒙山脚下,主要便于利用蒙山淌下来的山泉。

一座小小的酒坊,显然无法满足石韬的胃口,扩建和改造这座酒坊已势在必行,一口气吞下一百七十多个流民,而且这些流民全是以家庭为单位,每家的青壮首先会参加兵士的选拔,被选上的要么成为郡兵,要么成为石韬的私兵部曲,只有被淘汰下来的青壮才会留在酒坊帮工,老弱则全都留在酒坊,妇女或年长者,都会安排相应的活计,但凡能走路的都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青壮加起来拢共三百出头,石韬计划在这三百青壮里面挑选百人作为兵士,百人里面再选出二十左右,将部曲的数量补足五十之数;剩下的,加上之前从部曲里面淘汰的下来的人加在一起,先将一百郡兵的编制添够,以应付老爹。

选拔兵士的题目,与之前的部曲选拔如出一辙,主要以骑射、负重越野跑,外加徒手搏斗为主;

骑射功夫精湛的青壮,仍是石韬挑选战兵的第一项要求,在他眼中,骑兵绝对是这个时代战争中起主道作用的兵种,也是对抗北方游牧民族最佳的兵种;

这些流民大多来自于胡汉混杂之地,拥有一定的骑射基础并不奇怪,即使以石方比较挑剔的眼光,首轮挑选,居然有五十人能入得他的眼睛;

之后的负重越野跑,又选出三十人,而徒手搏斗挑选出来的人数反而最少,一共只有二十个名额。

被挑选出来的这一百个人,继续比试,最终选出不到三十人,以此补充到部曲里面,然后将部曲中属于刘胤的私兵剥离出来,去带郡兵。

明里石韬解释为以老带新,实际上石韬有意将刘家的部曲彻底剥离出自己的队伍,石韬如此打算,并非信不过刘家的部曲,而是因为部曲与郡兵不同,部曲属于私产,如果自己的部曲当中有刘胤的人,那么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自己的队伍分崩离析,也不过一句话的事,趁挑选郡兵一事,让自己手中的力量更为纯粹,不过是石韬未雨绸缪的举动。

对此,包括刘虎在内的刘家部曲,似乎也没什么意见,一来刘胤的官职本就是主掌兵事的郡尉,让刘虎带着刘家部曲,掌管郡兵,原本就很正常。

唯一让石韬意外的是,作为刘家部曲的刘二狗,事后竟然偷偷找到石韬,并恳求石韬将他留下来,刘二狗的这一举动,让石韬很是意外,这个时代,敢于改投门庭的下人,可谓少之又少。

“二狗,让你跟着刘虎去做郡兵,可不是什么坏事,况且我已经跟刘虎打过招呼,给你留了一个队正的位置,这是我之前承诺过你的事,自然要兑现,所以,你可得想清楚了!”

刘二狗仍像平日里那般猥琐,“二狗想清楚了,二狗情愿在小爷手头做一名普通下人,也不愿去做那郡兵队正.......再说了,小爷给俺的任务,二狗并不算完成,所以请小爷给俺一个机会,继续留在小爷身边效力!”

盯着刘二狗看了半响,石韬才道:“你不愿去做郡兵,却要继续留在我身边,这无异于改投门庭,就算我跟刘二郎打招呼,可日后,刘家的人怕是对你……这一点,你是否考虑清楚了?”

刘二狗没有丝毫犹豫,“二狗知道会遭受刘都尉等人的白眼,但俺绝不后悔,俺只想跟着小爷,求小爷成全!”

这样一个有主见的家奴,放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一个另类的存在,可对石韬而言,却很是惊喜,就拿青衣来说,哪怕她身手不凡,哪怕她杀过不少人,可依然无法跳出这个时代的桎梏,但刘二狗却敢于行这等背主之举,而且以眼前来看,还是在没有任何好处的情况下,这不得不说明刘二狗此人的眼光独到,这种人不大容易收服,但在石韬看来,这种人无论胆魄,还是见识都异于常人,日后定然会给他带来许多的惊喜。

心头已然做出决定,石韬面容严整道:“既然如此,本郎君便去跟刘二郎要人,以后你跟孟斧头就跟在我身边好了,有机会,少不了给你施展的舞台!”

“谢小爷收留!”刘二狗大喜。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司马伦的处境 就在石韬大肆招募流民的当口,东莞县周围,乃至整个徐州,似乎正陷入一种极度诡异的平静之中,而洛阳城里,却波涛汹涌。

传闻赵王司马伦,即将升任司徒一职;

司徒,位列三公,主掌全国兵事,但自从武帝沿用东汉之尚书、中书、门下三省之后,三公便沦为帝王幕僚的角色,只有议事职能,而无任何实权;

像石崇这样的普通贵族,对于三公之位,自然趋之若鹜,但像司马伦这种原本就手握权柄的皇室成员来说,司徒之位根本就是一个虚职,而无多大实际意义,假如司马伦升任司徒,便意味着只能享有其尊贵地位,而手中的权利则会被剥夺殆尽。

比司马伦即将升任司徒这一传闻更让人震撼的,却是贾后与太子的关系似乎有所缓和,贾后甚至在陛下跟前替太子求情,如果不出意外,要不了多久太子就会走出金墉城。

右卫督司马雅、常从督许超、殿中中郎士猗等众多太子党羽,刚刚听到这个消息,无不认为这是贾南风的又一阴谋诡计,但随后皇后怀有身孕一事被证明,据说贾南风为了给肚子里的骨肉积福,所以劝说陛下将已经被废为庶人的司马遹放出来,且恢复他太子的身份。

消息无论真假,但太子党羽总算燃起一线希望,并为此四处奔走,这样一来,反倒将有意拉拢他们的赵王司马伦,晾在了一边。

赵王府,司马伦的书房之中。

数月之前,痛失爱子,接着又被贾南风打压,如今就连拉拢太子党羽的打算也胎死腹中,一旦失去宫卫军,以后司马伦就会跟许多闲散王爷一样,每日除了醉生梦死,与权利中心从此无缘,对此,司马伦如何甘心?

司马伦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随即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问道:“孙秀,你倒是说说,到了如今这般田地,本王该何去何从?”

孙秀此刻的心境,未必比司马伦好到哪里去,从年少时成为司马伦的小吏,而后渐渐得司马伦之信任,司马伦能有今日,孙秀的确出了不少主意,身上有着司马伦很深的烙印,赵王一旦失势,他即便有改换门庭的打算,可又有谁敢重用于他?尝到权利滋味的他,同样不甘就此沉沦。

眼神中透出一丝疯狂,孙秀一字一句道:“之前劝主公不可操之过急,是为了稳妥起见,但小人却忘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稳妥之事;对主公而言,眼下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换作其他王爷,小人或许会劝他隐退,即使成了司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主公却不能退.......”

“本王为何不能退?”司马伦好奇道。

“主公忘了过去为贾后做的那些事了么?”

贾南风从太子妃一步步成为如今大晋说一不二的存在,他司马伦也是帮凶之一,不然也不可能获得贾南风如此的信任,甚至将宫卫军交托于他,可司马伦眼看步入人生之巅峰,变故却接二连三的出现。

先是霸城侯被贼人杀死,接着贾南风又开始清洗他在宫卫军中的势力,眼下招揽太子党羽的意图又半途而废,就连用宫卫铁甲换取财帛并以此拉拢帮手的打算,也莫名其妙的被中断,这段时日,司马伦可谓流连不利,且前前后后皆发生在短短两月的时间,这让孙秀感到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在操纵着整个局势的走向。

“主公为贾后效力,因而得罪了不少人,此际诸王对主公有所猜忌是必然之事,如今贾后又对主公起了疑心,主公一旦失去权柄,最后无论谁胜谁负,结果都令人堪忧,此刻主公何不逆流而上,大事若成,主公君临天下,要是输了,大不了小人陪着主公一同赴死!”劝说的同时,孙秀仍不忘表忠心。

“如何逆流而上?”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眸,司马伦问道。

“兵行险招.......之前小人不是向主公献过一条计策么,既然贾后下不了决心杀太子,主公不如帮她一把.......只是后来为了拉拢太子旧部,主公这才没有急着施行此计,如今再行此计,并不算晚,主公只需四处造谣,称太子旧部正四处奔走,并商议行废后之事,如此,贾后岂容太子党羽继续蹦跶?又敢将太子放出金墉城耶?”

沉默良久,司马伦才道:“只凭此计策,恐怕并不足以让本王扳回这一局吧?”

孙秀点头道:“这是当然,除了将谣言放出去,主公需继续拉拢太子旧部,或以利诱之,或以强硬手段迫之,反正一句话,定然要趁主公尚握着宫卫军的机会,拉拢更多的人,只等贾后图穷匕见,主公便可倾力一击!”

司马伦动心了,权柄的确是个好东西,动辄可决定他人生死,一旦失去权柄,立即就会成为待宰的羔羊,对此,曾帮着贾南风屠戮众多反对者的司马伦来说,自然体会颇深。

“好吧,为了让我等不会成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本王便搏上一搏又如何!”司马伦斩钉截铁道,突然想到了什么,司马伦又道:“只是我王府今日财帛紧缺,恐怕拿不出太多来拉拢太子旧部,对此,孙先生可有什么计策?”

沉吟片刻,孙秀露出一脸淡淡笑来,“主公忘了石家么?”

司马伦先是一愣,随即怒道:“不提这事还好,一提本王就是满肚子的气,那石崇居然敢拒绝本王的好意,非但如此,本王好意带信给齐王,让他不要太过为难他石季伦,哪知他可倒好,竟然将司马囧的马场一锅给端了,真是岂有此理!”

孙秀暗自嘟囔道:“当日就劝你早日对石家下手,你可倒好,还梦想着人家带上所有家当投奔于你,这跟白日做梦有何分别?”

心里虽鄙夷,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孙秀这才道:“主公既然一早在石家埋下暗棋,此刻何不拿来一用呢?”

“你是说.......”司马伦满脸狐疑。

“主公那枚棋子,可是掌管着石家半数的路子,既然主公财帛紧缺,不如就借他石家的财帛,为我所用,只等时机一到,再一口吞掉整个石家,主公还会为钱财发愁么?”

司马伦一想似乎真是那么回事,既然他石崇不知好歹,自己又何须妇人之仁,眼下正是用钱之际,动用那颗棋子,似乎并无不妥。

“好,就依孙先生所献之策,让那人将石家之财,尽快输送到洛阳!”

.......

不知不觉,蝴蝶的翅膀,已然让历史发生了微微的倾斜。

郡兵的招募暂时告一段落,而酿酒的计划也已经展开,就连育人大计也开始启动,清晨醒来的石韬,突然有种世界如此美好的错觉。

洗漱完毕,又喝下一碗肉糜,神清气爽的石韬,打算去后院逛上一逛。

“昔仲尼没而微言绝,七十子丧而大义乖。故春秋分为五,诗分为四,易有数家之传。战国从衡,真伪分争,诸子之言纷然淆乱。至秦患之,乃燔灭文章,以愚黔首.......”

后院之中,朗朗的读书声不绝于耳,这让石韬突然冒出一种熟悉的感觉来,仿佛一觉醒来便听到村小里的读书声.......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羊献荣的小心思 孩子们朗读的内容,石韬并不陌生,却是前几日刚刚借来的“汉书·艺文志”之开篇序言。

透过窗户,见羊献容一身海清色道袍,道袍稍显肥大,将窈窕的身材完全掩盖,在同龄女子当中羊献容当属高挑的一类,只比青衣稍矮,但以石韬判断,大概也在一米六以上,因此站在讲台之上,竟然一点也不显得突兀,遮住面容的丝巾,伴随着清丽之声微微抖动,就连头上结的发髻也是道士发髻。

这样的打扮,让石韬很是意外…她这是向我表达自己已经看破红尘了么?

最近这段时日,石韬实在忙得昏天黑地,一早起来便要带着部曲以及郡兵出城训练,训练完了又要去查看郡守府的修建情况,接着还要去城西视察酒坊的扩建,等这些事情完了才是给孩子们讲课,因此讲课的时间大多定在下午,有时甚至会拖延到晚上,因此也不曾留意羊献容的变化,眼前的一幕,实在让他对这个女子另眼相看。

说实话,让羊献容充当孩子们的教习,不过是他找不到合适人选的权宜之计罢了,同时也是为了让羊献容适应新的生活的一种变向鼓励方式,不曾想,这女娃子竟然能如此快速的适应新的身份,这样的结果,对石韬来说,纯属意外之喜,至于羊献荣穿着道袍为孩子们讲课那点小心思,却让他哭笑不得。

随意朝屋子里扫了一扫,非但青衣、雨荷在里面静静的坐着,就连新加入的宋祎小萝莉也是一脸兴奋的样子。

女教习原本就不常见,更何况如羊献容这般稚嫩的女教习,而且教授的对象,居然是一群下人,这种事任谁都会感到稀奇。

看到这一幕,石韬感到尤为的满足,从走出金谷园,再到一手建立起完全属于自己的小山头,这种感受无人会理解,或许自己再也不是人群中的孤独者,从此刻起,他们便如同自己的家人,将陪着自己,一同在这命比狗贱的世道,抱团取暖。

如此温馨的画面,让他舍不得离开,没有去打扰他们,静静的站了半响,而后悄然离开。

私兵部曲以及新招募的郡兵,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因此对于他们的训练,石韬不敢有一丝的懈怠,从整体实力来说,部曲的战力自然排在第一,虽然有二十多个是刚刚加入的成员,但这二十几人却是从三百多名青壮当中层层选拔出来的优秀种子,单从身体素质来看,甚至可能超过原有的部曲,欠缺的,只是团队配合、以及战场的洗礼。

石韬除了每日带着他们一同参加负重越野训练,还让石方继续打熬他们的骑射功夫以及队形训练,有时也会跟郡兵们切磋一下各自的训练成果,就连石勒以及他手下的斥候,偶尔也会参加比武较技。

距离酒坊不远的山谷中,石方与石勒一面打马飞奔,一面弯弓射箭,对着山谷两旁的箭靶,一箭又一箭的射出,此刻无论胡人还是部曲,皆为他们的领头呐喊助威,二人一共射出十箭,石方命中九箭,而石勒落后一箭,只中八箭。

单从射箭的精准度而言,二人或许在伯仲之间,石方甚至略胜一筹,但说到骑术,像石方这种经历过无数战阵洗礼的老卒,竟然比不过石勒这样的楞头小子。

只看石勒在马上忽上忽下的各种花式表演,尽管在精准度方面落后了石方一头,可绝大多数看客,居然觉得石勒更强,甚至包括石韬也是如此觉得。

与石韬相处近月,石勒以及留在东莞的胡人,都逐渐适应了这样的相处方式,这主要得益于石韬营造的环境比较宽松,除了被石勒选出来的二十个斥候,其余胡人也都一一安排妥当,一部分参与郡守府的重建,少数人甚至去了酒坊做事。

自从郡兵营建成,不但部曲们有了着落,胡人同样有了着落,石韬甚至让石勒带话给所有胡人,等郡守府建成,有愿意将家人接来的,石韬都会妥善安置,这样一来,所以胡人总算彻底安下心来。

有恒产者有恒心这句话,放诸四海而皆准,如今成了老板的石韬自然清楚这个道理,要想收服一群打工仔的心,无非就是尽力让他们的未来有所保障,这跟后世的养老制度,乃至医疗制度,道理大体相近。

而在这个吃饱饭比什么都强的世道,让他们过上安定的生活,已经称得上恩赐了,但在石韬看来,这不过是为他们画了个大饼而已,但人心就是如此古怪,即便有一部分人明知这是一个画出来的饼,他们也情愿选择相信,人哪能没有希望不是,而石韬的承诺,就是他们如今的希望所在。

部曲五十,斥候二十,再加上一百郡兵,眼下能拉出去打架的人马,好歹接近小两百人了,而且还有八十来匹战马,部曲人手一匹,也就去了大半,斥候二十来匹,刘家部曲带走十来匹,这样一来,之前拥有的战马皆被瓜分一空。

对与战马这样的稀缺资源,石韬自然着紧,甚至顾不上泄露马蹄铁的秘密,而将每一匹战马皆安上了马蹄铁,但石韬也没那么担心,无论任何新鲜玩意问世,未必那么容易快速扩散,没有一段时期的验证,谁也无法判断出它的优劣,除了石韬。

目前唯一让他遗憾的是,宫卫铁甲太少了,刚开始,他对这样的铁甲并不怎么上心,一来穿在身上太过沉重,会影响士兵的速度以及灵敏度,再者成本也是大得离谱,但自从经历了数次战阵搏杀,他才意识到,冷兵器时代,铁甲的作用,并非只是防御刀箭伤害那么简单,更是一件增加战士们胆魄的利器。

石崇拨给自己的制式两档铠,已经算质量上乘的铠甲,皮甲之上布满的铆钉,的确能抵消一部分刀箭伤害,可比起宫卫铁甲这样的铁疙瘩来说,效果明显不在一个层次。

可像宫卫铁甲这样的西贝货,先不说能不能买到,光是价格都足以让他望而生畏,一副甲二两黄金,也就是两万钱,仅凭手中这点钱,不吃不喝也只够买几十套。

石韬突然想起自己买回来的匠人之中,似乎有一位出自甲弩坊,且参与过宫卫铁甲的制作,拥有这等技艺的匠师,放在家里只帮着修补兵器,又或者打造蒸馏设备,似乎太可惜了,不如让他尝试着复制一副宫卫铁甲,然后自己从中吸取一些经验,看能否将自己所知道的东西融入其中,以此提高制甲的效率。

训练了半天,顺带去酒坊看了一眼,并提出一些建议,之后便回了居所。

找来孟大锤以及那位叫古河的匠师,石韬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孟师傅与古师傅,你二人皆在甲弩坊里做过事,不知能不能打造宫卫军所用鱼鳞甲?”

古河说道:“主人有所不知,制作宫卫铁甲的许多工序,并非一两人能独立完成,比如皮甲的制作,又比如铁片的打制,再加上穿制铁片,乃至校验铁片的重叠效果,以及翻转功能,皆由不同的匠师独立完成;若要打造出跟宫卫军使用鱼鳞甲一般无二的甲胄,光凭我和老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不过.......”

“不过什么?”石韬追问道。

“不过小人曾修补过整套铁甲,若配合老孟的打铁手艺,或许可以仿造出质量稍差的鱼鳞甲,只是耗费的时日恐怕会很长!”

“大概需要多久?”石韬问道。

想了想,古河答道:“不少于三个月!”

对于宫卫铁甲这类国之重器,保密工作肯定不会差,因此石韬一早就考虑到自己打算复制宫卫甲的想法恐怕有些想当然,但之前二人为石勒修改过那套超大号的铁甲,效果似乎还不错,因此石韬完全有理由相信古河的话。

石韬最终拍板道:“那就请二位师傅尝试着先做一套出来吧,三个月我还等得起,至于需要什么材料,二位可向雨荷丫头支取财帛,再由你们二人自行采购好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青莲居士? 古河称,他可以仿制出质量稍差的铁甲,石韬很容易猜到,无非减少铁片的密度,同时铁片弧度对锐器的打滑效果、及铁片整体翻转的功能无法精准把握罢了,不然凭三月功夫,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据说真正出自甲弩坊的宫卫铁甲,制作周期最少在一年以上,石韬由此想到了唐时大规模投入使用的明光铠。

明光铠是介于鱼鳞甲和整体板甲之间的一种复合型铠甲,因胸前和背后有金属圆护,且打磨得极其光滑,颇似镜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故名“明光铠”。

除了前胸及后背的防护由金属板甲构成,明光铠的其余部分仍由铁片组成,制作周期为半年到一年不等。

即使以唐时的国力,全国军士着甲的比例甚至不到百分之六十,而且并非全是铁甲,汉时这个比列就更低了。

可想而知,铁甲这种东西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属于较为稀罕的装备。

国力远远弱于汉、唐的晋朝,拥有铁甲的兵士更是凤毛麟角,尤其是成建制的军队,除了宫卫军,似乎再无分号。

石韬虽然有心搞一搞,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可不小。

首先,批量生产明光铠,得先拥有一座铁矿,只有成了矿老板才有源源不绝的铁料,然后想获得质量上乘的铁制材料,还需要成熟的炼铁技术,或许可以研究一下高炉炼铁,但建高炉也非容易之事,因为石韬从来就没见过炼铁的高炉。

然后是锤炼板甲,靠人工锤炼成本太高,又或许可以设计水力冲床,此刻水车已经问世,造水力冲床还是有一定的可操作性。

想到水力冲床以及水车,石韬脑海里灵光一现,酒坊距离沂河不远,就算目前无法造出水力冲床,但先尝试着造出水力磨盘,磨粮食也是好的.......

刚刚想到此节,石韬立即打算前往石家的绸缎铺。

用于吸水的翻车(水车)从东汉就已经问世,到如今已随处可见,尤其是在水利资源较为充足的地区,从洛阳到东莞,一路之上石韬见过不少水车,因此想要找到会造水车的匠人,想来问题不大。

刚要出门,宋祎一头窜出来道:“七郎又要去哪里?一天到晚见不到你的人影,你成天忙些什么啊?”

回头瞅了她一眼,石韬说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成天无所事事么?”

宋祎瘪嘴道:“切!见你整日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似乎也没干什么正事,你现在要去哪里,带上我好不好,人家都快无聊死了!”

一想反正只是在县城里逛一逛,况且石韬正想了解一下羊献容如今的状况,便随口道:“走吧!”

刘二狗随即牵来马车,且亲自充当马夫,而孟斧头则骑马跟在车后。

孟斧头性直,随时带在身边,比较让他放心,只是为人过于驽钝,不像刘二狗那厮似的会来事,帮着石韬牵马坠蹬,或是传传口信什么的,倒也利索。

刚上马车,石韬立即问道:“对了,你跟羊献容似乎挺合得来,不知她是否已经放下包袱了?”

“你对她为何如此上心?”宋祎一脸疑惑。

“她是在我石家手里被虏去的,难道你就没半点内疚么,我关心一下,有何不妥?”

石韬如此解释倒也合情合理,宋祎随即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道:“唉.......前些天她让我买来几匹粗制海清布料,又专门为自己做了两套道袍,说什么要学魏夫人那般,从此埋头研读学问,而不再过问尘世之事,还让那些下人称她为青莲居士!”

“哈.......青莲居士?”石韬先是一愣,而后问道:“魏夫人又是谁?”

“你没听过魏夫人的大名?”宋祎满脸尽是奚落的表情。

石韬不以为意道:“魏夫人很有名么?”

“还是什么桃花郎呢,竟然如此没见识,也不知道你那些诗词是否剽窃来的!”宋祎抛出一枚白眼道。

望着宋祎,石韬一脸认真道:“桃花郎之名,不过是旁人吹捧的结果罢了,你说得不错,那些诗词正是本郎君剽窃来的,以后你也不用再嚷嚷着叫我吟诗给你听了!”

皱了皱晶莹的小鼻头,宋祎轻声道:“真是个小气鬼.......魏夫人原名魏华存,字贤安,道门之人皆称她为‘紫虚元君’,道门之外才称她魏夫人,她乃上清派第一代太师,此人不但博览百家,且通学儒家五经,那可是天下响当当的女天师呢!”

“呃.......”石韬一脸愕然,一时竟吃不准那羊献容一身道姑装扮,究竟是看破红尘,还是为了防止别人觊觎她的美S。

“我瞧着羊家小娘子,悲伤是真,但要说她有轻生的念头,却也未必,若非如此,她如何有心思教那些下人读书写字?”

“你如何得知这些?”石韬好奇道。

“唉!天下女子几何,最终不都是嫁汉的命运么,要不就被老爷们送来送去,被巧取豪夺的事,也不在少数,也没见几个求死的,她且不算最可怜的,又如何会轻易求死呢?”

望着宋祎那副伤春悲秋的小模样,石韬傻眼了,女人看女人还真是一针见血,虽说宋祎只是萝莉,却不愧是绿珠那般奇女子教出来的弟子,年纪虽小便有如此见解,实在让人刮目相看:“这些道理不会是你老师教你的吧?”

“七郎可知老师与我,来石家之前是何等身份么?”宋祎幽幽的说道。

石韬摇摇头,表示不知。

“我与老师皆生于白州境内,只因家里没有余粮,便被卖进勾栏里,老师才貌双全,六年前总算被老爷看上,并以珍珠十斛从勾栏主人那里换来,而我当时只是伺候老师的幼奴,老师不忍让我继续留在那污秽之地,便称我是她的弟子,并恳求老爷将我一并带回石家……在勾栏里见过被主家活活打死的女子,并不在少数,而羊献容出生富贵,从小锦衣玉食,如今不过是失去了清白,又如何算得上最惨之人?”

宋祎说的是实话,当日若非自己出手,青衣只因将酒水洒在孙秀身上便差一点被被老爹下令杖毙;

据史书记载,无论是羊献容还是眼前的宋伟,结局都并不怎么好;

一个嫁给晋惠帝那样的ZZ,且被五立五废,后来又落入刘渊子侄刘耀的手中,虽又一次被立为皇后,可三十岁就香消玉殒;

而另一个,则像货物似的被人送来送去,一生经历了四任丈夫.......

心里突然有些发堵,石韬很快岔开话题:“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马车很快抵达石家绸缎铺。

问过石旺,会造翻车的匠人,这东莞县就有不少,派人出去,不过半天的功夫便将人收罗回来,而且数量还不少。

石韬打算让这些匠人,各显所能,同时造多台翻车,然后从中挑选手艺最好的留下来,并帮着他将翻车改造成靠水力驱动的磨盘。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父子话别 酒坊距离沂河不到一里,石韬并非没有想过将酒坊周围的土体全都买下来,以便他大搞建设,但一来资金有限,再者靠沂河的土地全是良田,而且还是王旷的产业,像王旷这类视土地为命根子的土着,如何舍得将如此良田割让出来?

都说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对此石韬并不着急。

几经周折,总算买下酒坊周围蒙山脚下的数十亩下田,但石韬的目的并非种地,而是用于大搞建设,最终的目的,却是为了容纳更多的流民。

大体定下造翻车的位置,仍是距离酒坊较近的一处河段,这处河段水的落差较大,水流也比较湍急,足够翻车所需动力,这里并非属于他的产业,但此刻不过是实验阶段,就算造出水磨,他大可以提供免费服务,权当收买人心好了。

又顺带去了一趟酒坊,如今酒坊再添几处酿酒的工坊,这是为了让诸位酿酒师傅各展所长,等不同的酒水出窖,然后再由石韬亲自进行蒸馏。

即便最常见的酒水,酿制的时间也要两个月,这也是石韬急着扩建酒坊的其中一个原因,虽说有意打造大晋第一酒水品牌,但时日太长,恐生变故,他仍有着赚快钱的打算,如今将摊子铺开,然后等所酿酒水陆续出窖,再来一波营销手段,想必能赚到第一桶金了。

如今酒坊的管事,正是之间酒坊的酿酒师傅老范,老范原本不过是一个酿酒的匠人,如何懂得管理这一套,但此刻却被石韬抓来担任整个酒坊的管事,虽强人所难,但石韬眼下的确无人可用,就连羊献容都被他抓壮丁似的拉出来充当教习,更别说管事一类的人物,至于抽调石家的人来帮衬自己,他不是没有想过,但这等小事也去求石崇,他实在拉不下面子。

步子迈得太快,基础又太薄弱的弊端,此刻已显露无疑,一开始他只想着建立自己的武备力量,唯独没有想到吸纳管理人才,如今弊端已现。

另外,光懂得四书五经的酸腐,也非他招募的对象,曾经作为小人物的他,深知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满脑子治国之道的腐儒,办起事来未必有一线的小人物那般干练,他甚至打算将石旺调来管理这里的事务。

自酒坊回到居所,立即又到了上课时间。

.......

转眼到了一月之期,该是石崇离开东莞的时候了。

对于自己这位老爹,石韬的心情可谓复杂之极,有敬、有畏,同时还有那么一丝反感.......但如今老爹要走了,石韬却突然有种失落。

离别之际,石韬对着老爹,老老实实行了一记父子之礼,磕完头,石韬一脸的失落。

东莞可谓对抗齐王的最前沿,石崇带着牙门军离开,如果再生出何等变故,便只能由自己一力承担,凭着手中这点人马,能应付得过来么?

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临别之言,石韬憋得半响,也不过说出“望父亲万事如意”简短几个字。

如果能将徐州一地的事务梳理清,父子二人一同成为大晋举重若轻之人指日可待,目前来说,石崇对自己这个儿子还算比较满意,临别之际,石崇难得露出一抹慈父之状:“齐王若非铁了心的造反,凭你手中的人马应该可以应付任何状况了,眼下你只管顾好郡守府的重建,其余事务,皆可抛诸脑后;另外,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过不了多久,赵王即将升任司徒一职,到那时,你我父子便可高枕无忧了!”

“司徒?那不是主掌兵事的高位么,父亲何故说我石家从此高枕无忧?”石韬一时不大明白。

皱了皱眉,石崇沉声道:“司徒一职只是虚位,而并无实权,赵王一旦坐上那个位置,便如同老虎没了牙齿,我石家自然高枕无忧。为父让李子游辅佐于你,正是让他为你解惑,可你你倒好,居然仍是这般不知所谓.......”

石韬忙道:“只因最近事务太多,还来不及请教李监使,日后孩儿必定谨记父亲今日之教诲!”

石崇绷着脸点了点头。

石韬却说道:“父亲,孩儿有几句话话,不吐不快.......”

“你想说甚?”石崇问道。

“以孩儿看来,天后此刻一动不如一静,一是要防着某些人困兽犹斗,再者,不如行那驱虎吞狼之计,孩儿以为,过去天后借诸王之势,搬倒权臣杨骏、卫瓘之策,实在叹为观止.......”

“你究竟想说什么?”石崇愣道。

“此际,所有矛盾皆因太子而起,天后何不借太子之手,将所有心怀不轨之徒,全都引出来,一旦知道有那些人心怀叵测,天后动起手来,想必会轻松不少.......”

对石崇提及这些事,是因为他知道老爹与当下第一宠臣贾谧的私交甚好,即使是一些犯忌的话,也有路子送达天听,而自己最担心的赵王,眼看就要彻底成为没牙的老虎,在这样的节骨眼上,提醒贾后防止司马伦做最后的挣扎,是完全有必要的。

另外一点,石韬很清楚的知道,眼下石家已经彻底绑在贾后的战车上,只有贾后一直这么蹦跶下去,石家才能最大程度的享有如今的待遇。

之前两次小规模的战斗,让石韬多少有了一丝自信,如今哪怕石家突然失势,他即便不能继续风光下去,但落草为寇的本钱却有了,但那只是最坏的打算,如今背靠石家这颗大树,甚至说背靠贾后这颗大树,所能调动的资源,完全无法想象,因此在这样的关键时刻,石韬自然不愿生出任何变故来。

混老了官场的石崇自然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因此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赵王极有可能做最后一搏?”

“不错!”为了引起父亲的重视,石韬决定再给司马伦那厮上点眼药:“父亲别忘了,之前赵王可是亲自来信拉拢父亲,且提出要我石家以商路作为投名状,父亲虽然未曾拒绝,但没有答应即意味着拒绝,如此一来,必定恶了那司马伦,要是换一个人,孩儿未必如此上心,一是孩儿杀了霸城侯,我石家与他再无回旋的余地,但这都不是我最担心的,那司马伦既然惦记着我石家的财货,那么一旦被他翻身,我石家绝无幸免的道理,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望父亲斟酌!”

石崇有些失神,儿子说的这些话,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但那司马伦毕竟是皇室重臣,即使赵王一次次的对他展露獠牙,就连赵王身边的谋士也敢当面撩拨自己,石崇未必不知赵王对石家的觊觎之心。

但要跟司马伦死磕,石崇依然有着自己的顾忌,这天下仍是司马家的天下,眼下虽然由贾后掌控着中枢,但谁都知道,无论贾南风眼下如何权势滔天,权柄最终还是要交还到司马家的手中,因此石崇如何敢将事情做绝?

却不想,自己的儿子竟然一语戳穿其中的厉害关系。

赵王惦记石家的财富,显然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这跟政治站队似乎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了,也就是说,无论谁胜谁负,只要司马伦一日握着权柄,石家便是他眼中待宰的羔羊,这根本就是一个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双选题。

石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勉强将内心的波荡压住,却是一脸淡然的说道:“你只管将东莞的事务办好,至于其他,你无须担心,自有为父操持!”

丢下一句话,石崇走了。

望着远去的牛车,石韬暗自叹了一口气:“唉,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章节目录 第112章 野望 又是忙碌的一天过去,吃过晚饭,石韬打算在院子里随意走走。

来到前院的铁匠房,孟大锤师徒、及古河,仍在赶工制作铠甲,见主人到来,全都停下手中的活计。

石韬随手拿起一枚铁片,并在手中把玩良久,这才问古河道:“打造此类铠甲,最难的恐怕要数这种铁片吧?”

“主人说得没错,无论是内衬的制作、还是上甲,都很容易上手,唯独铁片的打造,最是费时费力!”古河点头道。

“具体说说,打造铁片究竟难在何处?”

“首先,每一枚铁片的大小及重量都要一致,整副甲胄受力才会均匀,但这都不算什么,最难之处在于铁片的打磨,若铁片表面粗糙,会降低锐器的打滑效果,同时,每一枚铁片表面的弧度要尽可能的一致,如果弧度参差不齐,锐器容易穿透缝隙刺入体内,因此,要打造千枚大小、弧面皆一致的铁片,就要耗费大半的功夫,穿甲之时若发现不妥,就只能停下来从新赶制,如果这样的情况时有发生,造甲的时间,就会成倍的增加。”

这跟石韬之前的判断大体一样,手工打造带有弧度的铁片,只凭铁匠的经验来完成自然容易出错,要是机械制作就会将这种误差降到最低,但使用机械打磨铁片,首先得有一套模具,再一个就是动力,这也是他捣鼓翻车最主要的原因,造内燃机、或是造电力机械,此时对他而言,犹如天方夜谭,但使用水力驱动机械,还是具备一定的可行性。

“古师傅、孟师傅,如何打造铁甲,由你们说了算,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替我带一批制甲的人出来,至于学徒,后面我会陆续送到这里来.......以后用得着二位的地方还多,所以你们也不用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另外,古师傅可将孙子、孙女送到后院,跟其他孩子一同读书认字吧!”

古河竟一时僵立在了当场,还好有孟大锤在一旁提醒:“老古,这是你古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还不赶紧给郎君磕头?”

幸好石韬眼疾手快,立即阻止古河下跪,随后却是瞪了孟大锤一眼。

安抚住古河,石韬这才转头对孟大锤的徒弟说道:“牛二,你可愿意每日去后院跟读?”

孟大锤一共两个徒弟,孟斧头已经成了他的保镖,要说牛二没点想法,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孟斧头是凭着自己的拳头搏出的未来。

平白提拔一个人,可不是石韬的风格,但去后院读书认字,就不同了,按照石韬的想法,等条件成熟,凡是依附于自己的人,家中年幼的孩子皆可享受读书识字这一福利。

牛二已经十七岁了,与后院那群孩子相比,年纪算是比较大的,但在石韬眼中,毕竟还是个孩子,所以趁此机会让他去后院学习,算是给孟大锤一个念想。

虽然同样是打铁的,但牛二的脑子显然比孟斧头好使多了,只见牛二那犊子似的身子,立刻扑倒在地。

.......

下邳城,刺史府。

日落十分,灰鼠自石崇书房出来,却向马厩走去,贰早已将马牵出,且等在了那里。

从贰手中接过缰绳,灰鼠一跃而上,然后开口道:“走吧,回洛阳!”

二人打马出城,见四下无人,贰一勒缰绳,很快追上去道,“大首领,眼看就要天黑了,究竟何事如此着紧?”

大首领将马速降了下来,没有回答贰的问题,却回头看了一眼下邳城,道:“贰,你跟我多少年了,还记得吗?”

贰先是一愣,随即答道:“从大首领将贰救下,到现在整整十年了!”

“还记我们是何时到石家的么?”灰鼠目光深邃道。

“大概有六年了吧.......没错,就是六年,当时大首领带着我们投奔家主之时,家主正好是交趾采访使,那年与我等一同进入石家的,还有绿夫人!”

突然听对方提及“绿夫人”三个字,灰鼠握着缰绳的那只手,忽的一紧。

沉默片刻,灰鼠才道:“或许你我很快要改投门庭了!”

贰顿时一愣,“改投门庭?”

“是啊!你我情同手足,我也不想瞒你,赵王已经来信,让我将石家的钱财,尽快输送到洛阳!”

“大首领答应了?”贰皱眉问道。

灰鼠点了点头。

贰目光闪烁道:“赵王让我等背叛家主,不知许了大首领何等报酬?”

“事成之后,他答应让我去宫卫军中任校尉一职,同时还答应让我自行任命手下都伯,宫卫军一校五百人,共五个都伯之位,自然少不了你的!”

贰咽了口唾沫,虽说一个都伯只掌百人,但如果放在宫卫军中,那已经是了不得的将官了,即使在洛阳城中横着走,也未必不可,至于校尉就更不用说了,在宫卫军中做过校尉的将官,一旦外放,一个骁骑将军的位置绝对跑不掉;但最大好处,却是二人见不得光的身份从此被漂白,封妻荫子也不在话下,光是那一身份,也足以光宗耀祖了,更不用说让家人能从此挺直腰杆做人。

“其中会不会有诈?”心中虽然波涛翻滚,但贰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赵王是个做大事之人,且此刻正是用人之际,这事应该不假!”

说话间,灰鼠目光闪烁,但因天色已暗,贰自然看不清楚。

背主求荣这种事,无论放在任何朝代皆会被千夫所指,因此贰仍有那么一丝顾虑:“但我等背叛石家,日后会不会.......被人指指点点?”

“我等身份向来隐秘,一旦混进宫卫军中,谁会知道呢?”灰鼠一脸淡然道。

“但家.......但石崇只要还活着,我等的身份,迟早会暴露,这该如何是好?”

“呵呵,你以为石家还能蹦跶多久么?”灰鼠冷笑道。

“大首领的意思是.......”贰一脸紧张道。

“赵王要的,可不仅仅是眼前这点钱财,他要的是石家整个的根基,赵王一旦在洛阳发动,我等便在下邳动手,从此一了百了,日后谁还知道你我过去的身份?”灰鼠安抚道,随后想起一事,便问道:“对了,你是否探过大家的口风?不知他们是否愿意跟着我离开石家?”

“探过了,思归众兄妹,全都是大首领带出来的人,大首领要离开,他们如何会反对,除了.......除了十二!”

“唉,当时只怪我一念之仁,想着十二毕竟跟了我那么多年,明知她惹上‘天罚’,却依然不忍对她下手,哪知最后竟然被那竖子治好,这也是她命不该绝,不过不要紧,等收拾了老的,再将小的一并收拾,十二依然还是我们的姊妹!”

“这件事,要告诉她么?”贰问道。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十二被那小子治好,必然心存感激,如果现在告诉她实情,假如因此误了我们的大事,反而不妙!”

“好,贰自当誓死跟随大首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石老师 临淄大将军府。

自从马场被烧,以及战马被劫,齐王司马囧整日里像是吃了炸药似的,动辄迁怒于下人,这几日被活活打死的下人,已经好几个了,但让祖狄颇为奇怪的是,此刻司马囧居然一脸的笑容……

祖狄出生北地豪族,青州许多事务都需要祖狄从中斡旋,因此祖狄在司马囧面前倒不至于畏畏缩缩,见司马囧正春风满面,祖狄忍不住打趣道:“呵呵,不知何事让主公这般高兴,可否与在下分享一二?”

“士稚来得正好,本王正有事与你商量,呵呵!”说到最后司马囧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主公但讲无妨!”祖狄越发疑惑。

“嘿,前些日子,士稚还说司马伦自身难保,定然不肯与本王联手,对付那妖后.......呵呵,这回士稚可是大错特错了!”

祖狄一怔:“此话怎讲?”

司马囧抚须而笑:“呵呵,本王刚刚收到司马伦来信,他很快会在洛阳行废后之事,并让本王准备周全,他一旦起事,我与司马越便可立即起兵,并吃下整个徐州,然后与他遥相呼应!”

“赵王要行废后之事?可他如今连宫卫军都不能彻底掌控,他凭什么?”祖狄疑惑道。

“呵呵,至于他司马伦为何有这般底气,暂时不得而知,不过你也别小看了我那位叔祖,他在洛阳经营多年,若是没有半点后手,本王绝不相信!”

“这件事实在匪夷所思,主公务必谨慎!”祖狄忍不住提醒道。

“士稚什么都好,就是为人太过谨慎了些,按照计划,本王只需在青州厉兵秣马,又不用承担何等风险,赵王若成事,本王依计行事便可,若是他失败了,本王也只当操演兵马而已,最多损失些钱粮罢了,这等一本万利的买卖,本王何须顾忌?”

尽管满心的疑惑,可又找不到反驳的话语,祖狄随即附和道:“主公此言有理!”

“同时东海王也带信,称动手之时,由他对付石崇手中那两千牙门军,事成之后,下邳与彭城由他掌控,而东莞与琅琊二郡,则归本王所有。”

闻听二王事后分赃之事都已商量好了,祖狄再次提醒道:“牙门可是天下有数的强兵,哪里有如此容易对付?别说东海王,即使再加上主公,也未必吃得下来,主公可考虑过其中的风险?”

“赵王曾在信中提过,本王与东海王动手之时,他的人会在下邳暗中策应我等。”司马囧进一步解释道。

祖狄心头一震,道:“莫非赵王在牙门军中,埋有棋子耶?”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想起那夜自己被撵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司马囧顿时一脸的狞笑:“嘿嘿,那石家小儿若落在本王的手里,不将他碎尸万段,难解我心头之恨!”

.......

冬至将近,天气越发冷寒,后院还好有一大片竹林,才让整座庄子没那么单调。

数日之前,命石旺为庄子里每人添置了一套厚实的麻衣,按理说,作为老板的石韬早就该为下人们添置冬衣了,但无论石韬还是雨荷、甚至青衣,对此都没什么经验,若非上课时发现孩子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石韬指不定都还想不起这事。

石韬给孩子们上课的时间,大多选在下午,下午室外的温度反而比室内暖和,石韬也不讲究,直接将客堂搬到了竹林边上,能穿上新的麻衣,许多孩子居然不能专心听课,且时不时的摆弄一下身上的新衣,好在石韬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孩子,知道穿新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因此非但没有责怪那些孩子,反而停课为孩子们讲起了“西游释厄传”来。

“高老庄内,行者使出神通,摇身一变,变得就如那女子一般,独自个坐在房里等那妖精。不多时,一阵风来,真个是走石飞砂.......”

不大一会儿,青衣、宋祎、雨荷全都放下手中的活计,坐在孩子们的身后,聚精会神的听起故事来。

就连羊献容也忍不住以轻纱遮面,且躲在竹林的某个角落,竖着耳朵聆听。

“那长嘴怪,哪知真假,走进房,一把搂住行者所化女子,就要与之亲嘴儿.......”

才说到“亲嘴”二字,少年们顿时轰然大笑,而女子则一个个垂下粉脸,且一副欲羞还喜的娇俏模样,瞧着少男少女们那副光景,石韬却是一脸的喟然。

突然发现竹林之中传来响动,石韬侧脸瞟上一眼,只见一抹青色闪过,哪里还有人影,因此并未深究。

将高老庄的故事一口气讲完,心中惦记着酒坊之事,石韬没有继续授课,而是给孩子们留下几道课外题,便收拾家当,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书房,将一身宽袖长袍脱下,却换上一身劲装。

说是劲装,但这劲装,却是在此时北方盛行的两裆武士服的基础上稍稍做了修改。

此时胡汉混搭的情况较为平常,除了宽袖长袍的士人标配,闲暇时,也有部分标新立异的士人,好穿奇装异服。

比如秀有道家或佛家纹饰的衣袍,也有穿窄袖、外加分了两裆的胡袍演化出来的武士服,但平常所见的武士服虽说分了两裆,可裤脚却显得肥大无比。

而石韬所穿这套武士服,却是因为发现青衣自行缝制的“练武装”,居然跟后世的运动装无限接近,这才让人专门缝制了几套方便训练时穿戴的紧身衣物,哪知这一穿便再也脱不下来,除了会见官员,或跟孩子们上课,平常皆是一身新款武士服。

换上武士服,走出书房,却发现仍是那身海青色道袍的羊献容,正于书房外徘徊。

或许是听到了开门声,羊献容俨然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见那张绝美的脸庞,正逐渐恢复往日的色彩,令石韬微微感到错愕,随即恢复正常,见对方一副慌张的模样,便忍不住问道:“青莲居士……是在找我吗?”

二人明明仇深似海,可转眼之间,二人竟一同为人师表,且一再向小贼妥协,甚至有求于他,我羊献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轻贱了?这难道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缘故么?对,一定是这个原因。

这便是此刻羊献容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发现对方的眼神,忽而躲闪,忽而清透,有时似乎又充满了鄙夷,内心仿佛正波涛翻滚,石韬猜测,羊献荣或许有什么为难之事要寻求自己的帮助,便问道:“有什么事,说吧!除了还你自由,余着,七郎尽量满足!”

一双粉嫩的拳头,突然捏得紧紧的,且垂于身体两侧的手臂,轻轻摇晃,似乎从刚才的挣扎与煎熬,突然变成了一脸的决然。

石韬突然想起前世误入传销组织,导师为一群菜鸟打过鸡血之后的光景。

忍着让自己不至于笑出声来,石韬说道:“有什么事,到我的书房去说吧!”

羊献容摇了摇头,道:“本居士的确有些疑问,打算请教.......请教石老师,为了避免瓜田李下,你我还是去外面说吧!”

院子里的人对石韬的称呼,可谓五花八门,有的叫“主人”,有的叫“爷”,青衣却又叫他“郎君”,而雨荷则叫他“少爷”,宋祎又称他“七郎”。

讲真,这些五花八门的称呼,硬是让他头疼不已,青衣雨荷、宋祎、一早叫惯了,一时也不好扭转,而那群小家伙,石韬则让他们统一称呼自己“老师”。

在石韬看来,叫老师,总好过叫他主人、或者爷之类的。

忽闻羊献容称自己“石老师”,石韬的面皮,忍不住抖了一抖。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冬至 羊献荣那充满仇恨的眼神,直到此刻,石韬仍然记忆犹新,但眼前的小娘,居然肯跟着孩子们称自己一声“老师”,这一改变,实在让石韬“受宠若惊”。

石韬莞尔道:“呵呵,去哪里说话,由你带路可否?”

虽然仍有那么一丝紧张,可跟刚才相比已经好多了,羊献荣迈着小莲步,径直走到后院一处较为空旷之地,从袖口取出一张纸来,随手递给石韬,然后退了回去,与石韬始终保持安全距离。

“这是按照你讲的内容,推演出来的计算方式,不知对与不对?”

羊献容曾将他的备课本借去看过,但当时石韬不过刚刚默写出加减法的竖式运算公式,而如今才教孩子们十以内的加减运算,许多孩子连加减法的口诀表也都记不住;

哪知手中那张纸,上面所写,竟是千位以上的加减竖式运算,这让石韬很是吃了一惊。

羊献容出身好,学过算筹并不奇怪,但这般举一反三的能力,却是让他由衷的佩服,石韬因此问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避开对方的眼神,羊献容斜视着一旁,道:“家中曾为我请过一位懂得珠算的教习,你所谓的竖式加减之法,与那珠算之法,竟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更便于计数罢了,只是不知我所推演出来的方法,对否?”

石韬又是一愣,据说珠算之法出现于东汉末年,到如今还不到五十年,虽有人懂得珠算之法,却也仅仅限于一小部分人知道,并未普及,再一个,据石韬了解,这个时期的珠算之法也仅仅是简单的加减运算,而非后世那般拥有整套的加减乘除口诀,平常计数大多以刻有数字的木棍等物,并摆出横竖式子,然后再行推演,如此谓之筹算。

为了更接地气,石韬不是没有想过教孩子们珠算之法,但前世虽然学过珠算,但也只懂得珠算的加减口诀,更复杂的运算,连他自己也忘得一干二净,更别说教授别人,这才改教孩子们阿拉伯数字、及运算法则。

不想,眼前这位小娘却用珠算之法,从十以内的数字运算,推演到千位运算。

石韬沉思片刻,而后说道:“想知道自己推演的结果对与不对,自己去看吧,我已经将后面的方法写在纸上,如果你感兴趣,可拿回去学习,只是记得按时归还,没有它,我可没办法给孩子们上课!”

在家时,曾听阿爹提过,眼前这人刚过束发之年,此际却一口一个“孩子们”愣是毫无半点愧色,他口中所谓的“孩子”,许多都比他大了不少呢.......

羊献容瘪了瘪嘴,不置一言的转身离开。

羊献容刚刚离开,宋祎一头冒出,且盯着石韬上下打量,样子显得极其古怪。

被盯得很不自在,石韬打趣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如此俊俏的郎君么?”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宋祎俨然一副特务的表情。

上前刮了刮对方晶莹的琼鼻,石韬不置可否道:“我要去城外酒坊,你去不去?”

将石韬那只猪蹄打开,宋祎道:“家里哪有外面好玩儿,人家当然要去了咯!”

.......

洛阳,忘仙楼。

是夜,兰蔻又打发走一波难缠的客人,这才款款来到三楼。

赵王司马伦与孙秀,一早来到忘仙楼,似乎在等什么人,此时已入夜,张罗好酒食,兰蔻来到赵王专属的书房外面,正打算敲门,里面传来孙秀的说话声,兰蔻将正要敲门那只手,收了回来。

“自从放出太子党羽打算废后的消息,宫里果然有了动静,许多对太子不利的消息再次传出,就连太子酒后失言那件事,也被人从新拿出来说事,若非贾后打算反悔,那些黄历,如何会被人翻出?”

司马伦道:“孙先生言之有理,那妖后自以为行事天衣无缝,岂知只是掩耳盗铃罢了,此等伎俩,明眼人一眼便知,她不过是借太子之名,掩护假子顺利生产罢了,可本王岂会容她奸计得逞?”

“主公明鉴!不过我等也不能掉以轻心,眼下,太子党羽定然被贾后盯得颇紧,主公不宜与他们往来过密,以免暴露主公之意图,但主公可与太子隐藏在暗的那股力量勾连!”

“你是说.......可那人是个死脑筋,若非见到太子的信物、及手书,那人恐怕不会轻易就范!”

“主公何不亲自与太子见上一面?”

“一个废太子,何须本王亲自出马?”司马伦满是不削道。

“主公您想,太子如今已是那妇人砧板上的鱼肉,生死由贾后一言而定,此刻如果主公表示愿意投靠于他,并帮他废掉贾后,太子会是何种感受?”

“他自然对本王感激涕零,可本王将身家性命全都压在这场赌局里面,最后却要为他人做嫁衣裳,本王如何甘心?”

“谁说主公要为他人做嫁衣?兵权一旦在手,谁生谁死,还不是主公的一句话么?”

“你是说.......”

“主公要去见太子,自然要买通金墉城的守卫将官,既然主公能收买那些人一次,为何不能收买第二次、第三次?主公一旦取得太子信任,并将那支隐秘力量握在手中,废掉贾后的同时,却将太子被害之事,往那妇人身上一推.......如此可谓一箭双雕!”

司马伦脱口赞道:“此计大善,只等石家的财货一到洛阳,本王会设法跟太子见上一面!”

“调动大量钱财,必然会引起石家的警觉,若石家顺藤摸瓜,追查财货的去向,很容将主公牵扯出来,所以主公还须安排石崇身边那人早做准备,一旦发现石崇有所警觉,立即动手诛杀,甚至不用等到主公起事的那一刻!”

门外,兰蔻的身体霎时一软。

.......

冬至大如年,冬至历来是汉人眼中最重要的节气,“汉书”云:冬至阳气起,君道长,故贺!

从汉代开始,称冬至为冬节,在这一天要举行皇帝祭天的盛大典礼,同时官府要举行祝贺仪式,称为‘贺冬’,官方例行放假,流行互贺的‘拜冬’礼俗。

这样的节气,石韬自然不能免俗,不但所有官员放假一日,就连酒坊的工人,乃至修建郡守府的流民,同样让他们休整一日。

另外,石韬吩咐郡兵买回一百头羊、及五十头猪,手下官员分了一部分;部曲、郡兵、胡人又分去一部分,石韬为家里的留下一部分,剩下的则分给酒坊的工人,及修建郡守府的流民,整个下来足足花费了好几万钱。

由于这部分钱是石韬自己掏腰包,因此旁人也无权说东道西。

买地扩建酒坊、部曲们的月钱,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开销,卖马得来的一百万钱,已经去了一半,至于河间王多给那二十万,则换成粮食,也都陆续进了石韬的粮仓。

光从吃饭来说,有了那二十万钱的粮食,已经足够手底下两百多号人,外加数十匹战马一年的口粮,但仍让他有种花钱如流水的紧迫感。

这还不包括郡兵的开销,郡兵属于公器,开销自然从收来的赋税中出。

按照目前的花钱速度,或许等不到郡守府建成,石韬便会捉襟见肘,那么安顿流民的想法,也将会就此落空,好在再过两个月,蒸馏酒即将问世,如果能捞到第一桶金,流民也就有了着落。

冬至这一天,石韬一大早起床,先是慰问一众官员,然后是慰问部曲、酒坊工人、以及流民,下午则是在郡守府临时办公地点设宴款待官员,以及本地的大户。

走完了官面上的程序,石韬打算去跟部曲及郡兵们聚上一聚,不想家中来人了。

石中玉与葛洪的到来,让石韬竟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意外之喜,可跟着石中玉、及葛洪一同到来的那名女子,却让石韬很是震惊。

章节目录 第115章 佳人来信 那一夜过后,兰蔻这一名字,被他彻底深藏在内心的某个角落……算上前世,作为第一个与之发生关系的女子,说能如此快忘记,只是自欺欺人罢了,可他不敢再继续与之纠缠下去。

一个在司马伦手下做事很多年,且有着倾城倾国之貌的女子,无异于一朵美丽而诱人的毒蘑菇,石韬并无多大把握降服这样的女子,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有雨荷操心石中玉、及葛洪的安顿问题,石韬也就不用投入太多关注,反倒是翠儿的到来,让他惊喜交加。

将翠儿带到自己书房,内心的某种情绪突然爆发,石韬迫不及待的问道:“兰蔻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随兰蔻多年,翠儿学会不少撩人的手段,她先是伸了个懒腰,故意将鼓鼓的胸脯往前挺了挺,又朝石韬抛出一枚极其诱人的眼神,这才说道:“奴婢大老远赶来,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被郎君拉到这里,郎君莫非是铁石心肠么?”

这话表面是在责怪石韬,可入得石韬耳中却另有一番撩人风情,可石韬实在没心情跟她过招,因此再一次催促道:“兰蔻让你亲自过来送信,必然有紧要之事,等你说完正事,本郎君自然会好吃好喝的伺候,眼下,翠儿就别卖关子了好么?”

“看把你急的.......不过郎君还算有点良心,没把兰姨给忘了.......不过,将信交给你之前,郎君需回答翠儿一个问题,这也是兰姨的意思!”

“想问什么,你问吧!”石韬忙道。

“兰姨让奴婢问郎君,霸城侯之死,可是与七郎有关?”

整个人如遭雷击。

见石韬那副呆傻的表情,翠儿冷笑道:“难怪霸城侯被刺那一晚,郎君的护卫会出现在忘仙楼附近,看来,果然被我说中了对么?”

石韬稍稍醒神,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听翠儿继续说道:“幸好只有翠儿看清那名护卫的样子,要是被别人看见……哼哼!”

虽知对方有意表功,可石韬却顾不得这些,而是眉头紧锁道:“这件事,只有你和兰蔻知道么?”

抛出白眼,翠儿道:“你说呢?为了兰姨,连赵王的虎须你也敢捋,郎君的胆子可真不小呢……不过,念在你对兰姨的好,这种事,我主仆二人如何敢让外人知晓?”

“兰蔻让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石韬表情僵硬道。

“自然不是此事,但兰姨说了,假如郎君不肯承认这件事,人家也不用取信出来给你看了!”

“什么信,快给我!”石韬迫不及待道。

翠儿脸色一红,道:“兰姨说了,这封信太过重要,不敢托付旁人,这才派翠儿亲自送信,兰姨还一再交代,这封信千万不能落入其他人的手中,不然郎君有性命之忧,所以翠儿哪里敢随意放置?”

压下心中的躁动,石韬问道:“那封信,究竟放在何处?”

看了一眼书房里的那扇屏风,翠儿满脸羞涩道:“你等等!”

翠儿走到屏风后面,悉悉索索一阵,出来时,手中已然多了一封稍显褶皱的书信。

书信虽然很皱,但信封上的朱漆尚好,此刻上面竟留有一丝余温,好奇之下,石韬竟鬼使神差般的拿到鼻间闻了一闻。

“讨厌!”翠儿顿时羞得无地自容。

来不及关注翠儿那副娇羞模样,石韬当即撕开书信,细看之下,内心顿时波涛翻滚。

兰蔻信中所言,她无意中偷听到司马伦与孙秀的密谈,司马伦不但要行废后之事,同时还要对石家下手,另外,据说石崇身边似乎有司马伦安排的棋子。

难怪兰蔻信不过旁人,而非要让翠儿亲自前来送信,这件事非但关系着石家的生死,甚至还关系着历史的走向。

尽管不太确定兰蔻告诉自己这个消息,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但石韬却是信了。

首先,兰蔻若有意针对石韬父子编造谎言,完全没必要将司马伦废后之事牵扯出来。

站在穿越者的高度,石韬清楚的知道,无论是司马伦废后一事,还对石家下手这事,都非凭空捏造;

司马伦或将做最后一搏,石韬也早有预料,而兰蔻带来的消息,无疑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罢了。

老爹那里,石韬已经提醒过了,而且据他猜测,石崇多半是信了,但最后的结果却不好说。

但凡消息灵通之人,都知道司马伦如今处境堪忧,非但王公大臣们不待见他,眼下就连贾南风也对他起了疑心,赵王的日子好过,那才是怪事。

可石韬清楚,历史上,司马伦是实实在在做过皇帝的人,虽说只是短命皇帝,但皇帝的交椅可不是谁都能坐的,要说司马伦没点手腕,石韬第一个不相信。

至于司马伦具体有什么样的底牌,石韬无从猜测,恐怕连帝宫内的大人物们也不得而知,但司马伦一定有底牌,这一点石韬非常笃定;

若非如此,谁会将自己的人头傻乎乎往别人手里送?

还以为自己的出现,已经让原有的历史发生了改变,但以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将矛盾提前引爆罢了。

石崇那里,他只能提醒,却不能左右其言行,况且即便石崇亲自出手,也未必能影响整个棋局。

刺杀霸城侯、劫持羊献容、抢了齐王司马囧的战马,甚至招收流民,他所作的一切,皆有可能会因为司马伦的提前发动,而化为乌有。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危急甚至比预料中来得更早。

打发走翠儿,石韬将自己关在书房之中。

这一刻,他仿佛又来到十字路口……不知度过多少个彷徨的夜晚,又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杀戮,到头来,仍要面对石家的这场灾难,对于之前提醒石崇的那些话,他并不敢抱太大希望,真正到了司马伦与贾南风那个层级的争斗,已经不是石崇能左右的了,更不可能凭他石韬几句话,便能扭转乾坤。

别说现在司马伦并未彻底失去宫卫军,即使他不再掌军,可短时间内,司马伦在宫卫军中的影响依然存在,不然历朝历代的帝王对统兵大将也不用如此忌惮了;

同时,贾南风、及她手下的幕僚团未必不清楚这一点,但司马伦依然敢于发动政变,只能说明他手中握有连贾后党羽也无法得知的隐秘力量。

是暗自祈祷贾后一方最终取得胜利?

还是立刻带着自己所能掌控的人马,跑路?

这种将命运完全押在别人棋盘里的心情,实在难以言表,假如没有这数月的经历,选择未必多艰难,但此刻的他,已经不是之前那般纯粹。

非但头顶“桃花郎”的光环,且为一郡之首,手中还有小几百号人马,酿酒的事业也逐渐步入正轨……

与其坐等命运的审判,不如选择跑路,可一旦跑路,郡兵怎么办?买回来的小家伙们怎么办?酒坊又怎么办?还有指望着他这位郡守给口饭吃的流民又该怎么办?

颓废、沮丧、不甘.......各种情绪,一同涌上心头。

所有的计划将被完全打乱,同时也表示他之前付出的所有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咚!咚!咚.......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脑中一片空白,石韬本能的起身,并打开房门,一看竟是石勒。

“出什么事了?”石韬问道。

发现石韬的眼神竟有些空洞,石勒一时愣在了当场。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失魂落魄 在石勒的印象中,眼前这位郎君从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从石勒第一次见到他,便见识过他的心智,非但将他借石韬之手逃离牙行的心思一眼看穿,后来更带兵,将齐王的马场搅他个地覆天翻,就连让自己吃尽苦头的赤沙中郎将也死于此人之手,甚至面对五百骑兵,他依然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态势,可眼前,那一脸的自信不在了,甚至显得失魂落魄。

原本来报信的石勒,竟忍不住关心道:“郎君,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见石勒一脸关心之状,石韬稍稍恢复了一丝清明,随即不答反问道:“你这么急着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石勒愣了一愣,随即拍了拍脑袋道:“看我差点将重要的事忘了!石勒担心齐王在郎君手中吃了亏,而打算伺机报复,所以我带着斥候去了一趟青州,哪知真被我猜中了,非但临淄城有兵马调动的迹象,另外,青州各地的粮草辎重似乎正在向临淄聚集!”

“调动兵马,聚集粮草,他司马囧真想造反不成?”石韬喃喃道。

“齐王未必打算造反,有可能只想对付郎君,乃至对刺史不利!”石勒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摆了摆头,石韬言道:“父亲是陛下及天后亲自委派的镇守大臣,他司马囧想对付我爹,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想想似乎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因而石勒抠了抠脑袋,不知如何作答。

“不是这样.......”石韬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随即变得煞白。

“郎君.......”

发现对方表情有异,石勒正打算开口询问,却被石韬挥手打断:“你跟兄弟们都乏了,今日便去好好的喝酒吃肉,明日一早,我还有事情交给你去办!”

朝石韬抱拳,而后石勒转身离开。

听到石勒的汇报,石韬比刚才更加不安.......

夜间,天气越发冷寒,呼出的气全都呈雾状,天气虽然寒冷,可无论前院还是后院皆是一派喜气的画面。

前一世,他的家乡有个习俗,就是在冬至那一天吃羊肉,冬至进补,据说对整个冬天抵御寒冷大有裨益,因此石韬特异让几位师傅赶制出几口铜锅。

将铜锅架在炭火之上,然后将羊肉、蔬菜,囫囵的煮在一起,然后沾着酱吃,这是老家最常见的羊肉汤锅。

实际上,这个时代已经有了涮羊肉的吃法,不过这种吃法仅仅限于富贵之家,平民百姓自然不可能享有这样的待遇,正因为如此,此时此刻,无论前院的匠人,还是后院的孩子们,脸上无不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石韬此刻的心境,竟与眼前的画面,截然相反。

似不忍惊扰那副美好的画面,石韬依门远望。

“郎君!”刚刚发现石韬,青衣立即走了过来。

并未挪动眼神,石韬仍望着小家伙们吃饭的画面,犹自傻笑。

见石韬那副表情,青衣一脸担心道:“整整一个下午了,郎君这才走出书房,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收回目光,石韬一脸疲倦的说道:“青衣,能借你的身体让我靠一下么?”

“.......”青衣。

.......

后院的某个角落,青衣背靠墙壁,坐在房屋的阴影之中,而青衣的腿上,却枕着石韬的脑袋,二人身子下面垫着一件狐裘长袍,石韬身上还盖着一件。

这一次,青衣总算没有逃走了,若是放在平日,石韬恐怕会为了此刻的胜利而欢呼雀跃,但此刻他仅仅只是静静的看着孩子们欢闹的场景,人却一动不动。

“青衣,你喜不喜欢现在的生活?”

石韬冷不丁的问道。

此刻,躺在她怀中的小郎,似乎已经不再是那位意气风发的小郎,倒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流浪狗,眼中充满了无助与悲凉!

内心某种母性的光芒,令她很想搂着小郎,并哄他入睡,但青衣依然没有逾越。

“在这里,既不用担心每日温饱,又不用害怕被主人责罚,甚至……这样的日子,青衣觉得很好!”

露在裘袍外面的那颗脑袋,在青衣怀**了拱,石韬盯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问道:“万一哪天醒来,你突然发现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你会作何感想?”

一向冷清的青衣,揪了揪自己的脸颊,且一脸俏皮的说道:“疼呢!所以我知道,这不是梦!”

“呵呵,要是有坏人不想让我们过这样的日子.......你会怎么做?”

“郎君会带着我们打败那些坏人的,不是么?”

在对方怀里又蹭了蹭,石韬问道:“若是连郎君也斗不过那些坏人,怎么办?”

青衣摇头道:“不会的,青衣相信郎君,郎君可以从家主手中救下青衣,又治好天下无人能治的天罚,就连那些凶恶的胡人,也对郎君佩服得紧呢,郎君又怎么会斗不过那些坏人呢?”

“呵……”

……

第二天清早,当石勒再次见到石韬时,对方那一双眼,竟布满了血丝,似乎比昨日更为憔悴。

“不知郎君有什么吩咐?”

石韬抹了一把脸颊,以驱除满脸的疲态,而后吩咐道:“立即带人去东海一趟,瞧瞧司马越是否也有异动!”

“郎君怀疑齐王与东海王,二者联手?”

“是啊,若非如此,凭他司马囧,如何敢闹幺蛾子?这事必须尽快打探清楚……你等昨日才回来,今日又让你等出门,替我跟兄弟们说声抱歉!”

闻言,石勒一脸的古怪,“这是我等分内之事,郎君何须如此?”

“眼看要下雪了,让弟兄们穿厚点,早去早回!”又交代了一句,石韬独自转身回了书房。

带着满心的疑惑,石勒随即带着斥候出门。

石韬再次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如果司马越的封国内也有兵马、及粮草调动的迹象,只能说明三王极有可能已有所勾结,如此一来,问题就严重了。

带着部曲跑路,必须要有一个能说服众人的借口,同时还得有充足的物资,如果就这么清洁溜溜的跑路,部曲们即使不造反,整支队伍也会人心惶惶。

人心一旦散了,一切都完了。

如果司马囧和司马越一早与司马伦勾结,二王必定会随时关注东莞乃至整个徐州的动向,他又如何带着人马及物资离开?

石韬其实考虑过,将这个消息告诉石崇,同时劝说父亲留意洛阳的局势,给石家留条后路,洛阳一旦变天,凭着老爹手中两千牙门军,再加上石家的财货,即使跑起路来也要比他一个人有底气不是,但兰蔻信中所言,石崇身边有内鬼,在这样的当口,他又如何敢轻举妄动?

想到石崇身边的内鬼,他首先想到的便是那两千牙门军。

司马伦在洛阳经营多年,而那两千牙门又刚刚调到石崇帐下,内鬼藏在两千牙门之中,是最有可能的。

兰蔻信中语焉不详,似乎连她也不清楚躲在石崇身边的内鬼究竟是谁,同时信中很多细节都未曾提到,兰蔻最主要的目的,只是提醒石韬小心,但她不知道的是,即使石韬知道了这件事,却无破解之法。

石韬打算亲自去一趟洛阳,并当面问个清楚。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洛阳云动 自从刘虎脱离部曲的序列,去带郡兵,石韬便任命石烈为副都尉,并协助石方管理五十部曲,石韬秘密前往洛阳,石方肯定是要带上的,因此统领部曲的任务,便落到了石烈的身上;

离开之前,石韬分别让石中玉、刘二狗,以及绸缎铺石旺,为他收集几种材料。

交代完事情,石韬带上、青衣、石方、及孟斧头等人悄然离开东莞。

四人打马狂奔,早上才出发,天刚刚黑,便到了下邳,去洛阳之前他打算去见一见石崇。

到达刺史府时,里面正歌舞升平。

叹息一声,石韬避开正门,却往内院行去,同时命门房去请石崇到内院一聚。

在厅堂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见石崇一脸醉意的走来。

“父亲!”石韬上前行礼道。

“你这竖子,不在东莞好好的呆着,却跑来下邳作甚?”

“孩儿的斥候们发现,临淄城似乎有兵马调动的迹象,所以这才急着赶来向父亲报信!”

醉意上涌,石崇一时竟反应不过来:“齐王调动兵马作甚?”

皱了皱眉,石韬回道:“孩儿怀疑,齐王欲对我父子不利!”

“他想造反不成?”

“孩儿已让人前往东海打探司马越的动向,如果东海也在调动兵马,我父子危矣!”

闻言,石崇一脸冷笑:“那二位不安生的藩王,莫非当我手中两千牙门是吃素的么?”

“万一你我父子之前预料之事,成为现实,又当如何?”

“你是说.......”

“天后既然要削去赵王之爪牙,难道赵王就肯引颈待戮不成?赵王欲行那大逆之事,若无人响应,必然不会成功,而此刻受天后打压之人,除了司马伦,便是司马囧与司马越,因而七郎大胆推断,赵王要行废后之事,必定会将齐王与东海王一同拉上贼船!”

“空口无凭,你如何能证明这一切?再说,为父只要有两千牙门在手,外加下邳城原有的驻军,即便是二王打来,为父又何惧之有?”石崇仍是一副不削的样子。

到了这时,石韬哪里还顾得上用词是否妥当,立即争锋相对道:“司马越的封地离下邳不过百里,且又是这徐州的地头蛇,父亲敢保证驻军当中没有他司马越的人么?另外,就连两千牙门军父亲也不过刚刚接手数月,而那司马伦在洛阳经营多年,父亲敢保证牙门军中没有他司马伦的棋子么?”

.......

父子二人密谈到半夜,出门时,石韬非但不见丝毫轻松,脸色比之前反而更加的阴沉。

这跟他一早预料的结果几乎不差,石崇未必不知情况紧急,可他的确无可奈何,父亲此时或许同样感到彷徨,但他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这个时代的桎梏,心里未必没有等洛阳决出胜负之时,再选择胜利的一方予以投靠的打算。

在石崇看来,像石家这样的勋贵,再怎么说也是上位者拉拢的对象,只是他忘了,远在洛阳的司马伦,看上的可是石家整个的家底,另外,司马越厉兵秣马的消息一旦被证实,司马伦一旦在洛阳动手,石崇恐怕连选择站队的机会也不会有了。

对石崇打算做墙头草的这一行为,石韬可谓鄙夷之极,同时也失望到了极点,同时也更加笃定了去洛阳一趟的打算。

按照正常的速度,骑马至洛阳,大概需三天时间,但内心焦急之下,石韬甚至不惜马力,日夜兼程,只用了整整两日便抵达城外。

四人将马匹寄放在农户家中,而后更买来一身粗布麻衣,穿在身,四人之中,唯有青衣的肤色较好,但抹上锅底灰,又换成男子装扮,一行四人倒也让人猜不出虚实。

一切准备妥当,四人稍稍混进洛阳城中。

.......

洛阳,含章殿。

挥手将含章殿的其余人等赶了出去,贾南风这才将一本奏折扔给自己的侄儿:“长渊,你瞧这本奏折,又是说那废太子四处跟党羽们联络这事,而且还打算废了我这位皇后,可你一再让本后恢复他太子的身份,如果真那样做了,或有可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侄儿并非不知恢复太子身份这件事,会冒何等的风险,可有什么办法呢?

天后若是有后,我贾家只需效忠即可,又何苦冒这等风险?

可现在如今,无论天后还是我贾氏一门,已退无可退。

前前后后,死在我贾氏手中的王爷,且不止一个,天后一旦失去权柄,我贾氏还不被司马家的人撕个粉碎么?

恢复太子的身份,虽然冒险,却也能将诸位藩王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只等天后腹中的真命天子降生,一切便可顺理成章.......对了,前几日,那石季伦曾写信说,他担心司马伦不甘被解除兵权,极有可能做困兽犹斗.......”

“长渊啊长渊,不是本后说你,你与一群轻浮儿整日写写诗、吃吃酒,便称什么金谷二十四友,本宫也由得你们去胡闹,可他石季伦明明只是一个商贾,就凭他往日那些胡作非为之举,本宫许他一个刺史之位,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可你处处听他胡言乱语,这就不得不让本后担心了,本宫执掌权柄近十年,什么样的名士不曾见过?那种只懂得溜须拍马之辈,迟早会惹来祸事,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天后,可侄儿也认为司马伦有不臣之心呀!”

“呵呵,这何须你提醒?但凡司马家的种,谁会真心效忠于本宫?可本宫真能将他们一个个杀光么?没了司马伦,还会冒出司马囧、没了司马囧还会冒出司马越,即便是如今跟本宫往来甚密的河间王,又是真心臣服于本宫么?本宫用他司马伦,不过是让他牵制其余诸王罢了,如今本宫与河间王合作,同样是这个道理.......自从发现司马伦有脱离本宫掌控的态势,本宫便不遗余力的打压他,如今他手中只剩两校人马,且被本宫打发到城外,他又如何能翻起浪来?况且太子党羽皆在你的监视之下,稍有异动,长渊可随时扑灭,对于司马伦,本宫既要打压,同时还必须让他保留一定实力,以此防着河间王的快速膨胀,这才是所谓的平衡之道!”

“侄儿受教了!”贾谧立即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

.......

赵王府,司马伦的书房之中。

孙秀急匆匆走进书房,施了一礼,而后说道:“主公让小人前去打通金墉城的将官,如今已有眉目了!”

正在写信的司马伦,闻言抬起头来,且一脸兴奋道:“哦.......彦才(孙秀的字)是如何做到的?”

“呵呵,要使一个人屈服,要么以利诱之,要么以势迫之,若双管齐下,任他何等铁石,也能被折弯了!”

“彦才言之有理,呵呵!”

“对了,不知主公那头,可还妥当?”

“嘿,宫卫军,乃本王之基石,岂是旁人说拿便能拿走的?那妖后以为将本王的校尉尽数换成他贾氏之人,便能高枕无忧,却不知宫卫军真正的核心所在,却是那掌管百人的都伯,没有那些都伯,宫卫军还能称其为天下至强之兵吗?一个终日只知玩弄权术的妇人,岂会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重逢 忘仙楼,兰蔻的闺房之中。

自从让翠儿前往东莞,兰蔻的心情便从未有一刻平静过,事情一旦暴露,石家会不会有事,她不清楚,但她自己恐怕唯有一死了,至于自己为何会甘愿冒如此风险,去提醒一个可能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说实话,直到此刻,她依然没能想通透。

作为一名风尘女子,带着丰厚的嫁妆,跟着无权无势的良家子过完余生,才是她最好的归属,除此之外,无论成为名士的小妾,又或者成为豪门子弟的宠物、甚至禁脔,皆非她所愿;

但不知为何,就是那位不过束发的小郎,自从与其发生了那次纠葛,自此令她牵肠挂肚。

那个夜晚,疯狂少年说出那些肉麻加恶心的话语,尽管让她鄙夷之极,同时又让她芳心摇晃,再加上那飘忽不定的性情…时而像一位小傻瓜,时而又像一位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冲动少年,有时却又如同君子般坦荡,那人表面铁石心肠,可为了她竟然连赵王的虎须也敢去动.......这似乎跟她预料中的如意郎君颇为不同,却又是一个有血有肉之人,最终仍在她芳心之中留下深深的烙印。

咚!咚!咚!

患得患失间,突然有人敲响了房门。

“谁?”兰蔻的语气明显有些不快。

“有人专程要见兰姨!”

门外响起婢女莲儿的声音。

打开房门,却见一名肤色稍黑,整体看上去又略显阴柔的男子,正瞪着一对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自己,明明从未见过此人,却给兰蔻一种熟悉之感,兰蔻问道:“你是何人?找我何事?”

“我家郎君要见你!”

那人一开口,立即引起了兰蔻的注意,此人声音虽然沙哑,却又不似男子那般低沉,兰蔻更加疑惑,“你家郎君又是谁?”

“怎么,春宵一度,便记不得我家郎君了么?兰掌柜,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说晚间,那人竟是一口的酸味。

“放肆.......”

莲儿正打算呵斥那人,却见兰蔻身体微微一颤,且立即挥手打断莲儿道:“他到洛阳了么?”

“你跟我走,自然就知道了!”

表情变幻莫测,沉吟半响,兰蔻终于说道:“稍等,待我换身衣裙便跟你走,如何?”

.......

洛阳东南角,临时买下的一座旧宅之中。

再次见到兰蔻,石韬突然间想起一段歌词:是我自己想得太多,还是你也在闪躲.......

或许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却又不能完全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对自己有情.......总之一句话,此际的石韬,很是迷茫!

虽说兰蔻出自风尘,但毕竟还是头一次经历男女之间的纠葛,一路上不知想了好多少话,可话到嘴边,却依然只是一句:“你怎么来了?”

“信中语焉不详,我想当面问个明白!”同样不知所措的石韬,随口说到,似发现自己的话语太过直接,又忍不住补充道:“谢谢你的消息,要不然,后果……”

兰蔻莞尔一笑,玫瑰花香,瞬间弥漫四周:“兰蔻不过是报答七郎……援手之恩罢了,七郎不用太过介怀!”

兰蔻明显误会自己与霸城侯争风吃醋而出手,石韬却也不便揭破,“之前的事,不如就此揭过,至于以后么,我们从头再来,可好?”

微微露出一丝羞涩之态,兰蔻垂首说道:“如何从头再来?”

走上前去,一把握住对方的手,石韬一脸认真道:“蔻儿若是舍得放弃之前的一切,从此让七郎养你可好?”

兰蔻不曾反抗,却也不敢抬头,只弱弱的问道:“这句话,七郎之前不是说过么,还说什么从头再来……”

众多情绪,如同山洪爆发,石韬再也无法压制内心的的某种冲动,“不如去房间里探讨这个问题好吗?”

……

自从将兰蔻接来这里,青衣那颗心,就如同被搅动的池水,再也无法保持往日的冷清。

青衣坐立不安,更不愿在院子里继续呆着,甚至没有跟任何人打声招呼,便独自出门。

即使是帝都,冬日的夜里,也是一派冷清的景象,长长的街道,仿佛只剩下青衣的身影,心绪混乱之下,她只是独自茫然的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更不知走到了哪里,直到看见那对硕大的石狮子,以及牌匾上那醒目的“赵”字,青衣总算想起这是哪里了,上次受郎君所托,摸清霸城侯的行踪,因此对赵王府并不陌生。

本能的避开王府正门,青衣向黑暗里行去。

青衣正待返回住所,却发现赵王府中走出一个人来……有人出来,原本并没有什么希奇,却因为那人鬼鬼祟祟的样子吸引了青衣的目光。

不看还好,这一看,顿时让她吃了一惊。

青衣取消了返回的念头,却跟在那人身后,一路尾随而去。

不知跟了多久,周围似乎越发的偏僻,在一道狭窄的巷道,那人突然转身。

“究竟是何方朋友,竟一直跟着在下,何不出来一会?”

眼看是躲不下去了,青衣一脸困惑,除了大首领,作为石崇最信任的爪牙之一,贰竟然从赵王府中出来,这让青衣实在费解;

虽说青衣并不清楚石家如今与赵王的关系,究竟到了何种紧张的地步,但从石韬隐约中透出的信息,无论石崇还是石韬,都对赵王相当忌惮,可就在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之下,贰却出入于赵王府,其中没有古怪才是怪事,青衣打算一探究竟。

发现跟踪自己的人,居然是师妹,贰放下戒备的同时,却也感到好奇:“十二,你怎么会在洛阳?”

思归之中的成员,或多或少都受过大首领的指点,因而彼此之间经常以师兄妹相称,青衣不答反问道:“师兄从赵王府出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一干兄妹此刻都在洛阳城中严阵以待,加上此刻十二正好落单,贰当即打算带她去见大首领,“十二,既然你独自一人,不如跟我去见大首领如何?”

“大首领也在洛阳么?师兄前往赵王府这件事,大首领是否知道?”

“呵呵,若非大首领指派,师兄如何敢私入赵王府?十二,师兄也不想瞒你,石家眼看要倒霉了,大首领已经为我们安排好了后路,此刻你不如跟师兄去见他,从此以后,我们还是兄妹!”

身体微颤,表面却尽力掩饰着内心的不安,青衣不动声色道:“师兄所谓的后路,可是赵王?”

到了这时,贰觉得没有再隐瞒的必要,因此回道:“不错,大首领将带着众兄妹投入赵王的帐下,其他兄妹已经同意,现在只差师妹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为自己而活 几番云雨过后,兰蔻仿佛雨后春笋般越发娇艳欲滴;而石韬脸上却是兴奋与疲惫相互交织.......

怀中躺着绝色佳人,手心抚着绸缎般的肌肤,前世不抽烟的他,此刻很想来上一口,但他并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克制住身体并未褪去的躁动,石韬轻声问道:“蔻儿是否听清,赵王手中的底牌究竟是什么?”

这样的光景提正事,令兰蔻微微有些懊恼,一面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声,一面答道:“赵王具体有什么手段,奴家也不清楚,只听他提起,说是要去见太子,还说要借太子的力量,搬倒皇后!”

心下微微有些失望,他并非没有猜到司马伦会借太子的力量翻身,即使司马伦此刻仍握有三千宫卫,但洛阳城内还有其它卫军,如果只凭三千宫卫,恐怕并不足以让他彻底掌控洛阳,就连洛阳都不能掌控,又何谈城外驻扎的十万牙门?

可如果找不出那个关键之人,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建立在揣测之上,根本没办法做到有的放矢。

想了想,石韬又问:“你在信中所言,我父亲身边有内鬼,那内鬼可是在牙门军中?”

兰蔻随即做出沉思状:“据我所知,这些年赵王一只觊觎石家的财富,而且很早就派人暗中盯着你石家;另外,赵王府与石家一直有着财货往来,虽然我跟那位与赵王接头之人打过不止一次的交到,可那人要么带着斗笠,要么躲在黑暗之中,所以连我也不曾见过那人的真容,这么看来,内鬼未必出在牙门军里面,而是你父亲身边亲近之人!”

莫名打了个冷颤,石韬脱口问道:“此话当真?”

“人家骗你干什么?若非惦记着你对人家的好,兰蔻何须冒如此大的风险来告诉你这些事?”

发现兰蔻似乎不高兴的样子,石韬急忙解释道:“并非七郎信不过你,而是这个消息对我石家太重要了,我刚刚收到你的来信,便千里迢迢跑来洛阳,这样的关键时刻,七郎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见你的,这还不能说明我对你的心意么?”

在他胸口轻轻的拧了一拧,兰蔻娇嗔道:“讨厌,就知道说这些好听的话来哄人家开心.......可七郎若对奴家如此上心,那一晚又如何舍得将人家狠心抛下?”

石韬一脸认真道:“世人都说:日久见人心,若非蔻儿向我示警,七郎如何知道你是真心还是逢场作戏?”

白了石韬一眼,兰蔻又道:“对了,刚才忘记告诉你,那日赵王与手下谋士在忘仙楼密谈之时,仿佛提到要让内鬼将石家的财货输送至洛阳,并为他所用!”

“能调动我石家财货之人,除了父亲.......就只有那些管事,不对.......”石韬自言自语,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来。

“七郎可是猜出那人是谁了?”

石韬点了点头,而后又摇头:“怀疑归怀疑,还得回去查一下才能确定!”

“七郎,你带奴家走吧,自从上次与你.......赵王似乎已经对我不信任了,而且每次见到奴家,眼神都很诡异,让人家整日提心吊胆,你这次离开,带上我好不好?”

“好”字即将出口,突然又被他咽了回去,“再等几天吧!若不解决了石家的危急,七郎就算带你走,只怕也逃不了多远,眼下还不能带你走!”

兰蔻心里微微有些失望,脸上却无丝毫变化,且依然笑靥如花道:“希望七郎不是骗奴家的才好!”

“实不相瞒,如果这一次赵王赢了,我石家也就完了,即使蔻儿跟着我走,结局也只有两种,要么为石家陪葬,要么跟我一同亡命天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兰蔻顿时一脸的困惑:“有如此严重么?你石家是当世大族,只要躲过眼前的劫难,迟早有翻身之日,七郎何必如此悲观?”

石韬摇头苦笑。

“对了,蔻儿今日还是尽早回去,千万不能让赵王发现,等会我让青衣送你!”

.......

见青衣独自一人,贰发自内心的笑了,“师妹,你还是跟我去见大首领好么,你我兄妹以后又能在一起了!”

摇了摇头,青衣一脸平静道:“青衣恐怕要辜负师兄的盛情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贰当即愣道。

“人各有志,大首领以及各位师兄妹要离开石家,青衣不敢随意评判,可如今世上只有青衣,却再无十二,我不会跟你走!”

这一次,贰终于懂了,随即怒目问道:“你这是打算背叛大首领么?”

“师兄,你我就此别过!”话不投机,青衣只能抱拳,且打算就此离开。

被对方无视,贰顿时动了肝火:“就因为石家小子医好你所染恶疾,你便要背叛大首领么?”

青衣摇头,语气仍是那般平静:“大首领救过我的命,更教了我一身本领,但我为他出生入死多年,已经还了他的恩情,自我身患恶疾的那一刻起,我与他再无瓜葛,青衣如今这条命是自己的,以后我只会为自己而活!”

贰冷笑道:“你是怪大首领扔下你不管么,师妹错了,正因为大首领不忍让你就此死去,才给你留了一线生机,若非如此,你如何能活到现在?况且,像你我这样的死士,无论跟着谁,这条命都不可能是自己的,你不过在自欺欺人罢了!”

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双星辰般的眼眸,青衣也不跟对方辩驳,秃自一笑,而后果断转身。

假如刚才未曾向对方吐露实情,贰可能会放青衣离开,可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若坏了大首领,乃至赵王的谋划,他可承受不起,青衣才走了两步,贰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且扑了过去。

直到此时,青衣依然抱着人各有志的想法,再加上她离开思归不久,情分并未彻底断绝,因此完全没想到贰居然会对她下手,心事满满的她,竟没有察觉危险自背后袭来。

带着呼啸的劲风,寒芒对着青衣的背心劈去,贰向来心狠手辣,可此时下手的对象毕竟是过去情同手足的十二,心里稍一迟疑,刀锋顿时偏向青衣的左肩,同时下手的力道也轻了几分。

嗤!

衣袖被割裂,刀锋所到之处,血肉飞溅!

“哼!”

随着一声闷哼,青衣向前扑倒,若非这一扑,左手怕已经齐肩断裂。

忍着左肩传来的剧痛,青衣转过身来,却见贰步步逼近。

“你这是做什么?”青衣咬牙问道。

“背叛大首领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是选择跟我回去,还是被我当场斩杀,你自己选吧!”

眼看对方再次逼近,青衣不得不双手撑地,且慢慢向后退去。

“一向刀不离身的死士,出门居然不带兵刃,呵呵,看来你跟了那小狗一段时日,人也变傻了,师妹以为自己能逃得掉么?”

“我说过,如今的青衣是为自己而活,想让我跟你回去,除非我死!”虽然满是狼狈,但青衣说的每一个字,皆铿锵有力。

“即使如此,那师兄今日便成全你好了!”

脸上带着狞笑,贰再次举刀,且步步紧逼过去。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谁会倒下? 思归一共三十六名死士,除了大首领,其余死士彼此间虽不至于完全知根知底,但大体还是了解彼此的手段,大首领的身手深不可测,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可大首领之下的排名,虽然不是完全靠武力得来,但没有武力的支撑,大首领之下第一人的贰,如何服众?

此刻青衣已然受伤,且赤手空拳,二人的优劣之势,一目了然。

贰出身军伍,一直以来都喜欢用大开大合的方式对敌,就连他使用的武器也是最适合战阵厮杀的制式环首刀,一刀劈出,仿佛飞瀑压下,其中自有一股无懈可击的气势。

眼看刀芒当头劈来,青衣双手撑地,两腿突然拔地而起,然后顺势一拧,恍惚之间,竟如同一副剪刀,并快速绞向贰的那一双手腕。

贰的那双手,见势一收,正打算一脚踢出,哪知青衣的腰身竟无比的灵活,借着身体前倾之势,先一步踢在对方的胸口之上。

噔!噔!噔!噔!

后仰着身体,贰连退了数步,这一来,二人终于拉开了距离。

趁着对方站立不稳之际,青衣背心着地,并顺势一个鲤鱼打挺,刚一站稳,双手立即朝自己的腰间摸去。

受郎君在裤裆里藏匕首的启发,被郎君称为“青衣刃”的那一对弧形之刃,平日里几乎从不离身,且以纱巾之类的装饰将其包裹,并隐藏于腰间,这才被贰误以为,死士出门竟然不带武器。

拔出青衣刃,并交叉于胸前,且死死的盯着对方,她实在想不通,大家不过是分道扬镳罢了,贰为何要对她下死手?

直到此时,青衣仍以为大首领不过是带着思归众人换一个主人罢了,却不曾想到更深层次的厉害,但在贰看来,正是他一时嘴贱,说漏了大首领投靠赵王的秘密,这才让他起了杀心。

双手紧握环首刀,贰大吼一声,且再次冲向青衣。

这一回,贰的刀,一直以将出未出之势护于胸前,青衣喜用双手短匕,这一点贰非常清楚,但突然见到这种造型古怪的弧形之刃,他还是比较忌惮,正因为他强在势大力沉,且用刀老练,所以就连大首领也时常说他更适合战阵厮杀,而不适合做一名死士,而对方则不同,凭女子之身,硬是在思归这样的群体熬了若干年,可想而知,青衣是何等难缠的一个人。

在贰看来,青衣手中的弧形之刃造型虽然古怪,却依然是贴身搏杀的兵器,而自己手中的环首刀,却要比对方的武器长了一倍不止,只要将她逼在一刀之外,这一战,他终将会胜出。

眨眼之间,贰一连砍出十三刀,刀刀力不用尽,且时刻护着自己的要害,而青衣却只能在一片刀幕之下节节后退。

不知不觉间,青衣已经退至巷道的入口,鸡鸣犬吠之声此起彼伏,在这狭窄的巷道,贰的刀法反而不易施展开来,但与此同时,青衣再想左突右闪也不大容易了。

二人竟一同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嗜血之意。

思归死士虽说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神,可多年的配合已让剩下的三十六人,彼此心意相通……二人皆是世人谈之色变的黑暗死士,同时也是一群无依无靠之人,曾经,杀戮与死亡才是他们最终的归宿,但这一刻,无论贰,还是青衣,都有了各自的盼头,一个即将成为宫卫军的都伯,而另一个,则同样感受到了这世间最温暖的存在。

若非刚才不小心泄露了机密,贰未必愿意跟对对方拼命,青衣同样如此,此刻的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并再一次见到那张让她心安的面孔。

但与此同时,过往的经历告诉二人,此时此刻,除非有一个人先倒下去,剩下的人才有资格去迎接属于自己的未来。

不愿再退的青衣,突然借着蹬踩之力一跃而起,手中的青衣刃,如同两轮隐去光芒的皎月,寒光闪过,青衣居然从对方的头顶越过。

贰挥动着环首刀,在头顶画出一道涡旋。

叮!

兵器碰撞之声传出,青衣手中的奇怪兵器似乎被环首刀打飞。

落地之后,青衣竟斜着身子反身扑回,贰本想挥刀阻拦,却发现青衣的目标似乎不是自己,而是掉落于地的那把奇怪兵器,贰一刀斩向青衣伸出的那只手臂。

就在这时,青衣整个的身体突然翻转,只见一抹寒光闪过,剩下那只青衣刃,竟快速射向空门大开的贰。

扑哧!

下一刻,贰的脸上满是不甘与震惊。

如今青衣使用这幅兵刃,在石韬的建议下已有所改进,刀背之上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锯齿,刺入对手身体时,会无限放大敌人的疼痛感,同时创伤也会成倍的增加。

贰,绝无活下来的可能。

倒下的一瞬间,贰突然想起大首领的忠告…你并不适合做一名死士!

望着贰的尸体,青衣竟感到一丝解脱.......

.......

还打算让青衣送兰蔻回忘仙楼,一问之下,青衣竟不在家中,石韬只得让石方送兰蔻离开。

不久石方回来了,但依然不见青衣的人影,不知为何,石韬竟然莫名的烦躁,想想自己刚才似乎的确有些过分,且不说如今石家灾难将至,而且青衣就在一旁,无论如何也该考虑一下青衣的感受,哪知自己竟被积压已久的欲望烧昏了头,相隔数月之后,忽的见到兰蔻,便再也把持不住。

但想想青衣,还真是让他头疼,说对方讨厌自己吧,似乎又不妥,但不知为何,被石韬一而再的撩拨,可青衣依然对他若即若离,可偏偏是这般若即若离的滋味,最是磨人,若青衣讨厌自己,倒也罢了,可以石韬的判断,青衣对自己的态度明显不属于讨厌那一类,可为何一到关键时刻便会逃之夭夭?

“唉,还真是伤脑筋呢!”暗自叹了一口气,石韬打算亲自出去寻找青衣。

假如换上一身普通的衣物,石韬并不担心自己被人认出,他如今不但个头猛增,肤色更是黝黑发亮,恐怕就这么走在大街上,也未必有人认识他,更何况夜里。

带着石方及孟大锤,三人正打算出门,远处突然跌跌撞撞走来一人。

等看清对方的样子,石韬心头忽的一紧。

章节目录 第121章 青衣的过往 将青衣扶回房中,并亲自取出上次蒸酒时储存下来的头酒,以及并未用完的青霉素,又吩咐孟斧头将一卷麻布拿去蒸煮……

一切准备就绪,这才亲自为青衣做消毒处理、以及包扎伤口,等做完这一切,石韬终于问道:“这是谁干的?”

望着郎君那张阴沉的面孔,青衣内心反倒升起一抹温暖:“是贰!大首领已经带着思归众人投靠了赵王!”

表情愣了一愣,石韬喃喃道:“原来内奸真是灰鼠……”

“郎君早就知道了么?”青衣一脸疑惑。

“我也只是猜测,却不敢肯定,你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给我听,可好?”

“嗯.......”青衣温顺的点点头。

.......

得知贰已经为青衣所杀,一双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自己所作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终于还是让身边的人有所改变,青衣从一个临死都不敢反抗的卑微死士,能作出这样的决定,不知让他有多开心。

“你对灰鼠这个人,究竟了解多少?”石韬冷不丁的问道。

忽听郎君问起大首领,青衣顿时陷入了沉思。

“思归的死士,或多或少都受过大首领的恩惠,青衣也不例外……大概是我十二岁那年,那时青衣还是人牙子手中的货物,只因不肯被卖入勾栏,而被牙婆们险些打死,最后却是大首领将我买了下来,并传授我一身本领,后来便一直跟随大首领四处杀人,可不知为何,六年前,大首领突然带着上百死士一同投入家主的帐下,自此为石家效力!”

“你们进入我石家之时,有上百人么,那其余之人,如今都去了何处?”

“青衣身边的师兄弟们,换了一茬又一茬,如今剩下这三十六人,皆是最后侥幸活下来的,其他人……都死了!”

拧着一双眉头,石韬继续问道:“灰鼠背叛我石家,其他人都愿意?”

“许多人的命,都是大首领救回来的,若大首领要离开石家,其他人除了跟随,还有别的选择么?若非郎君收留,恐怕连青衣也只能跟随大首领离开石家!”

“这倒也是!”石韬点点头,随即又道:“思归背叛石家这件事,必须尽快让父亲知晓,如若不然,我父亲就危险了……你现在受伤,不宜长途奔行,明日一早我先将你安顿好,然后再回下邳!”

“青衣这点伤并不要紧,郎君还是让我跟着你回去吧!”

石韬摇头道:“你受伤只是其中一方面原因,我还有别的事交代给你,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等我回去准备妥当,很快还会来洛阳,这段时日,你只管安心养伤即可!”

“郎君.......”

青衣还想抗争,却被石韬打断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青衣,你知道么,我石家已到了生死一线的境况,能不能迈过眼前这道坎,全看这一把了,若是能侥幸躲过一劫,我们才能继续积攒力量,若是躲不过,除了去做山贼,便再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即使做山贼,青衣也会一直跟着郎君!”

握住青衣未受伤的那只手,并轻轻捏了一捏,石韬说道:“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会继续跟着我,可家里那些孩子怎么办,难道让他们跟着我们去做山贼么?”

青衣沉默了,自从开始教那帮孩子的防身本领,那些身世跟自己一样可怜的家伙,便成了她的牵绊。

石韬勉强一笑,道:“放心吧,你跟我那么长时间,难道还不清楚你家郎君的本事么,我何曾失过手?”

离开洛阳之前,石韬亲自将青衣送到洛阳西郊白马寺附近的一处农家,等一切安排妥当,石韬又写了几封信,并让石方尽快送出,等石方回来,石韬这才领着石方及孟大锤打马离开。

一路无事,第二日傍晚,石韬终于赶到了下邳。

石崇的书房之中,只剩下父子二人,石韬终于开口:“七郎此去洛阳,父亲可知七郎碰到了谁么?”

“你去洛阳作甚?”石崇沉声问道。

“七郎在洛阳还有些门路,所以想去查一查藏在父亲身边的内鬼究竟是谁,可这一查之下,却是让孩儿大吃一惊!”

瞟了他一眼,石崇一脸淡然道:“你查出来了么?”

“七郎想问父亲,父亲最信任的灰鼠,此刻却在何处?”

脸上疑云顿生,石崇道:“为父派他到洛阳打探消息去了,你为何突然提起他来?”

“父亲可曾让灰鼠与赵王往来?”

“此刻下注,恐怕太早了,在这种节骨眼上,我怎么可能去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烦?七郎究竟想说什么?”

“呵呵,孩儿此去洛阳,非但见到贰从赵王府中出来,且那厮还打算让我身边的婢女,随他们一同投入赵王门下!”

“这怎么可能?”石崇一脸震惊道。

“另外,七郎还发现我石家的财货,正不断被人运往洛阳,这件事是真是假,父亲一查便知!”

听到这个消息,就连城府极深的石崇也霎时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

.......

临走之时,石韬能感受到父亲的惶恐与不安。

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们,即使像父亲这样手握兵权封疆大吏,在他心安理得享受贱民供养的同时,依然逃不过这个时代附在他头上的枷锁,即便他知道石家危在旦夕,但除了心存侥幸,企图几头下注,也不敢做出任何对抗皇权的出格举动。

对此,石韬却也理解,任何一个朝代,皇权始终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敢于对抗皇权的人,要么成了开创时代的伟人,要么成了一堆白骨,但开创时代的伟人,毕竟只是少数,绝大多数却成了一堆枯骨。

若非如此,历朝历代曾手握权柄的那些大臣们,也不可能眼睁睁等着刀斧加身,敢走出那一步,毕竟需要莫大的勇气。

俗话说得好,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可正真舍得一身剐的,世间能有几人?

当然,司马家的人,却不在此列。

带着一身的疲惫,石韬总算回到了东莞。

.......

洛阳北面三座小城,各有墙垣,连接为一整体建筑,北靠邙山,南依大城,城垣宽厚坚实,地势险要,是为洛阳其中最重要的军事要塞之一。

金墉城是三国魏明帝时筑。

魏晋交替之时,被废的帝、后,都安置于此,后来更成为司马家圈禁所有犯了事的皇室成员。

自从被关入金墉城,废太子司马橘,整日除了惶恐不安,还是惶恐不安……在这之前,他虽然也时常受贾后打压,可毕竟还未被剥夺太子之位,除了不被父亲所喜之外,似乎并不妨碍他在宫中摆摊、卖酒。

可这一次似乎一切都变了,他不但被贬为庶人,且从此失去自有。

能被晋武帝选中的继承人,司马橘自然不可能像父亲那般ZZ,可就因为他从来不把贾南风放在眼中,之后,贾南风这位名义上的母亲,便不准他与自己的生母相见,并让一个从小被大臣们夸赞的太子,自此在占卜、及摆摊卖肉的不归之路上狂奔。

那晚糊里糊涂醉酒,而后被人唆使抄了一段话,可等他酒醒之时,便成了废太子,且从此被关进这暗无天日的金墉城内,直到他从探视的大臣口中得知,自己所抄写的内容竟然是“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当入了之.......”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他才知道自己被奸人所害。

但此刻就算知道为贾南风所构陷,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傍晚掌灯时分,混吃等死的司马橘,竟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章节目录 第122章 井然有序 深夜,赵王府,司马伦的书房之中。

此刻,司马伦手中正把玩着一枚刻有“沙门”二字的玉佩。

沙门,乃司马遹的小字,此物正是从废太子司马遹处得来。

果然如孙秀所料,司马伦这趟金墉城之行,竟出奇的顺利,不过三言两,语便取得废太子的信任。

若是早来几天,司马遹未必会这般病急乱投医,因为那时曾有大臣传来消息,称贾南风似乎有意放他出去,还说会恢复他太子的身份,可哪知接下来的几天,风云突变,且谣言四起。

有传言太子正勾结一众党羽,欲行废后之事;

也有称贾后求情是假,乘机谋害太子是真;

还有的,说贾后除掉太子之期,大概已不远矣。

众说纷纭之下,太子那颗心可谓一日三惊,在这样的当口,突然有手握兵权的亲人,称愿意助他脱困,甚至将妖后除掉,这对司马遹来说,无异于惊涛骇浪中的救命稻草,他自然会倾尽全力去抓牢。

书房之中,孙秀刚一发现司马伦那一脸胜券在握的得意状,立即奉上马屁道:“恭喜主公与那九鼎之位,又进一步矣!”

“呵呵,彦才不必如此,此际说这样的话,恐怕还早了些!”

见司马伦被自己挠到了痒处,孙秀趁热打铁道:“哦,对了,不知主公与宫卫军都伯们,联络得怎么样了?”

“彦才无须多虑,那些个都伯,皆为本王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们身后的家族,也与本王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那些人,不过是本王手中的风筝罢了,本王想放即放,想收便收,截止今日,向本王递来效忠书信的都伯,已经过半,呵呵,再加上那位守将,洛阳城,迟早是本王的囊中之物罢了!”

说话间,司马伦的那双眼早已眯成两道缝,似想起一事,司马伦随即问道:“对了,彦才,我让你盯好那金谷园,近日,金谷园中可有什么变故?”

“主公请放心,金谷园自有小人盯着,绝出不了差错,近日来,除了石浑陪着其母亲李氏去白马寺上香,其余人等,都不曾出过金谷园。不过主公起事在即,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主公可吩咐埋在石家的棋子,尽早动手!”

“好!明日一早,本王便命那人回到他的主人身边,嘿嘿!”

.......

一大早,灰鼠便收到司马伦的命令,让他立即动身去下邳,但灰鼠竟犹豫不决。

自从得知贰的死讯,灰鼠变得越发的小心翼翼,他甚至对司马伦起了疑心,在没有完全得到石家财路之前,赵王未必会对他下手,但他不敢保证赵王不会对其他人下手,在没有达成目的之前,灰鼠并不愿将自己的人轻易卖给司马伦,至于赵王提前为他画的那个大饼,灰鼠自然没有当真,因为他原本就不是为了校尉一职而去.......

灰鼠派人回了司马伦的信,称自己会依计行事,却让手下死士分散于洛阳各处,而他自己,也不过换了一个住处而已。

.......

洛阳一行,石方虽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他却有种大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急感,可郎君不说他自然不好过问,哪知,自从回到东莞县,一切似乎又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从东海返回的石勒、及他手下的斥候,被郎君派往青州,据说是为了盯着齐王。

部曲则由石方继续带着去城外训练。

刘二狗以及刚刚到来的石中玉,则去了西郊酒坊管理酿酒的事宜。

流民的招募依然由羊玄道负责,郡守府的重建,则有李子游盯着。

葛洪的到来,对石韬而言,原本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可由于即将到来的危急,让石韬竟顾不上他,只是将青霉素提取之法告诉了葛洪,并由得他去折腾。

至于葛洪,似乎也没有将自己遭受的冷遇放在心上,唯一让他烦恼的是,冬季收集青霉,非常困难,因此,葛洪不得不亲自去找石韬问计。

此刻,石韬却在后院寻了一间小屋,并独自捣鼓着一些粉末状的物体。

听说葛洪要见自己,尽管忙得不可开交,可他依然还是见了这位跨界天才。

见到石韬,葛洪脸色微红道:“郎君,在下有一事不明,特来来请教!”

埋头继续碾磨着白色粉末状物体,石韬很随意的说道:“稚川千万别客气,找地方坐下来说吧!”

葛洪依言找地方坐下,“今日来找郎君,主要想请教一下,如今天气寒冷,在下找遍了整个县城,也不过只收集到极少的青霉,又哪里够用啊,对此,郎君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呵呵,你找我竟是为了这个呀?”石韬笑了笑,又道:“青霉只在温湿相宜的环境才能生长,如今已入冬,天气冷了自然不易见到,不过如果能在屋子里营造出夏日里的环境,青霉自然就能生长了,同时,你还可以用手头仅有的青霉作为种子,以此培育出更多的青霉,这跟酿酒时使用酒曲是一个道理!”

石韬的言论对于葛洪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因此愣在了当场。

知道对方短时间内很难消化自己说的话,为了帮他打开一扇窗户,石韬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道:“所谓营造夏日的环境,无非是在屋子里烧火,使其变得暖和,再不断增加水汽,只要操作得当,是可以模仿出夏日环境来的!

另外,你想想,一般青霉最易生长在什么地方,比如隔夜的饭菜,比如腐烂的果子,如果能找出其中共同之处,是不是就能仿造出青霉生长的环境来了?”

“郎君的意思是说,只要比照适宜青霉生长的温、湿情况,以及环境条件,就能种出更多的青霉来么?”

“呵呵,稚川这个‘种’字用得极妙,青霉喜欢什么样的环境,便为它造出什么样的环境,再以手头的青霉为引,使之生出更多的青霉来,可不就是种么?”

葛洪一脸激动道:“若是真如郎君所言,这天下不知多少人会因此得以活命,此乃普度众生的大善之举,郎君可否.......”

果然是郑隐那厮教出来的弟子,动不动就喜欢搬出“天下苍生”那一套,可他哪有那闲工夫帮着葛洪培育青霉。

“稚川,你看我正忙着呢,实在没空帮稚川什么忙,如果稚川不嫌弃这里简陋,七郎倒愿意借地方给你用,同时我后院可有一大帮小家伙,只要在课堂之外,那帮小子可任由稚川差遣如何?”

葛洪一听石韬愿意出地、出人,顿时大喜,若非石韬及时阻止,差点便要行一记大礼。

心情稍稍恢复,葛洪忍不住向屋子里的各种材料看去,似乎是木炭、硫磺之类的东西,便再次将石韬当作喜好炼丹的“道友”,因此一脸热乎道:“郎君这是在炼丹么,不知稚川可否帮得上忙?”

石韬当即拒绝道:“等稚川将青霉种植出来,我自然会跟你讨论炼丹之道,至于现在么,还是各忙各的好了!”

葛洪虽一脸的失望,却也知趣的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元春将至 这段时日,羊献容白天给孩子们授课,晚上在屋子里备课,整个人甚至忙得忘记了伤痛;

自从小贼离开东莞,她不但要教孩子们读书识字,还要传授他们加减乘除的运算,眼下那小贼虽然回来了,可仍是躲在小屋子里成天不务正业,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究竟忙些什么;

她忙虽忙,却发现目前的生活竟无比的充实,甚至比她在家里的时候过得更有滋味。

看着一群跟自己差不多大,且目不识丁野孩子,慢慢变成知书达理之人,这让她既是自傲,又充满了成就感.......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受,可就算想破了脑袋,却也没能想出个结果来。

下午给孩子们上完课,羊献容竟鬼使神差的闯进石韬成天呆的那间小屋,并打算表达自己对他的惫懒而感到不满。

刚靠近小屋,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捂着鼻子,羊献容一头闯了进去,刚一进去,羊献容顿时一声娇呼。

屋子里烧着炭火,炭火之上架着一口铁锅,锅里却是一种黑乎乎的稠状液体,而那股刺鼻的味道,似乎正是从锅里的稠状液体发出,而石韬则是赤裸着上身,正用一把铲子不断搅动锅里的液体。

“无耻!”

秃自骂了一句,羊献容双手提着青色道袍,迈着小碎步,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虽然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但他实在不好跟一个小娘计较,石韬继续搅动着锅里的稠状之物,他一面搅动,一面想着心事。

自从离开洛阳,他就一直在盘算司马伦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发动,现在找人打入敌人内部,并探听消息,明显有些晚了,先不说司马伦正准备干大事,肯定会尤其小心,就算为他效力多年的兰蔻,也因为与自己有了瓜葛而被司马伦排除在可信之人的名单之外,可见司马伦是何等小心谨慎的一个人,无法判断司马伦具体动手的时间,石韬只能从别处着手。

司马伦起事,必然要有人响应,若非如此,司马伦很难在短期内彻底掌控局势,这就是所谓的势,为了自身的安全,司马伦未必会告知他的同党起事的具体时间、以及具体细节,但总会向盟友们透露一个大概的时间段,所以石韬将目标锁定在了齐王司马囧的身上。

石勒从东海带回来的消息,跟他预料中的一样,东海王的封地内,同样有兵马调动的迹象,但东海王对老爹石崇的威胁更大,既然石韬将自己获得的情报告知了老爹,那么也就不用再将精力放在东海王的身上,齐王才是他重点盯防的对象。

派石勒去青州盯住司马囧,除了防止齐王对东莞下手,另一个原因,却是以齐王的动向,来判断赵王司马伦动手的大致时间。

元春将至,东莞县依然井然有序,该上工的上工,该训练的训练,羊献容依然每日教授孩子们读书写字,酒坊之内同样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刘胤的伤势已经大好,时不时还会到石韬的家中串一门,又或是狐假虎威的带着一群郡兵招摇过市.......

千里之外的洛阳,皇宫内张灯结彩,集市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俨然一派举城欢庆之景象。

在这种举城欢庆的背后,洛阳中枢的权利格局,正悄然发生着改变。

尚书令司马泰刚刚去世,便由王衍接替担任尚书令,侍中裴頠却调去担任尚书仆射,裴頠虽然仍兼着侍中之职,可实际上却被作为门下省侍中的贾谧完全剥夺了决策权。

前任尚书令司马泰,及侍中裴頠,再加上朝廷执政的中书省监令张华、陈准;门下省冯荪、乐广、荀藩等人,皆为保皇党,但随着司马泰的去世,皇帝孤弱,太子被废,贾后在朝廷中枢的权利,变得空前的强大。

远在下邳的石崇,刚刚得到中枢人事变动的消息,立刻便在徐州各地广发邀请贴,并让各地官员赶往下邳,一同庆祝元春,就连石韬也收到一份老爹发来的邀请贴。

除了邀请贴,还有一封书信,书信之上,除了告诉他如今洛阳中枢的人事变动,却对灰鼠转移石家财货的调查结果只字不提,就连东海王此刻正厉兵秣马的消息,也是一笔带过。

看完石崇的来信,石韬面无表情的将书信随手扔在了一边,却领着石方及孟斧头,并带着一堆大大小小的陶罐,去了蒙山深处。

半日之后,惊天动地的响声,自蒙山深处传来,一开始,无论官员还是百姓,都以为发生了地龙翻身,可过了半天,再无任何动静,大家这才放下心中的担心。

天色刚黑,石韬回来了,进门后发现厅堂之内,李子游和王旷,似乎等了很久的样子。

一见石韬,二人立即起身,李子游开口道:“世弘(王旷的字)说有要事禀报郡守,我二人在此以等了郡守足足一个时辰了!”

说完,李子游对着王旷点了点头。

石韬一脸疑惑的朝王旷看去。

王旷倒也不是个喜欢拐弯抹角之辈,他直入主题道:“今日一早,在下收到临淄的族人来信,称青州一地似乎有兵马调动的迹象,之前在下听过郡守与齐王曾发生冲突的传闻,因此刚刚得到这个消息,便来告知郡守!”

“下官与世弘,一早商讨过此事,都认为齐王极有可能会对我东莞不利!”李子游从旁补充道。

看看李子游,又看看王旷,石韬一时竟想到了别处。

像王家这类大族,有着自己的消息来源并不奇怪,同时王旷来告诉自己这个消息的目的,也未必纯粹,大部分原因还是担心王家在齐王与石家父子的争斗当中受到波及,但王旷能将这个消息告诉他,这无异于是一种变相的投名状。

无论王旷是出于私心,还是向石家示好,石韬都不能寒了对方的这份情谊。

石韬笑了笑,道:“按照辈分,小子该称您一声‘世伯’才是,若是被父亲知道小子长幼不分,必定少不了吃石家的家法,所以私下还望世伯称我‘七郎’即可,若是世伯害我吃了家法,七郎可不依哦!呵呵!”

经石韬这么一打趣,现场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非但王旷笑得很是和善,就连李子游也忍不住暗自为小主人击掌叫好。

王旷也不矫情,当即应道:“即是如此,请恕世伯在七郎面前倚老卖老,呵呵!”

“正改如此!”石韬点头道。

“对了,青州那边,七郎可有对策?”王旷终于说回了正题。

石韬神秘一笑,道:“世伯不必担心,其实早在数日之前,七郎便知道了临淄那边的动静,而且已禀告父亲,想来父亲已有对策,若非如此,他老人家怎么有心情广邀徐州各地的官员,前往下邳庆祝元春?”

王旷知道,齐王与石崇父子的各种举动,都只是表面文章,真正的较量却是中枢与藩王之间的较量,其中的隐秘,石家父子自然不可能逢人便说,但瞧着石韬那副镇定自若的表情,王旷总算放心了。

元春之际,作为此地父母官的石韬,不能留在东莞与民同乐,自然要安抚一下此地的地头蛇。

“元春临近,七郎不能与大家一同欢庆,实乃憾事,到时候还请世伯协助李监使、以及羊郡丞做好节日祭典、及安抚百姓等事宜!”

“七郎盛情相邀,世伯自当从之,呵呵!”王旷抚须应道。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干大事 石勒回来了,石韬出发的日子也快到了,至于石勒带回了什么消息,除了石韬,外人不得而知。

将石中玉叫到书房,并整整交代了半响,石中玉离开时,顺带将雨荷、及葛洪带走;

三人刚一离开,石韬打算带着宋祎去见刘胤。

一听石韬要将她送到刘胤那里,宋祎顿时摆出脸色道:“七郎,你不是也要去下邳么,为何不让我跟你同路,却要将人家扔给刘二郎?”

“元春将至,我这郡守不去慰问一下各地官员,太说不过去了,所以在去下邳之前,我要带着人马去沂源、蒙阴等地走上一圈,我们全都骑马上路,你一个小娘,跟着我们这群大老爷们上路不太方便,所以让刘二郎护送你去下邳,放心吧,过不了几日我就会去下邳跟你们汇合!”

如今许多地方都下着雪,道路多为积雪覆盖,出门非但不方便,而且还有危险…心里仍有一丝别扭,可宋祎竟无力反驳,犹自嘟囔一阵,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听从石韬的安排。

对此,刘胤自然喜出望外,趁着宋祎离开视线的当口,刘二郎拍了拍石韬的肩膀,道:“七郎够意思,这份情谊,我刘胤记下了!”

笑了笑,石韬不置可否。

趁着送小萝莉过来的当口,石韬找到李子游及羊玄道二人,又嘱咐了一些元春的事宜。

或许是为了收买人心,又或是基于别地想法,石韬竟一次拿出二十万钱,先给羊玄道和李子游各自封了一个两万钱的大红包,而剩下的则以他的名义,逐级发放下去,算作东莞各官员的元春福利。

元春给官员发红包,本是官场的惯例,但像他这样一次性拿出二十万钱发福利的行为,还是比较少见,羊、李二人心里虽有微词,但一早就被大红包堵住了嘴巴的二人,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可对石韬而言,这二十万钱本就入了公账,迟早都要花在官员身上,趁元春之际,收买一下人心,似乎也无不妥。

交代完事宜,石韬回了自己的居所。

青衣仍在洛阳,雨荷跟葛洪又被石中玉接到西郊酒坊去了,宋祎暂时寄放在刘二郎那里,后院除了那些无依无靠的小家伙们,就只剩羊献容了。

准备明日一早动身,不知为何,离开之际,石韬很想在这座承载着他许多梦想的小院子里,醉上一整晚!

取了酒食,石韬来到羊献容的房间,敲了敲门,随即虚开一道缝,当她看清是小贼,砰的将门关得紧紧的。

“找我什么事?”

屋里传来羊献容的声音。

心里突然起了捉弄之心,石韬顿时用轻佻的语气问道:“今日,青莲居士可有兴趣陪老师喝上几杯?嘿嘿!”

“滚!”

石韬也不介意,隔着门板说道:“今日七郎专门来此告诉小娘子一个好消息,再过几日你就自由了,无论小娘子想去别处,还是回到父母身边,皆无人再阻拦于你……”

说完,石韬没有死皮赖脸的继续待在此地,却跟学生们凑在了一块儿。

眼前这些学生,都是石韬从人牙子手中买来的,在他们眼里,石韬是主人,同时又是给他们上课的老师,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石韬加入他们的行列,都会让孩子们感到别扭。

看出孩子们的拘谨,石韬带着一脸的笑容,目光从孩子们的脸上一一划过,“想不想听老师讲孙猴子的故事?”

安静了数秒,现场突然爆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想!”

“老师好久都没讲孙猴子的故事了!”

“我们还想听一遍三打白骨精!”

“我们要听三打白骨精!”

脑海里正盘旋着小贼刚才说的那句话,忽的被孩子们的欢呼声惊扰,羊献荣顿时竖起了耳朵。

这些孩子大的有十六七岁,小的也有十三四岁,可与前世这般大小的熊孩子相比,眼前这些小家伙可要淳朴太多太多.......这次离开,不知还能不能与他们相见,不知不觉,石韬发现自己的眼角竟有些湿润。

“呵...都快成杀人魔了,怎么还是如此矫情?”石韬自嘲一笑,而后向孩子们说道:“要是你们肯陪老师喝酒,老师就给你们讲故事好不好?”

女孩子们毕竟矜持,而那些男孩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大呼小叫起来。

让两名小家伙搬来数坛未经蒸馏的黄酒,接着,石韬亲自动手给男孩们每人倒上半碗。

“喝!”

也顾不上是否带坏这些家伙,石韬带头狠狠的喝了一口。

“行者将身一纵,跳上云端里,手搭凉篷,睁眼观看。可怜西去之路,甚是寂寞.......”

或许被那句“可怜西去之路,甚是寂寞”触动了心弦,石韬竟停下来狠狠灌了一大口酒。

这些半大小子看似淳朴,可内心未必没有藏着小恶魔,趁着自己清醒之际,石韬让学生们将酒水撤走,却继续讲起故事来。

不知何时,轻纱遮面的羊献荣居然来到石韬的身后,“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回头望着羊献容,石韬醉眼朦胧道:“是什么意思都不重要了!”

说完,石韬起身并拧了一坛酒,独自朝远处走去。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

纷飞的白毛之中,断断续续传来石韬的呢喃之声。

羊献容竖着耳朵聆听,却只听到汉人、苦难.......之类的奇怪碎片。

.......

两日后,彭城以西的山道上出现数十骑兵。

石勒刚刚接到命令,石韬让他带着手下的二十名斥候,分散前往洛阳。

石勒一脸疑惑:“郎君,我们不是要去下邳么?为何让斥候前往洛阳?”

石韬并未直接回答石勒的问题,而是朝身后的石方等人一一看去,脸上随即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容:“我准备去洛阳干一件大事,只是不知.......诸位可有胆量,随我前往?”

就连刺杀皇室成员那等大事,石方也曾参与,因而听郎君说要“干大事”,石方只是一脸平静的点了点头。

“石烈誓死跟随郎君左右!”上次与匈奴人厮杀,就连五部匈奴大都督之子,也被石烈一刀砍下手臂,他如今依然活得好好的,因此石烈也没什么好怕的。

刘二狗转投石韬帐下,自然要表现一番,因此立即附和道:“无论刀山火海,二狗誓死追随小爷!”

都尉、副都尉皆有所表示,就连刚成为队正不久的刘二狗,也说出效忠之言,剩下四名队正,自然不好再装聋作哑,也相继表达自己的效忠之意。

接着,最早跟着石韬的部曲,纷纷响应。

唯有刚刚加入的流民,以及胡人斥候,却是一脸的茫然。

如今除了每日训练稍微有些苦累,但有吃、有喝、又有住,且每月还有列钱可拿,新加入的流民,又如何舍得放弃这样的差事?他们未必懂得什么大道理,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却是千古不变的规矩,稍稍迟疑,有那机灵之人,立即开始附和,稍稍迟钝的,也随即反映过来。

看着这一幕,石勒眼神闪烁…敢于虎口拔牙,抢齐王的战马,还敢杀赤沙中郎将的人,口称“干大事”,那一定是真的“大事”,石勒同样是一个日破天不补的狂徒,见自己、及手下的胡人斥候,终于可以融入这个团队,内心振奋的同时,却也充满了期待。

“誓死跟随郎君!”石勒突然一声大吼,随即又打着胡腔对手下斥候叽里呱啦一阵。

二十名斥候立即响应。

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幕,石韬脸上的笑容,竟越发迷人。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再入帝都 五十部曲,外加二十名斥候,想兵马齐整的进入洛阳,无异于天方夜谭,可一旦扔下战马与铠甲,无论部曲、还是斥候比平常人也强不到哪里去。

一直以来,石韬都格外重视团队训练,反而对各人武力没那么重视,所以让大部人马进入洛阳,的确没什么必要,既然是暗杀,人多了反而碍事,石韬带着所有人马前来,无非是为自己壮胆、及跑路时多一份保障罢了。

然而,既然是暗杀行动,他就不得不注重随行人员的个人战力了。

石方不但刀法精湛,下马步射的功夫就连石勒也是望尘莫及,同时,石方还是他最值得信赖的战友,是可以将后背完全托付给对方的伙伴,所以石方肯定是要去的。

石勒自喻“擒虎捉蛟”之辈,同时石韬也亲眼见过他的凶悍,所以也会陪他一同进入洛阳。

作为女刺客的青衣,虽然受伤未愈,但石韬也准备将她带在身边。

孟斧头也是狠人,拼起命来连石韬都害怕,可谓打手的不二人选,也会参加这次刺杀行动。

石烈擅长马下搏杀,同时下手果决,即便知道刘聪乃五部匈奴大都督之子,也是毫不犹豫的一刀砍下对方的手臂,也是石韬较为看重之人,要不也不会让他顶替刘虎,成为副都尉了。

加上身手最差劲的他,参与行动的人,一共六个。

挑来挑去,刘二狗反倒落了个清闲,被石韬安排节制剩余的人马,将刘二狗留下,并让其节制剩余人马,是石韬经过一番权衡之后做出的决定…刘二狗刚刚投靠自己没多久,同时为人太过圆滑,让他带着人马在城外接应一下倒无不可,若是让他参与刺杀行动,万一这人临时胆怯,反而害人害己,同时将刘二狗留下来节制其余人马,也就是让他带着人马躲藏起来,临机应变而已,真让他管那帮桀骜之徒,他未必敢胡乱做主。

斥候一早出发,并分散于洛阳城外,石韬等人抵达后,又将斥候收拢,斥候连带剩余部曲,沿着人烟稀少的小道,分批往白马寺进发。

敲定人手,接下来便是如何进入洛阳的问题,战马肯定是带不进去的,尤其是清一色的河渠良马,哪怕只是几匹,也足以引起很多人的关注了,但武器却必须带在身边,几人正商量之际,接到消息的青衣,已然赶到。

骑马而来的青衣,虽是一身劲装,却依然无法掩饰女子的风情,石韬眼珠子一转,并立即有了主意。

“青衣,你的伤势不要紧吧?”石韬上前问道。

下马的动作依然轻灵,青衣回道:“还好没伤到骨头,只要左臂不用大力,应该无事!”

“那就好,我这正愁如何将东西带进城去,你来就好了,嘿嘿!”

青衣顿时一脸的狐疑。

弓属于违禁品,无法通过盘查,而环首刀却可以随身携带,石韬最担心的要数此次带来那一大堆陶罐,那些陶罐可是他此次计划最大的依仗,绝不能出半点差错,但如果队伍中有女眷,盘查时城门守卫必然有所顾忌,尤其是官宦人家的女眷。

黄昏十分,城门的火把还未来得及点燃,天色却已十分昏暗,洛阳东门之外,正缓缓行来两辆马车,前面一辆似乎坐着人,而后面一辆,则明显是用来拉货的。

到了夜晚,不但城门守卫数量增多,就连守门校尉也会时不时来巡查一番,因此,夜晚进城反倒比白日里盘查得更加严格。

“来人止步!”一名守卫突然对那行人呵斥道。

前面那辆马车之上,突然跳下一名皮肤黝黑的少年,少年一身奴仆的打扮,手里还握着一根马鞭,在几名守卫看来,那少年应该是个马夫。

少年对着刚才出声那名守卫呵呵一笑,顿时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黑是黑了点,样子却是极其俊俏,只是做人家马夫.......唉,可惜!”那名守卫暗自感叹,但并未忘了自己的职责,因此问道:“尔等何人?为何天黑才进城?”

“呵呵,这位军爷,车上坐的是尚书右仆射羊谨之嫡孙女,我家老爷却是彭城郡守羊玄之,眼看元春了,我家小娘子自然要赶回洛阳省亲,诸位军爷可否通融一二?”说完,少年从怀中掏出几串铜钱,并悄悄的递向那名守卫。

一会儿“尚书右仆射”,一会又“彭城郡守”,可都是他惹不起的人物,那名守卫接过铜钱,正打算放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呵斥。

“何山,你小子瞧都不瞧一眼就打算放进去么?眼看元春将近,若是不小心被贼人混进去,你能担待否?”

何山身体霎时一抖,并立刻将铜钱还给了少年,道:“将尔等路引拿出来给我瞧瞧?”

少年眉头微皱,却朝守卫身后那人看去,那人一身甲胄,穿得很是规整,此刻正骑在马上,且手按刀柄。

将铜钱仍在地上,少年直接走向马上那人,且怒目而视道:“你说谁是贼人?”

马上校尉表情愣了一愣,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赶马的少年竟敢当面顶撞自己,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何山也被少年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好在他干城门守卫时日不短,什么样得权贵没有见过,何山小跑着来到校尉身边,“李校尉,我刚才听他说,车里坐着的,可是尚书右仆射家的嫡孙女,父亲又是彭城郡守,这.......”

李校尉表情顿时一僵,尚书右仆射可是连守城将军见了也得以礼相待的人物,自己的确惹不起啊,可他一时又下不来台,这让李校尉很是尴尬。

即将陷入僵局,前面那辆马车的窗帘突然被人撩开,随后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来,梳着少女发髻的那名女子说道:“小七,守城是军士的职责所在,你何苦为难他们,既然这位将军要查就让他们查好了,顺便将路引给他们瞧一瞧,然后放我等进城,也好尽早见到祖父才是!”

赶马的少年哼了一声,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册路引,并递到何山手中。

何山打开一看,却是徐州刺史府出具的路引,因而一脸疑惑道:“你刚才不是说,他父亲是彭城郡守么,怎么路引上面却是徐州刺史府?”

李校尉立刻跳下马来,且一把夺过何山手中的路引看了一眼,随即说道:“蠢货,彭城郡乃徐州刺史治下,他们出具刺史府的路引自无不可,没见识,还真是可怕!”

说完,李校尉脸色突然变得和颜悦色,且赔礼道:“我等实在唐突,竟不识羊家小娘,呵呵,眼看天色已晚,各位还是尽早入城的好,请!”

收回路引,少年施施然转身,刚刚靠近马车,立即朝那名女子竖起了大拇指。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一日三惊 洛阳东南角!

仍是上次买下那座旧宅,穿过两条街,即是忘仙楼。

忘仙楼是司马伦的产业,司马伦时常落脚于此,有兰蔻里应外合,刺杀计划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

讲真,石韬很反感这样的刺杀行动,人一旦习惯了用这类阴暗的方式解决问题,内心也会一同变得阴暗,但司马伦不死,石家头上的刀斧就会一直这么悬着,可他如今又不够强大,并不足以明刀明枪的跟赵王对着干,何况老爹明知情况危急,却也只能将石家的命运寄托在下棋者的身上。

好不容易能够抡圆了活一回,他怎么能将自己的命运交给洛阳城内的那些下棋者呢?

众人刚一安顿下来,石韬立刻让青衣去了忘仙楼,眼下,他不得不将身家性命全都交在那个妖精似的女人手里。

如今的兰蔻,算是让他比较放心之人,尤其在兰蔻主仆猜出霸城侯之死和他有关之后,却未告知司马伦,又在偷听到司马伦即将对石家动手的消息,立即派翠儿前去示警,如果兰蔻要将自己卖给赵王,也没必要弄出如此多的弯弯绕绕。

另外,在石韬看来,兰蔻是个极为精明的女子,自从她和石韬有了那次肌肤之亲,赵王对她的信任必定会打折扣,对于兰蔻这样的女子而言,一旦失去主人的信任,将来只可能沦为众多男人送来送去的玩物。

以兰蔻如今的地位和阅历,她怎么甘愿成为以色侍人的玩物?

最主要的原因,再没有比兰蔻更合适的人选,帮他达成刺杀计划。

以兰蔻的身份和心机,想探得司马伦的动向,问题应该不大;但兰蔻毕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就怕应付不了某些突发状况,因此,石韬让青衣去忘仙楼,并留在兰蔻身边,以应不测。

石韬离开东莞之前,就已经将翠儿送回洛阳,如今与石韬等人接头的依然是她,青衣再次化妆成男子,且与翠儿碰头,而后在兰蔻的安排下,以婢女的身份留在忘仙楼。

.......

原打算埋伏在忘仙楼附近,司马伦一旦驻留忘仙楼,石韬便可在兰蔻的配合之下,予以惊天一击,哪知一连等了三天,也没等来司马伦的消息。

离开东莞之前,石勒探得青州兵马调动日益频繁,似乎已有开拔的迹象,石韬由此判断,司马伦动手的时间亦不远矣,在联系元春将至,他甚至怀疑,司马伦会不会选在元节那一天动手。

距离元节只有三天了,石韬的内心越发感到焦躁不安。

.......

最近几日,兰蔻一直处于惊恐与不安的情绪之中。

那个家伙不在徐州呆着,却躲在忘仙楼附近足不出户,而且还让她留意司马伦的动向,甚至派人守在她身边,如此,兰蔻还猜不出其中的蹊跷,那她这几年的掌柜也白当了。

此时此刻,兰蔻既不愿让他失望,同时对即将发生的大恐怖,又感到惊惧莫名。

咚!咚!咚!

兰蔻的身子猛的一颤:“是谁?”

“兰姨,我是翠儿!”

兰蔻打开房门,随即又转身去了床榻。

见兰蔻一脸的憔悴,翠儿问道:“昨夜兰姨又没睡好么?”

“是啊,这整日提心吊胆的,如何能睡得好啊?”兰蔻一脸愁容道。

经历了种种,主仆二人的命运早已连在了一起,翠儿感同身受道:“唉,这倒也是,别说兰姨提心吊胆,翠儿又何尝不是整日担惊受怕?这究竟要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一回,主仆二人,身体竟一同抖动起来!

翠儿打开房门,见来人是青衣,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孙秀来了!”青衣冷不丁的说道。

瞳孔急剧收缩,兰蔻立时呆傻过去,翠儿却是感到手脚发软。

“去见孙秀,并尽可能的探得赵王的动向!”青衣又道。

心儿普通乱跳,兰蔻一脸苍白道:“要不你陪我去吧?”

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青衣随即摇头:“他认得我!”

表情微微有些僵硬,兰蔻麻木的点了点头,道:“好吧,我这就去见他!”

“放心,青衣就在附近.......他伤害不了你!”发现这句话,似乎不足以安她的心,青衣又补充道:“我知道你们二人心里在担心什么,不过该来的,迟早会来,无论我家郎君,还是你们主仆二人,此刻已经没有退路了!”

摇摇晃晃从床上起身,兰蔻一咬银牙道:“好,我会想办法打探你们想要的消息!”

整理了一下衣襟,兰蔻正打算出门,翠儿却提醒道:“兰姨,你现在脸色很差,就这样去见他,恐怕会引起怀疑,要不你还是梳妆一下再去见他吧!”

“翠儿说得不错,兰掌柜最好梳妆打扮一番,然后再去见孙秀!”

.......

半天不见兰蔻的身影,孙秀已经动了肝火,吩咐一旁伺候的莲儿道:“你再去催催,我可没功夫在此干等,她再不来见我,我只好去请主公来催她了!”

就在这时,仿佛一朵红云飘来,兰蔻欠身道:“让先生久等了.......可这怪得了奴家么,如今想见先生一面,可是越发的难得了,忽闻先生来了,奴家怎能以素面来见先生?奴家刚刚梳妆完毕,不就来见先生了么?”

孙秀瞧向兰蔻,果然是一副刚刚梳妆打扮后的光景,心里竟忍不住小小的膨胀了一把。

向莲儿使了个眼色,莲儿退走,这才上前亲自为孙秀掺了一杯水,弯腰之时,余光却发现孙秀那对珠子竟时刻不离自己的胸脯,心里虽然厌恶,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甜美,“今日不知是什么风把先生吹来了?”

过去,兰蔻在孙秀眼中却如同女神般的存在,可自从被石家小儿捷足先登,孙秀对兰蔻的热衷竟急剧下降,但兰蔻毕竟是尤物般的女子,虽说吸引力不如过去,但仍有让人心猿意马的撩人风情。

主公如今对她可是越来越看不顺眼了,可这也预示着他孙秀的机会来了。

一脸趾高气昂的表情望着兰蔻,孙秀说道:“今夜主公可能会在忘仙楼小歇,主公特明我前来告知于你,让你将闲杂人等尽数打发干净!”

眼皮微跳,兰蔻不动声色的问道:“不知主人何时会来?奴家好尽早准备!”

“这个你无须多问,只需将闲杂人等打发走即可,至于主公的行踪,又岂是我等轻易过问的?”

兰蔻也不多问,随即从书架上取来笔墨纸砚,然后走到一张矮几跟前,将襦裙轻轻一搂,而后跪坐于地,却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开。

瞧着兰蔻那一纶浑圆饱满的隆起,孙秀暗自咽下一口唾沫,心中却在猜测这个女人,究竟想要作甚。

“奴家早闻先生书画双绝,趁今日有暇,先生可否赐奴家一副墨宝,也好让奴家留个念想,就不知先生今日,能否让人家如愿以偿?”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且女子又如此这般示好,这无异于是在向他暗示什么,孙秀顿时一身的舒爽。

“呵呵,这都是外面那些人胡乱吹捧,哪里能当真,兰姨实在抬举孙某了,呵呵!”

兰蔻突然转身,脸上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之状,“莫非先生也要轻贱奴家么?”

孙秀一愣:“兰姨这是说的什么话?孙某仰慕兰姨还来不及,又如何会轻贱于你?”

“女人生来就是这般薄命,主人将奴家圈禁在这忘仙楼数年之久,却又不肯将人家.......就连去讨好那石家小儿,却也是无奈之举,可谁知主人最终还是嫌弃人家,奴家一向仰慕先生才学,若先生不弃,可否向主人将蔻儿讨要过去,从此以后,蔻儿就算为先生做牛做马,也好过在这里守活寡,只是不知先生.......”

“我愿意.......”孙秀拍案而起。

兰蔻仍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道:“既然今晚主人要来,不如先生今晚就跟主人开口如何?”

“这.......今晚恐怕不行,入夜过后,主公会去城外见一个重要之人,主公吩咐,若是回来得早还是会回王府,晚了才来这里小歇!”

兰蔻故作好奇状,“主人入夜要出城?出去作甚?”

“这个.......哦,主人打算去检阅驻留城外的两校宫卫军!”

兰蔻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光亮。

章节目录 第127章 虎贲中郎将 正午十分,一辆马车停在忘仙楼的后门,仔细一看,赶车之人不是孟斧头又是谁?

过了一会儿,兰蔻急匆匆上了马车。

随后,马车反倒朝闹市行去。

刚刚接到消息,石韬立刻出门,他决定与兰蔻见上一面,务必将其中每一个细节都梳理清楚,以尽可能的避免出什么差错。

兰蔻才上马车,立即被人拖入怀中。

“你这家伙,也太胆大妄为了,这种时候,若是被赵王的人发现,该如何是好?”

兰蔻虽一脸生气的样子,但不知为何,与这胆大妄为的家伙在一起的时候,之前的焦虑与惶恐,统统消失不见,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激荡心情。

将女人侧身摁在自己的怀中,一张嘴将兰蔻还未说出的话,统统堵了回去。

一记法式长吻,令兰蔻半天喘不过气来,待她稍稍恢复平静,却见那黑炭似的家伙,正一脸坏笑的表情。

兰蔻挣扎着坐了起来,而后假假的在对方的胸口锤上几记粉拳,这才骂道:“色胆包天的坏家伙!”

“你是否确定,司马伦会在夜间出城?”石韬忽的开口。

捋了捋耳际的乱发,兰蔻白他一眼道:“孙秀的确是这么说的,至于是真是假,人家怎么知道?”

“他还说,司马伦有可能去忘仙楼,也有可能不去,对么?”

“嗯,孙秀称,天色若还早,赵王便会回王府,只有晚了才会去忘仙楼小歇!”

“不知孙秀说没说,司马伦去城外做什么?”

“一开始说是要去见一个重要之人,后来不知为何改口,说赵王是去城外军营,检阅宫卫军!”

“司马伦出城,通常会带多少护卫?”

“赵王府常置一百铁甲护卫,但据我所知,除非出远门他才会带上那一百铁甲护卫,平常大多只带二十人左右。”

“知道他手中仅剩的两校人马,如今在那个军营么?”

“这个倒不清楚,不过最近这段时间,赵王从西门出城的次数居多!”

将头靠在车厢之上,石韬开始闭目沉思起来,兰蔻也不打扰,只痴痴的盯着那张黝黑的脸颊,却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过得半响,石韬突然睁开眼来,又静静的看了兰蔻数秒,最后说道:“无论七郎成功与否,你都不能继续待在洛阳了,等会回去就收拾行李,入夜之前,想办法从东门而出,然后一直向东走十里左右,那里有一个小村子,你随便找户人家落脚,事成之后,我会派人去接你!”

“你要我今日就出城?会不会太急了?”兰蔻一脸吃惊道。

以为对方舍不得扔下忘仙楼的一切,石韬安慰道:“上路之时,你们主仆只需雇一辆马车,以及带上换洗的衣物,至于其他的东西,实在不能带走也不要紧,只要七郎活着,日后送你一座更大的忘仙楼就是了!”

表情愣了愣,兰蔻问道:“七郎若是失败,又将如何?”

表情先是一僵,随即努力挤出一副笑脸:“七郎若是败了,蔻儿便找一户好人家.......嫁了吧!”

兰蔻凄然一笑,道:“七郎败了,就会抛下人家么?”

“呵...败了倒未必一定就会死,只是会从此亡命天涯,与其让你陪着七郎做贼,倒不如从新找个良人嫁了!”石韬淡淡一笑,又道:“不过蔻儿也不必太悲观,七郎并非拧着脑袋送死的狂妄之徒,这一局,我们的赢面儿还是很大!”

兰蔻一脸呆滞,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

虎贲中郎将王卓的宅邸。

王卓此际正满脸愁容。

虎贲中郎将是汉朝的官职,相当于现在的中央警备团团长,负责保卫帝都的安全,晋沿用了这一称谓,虎贲中郎将算是洛阳卫军之中,仅次于宫卫军的第二梯次部队之最高长官。

王卓,乃尚书令王衍之侄。

王衍之妻郭氏,却是贾南风的亲戚,同时王衍的女儿曾是太子妃,只因太子被废,王衍立即主动要求跟太子解除婚约。

如此种种,正是出身琅琊王氏的王衍、及王卓叔侄二人,深受贾后器重的原因所在。

但实际上,明里属于贾后一党的王卓,暗地里却是实实在在的太子党,原因却是如今的废太子司马遹,曾是他一家老小的救命恩人,虽说司马遹当时救下他一家老小那件事完全属无心之举,但对王卓而言,无异于他的再生父母,若是王卓背主求荣这等事,一旦传出去,别说能不能保住如今的权势富贵,恐怕连性命也是堪忧,那件事原本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哪知竟被赵王得知,而后赵王更是从太子那里取来信物及手书,硬是将王卓绑上了他的贼船。

今日一早,赵王竟让人带信,说夜间会和他在西郊一会。

司马伦如今的处境,人竟皆知,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司马伦让他去西郊秘密会晤,就连傻子都知道他司马伦想干什么。

答应司马伦吧,他非但会冒天大的风险,同时还会成为整个琅琊王氏的罪人,若不答应,司马伦一旦将他与太子的恩情抖露出去,他王卓从此被天下人耻笑还是轻的,一旦跟废太子扯上关系,结局不用说也会很惨,此时的王卓,可谓进退失据。

瞧着天色逐渐暗淡,王卓那张脸,竟越发的阴沉。

.......

天色刚刚黑透,西门突然出现一队人马,且直奔西营而去。

负责盯住西门的石勒,立即投入夜色。

距离西门十里之外的一处树林,石韬等人正围在一起商议着什么。

石韬手指泥地上徒手画出的路线图,道:“西营距离城门,大概二十里左右,所以我等选择伏击的地点,正是西营到城门中间这段距离,只有在这里伏击那人,才能避免西大营、或城门守卫赶来救援!”

“郎君,不知对方有多少兵马,又是何等装备?”石方突然问道。

“我打听过了,那人出门,绝大多数时候只带二十名护卫,只是那二十护卫皆着铁甲,这点的确令人头疼,就不知我之前准备的那些玩意儿,能不能收到奇效!“

“郎君,城门那头有动静了!”

远处突然传来石勒的声音。

石韬顿时一脸兴奋,“他们可是去了西大营?”

“是的,我已派人尾随而去,不过.......不过.......”石勒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不过什么?”石韬皱眉问道。

“那群人,足足有百人之多,且人人着宫卫铁甲!”

“什么?”石韬一脸震惊道。

随即,包括石韬在内的所有人,皆陷入了沉默。

章节目录 第128章 VS宫卫军 沉寂良久,石韬突然开口:“石勒,那百名铁甲军士,是骑马还是步行?”

“那队铁甲军护着一辆马车,除了一名将官骑马,余者皆为步卒!”

“你可看清,那队兵士当中是否有弓手?”

“石勒曾靠近,并跟了一段距离,那队护卫手中的兵器,不是刀便是枪,无人佩戴弓箭,另外,持盾之士也寥寥无几!”

石韬暗自梳理着信息……马车之中肯定是司马伦,护卫虽着铁甲,却全都是步卒,队伍当中并无弓手,盾牌也少.......

不知过了多久,石韬突然抬起头来:“各自包住马蹄,准备出发。

.......

距离西门不到五里的地方,虎贲中郎将王卓,正魂不守舍的等着司马伦的到来,四周只有十来个贴身护卫。

来这之前,王卓甚至想过设下伏兵,而将司马伦乱刀砍死,只要司马伦一死,他仍可以安安稳稳做他的虎贲中郎将,而他与太子的往事,未必不能继续隐瞒下去。

他并非不想救出太子,却不大相信司马伦的为人,司马伦本为贾后一党,可如今却要推翻自己的主子,于情于理司马伦都难以赢得民心,更何况,司马伦的人缘原本就不大好,眼下即使成功,恐怕也蹦跶不了几天,至于扶太子上位这种事,除了病急乱投医的太子会相信司马伦,恐怕没有几个人会信。

想归想,可真想杀了司马伦,却未必容易。

在如此紧要的关头,司马伦的防备之心必然很重,同时西大营还驻扎着两校宫卫军,宫卫军乃司马伦之嫡系,同时,宫卫军的战力如何,王卓最清楚不过,兵士大多为百战老卒,而且光凭那一身厚重铁甲,也让等闲之人望而生畏。

经过反复的权衡,王卓终于还是放弃了这一念头。

正暗自长吁短叹之际,突然有护卫示警:“将军,前方有大队人马正朝这便赶来!”

王卓撩开窗帘,顺着护卫手指方向看去,西北角果然有火光隐现,似乎人马不少,心下顿时庆幸不已:“赵王果然是谨慎之人,出来一趟,竟然带这么多的人马,还好老子没有冒险.......”

.......

去西大营检阅两校宫卫军,不过是司马伦放出来的烟雾罢了,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两位手握重兵的朝廷大臣私下碰头这种事,一旦被人知道,不但会让他的全盘计划,功亏一篑,甚至可能被打上一个结党谋逆的罪名,他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若在平日,司马伦出门通常只带二十余护卫,可今日出门之时,因孙秀劝谏,这才带了一百护卫出城,可在司马伦想来,这不过是孙秀献媚表功之举罢了.......出得西门,不到十里便是西大营,谁会冒如此风险,在军营之侧袭击一位王爷?

实在犟不过孙秀的一片苦心,司马伦勉强答应。

一百护卫分作两队,一前一后将赵王的马车护在其间,向西门不紧不慢的行去。

两里之外,石韬面无表情的望着身后的部曲,语气竟不带一丝起伏:“等会只需依计行事即可,打赢这一仗,我石七郎必定带尔等杀出一片广阔的天地!”

一向不喜当众表忠心的石方,抬起右拳,并击打在胸前的铁甲之上,道:“石方愿意誓死追随郎君!”

石烈有样学样:“石烈誓死追随郎君!”

一脸呆愣的孟斧头,抓抓脑袋,“跟着郎君有肉吃,俺听郎君的!”

瞳孔收缩,刘二狗咬牙说道:“二狗誓死跟随小爷!”

石勒舔了舔嘴唇,眼睛却已瞟向火光隐现之地,声音略带颤抖:“郎君下令吧!”

一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却抚M着黑云身上的鬃毛,石韬一脸深沉道:“胜利必定属于我们.......出发!”

轰隆隆隆.......

仿佛闷雷般的声音,由远及近。

王卓撩开窗帘,抬头望了望天,暗自嘀咕道:“明明漫天的星辰,怎么会打雷呢?”

刚开始,无论司马伦还是护卫,也都以为是在打雷,可随着动静越来越大,总算有那机警的军士发现了蹊跷。

“不是打雷,是有马队靠近!”

车里的司马伦,自言自语道:“这么晚了,还有骑兵归营?”

动静越来越大,远处那队骑兵,似乎毫无勒马的态势,继续朝这边奔来。

此刻,就连司马伦也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皱起眉头,司马伦撩开帘子,正打算派侍卫统领骑马过去查看,哪知还未来得及开口,远处的画面,已让他张不开嘴来。

清一色的健马,且马上之人全都穿着制式两档铠,似乎还有数人穿着铁甲,居然和身边侍卫身上的铁甲一般无二,脸上透出一丝怒意,司马伦吩咐侍卫统领道:“谢离,你骑马过去,让那些粗汉不要惊扰本王的车架!”

那群骑兵来势汹汹,且毫无勒马之状,明显不怀好意,谢离并未搭理司马伦,却狂喊道:“是敌袭……大家速速向我靠拢,并组成圆阵,以保护王爷!”

这一百王府侍卫,明面上是王府卫兵,可实际却是从宫卫军中挑出来的悍卒,这些军士的确配得上宫卫军的名号,侍卫统领的话音刚落,兵士迅速向马车集结,并很快组成圆阵将马车团团围住。

距离赵王车架接近百米的距离,那队骑兵突然一分为二,并向赵王卫队包抄过去。

司马伦虽然吃惊,可当他发现那队骑兵并未冲阵,而只是打算将自己围起来,心中顿时没那么惊慌了,正打算出声呵斥,突然一阵急雨似的箭矢,迎面扑来。

“立盾牌,保护王爷!”谢离再次狂吼。

叮当之声接踵传来,这是箭头与铁甲之间的碰撞。

即便是神臂弓加破甲箭,依然无法撼动天下闻名的宫卫铁甲,部曲们射出的箭,全都被挡在铁甲之外。

“飞斧!”

不知何处,突然传出一声稍显稚嫩的声音。

战马并未停止奔跑,却围着王府侍卫呼啸而过。

刚刚收到石韬的命令,马上骑士,顿时从腰间取下半尺长的短斧,随即拨转马头,并向赵王的车架奔去。

借着冲锋的力量,短斧雨点般的投向那群王府侍卫,眼看靠近圆阵,骑兵并未冲阵,而是调转马头向另一头奔去。

这种用于马上投掷的短斧,本来是石韬为斥候们专门打造的武器,但自从刺杀司马伦的计划开始在心中酝酿,他就预料到跟宫卫军交手的这一天,而后便开始不遗余力的准备克制宫卫铁甲的各种利器,如今,无论斥候还是部曲,每人皆配备了两把这样的短斧。

五十部曲,外加二十斥候,加起来差不多一百五十把短斧,相继投向王府侍卫,并很快引发一波混乱。

宫卫铁甲之名,举世无双,可毕竟挨不住钝器打击……奔驰的战马,外加骑手的力量,十来斤的短斧,砸在铁甲之上的力量,几乎赶得上重弩的力量,尤其是砸在脑袋或是胸部,有很大几率会造成人体严重内伤。

经过两轮投射,王府卫队的圆阵,很快出现震荡。

发现这一幕的石韬,再次发出命令:“铁骨朵,冲阵!”

围着王府卫队的一众骑兵,拐了一个弯,然后各自从马背上取下一柄造型奇怪的锤状兵器。

铁骨朵,以熟铁锻制,由八片熟铁虚合,木把为柳木,长三尺,重约八斤,乃辽金时代,北方游牧名族,专门打造出来用于破重甲的武器,这种武器的制作并不复杂,甚至比制作刀剑更为容易,却是骑兵破重步兵的专用武器。

挥舞着铁骨朵,骑兵们一头撞进混乱的圆阵,且专门照着王府侍卫的脑袋或胸部上砸去。

圆阵之内,顿时哀嚎遍野!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再来一波 之前投掷短斧让一部分护卫失去战力,阵型混乱之下,被战马冲撞,以及铁骨朵的打击,又让一部分护卫或死或伤,前后加起来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护卫完全丧失了战力。

但这些护卫皆出自宫卫军,全都是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骁勇之士,且个个身披铁甲,眼下虽说已无法组织有效抵抗,却始终不见溃散,最多只是往赵王所在的车驾靠拢。

如此一来,保护赵王的军士反而越来越密集。

此刻,石韬的人马开始出现伤亡,虽说伤亡不大,但可以预见的是,如果继续和敌人面对面的硬撼,最后吃亏的必定是石韬一方。

石韬、青衣、石方、及孟斧头并未参加冲阵,而是在数十米之外盯着战局的变化,见到远处那一幕,石韬如何会让自己的人马陷入此等泥沼,“石方吹哨,让我们的人马全部撤回来!”

石方点点头,随即取出郎君捣鼓出来的铁哨,放在嘴里,尖锐刺耳的哨音,霎时穿透夜空。

石勒等人正杀得兴起,突然听到哨声响起,心中虽然不甘,却不敢违背军令,自从石韬捣鼓出这样的哨子,训练之时便不遗余力的让这种哨音变成他们的本能,并深入骨髓,为此,就连石勒也吃过不止一回苦头,才终于变老实了。

哨音才响,即便是已经出手的部曲,也会立刻停止战斗,并迅速脱离战局。

不紧不慢,从马背一侧的布囊里摸出一只脑袋大小的陶罐,然后从身上取出火折子,石韬面无表情的说道:“该我等出场了!”

随着石韬发话,石方、青衣、孟斧头三人有样学样,从布囊里取出同样大小的陶罐,放于右手,然后左手持火。

“大家将整个步骤在脑子里再过一遍……点燃引线,冲到敌人身前,将陶罐扔进人群,最后快速从另一侧离开!”石韬再次提醒道。

石方、及孟斧头已经见识过这种玩意的威力,嘴里虽然回应着石韬,可心头仍慌乱不已,唯有青衣最是镇静,甚至饶有兴致的盯着手里的陶罐,细细打量。

突然发现那群乱兵一听到奇怪响声,便潮水般的退去,司马伦与谢离,在疑惑不解的同时,却又感到庆幸不已。

直到此时,司马伦仍以为这群乱兵,不是洛阳卫军、便是牙门军中的败类,不然绝不可能有如此精良的战马以及武器装备,甚至连极为稀有的宫卫铁甲也有好几副,唯一让他感到困惑的是,究竟谁在背后导演了今日这场刺杀行动?是妖后么?

人马刚刚脱离战斗,很快便向石韬所在之地聚拢,石韬骑马迎了过去,刚见到石勒等人,便立即命令道:“尔等收整人马,且组成楔形阵,严守以待,且听我的命令,再行出击!”

并未搭理一脸不解的部众,石韬转身,并领着石方等人向那对兵马疾驰而去。

点燃裸露在陶罐之外的引线,石韬一马当先,并一手持罐,一手控制着马速,朝着赵王车架冲去。

此际,王府侍卫已将赵王车架保护得犹如铁桶一般,最里面两层兵士,几乎是前胸贴着后背,密密攒攒的挤在一起,当他们发现有几人策马而来,先是感到不解,可当他们看到那马上之人竟举着一只正徐徐燃烧的陶罐,立即便有人猜测道:这几人是打算火攻么,可就凭那脑袋大的罐子能顶什么事?

距离王府卫队不到十米的距离,石韬将手中的陶罐用力扔了出去,虽使足了吃奶的力气,却也仅仅只是将陶罐扔到卫队的外围,距离最近的一名王府侍卫,且还有一步之遥。

许多王府侍卫竟然笑出声来,如果陶罐砸在铁甲之上,里面的油脂溅到身上,或许还能造成轻微的灼伤,却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不想那厮竟然是个软蛋,居然将油罐扔在阵前,这跟耍猴有什么区别?

虽然很尴尬,但石韬也没有停留,而是继续朝远处奔去。

随后,石方、青衣相继扔出陶罐,准头自然比石韬强多了,其中一只甚至砸中了马车,而孟斧头却因用力过猛,将陶罐扔到了人群之后。

或许是因为陶罐太过铁实的原故,四只陶罐准头不一,可都无一例外的掉落于地,其中一只陶罐落地后引线很快熄灭。

过了半响,除了一人被陶罐砸中而感到胸口生疼,似乎并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一众侍卫正哄堂大笑之际,石韬扔出那只陶罐,猛地爆出一团白光。

漆黑的夜里,那团白光,显得分外夺目。

随即又是一声巨响,且震彻整个天际。

猛烈地气浪,眨眼将最近的一名兵士吞噬,接着又波及到后面更多的人。

无论王府侍卫,还是赵王司马伦,耳朵里嗡嗡作响,却不知发生了何事。

远处的战马,同样受到了波及,突然变得暴躁,甚至有那受惊的马儿,将骑手摔落马下。

石韬等人的坐骑稍好,却是因为他一早有所防备,用麻布堵塞了战马的耳朵,但此刻,就连身下的黑云,似乎也因为那声爆炸,而感到不安,且不断刨着马蹄。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这次,却是在密集的人群当中炸响,瞬间就有兵士腾空而起,接着出现出现一大片空地,动静堪称恐怖。

罐子里的火药,所使用的材料经过提纯,并制成颗粒状,虽说这种颗粒状黑火药的制作过程,相对比较粗糙,威力却不可小视,一只陶罐足足装了四五斤黑火药,爆炸后会产生什么样的画面,石韬一早有所预判。

一共扔出四只陶罐,只有两只爆炸,但这也足以引发王府卫队的恐慌情绪。

就在王府卫队被爆炸吓得呆傻之际,石韬却将其余三人一同招呼过来,“这一次,大家记得要等引线燃烧至大半时,才可扔出陶罐,估计再来一波就能彻底摧毁这支铁甲军的信心,到那时,我们的人马便能割韭菜似的获得胜利,走吧,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听着石韬那蛊惑人心的言语,三人心头虽乱,眼神却充满了狂热。

发现青衣的双手抖动得厉害,甚至无法点燃引线,石韬策马靠近,然后将自己手中的引线点燃,单手举着陶罐,眼神充满了鼓励:“莫慌,跟在我的身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深吸一口气,青衣极力保持着镇静,并很快点燃引线。

驱动战马,四人再次向王府卫队奔去。

有了石韬的提醒,其余三人小心控制着马速,并死死盯着燃烧的引线。

还未从震惊中醒来,那四人居然再次举着冒着火光的陶罐冲来,这一回,那群王府侍卫再也没了先前的镇静,最外围的兵士,这时连军令也顾不上了,甚至完全丧失阻拦敌人的勇气,却如鸟兽散般的一哄而散。

马车四周的兵士,因太过拥挤,而难以动弹,可恐慌的情绪依然冲击着他们那根脆弱的神经。

轰.......

让人胆寒的爆炸声,接连响起,马车被整个掀翻,马车周围更是一片狼藉。

策马奔至手下集结之地,石韬抽出环首刀,道:“石勒带着斥候追杀逃走的敌人,记得不要追得太远;其余人等,跟我冲过去,彻底击溃敌人!”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平地处,起惊雷 宫卫军,乃天下公认的第一强兵,战力举世无双,其中更有无数跟随晋武帝南征北战的老卒,就比如赵王司马伦这一百侍卫当中,就有不少是武帝那会留下来的劲卒,虽说年纪稍大,但无论心性还是战力,都属当世罕见,更加上那一身的铁甲…据说自宫卫军组建之日起,便从无败绩。

即使是手握万余洛阳卫军的虎贲中郎将王卓,也对其极为忌惮,可就是这样一支号称天下至强的兵士,居然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前后甚至不到半个时辰。

听到动静,王卓弃了车马,抹黑赶来观望,却被惊出一身的冷汗,虽然那部骑兵的装备还算精良,可不到半个时辰就干掉了赵王的百余铁甲护卫,这种事也太耸人听闻了。

躲在灌木丛中的王卓,以及随他前来的数名士兵,心脏剧烈跳动,甚至有种难以呼吸之感。

士兵一旦失去胆魄,无论过去获得多少荣誉,除了沦为被人屠戮的鱼肉,还能如何?对于敌人砍来的屠刀,他们除了躲避,竟无丝毫反抗的勇气。

朝西大营望上一眼,又瞧瞧西门方向,石韬那对眼眸不停闪烁,随即说出一句令在场所有人吃惊的话来:“我等奉陛下之命,前来诛杀反贼,如今首恶已除,尔等只要扔掉手中兵器,并脱下铠甲,即能保得性命!”

其实,司马伦并未被炸死,只不过被震昏了过去,而且此刻已被冷风吹醒,直到此时,他依然没能认出石韬,为了活命,即使半截身子被马车压住,他也不敢出声。

才听见石韬说出那番话,司马伦立即颤抖起来。

“难道,本将与司马伦暗中勾结之事,东窗事发了?”趴在灌木丛中的王卓,又是一惊,随即对身旁的兵卒使了个眼色,如惊弓之鸟一般遁去。

战斗已无丝毫悬念,一方是打过鸡血的凶悍骑兵,而另一方则是完全丧失胆魄的溃军,已成丧家之犬的他们,又如何听得“保得性命”之类的话,石韬的话音才落,许多王府侍卫,当即扔了兵器,并跪地求饶。

追杀溃兵归来的石勒,却最是听不得“脱下铠甲”这样的话,他生怕这些软蛋没有听清郎君说的话,竟做起了翻译官来:“尔等听清没有,我家.......我家将军说了,尔等只有脱下身上的铠甲,才可活命,尔等还不快脱?”

脸颊抖了一抖,在这样的时刻,石韬都懒得鄙视这等没见识的胡儿了,跟青衣使了个眼色,二人随即向破碎的马车行去。

二人很快在半截车厢下面发现了司马伦,石韬蹲了下来,发现那厮的身体竟在瑟瑟发抖,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石韬小声嘀咕道:“特么又被我干掉一个皇帝么?再这么下去,嘿嘿,老子快成专业户了!”

“什么皇帝?什么专业户?”青衣一脸呆萌的表情。

“呵.......没什么!”淡淡一笑,石韬拍了拍司马伦的脸颊,道:“嘿,我知道你还没死,怎的,临死之前,不想看看杀你的人是谁么?”

身体抖动得更为剧烈,明知难逃一死的司马伦,很快睁开眼来,一看竟是一个黑不隆冬的少年,少年此际正龇着牙,并且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你是谁?为何要谋害本王?”司马伦已抖成了筛糠。

“你老人家,好好看看,看我究竟是谁?”

一身铁甲,脸颊黝黑发亮,虽然样子有些眼熟,可司马伦依然想不起这人是谁,挣扎了数下,而后司马伦咬牙切齿的问道:“你究竟是谁?”

原本还打算撩拨对方几句,以此找寻存在感,哪知这厮居然没认出他来,石韬顿时一脸索然无味的表情,他可没兴趣跟对方来猜谜语那一套,耸了耸肩,石韬对青衣说道:“给他个痛快吧!”

石韬起身的瞬间,身后传来扑哧的一声。

可惜这里没有相机,若是跟这位未来的皇帝合个影,想必十分有纪念价值。

另一头,在石勒的监督之下,绝大多数王府侍卫已经脱下了身上的铁甲,且被聚在了一堆。

在青衣的陪同下,石韬骑上黑云,向远处走去,走了没几步,石韬突然转身道:“动手!”

.......

半路上,王卓越想越是蹊跷,按理说贾后即使要对司马伦动手,也不至于在城外设伏,在洛阳城内动手,不是更稳妥么?

再者,如果贾后出手,必定会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赵王府连根拔起,而不会做出城外设伏这等小家子气的举动。

“莫非真是司马伦的仇家所为?”王卓再次回到之前的猜测。

“何人手中会有这等战力恐怖的骑兵呢?另外,刚才那一声声惊雷,又是怎么回事?”

心中百转千回,最后王卓并没有进城,而是去了城郊的别院。

.......

被突如其来的惊雷吵醒,西门守城将领,从被窝里爬将起来,担心自己的防区出事,等穿戴完毕,立即去了西门,见一群守城士兵在那里交头接耳,而西门却相安无事,守城将领只象征性的派出两名士兵出城探听消息。

被派出探听消息的两名军士,皆是一肚子的气,这大冷天的,不能躺在温暖被窝也就罢了,还被派出去打探消息,无非就是打了几个干雷而已,这有什么可打探的?

骑在马上的两名士兵不,紧不慢在黑夜中摸索着前进,嘴里却不停的发着牢骚。

.......

西大营,某座营房之内,宫卫军两名校尉正聚在一起喝酒。

其中一名校尉名叫蒋毅,而另一人则叫赵文,此二人皆是跟了赵王数年之久的老人,可眼下却成了牺牲品,正因为蒋、赵二人与司马伦的关系太过紧密,贾后甚至都懒得将他们调离宫卫军,而是直接将两校人马发配到北大营,北大营驻扎的可是比宫卫军低了不止一个档次的牙门军,还美其名曰将两校宫卫军,调来这里震慑心存不轨之徒。

赵文狠狠的灌下半壶黄汤,神情郁闷道:“老蒋,你说赵王他可还有翻身之日?”

蒋毅抿了口酒,而后神秘一笑,道:“就你这厮沉不住气,刚刚主公不是说了么,在不久的将来,我等必有重回洛阳的一天,你怎么就没听进去呢?”

“你当真了?”赵文愣道。

“呵呵,主公是谁,他可是宣帝第九子,如此尊贵的身份,如何会就此臣服于一名妇人?”

“你是说,主公他.......”

“有些话,不宜说得太透,你只管放宽心就好,以我估计,主公必定不会让我等等得太久,若非如此,他何必三天两头来检阅这无人问津的两校人马?”

轰隆隆.......

东南方向突然传来几声惊雷。

“咦,今夜明明星辰满布,为何会有雷声?”突然被打断,蒋毅一脸困惑道。

“想来是别处的雷声吧!你我兄弟只管喝酒吃肉,管他什么雷声不雷声呢!”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洛阳风暴 赵王被杀,王府卫队除少数几人逃走外,余者尽被屠戮殆尽,虽然石韬下令将投降士兵杀了,却没有时间去补刀,在他想来,其中必定会有幸存者,不过连司马伦也没有认出他来,其他人就更不可能认得他了;

再者,这个时代并无后世那样的刑侦手段,只要没有被现场抓住,或被份量足够的人所指证,即使将他牵扯进去,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定他的罪,如今他不但有着官身,而且还拥有东莞侯的爵位,甚至还有个被封为郡公的老爹,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最后无非也就打打嘴皮官司罢了……这也是石韬敢在洛阳城外刺杀司马伦的重要原因。

从王府侍卫身上扒下来的铁甲肯定是要运回东莞的,即使石韬不想带走,恐怕石勒等人也不会答应,再说了,那数十套铁甲,值不少的钱,但此刻的确不宜带在身边,因此石韬不得不将数十铁甲就近做了妥善处理,等风头过去,再用马车拉回东莞。

这一仗,石韬的损失倒不是很大,死了两个斥候及一名部曲,重伤者四人,轻伤不计,另外损失了五匹战马,这些损失,主要都是在第一次冲阵之时造成。

在石韬自己看来,这场胜利其实并无多大悬念,一来,骑兵对步兵,并没有什么好吹嘘的;二来,敌人只有刀盾却无弓箭,只要不主动冲阵,王府侍卫除了被动挨打,哪里有反抗之力?

况且还使用了火药这样的跨时代产物。

如果这样还吃不下对方那百余人马,他这位穿越者也实在太废物了。

可其他人却不这么想,无论是骑兵围着铁甲军投掷短斧这样的游击战术,还是让兵士脱离战局,然后使用大杀器轰碎敌人的军阵、乃至信心,最后一鼓作气收割胜利……前前后后的安排,在石勒等人眼里,手段无疑称得上神鬼莫测。

全身铁甲、并且还是成建制的百人队,在七十余骑兵面前,居然没能坚持半个时辰,这样的战绩,比之前临朐那一战,乃至与匈奴人那一战,皆不可同日而语。

从这一刻起,无论部曲、还是石勒及他手下的斥候,已将石韬当作了神一般的存在。

死去的三人将用战马拉走,而重伤之人会被安置在洛阳周边的村落暂时养伤,石方带着部曲护送青衣及兰蔻主仆前往东莞,而石勒则会继续带着斥候前往青州侦查齐王的动向。

至于石韬,则会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下邳刺史府中,且和徐州一众官员,共庆元节。

一一做出妥善安排,一大票人马趁夜向东行去。

.......

原本张灯结彩的洛阳城,一夜之间,各种流言蜚语,已传得人尽皆知。

有的说赵王惹来雷神的怒火,并因此降下天雷,将其轰杀;

还有的说,司马伦被政敌所害;

但传得最多的,却是赵王为宫中的某位大人物所忌惮,因此殒命。

赵王之死,可谓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失去主子的赵王党羽,顿时成了惊弓之鸟,有的借口辞去官职,并悄悄远离洛阳;也有人,四处寻找新的靠山,以备不测;甚至,宫卫军都伯之中,有整日惶恐不安者,最后终于忍不住向贾后告密.......

含章殿内,得到消息的贾南风,既惊且怒。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安排得滴水不漏,且将司马伦盯得牢牢的,哪知竟差些误了大事,司马伦真是狗胆包天,竟然暗中联络宫卫军的都伯,准备在元节这天,行那大逆之事,还好死了。

刚刚受到密报,贾南风立即命贾谧暗中调查此事,并将司马伦的党羽盯得更为严密。

可同时,贾南风又觉得自己很无辜,司马伦明明不是她派人杀的,可世人为何偏要将脏水泼在她的身上呢?

死了一个心腹之患,对她而言原本是好事,尤其是在得到宫卫军都伯告密之余,但被世人所误解的委屈,却也让她很是头疼,况且听贾谧来报,称宫外正暗流涌动,据说不但滞留洛阳的许多藩王,感到惶恐,就连许多在外镇守的藩王,家中之人也相继派人前往各地报信,如此一来,贾后可就没那么淡定了。

头疼之余,贾南风不得不将几名亲近之臣召集来商讨对策,其中不但有尚书令王衍,就连王衍的侄子,虎贲中郎将王卓,也被招来。

揉了揉额头,贾南风一脸苦恼的样子,道:“大家都说说,眼下本宫该怎么办?”

一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再一个却是不愿引发更大的动荡,调查司马伦谋逆一事,也仅仅让贾谧在暗中进行,因此直到此刻,无论王衍还是王卓,都不知道那件事……

王衍很快提出建议道:“启禀天后,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将刺杀赵王的凶手,绳之于法,如此一来谣言不攻自破,从此自然天下太平!”

贾南风皱着一对浓眉,心里虽有微词,却也没有立即驳了王衍的脸面,而是暗自沉思...调查元凶这事,本宫还须你王衍提醒?可这都过去一天了,竟无半点有用的消息传来,也不知赵王及他手下的兵将是干什么吃的,整整一百铁甲护卫,却被人家杀得一个不剩,幸好那凶手是对付司马伦,假如对本宫不利,不知又会如何?

见天后愁眉不展,贾谧不得不站出来献计:“天后,以微臣看来,眼下除了找出谋害赵王的元凶,还必须要安抚住各位藩王,既然还未查出真相,天后倒不如劝陛下将太子放出金墉城,且恢复他太子的身份,如此也好让天下人看一看天后的气量,那时,自然能堵住所有人之口!”

闻言,王衍身体忍不住一哆嗦.......为了跟太子划清界限,他曾请求天后让自己的女儿与太子解除婚约,经此一事,王衍算是完全站在了太子的对立面,眼下贾谧献计,让太子出来吸引众人的目光,并以此化解眼前的危急,的确称得上明智之举,但这样一来,王衍就尴尬了。

一旁的王卓,同样打了一个激灵,若太子真被放出来,那么,不但之前与司马伦勾结一事所产生的威胁会自行消散,同时他王卓也有机会报答太子的救命之恩……先是瞄了一眼身旁的叔父,随即王衍咬牙站出来道:“臣以为,侍中之言,不失为一招妙棋.......”

王衍呆呆的望着王卓,心头却在想:“天下皆知我王家与太子势不两立,你居然还附和贾谧.......确定是亲的么?”

其实贾南风也不愿将太子放出来,太子党羽势力可不小,放出来对她所造成的威胁并不算小,可眼下不但贾谧请求恢复太子的身份,就连手握重兵的王卓也表示赞同,贾南风不得不慎重,“虎贲郎说说,长渊之策为何不失为一招妙棋?”

“眼下,诸位藩王所担心者,无非卸磨杀驴罢,而天后一旦将太子放出,并恢复其身份,正如贾侍中所言,谣言不攻自破,到那时,天后便可跳出漩涡,并从此隐于幕后.......”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未雨绸缪 石韬与孟斧头二人日夜兼程,终于赶在元节到来之前抵达下邳。

外面寒风凛冽,刺史府灯火辉煌,且一派欢腾喜庆之景象,没有去打扰父亲的雅兴,而是让门房为二人安排食宿。

下人很快为二人端来膳食,也不管味道如何,二人一顿狼吞虎咽,赶了整整一天的路,路上用干饼下着酒水随意填饱肚子,此刻实在是饥寒交加,整个石家,敢和石韬挤在一起用膳的人恐怕唯孟斧头一人,再加上这厮敢打敢拼的性子,实在让石韬安心不已,这不,就连赶来下邳也只让他陪着,余者全都被他打发离开。

望着憨小子那副吃相,满脸笑意的石韬,忍不住提醒道:“斧头,慢点吃,别噎着了,不够再让他们取来便是!”

将一大块羊肉囫囵吞下,又喝完整碗肉羹,孟斧头一脸满足的样子,随即对着石韬嘿嘿傻笑。

“斧头,要不郎君为你讨上一房小娘可好?”石韬突然打趣道。

表情先是一愣,随即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俺不要什么小娘,俺只要跟着郎君,跟着郎君有肉吃、有酒喝,还能跟人痛痛快快的打架,俺哪也不去!”

今夜,石韬的心情还不错,似不打算就此放过斧头,“斧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孟斧头不明所以。

“想不想跟石方一样,去带兵?”

孟斧头再次将脑袋摇个不停,“俺不去,那些人瞧不起俺,俺也看不惯他们,倒是那些胡儿挺和善,跟俺挺合得来!”

“呵呵!”

石韬无奈一笑,孟斧头不知道的是,那些胡儿并非和善,而是这时的胡人在汉人面前天然有种畏惧,同时也很自卑,难得有汉人真心与他们交往,他们自然对其和善,甚至会加倍的对他好,孟斧头心性纯良,心中并无半分轻视胡人的心思,能得到胡人认可,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就连石勒也对他尤为照顾,也是这个原故。

“斧头,等以后我们东莞的胡人多了,本郎君从中挑选一些出来让你带他们如何?”

“郎君让我带兵?”孟斧头呆傻道。

“只要你像兄弟一般始终如一的对待他们,他们定然会对你心悦诚服,只是不知,你敢不敢?”

让石韬产生这一想法的原因,却是他如今对石勒及他手下斥候越发倚重的原故,这次的计划,石勒及他手下二十名斥候可谓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首先是侦查青州的动静,并让石韬准确判断出司马伦大致动手的时间,这才为他赢得制作火药以及其他一些准备的时间;

另外,从东莞到洛阳这段距离,如果没有斥候开道,一大群骑马着甲之士,如何能够避开沿途的耳目?

最后就是石勒探得司马伦及那队铁甲军的数量、装备,甚至其中有无箭手等情况,事无巨细皆一一打探清楚,这才是石韬有勇气,并带着自己那点兵马,对赵王发起惊天一击的原因所在。

虽说石勒眼下还不至于有任何二心,但人的野心是会膨胀的,这对有心拉拢胡人的石韬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以后随着身边的胡人越来越多,那么目前被所有胡人视作领袖的石勒,即便他自己没有二心,但以后谁能说得准呢!

经此一战,他手中这支人马已不再是当初那群私兵部曲,而是能跟宫卫军叫板的强劲之旅,同时司马伦一死,悬在石韬头顶的巨石总算落下,那么以后他自然不会总想着跑路了,可以预见的是,他手中的人马会越来越多,力量也会越来越强,那么未雨绸缪,是完全有必要的。

石韬情愿留一头老虎在身边,也不愿留一头饿狼于身侧,他一直秉持着山头得从小处抓起的原则,哪怕只是一种可能性,他也不会掉以轻心。

“只要郎君吩咐,斧头如何不敢?不过.......不过.......”孟斧头一脸倔犟道。

“呵呵,不过什么?”

孟斧头抓抓脑袋问道:“不过俺的本事稀松平常,骑马射箭比不过石方大哥、及石勒,脑子也不大好使,郎君为何要让俺带兵呢?”

石韬表情一僵,这世上还有承认自己脑子不好使的人?

“斧头,你脑子哪里不好使了?要是你脑子不好使,为何刀法学得比郎君还快?你这不是骂郎君的脑子比你更不好使么?”

“嘿嘿,那倒也是!”孟斧头秃自傻笑。

“你要知道,你并非脑子笨,而是不喜欢思考罢了,只要你肯多想、多学,日后未必不如他人!”

二人正说得起劲,门被撞开,宋祎一头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人,石韬抬头一看,果然是那位犯花痴的刘二郎。

“七郎既然到了,为何不去参加宴席,却躲在这里独自用膳?”容易问道。

“你们为何知道我在这里?”石韬不答反问。

“下人跑去告诉你爹,我们正好在一旁,所以就知道了!”刘胤大喇叭似的说道。

还想等酒宴散了再去见石崇,哪知那些下人嘴巴如此快,石韬顿时一脸的郁闷,他都做了好几个月的郡守了,可仍是不善于这类应酬,一大帮官员尽说些毫无营养的奉承话,要么拍石崇的马屁,要么就是对着洛阳各种表忠心,如果石韬去了,指不定又会成为许多人拍奉承的对象,曾为屌丝的他,过去还对这类交际应酬的活动多少有那么一丝憧憬,但真到了这个位置,反而越发对其反感。

“我爹叫你们来的?”石韬问道。

“这倒没有,只是你在这里躲着,有什么意思?”刘胤又道。

一听不是石崇叫他们来的,石韬顿时摇头道:“老子赶了一整天路,乏了,不去,不去……”

“七郎既然不愿去应酬,不如叫下人取些酒食过来,我们赔你吧!”宋祎一脸乖巧的样子说道。

不等石韬发话,刘胤立即附和道:“好啊!好啊!我这就去吩咐下人,让他们多备一些酒食!”

随即刘胤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石韬顿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且暗自骂了一句“舔狗”。

反观宋祎,却是一脸得意表情,并示威般的望着石韬。

心里不是滋味的石韬,顿时装作恶少的样子道:“小妞,唱首小曲来听听!”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无主之犬 农历正月初一,即春节,先秦时期叫“上日”,汉时又叫“岁旦”,晋时称为“元日”又或者叫“元节”。

西晋名人周处的《风土记》曰:除夕之夜,各相与赠送,称为“馈岁”;酒食相邀,称为“别岁”;长幼聚饮,祝颂完备,称为“分岁”;大家终夜不眠,以待天明,称曰“守岁”。

除夕守岁这一春节习俗,甚至一直流传于后世。

骑马赶了一整天的路,石韬哪有心情守岁不是,但耐不住宋祎、刘胤二人软磨硬泡。

心情似乎不错,宋祎一会为二人吹笛,一会儿又表演歌舞,愣是将守岁活动整成了春节联欢晚会。

酒酣之时,宋祎更是拉着石韬不放,并让他吟诗作赋,“许久不曾听到石七郎吟诗了,趁着守岁之时,不如来两首如何?”

石韬俨然一副酒后乱性的丑态,道:“嘿嘿,今日我湿七狼,不淫诗,也不作赋,就为尔等唱两首小曲如何?”

刘胤当即鼓掌叫好:“好好好,还从来没听七郎唱过小曲呐!”

“七郎会唱曲么?”一张小脸粉里透红,宋祎瞪眼问道。

清了清嗓子,石韬试图找回昔日唱卡拉OK的感觉,狠狠的灌了一口黄汤,石韬终于放开嗓门唱了起来。

“她熄掉晚灯,幽幽掩两肩;

交织了火花,拘禁在沉淀;

心刚被割损,经不起变迁;

她偏以指尖,牵引着磁电;

汹涌的爱,扑着我尽力乱吻缠,偏偏知道,爱令我无明天.......”

石崇任徐州刺史,身边除了绿珠,便再无其他妻妾,子女也只有石韬一人,绿珠感慨之余,便打算亲自去劝说七郎,让他尽儿子的孝道,为自己的父亲祝颂一番,哪知刚到小院,便听见里面传出鬼哭狼嚎之声。

唱的什么内容,绿珠一句也没听懂,但那调子却尤为豪放,似乎与船工们喊的号子略微相似,此时的歌曲,皆由诗词而来,像此等豪放之音她闻所未闻,心中稍一迟疑,调子却是一变。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

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

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

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

唱着唱着,石韬竟一头醉到在地。

“哈哈.......七郎别装死了,快起来陪耶耶继续喝,哈哈.......”

足足在门外站了一炷香的时间,直到里面传来刘胤的笑骂声,绿珠的表情愣了一愣,一声叹息,绿珠随即离开。

.......

一觉醒来,却是在床榻之上,脑海里只残留着昨夜某些片段,石韬暗自后悔不已…刺杀司马伦一事,不知究竟发酵到何种地步,危险并未完全解除,而他竟开始放松起来。

穿戴整齐,又匆匆洗漱一阵,打听到石崇所在,立即便去拜见。

见到老爹时,对方也是一脸的疲态,尽管如此,石崇已开始准备今日之酒宴。

这个时代,并无元日放假一说,倒不是说这一天官员们必须轮值理政,可就连皇宫里的司马衷及贾南风都会在这一天宴请群臣,更别说石崇了。

对石韬昨夜的无礼,石崇似乎并未放在心上,只是随口吩咐道:“今日七郎不可继续惫惰,为父也知你不善应酬,不过参加今日酒宴之人皆为一郡之首,千万不可失了礼数,你只须陪在为父身边,余者皆由为父做主,七郎明白否?”

“孩儿自当遵命!”石韬小心回应道。

“你昨夜才到下邳,更被刘家二郎折腾了半宿,想必也乏了吧?七郎如果乏了,趁此时无事,不如下去歇息,晚间为父让人叫你!下去去休息吧!”

老爹竟知道自己跟刘二郎、宋祎二人喝酒撒欢?还以为会被老爹敲打几句,哪知却是如此一副感人画面,石韬很是意外,却发现一旁的绿珠竟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心中越发困惑,对石崇、绿珠二人行过晚辈之礼,石韬一脸古怪的离开了。

宴会上,石韬再次见到了羊玄之,原先十足一位魅力大叔,如今看起来却是一副精神萎靡,外加强颜欢笑的样子,手中不知染了多少血,可见到羊玄之那副模样,石韬心里仍感到内疚不已,甚至险些将羊献容还活着的消息告知于他,可如今风声正紧,虽说他自认做得干净利落,但在这关键时刻,完全没有必要惹下这样的麻烦,石韬总算没有冲动。

转眼又过了两日,石韬打算返回东莞,因此找到石崇辞行。

一听石韬要离开,石崇非但没有阻拦,居然答应得甚是爽快:“如此也好,眼下正值多事之际,你早些回去,正可堵他人之口!”

石韬皱起眉头道:“父亲为何说此时乃多事之秋,又要堵何人之口?”

盯了半天,似乎想从石韬脸上看出点什么,哪知石韬除了一脸的疑惑,似并无半分不妥,石崇这才说道:“昨夜收到洛阳来信,七郎何不猜一猜洛阳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

“太子被天后放出来了么?”石韬皱眉问道。

“七郎如何得知?”石崇愣了一愣。

石韬竟被问得一愣,“果真被我猜中了么?不过也不奇怪啊,之前父亲不就说过,天后有意放出太子么?”

“呵呵...七郎只猜中了故事的开头,却不曾猜中故事的结尾!”

“我擦,这话怎么这么熟悉捏?”暗自嘀咕一句,石韬问道:“还望父亲解惑!”

“呵呵,太子的确是被放出来了,可原因却非之前我父子二人猜测的那样,是为了保得天后顺利生产,而是因为有司马家的人被刺身亡,以免引火烧身,天后不得不放出太子,以此作为烟雾!”

“谁死了!”石韬继续装傻充愣道。

“嘿,死的那人,居然是我石家的心腹大患,赵王司马伦!”

石韬舌头打转道:“赵王.......他.......他死了么?谁干的?”

“呵,一开始,为父还以为是你这胆大妄为的家伙所为,但听说司马伦手下整整一百宫卫军竟然被人一锅端了,为父这才放下心中疑虑,如今并未找到犯案的强人,不过为父探听得一件事,那帮强人犯案之时竟自称是陛下派去诛杀反贼的,奇怪的是,最终宣布出来的结果却是现场无一活口!”

跟石韬猜测的几乎不差,无论是逃散的溃兵,还是留在当场的幸存者,所知道的无非两点,一是攻击王府卫队的骑兵装备精良,二是石韬在当场留下的那段话,为了让自身不至于卷入其中,贾南风必定会帮着掩盖某些信息。

但似乎并不怎么成功,个别幸存者似乎落到了其他人的手上,所以也才会传出对贾南风不利的传言,但让石韬不曾想到的是,为了避免成为众矢之的,贾南风竟果断放出太子,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石韬一拳击在另一只手的手心,道:“好.......”

他这忽的开口,石崇愣是被吓了一跳,却又好责怪,却说道:“司马伦一死,我石家算是逃过一劫,权当破财消灾好了!”

“父亲这话又是什么意思?”石韬一脸错愕。

“唉.......七郎一早猜得不错,司马伦那只老狗一早就对我石家起了歹意,连跟随为父多年的亲信也被他收买,还好七郎提醒,为父派人前去追查石家商铺最近财帛的调动情况,哪知一查之下竟是吓了一大跳,我石家半数之财竟在短短数月,被统统运往洛阳,且最终流入赵王府……为这事,不知我石家又得损失多少家财,才能抹平天后心头怒火啊!”

“父亲打算将这事告知天后?”

“不是打算,而是已经派人前往洛阳打点去了,司马伦之死必定会牵出许多事,若为父不尽早消除天后的猜忌之心,等他们查出来,你以为我石家还解释得清楚么?”

“这倒也是!”石韬点头附和,由父亲出手去消除隐患,自然最好不过,他随即又问道:“父亲,不知我石家究竟损失多少财货?”

“加上洛阳打点所用,损失恐怕不会少于七成,这一次,我石家可谓元气大伤啊,可恨为父竟有眼无珠,错信了灰鼠那帮人,以后若被我逮到,必定将其碎尸万段,才解我心头之恨!”

想了想,石韬安慰道:“父亲不必如此,钱财乃身外之物,如果能换取我石家的安宁,损失也就损失,以后找回来便是,只是孩儿担心如今齐王与东海王,会不会对徐州不利,另外,父亲还需小心灰鼠及他手下之人,那些人可都是一群亡命之徒,且对我石家知之甚深,就怕会为我石家招来祸端,父亲定要慎之又慎!”

“这个为父自然醒得,为父已派人去查他们的下落了,一旦有了消息,定会将其一网打尽,对了,为父记得你身边那个下人曾是灰鼠的手下.......”

石韬一脸自信道:“父亲不必担心,青衣已是孩儿房中之人,而且还杀了贰,就连发现灰鼠背叛我石家之事,也因她而起,她又如何可能再回到灰鼠身边呢?”

“人心难测啊.......”石崇秃自叹道。

石韬岔开话题道:“父亲,那齐王与东海王.......”

“放心吧,昨夜才收到消息,我立即派出人马,前往东海郡打探司马越的动向,刚刚收到消息,司马越已经收兵入库,东海王想必收到司马伦身死的消息,赵王一死,三王联合之局面,不攻自破,司马越如何还敢轻举妄动?唉,七郎一早的猜测恐怕是对的,司马伦果真与二王勾结,若非如此,哪里会有这许多巧合之事?唉.......”

石韬仿佛发现老爹一夜之间竟苍老了许多,这也难怪,之前即使猜到司马伦或对石家不利,却依然无计可施,然后又经历了灰鼠背叛,倍受打击之下,石崇内心烦闷,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得知东海王司马越偃旗息鼓,石韬总算又放下一块石头,这一刻,他突然生出种,从此天高海阔的感慨。

再次开口辞行,石崇却说到:“如此紧张的局势,七郎竟只带一名护卫在身边,这样吧,为父派五十,不,派一百牙门护送你回东莞!”

这次回东莞,并非只有他和孟斧头,刘胤也会带着郡兵随行,不太担心安全问题,可石韬依然小小的感动了一把,不忍拒绝父亲好意,石韬立即应了下来。

.......

傍晚,洛阳城中,某栋民宅之内,孙秀正催促家人收拾细软,如今赵王已死,他立刻便成了无主之犬,加之过去他跟随赵王之时,曾仗着司马伦的虎威,得罪了不少权贵,眼下赵王离奇身死,除了要防着赵王死后牵扯出别的祸端,还要防着过去得罪过的权贵上门寻事,除了带上细软及家人,远离洛阳,他已无别的路可走。

眼看两大车家当整理完毕,孙秀立即上了马车,趁此刻还有些门路逃出洛阳,再晚些,恐怕想走也走不了了。

一家老小带着数车财货,顺利出城,回头望了一眼城门,孙秀却是一脸的不甘,寒门出身的他,从一小吏,借着谄媚,及作书疏而得司马伦的宠信,最得意时,甚至能将洛阳城中的一干大佬玩弄于股掌之间,眼看就要彻底摆脱寒门的身份,甚至可能封候拜相,哪知转眼之间却成了丧家之犬,孙秀那个恨啊!

出得南门,又行了数里,孙秀总算松了一口气,此刻,赵王之死并未水落石出,如果继续追查下去,指不定将司马伦密谋造反之事牵扯出来,这才是孙秀最担心的,如今的他只想尽快逃离风暴中心,而躲回南方老家。

“老爷,前面的路被人堵了!”赶车的马老头突然说道。

孙秀顿时大惊,颤颤巍巍走下车来,却发现前方拦路者不过数人,而且皆是一副平民打扮,此地距离洛阳不过数里,而且又在官道之上,孙秀倒不至于担心遇上强人,稳了稳心神,正打算上前与那些人理论,却不想,对方竟是熟人。

“先生别来无恙否?”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烈酒佳肴 东莞县西郊,酒坊之内,数十名酿酒师傅,正按各自的秘法忙着酿酒。

这个时代的酿酒工艺大同小异,首先要将预发酵的粮食蒸熟,然后按比例掺入糖化曲,待粮食完全糖化后,再加入酒曲,经过半密封发酵,原理却是利用微生物发酵生产含一定浓度的酒精饮料。

工艺虽大同小异,但由于各家酿酒师傅对过程的控制、及对原料选择有所不同,最后酿制出的酒水自然各有千秋。

就比如这座酒坊原先的酿酒师傅老范,就是采用酎酒之法酿酒,其过程需经过冬入、春酿、暑夏晾,秋收过后酒出,等一系列的繁琐过程,而原料则是在小麦之中添加江米,最后出来的酒不但醇厚,且口感清甜。

石韬已经尝试过将老范所酿之酒进行蒸馏,最终所得的白酒,口感同样醇厚与清甜,味道自然远胜于劣质黄酒蒸出的白酒。

这样一来,更加坚定了他之前的想法,即是采用多种方式酿制出黄酒,然后经蒸馏,并最终选出被贵族们接受的口感。

酿酒计划非常顺利,可石韬却很苦恼,眼下正值严冬,流民们难以生存,所以最近挤到东莞的流民数量日益增多,但重建郡守府的人已近饱和,靠酒坊这数十亩土地,已无法安置更多的流民。

同时,土地却是各土着的命根子,要想从他们手里取得土地,无异于断他们的根基,石韬不是没有想过巧取豪夺,可又担心此种行为会让他身处所有土着的对立面,此时根基未稳,贸然与各家族为敌,必然不利于今后的发展。

在酒坊内转了一圈,问了一下各处酿酒的进度,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打马回到自己的宅院,石韬立刻让人准备酒食,并派人去请王旷、李子游、及羊玄道三人前来赴宴。

上次提醒青州动向一事,使王旷与李子游等官员的交往越发紧密,年轻的郡守刚回来没两天,便邀请他赴宴,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兆头。

收拾妥当,又命人自酒窖内取出一坛珍藏多年的杜康酒来,可随后王旷又觉得不妥,一坛似乎并不足以表达自己的诚意,却又让人再取来一坛。

说起杜康,最出名的莫过于魏武帝曹操之《短歌行》:“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后来更有“竹林七贤”之一的诗人阮籍留下:“不乐仕宦,惟重杜康”的千古名句。

但实际上,杜康之名,始于远古,乃传说中的“酿酒始祖”,汉《说文解字》载:“杜康始作秫酒。又名少康,夏朝国君,道家名人。”

这个时代所谓的“杜康酒”,除了源于杜氏族人,主要却是因为杜康村中那口酒泉,据说那口酒泉之水,清洌碧透,味甜质纯。每遇夏季,可闻到一股天然的酒香。

正因为魏武帝那句“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使得这时的许多大户,无不将收藏杜康酒作为一种炫耀的资本,同时,由于杜康酒的产量不高,且世上仅此一家,别无分号,所以这杜康酒的确称得上稀罕之物,普通人根本买不到,偶尔出现几坛,也被人炒到了数千钱一坛,足见其珍贵。

去郡守家中赴宴,带上两坛杜康酒,自然是一件倍儿有面子的事,说不定还能让郡守更为倚重于他,王旷如是想到。

距离郡守的居所,原本并不远,可为了显得隆重,王旷竟让人为他准备了一辆华丽的牛车,不紧不慢来到石韬的居所,门口的下人立刻小跑着前去报信。

不一会,石韬、李子游、羊玄道竟亲自出门迎接。

王旷受宠若惊,随即命下人小心翼翼从车上搬下两坛酒来,石家也珍藏有杜康,石韬未必没有见过,但自重生以来,他只管喝酒,却未来得及仔细分辨酒水的种类,在他眼里,这个时代的酒哪里称得上酒,不过是含有酒精的饮料罢了,所以也不清楚那两坛酒的珍贵,就连目光也并未放在那两坛酒上,这让王旷心凉不已。

可李子游与羊玄道却是识货之人,刚刚发现那两个印有独门标识的酒坛,顿时挪不开眼睛。

石崇号称天下最豪奢之人,一顿饭也不过价值万钱,但仅仅眼前这两坛酒,价值恐怕已在万钱之上。

“难道今日沾郡守的光,要开荤了么?”羊玄道与李子游无不窃喜道。

四人在厅堂之上聊了一会毫无营养的话题,眼看到了饭点儿,石韬一脸神秘道:“今日之宴,乃家宴,望诸位不要拘束,七郎偶然获得几味珍馐,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有意让各位尝一尝!”

李子游与羊玄道顿时眼目放光,一同想到:“莫非今日果真有口福了?”

而王旷则是一脸的淡然...呵呵,管你何等珍馐,能比得过我那两坛杜康?

向一旁垂首而立的雨荷使了个眼色,雨荷顿时心领神会,随即指挥着两名妇人,在厅堂之上安放好各自用餐的矮几,而后便有人陆续送来酒食。

一瞧王旷带来的两坛杜康并未出现在酒宴之上,反倒搬来一坛样子普普通通的酒来,羊玄道与李子游顿时一脸的失望。

反观王旷,却是一脸了然...呵呵,如此珍贵的杜康,自然要等到隆重一刻登场,此刻喝了。岂非暴殄天物?

很快,两名妇人分别在四人面前各自放了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肴来,除了石韬,其余三人,尽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盘子的菜肴似乎是牛羊之类的肉,然后剁成碎末,除了肉末,其中还有姜、及药芹。

药芹即是后世的芹菜,这种植物自东汉传入中原,最开始只被人们当作观赏植物,之后又被用于药方,却从未出现于餐桌之上的先例,还是石韬偶然发现有人种植芹菜,然后便要来一些种子,他一直不大习惯牛羊肉的膻味,所以想到前世的“乱刀牛肉”,闲暇之时,顺便让铁匠打制出几口炒菜用的铁锅,然后又将乱刀牛肉的做法传授给了两名妇人,这才有了此时的这道菜肴。

打开封口,石韬抱着酒坛,亲自为三人各自倒上半碗新鲜出炉的白酒,“此种佳肴,须趁热入口,才能感受其鲜嫩,如果再配上七郎独创的酒水,呵呵.......”

在三人傻傻的表情中,石韬回到自己的座位,并举起酒碗道:“干了!”

呆呆的盯着碗里的透明液体,王旷端起酒碗,然后放于鼻间嗅了嗅,一股极为浓郁的酒香,直扑脑门,王旷用手遮住酒碗,轻轻吸入一口。

“嘶.......”

虽然留下满口的芬芳,可那股子暴烈的气息,却让他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羊玄道最是知礼,郡守让一口干了,他果真一口给干了,半碗白酒下肚,从未感受过此等暴烈气息的羊玄道顿时就悲催了,且立刻变得热泪盈眶。

李子游比较圆滑,也学着王旷那般,用衣袖遮挡,然后轻轻的吸入一口,瞬间过后,同样忍不住吸着凉气。

“哈哈.......滋味如何?三位赶紧吃一口菜肴,自然能将火龙压下!”石韬看得心头大爽。

章节目录 第135章 阴影面积 随着牛肉入口,不但那股子火爆气息被压制,且从未有过的滋味霎时涌上味蕾。

通过凹形铁锅大面积受热,因而使食材均匀受热,这种烹饪方式可使肉汁多而鲜美,还可让蔬菜脆嫩无比,所以,炒菜被称作中国菜肴区别于其它任何一种菜肴最显着的一大特色。

发现嘴里的菜肴,非但没有牛羊肉独有的膻味,而且尤为鲜滑爽口,加上芹菜那浓郁的香味,王旷的味蕾瞬间被引爆,接着又喝了一口碗里那清透如水的液体,下一刻,王旷仿佛置身云端,且随之飘飘欲仙.......

男人好酒,并非单纯喜欢酒的香味,而是忠爱于烈酒入喉那一瞬间所产生的刺激感,还有醉意上涌之后那种激情澎湃,以及敖藐一切的张狂与自信。

碗里的液体看似清淡如水,却如暴烈的火龙,酒如腹中的那一瞬间,浑身汗毛倒立。

随后又上了几道素炒,虽是这世上最为普通的食材,却都让三人赞不绝口。

羊玄道与李子游,更是一脸陶醉的模样,飘飘欲仙的感受,甚至不在五石散之下。

见三人轻易就接受了这等新鲜事物,石韬笑得很是舒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晚宴很快接近尾声,没有挽留三人,石韬决定明日一早再去和王旷商议买卖之事。

一直控制着酒量的石韬,此刻最多只有五分酒意,打算到后院吹吹冷风,路过羊献容的房间,却发现里面亮着灯,之前似乎承诺过要放她离开,踌躇一阵,最终还是敲响了房门。

打开房门,依然身着青色道袍的羊献容,赫然出现,发现石韬脸色呈酱紫,且一身酒气,羊献容皱着一对柳眉,眼里却藏着深深的戒备。

“还记得上次答应过你的事么?”石韬一脸坦然。

紧盯着对方,羊献容问道:“什么事?”

“羊家至今也未宣布你的死讯,如果理由得当,你或许还能回到过去!”

身体明显一颤,羊献容却未出声,而是继续盯着他,似打算从他的眼神中一探究竟。

“我想到一个理由,只是不知,小娘子是否愿意接受?”

“你就不怕我将你做下的恶事,公之于众?”羊献容不答反问。

沉默片刻,石韬一脸平静道:“相信你,不会这么做!”

羊献容冷笑:“呵.......你为何如此自信?”

石韬泰然自若:“要将那件事公布出来,就得先向世人坦白你曾落入‘贼人’之手,那么,你的清白,乃至于你羊家的脸面……呵呵!”

先是一愣,随即羊献容咬牙切齿:“就算抛开脸面不要,甚至不惜被人误解.......但我一定要将那个消息公布于众,你当如何?”

“你不会那么做,因为不值得,同时你羊家也不会答应你这么做,那样做,有害无益.......”

眼中晶莹闪烁,羊献容咬了咬唇,道:“赵王若知道了这件事,恐怕会对我羊家感激涕淋,怎么能说没有好处呢?”

“呵呵,恐怕赵王已给不了你羊家任何好处了.......”石韬一脸晒然。

羊献容满是不解。

“元日前夕,司马伦被刺身亡,赵王一死,即使他的子嗣接替赵王之爵位,恐怕境况也大不如前;另外,你或许还不知道,那日劫走你的匪徒乃上党悍匪,手上人命无数,且正被官府通缉,就连霸城侯之死也被洛阳令认定为是那帮人所为,并且已发出海捕公文,这种人说的话,谁会相信?如今真正的苦主已死,就算你说出去,别人也未必会信,最多对我石家有所怀疑,却无任何证据,你说与不说,对我而言,意义并不大,但对你,乃至对你羊家就不同了,你非但被贼人掳走,而后又被我关了数月之久,这事一旦说出去.......呵呵,孰轻孰重,想必你父亲知道如何取舍!”

“你.......”羊献容欲哭无泪。

“在我看来,人生最重要的,既非财富,也非权势,而是脑海里的记忆,只有记忆才能不离不弃的伴着我们成长,伴着我们老去,甚至伴着我们.......去往另一个世界。

我承认这件事会对你造成伤害,但对你来说,如果能顺利回到羊家,这段经历未尝不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假如按照你原来的人生轨迹,你无非等着长大,然后嫁人,最后在家做一位贤良淑德的人妻良母,直至老去;但如今呢,你不但成为孩子们的老师,而且还能从另外一个角度去感悟世间的一切,这些经历,一直会伴随着你老去,其中的苦与甜,也只有你自己知道……话已至此,至于羊家小娘如何选择,全凭你一念之间!”

话里虽有挖坑之嫌,但他说的也是实情,虽然悬在他头顶最大的一块石头已经落下,但他得罪的人毕竟不在少数,比如说齐王、又比如说未来可能成为皇帝,如今却是五部匈奴大都督的刘渊,还有卧榻一旁的东海王司马越,总之一句话“虱子多了不怕咬”,他的确有愧与羊献容,有愧于羊家,可若是羊家最后非要找他的麻烦,石韬也不会惧怕,大不了兵来将挡,皇城门口刺杀赵王这样的事,他都做了,还有什么事,值得他害怕?

毫无瑕疵的那张脸,仿佛六月天气般变幻莫测,二人一同望着对方,不知过了多久,羊献容突然冒出一句话来:“就算此事暂且不提,但你在花园里.......羞辱人家那件事,该怎么算?”

“扑哧.......”

一个没忍住,石韬竟然笑喷了出来,随地大小便被她看见那事,给她留下的阴影,似乎不轻啊!

说出这句话来,羊献容顿时就后悔了,狠狠的踩了石韬一脚,随即砰的关上了房门。

.......

第二日一早,打扮得人模狗样的郡守大人,去了王家。

见王旷依然精神抖擞的样子,石韬对自己的产品,更是信心十足。

“七郎今日登门造访,是有一桩天大的好事要与世伯分享!”为了达成今日之目的,石韬不得不用夸张的手法。

“贤侄要与世伯分享什么好事?”王旷愣道。

“世伯对昨日所饮之酒,有何看法?”

“哦,对了,七郎不说这事世伯都差些忘了,昨日那种酒,不知七郎从何处得来?价值又是几何?”

“呵呵,七郎正要说这事呢,不过在此之前,还请世伯先说说那酒的滋味如何!”

“好啊,饮了那等酒,从此以后,其余酒水再也无法进入世伯的法眼!”

淡淡一笑,石韬说道:“昨日之酒,却是七郎自行酿制,而且天下独此一家!”

“那种酒,为七郎所酿?”王旷一脸呆滞。

“此酒,名.......名桃花郎,至于价值几何,此刻七郎还在思虑当中!”

“七郎今日前来.......”王旷越发困惑。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以土地入股 “七郎打算以售卖酒水之后的利润,与王家换取土地!”

石韬终于说出今日来此的目的。

“这.......”

王旷顿时不知如何是好,之前对方就跟他提过打算收购沂山至沂河之间那数百亩土地的打算,只是最终被他拒绝了。

这个时代,无论是士族还是平民,对土地的眷念可谓深入骨髓,甚至在未来的一千多年,这种观念依然难以撼动,出售土地的行为,就连官方也是严令禁止的,只不过仅仅存在于官面文章,私下的土地收售从未断绝,但只限于士族兼并平民的土地,除非遇到战乱,除此之外,还没听说有哪家大族出售土地的。

只瞧王旷那副表情,就知道这件事的难度不小,不过石韬也不担心,他继续说道:“七郎要借用王家的土地,只是短期内用于扩大酿酒的规模,而非永久性占有。

世伯当明白,七郎并非东莞本地人,土地自然是带不走的,所谓用红利换取土地,不过暂时的权宜之计罢了,你我双方可签下契约,将每年售酒的利润拿出一部分来,当作借用王家土地的筹码,七郎一旦升迁,又或调往他处,这土地依然还是王家的!”

“这不跟租用土地之佃农,如出一辙么?”王旷暗自疑惑,嘴里却问道:“七郎打算如何交易?”

“七郎大概算过,从沂山脚下一直到沂河,所属王家的土地,大概在五百亩上下,七郎便以十份中的一份,换取那些土地如何?”

“一份红利便要换取五百亩良田,七郎这也太.......”王旷脸色微怒。

“七郎为世伯算一笔账,一亩上田至多可产两担半谷物,五百亩,无非也就产一千二百五十担粮,以市价折换成钱币,即是三万七千五百钱;不知七郎如此算法可还公道?”

王旷心中稍加思索,便知对方所算无误,因此点了点头。

“这三万七千余钱还不包括付给佃农的口粮及税赋.......而昨日世伯所饮酒水,世伯以为可售多少钱一斤?”

“昨日在七郎家中所饮酒水,可以大量生产么?”王旷不答反问。

“每年最低出产两万斤!”石韬一脸自信。

“嘶……两万斤酒,味道都跟昨日所饮酒水相同么?”王旷倒吸一口凉气。

“七郎或许不敢保证完全一样,却敢保证不会差到哪里去!”

“七郎打算如何售卖?”王旷提到了重点。

“按照七郎的想法,如昨日那般酒水,卖到两百钱一斤应该不难,若稍微次一些的,可卖百钱一斤,再次者也当在五十钱以上,每年两万斤,抛开成本,利润怎么也有两百万钱,王家虽只占一成股份,也当在二十万钱之上,同时,七郎还打算将一半的酒水交给王家售卖,其中又会产生不少的利润,呵呵,不知世伯可愿跟七郎做这笔买卖?”

以五百亩土地入股,便能换得五倍的利润,而且还是净利润,同时,如果石韬真的将一半的酒水交给王家来售卖,利润又会成倍的增加,同时对方只拥有土地的使用权,而无所有权,如此一本万利的买卖,王旷如何还能保持镇定?

王旷那张脸已经开始扭曲变形。

让王旷引以为傲的杜康酒,每坛在数千钱左右,每斤即是数百钱,但杜康酒无论卖相还是口感,与昨日之酒,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但杜康的名气毕竟在那摆着,同时每年不过出产数千斤而已,物以稀为贵,能卖到数百钱一斤也没什么奇怪的,但石韬似乎很清醒,每年能产两万斤的酒水,平均下来,每斤只在百钱,这无疑是一个较为理智的定价。

无论怎么算计,王家似乎都不会吃亏,正如石七郎所言,果真是送上门来的天大好事。

财帛动人心,但能成为一家之主的王旷毕竟没有彻底失去理智,王旷一脸困惑道:“七郎为何选择我王家?”

“呵呵.......”淡然一笑,石韬竖起一根指头道:“第一,这不过是七郎对世伯投桃报李罢了,那日世伯不惜得罪齐王,却来提醒七郎,仅仅为这一条,世伯也值得我石家与之结交!

第二,七郎的酒坊建在沂山脚下,而王家的土地正好也在那里,与世伯合作,能让七郎在最短的时间内酿出酒来,此乃眼下最紧迫之事!”

眼神闪烁,王旷突然道:“我王家还可拿出两千亩土地,与七郎合作,只是不知.......”

“呵呵,世伯太贪心了,还是等我叔侄二人完成第一次的交易,再谈下一步的合作也不迟嘛!”石韬笑得跟个狐狸似的。

其实并非石韬舍不得拿出酒水股份来换取土地,无论任何新鲜事物,一经问世很快会被人仿制出来,这几乎成了千古不变的定律,即便前一世的核武技术,不也被许多国家模仿出来了么,更何况是蒸馏酒水这等科技含量不高的技术。

马克思说过,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人们就会铤而走险,如果有百分之百的利润,人们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人就敢犯下任何罪行,甚至冒着被绞死的危险。

无论保密工作做得如何天衣无缝,不出几年,蒸酒技术必定会流出去,甚至可能大行其道,因此,石韬从来没想过要将酿制白酒的工艺一直保密下去,可他也懂得饥饿营销的策略,石韬想要得到的,可不仅仅只是王家的土地.......

石韬走得风轻云淡,却给王旷留下一道谜一样的背影。

※※※

有了王家的五百亩土地,就能暂时解决流民的安置问题,如果将五百亩土地用于种粮食自然远远不够,但用于打造他的工业园区,却是够了,虽然后世某些集科研、生产、生活于一体的大型工业园区,动辄占地数万亩,但饭总得一口一口的吃不是。

自己的大本营,已经初具规模,扩军便成了目前最紧要的事。

得老爹的首肯,郡兵的规模已扩充至百人,但这百人已经是极限,如果继续增加郡兵规模,肯定会遭人诟病,但部曲家丁却不同,部曲原本就属于私产,出则为兵,入则为奴,即使在人数上稍稍有些逾越,也不至于让人说三道四,因为全天下的贵族都是这么干的,司马家的天下原本就靠着世家支持得来,司马家得了天下,自然要跟大家分享不是,人家养几个家奴怎么了?养家奴保护自己的财产不是天经地义么?

一直秉持精兵原则的石韬,决定将部曲的数量扩至一百人,差额部分,则继续从流民青壮之中挑选五十人加入部曲的序列,随着流民的数量日益增多,流民青壮也逐渐多了起来,新增加的五十部曲,便要从一千多个流民青壮之中选拔,至于选拔的条件,依然是之前的那几项,骑射、负重越野跑,以及搏击。

另外,等部曲挑选完成,又会从剩下的青壮里面,挑选百人,组成专门的打手团,以保护西郊酒坊的安全。

这一部打手,则由之前几次战斗中伤残的部曲,进行管理和训练。

说到伤残士兵,就不得不提一下石韬建立起来的一系列养兵制度。

凡是成为部曲的人,除了每月发放列钱之外,每次参加战斗,还会根据各自的功劳进行物质奖励,如果在战斗中死了,家人会收到一定的抚血金,而伤残士兵,除了获得一定数量的补偿,还会继续留在石韬身边效力,比如训练青壮,又比如在某个固定的场所,做做力所能及的管理工作。

不抛弃不放弃,这是石韬对每一位部曲,乃至石勒及他手下斥候,做出的承诺。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李子游的担心 在石韬的授意下,刚刚回到东莞的石方和石勒,立即带着人马去往沂山深处,据说要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训练。

大冷的天被辇到大山深处训练这种事,部曲们虽有怨言,但一想到战后的赏赐,似乎也不是那么抵触了。

石韬做出这样的决定,只是为了让厮杀汉们将心中的戾气,通通释放出去。

士兵这个群体,任何时候都是一把双刃剑。

首先,杀人,本身就是让人性扭曲的其中一个因素,而且杀的还是赵王,虽说部曲大多不清楚被他们袭击的那帮人的身份,但只看那身精良的装备,谁都知道死的人必定是位大人物,要说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对部曲们没有丝毫影响,石韬是不信的。

杀人之后,部曲及斥候们的内心,必然会生出不安与恐慌,同时还会滋生某种戾气,为了消除兵士内心暴涨的戾气,以及防止某些话,不小心传将出去,石韬不得不让二人带着他们躲进深山。

最终选拔部曲的任务,只能落在石烈的手中。

另外,或许是因为有百余胡人在东莞落地生根这件事被传了出去,前来东莞的流民队伍之中,竟然夹杂了不少的胡人,石韬自然照单全收,而且仍按汉人流民的方式进行分派。

唯一的区别,被挑选出来精于骑射的胡人,全都交到了孟斧头的手里。

人数不多,大概只有十来人,但这样也足以让孟斧头喜不自胜,孟斧头表面说不愿带兵,可内心却未必如此,手底下有人,走路自然都会带风;同时人也有了奔头。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被选出的十来位胡人虽精于骑射,但眼下却只有孟斧头有马,最终,训练之时,十来人皆用孟斧头那匹战马。

为此,孟斧头并无丝毫怨言,训练之时,他甚至常向手下虚心求教,沟通方面问题也不大,敢深入汉人之地的胡人,多少会几句拗口的汉儿话,孟斧头原本也不是个善于交流的人,这反倒令他与胡人们的相处很是融洽。

抛开孟斧头及他手下胡人兵士不提,石韬将精力投入酒坊的二次扩建之中。

五百亩土地已经入手,为了尽快安置流民,扩建工作自然刻不容缓,眼下参加酒坊扩建工作的竟然有两千人之多,规模堪比郡守府的重建。

东莞一下涌入四五千人,最担心的,莫过于李子游。

这一天,俨然一副虚火上浮的李子游,甚至抛下郡守府的工程不管,却将石韬堵在了酒坊的工地之上。

“郡守今日若不给下官一个交代,我李子游不做这监使也罢!”李子游俨然一副毛脸的态势。

石韬苦笑道:“李监使,你这是何故啊?”

李子游没好气的说道:“东莞县本地丁口不到两万,就算加上隐瞒的青壮,也不会超过三万之数,可这短短两月便涌来不下五千流民,郡守知不知道,东莞乃至周边郡县,粮价涨了多少?”

“涨了多少?”石韬一脸懵逼。

“原先一担粮不过三十钱,可如今已涨到五十钱一担,如此下去,郡守府的钱粮迟早捉襟见肘;另外,郡守恐怕还不知道,如今东莞原住民已怨声载道,再这么搞下去,恐怕连郡守府一干官员都要吃不上饭了!”

“呃.......”石韬无言以对。

粮食涨价的原因实在蹊跷得很,但石韬知道,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吸纳了五千流民而造成的。

之前范录运来价值二十万钱的粮食,目前为止,才消耗了四分之一不到,若是勒紧肚子,那些粮食足够五千人吃上一年,况且有一半流民的口粮,皆由郡守府收来的钱粮中出,而郡守府收上来的税赋当中,本就有一部分是粮食。

同时,酿酒所消耗的粮食看似庞大,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因发酵时间长短的差别,一斤酒所耗粮食从两斤到五斤不等,发酵时间越长,所耗粮食越多,目前计划的白酒生产规模,大概在两万斤左右,所需的粮食,就算加上因技术不成熟,而造成蒸馏过程中造成的浪费,所需粮食也最多不会超出一千担。

导致粮食涨价的原因既非流民,也非酿酒,这就值得推敲了。

不过这件事的确提醒了他,有句话叫贪多嚼不烂,如果继续有大批流民涌入东莞,最终的结果要么是石韬被彻底拖垮,要么等工程完工,便任由多余的流民自生自灭,这绝非石韬希望见到的。

想了想,石韬对李子游说道:“亏得李监使提醒,若再这么下去,必然会惹出乱子,这件事可由羊郡丞出面,然后将公文发出去,东莞暂时停止接受流民!”

脸色稍稍好看,可李子游依然不依不挠:“郡守府一旦完工,滞留东莞的流民,又该怎么办?”

石韬瞅了对方一眼,道:“这件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凭着河间王府运来那批粮食,再加上郡守府收上来的粮食,足以让五千流民吃上一年,所以这事不可操之过急,等调查清楚再说吧!”

李子游所担心的是流民不断涌入的问题,却不曾深入考虑过具体原因,听郡守如此一说,似乎其中还真是有蹊跷,“郡守是怀疑有人从旁搞鬼?”

“不排除这个可能,这样吧,你去跟羊郡丞说一声,让他将公告尽快发出去,我去王旷府上探一探虚实,我们晚间再商议!”

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宽慰一下李子游,石韬因此说道:“李监使不但是父亲身边的老人,还是母亲的族亲,有些事七郎也不想瞒你,如今招募的这些流民,对我大有用处,你也无须担心他们的安置问题,除了酿酒,我还有别的打算。”

李子游沉默片刻,说道:“有句话,下官不吐不快,若有得罪之处,望郡守见谅!”

石韬一脸诚恳,并点头道:“都是一家人,李监使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郡守自上任以来,不是训练兵士,便是成天见不到人影,现在又要酿酒,这郡守当得是否太随意了?”

若非有着多重关系,李子游必然不敢说这样的话,对此,石韬反而感到越发的亲切,“李伯骂的是,七郎年纪尚小,有许多不当之处,还望李伯见谅……可七郎的确有不得已的苦衷,你跟随父亲多年,应该知道石家根基尚浅,加之父亲那张扬……张扬的性子,石家并非像表面这般风光啊!”

都说财不露白,可石崇是什么性子,李子游哪能不知,为此李子游也不是没有劝过家主,但一路顺风顺水的石崇,哪里能听得进去,叹了一口气,李子游又道:“这也正是子游所担心的……家主以商起家,却又不肯花功夫夯实基础,眼下无论石家表面如何风光,只需一阵风来,便能让一切化为乌有,子游担心郎君走家主的老路啊!”

“李伯认为,如今这天下可太平否?”石韬不答反问。

一时跟不上对方的脑回路,李子游愣道:“郎君这话……”

“眼下,天下士族心中只有小家,而无家国天下;在内,贾后把持朝政;在外,藩王们一个个心怀鬼胎;而内迁的胡人又被欺凌至此,只是目前还未爆发罢了,如此内忧外患,李伯可知将来会是一番何等局面?”

“这……”李子游语竭,同时胸口狂跳不已。

眺望着远方,石韬仿佛自言自语:“要起风了……七郎不过想让自己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尽快长大罢了!”

李子游呆若木鸡。

不知过了多久,石韬突然开口:“李伯,不知我陇西李氏,如今还有可用之人否?”

“郎君的意思是……”李子游不明所以。

“七郎希望身边有更多的陇西族人帮衬,就不知李伯可否帮七郎达成心愿?”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敲响警钟 王旷虽是琅琊王氏一脉,但自从王氏大量迁移至开阳,作为王家发源地的东莞,已不复往日之盛况,加上王旷这一房连续两代未出过显赫之人,到了王旷这一代,已逐渐没落,如今只能靠着上几辈人的余荫勉强度日,这也是王旷主动与石家父子交好的原因所在。

虽说石家同样底蕴不足,但石崇毕竟是贾后跟前的红人,拉不下脸去求族人的王旷,打的注意便是借石家父子的关系为贾后效力,就如族兄王衍那般,靠裙带关系搭上贾后,如今已成了尚书令。

望着那副与年纪严重不符的老成模样,王旷却是一脸的苦笑,“七郎突然造访,可是有什么事么?”

瞧着对面的地头蛇,石韬露出一脸人畜无害的笑来,“呵.......七郎这郡守可是当得太不称职了,才来此地数月,就让本地乃至周边郡县的粮价翻了一倍,七郎到此的目的,便是打算请教世伯可有解决之道?”

粮价上涨,正是各富户为了表达心中不满,而故意整出来的幺蛾子,同为东莞地头蛇的王旷如何不知,虽说他有心巴结石家,同时还与这位年轻的郡守有了生意上的往来,但如果要他出卖其他富户,似乎也很为难,但此刻人家已经找上门来,王旷避无可避。

“这件事,世伯已略有耳闻,听说,是因为大家很担心流民将来的去留问题,所以才捂紧各自的粮袋子!只要七郎澄清各家族所担心之事,粮价自然就会回落!”

石韬冷笑道:“无论是扩建酒坊所招募的流民,还是郡守府重建,皆未触动本地人的利益,甚至说,还让大家占了不少便宜,他们的担心,从何而来?”

“七郎有所不知,外面传出一个消息,称刺史、及七郎,过不了多久就会调离此地.......”

“这个消息,从何处传出?”石韬眼皮微颤,如今司马伦的隐患已经解决,只要再给他一年半载的时间,即便有什么情况,他也能游刃有余,可眼下他父子二人如果被调离此地,石崇或许会很高兴,但对石韬而言,之前的布置皆会化为乌有,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王旷摇头道:“具体是从何处传出,世伯不知,但大家的确担心郡守留下一副烂摊子,却一走了之!”

眼神闪烁,石韬忽的一笑,道:“那些家伙,恐怕想多了,如果七郎真要离开,何须弄出如此大的动静?世伯可知七郎在酒坊投入了多少么?那可是数十万钱啊!”

王旷一想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若石家父子真要离开,又怎会傻乎乎的将大把资金投在此地?

见王旷点头,石韬又道:“七郎猜测,或许有人故意为了引得人心惶惶,而造谣称我父子会很快离开,哦,对了,去岁东莞发生胡乱,是否跟眼前很相似?”

“七郎的意思是,有人打算故技重施,再引发一场民乱?”王旷一脸阴沉道。

去岁东莞发生胡乱,对王家乃至东莞众多土着所造成伤害可不小,有道是神仙打架、百姓遭殃,对引发那场动乱的二王来说,东莞土着心里未必没有怨气,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其实石韬也不清楚是否是那二王搞的鬼,但从王旷的神色及语气当中,却发现王旷似乎对去岁的动荡仍心有余悸,石韬打算再添一把火:“世伯,有句话七郎不吐不快.......”

王旷瞧了过去,却是不明所以的样子。

“东莞既非齐王之东莞,也非东海王之东莞,却是尔等之家园,去岁为何发生那场胡乱大家心知肚明,如果今年再引发一场动荡,我石七郎固然会受责罚,但损失最大的还是各位。

再者,只要徐州仍是陛下与天后的心病,将来依然还会有人来治理,假如二王故技重施,尔等打算继续承受其中苦楚么?”

王旷沉默不语,石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二王去岁搞一波,今年又搞一波,如果继续这么搞下去,这日子就没法过了,甚至一个控制不好而发生大规模的动荡,恐怕这些东莞土着也得沦为流民,但真要与二位藩王对着干,大家又没那个胆量,王旷因此愁眉不展。

看得出来,王旷在犹豫,石韬因此安慰道:“七郎也知世伯心里所虑者为何,可无论王家也好,还是其他家族也罢,为了各自的利益,维持东莞的稳定,有错么?”

王旷咬牙问道:“七郎打算如何应对?”

“如今东莞不缺粮,我郡守府即便不从外面调粮,也足够五千流民吃上一年,这一点只要大家去查查郡守府的账面就知道了;另外,七郎已经吩咐羊郡丞出示公文,停止接收流民;至于五千人的安置也不难,即使大家信不过我石七郎,难道还信不过刺史么?若东莞无法安置,还有琅琊、彭城等地,只要父亲开口,对整个徐州而言,五千流民能翻起多大浪花?”

瞧着郡守俨然一副智珠在握的态势,王旷顿时没了后顾之忧,“好,世伯就当一回说客好了,料想他们也不愿见去岁那件事再次发生!”

“世伯费心了……对了,还请世伯务必打听清楚,如此荒诞的消息究竟从何处传出,此等毒瘤一日不除,东莞一日不得安宁!”

听石韬最后那句话,王旷心头一震,之前萧家那件事,在一众土着内心留下的阴影可不小,难道这石家父子,果真是凶神投胎?

……

离开王家,石韬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造谣之事是否是那二王所为,他不知道,但这件事算是为他敲响了警钟。

如今,东莞已是他的根基所在,他最担心的,莫过于突然被调离东莞,一旦离开东莞,招募流民的计划便会就此终结,同时,他前期投入的数十万钱就打了水漂。

但眼下,不但二王会不遗余力的设法赶走他父子,恐怕连石崇也想着如何离开徐州,无论被调往何处,也好过留在齐王与东海王的夹缝之中。

但如何才能让自己继续留在东莞?同时,石崇也最好被拖在下邳。

刚一回到家中,巧笑嫣然的兰蔻立即迎上前来。

石韬面皮微微抽搐,也不知怎么搞的,原本让他仰视的女神,自从来到东莞,整个人竟然黏糊得不成样子,这种感受,既让他信心爆棚,同时又让他苦恼不已。

对此,石韬也怀疑自己是否忒矫情了。

自从兰蔻到来,石韬总觉得家里的气氛,一下变得怪怪的。

宋祎小萝莉变得整日疑神疑鬼,似乎成天防着他干什么坏事。

而青衣则开始故意与他疏远开来,就连说话都会保持距离。

平日总爱叽叽喳喳的雨荷,也越发变得谨小慎微。

就连关系已有所缓和的羊献容,似乎也恢复到之前那般冷漠态度。

“七郎回来了么?”一脸欣喜的兰蔻,扭腰摆臀的走来。

石韬不得不挤出笑脸,迎了过去,且一把搂住对方丰盈的柳腰,打算调笑几句。

“七郎,你在做什么?”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女特务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少年之烦恼 石韬回头,一脸无奈道:“又有什么事?”

“大事!”宋祎一本正经的说道。

见对方撒起谎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石韬那个蛋疼,“我乏了,有事明日再说吧!”

“不行,这事若不说出来,恐怕会出大事!”宋祎仍是一脸煞有其事的淡定模样。

“不管了,无论什么大事都留在明日说好了!”挥挥手,石韬搂着兰蔻就打算回房。

“既然如此,可别怪人家将你偷看.......”

石韬转身就是一个虎扑,准备将小娘皮摁倒,然后狠狠的教训一番,哪知小娘皮早有准备,身子一晃,却泥鳅似的逃了出去。

正准备追赶,身后传来兰蔻那腻到骨子的声音,“七郎由得她去吧,今日人家特意为七郎准备了一道美味,你不想尝一尝么?”

心里如同被猫爪似的,石韬回头一笑,道:“我先去后院一趟,美味留到晚上再尝!”

“讨厌!”兰蔻竟是一脸的羞红。

舞姬出身,后被赵王看上,而成了忘仙楼的女掌柜,见惯了声色场所里的种种勾当,却因白虎的原故,就连赵王也不曾动她,其他人就更加不敢有何非分之想了,这对兰蔻而言,无疑是一种煎熬。

男女之爱,对她来说,从此成了一种奢望,哪知,为了拉拢石家,赵王竟然将她当做礼物送到石韬的嘴边。

自从经历了那一夜的缠绵,兰蔻便一直处于某种恐慌的情绪之中,对于司马伦内心所想,她多多少少能猜出一些,无非担心白虎精克夫的传说,却又不愿将自己辛苦得来的美人便宜旁人。

兰蔻非常清楚,自从那一晚过后,司马伦绝不可能像以前那般对她,那么她将来会是一副何等境况,并不难猜到。

另一方面,石韬杀死霸城侯的举动,被她误认是石韬为了她而杀人,第一次与男子发生关系,加上少年一怒为红颜的行为,让她很是感动。

才使得她最终背叛司马伦,甚至不惜冒着天大的风险,帮着石韬犯下那等惊天大案。

如今,石韬已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加之初尝男女之爱的奇妙滋味,兰蔻那颗心已然扑在石韬的身上。

反观石韬,他的心情却远比兰蔻要复杂得多,他与兰蔻从认识到如今走到一起,司马伦可谓出了大力,对于兰蔻这等风情万种的女子,他自然是喜欢的,况且为了他,这个女子甚至不惜范险,而且最终变得一无所有,可让他烦恼的,却是因为青衣的态度。

如果将两名女子拿来比较,无论相貌还是风情,兰蔻自然更胜一筹,但正是如此,兰蔻总给石韬一种如梦似幻之感,反而青衣让他觉得更为真实。

他在兰蔻身上并未付出过什么,回报却是极为丰厚,而青衣则是他亲自救下的女子,之后更是治好了她的病,而后来青衣也用行动赢得了石韬无比的信任。

按理说,青衣和他更为亲近,可后来他多次撩拨却未能如愿,这让石韬很不是滋味,甚至怀疑青衣仅仅只是将他当做值得信赖的伙伴,而非其他。

仿佛正印了那句话,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兰蔻的到来,让石韬想尽艳福的同时,却让他和青衣的关系日渐疏远,这便是他苦恼的原因所在。

.......

逃离温柔乡,石韬来到后院,羊献容正给孩子们上课,不知为何,原本识字的青衣,此刻却坐在孩子们的身后,静静的听着羊献容讲解加减运算法则。

让石韬不曾想到的是,羊献容仅仅只看过他的备课本,居然就能独自揣摩出千位以上的运算方法,并传授给学生,这一来倒是为他省了不少功夫。

轻轻走到青衣身旁,盘腿坐下,石韬小声问道:“怎么,青衣也想学这种运算方法么,呵呵,这都是我教她的,如果你想学,不如由我亲自教你如何?”

转头看着他,青衣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不用了,郎君每日那么忙,怎好再耽误郎君,青衣在这里听听就好!”

“怎么会呢,青衣跟我出生入死,再忙郎君也愿意抽时间亲自教你!”石韬俨然一副舔狗的嘴脸,讨好对方道。

“真的不用了!”青衣将头转了回去,且不再开口。

青衣一旦摆出这幅冷冰冰的样子,仍谁都哄她不笑,有时石韬甚至怀疑青衣究竟是不是石女,不然为何被他撩了数次,且眼看就要丢盔弃甲,最后却仍以失败告终。

自课堂灰溜溜的离开,无聊之下,石韬竟想到了葛洪。

离开东莞那段时日,葛洪便搬去了酒坊,目的是为了让石中玉照顾他的起居,像葛洪这类天才人物,石韬一直很重视,因此石韬打算刺杀司马伦的计划一旦失败,跑路之时方便他将葛洪打包带走,当他回到东莞之后,自然也就将葛洪接了回来。

这是一间密封性能比较好的泥瓦房,主要方便葛洪培育青霉,推开门走进屋子,里面正烧着柴火,柴火之上还架着一口烧水用的铜锅,葛洪此刻正背对着石韬,且不断添加柴火,就连石韬进来也没发现。

平日充当葛洪助手的小家伙们,此际正在上课,因此屋子里只有葛洪一人。

在屋子里烧火是为了增加屋内的温度,烧水却是为了增加湿度,而用于培养青霉的基质,却是将小麦捣碎,然后煮熟后的糊状之物。

瞧着用木架固定的方盒子里面,竟隐隐冒出些青毛,石韬吃惊道:“稚川果真将青霉培育出来么?”

葛洪先是吓了一跳,等他发现来人是石韬,立刻停止添火,并一脸惊喜的起身,“如郎君所言,只要温度与湿度得当,冬天也能培育出青梅来!”

跟石韬久了,就连许多专业术语也被葛洪学去,脸上浮现一抹笑意,石韬问道:“稚川是如何模仿出夏日里的温湿度来呢?”

没有温度计等器具,要想控制温湿度哪里有那么容易,石韬因此感到好奇。

“呵呵,夏日里无论白天还是夜里,身上都会冒汗,稚川便是以此来判断温度的!”葛洪一面说,却一面用手绢擦拭着红肿不堪的鼻子。

“我擦,稚川竟然用自己的身体出汗与否,来判断屋子里的温度么?”石韬一脸呆傻状。

“嘿嘿!”葛洪完全一副科学狂人的态势,且对着石韬傻笑不已。

真心疼这个家伙,石韬暗自想到,为了这位科学狂人的健康着想,老子要不要将温度计捣鼓出来呢?可如果要制作温度计,就得先将玻璃弄出来,以前曾在网上专门查找过烧制玻璃的方法,可那都是纸上谈兵,未必可行啊,不过也不要紧,就算不能烧出纯净的玻璃,但如果能弄出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说不定也能拿去唬弄那些有钱的傻子!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家庭会议 说干就干,石韬离开后院,一头扎进自己的书房,取出笔墨,在上面胡乱的写着,有时还会一面书写,一面查找资料,所查资料无非是一些炼丹类的书籍。

烧制玻璃最主要的原料是石英,水晶也是石英中的一类,河滩上经常看到的乳白色石头同样属于石英中的一类,除了石英,另外还需要纯碱、石灰石、长石等原料,无论原料的采集,还是炼制的方法都少不了与这个时代的炼丹术相契合。

目前流传于世的炼丹类书籍,最为有名的,要数东汉魏伯阳所着《周易参同契》,以及淮南王刘安带人编着的《淮南子》、以及《淮南万毕术》,只懂烧制玻璃的原理,却不懂具体流程,无奈之下,他不得不借鉴炼丹术中的某些方法。

看了许久的兰蔻,突然问道:“七郎也好道门之术?”

放下笔来,石韬摇头道:“这并非道门之术!”

“你手中,难道不是炼丹所用之书么?”兰蔻奇道。

“书是炼丹所用,但七郎并非为了炼丹,而是打算烧制赚钱的宝贝,咦,蔻儿也知炼丹么?”

兰蔻一脸忧色:“家父是五斗米教的信徒,因迷上炼丹一道,最后家道中落,而将奴家卖到人牙子手中,奴家几经辗转,才终于在洛阳安顿下来!”

“你爹是五斗米的教徒?”石韬愣道。

“嗯,七郎你.......”兰蔻欲言又止。

石韬起身,将对方揽进怀里,笑道:“呵呵,放心吧,七郎正研究的类容,并非炼丹术,而是化学,炼出来的东西,可都是赚钱的宝贝喔!”

兰蔻沉默了,棵眼中的忧色并未因此消退……家世原本不错的她,只因父亲加入五斗米,且迷上了炼丹一道,非但将好好的一个家折腾没了,连她也就此流落风尘,因此,兰蔻对炼丹二字,总有一种种莫名的畏惧。

兰蔻口中所说的五斗米教,石韬多少知道一些……五斗米,又称正一道,或天师道,乃道教最早的一个派别,东汉顺帝时,由张道陵所创,凡入道者须出五斗米,故得此名。

站在现代人的角度来看,所有教派的出现,皆有一定的历史背景,石韬不会将其视作洪水猛兽,自然也不会尽信,在他看来,一个教派对一个时期的影响好坏,关键还是在于统治者如何引导。

另外,无论东方的炼丹术,还是西方的炼金术,皆是“科学”这一名词出现之前,人们对物化方面的追求与探索,东方人炼丹,是为了寻求长生,又或者叫养生;而西方炼金术,却是为了追求财富,二者不过因为产生的动力不同,有所区别罢了。

知道前因后果的他,对此只能表示同情。

原想解释一番何为化学,但想了半天竟不知从何说起,石韬不得不转移话题道:“蔻儿,不知你有没有想过将来的打算?”

“将来的打算?”兰蔻被问得一愣。

“人生苦短,你此际正值芳华,如果就这么整日.......呆在家里,太可惜了!要不,七郎给你找点事情做吧?”

这时的女子,原本就是依附于男子的附属品,除了终日不知温饱的贱民,才会让自己的妇人出来做事,哪怕是一个乡间的土财主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妻妾抛头露面,更何况像石韬这样有着官身的贵族子弟,因此兰蔻一时不解其意。

望着对方那一脸呆萌的表情,石韬笑道:“哈哈,蔻儿千万别想歪了,不是七郎养不起你,而是觉得将大把的年华全都浪费在这座院子里太可惜了.......眼下滞留东莞的流民之中,有许多年纪幼小的孩童,让他们继续野着,也不是个办法,我可听说蔻儿曾是洛阳舞魁,不如挑些小娘回来,由蔻儿教她们跳舞如何?”

兰蔻呆呆的望着他道:“七郎打算做勾栏生意?”

“我擦,我不过是想找些事给你做,免得你成天将人家黏得紧紧的,怎么就想到勾栏生意上去了?老子就算再穷,也不会做那等生儿子没P眼的事吧?”石韬整个一苦瓜脸。

见石韬样子诡异,兰蔻吐了吐香舌,道:“莫非人家猜错了?”

将对方摁倒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又将她翻转过去,对着隆起之处,一巴掌拍下,“叫你成天胡思乱想.......”

啪啪之声不绝于耳,其中还夹杂着某种令人骨头酥软的求饶之声,石韬顿时被打败。

.......

石韬从兰蔻这件事得到了启发,家里的女子日益多了起来,都说人闲卵事多,为了不让她们闲着,石韬决定给她们找些事做。

最终,石韬决定傍晚开一个家庭会议。

在石韬不遗余力的推动下,青衣、雨荷、宋祎逐渐适应了与他同餐的习惯;

第一次碰到这类骇人听闻的规矩,让兰蔻很是震惊,但好在她有颗七窍玲珑心,心里暗叹一句“嫁鸡随鸡”之余,很快便适应了这样的场景。

除了兰蔻、青衣、雨荷、宋祎四人,另外石韬还邀请了葛洪以及青莲居士成为这顿晚宴的客座嘉宾。

葛洪完全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根本顾不上现场的气氛如何诡异,因为他满脑子都是如何培育青霉的事,若非被石韬强拉着参加晚宴,这会儿指不定还在屋子里用身体测试温度呢。

见惯了怪胎各种惊世骇俗的举动,羊献容除了好奇,似乎也不曾想太多。

两名妇人为几人摆好饭食,然后悄然退走。

也不说何事,石韬只一个劲的劝众人喝酒吃菜,哪知除了葛洪,其她人似乎不买账的样子,既不说话,也不动筷子,全都一副等待下文的表情。

在场的唯有兰蔻多少知道一点前因后果,但也不是完全明白,因此主动开口道:“七郎有事快说吧,不然大家哪有心思用膳?”

“切.......”宋祎斜着眼睛瞅了兰蔻一眼,且一副“你算老几”的态势,将头转到了一边去。

青衣瘪了瘪嘴,却未表示什么。

雨荷一会瞧瞧兰蔻,一会又瞧瞧青衣、乃至羊献容,偶尔还会吐吐舌头。

因为人多的原故,羊献容依然蒙着面纱,透过面纱,羊献容将几名女子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虽觉有趣,可最后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最终还是一脸焦急的葛洪出声道:“郎君,稚川还得去烧火呢,有什么话,可否早些说出来?”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点石成金 如今东莞的流民数量已经超过五千,其中十五岁到四十岁的青壮男子不到两千之数,而绝大多数都是老弱妇孺,为了生存下去,可没有尊老爱幼一说,除了八岁以下的孩童,无论男女老幼,都要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才有饭吃。

非石韬没有一颗慈悲心,眼前的世道即是如此,他不能任意修改规则,最少现在不能。

无论男女老幼,一旦丧失劳动能力,就会被遗弃,同时也意味着死亡,如果不想被人遗弃,如果还想继续活着,就得不停的劳作。

上工时,男女老幼会区别对待,每个人都会根据自己出力多少,获得相应的口粮,青壮男子出力较多,会得到每日足够的口粮,若是匀一部分出来给家人,最终连他自己也可能吃不饱,而老弱妇孺劳作一整天,或许最终只能获得吊命的粮食。

但让所有人都去参加劳作,同样也是一种浪费,比如八岁到十五岁的少年男女,又比如十六岁到三十岁的妇人。

八岁到十六岁这个年纪,要放在他那一世,可是被称为祖国花朵的一代,若此时就让他们从事体力劳动,未来不过多了一群苦力;另外。十六到三十这个年龄段的妇女,后世更是被誉为能顶半边天的存在。

最终,石韬准备合理利用资源。

石韬望着雨荷说道:“丫头,你缝制衣物很有一套,少爷打算让你去挑些女子回来帮着缝制衣物!”

然后又朝羊献容看去:“无论男女,八岁到十五之间的孩童全都要读书识字,此事就拜托居士了!”

转头向青衣看去,“与原先一样,青衣负责打熬他们的身子,若有堪用者,再专门传授本事!”

“兰蔻、宋祎皆为多才多艺的女子,可从那些女童当中选出资质上乘者,由你二人传授他们技艺!”

“稚川可在男童之中挑选聪慧者,帮着培育青霉!”

随即,石韬突然换成商贾嘴脸,且话锋一转,道:“丑话说在前头,天下皆知我石家以商起家,家里可不养闲人,至于以后成就如何,半年之后,我会一一考校,诸位还是好自为之罢!”

为了表明这事并非闹着玩儿的,石韬甚至顾不上用膳,立刻起身离开。

“明明说好了不想人家虚度年华,才为人家找些乐子,怎么就成了不养闲人呢?莫非七郎真想经营勾栏生意不成?”兰蔻整个被整懵了。

跟随郎君日久,就越发觉得此人根本就是一个怪胎,青衣此刻却是一脸的平静。

“郎君竟然知道人家擅长缝制衣物?”雨荷却是一副打过鸡血的样子,双眸溢彩连连,一双小手更是捏得紧紧的。

“本小娘也有当老师的一天?”宋祎明明激动得不能自持,嘴里偏偏不依道:“还真是跟他爹如出一辙,我呸,臭商贾!”

葛洪却是不明所以,他一直记得老师郑隐临走之时交代他的话...桃花郎君,乃世之奇才,跟着他必有所收获;为此,葛洪一早有所准备,即便石韬将他当作小厮一般使唤,他也会忍辱负重,并发誓要从石韬这里学得一技之长,哪知到了东莞,却被对方当作上宾,非但不曾将他呼来喝去,甚至为他创造十分宽松的环境,对此,葛洪心存感激的同时,却也觉得“桃花郎”果然非寻常之人。

唯独羊献容叫人看不透虚实……这小贼明明凶残无比,却偏偏装成良善之辈,且看他能装到几时。

其实大家都误会他了,让兰蔻、宋祎带几个弟子出来,完全出于私心。

兰蔻为司马伦效力,而且在忘仙楼做了数年的掌柜,无论心气还是见识,皆为当世之翘楚,如今她不过刚到东莞,为人还算小心翼翼,如果不找事情将她绊住,时日一长,必定会成为不安因素。

再说宋祎,她是绿珠的弟子,同时也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天才少女,心智绝非常人可比,兰蔻刚刚到东莞,宋祎就已经成天搞事情,如果不将她绊住,同样是一个极为不利于团结的危险分子。

外优不可避免,可他却不愿内患继续扩大,这才有了今日的谋划。

……

转眼过了一月。

在王旷的四处游说之下,东莞的粮价再次回落到一担三十钱上下,家中几名女子也各自有了追求,就连烧制玻璃也是进展顺利。

县城以西,正在扩建的酒坊之内,其实如今已经不能再称其酒坊,不但孟大锤等人的铁匠铺搬到了这里,就连烧制玻璃的窑洞也建在这里,此刻这里已然成了石韬的工业园。

经过反复实验,石英的熔点比铁铜之类的金属都要高,反倒是陶土的熔点更高,石韬猜测,这种比较耐高温的陶土砖,或许就是后世被称作火砖的材料。

石韬知道,玻璃溶液突然降温,可能发生爆炸,所以让烧了数个昼夜的窑洞缓慢降温,最后等窑洞温度冷却到一定程度,才将陶土制成的方形模具取出。

磨具里的溶液竟呈绿色,石韬猜测,这或许是氧化铁过多的原故。

被石韬特意叫来的葛洪,算是彻底颠覆了认知,瞧着绿色半透明的液体,逐渐凝固,最终变成绿宝石般的晶体,一张嘴便再也和不拢了。

“艹,这种程度的玻璃,最多只能做成弹珠,哄小孩子,还不成……”石韬一脸愁苦的表情。

咽了口唾沫,葛洪艰难说道:“这就是所谓的点石成金么?”

石韬摇头叹道:“离点石成金还差得远,真正的琉璃,纯净如水,完全没有丝毫杂质,如果成功,不但可以造出将肉眼难觅的血吸虫看得一清二楚的仪器,还能造出可看清星云的千里眼!”

“……”除了仰视,葛洪已经无法表达内心的感受。

注视着葛洪,石韬一脸平静道:“稚川可有兴趣学这点石成金之术?”

“有啊,简直太有了!”辛福来得太突然,葛洪已不能自持。

第一次烧制玻璃,却只得了绿色半透明的垃圾,却不知有没有人肯上当,石韬立即吩咐匠人道:“回炉从烧,再用圆球陶土盛装,看老子如何将它当做宝石来卖!”

章节目录 第142章 青衣卫 学生的人数,已从原先的二十多个,突然暴涨至一百多,除了破例挑选来参加学习的男女年纪稍大,绝大多数年纪都在八岁到十五岁之间,至于破例被选中这部分,要么是青衣看上的人,又或者被兰蔻与宋祎看上的女子,但这部分人,年纪最大的也不超过二十。

这一百多名学生,后院已无法容纳了,所以只能搬家。

酒坊旧址,背靠沂山,石韬让人在距离酒坊不到五里的沂山之中,又建了一座庄园,眼下不缺劳力,况且也不是修亭台楼阁,而是土木结构的简易庄园,所以仅仅用了一个月,庄子就已经完工。

无论教授学生们读书识字,还是跟着青衣学子搏杀防身之术,都必严格保密,所以石韬趁这个机会将这些学生与外界完全隔离开来。

天不见亮,青衣就会开始打熬学生们的体魄,但时间不会很长,一般都会限制在一个时辰之内,这是石韬想起前世的早操,有感而发之余,对青衣稍微提过一下,哪知青衣就此照搬了过来,并成了每日的惯例,不过早操的项目却根据年龄大小,有所不同,年纪较小的,紧紧只是跑跑步,舒展舒展筋骨,而年纪稍大的学生,会跟着青衣练习防身之术。

早操结束,吃过早饭,学生们立即投入紧张的学习。

在石韬的建议下,学习场地被一分为二,一边是有了一定的基础的老生,这部分人在石韬有空之时会过来继续教授他们数学,而羊献容则对新生从头开始教授,等上完第一堂课,二人又会互换,至于后来的学生能否跟得上进度,说实话石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最终只能在课余时间让羊献容给他们开开小灶。

结束中午的课程,学生们开始各自不同的专业课学习,一部分由青衣带着前往沂山更深处进行训练,另一部分则会跟着兰蔻宋祎学习歌舞,还有的会去铁匠房做学徒,一些则帮着葛洪培育青霉,又或者研究烧制玻璃。

从安全方面考虑,凡是接触核心机密的学生,包括他们的家人,都会和石韬签订一份卖身契,并从此成为石家的家奴。

石韬这样做的目的,并非为了做奴隶主,而是因为无论青衣传授孩子们杀人技巧这种事,或是提取青霉、制造玻璃,造甲、蒸酒等等,都是需要严格保密的,这些学生,乃至他们的亲人,一旦与他签了卖身契,即便管理上稍微严格一些,也不至于遭人诟病。

为此,石韬将凡是涉及核心机密的人全都召集了起来。

被选中之人,无疑是幸运的...在这样的世道,一旦卖身成为石家的家奴,虽然会从此失去人生自主权,但同时也有了一张长期饭票。

目光从数十人身上划过,从他们的眼神之中,石韬发现了惊喜与忐忑相互交织的复杂情绪。

月余之前,他们还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民,可从此以后,最少不用担心被饿死了,这让他们感到惊喜;与此同时,突然成了家奴,也就是说眼前这位郎君,可一言决定他们的生死,忐忑也由此而来。

石韬指着一位样子憨厚的少年,道:“你,站出来!”

少年一脸骇然,一头跪倒在地,且不敢吱声。

皱着一双眉,石韬向一旁的青衣看去:“你没有告诉他们规矩么?”

青衣涩然的摇了摇头,却不曾开口。

不再纠结,石韬走上前去,并粗鲁的一把拧起那名少年道:“不要轻易对人下跪!这是我的规矩,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依然不肯说话,虽说这位小主人让他们称他“老师”,而且还为他们上过几节课,但短时间内依然不太适应。

“听没听过孙猴子的故事?”

少年总算点了点头,孙猴子的故事,被那些先来的那些家伙当成对新人炫耀的资本,他哪能没听过。

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将目光投向其它学生,“谁告诉老师,他是从何处而来?”

“俺和爹娘,是从雁门逃难过来的!”有那胆大的学生立即应道。

点了点头,石韬又问:“还有呢?”

“俺是从太原来的!”

“俺是上党人!”

“我家真定的!”

.......

一群醒事的学生,顿时七嘴八舌起来。

等他们说完,石韬又问:“如今,哪里才是你们的家?”

所有人顿时沉默了。

“记住老师说的话,从今往后,老师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你们的家,就因为你们被老师选中,就连你们的家人也不会再忍饥挨饿,所以,你们将来只有努力的学本事,才会让你们的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若是谁不努力,又或者.......不听老师的话,老师就会将他和他的家人赶走,到那时,他和他的家人就会再次沦为无家可归之人.......老师今日说的话你们都记清楚了吗?”

大家一开始,你望我我望你,全都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还好有那机灵的学生,瞬间明白其意,“以后我们都得听老师的,还要努力学本事,才有饭吃,不然老师就会将我们赶走,对吗?”

洗脑的话他不是不会,但对于这群斗字不识几个的学生,除了用这等简单粗暴的方式,似乎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石韬总结性的说道:“对头,跟着老师才有饭吃,不听话,就会被赶走!”

教育就得从娃娃抓起,石韬打算回去将类似的话,写成简单易懂的口诀,然后时不时的对这群家伙洗脑,在他眼里,这帮家伙可都是被他当作骨干来培养的,万一培养出一批白眼狼来,不是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让学生们散了,石韬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册纸来,“这是我闲暇时,胡乱想出的玩意,你拿去斟酌斟酌,瞧瞧哪些能用,哪些需要改进.......”

接过那摞纸,然后翻开第一页,上面醒目的写着“青衣卫”三个字。

“什么是青衣卫?”青衣一脸呆傻状。

“之前我们做的,可都是掉脑袋的事,如今来自司马伦的威胁算是解除了,但将来还会面对更多、更强大的敌人,所以本郎君有个想法,就是将你手中这帮人,全都训练成帮我打听消息的密谈!”

“打听消息,不是石勒及他手下斥候的事么?”

“哈,你觉得那帮粗鲁汉能打听出什么消息来?”石韬苦笑道。

见青衣一脸茫然,石韬继续解释道:“石勒及他手下的斥候,只能侦查军情,却无法潜入洛阳那样的繁华之地,而我要打听的,却是洛阳城中那些大佬们的消息!”

“郎君探听洛阳的消息做什么?”

从前只懂怎么杀人的青衣,一时难以理解倒也正常,石韬不厌其烦道:“你想想,上次我等刺杀司马伦那件事,若没有兰蔻的消息,能成功么?就连上次杀霸城侯,不也让你事先探得他的动静,才动的手么?我眼中的青衣卫,便是专门干那等收集情报的组织!”

一听“青衣卫”三个字,脸色顿时一红,青衣低头问道:“郎君取个什么名儿不好,为何偏偏要叫青衣卫?”

哪能告诉对方他是为了偷懒才取的这个名字不是,石韬一本正经道:“青衣如同郎君的臂膀,况且这些人都要由你训练,以你的名字命名,不是正该的么?至于为何要叫‘青衣卫’而不叫,青衣门、青衣教、青衣派,也是有深意的,我等如今摊子越铺越大,无论是赚钱的生意,还是身边的人,都需有人来保护,取名‘青衣卫’,即是护卫我等安全之意!”

继续翻看着册子,青衣又问道:“青衣卫指挥使.......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青衣卫指挥使,它不是个玩意.......指挥使,是一个官职!指挥使之下,除了副指挥使,原本还有许多官职,但由于是草创,而且人马也太少了点,所以在你之下,暂时只设两名总旗,以及数名小旗,等日后条件充足,继续招募人手好了!”

“谁是副指挥使?”青衣似乎很敏感的样子。

“呃.......副指挥使,即是你的副手,但目前尚无合适的人选,所以暂时空着吧!”

石韬并未说真话,在他的心目中,兰蔻当属副指挥使的最佳人选,一来兰蔻本为忘仙楼的掌柜,与各种官面人物打交道的经验尤为丰富,再一个,出自风尘的兰蔻,更懂得如何把握人心,同时对于如何打探消息,也就自然容易上手。

但司马伦一死,兰蔻的身份就尴尬了,如果她继续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之中,非但可能会受到波及,甚至可能将石韬也牵连进去,因此他暂不打算让兰蔻现身。

“对了,这本册子只是我初步的想法,有些还得你去琢磨,但有一点,从现在开始,就要让他们逐渐适应自己新的身份,不如先让他们练练手如何?”

“如何练手?”

“将酒坊画成若干区域,然后再将他们分成若干个组,每一组人马监视一个区域,但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事,都得向你报告。这样做的好处有两点,一是可以保护蒸酒、烧玻璃、制铠甲等技艺,同时也是考验他们的能力,等这批骨干份子拥有一定实力,就可以此为骨架,招收更多的人,甚至还能将年纪大的人纳入进来!”

青衣只听得云里雾里,担心自己将郎君吩咐的事搞砸,她顿时愁眉不展。

似猜到青衣所担心之事,石韬安慰道:“你也不用担心,许多条陈我都写在小册子上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另外,我会隔三差五的过问此事,如今我们最大的短板就是无法得知洛阳的动静,什么都靠猜测,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但你也不用心急,有道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吧!”

咬了咬嘴唇,青衣应道:“希望青衣不会让郎君失望才好!”

说完,青衣立刻捏着石韬给她的小册子,一头窜进自己的屋子。

随即,石韬打算去视察雨荷那头的进展。

一想起雨荷,脑子里便忍不住浮现出一副画面.......深夜,一位梳着十字髻的少女正趴在案桌之上,旁边却是那盏让人感到分外温暖的油灯。

湿气未干的木房子里面,燃着一盆炭火,娇憨的少女一面做着针线,一面对围坐在炭火周围的女子指指点点。

“记得裤脚不要太大,少爷穿着会不舒服的......缝制裤裆时,针线要密,少爷成天骑马,万一上马之时裂开怎么办?”

扑哧!

躲在门外偷听的家伙,一个没忍住而笑出声来。

几位女子一同看来,等她们看清门外那人,立刻低下头来。

“呀.......少爷居然偷听人家说话!”脸蛋红红的少女,样子仍是那般娇憨。

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上一眼,发现她们全都在做自己平日最爱穿的练武装,小丫头明显是会错意了,让她挑几名女子陪她缝制衣物,一来是为了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哪知……那么多人帮他缝制衣物,如何穿得过来?

被挑来的女子,有的已为人妇,石韬也不愿太过随意,因此在门口对雨荷招了招手。

放下针线,雨荷扭扭捏捏的走来,自从兰蔻到来,小妮子竟然变得越发腼腆了,这让石韬又好笑又好气。

“少爷来找我有什么事吗?”雨荷小心翼翼的问道。

石韬故意板着脸道:“没事少爷就不能来找你了么?”

“可是.......可是兰姨她不会生我的气么?”

有时他真搞不明白,就因为突然多出一个兰蔻来,为何一个个都变得如此古怪了?这不是传说中,万恶的旧社会么?

“你跟我来!”石韬一把抓住对方的小手,就往小树林里拽。

羞羞答答跟着少爷来到小树林,还以为少爷会对她说什么知心话,哪知对方一脸神神秘秘的样子从兜里掏出一沓纸来。

“丫头,你好好回去琢磨琢磨这几样衣物,等琢磨出来,少爷包你喜欢得不得了!”

望着最上面一张纸,上面却是画的两种从未见过的物件,一个物件是两个碗状的东西,其间链接着条形之物;而另一件却是呈三角状。

“少爷,这是什么啊?”雨荷一脸茫然道。

朝四周看了看,似乎没人注意这头,石韬这才鬼鬼祟祟说道:“这两样东西,可用上好的绸缎缝制,等你缝制出来,少爷再告诉你它们是用来干嘛的,不过.......不过你千万不能对别人说,这是少爷教你的喔!”

章节目录 第143章 陇西来信 自从沂河以东到沂山脚下这数百亩土体被石韬租用,酒坊与沂河就此连成一片,沂河边上一共造出十二台翻车,最终只有手艺最好的匠人被石韬留下,留下这名匠人的目的,却是为了帮他研究水力碾磨设备。

据留下这名匠人介绍,在河道密布的南方,利用水力碾磨的翻车已然出现,但并未普及,石韬以此猜测,这时,对于小农意识较为严重的地主来说,造价高昂且同样需要人工控制的水力磨坊,似乎没有单纯劳力来得划算,因此水力磨坊并未普及。

让石韬惊喜的是,被他留下这位匠人,正好懂得制作这种水力碾磨设备的技术。

无论水力碾磨设备,还是水力冲床,原理都是利用杠杆、及齿轮带动等原理,将流水之力转化成动能,可当第一台水力碾磨设备制作出来,石韬仍觉得自己有些想当然了。

水力冲床所需动力,远非碾磨设备可比,靠木头设备、以及并不稳定的水流,即使造出水力冲床也无法投入使用。

首先,靠木质材料,跟本没办法支撑水里冲床所需的动能;再一个,若要获得持久而均衡的动力,靠时大时小的流水,显然是不大可能的。

对此,石韬想到了变速齿轮,以及筑坝,可无论是变速齿轮,还是筑坝,如今都没办法实现。

不过水力冲床并非只用于造甲……通过模具,冲床可做出落料,冲孔,成型,拉深,修整,精冲,整形,铆接及挤压件等等,对于金属板材,水力冲床的作用可是极为广泛的。

望着刚刚造出的水力碾磨设备,石韬言道:“赵师傅,你现在所要做的事,就是如何造出速度可控的设备;另外看能不能将许多链接所用的小物件,都换成铁制材料,这个需要跟孟师傅、及古师傅商量!”

“大人,如果换成铁制物件,造价会很大,若用于碾磨谷物,似乎并不划算!”赵老汉忍不住提醒道。

“这个你无须操心,就按照我说的做吧,也不用一下将所有物件都换成铁的,慢慢琢磨,这事急不得!当你琢磨出如何变换转动速度,再将所有链接物件换成铁的,到那时,可不仅仅只是用来碾磨谷物那么简单!”

见赵老头一脸茫然,石韬也不过多解释,按照他的想法,任何事情都需要一个积累的过程,哪怕他是穿越者,也无论他有什么金手指,如果不能和这个时代的技术融合,一切都是空谈。

制造他理想中的水力冲床也是一样,杠杆和齿轮的原理他懂,可如何组合及运用,却非他所长,他唯一能做的,只能靠着脑海里的知识提出意见和方向,并由工匠们自行探索和改进。

回到县城,石韬又去了郡守府。

仅仅过了四个月不到,废墟之上,新的郡守府,已然拔地而起。

府衙,庄严肃穆。

与之相连的官社,又是另一番景象,亭台楼阁、花园鱼池应有尽有,但占地最广的还属郡兵的营房。

东莞本为小郡,原先只能置郡兵五十,因此原来的营房占地不过十数亩,但后来考虑到郡兵增加到一百之数,而且还有不少部曲及胡人斥候,因此石韬让李子游将与之相连的一百多亩荒地,全都征收过来,前后加起来,营房所占面积已经达到了一百二十亩之多,而官署与官社,加起来也才八十来亩,而且营房完全按照石韬的要求进行建造。

宿舍、食堂、澡堂、厕所、练兵场等设施,一应俱全。

郡守府眼看完工,石韬远望着那成片的建筑,心情十分复杂,刚到东莞那会,被人追得如丧家犬一般,而郡守府也是一片废墟,要钱没钱,就连一帮人的吃住问题都得靠土着们施舍,可短短数月,竟有如此规模。

“下官来迟,望郡守恕罪!”李子游走了过来。

发现李子游也是一脸兴奋之色,石韬明知顾问道:“何事让李监使如此高兴啊?”

“郡守府即将落成,下官哪能不高兴呢?郡守莫要取笑下官了,呵呵!”

“眼下天寒地冻,不可为了赶工,而驱使流民日夜劳作,这一点请李监使务必谨记!”

“郡守仁德,下官自当遵从!”

“对了,如今郡守府的钱粮还剩下多少?”石韬冷不丁的问道。

一听郡守问起钱粮,李子游顿时露出一抹忧色:“具体多少,还得问羊郡丞,但昨日听他念叨,粮食倒是还有六千担,钱却剩的不多了,听说已不足五十万.......眼看郡守府就要落成,而距秋收还有大半年,仅凭五千担粮、及五十万钱,如何安置五千流民?”

石韬沉默了,不但郡守府的钱粮吃紧,就连他自己也开始捉襟见肘,当时向各位富户摊派,一共收取了二百八十万钱,当时就被老头子分润了一百万,剩下一百八十万,其中一半是粮,一半为钱,可这才四个月不到,粮食就只剩下六千担,而钱也只剩五十万不到,除了各位官员、及郡兵们日常用度和俸禄,剩下的,貌似的确不能支撑到秋收。

另外就是他卖马所得的钱粮,随着工业园的扩建,钱粮如流水般花出,如今手头还剩二十来万钱,以及千多担粮食,这还是因为帮他干活的人,皆吃着公粮的原故,才让他熬到现在。

安置流民可不光是给口饭吃,而且要考虑他们长久的安置,眼下,流民还可以借宿于郡兵营房,郡守府一旦完工,那些人肯定是要搬出去的,工业园大概可以容纳两千左右的流民,可无论是酿酒、还是烧制玻璃,或者制甲所需劳力,也最多容纳两千劳力,如果不能继续扩大规模,剩下三千多人该怎么办?

此时此刻,说他一点不急,定然是假的,可他不得不装作一切尽在掌握中,暗地里仍心急如焚。

踢踏!踢踏!

远处,一人骑马而来,石韬仔细看去,似乎有些眼熟。

“郎君,这是家主的书信!”那人竟是石家下人。

眉头一挑,从对方手里接过书信,然后让他暂时下去休息,等人离开,石韬这才取出信纸看了起来。

看完信的内容,眉头顿时舒展,石韬自言自语道:“呵呵,真是天助我也!”

“郡守为何如此高兴?”李子游疑道。

“天后的寿辰快要到了,我父打算回洛阳为天后祝寿,特来问我,是否要跟他同去!”

“郡守要回洛阳?”李子游一脸无语。

“嘿,去啊,怎么能不去呢,刚才你不是还担心这些流民的安置么,如果这趟洛阳之行进展顺利,那五千流民就有着落了!”

“郡守打算让刺史帮着安置那些流民?”

石韬随口一笑:“天机不可泄露,嘿嘿,过段时日,李监使自然就知道了!”

二人配合已有数月,可郎君总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似乎有许多事都瞒着他,这对李子游的打击可是不小,既然对方不愿说,他的确不大好问,李子游的脸色顿时变得暗淡,“哦对了,月余之前,郡守让我写信回陇西,昨日已有回应,李氏家主在信中言道,会派数位青年俊杰过来帮衬郡守!”

石韬欣然道:“李家愿意派人过来么?”

李子游点点头道:“汉武帝时,因飞将军之孙败于匈奴,最终迁怒于我李氏,我陇西李氏自此开始衰败,如今入朝为官者少之又少,更受羌人之乱久矣,下官写信回去并转达了郡守的意思,家主已欣然答应,派出的族人,恐怕已在路上!对了,我将郡守那日说的话,告诉家主,不想家主十分认同,还称不出数年,世道必然有变!”

算上前世,石韬总共也不到三十岁,况且几乎没有跟官员打过交道,所以对李子游这类人,心中总会莫名的抵触,反倒像青衣、石方这类年纪不大的人更容易让他接受,可随着摊子越铺越大,他已感到吃力。

目前人马不少,身边唯独没有帮他出谋划策之人,尤其是可掌控大局的谋士,靠着对这段历史的了解,短时间内的确占得了先机,但自从连续被他干掉两位皇帝之后,未来已经越来越难以把握了,乍听陇西李氏之家主,对他的观点十分认同,他顿时冒出知音的感受。

此刻再瞧李子游,竟越发感到顺眼了。

“不满李叔,在七郎看来,自从武帝大肆分封诸王、并自成一国,天下祸乱之源,便就此埋下,如果朝中之主拥有震慑四方之力,天下或可暂得太平,只可惜如今的陛下.......几乎不能理政,大权因此旁落,就连那太子也非雄主之相,天下之乱,不过是早迟的事.......可七郎最担心的,却是我大晋头顶,眼下已经完全被胡人占据,大晋强,则胡人不敢轻举妄动,若大晋一旦衰弱,胡人定当趁虚而入,到那时.......”

上次听石韬提起这事,李子游虽然惊讶,但内心多半不以为然,可连远在千里之外的李氏家主竟也认同石韬的看法,只能说明这世道恐怕真的要乱了。

不等李子游完全醒过神来,石韬又道:“七郎操练兵马,是为了在乱世到来之际,拥有一定自保之力;而城外那片庄园,却是为了吸纳更多的帮手,以及获得更多的钱财,以备未来之局势.......七郎这番话,连父亲也从未提起过,但想着李叔对七郎一片爱护之心,哪怕言语有些大逆不道,却也不吐不快!”

心头热血上涌,脸色一片赤红,等恢复如常,李子游才道:“郡守离开东莞,需要下官做些什么?”

石韬说道:“在我离开东莞这段时日,一定不能让流民生出事端,这是其一;其二,找人暗中盯住东莞各位富户,七郎担心,我一离开东莞,必定有人打流民的主意,那些流民将来可是我等立足东莞之基石,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离开东莞之前,我会特异嘱咐郡尉刘胤,以及部曲之首石方,一旦有变,他二人可任由你调动,哪怕杀人……也在所不惜!”

连续经历数次杀伐,石韬已非吴下阿蒙,说话间,竟有一种不怒而威之势,让李子游感到莫名冷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阵阵吵闹声,二人寻声望去,却发现羊玄道竟然跌撞而来,且身后跟着十数个流民。

往常寸步不离的孟斧头因带着人马训练去了,此刻正好不在石韬身边,就连进城出城,他都独自往来,但郡兵营房却在身后,见那群流民围了过来,石韬并无丝毫畏惧。

上前将羊玄道扶稳,随即又扫了那群围上来的流民一眼,石韬脸色平静道:“发生了何事?”

“郡守.......”羊玄道打算解释,可声音却被身后那群人的吵闹生掩盖。

石韬脸色一冷,且随手拔出腰间佩刀,并大吼一声:“尔等全都给本官退后,谁要胆敢继续上前,视同谋反!”

声音虽显稚嫩,气势却丝毫不弱,石韬这一吼,顿时将一群流民唬住,一个个非但不敢继续靠近,甚至不敢吱声了。

收回佩刀,石韬又才问道:“羊郡丞无须惊慌,有什么事,尽管慢慢到来!”

一大把年纪,竟不如少年沉稳,羊玄道一脸羞愧,“回郡守,不知道谁跟他们说郡守府一旦落成,就会将他们赶走,下官刚才正好去核实人丁数量,哪知突然就被他们围住!”

不知为何,石韬竟想到了“刁民”这个词,心中顿时不快。

即使真如羊玄道所说,郡守府一旦完工,就将他们赶走,似乎也是天经地义之事,这些人毕竟是失去家园的流民,就连他们家乡的父母官也无可奈何,作为石韬就更没有义务去管他们的死活了,可眼下石韬明明已经在谋划他们的未来,就因为有人怂恿,他们便来围攻官员,这世道人心,真是令人看不懂了。

发现羊玄道的衣袍之上,似乎还印着一枚脚板印,内心无名火起,手握刀柄,石韬扔下羊玄道,却朝那群流民一步步逼近,“刚才是谁动的手?”

一大群人竟被吓得步步后退,却无一人敢吱声。

石韬一脸森然道:“本官再问一遍,刚才谁动的手?若不将此人揪出来,尔等全都给我滚出东莞!”

仍无人吱声。

朝远处正赶来的郡兵望上一眼,石韬冷笑道:“给你们十息的时间,若不将动手之人揪出来,本官言出必行,你们及你们的家人,一个都别想留在东莞!”

似乎发现了远处的郡兵,立刻有人指着一个中年汉子道:“是他,是王二动的手!”

随着第一个开口,一群人相继出来指证那人。

望着那名中年汉子,石韬一脸的漠然。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乐土 指着那群人,刘胤凶神恶煞道:“七郎,这些贱民该怎么处置?”

向被指证的汉子看去,石韬说道:“除了此人,其他的,准他们离开!”

流民散去,石韬朝那人走去。

中年汉子此刻已抖成筛糠,眼中更是惊恐万分。

盯着那人,石韬问道:“谁告诉你,你们会被赶走?”

汉子战战兢兢道:“官衙……眼看……眼看完工,俺们担心失去生计……”

回头向羊玄道看去:“去查查此人的身份!”

羊玄道:“不用查,下官认得此人,他叫王二,是负责烧砖的工头,如果下官没有记错,他们一家应该是从兖州逃过来的!”

石韬越发疑惑……这些无家可归之人担心未来的生计,这个可以理解,但敢于围着官员闹事的,毕竟不多,三千多流民,却只有这十多个敢闹事;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流民对官府的畏惧,即使是这十多人,若没有人鼓动,恐怕也没有这个胆子;另外,此人能成为砖窑的工头,说明是有些头脑的,其中若无蹊跷,绝不会如此不知轻重。

再次拔出刀来,石韬问道:“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出指使你的人是谁,如若不然,可别怪本官治你的罪!”

王二顿时吓瘫了,“那人俺不认识,他只是答应给俺十担粮食,让俺告诉大家,官衙一旦建成,俺们就会被赶走,以后俺们就会继续四处讨食。”

石韬面色阴沉,对李子游道:“李监使,你派个人去查一查,看能不能查出背后指使他的人。刘胤,你陪羊郡丞将他的家人抓来,然后让所有流民聚集练兵场,本官有事要宣布!”

一听要抓他的家人,汉子霎时吓晕了过去。

呆呆的看着石韬,羊玄道欲言又止。

没有搭理羊玄道,石韬骑上马背,朝练兵场走去。

……

练兵场人头涌动,流民们窃窃私语。

今日参加闹事的那帮人,一个个神色慌张。

王二一家,面如死灰。

百名郡兵刀枪齐备,且在周围严阵以待。

石韬骑在马上,且手握刀柄,驱马来回走动,见流民们慢慢停止低语,这才放开嗓门吼道:“我东莞县众多官员,日不能寝,夜不能眠,就是为了让尔等有口饭吃,可有些人不但不知感恩,还故意引起事端!尔等以为本官年少好欺吗?将王二一家带上来!”

数千双眼睛纷纷朝王二一家看去,都认为今日怕是要出人命。

摄于刀兵的威胁,加上这些流民本来自四面八方,只要此刻还有一口饭吃,心里便生不出反抗之心,此刻,数千流民尽是一脸漠然。

“此人故意扇动大伙闹事,我东莞县容不下此等心怀叵测之人,今日便当着大家的面将王二一家赶出东莞,并从此不得再踏入我东莞一步!今日之事,尔等需引以为戒!以后若再有妖言惑众之徒,或聚众闹事者,可就不是被赶走这么简单了!”

石韬的话音才落,刘胤立即响应道:“来人,将他们一家,赶出县城!”

王二一家虽哭得死去活来,但石韬绝不会有丝毫同情,为了让全家老小吃饱饭,做出对雇主不利的事,原本也无可厚非,但石韬却不会容忍这样的事继续发生。

世上有一句话叫“穷生歹意、富长良心”,这句话的其实并非是在贬低穷人,而是在阐述人性的本质,一个有上顿没下顿,有今天没明天的流民,善良、尊严、良心什么的,在他眼里,皆不值一提。

按照原有的历史,数年之后,并州会出现一支完全由流民组成的军队,叫乞活军,为了生存,他们奸淫掳虐无恶不作,没有军粮之时,甚至会以人肉果腹。

由此可见,若要使这个群体成为他的助力,除了给他们希望,还须尽早立下规矩。

这件事给石韬提了个醒,对待眼前这些人、乃至对工业园那头的流民,虽说不至于用酷刑威慑,但至少也要严加管控,要让他们懂得方圆规矩。

哭啼之声,渐行渐远。

“只因王二不尊法度,最后却要连累他的家人,尔等也是一样,若日后谁要是不守规矩,这就是他的下场。”

稍稍停顿,石韬又道:“另外,本官要对大家宣布一件事,等郡守府完工,本官不会将你们赶走,而是会安顿好大家日后的生计,但前提是……大家得守规矩,要是有谁不守规矩,就会向王二一家,被本官赶出东莞!”

刚刚说完,石韬立即打马离开,刘胤对刘虎随意交代几句,也跟了过去,直到二人走出很远,身后终于传出山呼海啸之声。

石韬表情淡然,但内心却是激荡莫名,他曾经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别说帮助他人,就连自己也一度陷入困境,但此时此刻,他却带给这数千人以希望,这种感受很难用言语形容。

“七郎,不是我说你,这些人不过一群贱民,你何须对他们如此客气?若是由我来处置,必定杀一儆百,那王二敢带人冲撞郡丞,这跟谋反有什么区别?就算砍了他的脑袋也不为过,你还是太仁慈了!”

刘二郎也就嘴上说说而已,真要让对王二一家举起屠刀,他未必下得了手,石韬都懒得说他,却想起了别的事,“二郎,过几天我要和我爹回洛阳,你去不去?”

“你不提起这事,我都差些忘了,刚刚收到洛阳来信,我爹让我立即赶回洛阳,说是天后寿诞将近,如今我刘胤是有官身的人,老头子让我趁此机会在天后面前露露脸!”

石韬会心一笑.......刘胤之父刘舆,以及他的叔父刘鲲,皆为金谷二十四友中的人物,同时与石崇如出一辙,都是依附在贾谧羽翼之下的政治盟友,如今刘胤刚刚步入仕途,借着为天后祝寿之机,他爹自然要带着他在贾南风和贾谧面前露露脸。

石崇带信给石韬的原因,同样如此。

二人打马去了西郊工业园,刚刚到达,刘胤立即去见他的女神宋小萝莉去了,而石韬则径直前往玻璃坊。

自从葛洪成功培育出了青霉,立即便将手艺传给了那些半大的孩子,却一头扑在烧制玻璃上面。

瞧着葛洪那废寝忘食的样子,石韬暗自念叨果然捡到宝了,像这类医化两界之天才人物,恐怕几百年也未必能碰到一个,同时石韬又担心他那小身子骨,是否吃得消。

随着相处的时日越长,二人的关系越发随意,石韬问道:“道士,我要的东西,你是否做出来了?我可是要的很急呐!”

“你要的酒坛,倒是做出来不少,可你说的透明如水的琉璃,却依然没法做出来,七郎说石英中的铁元素可以分离,但无论我如何实验,琉璃的眼色不是绿就是红,始终无法做到纯净如水!”

“呵呵!”石韬尴尬一笑,烧制出来的玻璃呈绿色,是因为烧制玻璃所使用的材料里面含有氧化铜或者氧化铁,材料里面若是含硒,烧制出来的玻璃就会呈现红色,以石韬那半吊子技术,怎么可能分离杂质?跟葛洪说起纯净如水的玻璃,以及分离里面的杂志,也不过随口一说而已,哪知对方竟当真了,且孜孜不倦的继续研究。

为了不打击对方的积极性,石韬安慰道:“道士,都说饭要一口一口的吃,炼丹这种事,是急得来的吗?就算暂时无法分离其中的杂志,但我们可以寻找更纯净的材料嘛,等我从洛阳回来,就派人去搜寻高纯度的材料,那时咱们再坐下来慢慢研究,可否?”

“七郎要去洛阳?”葛洪一愣。

“是啊,父亲让我随他去洛阳为天后祝寿.......对了,你去取一个酒坛过来,此次前往洛阳,我们烧出来的酒坛,再加上酒,指不定能带来意外之喜哦!”

“什么意外之喜?”葛洪不解道。

石韬微微一笑,道:“道士,我来问你,你觉得东莞好么?”

被问得一愣,葛洪疑道:“七郎想说甚?”

“这里不但能烧制琉璃,还能酿酒,更能种出活人无数之青霉,再看那些流民,不仅有吃有住,且每日忙忙碌碌,天下恐怕再也找不出比这里更太平的地方了,可一旦我被调离此地,眼前的一切就会化为乌有,我这趟去洛阳,便是为了讨得陛下及天后的欢心,然后继续待在这里!”

讲真,葛洪太喜欢这里了,此地非但处处透着朝气蓬勃的气象,同时环境也很宽松,葛洪在此搞研究,既无人情往来之繁琐,而且石韬又是此地的父母官,财力物力更是充裕得令人发指,对葛洪来说,这里完全就是一片乐土。

听对方的口气,似乎有着在此长期发展的打算,葛洪顿时充满了干劲,且一路小跑着去了存放酒坛的屋子。

不大一会,葛洪便抱着平常大小,呈翠绿色,且半透明的酒坛小跑过来。

一看酒坛的成色,他的脸颊顿时抽搐不已,这种货色,前世只在小时候经常见到,主要用于盛装各种劣质白酒,穿越那会世面上几乎已经绝迹了。

这时已出现表面呈青色的陶器,这种陶器应该就是后世青瓷的最早形态,但具有一定透明度的玻璃器皿,此际绝对不曾出现,这样的器物在此时看来绝对是西贝货,骗那些没见识的古代人,那是绰绰有余。

抚摸着酒坛上“桃花郎”的凸文,石韬说道:“道士辛苦一下、赶赶工,以制作酒坛的方法,帮我再弄几套酒杯出来,洛阳一行,成功与否,就全看他们了!”

葛洪一脸欣然:“没问题,我马上去找制作模具的师傅来,最多三日,必然做出令七郎满意的酒杯!”

尼妹,看来这葛道士不但要在医学、化学两界发足狂奔,莫非还打算在艺术领域披荆斩棘么?

.......

三日后,石韬一行,离开东莞。

随行人员,除了刘胤及数名刘家部曲,还有青衣及十多个半大男女。

到了下邳自然有石崇的牙门军一路护送,所以无论石韬还是刘胤都没有必要带多余人马,这次出门带上青衣及她训练出来的弟子前往洛阳,其目的是为了给这些小家伙历练的机会,为青衣卫的成熟壮大打下基础。

咋听老师要待在他们前往帝都,不但小子们手舞足蹈,就连青衣也是一脸难以掩饰的笑容。

最让石韬感到意外的是,一向跟屁虫似的宋祎,自从为人师表,居然不再粘人了,似乎正卯足劲的要和兰蔻一较高下,甚至拒绝了石韬的好意,不跟他去洛阳,这一来,却令刘二郎大失所望。

数日之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下邳。

刚刚将人马安顿好,石韬立即去见石崇,去时,手中还拿着一口精致的木箱。

书房之中,炭火正旺,石崇仍是一副袒胸露乳的名士模样,而绿珠则是一身文士打扮,二人正在对弈。

“我靠,这二人难道只喜欢这种调调么?”暗自腹诽一句,石韬立即将木盒放在一旁,而后中规中矩的向二人施礼。

瞟了一眼木盒,石崇一脸晒然:“嘿,你这竖子,当了数月郡守,总算知道礼节了么?”

“呵呵,父亲此言差矣,这并非带给父亲的,而是特意为天后寿宴准备的礼物!”石韬嬉皮笑脸的说道。

石崇的脸颊微微一颤,绿珠却在一旁掩嘴轻笑。

“嘿,你这家伙倒也实诚,就不知,你要敬献何等礼物给天后?”

不紧不慢,将木盒打开,并露出绿色的酒坛来。

“你手中怎会有这般大小的琉璃?”

“能被记入史册的超级富豪,果然有一手啊!”暗自赞了一句,不过他知道,此时所谓的琉璃,并非后世笼统的叫法,这时,大家所认为的琉璃是指天然的有色宝石,即使其中夹杂着某些炼丹后的产物,却也是不可复制的。

石韬并未立即回答,而是从腰间又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木盒,并从里面取出一只翠绿色的杯子,取开酒坛封口,并满上一杯,最后恭恭敬敬递到石崇手中,“请父亲品尝!”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悲催的富二代 连吸数口凉气,石崇这才勉强压下烈酒如喉瞬间的暴烈气息,最终口留余香,咂了咂嘴,石崇问道:“此酒,七郎自何处得来?”

对老头子的表现相当满意,石韬霎时露出一脸欠抽的模样:“此酒名:桃花郎,乃七郎自己所酿,父亲觉得滋味如何?”

石崇眼皮跳动,向酒坛之上的“桃花郎”凸文看去,“这酒坛也出自你手?”

石韬欣然将整坛酒放到老爹面前,“这种酒,每年可出数万斤,而酒坛,要多少有多少……”

“嘶……”

能成为大晋第一豪商,石崇哪能不知这种酒的价值,一年数万斤的产量,不知能为石家带来多大利润,而这种绿色半透明的器皿本身就很罕见,也是大有可为,二者加在一起所产生的效应,石崇无法想象。

若在往日,百万钱对石崇来说的确不算少,但也不至于让他欣喜若狂,可自从被司马伦坑了一把,之后为了消除那件事的影响,又出了不少血,如今的石家已大不如前,财富缩水了七成不止,陡的听说儿子捣鼓出年赚百万的奇货,石崇内心的震撼可想而知。

石韬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其中却有些难处!”

“有什么难处?”石崇感到自己的思绪有些混乱。

石韬不紧不慢道:“酿酒必须用沂山的山泉,才会有这般浓烈的酒香,一旦缺了沂山的山泉,酒香就会减弱不少;

另外,炼制琉璃所需材料,也只有东莞才出产,将来一旦离开东莞,这两项产业……”

石崇顿时陷入两难境地,仕途方面,他的目的自然是三公九卿之中的一把交椅,徐州刺史不过是为他增添资历而已,他迟早会回洛阳,可一旦离开形势极其复杂的东莞,石家就会对东莞鞭长莫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还真是令人牙疼。

见老头子沉默不语,石韬多少猜出一些他的想法,“孩儿有一想法,我石家将这种酒水的利润拿出一部分来,让给贾氏,并恳请天后让孩儿长期驻留于东莞,将来父亲若回洛阳,便由七郎守着这份产业,如此,即能保证我石家的利益,又能为贾氏输送源源不绝的财富!”

“小七打算滞留东莞?”石崇吃惊道。

“正是!”石韬显得十分淡定。

石崇在犹豫…这个儿子是他准备重点培养的对象,为了酒水生意,而将这么好的苗子,从此滞留东莞,这是否划算?

“父亲,灰鼠的背叛,导致我石家元气大伤,而靠着原有的绸缎生意,恐怕很难让我石家短期内恢复元气,若无财力支撑,我石家恐寸步难行,哦,对了,父亲手中不是还有一条海上商路么?不知能否解当前燃眉之急?”

石崇面色沉重道:“海路风险极大,每年只能在春夏交替之际,组织船队南下,往来耗时数月,因此每年最多往来一次,途中一旦发生倾覆,就会血本无归,以石家现有的财力,怎敢去冒那等风险?”

其实石崇对他撒了谎,石崇手中的确握有一条海上之路,但这条海上之路并非为了获取钱财,反倒让他砸了大把的钱财进去,原因却是为了维持他极尽奢华的生活。

所谓的海上之路,是石崇将中原的铜铁器皿,以及绢绸茶叶等物运到南阳群岛,以此换取珍珠、玛瑙、琥珀、犀牛角、象牙等用于粉饰金谷园的顶级奢侈品,因此石崇在每年的跨国交易中,非但没有赚到钱财,南洋反而成了他的销金窟。

不愿在儿子面前再次失了父亲威严,他这才将海上之路的风险,无限的夸大。

石韬的表情霎时一僵...他挖空心思谋划石家的海上之路,却忘了凭借这个时代的航海技术,出一趟海无异于撞大运,此刻从老爹嘴里得以证实,而石家遍布天下的绸缎生意又因灰鼠的背叛而遭受重创,资金链断裂,短期内想要翻身,哪有那么容易?

如今,石韬捣鼓出的白酒,貌似倒成了石家翻身的本钱,这让他郁闷到了极点,这富二代…当得还真尼玛悲催。

咬了咬牙,石韬说道:“恳请父亲将石家的生意交给七郎来经营!”

“交给你?”石崇顿时露出警惕之色。

“过去,我石家主要经营绸缎生意,但绸缎生意天下商人皆可做得,但这种白酒却是孩儿首创,我石家不如抛弃原有的绸缎生意,全力经营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酒水!”

“这如何使得?”石崇顿时吃了一惊。

“敢问父亲,我石家的绸缎生意,过去每年的进项如何?”

“丰饶之年当在百万之上,差些也有七八十万吧!”石崇顿时一脸傲然。

如今一担粮食不过三十钱,可石家经商所得,每年竟有百万之巨,难怪石崇被称作天下第一豪商,只可惜如今已大不如前,但好在石韬要的是石家经商的人脉,也就是后世所谓的渠道。

“父亲以为,孩儿所酿酒水,可卖到多少钱一斤?”

“这.......”石崇被问住了。

目前世面上最贵的酒当属杜康,因每年产出有限,其中大部分都被权贵们瓜分一空,偶尔有流出的,每坛却要数千,算下来一斤不会低于五百之数,而且还极难买到;

而刚才品尝到的这种酒,先不说口感如何,光是那清透如水的外观,就让他这爱酒之人,觉得尤为清雅与高贵;

再说其中滋味,烈酒入喉的瞬间,某种男儿豪情,顿时如潮水般涌来;

当酒入腹中的那一刻,丹田之中仿佛凭空生出阵阵暖流,且直冲四肢百骸……个中滋味,实在难以描述。

如此佳酿,胜杜康远矣,就连石崇也不敢妄自评论他的价值。

见父亲似乎有些为难,石韬莞尔道:“呵……由于酿酒时技艺参差不齐,所以孩儿打算将这种酒分为几种不同的价格售卖,口感最佳的,可在洛阳繁华之地售卖,价格在两百到五百钱之间;

而稍微差一些的,可行销天下,价格可定于一百到一百五十钱不等;

最差的,可销往北方苦寒之地,冷天喝上一口,也不失为一种尚佳的御寒之物,价格可在百钱之下,假如每年能酿出两万斤,平均下来,利润绝不会低于二百万;即便将半数的利润分给合作之人,我石家也可保得百万进项!”

连吸数口凉气,石崇一脸牙疼的样子。

就连绿珠的一双美眸,也愣是瞪得圆圆的。

经过数十年的积累,石家的绸缎铺已遍布天下,但即使是这样,遇到丰收之年才有一百万的进项,可石韬随手在东莞捣鼓了数月,便打算做成两百万的生意,而且开口就要将利润分给别人一半……如此口气,如此魄力,愣是让石崇缓不过气来。

咚!

一时不察,石崇手中的棋子竟掉在了地上,再次将书房中的沉静打破。

“你打算将百万利润让给贾氏?”石崇艰难的问道。

“不止贾氏!”石韬平静如斯。

“你这败家的.......”石崇眼看着发飙。

“请父亲听孩儿一言!”石韬打断石崇:“古语有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财而无自保之力...迟早成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赵王谋我石家之财便是此理;

敢问父亲,灰鼠背后若无人撑腰,他敢动我石家分毫?

而赵王若在,即便父亲知道此事乃赵王所为,父亲如之奈何?

以孩儿推断,若赵王仍在,下一步恐怕不仅要石家之财,而是打算要我父子的性命,若非如此,他何苦做得如此决绝?”

石崇脸色阴沉得可怕,身体更是轻轻抖动,可见石韬已然触到了他的逆鳞,爆发只在瞬间。

此刻,就连绿珠也是为石韬捏着一把汗。

哪知石韬反倒一脸平静:“我石家不比其它家族,祖父已逝,如今唯父亲一人支撑,父亲一旦失势,石家败亡也只在顷刻之间.......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父亲仕途坦荡,我石家何愁那点钱财?在孩儿看来,财富只可成为我石家的助力,而千万不能让其成为石家的拖累,所以孩儿才会想到将酒水之利分出去一半,他人一旦参与我石家的生意,就如同被我石家架上战车,怎可不出力耶?长此以往.......我石家何愁不能成为当世豪门?”

石韬言字凿凿的一席话总算让石崇脸色稍稍好转,极力压制体内的戾气,石崇眼神闪烁道:“先将你的打算拟出一个条陈,等为父过目之后,再行商议此事,赶了数日的路,想必你也乏了,先下去歇着吧!”

没有石崇的首肯,他的计划,的确难以实现。

一是白酒的推广和宣传,若无石崇出面,无论贾氏,还是其他人,未必肯鸟他;

再者,石崇若不肯将石家的路子交给他来打理,自己的酒水就只能交给旁人售卖,一开始或许还没什么,但如果任由销售渠道被人他人把持,迟早会出问题,因为酒水属于快消品,若无固定的销售渠道,成本很难控制;

另外,随着蒸馏酒问世,必定会有人千方百计的窃取蒸酒的技术,蒸酒的原理实在太简单了,明眼人一看就会,等过上两年,仿制白酒一经问世,唯一的优势恐怕只剩“桃花郎”的牌子了。

想要将酒水生意做大做强,就得有自己的销售渠道来配合今后一系列的宣传和推广,才能保证品牌效应经久不衰。

因此,得到父亲的支持,是相当有必要的,中规中矩的行过礼,石韬躬身退走。

.......

洛阳,含章殿内,贾南风正批阅奏章.......明里,贾南风不但将司马橘放出了金墉城,甚至还“恳请”陛下恢复了他太子的身份,实则仍牢牢的把持着朝政。

正在这时,贾谧来了。

挥手让宫女们退下,贾南风这才问贾谧道:“长渊,我可听说,你那群朋党,竟放着正事不做,却打算赶来洛阳,这是何故?”

走到贾南风身后,贾谧一面揉捏着贾南风的肩膀,一面说道:“天后就莫要怪罪他们了.......太子刚刚被放出,就有许多大臣急着去捧人家的臭脚,侄儿那几位友人,不过想借此机会表达对天后的忠心罢了,虽有讨好之嫌,却也是一片忠心。”

贾谧这番话果然对了她的胃口,贾南风笑骂道:“呵呵,就你会说话,可这样一来,不但你那些朋党会落下个攀附之名,恐怕连本宫也会留下一个骄奢之恶名!”

见贾后面色极好,贾谧趁热打铁道:“天后何须顾忌那等搬弄是非的长舌之人?放太子出来不过掩人耳目罢了,可不敢将权柄真的交于旁人手中,因此借着天后寿诞之机,分清哪些人忠于天后,又有哪些人会做那墙头草,不是正好么?”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贾南风突然问道:“对了,本宫让你去查司马伦谋逆一事,可有进展了?”

“虽不曾完全查清具体有哪些人参与,但几乎肯定那厮欲对天后不利,他不但胁迫宫卫军的众多都伯签下效死书信,而且将石家之财卷走大半,想必是为了拉拢朝臣所用.......嘿嘿,也不知是谁,竟然将那只老狗杀了,若非如此,天后、乃至我贾氏一门恐怕真就被他算计了!”贾谧一脸冷笑。

愣了愣,贾南风道:“那石家之财,果真被司马伦卷走的?”

“天后放心,那石季伦虽是侄儿私下密友,可一旦牵涉到我贾氏的安危,侄儿怎敢包庇?侄儿已经派人查过了,掌管石家半数财路的人,一早就和司马伦有所勾结,这次石崇不过吃了一记大亏罢了!天后可还记得石崇提醒侄儿小心司马伦那件事么?或许正是石崇发现了身边之人和赵王竟有隐秘往来,却苦于没有证据,因此不敢声张,这才写信提醒侄儿!”

贾南风一想,果真是那么个理儿,如果石家真和赵王有所勾结,何苦一而再的给司马伦上眼药呢?

“对了,本宫欲借河间王之手,彻底清除赵王留在宫卫军中的余孽,长渊以为如何?”

“唉,宫卫军若能完全掌握在我贾氏手中,这天下.......可恨那些个大臣,对我贾氏之戒心竟如此之深,侄儿不过随口一说让我贾氏之人掌管宫卫军,居然就招来如此多反对之声,不过在侄儿看来,借河间王之手并非不可取,但完全交给他,万一赶走一头老虎,又惹来一只饿狼,该如何是好啊?”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人逢喜事 “长渊以为,本宫该当如何?”

“既然已恢复太子的身份,齐王与东海王也就没必要盯得那么死了,不如将石崇调回洛阳,封他卫尉一职,与河间王共掌宫卫军!”

贾南风怔道:“那石崇不过一商贾尔,长渊竟要本宫赏他九卿之位,且让他掌宫卫军?”

被石崇数百万的财帛砸晕头的贾谧,自然要有所表示,因此说道:“石崇此人虽热衷于商贾之事,但做事还是比较沉稳,他父子二人初到徐州,却抢了齐王数百匹战马,天后也是以此为饵,才获得河间王的全力支持,之后齐王与东海王竟频繁调动兵马,也被他父子二人压得死死的;再者,石崇的父亲石苞,是我大晋开国功臣,且历任大司马、侍中、司徒等职,让石崇与河间王共掌宫卫军,既能堵其余诸王之口,又能与河间王互相牵制……石家根基不稳,除了做我贾氏之忠犬,很难有什么作为,由他牵制河间王,最合适不过!”

贾谧说得十分在理,但让一商贾成为九卿之一,且与河间王共掌宫卫这事,总让贾南风感到一丝别扭,因而并未回应贾谧的请求,“这事等本宫过完寿诞再议吧,对了,司马伦之死,可有结果了?”

贾谧面色一凝,道:“如今并无结果,那夜西城方向接连出现响雷之声,可据侄儿所知,那晚星云密布,不像是打雷下雨的天气,加上案发现场,留下数个坑洞,外面竟传是司马伦惹得天怒人怨,被阴兵所杀!”

“呵...这样的流言,长渊信吗?”贾南风晒笑道。

“侄儿自然不信,但这件事的确令人匪夷所思,一边是西城守卫,而另一边却是西大营的牙门军士,况且大营之中还驻扎着他司马伦最信任的两校宫卫军,西门至军营不到十里路程,要是有大批人马调动的迹象,如何瞒得住人?况且,过后侄儿派出数路人马,让洛阳周边各郡县密切关注是否有大队人马调动,可最终的结果却让人难以置信,那群人,仿佛上天入地一般,竟无半点踪迹!”

“呵,灯下黑么?居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一百宫卫军杀于城门之外,当我大晋无人么?

以本宫推断,这件事多半为牙门军所为,若非如此,兵马怎会如此齐整?又如何能瞒过内外的眼线?

另外,你是否问过当日的幸存者,那些人是如何杀死那一百宫卫军的?”

“问了,但侄儿觉得那人似乎被吓傻了,每次都说看见几团白光,听见几道雷声,然后,身穿铁甲的兵士便飞了起来,而且据侄儿所知,那群阴.......那群凶手在杀人之前,曾有少数赵王府兵士逃走,如今应该是被某些居心叵测之辈藏了起来,但传出的话似乎与我们掌握的口供如出一辙,皆称见到几团白光,然后听见几道雷声,接着人就上天了……侄儿猜测,外面传赵王乃被阴兵所杀,也正是这个原因。”

“这世上,果真有阴兵的存在么?”贾南风喃喃自语,随即又道:“长渊,那人是否真的说过,杀司马伦那人,自称是陛下派去剿灭反贼的?”

“说过,不但被我拿住那人如此说,外面也是这么传的,甚至有人传.......”贾谧突然说不下去了。

贾南风双眉倒竖,厉声道:“他们传的什么?”

“传天后乃是妖后,指示阴兵杀人!”

“岂有此理.......”贾南风随口骂了一句,才道:“难道他们果真是故意往本宫身上泼脏水么?”

“这道未必.......”贾谧言道。

“嗯?”贾南风满是不解。

“天后可曾留意那人的口供?杀人之前,自称是陛下派去剿灭乱党的!既然要往天后身上泼脏水,何须说是陛下派去的?另外,那人称剿灭反贼,这其中,怕是大有深意啊?”

“长渊是说.......”贾南风不解道。

不知为何,贾南风总觉得提起司马伦被杀一事,贾谧的眼神顿时变得十分古怪。

“侄儿怀疑那帮人即使不是护佑陛下及天后的阴兵,对天后也无丝毫恶意,说不定是因为识破了司马伦的阴谋,然后.......”

“长渊越说越玄乎了.......”

※※※

洛阳某栋民宅之中。

刚刚恢复太子身份的司马遹,容颜萎顿,眼珠不停转动,俨然一副草木皆兵的态势。

一旁的王卓却是满面愁容。

司马伦刚死,王卓内心还有些惴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件事的影响逐渐消退,自从太子被放出,王卓总算放心了。

司马伦利用他与太子的旧事来威胁于他,甚至还骗到了太子的手书及信物,可王卓并非傻子,答应司马伦发动兵变的条件之一,却是要司马伦将太子的手书以及信物交在他手中。

同时,司马伦也清楚,王卓跟太子虽然有着隐秘关系,可即使说出去,最多也就让王卓从此受贾南风猜忌而失去眼前的荣华富贵,以琅琊王氏盘根错节的关系,王卓并不至于掉脑袋,因此司马伦接受了将太子手书及信物交给王卓的这一条件。

如今太子已经出来,而司马伦又死了,即使流出什么风言风语,王卓也不至于太过担心,反倒是彻底失去斗志的太子,让他很是恼火。

“王将军,你说那司马伦被何人所杀?”司马遹冷不丁的问道。

王卓身体忽的一紧,道:“下臣不知!”

“孤推断,司马伦十有八九,死于.......死于贾.......皇后之手!”司马遹神情灰败道。

王卓呆呆的望着司马遹,却不知如何接话。

司马遹继续念叨:“她这是要将对孤忠心的臣子,尽数铲除啊!”

王卓心知司马伦之死绝非贾后所为……贾南风早已不是过去那位只能用驱虎吞狼之计打击对手的太子妃,如今就连构陷太子司马遹,也只是翻手之间的事,更何况对付司马伦这样的爪牙?

贾后若要收拾司马伦,只需随意构陷一条谋逆的罪名,便可下手,而不会派几十骑去对付司马伦,那样做不但容易失手,且容易打草惊蛇,以至于最后遭到司马伦的反噬;

但王卓不知如何跟司马遹解释,就算解释,对方也未必听得进去……司马遹年少之时,不但武帝尤为看重,就连一众朝臣也认为此子聪慧,甚至许多大臣猜测武帝传位于陛下,是看在孙子司马遹聪慧的份上,哪知最后却被贾南风带偏了。

王卓是个重情之人,太子虽然成了废材,但王卓依然幻想着能辅佐曾经救他一家的恩人顺利继位……

咬了咬牙,王卓打算兵行险招:“既然殿下如此忌惮贾后,不如趁眼下宫卫军群龙无首,殿下召集朝臣发动兵变,并就此废了贾后,殿下可从此高枕无忧!”

司马遹顿时打了个激灵,眼中划过一抹兴奋之色,随即一闪而逝,最终却被内心的恐惧取代,“此事万万不可,皇后手下爪牙无数,岂是你我轻易能对付的?这事王将军休要再提,若被有心人听去,会害了孤啊,夜深了,孤要回去了,晚了怕.......”

一双眼顿时暗淡下来,王卓强自笑道:“那好,殿下路上小心!”

※※※

这日正午,洛阳东门之外,车马浩荡,行来一大群人。

为了表示一路披星赶月,石崇骑马而来,就连绿珠也不曾待在身边。

除了五百牙门,最显眼的,却是那一辆辆捂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守城之士全都猜测着马车中究竟装的何等贵重之物。

今日正好轮到何山当值,以过往的经验,这一大票鲜衣怒马之人,必定是一方大佬,可不是何山惹得起的,正打算上前摆摆样子,哪知骑马在前的白面中年却调转马头,将一名低级将官叫到近前低语一阵。

随即,那将官带着五百牙门离开。

何山顿时一脸讨好的迎上前去。

何山正待盘问,却见一名骑在马上的黝黑少年朝这边看来,何山随即望去,却见那人似乎有点面熟,且对着他龇牙一笑。

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此人,何山正自疑惑,一名军士打扮的人走上前来,且从怀中掏出一册路引递向何山,“此乃徐州刺史车架,尔等可要盘查?”

嘴里忙称不敢,眼睛却向路引瞟去,果然是徐州刺史府的凭证,何山内心再次生出熟悉之感,“怎么又是徐州刺史府?”

何山查看路引之时,中年及他身边的黝黑少年仿佛都懒得多看他一眼,径直骑马穿过了城门,何山再次向那名少年看去,却只有一个背影。

等车马走远,何山却像一同值守的几名兵士打听道:“不知马上少年是何人?”

一人答道:“什么少年?那人是石七郎,又称桃花郎君,听说现在已是什么地方的郡守了!”

何山表情一僵,且暗道:“上次碰到那位马夫,怎么跟这人如此相似啊?不会是我看花眼了吧?”

一行人进到洛阳,甚至来不及休整,石崇便差人前往贾谧府上报信。

过了半日,石崇终于等到贾后传召,报信之时,石崇虽请求父子二人一同进宫面见天后,哪知最后却只召见他一人。

石韬反倒落了清闲。

傍晚,石崇回到别院之时,竟是一脸的兴奋。

“何事让父亲如此开怀?”石韬奇怪道。

“呵呵,天后及贾侍中尝过七郎所酿酒水,且无不击掌叫好,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将你的打算告知了贾侍中,贾侍中让七郎放心,无论是让你逗留东莞,还是帮你.......帮你‘打广告’,想来问题都不大!”

只需动动嘴皮,贾氏每年却能分得百万,这样的买卖只有傻子才不答应,这一点石韬早有预料,但这件事,应该不至于让老头子如此开心,石韬忍不住问道:“父亲就为这事?”

石崇先是一脸神秘,终究忍不出笑出声来,笑到最后,竟不能自持。

石韬从未见过老爹笑得如此肆无忌惮,一时有些发懵。

“哈哈.......贾侍中告诉为父,他有意举荐我做那九卿之一的卫尉,且跟河间王共掌宫卫军!”

“我擦,有这种好事么?要是你成了卫尉,那我,不是成了名副其实的衙内了么?九卿?宫卫军?特么这不会是骗人的吧?”石韬暗自嘀咕道。

过了一阵,石韬问道:“天后会答应么?”

“原本连贾侍中也没有多大把握,但有你这每年百万的红利做敲门砖,想必问题不大!”石崇一脸开怀的样子,心里却暗自道:“若非如此,老子哪里舍得给他贾谧一百万钱?最多五十万得了,哼哼!”

眼珠子一转,石韬打蛇随棍道:“父亲,石家的绸缎生意.......”

“呵呵,绸缎生意暂时不能完全抛弃,还得等你的酒水问世之后,再行定夺,但为父打算将石家的生意暂时交给七郎打理!”

“此话当真?”石韬大喜。

石崇佯怒道:“哼,为父还能骗你不成?”

一路舟车劳顿,父子二人随意聊了几句,便各自回到房中。

刚刚回到自己房间,青衣很快端来洗漱之物。

雨荷不在身边,郎君几乎不让旁人伺候,多为自己动手,青衣却是例外。

人逢喜事精神爽,无论与贾谧敲定合作关系,还是正式接手石家的生意,乃至老头子还未到手的卫尉,总的说来,都是利好的消息,这个世道,掌握刀柄之人,腰杆总要比旁人硬气几分,老头子哪怕只掌握半数的宫卫军,石家也不会再成为别人眼中的鱼肉,只要运作得当,石家的未来可谓一片光明。

石韬笑得跟花儿似的:“青衣,那些小家伙,还习惯么?”

似乎不敢看石韬的眼睛,青衣低头道:“这些都是苦水中泡大的孩子,怎会不习惯?此刻,恐怕一个个都欢喜上天了!”

“半年之后,我打算将他们全都派出去历练!”

“嗯!”青衣一面应道,一面用手试了试水温,这才将石韬的双腿放入盆中。

“这些都是你的弟子,你不会舍不得吧?”石韬随口问道。

“郎君还是他们的老师呢,郎君舍得,青衣自然舍得!”

“呵,青衣很会说话呢!”

“人家哪有啊?”语气中似乎有着撒娇之嫌,就连青衣自己都觉不妥,因此急忙换了一副语气问道:“郎君碰到什么事,值得如此开心?”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

“什么?”青衣抬头,却发现郎君那双眼闪动莫名。

“想当初,你不过将酒水洒在那孙秀的身上,最后差些惹来杀生之祸,过了没多久,霸城侯又找人刺杀于我,呵呵,如今总算好了,就连孙秀的主人也被我们干掉,这天下,还有什么值得你我害怕的么?”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将进酒 听着郎君絮絮叨叨,青衣一时陷入了回忆。

思归来来去去不知被淘汰了多少人,而淘汰则意味着生命终结,即使如青衣一般熬到最后之人,对未来也是一片茫然,久而久之,他们这群人,内心已变得麻木,麻木的活着,麻木的杀人.......

突然染上恶疾,她发现自己竟成了即将被淘汰的人,出于对生命的渴望,她拿出多年的积蓄,恳求大首领放她一条生路,不知是因为财帛起了作用,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大首领竟然答应让她自生自灭,并就此成了石家的一名婢女,可除了杀人,其余的一切对她来说竟如此的陌生,第一次出现在酒宴之上,只因不小心将酒水洒在孙秀的衣袍之上,而险些被主人杖毙,最后却是郎君以一则卦象、及一首“桃花仙”,将她救了下来;

之后,为她带来厄运的“天刑”,连典医丞也束手无策,最后却被郎君治好了;

石韬从此成了她的天,成了她的依靠;

同时,跟在郎君身边久了,她突然发现,人,竟然还有这样的活法;

她有时甚至在想,郎君那副看似并不伟岸的身体之中,为何拥有那般令人生畏的胆魄与力量,甚至敢于对抗家主、敢于刺杀赵王……对抗一切让人难以想象的存在。

时不时的,郎君还会做些让她心慌意乱的举动,这种滋味她从未有过,直到此刻,她依然怀疑自己是否身在梦里。

若是哪一天,她突然被打回原形,她完全无法想象会是一副怎样可怕的情景。

青衣并未接过石韬的话来,却完完全全沉静在自己的世界。

石韬也陷入了沉思。

不知经历了多少迷茫而又恐惧的夜晚,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迎来刀斧加身的结局,也不知道天下什么时候崩塌,夜半之时,他时常被累累白骨、被双脚羊的哭泣声惊醒.......眼看自己的小山头日益壮大,再回想杀霸城侯、杀刘聪、抢齐王战马、凭七十号人马干掉司马伦、及他手下一百铁甲军……

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让他觉得很不真实。

他又想到将来……天下混战的祸根早已经埋下,且不可逆转,而石家和贾氏已然成为一根绳上的蚂蚱,石家若想保住现在的一切,只能紧紧团结在贾氏的周围,然后与贾氏狼狈为奸,将司马家的人,一个个坑死坑残,而且这个过程还不能太急,一旦引发大规模动荡,那场可怕的灾难,依旧还会发生。

还想趁着独处的机会,撩一撩青衣,哪知二人竟一同陷入了沉思。

※※※

华灯初上,含章殿内,一派喜庆,座上嘉宾,皆为贾后一党。

其实,这个时代并不流行祝寿,就连天子也不例外,天子只会在冬至或者元日这一天大宴群臣,而今日之宴,却是贾氏党羽为了巴结贾南风而整出的具有很强政治目的的团体啪铁,更是以石崇、刘舆兄弟、乃至闻名遐迩的超级美男潘岳等金谷二十四友成员为代表的一次聚会。

除了金谷二十四友,还有王衍、王卓叔侄二人。

石韬以及刘胤,也很荣幸的加入了这一行列,只是座位却几乎被安排在门缝之后。

金谷二十四友齐聚,不禁让石韬想起他那一世的花样美男。

此际一大把年纪却在贾南风面前搔首弄姿的潘岳,正是花样美男这个词语最早的出处;

庾信《枯树赋》:“若非金谷满园树,即是河阳一县花。”,其中的“河阳一县花”,以及李白《赠崔秋浦三首》之:“河阳花作县,秋浦玉为人。”里面的“河阳花”,都是指潘岳,其中典故却是出自潘岳做河阳县令时,结合当地地理环境令满县栽种桃花,浇花息讼,甚得百姓遗爱,后遂用“河阳一县花、河阳花”等,代称潘岳;另外,后世常说某男貌比潘安,里面的潘安也是指眼前这位风骚大叔。

如果按照原有的历史,司马伦做皇帝,孙秀成了宰相,最终会成就潘岳和石崇这对好基友,只求同年同月死的千古佳话。

如今,金谷二十四友之中,除了贾谧这位魁首,要数石崇混得风生水起,若得贾南风首肯,并让其顺利成为卫尉,那就是秩比二千石的九卿要员,而潘岳不过是六百石的黄门侍郎。

见潘岳在天后面前极近献媚之态,石崇如何按奈得住,且立即上前将潘岳赶走,却拱手对贾南风说道:“如此喜庆之日,微臣恳请天后允许犬子为大家赋诗一首如何?”

贾南风两眼顿时一亮...虽然她瞧不起石崇这样的商贾,却爱煞了那位口齿伶俐且俊俏无比的小郎君,一首“南风伤”,让她觉得全天下只有那桃花郎最懂她,回了石崇一个“你很懂事”的眼神,贾南风四处搜索着石韬的身影,却怎么也寻找不着。

石崇俨然一副皮条客的嘴脸,直奔石韬而去。

发现这一幕的石韬,心头顿时腹诽不已:“特么,你要当舔狗,干嘛将人家牵扯进去?这是亲爹干的事?”

眼看是躲不过去了,石韬眼珠子一转,主动起身,并向贾南风走去。

数月之前,此子以一首“桃花仙”震惊四座,但过后大家都认为诗中意境与一个束发小儿明显不搭调,因此,事后人们多以为是抄袭得来;

但没几天,又传出“南风伤”,但那首“南风伤”,跟本就是在向贾南风谄媚,虽说也有几分气势,却算不得佳作,倒是后来传出的“清平调”却为世所罕见的佳作,可一个毛都不曾长齐整的小屁孩,如何能将女子的美貌描述得如此淋漓尽致?恐怕也是抄袭得来。

在座之人,无不好奇的看着这位新崛起的“桃花郎”,却不知今日会不会给众人带来惊喜。

宫女已经陆续端来食物,唯独不见酒水,也不知其中究竟有何玄虚,但石韬哪肯错过这一打广告的大好时机。

行过礼,石韬起身道:“可否请天后赐微臣一坛酒?”

见昔日之白面小郎君,如今成了黝黑少年,这让贾南风微微有些失望;另外,贾谧请求她借今日之机,帮着宣传石家酒水,但最终被她拒绝了……老娘可是普天之下第一人,怎么能为了那点臭钱帮一个商贾扬名呢?

似乎被石韬的举动勾起了兴趣,贾南风笑道:“你向本宫索要酒水,可是打算为此酒扬名?”

石韬摇了摇头,且一本正经的说道:“非也,非也,天后寿宴,怎可只有佳肴,而无美酒呢?小子乃好酒之人,若无美酒,这诗...不做也罢!”

“石家七郎竟也有这等风骨?呵呵,为了再得一首佳作,本宫便赏你一坛酒便是。来人,取本宫的琉璃酒来,本宫今日倒要瞧瞧,桃花郎君究竟会有何等表现!”

从宫女手中接过翠绿色的酒坛,而又得贾后首肯,石韬立即为贾南风斟上半盏白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为贾谧盛上一盏,“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每倒一盏酒,他便念上一句,到得最后,终于将稍作改动的“将进酒”念完。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潘如海,陆如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天后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奴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注:其中“潘如海、陆如江”却是世人赞誉潘岳的文采如海,而陆机、陆云兄弟,才气如江,这里用以替代原文中的“岑夫子与丹丘生”。)

石韬虽稍微作了修改,却依然不减诗中豪气,再加上第一次品尝到这种烈酒的滋味,现场竟变得有些混乱.......有的大呼过瘾,有的咂舌、有的甚至被呛着、且咳嗽不止,至于还未来得及品酒的,却暗自咀嚼着诗句。

这明显是一首劝酒诗,却一语道破世人心中之悲苦,无论贾南风,还是贾谧,乃至王衍、王卓叔侄,更包括金谷好基友,似乎都被那句“古来圣贤皆寂寞”戳中了痛点。

而那句“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却让众人越回味就越是伤心断肠。

烈酒入喉,加上诗中悲愤与抗争的情怀,不断冲击着众人之心房,片刻之后,竟有人嘤嘤嘤了起来,石韬仔细一看,竟是潘大帅哥在低声抽泣,且一面抽泣,一面低声重复着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大吼道:“好诗,好酒,给我再来一盏!”

这样的时刻,石韬如何听得“再来一盏”之类的话,且立即小跑着上前为那人倒酒。

有人带头,很快有人呼应。

石韬自然殷勤无比,哪知才倒了几盏,酒坛已经空了,他不得不向贾南风投去求助的眼神。

不得已,贾南风又命人搬来数坛“桃花郎”,哪知却是坏事了。

由于在场之人,除了贾南风、贾谧、以及石家父子知道此酒性烈,其他人却是首次尝到,他们哪里知道这种酒的威力?

品味着诗中的豪气,许多人竟一口接一口的猛灌,到了最后,居然有人撒起酒疯来。

潘帅哥不再小声抽泣,而是放声大哭,且哭得衣襟湿了也不自知。

更有人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刚才的诗句。

最后就连贾谧也开始大声吟唱起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因太子一事,情绪低落的王卓,几杯烈酒下肚,整个人开始飘飘然,听众人一同吟诗吟得兴起,心中豪气顿生,一摔酒盏,却站了起来,且对着贾南风怒目而视,若非王衍拦着,指不定会惹出何等祸事。

好在贾南风小酌几口之后,也有些上头,根本顾不得大家的言行,且俨然君臣和睦的态势,偶尔还会跟着众人的节拍,吟上一句“自古圣贤皆寂寞”。

看着场面完全失控,未敢开怀畅饮的石崇,却是傻眼了,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特立独行,石崇不得不跟着众人吼上几嗓子,又或者假惺惺的抹了一把子眼泪。

“情怀这玩意儿,貌似不分时空,也不分场合,甚至让不同阶层之人,为之产生共鸣呐,呵呵!若是在太平盛世,这样的场景恐怕能被传为千古佳话了吧.......”瞧着这一幕的发生,石韬心中甚是感慨。

原本好好的一场寿宴,最终竟然演变成了撒酒疯大赛,场面为之失控,最终贾南风不得不命人将一群酒疯子赶走。

自始自终,贾后并无提起此酒的来历,石家父子也懒得解释,有时候越是神秘的事物,越是容易勾起人们的兴趣。

※※※

第二日,含章殿内的一幕竟被传得沸沸扬扬,且被许多没有攀附上贾氏的人当作笑柄,但石家父子却顾不得这些,竟开始在洛阳城中大肆走亲访友。

金谷好基友的别院,河间王府,王衍、王卓二人府上,就连太子,石韬也差人送上一了份礼物。

获知此事的贾南风,叫来贾谧询问,最终得知石家父子不过打着让石家酒水扬名的主意,因此只骂了一句“卑贱商贾”,便就此作罢。

含章殿内让一众官员失态的酒水,渐渐揭开神秘面纱,同时,石韬一系列的宣传与推广,山呼海啸般的扑向洛阳各处。

原本极为反感这类官场应酬的石韬,竟一反常态的变得热乎起来,为了提前预热“桃花郎”之名,石韬完全豁出面皮不要,逢人便卖力推销自己的产品,愣是将商贾嘴脸演绎得淋漓尽致。

同时还请人制作了许多传单,然后让青衣卫的小家伙们穿梭于洛阳大街小巷派发传单。

到了最后,石崇根本就插不上手,为石韬将来仕途感到惋惜的同时,石崇更感慨此子对于商贾之道,似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章节目录 第148章 九五至尊 自从司马伦被刺身亡,兰蔻失踪,忘仙楼曾关闭了月余,而后被人盘了下来,如今名字已改成“望月楼”,原来的人也都被卖的卖、送的送,最终一个不剩的换了个干净,酒楼虽然易主,但毕竟建在繁华之地,经过最开始几天的冷清,如今又热闹起来。

望月楼二楼包间,公子哥打扮的石韬,优哉游哉的晃动着二郎腿,耳朵却竖得老高,正偷听隔壁的谈话,一身随从打扮的青衣,却在一旁肃然而立。

甲:“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桃花郎’是一种酒?我怎么听说‘桃花郎’是一位少年呢?”

乙:“只因石家七郎在金谷园中以‘桃花仙’一举成名,并被称作‘桃花郎君’,‘桃花郎’可不就是指的那位石七郎?”

丙:“不对不对,尔等都说错了,桃花郎既是一种酒,也是一个人,金谷园中,石七郎以‘桃花仙’而得名,后被称作‘桃花郎君‘,可最近那桃花郎君居然酿出一种清透如水的酒来,并取名‘桃花郎’,据说前两天含章殿内那场闹剧,正是因此酒而起,不但如此,那石七郎居然又出佳作!”

甲:“桃花郎又出佳作了?之前不是有人传闻‘桃花郎君’乃欺世盗名之辈,所出诗句,全都自他人处窃取而来么?”

丙:“嘿,以前老夫也如此认为,但自从听了那首‘将进酒’,就连老夫也不得不承认,这世间果然有那等惊世之才!”

乙:“将进酒?尔何不念来听听,也好让我等开开眼?”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丙一口气念完,然后笑问道:“呵呵,尔等以为,这‘将进酒’可上得了台面?”

甲、乙二人,先是暗自咀嚼一阵,随即,乙道:“如此应景之作,绝非盗窃得来,此人果真有惊世之才啊!”

甲立即附和道:“不错,不错,此佳作足以流芳后世,桃花郎君果真奇才也!”

“唉.......可惜啊可惜!”丙却一声叹息。

甲:“尔何故叹息?”

丙渭然道:“二位有所不知,那石七郎虽有惊世之才,而且如今已有了官身,哪知,他不珍惜自己的名声,却非要学他爹,行商贾之事,竟然将‘桃花郎’拿去做了石家酒水的招牌,为了几个臭钱,世上竟有这等不知自爱之辈,你们说是否可惜?”

甲:“用‘桃花郎’之名,做酒水招牌,他不要面皮了么?”

丙:“可不是么!”

乙:“唉,这的确是可惜了,不过也不奇怪,他爹就是出了名的无良商贾,儿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隔壁的青衣,听几人的谈话越发难以入耳,不禁皱起眉头,竟朝对面的郎君看去,哪知对方却是笑得十分奸猾,俨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咬了咬唇,青衣继续竖着耳朵往下听。

甲:“我怎么听说,那‘桃花郎’似乎并未在市面上售卖,这其中会不会有误会啊?”

“嘿,误会个.......哪有什么误会?而是那厮实在奸猾,先是拿着酒水四处送人,后又将酒水之名印在纸上,然后看见酒铺、酒楼便送上一张,等勾起所有人的兴趣,却称眼前无酒可售,而只能预定,要等到两月之后才会售卖,如此一来,越是让人好奇不已,害得老夫.......”丙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

乙忍着笑问道:“大家好奇归好奇,却不知那石家所酿酒水,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不瞒二位,老夫昨日在王尚书府上尝得半盏.......”

“滋味如何?”甲道。

“唉,也不知那石七郎究竟是何方妖孽所化,非但文采出众,就连酿酒.......此酒看似清淡如水,却烈如骄阳,酒一入喉,立即便能使四肢百骸生出暖意,且满齿留香,端的是让人回味无穷!”

“尔刚才所言,此酒眼下并未售卖,却需预定,只是不知如何预定?”甲好奇道。

“据说只能去石家绸缎铺管事那里,先交定钱,然后石家会出具一张凭证,等两月过后,酒水出窖之日,便可拿着凭证去购买!”

乙道:“货物都不曾见到,可有人愿意交定钱?”

“可不是么,如今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石家的笑话呢!”丙冷笑道。

石韬偷听着几人的谈话,眼珠子却转个不停,不知想到了何处,他突然起身,且一把拉着青衣就往外走。

.......

第二日,洛阳城再次传出关于“桃花郎”的消息。

据说石家的酒已然成为贡酒,还说酒的名字叫“九五至尊”,每坛价值五千钱,且每年仅出产百余坛,乃宫廷专用。

除了宫廷专用的“九五至尊”,石家又推出各种亮人眼球的酒水名目。

桃花郎之尊享,此酒只提供给身份尊贵之人,每坛售价三千钱,每年只产出三百坛。

桃花郎之花开富贵,每坛售价两千,每年产五百坛。

桃花郎之益寿延年,每坛售价千钱,每年出产千余坛。

四种酒,分别给不同身份的人,从帝王到贵族,再到一般的富贵之家,最后才是普通百姓,可谓泾渭分明。

其实,这时无论住房还是穿着,乃至车架、仆从,皆分了三六九等,但在酒上体现各自的身份,尚属首列。

倒不是说大人物们不想在酒上分出三六九等,而是因为酒水属于私下消费的商品,不像车马、仆从那般一目了然,即便规定了什么等级的身份喝什么酒,但酒这玩意实在不易辨别其价值,因此也不好判定。

四种酒水的名字一经问世,立即引发轩然大波。

就比如过去某人身份尊贵,但手头并不充裕,喝什么酒都无所谓,但现在不同了,假如王公大臣们宴请宾客之时,却抱出一坛“花开富贵”,甚至抱出一坛“益寿延年”,那不是丢份儿么?

另一方面,万一某个臭商贾,突然拿出数坛“尊享”,那可是倍儿有面子不是,但谁敢说他违制?这只是石家捣鼓出来的玩意,晋律当中又没有哪条规定商贾不得喝他石家的酒。

当然,九五至尊这档酒,自然不会有谁敢轻易触碰,但万一得到一坛,用破酒坛装着偷偷喝,似乎也不是不行。

刚一想到其中的险恶,许多王公大臣立即开始骂娘。

“为了赚钱,这石家还真是丧心病狂啊,这不是赤裸裸的身份绑架是什么?”

“不同的身份,就得喝不同档次的酒,要不就会被人看轻?那石家小儿,真是其心可诛,我倒要看看谁会上他的当?”

.......

含章殿内,贾南风刚刚获知“九五至尊”成为宫廷御用的消息,当即勃然大怒:“石家竟敢编造此等谎言?这是矫诏,是谋逆.......”

正在这时,贾谧走了进来,“何事惹得天后发这么大的火?”

“长渊来得正好,你赶紧为本宫拟一道诏书,我要治那石家父子的罪!”

“天后这是.......”贾谧不解道。

“都是你平日里惯的,你看他父子二人如今嚣张成什么样子了?竟敢矫诏称本宫答应让石家捣鼓出的什么‘九五至尊’为宫廷御用酒,本宫何时答应过他石家?”

贾谧一脸尴尬道:“这事都怪侄儿,今日一早,那石七郎找到侄儿,并承诺每年除了奉上百万钱,还会进献宫中百坛最好的酒,这事侄儿已经替他应下了!”

贾南风愣道:“长渊为何不报于本宫?”

“侄儿一大早忙着处理公务,这不,刚刚有空就过来告知天后!”贾谧的脸色不大好看,他帮石家说话,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如何不知这是石七郎想出来的鬼点子?本来他打定主意暗中接了就是,至于什么宫廷专用之类的,他都懒得搭理,哪知这才过了半日,就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明显被那石七郎摆了一道,但看在一百万的份上,他只能帮着石家说话。

贾南风久久说不出话来。

贾谧不得不安慰道:“自泰始元年武帝分封诸王,并以郡为国,且自行选用官员收取封地内的租税,朝廷的用度便日渐被削减,如今诸王势大,许多时候,宫中的用度还得看他们的脸色行事,侄儿并非见钱眼开之人,每年有石家进献这百万钱,天后就算用于赏赐有功将士也是好的!”

贾谧说的是实情。

有着十余万中央军,目前,各地的赋税却也能收上来不少,可每年都有部分藩王不是称干旱、就是水灾,交上来的赋税即便打了折扣,她也不好用强,稍有不慎还会落下不体恤天下百姓的恶名,至于百姓遭受了多大灾害,谁能说得清呢,明明只损失百万,藩王偏偏说成五百万,她不但不敢强行让藩王交税,还得好言相慰。

从武帝驾崩到现在,差不多快十年了,这种情况越发严重,部分封国甚至有脱离中枢掌控之势。

都说恩自上出,爵位、官位毕竟只有那么几个,如何赏得过来?

就比如将士这个群体,大多只能以财帛动其心,一百万对她来说不算多,可也不算少,用以赏赐有功将士,的确可收不少人心,心里虽然不爽,可看在每年一百万的份上,贾南风也只能忍了。

.......

东宫太子府。

司马遹一口喝下半盏“桃花郎”,然后大口大口吸气,最终将暴烈气息压下,道:“好酒!”

太子少傅张华之子张祎,瞧着司马遹,眼里竟是忧虑,自从收到石家的礼物,太子已经接连醉了三日,酒是好酒,但继续这么喝下去,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只因武帝封他父亲张华为太子少傅,而后又将他送到太子身边当伴读,二人的命运,自此相连。

如今太子势微,虽说已恢复太子身份,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权柄依然握在贾后手中,且传出贾后又有了身孕,据说最近已经开始显怀,若贾后产下男婴,太子的地位必然不保,恐怕连性命也是堪忧。

在张祎看来,但凡还有点男儿血性,太子都该放手一搏,而不是这般混吃等死,但司马遹明显被贾南风整怕了,居然没有半点反抗之心。

张祎正烦闷之际,忽听司马遹道:“操之,你说那石七郎不过一束发少年,为何却能活得这般有滋有味?”

张祎很是意外:“太子也知石七郎?”

“呵呵.......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能做出此等诗句之人,孤如何不知?刚刚听得这首‘桃花仙’,就连孤也以为他是从别人处盗窃而来,直到看到这坛酒,孤才得知此人之洒脱,世所罕见!”

“那石七郎不过一商贾尔,太子何故如此看重于他?”张祎奇道。

“呵呵,先有‘桃花仙’,后又以一首‘南风伤’讨得贾后欢心,且被赐予东莞县候之爵,及东莞郡尉之官职,哪知做官不到数月,便又酿出此等绝世佳酿,更将‘桃花郎’冠名于酒坛之上,前几日还作出‘将进酒’来,说他热衷仕途,可他却如此不爱惜自己的名节,做那商贾的勾当;至于名士,似乎更不被他放在眼里;说他贪财,但操之可知,这数月间,那石七郎在东莞干了些什么?”

“他干了什么?”张祎愣道。

“嘿,以一己之力收容数千流民于东莞,且活人无数,你说他是否贪财之人?”

“他招募流民这事,下臣也听说了,不是为了重建郡守府么?”

“建一座郡守府,用得着五千流民?”

司马遹此际哪还有半分昏庸之态,张祎心中一动,道:“太子认为石七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司马遹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在孤看来,这世上恐怕再无石七郎如此洒脱之人了!唉,你看人家,年不过十五,却活得这般自在,而孤呢,蹉跎二十余载,却沦落到这般田地,时也,命也……”

为了让太子振作起来,张祎顺势劝道:“太子既然如此看得起那石七郎,何不试着与之结交呢?”

司马遹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来:“他的父亲乃贾后之忠犬,孤就算有心结交,人家未必愿意!”

张祎双眼半咪,道:“不试一试,如何知道呢?”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悲情太子 桃花郎成为贡酒的风声倒是放出去了,可石韬在绸缎铺后院足足等了一整天,也不见有人前来下订单,这实在让他心烦不已。

问题出在哪儿?

都在观望?

常言道,一头羊过河,一群羊就会跟着过河,要不…找几个托儿?

可谁来当托呢?

刘二郎他爹?不妥,要是都是跟石家熟络之人,定然会被人家看穿。

青衣走进屋子:“郎君,有人要见你!”

“谁要见我?”石韬瞪眼道。

“是.......是太子!”青衣仿佛很担心的样子。

“太子?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太子并不知郎君在此,是他的随从前来交了百坛‘尊享’的定金,然后才问郎君的去处,称太子想与郎君见上一面!”

“太子定了百坛‘尊享’?”石韬吃了一惊。

“是!”青衣答道。

皱了皱眉,石韬自言自语起来:“太子果真好烈酒,还是另有所图?”

虽然青衣很少关心官面上的争斗,但跟石韬久了,多少也知道一点…石家依附的是贾后,而太子却是贾后的对头,太子突然要见郎君,恐怕没安什么好心,青衣忍不住问道:“要不,青衣去将那人打发离开,就说郎君回金谷园了?”

眼下跟太子眉来眼去,无论对石韬,还是石家而言都有害无益,但自从司马伦一死,历史已发生了偏移,太子将来结局如何,目前还不好说,况且太子第一个前来照顾他的生意,这份情谊却不好辜负,沉思片刻,石韬突然对青衣说道:“见是不可能见他的,可也没必要将事情做绝,要不……如此这般!”

.......

坐在马车上的司马遹心情十分彷徨,若非沦落到这般田地,他要见谁,何须亲自上门?可此际,他所担心的,反而对方会拒绝和他相见。

患得患失间,车厢外突然响起张祎的声音:“殿下,桃花郎君.......并不在此地!”

“他在何处?本宫亲自去见他,也是无妨!”司马遹脱口道。

外面静了半响,才又传来话语:“今日恐怕见不到桃花郎君了!”

司马遹终于懂了,非桃花郎君不在此地,而是不愿见他,虽然他一早有所预料,可要面对这一现实,他仍难以接受……原本很苍白的脸颊,忽的浮现一抹病态的红色,身体更是瑟瑟发抖。

“不过.......不过桃花郎君让人给殿下带了一句话!”车外再次响起张祎的声音。

仿佛风浪中抓到一根木头,司马遹声音略显颤抖:“带的什么话?”

“还是让她亲自对殿下说吧!”

整理了一下衣袍,司马遹摆出四平八稳的样子道:“让他上来吧!”

青衣做梦也不曾想到,自己居然有幸登上当今太子殿下的车架,并与之交谈,她的心情,同样有着一丝紧张。

撩开帘布,进入车厢,终于看清了太子的样子,二十来岁,面白无须,眼神还算清澈,样子却略显阴柔。

第一眼见到青衣,司马遹也很些意外,此女并非一般婢女的装扮,而是穿着一身干练的衣物,容貌清秀,体型较普通女子更为修长,表情却给人以冷清之感。

司马遹目光闪烁道:“桃花郎让你给本宫带话?”

青衣点头,“嗯,我家郎君说了,他与太子,眼下并不方便见面,但,太子这位‘朋友’,他交定了!”

朋,乃志同道合之意,友,乃友人,但朋友二字合在一起,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可司马遹似乎懂了,表情显得有些惊讶:“桃花郎君,当本宫是...朋友?”

青衣默然点头。

沉默片刻,司马遹又问:“等方便之时,他肯见我否?”

说话间,司马遹竟是一脸期待。

此人明明是当朝太子,却让青衣想起那晚郎君躺在他怀中时的无助与悲凉,心中顿时不忍:“会...吧!”

搭在双膝之上的手,突然将衣袍抓紧,“回去告诉你家郎君,他这位朋...朋友,本宫也交定了!”

司马遹走了,但不知为何,青衣的心情突然变得很低落。

见青衣返回,石韬问:“太子走了?”

“走了!”

“可曾留下什么话?”

青衣点头:“太子说,郎君这位朋友,他也交定了!”

石韬愣了一愣,他让青衣传话,其中却有“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考虑,哪知对方竟然当真了。

“郎君,不知为何,青衣觉得太子好可怜!”青衣冷不丁的冒出一句很是突兀的话来。

“你觉得他可怜?”

“嗯!”

淡然一笑,石韬说道:“是啊,他本该成为帝王,本该君临天下,只是生不逢时…的确可怜!”

“郎君帮帮他好不好?”青衣突然扭捏起来。

心头生出一丝烦闷,石韬一脸淡然道:“你为何要我帮他?”

青衣低下头来,似乎不敢跟对方的眼神接触,“郎君还记得那日在后院么?”

“.......”石韬。

青衣仿佛陷入回忆,“刚才见到太子的情景,让我想起那日郎君躺在人家.......怀里的一幕,所以心有不忍!”

司马遹属于自带悲情色彩的男子,对于女子有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这一点并不奇怪,但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女刺客才第一次见到司马遹就对他生出同情,这让石韬很是吃味,尽管如此,可他不得不将商贾的嘴脸继续演绎下去,“让青衣卫的小家伙们,将太子来这里预定百坛‘尊享’的事传出去!”

“……”青衣。

假装没有看见青衣的表情,石韬又补充了一句:“记得叫他们不要做得太明显!”

正待返回石家别院,外面风风火火走来一人,石韬意外道:“兄长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与他一母同胞的兄长,石浑。

“如今小七可是贵人了,居然还记得自己的兄长,难得啊!”石浑冷笑不已。

面色尴尬,石韬迎上去道:“兄长说的什么话,小七忘了谁也不敢忘了您呐!”

石浑仍是不依不饶的态势,“父亲都回金谷园了,小七为何还逗留此地?莫非故意躲着母亲和为兄么?”

“哈哈,哪能啊?兄长真会说笑!”

石浑朝青衣看去,“我兄弟二人有话要说,你先下去吧!”

脚步并未挪动半分,青衣却将目光投向石韬。

石韬无奈点点头。

朝石浑施了一礼,青衣这才离开。

石浑那张脸更是难看。

“呵呵,并非小七不愿去见母亲,实在是忙昏头了!既然兄长来了,择日不如撞日,小七这就陪兄长回金谷园如何?”

“为兄问你,你卖酒就卖酒,却为何将‘桃花郎’拿来做酒水的招牌?你知不知这是在自毁前程?”

经商的贵族多如牛毛,但全都是让家中的奴仆操持,即使是以商致富的石家也不例外,暗地里的冷嘲热讽自然不少,但没见谁拿到明面上说他石家的不是,但石韬就不同了,他竟然将“桃花郎”用于酒水招牌,这无疑是在自毁名声,这之前,就连作为兄长的石浑也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哪知转眼就成了泡影,难怪石浑会如此愤怒。

他不愿回金谷园,除了不知如何解释上次让李氏及兄长前往白马寺避祸那件事;另一个原因,却是自己彻底走向商贾这条不归路,不知会被多少人质问,可此刻已避无可避,石韬苦笑:“呵,兄长可知我石家如今的处境?”

“如今的处境?”石浑不解其意。

“灰鼠背叛父亲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听说了,父亲正派人四处追查灰鼠的下落,不过损失一些财货罢了,有什么大不了?”

“兄长知道我石家损失了多少吗?”

“这个倒不清楚,父亲没说,也无人敢问!”

“石家整整损失了七成,现在连绸缎生意也受到影响,如果不能尽快找些损失回来,以后我们这一大家子,吃什么?”

“损失七成……这怎么可能?”石浑一脸呆傻。

“灰鼠受人指使,将石家一半的财货卷走,为此,父亲又被天后猜忌,为了打消天后对父亲的猜忌,父亲又拿出两成家产前去打点,我石家开在各地的绸缎庄,已关了大半,若不开辟一条新的路子,石家的处境堪忧啊!”

沉默片刻,石浑一脸惋惜道:“你这样做,父亲可曾答应?”

“呵,若非父亲允许,小七如何敢如此莽撞!”石韬淡然一笑。

咬了咬牙,石浑又道:“既然如此,兄长便不再过问此事,但元节之前,你带信让为兄陪着母亲去白马寺为你祈福,又是怎么回事?”

打算行刺司马伦之前,石韬曾写信给石浑及李氏,并谎称有相士为他卜得一卦,元春前后会有劫难,因此求母亲前往白马寺为他祈福,可又担心石浑不会相信,所以在给石浑的信中多说了一句,称元日之后,洛阳城内若无大事发生,石浑再带着母亲回金谷园。

“呵呵,实话告诉兄长吧,卦象并非指小七,而是称石家在元日之前有场劫难,所以小七才请兄长陪着母亲前往白马寺躲避,没想到那位相士的话果真灵验,我石家的损失,的确不小!”

石浑冷笑道:“小七还打算骗为兄么?若只是避难,为何让为兄留意洛阳城中的动静,况且正好发生赵王.......”

“住嘴!”

见石浑朝自己看来,目光霎时变得冷寒:“只要我石家无事就好,兄长何苦为一些捕风捉影之事烦恼?”

“.......”石浑。

“走吧,回金谷园!”说完,石韬转身朝屋外走去。

“究竟谁是兄长?”呆愣半响,石浑一面嘟囔,一面跟了过去。

.......

就在石韬和家人其乐融融之际,好消息竟接二连三的传到金谷园。

自从太子交付百坛“尊享”订金的消息不胫而走,虎贲中郎将王卓跟着定了二十坛;

很快王衍也按耐不住,并急匆匆付了三十坛的定金;

看在“潘如海,陆如江,将进酒,杯莫停”的份上,潘岳,及陆机、陆云兄弟,随即也付了定金;

.......

不到两日,三百坛“尊享”被一抢而空,这还是许多人的预定数量减半的情况下。

这一来,没有抢到“尊享”的达官贵人开始急了,有门路的不断找人去走石崇的后门,没门路的却开始哄抢“花开富贵”。

九五至尊、尊享、花开富贵、益寿延年的名声,很快传遍洛阳大街小巷,然后以洛阳为中心,迅速向各地扩散,就连赵王司马伦被杀一案,以及关于太子的诸多传闻,也被“桃花郎”所引发的风暴所淹没。

.......

东莞,郡守府临时办公场所,李子游正翻看着账目,且一面查看账目,一面长吁短叹。

郡守府即将完工,李子游却是一脸的愁容。

虽然石韬曾向他承诺,有办法安顿这五千流民,但如果真到了将包袱摊派到徐州各郡的地步,指不定会引起众多家族的不满,李子游知道,郡守其实是打算将这五千流民吃下去,还说这趟洛阳之行,正是为了这事,可这都半个月过去了,却依然不见有消息传来。

正长吁短叹之际,却见羊玄道领着一人走来,李子游顺势望去,羊玄道身后那人竟是王旷。

不知为何,王旷今日却是一脸殷情的样子,疑惑间,李子游放下手中的账簿,起身相迎:“世弘兄前来,所谓何事?”

“呵呵,在下前来,却是为了解李监使、羊郡丞二位的燃眉之急!”王旷笑容满面道。

“哦!我与羊郡丞,有何燃眉之急?”李子游满是不解。

“呵呵,眼看春耕就要完了,而郡守府也即将完工,在下想来,二位必定在为流民之事发愁!”

李子游一愣,却向羊玄道望去,哪知羊玄道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李子游问道:“莫非世弘兄有什么良策?”

王旷笑得那叫一个奸猾:“呵呵,安置流民还不容易么,只要有土地,再多的流民也能安置,眼下,我王家便可拿出数千亩良田来,如果不够,在下还可像琅琊族人再借上数千亩,凑足一万,想来可解二位燃眉之急了吧?”

羊玄道面皮微颤,李子游则眼皮抖个不停,可谁都不是傻子,二人竟异口同声道:“世弘兄可有什么条件?”

捋了捋胡须,王旷神秘一笑,道:“只需郡守他点头即可!”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打脸 金谷园,温暖的客房之中,石崇正陪着贾谧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呵呵,季伦兄教子有方,七郎不但文采出众,捞.......于商贾一道,竟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难得,难得!”

“呵呵,哪里,哪里!都是天后及长渊兄抬爱!”石崇面皮都快笑僵了,却不得不继续赔笑。

“听说今年‘尊享’的份额,已经被人抢购一空?”贾谧总算说到了正题。

“呵呵,是啊!据说两日不到,就被抢购一空,也是奇了怪了!”石崇表面含笑,心里却已开始骂娘:“入他娘亲!整整折腾半日,这厮总算露出狐狸尾巴来了!”

“唉...这事可就难办了!”贾谧愁眉不展道。

“不知长渊兄为何事苦恼?”石崇假惺惺的问道。

“唉,还不是为了王尚书之事心烦么?”贾谧又自叹道。

“王尚书?”石崇故作好奇道。

“那日,王尚书派下人去你石家铺子订购‘尊享’,原本打算订购百坛,哪知管事却告知他只剩三十坛了,三月之后正逢王衍次子迎亲,三十坛酒,他如何拿得出手?平日王尚书与你石家不睦,也不好碘着脸来找季伦兄,这不,却来缠着老夫!”

“这.......不满长渊兄,三百坛尊享已经被抢购一空,而且都交了定钱,还立下字据,若是毁约,当以定钱之十倍赔偿!这的确有些难办啊!”

“嘿!是么?”贾谧脸色霎时转冷,且再不多言。

对方翻脸比翻书还快,石崇恨不得问候他全家,可一想到即将到手的卫尉,他急忙改口道:“不过.......不过我与长渊兄是何等交情?长渊兄只需一声令下,即便刀山火海,我石季伦也决不皱一下眉头,这十倍的赔偿,石某认了!”

变脸似的,贾谧脸上再次露出笑来:“呵,过了过了,若季伦实在为难,便就此作罢.......”

“哪里哪里,只是不知,王尚书要多少坛呢?”

“他之前购得三十坛不算,再给他一百坛如何?”

脸颊抽搐,石崇强自应道:“罢了,长渊兄说多少就是多少!”

“另外.......”

哐啷!

手一抖,石崇手里的酒杯,顿时掉落于地。

斜着瞄了石崇一眼,贾谧又道:“另外,太医令程据,也让老夫帮他求得百坛‘尊享’,至于答不答应,季伦兄看着办吧!”

太医令程据,那可是贾南风的姘头,若不答应,就等于拂天后的面子,这他娘的是要逼死人啊,唉!都怪那该死的七郎,卖酒就卖酒,你搞个什么预售?还立下字据,定下十倍的毁约金。也特么邪了门儿了,竟然都是惹不起的人,这可怎么办才好?

用手揉了揉额头,石崇咬牙说道:“好,太医令程据所求,石某应下就是,不过望长渊兄再不可轻易许诺,仅仅这二百坛酒,石家就得陪数十万钱,长此以往……”

“嘿,季伦此言差矣……我可听说,那太子也在你石家定下百坛‘尊享’,像此等失势之人,你何须理他,退了他定钱便可,难道他还敢问你石家要赔偿不成?他若真敢要,就让他来找我贾谧好了!哼哼!”

“长渊兄言之有理,呵!”石崇继续赔笑,心里却又骂翻了…太子的确失势,可这毁约的锅,却要我石家来背,石家一旦失信于人,日后这生意还怎么做?

送鬼似的打发走贾谧,石崇立即叫来下人,道:“去将七郎叫来!”

“喏!”

下人弓身,正打算退走,石崇突然又道:“算了算了,还是我亲自跑一趟吧,你先去打听打听,七郎此刻在何处,再来禀告于我!”

不一会,下人来报,石韬此刻竟然在他母亲李氏那里,石崇立即赶了过去。

对于李氏,石韬的心情可谓复杂之极,不知是因为有着血缘的牵绊,还是重生以来李氏对他毫无所求的宠溺.......离开洛阳之时,李氏不但将自己多年的积蓄一股脑的交给他,更是恳求石崇将李子游留在他身边帮衬,就连元日之前石韬带信让李氏帮自己去白马寺祈福,李氏二话不说就去了;

反观石崇,眼下父子而人还算和睦,但他感受得出来,父亲对他的利用,多过父子之情。

人心都是肉长的,孤身来到这个世界,不知不觉中,他已将李氏当成自己的母亲了。

望着石韬那张黑不隆冬的面孔,李氏低声抽泣一阵,道:“小七打小没吃过苦,如何懂得照顾自己,这才数月不见,却成了这副模样,要不娘亲还是去求求你父亲,你也不要再去做什么官了,就陪在娘亲身边可好?”

李氏的言语很是幼稚,可入得耳中,却让他分外温暖,石韬傻傻笑道:“若是娘亲不放心孩儿,不如由孩儿恳求父亲,让娘亲去东莞陪着小七如何?”

抹了一把子眼泪,李氏却是一脸欣慰:“小七说什么傻话?如今,石家轮得到你做主么?”

“谁要做主?”石崇突然走了进来。

李氏眼皮一颤,刚才这话若被石崇记在心里,母子二人怕是会吃苦头。

石韬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语气竟十分轻松:“咦,今日是什么风,竟然将父亲吹来了?”

李氏身体又是一抖,不知如何是好。

石崇佯怒道:“没个正形!”

骂完,石崇似乎懒得搭理他的样子,却对李氏好一阵安抚。

石韬嘴唇弯翘,虽然插不上话,可二人一旦提起他时,他总会回以乖巧懂事的笑容。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今日石崇来李氏这里,恐怕没安什么好心。

果不其然,与李氏说了半响琐而无味的话,石崇最终提到了正事,“七郎,如今你可将为父害苦了!”

石韬不动声色,只耐心等待着下文。

“就在刚才,贾谧突然造访金谷园,且要我石家再拿出两百坛‘尊享’,七郎可否.......”

“这怎么可能?”石韬一脸吃惊的表情。

“怎么,七郎有难处?”石崇脸色尴尬道。

“父亲,之前放出去的酒水,皆是有定数的,如何能任意增加?”

石崇面色一沉,道:“一人是尚书令王衍,另一人乃太医令程据,此二人皆是我石家得罪不起的人物,这事你看着办吧!”

石韬义正言辞道:“只怪七郎无能,此事万万不能答应!”

感觉呼吸不畅,石崇强自压下怒火道:“也罢,你去退了太子的定钱,然后从别处再挤出百坛尊享,先应付了贾谧再说!”

“之前按照十中取一来收取定钱,若毁约,便以十倍赔偿,太子定了百坛‘尊享’,要陪就得赔三十万钱,若是两百坛,就是六十万钱,这如何使得?”石韬硬着脖子说道。

若是以前,别说拿出六十万,就算拿出百万也不是个事儿,可如今却不同了,被司马伦狠狠的坑了一把,家财十去其七,连资金周转都成困难,更别说拿出六十万现钱来赔。

石崇面色阴沉,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氏看不下去了,终于插嘴道:“小七,帮帮你父亲可好!”

“唉.......”瞟了母亲一眼,石韬连声叹气,最后竟在屋中来回踱步。

石崇正待拂手而去,却听石韬说道:“此事都怪七郎考虑不周,不如这样吧,我尽快回东莞,且扩建酒坊规模,想必还来得及,别说两百坛‘尊享’,说不定连‘九五至尊’,也能再酿出些来!”

一听这话,作为天下第一富豪的石崇,哪能不知被他给坑了?

连‘九五至尊’都能增加,‘尊享’就更不成问题了,很显然,这厮之前都是在演戏给自己看。

商贾一道,最忌讳的便是不为自己留下余地,但同时石韬宣称那“尊享”每年只产三百坛,说明这种酒的确不易酿制,这突然多出两百坛来,说实话,就连石崇也没有多大把握,正因为如此,他才打算来儿子这里碰碰运气,哪知开口就被儿子回绝,这不是打脸么?石崇心头的火气,那是蹭蹭的往上冒。

石崇冷声道:“你最好给为父一个准数,不然,哼哼!”

“七郎有一事相求,求父亲允许!”石韬突然说道。

“什么事?”石崇冷眼道。

“求父亲允许母亲前往东莞!”

石崇愣了一愣,而后道:“这有何难?”

淡淡一笑,石韬才道:“九五至尊,父亲可应允他人百坛,但每坛五千钱,一个铜子儿都不能少,也不能立字据,更不会用琉璃酒坛装酒!

尊享,再给父亲三百坛,不能再多了,最少两个月之内,七郎无论如也也拿不出来。

花开富贵,可再加五百坛,也全凭父亲做主!

至于益寿延年,两月之内,可出产两万斤!”

“你这竖子,竟私藏了这么多?”石崇一脸的牙疼。

“还有一件事需父亲帮忙,仅仅靠东莞一郡的粮食,恐怕难以支撑七郎酿酒,父亲可否出面帮七郎调动徐州各地的粮食?”

其实仅凭东莞一地,目前还能支撑酿酒所需粮食,但基于未雨绸缪的考虑,石韬这才寻求父亲的支持,徐州乃天下有数的富饶之地,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粮食,不如趁此机会多囤积点粮食,以应对未来之变局,目前并无战事,可一旦发生战事,钱就成了破铜烂铁,哪有粮食靠得住不是。

“你需要多少粮食?”石崇问道。

“最少三万担,多些也可以接受!”

三万担粮食差不多要百万钱,更何况这么多粮食甚至可以发动一场小规模的战争了,石崇愣是被吓了一跳,“你怕不是想造反吧?”

“暂时的确用不了那么多,不过得为将来考虑,父亲不是要回洛阳么,父亲一旦离开下邳,且不知谁来接任徐州刺史,七郎担心受阻,所以不如趁父亲在任之际,多积压一些粮食,万一将来出点状况,也不至于影响酒水的产出,但父亲也不必急着调粮,从现在到秋收过后,分多次调往东莞即可!”

“这还差不多,若是突然调三万担粮食往东莞,指不定有人说我石家图谋不轨!”石崇点头道。

石崇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

李氏喜极而泣,原本最让她担心的小七,如今竟然能为她争取福利了,若能去东莞,离石崇也近,日子便更有盼头了,而不至于整天在金谷园中牵肠挂肚。

离开李氏宅院,石韬回了自己的居所。

走进屋一看,居然是石中玉。

“你怎么来了?”石韬一脸疑惑道。

“李监使派小人前来送信给少爷!”说完,石中玉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并恭恭敬敬递到石韬手中。

看完书信,石韬立即笑了:“酒水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东莞了?”

王旷显然收到了洛阳这头的消息,一开始,他用五百亩土地入股酒水生意,除了对这种酒水前景的判断之外,未必没有以小博大的投机心态,可多少还是有些担心,这种酒毕竟属于新鲜事物,在没有卖出去之前,谁也说不准能否被王公大臣们接受;

再一个,对这种酒水的利润,他也存在疑问,两百万毕竟不是一个小数目,不是随意扳着指头算算就能从天上掉下来的。

哪知才不到半月,“桃花郎”的各种消息,竟如同长了翅膀似的朝各地飞传,得到消息的王旷准备加大投入,竟打算用一万亩土地入股。

一万亩土地算不得少了,如果是良田,每亩产出两担半粮食,价值也在百万钱左右,从表面上看,王旷用万亩土地入股,就算再分得百分之四十的份额,似乎也占不到太大的便宜,可账却不是这么算的。

首先,一亩上田产出两担半,这是丰收之年的数字,种田毕竟是一个靠天吃饭的营生,若遇上灾年,即便颗粒无收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另外,一亩田产出多少粮食并非纯粹的进项,其中还得刨开佃户所需口粮,以及每年应当缴纳的税赋,将这些刨开,每亩能有个半担的收入都不错了。

而这种酒水若能被达官显贵们接受,那么日后酒水的买卖就是一项旱涝保收的稳定收益,而不用承担种田的各种风险,至于酒水生意哪天突然做不成了,也不用担心,如同石韬自己说的那般,土地谁都带不走,无论石韬离开东莞,还是酒坊倒闭,土地不仍是他王家的么?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上道的老神仙 王旷端的是打得一手好主意,他明知石韬有着安顿流民的打算,因此趁春耕之际,突然砸出万亩良田,可石韬岂会让他如愿。

一早用百分之十的股份跟王旷换五百亩土地,不过是放出的鱼饵,现在酒水的定钱已然超出二十万,再加上石崇留着让人走后门的份额,两个月之后,白酒的销售额保守估计也有五百万,王旷主动拿出万亩良田,甚至不惜向琅琊族人开口,说是为了解石韬燃眉之急,用心可谓奸诈无比。

可石韬猜测,王旷大概准备吃下一半的份额。

“嘿!”冷笑一声,石韬立即回到自己的书房,并开始写信。

等纸上的墨迹干透,然后装入信封,并再次将石中玉叫来,可刚刚打算将信递给对方,他突然犹豫了。

“中玉,这次你就不用回东莞了!”

稍加犹豫,石中玉立刻应道:“但凭少爷吩咐,只是不知中玉留在洛阳能做些什么?”

“两个月之后,我会在洛阳正式售卖‘桃花郎’,可我本人却抽不开身,洛阳这头得有可信之人盯着!”

石中玉顿时一脸激动:“少爷放心,中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哈哈,赴汤蹈火就不必了,除了盯着‘桃花郎’的售卖情况,另外就是打听洛阳城内的消息,并将其分为轻重缓急,重要的消息隔日送往东莞,其余的十日一送!”

“这.......这件事恐怕会耗费大量财力物力!”石中玉一脸困惑。

“我会在绸缎铺留十万钱,并任由你支取,同时还会抽调人手协助于你,另外,我会跟兄长打一声招呼,让他对你照应一二,等卖出酒水,少爷还会给你更多的支持,这件事对少爷来说极为重要,所以你绝不能有半点马虎!”

石中玉只是略懂文墨,且完全没什么经验,闻听少爷竟如此重视此事,他竟一脸的茫然。

石韬并非不清楚这一点,但眼下他最缺的就是既值得信赖,又可独当一面的人才,让石中玉做这件事,的确有些赶鸭子上架的味道,若非以兰蔻的身份不宜露面,此事由兰蔻经办最合适不过,在无人可用的情况下,让石中玉留在洛阳打探消息,实属无奈之举。

另外,石中玉毕竟年轻,而且还是他最早收下的小弟,后来被悍匪射伤,这才与他分开了一段时日,如今无论石方还是青衣都已独当一面,就连雨荷都有了自己的“事业”,唯独石中玉还闲着,这让石韬感到一丝愧疚,如今正值用人之际,将石中玉留在洛阳打探消息,却也有着磨练他的打算。

“中玉不必紧张,少爷还有几日才离开洛阳,离开之前我会拟一个章程出来,中玉照着章程去做,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然后私下再多琢琢磨,应该没什么问题!”石韬鼓励道。

少爷一出手就是十万钱,又留下人手帮衬,甚至还要亲自教他如何行事,石中玉内心已是波涛汹涌,居然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中.......中玉绝......绝不会辜负少.......少爷的厚望!”

石韬点了点头,然后温言道:“先下去休息吧!”

石中玉离开不久,石韬让人快马加鞭前往东莞送信去了,却又将青衣叫了过来。

“离开洛阳之前,你挑几个机灵的家伙留下,帮石中玉办事!”

“需要这么急吗?”青衣满是意外。

“嗯,现在就将他们放出来的确有些早了,但时不我待,我们刚刚在东莞建立根基,经不起任何风浪,从现在起,我们就得随时关注洛阳的局势……这样吧,以后每隔两月,你就抽调几人过来历练,然后又将之前的人换回去继续打熬,就连你也要经常到洛阳盯着他们,只是如此一来,你可能会很辛苦!”

“青衣倒是不怕辛苦,就怕时间太短,而这些家伙根本没学到什么本事!”

“这个我也明白,可眼下我们哪有时间来慢慢教他们本事?”

沉默片刻,青衣问道:“郎君究竟在担心什么?”

“嘿,青衣可是觉得,如今这天下已经太平了么?恐怕没你想象的那么美好,贾后欲除太子而后快,而藩王们又各自心怀鬼胎……洛阳这头,一旦生乱,我辛苦建立起来的根基,只需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

况且我们抢了齐王的战马,又断了他和东海王的财路,他们会就此放过我吗?

如今天下还未生乱,二王不敢明着造反,但必定会在背后使绊子玩阴的,我等稍不留意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你说我能不担心么?”

自从跟在石韬身边,青衣所知,他不是杀霸城侯,就是杀赵王,又或者抢齐王的战马,总感觉郎君是在疯狂试探司马家的底线,青衣很是担心的说道:“郎君收拾了赵王,如今又打算对付齐王和东海王,可天下有数不清的藩王,莫非郎君打算与天下为敌么?”

石韬顿时沉默了...是啊,老子自重生以来,就一直想着如何对付司马家的人,可即便按照原有的历史,司马家也蹦哒了一百多年,就算杀也杀不完啊?难道老子真要这么继续撩拨司马家的人么?

最终不但青衣未曾得到答案,就连他自己也陷入了迷茫。

又在洛阳停留了数日,大多数时候,他都带着青衣及一群小家伙们四处转悠,主要是为了采买货物,其中包括大量的书籍,以及烧制玻璃的几种材料。

他曾答应葛洪,为他收集更为纯净的材料,以烧制透明玻璃,洛阳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即使无人知道石英、长石等材料的妙用,但偶尔还是能在集市上见到。

石韬只在高中化学课上听老师讲过如何烧制玻璃,但只记下了其中所需原料,过程却几乎忘了,但凭着葛洪过人的天赋,以及孜孜不倦的精神,总算烧出绿色半透明的玻璃来,至于如何让玻璃变得透明,除了尽量挑选纯度较高的原料,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购得许多书籍和材料,正打算返回金谷园,石韬突然想起郑隐不但救过石中玉,连青衣也受他恩惠颇多,况且葛道士此刻正在东莞为他打工,不去跟郑隐打声招呼,似乎很是过意不去,让小家伙们赶着马车先回金谷园,而石韬则在青衣的陪同下去了郑氏医馆。

郑隐有恩于青衣,一听郎君要去拜访郑医丞,她自是欣然陪同,带着一丝回忆,青衣跟在石韬身后,步伐却是尤为轻快。

进入医馆,一打听,郑隐居然在替人看病,二人立即去了客房守候。

不一会郑隐来了,看得出来,他的步伐有些急促,刚一见面,郑隐怒道:“七郎回洛阳多日,今日才想起过来,可是觉得老夫不配与你交往?”

“郑医丞言重了,既然先生知我来洛阳多日,应该知道七郎不过一商贾罢了,如何受得起先生如此抬爱?”

就在这时,青衣突然对郑隐隆重的行了一礼:“青衣见过郑医丞!”

郑隐看过去道:“呵呵,果然如稚川所言,娘子现已经完全恢复,但这都是你家郎君的功劳啊,老夫不过捡了个便宜,要说谢,该老夫谢七郎才是!”

“先生不必如此,七郎这次来,正是有事相商!”石韬插嘴道。

“七郎请讲!”郑隐表情郑重道。

“先生可能已经知道了青霉的培育之法!”

郑隐点头,葛洪已经将青霉的培育之法告知了他,但青霉的萃取,葛洪暂时还不得而知。

“七郎希望先生不要将培育青霉的方法,告诉旁人!”

“这是为何?”郑隐疑惑道。

“先生有造福天下之心,这无可厚非,但每一件事物问世,皆因他人呕心沥血之功,如果轻易赠予旁人,却将那呕心沥血之人,置于何地?”

“七郎想说什么?”郑隐皱眉道。

“七郎乃一介商贾,在商言商,我可以提供青霉,但必须是有偿的,但七郎绝不会漫天要价,至于先生拿来赠与他人,还是用于维持生计,全凭先生做主!”

石韬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郑隐要拯救天下苍生,我管不着,但让我白送是不可能的,青霉我可以低价卖给你,至于你拿去救人,还是赚取名声,都随你的便。

郑隐既没有发怒,也不曾反驳,沉吟半响,他突然问道:“稚川带信给老夫,称七郎对炼丹一道颇有心得,就连琉璃也可烧制出来,为此老夫心痒难当,因此,老夫打算将药堂交给弟子打理,而与一众道友去东莞投奔七郎,只是不知...七郎可愿收留?”

石韬呆呆的望着郑隐,感觉画风有些凌乱...葛道士那样的菜鸟被自己洗脑倒也情有可原,可眼前这副光景,似乎连郑隐也将自己当成炼丹界的奇才,我擦,人家明明是武夫好不好。

一旁的青衣也是一脸诡异的表情,在她心目中,郑隐可是老神仙一般的存在,哪知如今连老神仙也被郎君哄得找不着北,这,会不会太疯狂了?

石韬一脸郑重道:“无论先生,还是各位道友,若愿去东莞,七郎欢迎之极,不过.......”

青衣眼神一紧…老神仙有心去投奔郎君,你还敢提条件?

对于炼丹一道,郑隐向来热衷,只瞧葛道士那痴迷的样子就知道郑隐必然好不到哪里去,同时无论于医道一途,还是道门之术,石韬所展示的手段,无不让他心痒难当,先是治好了号称天下无人能治的“天刑”,之后又用青霉将石家下人从死神手里拉回,前不久弟子葛洪写信回来,葛洪不但从石韬处学得青霉的培育之法,还烧制出了琉璃……再联想起最近正传得沸沸扬扬的天价酒,对石韬这样的怪胎,郑隐可是充满了好奇。

而打算投奔东莞的另一个原因,却是郑隐在洛阳为官,一直以来,都对官面上的迎来送往不胜其烦,在他眼中,上至陛下和皇后,下到芝麻小官,如今只顾相互倾轧,却全然不顾天下黎民之死活,他与其整日为这些事烦恼,倒不如像弟子葛洪那般,躲在东莞还能图一个清静。

“七郎可有什么难处?”郑隐急忙问道。

“还是刚才那句话,七郎乃商贾,商贾有商贾的处世之道,先生及诸位道友前往东莞,七郎自然欢迎,但以后若有任何成果,且不可轻易泄露于人,而由七郎用于商贾之道,至于所得财物,无论用于研究医术,又或者用于研究道门之术,甚至济世救民,大家可以坐下来商量,但有些钱,我们该赚还得赚!”

葛洪信中曾提过,石韬在东莞收留了数千流民,而且整个冬季并未饿死冻死一人,这显然和他表面贪财的嘴脸并不相符,在郑隐看来,这样的人,哪里是什么商贾?

“无论老夫还是一干道友,能寻得一处僻静之所,潜心专研医、道学术,足矣,至于其它凡俗之事,皆由七郎做主好了!”

郑隐本为葛洪的老师,无论于医道还是炼丹方面的经验岂是如今的葛洪可比?但在此之前,石韬如何敢打郑隐的主意?郑隐不但是当世名医,而且还是太医署的典医丞……却不想,就因为之前种下几粒种子,如今却要收获一大片果园。

石韬暗地里已欣喜若狂,但他并未彻底失去理智,他要的是为他带来好处的人才,而非来窃取果实的小偷,所以一开始他就不得不摆出商贾的嘴脸,哪知郑隐竟如此上道。

石韬一脸淡然道:“既然如此,七郎在东莞扫榻以待,并恭候各位的到来!”

离开之时,石韬步伐轻快。

刚出得医馆大门,青衣迫不及待的问道:“郎君可是不愿郑先生等人前往东莞?”

奇怪的看了青衣一眼,石韬一脸欣喜道:“郑先生乃当世高人,他肯投奔东莞,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既然如此,郎君为何以商贾的口吻与之攀谈?你不担心他.......”青衣一脸困惑道。

“嘿,青衣可知,何为欲情故纵?郎君若用卑微之态对他,反倒会被看轻;你有所不知,郑先生与那葛道士,乃醉心道门之术的狂人,只要为他们指明一条道路,让他们做牛做马,他们想必也是愿意的!”

“……”青衣一脸茫然。

这种事,他实在不好跟青衣解释,他脑子里的知识,对郑隐、葛洪这样的人来说,有何致命的吸引力,除了他自己,这世上恐怕无人能懂。

笑了笑,石韬霎时走远,却只给青衣留下一道背影。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你是电,你是光 转眼又过了两日,物品已经采买得差不多了,石韬即将返回东莞,石崇毕竟是一家之主,直接由石韬带着李氏前往东莞,明显不符合规矩,因此李氏会随石崇一道前往下邳,然后再由石韬接到东莞。

自李氏房间出来,兄长石浑却紧跟着走了出来。

“小七,兄长有话问你!”

回头望着石浑,石韬微微一笑,道:“兄长若有暇,不如送小七一程如何?”

点了点头,石浑立即让下人牵来一匹马,随即二人骑在马上朝城外缓缓行去。

见四下无人,骑在马上的石浑突然说道:“小七可否对兄长说句实话!”

“嗯,兄长想问什么,尽管问好了!”石韬一脸淡然。

“赵王之死,真的和小七无关?”

“呵呵,兄长想多了.......说实话,七郎的确想过对付司马伦,可眼前别说靠七郎一人,恐怕连父亲一同算上,也未必动得了司马伦,所以请兄长不要再无端猜疑了,再猜下去,恐怕会为我石家平添祸端!”

石浑依旧追问道:“可小七的言行为何那般诡异?难道只是凑巧么?”

石韬不答反问道:“兄长可知小七为何要在洛阳留人探听消息?”

大兄石超,乃石崇正妻王氏所出,是石家的嫡长子,也是未来继承石家家业,乃至石崇爵位的不二人选,此际已是洛阳卫军的一名都伯,而与石韬一母同胞的石浑却仅仅在宫卫军挂了一个虚职,而且还是看在母亲背后的家族面上,将来的确会外放为官,但前途却极为有限,原本石韬算是异军突起,束发之年便已是县候,且成为一郡之首,如果按照正常的升迁速度,将来的成就绝不在石崇之下,甚至说,即使石韬不能继承石家家业,而另立旗帜,也足以支撑起门面,但自从石韬敲锣打鼓行商贾之事,前途已是一片暗淡。

此事别说对石浑打击不轻,就连母亲李氏也为此事在背后以泪洗面,只是为了不伤及石韬的颜面,不曾当面提起罢了。

如此一来,石浑的心态,已经从惋惜变成了怨恨,却因为元日之前母子二人被他骗去白马寺祈福这事一直困扰着石浑,这才让他一直引而不发,但自己这位幼弟一直装模作样且顾左而言他,这让石浑内心的愤怒,已经到了极限。

“住口!”

石浑终于爆发了,且脸色铁青的呵斥出口。

石韬却显得很困惑。

“就因为你面皮不要,将得之不易的名声用作酒水招牌,并从此毁了自己的前程,知道母亲她有多伤心么?”

看起来,自己还是低估了那一世最平常不过的商业手段在这个时代所引发的震荡,但这事又该如何跟母亲及兄长解释呢。

石韬一时陷入了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石韬渐渐理出头绪:“唉.......恐怕,兄长对小七也很失望吧!”

“.......”石浑竟被问得一愣。

“父亲很快就要被调回洛阳了!”

“嗯?”石浑十分不解,对方为何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个。

“贾谧有意举荐父亲为卫尉,并与河间王共掌宫卫军!”石韬突然爆料。

“什么,父亲即将成为九卿?”对于石韬爆出此等猛料,石浑很是震惊。

“这件事,目前并未传出,但小七估计,十有八九会成真!”

呆了呆,石浑问道:“这一消息,小七从何处得来?”

耸了耸肩,石韬反问:“除了父亲,还会有谁?”

“父亲为何只告诉小七?”

石韬神秘一笑,道:“兄长真认为,小七经商,乃自毁前程之举?”

“什么意思?”石浑仍不解其意。

“父亲从一县令,一路高升,甚至马上要成为九卿之一,若背后无财力支撑,仅以石家的人脉,如何能这般顺利?”

停顿片刻,石韬又道:“许多人在背后诋毁父亲乃逢迎拍马之徒,就连金谷二十四友之名,也是用于讨贾侍中欢心,从而巴结天后。

可兄长想一想,即便金谷二十四友之中,无论才学还是家世,胜过父亲的不知几何,就拿号称才学如江的潘岳来说,目前也不过一黄门侍郎尔,兄长以为,这是何故?”

“小七之意,父亲仕途坦荡,皆因背后有石家之财的原故?”

“即便不全因石家雄厚家财的原故,却也是极为重要的原因之一!

“另外,兄长只怕还不知道,小七向父亲承诺,每年从酒水利润中拿出百万,进献天后,不然,父亲那卫尉之职.......”

虽知小七所为,与石崇不无关系,但石浑仍无法接受这一事实:“可小七这样做,值得么?”

石韬毫不在意:“嘿嘿,作为商贾,没有好处的事,小七如何肯做?将母亲接到东莞只是一桩,另外,我会恳求父亲在宫卫军中为兄长谋一实职,最好能给兄长一个校尉,最差也得都伯,不然,嘿嘿.......”

暗自吞了口唾沫,石浑忍不住问道:“父亲会答应么?”

石韬深知酒水的利润有多可观,更何况石家如今的状况已不比当初,如今捏着石家命脉的石韬,自然有底气:“想必,父亲会答应的!”

石韬的突然崛起,甚至让石浑很不是滋味,但又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但眼前来看,反倒是小七隐藏于幕后,而他自己却被推倒了前台,这样的转变,让石浑很不适应。

此际,对之前母子二人被石韬骗去祈福一事,石浑反而没那么上心了,压抑着心头的激荡,又陪小七走了一阵,石浑这才独自折返。

跟石浑分开,石韬很快和车队汇合,然后一路向东而去。

走了大概数里,突然有人向石韬禀报,前面有人拦住了车架,石韬打马上前,青衣寸步不离。

一看竟是一辆颇为华贵的马车,马车一旁还有一人,那人年不过而立,无论神态还是气势,皆非寻常。

“此人青衣见过,是太子身边的人!”青衣突然说道。

石韬感到错愕:“老子不过是卖酒的商贾,太子为何非得见我不可?”

“或许是因为郎君身上有某种魅惑人心神之力,非但太子被郎君吸引,就连郑老神仙不也被郎君折服了么?”青衣却是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听青衣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心头霎时冒出一段歌词来: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太子既然已经堵到这里来,今日想必躲不掉了,石韬随口吩咐道:“将人散开,警界!”

“喏!”青衣应了一声,而后将十数人撒了出去。

下马走到车架前,石韬先是对车外那人点了点头,随即抱拳道:“请殿下出来相见!”

车帘被撩开,透出一张苍白的脸来。

二人彼此注视了对方片刻,而后相继一笑。

“跟孤心目中的桃花郎君,似乎不太一样!”司马橘说道。

“太子似乎也非外界传闻的那般.......”话说到一半,石韬突然打住,却是龇牙一笑。

“桃花郎可是想说,孤没有外界传言的那般不堪,是么?呵呵!”司马橘仿佛很开心的样子问道。

石韬自然不好附和,因此笑笑。

司马橘对张祎使了个眼色,张祎随即点点头,而后向远处走去。

虽皱了皱眉,可石韬脸上的笑意依旧不减。

“外面肯定都在传,孤成天不务正业,若非如此,我司马家的权柄也不至于落于外姓之手了!”司马橘又道。

这样的话题,石韬实在不好插嘴,因此只能摆出吃瓜群众的态势。

“可七郎知道否,若非孤整天在宫中摆摊卖菜,我这太子,只怕早已成了一堆枯骨!

“贾后还是太子妃时,就敢杖杀其她怀有身孕的妃嫔,而后连杨氏一门也被她连根拔起,再之后,竟轮到她的帮凶汝南王司马亮和楚王司马玮……

孤不过才人所生的皇子,若非武帝垂怜及一干大臣相护,以及整日装疯卖傻,如何能活到今时今日?”

石韬忍不住苦笑道:“殿下今日对七郎说这些话,是何意?”

“七郎可知,孤还被关押于金墉城之时,便已经开始关注你的一举一动,刚刚得知能作出‘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这等诗句之人,竟是束发少年,七郎知道当时孤作何敢想吗?”

“不知!”石韬摇头。

“当时孤怀疑‘桃花仙’并非七郎所作,但七郎背后之人,说不定与孤的处境相似,但后来,孤总算知道,七郎果真天下第一洒脱之人!”

“.......”石韬。

“七郎既非舞文弄墨之士,也非醉心仕途之人,说七郎乃商贾,似乎也不妥,以孤观察,七郎似乎并非奢靡之人……这就有些奇怪了。”

实在听不下去了,石韬摆出一副苦瓜相:“殿下乃将来的天下之主,而七郎不过石家一介庶出,且如今商贾之名在外,殿下何苦对七郎这般另眼相看?”

“七郎恐怕言之不实吧,此刻七郎恐怕正担心孤会给你惹来祸事,孤猜得对否?不过七郎无需担心,得知七郎要离开洛阳,今日一大早孤便从西门而出,饶了一大圈,终于在此等到了七郎!”司马橘笑得尤为奸诈。

耸了耸肩,石韬也不回避,俨然一副“你知道,你还来害我?”的态势。

司马橘突然弓身向石韬行了一礼。

石韬皱眉。

“孤不想再做他人手中的玩物,即便抛下太子的身份…也在所不惜,只求七郎指点迷津!”

“殿下为何偏来问我?”石韬愣了愣。

“以孤观之,七郎的一言一行,仿佛有种超然物外之洒脱,至于旁人,皆为世间牢笼所困,除了你,还有谁能为孤指点迷津?”

这个理由还真他妈的强大,但老子自身难保,哪有闲工夫给你指点迷津。

沉默片刻,石韬漠然道:“我帮不了你!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说完,石韬毅然转身。

“七郎曾说过,愿认孤这位朋友,难道这么快就忘了么?”

石韬脚步一顿,却未转身,沉默片刻,突然说出一句话来:“洛阳对殿下而言,犹如牢笼……七郎言尽于此,殿下请回吧!”

青衣瞧瞧郎君,又瞧瞧发呆的太子,似乎有话要问,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

东莞,官员办公之地。

李子游拿出书信,递给羊玄道,后者随即展开看了起来。

一口气看完,羊玄道抬起头来,一脸困惑道:“郡守这是何意?”

“嘿,郡守是让你我唱一出好戏给那帮家伙看呐!”李子游晒笑道。

“唱戏?”

“羊郡丞赶紧将宴请名单拟出来,酒宴则由老夫来操办如何?”

“好.......吧!”羊玄道似乎仍在犹豫。

羊玄道前脚离开,李子游随即自言自语起来:“七郎不惜自毁名声,他这样做,究竟值得么?”

就在二人张罗宴请一事之际,西郊庄园之中,负责监控酿酒区的虎子与小夏二人却躲在一处让人不易察觉的角落。

虎子从怀里掏出一只酒囊,然后扒开塞子往嘴里灌了一口,而后狠狠的吸入一口冷气。

小夏一面作势夺取虎子手里的酒囊,一面威胁道:“你又偷酒喝,小心我告诉青衣姐!”

将酒塞进怀里,虎子道:“告吧,告吧,我才不怕呢,大不了罚我关黑屋子!喝酒可是老师教的,就连青衣姐都得听老师的,只要虎头往老师身上推,青衣姐一定不会处罚我,你信不信?”

“鬼才信你呢,上次被青衣姐关了整整三天的黑屋子,不知道谁哭着喊着说不敢再犯了,哪知青衣姐离开不到一月,你的老毛病又犯了,关黑屋子事小,小夏担心若是惹得老师不高兴,将你赶走,那才惨呢,上次那人犯错,被赶出东莞时,一家人哭得死去活来,你没看见么?你还愿意过以前那般朝不保夕的日子么?”

原本晕乎乎的虎子,顿时打了一个激灵,随即将酒囊的塞子打开,却将酒倒得一滴不剩,却露出一脸的可怜之态:“小夏不要跟青衣姐说好吗,大不了以后虎子再也不喝酒了!”

小夏只是吓他的,因此点了点头,“如果你真的不再偷酒喝,我就不告诉青衣姐,再说青衣姐不让你喝酒,是为你好,她常说喝酒会误事,尤其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一个失误就会导致任务失败,甚至会丢了性命!”

“对了小夏,青衣姐最是信任你,她有没有告诉你,我们学了本事,日后会做什么?”

想了想,小夏说道:“这也不是什么机密,告诉你无妨,青衣姐说了,老师对我们非常重视,还专门给咱取名叫‘青衣卫’,青衣卫,就是保卫我们的家园和亲人的意思,日后是会派上大用场的!”

“青衣卫?老师为何要用青衣姐的名字啊?”

“据说青衣姐原本并不叫青衣,这个名字是老师给她取的,至于为什么将我们叫做青衣卫,似乎连青衣姐也不是很清楚!”

“这次老师和青衣姐去帝都,为何不带我们一起去,会不会是觉得我等不如豹子和小春他们么?”

“这.......应该不是,青衣姐离开时,曾专门交代我,这酒坊是老师的心血,万不能让人偷偷的溜进去,所以才将我等留下来监视这里!”

“不是有专门的壮丁守卫么,更何况连老师的部曲也会轮流驻守这里,谁敢溜进来?”

“我也曾问过青衣姐这话,可她却告诉小夏,以防万一,却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奸细 离开东莞时,石韬不但让部曲轮流驻守于西郊庄园,又特意嘱咐青衣让留在东莞的青衣小卫士密切监视庄园内的一举一动。

其中最重要的区域是蒸酒坊和玻璃坊,从事这两项工作的流民连带他们的家人,全都跟石韬签下了卖身契,并且经过严格的筛查,皆为身份单纯的家庭,可即使这样,也不能保证这些人不会生出别样的心思,所以石韬不但让庄丁日夜守卫,又派部曲驻守在此,以作震慑,暗地里又让青衣卫的小家伙们进行监视,以此保证蒸酒技术及玻璃烧制技术不被泄露出去。

青衣深知郎君对这两处区域的重视,所以特意留下性子沉稳的弟子,让其日夜监视两处区域。

正聊着天,虎子突然指着远处问道:“小夏你看,鬼鬼祟祟那人是谁?”

小夏顺势看了过去,一名身材壮硕的汉子正朝蒸酒区东张西望,仔细一瞧,却道:“他不是乌家送粮的伙计吗?”

所谓的蒸酒区,是用一人高的泥墙围住的大片建筑,里面除了用于蒸酒的工坊,连住宿、食堂、厕所等设施,也一应俱全,并且只有一道可供车马、人员进出的门;

围墙之外数十步的范围,更被清理一空,只需二人便能将整片区域收于眼底,而虎子与小夏所在之地,却是蒸酒坊以东二十米外的哨楼,这样的哨楼在庄子里随处可见,是为了便于监控庄园内外而建。

倒不是因为石韬将干活的工人当做犯人,而是以此保证庄子里的秘密不被泄露出去。

平常这里最少有三五个庄丁看守,且有一队部曲在外巡视,但此际正是用膳之时,部曲们全都去了食堂用膳;

而庄丁们则被跛了一只腿的庄头老黄带着训练去了,直到此刻还未回来;

就连在蒸酒坊劳作的工人也都聚集在一起用膳,围墙内外,皆显得安静无比。

顺手抄起训练所用的木质武器,虎子满是兴奋道:“肯定是奸细,走,我们去将他抓来问问!”

小夏较为稳重,因此摇头:“再看看吧,万一抓错人就麻烦了!”

小夏是石韬最早一批从人牙子手中买来的奴婢,跟青衣的时间最长,虽然是女子,却因性格沉稳,且悟性奇高,青衣对她尤为看重,也是石韬所谓的“总旗”人选之一,只是由于眼下青衣并未理出个头绪,因此没有正式任命罢了,但青衣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将小夏及一名外号“豹子”的少年视作自己的得力助手,因此小夏在虎子等人眼里,说话还是比较有分量,小夏出声阻止,虎子也不再坚持。

那壮硕汉子,一双手捂在袖子里,东张西望一阵便朝大门走了过去,走到大门一侧停下,却向墙上用白浆画出的“外人止步”四个字看去,也不知认不认得,随即又朝远处的营房瞄上一眼,然后贴着墙壁朝里走去。

“此人定然是奸细!”训练了数月,除了和同伴对练,一直没机会施展,这下终于有用武之地了,虎子一脸的激动。

那人虽鬼鬼祟祟,可之前毕竟没有靠近围墙,但此际那汉子明显是要进去,小夏当机立断道:“走,我们抓人去!”

二人很快下了阁楼,且各自握着一柄训练用的木刀,朝大门奔去。

为了方便运酒的车马进出,白天大门开着,只有晚间才会关闭,那汉子一头窜入,且沿着墙壁继续往里行去。

庄子内需要保密的几处工坊,修建之初就是按照劳作与生活于一体的模式进行规划,用膳有专门的食堂,这时工人正聚集在食堂用餐,那名汉子竟朝另一头走去。

此刻正冒着烟雾的一大群建筑,与生活区并未相连,且相隔甚远,一路走来,居然不见半个人影。

那汉子心脏剧烈跳动,主子曾交代,如果能打探到这里的秘密,从此荣华富贵都不在话下,经过这段时日的探视,秘密似乎就在那冒着白烟的房屋之中,汉子又朝食堂那头看上一眼,依然不见有人过来,汉子快速走到其中一间屋子的门前,上面竟然上了锁,可这也难不倒他,从腰间取出一柄短斧,正要准备砸锁,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心里一慌,汉子甚至顾不得回头便打算逃窜。

“站住!”

听声音,来人的年纪似乎不大,汉子将斧头往身后一藏,并装作一脸和善的样子转身,却发现竟是一个半大小子,手里还握着一柄小娃子耍弄的木头刀,汉子心头一喜道:“你一毛头小子,跑来这里作甚,你不知道,这里是不允许外人进来的吗?”

虎子捏着木刀就走了过去,且一面走一面道:“咦,我还想问你进来作甚呢?”

汉子不动声色答道:“庄头老黄,与我熟得很,没有他的允许,我怎么敢进来?”

虎子明显没这么好糊弄:“那好,你跟我去见黄大叔!若真有这事,我便饶了你!”

以为搬出庄头老黄,定然能将对方唬退,哪知这小子竟然要带他去见那个跛子,见了那跛子不是整个露馅了吗?

汉子不动声色的点头道:“好,你带路,我们去见老黄!”

二人的距离又近了不少,汉子握住斧子的那只手紧了紧。

虎子瘪了瘪嘴,手中那柄木刀顺势收回。

“小心,他背后藏着斧头!”

背后突然传来女子之声。

“对方还有帮手?”汉子神情一紧,藏在身后的那只手,突然挥舞出去。

斧子眼看砸中虎子,哪知对方竟突然朝地上扑倒,且顺势一滚。

汉子的大腿处突然传来疼痛。

虽然不曾见血,却是钻心的疼,汉子脸色突然变得狰狞,转身就是一记鞭腿扫去。

虎子一招得手,还未来得及站稳,哪知对方的腿,已经抽来。

砰!

这一腿之力并不轻,虎子瞬间被踢翻出去,汉子手握斧头,欺身上前,却见一道绿影逼近,汉子不得不放弃追杀虎子,而是迎向那道绿影。

噗!

斧头并未击中偷袭之人,反倒是汉子的肩肘处,被木刀劈中,就连手中的斧头也因此掉落于地。

趁着对方受伤之际,小夏将虎子扶起,并提醒道:“此人是练家子,我们需小心应付!”

在小夏面前吃了大亏,面皮很是挂不住,虎子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脸露狠色道:“小夏看住他的斧头,俺虎子就不信邪,今天非要干赢他不可!”

说完,虎子一挽袖子便冲了过去。

那名汉子被小夏的木刀砍中关节,一时半会根本使不出力来,自然也就顾不得去捡地上斧头了,见那对方再次冲过来,无心恋战的汉子,准备快速击退对方,然后脚底抹油,念头才起,便顺势踢出一脚。

本已气昏头的虎子,脑袋里突然想起青衣的话来。

与人对敌,不仅需要勇力,还需要头脑,要借助身边一切可用之物.......

无意中摸到腰间的酒囊,虎子先是闪身避开,然后将酒囊猛地砸像对方,汉子一慌,只顾着挡酒囊,却被虎子逼到近前。

力气显然比不过对方,虎子也是拼了,竟顶着脑袋就往对方的胸口处撞去。

砰!

胸口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那汉子吃了一记头槌,整个都被顶翻出去。

可虎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两眼全是小星星,且根本分不清方向。

小夏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那名汉子,手中的木刀,尽往膝盖、手肘处猛抽,汉子顿时哀嚎不止。

.......

有人来报,称两个小家伙在酒坊内抓住一个奸细,石方急匆匆赶了过去,郎君临走之时,一再嘱咐他守好几处区域,郎君走了大半个月都没有出事,连石方都放松了警惕,更别说庄头老黄了,若在此时出点什么差错,他如何有脸去见郎君?

石方阴沉着一张脸,将今日负责值守的那队部曲叫来,又让人将专门训练和管理庄丁的老黄叫来。

“小石头,今日本该你这一队负责守护酒坊,可你却让人偷偷溜了进去,你可知罪?”

上次将刘家部曲剥离出去,后来又补充了二十来个流民青壮,小石头这才成了队正,今日该他驻守酒坊,哪知吃顿饭的功夫就出事了,小石头一脸羞愧:“小石头知罪,请都尉责罚!”

“好,从今日起,将你降为队副,队正之位暂由柴洪接任,另外,你们这队人,负重二十里越野,由石烈监督,谁要是敢偷懒,可莫怪本都尉的鞭子!”

“喏!”

小石头应了一声,垂着脑袋,且领着一群哀声叹气的郡兵受罚去了。

等部曲们离开,石方又将目光瞄向了庄头老黄。

老黄又名黄汉,是几月前招收的流民青壮,因洛阳之战伤了左腿,且从此成了跛子,已不适合再做战兵,因此被派来管理以及训练庄丁,小石头本为石家的部曲,而且和郡守、都尉等人的关系皆不一般,却都被降职,而黄汉却是从流民中挑出来的,并无小石头那般背景,如今又跛了一只腿,一大家子也都在庄子里干活,如果丢掉这份差事,今后的日子.......

黄汉一头扑倒在地,正打算磕头求饶,石方却走了过来,并将其搀扶起来,“老黄又忘了么,在郎君手下做事,用不着下跪!”

听石方的语气有所缓和,黄汉稍稍放心,“老黄知道错了,请都尉责罚!”

“你不归我管,但我会如实禀明郎君,以郎君的性子,处罚肯定是少不了的,至于如何处罚,却要等郎君回来。

但今日之事,我不得不跟你唠叨唠叨,你这双腿是为郎君而伤,郎君也惦记着你的好,不但让你做庄头,还将你的家人也一一安顿妥当,这是何等的恩惠?

还有,这庄子里的人可都指望着郎君给口饭吃,若是我等坏了郎君的大事,最后让这些人无家可归,你我得承担多大的罪过?”

黄汉抽了自己两巴掌,且满是羞愧道:“小人该死,小人差点坏了郎君的大事,以后再出这样的差错,老黄以死谢罪!”

“以死谢罪倒不至于,不过你一定要多花心思,而不是蛮干,我知道你急着训练庄丁,可庄内安全却也不能放松,这样吧,你以后训练庄丁时,先跟部曲队正打声招呼,以保证十二个时辰皆有人在此巡视!”

“好!”黄汉岂有不应之理。

“你先去忙吧!”

等黄汉走远,石方向虎子和小夏二人走去,对着二人微微一笑,道:“今日这事,你二人做得不错,我会在郎君面前为你们请功!”

非但能将黄庄头呼来唤去,就连那帮让人看一眼都会浑身不自在的厮杀汉,也在这人面前颤颤巍巍,虎子与小夏自然连大气也不敢喘,面对石方的夸赞,二人竟不知如何答话。

上前揉了揉虎子的脑袋,石方笑问道:“这人是你擒住的?”

皱了皱鼻头,虎子傻笑道:“可不是俺一人之功,若非小夏打掉他手中的斧头,俺虎子怕是已经被劈成两半了,嘿嘿!”

石方朝小夏望去,“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是被郎君从下邳买来的吧?”

“嗯!”小夏低声应道,别看她刚才抽人时的狠劲,可面对石方这样的厮杀汉,反而不如虎子放的开。

“你们二人很不错,望日后再接再厉!”随口夸赞了两句,石方也不多话,随即将绑的像粽子似的家伙带走。

等石方带人离开,虎子忍不住问道:“小夏,刚才这人说要为我们请功呢,你说老师知道了这事,会赏赐我们什么呀?”

瞧着石方远去的背影,小夏骂道:“赏你个大头鬼!”

.......

天色已晚,夜风仍是无比的刺骨,可郡守府临时办公点,却热闹异常。

为了这顿晚宴,李子游特意将专门打理郡守膳食的两名妇人请来,又从西郊庄园的酒窖,搬来数坛白酒。

桃花郎之名早已惊动四方,但东莞县尝过这种酒的人唯有王旷等人而已,因此被邀请来的人,心中无不充满了期待。

“你们猜猜,能成为宫廷御用,且一坛就要数千钱的酒,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呢?”

“嘿,我可听说,此酒不但成了贡酒,就连太子与那王尚书,也都交了定钱呐!”

“酒是好酒,可一郡之首,居然.......唉,可悲可叹呐!”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王旷的打算 陈氏家主陈昊,轻轻的咄了一口,愣是被辣得喘不过气来,半响过后,却道:“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色泽清透如水,酒香浓郁扑鼻,入口之后,仿佛火龙乱窜,待劲头过后,只剩唇齿芬芳……此酒,的确称得上无双佳酿!”

李子游淡淡一笑,道:“陈家主再尝尝这道爆炒羊肉,且看滋味如何?”

陈昊依言用筷子撩起一团羊肉,并送入嘴中轻轻一嚼,顿感味美而多汁,却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滋味,回味半响,陈昊问道:“郡守非但能酿出此无双佳酿,更寻得此美味之肴,真乃当世之奇人也!”

“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山民!”王旷心中暗笑不已,随即对陈昊言道:“子丹兄有所不知,前不久郡守在含章殿内又出新作,且让天后与群臣,谷应山鸣,此事,已成洛阳之美谈也!”

王旷这句话,竟引起了众人的关注,就连李子游及羊玄道也是竖起了耳朵。

陈昊一脸好奇:“哦!是何等佳作,世弘可否让我等见识一二?”

王旷端起酒盏,先是轻轻的品了一口,然后露出心驰神往之态。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听着听着,羊玄道竟忍不住拿着筷子敲打起来,待王旷念到第二遍,竟有越来越多的人,或击打筷子以作应和,或直接跟着王旷念出声来。

气氛顿时浓烈无比。

但酒这种东西并非人人喜爱,有的人不过附庸风雅,且人云亦云,既然能成为宫廷专用,甚至太子和王尚书这样的贵人也都趋之若鹜,更不用说当世之名士(金谷二十四友),此酒自然不可能是垃圾,见别人品酒吟诗,就算不懂酒的人,也会凑凑热闹,愣是将“桃花郎”以及“将进酒”夸到了天上去。

李子游却满腹心事。

倒不是说他对“将进酒”无动于衷,如同他人一般,他同样对石韬的才学感到震惊,但石韬的才学越让人仰慕,李子游就越发感到苦涩。

他和石浑的心态相仿,皆指望着靠自己这位小主子翻身……做了大半辈子幕僚,如今总算有了盼头,就连陇西李氏的家主也对石韬赞不绝口,可想而知,李子游对石韬有着怎样的期盼……

可如今呢?

堂堂一郡之首,竟突然成了天下闻名的商贾,这不是自毁前程是什么?

与石崇不同,石崇虽同样以商致富,可石崇尤为珍惜自己的名声,非但时时处处以风流名士自居,而且还头顶金谷二十四友的光环。

反观石韬,却仿佛故意彰显自己商贾的身份……桃花郎被他用作酒水招牌,就连含章殿做出“将进酒”这等旷世之作,似乎也是为了让酒水扬名。

陇西李氏派出青年俊杰,恐怕已经快到东莞了,假如得知家主让他们辅佐之人,乃一介商贾,完全无法想象将会是怎样一副画面。

长叹于自己遇人不淑的同时,李子游连死的心都有了,但到了他这把年纪,除了一条道走到黑,似乎再无别的出路。

望着兴致颇高的羊玄道,李子游眼神越发黯然。

春耕之时,天气逐渐回暖,可夜晚的风依旧冷寒,美酒佳肴,再配上“将进酒”,却使酒宴的气氛彻底推向高潮。

朝李子游望上一眼,发现对方似乎情绪低沉的样子,羊玄道一时猜不透对方为何这般。

在羊玄道看来,郡守的所作所为,似乎并无任何不妥……赚取天下之财,以救百姓之苦,难道不是牧守一方的官员,正该做的事吗?

羊玄道突然向对面的王旷说道:“这里,本官却要向世弘兄,提前道一声喜了!”

仿佛仍沉浸其中的王旷,闻言却是一愣:“敢问郡丞,在下何喜之有?”

羊玄道的一句话,不仅让王旷很是费解,就连喝酒的众人,也都一脸疑惑的向羊玄道看去。

似乎酒意上涌,羊玄道忘乎所以道:“呵呵,桃花郎,从此名扬天下,我东莞自此财源滚滚,但世弘兄却是慧眼识金,本官提前道一声喜,有何不妥?”

王旷瞬间皱起了眉头。

众人一头雾水,皆问道:“郡丞此言何意?”

“呵呵,世弘以数百亩土地,换得酒水之利,你说我等,该不该向他道喜?”

“玄道,你醉了么?”李子游神情冷峻,突然阻止羊玄道继续说下去。

朝李子游看上一眼,羊玄道尴尬一笑,而后向众人说道:“呵呵,本官酒量有限,勿怪,勿怪,正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等还是继续品酒吟诗可否?”

二人一唱一和,愣是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唯有王旷心事重重。

十日之前,王旷突然收到尚书令王衍的来信。

王衍乃琅琊王氏如今的顶梁柱,平日别说与王旷有何书信来往,就连于琅琊族人的往来,也越发的少了,王旷这一房,几乎成为被琅琊王氏遗忘的角落。

因此刚刚收到王衍的来信,王旷很是激动了一把,哪知看过信之后才知道,王衍原来只为了打探“桃花郎”的消息,这才想起他王旷来。

王衍在信中透露了不少信息。

王衍似乎打算从这项酒水生意中分得一杯羹,倒不是说王衍手伸得有多长,而是琅琊与东莞原本相邻,而且东莞本为琅琊王氏的发源之地,无论从哪方面讲,石家想在东莞站稳脚跟,都必不可少与琅琊王氏有所牵连。

另外,王衍还向王旷透露了一则消息,石崇很快高升了,职位是九卿之一的卫尉,向石家伸手要酒水份额的同时,也是有着与石家结为盟友的打算。

这样一来,更加坚定了王旷与石家交好的决心,更何况,如果能达成王衍的愿望,那么王旷在琅琊王氏之中,也会有着一席之地,因此,王旷这才打算用万亩土地作为筹码,以换取更多的酒水之利。

可羊玄道竟然在酒宴之上将他和石韬私下交易的事抖了出来,这让羊玄道很是困惑……羊玄道是个什么样的性子,王旷岂能不知,虽说这位郡丞平日里看起来略显迂腐,但绝非管不住嘴的人,酒后失言这种事,不大可能出现在羊玄道身上,如此一来,只能说明这里面有猫腻。

按理说,郡守要安置流民,而且他主动拿出土地,以解郡守燃眉之急,想来消息已传到石韬耳中,另外,无论东莞还是琅琊,王家才是郡守最好的结盟对象,在这种节骨眼上,羊玄道有什么理由将石、王两家合作之事,传得人尽皆知?

王旷内心疑云重重,原本打算等酒宴过后,单独与李、羊二人说上一说,哪知二人居然醉了,且被人搀扶着离去,王旷不得不来日再行询问。

.......

第二日,一大早便有不少土着前来打探消息,打发走一波,又来一波,直让李子游和羊玄道不胜其烦,可二人又不得不按照郡守的吩咐,一遍又一遍的向土着们“透露”郡守有意安顿流民,却苦于没有土地的烦恼……

对于酒水之事,二人却只字不提。

等王旷来时,李、羊二人已不知接待了多少波客人。

见到李子游与羊玄道时,二人正簇首而谈,刚发现王旷,二人停下并起身相迎。

王旷再也按耐不住,且开门见山道:“前几日,在下请二位大人将在下的心意带往洛阳,不知今日可有消息了?”

羊玄道面色尴尬,似不知如何作答。

李子游却显得很淡定:“世弘不必着急,郡守虽未答复,但已经带信,称不日就会动身返回东莞,等郡守回来,世弘亲自向郡守商议不迟,这事毕竟只是石家与王家私下的交易,我等如何好妄自揣度?”

被李子游一句话堵死,王旷实在不好继续询问下去,却不得不另辟蹊径道:“监使言之有理,既然郡守不日返回东莞,在下还是与郡守当面商议的好,不过,在下刚才进来之时,见陈家家主神神秘秘离开,不知他来找二位大人,可是有何要紧之事?”

李子游风轻云淡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说说春耕的事宜!”

“对对对,陈昊前来,只不过禀报春耕之事,其它也就没什么了!”羊玄道立即附和。

“这大清早的,陈昊果真是来向这二人禀报春耕事宜?”带着满心的疑惑,王旷颓然离开。

.......

由于拉了数十辆马车,石韬一行,走得相对缓慢,整整用了三日才总算到达徐州的门户彭城。

接到石韬来信,石方亲自带着数十部曲赶来,却并未进入彭城,而是护送着数十辆马车,赶往东莞。

而石韬则带着青衣等人进入彭城。

进了城,石韬径直去了羊玄道的府邸。

这次拜访羊玄之,却是为了了结一桩心事。

手里已经不知沾了多少条人命,却对羊献容依然下不去手,但将羊献容留在身边,亦非他之所愿。

从容貌来说,羊献容的确称得上容颜绝世,但在他眼中,毕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女生,自然也就谈不上多少吸引力;

再者,羊献容表面看似已放下包袱,但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实在不怎么好说,曾经,羊献容那仇恨的眼神,让他记忆犹新。

这样一来,将羊献容一直留在身边,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既下不了手,又不愿让羊献容继续留在身边,那么就只剩将她送回羊家一途了。

对于这件事的风险,他不是没有经过反复推敲。

如今,别说死了快半年的霸城侯早已被人遗忘,就连他的老爹也被石韬给杀了,况且霸城侯之死,早已经定案,锅已经被同样死于石韬之手的上党悍匪背了。

石韬因此断定,羊献容就算说出石韬与何老四当时的对话,羊家也不可能仅凭一个小女孩说的话,跳出来搞事,尤其是,说出去极有可能损及羊献容的名节。

思前想后,石韬打算扔掉羊献容这个包袱。

前去禀报的门房,回来竟然对石韬说,羊玄之不在彭城,且不知几时返回。

要说羊玄之不在府中,倒也情有可原,但说不知何时才归,这说明羊玄之摆明不想见他。

稍加思索,石韬很快猜到其中的症结所在,羊献容是在石家手上丢的,对此,羊玄之心里若无丝毫芥蒂,那也太不正常了,在石崇面前,羊玄之或许多少会给几分薄面,毕竟石崇是他的上官,但石韬就不同了,石韬不但是他的晚辈,从职位来说,彭城本为郡国的治所,算起来甚至比石韬这小郡的郡守还要高那么一级,所以不给他面子,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去告诉你的主人,就说七郎知道羊家小娘的下落!”

门房愣了愣神,又瞄了石韬一眼,这才前去禀报。

盏茶功夫,羊玄之一脸慌张的跑来,且衣衫不整,就连鞋子也没穿。

面容消瘦的羊玄之,走上前来,一把抓住石韬的衣襟,且小声问道:“七郎果真知道献容的消息?”

避开羊玄之的眼神,石韬回答道:“七郎此次前来,正是要告知伯父,羊家小娘的下落!”

“你跟我去书房!”羊玄之拽着石韬的手臂就往里走。

“郎君!”青衣忍不住提醒。

心知青衣担心自己的安危,石韬摇头道:“你就在这里等我吧,我去去就来!”

无奈之下,青衣只等留在原地等候。

被拖至书房,羊玄之心急火燎道:“献容此际在何处?”

见羊玄之的表情,就知道他对羊献容的疼爱有多深,若非如此,距离羊献容被劫走快半年了,却迟迟不肯宣布小女的“死讯”,未必不是还抱有一线希望的原故。

石韬强自镇定道:“羊家小娘,此刻却在东莞,且在七郎的居所!”

“你说什么?”一把揪住石韬的衣襟,羊玄之声色俱厉。

将对方的手挡开,石韬又道:“伯父可否听七郎缓缓到来!”

羊玄之毕竟为官多年,经过了一开始的失态,很快将内心的震惊压下,“你说!”

“那日,羊家小娘在我石家手中被人劫走,导致父亲颜面尽失,因此父亲命七郎派人一路追踪那群贼人的下落,历经千辛万苦,总算发现了贼人的踪迹,而后七郎亲自带人赶去,并将小娘子救出,还好小娘子安然无恙.......”

“此话当真?”羊玄之突然打断道。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了结因果 一听羊献容未曾受到伤害,羊玄之甚至顾不得继续听下去。

石韬点头:“据我石家部曲所言,由于发现及时,而且惊了那帮匪徒,所以匪徒只顾挟持着小娘子逃亡,并未做出伤害羊家娘子的举动,过后七郎也曾亲自询问小娘,事实也的确如此,至于是否属实等伯父见了小娘一问便知!”

怔了半响,羊玄之终于想到了问题的关键,“既然七郎一早救下小女,却未将她送回羊家,而是让其滞留东莞,这是何故?”

一早打好腹稿,石韬因此显得尤为镇定:“七郎的确打算将羊家小娘送来彭城,可父亲却突然带信来说,称羊家已经找到小娘子了,七郎以为世伯有何难言之隐,所以一时犹豫不决.......”

先前听石韬强调献容并未受伤害,此刻又说什么有难言之隐,很显然,石韬已经猜到了羊家宣布找到羊献容的目的所在,这让羊玄之颇为尴尬,想了想,羊玄之问道:“眼下七郎又为何肯将献容的下落告诉我羊家?”

“让羊家小娘滞留东莞并非长久之计,七郎一来担心此事惹得石羊两家不睦,另一个原因,七郎猜测,世伯迟迟不肯宣布羊家小娘的...死讯,说明伯父终究还是抱有一线希望,想必也会将小娘子曾落入贼人之手的这件事放下,所以七郎特来了结这场因果!”

“.......”羊玄之竟被问得哑口无言,献容不但在他石家手里丢失的,而且明明救回献容,却又拖延至今,其中也不知有无险恶用心,可此际石七郎竟然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还有意无意讽刺羊家掩耳盗铃,且不顾亲情……

可羊玄之又不能当面与之撕破脸皮,即便这厮说的是实情,献容仍是完璧,但毕竟落入贼人之手,如果此刻与对方闹僵,消息一旦传出去,不但小女的名节尽失,就连羊家也会丢尽颜面,这绝对不是羊玄之愿意见到的。

心里正盘算之际,羊玄道竟忍不住开始打量起石韬来。

此子虽黑了点,但模样还算俊俏,再者,石家虽然不比羊家数代显赫,但眼下却是贾氏宠信之臣,再加上小小年纪便已名声大震,不如.......

发现羊玄之盯着自己的眼神尤为暧昧,石韬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按理这个家伙是整件事的见证者,既然言之凿凿称献容并未受任何伤害,应该不会嫌弃小女,以他的家世和才学,似乎也马马虎虎配得上献容.......

不妥啊!

此子虽才学出众,且家世还算不错,可如今却成了地道商贾,仕途之路已然黯淡,就算我同意,恐怕羊家也绝不会答应让献容嫁给一名商贾,唉.......

羊玄之一会眼目放光,一会儿又摇头叹息,愣是让石韬不明所以。

就在这时,羊玄之突然开口:“七郎打算何时才将献容交给世伯?”

“世伯可随时前往东莞接走小娘子!”石韬答道。

“哼!献容是在你石家手里丢失,你石家自然有责任将人完完整整送回羊家!”

眼珠子一转,石韬回道:“好啊,七郎回去就择一吉日,然后风风光光将小娘子送回来,世伯以为如何?”

“你.......”羊玄之怒目圆瞪。

“哈哈.......七郎不过跟世伯开个玩笑罢了,小子岂是那般不知轻重之人,放心,这事七郎必定办得妥妥的,而且七郎可对天发誓,若将这件事告诉旁人,我石七郎…非人也!”

与羊玄之约定好时间,石韬很快离开彭城,由于石方等人护着数十辆马车赶路,不到半日石韬等人便追上了车队。

见郎君赶来,石方立即迎了过去,打过招呼,石方却将目光瞟向车印颇深的几辆马车,“郎君将上次的缴获搬来了?”

“嗯,不过暂时还不能穿出去,要等孟大锤等人改造后才能发给部曲!”

知道郎君所指,石方又道:“听说郎君此行,收获颇丰?”

石方显然听说酒水大卖的事了,石韬笑得特别欢畅,“是啊,保守估计,利润也在五百万以上,有了钱,我们可以做很多事了,哦对了,我离开之时,东莞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吧?”

“意外倒是没有发生,不过被两个小娃抓到一个奸细!”

“奸细?”

“嗯,那名奸细偷偷溜进酒壮,据说还带了斧头准备砸门,幸好被青衣的两个弟子逮住!”

“撬开那人的嘴了吗?”石韬问道。

“嗯,他称自己是乌家的下人!”

“又是乌家?呵呵.......”石韬嘴唇微翘,眼神却突然变得凌厉无比。

数月前,先是有人造谣,称石家父子会离开徐州,导致粮价猛涨且人心惶惶,事后得知造谣之人乃乌家之人;后来流民闹事,似乎也是乌家所为,但考虑到自己根基不稳,因此石韬暂不打算收拾乌家,哪知这次又派人潜入酒坊,这乌家之人,竟敢嚣张至斯?

却听石方道:“不过我看其中怕是有些蹊跷!”

“什么蹊跷?”

“自称乌家那人,非但是练家子,而且发现那人手上的老茧乃长期握弓所致,大腿内侧也有老茧,所以我猜测,那人多半是善于骑射的军中悍卒!”

“乌家竟养兵卒?”石韬吃了一惊。

“乌家只是东莞县的普通富户,而非什么显赫家族,家里是不允许私藏兵卒的!”

“可对这样的事,官方大多会睁只眼闭只眼,很少过问吧?”

“这事我专门去问了李监使,晋律规定,若无官身,家中私藏兵卒,一旦被人告发,可定谋逆之罪。各地豪强,家中若无为官之人,一般很少有人敢去触碰这一底线,搭上全家人的性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你的意思.......”石韬投去询问的眼神。

“乌家背后有人,且来头不小,若非如此,乌家如何敢押上全家老小的性命?”

平常,石方总给人以纯粹武夫的错觉,哪知思考问题竟是这般滴水不漏,这让石韬很是意外。

发现郎君的眼神十分古怪,石方竟腼腆一笑,道:“郎君为何用这般眼神看石方?”

“唉,能得石方相助,却是七郎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石韬叹道。

“能得郎君赏识,也是石方的福分!”

随即,二人相视一笑。

不知是为了鼓励石方,又或者为自己打气,石韬说道:“你以后除了训练部曲,也要抽空多看看书,另外,我会将自己对骑兵的一些看法与你分享,私下我二人再时常交流!总有一天,我们的铁蹄,会让天下颤抖!”

“嗯,石方坚信必定会有那么一天!”石方一脸郑重道。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借匈奴之手 司马囧,晋文帝司马昭之孙,齐献王司马攸次子,晋武帝司马炎之侄,其父司马攸死后,袭爵齐王,任散骑常侍、领左将军。

在众多藩王之中,司马囧的实力原本算不得多强,只因与赵王司马伦有所勾连,得了不少实惠,后来又在临朐经营战马及奴儿的营生,在朝有司马伦提供精良武器以及庇佑,向北扼冀州通往南方富饶之地的咽喉,往南又能与东海王互惠互赢,短短数年之内,实力竟突飞猛涨,临淄乃次国,督军三千,但实际加上以各种名目隐匿的军士数量,已不下五千之数,更因为得战马、及奴儿交易的便利,仅仅是骑兵就在一千以上。

正是有了如此庞大的军队,开销也是一笔极为庞大的数字,但自从临朐马场的战马被劫,马场被烧,司马囧的处境已日益艰难,石家父子一在下邳、一在东莞,愣是让齐王与东海王不敢动弹,就连胡儿的生意也不得不收敛再收敛。

就连此前一直充当齐王与东海王保护伞的赵王司马伦,也莫名其妙被人干掉,导致三王联盟瞬间土崩瓦解,没了司马伦在洛阳支应,无论是司马囧还是司马越,如何敢与十余万洛阳守军叫板?

虽不能明着造反,但背后下绊子玩阴的,却未尝不可。

刚刚送走司马越的谋士荀恺,司马囧立刻让人将祖狄叫来。

祖狄随即到来,司马囧一把拉住祖狄之手,道:“司马越刚才派人来跟本王说,他有意杀杀石家父子的嚣张气焰,士稚说说,本王该不该答应?”

“东海王可说了如何行事?”

“倒是不曾提及,但本王听他之意,似乎打算让本王来出头!”

“东海王不肯出头,却让主公出头,倒是打的好主意!主公万不可答应!”

“这个本王也知道,不过本王心中倒有一个出头的人选,只是不知能不能成!”

“主公所言何人?”

“呵呵,士稚忘了么,本王的赤沙中郎将,不也死在那石七郎的手中么,不如借匈奴人之手,给予石家父子以沉重打击!”

“主公打算让刘渊出手?”

“正是!”

祖狄拧起眉头,断然道:“万万不可!”

“为何?”

“主公可知,那刘渊非但深受五部匈奴之拥戴,还与众多羌胡与鲜卑豪族交情不浅,就连武帝也对他颇为忌惮,主公想借此人之手,可蛟龙一旦如水,再想控制,恐怕就难了,主公可有把握控制此人?”

“那刘渊若真如士稚说的这般可怕,又如何会在邺城受司马颖驱使?”

“这.......”祖狄顿时语竭。

“他司马颖能驱使刘渊,难道本王驱使不得?”

眼看司马囧是铁了心的引匈奴前来,祖狄无奈问道:“成都王是否答应?”

“司马颖为何不答应?石家小儿把持东莞,损失的并非本王一人,临朐乃牵动南北的要害之地,没了临朐,不但本王损失惨重,司马颖何尝不是?要是没了南方的钱粮,他司马颖如何养兵?”

沉默片刻,祖狄叹道:“主公打算如何对付石家父子?”

“据说石家小儿酿出一种绝世佳酿,酒还不曾出窖,却收了不少定钱,还与定酒之人签定契约,如果不能按时交付,会以十倍之数赔之。

另外,滞留东莞的数千流民也都指望着石家小儿安置,若在这时,东莞生乱,光是那群苦哈哈就够他石家父子喝一壶的。

若本王能得到石家的酒水秘方固然不错,若是不能,便毁了他的酿酒之地,之后,恐怕用不着我等出手,光是那些交了定钱的王公大臣们,就会撕了他父子二人,到那时,他父子二人还敢管本王之事?”

祖狄又问:“东海王打算如何协助主公?”

“本王动手之时,司马越会想办法牵制下邳的两千牙门军!”

借胡人之手残害汉人的这一举动令祖狄很是不耻,可司马囧明显有了决断,心烦之余,祖狄只得将话题转移到别处:“主公,谋害赵王的凶手,如今可有消息了?”

正想入非非的司马囧,一时回不过神来,“什么凶手?”

祖狄继续道:“赵王被刺已过数月,而且还是发生在军营附近,莫非凶手能飞天遁地不成?”

司马囧总算反应过来:“嘿嘿,居然有人说司马伦是被阴兵所杀,真是荒天下之大谬,我猜这事十有八九乃妖后所为,若非如此,岂有查不出元凶的道理,但以本王推断,迟早有人会被那个妖妇推出去顶缸,只是不知谁会这么倒霉……”

“……”祖狄同样费解。

……

石韬一行终于回到东莞,郡守府大体已经完工,如今只需修修补补便能入住,但石韬实在没有心情关注这个,与李子游等人匆匆打过照面,便去了西郊工业园。

蒸酒设备如今已经安装了二十台,而且已经投入使用,蒸酒这一工序,耗时并不长,主要是发酵时间的长短决定着酒水的质量。

就比如范师傅采用酎酒之法酿制出来的酒水耗时整整一年,蒸出的白酒口感也是最好的,而所谓的“九五至尊”,便是用这种酒蒸馏得来,用的却是之前盘下酒坊之时,储存于酒窖之中的三百坛去岁存货。

三百坛酒经掐头去尾、以及出去其中的杂质,最后蒸出两百余坛“九五至尊”,其中一百献给贾后,而剩下一百坛,却让石崇走后门偷偷卖出去,原本只值百十钱的酒水愣是被他卖到了五千钱一坛的天价。

感叹古代人真好骗的同时,他也知道,如此高的价格最多也就只能吃头一波,随着酒水产量的提高,再想卖出这样的天价,明显有些不切实际,所以他必须赶在两月之内,尽可能的酿出更多的“桃花郎”来。

最初的打算是半年之内产出两万斤,但后来随着人手越发充足,酒水的产出更是成倍的增加,至于在洛阳对外宣称每年只产两万斤,不过是饥饿营销的手段罢了,要不然,他也不敢答应老头子那么多的“内部专用”。

到达酒坊,除了盘问酿酒的进度,最重要的便是从新规划工业园的安保问题。

章节目录 第157章 青衣卫士 石韬从来不敢奢望将蒸酒的秘密一直把持下去;

前世,在有许多高科技安保设备的情况下,也不能保证技术不被泄露,更何况此时只能完全靠人;

但一年半载之内,他决不允许被他人窃取蒸酒的秘密,因为这不仅关系着钱的问题,还关乎着他安置流民的计划。

这之前就连青衣也对派出青衣小卫士严密监视各重要区域这件事很是困惑。

庄园之内,不仅有百名庄丁日夜巡视,且每日让一队兵强马壮的部曲驻守于此,要说看守住两千多人的庄园或许有难度,可若只是守护一两处重要区域,应该绰绰有余。

可石韬仍坚持让青衣卫的小家伙对重要区域轮流进行监视,甚至作为他们每日的训练项目。

事实证明,石韬是对的。

壮丁本为流民组成,并且才训练了不到两个月,跟本谈不上组织纪律之类的,而部曲又是一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石韬将他们派来庄园,主要起震慑之效。

而那群小家伙,在青衣及石韬的细心调教之下,纪律性绝非一般庄丁可比,心思却比部曲更为细致。

果不其然,石韬不在东莞的这段时日,青衣卫的两个小家伙,竟立了大功。

将所有青衣卫成员聚集在一起,石韬亲自在小夏和虎子二人胸前别了一枚圆形的奖章。

奖章是以青色布料打底,上面绣有图案,仔细一看,那图案仿佛是青衣的随身武器~青衣刃。

拍了拍二人的肩膀,石韬将目光转移至身后的小家伙,表情无比庄重:“小夏和虎子立下大功,今日老师特为他二人颁发奖章,由于时间仓促,只能用布料缝制,等你们有了专门的衣物,老师会给他们换成银制奖章.......”

青衣及一群小家伙,却是一脸的茫然。

石韬继续说道:“从今往后,小夏、虎子,包括你们所有人,都会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那就是‘青衣卫’,所谓“青衣卫”,即是由你们的青衣姐姐带领下的青衣卫士,卫士者,即是护卫家园的勇士,从今往后,你们的一言一行,要配得上勇士之名,配得上‘青衣卫’三个字;而这枚奖章,它代表的是荣誉,也是使命.......

老师今日说过的话,你们未必能懂,但老师坚信,日后你们必然会明白老师今日这说的这些话的含义!”

给二人颁发奖章,完全是一时兴起,就连那两枚奖章,也是临时让雨荷赶制出来的,样子甚至显得十分粗糙,整个过程,似乎有那么一丝过家家的味道,直到宣布成立“青衣门”的这一刻,石韬心里总算起了变化。

将小家伙们打发离开,石韬却向青衣看去:“趁此机会,宣布青衣门一事,你不会怪我太唐突吧?”

唐突那是当然,一会是青衣刃,一会又要成立青衣门,都不知道究竟想要如何?

青衣心儿乱跳,暗地里胡思乱想,嘴里却回道:“郎君想要怎样,谁还敢拦着你不成?”

见对方含羞带俏,再听那语气,石韬顿时感到浑身酥麻,走上前去,一把握住对方的五指,石韬猥琐一笑,道:“果真想要怎样都成么?”

“有人呢!”

哪知郎君好不要脸,青衣霎时甩开他的手,且向远处跑去。

撩妹不成却在庄园各处转了一转,突然想起羊献容一事,便去了建在沂山之中的别院。

见到羊献容时,对方正在自己的房间埋头读书,由于是白天,而且这里的人严格说都是她的弟子,很是令人放心,因此房门敞开。

敲了敲门,羊献容抬头看来,刚开始竟是一脸惊喜,随即,表情突然转冷,就连语气也是冷冰冰的,似乎当石韬是空气,羊献容继续埋头读书。

“我去见你的父亲了!”石韬冷不丁开口。

羊献容再次抬起头来,秀目圆瞪,粉唇半开,似乎打算说什么,却开不了口。

“我与羊郡守已经谈妥,过几天等他将家里安排妥当,并派人来报信,我便亲自护送小娘子去彭城!”

不经意间,身体微微抖动,羊献容泪眼闪烁道:“阿爹他.......可会嫌弃.......”

“这都过去小半年了,你爹仍不肯宣布你的死讯,足以说明羊郡守乃护犊之人!”

羊献容突然转过身去,虽未哭出声来,肩头却在抖动,她似乎不愿让石韬见到自己落泪的样子。

“放心吧,我已经跟你爹解释过了,羊献容还是原来那个羊献容.......”

羊献容终于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还记得我跟小娘子说过的话么,如果你不曾被我虏来,那么小娘子只能在家里等着嫁人,却永远不可能拥有这段经历,将这段经历当作一场短暂的梦吧,我想,这断经历会成为你这一生最为宝贵的财富!”

不知过了多久,羊献容突然停止哭泣,将泪擦干,转身望着石韬,一双眸子有若星辰:“献容离开,谁来教那些家伙读书识字?”

“啊.......”石韬俨然懵逼的表情。

“献容离开之后,你会继续教他们读书识字么?”

呆滞半响,石韬点头道:“会!”

“能不能将那册运算法则送予献荣?”

那本备课本可是石韬耗费无数夜晚默写下来的,怎可送与旁人,因此石韬断然拒绝:“不能.......”

羊献容目光微凝,随即恢复平静,并不再开口。

“不过,我可以借给小娘子,然后由小娘子自己抄写!”

目光闪烁,羊献容道:“好!”

.......

将庄园的安保工作从新梳理了一遍,一百壮丁分成两班,一班训练,另一班则负责在庄园内巡逻;

而石方依然每日派出一队部曲驻守酒坊附近,即使用膳也必须留人执勤,同时石方会派人不定时抽查部曲的值守情况;

青衣卫的人则会轮番巡视重要区域,甚至还有监督庄丁的权利。

就连酿酒的工人也被分成若干个组,每组的工头,除了负责协调酿酒事宜,同时还要负责各自区域的安全。

安排好庄园的保安工作,石韬总算腾出时间与东莞土着们讨价还价。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本官要的不多 东莞县的大族主要有四家,分别是王家、张家、周家,及乌家,除了这四家大户,还有十余家中小富户,而正是这不到二十家富户,手里的田地却多达二十万亩,而真正占东莞半数以上的编户民,却仅仅拥有不到十万亩土地。

今日,东莞所有大户齐聚一堂,竟然无酒水招待,石韬打算开门见山跟这些土着谈生意。

“今日本官将诸位请来,主要有两件事……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官有心安顿滞留东莞的数千流民,因此将诸位叫来商议,看能否想出什么好的法子!”

风声已经放出,土着们顿时心领神会,且连连点头,俨然被郡守大人悲天悯人之言所感化;

可郡守不是说,今日有两件事么?

一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家伙,虽连连点头,却无半句干货。

王旷越发感到困惑,却不知郡守为何不接受他的诚意,却向众人开口。

“本官有心安顿流民,却也知道各位的难处,所以自然要有所表示!”

“郡守有何吩咐,尽可道来!”张氏家族之族长张韩,嘴里客气,心里却是一喜:“这就说到正题了么?嘿,果然是少年心性,心里藏不住事啊!”

周氏族长周卜,随即附和道:“郡守大人为国为民,我等却也不甘落后于人,郡守大人但讲无妨!”

乌家家主,似冷眼旁观。

王旷心中多少有了一丝明悟。

“诸位应该都听说了,我东莞酿出的酒水,在洛阳引起前所未有之轰动,恐怕诸位有所不知,仅仅定钱……也已经超出二十万钱!”

下面立即响起一片嘘声。

洛阳权贵疯抢“桃花郎”的消息,早已传至东莞,但绝大多数人仅仅知道此酒利润可观,但具体有多大的收益,却都只能猜测,人家只是拉了几车酒去洛阳,便收回二十万钱,若是等酒水大卖之时,却不知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在座之人,唯有王旷显得十分淡定……石韬离开洛阳之前,就对他说过,酒水每年的利润预计在二百万之上,但是否真能达到这个数,王旷心头也是没谱。

“据本官估计,等两个月之后售卖酒水,利润可达三百万不止!”

“三.......三百万?”李子游傻眼。

“整个东莞县一年的赋税,加起来不到百万,上次刺史大人又是砍头,又是威胁恐吓,收取的赋税也不过二百八十万钱,况且还是整个东莞郡两年的税赋,郡守酿出的酒水,竟然能赚三百万钱?”羊玄道暗自盘算,似很是怀疑。

王旷同样吃了一惊,在他看来,石韬之前向他承诺的两百万,即便不是夸大之词,也已经到了极限,哪知此刻听到的却是利润不下三百万,但如果说他言语浮夸,可就连王衍也在信中表露,有意染指石家的酒水生意,如果利润没那么可观,作为尚书令的王衍,他能看得上?

而其余土着更是惊得眼珠子掉了一地。

手里拥有数万亩土地的大家族,一年产出也有几百万,按理说这些大户不该如此吃惊才对,但账却不是那么算的。

打个比方,东莞所有大户手里握有二十万亩土地,肥田最高可产两担半粮食,而中等田却只能产一担到一担半之间,而下田则不到一担;

另外,上田的比例,却只有十之一二,绝大多数皆为中下等田地,平均下来能达到亩产一担,已经算得上丰年了;

二十万亩土地,每年产二十万担,按照三十钱一担的价格算,二十万担粮价值在六百万钱,除去课田税、及户调税,六百万差不多去了三分之一不止,最多只剩四百万,但这四百万除去种子、农具、牲畜,以及佃农的口粮,正真能落入各家口袋的绝不会超过二百万。

这一算法,还得是丰年,若遇上洪涝,或者蝗虫之害,收入还会减半。

到东莞不过半年,倒腾数月,就能倒腾出三百万来?

不想,让众人惊讶的还在后头。

对于众人的表情很是满意,石韬继续说道:“因酿酒所耗时日长短不同,每年酒水产量也有所区别,比如‘九五至尊,每年只能产出百余坛,所以只能供皇室享用;滋味稍差的‘尊享’,每年出产皆有定数,但‘花开富贵’及‘延年益寿’的产量,每年可达五万斤;也即是说,本官所谓三百万钱,不过是上半年的利润.......呵呵!”

王旷再也不能淡定了...难怪堂堂尚书令竟有脸向石家伸手,这每年数百万的财帛果然动人心啊,之前以五百亩良田换一成酒水之利,岂不是赚大了?

与此同时,王旷也回过神来,今日郡守当着众人坦言酒水的利润,显然不准备让王家独占其利,心思一转,王旷立即说道:“在下愿用万亩土体换取两成酒水之利!”

朝王旷看了过去,石韬眼中闪过一抹疑色,却猜不透王旷究竟是贪得无厌,还是有别的用心,因此对王旷的请求不置可否。

“呵呵,世弘兄未免太贪得无厌了吧?”

场间突然冒出一声冷哼,众人看去,却是周家家主周卜。

张韩随即醒过神来,并立即附和道:“是啊,张某怎么听说,世弘兄早已得了实惠,人,可不能如此贪心呐!”

目光从周、张二人身上一扫而过,王旷冷哼一声,却不反驳。

石韬瞟了一眼乌家家主,却发现那厮目光闪烁,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随即淡淡一笑,道:“本官要的不多,一万亩土地,换两成酒水利润,至于王家主...最好不要参与了!”

王旷竟出乎意料的说道:“既然郡守吩咐,在下不与他们争便是!”

意外归意外,可石韬不得不承对方的情,朝王旷点了点头,石韬又道:“至于一万亩土地由谁来出,每家分得多少利润,可由张、周、乌三位家主商量着办!”

张韩、周卜二人立即应道:“谢郡守大人抬爱!”

乌贤突然开口:“谢郡守抬爱.......不过在下有一事相求,请郡守大人应允!”

石韬笑容满面道:“哦,有什么事,乌族长但讲无妨!”

众人朝乌贤看去。

乌贤道:“前几日,我乌家有一下人,到西郊庄园送粮,至今未归,不知郡守可否.......”

“哦,有这种事么,本官刚回东莞,许多事都不甚明了,待本官问过下人再答复乌族长如何?”石韬目光闪烁道

瘪瘪嘴,乌贤道:“乌某感激不尽!”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以德报怨 从乌贤脸上,石韬察觉到一丝有恃无恐。

大规模招募流民那会,乌家的人四处造谣,甚至让东莞县乃至周边的富户联合起来抬高粮价,最后还是听了李子游的劝说,然后停止招募流民,又请王旷在各家族当中调和,这才让粮价降了下来;

仅仅是这件事,还不至于让石韬怒火中烧,后来,乌家的人竟然以重利收买工头王二,让王二引发流民的恐慌,幸好流民闹事那件事正好被石韬撞见,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驱逐王二一家,又当众承诺安顿流民,这才将事态平息。

这两件事看似没有惹出太大的乱子,但实际上却是因为反应及时以及措施得当的原故,如果稍不留神让事态扩大,无论粮价暴涨,还是流民闹事都有可能会引发大规模民乱,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恐怕连老爹也未必保得住他,因为东莞一旦生乱,某些不愿让他父子继续留在东莞的人,极有可能会将这件事捅到朝堂上去,到那时,即使贾南风有心保石家,但他父子二人也会变得相当被动。

乌家造谣导致粮价猛涨,或许还能解释为无心之举,但鼓动流民闹事那件事,其中若是没有幺蛾子,石韬是不信的。

再看方才,乌家的下人潜入酒庄被抓,乌贤非但没有丝毫撇清关系的样子,反倒当着东莞各富户堂而皇之跟他要人;

这般有恃无恐,却不知是谁给他的胆子?

加上石方判断,被抓住那人多半出身军旅,前后这么一联系,乌家背后必定有一个大佬级的人物,只是不知,那背后之人是司马囧,还是司马越。

多少知道一些内情的王旷,也皱起了眉头,乌家造谣导致粮价上涨那件事是他私下告诉石韬的,而刚才大家都在算计如何分利之时,乌贤却向郡守开口要人,王旷立即感到其中必有古怪,但作为本地人的他,的确不便明着替石韬出头。

直到送走一干大户,石韬的脸色也不见有丝毫变化,从头至尾皆是笑容满面的样子。

即将出门之际,王旷却被羊玄道留了下来。

对于王旷先前的表现,石韬感到十分的奇怪,无缘无故对他示好,背后必然有其目的,他很想知道王旷背后究竟有什么目的。

“之前七郎就对世伯说过,让王家独占一成酒水之利,是为投桃报李,如果便宜都被王家占去,即便七郎答应,恐怕别的家族也不会答应,对七郎日后治理东莞尤为不利,因此还望世伯见谅!”

见石韬一脸中肯的样子,王旷知道自己刚才的言语…又赌对了,因此王旷也不愿和对方兜圈子,“以万亩土地换酒水之利,并非世伯贪得无厌,而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石韬不动声色道:“哦……世伯有何苦衷,不如说出来,看七郎能否帮得上忙!”

“这件事说起来实在让世伯汗颜.......十日之前,我曾收到一封洛阳的...家书,写信之人却是叔父王衍!”

“王衍?世伯所指,可是尚书令?”

“唉!正是尚书令王衍!”王旷先是叹了口气,随即苦笑:“尚书令写信告诉在下,让我无论如何也要与郡守交好,呵……”

石韬却是不大理解王旷的意思,尚书令王衍与父亲私下似乎有着一些小的过节,就连订购“尊享”,也绕着弯的委托贾谧来跟石崇打招呼,但实际上二人非但没有不可化解的恩怨,按理说还是同为贾氏一党的政治盟友,但王衍也完全没必要碘着老脸让王旷跑来对石家示好吧?

“不知尚书令有何指教?”石韬风轻云淡道。

王旷忙道:“指教却不敢,但叔父有意与石家交好,实乃诚心之举!”

石韬仍是不大明白,又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却只能摆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脸。

见石韬实在不上道,王旷也是为难,总不能明着说:尚书令打算在酒水生意上横插一脚吧?

“咳咳,叔父希望用土地换酒水之利,却不知七郎肯不肯.......”

呆愣半响,石韬突然问道:“尚书令打算与我石家合作,经营酒水买卖?”

合作?合作个屁啊,石七郎究竟是在装傻还是真傻啊?尚书令明摆着伸手向石家要钱,但这话怎么说得出口?实在不行,只得由我出点血,拿土地换得酒水份额,再转赠叔父好了,王旷点头道:“正是如此!”

闻出点味儿来的石韬,不怒反喜,钱的确是个好东西,但对于即将到来的乱世,钱也最不值钱。

他内心真实的打算,是用酒水之利,换取其它资源,包括流民,包括洛阳方面的支持……甚至不惜以每年一百万的代价,让贾氏成为他的坚强后盾,

王衍竟然主动往枪口上撞,这不得不说,还真是刚想睡觉便有人来送枕头。

可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石韬当机立断道:“不瞒世伯,在这之前,我石家曾答应每年向贾后孝敬一百万钱,所以王尚书也不能超过这个数,还是一百万吧,也不用他拿出土地,不过……”

王旷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这个家伙不但答应天后一百万,又让出两成之利给东莞各家族,他自己也分得一成利润,眼下又答应分给王衍一百万,世上哪有如此败家的人?

但王旷毕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七郎有何条件?”

“呵呵,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世伯有所不知,天下只有东莞一地才能酿出那等独一无二的酒水,离开东莞,我石家便会彻底失去这条财路……”

“此话当真?”王旷一脸意外。

“七郎有必要骗世伯么?若非这个原因,我石家躲在哪里不能发财,何须大费周章,来东莞建酒坊?而且还将酒水之利分出去大半?在七郎看来,东莞是宝地!所以七郎别无所求,只需尚书令设法让七郎一直留在东莞,如此一来,才是我好、他好、大家好的局面,对吧,世伯?”

“难怪石七郎赖在东莞不走,原来东莞才是这种酒水的秘密所在,可我王某人在东莞土生土长,为何没听说过东莞是宝地?”王旷暗自感叹。

其实石韬打算让王衍做的事可不止这点,但想到刚开始就将王旷吓退,可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老爹即将回洛阳任卫尉,但毕竟独木难支,若是再有一位分量足够的人帮着他在朝堂说话,他在东莞的根基就会越稳。

“七郎真打算行商贾之事,而放弃仕途?”王旷果然不能免俗,问了许多人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石韬笑而不答。

见对方似乎不愿提及这个问题,王旷不得不说道:“这样吧,我会将七郎的意思带给尚书令,至于结果如何,世伯可不敢妄下结论!”

王旷虽不敢当面答复,但二人的合作算是更进一步,王旷好心提醒道:“有句话,世伯不得不说,那乌家明显对七郎不满,七郎为何还肯让他占便宜?”

石韬奇怪的看了王旷一眼,脸色仍无变化,语气却让王旷感到冷寒:“我本一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七郎以德报怨,如果有人,仍不肯回头,奈何,奈何……”

愣了半响,却也猜不透石韬究竟有何打算,王旷随即告辞。

石韬打算以商起家的那一刻,已是经过深思熟虑,正是因为这个时代的贵族,奢靡已然成风,经商才有了基础,同时,石崇本身就是天下闻名的豪商,他打着经商的幌子,却行不足为外人道的某些勾当,也就不易被人察觉;

再者,世上再也没有比打劫和经商积累财富更快的勾当了,当然,做官也能快速积累财富,但他却不敢指望这个,因为如今的天下已成一堆干柴,只需遇到一丝火星,立马就会燃遍四野,若是被官场的尔虞我诈绊住手脚,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章节目录 第160章 酒水发布会 得知石崇有可能接手半数宫卫军的那一刻,他甚至打算放弃东莞基业,而留在父亲身边帮着夺取更大的权柄,可后来想想,又果断放弃了这一念头。

首先,他在权谋斗争方面只是菜鸟,跟在石崇身边也未必帮得上忙,况且石崇哪能事事听他的摆布不是,要是回去,反倒容易被缚住手脚;

再者,表面上宫卫军由河间王与石崇共同执掌,但暗地里贾氏肯定也会插上一脚,如此一来,宫卫军就相当于被三方势力充斥,一支混乱的军队,还能称其为天下至强之兵么?

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他一旦回到洛阳,要么跟石崇一同陷入无休止的权利倾轧,要么无所作为;

但就算将来石家在权势斗争中胜出,但最后也会沦为司马家的陪葬品;

按照原有的历史,笑到最后的司马越,却成了败光司马家最后依仗的那个人;

至于“衣冠南渡”后所建立的东晋,司马家不过是被众多世家掌控的傀儡罢了。

因此,他最终还是打算继续留在东莞壮大自己的小山头,但洛阳那头也非不管不问……比如让石浑成为宫卫军的都伯,甚至校尉,算是一桩;用一百万钱获得王衍的支持却是另一桩。

回庄园的路上,石韬却想起了两月之后酒水的售卖。

他曾答应老爹,可私下售卖一百坛“九五至尊”,每坛售价五千,一百坛就是五十万钱;

“尊享”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增加三百坛,一共就是六百坛,每坛售价三千,六百坛就是一百八十万钱;

“花开富贵”增加到一千坛,每坛售价两千,一千坛即是两百万钱;

至于“益寿延年”,他根本不用考虑该酿出多少来,只要有市场,他就能不断的生产,因为最快的酒,发酵时间不到一个月,对外宣称每年限量多少,不过是为了营造数量有限的态势,让所有人踊跃购买罢了;

光凭九五至尊、尊享、及花开富贵,利润就在四百万上下,但尊享加花开富贵总共也就一万六千斤,按照太子、王衍等人动辄订购百坛的购买力,这一万六千斤拿出来,也只是杯水车薪;

但这样的疯抢态势,随着时间的推移,必然有所回落,毕竟一坛“尊享”就得三千钱,购入百坛就是三十万钱,谁家的钱粮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高端酒水的销售,绝不可能一直这么火爆下去;

那么,要保持利润不至于下滑太快,就得不断提高“益寿延年”的销量;

目前益寿延年定价千钱一坛,等过了这波风头,能保住五十钱一坛已经不错了,但只要能打开销路,随着产量的提高,就能将利润一直保持下去;

可要打开销路,就不得不加大对低端市场的宣传和挖掘。

益寿延年的口感稍差,但酒精度却是不低,南方人未必接受,但生活在北方苦寒之地的人,一旦品尝到这种酒的滋味,极有可能会对它产生依赖,因为对苦寒之地的人们而言,高度白酒可不仅仅只是一种奢侈品,还是御寒的绝佳之物……想象一下,在冰天雪地中,喝上一口烈酒,恐怕比躺在被窝里还要暖和,那是怎样一种体验?

北面的胡人虽然苦穷,但是也不是没有资源,比如战马、比如牲畜、又比如皮毛等等,战马的作用自不必说,牲畜亦可提供肉类,皮毛等物可制甲胄,这些都是石韬所需要的资源。

要将“益寿延年”推广至整个北方,派人上门推销显然不太现实,但怎么才能将白酒的名声传出去呢?

之前通过派发传单,以及到各贵族家里送酒,乃至将“桃花郎”成为宫廷御用之酒的消息散布出去,效果还算不错,但在石韬看来,还远远不够。

此刻,他却在想如何将“桃花郎”之名,搞得南北皆知;

既然上门推销不现实,就只能选一个繁华之地进行更大规模的宣传与推广,并让“桃花郎”之名,向各地快速辐射;

洛阳无疑是当今天下最繁华的地方。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后世的新品发布会。

回到山中别院,他立即让人将兰蔻、宋祎、雨荷等人召集到了一起,就连青衣也被他叫来。

自从有了各自的“事业”,就连兰蔻也不是那么粘人了,而宋祎也不再做跟屁虫,但,这跟石韬所想不尽相同。

羊献容不过一十五六岁的小娘,都能为人师表,教授上百弟子,这无疑对兰蔻、宋祎等人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但无论兰蔻也好,还是宋祎也罢,家世都不如羊献容,所以在学识方面自然不敢与之攀比,但二人皆为女子中的佼佼者,一个是曾经的洛阳舞魁,另一个则是艳名远播的绿珠之徒,而且自称“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在这穷乡僻壤之地,二人所学却不能示人,而石韬又如此不解风情,二人心中无疑有种锦衣夜行之感,既然有了羊献容这一表率,然后又经石韬提议,二人似乎一下找到了自己的春天。

石韬笑意盈盈,目光从几女身上一一划过,道:“两个月之后,庄园所酿酒水,会在洛阳进行售卖,为了让酒水之名一炮.......造成更大的轰动,我决定举办一场酒水发布会!”

兰蔻抛出白眼道:“什么是酒水发布会?”

“兰蔻可还记得数年之前,洛阳举办那场舞魁比赛?”

陡然听闻对方提起舞魁比赛,兰蔻顿时陷入了回忆;

那时候,算是她从小到大见过最好的年景,大晋蒸蒸日上,洛阳城歌舞升平,异国之民纷纷前往洛阳沐浴大国气象,却是天下难得的盛事。

那一年,兰蔻风华正茂,且凭着高超的舞姿以及绝世的容颜,不但征服了洛阳城众多贵人,并一举夺得舞魁这一头筹,更被权势无双的赵王看重,当年河间王愿出万金得到兰蔻,其中虽有夸大之嫌,却也是事实,都说女为悦己者红,被众多贵人追捧的那段时日,的确令人回味无穷。

却不想,后来她不但没有得到传说中的爱情,却成了青楼的女掌柜,且成天仍是做那迎来送往的下贱勾当。

秀眉微蹙的兰蔻,竟然忘了回话。

“酒水发布会,可照舞魁大赛的形势来举办,发布会上,不但要表演歌舞,还可以进行服饰走秀.......”

宋祎突然打断道:“什么是走秀?”

“呃.......这个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等我办一场给你们瞧瞧,大家一看便知;但这件事得由雨荷操持,兰蔻与宋祎可从旁指点!”

小妮子脸色倏地一红,且忙着摇头:“雨荷哪里懂得什么走秀,不行不行,这事人家可做不来!”

“做不来不要紧,少爷教你便是,嘿嘿!”石韬猥琐一笑。

章节目录 第161章 监事会与代理商 不到一日的功夫,分给各家的酒水份额已被瓜分一空。

无论古今,各个阶层的人,都会按照一种既定的游戏规则获取资源,或以家族势力大小,又或者,以背后的靠山,最后才是团结他人以对抗强者,除非发生大规模的动荡,或者朝代更替,绝大多数时候,这一平衡几乎不可能打破。

就比如王家得了最大的一块蛋糕,无论其余家族有何怨言,也只能忍气吞声,谁让王家实力雄厚?谁让王家出了一位尚书令?

但如果王家打算吞下更多,其他家族便不会坐视不理,而会联合起来对付王家。

同理,石韬刚刚答应让他们用万亩土地换取两成的酒水之利,仅仅过了一日,便已有了结果,至于各家分得多少份额,石韬都懒得过问,但料想,必定是以张家、周家,及乌家为主,而其余富户最多得到一些蝇头小利。

既然手头有了万亩土地,目前最重要的事便是春耕,这件事石韬完全交给李子游、及羊玄道二人负责,而他则与王旷以及其余土着商议如何售卖酒水的事宜。

人家既然拿出土地,自然有权利过问与酒水相关的事宜,空口无凭,还需拟出一个章程,以维护彼此的利益。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石韬出主意,由王旷牵头,成立了一个名为“监事会”的机构。

当然,酿酒的秘密,石韬自然不可能告诉任何人,但售卖的过程,监事会却有权过问。

九五至尊,乃皇室贡酒,也就没必要拿出来讲了;

由于酒水利润之中,还包含了贾氏以及王衍的两百万钱,所以“尊享”也只能由石家单独售卖;

这两种酒的利润,已足够“公关”所耗,所以由王旷向各家解释,问题也不大。

花开富贵,卖出一千坛完全没有什么压力,这一点,石韬已对众人承诺,两个月之后酒水出窖,大家只需等着数钱即可,因此暂时不用大家操心,等下一批酒水出窖之时,监事会再全程监控也不迟。

目前最主要的就是打开“延年益寿”的销路,延年益寿算是几种酒里最低端的一种,但与目前世面上其它酒水相比,价格也是贵了太多,就连用酌酒之法且耗时一年才酿出来的酒,世面上也不过十四钱一斤,也就是一百四十钱一坛,而普通酒水才五六十钱一坛。

石韬所酿白酒与古法酿制的酒水,成本相差并不大,就算将价格压到百十钱也有利润,但这样一来就会大大降低其余三种酒的噱头;

再一个,让石韬去赚那一坛几十钱的蝇头小利,那也太对不起穿越者的名头了,所以他暂不打算降低“延年益寿”的价格,至少不会明着降价。

首批延年益寿,暂定为两千坛,其中一千坛由石家售卖,而另外一千坛则交给监事会的人售卖。

拿到其中一千坛酒的售卖权,王旷却犯愁了,因为包括王旷在内的所有东莞土着,过去都是靠收租发家的土老肥,突然交给他们价值百万的酒水,却是让这帮人一筹莫展。

王旷不得不请教职业商贾。

石韬此刻正对羊、李二人解说关于“江东犁”的好处。

江东犁却是由曲辕犁演化得来,是唐朝后期才出现的耕作工具,生产工具是生产力的一个重要因素,一定类型的生产工具标志着一定发展水平的生产力,从决定安置流民的那一刻起,石韬一有空闲便会思考如何提高这个时代的耕作效率。

他曾向农人打听过这一时期的耕作方式,然后发现,这一时期的耕作方式竟无比的粗放,种子或秧苗一旦种下,除了施极少的农家肥,偶尔浇水、除草,多数时候皆听天由命,即使在干旱之时也很少浇灌,这一点石韬却能理解,没有四通八达的灌渠,没有抽水机,没有管网设施,浇水完全靠人挑,能顾得上几亩田地?

没有化工工业作为基础,想要以化学肥料提高粮食产量,无疑是异想天开,但出生农村的他,却知道不少提高粮食产量的方法;

比如深耕细作,可增强庄家的生长环境以及抗逆性;

又比如,经过堆捂的农家肥可增加肥效时间,同时有利于土壤保水、保温、透气、保肥的能力。

石韬一早就将江东犁的图形画出,此时正打算让李、羊二人监督铁匠们督造,眼下除了在精耕细作、肥料堆捂,及以翻车引水这些方面下功夫,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瞧着三人正对着一张图纸指指点点,王旷满是好奇的看了过去。

图上之物似乎是耕犁,却又跟这时的耕犁颇为不同,原本的直辕、长辕被曲辕、短辕取代,同时辕头还有一盘状之物。

“这是何物?”王旷终于忍不住问道。

三人一同抬起头来。

羊、李二人却不知如何回答王旷,因为二人也是不明所以。

石韬随口道:“这是经我改进的耕犁.......世伯前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王旷收回目光,说道:“我王家未曾经历贩卖之事,七郎猛地交给我等价值百万的货物,眼下我等正为此事发愁,所以来找七郎商量!”

“世伯尝过这种酒,您以为,北人或南人,谁更接受此等酒水?”

“饮酒还分南人北人?”王旷不解道。

“世伯可曾记得,饮下此酒后的感受如何?”

“烈如骄阳,酒入腹中,四肢百骸顿生暖意.......七郎是说.......”

石韬接过话来:“冬天喝上一口烈酒,可驱逐寒意,世伯说说,这种酒更适合北人还是南人?”

“七郎可是让我等将酒水贩到北方胡人之地?”

石韬反问道:“有何不可?”

“可那些苦哈哈,如何配享有此等美酒?”李子游忍不住插嘴道。

望着李子游,石韬言道:“只要能赚钱,我们何须管他胡儿还是汉人?另外,普通胡儿自然无力购买,但那些部落头人也买不起么?”

“难道让我等载着货物去胡人之地售卖?”王旷问道。

“不用,监事会可动用各自的门路,寻那专门与北地胡人互通往来的商贾,然后以代理商的形式与之合作!”

羊玄道好奇问道:“何为代理商?”

“代理商,即是专为我等卖酒的商贾,并以不同实力区分等级!”

“如何区分实力?”王旷不解道。

“我们对外宣称,每坛‘延年益寿’售价一千钱,这一价格不能动摇,但我们可以用其它的方式,让利给那些帮我们售卖酒水的商贾;

打个比方,某商贾一次从我等手里购去一百坛酒,我们便可额外赠送他三十坛同样的酒,此所谓一级代理商;

而一次从我等手里买走五十坛酒,便只赠送十坛,此所谓二级代理商,以此类推,每次购买的数量越多,所获得的回报就会越丰厚!”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妖孽所化? 石韬的一席话,立刻让三人生出龙生龙、凤生凤、商贾的儿子果然会那啥的想法。

为了让合伙人安心,石韬将所有成本都算在自己的头上,而不用单独列出来与大家分摊,也即是说,合伙人分得的利润,是除了“九五至尊”及“尊享”这两种酒之外的所有销售收入来进行分成的;

售出一千坛“花开富贵”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目前只要能将第一批“延年益寿”销售出去,石韬向大家许诺的三百万利润,便只多不少,而且是两个月之后就能立竿见影的;

若是下半年还有产出……如王旷之流的合伙人,甚至都不敢再想下去。

此际,就连如何销售“延年益寿”,石韬也都为他指明了道路,而且听起来还很轻松的样子。

此刻,不仅王旷盯妖孽似的盯着石韬,就连李、羊二人也被这种闻所未闻的商贾理念惊得不轻……如果代理商的主意得以顺利施行,那么大家不是只需等着数钱了么?

这之前,石韬在东莞的所作所为,在众人眼里,如同儿戏.......可谁让人家是刺史之子,是东莞县候,更是贾后钦点的东莞郡守呢?

就连收税这种事都有老爹出面,想来他即便糊里糊涂在东莞混个一年半载,升迁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可越到后面,大家越是看不懂他石七郎了。

安置流民这种事,即使由石崇这样的官场老油条亲自处理,只怕也不可能办得如此漂亮,东莞土着竟哭着喊着要拿出土地帮他安置流民,而且随意折腾几月就能赚回几百万钱……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洛阳的王侯将相们,有的甚至连酒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就愿意交付定钱……

再看东莞县几家大户,此刻也都被他骗上了贼船,且成立个什么“监事会”;

如此种种,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犹如天方夜谭。

最让王旷难以接受的是,让他一筹莫展的酒水销路问题,被石韬三言两语就解决了,似乎还不用花什么大力气,要说不信吧,可人家的各种光环摆在那里,由不得他不信。

直到离开之时,王旷仍一副晕乎乎的样子。

王旷刚一离开,石韬立即抛开酒水之事不提,却和二人再次讨论起春耕的事来。

“这种耕犁,我会让家里的铁匠帮着赶制,但时间紧迫,你二人也要发动东莞县的铁匠们尽快打造,另外,以重金收罗各地经验丰富的老农,盯着流民们耕种,并着人将过程记录下来,以后便于我等从中吸取经验!”

李子游与羊玄道皆从对方脸上看到震惊,以束发之年,非但在诗词一道表现出非凡才华,在商贾方面也青出一蓝而胜于蓝,就连说起耕种之事,也是一副蛮懂的样子,这石七郎果真是妖物所化不成?

见二人面色古怪,石韬不解道:“有什么问题么?”

“不知郡守让我等督造这种耕犁,可有出处?”羊玄道忍不住问道。

“这是我根据古书记载的耕犁改进而成,并无任何出处.......不如……叫它东莞犁如何?”

一听又是石七郎自己捣鼓出来的玩意,李子游立马建议道:“要不我等还先打造一具出来,让农人试耕,然后再大量打造如何?”

“这种耕犁,可是老子小时候亲自操作过的,你李子游信不过老子的人品么?”瞧李子游一脸小心谨慎的模样,石韬心里虽然不爽,却也不便表露,但语气却十分坚决,“不用试耕,定然比之前的耕犁好用百倍!”

李子游仍打算坚持己见,却被石韬引开话题道:“对了,不知陇西派来的族人如今到了何地,李监使可有他们的消息?”

被这这一打岔,李子游顿时将“东莞犁”的事抛诸脑后,却露出一脸忧色……昨日他收到李氏族人的来信,称已进入兖州,此次来东莞的李氏族人多是年轻人,一路上走走停停,到了兖州也不例外,准备在兖州停留一些时日,以观当地之风土人情;但李子游却在担心,原本指望着搏一番未来的李氏族人,到了东莞却发现投奔之人乃一地道商贾,不知会不会拔腿就走?

“下官已接到族人来信,他们已进入兖州,想必很快会抵达东莞!”

石韬心下稍安.......陇西李氏如今并不得势,且地处胡汉混杂之地,李氏未必没有为家族寻找出路的打算,另外,从李子游的言语当中,他发现李氏现任家主李昊很有眼力见,且看出天下乱局已现,差的,不过是一团星火而已;

这一来,李氏家主顿时被石韬引为知己;

况且他如今最缺的就是知晓天下大势的参谋……羊玄道为人尽心尽力,只是稍显迂腐,而李子游虽能帮他出谋划策,但格局却小了些,再加上东莞的事务也必须由他操持,所以不可能随时在他身边提点;

另外,羊献容即将离开东莞,却无新的教习接替,这对石韬的人才储备计划极为不利,而李氏族人虽千里迢迢前来,但一时半会也只能充当幕僚一类的角色,却是接替羊献容的最好人选,因此石韬对李氏族人的到来,竟充满了期待。

又和二人商量一阵关于组织流民春耕的事宜,石韬打算回庄园,羊玄道突然问道:“郡守府已经落成,不知我等何时迁入?”

郡守府建成,一帮官员入住可不是件小事,又得一大堆繁文缛节,以及吃吃喝喝的应酬,诸如此类的事,让石韬最为头疼,想了想,石韬说道:“眼下正值春耕之际,错过了这一时节,会耽误一整年,要不这样,等两月之后我东莞的酒水大卖之时,乔迁、庆祝一同进行,正所谓一举两得!”

“官员迁入郡守府是何等庄重之事,怎能与贩卖酒水这等商贾行为相提并论?莫非,郡守大人真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么?”羊玄道面色一僵,却朝李子游看去,却发现对方也是一脸的苦笑表情。

瞧二人表情古怪,石韬如何不知这二人心里所想,但该怎么做还得怎么做,假装没有发现二人难看的表情,却哼着小曲离开。

“想当年,老子的队伍,才开张.......”

屋外,那古怪的调子渐行渐远,羊、李二人顿时渭然长叹。

章节目录 第163章 锦袍华贵淑女娇 西郊别院,雨荷身着样式古怪的服饰,却在铜镜前不停摆弄。

“少爷不是说,女子穿上这样的衣物,必定会增色不少吗?可为何人家觉得普普通通呢?”

咚!咚!咚!

小妮子正自言自语之际,突然传来敲门声,雨荷慌忙问道,“谁啊?”

“是我!”

“呀,是少爷!若是被他看见,还不得羞死人么!”雨荷心里顿时如小鹿般乱撞。

过得半响,雨荷扭扭捏捏打开房门,脸色如花儿般娇艳,眼神却不敢与石韬触碰,“少爷来找雨荷有什么事么?”

“丫头,怎么感觉你有古怪呢?”石韬侦探似的上下打量着小妮子。

“少爷再乱瞟,人家...人家不理你了,哼!”

见雨荷竟然使起小女生的性子来,石韬顿时欢喜不已,经过半年的调教,小妮子总算有了女孩家该有的模样。

“呵呵,我来找你,是想问问,让你缝制的衣物,是否完成?”

脸色又是一红,雨荷娇声道:“缝是缝制出来了,可哪有少爷说的那般好看,人家觉得很一般嘛!”

“拿给我瞧瞧!”石韬忙道。

雨荷转身回房,石韬跟了进去。

接过鲜红的衣物,触手时却感到上面似乎还有余温,石韬顿时一愣:“你刚才试穿过?”

雨荷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低垂着小脸,轻轻的“嗯”了一声。

“哈...这是比照兰蔻的身段缝制的,难怪你会说一般,等兰蔻穿上这件衣物,必定会让你大吃一惊!”

“大家皆为女子,为何穿在兰姨姐身上就不同呢?”雨荷小声嘀咕道。

“走吧,让兰蔻穿上让你瞧瞧,就知道为什么不同了!”

二人见到兰蔻时,对方正立于鼓面之上,为一群小娘演示如何舞蹈。

“你们仔细听我的口诀,及至回身还入,迫于急节,浮腾累跪.......”

此际,兰蔻身着翠绿色的舞者服饰,上身长袖舞衣,下身着翠绿衣裙,赤足立于鼓面之上,腾踏纵跃,并发出有节奏的鼓声,真个是人如飞燕,袖如回雪。

石韬自兰蔻处听闻,如今最盛行的舞蹈,莫过于汉时的“盘鼓舞”,如果按照石韬的理解,“盘鼓舞”并非纯粹的舞蹈,而是集舞蹈和杂技于一体的表演。

石韬自认是粗人,若非兰蔻容貌倾城,身姿动人,对于这类慢节奏的古代舞蹈,他完全看不下去,却对后世那种动次嗒次的劲爆歌舞较为偏爱,因此时常被兰蔻骂作不懂风情的臭汉。

刚一瞧见石韬,翠儿立即扭腰摆臀的迎上前去,“小郎君怎么来了?”

一句“小郎君”硬是让人骨头酥软,石韬定了定心神,俨然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朝对方点了点头,不敢跟小妖精眉来眼去,石韬继续朝兰蔻望去。

虽讨了无趣,但翠儿非但不见收敛,反倒贴得更近,且时不时做出些撩人的举动,比如伸伸懒腰,又比如弯腰理一理秀裙,有时还会无病呻Y般的叹一口气,愣是让石韬心浮气躁。

幸好有雨荷小妮子救驾。

雨荷算是最早服侍石韬的元老级丫鬟,就连面对时常护卫石韬左右的青衣、及石方,雨荷也能保持一颗平常心,唯独见了兰蔻,雨荷会有一种天然的压力……一来兰蔻曾是忘仙楼的掌柜,且为赵王亲信,见识与阅历无人能及,就连青衣也是对其有所忌惮,就更不用说雨荷了;另外,石韬此刻并未娶妻,兰蔻是石韬目前唯一的女人,光是这一身份,就足以让许多人心生忌惮,但对于兰蔻带来的翠儿,雨荷却完全没什么压力,大家都是丫鬟,更何况人家还是夫人身边的老人儿,跟在少爷身边的时日也是无人能及,惹不起你的主人,还惹不起你这浪蹄子么?

雨荷一头挤在二人的中间,嘴里却说着淡而无味的话来:“少爷,上次你让人家缝制的碗状之物,究竟是何物?如今倒是缝制出来了,却不知如何穿戴呢!”

翠儿虽气得不行,可毕竟强龙压不了地头蛇,毕竟不如人家跟主子亲近,瘪了瘪嘴,翠儿只能朝一旁走去。

兰蔻是个有主见的女子,虽见石韬到来,却仍继续指导几个小丫头练习歌舞。

别院中,兰蔻、宋祎、雨荷,青衣、羊献容,乃至几人的女弟子,都住在同一座用泥巴墙围起来的独立院落,彼此之间,相隔并不远,却不知为何,大家似乎被兰蔻这边的动静所吸引,宋祎首先赶了过来,随即是青衣,到了最后,就连羊献容似乎也被这里的热闹气氛所吸引,居然带着面纱跑来围观。

兰蔻总算结束了今日的课程,翠儿立即上前,且拿着丝绢为兰蔻擦拭着香汗。

石韬一手托着鲜红的衣物走了过去,“蔻儿换上这件衣物,让我瞧瞧是否合身!”

接过石韬手中衣物,兰蔻展开看了看,发现衣物的布料竟少得可怜,穿上怕是要露不少的肉,兰蔻满脸疑惑:“这能穿么?”

“试试吧,保证亮瞎别人的眼睛!”石韬鼓励道。

见四周除了石韬,其余皆为女子,兰蔻拧着衣物去了屏风之后。

不一会儿,兰蔻自屏风走出。

大家一看,顿时有不少人捂上了眼睛。

真乃新巧红袍软腰肢,拈花一笑惹情痴……只见兰蔻一袭红色贴身衣物,两肩裸露,裙衣的两侧各开一道叉,且直至大腿,却是将玲珑曼妙的身材显露无疑。

石韬一面鼓掌,一面十分骚包的走向兰蔻:“锦袍华贵淑女娇,玲珑曲折现苗条。媚态横生销魂处,飘然漫步飞燕骚。”

回首,却见一众女子正呆呆的望着自己,石韬瞬间膨胀,口中诗词,竟如滔滔江水般倾泄而出:“柳风中摆,新荷雨中摇。亭亭长玉颈,款款小蛮腰。乍现玲珑态,凭添妩媚娇。从来淑女范,大美数旗袍。芊芊淑女,婀娜旗袍着身,曼妙多姿,笑颜如花绽,玉音婉转流,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

阅尽千帆的兰蔻,竟然也为骚年赤果果的赞美,羞得无地自容,还好她有了一定的免疫,才不至于失去自我。

章节目录 第164章 Q趣用品 见四周围观之人越来越多,即便是见惯风月的兰蔻也感到面皮发烫...大半截手臂露在外面,走动间甚至能看到大腿,这哪里是什么衣裙,说是用于增添闺房之乐的情趣之物还差不多。

尽管兰蔻这般想,但观众却不这么认为,尤其是石韬,前世作为单生狗的他,对这类装扮可是情有独钟,更何况眼前穿它的人,却是身段风流妖娆、容貌倾国倾城的兰蔻,愣是将那一世被称为国粹的旗袍之美,演绎得淋漓尽致。

羊脂般的肌肤,被大红之色衬托得尤为夺目,而被红绸紧紧包裹的身段,更是显得凹凸有致,只需一眼,石韬的双眼,再也无法挪动。

同样生活在声色之地的翠儿,却能看出这种衣裙的好来,它似乎有着无形的魔力,能将女子的风情衬托到极致,明明只有十分的妖娆,只因穿上这件衣裙,却能展现十二分的风情,石韬那绿幽幽的眼神,便是最好的证明。

就连平日最不注重装扮的青衣,也被眼前无比美好的画面所吸引……

雨荷总算明白过来,这件衣裙为何穿在自己的身上并无任何出彩之处,而兰蔻穿上,光是那前凸后翘的风景,便让她自卑不已,更不用说那一脸的从容与自信。

宋祎却是一副咬牙切齿的小模样,她似乎瞬间明悟,蜜桃与青苹果,究竟有何不同!

羊献容面色如常,可心思却有些混乱...按说,自己年纪虽小,可无论身段还是容貌都不输给眼前这个女人,唯有那浑然天成的女子风情,却是她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若假以时日.......哎,怎么跟那小贼的女人比上了呢?呸!呸!呸!

兰蔻终于吃受不住这样那样的目光,且扭动腰身,并逃到了屏风后面,不一会,却身着平日最爱穿的那件绛紫色襦裙走了出来,出来之时,如胭脂般的粉色,仍浮现于脸颊之上。

“这等.......这等衣裙,在家中自娱…尚可,却如何能穿出去示人?”兰蔻一脸羞怯的说道。

“咳!咳!”石韬干咳两声,然后收起猥琐的神态,却一脸淡定道:“露太多的确有失体统,但可以将开叉部分放到小腿之下,只露脚裸即可,手袖也可调整至手肘,如此一来,也是能穿出去见人的!”

青衣欲言又止,她本想说,即便将裸L部分遮盖,看上去依然显得放浪无比,比如胸脯,又比如腰臀,虽然被绸缎遮盖,可还是能将女子的身段尽显无疑,这不跟没穿差不多么?

虽然觉得兰蔻穿上这件衣裙,的确美不胜收,可雨荷跟青衣的想法雷同,穿上这等紧身的衣物,哪怕不露一丝肉,也不是正经女子敢穿的。

宋祎却不曾想到这一节,她还在为蜜桃与青苹果的区别而感到纠结。

从小深受“良好”教育的羊献容,瞧着兰蔻穿上此裙,俨然美艳不可方物的样子,心中向往,却只能成为一名看客。

兰蔻与翠儿虽说也有些害羞,可二人毕竟有过风月场的经历,私下也见过比这更为大胆的物件儿,但仅限于客人与姑娘们躲在暗处摆弄,让二人穿着此等衣物示人,多少还是会有些抵触,因此兰蔻摇头道:“这样的衣物太过大胆,恐怕很难被平常女子接受,不过缝制出来卖给勾栏的姑娘,倒是可以一试!”

石韬也是醉了…大美旗袍,居然被兰蔻当成了Q趣用品,究竟有没有眼力见?

恨归恨,可他并不甘心,“假如将表演的地方,选在忘仙楼这样的场所,然后花钱请里面的姑娘穿上此等衣裙,然后展示于人前,却不知可不可行?”

“或许可以一试,不过.......七郎非要弄出这等噱头,有何目的?”兰蔻质疑道。

讲真,石韬打算推出的衣物款式,并不仅仅是旗袍,还有更多,一方面,他的确打算用这一噱头,将“桃花郎”的名声彻底打响,另一原因却是因为内心的某种恶趣味……若不弄出几件惊天动地之事,岂不弱了穿越者的名头?

“凭心而论,这件衣裙穿在兰蔻身上,好不好看?”石韬问道。

“好看!”雨荷与翠儿,竟异口同声道。

雨荷乃实话实说。

翠儿却夹杂了一丝讨好的意味,她只是兰蔻的贴身婢女,兰蔻的未来就是她的未来,但说到底,石韬才是这里所有女人的天,为了自己的幸福,翠不得不施展浑身解数。

宋祎原本打算冒几句酸,可她毕竟是不请自来的看客,若是被那主仆二人揪住小辫子不放,反倒无言反驳,因此撇了撇嘴,却未出声。

“锦袍华贵淑女娇,玲珑曲折现苗条。媚态横生销魂处,飘然漫步飞燕骚。

在我看来,在座之人恐怕都觉得兰蔻穿上这件衣裙好看,对么?

此等衣裙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勾勒出女子妖娆的身段,让女子之美尽显无疑,本郎君追求世间美好的事物,有错吗?”

石韬的话,顿时让几名女子心情各异。

兰蔻深知如何取悦男人,既然他说这种衣裙好,那便是真的好……

青衣却在想,万一郎君让人家穿这等衣物,人家要不要穿呢?

羊献容莫名生出一丝别样心思,二人的第一次相见,却是在一个极度令人难堪的场景之下偶遇,那时的她,甚至认为那是一场噩梦,之后又因为这个人,让她失去了家人.......这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且无迹可寻,他做的每一件事,表面看似任性妄为,实则暗含深意,在他那放荡不羁的外表之下,似乎总隐藏着什么秘密。

堂堂郡守竟然亲自向下人乃至流民传业授道;

明明才学无双,却甘愿做一商贾,可一个贪婪的商贾,如何会顾及流民的死活?

羊献容虽然不清楚所有的细节,但从旁人的议论中,她捕捉到许多零碎的片段。

石七郎明明有着远大的前景,却甘愿留在东莞酿酒,又以酒水之利换得土地,以安置数千流民。

要说他好色,且身边不缺女人,可除了兰蔻,别的女子似乎都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

即使是她,如果对方想要用强,她能幸免么?

可眼看羊家就要派人过来,并会将她完完整整的送去彭城,这一切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所有的这一切,看似很荒唐,但尽管羊献荣绞尽脑汁,却也猜不透对方究竟有何企图。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为艺术献身 石韬不是没有考虑过自己各种花样作死,会引发怎样的山崩海啸,以至被时代的洪流所吞噬;

但如果让他循规蹈矩,乃至被这个时代淹没,他又不大甘心。

“这种衣裙叫旗袍.......又叫,又叫‘玲珑袍’,最能体现女子身段之美.......这件是为兰蔻量身缝制,还有谁愿意尝试么?”石韬不知如何解释旗袍的由来,却临时冒出一句“玲珑袍”。

青衣的身材尤为高挑,或许由于习武的原故,身材比例也是相当的完美,石韬因此将目光投了过去。

“啊,郎君,青衣还有好多事要做.......告辞!”

青衣霎时飞逃...开什么玩笑,你让我这杀人之士,穿此等羞人之物,那不是要命么?

除了青衣、兰蔻,要数羊献容的身段最佳,见青衣跑得比兔子还快,石韬无奈之下,却向羊献容投去求助的眼神。

“我呸,臭银贼!”虽有丝巾遮面,却挡不住羊献容粉颈之上的嫣红,手提海青道袍,羊献容迈着小莲步,也逃之夭夭。

“我擦,都还没开口呢,一个个就要弃本郎君而去么?”石韬不禁黯然神伤。

“我来!”见石七郎无人可用,宋祎一脸勇敢的说道。

大美旗袍若是穿在小萝莉的身上,不知画面得有多违和,石韬顿时露出一脸嫌弃的样子:“呃……你行么?”

“你小看人.......¥~^0^~¥……”如同炸了毛的哈士奇,宋祎顿时喷了石韬一脸的唾沫星子。

抹了一把脸,石韬躲开道:“哈哈,千万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宋小娘子年纪尚小,这等衣裙并不适合你穿,过几年,再过几年,定然亮瞎旁人的眼睛!”

脸色清白相间,实在气不过的小萝莉,对石韬甩出一对大白眼,且冷哼一声,然后转身离开。

如此一来,原本也想自告奋勇的雨荷,如何还敢开口?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翠儿,先是瞄了一眼兰蔻,最后鼓足勇气问道:“小郎君,不知翠儿可以么?”

“你.......”石韬顺势看了过去。

其实翠儿年纪不大,个头也不算高,却有着一副弱柳般的好身段,又因时常陪伴兰蔻左右,学得不少撩人手段,算是有了做模特的潜质;

最主要的原因,眼下除了翠儿肯为艺术献身,其余女子都拉不出世,卖不成钱。

“好吧,先让雨荷为你量身缝制几套玲珑袍,然后本郎君再教你如何走秀.......”

想着自己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翠儿顿时喜不自胜。

兰蔻斜着瞄翠儿一眼,却未表示什么,这浪蹄子的心意如何,她岂能不知,但主仆二人早已生死相依,翠儿敢如此大胆勾引石韬,未必不是她放纵的结果。

“其实也不用你们露面,主要是学会了好传授别的姑娘,兰蔻可否再考虑一下?”

“妾身答应七郎便是!”兰蔻蕙质兰心,顿时理解了他的意思…石韬只是让二人学会之后传给勾栏里的姑娘,再由勾栏姑娘展示给他人看,如此一来,却也无需顾忌什么,权当是满足石韬的某些低级趣味罢了,因此当即应承下来。

模特有了,石韬对雨荷说道:“过段时日,你们就得出发去洛阳,洛阳那头也得准备,时间紧迫,因此要辛苦一下雨荷了,你带着娘子们赶一赶工,尽早作出几套不同纹饰的‘玲珑袍’来,好么?”

“哦!”雨荷应了一声,似想起什么,又道:“对了少爷,刚才蔻娘子穿上‘玲珑袍’走出屏风之时,美则美矣,可雨荷总觉得还缺点什么似的!”

“缺什么?”

别说石韬,就连兰蔻也是一脸的困惑。

“至于缺了什么,人家却说不上来,只觉得刚才蔻娘子走路之时,稍微显得别扭!”

“这样吧,兰蔻再换上玲珑袍,让我看上一眼!”石韬目光闪烁道。

脸色又是一红,兰蔻轻声问道:“还在这里穿给七郎看么?”

石韬眼珠子转了一圈,然后说道:“要不,还是去我房里吧?”

几女的脸色,顿时变得嫣红。

……

石韬再次大饱眼福,且终于知道差了什么。

.......

李、羊二人在组织流民进行春耕的同时,还得组织人手修建流民居住之所,郡守府已经建成,四处搜罗来的匠人还未离开,正好为流民修房造屋。

一来庄园需要大量的劳力,二来庄园附近也有数千亩土地,因此半数以上的流民都将被安置在庄园附近;

流民居住的房屋,自然不可能按照单家独户的模式来修建,而是仍按照军营模式进行规划。

住房连成一片,饭堂、澡堂、厕所等配套设施,也都一应俱全。

如此规划的原因主要有两点,一是万亩土地皆以入股的方式得来,实在不好分到每一户人手里;二是因为无论酿酒还是其它产业,都需要大量人手,采用集体劳作的模式,虽然会降低流民的积极性,却便于他随时调配人力。

石韬的小山头已初具规模,却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保护这一切,因此,扩军成了当务之急。

郡兵的数量已到极限,石韬只能从部曲,及庄丁方面入手。

他打算将部曲人数扩充至百人,且正好是一都人马;

再一个,庄丁原来有一百人,现在庄园俨然成了一座城外之城,一百名庄丁,显然已经不够用了,因此石韬打算再招募一百庄丁。

无论招募部曲,还是招募庄丁,皆有先例可循,因此也没必要盯得太紧,石韬每日便在流民安置点及庄园等地往来奔波,偶尔也会给孩子们上上数学课,以及讲上一段“西游释厄传”,日子倒也过得十分充实。

直到羊家接人的车队到来。

羊家的车队,并非从彭城过来,却是来自兖州,石韬依稀记得,羊玄之的岳父,也就是羊献容的外祖父,似乎正是兖州刺史孙旗,而羊家车队打的招牌却是羊家小女前往兖州治所濮阳看望外祖父,如今返回彭城,正好途径东莞,作为一地郡守的石韬,略尽地主之谊,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羊家车队被安顿在石韬之前的居所,只因大本营搬到西郊庄园,县城内的居所反倒被闲置起来,此刻却正好安顿羊家来人。

车队主事,乃羊献容一母同胞的兄长羊献文,接待工作自然交给羊玄道负责。

族兄的嫡子与千金到了东莞,羊玄道不得不打起十万分的小心接待二人,羊献文倒是见到了,却未见到羊献荣,原因却是小娘在路上偶感风寒,因此不宜见客.......据说族兄的这位幼娘,非但容貌出众,更是出了名的小才女,即便过去在彭城,羊玄道也不曾见过一面,心中虽感到遗憾,却也无可奈何。

……

西郊别院,羊家娇女正收拾着自己的衣物,不知是因为即将与亲人重逢而感到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明明没几件家当,羊献荣却躲在自己的房中,整整收拾了老半天。

门外等候的石韬,愣是等得心中发慌...眼看要甩掉这枚烫手山芋了,可千万别在这种时候,闹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心生警惕 羊献容总算打开房门,她已然脱下道袍,却再次穿上小娘的装扮,施施然向石韬走来。

“喏,这是你的秘宝!”

见羊献容将备课本递了过来,石韬混不在意,接过来且随手塞进怀里。

脸色微微一红,羊献容说道:“走吧!”

车马早已准备妥当,石韬总算绅士了一把,主动将羊献容扶上马车,奇怪的是,这次羊献容并未表现出半分排斥,而是显得十分淡然。

石韬将和她同行,但为了不引起羊家的误会,他特意将宋祎叫来陪在羊献容身边。

三人一同坐上马车,随即马车开始向县城驶去。

各自想着心事的三人,上车之后皆未开口,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宋祎终究忍不住先开口:“姐姐此去彭城,以后怕是很难再见了,人家好生舍不得啊!”

见小萝莉说得如此煽情,石韬差些笑出声来。

见石韬那副憋笑的样子,二女一同怒目而视。

灿然一笑,石韬很快闭目养起神来。

过了一阵,却听羊献容说道:“妹妹不必难过,彭城距东莞算不得远,更何况你老师不是在下邳么?下邳距彭城就更近了,若妹妹实在想念姐姐,可以到彭城来做客,如此,不就能见到姐姐了么?”

“姐姐说的是,唉.......人家只是可惜以后即便能和姐姐再次相见,恐怕也不能再这般无拘无束了!”

羊献容突然沉默了,她突然想起对面小贼曾说过的那句话,按照你原本的人生轨迹,无非在家中等着长大,然后嫁人,最后成为贤妻良母,直至老去.......

心里一声长叹,羊献荣顿时没了说话的心情。

似乎没发现对方的情绪突然变得低落,宋祎仍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感人的话,愣是听得石韬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马车径直驶进后院。

羊献文见到妹妹的那一刻,心情激荡的同时,却又感到无比困惑,妹妹遭受如此劫难,模样应该十分消沉才对,哪知妹妹非但不见半分憔悴的样子,肤色甚至比之前更为鲜亮,而且脸上多出一丝别样的味道,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但总觉得妹妹似乎比以往更有朝气。

转头看向石韬,羊献文的眼神顿时变得冰冷,但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且对方有着官身,他的确不便发作,但要他对一个弄丢他妹妹的家伙摆出好脸色,自然不大可能。

见对方一副臭脸,石韬虽然不爽,却也能理解,羊家掌上明珠被石家弄丢,且隐瞒了数月,心情还能愉快,才是怪事,石韬淡然道:“既然羊兄亲自前来,那小娘子就交给羊兄了,七郎告辞!”

在石韬看来,无论之前他有何过错,既然已经将人完完整整还给羊家,那么也没有什么必要与羊家再有任何交集,至于内疚,那就更不存在了,老子虽有过错,但好歹浪费了不少米粮,白白养了她数月。

石韬刚说完话转身就走,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这一来,反倒让兄妹二人很是尴尬...你好歹也是堂堂郡守,且明明是你将人弄丢的,此际就算不低声下气赔礼道歉,也该说几句好听的话安慰一下吧,哪知这人竟是这般不知礼数,仿佛羊家才是欠他的人一般。

脸上顿时起了一层寒霜,羊献容银牙咬得咔咔作响。

而羊献文的脸色也是难看之极,“七郎请留步!”

石韬顿足,回头望着羊献文,道:“还有何事?”

“难道你忘了之前你对我父亲的承诺么?”羊献文怒目道。

“什么承诺?”石韬显然记不得自己有过什么承诺。

“你曾答应父亲,亲自将献容送回彭城,难道这么快就忘了?”羊献文脸上充满了鄙夷。

石韬一愣,他的确答应过羊玄之,将她女儿送到彭城,可如今羊献容的兄长不是亲自来接人么,且带了不少人来,再让自己护送,不是多此一举么?

以为对方装傻充愣,羊献文怒声道:“若非担心路上碰到危险,谁还会求你不成?”

东莞到彭城说近不近,说远也不算远,而且羊献文带了数十家丁前来,有这么多人保护,路上怎么可能发生变故?

石韬奇怪道:“东莞到彭城,沿路皆是城池,羊兄怎会担心遇到危险?”

羊献文冷声道:“我等从兖州过来,却发现最近兖州突然来了许多匈奴人,若非担心匈奴人混进徐州作乱,我兄妹二人何须你送?”

五部匈奴大都督刘渊之子,是被他弄死的,况且匈奴人是最先造反的胡人,所以石韬一直对其特别敏感,他后来曾专门打听过关于刘渊及匈奴人的状况。

据说,刘渊是西汉时期匈奴首领冒顿单于的后裔……汉高祖刘邦将宗室之女,作为和亲公主嫁给冒顿单于,并与冒顿单于相约为兄弟,所以,冒顿单于的子孙都以刘氏为姓。

东汉建武初年,其中一部匈奴进入西河的美稷定居,后参与中原讨伐黄巾之战,并就此驻扎于河内;

这一部匈奴,后来被曹操分为五部,并任命刘渊之父刘豹为左部帅,其余部帅也都由刘姓担任。

后来因五部匈奴发生叛乱,刘渊被罢官,且为朝廷所忌惮。

直到成都王司马颖镇守邺城,上表推荐刘渊担任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朝廷允之,刘渊这才从新出来做官,可表面仍由刘渊兼着五部军事,可实际上是却将刘渊与五部匈奴从此分割开来。

如今匈奴虽被分为五部,但从大范围看,五部匈奴皆居住在晋阳一代,而刘渊却在邺城为将,且被司马颖看得死死的,原本石韬还在担心遭到刘渊及匈奴人的报复,但差不多半年过去,仍未见刘渊有何动静;

石韬以此推断,或许是因为刘聪之死原本就见不得光,而刘渊又受朝廷猜忌,因此不敢作出任何出格的举动,毕竟石家如今风头正劲,且自己又为一方郡守,即便刘渊有心报仇,可无论邺城还是晋阳,与东莞都隔着数郡之地,派出的人少了,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人多了无异于造反,所以,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可此时突然听闻匈奴人竟然摸到了与东莞相邻的兖州,石韬自然有所警惕。

石韬内心震惊,表面却不动声色,仿佛随口般的一问:“匈奴人不是多聚集于晋阳么,怎么会跑到兖州来了?”

“我怎么知道,我等过来之时,一路上都能碰上零散的匈奴人,就连外祖父也嘱咐我等一路小心!”

眼神一紧,石韬又道:“不知羊兄打算何时动身?”

“自然是越快越好!”羊献文脱口回答。

“既然羊兄担心路途不稳,不如等七郎安排妥当,我等再动身前往,羊兄以为如何?”

“悉听尊便!”羊献文冷冷答道,随即拂袖而去。

羊献容看了石韬一眼,也跟着离开。

章节目录 第167章 细思极恐 从宅子里出来,石韬让马夫将宋祎先送回西郊庄园,而他则步行去了郡守府。

郡守府落成,虽然官员们还未入住,但郡兵和部曲却驻扎于此,参加修建郡守府的流民,之前也暂住于此,只因春耕开始,这才搬离出去,诺大一个兵营,如今只有三百人不到。

石韬到达时,石烈正在操练新兵。

上次是从一千多名青壮里面挑选二十来人,所以挑选出来的兵士素质自然不差,但这一次却是在原有的流民青壮当中挑选五十人,其中虽然也有后来加入的流民青壮,但数量毕竟不多,此次选拔部曲,完全是矮个子里面挑高个。

一直奉行精兵之路的石韬并不愿意这样做,但如今摊子越铺越大,靠原来那点人马保护自己的家当,就显得有些不足了,因此不得不降低选拔标准,从剩下的青壮里面挑选部曲,也正是这个原因,这次的招募工作非常快,只用了三天时间,便已完成五十部曲的选拔。

今日负责值守的是刘二狗及他手下一队人马,远远瞧见石韬,刘二狗顿时小跑过来:“郎君为何只身一人,万一遇到歹徒,却该如何是好?”

石韬不由苦笑,原先有石方、青衣,及孟斧头等人时刻伴随左右,现在摊子大了,三人都有了各自的事业,石韬反倒变得形单影只,但自从干掉司马伦,他的神经绷得也不是那么紧了,更何况他前前后后也杀了不少人,已不是曾经那个弱鸡了,所以也没有在意这事,此刻经刘二狗提醒,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有些大意,万一真碰到点意外,还真是没地方哭去,就比如被霸城侯派人伏击那一次,若非菩萨保佑,他险些丢了小命,最后连如何惹上那个神经病的也不知道,

“看来,出门还是得带小弟才行呐!”心中暗自想到,突然记起来此的目的,石韬问道:“二狗,石方在军营吗?”

“在,都尉在屋子里!”刘二狗忙道。

朝刘二狗点头一笑,石韬说道:“那好,我先去找石方,等会你陪我出城!”

刘二狗顿时眉开眼笑:“好勒,郎君有事先忙,二狗这就去召集人马!”

点了点头,石韬径直走向营房,途中正操练新兵的石烈也发现了他,正打算停止操练,却被石韬挥手阻止。

石方居住那间屋,房门正敞开,却见石方端坐于案桌前,正聚精会神的翻看书册。

咚咚咚!

石韬轻叩房门,石方立即抬头,见是自家郎君,便立即起身。

“我刚从羊家兄妹那里过来.......”

送羊家小娘回去这事,郎君跟他提过,石方心中虽不大认同,但石韬既然已经决定,他也不便反驳,再一个,自己这位小主,不止干过一桩骇人听闻的事,但过后再看,似乎都是经过深思熟虑,而非一时冲动作出的决定,因此石方静静的看着对方,并等待下文。

“我从羊家大郎那里得知,兖州最近涌入许多匈奴人,我准备亲自过去查看一番!”

石方表情一怔:“郎君担心.......匈奴人或对我等不利?”

“是啊,我们杀了刘渊之子,匈奴人找我报仇,再正常不过,我们不可不防!”

“刘渊真敢举旗造反不成?”

“此时,刘渊未必有举旗造反的胆子,但你别忘了,上一任郡守就是因胡乱被罢官的,我是担心那些人再如法炮制一场胡乱!”

石方摇头道:“我认为这种可能不大!”

“为何?”石韬问道。

“如今,光东莞一地能调动的人马就不下三百之数,况且背后还有家主手中的两千牙门,来的人若是少了,无异于送死,多了,那便等同于谋反,无论齐王还是刘渊,都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我担心,对方会盯着我等在城外的庄园!”

石方满是不解。

“如今我等看似强大,可强大的背后,却是因城外那片庄园,没有城外那片庄园,就没有万亩土地安置流民,从流民当中招募的士兵的家人怎么办?若士兵的家人再次沦为流民,他们还愿意为我卖命么?另外,我石家已经收了别人的定钱,若庄园毁了,两个月之后我石家从何处拿酒水给付了定钱的那些人?”

在这之前,对郎君堂而皇之卖酒这事,石方同样不能理解,但好在石韬带着一群人赢得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不解归不解,石方却不会因此产生何等背离的想法,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一切的一切,竟是如此环环相扣!

刚到东莞之时,石、刘两家的部曲,加起来还不到百人,可在短短数月,不但有了一百郡兵,部曲也到了百之数,再加上数十胡兵,以及两百庄丁,眼下能调动的兵力已接近五百之数,若算上被郎君牢牢控制的数千流民.......石方甚至不敢深想下去。

但石方从未思考过这一切是如何而来,直到石韬这一解释,石方再将前后联系起来一想,还真是细思极恐.......没到东莞,郎君却先带人到临朐打劫齐王的战马,不但节流下来数十匹上乘战马,还用剩下的战马换了大量钱粮,而后开始酿酒,然后去洛阳推销酒水,动动嘴皮便收得数十万定钱,更让东莞土着哭着喊着拿出土地帮他安置流民,最后总算将数千流民牢牢握在手中。

如此缜密的布局,如此逆天的手段,真是出自郎君之手?

杀匈奴少主刘聪,前往临朐抢夺战马,甚至逼得齐王仓皇而逃,乃至以五十部曲外加二十胡人,于洛阳城外干掉赵王一百铁甲护卫,如此种种,的确能看出石韬在领兵作战方面有些本事,但妥善安置数千流民,以及将东莞一众大户捆绑在一起,和领兵作战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

强自压制住内心的震撼,石方又道:“即使匈奴人真敢来东莞滋事,以我等手中的人马,又有何惧之?”

从现在到酒水正式售卖的这段时日,石韬决不允许发生任何意外,一旦出了意外,不但“桃花郎”这块招牌会毁于一旦,就连能不能继续留在东莞都是问题,至于等卖出酒水,并成功收获第一桶金,石韬一手建立的山头才会稳固,到那时,即便出点状况,他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可此时不同,在没有见到实实在在好处之前,所有人都在观望,包括石崇。

观望之人一旦对他失去信心,结局不难预料。

“世上只有千日做贼,却无千日防贼的,对方若正大光明杀来,我等自然不惧,可就怕那些人玩鬼魅伎俩!”石韬字字铿锵道。

章节目录 第168章 若有不轨,尽可杀之 石韬怀疑兖州突然冒出的匈奴人极有可能危及东莞,而派人前去打探倒也无可厚非,但让石韬亲自前往,似乎也没那个必要,石方当即阻止道:“现如今,数千人皆指望着郎君给口饭吃,郎君怎可轻易再去范险?郎君只管坐镇东莞,而由石方带人前往如何?”

听得石方的话,似乎也有道理,虽说石韬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娇贵,但这种时候,作为东莞一把手的他,的确更适合留守大本营,只要西郊的庄园不出意外,其它的都可以暂时放一放。

心中有了决断,石韬也不矫情,随即应道:“这样吧,让刘二狗及孟斧头二人驻守庄园,其余部曲皆由你带走,石烈仍留在军营继续训练新卒;另外,我会通知石勒留下半数斥候继续盯着齐王,而剩下半数斥候,则由他带着,然后从青州绕到兖州,并与你汇合,无论如何,你二人定要将匈奴的情况摸清!”

“让石勒及斥候前往,自无不可,但我等只是去打探匈奴人的虚实,不宜带太多兵马前往,属下只需带一队人,加上石勒的斥候,足以应付任何状况,其余的,还是留守庄园吧!”

石韬低下头来,没有马上接话,默然片刻,才再次向石方看去:“军情如火,你与石勒一旦发现匈奴人或威胁我东莞,本郎君特许你二人在兖州动手!”

“在兖州动手?”石方大惊失色。

“没错,你二人一旦发现匈奴人有不轨之心,尽可杀之……只要能将战火挡在东莞之外,即便惹出什么乱子,本郎君也会一力承担;另外,以我推断,那些匈奴人真要对东莞不利,极有可能采取我等前往洛阳时所用的分进合击之策,不然兖州兵马绝不可能任其堂而皇之过境,所以你与石勒一旦汇合,绝对可以碾压零散的匈奴人!”

石方张大了嘴,震惊的表情布满脸颊...自己究竟跟了个什么主人?世间法度对他根本没用么?没有充分的证据,就在兖州对匈奴人下手,不但可能引发大规模的胡乱,甚至可能触怒兖州官员,可他竟然说得如此轻松,什么一旦发现匈奴人意图不轨,尽可杀之……我等如何判断人家是否意图不轨?

呆愣半响,石方终于忍不住劝道:“郎君,属下看来,这件事需慎重才是,杀几个人事小,若一旦引发匈奴叛乱,甚至兖州官员不满,我等该如何向洛阳方面解释?”

石韬的目光很平静,他知道石方在担心什么,这种事别说石方,恐怕石崇听见也会感到无比震惊;

不过,如果什么事都按照这个时代的规则来办,石家此刻,恐怕已经成为司马伦的刀下亡魂了;

司马伦一事并非他妄自猜测,按照原来的剧本,司马伦的确成功推翻了贾后,甚至坐上了皇帝之位,说明司马伦手中的确握有强大的底牌;

另外,司马伦卷走石家半数财货之际,齐王与东海王却闻风而动,而司马伦的死讯刚刚传出,二王立即将脑袋缩了回去,其中若无关联,石韬绝不相信;

冒着天大的风险干掉司马伦这件事,并非石韬胆儿有多肥,却是他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之时的无奈之举,但最后他成功了;

有句话叫“乱拳打死老师傅”,他让石方一旦发现匈奴人威胁到东莞之时,立即出手,也是基于这种考虑,说一千道一万,这世上哪里有什么万全之策?

匈奴人已经摸到家门口了,还有比这更危险的?

退一万步来说,匈奴人即便不是针对他,也定然有何等大的举动,若非如此,匈奴人没事跑到数州之外的兖州,难道真是吃饱了撑着?

再者,匈奴人潜入兖州这事,兖州刺史孙旗已有所察觉,或许就连让石韬护送兄妹二人回彭城也出自孙旗的授意,倒不是说孙旗不愿派出兖州兵士护送兄妹二人,而是羊献容失而复得这件事不宜让太多人知道,羊献文这才主动提出要石韬带人护送,但此刻羊家兄妹却被石韬以安排人手为名,趁机留在了东莞,那么他派人前往兖州打探消息,也就不算师出无名;

至于后面闹出什么动静,他照样可以用这件事来做文章……比如派人前往兖州打探胡人动静,却不小心与胡人发生冲突,又或者称他发现了匈奴人有不轨之心……只要自己不曾吃亏,扯皮的事不是还有老头子么?

见石方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他淡然一笑,道:“这事我早有计划,你只管大胆去做,当然,你此去兖州,尽量探得匈奴人究竟有何企图才是,只有探得对方的意图,我等才好从容应对,至于在兖州杀人,那只是最坏的结果,所以我会命石勒协助于你,他或许更懂如何跟匈奴人打交道!”

自从跟了这位小主,石方的心从来就没有真正平静过,哪一次不是让人心惊胆战?稍有差池,便是抄家灭族的下场,却不知果真是郎君算无遗策,还是撞大运,但最后都有惊无险,此刻见石韬依然淡定,石方心情稍稍平复,“好吧!事不宜迟,属下这就召集人马,今晚就出发!”

“好,我也要将庄园内外从新梳理一遍,免得一旦发生状况,没有被外人打进来,自己却先乱了阵脚!”

二人立即分头行事。

.......

洛阳,太子府。

太子司马遹抿了一口烈酒,而后望着梳妆台潸然泪下。

这是曾经的太子妃用过的梳妆台,睹物思情,司马遹不禁想起了它原本的主人。

太子妃王惠风与他的结合,原本只是政治上的苟合,哪知自从二人结为夫妻,竟从此相敬如宾……

只因他被贾南风陷害,王惠风之父,也就是如今的尚书令王衍,立即请求解除二人的婚姻关系。

记得那日被送往金墉城,二人分别之际,王惠风令人心碎的哭泣,直到此刻,依然令他心痛得无法呼吸。

眼下,他虽然被放出金墉城,且恢复了太子的身份,可王惠风却被王衍从此禁足于家中,夫妇二人却不知何时才能破镜重圆……

浑浑噩噩中,司马遹竟放声痛哭起来。

因此被惊动的张祎,很快步入房中,却见司马遹正伏于案桌之上,哭泣之声,让张祎这样的汉子也忍不住为之眼角发酸。

过了一阵,司马遹仿佛哭累了,竟转为轻声抽泣。

“殿下可是忘了桃花郎的良言?”张祎问道。

司马遹猛然抬起头来,甚至顾不上满面泪痕,却问道:“孤如何才能脱困?”

章节目录 第169章 脱困之策 接过司马遹手中的酒壶,自顾自寻了一干净酒盏,且倒上半盏,放于唇边轻轻咄了一口,张祎缓缓说道:“石七郎临走之时,曾向殿下谏言,洛阳对殿下来说如同牢笼,操之深以为然,殿下何不舍弃洛阳繁华,而暂时寻一处地方蛰伏下来,将来未必没有回到洛阳的一天!”

用衣袖随意擦拭了一下脸颊上的泪痕,司马遹问道:“贾后如何放心让孤离开洛阳?”

又自咄了一口酒,张祎一脸平静道:“贾后自然不可能轻易放殿下离开,但也不是全无办法!”

司马遹直起身子问道:“操之但讲无妨!”

“殿下可知,这洛阳城中,何人最不愿见到殿下?”

司马遹表情微愣:“恐怕第一个便是皇后!”

“然也!”张祎当即附和,顿了顿,却又说道:“只要殿下仍在,即是对皇后,乃至对整个贾氏最大的威胁,但如果说任由殿下脱离他们的掌控,那些人必然不会放心……但操之想说的是,洛阳城除了贾氏,恐怕要数尚书令一家子最不愿见到太子!”

眼中划过一抹厉色,司马遹恨声道:“王衍为了攀附贾氏,甚至不惜悔婚,他料定孤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得金墉城,哪知……嘿嘿,如今他自然视孤为眼中钉肉中刺,只要孤活着,他便是天下人眼中的笑柄,孤说得对否?”

“殿下明鉴,正因为皇后与王衍都不愿见到殿下,所以只要能找出一个让二人安心的理由,殿下逃离洛阳,未必是什么难事!”

“哦,操之可否为孤解惑,如何才能让二人安心?”

“皇后如今已经显怀,这件事无论真假,在她产下皇子之前,她或许比殿下更担心出什么变故,殿下若在此时提出离开洛阳,她必然动心,她唯一担心的,或许只是放殿下出去容易,若再想将殿下召回却是难了,那么我等何不在此事上做文章?”

司马遹眼神闪烁,却不曾接话。

张祎继续道:“如今贾后最为信任之人,无非贾谧与王衍二人,贾谧那里,殿下可修书一封,请太子妃说动她的阿姐在贾谧面前为太子说话……”

尚书令王衍共有二女,小女王惠风嫁给太子司马遹为妃,现已解除婚约,而大女儿王景风却嫁于贾谧为妻,按理说太子和贾谧原为连襟关系,可彼此却势同水火。

司马遹立刻打断道:“千万不可,那贾谧与皇后本为一丘之貉,若知道了孤的打算,必然不肯答应!”

“呵呵,太子妃对殿下情深意重,殿下可将其真实意图告知于她,至于太子妃如何跟自己的阿姐念叨,又是另外一回事!”

“惠风该如何说动她阿姐?”

“殿下只需让太子妃在阿姐面前念叨王家眼下尴尬的处境即可,至于其他,却也不用说得太明白!”

先是困惑,随即司马遹眼前一亮,道:“操之此计大善,眼下尴尬的可不止王衍一人,恐怕整个王家也都对悔婚之事耿耿于怀,让惠风在她阿姐面前念叨此事,无异于埋下伏笔,若孤某日请求离开洛阳,贾谧乃至王家指不定会帮着孤说话,对否?”

“殿下只提到了一点,可还有一个关键之处,却未说到!”

“什么关键之处?”

“如何才能让皇后以为殿下是她手里的风筝,且收放自如?呵呵!”

与张祎对视良久,司马遹终于问道:“操之所说让皇后安心之人,可是王卓?”

“呵呵,殿下一语中的,下臣说的正是此人!”

一颗心狂跳不已,随即司马遹却露出一抹疑色:“可王卓如今已贵为虎贲中郎将,他愿意放下洛阳之繁华,而随孤远走他乡么?”

沉默半响,张祎一脸慎重道:“他会!王卓乃忠义之士,不然也不会轻易受司马伦的要挟,以我猜测,王卓定然不会拒绝殿下的请求!”

“何故?”司马遹不解道。

“自从殿下救下王卓一家,王卓身上便有了太子党的印迹,若那段往事一旦被人揭开,王卓必然会受牵连,因此殿下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司马遹一想,果真有几分道理,自己曾救过王卓一家的性命,此事一旦公之于众,贾后必然不敢再重用此人,同时他王卓还会被天下人轻视,最终两头讨不着好,王卓若是个堂堂正正之人,必然不会拒绝自己的请求。

过了半响,司马遹突然叹道:“唉.......孤为何一早没有想到这一点呢,莫非那石七郎果真有经天纬地之才不成?”

张祎摇头,“殿下也不必长他人志气,过去,无论殿下还是操之皆身在局中,所以看不清形式也实属正常,而那石七郎不过一局外之人,看得透彻,也没什么奇怪的!”

司马遹心中并不认同,想当初,他身边也是聚集了不少所谓的国士,却无一人能为他指点迷津,而那石七郎不过随口一说,便道出了其中的关键。

过去,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所谓的太子党,心中所想,无非都是如何跟贾南风争权夺势,却无一人建议他远离洛阳这座牢笼;

眼下,被架在炭火上炙烤之人,又何止他一个?

就连那表面权倾朝野的贾氏一族,不同样被诸位藩王架在炭火上炙烤么?

过去这十年,洛阳城中,因为争权夺利而身死道消的王公大臣,不知几何,远地不说,就说数月前还是位极人臣司马伦,如今却是死的不明不白,虽说贾南风目前仍把持着朝纲,但对天下的控制,已越发显得力不从心,且谁敢保证,下一个倒下的不是她贾家?

天下乱局,亦非一日之功,且谁也无法破解此局,既然不能破局,最好的结果便是跳出漩涡,静观其变。

又不愿拂了忠心之士的颜面,司马遹却道:“对了,离开洛阳之计已定,却不知孤该去往何处才妥?”

张祎言道:“殿下可前往巴蜀!”

“孤闻,去岁巴蜀之地涌入众多流民,此刻正乱成一锅粥,我等前往巴蜀,不是自陷泥潭么?”

“巴蜀沃土千里,且自成一国,自古便是修身养息的绝佳之地,如今虽有流民作乱,若殿下能收其民心,那些流民定然会死心塌地效忠于殿下,我等何不效仿那石七郎在东莞所为,设法安置流民?”

听张祎说得头头是道,且即将逃离困了他二十余载的牢笼,司马遹一扫往日之颓废,意气风发道:“善!就按操之所言!”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忠心可嘉 又过了一日,太子司马遹突然进宫面见陛下,称自己年少轻狂,曾犯下不少错事,如今幡然悔悟,同时请求前往巴蜀,治流民之乱,以此将功补过。

一时间,朝堂震动。

各藩王巴不得留在洛阳等待时机,太子居然请求前往巴蜀,一旦离开中枢,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尤其是支持太子的一干臣子,对太子算是彻底失望了。

连贾南风也是摸不透太子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并立即招来贾谧、王衍及王卓三人问计。

含章殿内,贾南风望着香炉冒出的袅袅青烟,秃自出神。

赵王之死,让她的处境尤为被动,不但大臣们人心惶惶,镇守各地的藩王也蠢蠢欲动,对她来说,放出太子,并恢复其身份,实属无奈之举;

况且,为了保住贾氏一门的地位不失,她又听从贾谧之计,假装怀孕;

再是半年,皇子即可出生,到那时,贾氏一门才可名正言顺的继续执掌中枢权利;

可恢复太子身份的司马遹,的确容易惹出变故……司马伦一事,让她更加深刻的意识到,诸王觊觎皇位之心从未停歇。

自从她决心搁置司马伦的那一天起,就开始不断清洗赵王在宫卫军中的势力,可哪知最后仍险些着了司马伦的道;

借河间王之势,虽勉强压制住各地蠢蠢欲动的藩王,但让河间王长期驻留洛阳,将来未必不会养出另一个司马伦来;

更何况,贼心不死的太子旧部,隔三差五便替太子索要权利……这不是笑话么?老娘真将权利交出去,下一步就该将脑袋及贾氏一门之荣辱,全都交代给太子了。

可太子请求前往巴蜀,是因为已下定决心放弃皇位,还是有别的企图,她实在不好判断;

如果太子果真去巴蜀老老实实呆着,自然皆大欢喜,即使赏他一块封地让其养老,也未尝不可,但万一他前脚离开洛阳,后脚便联络诸位藩王,搞清君侧那一套,可是大大的不妙了,这事可得好好斟酌才行。

过了半响,贾谧、王衍,及王卓等人竟一同到来。

理了理自己的鬓角,贾南风缓缓说道:“诸位恐怕已经听说了,今日一早,太子进宫面见陛下,请求前往巴蜀治乱,本宫想听听各位的意见!”

这件事贾谧一早收到消息,只等天后召唤,且在殿外就与王衍交换过意见,因此说话也显得不急不躁:“这件事,下臣已经听说了,既然太子心系巴蜀黎民百姓,我等怎能轻易劝阻,臣以为,天后允了就是!”

贾南风冷笑道:“呵,长渊说得轻巧,太子一人之安危,可干系着天下社稷,若是允他前往,若在半路生出变故,何人担当此责?”

贾谧知道对方担心什么,但太子留在洛阳,也不见得就让人省心……直到此时,赵王被杀一案仍毫无头绪,就连姨母都觉得可能是城外牙门军所为,可想而知,十万牙门也不太安稳,况且三千宫卫军如今仍一团乱麻,除了王卓手中的万余卫军稍稍让人省心,洛阳俨然就是一潭浑水,这种时候,让太子离开,不见得是什么坏事,但防范之心不可无。

贾谧眼神闪烁,且淡淡一笑,道:“禀天后,太子既然要为陛下及天后分担国事,我等如何能负了太子拳拳之心?同时,太子的安危也需慎重,天后可命一稳重之人,领数千牙门军士,且护卫太子左右,不就稳妥了么?”

见侄儿面色有异,贾南风开始犯糊涂。

这时,王衍拱手道:“臣以为,贾侍中刚才所言,实乃中肯之言,巴蜀流民之乱已成心腹之患,既然太子有心前去治理,臣等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若天后担心太子安危,可派重兵一同前往,有重兵保护,太子的安全自可高枕无忧!”

见两位亲近大臣似乎都赞同太子入巴蜀治乱的请求,贾南风很快反应过来...二人之言,似乎也有些道理,让太子只身前往,自然容易生出变故,可若是派重兵护卫左右,未必不能将保护变为软禁

至于太子去巴蜀,最后是否让他回来,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么?如果有必要,即便来一场太子暴毙的戏码,也自无不可,唯一让她难以决断的是,谁人可担当“护卫”太子的重任。

“二位言之有理,只是不知,何人可担此重任?”贾南风问道。

贾谧向王衍看去,王衍随即点头,正待出面举荐人选,哪知王卓却站了出来说道:“天后若信得过微臣,微臣愿担当此责!”

“王卓,你疯了不成?”王衍立即出声呵斥道。

开什么玩笑,堂堂虎贲中郎将,守卫帝都的正事不干,却跑去护卫太子,这不是疯了是什么?再者,这次的差事,名为护卫太子,实则是将太子幽禁于巴蜀,甚至可能成为杀害太子的刽子手,这可是会招致千古骂名的勾当。

贾南风却饶有兴致的瞧向王卓,且道:“尚书令休得无礼,我等何不听听虎贲郎如何解释!”

避开王衍凌厉的眼神,王卓一脸正色道:“微臣乃一介武夫,天后不以臣卑鄙,托以守卫帝都之重任,受命以来,臣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以伤天后之明,如今巴蜀之乱,臣自认有用武之地,且护卫太子乃臣之荣幸,此等重任,怎可假手于人?为报天后之殊遇,臣愿肩负此责!”

王卓不吭不卑的一番言论,非但让贾后与贾谧二人动容,甚至让王衍不得不装出一脸羞愧的模样。

呆愣片刻,贾南风言道:“虎贲郎忠心可嘉,本宫便将此重任交与虎贲郎,待太子平定巴蜀之时,本宫以大将军之位相候;不过……本宫有句话当提醒虎贲郎,‘保护’太子为重,平定流民之乱次之,这轻重缓急,虎贲郎可清楚了?”

“保护”二字贾南风咬得极重,王卓心头一震,面上却显得极为稳重:“天后放心,臣决不让太子离开臣的视线!”

“善!这事就这么定了,本宫与贾侍中还有要事相商,王尚书与虎贲郎先退下吧!”

叔侄二人弓身退下。

二人步行至殿外,王衍先是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王卓一眼,随即拂袖而去。

对于王衍的冷漠态度,王卓非但不以为意,甚至满心的激动…一旦离开洛阳,且伴随太子左右,他从此便能坦坦荡荡……

待叔侄二人的背影渐行渐远,贾南风却朝贾谧看去:“长渊以为,王卓此人,可值得本宫信任?”

目视叔侄二人的背影远去,贾谧回道:“可信,但不可全信!”

“哦,长渊这是何意?”

“天后可知,侄儿为何同意让太子前往巴蜀?”

“为何?”

“天后有所不知,如今的益州刺史,乃侄儿亲自任命之人,且为我贾氏之姻亲赵廞,赵廞与王卓二人,可相互制衡,将来若有必要,我贾氏,可借二人之手,清除太子这一绊脚石!”

点了点头,贾南风道:“如此,本宫就放心了,王卓这人倒有几分傲骨,但那王衍却是趋炎附势之徒,长渊不可不防!”

“侄儿省的!”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知书达礼石七郎 准许太子司马遹入蜀治乱的诏令终于发出,又命王卓领一万牙门军士护卫太子左右,择日前往巴蜀。

作为中书监,兼太子少傅的张华,得知这一消息却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虽为太子党的核心成员,却很少参与争斗,而是一门心事扑在朝政之上,并因此得到贾南风的重用,但他身上太子党的烙印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因而时常夹在中间很是为难,太子选择前往巴蜀,虽说离帝位越发遥不可及,但总算暂时保得性命,从儿子张祎那里,张华获知许多秘密,知道王卓名为贾氏党羽,实则心系太子之臣,太子这一走,张华总算不用做出艰难的选择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今的中枢已被贾氏完全掌控,太子顺利继承帝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太子前往巴蜀,先不论未来如何,大晋的权利格局,至少在短时间内将趋于明朗化。

有人欢喜有人忧,当太子前往巴蜀的消息,传至各藩王耳朵之时,众藩王竟一同哀叹:竖子不足与谋。

※※※

东莞县,羊家兄妹落脚之地,羊献文脸色铁青道:“那石七郎究竟何意?与为兄匆匆打过一次照面便再也不见人影,莫非他真不把我羊家放在眼里么?”

羊献容表情复杂的望着怒火中烧的兄长,却不知如何安慰,那位杀人不眨眼的小恶魔,若将羊家放在眼里,又岂会将人家虏到东莞数月?别说羊家,那小恶魔连霸城侯也是说杀就杀了,又岂会将区区羊家放在眼里?再加上她在东莞所见那些耸人听闻之事,石七郎绝对称得上世之罕见的狂妄之徒。

羊献文也是年轻气盛,一挽袖子,气势汹汹地说道:“献容,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知书达礼石七郎耶?真是岂有此理,不行,我得找他评理去!”

羊献容脸色顿时一红,为了保住自己的名节,她自然要将石韬说成是一位知书达理之人,哪知才见了一面,自己的谎言就被兄长戳穿,同时又担心兄长惹恼那个杀人魔,羊献容立即阻止道:“兄长何须着急,来东莞之前,兄长可听说石七郎在东莞的所作所为?”

羊献文表情一愣,道:“他哪有什么作为,不就酿酒与安置流民么?这些事,怎能叫作为?”

心知兄长乃自负之人,不但是名门嫡子,且从小受长辈熏陶,才学也是不差,虽说目前只挂了个地方谏议大夫之名,可毕竟有官职在身,因此见着年纪比自己小,官职比自己大,甚至拥有县候爵位的石七郎,兄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实乃人之常情;

别说羊献文,就连她自己在刚刚见到石韬之时,又何尝不是骄傲自负之人?但东莞的这段经历,让她明白了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兄长对石七郎难道就没有半分好奇么?”羊献容目光闪烁道。

“为兄怎么会对一个不知礼数的商贾之子好奇?那不是笑话么?”羊献文表情别扭的说道。

“兄长对石七郎不感兴趣,对那天价酒水,兄长可有兴致?”

“这个……”羊献文表情一僵,对那等一坛要卖数千钱的酒水,他一点不好奇才是怪事,就连祖父尚书右仆射羊瑾,也在石家商铺预定了十坛“尊享”,羊献文这样的小青年对那传说中烈如骄阳的绝世佳酿,就更是盼之久矣。

“兄长进入县城之前,可否见到西郊那片庄园?”羊献容又问。

进城之前,羊献文的确在西郊看见一大片建筑,却未来得及细细观察,听闻妹妹提起那片庄园,羊献文动容道:“莫非那天价酒水,却是产自那片庄园?”

羊献容点头道:“正是,我兄妹二人反正闲来无事,不如让叔父领着我等前去观之?”

眼珠子一转,羊献文道:“你在东莞数月,可知道酒水酿制之法?”

羊献荣一脸嗔怪道:“兄长想什么呐?人家虽在东莞滞留数月,但毕竟是一女儿家,每日足不出户,又如何得知人家赚钱的秘密?”

羊献文表情古怪道:“小妹国色天香,莫非那石七郎对你毫无觊觎之心么?”

羊献容顿时羞怒交加,那小贼若对人家有觊觎之心,如何会急着将我送回羊家?说来也怪,那小贼明明是好色之徒,却除了将兰蔻收入房中,却对别的女子视而不见,究竟因为在他眼中本小娘不够貌美?还是因为他只喜欢如兰蔻那般放荡型女子?

一定是后者,绝对错不了。

羊献容低着脑袋想事情的画面,落入羊献文眼中,却是另一番光景...莫非二人果然有什么奸情不成?

羊献文正待寻根问底,却不想妹妹一个转身,逃也似的向远处行去。

“兄长究竟去不去?不去小妹只能让叔父陪我出城散心咯!”

远处出来羊献荣的询问。

挣扎半响,羊献文终于还是跟了过去。

※※※

族兄的公子、千金,有事相求,羊玄道自无不应之理。

羊玄道充当向导,羊献容与贴身婢女环儿乘坐马车,兄长骑马随行,且有数名家丁跟在后头。

出得县城,见许多农人正在田间耕作,羊献文抬眼望去,却发现农人所使用的耕犁,跟他之前所见耕犁,竟大为不同;

过去常伴父亲左右,他也曾参与过春耕祭典,甚至亲自触碰过耕犁,但眼下农人所用耕犁却是他见所未见,可远远望去,农人操作起来,似乎更为简单快捷,羊献文策马行至羊玄道的车架旁,问道:“叔父,这东莞的耕犁与其它地方的耕犁,为何不同?”

羊玄道脖子伸出车窗外,道:“大郎有所不知,这种耕犁,名‘东莞犁’,乃郡守亲自绘图,然后命叔父督造,哪知竟这般好用,所耗人力,整整比原有的耕犁减少了一半,翻出的土却厚了不少,郡守此人,的确有经天纬地之才呐!”

“商贾还懂得如何种田?”羊献文的三观又一次被刷新。

听羊献文口称郡守“商贾”,羊玄道却也并不在意,就连郡守自己,听别人提起他商贾的身份,竟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他又如何会在意?

就在这时,羊献容的马车也赶了上来,却见羊献容掀开窗帘道:“既然叔父也称这种耕犁好用,兄长与我,不如停下来仔细瞧瞧,回去之后可让彭城的农夫也采用此等耕犁,可否?”

“区区耕犁,也值得我彭城效仿?”羊献文满是不削的说道。

“值得,值得!东莞犁,乃利国利民之器,如果天下农夫皆用此犁耕种,当为天下一大幸事!”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石韬的愿望 丝巾遮面的羊献容,不让婢女搀扶,轻轻松松跳下马车,大大咧咧的样子,完全不似名门闺秀,却像个野丫头。

如此画面,不但让羊献文看着别扭,就连羊玄道见了也是暗自称奇。

在二人呆傻的目光中,羊献容径直向正架着耕牛犁地的农人走去。

生怕小娘子被粗鄙的农人冲撞,又或者被耕牛惊着,羊玄道跟着跳下马车,急忙跟了过去。

无奈之下,羊献文也只能跳下马来,且紧跟过去。

正在田间劳作的流民,虽不认得羊献容兄妹,对羊玄道却是熟得不能再熟,且纷纷呆愣于原地,而那位驾车的汉子,也立即勒住了耕牛,且傻傻的望着来人。

羊献容没有走近耕牛,却指着一排排整齐田地问道:“叔父,耕地之时,用麻绳拦着,是何原故?又为何将地梳理得如此规整?”

羊玄道摇头苦笑:“这都是郡守吩咐之事,据说如此有利于庄稼长势一致,还可让庄稼通风透气……事实如何,连老农也说不上来,不过…既是郡守交代下来的事,必有其道理,下官照着施行即可,秋收之时,便能见分晓!”

羊献文突然凑嘴道:“不会是石七郎胡编乱造的吧?不然,凭他一束发小儿,为何任事都知道不少?”

羊玄道仍是苦笑:“郡守也不是任事都知道,比如...如何下种,如何施肥,如何浇灌,却都由善于耕种的农夫盯着流民们施行!”

“只听过官家奖励善于耕种的农夫,却从未听过让人教导农夫如何耕种这等事,这难道也是那石七郎的主意?”羊献容奇怪道。

“可不是吗,这些善于耕种的老农,皆是郡守花重金请来督促流民耕种的,而且整个耕种的过程,皆有官员进行记录!”

“哈哈,他石七郎刚刚酿完酒,马上又干起种田的勾当,果真学识渊博呐!”羊献文忍不住在一旁阴阳怪气道。

瞄了一眼羊大郎,羊玄道心中虽感不快,可人家毕竟是对自己有恩的族兄嫡子,却也不好与之争辩,因此变得沉默起来。

见惯石七郎各种不可理喻,羊献容越发显得淡然,提着衣裙走到耕犁边上,且仔细观察起来。

羊献容虽为女子,却因父亲宠溺,曾装扮成小童陪伴于羊玄之左右,时常出门采访农事,因而对农事算不得陌生;

以她观察,东莞犁与别的耕犁相比,首先是将直辕、长辕改为曲辕、短辕,并在辕头安装可以自由转动的犁盘,这样不仅使犁架变小变轻,而且便于调头和转弯,操作灵活,节省人力和畜力,如羊玄道所言,此种耕犁,的确利国利民。

一未出阁的小娘,置身于一众臭汉之中,的确有失体统,突然醒过神来的羊献文,很快将妹妹送上了马车。

马车继续向庄园行进,盏茶功夫,一旬人终于抵达庄园。

那日进城之时,羊献文曾远远见过这片庄园,那时的他,且不以为然,可当他走进再看这片庄园时,嘴巴便再也合不拢来。

从羊玄道嘴里得知,这片庄园安置了数千流民,在羊献文想来,流民聚集之地,必定会是一副脏乱差的画面,可等他靠近时才发现,这里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村落都显得规整。

庄园外围,并非围墙,而是一排排整齐的房屋,房屋与房屋之间只留下可供双马并驾齐驱的通道,但此刻正有人在通道之间修建栅栏,栅栏也非平常见到的栅栏,而是军队扎营时修建的栅栏,且设置了望楼。

羊献文正惊奇之际,却听身后传来阵阵嘈杂之声,回头望去,却是一群道士装扮的人,且正朝这边走来,那群道士身后还跟着十数辆马车。

透过车窗,羊献容正回味着这里的一草一木,却很快被身后走来那群道士所吸引,抬眼看去,其中似乎还有眼熟之人,却叫不出名字。

“咦,那不是郑医丞么?”羊玄道突然惊道。

“叔父认识那群道士么?”羊献容好奇问道。

“那带头之人,似乎是号称洛阳神医的郑隐郑医丞!”羊玄道答道。

“洛阳神医郑隐,此人献容也曾听过,他怎么来东莞了?”

“这个就不清楚了,不过,郑医丞身边之人也不简单,其中二人,乃叔父的同窗师兄!”说话间,羊玄道似陷入了回忆。

羊献文一脸懵逼的问道:“叔父的同窗师兄?”

羊玄道涩然道:“是啊,叔父在国子学就读之时,曾与那二人有过同窗之谊!”

叔侄三人正惊异莫名之际,石韬领着葛道士突然自庄园内走出,且迎向那群道士。

与郑隐分别数月,突然在他乡与老师重逢,葛道士泪流满面的扑了过去。

郑隐也是一脸激动,从葛洪来信中得知,东莞俨然就是他们这群炼丹爱好者的天堂,不但有郡守罩着,且资源也是源源不绝,尤其让他心痒难当的是,石七郎心中似乎藏着数不尽的丹方奇术,对郑隐及他身后这群炼丹狂人来说,简直要命!

随意安抚了葛洪几句,郑颖急不可耐的向石韬走去,经过羊玄道身边时,也只跟有着数面之缘的羊玄道点头示意,随即便急匆匆奔向石韬。

羊玄道顿时不知所措,还好二位国子学的师兄还记得他,且主动跟他打招呼,愣是让羊玄道双眼模糊。

本已作出拥抱状,却突然记起这时并不流行这个,石韬立即抱拳回应:“郑医丞能来东莞,七郎荣幸之至!”

“老夫与一众道友,从此便卖给七郎了,还望七郎不要嫌弃才好,哈哈……”郑隐开怀大笑道。

眉头一翘,石韬不亢不卑道:“郑先生此言差矣……诸位长辈并非卖给七郎,而是七郎有幸与诸位长辈结识,并有着志同道合之缘,七郎此生唯有一个愿望,那就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郑先生与诸位长辈,可否帮七郎达成此愿?”

“……”郑隐。

“……”羊玄道。

羊家兄妹:“?????”

一众道友:“?????”

葛洪一脸狂热道:“好一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七郎若不嫌弃,稚川愿受驱驰!”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世之大恶 堂堂洛阳神医,竟带着一群道士来东莞投奔石七郎,其中二人,据说还是国子学的学子,这让兄妹二人感到分外凌乱;

他石七郎不就念了几首破诗么?不就酿出大家都没见过的破酒么?至于让这群家伙,不远千里来投奔他么?

尤其是羊献文,瞧着一群道士与石七郎在那里互相吹捧,反倒是他这位豪门嫡子被冷落一旁,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老子家世比他好,长得比他俊俏,就连才学也未必不如他,这群老家伙居然敢对我视而不见?世之大恶,唯石七郎尔,此恶先是靠一首剽窃来的“桃花仙”名声大躁,而后又以一首恶心至极的“南风伤”骗得贾后青睐,不但封他为东莞郡守,而且还赐他东莞县侯的爵位,他爹就是靠着逢迎拍马上位,儿子厚颜无耻倒也说得过去,但明明已有官身,却大张旗鼓的做起商贾来,而且连太子、尚书令,乃至自己的祖父,也都信了他的邪,居然跑去买那数千钱一坛的天价酒水;更可恶的是,连洛阳神医也来投奔于他,莫非此人会何等蛊惑人心的妖法,竟能迷惑这许多达官显贵?

义愤填膺的羊献文,不经意间发现,自家小妹正手捧下颚,面纱之上的那双眼,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可恶之人,美目之中更是溢彩连连,再也顾不上打探天价酒的秘密,羊献文三步并作两步,跨上马背,且对羊献容吼道:“还看什么看,走了!”

羊献文这一吼,立即招来众人的目光,嗖的一下,羊献荣将脖子缩了回去,又放下窗帘,且再不见有何动静。

羊大郎懒得和众人打招呼,而是立刻吩咐下人驱马返回县城。

郑隐等人不明所以,却将目光投向石韬,石韬却是耸了耸肩,向羊玄道看去。

对着一群人连连苦笑,羊玄道一脸惭愧:“郡守及各位旧友,在下得去瞧瞧族兄的公子和小娘,改日再与各位把酒言欢如何?”

石韬点头:“羊郡丞还是去看护好彭城郡守这对儿女吧,二人若在东莞出了事,你我都不好交代!”

见郡守如此体谅自己,羊玄道顿时感激不已,而后又与郑隐等人告了个罪,这才乘着马车离开。

简单介绍了一下羊玄道与那兄妹二人的关系,石韬很快领着郑隐等人进入了庄园。

进入庄园,石韬陪着郑隐等人一一安顿妥当,便借故离开。

倒不是他故意冷落众人,而是因为此刻完善庄园的安防已迫在眉睫,所以葛洪便责无旁贷的成了郑隐等人的向导,葛洪带着这群道士逐一参观他目前正捣鼓的几项成果。

郑隐等人参观庄园之事暂且不提,却说石韬组织人手,布置庄园的防御设施。

初建庄园之时,石韬就有过防御方面的考虑,因为庄园毕竟在县城之外,在没有城墙保护的情况下,庄园就如同没穿衣服的小娘,只需几个来回,便能轻轻松松将其摧毁;

可若是要依照城池的规模来修建,一来东莞土着多半不会同意,因为他只是这些土地的使用者,而非拥有着,建几所房屋,或是酒坊这些容易拆除的建筑尚可,若是要建城墙,土着们恐怕就会怀疑他的用心了;

另外,就连眼下这一万亩土地都是用空头支票换来,又哪里拿得出多余的钱粮修建城池?

所以石韬才想起王莽天凤年间出现的民间防卫性建筑:乌堡。

乌堡出现于王莽时期,东汉建立后,汉光武帝曾下令摧毁坞堡,但禁之不能绝,到如今,北方胡患严重的地区,依然保留着这种防御性建筑。

但乌堡也非一时之功便能建成,因此,石韬在设计庄园之初,稍稍做了变通;

将流民居住的房屋,及一些不太重要的工坊,全都建在庄园的外围,且一排排彼此相连,最后形成四方形的堡垒式建筑群,但要将数百亩土地全部囊括其中,却也不太现实,至少短期内还做不到,所以此刻他需要做的便是在房屋之间的空隙处修建栅栏,同时在许多要害处修建望楼。

当然,仅靠栅栏未必拦得住敌人,但石韬也有一番考虑,仅仅这座庄园便居住了接近三千人,青壮也有近千人,如果需要,他甚至能调集剩下的流民青壮过来参与防御,乃至从东莞各土着手里借人;

从理论上来讲,他光是能调动的青壮就不会低于两千之数,即便来个几百个敌人,也未必没有一拼之力,更何况只要能抵挡一两日,便能等来老头子的救兵;

当然,若是杀来成千上万的敌人,别说保住这片庄园,能保住小命就已经很不错了,但暂时来看,出现成千上万敌人的可能性并不大。

但事实并非如此,若无工事阻隔,又或者被敌人突然袭击,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恐怕只需百十个兵甲齐备之士,便能将整座庄园捅他个稀巴烂。

基于这种考虑,石韬只能从两方面入手,一是让庄园成为一个整体防御工事,没有建筑的地方便用栅栏围住,如此一来,即便不能抵挡住敌人的进攻,却能让自己这一方有缓冲时间,而组织人手进行抵抗;

但这只是最坏的打算,御敌于家门之外,才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防御手段,就因为得罪过齐王,所以他从不敢对齐王掉以轻心,石勒手下的斥候因此被分成两队,并轮番侦查青州几处军士要地,青州风平浪静,却意外得知大量匈奴人窜入兖州地界的消息,为了防范于未然,他让石方带着手下最精锐的四十部曲去了兖州,为的便是将危险扼杀于摇篮之中。

※※※

四十部曲连夜出发,且马不停蹄,第二日上午,便抵达蒙阴,在蒙阴补充了水源和食物,又将战马喂了个七八分饱,休息不到半日,便继续往兖州的平阳进发。

石方向来谨慎,刚到蒙阴与平阳的交界处,便命手下原地休整,却派出小石头及几名部曲前去侦查蒙阴到平阳这段路程的情况。

只因上回值守之时,让外人溜进酒坊禁地,害得小石头受罚,到现在仍未恢复队正之职,此次任务,他可是打着将功赎罪的主意,因此格外小心谨慎,一路上走走停停,原本只需一个时辰的路程,他和手下们,愣是走了半日。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李氏族人 小石头原本姓何,豫州戈阳人士,三年前家乡发大水,唯有他活了下来,自此孤身一人,后辗转成了石崇手下的兵卒,因长得人高马大,且脑子比较灵活,最终成了石家的私兵;

在跟了石韬之后,也没立过什么大功,但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与刘虎、石渠、及刘邦子三人前往临朐侦查敌情时竟与匈奴人撞上,石渠被刘聪一箭射杀,而跑的稍慢的他及刘邦子,却侥幸躲进一村庄而得以逃生,后来被石韬派去下邳搬救兵,石崇带兵抵达之时,且正好赶上石韬等人被齐王的五百骑兵阻截,经过此两件事,小石头开始进入石韬的视野;

后来,石韬将刘家部曲剥离出去,且从新招募了二十部曲,小石头便被提拔做了队正,哪知屁股还没坐热,就因守卫不利,而被捋了队正的帽子;

石韬手下的部曲,跟石崇、乃至其他家族的部曲皆不同,若在往常,即便成了部曲中的头目,最多也就能狐假虎威一下,地位仍是家奴的身份,但石韬自从组建这支队伍之时,便依照军队的模式组建,非但每月的列钱有所区别,地位也与普通部曲不同;

这里说的地位,并不只是身份上的差距,更享有许多实实在在的福利,比如手下兵士立功,队正也会获得相应的功劳,功劳的累积,不但关系着日后的升迁,同时还能获得物质上的奖励,甚至将来还能享受郎君所说的退休养老福利,据说只要跟着郎君混,老了之后,或分得田地,或领取丰厚的财帛,以安度晚年。

况且石韬将部曲们当做袍泽来对待,而非家奴,就连在战斗中因伤致残的部曲,也有好的归属,如此种种,一众部曲自然觉得跟着石韬混,很有奔头。

此际,小石头虽立功心切,但有了上一次教训,他从此变得小心谨慎。

眼看抵达平阳治所新泰县,小石头越发小心,他打算避开官道,而将马匹刀甲藏于山林之中,并留下人手照看,而他则带着剩下部曲徒步进入县城。

在山林中转了老半天,竟找不到便于隐藏马匹的地方,一众部曲只能沿着山道继续深入,又走了片刻,前方出现一片山谷,正打算进入山谷,右前方竟传来数声吆喝,小石头当即领着众人躲进一旁的乱石堆。

安置好人马,小石头手握神臂弓悄悄摸了过去,山谷右侧是一片平坦之地,刚才的吆喝声却是从一群脸圆鼻扩的胡儿嘴里发出;

远处,一群胡人正散乱的坐着,像是在啃干粮,而胡人中间却有两辆马车,马车一旁,三名文士打扮的青年,背靠背的坐在地上,那三人似乎被绑住了手脚。

暗自数了一下对方的人数,大概二十来个,且每人身边都放着刀弓一类的兵器,马有数匹。

小石头暗自盘算,这群胡人绑了三名汉人躲在这座山谷,定然不是什么好鸟,可自己只是来打探消息的,而且身边只有六人,要对付二十多个胡人未必会输,却没什么意义,这该怎么办才好呢?

若不管不顾,貌似也不太妥当,首先他是东莞郡守的部曲,算是正义的一方,而这群胡人却是虏人之贼,要不留人在这里监使这群胡人,然后派人去向都尉报信,至于如何处置,还是让都尉拿主意好了,我小石头何必咸吃萝卜淡操心呢?

心念一转,小石头立即命人牵着马匹躲起来,然后派出一人回去向石方报信,而他则带着剩余部曲,继续监使这帮人的动向。

※※※

接到消息,石方同样感到为难,离开之前,郎君曾交代,让自己打探清楚匈奴人究竟想干啥,可眼下才到兖州,便发现了匈奴人劫持了三名汉人,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呢?

可不管又不行,此地属东莞和兖州的交界之所在,万一被那群匈奴人潜入东莞,自己该如何向郎君交代?

跟石韬久了,石方的心性也起了变化,他原本是个极为谨慎之人,但在难以抉择的情况下,他自然选择对东莞最有利的。

随即,石方率领剩余部曲火速赶往那群胡人躲藏的山谷。

四十余部曲,兵甲齐整,且全是骑兵,对上二十来个毫无防备的胡人,胜负不言而喻。

一群匈奴人,甚至来不及拉弓上弦,便被突然杀至的石方等人围了起来,眼看大势已去,众胡儿也不反抗,老老实实缴械。

经过盘问,被这群匈奴人绑来的三人,竟然是前往东莞投靠石韬的李氏族人。

石方暗道一声侥幸,假如自己不曾对这群匈奴人下手,而导致三位李氏族人遭难,罪过可就大了。

这三人分别叫李文浩、李文杰、李文俊,算是陇西李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此次奉家主之命,前往东莞投奔石韬,同时也有为日益艰难的李氏族人打开局面的念头,为了感受兖州一地风土人情,三人因此多停留了数日,今日一早从新泰出发,正打算前往蒙阴,然后借道蒙阴去往东莞,哪知出城没多久,便被匈奴人给绑了。

经过盘问,这群匈奴人居然也准备前往蒙阴,却因分不清东南西北,因此打算绑了李氏三兄弟为他们带路,至于他们为何要去东莞,二十来个匈奴人竟无一人知晓,唯一了解此行目的的匈奴头领,一早去了新泰县城,目前尚未归来。

没有弄清楚这群匈奴人目的之前,杀也杀不得,放又不能放,可如果留下一部分人看管这群胡人,势必会影响自己这方的战力,这次原本就只带了四十部曲,如果再分出人手看管这群人,形势一旦有变,他很难从容应对,石方感到十分为难。

在李家三兄弟身上瞄了一眼,石方暗道:这三位不是在兖州停留了数日么,不知能否从他们这里探得匈奴人的虚实;

心里才一想,石方立即问道:“三位郎君在兖州停留多日,是否知道一些关于匈奴人的消息?”

三人之中,李文浩乃现任家族之孙,而李文杰和李文俊,则出自偏房,又因李文浩年纪最大,所以成了这三人的主心骨,李文浩拱手回道:“敢问壮士如何称呼?”

“在下石方,乃郡守部曲统领!”

一听这群人只是石七郎的部曲,李氏三兄弟心中一惊,这群人不但兵甲整齐,所骑战马也是上等的河渠马,同时,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彪悍之气,不但让三人心生畏惧,就连那群胡人也是被镇得死死的,虽说这时的胡人在许多汉儿眼里身份卑贱,但真正要与之对上,汉儿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惧怕这些悍不畏死的胡人,可哪知,这群石家部曲,似乎比匈奴人更为凶悍……

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石家七郎,三兄弟越发感到好奇。

章节目录 第175章 豁然开朗 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匈奴人,李文浩这才对石方言道:“你可曾听过东莞之前发生那场胡乱?”

正是那场胡乱导致东莞之前的郡守被罢官,就连徐州刺史也被调往他处,石方因此点了点头。

李文浩继续道:“来东莞之前,我等便打听过关于那场胡乱的消息,经多方验证,上次的胡乱与匈奴人不无关系!”

齐王帐下赤沙中郎将,便是匈奴少主刘聪,同时曾有上百匈奴人为齐王效力,但后来被郎君带领一众部曲将刘聪及半数匈奴人干掉,剩下的也不知逃往何处,石方以此推断,那次东莞胡乱,匈奴人必然脱不了干系。

“我家郎君正是得知兖州突然来了许多匈奴人,且担心东莞再次发生胡乱,所以派我等前来打探虚实!”

“郡守可说了,要尔等如何行事?”李文浩问道。

“这个郎君倒不曾明示!”石韬不是没有明示,但石方却不敢对外人言。

李文浩又问:“尔等打算如何处置这帮匈奴人?”

“我等奉命打探匈奴人的虚实,但现在遇到这样的事,说实话,在下也不知如何处置,正打算请教公子!”石方言道。

“这些匈奴人绑我等来的目的,是带他们前往蒙阴,并且全都带着兵器,如此看来,他们的目的已不难猜出,我猜,你正为如何处置这群匈奴人而发愁,对否?”

石方并非不知如何处置,按照郎君的吩咐,一旦确认匈奴人欲对东莞不利,可立即下手杀之,而如今几乎可以确定这些匈奴人打算前往东莞,即便不是针对石韬,但看他们个个手握刀箭,去东莞自然不会干什么好事,站在石韬的角度,对这些匈奴人下手自无不可,但石方却担心自己在兖州大开杀戒,事态一旦扩大,局面恐怕难以收拾。

“是啊,若我等在东莞抓住这群匈奴人,仅凭他们对三位公子犯下的事,拿他们问罪也没什么大不了,可这里毕竟是兖州地界,所以……”

“这个好办,你只需将人交给新泰县县令,再告诉他,我兄弟三人乃石家邀请的客人,却被匈奴人绑来……至于怎么处置,且由得新泰县县令去操心!”

“将匈奴人交给新泰县令?”石方脸上露出狐疑之色。

“没错,你家郎君最担心的,无非这群匈奴人跑去东莞作乱,现在我等将匈奴人交给这里的县令,如此一来,不但可起到敲山震虎之效,以此让潜入兖州的其他匈奴人有所收敛,还能将此包袱扔给兖州官员,而你们可继续探听匈奴人的动向,一旦发现手握武器的匈奴人,便将其抓获,然后送到附近的官府!”

“妙啊!”石方顿时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李文浩继续说道:“匈奴人偷偷潜入兖州这事,兖州官员多半清楚,但他们也担心惹出大乱子,因此虽防备着这些匈奴人,但只要不在他们的地盘上惹出事来,兖州官员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但如果你将匈奴人交给此地的官府,就相当于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以后那些匈奴人即便在别的地盘惹事,兖州官员也会担上一个失职之罪!”

石方发自内心的向李文浩施了一礼,原本让他很是为难的事,被对方三言两语就解决了,不得不说,这李文浩果真是个人才,郎君能得这样的人辅佐,实乃幸事!

经过一番商议,李氏三兄弟连带石方,竟摇身一变,且成了苦主,不但将二十余名匈奴人送往新泰县衙,且打着徐州刺史的招牌,向新泰县官员百般刁难,最后新泰县令不得不亲自出面安抚,并将匈奴人收入大牢,还称会立即报给兖州刺史。

新泰县县令原本打算将这群人打发了,然后再悄悄将匈奴人放走,当没发生过这事,哪知,石方等人离开新泰,非但不曾回东莞,且堂而皇之四处捉拿匈奴人,而后便送往就近的官府,愣是将平阳郡搅得鸡飞狗跳。

这件事很快传入兖州刺史孙旗的耳朵里,孙旗一早得知匈奴人潜入兖州的消息,同时也猜到这些匈奴人意欲何为,但他既不愿让匈奴人在自己的辖区惹出何等乱子,同时又不愿得罪与之相邻的齐王,所以只派兵守住各处要害,以防胡人生乱,却对游走于乡间山林且数量不多的胡人不管不问,在他看来,让自己的外孙羊献文提醒那石七郎一声,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哪知对方竟这般胡搅蛮缠,反倒将这个包袱仍给兖州官员……窗户纸一旦被捅破,孙旗再想不管不问,明显不可能了,无奈之下,孙旗只得派兵搜捕各处的匈奴人,一经发现,立即将其驱逐出境。

※※※

兖州下辖,与青州接壤的莱芜,某栋民宅之中,一位身材极其雄壮的长须老者,正望着水池边的垂柳发呆;

柳树上冒出的新芽,给人以生机勃勃之感,可此人的神色却如同阴云密布的天气,显得尤为低沉。

此人正是五部匈奴大都督刘渊,作为匈奴左部帅刘豹之子,少年时期便被送往洛阳为质,正因为如此,他虽为匈奴人,可言谈举止,却与汉人无异;

咸宁五年,刘豹去世,刘渊这才代理左部帅一职,因晋武帝赏识,而后被任命为北部都尉,哪知他没做两年北部都尉,便发生部人叛乱之事,刘渊被免官,从此以后,他虽挂着五部匈奴大都督之职,可手中却无权利,算是被司马家彻底冷藏起来。

半年之前,坎坷了大半生的刘渊,又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人间惨事,刘聪虽死于那石家小儿之手,起因却是齐王司马囧,他父子几人,俨然成了众藩王任意驱使的走狗鹰犬,刘渊心中虽恨,但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继续做司马家的走狗,可走狗却不是那么好当的。

虽然很想报杀子之仇,但这件事无论成败,他最后都讨不了什么好,如果他不答应齐王与成都王的要求,他及他的家人便有性命之忧,但如果做了,事情一旦捅到洛阳帝宫,背锅的依然是他刘渊。

暗自叹了口气,刘渊正打算返回屋子,却见假子刘曜走了过来。

刘曜:“父亲,族人来报,兖州刺史孙旗,已发出公告,要将我们的族人尽数驱逐出兖州!”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刘渊的野望 刘渊面色疑惑道:“孙旗为何要驱逐我们的族人?”

刘曜面色显得尤为古怪:“据说是石家的亲戚被我们的人捉了,后又被石家的部曲救下,那石家亲戚不但将我们的族人送去了官府,且让新泰县令给他们一个说法,最让人意外的是,那石家部曲又接二连三抓了我们不少族人,且仍是送去了官府,兖州刺史便开始派兵驱逐我们的族人!”

“难道石家未卜先知,猜到我等要去东莞?”刘渊仿佛自言自语。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也有可能是有人泄露了我等的行踪!”刘曜犹自猜测。

让上千族人化整为零潜入兖州,然后前往东莞蒙阴一带汇合,最后奔袭东莞县,这一打算,刘渊甚至没和齐王商量,而且自己的族人潜入兖州不过近几天的事,不想人才摸到东莞的边境,居然就被石家的人发现,并且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若非对方一早有所准备,为何石家的反应如此之快?究竟是因为我等泄露了消息,还是碰巧遇上?

刘渊的脸色阴晴不定,一时竟猜不透问题出在何处。

“父亲,我等现在该如何行事?”刘曜问道。

沉默良久,刘渊道:“为父本打算攻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可眼下我等已暴露行踪,对方必定有所防范,如果我们继续跟对方硬碰硬,实为不智,为父听说那石家七郎在东莞弄出的动静不小,除了郡兵及部曲,又招募了数百庄丁,如果我等成功偷袭,吃下东莞问题应该不大,若是硬拼,一旦陷入拉锯战,石崇手中两千牙门可不是吃素的,到那时,我等非但不能报仇,甚至可能将这些族人全都交代在东莞……取消行动,你即刻派人通知所有族人,若遭兖州兵驱赶,不可抵抗,若还没有被发现的族人,可立即前往青州!”

“父亲打算前往青州?”

“是啊,石家父子果然不简单,不然如何想得出这等借刀杀人之计?”

“何谓借刀杀人?”刘曜一脸不解道。

“石家父子,或许猜到了我等意图,所以干脆将兖州刺史也牵扯进来,因为我等一旦在东莞惹出乱子,他孙旗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就算他之前有意放水,可现在不想管都不行了,这不是借刀杀人是什么?”

“既然石家父子有所防备,我等再去青州还有什么意义呢?”刘曜问道。

刘渊冷笑道:“嘿,既然石家父子都能将这烫手的山芋扔给孙旗,我为何就不能将烫手山芋扔给司马囧呢?”

“父亲这样做,那齐王会不会……”

“就算他司马囧不高兴又如何,这件事原本因他而起,即使日后招来朝廷重兵,也是他咎由自取,我父子二人可带族人前往临淄,至于是否对付石家父子,且等那几位藩王拿主意好了,大不了让我刘渊做马前卒,若几位藩王真有胆子造反,我刘渊舍命相陪又如何?嘿嘿!”

“父亲果真愿意成为他司马家的……”话说到一般刘曜突然住口。

“呵呵,我儿可是想说,为父真甘心成为他司马家的鹰犬?”

刘曜虽然不敢回答,但那意思却很明显。

“我儿难道看不出来么?这天下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已如暴晒日久的干柴,只需投入一丝火星,立即就会遍地狼烟,到那时,我匈奴人才有机会恢复汉时之荣光!”

“如今不是四海升平么,父亲为何称天下已如干柴?”刘曜十分不解。

刘渊膝下子嗣众多,但唯有第四子刘聪文韬武略,并很得他的欢心,只可惜被石七郎所杀,除此便属假子刘曜的能力最为出众,刘聪死后,刘曜越发受到刘渊的器重,有些话他便不愿再隐瞒这位假子,刘渊冷笑:“四海升平?巴蜀氐族和流民之乱已久,西北之地羌人蠢蠢欲动,诸王未曾一刻安省……阿曜可知,就连我匈奴五部各位族长,也不知在为父耳旁说了多少次,让为父率族人揭竿而起反出大晋,并尊我为大单于,不过被父拒绝罢了!”

刘曜瞪着铜铃般的眼睛问道:“父亲为何要拒绝?”

“我匈奴现在就反,为时过早!氐人和羌人虽为祸多年,却一直没能成功,就连那司马家的众多藩王,心里虽觊觎帝位日久,可至今无人敢动,阿曜可知这是为何?”

“为何?”刘曜问道。

“洛阳城内有数万卫军,外有十余万牙门军,这些兵卒可都是武帝留下来的精兵悍卒,只要这十余万兵卒仍在,谁敢轻举妄动?”

“既然如此,父亲为何又说大晋已如久晒之柴?”

“自从武帝归天,司马家的内斗就没有一刻停止过,先有汝南王司马亮、楚王司马玮死于贾后之手,后有赵王司马伦死得不明不白,这都是司马家内斗的结果,且眼下镇守各地的藩王对洛阳中枢皆阳奉阴违,中枢一旦失去天下的供养,空有十余万精兵强将又能如何?以我观之,最多不出两年,天下必乱,到那时,我匈奴人未必没有机会恢复汉时荣光!”

“父亲前往临淄,可是有意让齐王与石家父子的争斗加剧,然后我等才好浑水摸鱼?”

“我也不想瞒你,为父正有此意,那石家父子如今正捏着司马囧的咽喉,即便没有人从中挑拨,两边也不可能相安无事,为父想做的,不过是让这一天早日到来罢了!”

刘曜顿一脸崇拜:“父亲若有驱使,阿曜万死不辞!”

※※※

又过了一日,石勒总算抵达平阳郡,并与石方汇合。

按理说,石勒及他手下斥候,从临淄赶到平阳郡,最多两日便能抵达,可整整过去五日才来与他汇合,这让石方心中有些不快。

二人刚一见面,石方便冷声质问道:“石勒,你难道没有收到郎君的命令么?”

见石方面色阴沉,石勒却显得尤为平静,“回都尉,我等五日前便收到郎君的命令,并让我等立刻赶来与你汇合!”

“哦,那你等为何此刻才到平阳?莫非为了节省马力不成?”

“接到郎君命令之时,石勒立即将人马分成两队,一队继续留在青州监使齐王,另一队则由我带着星夜离开临淄!”

一听石勒星夜出发,那么石勒便不是有意违抗命令,或许是路上发生了何事,石方的脸色因此好转,“你等在路上遇到状况了?”

石勒点头回道:“我等用了一日不到便抵达莱芜,可到达莱芜时,却发现数百匈奴人竟往青州奔去,因此我等尾随了一阵,发现那群人的目的,似乎是临淄,这才折转平阳,可一路上居然发现有匈奴人陆续赶往临淄,这又耽搁了一阵!”

“此话当真?”石勒顿时一惊。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削蕃 从石勒处得知匈奴人撤往临淄的消息,石方再也不淡定了,匈奴往临淄而去,只能说明这些匈奴人果真与齐王有所勾结,仅对付从晋阳流窜过来的匈奴人,也并非容易之事,若齐王也参与其中,情况可不妙啊!

命石勒即刻赶赴临淄的同时,石方带着李文浩等人即刻返回东莞。

李氏族人前来投奔自己,无论因为石家眼下正得宠的原故,还是李氏族长对他青睐有加,都说明陇西李氏已经接受了他这位亲戚……石韬此刻已贵为一郡之首,且有着县候爵位,只要他愿意,按理说即便不能招来大把才俊,至少也有许多寒门子弟愿意投奔于他,但一来石韬年纪实在太过幼小,很难让人信服;另一个原因,却是他父子二人皆靠逢迎拍马上位,又是以商贾起家,所以对许多自命清高的士人而言,石家并非好的去处。

另一方面,一般士子看不上他石韬,石韬也不大看得上整日只知空谈的所谓名士,反倒更倾向于羊玄道、李子游、乃至郑隐师徒这般务实之人。

但如此一来,石韬的处境就显得尴尬了,到目前为止,身边除了李子游以及羊玄道,便再没有一个能为他出谋划策之人,而李子游虽跟随石崇久矣,阅历也算丰富,眼光却差了些;而羊玄道虽出自国子学,对于政务及律法皆算得上熟悉,但为人却稍显迂腐,同样没有什么大局观。

最后,石韬所做之事,如果让一些心怀叵测之人知晓,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然,虽不敢保证李氏来人会接受自己的观念,但作为这个时代最重要的结盟方式,姻亲无疑是最为靠谱的纽带之一,这便是石韬向陇西李氏抛出橄榄枝的原因。

陇西李氏底蕴深厚,这毋庸置疑,但眼下却未发迹,从历史的轨迹看,陇西李氏正是在晋末之后的乱世得以兴起,这样的家族,在他心目中无疑是一支不错的潜力股。

听完石方的描述,石韬对李氏三兄弟,又多了一丝期待。

三人刚刚抵达东莞,石韬立即在西郊庄园之中设宴款待三人,甚至还邀请了李子游、羊玄道、王旷、乃至羊家兄妹作陪。

因羊献容是女眷,便让兰蔻、青衣等女子在别院款待羊献容,羊献容与一众女子皆熟的不能再熟,这次不过以羊家娇女的身份与各位相聚罢了,因此也无任何拘束,反倒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兰蔻等人在别院款待羊献容的场景暂且不提,却说石韬与李文浩等人。

无论宴请之地,还是酒宴的规格都算不得奢华,但无论酒水还是佳肴,皆让三人暗自称奇,从陇西到东莞,一路之上,“桃花郎”之名早已如雷贯耳,此刻总算能亲口品尝,这让三人内心多少有着一丝期待。

“七郎,这就是所为的‘尊享’?”

李氏三人刚过而立之年,且按辈分,石韬算是三人的表弟,因此李文浩不称官名,却称七郎,也并无不妥。

石韬神秘一笑,道:“三位兄长不远千里来到东莞,七郎自然要用最好的美酒佳肴款待,这并非‘尊享’,而是仅剩两坛压箱底的……嘿嘿!”

石韬故弄玄虚的这一说,非但李氏三兄弟立即挺直腰杆,就连那羊献文与王旷等人也都露出震惊表情。

李文浩吃惊道:“莫非这是那传说中的……”

石韬挥手阻止道:“呵呵,佛曰,不可说!我等只管吃菜喝酒,至于别的,不提也罢!”

传说中的九五至尊,那可是专门供给帝王享用之物,也不是说除了皇帝皇后便无人能享用,陛下与皇后赐酒也是常见之事,但能得陛下与皇后赐酒的,天下能有几人?

不曾想到,今日几人竟有幸得尝这等珍馐,自然是一件极为荣幸之事,举盏之时,众人竟一脸虔诚的样子。

杯盏交错,除了羊献文稍显不快,酒宴的气氛还算不错,好在有着羊玄道在一旁招呼,因此并至于冷落了羊献文。

李子游一开始心中尤为忐忑,他担心三位青年才俊与郡守的观点相悖,同时更担心三人甩手离开,哪知郡守与三人却是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李子游总算放下心中石头。

通过与三人的交谈,石韬发现李文浩年纪不大,阅历和眼光皆是不差,石韬想来,这李文浩或许是李氏着重培养的对象,目前虽未入仕,但心中韬略与看待事物的观点,皆令石韬很是认同;

李文杰则相对沉稳,很少插嘴,但偶尔说上一句,皆为精辟之言;

李文俊沉默寡言,但在学识方面,却令李文浩与李文杰推崇备至。

对这李氏三兄弟,石韬算是比较满意,年纪不大却都是胸有文墨之人,最让他感到满意的是,这三人似乎都很务实,而非夸夸其谈之辈,同时对他行商贾之事,似乎并不排斥,反而对他聚敛四方之财安顿流民的观点颇为赞同。

酒宴散去,石韬发现三人并无多少酒意,因此对三人又高看了几分,反倒是羊献文几口酒下去便醉得不省人事,让人帮着羊玄道送走羊献文兄妹,又送走李子游与王旷,石韬吩咐两名妇人端上茶水,与三人随意攀谈起来。

“不瞒三位兄长,我父子二人乃奉陛下及贾后的命令,在徐州钳制二王,怎奈处处受制于人,不知三位兄长可有良策?”

三兄弟互望一眼,皆暗自想道:“这就要考校我等了么?”

沉吟片刻,李文浩言道:“文浩心中上中下三策,不知七郎是要问哪一策?”

石韬面皮抖动,且暗自蛋疼道:“这厮明显被‘三国志’毒害得不浅!”

“上中下三策?大兄可否为七郎一一解惑?”石韬一本正经道。

“下策,乃短期应对之法,刺史与七郎只需与二王保持一个相对和睦的局面即可,只要在二位任期之内,不出意外,便不用考虑太多!”

“中策如何?”石韬点头道。

“若刺史与七郎在徐州的时日不短,那么就只能设法将二王撵走,如成都王那般,使其封地与镇守之地远隔千里!”

撵走齐王与东海王,那已经是中枢层面的事了,石崇上任之后或许可考虑此计策,现在基本属于妄想,失望之余,石韬继续问道:“上策又是什么?”

“削藩!”

一直未曾开口的李文杰,突然插嘴道。

石韬愣了愣,“削藩”二字让他突然想起后世的某个朝代。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大展宏 上中下三策多半是三人一早打好的腹稿,听起来很高大尚,但实际并没有什么卵用,别说他一个小小的郡守,恐怕连帝宫内的贾南风做梦都想着削藩,但藩王们,哪是说削就能削的?

汉景帝时期,因削藩引发七国之乱,但那时朝廷中枢的力量是何等强大,仅历时三个月便将叛乱扑灭,作为窃取司马家权利的贾南风,敢冒此等风险?

私下石韬也曾站在上位者的层面思考过如何解决当前之乱局,但左思右想之下,却是一个无解的局面;

这跟那一世的某军何其相似,天下的藩王就如同那一世的割地军阀,中枢想收回众藩王的权利,有可能连现有的权利也会失去,但如果任由藩王们坐大,天下混战不过早迟罢了。

首先,坑死司马家多位藩王的贾氏,定然不肯就此放下权柄;同时,司马家的人岂容贾氏窃走权柄?如此一来,最后就只能通过战争决出胜负;

如果此际大晋并无外患之忧,那么,无论贾氏胜出,还是司马家的某位藩王胜出,无非也就朝代更迭罢了,但最可怕的是众多胡人已经在大晋的家门口虎视眈眈,甚至已经融入大晋,眼下大晋看似武力强盛,还能勉强镇压各部胡人,可大晋一旦发生内耗,胡人绝无坐视的道理。

心中失望之余,石韬忍不住将目光投向说出“削藩”二字的李文杰,道:“若齐王与那匈奴人勾结,并打算对我东莞不利,我该如何应对?”

先是向李文浩看上一眼,见对方微微点头,李文杰这才说道:“兖州之时,大兄曾建议部曲统领石方,将抓获的匈奴人送至兖州官衙,而后兖州刺史随即发布驱赶匈奴人的公文,之后,七郎手下……手下胡骑,探得匈奴人全都往临淄而去,这说明敲山震虎的目的已然达到,如此一来,齐王再想对东莞施展何等鬼魅伎俩,就得掂量自己是否有胆量与中枢彻底撕破脸皮,因此我猜,齐王暂时不会再有何等大的举动!”

从李文杰的言语中,倒是能看出这三兄弟来东莞之前,对东莞的局势已了然于心,才能作出如此判断,其实石韬也是这么猜测的。

昨日收到石中玉送来的消息,称太子主动请求前往巴蜀治乱,而且贾南风居然同意了,并派出一万牙门军保护太子去了巴蜀。

听到这一消息,石韬感到十分震惊,太子离开洛阳这一举动,貌似是受了他的“点拨”,这说明历史已经发生了更大的偏移,司马伦已死,但司马伦的位置却被河间王取代,石韬一度猜测,河间王或许会成为点燃乱局的另一导火索,可太子前往巴蜀这事,却让历史变得面目全非。

过去,许多藩王或多或少举着太子这面虎皮作为对抗贾南风的大旗,但现在太子竟主动请旨前往巴蜀,藩王们一时失去了借口,加上河间王进入中枢权利中心,算是填补了赵王死后,以王制王的这一平衡,形势再次向贾氏一方倾斜。

没有司马伦作为内应,镇守各方的藩王,短时间内公然反叛的可行性并不大,但这仅仅只是猜测,大晋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其实早已暗流涌动,有时只需一件小小的事就能让战争爆发,这也是石韬目前最为担心的,尤其已有确切消息石崇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到洛阳中枢,石崇离开,决定继续留在东莞的他,压力必然不小。

有道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石韬向三人各施了一礼,然后问道:“若七郎打算长期留在东莞,各位兄长可有什么良策?”

三人忙不迭的回礼,随即李文浩反问:“七郎打算留在东莞的原因,可是受酿酒、及流民生计所绊?”

酒宴之前,石韬将他用酒水之利换取土地以安置流民这事,大体提过一下,因此李文浩有此一问并不奇怪,石韬点头道:“正是,一来七郎所酿酒水离不开东莞,再者,我一旦调往他处,东莞这数千流民谁来照料?”

三人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光亮,李文浩言道:“七郎心怀黎民,甚至可抛弃功名利禄,乃志向远大之士,更是我辈之楷模!”

若有可能,在金谷园中过他的纨绔生活岂不美哉,谁愿跑来东莞瞎折腾,若告诉几人,自己的一举一动皆是为了拉山头保命,恐怕没人会相信,石韬因此苦笑不已。

以为石韬不说话,乃故作谦虚之状,李文浩一本正经道:“此言并非大兄有意夸赞七郎,而是离开陇西之时,祖父对我兄弟再三嘱托之言!”

听说这些话是陇西李氏如今家主李昊对他的评价,石韬不由为之一愣,莫非是那李昊从自己对当今局势判断,以及在东莞安置流民的种种举动中闻出什么味来了?

不等石韬完全醒过神来,李文浩又道:“祖父命我等来东莞助七郎一展宏图,建不世之功!”

“什么一展宏图,什么不世之功?”石韬又是一愣。

一直未曾开口的李文俊,突然道:“乱世即将到来,这岂非我辈大展宏图之际耶?”

“你们想……”

心脏狂跳,石韬险些说出“造反”二字。

李文浩非但未曾阻止,而是将话接了过来:“七郎有所不知,如今西北之地已越发靡乱,胡人内迁,却得不到有效安置,岂能不反?难以生存的氐人,甚至窜入巴蜀就食,这才引发巴蜀混乱,而我陇西同样受羌人之祸久矣;匈奴人原本聚集于晋阳,却能在兖州这等腹心之地奔走且如无人之境……中枢又被一妇人把持,而诸位藩王却在四周蓄势以待,眼下的太平光景,还能保持多久?”

李文浩的这番大逆之言,让石韬狠狠的震撼了一把,他是站在穿越者的高度才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但也仅仅只知一个大方向,但李文浩却一语道破如今的局势,且分析得极为透彻,胡汉矛盾已激化至不可收拾的地步,而如今掌握中枢的,却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贾氏一门,驻守四方的藩王自然不会答应将权柄交在一个妇人手中。

石韬曾有过紧抱贾南风的大腿然后逐一削去藩王势力的打算,因为石崇即将成为九卿之一的卫尉,如果不造反,石崇几乎达到了人生的巅峰,而自己虽为庶出,但只要操作得当,在石家这颗大树下乘凉,也是一件非常舒爽的事,但眼前看来,还好自己依然坚持在外建立小山头的想法,不然跟着贾氏混,到头来却免不了陪着贾氏一同倾覆的命运,那就悲催了。

就在石韬心神摇晃之际,又听李文浩言道:“七郎若打算长期留在东莞,那么掌握东莞全境,只是第一步!”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借势 李文浩所谓的第一步,让石韬愣了一愣,这与他心中所想几乎不差,虽说他是东莞郡守,但目前能掌控的地盘唯有东莞一县,至于临朐、沂源、蒙阴、东安、沂南这五县,最多算是挂了个名义罢了。

其余五县的官吏,虽出自石崇之手,但那些官吏,即便不是徐州本地人,也是徐州官员推荐的。

另外,当今天下,乃士族与司马家共有的天下,中枢派往各地的官员,要想治理一地,必须跟当地的豪族彼此妥协退让,更何况其余五县的官吏,赴任不过半年,眼下能和当地豪族相安无事就已经很不错了,又说什么掌握之类的话。

就连石韬能在东莞县政令通达,除了借助老头子的虎威,另一个原因却是以酒水之利将本县各家族绑在一起的原故。

石韬若打算在东莞长期发展下去,的确有必要掌握东莞全境,虽说其余五县无论人口还是地盘,且不如东莞,但从长远考虑,自己的根据地若无纵深可言,一道小小的浪头就能将其摧垮,更何况他乃东莞郡名正言顺的最高长官,治理各县原本就是他份内之事。

从失神状态醒来,石韬微微一笑,道:“我该如何掌握东莞全境?”

“引流民,且为我所用!”说话间,李文浩掷地有声。

石韬一脸平静:“安置流民需要土地,土地自何处得来?”

“想要各家族拿出土地,要么以强硬手段迫之,要么以利诱之,如此双管齐下,必然有所收获!”

李文浩或从李子游处知道了酒水利润之巨,却不清楚石韬为了留在东莞,甚至不惜用两百万买通贾谧和王衍,若继续拿出酒水的利润换取土地,要么以损失东莞县各家利益为代价,要么自己帮地主们干活……在石韬看来,这二者皆不可取;

除了酒水,他还有别的赚钱法门,不过要等酒水卖出,并让自己的股东们尝到甜头之后,他才会考虑这件事,此际却不用跟对方解释太多,石韬点头问道:“大兄所言第一步,七郎铭记于心,不知下一步又该如何?”

得到石韬的回应,李文浩的演讲也越发激昂:“七郎一旦掌握东莞全境,实力猛增之下,便容易招致他人注意,到那时,就需要借势!”

“如何借势?”石韬追问道。

“东莞与临朐,皆为南北之咽喉,七郎只要在东莞一日,齐王与东海王便如鲠在喉,二人岂能容你继续坐大?但,这样的局面,却是中枢希望见到的结果,七郎何不在此事上做文章?”

由于徐州地理位置特殊,自古便有四战之地的说法,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扼南北之要害,正因为这样,贾南风才会派石崇前来坐镇,甚至以两千牙门军做震慑之用,而东莞郡又是南方伸向北地的桥头堡,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有一值得信赖的人,有能力死死钉在此地,贾南风自然会大力扶持。

可同样因为东莞地理位置特殊,想要在此扎根,却极其困难……首先,东莞几乎处在青州的半包围之中,虽说齐王的封地,仅临淄一地,但他在青州经营多年,势力早已盘根错节,说整个青州皆听他号令也无不可,更何况背后还有东海王与之狼狈为奸。

如果不是因为赵王司马伦这一隐患,石韬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东莞作为发家之地,但现在让他舍弃这一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根基,他又如何舍得?

父亲离开,若能接替父亲的官职当然最好不过,但这无异于白日做梦……他从一介白身,陡然成为郡守,对于普通人来说已属天上掉馅饼的事,这还是因为贾南风一早将他当作趟雷卒子的原故,至于接替父亲之位,成为徐州刺史,绝对没那可能!

“如何做文章?”石韬终究还是问到问题的关键。

“齐王能用匈奴人对付七郎,七郎同样可在齐王与匈奴人勾结作乱一事上做文章,但此事需多加斟酌,得把握一个度,既不能将事态推向不可收拾的地步,又得将动静闹得天下皆知!”

石韬心头狂震,李文浩所言仿佛为他开了一道窗户...如果两个月之后酒水能顺利售卖,贾氏得到实惠,他在贾氏心目中的分量必然增加;

匈奴人去了临淄,说明齐王早晚还会闹出幺蛾子,而东海王暂时有老爹守着,自己便可全力应付齐王,如果齐王一旦忍不住出手,自己便出其不意的给他一记闷棍,以此表明自己有实力跟齐王扳腕子,如此一来,便有了与贾氏讨价还价的本钱。

即便不能接替刺史一职,但总能讨得一些好处不是?比如获得更大的权利。

“我观七郎手下部曲,皆为劲卒,不知七郎家中还有多少这样的劲卒?”李氏三兄弟曾亲眼目睹石方所带部曲是如何的彪悍,愣是杀得匈奴人毫无还手之力,因而有此一问。

开玩笑,这些部曲可是老子最大的本钱,虽说只有数十人,却都是经历过大阵仗的,非但干掉刘聪,且吓得齐王屁滚尿流,甚至前往洛阳干掉赵王及一百铁甲护卫,仔细算算,老子居然干掉两个未来的皇帝,老子的兵又岂能等闲视之?

见三兄弟满是崇拜的眼神,石韬自然不愿弱了自己的名头,“这样的部曲大概在百五之数,另有郡兵百人,实力也是不差,除此之外,还有两百守护庄园的丁壮,虽然训练时日尚短,却也是从数千人中挑出来的精壮汉子!”

李氏三兄弟,皆吃了一惊……这石七郎到东莞不过半年,为何能弄出如此大的动静?

“此等部曲,可是刺史大人从牙门军中调拨给七郎的?”李文杰忍不住问道。

石韬神情淡然道:“石家部曲不过二十来人,其余的,都是从流民中招募得来!”

这并非石韬说谎,离开洛阳之时,石崇交给他五十部曲,之后加上刘家部曲,总共八十来人,后来从这八十人中挑选出五十人作为战兵,后来与匈奴人干了一仗,又跑去临朐干了一仗,大概死伤十来人,再之后又将刘家的部曲剥离出去,然后从流民青壮中补充进来一部分,严格说来,现在的一百部曲当中,的确只有二十来人是石家的原班人马,却成了这支队伍的骨干,余者皆是流民青壮,加上石勒手下二十胡骑,以及孟斧头带领的三十来个胡人,如今勉强算作石韬部曲的兵士,的确有百五之数,而且大部分都是后来招募的。

李氏三兄弟如此卖力推销自己,其中一个原因是李氏家主认为石韬有着非同一般的见识,而另一个原因却是见到石勒及那群部曲竟如此的凶悍……石韬既有非凡的见识,又握有彪悍之士,的确具备了干大事的基础,但之前三兄弟以为石家的部曲,皆是从牙门军中得来,却不想竟是流民中招募得来……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驾驭 石韬与李氏三兄弟的谈话,彼此都有试探之意,但总的说来各自还算比较满意。

以石韬观察,三人的眼光与见识都还不错,是他眼下最缺的人才,另外,大家对当今的局势的看法大体相近,如此一来,彼此就有了深度合作的基础,相处起来便少了许多避讳。

另一头,来东莞之前,三人心中不是没有对名声在外的石韬产生过怀疑,即便家主对这位石家七郎称赞有加,但他的年纪毕竟在那摆着,如此年纪便名动天下,这种事说起来谁都觉得玄幻;

三人与石韬初次相见,石韬甚至显得格外谦虚,而且多数时候都是提出疑问,而让三人回答,他自己却说得很少,表面上似乎也看不出此人有何过人之处,但从他身边人却能看出此人极不简单,不但部曲凶猛彪悍,且连胡人都敢重用,再看李子游、羊玄道等人对他恭敬有加的样子,且并非表面恭敬,暗地里敷衍……

再看仍在修建中的这座庄园,明明是流民聚集之地,可看上去竟显得极其规整,这一切无不让人肃然起敬。

半年之前以一首“桃花仙”震惊四座,但那时暗自鄙夷者不在少数,一位束发小儿,怎能作出此等自命清高的诗句来?

但再看他如今的所作所为……为了安顿流民,不惜抛弃得之不易的名声,乃至自毁前程,而甘做商贾之事。

此时看来,谁还敢说他石七郎不配作出那“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的诗句?

在石韬跟前,三人可谓彻底敞开了心扉。

又与三人闲聊一阵,石韬突然想到了正事:“三位兄长能来东莞助我一臂之力,七郎感激万分,但三位兄长也清楚,七郎虽为一郡之首,但官员皆是父亲帮忙挑选,眼下并无任何职缺可供三位兄长一展所长,不如暂时帮着打理七郎在东莞的家业如何?”

李文浩拱手道:“但凭七郎差遣!”

剩下二人也跟着抱拳回应。

石韬十分爽快的说道:“好,明日我便安排三位兄长差事,如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等七郎掌握东莞全境之时,必定会给三位兄长施展拳脚的机会!”

李家三兄弟也清楚石韬现在的处境,同时,三人初到东莞就索要官位的确不妥,因此对于石韬的安排,三人自无不应之理。

结束了与三人的谈话,石韬告辞离开,刚刚走出客房,青衣已在那里等候。

庄园分正院与别院,正院是工坊及居住房,除了流民被安顿于此,李文浩三人,乃至郑隐、葛洪等人皆居住于此,只不过分别住在不同的区域罢了;而别院,则建在沂山半山腰,与正院相隔一里左右,里面居住的人,除了石韬,其余皆为女子。

天气已经转暖,夜里的风吹在脸上,非但不觉得冷寒,反而让酒意微微上头的石韬感到尤为舒爽,走到青衣身边,说了声“我们回去吧!”,随即二人并肩向别院走去。

走了几步,石韬突然转头问道:“你看了关于‘青衣卫’的初步构想,不知作何感想?”

青衣表情一僵,却不知如何回答……也不知郎君究竟想要干嘛,一会儿青衣卫指挥使,一会又是奖惩制度,还有什么保密条列,更别说侦查、潜伏,刺探等等,更是让她脑袋犯迷糊。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但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以后定然会派上大用场……我也知道,让你一个人来做,的确有些为难,但这有什么要紧的,人手不够,可以重金招募;

你训练那些小家伙,可作为青衣卫的中坚力量,但靠那二三十人,还远远不够;

至于如何招募人手,举个列子,就比如你使用的武器是青衣刃,不懂怎么耍弄枪棒,但你又想找一位使用枪棒之人传授小家伙们技艺,那该怎么办?自然是花钱请一位懂得用枪棒的师傅来教那帮家伙对吧?

道理同样如此,你不懂如何刺探情报,便想办法招募精于此道之人充当你的帮手,重要的是你如何驾驭这些帮手,而非每一件事都需你亲力亲为……”

隐藏在夜色中的那张脸微微一红,青衣老实回道:“可青衣不知如何驾驭别人!”

“驾驭这种事,看似高深,可说穿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无非两点,第一是学会发现别人的优点,因为只有发现别人的优点,你才能将他安排在最合适的位置,此所谓人尽其才;

其二是找出别人的弱点,只有知道了他人的弱点,你才能有的放矢,从而驱使他为你效力;

再举个例子,青衣卫的其中一项职能,是保护本郎君的安全,要保护我的安全,首先要保证保护我的人绝对忠诚可靠,或许你会问如何保证那些人忠诚可靠?

光靠眼观耳听,未必能真正了解一个人,但我们该如何确保此人安全可靠呢,接下来你就得从他身边的人着手……”

青衣面露疑色:“从他身边的人着手?”

“你觉得豹子忠诚与否?”石韬冷不丁的问道。

“嗯!我相信豹子对郎君绝对忠心!”青衣毫不犹豫的回答。

“你为何觉得豹子忠心于我?”

青衣回答:“过去他过着朝不保夕日子,自从跟了郎君,他不但衣食无忧,更有机会读书识字,他自然对郎君心存感激!”

“你说的话不无道理,但并非绝对……这世上忘恩负义之辈多了去,光这一条,并不足以证明豹子一定对我忠心!”

青衣吃惊道:“难道郎君不相信豹子么?”

“恰恰相反……”石韬摇头道。

“……”青衣。

顿了顿,石韬继续解释道:“我也相信豹子,但理由并非你想的那样,豹子从终日不知温饱的流民,到现在衣食无忧,他或许会感激我,在没有更好的归属之前,他或许会一心一意为我做事,可假如某一天,有人能够给他更好的前程,你还能保证他不背叛我么?”

青衣不知如何回答,大首领的事近在眼前,过去,大首领带着思归众人一心效力石家,可后来因找到更好的主子,立即便将石家给卖了,郎君之言并非没有道理。

“但你知道我为何信任豹子么?”石韬又问。

“青衣不知!”

“豹子的母亲与妹妹,如今皆在庄园之中,而且同样温饱不缺,而豹子又很听他母亲的话,也十分疼爱他的妹妹,只要他的母亲和妹妹在我手中,豹子便不会轻易背叛我,其中的道理,你仔细想想吧!”

章节目录 第181章 走路要带风 都说管理是一门艺术,又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得清楚的?

即便是石韬,也不敢称自己懂得多少,因为他前世并非管理人员,管理方面的知识也多是来自大学所学,以及工作中对管理方面的感悟……可他终究是念过大学的,同时还喜欢历史……有着大学经历,再带着对历史的认知,虽然干的是苦累活儿,可心中的感悟,总会比旁人多一些。

干的虽是外卖小哥的行当,可他却从公司管理制度方面学得不少有用的知识,就比如,如何驾驭手下这事,无论任何团体,一旦形成严格的制度,管理未必有想象中那般高深莫测;

一个庞大的团队,真要靠某个人,或者某几个人的能力,延续几十上百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而完善的制度却能让团队的生命长久的延续下去。

过去,青衣只是一个被人操控的死士,让她来管理这样的机构,的确有些为难,但石韬认为,只要能形成完善的制度,青衣未必不能担当这一重任,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的私心在作祟,青衣是他最信任的人,他一直想为这个身世可怜且最先与他产生交集的女子,创造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思索良久,青衣突然问道:“依靠控制家人换来的忠心……可靠吗?”

石韬先是一愣,随即满是尴尬道:“不能,但这会让他背叛的成本增加;

况且,我并非为了自己的利益而驱使他人,而是为了保护这个团体所有人的利益;

就比如现在,假如我突然不在了,豹子及他的家人,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吗?

曾朝不保夕的这数千流民,又会如何?

我这样解释,你能理解吗?”

青衣顿时变得惶恐:“青衣不是那个意思,青衣深知郎君一人之安危,干系着数千人的未来,就连青衣失去郎君,也不知如何活下去……”

石韬趁机抓住青衣的手说道:“你不用解释,我知道的,郎君同样不能没有青衣……你、石方、乃至豹子那帮家伙,就如同我的家人,而我要做的,则是带着你们过得越来越好;反之,无论你、石方,还是其他人,也都要为我们这个大家庭尽自己的努力,只有如此,才能让我们这个家庭变得越来越强大,才能守护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

心中虽然慌乱,但这一次青衣居然不曾挣扎,而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发现青衣竟无比的乖巧,石韬不禁暗自得意:“看来……被骗进船销的那段经历,也不是全无用处啊!”

不知不觉,二人已走到别院,别院正灯火通明,且伴随着乐曲之声传来,二人朝兰蔻练舞之所走去。

“你这样走路像什么话?挺胸、抬头……不要怕,走路时要带着风,如此才能吸引男子的注意!”兰蔻正对翠儿指指点点。

翠儿过去只是婢女身份,此刻虽穿着绣花的玲珑袍,却依然有些放不开,动作稍显僵硬,而兰蔻则毫不留情的予以指正。

偶然发现石韬和青衣,但兰蔻依然显得很专注,“你要觉得自己是世上最美的女子,只有找到做女子的自信,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才会自然而然发出耀眼的光芒,只有这样,才能勾住男人的心神,记得走路时要带风……我再走一遍,你仔细瞧着!”

说完,身着大红玲珑袍的兰蔻,踩着一对加了高跟的胡靴,有模有样的走起猫步来。

皮靴子是北方胡人的标配,而高跟,却是雨荷小妮子发现兰蔻穿着玲珑袍走路时稍显别扭,石韬因此受到启发,并在胡靴的基础上添加了高跟这一元素,猫步也从石韬那里学来,就连兰蔻口中“走路带风”诸如此类的走秀要领,也是从石韬那里得来。

对于如何走猫步,石韬原本只停留在“见过猪跑”的阶段,好在兰蔻一点即透,才听了个大概,很快便将猫步的大致要领悟出七七八八,最后还真被她走出几分模特的范儿来。

兰蔻穿着玲珑袍走路的样子,愣是让青衣羞涩莫名,可当他发现一旁的石韬仿佛被勾走魂儿的模样,顿时感到很不是滋味,眼神也因此变得幽怨起来。

兰蔻一面走,一面对翠儿说道:“行走时身体仿佛是推出去的,而不是走出去的;走动的时候,脚尖始终朝着身体的正前方,因为脚是腿的延长线,这样可以使腿显得更修长,更有吸引力,脚不能内收,腿一般情况不要弯,要绷直,否则会显得佝偻,速度要快,像一阵风一样!”

兰蔻停下来对翠儿说道:“你再走一遍给我瞧瞧!”

似乎感受到有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朝这边窥视,翠儿面皮虽然越发滚烫,勇气却立即倍增,初具规模的胸脯霎时顶的老高,走路时臀部摆动的弧度,那叫一个波涛翻滚。

石韬看得精精有味,兰蔻却是又好笑又好气,且朝石韬满是娇嗔的说道:“七郎能不能去别处逛逛,你在这里,人家都没办法专心练习呢!”

似乎猜出兰蔻话里所指,石韬一脸贱笑道:“呵呵……好,我去别处看看,就不影响你们练习了!”

石韬果真去了别处,他刚刚离开,翠儿立即走到兰蔻身边,且小声道:“兰姨为何老是将小郎君往别处支呢,你就不怕他被别的小妖精勾去了么?”

兰蔻笑而不语。

不见对方回应,翠儿又说道:“我看呀,宋祎那个小狐狸精,对我们主仆似乎没安什么好心,要不为何老是跟我们过不去呢,若兰姨继续放任下去,指不定哪天就被那小蹄子骑到头上!还有小郎君身边的青衣娘子……”

“住嘴!”翠儿刚提及青衣,兰蔻立刻呵止。

看着欲言又止的翠儿,兰蔻说道:“今夜就练到这里吧,你去烧些热水,顺便帮我沐浴!”

过了一阵,兰蔻开始沐浴,翠儿却满怀心事的在一旁候着。

“过来帮我擦背!”兰蔻吩咐道。

翠儿依言走了过去,正打算帮兰蔻擦背,却听兰蔻轻声说道:“我知道你这小蹄子心里想些什么,你时常引诱七郎,我也由得你……”

翠儿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我二人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千万不可仗着七郎的宠溺便忘乎所以,你别忘了我二人是何等身份,如果七郎愿意收你入房,姐姐会为你高兴,若他不肯,你千万别有什么非分之想,更不能与别的女子争风吃醋,尤其是青衣!”

“为什么?”翠儿咬牙问道。

“听我的绝对错不了,也别问为什么,姐姐难道会害你不成?”兰蔻表面语重心长,心里何尝不是酸楚无比。

章节目录 第182章 诸事 兰蔻表面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仍有计较,以她的阅历判断,整日跟在石韬身边的青衣,在男女方面应该还是个雌儿,但此人对石韬的重要性却非同一般;

杀霸城侯那一晚有她的身影,杀赵王之时也有她的身影,绝大多数时候,这个女人都陪在石韬身边;

如果青衣只是石韬的下属倒也罢了,可细心的兰蔻发现,石韬看青衣的眼神,绝非主人看手下那般,她相信自己的判断,目前,这个女人在石韬心目中的地位恐怕无人取代,她在提醒翠儿不要争风吃醋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提醒她自己。

在兰蔻眼中,石韬无疑是个另类的存在,这跟她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石韬看似年幼,却有着远超常人的冷静与睿智,同时身上还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这种魅力兰蔻从未在别的男子身上感受到,无论杀霸城侯还是杀司马伦,他没有半分心慈手软,但对身边的人却很好,就连对流民也很优厚,而这一切竟发生得如此自然。

作为石韬目前唯一的女人,石韬并未给她太多特殊关照,却也没有丝毫轻视的样子,这种感受反而让兰蔻觉得轻松自在,她十分珍惜如今的生活……这也是她努力克制不去争宠的原因所在。

※※※

与青衣一道,二人又来到宋祎小萝莉排练歌舞的地方。

此际,穿着男子袍服的宋祎正手握未开封的短剑,在羊毛毯铺成的舞池上偏偏起舞,扮作少年郎的宋祎表演得甚是卖力,只可惜遇到石韬这种不解风情的糙汉,愣是对这类剑舞提不起半分兴趣。

眼珠子转个不停,石韬突然有了主意,并立即叫停宋祎的表演,“宋小娘,你这剑虽然舞得好看,但毕竟只是最平常不过的表演,不如由我来编写剧本,然后再由你将其演成舞台剧如何?”

气喘吁吁宋小娘,走过来问道:“什么是舞台剧?”

“你先别管什么是舞台剧,等我先将剧本写出来,然后你根据剧本表演就好!”石韬笑得甚是诡异。

※※※

第二天石韬便为李氏三兄弟安排了差事,李文浩见识广博,可暂时充当李子游的助手,帮着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而李文杰为人沉稳,可帮着石韬管理庄园中的事务;李文俊则成了接替羊献容的不二人选,充当孩子们的临时代课老师,连石韬自己也时不时的给孩子们上课,所以让李文俊充当孩子们的教习也算不得对其轻视。

三人刚到东莞便投入紧张的工作,主要是因为石韬已忙得焦头烂额,他不但要准备两月之后的酒水发布会,还得分出精力防着齐王那头,同时庄园的完善、流民的安置等事,虽然有专人负责,但都需要由他抓总。

由李子游带着李文浩处理政务,石韬都懒得过问;而李文杰帮着管理庄园一事,他不得不亲自安排,主要是分工的问题。

酿酒、造甲这两件事他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中,蒸馏酒的秘密关系着数千人的生计问题,他不得不慎重,除了青衣、石方、雨荷等绝对信任之人,其他人必然会有所保留;

而铁匠房此刻正对洛阳运来的那一百套宫卫铁甲进行改造和翻新,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必然会引发惊涛骇浪,所以也不能让他人知道;

至于其他的,似乎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所以石韬将能放手的事务统统交给李文杰。

又过了一日,刘胤总算回到东莞,而且为他带来消息,母亲李氏已陪同石崇到了下邳,并让他即刻赶往下邳相见。

得知这一消息,石韬却感到很是为难,此刻东莞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他拿主意,另外,青州方面的威胁并未消除,就这么前往下邳,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就麻烦了,最后就是羊献容一事让他很是头疼,直到此刻他都还不知如何跟父亲解释。

思索一阵,石韬问道刘胤道:“二郎,我爹让我即刻前往下邳,除了接我母亲,可还有其他要紧的事?”

刘胤回道:“倒是不曾听说有别的什么要紧事,只是一路上你娘一直跟我打听你在东莞的生活,还问你身边可有相好的女子!”

兰蔻的事,刘二郎还不清楚,石韬也暂时不打算让他知道,因此随口问道:“二郎没有胡说八道吧?”

刘胤瘪嘴道:“你身边翻过去复过来就那两名婢女,我能说什么?”

石韬猥琐一笑,道:“谁说我身边只有婢女?那宋祎算什么?”

刘胤顿时急道:“宋祎和你不是兄妹么,怎么能作数?对了,我回来怎么没见到她,她最近在做什么?”

“嘿嘿,她现在可是为人师表,正忙着教人跳舞呢!”

“我马上去找他!”

石韬急忙拦住刘胤道:“她在别院,那里可都是女子,你怎么能进去,这样吧,晚点我设宴给你接风,让宋小娘子作陪如何?”

刘胤顿时没招了,别院里专门建有一座单独的院落供女子居住,除了石韬,别的男子根本不让进去,前往洛阳之前刘胤几次打算闯进去,可都被青衣卫的小家伙们拦住,之前有羊献容,现在有兰蔻,石韬自然不可能让别的人进去。

又和刘胤闲聊一阵,他最终决定让刘胤带领一百郡兵前往临朐驻守,虽说这一百郡兵,无论兵员素质还是武器装备都无法与部曲相比,但毕竟是用他那一套模式训练出来的兵士,而且领兵的刘虎、及十来个刘家部曲都参加过与匈奴人之战、以及临朐马场一战中幸存下来的敢战之士,因此这支队伍的战斗力还是让他比较期待。

派一百郡兵驻守临朐,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配合石勒打探临淄方面的动向,并以最快的速度应对来自青州方面的威胁,就算不能应付,作为缓冲也是完全有必要的;

再一个是为了将来收回临朐乃至其余四县控制权做一个铺垫,尽管临朐所属东莞郡,之前却俨然成了齐王跟东海王的自留地,对临朐这一战略要地,无论从郡守的职责,还是日后的发展,都必须握在自己手中。

章节目录 第183章 树叶与水滴 对于石韬安排他去临朐这事,刘二郎答应得竟十分爽快……去临朐并非什么好差事,不但要面对青州方面的压力,而且还要帮着石韬行使郡守的权利,所要承受的压力可不轻,但刘胤居然答应得如此爽快,这让石韬暗自疑惑...莫非刘二郎转性了不成?

石韬不知道的是,此次洛阳之行,刘胤的父亲可是对他耳提面命,并说了许多“你跟着石七郎好好混”诸如此类的话,其背后的原因,却是以贾谧为核心的圈子,早已传出石崇即将升任卫尉的消息。

在金谷二十四友这一圈子,石崇如今几乎成为贾谧之下第一人,非但有了郡公的爵位,而且在不久的将来还会成为九卿之一,再加上石家七郎的名气、以及捞钱的本事,如今的石家绝对称得上天下最炙手可热的豪门之一,这样一颗大树,刘胤父子没有不抱紧的道理。

表面二人依旧称兄道弟,但实际上,彼此的地位与身份已在不知不觉中有了高下之分,刘胤并非驽钝之人,石韬虽不曾对他指手画脚,刘胤也懒得点破如此微妙的关系,私下二人依然如兄弟般相处,可石韬一旦提及正事,他如何敢轻易拒绝,这是官宦子弟应有的觉悟。

又交代了一些关于驻守临朐的事宜,石韬搂着刘胤的肩膀打算找地方瓶酒内杀,正在这时,葛洪急匆匆赶来。

“七郎,你快跟我走!”刚一看见石韬,葛道士顿时一脸激动的上前拉扯石韬。

“什么事?”石韬眼皮跳动。

葛洪二话不说,拽着石韬的膀子就往玻璃坊方向奔去。

好奇的刘胤一同跟了过去。

与砖窑相隔并不远的玻璃坊,温度较别的地方高了不少,石韬赶到之时,郑隐等一干炼丹爱好者正围在一起观察着什么,且不时发出啧啧惊叹。

石韬走近观察起来,却见平整的木案之上,摆着一扇一尺见方的透明玻璃。

在石韬看来,这扇玻璃的瑕疵并不少,其中不但充斥着少许杂质,且表面凹凸不平,里面还有不少气泡,但这扇玻璃却代表着又一种划时代的产物诞生。

石韬非常清楚玻璃对世界的影响是如何的深远,有了玻璃才能造出望远镜、显微镜……大到宇宙、小到对微生物的研究,都离不开玻璃的出现,即便带给世界光明的电灯,若无玻璃,恐怕也未必能流传于世。

诸如望远镜、显微镜之类的尖端科技,那都是后话,石韬此刻脑海里想的却是如何利用玻璃去赚钱……

欲望是推动社会进步原动力,世上所有事物的产生与创造,背后都离不开商业价值的推动,同时,新鲜事物一旦能带来高额的回报,那么必然会有一大群人前仆后继的挖掘它的价值,这也是人类的本能之一。

石韬深信,他只需让世人看到格物所带来的丰厚回报,将来必然会产生更多格物方面的精英。

通过人工烧制的方法获得透明玻璃,虽然让人觉得十分神奇,但这类纯净透亮的物体市面上并不少见,比如透明的天然琉璃(水晶)……在郑隐看来,比起济世救民的青霉,耗费如此大的人力物力烧制这等无用的琉璃,实属不智之举,郑隐因此提醒道:“七郎,耗如此之功烧制这等透亮琉璃,是否有些本末倒置了?”

正在思考如何利用玻璃赚钱的石韬,被郑隐问得一愣,他很快猜出郑隐为何会有这样的疑问;

在不清楚玻璃用途,以及烧制玻璃的工艺并不成熟的情况下,认为烧制玻璃是玩物丧志,倒也情有可原,因为纯度稍高的几种材料虽说算不上稀有,但毕竟不是常见之物,再加上因技术不成熟而导致烧制过程中出现的巨大损耗,烧制透明玻璃的代价甚至超过开采天然水晶,这不是本末倒置是什么?

对此,石韬无可奈何,可好不容易才烧出透明玻璃,他如何肯轻言放弃,想了想,石韬对郑隐说道:“郑先生还记得七郎是如何治好‘天刑’的么?另外,身体受创而引起的化脓以及发烧,为何能用青霉医治,先生可知其中道理?”

石韬这一问,不仅郑隐身边的道友一个个竖起了耳朵,亲自见证过奇迹的葛洪和刘胤,更是屏住了呼吸。

想了想,郑隐点头道:“七郎曾说过,天刑乃蛊虫所致,因肉眼难觅,所以不被人们所知,当用药物将其杀死并排出体外,再辅以补血养元之药,便能使患者恢复如初,七郎已证实了这一法门;至于青霉为何能治好伤口化脓,以及高烧不退的病症,老夫却还不知!”

石韬淡然一笑,道:“诸位有所不知,其实伤口化脓以及引起身体高烧,同样因蛊虫所致,正因为人们看不清那等细微的蛊虫,所以不知如何医治,而青霉正好能杀死此种蛊虫,因此能治好这种病症!”

石韬曾向郑隐师徒证明了两种病症的医治方法,对石韬所言,郑隐信任多过怀疑,但毕竟谁也不曾见过石韬口中的蛊虫,这无疑又很难让人正真信服,郑隐问道:“七郎所言,老夫自然不疑,但这跟透明琉璃有何关系?”

“呵呵,诸位可想见到七郎口中的蛊虫?”

“七郎有办法让我等见到此等蛊虫?”郑隐急忙问道。

石韬并未立即答复对方,却吩咐葛洪道:“稚川可否为我找来一片树叶、及一壶清水?”

早已对石韬五体投地的葛洪,不疑有假,且立刻跑开。

不一会葛洪取来几片嫩绿的树叶,且用酒壶盛来满满一壶清水,并递给了石韬。

石韬也不多言,分别在几片树叶之上滴了几滴清水,并将其交给郑隐及其他人。

众人接过树叶,却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诸位仔细看看,水滴之下的叶脉,与旁边的叶脉有何区别?”

众人一同朝树叶看去,一开始并未发现有何奇特之处,直到其中一人惊声喊道:“水滴之下的叶脉,似乎比旁边的叶脉粗了不少!”

平日里水滴掉在树叶上的现象,众人未必没有经历过,却无人留意其中微小的差别,即便发现也很少有人去思考其中的道理,经刚才这人提醒,大家仔细观察,似乎还真是那么回事,水滴之下的叶脉,被放大了一倍不止,看上去比旁边的叶脉清晰了太多,众人顿时一脸茫然的表情。

“诸位可知这是何故?”石韬笑问。

这样的现象,众人见过不少,却很少有人去思考是什么原因,即便去想也未必能想出个所以然来,对于石韬的发问,自然无人答得出来。

“诸位何不将清水均匀扑在树叶之上,再看看可有什么变化!”石韬又道。

章节目录 第184章 老树开花的孟大锤 水珠一经散开,叶脉被放大的画面霎时不见,众人心中虽感到惊讶不已,却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诸位再想想,当有人从远处走来,我们眼中看到那人,究竟有何变化?”

“七郎可是想说,无论人还是别的事物,距离由远及近,我们眼中所见,会越来越大,且越来越清晰?”葛道士抢着回答。

石韬点头:“不错,事实可是如此?”

“果真如此,只是大家从未想过这其中的道理!”郑隐点头道。

“诸位想一想,我们眼中所见之物,由于远近不同而出现大小的区别,难道真是事物在变大变小么?

当然不是,其实这是因为光线照在人或者事物之上而反射出的影像,而这种影像会随着距离的改变而改变,而非事物本身在变化;

大家再回想刚才的情形,当水滴成椭圆状之时,水滴之下的叶脉似乎被放大,而当水滴平整铺于树叶上的时候,这种现象却消失了……由此可知,事物放大与否,在于那一滴水的形状,而我今日想告诉大家的是,只要我们能烧制出水滴形状的透明琉璃,然后眼睛透过水滴状琉璃之时,是否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形呢?

答案是肯定的,我们只要能烧制出与水滴相似的形状,不但能看见许多肉眼难觅的细小之物,比如蚁虫的眼耳口鼻;同时还能看见肉眼很难看清的远处事物,比如飞翔于苍穹之上的雄鹰……”

对于石韬所言,葛洪自然深信不疑,而郑隐及各位道友却是你忘我,我望你,将信将疑的表情,无法掩饰...站在地上就能看清天空飞翔的雄鹰?还能看清蚁虫的眼耳口鼻?石韬所描述的画面,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因此郑隐等人怎能不怀疑?

“世上真有这样的事物?可否在很远的地方偷看小娘们洗澡?”刘胤表情猥琐的问道。

翻了翻白眼,石韬俨然一副羞与为伍的表情,都懒得搭理刘二郎这厮。

见众人表情各异,石韬也不多解释,而是让人取来纸笔,并很快将凹透镜和凸透镜,以及望远镜的模型画在纸上,并在一旁做了注解。

眼下要想造出显微镜来,显然还不大现实,而放大镜与望远镜的制作却不复杂,石韬打算先做出模型,之后慢慢改进。

无论培育和萃取青霉,还是烧制玻璃和制作与玻璃相关的物件,都是物化方面的一大进步,若仅仅只用于赚钱,的确很浪费,刚刚想到此节,石韬便对郑隐说道:“郑先生可想过将医学,乃至炼丹方面所知,书写出来,并使之成书?”

“你是说……让我等着书?”郑隐一脸意外。

石韬点头:“不错,是着书,比如,如何医治‘天刑’,如何培育青霉、及青霉的用途,乃至如何烧制透明琉璃,以及刚才我所提到的光学成像的原理……凡是有用的,皆可成书,如此,诸位指不定能流芳百世!”

石韬的话音刚落,便发现郑隐及一种道友的呼吸变得急促。

亲自培育出青霉,以及烧制琉璃的葛道士,更是激动得不能自持。

正如北宋大家张载的那段名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着书立传并流芳百世,乃所有读书人的终极梦想;

郑隐等人刚到东莞时,便听石韬抒发过这样的伟大梦想,可当时众人皆一笑了之,可眼下石韬似乎果真要付诸行动,一众道友无不心情激荡……但郑隐并未被大饼冲昏头脑,因而问道:“七郎之志实在令我等倾佩,可着书绝非容易之事,先不说光靠这几人无法达成,且耗费巨大……”

“是啊,着书一事却非嘴上说的这般轻巧,光靠我等恐怕难以成事,再者,所耗时日与钱财,更是无底洞一般……”叫黄竹的道友随即附和道。

刘胤那厮也是一脸“你行不行”蛋疼表情。

石韬秃自一笑,道:“在下舍弃前程,甚至舍弃面皮不要,纳四方之财以安流民,便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而诸位将自己所学,着之成书,便是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人手不够,诸位可招募志同道合之人,共同达成此愿;至于钱财,诸位无须担心,世人皆知我石七郎乃无良商贾,赚取钱财乃七郎本分之事,这事就交给我好了,诸位只管潜心求道、着书即可!”

听石韬毫不避讳自己商贾的身份,且言语之中颇有几分自嘲的意思,众人的心情顿时变得复杂之极……

为这帮道士打了一记鸡血,石韬很快从玻璃坊出来,且与刘胤约好喝酒的时间,随后独自去了铁匠坊。

刚刚走进铁匠房,迎面走来一人,却是一脸兴奋的孟大锤:“郎君来得正好,老朽还打算让牛二去请你呢!”

石韬笑问:“可是让你等改造的那副铁甲成了?”

脸上的菊花顿时皱成一团,孟大锤讨好道:“郎君过真是星宿下凡不成,连这都猜得到?”

石韬样子古怪道:“呵呵,老孟今日嘴巴这么甜,最近可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嘿嘿……小老儿都一把年纪了,怎会有什么好事,郎君说笑了!”孟大锤明明笑成一朵菊花,嘴里却言不由衷的回道。

石韬顿时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且仿佛在自言自语:“呵呵,是么……唉,昨日李监使夸本郎君的厨娘手艺不错,做出来的饭食,他怎么也吃不够,还让本郎君将其中一人赏他,本郎君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啊……”

石韬的话音未落,孟大锤顿时一脸焦急道:“郎君,千万不可啊!”

“不可什么?”石韬追问道。

孟大锤总算没那么愚笨,且一副苦瓜的样子:“郎君都知道了?”

石韬忍不住冷笑:“呵呵,孟师傅还真是老当益壮,本郎君花钱买来的妇人,居然被你不声不响就偷了去,而且还是双……双双被你笑纳,你还真是不客气呢!”

石韬一早听青衣来报,下邳买来的两名妇人,居然被孟大锤睡了……

刚刚听到这一消息,石韬险些笑喷了过去,那两名妇人正当虎狼之年,而孟大锤却是从不知女人味的鳏夫,两名妇人居然一同投入这老货的怀抱,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可思议;

而且据青衣描述,似乎是两名妇人故意引诱孟大锤的,如此一来,石韬便释怀了……平日石韬对匠人的尊敬,大家有目共睹,而且孟大锤的两个徒弟,一个成了石韬的得力打手,就连牛二也被送去读书识字,孟大锤未来可期,再加上搬来庄园之前,孟斧头与两名妇人居住的地方彼此相邻,一来二去,互相看对眼,似乎也说得过去。

暗自骂了一句“狗男女”,石韬说道:“既然生米都被你煮成了熟饭,本郎君成全你也不是不行,但如果老孟以后再勾搭别的妇人……嘿嘿!”

孟大锤顿时跪倒在地,若非石韬阻止,他眼看就要磕头……孟大锤那个苦啊,也不知喝了那两名妇人什么迷魂汤,不知不觉就搞到了床上去,这在过去,他可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别说他根本没胆子勾引妇人,就算给他胆子,身体能吃得消?

章节目录 第185章 铁甲着铜 两个妇人与孟大锤发**情这事,在石韬看来倒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三人都属自愿,所以石韬并无责怪之意,只不过故意逗弄一下孟老头罢了,哪知对方却被吓得不轻,见孟大锤下跪磕头,石韬自然也就不好继续逗弄下去,扶起孟老头,石韬尽量使自己语气温和:“下来你去问问两个妇人,下半辈子是否愿意跟你过,如果二人愿意,这事本郎君便为你做主了,找个时间给你们摆几桌,然后将你的两位徒弟,以及与你相熟的古师傅等人叫来做个见证,把事情给办了吧!”

做了大半辈子光棍的孟大锤,顿时呆傻过去,且有一种被几百万砸中的既视感。

石韬很理解孟大锤的感受,如今不但过上稳定生活,收的两个徒弟也有了各自的奔头,从未奢望娶媳妇的他,居然一下要取两个……

没有搭理呆若木鸡的孟老头,石韬径直向改造铁甲的作坊走去,此刻古河正带着牛二及几名弟子为铁甲抛光。

牛二虽被石韬送去读书深造,但这个家伙似乎对打铁这门手艺情有独钟,因此一有闲暇便泡在铁匠房,而几名弟子有的是古河等人的子弟,有的则是流民中挑选出来的少年。

原本由铁片覆盖的宫卫铁甲,前胸和后背如今已为铜制圆护所替代,将宫卫铁甲改造成唐时明光铠的模样,一方面是因为石韬对明光铠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盛唐是中国封建王朝最鼎盛的时期,没有之一,也是所有历史爱好者魂牵梦绕的大好时代,而明光铠正是“见日之光,天下大明”最好的见证;

将宫卫铁甲改造成明光铠,是孟大锤、古河及数十学徒耗时一月才得以完成,这幅铠甲寄托着石韬对那一盛事的无限向往。

另一个原因,手头这百十来副铁甲,大多从赵王卫队身上扒来,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穿出去,恐怕立即会成为司马家的公敌,因此石韬让铁匠师傅进行改造,且暂时不打算装备自己的部曲。

发现有数人正对铁甲进行打磨,且打磨的效率让石韬蛋疼不已,石韬忍不住问道:“古师傅,打磨一套这样的铁甲,不知要花费多少工时?”

古河回答道:“改造这幅铠甲就用了将近一月的时间,将其拆开,十数人一同打磨,还需十日左右……”

听古河之言,石韬忍不住暗自哀叹:“还有将近百十套铁甲需要改造,照这样的速度,怕不是要用十年的功夫才能完成?到那时,还用得着改造么?”

寻思间,却听古河说道:“老汉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古师傅但讲无妨!”

“郎君命我等将铁甲的前胸后背皆换成圆护,且要求打磨光趟,在小老儿看来,这完全……完全得不偿失,费工费时,效果却不大……”

按石韬一早的想法,打造宫卫铁甲最难之处在于甲片的打造和穿孔,将铁甲前胸后背换成圆护,然后进行抛光,应该费不了什么功夫才是,而铁甲一经改头换面,很快就能装备自己的部曲,如此一来,百名部曲的战力,定然会提高一个层次级,却不想以数十人之功,改造一副明光铠,居然用了月余时间,以这样的效率,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让自己的部曲穿上铁甲……

石韬忍不住问道:“古师傅可懂得如何在甲片上着铜?”

古河愣了一愣,心中仍是不解,嘴里却回道:“在铁器上着铜,倒是不难,可有那必要么?”

石韬顿时一喜:“若只是在甲片上着铜,一副铁甲需耗时几日?”

在铁器上镀铜的技术,大多用于私造劣质钱币,而在铁甲上镀铜,除了美观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古河心中虽然不解,却不好继续质问小主人,只得老实回答道:“若非要求整副铁甲色泽一致,一日便能对十副以上的铁甲进行着铜!”

双眼顿时一亮,石韬说道:“那好,也不用将甲片换成圆护,就着铜好了,只希望能尽快让铁甲改头换面!”

※※※

三日之后,刘胤带着一百郡兵及粮草辎重出发,刘二郎刚刚回东莞又要让他前往临朐,石韬总感觉有些过意不去,因此厚着脸皮请来宋祎小萝莉为刘二郎打鸡血。

宋祎对自己那点小心思石韬未必不知,让小萝莉跟在他身边,多半因为不忍拒绝绿珠的一番苦心,但宋祎毕竟不是他心目中的女神,而刘胤却对小萝莉迷恋已久,石韬撮合二人的打算,的确出自真心,至于小萝莉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却未可知。

一步一回头的刘胤渐行渐远,宋祎这才向石韬望去,“你让我做的事人家已经做了,你不是要我演什么剧本么,究竟是什么剧本?”

“放心吧,剧本早已在我心中,这两天就能完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嘿嘿!”

“成天神神秘秘,哼!”宋祎满脸不爽:“对了,我一直想问你,兰蔻本为忘仙楼的掌柜,为何来了东莞?”

“这……”

石韬顿时不知所措...兰蔻到东莞已有数月,但除了青衣,其他人都不清楚石韬为何突然多出一个女人来,他自然也不好解释,也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了数月,哪知今日宋祎突然问起,愣是让他不知如何作答。

见对方支支吾吾,宋祎撅嘴道:“听说你为兰蔻作了一首‘清平调’,那时我就猜到你二人必有奸情,这件事你爹他知道么?”

石韬脸都快挤出水来...宋祎并不知道兰蔻与赵王司马伦的关系,但石崇却清楚,自己金屋藏娇之事若被石崇知道,石崇多半会猜出司马伦之死与他有关,石崇若知道了这件事,对自己的儿子必定“另眼相看”,指不定会防贼似的防着他。

杀霸城侯那件事还可以称其为少年人的莽撞行为,杀司马伦就不同了,在帝都门口干掉司马伦以及手下整整一百宫卫这种事,一旦被石崇得知,大义灭亲倒不至于,但石崇必定从此视石韬为怪胎,而石韬则一直将“悄悄的进城,打枪的不要”奉为自己的座右铭,这件事能瞒一天算一天。

“忘了跟你说这事,是这样的,她之前的主人将忘仙楼卖给了别人,兰蔻因此无家可归,而且正好被我遇到,所以……嘿嘿!”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我的礼物呢 兰蔻一事他打算能瞒多久是多久,所以安抚好小萝莉是必须的,“兰蔻这件事,希望你能替我保守秘密,不但不能告诉绿姨和我爹,连刘二郎也不能说,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等卖出酒水,我送你一份大礼如何?”

以为石韬担心他爹反对他纳娶兰蔻这般上了年纪的女子,却不知其中轻重,宋祎一脸兴奋道:“送我什么大礼,说来听听?”

“只要我石七郎拿得出手的,你尽管开口好了!”为了封住小萝莉的嘴,石韬也是拼了。

在石韬看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总不至于开口要金山银山吧?

再一个,参与刺杀司马伦这件事的人,有数十人之多,为了守住秘密,总不能将一个个全杀了吧?

倒不是说他不担心这等骇人听闻之事被传出去,但想要守住这个秘密,无论他做得多严密,都不可能保证万无一失。

同时他也分析过那件事一旦泄露出去会发生什么样的状况...世人早已将石家判定为贾后一党,如果赵王司马伦死于石家父子之手,而且还被干掉整整一百铁甲亲卫,谁会相信那件事是石韬一人所为?

石韬猜测,贾氏即便知道了这件事,说不定非但不会处罚他父子二人,甚至可能极力为石家辩护,以此让自己撇清关系。

至于其他人信不信,对石韬而言就没那么重要了,因为他此刻竖立的敌人并不在少数。

宋祎眼珠子转个不停,不知想到了何处,小脸竟是一红,随即问道:“无论人家要什么你都肯答应?”

“绝无戏言……但前提是我能拿得出手的!”

“好!人家不说出去就是了,反正……我们一言为定!”宋祎目光闪烁道。

刘胤和郡兵们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沂河对岸,二人正打算进入庄园,却发现县城方向,行来一骑,那人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

似乎发现了石韬,羊献文策马奔来,距离石韬十数步的样子,羊献文跳下马来,且语气不善道:“石七郎,你迟迟不肯派兵护送我兄妹二人回彭城,究竟是什么意思?”

石韬故意留下这兄妹二人,自然有他的道理,所以实在不好与对方撕破脸皮,石韬放下身段,且向对方拱手行了一礼,并笑脸相迎道:“我已经命快马去了阳平和彭城,并将二位在东莞做客一事,如实禀告二位大人,世兄及小娘子尽管放心留在东莞,路途一旦安稳,七郎亲自送二位去彭城如何?”

“你是什么意思?”一听石韬似乎不打算让二人离去,还堂而皇之带信给外公和父亲,羊献文声色俱厉道。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都如此低声下气了,对方却这般不上道,石韬也是毛了,脸色一变,且打算怼上几句,以此杀杀羊献文的锐气,就在这时,羊献文身后那辆马车行了过来。

羊献容撩开窗帘,且正好看见自己的兄长正对那小贼怒目而视,而那小贼的脸色也不大好看,眼皮一跳,羊献容立刻劝阻道:“兄长不必着急,郡守留我兄妹在东莞做客,定有深意,世兄以为小女子猜得对否?”

“献容何必对他如此客气,难不成他还真敢为难我们不成?”羊献文满是不爽道。

毕竟和羊献容相处数月,不看僧面看佛面,石韬直接忽略羊献文,却对羊献容说道:“望二位见谅,并非七郎有意让二位滞留东莞,而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二位恐怕还不知道,只因世兄提醒,称兖州突然冒出众多匈奴人,我因此派人过去打探消息,哪知不打探还好,这一打探还真被我等探得天大的消息……”

“天大的消息?”羊献文果然被勾起了兴趣。

“部曲来报,他们在兖州发现数千匈奴人,且大多带了武器,而且他们的最终目的正是东莞,还好世兄提醒,若非如此,万一我等冒冒然送你二人上路,路上一旦发生意外,七郎真是百死莫辞!”

羊献文瘪瘪嘴,却是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他在兖州之时便得外祖父提醒,匈奴人进入兖州,手里拥有刀兵也是事实,可据外祖父猜测,那帮匈奴人明显是对着他这位郡守来的,而非针对羊家兄妹,同时也非对方夸大的数千匈奴人那么多,顶多也就千把人而已,况且都分散在兖州各地,如果真能造成多大威胁,孙旗也不可能放让他们过境,因此在羊献文看来,最多叫做后知后觉,哪里算得上天大的消息?

“那帮匈奴人不但要进入我东莞境内,且将七郎请来的客人绑了去,哦,就是那日与世兄饮酒的李氏族人,且正好被我石家部曲撞见,并将他三人救下,最后还将那群匈奴人送去了官府,后来你们的外祖父便发出驱逐匈奴人的命令,接着……那帮匈奴人居然不知去向!”

“不知去向?”马车上的羊献容忍不住问道。

“是啊,本来七郎打算惊走匈奴人便送二位去彭城,哪晓得数千匈奴人居然不知去往何处,要是匈奴人就此返回并州倒也罢了,哪知匈奴人非但不曾回并州,反倒聚成一股,往青州方向扑去,且最终失去了他们的消息,万一东莞再次发生胡乱,这路说没准会遇到什么情况……”

“此话当真?”羊献文顿时被“胡乱”二字吓得不轻。

石韬信誓旦旦道:“我骗二位,有什么好处?”

羊献容却没有被对方那副貌似忠良的样子蒙骗,眼神闪烁一阵,但她最终也没将自己的怀疑表露出来。

“再说了,世兄何必急着回彭城,难道怪七郎招呼不周么?这样吧,今日七郎正好有空,不如陪世兄小酌几杯,另外,七郎为二位准备了一些小小的礼物……呵呵!”

早已迷恋上烈酒、及炒菜滋味的羊献文,一听对方又要宴请自己,而且还有礼物奉上,脸色顿时好看了很多:“哼哼,别以为用这些小小伎俩,便能消解我心中怒火,不过小酌几杯却也无妨,正好听听你如何狡辩!”

兄长那副嘴里不饶人却来者不拒的态度,愣是让羊献容羞臊无比,但不知为何,明知对方将她兄妹留在东莞并没安什么好心,可她竟生不出半分排斥来,这让她感到尤为困惑。

话说石韬好酒好肉招待兄妹二人之余,且拿出数坛据说是“内部专供”的美酒赠与羊献文,且让人取来一套琉璃酒杯让他一并带走,总算安抚住羊献文的怒火。

微醉的羊献文被人扶上了马车,石韬正打算转身,却见羊献容施施然走来,脸上飘着两朵红云,且不敢直视石韬的眼睛,羊献容小声道:“兄长的礼物倒是有了,我的礼物呢?”

“……”石韬表情一愣。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向官府借贷 在石韬看来,羊献容必定对他心存怨恨,一个如花儿般的少女就这么平白无故被他虏来东莞,且长达半年之久,虽说现在彼此已达成表面上的和解,但某些隐晦的东西恐怕这辈子都难以弥补,羊献容曾经那充满复仇火焰的眼神,石韬至今记忆犹新,而且羊献容对他从不假以辞色,所以多数时候他对羊献容也都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哪知眼前的少女竟是一副娇羞之态,连说话的语气也仿佛有种撒娇的味道,这让石韬的心神不由为之一荡。

仔细看去,眼前的小娘梳一头垂鬟分肖髻,白玉似的脸庞上一对秀目顾盼神飞,红红的小口如雨后樱桃般娇艳欲滴,着少女服饰的羊献容,身段尽显婀娜,各种美好组合在一起,仿佛一位画中走出的梦幻仙子……不经意间,石韬竟看呆了过去。

见对方傻愣愣的盯着自己,羊献容脱口道:“傻子,人家很好看么?”

明明在骂人,可语气听起来竟像在打情骂俏,两腮霎时殷红,且感到两只耳朵在发烫,羊献容愣是羞得无地自容。

“我那本备课本...可是小娘子亲自抄写?”不知怎的,石韬竟傻傻的问起备课本的事来。

之前,那本写满了数学运算法则的手抄本,居然被羊献容偷偷掉包,却给他留下一册从新抄写的备课本,某些地方还专门在一旁提出自己的疑问及见解。

仿佛被人捉个现行的小偷,羊献容当即低下头来,再不敢于对方的眼神触碰,且一双手紧紧抓住自己衣袖,心情无比慌乱:“是,是……是因为……是因为人家将你的小册子弄脏了,所以不得不从新抄写,算是赔你的,没错,就是如此!”

某一时刻,石韬觉得自己那颗心,竟然开始莫名荡漾。

在这之前,羊献容多以海青道袍示人,并常常丝巾遮面,就算摘下丝巾也大多摆出一副不可侵犯的冷清模样,那时石韬认为小娘多半因失去家人,内心从此留下阴影,甚至还担心她会寻短见……

后来经宋祎分析,他才渐渐打消了这一担心,但对羊献容的态度,总有那么一丝小心翼翼。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终日不苟言笑冷清少女,竟然会有如此接地气的一面……这让他突然想起前世读大学那会,因机缘巧合误闯女子宿舍的那次经历;

女生寝室门口贴满了盘丝洞、女儿国、官人止步、奴家今日有恙闭门谢客等字样的疯狂标语。

平日羞羞答答的女生,一旦脱离男生的视线,居然有如此疯狂的一面,这次经历愣是让石韬从此刷新自己对女生的认知,此刻,这种感觉再次袭来,甚至让他措手不及。

石韬正自晕乎乎之际,却听羊献容继续问道:“你答应送人家的礼物呢,难不成想反悔么?”

直男的本性再次爆发,石韬傻愣愣问道:“你想要什么礼物?”

“……”羊献容无言以对,她本想一走了之,可实在不大甘心,抓着衣角的那双手又紧了紧,她强自镇定道:“怎么叫我想要礼物,明明是你答应要送人家礼物的好不好……”

在身上摸了半天,却发现自己身无一物,石韬不禁满脸尴尬的望着对方。

“谁要你身上的东西了?”羊献容都快急哭了。

实在不知该送小女生什么礼物,石韬摸了摸头,表情越发尴尬,他试探着问道:“要不...也送你两坛‘内部特供’外加一套琉璃杯如何?”

羊献容脸色终于阴沉下来,且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愣是让石韬找不着北。

※※※

又过了数日,石韬终于收到刘胤抵达临朐的消息,而石勒及他手下斥候,依然游荡于青州各处,且时不时传回关于匈奴人的动向。

情报显示,匈奴人一头扎进临淄,然后就没有动静了。

匈奴人的威胁并未消除,同时威胁何时消除也并非他能决定的,他自然不可能将全部精力都用在这上面,春耕接近尾声,让流民们就此闲置下来也不是办法,组织人手继续为流民们修房造屋的同时,石韬想到了养殖业。

又是从下邳等地购进粮食,还要付部曲及工人们的工钱,虽说二者皆为他的私产,但为了让聚集在自己身边的这群人死心塌地,每月的列钱便成了他笼络人心最好的工具,尽管发到每人手中的列钱算不上丰厚,但总算给了他们一线希望。

分到每个人手中的钱虽不多,但总归是每月必不可少的开销,如此一来,他手里的资金很快就要见底了。

为了度过这一难关,他不得不将目光投向公款,虽然挪用公款并没有人反对,但石韬依然以私人的名义写下欠条,并注明每月所付利息,按理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安置流民,即便挪用公款,也无可厚非,但石韬却不这么想。

流民是他用于对抗本地世家大族的武器,一旦用公家的财物来安置流民,时间稍长,流民就会顺理成章成为东莞的编户民,如果流民成了东莞县的编户民,那么日后向郡守府缴纳税赋的各家族,未必不会对流民们指手画脚,而流民这一资源,他无论如何也要握在自己手中;

别看现在东莞几家大户跟他你侬我侬,将来一旦出现分歧,这件事便会落人口实,他甚至不惜分出数百万酒水之利,才让这些流民安顿下来,又怎么可能轻易让别人对他们指手画脚呢?

用城外庄园及酒水之利做担保,向官府“借债”这等世之奇闻,让李子游、羊玄道、及李文浩三人全都懵逼了。

不顾三人的奇怪表情,石韬一脸平静道:“李监使,羊郡丞,二位可还记得我等初到东莞之时的窘状?那时,郡守府还是一片废墟,而我等官员的吃住及其他用度,竟然要靠本地富户施舍……多亏父亲替我撑腰,才收来税赋,以用作重建郡守府、及官府用度,若无酒水之利,若无这数千流民,将来必定还会受本地豪族所制,所以为了不落人口实,本官决定向公家立下字据,行借贷之事!”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拿来主义 石韬这一解释,三人很快明白过来,郡守不愿处处受制于一群土着,因此打算将流民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可担心落人口实,却似乎有些多余了。

李子游说道:“郡守何须向官府借贷?直接将财帛划拨出来不就行了么?富户们还敢质疑不成?”

羊玄道接口道:“是啊,郡守府账面上的财帛虽是收取的税赋,可一旦进入郡守府的府库,便与那些富户再无干系,而安置流民乃官府应尽的职责,郡守何须顾及富户们的想法?”

石韬看了二人一眼,却未立即回答,二人说的也不无道理,他现在是东莞县的一把手,即便挪用公款,也未必有人敢拿出来说事,但他的想法并不仅仅如此……

以产权作抵押向官方借贷本为前世最平常不过的事,他有心在商贾与官府之间建立此种互利互惠的桥梁;

他此时有着双重身份,不但是东莞郡最高长官,且很快会成为东莞最大的资本家,这种公私难分的身份,若长此以往,对今后的发展尤为不利,眼下的势力范围还仅限于东莞县,无论官方,还是经商一事都还能完全把控,但随着势力逐渐壮大,便不可能事事都由他亲自决断,而这种官商一家的状况,极有可能会成为重大隐患。

如此长远的考虑,实在不便对人言,即便说出来,恐怕这三人也未必能理解,经过一番盘算,石韬问道:“对了,不知郡守府账簿上还有多少余钱?”

羊玄道老实回答道:“账面上已不足四十万钱,以及四千担粮食!”

之前因修建郡守府,流民的口粮皆出自公账,但随着郡守府建成,流民吃喝这一担子就压到了石韬私人头上,所以郡守府的账面上才能留下三十万钱及四千担粮食,正因为如此,石韬如今才会这般吃紧,甚至不得不向公款伸手。

石韬又问:“如果用郡守府的钱粮安置流民,能否支撑到秋收过后?”

这次却是李子游回答:“如果只提供流民每日口粮,或可支撑到秋收,但依照郡守之言,不但要四处购进家禽、牲畜的幼仔,还要让流民们挖水塘,如果全由郡守府出这笔费用,恐怕难以支撑到秋收之后!”

石韬点头道:“这便是我打算公私分开的原因所在,如果这笔费用完全出自公账,日后郡守府的钱粮告罄,郡守府又去哪里借钱?若无钱无粮,郡守府又如何正常运转?

到时候与其让我私人拿出钱财补贴郡守府,倒不如现在就做到公私分开……如今我以酒水之利作保,向郡守府借贷,等酒水卖出且有了进项,那时我便能将本、利一并归还官府,这样一来,官府不但不会缺钱,反而会有所盈利,这岂非一举两得?

不但如此,我还打算拿出一部分酒水之利,作为税赋,上缴给官府,这事你们可以先拟一个条陈,最后由我定夺,将来便以此作为依据收取商税……不过,其中的度,却需把握好了,既不能因税赋过高而伤及商贾之根本,又不能只装装样子!”

商业税,自古有之,而大晋主要以关卡税和市租为主,晋律明文规定:关卡和市租,各收取什一之税,加起来就是百分之二十的货值税,这是延用曹魏时期的商税标准,曹魏初期各地军阀割据,彼此之间皆为敌对关系,收取如此高的商税,原本无可厚非,但自从曹魏统一天下,百分之二十的税赋明显已不合时宜,况且此时真正的大商贾,背后皆有豪门贵胄的身影,久而久之,收取商税对各世家豪门而言便形同虚设,而仅仅只是官府盘剥小商贩的工具罢了。

郡守主动提出向官府交税,这让三人很是不解,只听过利用官身向自己家里揽财的,却没听过有人主动向官府纳税的,郡守这是打算闹哪样?

三人之中唯有李文浩双目越发透亮。

兄弟三人曾与石韬谈论过当今天下之局势,还隐晦提过一下“大展宏图”等敏感的话题,石韬虽未明确答复,态度却是极其暧昧……先是吸纳四方之财以安顿流民,现在又打算用流民来与一众土着抗衡,不愿用公家之财谋取私利,反而将酒水之利拿出一部分来上缴官府;

官府借贷并非什么稀奇事,早在西周之时便出现了官府向民间借贷的条列,但多针对普通百姓举办祭祀或婚丧之类的活动,根据不同的期限支付不同的利息,这一制度带有扶助性质,利息较低,大概在百分之五左右;商贾也能向官府借贷,但利息就很吓人了,“周礼”中记载:民之借贷者,取息二十有五;到了汉时利息有所减少,但仍属高利贷,“汉书.货值传”记载,农工商贾,大率岁万息二千,意思是借一万钱,每年就得向官府支付两千的利息,而此时仍沿用两汉时期的制度。

正因为向官府借贷利息高得吓人,而且手续也很繁杂,因此官府借贷早已沦为形式,尽管这时的民间借贷利息甚至超过官府,但仍是当下商贾最主流的借钱渠道。

而石韬专门提到官府借贷、以及商税,其中似乎有着在官府与商贾之间找到某种平衡之意,如此种种,皆表明石韬其志不小,而这一点,不正是李氏家主派三人前来辅佐石七郎的目的所在么?

李文浩试探着问道:“敢问七郎,向官府借贷的利息如何计算?商税又当如何收取?”

经李文浩这一提醒,石韬突然想起“晋律”规定利息、以及商业税,显然不附和自己的要求,让三人自己商定,万一商议的结果与自己所想相去甚远,那不是白忙活么,所以他认为有必要跟三人先交个底。

沉默片刻,石韬说道:“这样吧,官府按照十取其一收取货值税,且只收取一次;借贷利息也按十取其一收取,但这是年息,若为短期借贷,可将年息折算成月息收取!”

那一世,增值税大概在百分之六到百分之十六之间,而百分之十六的税率针对进口货物,而百分之六的税率针对服务业,货物税却正好是百分之十,国家为何采取这样的税率,石韬不清楚,可他从来信奉拿来主义,至于是否适用于这一时代,只能让时间去检验了。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刘渊眼中的石韬 石韬最终决定,向官府借贷二十万钱及三千担粮食,总共按三十万钱计算,到酒水发卖之日,已不足两个月,按照两月的月息计算,利息刚好五千钱,利息虽然不高,但合约却还是有必要的。

合约一事石韬交给三人取办理,且提出一些相关的概念,比如借贷人逾期不能还款,须每日缴纳滞纳金,且滞纳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比列进行计算,而且逾期的时间越久,滞纳金比例会有所增长,这便是与低息贷款相辅相成的惩罚性条款,如此一来,即是鼓励商贾向官方借贷,同时又迫使借款人遵守合约。

虽然从石韬处听来许多关于借贷方面的概念,但三人仍不以为然,即便算上滞纳金,借款人每年所缴纳的利息也就跟国家现有的规定差不多,在三人看来,这明显是风险高于收益的买卖,借整整三十万钱,而利息却只有五千钱,好在贷款人是他石七郎,而且是为了安置流民,若是别人,谁敢借出去?

但三人不知道的是,虽说如今的郡守府穷得叮当响,账面上也就那么点结余,但等到秋收过后,石韬如能顺利掌握东莞全境,那么光农业税一项就有数百万之多,再加上商税,郡守府的账面上将会是一个可怕的数字,且没有重建郡守府这样的大工程,钱一直摆在账面上就容易惹来许多是非,就比如石崇帮着收取二百多万钱的税赋,转手就抽走一百万,为他人做嫁衣裳的事,石韬自然不干。

可一旦有了这次借贷的先例,郡守府账面的数字无论有多少,石韬都可以将其做成三角账,乃至空账,如此一来,无论谁来打东莞的主意,他都可以施展拖字诀。

对税赋、借贷的其中细节,石韬不过一知半解,因此借贷之事很快被粗旷的敲定下来,手中一旦有了可支配的钱,他自然不会藏着捂着,他立即派人四处收罗家禽牲畜,以及组织人手开挖鱼塘,并以流民聚集地为中心,规划农场。

※※※

东莞县如火如荼进行农场建设之时,进入青州的匈奴人竟再无动静,就连临淄城也都显得极度平静,距酒水发卖之期只有一个月,就在这时,石韬突然宣布将亲自押送酒水前往洛阳。

数百辆马车自石家各地商铺陆续赶来东莞,一坛坛的美酒被装上马车,出发的时间定在三日之后。

三日之期很快过去,前往洛阳的队伍极其庞大,石韬手下一百多名部曲,其中包括招募月余的新卒,以及孟斧头所带那数十胡儿兵士,另外青衣卫也将出动半数人手,护送酒水前往洛阳;

然后是兰蔻、宋祎、雨荷,乃至羊家兄妹全都在随行人员当中,羊家兄妹的目的则是彭城;

不知为何,这次出门石韬唯独没有带上青衣;

加上石家护送酒水的下人,一行人足足有五百之多,另有两百多辆马车。

出得庄园,一行人浩浩荡荡,且直奔琅琊郡而去。

※※※

临淄城,某宅院之中,假子刘曜刚从外面归来便急匆匆去见刘渊。

刘曜见到刘渊之时,对方正望着徐州的地图发呆。

“禀父亲,齐王命我父子即刻动身,前往东武县!”

刘渊并未抬头,目光依然停留在地图上,嘴里却问道:“齐王答应我们的物资可准备妥当了?”

“齐王说了,只要我们的人马一到东武县,立刻会有人将物资交给父亲,父亲,我们何时动身?”

刘渊不置可否。

“对了,齐王还让孩儿告诉父亲,称石家小儿即将押送酒水前往洛阳,他让父亲务必在那批酒水离开琅琊之前动手!”

“呵呵,琅琊可是石崇的地盘,难不成...齐王打算吃下那批货物?”刘渊秃自一笑。

刘曜一脸困惑道:“莫非父亲也想分一杯羹?”

“分一杯羹?嘿嘿,不崩掉满嘴的牙已经不错,为父如何敢起贪念?”

“父亲为何这般说?”刘曜不解道。

“你忘了之前传来的消息么,石崇在开阳可是驻扎了五百牙门军,我们能不能击杀那石七郎都是两说,更别说吃下那批酒水了……”

“这个消息是齐王告诉父亲的,他不可能不清楚那五百牙门的威胁,可为何齐王仍打算吃下那批货物?”

“财帛动人心啊……曜儿有所不知,琅琊萧家乃东海王之爪牙,石家父子刚到徐州便拿萧家开刀,萧家与石家早已势同水火,而石崇让五百牙门驻扎开阳,未必没有震慑萧家之意,齐王打算吃下那批货物,也极有可能是打算借萧家之力,之后,怒火中烧的石崇,一旦迁怒于萧家,就算将萧家连根拔起也不是不可能,最终,徐州各大家族必定对石崇心生不满,到那时,石崇在徐州还坐得稳么?那二王还真是用心险恶纳!”

“这样也好,若能顺利击杀石七郎,再将石崇赶走,也算报了四弟之仇!”刘曜说道。

刘渊摇了摇头,目光平静道:“我儿以为,那石家小儿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那石七郎终究只是一束发小儿,即便有些才学,也难成什么气候,父亲何故如此一问?”刘曜疑道。

刘渊一脸冷笑:“呵呵,他要真是你说的如此不堪,聪儿怎么会败于他之手?齐王又怎会在他手中吃诺大的亏?就连我等悄悄潜入兖州,且打算奔袭东莞的计划也都被对方打乱,一个不成气候的小儿,能干成这些事?”

刘曜辩道:“说不定都是石崇在背后指使,那小儿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刘渊挥手打断道:“一开始为父跟你的想法一致,皆以为所有事都是石崇在背后操控,可为父四处打听关于石家的消息之后,才觉得其中颇有蹊跷,为父曾与石崇有过数面之缘,且从他发家的经历来看,石崇此人于商贾一道或有些本事,除此之外便只懂溜须拍马,而非成大事之辈,据我推断,那石七郎所做之事绝非石崇那样的人能做得出来的!”

“难道世上真有妖孽不成?”刘曜满是震惊道。

“此子不但心思慎密,且生了一颗豹胆,更精于运用探马,说他是妖孽也无不可……你还记得聪儿是如何被杀的么?”

刘曜点头算是回答。

“聪儿明明占据人数及战马的优势,却先被对方分兵两路,而后此子更是将聪儿引至乱石滩涂,且埋下伏兵,最后我们的族人不得不下马与其步战;

再看石七郎在临朐马场那一战,仍以数十人马,而将马场搅得天翻地覆……而那时,石崇却远在下邳!”

远的不说,再看月余之前,我们的人马才打算进入东莞,便被对方发现,而后更被各个击破,且送去了官府,这才使兖州刺史孙旗,不得不驱赶我们的族人,如此看来,那石家小儿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尤其对探马可谓用到了极致,才能处处掌握先机!”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斥候的消息 听完刘渊的话,刘曜稍加思索,发现石家七郎果然不是什么简单角色,要说一次两次取得成功是运气好的原故,可那厮仿佛从来没在谁手头吃过亏似的;

不仅如此,年纪轻轻就成为一郡之守,若没点本事,恐怕难以做到;

另外,此子在才学方面也被士人吹捧,更捣鼓出让人趋之若鹜的天价酒水……所有这一切用运气解释,似乎已经说不通了。

可一个十几岁的娃,竟如此妖孽,这让刘曜很难接受,因此问道:“会不会是因为石七郎身边有高人辅佐的原故?”

“有这可能,但可能性不大!”刘渊摇头。

“父亲为何这般说?”

“你想,如果他背后果真有高人,那位高人为何放着石崇这一家之主不顾,却偏偏忠爱于石家庶出小儿?这说不通……”

刘曜一想,的确是这么个道理,石七郎不过束发少年,况且半年之前还是白身,有谁会放着刺史这样大腿不抱,却跑去辅佐一个娃儿,这说不通……

如果那石七郎真是一妖孽,那刘聪之仇还能报么?

父子二人一同变得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刘曜打破沉静道:“那此次……父亲如何打算?”

刘渊一改先前的沉重表情,却是淡淡一笑,道:“那石七郎不是精于探马一道吗?若我等靠近东莞,你说会不会被他发现?”

“原本还想奔袭东莞,可族人才到东莞边境就被他的人马发现,且施展打草惊蛇之计,将我等驱逐兖州,而我等并未返回并州,却来了临淄,那石七郎多半防着咱们,所以我们的人马一旦靠近东莞,他必定有所察觉!”

“既然如此,他为何还放心带着所有人马前往洛阳?”刘渊笑问。

“父亲以为,这是那石七郎引蛇出洞之计?”

“为父打听过了,距离酒水发卖之期,尚有一个月,而石七郎竟不顾我等的威胁,而选择提前动身前往洛阳,为父猜测,那石七郎极有可能是打算用价值百万的酒水为饵,引我等前往琅琊,然后借石崇安置在琅琊的五百牙门,为我等布置好口袋,等我们去钻呢!”

“父亲打算放弃这次计划么?”刘曜问道。

刘渊摇头:“这次让石七郎躲过一劫,以后恐怕就更难对付了,再者,齐王和成都王那里也不好交代!”

刘曜一脸困惑道:“那父亲的意思是?”

“他虽布下陷阱,我们为何非得如了他的意?听闻石七郎在东莞县西郊建了一座庄子,而那些天价酒水正是出自那里,等人马全数抵达东武,我们便直奔东莞,并毁了他在东莞的根基,没了根基,石七郎在东莞能待多久?如此也能在几位藩王那里交差了!”

“那四弟的仇……”刘曜说到一半便不再说下去。

眼中划过一道阴郁之色,刘渊沉默良久才道:“聪儿之仇,不急在一时,我刘渊身为五部匈奴大都督,如何能为了一己私仇拉着族人一同去冒这样的风险呢?将来还有更重要的使命,等着我父子去完成!”

“更重要的使命?”

刘渊并未继续这个话题,却对刘曜招手道:“你过来……如此这般……”

※※※

虽然在酒坛之间填充了大量谷草,但酒坛毕竟是易碎之物,因此车队的行进速度比较缓慢,整整用了两日才抵达开阳,刚刚抵达开阳,石韬便接到斥候来报,称匈奴人已经南下。

叫来送信的斥候,石韬打算亲自盘问。

曾为齐王帐下赤沙中郎将的刘聪,有着匈奴少主的身份,因此对流落青州乃至临朐等地的匈奴人还算比较优厚,因此当时抓到马场为奴的胡儿多为羌人、羯人、及鲜卑人,这名报信的斥候乃拓拔鲜卑一部,名为乙弗斤。

因得罪部落权贵,而逃到临朐避祸的乙弗斤,刚到临朐就被匈奴人抓去做了马场奴儿,后随石勒投入石韬帐下且成了一名斥候,斥候乃高危职业,但作为逃亡者的乙弗斤总算有了落脚之地,况且石韬对待胡儿的态度虽谈不上特别优厚,但基本做到与汉儿一视同仁,尤其是石勒所率斥候,无论物资还是每月的列钱都与部曲一般无二,赏钱也是不少,同时,作为主人的石韬,似乎与他见过的所有主人都不一样,杀人时不见半点心慈手软,对待自己手下兵士却如袍泽手足,乙弗斤甚至曾与石韬坐在一起举杯共饮,这在过去,是他完全无法想象的,即便在他原来的部落,普通族人与贵族也有着天然的鸿沟,而绝不会出现这等轻松自在的相处方式。

渐渐的,像乙弗斤这样的胡儿竟然有了归属感。

“乙弗斤,我来问你,匈奴人自青州南下,随身所带武器是否精良?又是否拥有战马?”石韬问道。

主人竟然知道自己名字,乙弗斤当即打了一个激灵,说话稍显局促:“南下的匈奴人……只带着刀弓,并无着甲,少数……甚至空着手,更……更不见一匹战马!”

乙弗斤的汉话虽说得十分拗口,且有些结巴,但石韬仍大体听了个明白,他此刻最担心的是齐王将战马及精良装备交给匈奴人,如此一来,自己这方,便不再拥有装备上的优势。

南下的匈奴人装备简陋,且有不少空着手,并不能说明匈奴人打算赤手空拳杀过来,因为齐王曾派兵驻守东武县,这说明东武县乃齐王的其中一个据点,既然东武是齐王一个据点,此地储存着战略物资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匈奴人极有可能会在东武县补充武器装备,乃至战马。

“乙弗斤,匈奴人南下,可是去了东武县?”石韬又问。

“郎君如何知道匈奴人去了东武?”乙弗斤一脸奇怪。

石韬淡然一笑,道:“猜的!”

乙弗斤怔了怔,才道:“队长让我告诉郎君,匈奴人正是往东武县聚拢!”

石勒手下斥候总共三十人,虽比部曲正常编制一队十人多出不少,却又不够一都人马,所以石勒暂时被任命为队长,乙弗斤称石勒特意叫他告诉自己匈奴人去了东武县,恐怕也想到了匈奴人会在东武县聚齐兵马,然后才会行动,石韬便说道:“你先下去休息,等人喂好战马且备好你路上所需,我会派人叫醒你,还要辛苦你一趟,回青州告诉石勒,让他盯紧匈奴人的一举一动,尤其注意匈奴人是否在东武县补充武器装备以及战马,另外,匈奴人离开东武后的去向,也一定要打探清楚!”

乙弗斤领命离开,石韬却独自沉思起来。

用价值数百万的酒水为饵,引匈奴人前来,然后以五百牙门及自己手中的力量,彻底解除匈奴人这一隐患,的确是他无奈之下想到的计策。

但这一计策能否成功还真不好说。

如果匈奴人在东武县补充了武器装备继续南下,那么即便对方有千人之数,他也没有丝毫畏惧。

首先,齐王就算再想弄死自己,也不可能将最精良的武器装备交在胡儿手里,这是人之常情。

再一个,牙门军虽比不上洛阳卫军,但同样是天下有数的强兵,武器装备也仅次于宫卫军之下。

同时石韬对手下部曲很是自信,这种自信并非凭空而来,而是靠着一次次的胜利得来,只要不出意外,凭着五百牙门再加自己的一百多人,对付一群远道而来的匈奴人,足矣。

但问题的关键,匈奴人会上当么?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改变计划 两日后,刘曜突然听族人来报,东武县周围出现游骑,刘曜立即来到东武县城以西的一家粮铺。

表面看起来像是一家经营粮草的铺子,但这家粮铺占地却不小,刘曜穿过粮铺正门,竟走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才抵达刘渊及族人扎营之地。

这座庄子,实际上是齐王囤积战略物资的重要据点。

刘曜抵达时,先看了一眼马棚中的东胡马,足足有两百匹之多,而留在这里族人皆为常年伴随刘渊左右之精锐,且此刻已改头换面,一身制式两档铠,手中武器也换成了崭新的精良武器。

此刻,许多族人正对自己刚换上的盔甲武器不断发出感叹,而刘渊却在屋檐下独自发呆。

“呵呵,父亲,没想到这次齐王竟然舍得下如此血本,不但拿出两百套铠甲,连东胡马也舍得借给咱,看来他是对石家父子恨之入骨啊!”刘曜笑着走向刘渊。

反观刘渊,却是一脸的平静,“石家父子夺了他数百匹河渠良种马,又毁了他在临朐的根基,齐王恨石家父子,有什么奇怪的?但他这次拿出如此精良的装备与战马,却是要我父子二人为他卖命,驻扎于开阳的五百牙门军,乃天下强兵,让我等啃这样的骨头,不动用血本,能行么?”

刘曜却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想说甚?”刘渊道。

“父亲,齐王拿出战马与铠甲,就是想让父亲帮他们夺取那批天价酒水,可父亲却打算奇袭东莞,将来齐王知道了这事,他肯善罢甘休么?”

“呵呵,我儿不必担心,抢了那批酒水只是眼前之利,而夺取酿酒之法才是长远之道,如果我等成功捣毁庄园,并带回酿酒的匠人,齐王不会怪我的!”

“那万一要是失败了呢?”刘曜忍不住问道。

“失败?呵呵,此刻虽有两百套精良兵甲,还有两百匹战马,可去琅琊就一定会成功么?说是去送死还差不多!”刘渊晒然道。

“父亲说的极是,刚才族人来报,说在东武县周边发现游骑,与之前发现的游骑应该是一路人,正印证了父亲之前的猜测,那石家七郎果真善于运用探马!”

“对方的探马,竟然跟到东武县来了?”刘渊吃了一惊。

“是啊,那帮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一路之上孩儿不知派出多少路人马设伏,却都被对方避开,听族人来报,对方探马之坐骑,皆为河渠良马,且一个个狡猾无比……”说了半响却发现刘渊竟望着远处的族人出神,刘曜忍不住问道:“父亲,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愣了半天,刘渊突然道:“我们可能要改变计划了!”

“改变计划?”刘曜满脸疑惑。

“是啊,一开始,我只是想着如何避开那竖子的圈套,却从未想过给对方下套,哪知他的探马竟这般难缠,如此一来,恐怕连突袭东莞的打算也未必能成,既然如此,呵呵,为父说不得要跟他斗上一斗了!”

“父亲打算如何对付那石七郎?”刘曜奇道。

刘渊并未正面回答,却吩咐刘曜道:“除了为父的两百亲兵,其余族人,曜儿可将其化整为零,然后继续南下!”

“继续南下?”刘曜满目震惊。

“不错,将族人化整为零,继续南下!”刘渊点头道。

“父亲,此地与东莞极近,之前在兖州我们就吃过亏,这一次再让族人分散南下,妥当吗?”

“曜儿不必担心,我猜那石家小儿虽防着咱,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必定不敢轻动我们的人马,若非如此,上次在兖州他就不用将抓到的族人送去官府了!”

“这是为何?”刘曜问。

“如今汉人虽势大,可对异族人依旧忌惮无比,汉人既要用我们,却又防着咱,轻易挑起两族争端的的事,谁敢承担?尤其是背后有诸王推波助澜的当口,所以对方即便抓了我们的族人,也不敢怎么样!”

“父亲之意……”刘曜仍是不解。

“你不必多问,只需照我的命令执行好了!”刘渊似乎不愿多做解释。

刘曜不敢多问,且很快离开。

待刘曜离开,刘渊自言自语道:“呵呵,石家小儿乃胆大妄为之辈,半年前,他既然敢以数十兵马与齐王卫队硬撼,半年过去,我们这点人马他恐怕也不会放在眼里,只要我们的族人仍在青州,就永远威胁着东莞,没有解决这一威胁,他敢放心去洛阳吗?只要他敢来,我便让他见识一下真正的骑兵,呵呵!”

※※※

开阳,牙门军驻扎之地。

石韬亲自查看了一遍酒水存放之地,且排除了不少安全隐患,这才回转自己的住所,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却见石勒急匆匆的走来。

石韬略显意外:“不是让你留在青州坐镇么,怎么亲自过来了?”

“郎君,那帮匈奴人有动静了……”石勒回道。

“哦,他们往何处进发?”石韬急道。

“匈奴人将人马化整为零,每队人马大概在三十左右,且继续往南行来!”

“吃过一次亏,怎么就不长记性,他们还敢将人马分散?”石韬顿时露出一脸困惑。

“将人马分散并不奇怪,对方一旦聚成千人的队伍,恐怕会引起各方的注意,就连从临淄到东阳这一路,匈奴人也是分散前往东武县的……怪就怪在,自临淄城出来一队大约两百的人马,从头到尾都不曾分散,像是在保护着什么重要人物似的,但自从这队人马进入东武县后,便再不见踪迹,正因为如此,我才特意赶回来向郎君报信!”

“有这等事?”石韬脸上露出一抹震惊之色。

“是啊,我查看过地图,东武县的位置相当特殊,向西,可突袭东莞,向南则可攻击开阳,郎君一直担心匈奴人可能袭扰东莞,因此特意吩咐我等留意他们的动向,如今大部匈奴全都分散向南而来,唯有那两百人马不见踪迹,那两百人总不会也被打散了吧?”

石韬脸露沉思之色,且缓慢说道:“两百匈奴所保护者,必定是重要之人,极有可能是指挥这次行动的匈奴首领,既然那人如此重要,那两百人就绝不会分散行动,只是不知…对方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郎君,会不会真如你之前猜测的那般,匈奴人留着精锐兵马,准备突袭东莞?”石勒问道。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商讨计策 石韬点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石勒,你去将石方和石烈叫来,我们四人再商议商议!”

石勒应声离开,很快便将石方和石烈叫了过来。

待石勒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又叙述了一遍,石韬这才问道:“你二人以为,对方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石勒叙述之时,石方一直在沉思,听郎君问起,他竟表现得尤为平静:“无论匈奴人来琅琊,还是打算偷袭东莞,只要斥候能死死盯住对方,我们就能从容应对,我最担心的是……东武县中藏着骑兵!”

石韬鼓掌叫好:“石方说得不错,对方虽有千人,但只要没有骑兵,我们便能从容应对,最怕东武县囤积有战马,如此一来,我们就被动了!”

石烈突然道:“但这只是猜测罢了,战马这等重要物资,齐王舍得将其交到匈奴人手里?”

石韬面色一整,道:“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岂能不查?我等如今就这点家当,一旦耗光,以后还如何在东莞立足?我们损失不起啊……”

石烈面色羞愧,“郎君说的是,都怪石烈鲁莽!”

石勒道:“可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我等该如何应对,总不能分兵拒之吧?”

“绝不能分兵!”石方断然道。

石韬看了一眼几人的表情,而后对石方道:“说说你的理由!”

石方想了想,道:“眼下虽说有五百牙门可用,但这五百牙门毕竟是朝廷之兵,让他们在琅琊守株待兔,或是支援东莞尚可,但调度上毕竟没那么方便,而我们能调动的人手,不过百五之数,况且孟斧头手下三十胡……三十杂兵,以及新招募的五十部曲,皆未经历过战事,战力究竟如何,尚未可知,要是再分兵……”

“石方所担心者,不是没有道理……但眼下的情形对我等极为不利,如果我们不能打疼这帮匈奴人,本郎君能放心前往洛阳么?东莞是我们的根基,绝不能有失,若失去这一根基,我们之前所付出的努力白费不说,将来拿什么供养这数百号兄弟,以及数千流民?”

非但石方被问得一愣,就连石勒也蹙起了眉头,流民之中,有不少胡人,比起以前那般流离失所的日子,现如今可是不愁温饱,且都有了奔头,甚至许多胡人还打算带信回去,让自己的家人也迁来东莞居住,如此朝气蓬勃的东莞,谁都不舍放弃。

“怕个球,郎君带着我等做下的大事还少么,就连赵王……”石烈胸中豪气顿生,正待表一表忠心,却见郎君目光凌厉,顿时改口道:“就连世上数一数二的强兵,我等也敢触其锋芒,又何须畏惧那群匈奴人,郎君下令吧,干他娘的!”

石方欲言又止,却始终不曾开口,在他想来,郎君自有决断。

偷偷看了一眼石韬,石勒发现对方表情平静,似乎已有定计,因此附和石烈道:“副都尉说得不差,郎君只管带着我等杀将过去,若对方真派出骑兵,击溃便是,无须担心!”

“唉……尔等是否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竟然生出这等老子天下第一的骄纵之心,这可要不得!”石韬假假的叹道,发现石方面色忧虑,却是一笑:“呵呵,石方不必担心,本郎君心中早有定计!”

石方抬头望着对方,愣道:“请郎君明示!”

其实石韬最欣赏石方之处,便是对方这沉稳的性子,这一点,就连他自己也比不上,石韬其实是一个极具冒险主义情怀之人,在他看来,眼前的世界,就是一个游戏,因此许多时候都会生出骄傲和轻视之心,因此,有石方这样的人在身边,却正好与之互补,且经常提醒自己。

“你们想过没有,匈奴人明明在我等手中吃过一次分散兵力的亏,如今却仍要分兵南下?”

石勒不解道:“这是为何?”

“因为他们的首领断定我等不敢对他们下狠手……上次在兖州,尔等只将人抓住,然后送去官府,这让对方起了轻视之心,以为我等不敢大开杀戒,以免引起匈奴人的反叛,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石方皱眉道:“对方如此想,似乎也有道理,尤其这件事背后,乃藩王在操控,若我等杀了匈奴人,藩王必定会以此做文章,这对我等的确不利!”

石韬神秘一笑:“若本郎君让对方抓不到把柄呢?”

其余三人一同竖起了耳朵。

“你们别忘了,孟斧头手下三十人也是胡人,我们的斥候也是胡人,要是以这两队人马前去应付那群散兵游勇,对方还有什么话说?”

“郎君打算……以胡治胡?”石方脱口问道,随即想起一旁的石勒也是胡儿,而如今,石勒及他手中的斥候,对石韬所带领的这个团队来说越发重要,因此偷偷向石勒看去,却发现对方似乎显得尤为淡定,石方心中稍安。

石勒突然问道:“郎君,斧头手下之兵,加上斥候,总共才五十人,而匈奴人虽化整为零,但人数却是我等的十倍乃至数十倍,这仗不好打啊,何况将斥候全部调来,万一东武那边发生状况,该如何是好?”

“你只需调半数斥候过来协助孟斧头即可,剩下的,仍死死盯着东武县!”石韬道。

这时连石方都不淡定了,急忙道:“郎君,斧头的三十胡兵,非但不曾经历过战阵,而且还是步卒,如何能应付数百匈奴?”

“呵呵,重头戏并不在斧头那里……假如我给斧头等人配上战马,再以斥候为眼线,斧头即便不能吃掉南下的匈奴人,但骚扰一下总是可以的;若对方倾巢出动,来犯开阳,有五百牙门军应付足矣。我们重点关注的,应该是东武县那边的动静!”

石方又道:“哪来战马配给斧头?”

石韬笑道:“你们有所不知,出发之前,我就写信请父亲将手中仅有的一百骑兵调来开阳,且早已驻扎于城外隐秘之地,本郎君的确不便调动牙门骑兵去对付匈奴人,但借他们的战马一用,却是可以的,嘿嘿!”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豹子的发现 这个时代最为犀利的兵种,非骑兵莫属,它来无影去无踪,若非陷入死地,又或者遭受密集式远程打击,想要以步破骑,纯属无稽之谈。

一直以来,石韬都在不遗余力的发展自己的骑兵队伍。

供养五十骑兵,以及二十斥候所耗费的精力跟钱财,足以招募千余步卒,但他仍选择了骑兵,因为只有骑兵,才能让他进退自如。

自从准备用百万酒水为饵,引青州的匈奴人前来,他便想到了老头子手下仅有的一百牙门骑兵,石崇手中虽有两千牙门,却只有百余骑兵以作探马之用。

守株待兔从来不是他的风格,因此他向石崇借来这一百骑兵,可要调动这百名骑兵跨境前往青州,又不太现实……牙门军并非石家的私兵,而是国之公器,守徐州一地之安危,倒也说得过去,在没有朝廷诏令的情况下,若私自离开徐州,形同谋反,这个罪名石崇哪敢背负,而率领这一百骑兵的都伯,自然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想到了借牙门骑兵的战马一用。

将自己的计划,一股脑的告诉了石方等人,愣是听得三人胆战心惊,接了命令,三人立即行动起来。

让人叫来孟斧头,且详详细细交代完任务,等孟斧头摇头晃脑地离开,却将青衣卫队正小夏,队副虎子叫来。

月余之前,经石韬首肯,青衣将现有的青衣卫士一分为二,同时任命小夏和豹子为队正,分别掌管这两部人马,虎子和小春则成了队副。

瞧着小夏与虎子二人,与之前相比,无论形象还是气质,皆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石韬内心多少生出一丝自豪感来。

想当初买回小夏之时,这个小妮子瘦得只剩皮包骨,且终日一副畏畏缩缩的小模样,半年过去了,这时再看,整个人竟显得活力四色,而且眼神之中更多了一份自信;

而虎子身上最明显的变化则是个头冒了老大一截,甚至超过了石韬,且显得壮实无比。

招手将二人唤到身前,石韬笑道:“我打算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请老师示下!”小夏仍是一副沉稳的态势。

“老师只管下令,我们定会完成任务!”想着怀里那枚奖章,虎子一脸激动道。

“你二人先别急着答应,这次任务很危险,极有可能会杀人……”石韬盯着二人说道。

“什么,杀人?”虎子顿时惊出声来。

小夏愣了一愣,却不曾开口。

石韬面色一整,道:“不错,老师要你们青衣卫的成员,配合孟斧头等人,前往青州阻击匈奴人!”

虎子张大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小夏虽沉默,但石韬看得出来,这二人定然紧张无比,可他内心并无丝毫怜悯,因为这个世道并不容许这样的怜悯。

包括他在内,在即将到来的乱世,能活着都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石韬将他们纳入自己的团队,让青衣教他们练武,又亲自传授他们知识,让他们衣食无忧,他们自然有责任为这个团队效力,即便付出生命……

石韬既没有给二人打鸡血,也没有说任何宽心的话,只是皱着眉头望着二人……在战争面前,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胜利只能用鲜血和生命来换。

过了半响,小夏紧紧的握住双手,咬牙说道:“请老师下令!”

虎子呆呆的望着小夏,随即也反应过来,这是老师下的命令,而非选择题,先是打了一个激灵,虎子随即战战兢兢答道:“老师……老师下令吧,我等绝不辱使命!”

石韬眉头一松,道:“好,我已为尔等拟好计划,但计划并非一尘不变,至于如何变通,由你二人自行决断!”

“喏!”二人一同抱拳。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石韬自言自语道:“只希望,你们能尽快长大……”

第二天,石韬带着人马悄然离开琅琊。

※※※

黄昏十分,天色已逐渐黑了下来,东莞县城,乌家大院外,奉命监视乌家的豹子发现,如往常那般,又有数辆马车驶入乌家大院。

已经连续数日,每到夜幕降临之时,便有数辆马车驶入乌家,第二天一早,马车又会从乌家出来,并驶出县城。

豹子立即折转庄园,并让队副小春接替自己继续监视乌家,而他则向庄园管事借来一匹驽马,径直跟着那几辆马车往南而去。

这一跟,竟跟到了东安县,东安县虽属于东莞,却跟琅琊郡交汇。

马车抵达东安时,天色已晚,数辆马车进入县城,豹子尾随而至,一直追到几两马车落脚的驿站。

一摸口袋,竟发现还有几枚铜钱,豹子随即打算住进驿站。

一身下人打扮的豹子,在驿站留宿,倒也不那么显眼。

拴好马,豹子正打算在驿站内四处转悠一下,不想竟发现马厩旁,除了乌家出来那几辆马车,似乎还有数辆规格极为相似的马车。

豹子先是走向乌家出来的那几辆马车,看了看,里面全都空无一物,觉得多出这几辆马车与乌家出来那几辆有些相似,豹子便多了个心眼,且走了过去,掀开其中一辆,发现里面仍空无一物,奇怪之下,豹子又掀开一辆马车的车帘,却发现里面竟堆满了物件,还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出虚实,正打算掀开油布,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斥。

“小贼,莫不是想偷耶耶的东西?”

豹子转身一看,竟是一位五大三粗且满脸横肉的汉子,眼珠子一转,豹子突然怒道:“你说谁是小贼?”

大汉径直走了过来,且一把封住豹子的领口道:“不是偷东西的小贼,为何乱翻人家的马车?”

“谁偷东西了?我乃城东张老爷家的下人,奉命来驿站雇几辆马车回去,我掀开车帘是想看看里面是否装有货物,你这厮再敢诬陷于我,等我家老爷来了,让你吃不完兜着走,哼哼!”

豹子乱蹦乱跳,却不敢真的反抗。

“我去你娘的张老爷……”大汉挥舞拳头就打算砸在豹子脸上。

“住手!”

汉子身后走来一人,豹子看去,发现竟是乌家的二管家乌倪。

“这厮想偷我们的东西,我打他怎么了?”汉子怒道。

豹子虽被对方抓住领口,态度却是极为强硬:“谁偷你东西了?是我家老爷让我来雇几辆马车,我不过看看车上是否装有货物罢了!”

乌倪似乎不愿节外生枝,赶忙上前阻止那汉子道:“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爷无论如何请给小人一个薄面,放他离开如何?”

“哼!”汉子怒哼一声,然后放开豹子:“算你小子运气好,不然耶耶非打得你满脸开花不可!”

豹子退后几步,装作害怕的样子,嘴里却小声嘀咕道:“哼哼,有种你别走,等我家老爷来了,定叫你好看!”

“嗯?”汉子虎目一瞪,眼看又要上前,却被乌倪拦了下来,乌倪对豹子说道:“我等是兰陵萧家的人,有什么事,尽管找萧家好了!”

“尔等真是兰陵萧家的人?”豹子装作被吓得不轻的样子。

“快滚!”汉子怒喝道。

豹子牵来自己的驽马,果然灰溜溜离开。

章节目录 第194章 乌家要造反? 豹子离开驿站后,并未走远,找地方将马匹安顿妥当,又随意填饱肚子,便找地方休整,只等夜深人静之时,再探驿站。

从刚才的情形来看,乌家定然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要不,作为乌家二管事的乌倪,为何称自己是兰陵萧家的人?

另外,最近这段时日,乌家每天都有马车进出,乌家并非商贾,这些进出的马车究竟在运送什么?

老师临走之时,特意交代青衣及豹子等人,让他们留意乌家的动静,同时豹子知道,老师对乌家早就不满了,他乌家非但处处跟老师作对,还派人潜入庄园窃取酒水的秘密,抓住那人的小夏和虎子还因此得到老师的嘉奖,并各自得到一枚奖章,这件事让豹子眼馋不已,因此刚刚发现乌家的异常,便卯足劲的一路追到东安来。

转眼到了深夜,豹子再次潜入驿站,里面仍亮着灯,且时不时传出吵闹之声,豹子并未马上靠近一早发现端倪的那辆马车,而是四下观察一阵,马车一旁果然有看守之人,且正好是先前对他动粗那名壮汉,豹子暗自冷笑,却知道此刻并非报仇之时,因此继续隐藏身形,以待时机。

过了一阵,那名汉子所在之地传来均匀的打鼾声,豹子这才蹑手蹑脚摸了过去,确定汉子已经睡着,豹子立即掀开车帘,随后又掀开油布,油布之下竟是寒光凛冽的刀弓及铠甲。

暗自打了一个激灵,豹子悄然离开驿站,接着马不停蹄的赶回东莞。

天不见亮,青衣就被敲门声惊醒,穿戴好衣物打开房门,竟是负责值守的小梅。

“有什么事么?”青衣问道。

“青衣姐,队正说有急事找你!”小梅答道。

“豹子找我?他人在哪里?”

“此刻在别院外面候着!”

“好,你继续值守,我去见他!”说完,青衣径直走出别院。

刚到门口,豹子立即迎上前道:“青衣姐,乌家出现异状!”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仔细道来!”

……

听完豹子的叙述,青衣蹙眉道:“你确定没有看错,车上装的,果真是兵甲?”

“绝对错不了,最近几日,乌家每日都有马车进出,而且那些马车都是早出晚归,如果我所料不差,乌家每日运回兵甲,然后一早将空车拉走!”豹子一脸肯定道。

“乌家运回这些兵甲想作甚?难不成想造反么?”青衣自言自语。

对此,豹子却不敢妄自评价,因此静静的等着青衣做出决断。

沉思片刻,青衣道:“豹子,你连夜赶路,想必也乏了,这样吧,你派两个人盯着乌家出来的马车,无须靠近查看,但一定要查出这些马车的去向,你先下去休息,傍晚我二人去乌家,再探虚实!”

到了夜间,青衣带着豹子去了乌家大院,青衣的身手自然非豹子可比,因此青衣并未让豹子跟着自己潜入乌家,却让他在外面策应。

乌家后院之中,灯火通明,一大群汉子正喝酒吃肉,青衣细细数来,竟有百人之多,以过往的经验判断,这些汉子行为粗鲁,举止豪放,多半出身军伍。

超过百人的军伍之士,再联想起每日进出乌家的马车之中藏有兵甲,藏在黑暗里的青衣,心头顿时一紧……乌家并非官宦人家,无论私养兵士还是私藏兵甲,都属于砍头的大罪,这乌家即便不是造反,也跟造反差不多了。

青衣非常清楚,石韬将她留下,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对西郊庄园,及庄园中的秘密生出觊觎之心,如今庄园虽有两百庄丁,但这些庄丁是刚刚从流民之中选拔出来的,别说战力,连武器装备都是四处搜罗来的残次品,有的甚至以竹竿镰刀等物作为武器。

青衣很快离开乌家,并带着豹子回到庄园,心绪变得极其混乱。

假如乌家隐藏的这群兵士,欲对庄园不利,我拿什么来应付?

带信给郎君?

又或者,请驻扎临朐的刘胤及他手下郡兵,赶回东莞?

一来二去,不知来不来得及?

庄园若出了事,如何对得起郎君的信任?

本想找李子游或羊玄道商量一二,但一来二人平常只管理民事,却从不过问刀兵之事,即使找到二人,估计也商量不出什么来;再一个,青衣明面上只不过是石韬身边的婢女,青衣卫之事,实在不便对二人言,因此青衣想到了李氏三兄弟。

时常陪伴石韬左右的青衣,对李氏与石韬的关系,再清楚不过,就连几人说起某些敏感话题之时,石韬也未避开她,所以青衣曾听过几人的谈话,但以女子的身份去见男子,似乎也不妥当,想到最后,她想到了目前充当孩子们教习的李文俊。

自从李文俊接替羊献容的位置,成为教书先生,青衣便时常与其照面,因此二人还算比较熟悉,青衣立即带着豹子去了李文俊的住所。

此刻,李文俊正抄写石韬留下那本关于阿拉伯数字及运算法则的备课本,上面的字迹清秀,似乎出自女子之手,从石韬口中得知,这上面的内容,皆出自古书典籍,可以李文俊的见识及阅历,却从未听说过这等精绝古今的术算之法。

来到东莞之后,兄弟三人对这里越是熟悉,便越不敢将石韬再当做束发小儿来看待。

对于石韬让他教授流民子弟读书认字这事,李文俊表面未曾显露任何不满,但心底多少还是有些抵触,但自从得知石韬竟以堂堂郡守的身份,亲自教授流民子弟术算之法,他心中的抵触,顿时消散于无形,那位年轻郡守的一言一行,向来给人以高深莫测之感,且每做一件事,背后必有深意,这是兄弟三人来到东莞之后眼观耳听之余,所下结论。

心中正感叹之余,突然传来阵阵敲门声。

李文俊对豹子并不陌生,且时常在客堂上见到对方的身影,因此说话无半点拘束,“豹子,深夜前来,不知有什么事?”

“先生,青衣姐请你移步相见!”

“老师”乃石韬专有称谓,因此,包括豹子在内的所有学生,平常只称李文俊“先生”。

“青衣找我?”二人虽说时常照面,却很少交谈,因此李文俊稍显意外。

章节目录 第195章 青衣问策 从二人嘴里得知事情的始末,李文俊同样感到心惊肉跳,作为郡守的石七郎去了洛阳,此际可能已经到了下邳,甚至彭城,即便派人前去报信,这一来一去也得好几天,而郡尉刘胤又带着郡兵驻守临朐,赶回来也要数日,万一乌家果真要造反,或者对庄园不利,问题就严重了。

虽说庄园有两三千人,但大多为老弱妇孺,就连那两百庄丁,月余之前都还是老实巴交的苦力汉子,所使用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更别说拥有铠甲了;而对方却是出身军伍的悍卒,且刀甲齐备,若对方真杀将过来,庄园里的流民不一哄而散就不错了,又如何能组织起有效抵抗?

“青衣娘子,可否跟在下说说乌家的情况?”李文俊突然问青衣道。

青衣立即数落起乌家的罪状来:“自从郎君来到东莞,乌家便一再在背后使绊子、玩阴招……

郎君刚到东莞不久,乌家便四处造谣,并乘机哄抬粮价,险些引起本地人对郎君的不满;

而后又扇动流民闹事;

月余之前,更派人偷偷溜进庄园,意图盗取郎君的独门酿酒之法,却被我们的人当场拿住;

郎君曾怀疑,乌家是某位藩王的爪牙,若非如此,他乌家如何敢一而再的冒犯堂堂郡守威严?”

李文俊点头道:“七郎如此猜测的确有几分道理,照你所说,乌家只不过是东莞本地豪强,且不似王家那般有着显赫背景,却处处跟郡守作对,背后若无大人物指使,他乌家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正因为如此,郎君临走之时才特意命我对乌家严加监视!”青衣点头道。

李文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道:“如此看来,乌家背后的主子,是打算盗取酿酒之法,而非造反……”

青衣略显焦急:“先生,郎君临走之时,将庄园之安危托付给我,可青衣无能,此刻心中方寸已乱,还望先生指点!”

一直以来,李文俊都将青衣当作石韬的贴身婢女或宠妾,哪知此际却从对方嘴里得知,七郎竟然将整个庄园的安危托付给眼前这位女子,李文俊内心的惊讶可想而知:“七郎果真将庄园的安危……托付……托付于你?”

青衣顿时露出一脸羞涩,且轻轻点了点头。

幸好李文俊阅历颇丰,转瞬便恢复了镇定,但内心却有不少疑问,“如此说来,青衣娘子能调动庄园的所有力量?”

沉吟片刻,青衣道:“除了三位先生,以及郑老神仙等人,余者青衣皆可调动!”

说话间,青衣虽是一脸的平静,其中却有一种强烈的自信,这让李文俊又是一愣。

不等李文俊醒过神来,青衣又道:“另外,郎君临走之时,留有一封书信,必要之时,可请李监使和羊郡丞出面,让本地豪强协助我等!”

“……”李文俊。

各种情绪蜂拥而至,李文俊表情变换莫测。

以为对方想到了计策,青衣问道:“先生可是想到了对策?”

“嗯?哦……”竟然在一女子面前失态,李文俊尴尬之极,还好他心思敏捷,很快说出自己的想法:“于公于私,那乌家皆有取死之道,既然如此,我们当主动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除掉乌家,而且这事宜早不宜迟!”

“除掉乌家?”青衣不敢置信道。

“不错,与其等对方动手,还不如主动化解危急,将对方之谋划彻底扼杀于摇篮之中!”

“除掉乌家,这……恐怕不妥吧!”青衣心神一震。

“有何不妥?乌家暗藏兵士以及兵甲,这已经是抄家灭门的大罪,既然七郎早已对乌家不满,这一次正好动手除之!”

想了想,青衣问道:“可乌家埋伏之人乃军伍之士,且兵甲犀利,凭我们现有的力量,能应付吗?”

“如果等对方出手,应付起来恐怕会很难,可如果主动出击,情况就不同了,青衣娘子想一想,对方并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谋划,对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给与致命一击,正所谓:出其不意,我们只要谋划得当,无需正面与之搏杀。”

“此事重大,要不我们还是跟李监使与羊郡丞支应一声如何,然后请本地豪强协助?”突袭乌家毕竟不是一件小事,青衣如何敢立即做出决定,因此将李子游和羊玄道搬了出来。

“支应自然是要支应两位大人,但请本地豪强协助,却完全没必要,一旦泄露风声,后果将不堪设想……”

左思右想,无计可施之下,青衣不得不说道:“好吧,我这就命人将李、羊二位大人请来庄园,共商对策!”

※※※

莒县地属青州,且属于青州与徐州的交界处,县城以南数十里的一座山坳之中,数十匹战马正在啃食着道路两旁的青草,而孟斧头则坐在一扇岩石之上擦拭着自己的铁甲,周围却是三十来个兵甲齐备的胡兵。

这一趟出门,石韬不但将牙门骑兵的战马尽数借来,同时还借来数十套制式两档铠,并交给了孟斧头以及他所率领的胡兵,战争不是儿戏,石韬恨不得将自己的人马武装到牙齿。

孟斧头依然是那般纯粹,脑子里并无多少弯弯绕绕,连师傅孟大锤都让自己放心跟着郎君,那便一定错不了,难道师傅会害了自己不成?更何况跟着郎君有酒喝、有肉吃,就连手下胡兵都对郎君服服贴贴……

既然郎君命他前来阻击匈奴人,他便不问缘由,不管危险与否,带着人马就这么来了,甚至不用他动脑筋,到了莒县,自然有斥候前来带路。

果然,夜幕降临之际,远处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听声音,似乎只有一骑,营地里并未燃起篝火,听到马蹄声,孟斧头立即握刀走了过去。

终于看清那人的模样,孟斧头主动招呼道:“乙弗斤,你他娘的不会是跑去偷看哪家小娘洗澡去了吧,要不怎滴此时才到,可是让俺等了老半天咧!”

平日里,孟斧头不但跟自己手下胡兵打得火热,跟石勒及一干斥候也是这般没个正形,因此乙弗斤非但不怒,反倒觉得尤为亲切,乙弗斤当即怼了回去:“你以为我愿意啊,足足跟了大半天,才等到那帮家伙落脚,这不,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便急匆匆赶来向你报信!”

“距离莒县最近的那队人马,落营了?”孟斧头咧嘴道。

“可不是么,郎君早有交代,能不跟对方硬碰,便尽量不硬碰,要搞偷袭,自然是等对方落营之际动手最好不过,哈哈!”

“那感情好,省了兄弟们不少力气,嘿嘿!”孟斧头憨笑道。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屠杀 莒县东南方向一片密林边缘,乙弗斤牵着马走在前头,而他身后则是同样牵着马的孟斧头及数十胡兵,且马蹄之上全都绑了稻草,行进时动静很小。

密林之中燃起几堆篝火,二三十匈奴人此际围坐于篝火四周,正饮酒吃肉。

为了驱使刘渊及匈奴人为自己卖命,这一次齐王还算大方,将东武县储存的物资尽数赠与刘渊,因此,这群匈奴人一路之上过得还算快活,不但有肉吃有酒喝,听说还没什么危险,即便碰上汉人,最多像上次那般,不做反抗,任由汉人将他们送到官府,吃几天牢饭,最终还是会被放出来,以至于匈奴人神经显得十分大条,夜间休整之时,甚至懒得派人警戒,皮甲与刀弓全都仍在一边。

孟斧头跟随石韬差不多快一年了,也杀过不少人,也经历过大阵仗,但他仍有那么一丝紧张,这次毕竟跟往常不同,过去都是跟在石韬后面喊打喊杀,而这一次却是以他为首,前来截杀这里的匈奴人,此时此刻,这群匈奴人虽毫无防备,可孟斧头握刀的那只手,竟然全是汗水。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看你的了!”乙弗斤在孟斧头耳畔轻声说道。

孟斧头点了点头,然后朝另一侧的伊娄古吩咐道:“让弟兄们上马,听我号令,然后杀进去,郎君让俺们不用留手,定要杀得对方哭爹喊娘!”

见伊娄古弓身退走,孟斧头这才对乙弗斤说道:“你在这里守着,看俺们杀贼!”

乙弗斤还要留着体力传递消息,的确不宜参加这样的战斗,因此点了点头,道:“快动手吧,等这里完了,我还要去为你寻找下一个目标!”

身穿铁甲的孟斧头立即翻身上马,见胡兵们也都准备妥当,便呼了个口哨,一马当先的冲进树林。

距离匈奴人的营地不过数十步,孟斧头转瞬杀入人群,且仿佛一头凶兽,一刀一个,连续劈翻数人,身后胡兵眨眼而至,随即加入屠杀匈奴人的行列。

匈奴人毫无防备,从听到马蹄声,到身边的同伴倒下,仅仅数个呼吸,即便有那反应快的,刚刚才将弓箭抓于手中,甚至来不及搭箭,刀锋却已当头劈来。

出发之前,石韬专门嘱托孟斧头,这并非平常的操演,而是真刀真枪的战斗,不需要仁慈,更不能心软,只有这样,才能让匈奴人为之胆寒,将来再想打东莞的主意,就得掂量掂量是否承担得起这样的后果,因此孟斧头动起手来毫不留情,几刀下去,脑袋便掉了几颗,断手断脚的也不在少数。

有孟斧头这位老大带头,胡儿们彻底被激发出了凶残气,动起手来那叫一个狠辣。

毫无悬念,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匈奴人非死即伤,未曾逃走一人。

伊娄古跳下马来,看了一眼受伤且躺在地上哀嚎不止的几个匈奴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伊娄古朝孟斧头走去:“队长,那些受伤之人,该如何处置?”

孟斧头被问得一愣,“你说该如何处置?”

伊娄古阴阴一笑,道:“这些没死的匈奴人,大多没了手脚,放他们离开,只怕也走不了多远,倒不如……”

说完,伊娄古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孟斧头本不是残忍好杀之徒,但一来伊娄古所言貌似也有几分道理,匈奴人对待残废,自然没有郎君那般优厚,就算放他们离开,将来恐怕也落不了什么好下场,再者,石韬说过的话,他至今记忆犹新,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如果不将这群匈奴贼子杀得胆寒,他们还以为我东莞好欺负呐!

“你们看着办吧!”扔下一句话,孟斧头径直朝树林外走去。

※※※

莒县以北,一队人数大概在二十左右的匈奴人,刚刚在莒县之中吃饱喝足,然后自北门而出,似乎打算往东莞方向进发,却不想身后竟有两名少年尾随而来。

“虎子哥,我们总共才十人,而对方人数整整比咱多了一倍,我们能应付得过来吗?”其中一名少年问另一人道。

“老师说了,我们青衣卫并不擅长与敌人正面搏杀,因此只能寻找机会,有机会便上去咬上一口,如果没有下手的机会,便继续等,无论如何不能蛮干……还有,你忘了青衣姐说过的话了么,与人对敌,不仅需要勇力,更多的要靠头脑,要借助身边一切可用之物……将身边的一切,转化成对自己有利的因素,这次出门,俺可是带了不少的秘密武器!”虎子一本正经的说道。

“什么秘密武器?”另一少年问道。

“我说二喜,你是不是傻,轻易让人知道的,还叫什么秘密武器?”虎子表面一副看智障的表情,心里却道:“若告诉你,老子身上的秘密武器是蒙汗药、石灰之类的玩意儿,还不让你小子笑掉大牙?”

石韬曾亲自授予虎子与小夏二人勋章,还成了青衣卫二队的队副,这让青衣卫的小伙伴们很是羡慕嫉妒恨,但二喜却对虎子佩服得紧,虎子可是整个青衣卫出了名胆儿肥,时常惹祸被关小黑屋不说,甚至敢去地窖之中偷酒喝,若非小夏提醒,加上被老师授予勋章,这厮才改了嗜酒的毛病,说不定已惹出什么祸事来了,但虎子此人一项古怪精灵,老师也对他特别看重,时不时还会点拨一番,因此,虎子虽为队副,却在青衣卫小伙伴中很是吃得开。

“二喜,我留在这里盯着就好,你赶紧带信给队长,让她带着大家去前面设伏,等准备妥当,再派人来告诉我,看能不能将这群匈奴人引至我们的埋伏!”

“虎子哥,你一个人跟着……能成么?”二喜问道。

虎子瞪眼道:“怎么,敢小瞧你虎子哥?别忘了,俺可是被老师亲自授予勋章的勇士?什么是勇士,你懂不懂?”

见虎子发威,二喜不得不领命离去。

眼看二喜的背影消失,虎子眼珠子一转,且自言自语道:“假如能给这群匈奴人下药就好了,一下全部放翻,那才省事呐!”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判断失误 实际上石韬将虎子等人派出并非专为杀人而来,而是为了青衣卫的小家伙创造历练的机会……这群少年,年纪大多与他相仿,却是按照他心目中的特种兵的要求来进行培养的,未来将肩负保卫、侦查、潜伏、刺杀等重要任务。

别说在这样的乱世,就算是在石韬前世那样的和平年代,服兵役也是每个公民的义务,而十六七岁正好是入伍的年纪,因此石韬不得不收起妇人之仁,趁此机会让这帮家伙出来见见血,只有见了血,又或者叫见识了现实的残酷,他们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虎子果真有几分机灵劲,缀在匈奴人身后半响,也不曾被对方发现,山道上突然传来三长两短的鸟叫声,虎子精神一震,立即回以同样的信号,然后便朝山道两旁不断巡视。

匈奴人刚一走远,二喜很快从山道一旁的乱石中冒了出来。

“小夏等人已设好埋伏了?”虎子迫不及待的问道。

二喜边跑便答道:“嗯,前方一里处有一岔口,一边去东莞,另一条路通往沂南,队长猜测,这帮家伙的目标很有可能是东莞,所以在前往东莞的道路上设下埋伏,只要这群匈奴人从那里经过,先让他们吃一顿乱石!”

“不错,老师曾说过,这些匈奴人的目的,极有可能是东莞,但就怕他们认不得路啊,走,咱们紧紧跟在他们后面,可千万别让他们走错了才好,嘿嘿!”

原本以为匈奴人定然是奔东莞而去,哪知到分叉之时,居然选择了前往沂南方向那条路,这一来,虎头与二喜立刻慌了神...玛德,判断失误啊,坑都挖好了,这些直娘贼居然选了别的路,这不是存心气人么?

“虎子哥,要不咱赶紧去跟队长报信吧?”二喜立即提议道。

眼珠子咕噜一转,虎子挥手阻止道:“先别忙,我会想办法引他们过去,你去山林中躲藏起来,如果我成功让他们改走另一条道,你即刻去向小夏报信!”

二喜顿时一急:“那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想了想,虎子回道:“若我失败了,你还是得回去报信!”

“虎子哥,俺可是并州人,匈奴人皆为凶悍之辈,虎子哥独自前往,恐怕会遇到危险,要不……让二喜陪你一同前往如何?”

“不用,要是我们二人都被匈奴蛮子抓去,谁去报信啊?”虎子摇头道。

“可虎子哥……”二喜还有话说。

“闭嘴……到底你是队副还是我是队副,俺说话,难道不好使了?”虎子大眼睛一瞪,倒有几分威严。

“这……好吧!”二喜不敢再劝说下去。

不顾二喜一脸担心的表情,虎子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用油纸包裹里的事物,放入怀里,然后将包裹递给二喜,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即又将腰间的青衣刃,一并递给对方,“身上带着武器反而容易让蛮子怀疑,这些东西你先帮我保管好了!”

说完,虎子毅然转身,且向匈奴人消失的方向奔去,二喜则听从虎子的吩咐,在山道一旁躲藏下来,静观其变。

话说虎子追了过去,很快再次见到匈奴人的身影,脑子里一个念头出现,他顿时加快脚步,并一头窜入山道一旁的山林中。

终于,虎子愣是绕到匈奴人的前面,然后顺着山坡滑到了山道一旁,气喘如牛的虎子,身上的衣服也被树枝挂破无数,此时看来,反倒像一位逃难的人。

远远瞧见匈奴人正朝这头赶来,虎子非但不曾避让,反倒一瘸一拐的朝对方撞去。

突然发现官道上走来一人,匈奴们先是一脸警惕,随即却发现对面那人衣衫破烂,步履蹒跚,似乎向从哪里逃难来的,因此放松了戒备。

与匈奴人越来越近,虎子猛地抬头,装作刚刚发现匈奴人,然后露出害怕的样子,随即又将身子一转,似乎打算往山上逃去。

这里毕竟不是匈奴人的老巢并州,假如虎子不逃走,这群匈奴人未必会为难于他,他这一跑,反倒惹来匈奴人的怀疑,似乎是这群匈奴人的头领,对着虎子大声呵斥道:“那汉儿,见到我等,为何逃走?”

匈奴汉子这一呵斥,虎子跑得越发麻溜,步伐竟不像先前那般蹒跚了。

“去两个人,将那汉儿抓来!”匈奴头领,命身边的族人道。

跑动中的虎子,似乎被什么绊了一跤,一头扑倒在地,两名匈奴人很快追上,且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肩膀便去见了那名头领。

“你是何人,为何见了我等要逃走?”匈奴头领操着拗口的汉话问道。

瑟瑟发抖的虎子,抬起头来,那首领一看,却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因此心头更加疑惑:“这荒山野岭的,你一个娃子怎会在这里,又为何见了我等便跑,再不如实招来,老子一刀砍下你的脑袋!”

“俺打算回沂南探亲,哪知前面有官兵,不让俺过去,俺还以为你们也是官兵,所以……所以……”虎子说起慌来面不改色。

那匈奴首领,一听前面有官兵,脸色顿时一变,急忙问道:“你是说前面有官兵?”

“可不是么,俺每年都要从这里来回若干趟,何曾想到有官兵驻守在此,要不然,俺就走小路了!”虎子继续说道。

匈奴首领心想:“大都督曾对我等说过,假如在路上碰到官兵,也无须抵抗,只要将手中武器扔了便是,大不了像在兖州那般,吃几天牢饭然后被放出来,可吃牢饭毕竟不如在外面快活,能不与官兵相遇,自然最好不过。”

刚刚想到这里,首领又问虎子道:“娃子,你说从这里到沂南,还有别的路?”

“前往沂南的小路倒是有一条,不过那里极为偏僻,就怕半路上碰到强人!”虎子回答道。

“哈哈……娃子,你看我等像不像强人?”匈奴首领笑问。

虎子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顿时惹来一群匈奴人嘲笑。

“如果你肯带我们从小路前往沂南,等到了沂南,我们便放你离开,如果你敢骗我们,嘿嘿,那我只好将你的脑袋砍下,仍在山中喂狼!”

虎子努力挤出几滴眼泪,再加上一身破破烂烂,看上去果真有几分可怜样,又惹来一群人的嘲笑。

“先搜搜他的身上,看看有无兵器……”匈奴首领突然道。

架着虎子的两名匈奴人,立刻对他进行安检,身上除了发现几个铜板,及一包油纸包裹的玩意,再无它物,匈奴人首领这才放心道:“走吧,前面带路,可千万别耍什么花样,不然将你剁了喂狼!”

虎子眼珠一转,暗道:“嘿嘿,又被老子猜对一回,还好将武器交给二喜了,看来,匈奴人也不笨嘛,等会我得小心应付才行……”

章节目录 第198章 青涩渐去 虎子领着一群匈奴人改道向东莞行进。

从二喜嘴里得知,小夏等人埋伏的地点,是距东莞五十里不到的一座山谷,这座山谷乃前往东莞的必经之路,山谷两旁的坡地生长着矮小的灌木,正适合设伏。

曾为“思归”死士的青衣,跟着大首领做过不少打家劫舍的勾当,对与如何设伏,可谓经验丰富,传授这些小家伙杀人技艺的同时,青衣也将自己那些压箱底的东西尽数交给了他们,虽说青衣卫的人训练时日长的也只有一年不到,短的则只有半年,无论经验还是身手都尚且不足,却已非寻常人可比,正因为如此,石韬才想尽办法为他们创造历练的机会,让他们尽快成长起来,并带着他们在即将到来的乱世杀出一片天地。

半日不到的功夫,虎子便带着一众匈奴来到了山谷之外,正打算进入山谷,那名匈奴首领突然停了下来:“不是说这是前往沂南的捷径吗,你为何带着我等向北而去,而且一直都在官道上?”

虎子暗自骂了一句“事逼”,然后小心意义回答道:“各位好汉有所不知,穿过这座山谷,才会改道往南进入山梁,走出山梁,再往南数十里,便是沂南地界!”

匈奴人对此地并不熟悉,原本得了命令,沿官道一直往南走,就能抵达沂南,有人在沂南接应,然后等大都督的下一步命令,哪知通往沂南的官道被官兵封了,这才让虎子带路,虎子正是吃准这些匈奴人对此地并不熟悉这一点,因此想出这条计策。

匈奴首领之所以怀疑,却是因为虎子带着他们一路向北,也并非什么小路,而是官道,有此一问纯属有心诈一诈这位少年郎,听对方说得有模有样,随即打消了疑虑。

就在这时,三长两段的鸟叫声再次响起,这是小夏等人发现了匈奴人的信号…听二喜说过,小夏等人为匈奴人准备了一场乱石雨,如果自己不赶紧找机会脱离匈奴人的队伍,要么使小夏等人投鼠忌器,要不就得陪这群匈奴人一同送命,因此虎子故意走在了前头,蹒跚着身体向山谷中行去。

匈奴人一瞧他腿脚都不利索,况且还是个少年,所以也不疑有假,随之跟着进入山谷。

刚一走进山谷,虎子便仔细观察着山谷两边的地形,当他看见山上的灌木丛,便知小夏等人必定藏在其中,趁着匈奴人不备,虎子猛地往山上窜去,此刻看来,他哪里还有丝毫蹒跚的样子,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虎子的举动愣是让一群人懵了,荒山野地的,这娃儿莫非是发癫了不成?

呆愣片刻,虎子的背影渐行渐远,匈奴首领这才发现苗头不对,然后便叽里呱啦命族人去追,得了命令的族人刚跑几步,山谷两旁便有岩石滚来。

“不好,有埋伏,赶紧退回去!”匈奴首领打着胡腔,吩咐胡人道。

可想要退走哪里有那么容易,山道两旁,脑袋大小的石头接连滚落,天空之中还有拳头大小石头落下。

滚落的岩石,却是小夏等人一早就准备好的,只需一二人,便能使其坠落,但青衣卫毕竟人少,加之山谷算不上狭窄,若匈奴人保持镇定,山上滚下的石头,未必能造成多大的伤害,可在慌乱之下,匈奴人彼此推撞,退走的速度反倒越发缓慢,加上山谷入口反而比里面狭窄,一面回撤,一面躲避乱石的匈奴人,很快挤做一团,更使得小夏等人对其集中打击。

片刻功夫,二十匈奴人被砸死的没几个,却人人带伤,更是乱作一团,甚至许多人手中的武器也不知扔到了哪里去。

虎子从前来接应他的二喜手中接过自己的武器,并大喊一声“杀贼”,然后便向山下扑去,数名少年紧随其后,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训练日久,却无机会一展所长,少年心中的恶魔,仿佛被一下子释放出来,各自挥舞着青衣刃便向受伤的匈奴人奔去。

捏着一柄木刀就敢跟手拿铁斧的贼人搏斗的虎子,有着青衣刃在手,蛮劲再次上涌,对着那名匈奴首领便杀了过去,可那匈奴首领无论心智还是身手,皆是不差,即便在慌乱之中,仍抡着手中的长刀向虎子劈砍过去。

面对一个无论身材还是力气都超过自己的对手,虎子自然不会与之硬撼,错身避开对方的刀刃,然后从对方腋下窜出,刚刚窜至对方身后,甚至来不及转身,虎子反手一刀刺向那人的后颈。

一声极度刺耳的骨肉破裂之声传入耳中,虎子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俺真的杀人了?

虎子正陷入呆滞之际,不远处传来一阵古怪的声响,表情痴傻痴傻的虎子,条件反射似的看去,却是二喜被匈奴贼人一箭射穿了喉咙,此刻正捂着自己的脖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奇怪声响,虎子彻底呆傻过去……原以为,杀人不过头点地,但真正听见自己的刀划开敌人骨肉的那一瞬间,他总算明白,杀人似乎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又亲眼目睹自己的同伴,死在自己面前,这样的场景,让他不能自己。

虎子呆傻之际,射杀二喜的匈奴人,再次弯弓搭箭,且对准了虎子的咽喉。

“虎子小心!”

远处传来小夏的声音。

接着便是“噗”的一声,来不及阻止的小夏,只得将手中的青衣刃仍向弯弓搭箭那人,不想竟一举穿透那人的胸腹。

匈奴首领倒下了,二喜也倒下了,刚刚射杀二喜那人,也被小夏飞刀射杀,这一切,不过转瞬之间的事,可虎子脑海仍一片混乱。

用剩下一柄青衣刃又刺杀一人,脸色清白相间的小夏对着虎子呵斥道:“虎子,你搞什么啊,这不是训练,是战斗!”

“她不是女子么,为何如此淡定?”望着小夏连杀二人尚且能分心提醒自己,虎子更加搞不清楚状况了。

匈奴首领一死,本就惊慌失措的匈奴人更无心恋战,眨眼便有数人逃走,其余受伤严重且无法逃走的匈奴人,被杀红眼的青衣小卫士绞杀殆尽。

由于人手不足,小夏当即吩咐打扫战场,至于逃走之人,且只能让他们走了,经此一战,这群少年男女,脸上的青涩逐渐褪去。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匕见 短短三日,刘渊派出的人马便损失了十余股,约三四百人,而且情况跟他之前所预料的竟截然相反,这次对方并未将自己的族人抓去送官,而是杀死杀伤无数,完好无损逃回的屈指可数,如此一来,刘曜坐不住了,可每次催促刘渊出兵,却都被对方拒绝,这一日,刘曜再次接到消息,又折了两股人马,他正打算恳求刘渊出兵,却不料刘渊竟派人来叫他过去商议。

刘曜心头一震,暗道:“父亲打算出兵了么?”

见到刘渊时,发现父亲脸色虽阴沉,却并无丝毫慌乱的样子。

“两件事,第一,你即刻派人通知撒出去的族人,尽快向莒县靠拢,无须再分兵,也不用跟敌人交手,只需将对方堵在青州而不能回转沂水。

第二,今夜你带五十精锐骑兵,将东武周围的敌军探马尽数拔除,即便不能全部拔除,也要将其赶走,决不能让对方得知我们的虚实,等你赶走对方的探马,便立即差人来报,为父则点齐兵马杀往莒县。”

“父亲打算尽出骑兵?”刘曜精神大振道。

刘渊冷笑一声:“嘿,我已收到消息,两位藩王在东莞和开阳都安排了人手,只等为父将那竖子斩杀于青州,两头便会发动,最终让石崇鸡飞蛋打……此役关系着我们能否为聪儿报仇,也关系着我等能否向齐王交差,所以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父亲如此肯定,那石七郎就在青州?”刘曜不解道。

“被击溃的族人不是传回消息么,称莒县周围似乎有两股人马,其中一股人马,不但有战马,且装备精良……我猜那部人马正是石七郎手中精锐,以石七郎喜欢范险的性子,他必定就在附近,我等一旦将那部精锐人马消灭,再加手中这二百骑兵,还怕跑了石七郎不成?”

“这倒也是,若我等将他手中精锐干掉,再加上二王在东莞和开阳动手,石七郎必然坐不住,凭二百骑兵,将其找出来干掉,想来应该不难。”刘曜点头称是道。

天色渐暗,刘曜率领五十骑兵精锐,悄悄离开东武县城。

在这之前,石勒及他手下斥候能将匈奴人的情况打探得一清二楚,最主要的原因是匈奴人没有战马,而斥候所骑,乃河渠良种马,面对匈奴人之时进退自如,此际东武县突然冒出数倍于己的匈奴骑兵,而且这些匈奴骑兵的骑射之术也颇为高明,因此斥候拥有的优势立即消失殆尽,在连续损失三名斥候之余,石勒不得不让斥候远离东武,并立即派人通知石韬。

深夜才派出报信的人,第二天一大早,石勒便收到石韬的命令:不惜任何代价,打探隐藏在东武县那支匈奴人的虚实。

石勒很清楚,如果不能打探到东武县那支人马的动向,石韬便不敢轻易动弹,同时也无法判断那支人马的目标究竟是开阳的天价酒水,还是东莞,所以石韬才会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将那支一直隐而不出的人马探个清楚……不得已,石勒只得将东武附近的斥候全部召集回来,然后带着剩下所有斥候再次杀向东武县。

昨夜刘曜刚刚将石勒手下斥候赶走,刘渊连夜便带着二百骑兵离开东武县,却留下十名不到的骑兵继续留在东武,并以此迷惑石勒等人,石勒杀回之时,剩下的匈奴骑兵一见对方来势凶凶凶,便未与之硬碰,却逃进了县城。

疑惑之余,石勒仍不敢进入东武县,最后只得向县城周围的居民打探消息,最后从一位樵夫那里打听到,昨日深夜一大队骑兵从县城南门而出,似乎往南而去,至于具体有多少人,却不得而知。

得知匈奴人竟然出动大队骑兵,心中慌乱之余,他一面命手下斥候往南追踪那队骑兵的去向,自己则亲自前往沂南以东的山谷。

为了就近盯防东武县的匈奴人,自开阳出来,石韬便将部曲开拔到了沂南以东的山谷之中躲藏起来,躲藏于此,既能防止对方杀入东莞,到开阳也不远,石勒带着斥候策马狂奔,不到一个时辰便与石韬汇合。

听完石勒的叙述,石韬脸上并不见丝毫慌乱,却对一旁石方问道:“石方,此事你如何看待?”

“这会不会是匈奴人的疑兵之计?”石方皱眉道。

“我看未必……我们干掉对方三四百人,恐怕匈奴人已动了肝火,东武出来的大队骑兵,恐怕是奔孟斧头去的!”石韬缓缓说道。

石勒道:“从东武出来的匈奴人虽然往南而去,可都是骑兵呐,万一他们突然从莒县杀至东莞,又或者杀奔开阳,我们可就被动了!”

“匈奴人前往东莞或开阳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开阳方面我们暂不考虑,如果开阳的五百牙门都挡不住对方,即使我们去了也是白搭;东莞却不得不防,这便是我为何将人马隐藏与此的原因所在……这样吧,石勒命人在东安附近守着,一旦发现匈奴人的行踪,立即快马来报,那时我们再赶回东莞,想必也来得及,庄园之中尚有两百庄丁,应该能抵挡上一时半会儿;但假如这群匈奴骑兵是奔斧头等人而去,孟斧头等人就危险了,我们不可不救!”

其实有一点石韬并没有说出来,孟斧头及他手下胡兵拥有战马,即便打不过,逃跑却不成问题,他最担心的还是青衣卫的小家伙们,前几日,石韬已得到小夏传来的消息,他们在距此不远的山谷中成功伏杀了一队匈奴人,然后便去莒县附近继续设伏,如果他们碰上匈奴骑兵,结果会十分不妙,青衣卫对自己的忠诚度,可比最精锐的五十部曲,加之石韬和青衣在他们身上投入了太多精力和感情,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帮小家伙折在这里。

正打算发出命令,却听屋外传来阵阵吵闹声,石韬顿时一脸的不快。

“我去看看!”说完,石方朝屋外走去,不大一会,带着个人进来。

石勒望着那人,表情显得十分惊讶:“乙弗斤,你怎么来了?”

石韬心头突然冒出一种不妙之感。

“孟斧头……及郎君派出去的那帮娃子……都被匈奴人堵住了……连斥候也在其中,求郎君赶紧发兵前去营救!”

乙弗斤说话结结巴巴,石韬当即呵斥道:“慌什么,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只管道来,决不能有任何遗漏。”

乙弗斤身体一颤,随即稳了稳心神,然后说道:“是这样的……”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压力山大 石韬等人终于明白了整件事的始末。

不知为何,昨天夜里,匈奴人便不断向五莲方向收拢,配合孟斧头行动的斥候刚刚发现这一情况,立刻报与他,孟斧头不疑有诈,一直追到五莲,哪知到了五莲却发现那里竟然集结了上百匈奴人,而且对方明显有所防备,这一来,再与对方硬碰便实属不智,所以孟斧头决定带着人马返回莒县。

就在这时,斥候来报,称通往莒县的路也被匈奴人堵住,而且同样不少于百人。

前有狼后有虎,孟斧头等人只能往东莞方向撤退,哪知走了没多远,却碰上被一队大约四五十人的匈奴骑兵追杀的小夏等人,与对方拼杀一阵,才勉强将那队骑兵击退,虽救下青衣卫的小家伙,可此时连孟斧头等人也都陷入了包围。

石韬看看石方,又瞧瞧石勒,二人的表情都显得尤为凝重,石韬突然问乙弗斤道:“你是如何冲出包围的?”

乙弗斤一脸羞愧道:“与我一同离开的,还有拓拔言,可他不幸在途中被对方的骑兵射杀,唯有我一人逃出。”

石韬又问:“对方既然有骑兵,可曾一路追杀?你确定不是对方故意放水?”

不等乙弗斤开口,石方突然插嘴道:“郎君怀疑匈奴人故意让乙弗斤逃出报信?”

石韬摇头,却继续追问乙弗斤道:“对方可曾派兵追击?”

乙弗斤愣了愣,似乎想到什么,便说道:“郎君不问此事,我差些忘了,那帮匈奴人的确很奇怪,明明已经追来,却不知为何,最后居然放弃了!”

听到这里,石勒终于忍不住道:“这帮匈奴儿究竟有何目的?难道他们故意引我们前去?”

石韬晒然道:“嘿嘿,恐怕你猜对了,那位匈奴首领的胃口可不小啊,他这是打算将我们全都吸引过去,而后一网打尽呐!”

石方冷声附和道:“那厮胃口虽不小,就怕他没那么好的牙口!”

“郎君下令吧,我等直接杀过去,也好叫那群匈奴蛮子知道我们的厉害!”石勒请命道。

乙弗斤当即附和:“求郎君下令,晚了我担心斧头他们坚持不住!”

石方断然阻止道:“此事决不可鲁莽,我们并不清楚对方究竟有多少骑兵,就这么冒冒然前往,万一落入对方圈套,救人不成,反倒将最后这点人马折进去,却如何是好?”

石韬赞同道:“石方说的没错,对方能设下这样一个套子,显然不是等闲之辈,我们该谨慎才是……”

乙弗斤急道:“那兄弟们……”

担心乙弗斤惹恼郎君,石勒立即呵斥道:“郎君自有决断,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石韬挥手阻止石勒继续说下去,然后上前拍了拍乙弗斤的肩膀笑道:“你不用担心,不抛弃不放弃任何一个袍泽,是我石七郎做人的准则,但我们绝不能鲁莽行事,战争不是儿戏,我们一次都输不起!”

石韬安抚完乙弗斤,然后朝石方看去,表情显得尤为平静:“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而且还有不少骑兵,你有几成把握?”

目光中似乎藏着笑意,石方一脸平静道:“半成把握也无……不过郎君让我怎么打,我便怎么打,我相信郎君一定会带着我们赢得最终的胜利!”

石韬苦笑道:“压力山大呐!”

见众人一同望着自己,石韬收整好心态,缓缓说道:“若对方全是步卒,即使人再多我也不担心,打不过咱可以跑,我最担心的还是那支隐藏在暗的骑兵,目前我们并不清楚那支骑兵的数量,也不清楚对方的战力如何,我担心与那数百步足厮杀之际,对方的骑兵突然杀出,那时我们便十分被动。”

见石韬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石勒等人,心情顿时轻松下来……想想也是,这些匈奴蛮子,难道还能强过号称天下至强之兵的宫卫军?在洛阳城外屠了上百宫卫军,且毫发无损的撤离,天下有谁能做下此等泼天的买卖?

“本郎君军负责引出匈奴骑兵,石勒则带着仅剩的斥候,死死锁定骑兵的位置,最后由石方率精锐部曲,给对方致命一击!”

“郎君又打算以身犯险?”石方怒目以对。

石勒、乙弗斤也是一愣…这位小主,莫非又打算出风头不成?

石韬暗自苦笑不已,假如能躲在背后放冷箭,他又如何肯充当诱饵?

可一来石方对与骑兵的运用,太过简单粗暴,刚刚招募这五十部曲,虽说训练时日尚短,也没经历过什么大阵仗,但毕竟是他为数不多的家底,假如让石方率领这五十部曲充当诱饵,以石方的性子,极有可能会跟匈奴人死磕,这样一来,损失大不说,还会影响他的计划;

另一个原因,石方不但武艺出众,而且敢杀敢拼,由他率领这五十精锐部曲,更能发挥这支队伍的战力。

完全不给二人拒绝的机会,石韬一锤定音:“此战的重头戏不在我这里,而是在你们二位身上,所以也无须担心我的安危,这事就这么定了……如此这般!”

※※※

五莲山以西,三十胡兵、数名斥候,及青衣卫剩下数人,被围在半山腰的凹地,已长达半日之久,借着凹地两边的巨石,孟斧头等人勉强抵挡着匈奴追兵。

按理说,孟斧头若舍得丢下战马,未必不能带着这群人逃进五莲山,可这些战马是石韬从牙门骑兵那里借来的,再加上孟斧头十分清楚石韬平日是何等的稀罕战马,所以,性子憨直的孟斧头,宁可被匈奴人堵在半山腰,也依然不肯舍弃战马逃走。

与此同时,在刘渊的授意下,刘曜并未对孟斧头等人采取强攻,却一直保持围而不打的态势,最多偶尔试探性的射两箭,又或者吆喝几声,在刘曜父子看来看来,这数十人早已是他们砧板上的鱼肉,可随时宰割,同时也是引诱石七郎上钩的鱼饵。

见孟斧头一声不吭,虎子忍不住奚落道:“斧头哥,这下好了吧,此时想走都走不成了,就稀罕你那几匹破马,如今倒好,连人带马一同让匈奴蛮子给围了!”

“你……”孟斧头虽感到火大,可明知理亏,更不知如何争辩。

对于孟斧头的死脑筋,小夏同样感到无奈,却又知道此际并非内讧之时,即便孟斧头有何不对,也该由老师教训才是,因此虎子说道:“都到这会儿了,你就不能少说两句么?与其在这里奚落人,倒不如想想如何脱困。”

“脱困?咱都被人家整个包圆了,还如何脱困?”虎子没好气的说道。

一群人全都失了分寸,虎子这一说,全都低头下头来,却无人回应。

听虎子又道:“到了这会儿,除了等老师前来救援,恐怕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小夏燃起一线希望:“你是说,老师会来救我们?”

“这是当然,无论斧头哥,还是我们青衣卫,都只是偏师……老师肯定会来的!”虎子一脸笃定道。

“你为啥如此肯定,郎君一定会来?”孟斧头忍不住问道。

“哼哼……我偏不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围点打援 正午十分,烈日当空,就在孟斧头等人口渴难耐之际,与五莲山隔壑相峙的九仙山的半山腰,突然出现几道身影。

石韬、石烈、刘二狗三人,用了整整一个上午,总算来到与孟斧头等人被困之地遥遥相望的九仙山上。

从刘二狗手中接过牛皮水壶,猛灌几口,顾不上擦拭嘴角的水渍,石韬很快将水壶还给了刘二狗,然后吩咐石烈道:“将包裹中的千里镜给我。”

应了一声,石烈当即取下肩膀上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一件竹筒状的事物。

石韬随即接过千里镜,然后朝对岸观望,当他看清楚孟斧头等人仍活蹦乱跳,总算松了一口气,接着嘴角露出莫名的笑意。

突然发现石烈及刘二狗全都巴巴的望着自己手中的事物,石韬呵呵一笑,随手将千里镜递给石烈道:“这副千里镜可是好东西,而且刚刚弄出来没多久,除了我,连石方都不成见过,拿去试试吧。”

石烈一把接过千里镜,立马将眼珠子凑了过去,一看之下,竟一片模糊,嘴里便嘀咕起来:“郎君,怎么啥都看不到啊!”

“棒槌,你拿反了!”石韬无言以对。

石烈换了一头,眼睛刚刚靠近镜孔,顿时大呼小叫起来:“不得了啊,对面的山,仿佛就在眼前一般。”

“斧头他们就在对面山上,你瞧见没有?”石韬提醒道。

双手捧着千里镜,石烈小心翼翼的移动方向,片刻之后,果然发现了被匈奴人围在半山腰的孟斧头等人:“看到了,看到了,孟斧头那厮正活蹦乱跳呢,嘿嘿,他居然没死……”

“别光顾着看孟斧头,好好看看匈奴人的营地,晚上就该我们上场了。”

突然发现一旁的刘二狗,竟一副抓耳挠腮、急不可耐的模样,石韬笑骂道:“二狗,你慌什么慌,等他看完,让你看个够。”

葛洪刚刚烧制出透明琉璃那会,他就将千里镜的原理告诉了葛洪,出发之前,葛洪刚好捣鼓出一副来,虽然做得十分粗糙,却也能凑活着用,因此石韬将其带在身边,这时才拿出来示人。

二人轮换着看了半响,石韬问道:“尔等以为,仅凭咱手中这五十人马,能否击溃守在山脚下那数百匈奴人?”

将手中的千里镜递给刘二狗,石烈说道:“或可一试!”

“哦,说说你的理由!”石韬一脸笑意道。

“郎君请看那帮匈奴人的营地,里面杂乱无章不说,甚至不曾设置拒马围栏等事物,对方显然不懂如何扎营;假如我们趁其不备杀进去,匈奴人定无还手之力。”石烈分析道。

石韬并未正面回答,却是一脸晒然:“围点打援么?”

“郎君,什么叫围点打援?”石烈奇道。

“对方将营地布置得如此松散,目的就是为了诱我等前来……别忘了,他们还有一部骑兵,隐藏在暗。”

“战马,战马,他们有战马……”刘二狗突然大叫道。

“嗯……”石韬顿时一惊。

将手中的千里镜递给石韬,刘二狗指着匈奴营地北面的一片树林道:“在那片树林之中,有很多战马。”

石韬顺势望去,刘二狗所指那片树林,果真有许多战马藏在里面,粗略估计,竟有四五匹。

石勒从樵夫那里打听得知,昨夜有大批骑兵从东武县出来,再联系之前的情报,从临淄出来,便有一队数量大约在两百左右的匈奴人始终保护着一位重要人物进入东武县。

石韬因此判断,匈奴隐藏在暗那支骑兵的数量,极有可能在两百上下。

另外,石勒一直从兖州跟到青州,探得匈奴人总共也就千把人,前后被孟斧头等人干掉三四百人,而对面山上山下加在一起,数量大概在四百左右,如果再算上隐藏在暗的骑兵,正好凑够千人之数。

对面树林中的战马,有可能只是一小撮骑兵,而非全部,那剩余骑兵会在哪里呢?

同时,匈奴人明明有机会拿下孟斧头等人,却为何一副围而不打的态势?

如此种种,更加笃定了石韬心中猜测那般,这是匈奴人的围点打援之计。

石韬向刘二狗望去:“二狗,等会儿回去,你带个人,悄悄摸到对面山上,天黑之后想办法通知孟斧头等人,我们一旦杀到山下,匈奴人必定分兵去救,到那时,让他带人冲下山来,去那片树林抢了战马再与我等汇合,我会尽可能掩护他。”

“郎君可否让小的用千里镜再观望片刻?”刘二狗小心翼翼道。

见刘二狗并未立刻拍胸脯保证,却要用千里镜观察对面的地形,石韬心中十分满意:“拿去!”

刘二狗看了半响才道:“那里是块凹地,上面并无匈奴人把守,徒手攀爬,或许有些困难,若给我一根足够长的绳子,下去倒是不难,请郎君放心,二狗保管不会误事。”

点了点头,石韬言道:“我们走吧,回去养好精神,晚上好杀人!”

※※※

夜幕降临。

远远望着族人围坐于篝火周围喝酒吃肉的场景,不知为何,刘曜心中竟隐隐冒出一丝担忧。

山上那群人,明显已成笼中鸟,却不知刘渊为何偏偏下达围而不打的命令……父亲让我等风餐露宿,就为了引那石七郎入瓮,可那小贼会上钩么?

山上那群人,不是杂胡就是十几岁的娃子,堂堂郡守,会为了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家伙,前来范险?

刘曜之所以担忧,是因为在这之前已损失数百族人,虽说此际刘渊已做了妥善安排,但此地毕竟是汉人的地盘,虽然齐王曾向刘渊保证,青州官员绝不会为难他们,可汉儿都是反复无常之辈,万一汉儿过河拆桥,却不知如何是好……

刘曜又想起匈奴人过去的辉煌……曾经,匈奴人可是能和大汉天子扳腕子的存在,可如今呢?非但龟缩在晋阳小小之地,甚至沦落到当汉儿走狗的地步,每当五部族长劝父亲反出晋阳,可父亲总说汉人的江山就快到头了,让族人耐心等候时机,可汉儿的江山何时才能到头,能给个准数么?

假如有一天,我刘曜能在洛阳皇宫住上一住,再睡上几个汉儿的美娇娘,便不枉此生,死了都值得……

轰隆隆……

远处突然传来阵阵闷雷般的响动,这种声音,刘曜并不陌生,瞬间反应过来的刘曜,顿时惊怒交加。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势如破竹 一行五十骑,仿佛暗夜中的鬼魅,出现得实在突兀……

山脚下的营地虽显得杂乱五章,但并非刘曜不知兵事,一来,匈奴人主要以游牧为生,同时近几十年来一直依附于汉人,并没有以匈奴人为主导的战事,况且在这群匈奴人眼中,此次的行动,完全是为了某些贵人行强盗之事,因此除了刘渊父子,其他人都未将此次行动当成战争,因此在扎营方面显得十分粗放;

另一个原因,如果匈奴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那石七郎会上钩么?损失三四百族人,却抓几个无足轻重的喽啰,刘渊如何甘心?营地如此松散,未必不是刘渊父子故意“放水”的结果。

但为了避免被人突袭,刘曜仍派出不少探马,以防被石七郎杀个措手不及,哪知还是被对方杀到近前,却未收到任何示警,此时此刻,刘曜心中已感到不妙。

连续经历数次杀伐,石韬早已练就磐石之心,一身铁甲护体,神臂弓、破甲箭在手,坐下黑云,如雾如电。

“射!”

三十步开外,石韬一声暴呵,然后率先往人推里射出一支破甲箭,部曲们纷纷效仿,刚刚射完一轮,众人立即放下弓箭,却抽出环首刀来。

虽然只有五十骑,同时这些新卒的骑射本领也是一般,可一旦射中敌人,杀伤力却是惊人,带有血槽的菱形箭头,既有放血功能,造成的创伤也比一般箭头严重许多,即便身穿普通铠甲之人,若挨上一箭,至少有七八成机率会失去抵抗。

扎堆的人群之中,霎时传出阵阵哀嚎,匈奴人甚至来不及弯弓搭箭,铁蹄便已踏至,在火光的映射下,锋芒若隐若现,仿佛死神的镰刀,无情的收割着生命。

石韬身后这五十部曲,除了副都尉石烈、及队正,是从老卒中选拔出来,其余全是几月前刚刚从流民中招募而来,其中或许有人曾见过血,但大多数人过去都只是老实巴交的农夫,这样的队伍,或许打顺风仗还成,可一旦碰到硬仗,石韬并无丝毫把握,因此他不得不夜袭匈奴营地,而且不打算与对方硬拼。

以石韬、石烈为锋,五十骑兵并无丝毫减速之意,刚刚击溃一伙匈奴人,立即朝另一伙人冲去,完全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之机,顷刻之间,硬是将匈奴营地捅了个对穿。

跟随刘渊吃过不少苦头的刘曜,头脑还算清醒,就在石韬等人砍杀族人之际,刘曜冲到最近的人群,很快召集起三四十个族人,明知此时前去阻拦势不可挡的敌人,纯属送死,因此刘曜只能带着族人冲向拴马的那片小树林。

白日里曾用千里镜打探过匈奴人虚实的石烈,偶然发现有一群匈奴人正朝树林狂奔,立即大声提醒道:“郎君,他们要去抢马!”

匈奴人的马上功夫原本就强过自己这一方,若让这数十人成功骑上战马,这点人跟本不够看,别说救出斧头等人,恐怕连自己也未必能顺利逃走,顿时明白那帮人的意图,石韬狂喊:“不能让他们上马,快,上去拦住他们!”

一勒马缰,石韬、石烈二人立即调头冲向打算上马的那群人。

身后马蹄声接踵而至,刘曜暗道一声不妙,正打算分出部分族人阻挡,敌人的骑兵已近在眼前,慌乱中想要抵挡住骑兵的锋芒,纯属扯淡,刘曜并非蠢人,甚至都顾不得提醒自己的族人,却朝一旁独自狂奔而去。

又是一顿乱砍乱杀,刚刚组织起来的数十匈奴人,霎时被杀得七零八落。

刚刚击溃这群人,石韬立即吩咐道:“石烈,你带数骑,守住那些战马,千万不能让匈奴人骑上战马!”

“喏!”石烈应了一声,随即便招呼数名骑兵冲向战马所在的位置。

石韬则继续率领部曲四处冲杀。

虽然将匈奴人的营地捅了个稀巴烂,可连续冲杀之余,部曲们的体力也消耗不少,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一开始石韬等人势如破竹,但杀到这会儿,非但气势逐渐减弱,且人疲马乏。

反观匈奴那头,从一开始毫无防备,到这时,许多人已经缓过神来,并开始组织起反抗,让石韬一方伤亡人数逐渐增多,粗略估计,怕已经损失十来骑。

石韬眼中隐隐现出一抹焦虑。

就在这时,半山腰总算有了响动,咬了咬牙,石韬继续带着最后三十余骑,冲向那些开始反抗的匈奴人。

※※※

却说刘二狗带着两名手下,从五莲山南面偷偷摸到孟斧头等人被围困之地附近,天黑以后才爬到头顶的崖壁之上,趁匈奴人倦怠之际,借着绳索,居然被他溜到了崖下,总算成功将石韬的计划告诉了孟斧头等人。

等刘二狗说出石韬的计划,孟斧头转瞬忘了被虎子奚落那件事,却憨笑道:“嘿嘿,还真被这小鬼猜对了,郎君果真要来搭救我们!”

虎子仍属少年心性,如何听得别人叫他“小鬼”,当即炸毛道:“你说谁是小鬼?敢不敢跟我打上一架?”

刘二狗当即敲了虎子一记栗子,并笑骂道:“有功夫在这里耍嘴皮,不如省些功夫,等郎君领兵前来,看你二人谁杀的人多!”

小夏轻声附和道:“刘叔说得没错,我们现在还是人家的瓮中之鳖,与其在这里窝里斗,倒不如省下力气跟匈奴人一较长短!”

突然记起石韬的嘱咐,刘二狗一脸正色道:“哦,对了,郎君专门交代过俺,让俺告诉你等,待会千万不可恋战,只管冲到北面山脚的树林,抢夺战马。”

众人又商量一阵,最终决定,围着他们的匈奴人一旦分兵前去救援,孟斧头便领着人马杀将出去,而刘二狗及数名斥候,则护着青衣卫的小家伙们紧随其后,冲下山去。

山下的喊杀声如约而至,借着营地里的火光,瞧着一队骑兵,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器,将匈奴人杀得人仰马翻,少年们直看得热血沸腾。

与此同时,正在用晚饭的匈奴人,也瞧见了山下的情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自己的族人竟被一小撮骑兵杀得毫无还手之力,其中被杀之人,或许有他们的兄弟,甚至父亲、叔伯,山上的匈奴人如何按耐得住,很快便有人拿着武器往山下奔去。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孟斧头,一看时机成熟,提着环首刀就冲了出去,仗着一身铁甲,连杀数人之余,四周竟出现一大片空旷之地。

手下胡兵相继杀出,整整被困了一天,一个个早就积压了太多的戾气,虽然不像孟斧头那般,有铁甲护体,可胡兵们杀起人来也是毫不手软。

趁孟斧头杀得对方大乱之际,刘二狗这才让小夏等人牵了马匹走出山坳。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兽血沸腾 山下营地大乱,山上的匈奴人人心浮动,又被孟斧头以及手下胡兵的彪悍所慑,措不及防之下竟被一群人生生冲出重围。

石勒调教了大半年的斥候身手也是了得,每一支破甲箭射出,必有一名匈奴人丧命,青衣卫众人牵马紧随其后,盏茶功夫,一旬人愣是从山上杀到

左冲右突之余,石韬渐渐感到体力不支,同时心中也越发焦虑,就在这时,半山腰突然传来阵阵喊杀声。

石韬勒马而立,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气势渐弱的部曲狂吼道:“不抛弃,不放弃,我们一定要救出袍泽,杀、杀、杀!”

一夹马腹,黑云如脱弦的利箭,闪电般的冲了出去,石韬再次越过所有部曲,冲在了最前面,这一刻,他感到热血在上涌,心底有种莫名的兴奋,仿佛自己就是这天地间的主宰,虽然他常常认为自己是一名纯粹的武夫,但之前的战斗,他动脑多过动手,都没有此刻这般酣畅……心中没有成败,没有顾虑,更忘了此行的目的,仿佛就为了单纯的杀戮。

如此心无旁骛的心境,非常奇妙;

眼前的世界仿佛变慢了;

四周的一草一木全都清晰无比,匈奴人张牙舞爪向他扑来的画面,仿佛成了被慢放的镜头,而他却能随意砍杀对方;

之前的胆怯、焦虑、以及杀人后的恐惧等诸多情绪,统统消失不见,唯一剩下的,却是一腔沸腾的兽血……

石韬那神挡杀神的凶猛气势,仿佛能传染人,这一刻,疲惫,乃至生死,全都抛诸脑后,他身后的部曲,心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杀戮!

鲜血在夜空中绽放,断臂残肢,伴随着凄厉的哀嚎,画面如同人间炼狱。

得以逃生的刘曜,想到了山上的族人,因此不顾一切的往山上狂奔,在他看来,自己虽然在山下吃了个大亏,但山上仍有两百族人,若能将族人组织起来,未必不能扳回一局……虽然被对方杀了个措手不及,但对方骑兵的数量毕竟不多,若此刻带领族人杀过去,未必没有翻盘的可能。

刘曜刚和山上下来的族人碰头,半山腰竟传来阵阵喊杀声,顾不得许多,刘曜立即招呼族人,打算夺回战马,只有骑上战马,并不擅长步战的匈奴人,才能将自己的优势完全发挥出来,从而化被动为主动,为死去的族人报仇,刘曜领着数十族人沿着并不陡峭的山路直奔安顿马匹的树林。

石韬带着不到三十人马,勉强将孟斧头等人身后的匈奴人冲散,两股人马总算聚到了一起,没有多余的言语,石韬勒转马头,率先向树林奔去。

赶到安顿马匹的那片树林之时,石烈身边仅剩五人,且正和匈奴人杀得正酣,一名身材雄壮的匈奴汉子,左手握弓,右手扣箭,瞄准的对象似乎正是石烈。

“石烈小心!”发现那人气势不凡,石韬当即大吼,且顺手从马背一侧取出一支短斧,想都不想便投掷过去。

那厮竟十分机警,背后生了眼睛一般,立即停止射箭,握弓的那只手反手一挥,便将短斧挡开。

刘曜瞧着石韬所骑战马很眼熟,心头顿时冒出许多念头……这不是勃勃的坐骑么,怎么成了他的坐骑,况且这人一身铁甲,声音听起来还显稚嫩,莫非此人就是那石七郎?

父亲机关算尽,甚至不惜填上族人的性命,目的就是为了诱杀石七郎,此人要真是他,我刘曜若能将他射杀,定然是大功一件……心中念头才起,刘曜立即放弃射杀石烈,而是再次举弓,箭头却对准了石韬的面门。

目光从未离开刘曜的石韬,心中顿时起了警觉,对方刚刚举起弓箭,他立刻伏在了马背上,然后驱马朝那人撞去。

刘曜眼皮狂跳,难怪父亲如此重视此子,凭着数十骑,生生将数百人的营地冲的七零八落,杀人之时,居然还防着我等夺马,一个竖子,竟有如此心智,为人更是谨慎,这样的人还真是可怕。

有道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对方虽然有了防备,但刘曜依然射出了这一箭。

箭从头顶呼啸而过,虽说已经提前防范,却也惊出一身的冷汗,石韬起身,然后挥刀朝那人砍去,对方居然拿刀抵挡。

手臂巨震,石韬手中的环首刀居然被对方挡飞,整只手臂更是失去知觉,与此同时,战马与那人错身而过。

一击不成,刘耀当机立断,趁着族人与对方缠斗之际,冲进树林夺了一匹战马,头也不回的夺路而逃。

朝刘耀逃走的方向望上一眼,虽然为此人的果决感到惊奇,但石韬并无太多时间多想,眼看自己的人全都汇聚过来,石韬立即命部曲冲散这群意图夺马的匈奴人,眼下汉人气势如虹,而且都是骑兵,更何况连刘耀也逃走,剩下的匈奴人已无心恋战,扔下一地死伤,且战且退。

“不要追了!”石韬阻止部曲追杀匈奴人,“石烈,你带部曲前去收整袍泽的尸体,尽量不要漏掉一人!”

“喏!”

石烈领命,并带着部曲再次冲回匈奴营地,早已失去胆魄的匈奴人,再也无法组织有效抵抗,石烈很快用战马将死伤的部曲驼了过来。

“将所有马都带走,我们去沂南!”石韬当机立断道。

“郎君,不如趁这些匈奴蛮子已无招架之力,我们再冲杀一阵……”孟斧头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儿似乎意犹未尽。

“闭嘴……”石韬立即瞪了过去,孟斧头手下胡兵几乎没什么损失,被围困之地在半山腰,战马却完好无损,石韬猜测,孟斧头多半犯了傻劲,舍不得扔下战马逃走,这才被匈奴人包圆,都还没功夫收拾你,居然敢在这里逼逼,真是欠抽啊!

见郎君一脸怒容,孟斧头挠了挠头,憨笑两声,再不敢多言。

“出发!”石韬招呼一声,便朝官道行去。

沿着官道一路向西,紧赶慢赶,走了不到一个时辰,背后马蹄声骤现,听声音,人数似乎不多,石韬勒马,等人靠近,却见石勒一脸焦急。

“郎君,他们追来了!”

“我靠,居然这么快?派人报信给石方了吗?”石韬问石勒道。

“去了,估计得有一阵!”石勒回道。

“追兵距此多远?”石韬又问。

“片刻就到!”石勒一脸苦瓜。

“擦,这下玩大了!”石韬欲哭无泪。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剧本错了跟他们干 原本打算救出孟斧头等人便往沂南方向撤离,匈奴人暗处隐藏的骑兵一旦追来,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将对方引到预定的地点,因此石韬在行动之前将斥候放出,一方面为了拔掉匈奴营地四周的探马,另一方面就是为了预防匈奴骑兵突然杀出。

匈奴人的营地周围,白日里石韬便带着石烈及刘二狗观察过,并没有发现大队骑兵的踪迹,但由于人手不够,不可能扩大搜索范围,因此斥候们便在各主要路口进行蹲守,一旦发现大队骑兵,即刻禀报石韬,如此也有一个缓冲的时间,哪晓得匈奴骑兵的速度竟如此之快,居然咬着石勒的尾巴追来,没有足够的时间引对方进入预设之地,这一行人就危险了。

虽说石韬对这一带的地形极为熟悉,但毕竟是在夜间,若走小路,即使打着火把也不敢跑多块,因此一行人只能沿着官道发足狂奔。

暴雨疾驰般的马蹄声自身后传来,由于时间紧迫,石勒来不及仔细侦查匈奴骑兵的数量,只粗略估计不会少于百骑,而且以石勒的眼光判断,这群骑兵绝非之前被杀的匈奴人可比,不但武器装备精良,行进之时队伍竟十分规整,一看就是久经战阵的一群人,若被这样的骑兵追上,不用想也知道结果如何。

这一刻,石韬连肠子都悔青了……

今夜的行动原本还算顺利,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个时辰,之前他还想着走走停停,以此让对方跟得上自己的节奏,然后进入预定的伏击地点;

却不想对方的反应竟如此迅速,也不知道对方的人马究竟藏在何处,居然能逃过斥候的侦查;

同样担心被对方发现自己留有后手,石韬因此将最精良的五十部曲埋伏于前往沂南的半道上,以此给匈奴人造成一种紧急退往东莞的途中,却不小心被对方追上的假象;

抵达伏击地点,最少得一个时辰,这群人,能坚持一个时辰?

要是真被匈奴骑兵追上来,训练时日尚短,武器装备也比较简陋的这数十人马,恐怕都得交代在这里。

石韬并不知道的是,刘渊藏兵之地正是五莲山北面的一座山谷,从五莲山北面绕到南面,路程需大半个时辰,按理说消息传到刘渊那里,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最少也得一个半时辰,石韬完全有时间从容撤退,可坏就坏在,石勒率斥候击杀匈奴探马之时,不小心被其中一名探马逃走,而那名匈奴探马发现前往营地的路被人封锁,便立刻去了五莲山北面向刘渊报信,得到这一消息的刘渊,自然马不停蹄的赶来。

冲杀半天,石韬这头,人马都已十分疲惫,同时,刚刚招募的五十部曲,训练时日尚短,骑射本事只能算入门,况且在刚才的战斗中,伤亡已近半,眼下几乎失去了战力,而孟斧头手下胡兵在骑射方面或许稍强,但除了这几日打过几场顺风仗,也没有太多的战斗经验,这两支人马如何能跟身后那群气势正宏的匈奴骑兵相抗?

“壮士断腕?”石韬脑海里突然冒出几个字来。

“貌似不行啊!”他很快否定了这一想法。

这群人磨合期原本就短,刚才能超常发挥,主要原因是石韬兽血沸腾,并身先士卒,而且还是突然袭击,这才使得整支队伍如同打了鸡血般,此时若让旁人去阻击追兵,不立刻作鸟兽散已经是好的了,又怎么能挡住身后的骑兵?可让自己去阻击敌人,那就不是壮士断腕,而是壮士断头了。

想着想着,前方的道路竟越发开阔,这一带的地形石韬早已了然于心,因此立即判断这是沂南跟沂水分岔所在,到达指定地点,尚有半个时辰的路,可听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这段路程仿佛成了天堑。

回头看了一眼数百米外的追兵,对方同样举着无数火把疾驰在官道上,清一色制式铠甲,移动间不紧不慢,却给人无限的压迫感。

石韬的心脏极具跳动……以匈奴骑兵控马的姿态可见,对方似乎并未使出全力,即便是在追击敌人,也极力控制着马速,仿佛故意咬着我等不放,等我方力气枯竭之时发动致命一击,便能摧枯拉朽般的将我们干掉,能将骑兵运用到这般田地,那位指挥者,不简单啊。

为啥就不按剧本来呢?

这样的剧情翻转,让石韬极度郁闷,心里不知骂了多少遍贼老天。

“艹!跟他们拼了,大不了再次穿越,指不定还能穿越到皇帝身上去!”心知继续这么跑下去,对方轻轻松松就能将自己干掉,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石韬一抽马腿,黑云瞬间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然后勒马而立:“跟他们干!”

一时不察,许多人差点与石韬相撞,勒住马匹之余,一个个满是错愕的表情。

“狭路相逢……勇者胜!跟他们拼了!”

火光的照射下,石韬那张脸显得分外狰狞。

等所有人勒马,并汇集到石韬四周,匈奴骑兵已不足百米。

包括青衣卫小家伙及数名斥候,石韬这头虽有七十来人,可眼下能在马上作战的绝对不超过一半,也不管什么阵型不阵型了,一大群人就这么望着呼啸而来的匈奴骑兵,表情各不相同。

经历过无数凶险的石勒、石烈等元老级部曲,心中虽知今日之凶险,却无丝毫惧意,只要石韬这位灵魂人物在一旁,未必没有出现奇迹的可能。

趁短暂的空当,石勒竟取下附在马背上的铁甲,并让手下斥候为他穿戴,眼中却露出饿狼见到猎物般的贪婪。

从袖口撕下一截布条,然后将环首刀的刀柄缠了数圈,石烈驱马来到石韬身边。

并不擅长马上作战的孟斧头,跳下马来,看了一眼郎君赏给自己的铁甲,脸上非但没有任何惧色,反倒一脸期待的表情,他也来到石韬身边。

虎子望了望石韬,又望了望其余人等,似乎被几人的气势所感染,也学孟斧头那般跳下马来,提着青衣刃向石韬靠近,剩下的少年相继跟了过去,小夏及另一名少女本想阻止,却不知如何开口,无奈之下也只得跟了过去。

而新进部曲,以及胡兵们,脸上明显有了俱意。

环顾四周,将众人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石韬并未开口,而是抚摸着黑云脖颈上的鬃毛,狰狞的表情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漠然。

匈奴骑兵并未立即发起攻击,而是分兵将一大群人团团围住。

在这之前,已有数百族人折在这些人手中,刘渊不得不慎重,甚至极力压制着内心的仇恨与怒火,不紧不慢的咬着对方,为的就是等对方筋疲力竭之时,再冲上去收割生命,如此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猛虎 同样一身铁甲的刘渊,驱马上前道:“谁是石七郎,可否上前一步说话?”

借着火光,石韬发现对面那人仪表不凡,初看似乎是汉人,可仔细一瞧,又与汉人略有不同,谈吐也是不俗,石韬心中微微一震,石韬策马走出人群,“我便是石七郎,敢问对面如何称呼?”

“某乃刘渊是也!”刘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悲喜。

石韬身后,顿时传来阵阵惊呼声。

虽然心里有所怀疑,可当对方毫不遮掩的表露自己身份时,石韬仍吃了一惊:“你是五部匈奴大都督……刘渊?”

“不错,正是某家……”刘渊点头道,“今日某家前来,便是为了了却与你的因果!”

闻言,石韬龇牙一笑,“呵呵,在下荣幸之至!”

刘渊表情稍微一愣,他并不知道对方话语中所谓的“荣幸”,是指又见到了一位皇帝,却当成石韬在讥讽自己,但刘渊也不见怒,却道:“杀人偿民,欠债还钱,今日某家取你性命,你可有话说?”

“大都督无须客套,想取在下的头颅,尽管上前来取,就怕你的刀……不够锋利啊!”

对方好歹是开国之君,哪知却说出这般毫无营养的话来,心中失望之余,石韬俨然一副看Z障的表情。

刘渊表情一僵,此际他虽然占据绝对的优势,可此人非但杀了刘聪,并且让自己损失如此之大,这样的人,又岂能不让他忌惮?

即便到了这会儿,他依然不愿和对方硬碰,刘渊冷笑一声:“哼,尔等已是某家囊中之物,若肯束手就擒,某家或可留你一个全尸,若心存侥幸,定然让你尸骨不存!”

耸了耸肩,石韬一脸戏谑道:“侥不侥幸,我不知道,但想取我石七郎的头颅,却要问问,我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眼看不能让对方放弃抵抗,刘渊又是一声冷笑,随即抽刀指向石韬。

收到信号的匈奴人,抽刀的抽刀,弯弓搭箭的弯弓搭箭,目标全都指向石韬等人。

粗略估计,匈奴骑兵的数量绝不会超过两百,如果不是因为刚才那一战精力损耗过大,未必没有杀出去的可能,但此刻绝大多数人已是强弩之末,无论跑路还是拼杀,都有些勉强。

石韬自然不想死,可自从杀了刘聪,他和刘渊之间的矛盾便再不能缓和,除了跟对方拼命,并无其他选择,陷入这样的境地,让他很是无奈。

其实这一次他完全不用亲自前来冒险,或许是之前的几次胜利让他有些飘飘然,又或者他前世卑微惯了,好不容易抡圆胳膊活一次,他甚至不愿错过任何一道风景。

眼下虽然陷入绝境,可奇怪的是,他此刻除了有少许无奈,却并无半分懊悔之心,反倒是刚才那十步杀一人的滋味让他回味无穷,舔了舔嘴唇,石韬将手中的环首刀斜着举起……

眉头微皱,双眼更是眯成一线,刘渊举起的刀,半天不曾落下,他也是有苦难言……这里共有一百五十骑,也是他刘渊最后的底牌,而对方则不到百骑,其中甚至有一部分人身上并无着甲,吃掉这队人马问题不大,可瞧着石韬及他身后那群人俨然一副拼命的架势,刘渊反倒有些忌惮,之前已经损失了数百族人,而这一百五十亲兵却是他最后的底牌,一旦将这点家底拼光,以后还如何在诸王之间周旋?

转瞬之间,不知多少念头在刘渊脑海里划过,但杀子之仇不可不报,眼中一抹狠色,刘渊怒道:“一个不留,杀光他们!”

刘渊手中的刀终于落下,匈奴人开始吆喝,弓弦也已拉满,战马开始奔跑。

石韬驱动战马准备发力,石勒与石烈各护佑于两旁,而孟斧头则开始加速奔跑,刘二狗手心满是冷汗,却依然跟着冲了过去……

并不愿跟对方硬撼的刘渊,这时嘴角却露出一丝冷笑,对面那群人,果然已成强弩之末,无论马力还是人的精气神都大不如前,说是乌合之众也不为过,也就是说,之前的担心完全多余,只要冲杀一波,就能将这群人彻底击溃,刘渊一夹马腹,战马再次加速。

“呜……”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笛声,这种声音,对石韬等人来说,无异于天籁,甚至有人开始手舞足蹈。

石韬心儿扑通乱跳:“嘎嘎……老子的援兵到了!”

耳中传来奇怪之声,又见对面那群人突然发了狂似的,且一个个嬉笑颜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刘渊心情顿时一沉。

两队人马即将发生碰撞,斜刺里突然出现一队金甲骑兵,数量虽然不多,却光芒四射。

刘渊慌忙一看,心头霎时凉了半截……世间怎会有如此华丽的骑兵?

突然杀出这对人马,正是石韬最为依仗的王牌。

五十部曲人人皆着铁甲,这些铁甲大多为杀司马伦那一战缴获得来,然后石韬吩咐孟大锤及古河等人稍稍做了改动,又在表面镀了一层铜,以此掩盖宫卫铁甲的本来模样,若非懂得宫卫铁甲制造之法的匠师,普通人根本无法看出其中端倪;

就连战马也是清一色河渠良种马,每匹战马的关键部位,同样披了护甲;

而这五十部曲,却是跟着石韬杀刘聪,临朐夺马,洛阳城外击杀赵王的一干老人,随便拉出一个来,都堪比猛虎。

这样一支骑兵,难怪会让刘渊心神摇晃。

“射!”

三十步开外,石方发出第一道指令。

破甲箭急雨般扑向匈奴骑兵,霎时掀起漫天的血雨。

“楔形阵,撕开包围!”在匈奴人的哀嚎声中,石方发出第二道指令。

“哗!”

五十部曲,竟无一人观看自己的战果,却整齐一致的拔出自己的战刀,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舒畅。

金甲骑兵终于和匈奴骑兵拦腰相撞。

重甲骑兵与轻骑兵的碰撞,无疑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匈奴人的箭头或刀刃,撞上铁甲,除了发出刺耳之声,却不能对其造成半点伤害,而部曲手中的环首刀,却任意收割着匈奴人的生命。

这一刻,部曲们仿佛成了杀人的机器,刀起,刀落……不断重复的动作,犹如樵夫砍柴般沉闷。

组成楔形阵的铁骑,将包围圈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却未做丝毫停留,而是径直杀奔包围圈的另一头……石方一直记着郎君的话,骑兵,尤其是身披重甲的骑兵,绝不能跟敌人打僵持战,而是要将骑兵的优势发挥到极致,那就是彻底冲散敌人的阵型,并一举击垮敌人的心里防线。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大BOSS 形势已然反转,可二人的距离已不足十米。

刘渊那鹰一般的双眼正死死锁定石韬的咽喉,手中的刀也蓄势待发。

下一刻,那把刀或许就会斩下自己的头颅,石韬竟悲哀的发现,自己的救兵虽然来了,可依然无法避免的要和刘渊交手。

他知道自己无论武艺还是骑射,甚至力气,都无法与刘渊这样的沙场老将相比,可如果不能接下刘渊这一刀,自己极有可能会死在这里,那时,最终的胜利者,依然是刘渊。

眼睁睁看着刘渊手中的刀离自己越来越近,石韬将环首刀横于胸前,他打算守住自己身体要害,用铁甲挡住对方凌厉一击,至于后面的事,就交给马仔吧。

刀锋如期而至,石韬手中的环首刀,由内而外劈出……晃眼间,刘渊连同手中的刀,一并消失不见。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念头,上次清理刘聪那匹马时,发现刘聪那匹马的马腹,竟挂着类似马镫的网状之物,刘渊会不会借着这种网状之物藏身于马腹?

石韬顿时压低脑袋,打算将身体完全伏在马背之上,却突然发现对面撞来的战马一侧,竟有刀芒闪现,脑子里不由冒出一句话来:“我命休矣!”

“先吃我一刀!”

危机一刻,忽见石勒纵马奔来,人未至,声已先至,犹如一道晴天霹雳。

石勒这声咆哮,让藏于马背一侧的刘渊,心神为之一震,手中的刀竟忘了劈出去,两匹马交错而过。

随即赶来的石烈与石勒二人,一同向刘渊杀去。

顾不得回味刚才的一幕,刀光再次闪现,石韬来不及抵挡,眼睁睁望着刀芒离自己的面门越来越近,将身子往右一偏,用肩膀生生抗下对方这一刀,身体巨震,左臂顿时没了知觉,危险接踵而至,又一匈奴挥刀砍来,石韬再次紧贴马背,同时两腿发力,黑云四蹄猛然爆发,径直朝那名匈奴人撞去。

背上传来金铁之声,接着便是一记闷响,黑云果然是一匹难得的良驹,虽然陪着石韬战斗许久,此刻却依然爆发出恐怖的巨力,竟然将对方连人带马一同撞飞。

还好踩着马镫,石韬紧紧抱着着黑云,飞驰而去。

刘渊这头看似人多,却是以包围阵型围着石韬等人,单从某个方向来讲,就显得有些单薄,加上石方带着五十部曲将包围圈拦腰撕裂,原本胜券在握的匈奴人,气势瞬间降到了冰点,到最后,石韬竟然冲出了匈奴人的包围。

石勒跟石烈,仍与刘渊杀得难分难解,刘渊正当壮年,且控马之术远非二人可比,却被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逼得手忙脚乱;

孟斧头以步对骑,居然没有受伤,这会正杀得贼带劲。

青衣卫众人,刚才一个个热血沸腾,俨然拼命的架势,可当他们真正见识了骑兵对决时的惨烈,激情霎时被浇灭,而再不敢跟彪悍的匈奴骑兵正面搏杀,却跟在石韬身后冲出了包围。

“郎君,让二狗来保护你!”贼眉鼠眼的刘二狗,突然窜至石韬身边,仔细一看,身上非但没有任何损伤,甚至不见一丝打斗痕迹。

没有搭理刘二狗,石韬先观察了一下刘渊与石勒二人的战况,见三人一时半会儿,恐难以分出胜负,便将目光投向石方及五十部曲。

五十部曲撕开匈奴骑兵的包围,并未停留,绕了一圈之后,又朝人多的地方杀去,石方的悟性明显不差,将临朐马场那一战的战术发挥到极致,先将成团的匈奴骑兵彻底击溃,最后才是逐一绞杀。

整整一百五十匈奴骑兵,在五十铁甲的连续冲击之下,已变得支离破碎,除了少数逃走的,大多数都成了铁蹄下的亡魂。

到了这会,石韬原本已经没有再下场的必要了,可瞧着被石勒及石烈死死缠住的刘渊,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手痒:“走二狗,我们去帮帮石勒他二人,可不能让刘渊这头超级大BOSS给溜了!”

“好勒!”心里虽极不情愿,可刘二狗不得不摆出一脸兴奋的模样。

让青衣卫数人,留在原地,而石韬则带着刘二狗杀回战场。

刘渊此际,正可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倒了几辈子血霉,才惹上这样的杀神,也不知这群金甲怪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竟然比之宫卫军也不遑多让,这石七郎究竟如何弄出这样一群怪物来的?

到了这会儿,刘渊不是没想过跑路,可被石勒、石烈死死纠缠的他,竟一时脱不开身,再加上四周死伤无数的族人,刘渊的心情实在难以言表。

“谁敢伤我父亲?”

远处,纠集了数十溃兵的刘曜,狂风般的袭来。

“卧槽……”

本打算过去打打下手的石韬忍不住大骂,当即勒马退了回去,同时忍不住提醒二人道:“石勒、石烈小心!”

与刘渊厮杀正酣的二人,似乎也发现了狂奔而来的刘曜那群人,相互使了个眼色,二人各自虚晃一刀之后,便跳出了战局,以避开冲来那群匈奴骑兵的锋芒。

救下刘渊,父子二人哪敢继续逗留?最后瞧了一眼那队金甲怪物,面色凄惨的父子二人,带着寥寥数十骑,很快没于夜色。

见敌人大势已去,石方驱马来到石韬身前,“郎君,我等是否追击?”

瞧着石方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石韬心中虽有诸多疑问,却不得不回道:“尔等身披重甲,不宜远程追击,况且匈奴人已被我等杀得肝胆尽裂,短时间内已无大碍,准备撤回东莞吧!”

石方笑道:“郎君所言极是,属下这就去清理战场!”

过了一阵,石方返回道:“清点出来了,对方死伤过百,缴获战马一百二十余匹,身穿铁甲的部曲无一死亡,只有两个摔落马下折了手脚的,至于其他人……”

“好,我知道了!”虽然大胜,但石韬的情绪却有些低落,点了点头,石韬随口道:“带上‘所有’袍泽,我们走吧!”

石勒突然走了过来:“郎君,没死的那些匈奴人,该如何处置?”

“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石勒似乎有话要说,却见自家郎君已经走远,便忍不住朝石方看去。

“照郎君吩咐的去做吧!”石方摇摇头,扔下一句话,随即朝石韬追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07章 萧家的反应 前往沂南的途中,石韬问出心中疑惑,“石方,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知道石韬会有此一问,石方显得十分坦然:“我认为郎君的计划有问题!”

平常石方说话很少这般直白,这让石韬很不适应,石韬苦笑道:“呵呵,说来听听!”

“郎君曾说过,骑兵的优势在于快速机动,在运动中寻找敌人的破绽,然后给与致命一击,而非守株待兔,等着敌人送上门来,这是其一;

其二,匈奴人的营地,距设伏地点,快马也要整整一个时辰,如此长的路程,不知会发生多少变故;

其三,孟子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郎君干系着一郡之安危,干系着数百袍泽兄弟的前程,还干系着数千流民的生计,却要以身犯险,在石方看来,非常不妥……”

石韬愣了一愣,道:“当时为何不阻止我?”

“郎君言出如山,石方怎能当众驳郎君的颜面?”

“那你为何又私自改变计划?”石韬追问道。

“孙子九变所言: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既然属下认为郎君的计划存在极大的隐患,查漏补缺,乃石方的职责所在!”

朝石方看了过去,却发现对方那双眼,依然透亮,更无丝毫做作之态,石韬随即收回目光,却问道:“刚才你是否故意拖延时间,直到匈奴人动手之际,这才发动攻击?”

石方心神一震,随即跳下马来,且一头跪倒在石韬的马前,“石方该死,请郎君责罚!”

身后一大群人,心中满是不解……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胜,为何都尉却要向郎君请罪呢?

石韬跟着跳下马来,扶起石方,道:“说说你的理由!”

“若提前发动攻击,击退敌人或许不难,却不敢保证取得大胜……”

石韬打断道:“你早就埋伏在这里了?”

“是,郎君离开不久,属下就将营地迁来此地,又命人前往匈奴营地探查消息,属下原本打算等匈奴人经过这里时,再发动攻击,却不想郎君竟然停了下来,然后石方便决定伺机而动!”

石韬心里虽有那么一丝别扭,但不得不说,在捕捉战机方面,自己的确不如石方……但他看得出来,石方所担心的,无非是为了把握战机,而不顾主人安危的行为,容易让自己心生芥蒂,所以他当机立断,当着众人人的面,向自己请罪。

石方此人不但有大局观,同时又懂得如何做人,也正是因为如此,石韬一直将他当作可托付重任的良师益友,因此石韬很快将心中那点小情绪抛诸脑后,“今日这事,非但不能怪你,本郎君反而该感谢你才对,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害得大家险些丧命,而你,却救了我们所有人……”

石方一脸惶恐道:“属下不敢……”

“我们虽然有五十重骑,可假如与对方面对面的搏杀,胜负还未可知,即便胜了也无法取得这样的战果,对时机的把握,我不如你……”见石方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石韬继续道:“我早就说过,你我二人,亦师亦友,不用这般谨慎!”

※※※

开阳以南的兰陵县,地属琅琊郡,乃萧氏发家之地。

这一晚,兰陵萧氏现任家主萧整,正于书房之中舞文弄墨,却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整醉心书画之时,最忌讳有人吵闹,他立即放下毛笔,且皱起了眉头。

管家萧福竟顾不得敲门,且一头冲进书房道:“老爷,匈奴人败了!”

萧整一脸淡然道:“匈奴人败了?开阳城中的五百牙门,可是去了青州?”

“不是啊老爷,听说牙门军并未离开过开阳!”萧福赶忙摇头。

“这怎么可能?没有五百牙门相助,那石家小儿如何能打败上千匈奴人?”萧整惊声道。

“我们的人,只打听到匈奴人败退的消息,却不知具体情况究竟如何,但我们派出去盯着牙门军的人传来消息,除了前几日有百余牙门骑兵曾离开过开阳,其余牙门军士并未离开军营半步。”

萧整骂了一句“废物”,也不知骂的谁,随即便陷入了沉思。

等了半响,仍不见萧整有所表示,萧福问道:“老爷,我们的人马已准备妥当,是否依计行事?”

“依计行事?”一副看智障的表情,萧整骂道:“这件事我萧家原本就是迫于无奈,若非东海王逼老夫为他夺取酒水,谁愿轻易得罪石家那两个杀神?如今牙门军并未离开开阳,我们萧家这点人马还不够人家塞牙缝,去了只是送死罢了,你说要不要依计行事?蠢货……”

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的萧福,苦着脸道:“可如果我萧家按兵不动,东海王怪罪下来……”

“怪罪?他司马越如何有脸责怪我萧家?说好了由匈奴人引开牙门军,然后才轮到我萧家出手,眼下匈奴人甚至不曾进入琅琊就已经兵败逃走,之前的计划,岂能作数?”

萧福顿时哑口无言。

萧整突然想起一事,便吩咐萧福道:“帮司马越运送军卒到东莞那件事,是否稳妥?可千万别留下什么把柄给石家父子才好,不然吃亏受累的,还是我萧家!”

“那件事,是萧贵在负责,萧贵向来沉稳,应该出不了什么差错!”萧福小心翼翼回答。

“不行,这件事你得亲自跑一趟,尽量将首尾处理干净,绝不能留下任何祸患!”

“小的这就去处理!”说完,萧福立即退出书房。

※※※

石韬带领众部曲抵达沂南县城之时,天色已经放亮,正犹豫是否进入县城休整,却见一人一骑朝这头奔来。

还未看清楚马上那人的模样,虎子却从石韬身后窜出,且迎向那人,“豹子,你怎么来了?”

豹子跳下马来,上前拍了拍虎子的肩膀,然后立即上前拜见石韬:“老师,青衣姐让我来找你!”

“可是出了什么事?”石韬问道。

豹子并未回答,却朝四周看去,而且还一脸慎重的样子。

见豹子脸上不见一丝慌张,想来问题不是很紧急,石韬笑骂道:“呵呵,这小子倒是挺谨慎,无妨,这里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说吧!”

得石韬首肯,豹子当即将东莞所发生之事,竹筒倒豆子般说出。

原来,自从豹子发现乌家暗中运送兵甲,青衣派人日夜监视乌家的同时,却找到李文俊商量,而后又将此事告诉了李子游与羊玄道,经几人商议决定,对乌家先下手为强。

就在所有人担心新招募的庄丁是否堪用之际,刘胤却带着五十郡兵,偷偷返回了东莞。

青衣问过才知,石韬因担心庄园的安全,所以命刘胤带着五十郡兵悄悄回到东莞,以防不测,而剩下五十郡兵,则仍留在临朐掩人耳目。

刘胤带着五十郡兵返回东莞,这无异于让所有人吃了一记安神药……刘胤手下一百郡兵,同样按照石韬的练兵模式来进行操练的,而且同样是以参加过数次战斗的部曲做为骨干,而搭建起来的队伍,战力仅次于石韬手下最精锐的五十部曲。

整个过程,几乎称得上完美。

刘胤以极小的代价,将睡梦中的百余汉子斩杀殆尽,更将乌氏一家老小,统统控制了起来,这才有了豹子带信这一节。

等豹子一口气说完,石韬面色阴沉道:“查出那些军汉来自何处了吗?”

“据乌家管事交代,这些人来自兰陵萧家,可李先生却说,那些汉子,明显出自军伍,绝非萧家拿得出手的,萧家充其量不过帮凶而已!”豹子答道。

“好,你回去告诉青衣,乌家的人暂时关着,等我从洛阳回来再行处置,以后如果有人替乌家求情,就让李监使及羊郡丞推到我爹头上即可,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明朗化 送走豹子之后,石韬随即陷入了沉思。

这次能成功化解东莞所面临的威胁,除了提前谋划之功,最大的原因是对手错判了石韬一方的实力。

在司马囧等人看来,无论石七郎再怎么能折腾,无非也就一两百人的兵力,而石崇手中的牙门军,强则强矣,可毕竟不能随意调动,刘渊带着上千的族人前来,再加上司马囧为匈奴人准备了精良的装备武器乃至战马,比起去岁那场胡乱,准备可谓充足…最后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都不曾想到。

但也因为这次的行动,石韬算是彻底暴露了自己的实力。

那么,日后几位藩王不动则已,一旦再次出手,不知会出动多大的阵仗。

而以石韬目前的力量,显然已不足以应对将来的局势。

石韬突然想起当日李文浩所言,靠现有的力量,并不足以在东莞立足。

那日,李文浩曾建议,继续招收流,并逐渐掌控东莞全境,但即便掌握了东莞全境,也只是在民事方面,按照规定,一郡之地,最多只能置一百郡兵,至于部曲,也不是想养多少便能养多少的,一个小小的郡守,总不能圈养几百上千部曲吧,这种事,总归是容易遭人诟病,一不小心就容易被人打上造反的罪名。

在这种藩王割据的大形势下,只掌管民事,而没有武力支撑,那么石韬在东莞所做的一切,终究只能成为他人的嫁衣。

借势,只有借势并获取更大的权利,才能保住现有的一切。

石韬原本计划等销售完这批酒水,让贾氏及王衍尝到了甜头,再考虑继续扩张兵力,但眼下他和齐王等人的矛盾,已基本趋于明朗化,获取更大权利,已经迫在眉睫。

石韬突然意识到,这次他无论如何也要亲自前往洛阳,并将酒水发卖、以及借势两者一同办妥。

此去洛阳,若没有石崇的首肯,在公在私都说不过去,原本打算进入沂南县城休整半日,但为了尽快前往洛阳,石韬打消了这个念头,除了让石方及五十精锐部曲,还有就是青衣卫活下来的七个人陪他一同前往开阳,其余人等,石韬命其返回东莞休整。

这次阻击匈奴人的行动,伤亡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新招募的五十部曲仅活下来一半,其中还有二人重伤;

而石勒所统领的斥候,损失了九骑,仅剩十一骑;

青衣卫的人,石韬一共带来十人,死了三个,剩七个;

孟斧头手下胡兵,伤亡不大,死二人,重伤一人;

石方统领的五十铁甲骑兵,只有二人摔伤,伤势并不严重。

刘渊虽然逃走,但匈奴人伤亡人数最少在六百开外,想来匈奴人已经没有再杀回来的可能了,此战最大的收获,要数齐王借给刘渊的两百匹战马,刘渊逃走时带走的战马不足五十匹,石方等人共计缴获一百二十余匹质量不差的东胡马,而石韬从牙门军那里借来的百匹战马,损失了十余匹,归还了牙门的战马,石韬自己还能留下百匹,这对石韬而言,算是一桩意外之喜。

正打算与石勒等人告别,忽的瞧见孟斧头躲在人群之后,眼睛却巴巴的盯着石韬这头,样子还极其委屈,石韬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厮为了保住战马,竟然让一大帮人陷入险境,这样的人若继续让他带兵,迟早有一天会坑死队友,如此一想,石韬当即有了决断,随即向孟斧头招手道:“斧头,你给我滚过来!”

一听郎君在召唤自己,孟斧头屁颠屁颠的跑过来道:“郎君有何吩咐?”

瞪了孟斧头一眼,石韬又对石勒招手。

等石勒到了近前,石韬这才说道:“孟斧头暂时留在我身边效力,他的人马,日后归你统领!”

一听这话,孟斧头非但不见难过,反倒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

而石勒则是一脸不解道:“郎君,你的意思是,那些人,日后都归我管?”

“不错,斧头我另有安排,他的人马日后便由你掌管!”虽然对孟斧头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可他依然不愿在众人面前伤了这厮的颜面。

原本正为损失近半人马而感到沮丧的石勒,一听郎君将孟斧头训练那群胡兵统统交给自己,心情总算好了不少,因此答应得十分爽快。

对石勒、石烈等人又交代了几句关于伤亡士兵善后之事,石韬这才带着人马出发前往开阳。

※※※

与琅琊郡相邻的东海国王府之中,司马越很快收到萧家传来的消息,据说匈奴人打败而逃,就连五部匈奴大都督刘渊也不知所踪,但具体是怎么败的,暂时还没有确切的消息。

但据萧家下人来报,石崇驻扎在开阳的五百牙门军,竟然不曾离开开阳半步。

得知这一消息的司马越,却是一头雾水……

刘渊不是带了整整一千族人前来么?

更何况司马囧为刘渊准备了不少物资,前两日还有刘渊的消息传来,说人马暂时撤回东武县,匈奴人都还没到徐州,怎么就败了呢?

难不成是那石崇胆大妄为,带着牙门军去了青州?

不行,这事本王必须要查清楚,假如真是石崇擅自带兵前往青州,本王必定参他一个谋反之罪。

“看来,开阳这批酒水是无望了,却不知,派去东莞的人是否得手?”虽到了这会儿,司马越依然惦记着开阳那批天价酒水,以及酒水的酿制之法。

至于他派去东莞抢夺酿酒师傅的一百军士,被刘胤诛杀殆尽这件事,因乌家的人被杀的杀、抓的抓,所以消息暂时还未传到这边,因此仍做着春秋大梦。

※※※

青州治下,与临朐相邻的广县,刘渊父子甚至连流落青州各地的族人也顾不上了,却带着数十族人一路向西逃窜。

见前方出现一片密林,刘渊打算在此休整片刻,然后继续赶路,以便尽早赶回并州。

父子二人随意找了一处平整之地,就这么席地坐了下来。

“父亲,我们这一走,一旦成都王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刘曜眼中尽是焦虑。

连续赶了一日一夜的路,刘渊非但感到疲惫不堪,心中更是万般沮丧,但他毕竟经历过太多磨难,这一次的失败,虽说在他内心留下不小的阴影,却还不至于将他彻底击垮,理了理蓬乱的胡须,刘渊目光深沉道:“知道我为何不顾其余族人,却一路东躲西C的赶回并州吗?”

对于刘渊丢下数百族人,却带着这数十亲兵逃走的这一举动,刘曜的确感到困惑,但由于刘渊此际正在气头上,刘曜如何敢开口询问,这时听刘渊说起,因此竖起耳朵道:“孩儿不知!”

“我父子二人,败于石七郎之手,若就这么回邺城,定然无法向成都王交代,可若是我父子二人一同失踪,无论成都王还是齐王,便找不到借口降罪于我;再者,此事本就因几位藩王而起,这件事他们非但不敢公之于众,甚至还要极力掩盖,如此,为父反倒能从此隐藏于人后,暗中积蓄力量,只等天下大乱,我匈奴,当可趁势而起。”

章节目录 第209章 讹人么? 一行人快马加鞭,太阳还未落山便抵达开阳,开阳到下邳还有一段路程,因此石韬决定在牙门军的军营休整一晚,然后明天一早押着酒水前往下邳。

牙门军驻地,并未在开阳城中,而是在城郊,这里原是开阳郡兵的旧营地,后来石崇命人将这里收整干净,让五百牙门军驻扎于此。

让牙门军驻扎在此,一是为了跟东莞遥相呼应,另一个原因是为了一南一北钳制东海王司马越。

石韬和开阳郡守谢离,虽有数面之缘,但毕竟不是很熟,原本不打算进城叨扰,只因羊家兄妹借宿于郡守府,明日一早便要出发,于情于理都该去跟谢离打声招呼,顺带通知羊家兄妹明日一早出发之事。

等一干人安顿妥当,又和牙门校尉潘石打了声招呼,石韬带上石方、孟斧头,外加虎子,去了郡守府。

随意和郡守谢离寒暄一阵,最后婉言拒绝了谢离的宴请,随即便去了羊家兄妹居住的院落。

见到石韬,羊献容意外的同时,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别样的味道,听说明天一早出发,羊献容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后便迈着小莲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羊献文则表现得尤为愤怒……我二人的老爹毕竟同在一个屋檐下纳凉,他石七郎就算不顾官面上的礼节,可我妹子好歹是在他石家手里丢失的,护送我兄妹前往彭城,不是他石七郎正该做的么?可他倒好,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将我兄妹扔给谢离,且一走就是数日,真当我羊献文好欺负不成?

羊献文正待发飙,却见石韬嬉皮笑脸的走了过来,“世兄,七郎正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羊献文愣是发不出火来。

“之前世兄不是担心匈奴人将对东莞图谋不轨吗?嘿,不想还真被说中了,那些匈奴人,真可谓用心险恶,在兖州被你外祖父驱逐出境,之后居然贼心不死,竟潜伏在青州,不想竟被我的人发现,这几日羊兄一直见不到我,是因为小弟带人去对付那帮匈奴人了!”

“你带人去对付匈奴人?”羊献文一脸诧异道。

“是啊,东莞去岁才发生过胡乱,作为东莞郡守,小弟不可不防,再说了,世兄和羊家小娘是何等娇贵?路上万一发生点什么,七郎可是百死莫辞啊!呵呵,这次多亏了世兄,若非世兄提醒,还不知会惹来什么祸事,七郎在此谢过世兄!”

羊献文一脸懵逼的表情,却猜不透石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干掉数百匈奴人,可不是什么小事,即便石韬想掩盖这件事,只怕司马囧等人也不会答应,如此一来,石韬便不得不将此事弄得天下皆知,所以他才一直将羊家兄妹拧在手里,打的主意便是将兖州刺史孙旗,乃至羊家一同拉下水。

匈奴人窜入兖州,这是事实,孙旗想隐瞒也不可能,他毕竟发出过驱逐匈奴人的命令;另外,将匈奴人的消息告诉石韬的是羊献文,让石韬护送羊家兄妹去彭城的也是羊献文,不将孙旗以及羊家拉下水,简直天理不容。

“匈奴人已被我赶走,世兄此行再无后顾之忧,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去下邳,等见过我爹就去彭城,对了,小弟这次前往洛阳,带了不少新奇玩意,路上若有暇,世兄可随意挑选几件自己喜欢的!”

石七郎乃当世土豪,他说的新奇玩意必定不是凡品,羊献文内心充满了期待,既然对方如此上道,羊献文也不打算继续追究下去,冷哼一声,便自离开。

羊献文心眼虽小,却也不是骄横跋扈之徒,被石韬三言两语便糊弄了过去,石韬随即离返回了营地。

第二天一大早,羊家兄妹便到军营与石韬汇合,一行人护送着酒水,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开阳。

赶了半日的路程,突然发现前面有条河,河边上还有一片小树林,石韬吩咐车夫们卸了马车,然后牵着马儿去树林里乘凉,顺带休整片刻,自己则往河边走去。

羊献容跳下马车,发现石韬的女眷并未在视线之内,她仿佛无意中来到河边:“你说的要送人家礼物的,莫不是想赖账吧?”

蹲下身子,正打算洗脸的石韬不禁一愣,回头问道:“之前答应你的酒和酒杯,不是一并给你兄长了么?”

羊献容急道:“送女子酒和酒杯,亏你想得出来……那怎么能作数?”

石韬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后来我不是还送了你一面镜子么?那面镜子,可是普天之下独一份,老稀罕了……”

羊献容满脸羞红,跺了跺脚,娇嗔道:“既然要送人家礼物,为何假手于人?我不管,你答应送人家礼物的,要是不给,我便天天缠着你要!”

“你这是讹人么?”石韬顿时毛了,甚至顾不得洗脸,硬着脖子怼了回去。

“哼,爱送不送!”小脸顿时浮现一层寒霜,羊献容冷哼一声,然后扭腰摆臀的上了自己的马车。

虽然感到奇怪,可一想,万一羊献容无理取闹,将这事说出去,堂堂郡守竟然失信于一个小娘,这话说出去可不好听呐,这该怎么办呢?

灵光一闪,石韬急冲冲走进树林。

兰蔻等女眷,自然不便和一帮臭汉在一起落脚,却是去了树林边缘,石韬径直找到兰蔻,“我让你保管的包袱呢?”

“什么包袱?”正躲在树荫下乘凉的兰蔻,被问得一愣。

“嘿嘿,就是装琉璃手镯的那个包袱!”石韬笑得无比阴险。

翻了一记白眼,兰蔻对一旁摇扇子的翠儿道:“将包袱给她!”

接过翠儿手中的包袱,里面是数只雕刻得十分精致的木盒,取出其中一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五彩斑斓的琉璃手镯,说实话,这般成色的琉璃,在石韬眼里根本就是残次品,但想到电影里苗翠花拿着一打廉价手镯,逢人便说是方家传家之宝的那副画面,石韬灵光一闪,便打算将这些色彩鲜艳的残次琉璃,制成手镯,然后拿出去骗人,不想眼前竟然有了用武之地。

拿着其中一只木盒,石韬笑得十分猥琐,却朝树林的另一头走去。

章节目录 第210章 传家宝 走到羊献容乘坐的马车旁,石韬收起刚才的猥琐之态,却换作十分庄重的样子,“请小娘子出来说话!”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最不习惯的便是什么娘子、小娘子,郎君、小郎君之类的称呼,有着前世记忆的他,如此称呼一名女子,似乎总有那么一丝占便宜的味道,至于有年轻女子称呼他“郎君”,每次都会让他产生别扭之感,而男的称他“郎君”,那就更让人起鸡皮疙瘩了,可他又不得不入乡随俗。

车帘被掀开,羊献容探出脑袋,手里拿着丝绢,正擦拭着额头上的香汗,却用一种极为冷清的眼神朝石韬看去,跟刚才相比,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呃,羊小妞为何总喜欢这般忽冷忽热?不会是患了人格分裂吧?”心里叨逼的同时,石韬将藏在背后的木盒递了过去:“喏,这是我石家的传家宝,今日我将它送你算是履行先前的承诺!”

“传家宝?”羊献容弓着身子挤出马车,顺手接过木盒,脸上却是一副狐疑之状。

由于天气酷热,羊献容原本就穿得单薄,再加上此刻正弓着身子,领口之下的一抹雪白,顿时映入石韬的眼帘。

粉红的脸颊与雪白的风景,交相辉映,加上羊献容手拿丝绢的模样画面感十足,石韬那双眼,竟看得直了。

心中惦记着“家传宝”三个字,一开始羊献容并未留意到石韬那副猪哥相,而是打开木盒一看,里面竟是一支五彩斑斓的手镯,出身豪门的她,自然见过不少名贵的珠宝首饰,却唯独没有见过这等五彩斑斓的石头,芳心窃喜,却用冰冷的语气问道:“真是你石家的传家宝?不会是那群道士烧制出来的玩意吧?”

低头把弄手镯的羊献容,等了片刻,却不见对方回应,因此抬头看了过去,竟发现小贼正盯着自己衣襟内的雪白在看,羞怒之下,她险些将手中的木盒连带手镯一同砸在对方脸上,羊献容顿时跌撞着缩回了车厢之内。

“不要脸的臭银贼!”车厢内传出羊献容的怒斥声。

有种偷窥裙底风光被现场抓住的错觉,石韬原本还觉得羞耻,可对方竟然骂自己是“臭银贼”,这让他十分不爽,嘴里便开始小声叨逼起来:“你还看过人家嘘嘘呢,我不过收点利息,有什么大不了的!”

“滚!”羊献容怒不可遏,甚至顾不得淑女风范,脱下自己的绣花鞋,朝石韬头上砸去。

好歹是练武之人,石韬的反应明显不差,当即躲闪开去,等绣花鞋掉落在地这才上前捡了起来,朝四周瞅瞅,似乎无人关注这边,便冷不丁的将绣花鞋塞进了怀里,这也不能怪他BT,而是因为上辈子做单身狗做得太久,完全靠***的教学视频度过整个青春萌动期,所以现在身边虽然不缺女人,可依然有那么些特殊的癖好。

不想,这一幕竟然被躲在马车上的羊献文看了个仔细,羊献文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仿佛突然冒出一种猪趴在自家墙头偷窥院子里小白菜的危机感。

※※※

下邳刺史府。

李氏在一旁絮絮叨叨,而石崇则望着檀香炉里缓缓升起的青烟出神。

派出去的一百牙门骑兵已经回来了,那名都伯虽然不清楚整件事的经过,却知道石韬在青州击溃了整整一千匈奴,除了借用牙门骑兵的战马,驻扎于开阳的五百牙门,以及这一百骑兵,石韬并未动用一兵一卒。

当石崇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内心可是起惊涛骇浪。

按理说,自家儿子有几斤几两,他是知道的。

东莞是小郡,按规定只能置五十郡兵,还是他考虑到东莞形势复杂,这才破例允许他按照大郡的规定,置一百郡兵,而且那一百郡兵还被石韬派到临朐去了;

来徐州之前,石崇为了石韬的安全着想,他特意将自己的部曲,拨出五十人放在石韬身边,后来石韬和齐王的爪牙干了一架,损失不少部曲,临朐抢马又损失了数人,零零总总下来,小七手里的部曲已剩的不多,而如今他身边大部分人马,都是到了东莞之后才招募的,其中还包括数十胡儿,就凭一群流民和一帮胡儿,怎么就击溃上前匈奴人呢?

在石崇的印象中,过去的石韬不但胆小怯懦,而且被李氏宠得不成样子,在他看来,这个儿子基本已经废了,却不想,就是这个胆小怯懦的小七,竟然在酒宴之上,公然阻拦自己打杀婢女,最后还是靠着一段卦象之言,以及一首“桃花仙”,让自己改变了主意。

也是从那时起,石家七郎,才得以从回石崇的视线。

而后,自家这位小七,竟突然吃了猛药一般,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含章殿面见天后,一首“南风伤”,愣是让贾南风春风荡漾,并立即赐他县候爵位,甚至让一介白身的石韬,连跳数级,成为东莞郡守,就连石崇也不知熬了多少年,才得以从县令熬到郡守,结果这厮不过拍了一记马屁,便鲤鱼跃龙门一般,陡的从白身突然成为郡守。

即便这样,石崇也只是将这一切,归结为自家儿子运气爆发的原故,哪知石韬还没有正式上任,便又给石崇带来大大的惊喜……竟然从齐王那头老虎嘴里,抢来数百匹质量上乘的河渠马,靠着抢来的数百匹战马,贾南风竟然与河间王成功结盟,石崇也因此得了郡公的封赏。

后来,石崇得知,霸城侯居然死于石韬之手,这一消息,对石崇而言,只能用“劲爆”二字形容,石崇光是想想都觉得后怕,也不知小七为何就生了这么一颗泼天的胆呢?

因灰鼠背叛一事,导致石家面临破产的危险,又是此子捣鼓出天价酒水,救石家于危难之中,更让石崇的仕途更进一步…即将成为九卿之一的卫尉。

突然之间,石韬居然成了他的福星,这让他越发关注石韬的一举一动。

凭着刚刚招募来的那群流民,居然打败上千匈奴人,小七莫非真如外界传言那般,乃妖孽所化?

加之石韬在元日前后的奇怪举动,石崇绝对有理由怀疑司马伦之死,和此子脱不开干系。

想到最后,石崇竟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年纪还小 除了担心石韬那胆大妄为的性子容易招致祸端之外,石崇更担心此子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

无论杀霸城侯,还是临朐夺马,又或者对付匈奴人这几庄事,石崇全都是过后方知,而且每次都要自己帮他擦屁股,按理说,帮自己的儿子擦屁股,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自己的儿子利用,石崇总觉得不是滋味。

“唉!看来得防范于未然呐……”石崇自言自语道。

一直唠叨不停的李氏,到这会儿才发现石崇心不在焉,同时也很奇怪,究竟是什么事让老爷愁眉不展,还长吁短叹呢?

“老爷,什么防范于未然啊?”

望着李氏,石崇不答反问道:“对了,如果我没有记错,下月初十,是小七的生辰吧?”

“没错,下月初十,正是小七的生辰,老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你看,如今小七不但有了官身,更管着我石家的产业,年纪也不小了,我在想,等过了这一阵子,怕是要为他寻一门亲事才行了!”

“老爷,小七年纪尚幼,就连他的兄长都还未曾娶妻,你又何须担心他的婚事呢?”

石崇脸色微怒道:“你怎么能拿他的兄长来比较?如今他非但是堂堂郡守,还管着我石家所有产业,他可关系着我石家的兴衰,你说我能不重视吗?”

听石崇如此看重自家的儿子,作为娘亲的李氏,心中自然窃喜不已,可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李氏言道:“还不都是你这做爹的调教有方么?若无老爷撑腰,他指不定还是洛阳城中的浪荡儿……不过以妾身看来,小七刚过束发之年,为他考虑婚事,是否早了?”

“若换做其他人,我还不至于担心,可小七不同,如今他不仅是我石家的一块招牌,同时,身份也非同小可……我承认,此子的确聪慧过人,行事也有担当,可就是太过胆大妄为,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为他寻一门亲事,不过是为了让他多一份牵挂,做起事来,好歹掂量掂量后果!”

从石崇的话中闻出些味儿来,李氏慌乱道:“老爷,小七又在外面惹事了么?”

石崇一脸无奈道:“惹事谈不上,他不过为了自保罢了,就是动静稍微有些大,此事,恐怕会捅到陛下及天后那里去。”

这一来,李氏真的慌了:“小七究竟做了什么?竟然会闹到皇宫去?老爷,你不能不管小七啊!”

目的已然达到,石崇不打算继续恐吓李氏,“你不用担心,小七是我石崇的种,我不管他,谁来管他?放心吧,此事我已有对策,再过一日,他想必也该到了,到时再提此事也不迟!”

又过了一日,石韬果然抵达下邳。

将车队及众人安排于馆驿,石韬和宋祎一同去了刺史府,按礼石韬自当先去拜见石崇,哪知管家却告诉他,石崇让他先去见李氏,而后才在刺史府摆酒为他接风洗尘。

宋祎独自去寻绿珠,而石韬则乖乖的去见李氏。

石韬对李氏的感情,连他自己也说不太明了……这一世,他原本无牵无挂,可李氏对他毫无所求的宠爱,令他总觉得自己欠了李氏什么,虽然他清楚李氏只是将他当作儿子“小七”,可他依然不想欠别人一丝一毫,所以他恳求石崇,让李氏留在自己身边,倒不是说将李氏接到身边是为了尽孝什么的,而是因为,无论石崇还是自己,现已身处风暴之中,石家的人说不准某一天就会被连累,而他如今算是有了自己的小山头,将李氏接到自己身边,无非是不愿李氏被石崇和自己连累罢了。

终于见到了李氏,石韬不得不扮作乖巧之状,先对李氏磕了个头,然后嬉皮笑脸的凑上前去。

见石韬又高壮了一头,且仍是那般黝黑,李氏满目泪光,却也没有再像以前那般碎碎叨叨,反倒摆出一副庄重的态势道:“听你父亲说,小七又惹祸了?”

“昂?”石韬被问得一愣。

终于忍不下去了,李氏哭中带笑:“你爹都告诉娘亲了,就你还不老实!”

“父亲对您说了些啥?”石韬试着问道。

“你父亲倒也不曾责怪,只说你不过为了自保罢了,只是动静弄得稍微有些大,恐怕会闹到陛下和天后那里去,还说他已有对策!”

消息刚刚传到老头子这里,老头子便已考虑如何帮自己擦屁股的事了,果然印证了那句话“姜还是老的辣”,石韬总算有了一丝做衙内的觉悟。

抹了一把子泪,李氏又道:“对了,下月就是的生辰,等过了生辰,你父亲打算为你寻一门亲事,说是该让你收收心了!”

“亲事?”毫无心里准备的石韬,霎时一脸吞鸡蛋的表情。

“怎么,你不愿意?”李氏瞪眼问道。

“人家年纪还小呢!”面皮微红,他难得的露出一抹羞涩状。

李氏露出意味难明的笑,问道:“雨荷那丫头,可是被你收了?”

“孩儿对天发誓,绝无此事,若有半句虚言,叫我……”

“好了好了,谁要你发誓呀,娘亲不过随口一问,呵呵!”石韬的过激举动,愣是将李氏逗笑了起来,李氏接着问道:“莫非雨荷不合我儿心意?那宋祎丫头呢?”

“人家还小呢!”石韬仍是这句话。

从李氏房中出来,石韬竟憋出一身的冷汗来…跟自家老娘讨论女人的问题,不知多别扭,他再不敢停留,而是一溜烟跑远。

从李氏房中出来,石韬突然想起羊献容的事,却不知父亲知道这事之后,会生出何等的波澜,石韬心中惴惴,可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见石崇。

在书房中见到石崇时,石韬发现老头子看自己的眼神和以前明显有所不同,其中似乎多了一丝慎重,同时还有种陌生感。

虽捕捉到石崇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但他并没放在心上,先中规中矩的向老头子行了一记跪拜礼,起身后却是对着老头子呲牙一笑。

“见过你母亲了?”

“嗯,孩儿刚从母亲那里过来!”

紧紧盯着石韬,石崇冷声道:“听说你击败了匈奴人,你是如何做到的?”

章节目录 第212章 石韬的理由 经过这一役,再想隐藏实力,明显不可能了,因此见石崇之前,他就打好了腹稿

“其实也没什么,主要还是因为匈奴人并未预料到我会带人前往青州阻击,而最终被我成功偷袭,另外,多亏父亲赐给孩儿那骁勇善战的五十部曲!”

石崇岂是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之人,当即怒斥道:“你少用此等避重就轻之言,唬弄于我,赶紧将全部经过一一道来,若有半句虚言,你自己去向陛下及天后交代好了!”

从李氏那里得知,善后之事,石崇心中早有对策,此际不过趁机敲打自己罢了,心如明镜的石韬,自然有恃无恐,却偏偏装出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孩儿绝无半句虚言,父亲您想啊,匈奴人不远千里来青州,且在青州获得大量补给,所以不难看出,此事定然是齐王在背后捣鬼,孩儿斗胆,未经父亲允许,便带着部曲去了青州,那些匈奴人自然不曾想到我会突然出现,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我击溃,自然在情理之中;

另,孩儿在数月前招募上百私兵这事,父亲是知道的,这些人全都由父亲拨给孩儿的部曲为基础,再以孩儿自创的练兵之法,进行训练,战力已不可小视;

最重要的一点,多亏父亲从牙门军拨出武器与铠甲交给孩儿,后来孩儿更花重金添置不少甲胄,凭着如此精良的装备,还不能对付那些匈奴蛮子,那孩儿还有什么资格充当父亲之爪牙?”

石崇的脸色明显有所好转,“如此说来,是为父错怪你咯?”

“小七不敢隐瞒,石方从头到尾都参与了此事,父亲若是不信,可将石方叫来,一问便知!”石韬装作一脸委屈的样子回道。

石崇一想也对,之前他并无一兵一卒,无论人手还是武器甲胄,都是自己为他一手操办,随便找个人来问问便知分晓,谅他也不敢隐瞒,反倒是石韬所说练兵之法,引起了石崇的注意:“你口中所谓‘练兵之法’,果真是你琢磨出来的?”

石韬腼腆一笑,道:“嘿嘿,说是孩儿自创,的确言过其实,只是孩儿好读兵法、韬略,训练部曲的法门,大多从书上学来!”

石崇瞪了他一眼,随即冷笑道:“总算还有几分自知之明,为父问你,你都读过哪些兵法韬略?”

“尉缭子,孙武,司马法……孩儿皆有所涉猎,嘿嘿!”石韬恬不知耻的说道。

石韬口中所谓的练兵之法,石崇早有耳闻……刚来徐州那会儿,这小子一路之上都在折腾,但那时石崇只当他在瞎几把搞,并未当真;另外,之前从洛阳返回之时,石崇还听说自己的儿子在洛阳收罗了不少书籍带回东莞……石崇发现自己居然越发看不透眼前的小七了。

将众多情绪抛诸脑后,石崇说起正事来:“司马囧必然会将此事捅到天后处,你可想过如何向陛下及天后解释?”

石韬点头应道:“自从我父子二人来徐州赴任,便与两位藩王势同水火,出现如今的局面,早在预料之中,现在不过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将此事敷衍过去罢了,不知孩儿说得对否?”

“嘿,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未必容易……”石崇冷笑,而后又道:“听说你杀了不少匈奴人,这一点若往大了说,可是会引发胡乱的,这可不是小事;再一个,你堂堂郡守,却带兵前往青州,光这一条,就足以定你谋反之罪了!”

“小七的确杀了不少匈奴人,可真要打起嘴仗来,孩儿未必怕他司马囧……上千刀甲齐备的匈奴人,如何会出现在青州?光这一条,他司马囧恐怕就无法解释,就算引起胡乱,也该由司马囧来承担罪责;父亲恐怕还不知道,此次匈奴来犯,主事之人,居然是五部匈奴大都督刘渊,而刘渊不是在邺城为成都王效力么?”

“来犯匈奴,竟是刘渊在主事?”石崇吃了一惊。

“是啊,孩儿还与那刘渊亲自打过照面,只可惜被他逃了……”

刘渊此人,石崇并不陌生,那可是连晋武帝都极为忌惮的主啊,此人武艺、韬略无一不精,更得匈奴各部爱戴,晋武帝生前,一直将刘渊束于笼中,未曾重用,并非刘渊无能,恰恰是因为晋武帝十分忌惮此人的原故。

就是这么一头被困浅滩的蛟龙,竟然败在自家儿子手中,这种事,石崇光是想想都觉得玄幻。

石崇还没回过神来,又听石韬言道:“孩儿曾跟人打听过,刘渊如今还兼着宁朔将军一职,如果匈奴人敢以苦主的身份跳出来闹事,刘渊该如何向贾后解释他擅自离开驻地一事?”

贾南风将石家父子安插在徐州,目的便是制衡齐王和东海王,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贾南风心里跟明镜似的,更何况此事原本就是齐王及匈奴人挑起,贾南风如过为了这件事而处置石家父子,和抽自己耳光有何分别?

作为贾氏党羽的石家父子,因此被降罪,那么以后谁还会为贾氏卖命?

既然作为当权者的贾氏,多半不会降罪于他父子二人,过后无非也就跟齐王等人扯皮罢了……打嘴炮,石韬又怕过谁来?前世,某些明星大碗,天天在媒体上嘴炮,也没见吵死人的。

表情复杂的望着自己的儿子,石崇却是久久说不出话来。

“至于理由,孩儿已经想好了,本郡守受兖州刺史孙旗,以及彭城郡守羊玄之所托,护送羊家兄妹前往彭城的途中,被一群不明身份的贼人骚扰,一怒之下,便派人追杀到了青州地界,而我石七郎至始至终并未离开东莞半步,父亲以为,小七这个理由可还妥当?”

“护送羊家兄妹……究竟是怎么回事?”石崇一脸不解。

石韬非常识相的跪倒在地:“有件事,孩儿对父亲有所隐瞒,求父亲责罚?”

石崇张了张嘴,愣是不敢开口询问,生怕自己的儿子当面承认赵王之死,与他有关……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暴怒 事到临头,石韬反而没那么担心了,“之前告诉父亲,羊家小娘已经妥善处理……却是孩儿隐瞒了实情,小七对羊小娘子起了歪念,所以将她虏到东莞,并一直藏在家中……前不久,小七幡然悔悟,更加上良心不安,后决定将羊家小娘送回羊家!”

石崇顿时一脸牙疼的样子……男儿贪念美色实属正常,即便虏了羊玄之的小女,原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从石韬刚才的言语中,石崇闻出些味儿来,这件事,似乎没那么简单。

“我石崇果然摊上个惹事精啊,你继续……”石崇冷冷说道。

“小七已经和羊家小娘达成共识,只称我救下她之时,正好碰上羊家对外宣称已经找到她了,所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孩儿糊里糊涂就将她留在了身边,这件事,孩儿已经与羊玄之谈妥了,由我亲自护送她去彭城,羊玄之也答应我不再追究!”

石崇脸色大变,顺手抄起一旁的酒壶,就准备砸过去,即将出手之际,他突然意识到眼前之人早已不是过去那个废材,却是石家如今不可或缺的一员。

最终,酒壶掉落于地。

哐啷!

石韬暗自打了一个激灵……这事自己做得的确有欠妥当,但想来也不是多大点事,况且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即便石崇再如何愤怒,也不至于对他如何,可他明显低估了老头子的愤怒程度。

虽然临时收手,可石崇却无法抑制内心的怒火,他对石韬疯狂咆哮道:“你这个畜生,真将我石家满门的性命当作儿戏不成?居然主动将那小娘送回羊家,你猪脑子么?”

石韬忍不住为自己争辩道:“羊家小娘曾落入贼人之手,此事原本就见不得光,料想羊家绝不至于将此事拿出去说与旁人听;再一个,司马伦已死,赵王一脉,还能翻起什么浪花不成?父亲又何须如此担心?”

石韬不说这话还好,话刚出口,更是彻底激怒了石崇,气的浑身发抖的石崇,一脚便踹了过去。

自重生以来,除了救青衣那次,见过老头子发过一次飙,之后他几乎没见过老头子动如此大的肝火,心中困惑之余,竟生生挨了石崇一脚。

石韬虽然跪倒,可身板却直了起来,而后冷冷的望着石崇。

儿子的这副表情,让石崇的心里越发烦躁,猛吸几口气,将内心的愤怒暂时压下,石崇目光森然道:“还以为你懂事了,我甚至将石家的生意全盘交给你打理,但凡你开口,为父也无不允之,哪知你做事竟完全不顾后果,你以为这件事真如你想的那般轻松?你这是将整个石家的生死,交在别人手里啊!”

心里原本还有些抵触情绪,被老头子这么一骂,先前的底气荡然无存,气势便弱了不少:“恳求父亲解惑!”

“你以为,你很了解羊家这样的世家豪门?”

石韬不知如何回答。

“还说什么羊家为了家族的颜面,绝不会将此事说出去,与整个家族的利益相比,颜面算个屁……”石崇忍不住爆出粗口。

眼下,我石、羊两家的确没什么利益冲突,可谁能保证彼此永远和睦下去?

将来若两家起了芥蒂,又或者出卖我石家,能为羊家换来更大的好处,就算那羊玄之有所顾忌,怕也由不得他不答应!

你以为,司马伦一死,我石家便可高枕无忧?

你错了,

司马伦虽死,可还有无数藩王等着我石家犯错;

我石家一旦有把柄被藩王们抓住,他那些藩王便会群起而攻之,连累可不仅仅是我石家,而是会牵连整个贾氏一党……

现在你还觉得这只是小事?”

石崇声色内苈的一番教训,让石韬冷汗直下……送羊献容回家这事,实属他个人的中二行为,对此,他心里一直惴惴不安,至于这种不安来自何处,一时却说不上来,但听了老头子这番教训,他总算醒悟过来。

来到这个时代快一年了,可毕竟受前世影响,他很难做出此等灭绝人性的事来,面对羊献容这等被无辜牵连之人,他如何下得了手去?

与此同时,他心里总觉得,这世道就要乱了,司马家的人全都忙着争权夺势,谁又会在意一个死了老爹的霸城侯的死活?

经石崇这一顿痛骂,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天真……眼下,众多藩王正等着贾氏犯错,那群人一旦找到对付贾氏一党的由头,定当会财狼般的扑上去撕咬,太子不就是被诸王架在柴火上这般炙烤的么?如今太子已然躲到巴蜀之地,那么石韬杀霸城侯一事,无疑是诸王联合起来共同对付贾氏最好的借口,更何况司马伦之死,以及太子的意外举动,让历史已变得面目全非,天下乱局虽不可避免,但这天下究竟还有多久才乱?一年?两年?或是更久?

“世上无所谓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心中突然冒出这句话来,石韬额头上的汗水开始哗哗的往外冒。

“那羊家兄妹,此际在何处?”石崇语气冰冷的问道。

心中正自慌乱,石韬脱口道:“他们兄妹,被孩儿安顿在了驿馆!”

眼神透出一抹森然,石崇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道:“你亲自去将那二人带来见我,为父自有决断,若再出差错……呵!”

从老头子的话中闻出些味儿来,石韬眼皮狂跳,却不敢再次激怒石崇,点了点头,便冲出了刺史府。

去驿馆的路上,石韬极力压制住内心的烦闷,却对一旁的石方交代一阵。

到了驿馆,羊家兄妹一听石崇要见他二人,却也没有多想,便跟着去了刺史府。

石崇毕竟是兄妹二人名义上的长辈,又是父亲羊玄之的上官,在刺史府接待二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唯有石韬知道其中的惊险,可到了这一步,他已彻底失去分寸。

三人刚进刺史府,石崇的亲随便将石韬赶走,只让羊家兄妹去了后堂。

石韬很少会出现此等煎熬的心情,毕竟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更何况与之相处了大半年,如果父亲果真下手……他真不知道会不会对之前的决定,抱憾终身。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望女 不知过了多久,兄妹二人终于出来了,而且一个个面色古怪,羊献容脸颊微红,眼睛从石韬身上一扫而过,随即便低着头,迈着小莲步走出刺史府,而羊献文则是对着石韬上下打量,一副探寻究竟的态势。

诧异之余,石韬忍不住长虚一口气,想起刚才老头子的眼神,俨然稍有差池便要干掉羊家兄妹的态势,也不知老头子究竟与兄妹二人说了些什么,似乎已经改变主意。

再次见到石崇,却发现对方也是一副古古怪怪的表情,这让石韬很是不解:“父亲准备打算如何处置……”

“羊家小娘居然为你说了不少好话,呵……”石崇露出意味难明的笑容说道。

“昂?”石韬俨然丈二和尚的表情。

石崇随即摇头苦笑道:“看来,此事还得为父帮你擦……帮你善后才行呐!”

“此事,父亲究竟打算如何处置?”石韬仍不明所以。

“我陪你走一趟彭城吧,事成,我石羊两家便从此成为姻亲,若那羊玄之食古不化,说不得只能用非常手段了!”

“姻亲?”石韬整个人都懵了。

※※※

羊玄之于昨日接到刺史府发来的公文,称石崇将亲临彭城,说是来视察民情,可和着自家一对儿女即将归来的当口,刺史视察民情这事,就显得有些古怪了。

“莫非石崇担心我羊家为难石七郎,而陪他一同前来?”羊玄之这般猜测。

若在以前,以羊家的底蕴,羊玄之未必将石崇放在眼里,可前些日子洛阳那头传来消息,说石崇即将成为九卿之一的卫尉,而且与河间王共掌宫卫军;

若石崇仅仅成为卫尉,羊家还不见得会鸟石崇,可那石崇如果手握宫卫军,便由不得羊玄之不慎重……宫卫军乃天子亲军,非掌权者之亲信,不能插手,由此可见,贾氏对石崇是何等的信任。

另外,赵王司马伦之死,竟牵扯出一起谋反案,据说司马伦死前,竟伙同宫卫军的都伯,欲行废后之事;

贾氏原本只是在暗中调查此事,可自从太子主动要求前往巴蜀治乱,以及河间王与贾氏结为同盟,贾氏对中枢的统治,再次变得牢固,赵王谋反一案,因此被传开。

而赵王谋反案的重要人物孙秀,与羊玄之的岳父孙旗,非但是族亲的关系,而且据说二人私下往来甚密;

如此一来,非但孙旗遭人弹劾,眼下就连与之有着姻亲关系的羊家,日子也不太好过,羊玄之的父亲,也就是尚书右仆射羊谨,也时常受贾氏一党刁难;

因此,对于石崇的到来,羊玄之不得不打起万分的小心去应对,且派出人手打探石崇的行程;

这不,刚刚收到消息,石崇的车架,距彭城已不足十里,羊玄之很快穿戴周整,并率领郡守府一应官员急匆匆出城。

顶着火辣辣的日头,彭城一应官员,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等来石崇的车架。

此时此刻,羊玄之的心情十分复杂……想石崇刚刚到徐州赴任那会儿,他也只不过在郡守府中设宴款待罢了,而非出城远迎……还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就当来迎接献荣好了!

想起羊献荣,羊玄之的心情又生波澜……

羊献荣非但容貌绝世,才学也不差,最难得的,她无论学什么,总能举一而反三,涉猎可谓广博,自小深得羊玄之喜爱,真所谓捧在手心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就因为与石崇的家眷外出游玩,小女竟然落入贼人手中,从此渺无音讯,一直不愿承认失去爱女的羊玄之,在父亲的极力催促之下,也不肯宣布羊献容的死讯,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寻回爱女;

不曾想,小女果真失而复得,羊玄之的心境,实在难以用言语表述,就连整件事的罪魁祸首,石韬,羊玄之也不打算继续追究;

眼看爱女即将归来,羊玄之双眼顿时酸涩无比,身体更是微微抖动起来。

石崇自马车中出来,羊玄之正待领着一众官员上前见礼,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另一辆马车上跳下。

“阿爹!”

只是一声“阿爹”,便足以让忐忑不安的羊玄之再不能自持,这一声“阿爹”,羊玄之仿佛等了一个轮回,极力保持镇定的羊玄之,情感如山洪般宣泄而出,甚至不顾众人投来的异样眼神,却对爱女张开了双臂。

见到这一幕,对于送羊献容归来这一冒然之举曾动摇过的石韬,突然发现,自己的这一决定,是多么的明智,只有如此,他才能感觉得到,现在这幅皮囊之中的灵魂,并不属于这个时代。

如此感人的画面,就连石崇都不愿打扰,旁人就更不会那么无趣了,过得片刻,羊玄之首先醒过神来,纵横官场半生,居然在众人面前如此失态,羊玄之老脸微红,轻轻拍了拍羊献容的肩膀,而后又对一旁的羊献文施了个眼色,等兄妹二人走远,才对石崇告罪道:“刺史大人驾临,下官居然如此失态,还望刺史大人恕下官无理!”

石崇笑容满面的走了过去,“无妨,无妨,舔犊之情,实乃世间人伦大道,贤弟何须这般谨慎?再说你我并非外人,待会儿说不得还要向你讨杯酒喝!”

“下官已在家中备下薄酒,刺史请!”

石崇点了点头,然后转头朝石韬看去:“你这竖子,还不过来拜见世伯?”

石韬早已下马,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今日却不知为何,竟显得十分腼腆,听老头子召唤,这才低着脑袋走了过来,而后又老老实实朝羊玄之行了一记大礼:“小侄拜见世伯!”

再次见到石韬,羊玄道虽满心不是滋味,但好在他发现自己的小女比失踪之前,又高挑了几分,面色也不错,想来并未吃什么苦头,这一来,盯着石韬的眼神,又和善了不少,羊玄之道了一声“不敢”,算是回礼,随即便陪同石崇一同进城。

石韬则屁颠屁颠跟在后头,偶尔朝交谈中的二人瞄上一眼,却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提亲 郡守府后堂灯火依旧,其中更传来杯盏交错之声,而女眷们居住的庭院内,一盏烛火,一扇纸窗,映照出一具少女轮廓。

总算回到父母身边,可不知为何,羊献容竟感到一丝失落,同时,那日石崇询问她生辰年岁,及亲自来彭城这两庄事,让她感到莫名的慌乱。

外面愁盏交错,羊献容却陷入了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逐渐安静下来,正打算吹灯熄火,上床就寝,却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

咚咚咚!

羊献容拉开房门,见阿爹含笑望着自己,眼神却显得颇为奇怪,那模样,似乎正因为什么事而感到发愁,却打算从自己这里寻求答案。

“阿爹怎么来了!”羊献容含笑回应。

“阿爹难以入眠,就过来看看,你能将这数月发生的事,告诉阿爹么?”仿佛拉家常一般,羊玄之缓缓说道。

早有心里准备的羊献容,脸上不见一丝慌乱,甚至可以说,显得尤为平静:“阿爹想听,女儿自不敢隐瞒。”

按理说,不应该对父亲说谎,可经过再三思量,她决定还是按照那小贼预先安排的剧本来演;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小贼的憎恨已逐渐淡薄,反倒对东莞那样的生活,生出一种难以描述的留恋;

同时,她曾是那群孩子的教习,在他们身上,羊献容同样倾注了太多的情感以及心血,如果将实情告知父亲,石羊两家非但会从此交恶,假如那小贼受到惩罚,那么,连她之前所付出的心血也会一同付诸东流,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是她极不情愿发生的。

羊玄之一言不发,听小女讲述完这数月之间的经历,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今日酒宴之上,石崇为他家七郎向我提亲了!”

“呀!!!!”在这之前,她虽然有所怀疑,可此际仍感到十分突然,羊献容顿时露出一脸的慌乱。

小女这般表情,自然在羊玄之的预料之中,“不过……阿爹并未答应下来,却想听听你的意思!”

“这……”婚姻大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怎么来问人家,这可叫人家如何回答?羊献容心儿如小鹿般乱撞,却不知如何作答。

别说羊献容一时无法接受,就连羊玄之也为这突如其来的提亲,感到措手不及,更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才前来询问小女的意思。

“别怪阿爹推脱,此事的确有些为难……”

羊献容并未开口,却红着小脸呆呆的望着自己的父亲。

“你外祖父无意中牵扯进一起谋逆案,这段时日不断遭人弹劾,如果不及时找到应对之策,你外祖父怕是有难了,不仅如此,因你外祖父的原故,就连我羊家也受到牵连,你的祖父已经开始被贾氏排挤和打压;另外你恐怕还不知道,石崇即将被调回中枢,如果阿爹拒绝这门亲事,便会与石家从此交恶,这对我羊家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羊献容大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父亲恐怕更倾向于答应这门亲事;

在这之前,那小贼对她敬而远之的态度,让她着实恼怒了一阵,可眼下在羊家势弱的情形下允了这门亲事,那小贼的尾巴会不会翘到天上去?

呸呸呸,怎么竟冒出巴不得嫁到他石家的想法……

表情时而羞涩不已,时而恼怒不堪,最后竟露出咬牙切齿的样子。

羊献容的表情落在羊玄之眼里,羊玄之内心感到无比的愧疚,有件事,他并未告诉羊献容,刚才在酒宴之上,石崇曾隐晦表达,秋收过后他便会升迁进入洛阳中枢,如果羊家应下此事,石崇愿举荐他接任徐州刺史一职。

石崇如今可是贾氏跟前的红人,两家一旦有了姻亲关系,家族的危急自当解除,而羊玄之也将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别看他如今是彭城郡守,可距离刺史这样的封疆大吏,可不止隔了一重山这么远,即便有着羊家这样深厚的背景,恐怕也不知要熬多少年才能得偿所愿,也就是说,这门亲事,无论对家族,还是对羊玄之自己,皆有利而无害。

将家族的困境说给小女听,其目的不言而喻,即便像羊玄之这样的老油条也忍不住面皮发烫,羊玄之又道:“阿爹虽然来此询问你的意思,但绝非硬逼着你嫁入石家,我羊家绝非任人揉搓的软柿子,如果你不愿意,阿爹立即回绝这门亲事便是!”

“这难道真是上天安排的姻缘么?”与那小贼的过往,竟一一浮上心头,心绪一时飞到了九霄云外。

望着小女那副呆傻模样,羊玄之心中越发愧疚,可应下这门亲事,并不仅仅只是利益上的考量,同样关系着小女一生的幸福……自己一旦拒绝了这门亲事,便要与石家交恶,如果石家父子心思恶毒,将羊家宝贝女儿落入石七郎之手长达半年之久这事传出去,羊家丢脸事小,羊献容的终身幸福,恐怕也会毁于一旦。

实际上,羊玄之有心答应这门婚事,更多是迫于无奈……

可半天不见小女回应,羊玄之以为定是那石七郎做了什么对不起献容之事,让献容心生抵触,咬了咬牙,羊玄之总算下定决心:“既然献容不愿嫁给石七郎,阿爹这便去回绝了石崇,让他父子二人从此死心!”

刚从回忆中醒来,就听父亲竟说出这等义正言辞的话来,羊献容吓了一跳,赶紧说道:“为了家族,献容愿意嫁入石家!”

羊献容不说这话还好,说出来更加让羊玄之无地自容,“献容不必如此,我羊家数代显赫,岂是任人欺凌的主,阿爹这便去绝了他父子二人的念想,难道他石家真敢与我羊家开战不成?”

“怎么就上升到开战的地步了?”羊玄之突然的转变,让羊献容措手不及,原本不愿吐露心声的她,不得不鼓足勇气说道:“那石七郎为人知书达理,数月以来对女儿也算相敬如宾,女儿愿意嫁给他!”

羊献容仿佛耗尽了全部的力气,话刚说完,便就此低着脑袋,再不敢看父亲的表情。

“?????”羊玄道无言以对,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章节目录 第216章 益州刺史赵廞 石崇很快收到羊玄之的回复,基本上算是敲定了这门婚事,羊玄之虽然同意了,可羊家如今的家主却是羊瑾,这门婚事必然需要羊瑾同意才能作数。

经二人商议,羊家兄妹将带着羊玄之的书信,与石韬一道前往洛阳,得羊瑾允许之后,才能最终定下此门婚事。

在石崇看来,只要羊玄之同意,此事便八九不离十,因为羊家必定是当今有数的人家,总不至于出尔反尔吧?征求尚书右仆射羊瑾的同意,也只是走个过场罢了,石崇基本算是达成了此行的目的。

刚刚得到羊玄之的回复,石崇立即启程,目的却非下邳,而是东莞、及琅琊诸郡,儿子要去洛阳办事,当老子的自然要帮儿子守好家当不是,免得成天有人惦记。

石韬离开东莞期间,石崇将以巡视徐州各地的名义前往东莞,如此一来,石韬便再无后顾之忧,就连石方及五十部曲,也被他赶回东莞,却只带了孟斧头、青衣卫数人,以及身边的几名女子,护送着酒水向洛阳进发。

而羊家兄妹,羊玄道专门派出人马护送,两支人马合在一起,也有好几百人了,一路之上又都是重镇,所以也不用担心出什么意外。

知道石、羊两家定下婚约的,仅三人而已,可一路之上,知道内情的三人,心中全都起了微妙的变化。

上辈子只顾一日三餐,甚至连个女朋友都没谈上,而这一世,身边却有无数女子围绕;

兰蔻可谓世间尤物,无论容貌、身段,还是风情,皆称得上风华绝代;

而青衣虽曾为死士,却也是一派高冷的女神范儿;

就连贴身丫鬟雨荷,也如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般;

更惹人遐想的是,在不久的将来,居然要跟羊献容这样的名门闺秀结成夫妻;

长久以来养成的屌丝心态,让他觉得眼前的一切并不真实,一切如在梦境。

而另一头的羊献容,同样心心念念,原本应该成为仇家的二人,居然要成为夫妻了,想想真如天方夜谭一般,就不知道将来真嫁给了他,是否还能继续担任学生们的教习,那段做教习的日子,真如小贼说的那般,成了自己十余年来最美好的一段回忆。

最难受的要数羊献文,他居然成了石韬厮的大舅哥,唯一让他感到慰藉的是,这厮,人虽然不怎么样,却是当今天下有数的土豪,有他在,小妹多半吃不了苦,说不定还能时常去他家,打打秋风什么的。

最为奇怪的是,平日里偶尔会拌上几句嘴的二人,一路上竟开始彼此躲闪;

石韬一改往日粗旷,却变得事事小心;羊献容也没了平日那般大大咧咧,反倒整日躲于马车之中,很少见人,更别说与石韬拌嘴了。

行进的过程,队伍之中竟隐约飘散着一丝绮丽的气氛。

※※※

蜀地,益州州府,成都。

益州刺史赵廞,本为贾氏姻亲,初为长安令,元康六年以扬烈将军,加折冲将军,迁益州刺史,此人眼光毒辣,瞧准晋室日渐衰乱,上任之初便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以收民心,更养寇自重,将关西前来就食的流民首领李特,收为爪牙,一方面借流民之手铲除异己,另一方面又以流民作乱为借口,截留巴蜀之地的税赋,一切更做得天衣无缝,竟瞒过了贾氏的耳目。

正当赵廞暗中蓄势之际,太子来了,与太子一同到来的,还有贾谧的一封密信。

太子主动要求来巴蜀治理流民之乱,可贾氏却不愿让他再回去,因此命赵廞与太子身边的虎贲郎王卓,找机会携手除掉太子。

原本在益州过得分外滋润,哪知这倒霉催的太子,居然鬼使神差自请来了蜀地,赵廞自然巴不得早日除去太子,然后王卓带兵回转洛阳,这巴蜀,便又是他赵廞的天下。

太子及王卓刚到益州地界,赵廞便巴巴的迎上前去,并亲自将太子及王卓迎到成都,就连一万牙门军也被安置在了城外。

赵廞数次要求与王卓单独会晤,最后都被王卓以公务繁忙为理由,给拒绝了,一时间赵廞竟不知王卓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正当赵廞疑神疑鬼,并打算将此事报于贾谧之际,王卓竟主动派人前来要求与他见上一面。

赵廞立即在家中备下酒宴,并等着王卓到来。

正午时分,王卓如约而至,身边除了一名护卫,再无旁人。

将王卓身边那名护卫打发去了偏厅,二人很快入座。

二人说了些官面上的话,赵廞很快进入正题:“王将军可曾收到天后的密信?”

端起酒杯,秃自饮了一口酒,王卓表情淡然的点了点头,却不言语。

“那王将军打算何时动手?”

眼睛直视赵廞,王卓冷冷的问道:“赵刺史可知,我等一旦做下此事,将来,我二人会背负何等的骂名?”

赵廞竟猜不透对方是什么意思,一时愣在了当场。

“赵刺史可曾想过,那人刚到蜀地,便死得不明不白,我二人岂能脱得掉干系?况且,就算我二人不怕背负骂名,可一旦惹来众怒,天下诸王,一同来伐,赵刺史可能抵挡?”

眼皮微微抖动,赵廞随即苦笑道:“王将军所言不差,可上面的命令,我等岂敢违背?”

王卓突然笑了:“做肯定是要做的,却不能急在一时,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待你我谋划妥当,再下手,说不定能将影响降到最低!”

原以为自告奋勇陪太子来蜀地的王卓,不过一介武夫罢了,要不也不会放着天子近臣的虎贲郎不做,却来干此等费力不讨好的买卖,因此赵廞急着找对方商议此事,打的主意,无非是事后将此事一股脑的推给对方,不想,眼前这厮,似乎并非像自己所想那般愚钝。

赵廞不得不收起轻视之心,道:“王将军,那人不是自请来巴蜀治乱么,本刺史倒是认识一些本地豪强,假如蜀地再次发生民乱,而那人在平乱途中,发生点意外,我二人不是就能推得一干二净了么?毕竟打仗是要死人的,呵呵!”

章节目录 第217章 一拍即合 王卓等人刚到益州,便听外界传闻,益州刺史竟与流民首领李特勾结,清除异己,可这种捕风捉影之事,王卓怎会相信,在他看来,作为刺史的赵廞,为了安抚流民,自然要在流民之中找一位有担当的人,作为他的耳目,以防流民生乱,这样的手段,似乎并无不妥;

何曾想,赵廞这厮果真与乱民勾结,那么巴蜀之乱久久不能平定,也多半跟他脱不开干系。

“堂堂一介封疆大吏,竟养寇自重……贾氏居然用这样的妖人,镇守益州这等重镇,巴蜀之地的民乱岂能平定?天下又岂能不乱?”王卓心中如烈火燃烧,恨不得立即砍了这厮的脑袋,为了太子的大业,他总算忍住了冲动。

王卓转念又一想:“既然这厮打算借乱民之手,对付太子,我何不将计就计,将乱民首领引出,再将这狼狈为奸的二人一并除之,益州可定矣!”

见王卓脸色阴晴不定,赵廞还以为对方正犹豫是否对太子下手,杀太子毕竟不是一件小事,甚至可能会被载入史书,留下个千古骂名,就连赵廞自己也不愿做这样的勾当,可贾氏的命令又不得不执行,因此赵廞也不催促,只静静的等着对方做出决定。

不知过了多久,王卓眼中突然划过一道狠色,“就按赵刺史之计策行事吧!不过,演戏得演全套,戏演的越逼真,你我二人日后的麻烦就越小!”

“好,就这么说定了,下月初三,大邑县爆发民乱,王将军率牙门军前去平乱,太子执意前往,王将军和本刺史劝解无果,去往大邑县的途中,乱民突然杀出,太子不幸被杀……”

王卓越听越是心惊肉跳,寻摸着这厮早就计划好了如何除掉太子,这才说得如此详细,就连时间地点也都张口就来,眼中精光爆射,王卓沉声道:“赵刺史的计划如此周详,本将很是放心,但有一点,本将不得不提醒赵刺史!”

赵廞微微露出一抹得意之色:“王将军但说无妨!”

“你我做的事,足以惊动天下,可千万别留下什么口舌才好!”

“呵……王将军放心,这事本官心里有数,只等事成,我与王将军便可剿灭乱民,最后再带着匪首的人头,去洛阳请罪,非但不会留下任何把柄,同时也算将功折罪了吧!”

想了想,王卓又道:“前往大邑县剿灭乱民,自然不可缺了刺史大人,刺史以为如何?”

赵廞先是一愣,随即醒过神来,并笑道:“呵呵,本官身为益州刺史,无论太子要去何处,本官理当尽地主之谊,王将军尽管放心便是!”

王卓发自内心的笑了,道:“蜀地虽好,可本将却有些水土不服,所以希望早日回洛阳复命,如此,就拜托刺史大人了!”

在赵廞看来,一个巴不得早日回洛阳,另一个巴不得对方早点滚出益州,二人可谓一拍即合,因此赵廞也笑得极其开心。

城南一家名为醉太平的酒楼,与锦江相邻。

醉太平二楼,太子司马遹与张祎,正透过窗户观赏外面的风景,此时的司马遹一改往日颓废,俨然一副心潮澎湃的模样:“蜀地,不愧为天府之国,实乃修生养息之绝佳所在!”

张祎深表赞同:“蜀治记载,成都平原沃野千里,号为陆海,旱则引水浸润,雨则杜塞水门,故记曰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时无荒年,天下谓之天府也。殿下若能以此为根基,何愁大业不成?”

自从出了洛阳,司马遹才知往日的自己,不过是坐井观天之蛙罢了,在这里,他既不用每日提心吊胆,也不用终日彷徨,更不用瞧任何人的脸色行事,一切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如此美好,令他对石韬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呵呵,能不能成大业,还得等王卓回来才知晓,希望他不会令孤失望才好!”

“殿下不必担心,虎贲郎表面粗狂,实则心细如发,今日他去见赵廞,必然有所收获!”

“希望如此吧……”司马遹一脸期待。

“咦……”张祎突然一声惊叹。

司马遹奇道:“何事让操之如此惊讶?”

张祎指着江边一人道:“我认得那人……”

司马遹本欲追问,却不想,张祎当即叫来太子的贴身护卫,并对他吩咐一阵,那护卫随即下了酒楼。

对此,司马遹感到十分困惑:“那人是谁,竟让操之如此重视?”

“此人名‘孙秀’,曾是赵王司马伦的幕僚,而且深得司马伦信任,操之与之有过数面之缘!”

“司马伦已故,赵王一脉,怕是大不如前了,你何故对此人如此上心?”

“殿下有所不知,此人有着赵王手下第一幕僚之称,不但知道赵王不少隐秘,就连诸王之间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此人也知之甚详;殿下如果能将此人收归己用,对殿下未来的发展,自然大有裨益。”

司马遹闻言大喜:“既然如此,快将此人带来见孤!”

当孙秀被带到司马遹面前时,一开始万分惊恐,生怕司马伦的谋逆案东窗事发,贾氏派人来拿他,可当他认出此人是太子时,心中的担心顿时消失,甚至生出一丝期待。

因赵王被杀,孙秀的前程从此暗淡无光,为了逃避仇家,以及担心赵王谋逆一事东窗事发,他只能带着家人东躲西C,犹如丧家犬一般;

而前不久,他偶然间听说太子自请到巴蜀治乱,虎贲郎率牙门军随行,太子明显是被贾氏排挤,以至于出来避祸的,眼下虽然落魄,但毕竟人家是太子,更是当今陛下的种,如果自己能投入太子门下,将来太子一旦登极,孙秀便能咸鱼翻身;

这可是一桩以小博大的好买卖,孙秀自然不愿错失良机,当即扑倒在地,并口称“太子千岁”。

“你认识孤么?”司马遹奇道。

孙秀低头说道:“小人在洛阳之时,曾有幸见过殿下数面,所以认得!”

“眼下外面正传,数月前,司马伦曾密谋废后,这件事你知道多少?”司马遹冷声道。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利用价值 司马伦反贾氏,是为了争夺至高无上的权势,而太子与贾氏却是天生死敌,深知这一点的孙秀,显得十分坦然:“赵王密谋废掉贾后,确有其事,而且正是赵王听从了小人的建议!”

“哦,你为何要劝司马伦废后?”司马遹饶有兴致的问道。

“朝政被一名妇人把持,日久必生祸端,天下迟早崩乱;再者,贾氏欲长久把持朝纲,必对司马家的人下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一搏,就连赵王联络殿下那事,同样是小人提出的建议!”

司马遹一直担心他与赵王合谋之事,被人挖出来,刚听孙秀提起此事,眼中顿时露出一抹杀机:“你知道他联络孤的事?”

听太子语气不善,孙秀非但不惧,反倒抬头与太子对视,“不错,殿下乃我朝名正言顺的储君,欲行废后之事,只有殿下出面,才称得上名正言顺,就连赵王与虎贲郎暗中谋划之事,小人也知之甚详!”

太子眼皮微跳,忍不住朝张祎看去,主仆二人早已心意相通,张祎立即猜到,太子对此人已动杀机,随即张祎问孙秀道:“孙先生可知赵王还联络过哪些人?”

孙秀自是知无不言:“贾后对赵王起了疑心,便开始清洗赵王在宫卫军中的势力,将宫卫军校尉全都换成贾氏或贾氏信任之人,却不知宫卫军的都伯才是宫卫军的核心所在,而且都被赵王所掌控,赵王正是联络了那些都伯,打算一同举事,另外还联络了齐王及东海王,只等洛阳事成,二位藩王便尽起兵马,与赵王遥相呼应,共同铲除贾氏余孽!”

不光司马遹惊呆过去,就连张祎也被赵王如此严密的计划吓了一跳。

不知过了多久,司马遹幽幽说道:“赵王机关算尽,哪知最后却死得不明不白,还是那贾氏棋高一着啊!”

司马遹一言,将孙秀打击得不轻,他与赵王谋划得如此周详,最后居然输得不明不白,不但主子身死道消,他这做谋士的,更成了无主之犬,孙秀怎能不恨?

见孙秀一脸怨恨,司马遹心里好笑,便问道:“孙先生可知赵王是被何人所害?”

司马伦之死,不但连追查了小半年的贾谧,毫无头绪,孙秀同样充满了疑问,谁又能想到权倾一时,且手握兵权的赵王,会死在一个束发少年手中,而且就在帝都的城墙之外,所有人都将目光盯向洛阳城那些手握重兵的大人物们,却偏偏无法将此事与一个束发小儿联系在一起。

孙秀摇头道:“此事小人也很困惑,但的确猜不到是何人所为!”

“孙先生就没有想过,是贾氏发现了赵王的谋划,然后动手除之?”司马遹又问。

“这不可能!”孙秀断然道。

“哦,这是为何?”司马遹追问道。

“假如此事乃贾氏所为,贾后只需一道诏令,便可解除赵王的兵权,之后再慢慢罗列其罪名,而没必要在城外行暗杀之事,这是其一;其二,假如贾氏知道了赵王的谋划,殿下与虎贲郎,又怎能轻易离开洛阳?”

之前王卓也是如此猜测,现在就连赵王幕僚也这般说,那赵王之死,多半不是贾氏所为,可天下还有何人能有这样的胆魄与手段,竟能将赵王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于洛阳城外?

司马遹暗自想到:“如此看来,孙秀的确有些用处,另外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之前不知道就罢了,既然被我撞见,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离开!”

司马遹当机立断道:“不知孙先生现居何处,孤派人将你的包袱行李取来,从此便屈身孤的身边如何?”

“小人愿为殿下效死!”孙秀纳头又拜,并无丝毫迟疑。

司马遹对孙秀的表现还算满意,正待扶他起来,却听孙秀又道:“小人有一友人,曾为金谷园石家效力,如今正无处可去,可否容小人为殿下引荐?”

“你说那人曾为洛阳金谷园石家效力?”司马遹吃了一惊。

孙秀愣道:“不错,正是金谷园石家,殿下对石家很熟么?”

发现自己失态的司马遹,很快恢复平静:“熟悉算不上,但金谷园却是天下闻名,对了,你那位友人,既然为石家效力,又为何会流落至蜀地呢?”

总算又抱上大腿,孙秀自然不敢有所隐瞒,“殿下有所不知,那人留在石崇身边,是为了替赵王谋夺石家家财,赵王一死,那人自然不敢再回石家,此人有些手段,殿下或许用得着!”

司马遹与张祎目光交错,都从对方眼中发现一丝光芒……正因为石七郎一言,这主仆二人才想到逃出洛阳,不然也不会有今日之局面,一方面司马遹对石韬充满好奇,一听那人曾为石家效力,便打算从那人嘴里了解更多关于桃花郎君的过去;再者,得石韬指点,司马遹这才脱离苦海,一直一来他都想着如何报答石韬,如果将那名石家的叛徒,送到他手里,不知他会不会因此感激孤呢?

“这样吧,等孤见过那人,再做决定如何?”

“谢殿下!”孙秀又是大礼参拜。

等护卫随孙秀一道离开,司马遹却对张祎言道:“孤有意将此二人交给桃花郎处置,操之意下如何?”

沉思片刻,张祎说道:“从长远看,桃花郎以及石家,对殿下更有价值,可目前我等并未在蜀地打开局面,且正值用人之际,短期来说,反倒是这二人更有利用价值,操之以为,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先让二人留在殿下身边听用,待我等根基牢固之时,再将这二人交给石家,并以此作为与石家结盟的礼物,这岂非更为划算?”

“这……”司马遹对这种政治上的尔虞我诈极度反感,但他优柔寡断的性子早已深入骨髓,最终还是听从了张祎的建议,“那好吧,此事就按操之所言!”

“殿下!大事可期啊,哈哈……”

外面传来王卓粗旷的笑声。

主仆二人立即精神大震。

王卓很快将他跟赵廞的谋划一一告知了二人。

听完,张祎当即大赞:“虎贲郎智勇双全,真乃殿下之千里驹也!”

王卓虽是一脸兴奋,却忙称不敢。

偶然发现太子仍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张祎不得不解释道:“此乃虎贲郎一石二鸟之计,非但能将乱民首领除去,同时又能除掉益州刺史赵廞,并将他的死推到乱民头上,此计一旦成功,我等不但能顺利接手益州之军政大权,同时也能将流民之乱一并解决,掌握益州之后,拿下蜀地便不费吹灰之力,大事可成矣!”

王卓忙道:“这其实是那赵廞自己想出来的计策,微臣不过将计就计罢了!”

太子闻言大喜,顿时就要大礼感激王卓,却吓得王卓先一步跪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219章 进退两难 由于马车上装着酒水,车队不敢跑得太快,从彭城到洛阳整整用了十天,抵达洛阳时,已进入五月,比起徐州,五月的洛阳还算比较凉爽,田野里尽是绿油油一片,令人心旷神怡,骑马而行的石韬,虽一身风尘,却有种意气风发的味道。

距离酒水发卖之日,已不足半月,因此车队也就没必要回金谷园了,石韬打算就在城中安顿。

刚进洛阳,石韬便与车队分道扬镳,车队去了石韬曾住过的那座别院,而他自己,则只带上孟斧头,随羊家的车队前往尚书右仆射羊瑾的府邸。

石韬去见羊瑾,并非只为了见家长这么简单,此次与匈奴人大动干戈,死了不少人,吃了亏的齐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那么将羊家拉下水,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况且石崇与羊玄之也早有协议。

这一次,羊家为石家出头,并非只是单纯的帮忙,因兖州刺史孙旗被牵扯进赵王谋反一案,羊家备受贾氏一党排挤和打压,这次帮石家说话,其实是在向贾氏表明态度,更是变相的向贾氏投诚,帮石家的同时,也是在帮他们自己。

进宫见贾南风之前,石羊两家自当碰一下头,免得到时候各说各的,这也是石韬甚至来不及回家,便直接去见羊瑾的原因所在。

羊瑾在尚书右仆射的位置,已经有些年头了,按理说早该坐上尚书令这把交椅,就因为羊家并非贾氏党羽,而地位与羊瑾平级的原尚书左仆射王衍,能一举成为尚书令,正是因为站队的原因,王衍本为贾氏党羽,当太子司马遹被废之时,王衍更让女儿与太子解除婚约,如此一来,资历不如羊瑾的王衍,成为尚书令,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而眼下羊瑾又因为孙旗的原故,不断被贾氏排挤,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郁闷,一早收到羊玄之来信,羊瑾对这门婚事,其实并不排斥,官场沉浮数十载的他,除了家族的兴衰,其余的,在他眼里皆为浮云,同时羊瑾看人也很透彻,能在一年不到的时间,从白身一跃成为东莞县候,更在士人当中拥有不小的名气,这只能说明此人必然有过人之处,一老一少的初次见面,同样让羊瑾充满了期待。

正午十分到的羊家,石韬被下人迎至偏厅等候,孟斧头在门口守候,羊家兄妹回家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见祖父羊瑾,等祖孙三人叙完旧才会轮到石韬这个外人。

想到自己与羊献容即将成为夫妻,石韬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不安,无论是初次见到羊献容,还是二人相处的各种片段,乃至定下婚约,其过程可谓狗血之极,就像他看过那些韩剧里的狗血桥段,既非自由恋爱,可要说是纯粹的包办婚姻,似乎也不恰当,总归是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这样的等待最是难熬,水都不知喝了多少壶,竟依然不见今日的正主儿,万般无聊之下,石韬抬步走出门来。

羊家不愧为累世豪门,庭院布局,不同于金谷园那般豪奢,却另有一番风味,泉水叮咚,翠竹斑驳,曲径通幽,每一处景致,无不显示这是书香门第之家。

正打算随意逛逛,却见羊献容的贴身婢女环儿,自拐角处走来。

“小郎君,老家主有请!”

终于等来主人的召唤,可不知为何,石韬那颗心,竟莫名的跳得厉害。

随环儿来到了羊家正堂,正堂之上,一名身材消瘦的老者,正目光平静的朝石韬这头看来。

见到羊瑾的这一刻,他的心情反倒平静下来,老老实实的行了一记晚辈礼:“下官见过仆射!”

羊瑾为之一愣,随即暗自好笑:“这个小家伙虽以晚辈之礼相见,却不称自己是晚辈,而是自称下官,嘿,小家伙果真有点意思!”

见羊瑾并无任何表示,只静静的盯着自己,石韬自然不便再说什么,却只能等着对方开口。

安静片刻,羊瑾开门见山道:“老夫同意你与献容的婚事,不过有个条件……”

吸了一口气,石韬缓缓说道:“还请老大人示下!”

“东莞局势如何,想必你这郡守最清楚不过,老夫可不愿自己的孙女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老夫只有一个条件,你何时离开东莞,再何时来我羊家迎娶献容!”

石韬那颗心,顿时沉到了湖底,原本以为这门亲事早已板上钉钉,因为羊瑾毕竟要顾及儿子羊玄之的颜面,再加上羊家如今的处境……羊瑾没理由反悔才是!

可石韬转念又一想,这似乎并非羊瑾在故意刁难于他,人家说的是实情,东莞毕竟是是非之地,又加上齐王在他手头吃了不小的亏,将来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危险,人家担心自己的孙女无辜受累,似乎也说得过去,况且羊瑾并不知道他内心的那些小九九,在他而言,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弃东莞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山头,石韬一时陷入了两难。

羊瑾等了半响,可对方非但一句话不说,脸色还越来越难看,这让羊瑾很是不解,羊瑾的脸色也随即阴沉下来:“这不过老夫的一片好心,也纯粹是为了献容的幸福着想,难不成,这个小家伙看不出这是为他们二人着想?”

沉默半响,石韬原本打算就此放弃,可他与羊献容过往的一幕幕,却在脑海中不断盘旋,他实在有些不甘,过去他并未想过占有这位青莲般的少女,可如今两家已有约定,而且他也认定羊献容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这一事实,可眼下……

石韬突然直视羊瑾,道:“老大人……东莞是七郎耗费不少心血才建立起来的家业,小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弃,但七郎迎娶羊家小娘的心,可表天地,却不知,此事有无宛转的余地?”

羊瑾原以为对方只是犯了少年人宁折不弯的通病,不想态度却是如此坚决,还说什么东莞是他辛苦建立起来的家业,这让羊瑾很是费解,但作为一家之主,自己说出的话,怎好就此收回?

老少二人,一时陷入了僵局。

章节目录 第220章 你怎么知道 自己的孙女,曾被这个家伙滞留东莞,长达数月之久,其间二人有无瓜葛,羊瑾并不清楚,即便二人并无瓜葛,但瓜田李下,此事一旦传出去,羊家的名声受损不说,自己的孙女再想嫁个好人家,却是千难万难,将献容嫁给眼前这个小家伙,既能保住名声,还能为羊家换来不小的好处,羊瑾实在不愿与之撕破脸皮。

最终还是羊瑾主动开口:“齐王不臣之心,昭然若揭,你与他一再交恶,他肯善罢甘休?东海王也非善茬,你身处二人的夹缝之中,岂非凶险万分?就连贾后都对那二王无可奈何,你又有何能耐,敢与之相斗?老夫让你离开东莞,也是好心,可你……”

站在羊瑾的角度,为孙女的幸福着想,让石韬远离东莞那等是非之地,本无可厚非,可石韬却有苦难言,他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打算在东莞壮大自己的小山头,坐等乱世到来吧?

左思右想,石韬说道:“老大人,您可听过我石家所酿天价酒水?”

羊瑾奇道:“莫非你不愿离开东莞的原因,是因为那天价酒水?”

“老大人可知那酒水的利润,究竟有多大?”

羊瑾摇头,表示不知。

“每年不会少于五百万!”

羊瑾面皮抽搐,总算没发出声来,每年不少于五百万,怕是普天之下也找不出这等赚钱的营生啊!

“不瞒老大人,离开东莞,我石家恐怕再不能酿出此等品质的酒水,而这门营生,并非我石家独享,其中还关系着许多大人物的利益,正因为如此,即便父亲回朝任职,也要将小子留在东莞,小子实在是有苦难言!”

羊瑾胸口起伏不定,且久久说不出话来,心中却以开始盘算……不低于五百万的营生,石家自然不能独享,或许果真如他所说,其中牵扯了不少的势力,恐怕就连那贾氏也分得不少好处,才会让石崇成为九卿之一,这事老夫还需斟酌才是!

石韬继续说道:“老大人可否给小子一年的期限,我会向老大人证明,我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家人……如果小子能证明这一点,还请老大人准许我迎娶小娘子过门,如若不能,两家的婚约,便就此作罢,可好?”

这个看起来远比同龄人成熟的家伙,让羊瑾越发感到有趣。

由于长子羊玄之,本为徐州官员,加之从羊家兄妹那里听来不少东莞的所见所闻,因此,羊瑾对这大半年来东莞发生的事,知道的并不少;

招流民,建庄园、酒坊……就连和司马囧交锋也不曾吃亏,刚才更是承诺,一年之内,便能证明他拥有保护家人的实力;

眼前的少年,竟让官场沉浮数十年的羊瑾,越发看不透了。

目光闪烁一阵,羊瑾突然开口:“既是如此,老夫便应下这门婚事!”

石韬大喜,正待大礼参拜,却被羊瑾阻止:“你先别急着高兴,我羊家可以答应这门婚事,可老夫刚才提出的要求,同样有效,一年之内,你要么证明自己有能力保护我的孙女,要么离开东莞,去别的地方任职,而老夫会对外宣布,你与献容的庚辰犯冲,今年不宜成婚,算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如此安排,你认为可还妥当?”

“小子石韬,谢过老大人!”石韬终究还是拜了下去。

坦然受了对方一记大礼,羊瑾抚须笑道:“说完家事,我们该聊聊公事了吧?”

※※※

从羊家出来,石韬脸上仍挂着笑。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理想的结果了,他和羊献容暂时还不会成婚,可关系基本明确,用前世的话说,他现在可是有“未婚妻”的人了,有这一年的时间作为缓冲,成婚之日,想必也不会像眼下这般突兀,这是他的一点小心思;

更重要的是,石羊两家有此婚约作为纽带,两家便可算作政治盟友,这无论是对他当前的计划,还是将来在东莞的发展,都是好事,按照一早商定好的,秋收过后,石崇升任卫尉,然后举荐羊玄之接任刺史一职,此事一旦成真,那么即使将来石崇不在徐州,有了这层翁婿关系,羊玄之自然也会对他额外照顾,这对他来说,算是多了一层保障。

石韬哼着小曲回到石家别院,石中玉早早就在门口守候,上前拍了拍石中玉的肩膀,又随口问了几句关于酒水发布会的准备事宜,便去了内院。

“七郎回来了么?”兰蔻迎了过去。

“呵,回来了!”石韬美滋滋的应道。

“奴家已经叫人准备了热水,只等你回来,便可洗去一身的风尘!”

不经意间,兰蔻柳眉却是一皱……女人家最是敏感,尤其兰蔻这类久居烟花之地的女子,从彭城出来,这个家伙的脸上,便整日洋溢着笑容,她每次问起,对方大多敷衍了事,一路之上,又时不时与那羊献容眉来眼去,今日更是来不及回家洗漱整理,便径直去了羊家,兰蔻隐隐约约猜到了其中的猫腻。

“这都几天没洗澡了,真是让人难受,嘿嘿,还是蔻儿细心,竟准备好了热水,不如你来帮我搓背如何?”石韬笑嘻嘻的说道。

下人很快准备好沐浴所需,关好房门,石韬三下五除二,脱得清洁溜溜,并一头窜进木桶里,滋味那叫一个舒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便仰天躺下,甚至都懒得动弹,只等兰蔻上前服侍。

拿着皂角与丝绢,兰蔻静静的走到木桶旁边,仍向往常那般,替石韬搓洗起来。

其实石韬一直不愿让人伺候他洗澡,主要是不太习惯,上辈子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去一回洗浴场所,最后都怂了,到了这里,他依然不太习惯这等与人坦诚相对的场景,可兰蔻与他毕竟有了夫妻之实,从最初的扭扭捏捏,到如今的坦然受之,一来二去,也就逐渐习惯了,但也仅限于兰蔻一人。

被兰蔻摸摸碰碰,石韬渐渐起了反应,脸上的表情也因此变得猥琐:“要不……蔻儿陪我一同入浴可好?”

“才不要呢!”兰蔻脸色泛红,却是一脸欲拒还迎的娇俏模样。

心中藏着事,石韬并未像往常那般胡来,笑了笑,竟闭目养起神来。

石韬一反常态的表现,让兰蔻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不是不知,石韬迟早有一天会迎娶门当户对的女子过门,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心中有了涟漪,兰蔻便再也忍不住了:“七郎可是要迎娶羊家小娘为妻?”

表情顿时一僵,石韬立即睁开眼来:“你怎么知道?”

章节目录 第221章 苦主与证人 据说女人某些方面的嗅觉尤为灵敏,可与羊献容的婚事,石韬自觉口风还算比较紧,不想还是被兰蔻发觉,这让石韬措手不及,而且还有种出轨被抓个现行的错觉,一时之间,石韬竟不知如何向兰蔻解释。

“恭喜七郎,如今,总算可以抱得美人归了!”兰蔻幽幽的说道。

脸上露出不自然的表情,石韬扭头对兰蔻说道:“此事,并非你想的那样……”

兰蔻勉强一笑,道:“你怎么知道,人家想的什么?”

“咳咳!”石韬一脸尴尬道:“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将她虏到东莞,不过是为了防止她将霸城侯被杀一事泄露出去,我与她的婚事,乃父母之命,我……没得选择!”

石韬突然发现,自己竟是这般的无耻,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虏羊献容来东莞,的确出于无奈,但要说他对羊献容一点都不动心,那也太自欺欺人了;

曾经,他不过一小屌丝,能拥有兰蔻这样的女神,他已经知足,可时移世易,眼下他明明有了女人,可脑子想的却是另外的女子,甚至,或许,还不止一个……

“男人啊……”石韬在心里假假的为自己辩护道。

“像你这样的贵公子,娶门当户对的小娘为妻,不是天经地义么?你又何必跟人家解释?”兰蔻酸酸的说道。

一把捉住兰蔻的手,石韬一本正经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与羊家小娘的婚事,现在只是口头约定,能不能成,还是两说,更不会立刻成婚,再说了,就算她将来嫁入我石家,我对蔻儿的心意,也依然不会有任何改变!”

“就会骗人!”兰蔻不依,似要甩脱被抓住的那只手,却未能得逞。

石韬紧紧抓住那只手,道:“趁现在没人打扰你我的生活,咱俩赶紧生个孩子吧!”

“才不要呢!”脸颊露出一抹殷红,眼中却闪过一丝慌乱,兰蔻赶紧挣脱对方的魔爪,一声不吭的转过身去,当兰蔻转过身去的一霎那,脸色一下变得无比苍白。

还以为兰蔻被“生孩子”这三个字羞翻过去,石韬非但不以为意,反倒一脸的得瑟,随即仰天躺着,闭上眼之后,甚至哼起小曲来。

稳了稳心神,兰蔻这才转身继续为石韬清洗身子,人却变得沉默了。

突然想起酒水发布会的事,石韬睁开眼来,问兰蔻道:“我打算找一家宽敞的酒楼,举办酒水发布会,蔻儿觉得哪里合适?”

“嗯!什么?”兰蔻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以为兰蔻还在为“生孩子”的事纠结,石韬忍不住在她手心挠上一挠,然后说道:“我是说,再是十来天,便要举办酒水发布会了,可目前还没有想好租哪家的酒楼作为场地,不知,你有没有好的建议?”

这回兰蔻总算听清了,理了理发梢,兰蔻问道:“七郎打算找一家什么样的酒楼?”

“高端、大气、上档次……最好在热闹的地段,而且能同时容纳数百人!”

想了想,兰蔻才道:“忘仙楼倒是符合你的要求,只不过……”

石韬眼前一亮,“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世上恐怕已再无忘仙楼这个名字,忘仙楼非但换了主人,连名字都改了,现在叫望月楼,就连之前的丫鬟仆役,乃至姑娘,都被换得干干净净,上次回洛阳,我还去那里小坐了一会儿!”

表情中除了惊讶,还有一丝莫名的失落,兰蔻问道:“忘仙楼改成望月楼了?”

曾经的忘仙楼,虽然是风月场所,但兰蔻却是里面的掌柜,按石韬的理解,称兰蔻为“职业经理人”或许更为恰当,作为职业女性的兰蔻,突然变得终日无所事事,心中有那么一丝失落,却在情理之中,对此石韬十分理解:“可惜你家郎君如今穷得叮当响,要不然将那望月楼盘下来,交给你打理,我石家说不得又多了一桩赚钱的生意!”

以为石韬说的玩笑话,兰蔻因此没有当真,却问道:“你卖酒就卖酒,干嘛非得弄什么发布会,这发布会,究竟有何用途?”

“所谓酒水发布会,就是将我们的客户……哦,所谓客户,就是买我们酒水的客人!”刚说两句,就不得不解释一下:“发布会,就是将我们的客人,或潜在客人,邀请过来,然后将酒水的优劣,清楚的表述出来,最终的目的,却是为酒水扬名!”

见他说得眉飞色舞,兰蔻竟搭不上话来,按理说兰蔻的阅历不可谓不丰富,身处忘仙楼这鱼龙混杂之地,无论天南海北的事,她多少听过一些,可眼前这个家伙说的,竟让她感到云里雾里,有时兰蔻甚至在想,这个家伙的脑瓜子,是否正常?

“忘仙……望月楼,可是能安置六七百人,你打算请哪些客人?”兰蔻问道。

“贾谧肯定是要请的,然后是王衍,再然后是羊……羊家的人;金谷二十四友能请的都得请,河间王也得请,可惜太子不在……最多将预定了‘尊享’的达官贵人全都请来,除此之外,便要凭门票入场!”

“门票又是什么鬼?”跟久了石韬,兰蔻也学得不少另类的“方言”。

“嘿嘿,没有订购我石家酒水的人,想看我的发布会,当然得花钱,不然哪能让他们白看?”

“酒水发布会,就是让青楼的姑娘穿着玲珑袍出来走一走?仅是如此,人家愿意花钱来看么?”兰蔻瘪嘴问道。

“当然不止……除了时装秀,我还准备了舞台剧,哦,舞台剧就是我让宋祎排练那玩意儿……再加上新颖的歌舞表演,呵,这十余日,我们可有得忙了!”

沐浴完,石韬换了一身衣物,便去贾谧府上,递了进宫面见天后的褶子。

※※※

第二天,天不见亮,石韬与羊瑾一同进宫。

原本事不关己的羊瑾,居然成了苦主,告发齐王与胡儿勾结作乱,并意图不轨。

羊瑾称:自己的孙儿、孙女去兖州访亲,途中被胡人三番五次骚扰,而后兖州刺史孙旗,不得不将胡人尽数驱逐出兖州,哪知胡人竟借道青州继续骚扰羊家兄妹,无奈之下,孙旗只得请东莞郡守石韬派兵护送。

作为证人的石韬,更是声泪俱下,他看在同僚的份上,派兵护送养家兄妹回彭城,一路上可谓历尽千辛万苦,而且损失惨重,就连进贡的酒水,也被那万恶的胡儿抢走不少……就差脸上刻上“谁敢比我惨”的字样了。

一早收到石崇来信,贾南风心头如明镜似的,石家父子被推到风口浪尖,发生这样的事,原在情理之中,如果就这般袒护石家父子,司马家的人未必心服口服,贾南风正感为难之际,羊家居然肯出这个头,这是贾南风不曾想到的。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大言不惭 瞧着这老少二人在那狂飙演技,且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贾南风与贾谧险些没笑出声来。

明明是司马囧在石家父子手里吃了不小的亏,可现在倒好,羊家反而成了苦主,而作为“罪魁祸首”的桃花郎,却以证人的身份,出面控诉齐王,如果被司马囧得知,不知他会不会气得吐血。

“此事,本宫已经知晓,等着人调查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自然会还你二人一个公道!”

二人一同谢过贾南风,而后,贾南风随口安慰了羊瑾几句,便将他打发离开,而石韬则被贾南风留了下来。

待羊瑾离开,贾谧将含章殿的宫人尽数赶走,这才问石韬道:“如今的东莞,究竟是怎样一副光景?”

这句话,贾谧显然是帮贾南风问的,齐王与东海王一直是贾南风的心病,那二人非但三番五次违逆贾氏的诏令,还成天搞事情,贾南风早就想弄死这二人了,可那二人不但连成一气,根基也十分深厚,再加上雄踞邺城的成都王司马颖,与二人勾勾搭搭,贾南风因此只能隐忍不发,可内心早已对几人恨之入骨。

偷偷看了眼贾南风,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并一脸期待状,石韬暗自盘算道:“按理说,老头子早已将东莞的情况报于贾谧,此际贾谧为何又来问我?不对,贾南风久居高位,她太清楚下面臣子的德行了,大多报喜不报忧,她或许是想从自己这位官场菜鸟嘴里,了解东莞的真实情况!”

暗自组织了一下言语,石韬不紧不慢道:“郡守府历时数月,总算修建完成,而微臣招来的数千流民,如今已被安顿妥当,当不会生出什么乱子来,微臣离开东莞之际,各地的春耕也都结束了,若上天垂怜,今年东莞必将是一个丰年……至于其它的,微臣却不敢妄加评论!”

贾南风微怒道:“本宫只想知道司马囧等人是否会作乱,谁要听这些无关痛痒之言?”

贾谧在一旁附和道:“天后想知道司马囧和司马越的具体情况,你尽说这些没用的作甚?”

石韬假装很为难的样子:“臣为官不过半年,且少不更事,就怕有些话说出来,惹天后及贾侍中不快!”

“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好了,即便有何不妥之处,本宫也绝不怪你就是了!”贾南风道。

俨然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石韬咬牙说道:“东海国与东莞,毕竟隔着琅琊,而微臣也没有和东海王打过交道,因此并不清楚东海王的为人;微臣倒是和齐王比较‘亲近’!”

听石韬将“亲近”二字咬得极重,贾南风与贾谧的脸上,竟一同有了笑意,贾南风轻笑道:“呵,却不知你与那司马囧,是如何‘亲近’的?”

“恕微臣斗胆……齐王之流,早已成我大晋之毒瘤,天后若不尽早除之,以后必生祸端!”

这般赤裸的言论,果真让二人吃惊不小,贾南风与贾谧,竟一同直了直身子。

“武帝一代雄主,可在大肆分封藩王这件事上,却有些糊涂!”

这厮果然一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态势,贾后与贾谧彼此对视一眼,且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震惊。

贾南风张了张嘴,本想骂人,却不知从何骂起,最后只得狠狠的瞪着石韬。

“武帝分封诸王,并将封国的权利交在诸王手里,这看似是在巩固皇权,实则为中枢埋下祸乱之源……

齐王的封国在临淄,可实际上,齐王早已将触手伸到了青州各郡县,就连徐州某些地方,也受其暗中操控,若非如此,那些作乱的胡人,怎能在青州,来去自如?

中枢一味忍让,必使其越发张狂,终将是个祸患,假如只有齐王一人如此,倒也翻不起什么浪来,可假如其余藩王,纷纷效仿齐王之行径,这天下岂非乱套?”

贾南风胸口起伏不定,贾谧则是一脸牙疼的样子,二人真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这厮……要说他无知者无畏吧,可人家好歹也是响当当的桃花郎,要说他实诚吧,可也实诚得有些过了,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岂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

见贾氏二人被自己唬得不轻,石韬不禁暗自得意,同时脑海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明末之时,那袁崇焕不是曾对崇祯夸下海口,五年之内平定辽东么?老子何不效仿那袁督师,在这二人面前吹吹牛皮,至于将来如何,谁又说得准呢?

想到这里,石韬当即大言不惭道:“若天后信得过微臣,也无须派一兵一卒,一年之内,微臣可在东莞站稳脚跟,并使二王不能动弹,两年之内,替天后除掉青州之毒瘤,天后若有心削藩,微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哗啦!

贾南风手中的念珠,突然掉落于地,嘴巴更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咳咳!”贾谧愣是听出一头的冷汗。

含章殿内足足安静了半响,才听贾南风幽幽的问道:“桃花郎,你倒是说说,你打算,如何解决东莞……乃至青州的问题?”

石韬暗道一声“有戏”,因此说话也更有底气了:“微臣的计划,一共分四步!”

贾南风面皮抖了抖,脸上的脂粉因此掉了一地。

却听石韬继续说道:“第一步,继续招募流民,有了流民才有劳力;第二步,扩大酿酒的规模,让石家的酒水,从此通达天下,以获取更多的钱财……”

“扑哧……”贾谧一个忍耐不住,竟笑出声来。

你他娘的石七郎,也太会扯犊子了吧,招流民,扩大酿酒规模,并贩卖天下,你石家,不就是想捞钱么?竟然能扯到削藩上去,说起不要脸,这厮称第二,怕是无人敢称第一。

贾南风瞪了贾谧一眼,可连她自己也憋得难受,因此涨红脸对石韬说道:“你继续……”

跟没事人一般,石韬自顾自的又说了起来:“微臣说无须贾后派一兵一卒,却非真的不动一兵一卒……天下事,无非跟两件事有关,一是人,一是钱,有人又有钱,天下何事不可为?”

贾南风脸上的笑容,霎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讶。

石韬偏头朝贾谧看去:“侍中可否听说,下臣在东莞,是如何安顿流民的么?”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兵农合一 贾谧愣了愣,才道:“用酒水之利,换得土地,并以此安顿流民,可是如此?”

“不错,有土地才能安顿流民,流民不光能种出粮食,稍加操练,再发给武器,便能上阵杀敌……微臣的第三步,便是屯田,以及编练民团!”

“何为民团?”贾南风总算有了兴趣。

“所招募的流民青壮,闲时务农,战时从军,战争结束,则兵散于野,此乃兵农合一的权宜之法!”

这个计划,并非只是他一时兴起,而是早就出现在他脑海,并且开始着手实施…东莞建立农庄,并训练庄丁,就是基于这样的考虑。

府兵制:在他那个时空,由西魏权臣宇文秦,建于大统年间,隋至唐初发展迅速,唐太宗时期达到鼎盛,府兵闲时为农,有事出征,主要以防御为主,战争结束,则兵散于野。

为了获得更大权利,他不得不将府兵制搬出,为的便是取得贾氏的信任,并准他的在东莞大刀阔斧的施行此策;

同时石韬也考虑过,府兵制提前问世,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影响,但经过深思熟虑,他认为府兵制并不适宜在这片土壤发展,原因是这时的士族势力太过庞大,而土地大多掌握在士族手里,无论中枢,还是其他藩王,想要推行府兵制,都绝非是一件容易的事,若非石韬用酒水之利,将东莞土着架上自己的战车,谁又甘愿拿出土地来?恐怕连贾南风也做不到吧。

再一个,石韬从白身陡然成为五品郡守,已经很遭人诟病了,但由于东莞一地局势特殊,石韬上任之前,东莞几乎已经脱离了中枢的掌控,再加上石韬头顶“桃花郎”的光环,贾南风着封他为郡守并赐予官位,勉强也能堵住众人之口,可石韬要更进一步,却千难万难;

按正常途径无法获得更大得权利,石韬只能采取这等偏门手段,屯田养兵之策,除了石韬,其他人很难进行复制;

而对于贾氏来说,如果中枢不用一兵一卒,便能解决齐王的问题,贾氏何乐而不为呢?

基于这样的考虑,石韬才在贾南风以及贾谧当面,提出府兵制的构想。

若在以前,二人定然会觉得眼前的黄口小儿,多半在信口雌黄,可这大半年中,这个家伙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大大的惊喜。

上任之初,便抢了司马囧养在临朐的数百匹河渠马,并献给了贾后,使贾氏以此作为见面礼,与河间王结盟;

而后又招募数千流民,非但重建了郡守府,还捣鼓出天价酒水,并承诺每年为贾氏提供百万的分润;

眼下更成功击溃了来犯的胡儿,据说还让司马囧吃了不小的亏;

一桩桩,一件件事,不得不让人另眼相看。

此际,二人听对方夸下如此海口,虽感到颇为玄幻,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丝期待。

贾谧突然问道:“你可敢立军令状?”

“卧槽,牛皮吹破了!”石韬暗自一惊,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下臣既然说出这等话,立军令状,又有何惧?”

“那好……”

贾谧正待敲定此事,不想贾南风却打断道:“你也无须主动去招惹二人,本宫只需你如同鱼刺一般,死死掐住二人的咽喉即可;

对方稍有异动,你一是要尽快让本宫知晓,然后想办法拖拖二人的后退,使其进退失据,至于其它的,本宫倒不敢奢望太多;

至于削藩这类惊世骇俗的言语,你以后不可再提半个字,你可明白了?”

听贾南风的口气,自己谋划之事,十有八九是成了,石韬心头狂喜,表情却不见一丝波动:“愿为天后鞠躬尽瘁……”

“行了,行了……本宫知道桃花郎忠勇可嘉,只是还需言出必践才好;要做成此事,需本宫允你哪些方便?”贾南风挥手道。

一听这话,石韬哪能客气不是,立即道:“望天后着封微臣为团练使,并全权负责民团的招募以及训练,以此抵御胡人的侵袭!”

“何谓团练使?”贾谧问道。

“回侍中,团练使只是下官临时想到的称呼,并不在我大晋的官位序列之中,仅仅只是民间自卫团体的一种称谓,即便有人对天后的安排有何不满,却也抓不到由头!”

石韬能考虑到这一点,说明这事并非他头脑发热之举,贾南风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你要的只是这个?”

“微臣初到东莞之时,穷得叮当响,还是父亲杀得人头滚滚,才收来少许税赋,如今的东莞,百废待兴,微臣希望将今年收来的税赋留下,用于招募流民以及屯田,还望天后允许!”

在贾南风眼里,东莞只是小郡,况且脱离中枢已经有两年了,再加上层层的截留,真正能到中枢的钱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此石韬才一提出,贾南风立即应允道:“可!这事就这么定了,东莞今年的税赋,全凭你处置,甚至不用向徐州刺史禀报,你可还有别的要求,这里一并说了吧!”

石韬大喜道:“微臣有了钱粮,就差武器、铠甲了,若天后……”

贾南风打断道:“既然你这团练使,是民间团体的头目,本宫如何能发给你武器铠甲?给了,不就成了正式的官职么?若将来……呵呵,为了不落人口实,流民的武器铠甲,只能由你自己想办法,本宫是万万不会给的!”

“这婆娘,果真无耻!”心底暗自骂了一句,石韬一脸委屈道:“既然如此,微臣便只能自己想办法了,对了,不知天后准我编练多少民壮?”

编练的民壮多了,怕以后尾大不掉,若少了,又不足以制衡司马囧和司马越,贾南风感到很是为难。

贾谧猜到自己的姨母在担心什么,因此建议道:“人数太多,易招致诸王非议,再一个,短期内,七郎哪来这么多土地安置流民?不如就以千人为限如何?”

石韬一贯奉行走精兵路线,一千民壮对他来说已经不算少了,况且正如贾谧说的那般,膨胀速度过快,容易把人噎着,也容易招致他人诟病,石韬当即附和道:“侍中老成持重,下官佩服!”

对石韬提出“兵农合一”的建议,贾南风其实并不看好,仅靠一群流民,就能解决司马囧的问题,她贾南风又何必隐忍这么多年?

对此,贾南风目前仍持观望态度,同时也很无奈,就连派石崇镇守徐州,她也只当是放条狗到司马囧和司马越的身边,防止二人成天搞事情,答应石韬训练民壮,道理同样如此,她只当安插个胆肥的家伙在徐州,扯扯那二王的后腿罢了,至于什么两年之内解决齐王之类的话,她权当是在说笑。

“就按贾谧说的办吧,以千人为限,由你担任团练使,但有一条你必须记住,没有本宫的命令,你再不可主动招惹那二人!”

“微臣遵命!”

章节目录 第224章 营销策略 贾南风虽然答应让他在东莞编练民壮,却还要等他与司马囧打过口水仗之后才会正式提出,目前最重要的事还是将酒水卖出去。

离开含章殿,石韬与贾谧一同出宫,刚才还处处为石韬说话的贾谧,立刻换了一副贪婪的嘴脸,问道:“酒水发卖之日,眼看就要到了,七郎那头,是否一切妥当?”

石韬装作感激涕零的样子:“侍中大人尽可放心,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酒水发卖之日一到,便可财源滚滚,七郎会第一时间将承诺过的事兑现!”

贾谧满意道:“那就好!另外,这次为你石家的事,本官可谓殚精竭虑,你若将事情办砸了,本官决饶不了你!”

“七郎绝不辜负侍中拳拳之心,定当鞠躬尽瘁!”石韬放下脸皮,俨然一派讨好之状。

贾谧的年纪并不大,估计还不到三十,或许是因为基因好的原故(其父韩寿,是历史上出了名的美男子,其母贾午,隔着窗户看了一眼韩寿,便再也无法忘怀,且很快派人去韩寿处说媒,这也是“偷香窃玉”这个成语的由来),贾谧的皮囊倒是生得不错,就是为人太过贪婪,石韬因此投其所好:“侍中大人,除了事先承诺的百万钱,七郎另有孝敬,等卖出酒水,定当一并奉上!”

石家每年献给贾氏百万钱这事,贾谧已经告知了贾后,在酒水生意上,贾谧反而没有获得多少好处,他肯帮石家,是因为石崇担心灰鼠将石家之财转移给赵王那件事,引起贾氏的怀疑,因此耗费大量家财以讨好贾谧,但此刻石韬又说等卖出酒水之后,另有孝敬,如此一来,贾谧也算从那让人眼馋的酒水生意之中分得了一杯羹,至于石韬口中的“孝敬”究竟几何,贾谧却十分期待。

“商贾之子,就是会来事!”贾谧暗自一喜,表面却不动声色道:“听说七郎为了替酒水扬名,将举办酒水发布会,可有此事?”

“确有其事,到时还请侍中大人赏光,也算为七郎镇镇场子!”石韬一脸讨好道。

贾谧本不削参加所谓的“酒水发布会”,但看在“另有孝敬”的份上,只得勉为其难道:“看在七郎忠勇可嘉的份上,本官去看看也无妨!”

出了宫门,二人各自离去。

酒水发卖之日,眼看临近,还有一大堆事要做,石韬不敢耽搁,径直回了石家别院。

来到后院,却见兰蔻、宋祎、以及雨荷等人,全都聚在一起,似乎正商讨着什么,见石韬走来,兰蔻立刻走了过去,“七郎来得正好,我们恰好事与你商量!”

石韬笑道:“何事?”

“距酒水发布会,已不足半月,可如今连场地都不能确定,我等该如何排练?再者,场地不能确定,如何发邀请贴,以及……以及售卖门票?”兰蔻说道。

“我已经拜托兄长帮忙打听望月楼的主人是谁,估计今日就会有消息传来,等打听清楚主人,我再去跟望月楼的主人商量租赁场地之事!”

宋祎一头窜过来道:“七郎,你说真有傻子肯花钱来看你的酒水发布会?”

石韬一脸蛋疼的样子:“小娘皮,你究竟会不会说话啊?什么叫傻子才肯花钱看咱的发布会?就算街头卖艺,也没有白看的道理吧,莫非你觉得自己还不如那街头耍猴的?”

“石七郎……你……”宋祎当即炸毛。

兰蔻捂嘴轻笑,翠儿跟雨荷也是一副忍俊不止的样子。

瞥了宋祎一眼,石韬又道:“我这酒水发布会可不是白弄的,这叫营销策略懂不懂?你们想啊,买得起咱酒水的人,非富即贵,能稀罕那几个门票钱?恐怕一分钱不收,才真的没人来看呢?再说了,凭咱桃花郎的招牌,也能吸引不少客人不是,更何况被我邀请来的客人,皆为洛阳一等一的人物,光是这一噱头,就足以让那些钻营弄巧之人挤破门槛,你们若是不信,咱走着瞧好了!”

几女顿时一愣,这么浅显的道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尤其是兰蔻,她阅历丰富,清楚世人的虚荣、及攀比之心是为何物,虽说这酒水发布会,是为了让酒水扬名,但发布会本身就是一个吸人眼球的噱头,专为售卖酒水而举办的歌舞会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这不是噱头又是什么?

再者,被石韬邀请来的嘉宾,不是像贾谧、河间王、王衍这样的当世权贵,就是像潘岳、陆氏兄弟这样的文豪大家,平日里,普通人想见上这些大人物一面恐怕都不容易,更何况与之同处一个屋檐底下?

石韬所预料的“挤破门槛”,未必不会成真。

兰蔻眼神异样道:“七郎,你打算如何收取门票?”

“呵,这个得根据座位收费,三楼有大人物,所以不能让旁人上去,至于二楼么,怎么也要五百钱吧,然后是一搂,距舞台稍近的,收取两百到三百钱,远的也得收一百钱,酒水小吃另算!有几个,算几个,就算没有傻子花钱来看咱的发布会也不打紧,反正咱又不靠这个赚钱!”说到最后,连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几名女子正捂嘴轻笑之际,又听石韬说道:“对了,你们的节目排练得如何了?既然收了人家的钱,便要做到尽善尽美,不能让人花冤枉钱不是!”

刚才被奚落的事,宋祎早已忘了,这时却抢着说道:“我已按照你的剧本,排练了足足两月,定然出不了差错,至于客人们喜不喜欢,就不得而知了!”

石韬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投向兰蔻和雨荷。

雨荷说道:“我按少爷的要求赶制出数十套衣物,燕肥环瘦,足够表演所用,这几日,最多再检查一下衣物是否牢实!”

“嗯,兰蔻和翠儿呢?你二人可准备妥当了?”

“你让我准备的歌舞,问题倒是不大,就是时装走秀怕是有些问题!”兰蔻道。

时装走秀可是吸引眼球的重头戏,石韬尤为着紧,此刻听兰蔻说有问题,他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你与翠儿不是练了很久么,我觉得很好啊,怎么会有问题呢?”

翠儿忍不住插嘴道:“我和姐姐的确练了很久,可眼下时间仓促,若临时找些人来学,只怕到时候达不到郎君要的效果!”

“呃……这的确是个问题,你二人练了数月才勉强达到要求,临时找人来学,的确很仓促!”石韬眼珠子一转,道:“要不……你二人蒙着面纱上台表演如何?只要有你二人撑场面,其她人走得差点,也不打紧。”

兰蔻呆呆的看着对方:“人家可是你的女人,你舍得让人家抛头露面?”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女子能顶半边天 兰蔻所担心的,在石韬看来,却没什么大不了,假如让女子成天呆在家,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与变相的禁锢,有何区别?

更何况,他身边的几名女子皆多才多艺,将她们闲置在家,不但可惜,压抑久了,三天两头在家上演宫斗戏,最后吃苦受罪的还是他自己。

“排练了数月,你就不想上台露一手么?再说了,蒙着面纱,谁也不认识,有本郎君为你撑腰,谁还敢对你说三道四不成?”

“你果真舍得让人家上台表演?”

曾为洛阳舞魁的兰蔻,内心也很渴望在人前展示自己的美貌与舞技,但自从被司马伦买下,且成了忘仙楼的掌柜,在人前表演,已成奢望,最多只在赵王宴请宾客之时,牛刀小试;

自从跟了石韬,她算是有了归宿,躲在家里练练舞蹈,再收几名弟子,倒也无妨,可让已为人妇的她,再抛头露面,显然不太现实……哪知这个家伙竟然鼓励人家上台表演。

一时间,兰蔻也猜不透对方究竟是何用意。

“蔻儿跟我不是一两天了,本郎君何时在乎过旁人的想法?

不光是你,咱家的女子,将来都有机会展示自己的才艺及美貌,算是给天下女子竖立榜样……俗话说得好,女子能顶半边天,世间若是少了女子这道风景,不知会有多无趣?”

几名女子,一个个瞧怪物似的望着石韬,却不知“女子能顶半边天”这等惊世骇俗的言论,又出自哪位游方道士,内心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若非担心蔻儿被人认出,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本郎君甚至想让你露脸,我石七郎的女人,被看上一眼又少不了块肉,大家无需庸人自扰!”

若换做旁人,兰蔻指不定担心对方已对她失去兴趣,因为达官显贵们,将侍妾、婢女,赠与他人,乃至用于“招待”客人的事,并不少见,但以她对石韬的了解,知道石韬不会这么做,石韬对身边的人一向护短得很,别说兰蔻是他目前唯一的女人,就连家里的丫鬟乃至他买来的那些下人,石韬也从不让他们干伺候人的活计,排除自己的担心,兰蔻的心思,渐渐活络起来。

“既然七郎要奴家上台,奴家答应便是,可若是走得不好,七郎可不能怪罪人家!”兰蔻俏生生的说道。

像兰蔻这般世间难觅的女子,就这般被埋没了,不但可惜,而且让石韬生出一种锦衣夜行的扭曲心态,像兰蔻这样的女子,越是光芒四射,内心某种征服的欲望,就越发强烈,一听兰蔻答应下来,石韬自然喜不自胜:“哈哈,我疼你都来不及,又怎会怪你呢?”

“众人面前,怎能说得如此露骨?”兰蔻白了石韬一眼,心中却是莫名期待起来。

正打算与几名女子商量一下舞台、灯光,以及表演的事,小夏突然来报,兄长石浑,已在外堂等候。

估计是打听望月楼主人的事有眉目了,石韬兴匆匆的去了外堂。

自石崇即将成为卫尉的消息,不胫而走,另一则消息,也一同传出;

原宫卫军,将被一分为二,成立左右宫卫,分别由不同的人执掌,其中最热门的人选,当属刚刚成为大司徒的河间王司马颙,以及即将成为卫尉的石崇。

河间王司马颙:晋宣帝司马懿三弟安平献王司马孚之孙,太原烈王司马瑰之子,晋武帝司马炎的堂兄弟,司马颙起初继承其父司马瑰的太原王爵位,咸宁二年,前往封国,咸宁三年改封为河间王,元康八年代替梁王司马肜担任平西将军,镇守关中,按照当时的规定,不是特别亲近的皇族之人不能统率关中,司马颙在各藩王中属于比较疏远的人,因其与贾氏的关系还算和睦,因此被特殊任用,哪知,镇守关中还不到一年,又被贾氏招进洛阳,接替原本属于赵王司马伦的大司徒一职。

河间王司马颙,算是贾氏推出来堵司马家之口的皇室代表人物,而石崇则是彻头彻尾的贾氏党羽,由这二人分掌宫卫军的可能性极大。

数月之前,石韬曾对石浑透露过这一消息,并承诺在石崇面前为他美言,让他成为宫卫军的校尉,最差也是个都伯,之前的承诺,即将成为现实,石浑自然对石韬言听计从,做起事来也尤为卖力,昨日才收到消息,让他打听望月楼的主人,今天便来报信。

“兄长可是打听到忘月楼的主人了?”石韬笑着问道。

“哈哈,不错,为兄不但打听到望月楼背后的主子,就连那人的行踪为兄也都打听清楚了,今日,那人正在府上,小七若有暇,此际便可登门造访!”

“哦,不知那人是谁?”

“小七此去,多半能达成愿望,那忘月楼背后的主人……竟是河间王,呵呵!”

※※※

虽然与司马颙素未谋面,但石韬与对方,早已打过数次交道,而且合作还算愉快,想来此次也能得偿所愿;

这次来洛阳,除了售卖酒水,最重要的目的,便是为了在东莞推行府兵制,因此石韬带足了礼物,而这些礼物则是石韬自产之物,进宫见贾南风之前,石韬便向贾谧府上送了礼物,效果还算不错,而且让他顺利达成愿望,这时去拜见河间王,当然也少不了礼物;

让人搬来一扇镶嵌在紫衫木上一人高的玻璃镜,又准备了几套玻璃器皿,将礼物装上车之后,石韬大摇大摆的去了河间王府。

正如石浑打听到的那般,原本日理万机的河间王,今日竟闭门在家,从门房处得知,此刻司马颙正在家中会客,石韬想来,今日怕是有得等了,因此让门房递了名帖之后,便耐心的在门外等候。

哪知,只是片刻功夫,便有一大群人走了出来,其中走在最前面那人,一身黑袍,年纪四十上下,紫脸黑须,身材虽是中等,仪态却是威武轩昂。

石韬在打量此人的同时,那人似乎也在打量石韬。

待得靠近,那人主动开口道:“老夫司马颙,对面之人,可是传说中的‘桃花郎君’?”

司马颙位列三公,更何况,在此之前,人家就是镇守关中要地的重臣,即便石崇亲至,对方也无须搞得如此隆重,如此一来,反倒让石韬的虚荣心很是膨胀了一把。

石韬弓身行礼的同时,口中忙称“不敢”。

“我与小友,乃神交已久,今日总算得见真人,当浮一大白!哈哈……”

司马颙笑声爽朗,且不似装的,并使人心情愉悦。

“河间王之名,早已如雷贯耳,今日总算得见,七郎惶恐之至!”石韬假假的回应道。

“难怪七郎会成为当世新秀,光这句话,便让老夫大感欣慰,今日老夫定要与小友一醉方休!”司马颙二话不说,牵着石韬的手大步行去。

章节目录 第226章 误打误撞 在这之前,石韬很少关注河间王,一来他模糊记得,司马颙虽参与了八王之乱,但只是一个龙套角色,虽依靠张方等诸将消灭了长沙王司马乂,更一度控制了晋惠帝,但从头至尾都是个墙头草,谁得势,便帮着谁吆喝,最终却是被东海王的弟弟南阳王司马模,派人给掐死了,更让司马颙这一脉从此绝后;

像司马颙这样的龙套角色,石韬自然没心思关注,直到见到司马颙本人……

司马颙外表粗旷,待人接物却很有一套,从他亲自出门迎接石韬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此人很会收买人心。

同时此人深谙钻营之道,他本为司马家的边缘人物,就是靠着钻营之道得以迅速崛起;

在石韬想来,像司马颙这样的人,若非大奸大恶之徒,便是如刘邦、刘备一类的雄主,所以在跟对方打交道的时候,他显得格外小心。

明知石韬寻上门来,必然有事,但司马颙从头至尾都是一副拉家常闲聊的态势,仿佛故意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但石韬的目的却很明确,担心自己话多有失,石韬因此单刀直入道:“七郎今日造访,乃有事相求……还望河间王见谅!”

石家与齐王之间的争斗,司马颙已有耳闻,他料想石韬此来,必定和那件事有关,司马颙位列三公,在如今的朝堂,可谓举足轻重,石家与齐王的官司,怎能少得了他司马颙呢?

至于羊家甘愿出头充当苦主一事,却只有几位当事人知道,司马颙目前还不知情:“呵呵,不知老夫能帮七郎作甚?”

“河间王或许已经听说了,再过十来日,我石家便会在洛阳正式售卖酒水,为此,七郎打算举办一场酒水发布会,算是进一步提高酒水的知名度吧,七郎今日前来,便是打算跟河间王借望月楼一用,以作酒水发布会的场地!”

司马颙面皮抖了一抖,还以为敲竹杠的机会来了,却不想对方竟是为这等鸡毛蒜皮的事来找他,意外的同时,司马颙颇为失望。

“酒水发布会?嘿,这名字倒是新奇!”司马颙一脸不自然的表情。

“七郎打算借望月楼的场地一用,至于这期间的损失,七郎定当加倍奉上,只是不知河间王意下如何?”

不过屁大点事,原本答应也无妨,但司马颙实在有些恼怒,因此避而不答望月楼一事,却问起石家酒水的事来:“听说那‘尊享’已经预售完毕,呵呵,石家这次怕是要赚个盆满钵满了吧?”

石韬以为河间王也有心染指酒水生意,但如今酒水的利润已经被瓜分一空,再让河间王插一脚,势必影响其他股东的利益,可眼下自己正好有事相求,就这般直面拒绝,似乎有欠妥当,石韬顿时一脸为难的样子。

其实石韬会错意了,如果石家求他河间王帮忙对付司马囧,河间王或许会开口要好处,但石韬只是借望月楼场地一用,这让他如何拉得下老脸开口不是,因而司马颙也只是故意刁难几句罢了,见对方脸色变换,司马颙反倒起了看戏的心思。

沉默一阵,石韬灵光一闪,道:“河间王可是有意参与我石家的酒水生意?”

“……”司马颙。

石韬叹道:“唉,不瞒王爷,那酒水的利润虽然可观,可架不住群蚁分食,如今已被别人捷足先登,若王爷有心与我石家合作,七郎倒是有一桩赚钱的生意与河间王商议,这桩买***之酒水虽稍有不如,却也差不到哪里去,只是不知河间王,是否有心……”

纯属意外之喜,司马颙眼中顿时射出绿光:“何等买卖,竟能与酒水比肩?”

“来人!”石韬向门外的下人招呼道:“将我今日带来的礼物搬进来!”

司马颙挥了挥手,两名下人很快将石韬带来的礼物搬了过来。

石韬先让两名下人打开装着玻璃镜的木箱,然后命二人取出里面的玻璃镜,并安顿妥当。

好奇心驱使,司马颙走过来一看,当他从玻璃镜中看到自己的模样时,整个便傻眼了。

即便打磨得再光亮的铜镜,也不如眼前的画面清晰,司马颙一面望着镜子里的那个人,一面狂叹道:“真乃世间奇宝啊!”

不等司马颙从震惊中醒来,石韬又从另外的木箱取出一套事物,却是他那一世最常见不过的高脚玻璃杯。

“王爷再看这个!”

司马颙回头看去,却又是一惊,如此晶莹剔透,且美轮美奂的器具,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七郎,这又是何物?”

“此乃流光杯,若用此物饮酒,意境又是不同!”

“七郎所谓的买卖,便是这两件珍宝?”

“不错,河间王若有意与我石家合作,这两样事物的售卖权,便可全权托付给河间王府……并且,要多少,有多少!”

“嘶……”司马颙倒抽一口凉气,在他想来,这样的宝物即便石家收罗了不少,却也是极为稀罕之物,即便拿出去售卖,也属一锤子买卖,哪知对方却称,要多少,有多少。

男子穿戴之用,女子梳妆打扮,但凡家里稍微富裕点的,谁不在家中放几面铜镜?但有了眼前这一宝贝,铜镜便再无用处,这种家庭必备之物,而且还是独门生意,想不赚钱都不行,而那晶莹剔透的酒杯,已经完全称得上是艺术品了,平日拿出来待客,不知多有面子。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司马颙并未彻底失去理智:“七郎果真愿意将这笔买卖交给老夫,却不知什么条件?”

石韬龇牙一笑:“河间王快人快语,那七郎也无须拐弯抹角,河间王府不用出一文钱,只需以望月楼作保,七郎便以最公道的价格,将这两种货物源源不绝的提供给王府,再由河间王府,独家售卖!”

“如何用望月楼作保?”

“不知望月楼一年能为王府带来多少利润?”

司马颙愣了一下,而后随口道:“大概三十万钱吧!”

“河间王可否将望月楼交给七郎打理,产权仍归王府所有,而我则每年向王府交付三十万钱的租金!”

“就这样?”

司马颙似不敢相信,他随口说出望月楼每年利润三十万,这纯粹是乐观的估计,除去一应开销,王府真正拿到手的,能有二十万纯利,已经很不错了,哪知对方开口就是三十万的租金。

莫非望月楼下面,有矿?

“不错,仅此而已!”石韬一脸平静道。

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司马颙岂有不答应之理,他甚至立刻叫来打理望月楼的管家,当面就要与石韬完成交接,生怕石韬反悔似的。

就在司马颙心中大呼“赚翻”之际,石韬也感到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在石韬看来,赚钱的法门多了去,总不能每一桩都抓在自己手里吧,找合作伙伴永远是他的首选,历史已变得面目全非,乱世会不会出现,什么时候出现,石韬都不清楚,但可以预见的是,未来的洛阳必将成为风暴中心,这样的世道,在洛阳置办产业,明显属于不智,与人合作便成了扩张的最佳途径,玻璃制品的销售,石韬正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合作伙伴,既然误打误撞与河间王达成合作意向,他自然求之不得,而租下望月楼,却是他临时想到的又一捞钱法门……

章节目录 第227章 筹备进行时 这一趟不但找到了玻璃制品的代理商,还将望月楼给盘了下来,最后居然一个镚子儿也没花,这不是捡漏么?

玻璃制品刚刚问世,尚属奢侈品,却跟天价酒差不多,暴利只能维持一年半载,过了这波风头,价格便会回落到商品本身的价值,但由于是独家生意,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利润还是比较可观,石韬自己销售,又或者从新找一家代理商,想来问题也不大,但河间王毕竟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手中的资源自不必说,石韬与之合作,获得并不仅仅只是利润那么简单,同时还意味着二者的同盟关系;

再说望月楼,

望月楼坐落于洛阳最繁华的街市,同时也是洛阳规模最大的酒楼,司马颙所谓的每年三十万利润,其中或许有水份,但如果稍微动点脑筋,即便不做皮肉生意,石韬也有其它的办法捞钱,比如将望月楼办成演艺会所,又或者做纯粹的餐饮,并以此成为石家高端酒水的体验店;

总之一句话,望月楼在他手里,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亏本。

第二天一大早,石韬带着人手,风风火火的去了望月楼。

他如今已是望月楼新的主人,但举办酒水发布会需要大量人力,所以石韬打算将望月楼原班人马,能留下的尽量留下,除了河间王府的旧人,尽数离去,其它愿意留下的,石韬统统笑纳。

石中玉暂时成了望月楼明面上的掌柜,而对这里轻车熟路的兰蔻则成了幕后管理者;石韬又从家里带了一帮人过来,两者加起来上百人,却都被兰蔻拾磋得服服帖帖。

石韬刚刚接手望月楼,便立即宣布暂停营业,酒水发布会的筹备工作,也正式启动。

首先是布置舞台,这里原本就有一座木头搭建的舞池,石韬按照记忆中T台的模样,命人搭建了一座与舞池一般高,两米宽的台子,使T台与舞池连为一体,而T台的另一头,原本是一间客房,只需用屏风隔断,便能作为后台使用。

除了舞台,还有灯光,以及音效……诸般杂事,石韬都必须亲自过问,因为这里没人知道他要干什么。

用了整整一天的功夫,才将改建望月楼的事理出头绪,接着又要拟定宾客的名单,以及门票的印制以及发售,整个人愣是忙得脚不沾地。

距酒水发卖之期,还有十日,石韬总算将邀请宾客的名帖,以及门票印制出来,售卖门票可交给旁人去办理,可邀请宾客这种事,还非得他亲自出马不可。

※※※

距离望月楼不远的一家酒肆,客人们正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说的无非是桃花郎居然要举办什么酒水发布会。

前来侦查门票售卖情况的石中玉,一身商贾打扮,与另一名石家下人坐在角落,一声不吭的喝着酒,听客人们正谈论酒水发布会的事,二人顿时竖起了耳朵。

一文士打扮的青年问道:“谁知道那酒水发布会,是怎么回事么?”

一身材瘦小的老头,冷晒道:“卖酒就卖酒,还整出什么酒水发布会来,鬼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我看呐,那石家除了故弄玄虚,也没别的本事了!”

“方兄言之有理,数月之前,外面一度传闻,石家酿制出一种绝世佳酿,据说喝过这种酒的人,再喝其它酒,便觉得寡淡无味……虽说石家的酒水贼贵,但我等买来尝上一尝总是无妨吧,哪知石家突然又说,那酒水要等两个月之后才正式售卖,这不是故弄玄虚是什么?”

“二位老人家,这其中会不会有误会?我可听说,那天价酒水,酿之不易,据说进贡皇家的‘九五至尊’每年只出产百余坛,稍微次一些的‘尊享’,每年也不过出产三百坛,而且早被订购一空,或许桃花郎并非故弄玄虚,而是酒水未到出窖之时,提前售卖会影响酒的品质!”

说话这人,却是先前打听酒水发布会的青年文士,石韬接连做出旷世佳作,在士人当中已博得不小的名号,且有了众多的粉丝,这名青年正好是其中之一,因此话里话外,多少有些维护之意。

“唉,年轻人,那桃花郎不过出了几首诗词罢了,尔等便一味的吹捧,此人就算有几分才情,却也是一身的铜臭,若非如此,也不会明目张胆的行商贾之事了!”方姓老头摇头叹息。

青年文士却不知如何接话。。

“扯远了,扯远了……”石家毕竟也算当世权贵,方老头担心惹来祸事,因此朝四周看了看,见并无引起太多人留意,才继续对那名青年文士说道:“喏,你不是打听‘酒水发布会’的事么,问问这里的伙计不就知道了?”

“酒肆里的伙计,知道此事?”青年表情一愣。

老头招了招手,将酒肆伙计叫了过来,“这位公子打听‘酒水发布会的事,你跟他说说吧!”

伙计顿时眉开眼笑道:“这位公子,小的不仅知道酒水发布会的事,而且还能弄到酒水发布会的邀请贴!”

青年文士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对方如此表情,伙计早已见怪不怪,因此笑道:“呵呵,公子稍等!”

不一会,伙计小心翼翼捧着一张帖子过来,并递给了那名公子。

青年文士打开一看,上面竟印着:

尊享发布会邀请贴

X月,X日,X时辰;

地点:望月楼;

二排,六号,

三等座次,

落款:桃花郎敬请光临。

这样的邀请贴,简直闻所未闻,青年文士不明所以。

就在这时,酒肆伙计开口解释道:“为了庆祝石家的酒水问世,桃花郎特邀天下豪杰,同赏美酒,不过名额却十分有限,所以要参加发布会,需凭借邀请贴前往!”

青年文士指着“二排,六号,三等座次”等字样问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二排,六号,是指落座的具体位置;而三等座次,则指位置的好坏!”

“座次的好坏?”青年文士一脸不解。

“座次越好,离舞池越近,看得就越清楚,同时也说明主人的身份……呵呵!”酒肆伙计故意露出一脸“你懂”的表情。

青年文士仍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可如何才能得到请帖呢?”

酒肆伙计正待回答,一旁的老者却冷笑道:“呵,如何得到请帖?自然是花钱咯!”

青年文士面皮一抖,目光再次投向那名伙计。

酒肆伙计笑道:“不错,只要公子肯花钱,便能参加酒水发布会!”

“参加酒水发布会,竟然要花钱?”桃花郎这般毫无底线的捞钱,愣是让他的粉丝无地自容,青年文士整个惊呆了。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拉王衍下水 眼前这位公子的表情,早在酒肆伙计的预料之中,他也不急着提钱的事,却故作神秘道:“其实那酒水发布会,也不是光有钱就能参加!”

“哦,除了花钱,还需什么条件?”那公子问道。

“最少得像公子这般有身份地位之人,方能参加!”

青年文士也非傻子,他并未将伙计的夸赞当一回事,反倒露出一丝警惕道:“这是何故?”

伙计有意无意朝那姓方的老头瞄上一眼,然后才回答道:“若被一些阿猫阿狗混进去,参加酒水发布会的大人物们,岂会答应?”

方姓老头本为洛阳富户,却是出了名的吝啬鬼,他自然不肯花钱去看所谓的发布会,此际听酒肆伙计话语中暗含讥讽之意,心中虽怒,却也不便当着众人发作,脸色却是变得难看之极。

“咦,不知是哪些大人物要去?”青年文士追问道。

“公子有所不知,参加酒水发布会的宾客,有不少是当今一等一的大人物……就比如河间王,贾谧贾侍中,尚书令王衍,尚书右仆射羊瑾,潘海、陆江……公子你说,若非有身份地位之人,谁敢与那些大人物们,举杯共饮?”

青年文士心头狂颤,“假如这厮所言非虚,那酒水发布会,倒也去得,本公子若有幸被某位大人物相中,那仕途……”

青年文士一把抓住酒肆伙计的手,并径直拉到一旁,却让伙计拿来一张一等座次的邀请贴,一听要八百钱,青年文士开始还有些犹豫,可一想到要与那些大人物们举杯共饮,内心顿时激动不已,很快便咬牙掏出了钱袋。

像这样的事,此际正在洛阳大街小巷轮番上演,且推销门票之人,口吻与言辞,无不与刚才这名酒肆伙计如出一辙……原因却是但凡帮忙推销的人,手中全都拥有一本“营销手册”,且正是出自石韬之手。

见这里的伙计又卖出一张一等座次的门票,而且比石韬制定的价格,整整高出三百钱,石中玉又一次对自家郎君顶礼膜拜,他立即领着另一名石家下人,一溜烟的跑出了酒肆。

※※※

参加酒水发布会的事,此前已经跟贾谧打过招呼,同时贾谧也亲口答应下来,所以石韬只将名帖送到贾府,而没有去见贾谧,离开贾府,石韬改道去了王衍的府上。

经王旷牵线搭桥,石韬和王衍已私下达成盟约,每年拿出百万酒水之利给王衍的同时,王衍在暗地里充当东莞的保护伞;

这里为何要说王衍只暗地里充当“东莞”的保护伞,而非石家,又或者石韬的保护伞呢?

王衍本为尚书省的头把交椅,而石崇又将成为卫尉,一个执政,一个掌军,虽然二人同为贾氏党羽,但毕竟二人皆身处高位,强强联手,本为官场大忌,所以王衍答应在暗中支持石韬在东莞的所作所为,而非帮石家说话,这看似是掩耳盗铃之举,但其中却需把握一个度,也就是说,王衍可顷其所能,助石韬坐稳东莞郡守的位子,但明面上还得和石崇继续掐架,以掩饰私下的同盟关系,这样的方式,却为当今世家豪门的生存之道。

但既然王衍想从石韬这里分得一杯羹,那么石韬自然也要将王衍的价值,往死里压榨;

邀请王衍参加酒水发布会算是一桩……借助各位大人物的虎皮,拉自己这面大旗;

邀请贾谧、河间王,也是此理;

但石韬今日拜访王衍,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借他的虎皮那么简单。

由于时间紧迫,在拜访几位大人物之前,石韬自然要打听清楚对方的行踪,所以当得知王衍此刻正好在家,他这才登门拜访。

来到王衍府邸,石韬老老实实递上拜贴,然后在门外耐心等候王衍召见。

王衍,字夷甫,琅邪人士,当今玄学清谈的领袖人物,曹魏幽州刺史王雄之孙、平北将军王乂之子,堂兄王戎,乃竹林七贤之一,曾任司徒一职,王衍这位堂兄,虽深谙明哲保身之道,投靠了司马家,却也因为嵇康等人被司马昭所害,而生出避世之心,竟辞去司徒之职,归隐山林,王戎留下的人脉,也因此被王衍笑纳,由此可知,王衍以及他背后的琅琊王氏,有着何等举重若轻的分量。

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王衍得知自己的金主来访,虽不像河间王那般出门相迎,却也在厅堂之中“翘首以待”。

先将装着整套流光杯的礼盒递给了门房,石韬这才上前行礼道:“下官见过尚书令!”

王衍右手虚抬,算是回礼,待石韬入座之后,又命下人奉上茶水:“老夫那侄儿,可是对七郎赞不绝口,重建郡守府,安顿流民……哪一件事,不是困难重重?结果都被你做成了,不愧是初生牛犊呐,再过数年,朝堂之上,怕是再没有我等老家伙说话的份儿咯,呵呵!”

“尚书令正值鼎盛,怎可如此谦虚?下官只不过误打误撞罢了,如何担得起老大人如此称赞?惭愧,惭愧!”石韬假假的回道。

眼前这人,虽说年纪不大,可眼下却是风头正劲,看在钱的份上,就连他王衍都不得不礼遇有加,王衍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七郎过谦了,却不知七郎今日到访,有何要事?”

石韬淡然一笑,道:“老大人可听说酒水发布会的事了么?”

“早间轮值,老夫还与贾侍中谈论过此事,七郎果真生了颗七窍玲珑心呐,竟生出这等奇思妙想,就算你的父亲,恐怕也有所不如吧,季伦兄也算后继有人了,呵呵!”

石韬哪有兴趣跟对方哔哔不是,因此直接表明来意道:“七郎今日便是为送请帖而来,望尚书令到时赏光!”

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况且连贾谧都答应了,王衍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王衍颔首道:“既然七郎有此盛情,老夫便豁出老脸,去凑一凑热闹好了!”

眨了眨眼,石韬继续说道:“哦,对了,七郎还有一事,望老大人成全!”

王衍心里骂了一句“事逼”,脸上却依然带笑,“还有何事,七郎但说无妨!”

“老大人或许听说了七郎与临淄那位主儿的过节了吧?”

俗话说得好,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石家父子刚到东莞,便抢了司马囧的马,还烧了人家的马场,齐王若咽得下这口恶气,那才是怪事;

王衍点了点头,却未曾表示什么,齐王与石家的恩怨,本就因贾氏而起,更是解不开的死结,所以王衍轻易不愿插手。

王衍的心思不难猜到,可石韬却铁了心的他拉下水,“王尚书有所不知,我石家所出酒水,离开东莞,便无法酿制……这也正是七郎明知东莞乃是非之地,却仍要留在那里的原因所在,眼下,我石家虽与齐王势同水火,可为了酒水之利,七郎也只能冒死留在东莞,还望尚书大人帮帮七郎!”

王衍当即皱紧眉头道:“要老夫如何帮你?”

“此事,我已与天后及贾侍中交过底了,同时也得到两位贵人的首肯,可七郎担心齐王会阻挠,所以还得尚书令出马,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一听贾南风与贾谧二人已经同意,王衍更觉诡异,“既然天后都答应了,还有老夫何事?”

待石韬将屯田养兵的想法,一五一十说出来,王衍顿时陷入了沉思。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回报 王衍虽为趋炎附势之徒,但眼光绝非贾南风、贾谧那等只知朝堂争斗,却看不到天下疾苦的肉食者可比;

藩王割据,各地胡乱频频发生,北地流民全都涌向南方就食,就连洛阳也是暗流涌动,官场上下更是糜烂不堪,大晋的江山已现日暮之象;

在这样的当口,石家七郎打算在东莞屯田养兵的举动,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而且听说贾南风与贾谧,居然答应了。

发现王衍正直直的盯着自己,石韬突然有种被人看穿的慌乱之感,但这件事迟早会公之于众,担心也是无用,石韬硬着头皮说道:“天后允我在东莞招募一千流民青壮,闲时务农,一旦发生胡乱,流民青壮又可上阵杀敌,以确保东莞太平,如此一来,七郎才能安心留在东莞酿酒……望尚书大人在朝堂之上帮着吹吹风,七郎感激不尽!”

王衍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时又找不出破绽,东莞本为是非之地,又出产天价酒水,若无自保之力,任谁都无法立足,更何况贾南风只许他招募一千流民,光靠那一千流民,的确翻不起什么浪来,但此子又是屯田,又是练兵,如果他只求自保,他爹手里不是有现成的两千牙门么,就算他爹离开徐州,但那两千牙门,并非不能继续留在东莞,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呢?

王衍久久不曾开口,石韬心中感到越发烦闷,但此际已是箭在弦上,即便收口也无法打消王衍的疑虑,更何况他石韬的一百万,又岂是这般好拿的?

脸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语气也冷了几分,石韬说道:“天后与贾侍中已经应允,现在只是借尚书令之口,将此事递上朝堂,尚书大人莫非有什么难处么?”

石韬这话,以近乎威胁的语气说出,按理说,琅琊王氏的底蕴尚在石家之上,石韬有何资格在王衍面前以这样的语气说话?

王衍顿时醒过神来…石家父子皆为商贾,商贾处处讲究回报,他石家的一百万钱又岂是这般好拿?不过,老夫也的确有些杞人忧天了,就算他石家有不臣之心,又与我王衍何干?何况连贾氏都答应了,如果老夫此刻拒绝,不是反倒成了恶人了么?

王衍很快有了决断,脸上却装作为难的样子:“好吧,既然天后和贾侍中都答应了,老夫帮你倒也无妨,只是……”

发现王旷那张脸,竟挤成了菊花,石韬心领神会道:“尚书大人尽管放心,七郎离开洛阳之前,必然会兑现之前的承诺!”

“呵呵,好说,好说!”王衍同样摆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回应。

从王衍府上出来,石韬见天色尚早,便打算去羊瑾府上窜窜门。

即将发售的几种酒水里面,九五至尊是不能明着出售的,却不妨碍石韬以另外的方式偷偷销售,比如打上“内部专供”的标签,以此吸引喜好猎奇的豪门贵胄;

尊享,除了之前被预定的三百坛,石韬还答应石崇额外三百坛,如今也被瓜分一空,但实际上石韬手里最少还有五百坛的存货,而且再过两个月,货源便会源源不绝,但石韬并不打算将这等高端酒水同时放出,而是挤牙膏似的一点一点的往外挤,深谙营销之道的石韬,自然明白物以稀为贵的道理,所以他打算趁所有人还没有醒过神来之际,尽其所能将第一桶金做大做强;

尊享倒是不愁卖,但花开富贵,以及益寿延年的销售,目前却不尽人意,天下富户倒是不少,但真愿意花上千钱购买一坛酒的人毕竟只是少数……想想也是,像石崇这种一顿饭花上万的暴发户,毕竟只是少数,石韬因此判断,这两种酒的价格极有可能会在短期内跳水,为了保住利润,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打开销路;

石家绸缎庄遍布天下,但毕竟有许多无法触及的地方,同时,绸缎生意与酒水生意毕竟隔了十万八千里,更何况要在短期内彻底梳理完石家的销售渠道,谈何容易?

对此,石韬想到的,仍然是寻求合作伙伴;

他和羊献容已经有了婚约,羊家的底蕴尚在石家之上,门路自然不会少,就比如羊献容的外公,乃兖州刺史孙旗,兖州与翼州相连,若能疏通孙旗,石韬的酒水就能卖到翼州,甚至更北边的幽州,乃至卖到鲜卑人的地盘上去,而石家的酒水虽未上市,却已享誉天下,邀羊家参与进来,也算互利共赢之举……这是石韬再次拜访羊瑾的重要原因;

再说了,有两天没见着自己未婚妻了,去见见,倒也无妨。

由于羊家如今是苦主的身份,正打算状告齐王,而石韬反而成了证人,在这种关系微妙的当口,石羊两家的婚事,自然不宜对外宣布,因此二人的婚约尚且只有少数人知道,羊家也并未流传开来,所以石韬自然不敢摆出一副姑爷的架子,他老老实实递上名帖,然后老老实实的等着主人召唤。

前来迎接他的人,居然是羊献文。

石韬望着自己的大舅哥,微微一笑,道:“兄长亲自前来,七郎如何担待得起啊!”

“谁是他兄长?这厮还真是无耻之极!”羊献文面色一整,随即摆出一副臭脸道:“你三天两头来我羊家,也不怕传出闲言碎语?”

“马上就是一家人了,还怕什么闲言碎语啊!”石韬小声嘀咕了一句,面上却一本正经道:“七郎今日造访,是有要紧事和老大人商议,兄长可否为七郎引荐?”

羊献文一副刚刚吞了苍蝇的表情,冷哼道:“哼,祖父已在客厅等候,你随我来!”

羊献文什么德行,石韬岂能不知,所以也不见怒,而是笑嘻嘻的跟了过去。

果然如羊献文所言,羊瑾正四平八稳的坐在客厅的主位之上,“七郎来得还真巧,老夫也正好有事找你,坐下说话吧!”

石韬老实实坐于一侧,显得很是乖巧的样子。

“齐王的折子,今早已至含章殿的案桌,贾侍中派人前来知会老夫,让老夫和你,明早一同进宫,天后会当着所有同僚的面,问询此事!”

“此事本在预料之中,明日,七郎维老大人马首是瞻便是!”

羊瑾颔首道:“好,这事就这么定了,哦,对了,七郎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七郎此来,却有一事相求!”

“这里又没有外人,还说什么求不求的,说吧,什么事?”

虽是平淡无奇的一句话,却让石韬那颗心暖洋洋的,石韬龇牙笑道:“小七有心将石家酒水卖到北地去,却苦于没有门路,只好到老大人这里来寻门路!”

“你的意思是……”羊瑾愣了愣。

“石家的绸缎庄遍布四海,却唯独去不了北地,所以小七想拿出一部分酒水,委托羊家售卖,却不知老大人……”

章节目录 第230章 要不要这么刺激 在石韬想来,这种送上门的好处对方绝无拒绝的道理,岂知羊瑾在沉默一阵之后,竟摇头说道:“七郎的好意,老夫心领了,只是七郎要打通北地的销路,应该找成都王司马颖才是,而非我羊家,至于老夫那位亲家,脾气固执,又一向看重自己的名声,恐怕他不会接受你的好意!”

石韬顿时一脸懵逼,他听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羊瑾虽然说孙旗为人固执,实则却是在表明自己的心迹;

羊家的家族辉煌史,甚至可以追溯到东汉;

羊瑾的父亲乃东汉太常,祖父羊续也是东汉大臣,就连他的曾祖父,也是东汉时期的司徒校尉,羊家乃名副其实的累世豪门;

从内心来讲,羊瑾的确不太看得上石家这样的门庭;

即便石崇成了九卿,石家也才勉强挤进豪门之列,石家的发家史,也最多至石崇之父石苞这一代,石苞虽为西晋开国元勋,甚至坐上大司马的位置,但石苞却是马夫出身,后来被司马懿重用,这才一步步跻身贵族行列;

而羊家却是存世百年的顶级豪门,再加上石家父子十分热衷商贾之事,羊瑾原本羞与石崇这样的人为伍,只因孙女献容曾落入贼人之手,与这个家伙更是朝夕相处了数月,羊瑾肯应下这门婚事,一来是为了维护羊家的声誉,再一个却是有那么一丝被胁迫的味道,至于和石家合伙行商贾之事,他羊瑾丢不起这张脸。

对此,石韬倒也看得开,就连自己的母亲以及兄长,也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羞耻,更何况像羊家这样的累世豪门;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石韬很快打消了与羊家合作的念头,正打算转移话题,不想羊瑾继续说道:“老夫让你与成都王联络,你以为只是一句玩笑话?既然你有心将酒水贩到北边去,除了借道幽州,还有别的路子么?”

羊瑾看不起石家是真,但对眼前这个少年,他多少还是有那么一丝喜爱,小家伙非但才气纵横,头脑胆识,也非寻常人可比,要怪只能怪石崇将这样一颗好苗子带偏了,因此羊瑾对石韬说的这番话,也并非推托之词,而是有意点拨于他。

石韬一脸苦笑:“老大人有所不知,七郎非但与齐王交恶,还顺带将成都王得罪了个干净,司马颖不来找我的麻烦,就已经不错了,我又怎敢奢望与他合作?”

“这是怎么一回事?”羊瑾一脸疑惑道。

虽说石韬并非对谁都推心置腹,但他和成都王的过节,羊瑾只要有心,未必打听不到,所以他不打算隐瞒,而是将自己与刘渊之间的过节,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羊瑾。

从头至尾,羊瑾脸上不见一丝波澜,石韬的话音刚落,羊瑾淡淡一笑:“七郎才智、胆识皆是不差,唯独少了阅历……你父子二人,与齐王交恶,乃不可避免,可你与司马颖,是否真是生死之敌呢?”

“老大人的意思是……”石韬感觉自己脑袋有些不够用。

“成都王指使匈奴人作恶,是因为你断了他的财路,如果你肯与他合作,他未必会拒绝……”

“我父子二人,与齐王结仇,乃不可避免之事,因为这原本就出自贾氏的授意,而我与成都王的矛盾,却并非不能化解,或许,刘渊于司马颖而言,只不过是一头鹰犬,只要老子给他足够的好处,别说让他放下之前的仇怨,就算让他对刘渊动刀子,也并非不可能;

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对北方苦寒之地而言,高度白酒,已不是饮品那么简单了,更有御寒之效,一旦为鲜卑人接受,便是一本万利的买卖,那司马颖岂能不动心?如果自己再吃下司马颖手中的战马,他又何必去冒险做那贩卖胡儿的勾当?”

刚刚想透其中的关节,石韬真想放声大笑。

“七郎知道该怎么做了……老大人今日点拨,七郎必定牢记在心!”

羊瑾抚须而笑,心里暗道:“此子一点即透,难怪能搅得东莞鸡飞狗跳,若假以时日,或可一飞冲天也说不定,既然他与我羊家已经有了牵扯,在他身上下注,未必是一件坏事!”

想到这里,羊瑾顿时一脸慈祥:“正事说完了,七郎可在厢房暂时小歇,待晚间用过膳之后,再走可否?”

来了半天,却一直见不到心中惦记的那个人,心中很是不甘,因此石韬爽快应道:“全凭老大人做主!”

羊瑾随即吩咐婢女领着石韬去了厢房。

石韬前脚才走,羊献文后脚便窜进客厅,“祖父,你为何对他如此客气?居然还留他用膳……”

“献文啊献文,祖父该说你什么好呢,你看人家,年不过十五,就已为官一方,而且还将东莞打理得有声有色,而你呢,靠家族余荫,勉强得了个地方采访使的闲职,到如今却是一事无成,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对他客气?”

“他不过就作了几首破诗罢了,能成郡守,全都因为巴结贾氏之故,有什么大不了的……”羊献文低着头,小声嘀咕道。

发现自己的孙儿,一脸不服气的样子,羊瑾却是暗自哀叹,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受祖辈余荫,才勉强混到尚书右仆射的位置,同时却也被虚名所累,一直不愿与贾氏为伍,这才沦落如此地步,眼下,竟还要靠石家这个由头,向贾氏低头……

想到这里,羊瑾甚至懒得教训羊献文,却独自回了自己的书房。

黑着一张脸,羊献文也无趣的离开客厅。

却说石韬被一女子带到厢房小歇,可他哪里安静得下来。

有时想想,人生际遇还真是奇妙,半年之前,他还整天想着如何当逃兵,岂知此刻却堂而皇之的来洛阳贩酒,更身处尚书右仆射的家中等着用膳,而曾被他俘虏到东莞的羊献荣,如今居然成了他的未婚妻。

“却不知此际她是否也和自己这般,心心念念?”

男人一旦有了期待,心中便如猫爪一般,突然之间,石韬竟变得坐立不安,却在房间之中来回走动。

咚!

响动惊扰了石韬,回头一看,厢房门口竟然多出一物,好奇之下石韬走过去,并捡了起来。

却是一枚被杏黄色的纸包裹的石头,石韬随即将那张杏黄色的纸展开来,上面却是一溜清秀脱俗的小字:

请到厢房之后的竹林相见!

这样的字体,石韬一点都不陌生,正是羊献容的笔记。

“小娘子这是要我去竹林与她幽会?”霎时间,石韬那颗心,犹如被搅动的海水,瞬间翻腾。

跟自己的未婚妻偷偷幽会这种事,两辈子加一起,都不曾有过;

“要不要这么刺激?”石韬脸上尽是猥琐之态。

章节目录 第231章 第二百三十一 所谓伊人 石韬将小纸条塞进怀里,怀着激荡的心情,绕到厢房背后,那里果真有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羊献容的贴身婢女环儿,却已在竹林边上守着,刚一发现模样鬼祟的石韬,便往竹林的另一头指了指。

“居然有人放哨……莫不是小娘子春心萌动了?”石韬贱贱的想到。

微风拂过,落英缤纷,头梳垂鬟分肖髻,一身素裙的羊献容,仿佛蔚蓝天空中的一片云彩,佳人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那里,身上的素裙随风轻舞,恍如一副绝美的画卷,只看背影,石韬竟已迈不开腿了。

另一头的羊献容,表面淡定如斯,暗地里同样紧张无比,一双小手紧紧的捏着,掌心全是汗水,虽与那人定下婚约,可未出阁的小娘与男子私会这种事,一旦传扬开去,让她如何有脸见人?羊献容甚至后悔刚才的决定来……

“献容……”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甚至声音都有些走样。

香肩微微抖动,一双粉拳抓的更紧,羊献容甚至不敢转身。

“不能怂、不能怂……”一边在心中默念,一边朝羊献容走去。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曦。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不知为何,石韬竟脱口念出这首“蒹葭”,在东莞之时,二人也时常见面,但那时却不曾这般心心念念,或许因为有了期待,他内心的某种情绪,竟无法抑制的开始发酵……

幸好有备而来,石韬从兜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玉簪,正准备靠近,羊献容突然回头,原本白玉似的脸庞,仿佛涂满了胭脂,粉润得煞是诱人。

“整日除了吟诗作赋,哄小娘芳心,你还会做什么?人家才不上你的当呢!”

骚包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他的脑海里,竟忽然冒出“渣男”一词。

原本只是气话,可对面的家伙竟傻愣愣的站在那里,却无任何表示,羊献容越发气不过:“哼,还说什么‘溯洄从之,道阻且长’,心里要是有半分想念,为何却拒绝祖父的好意?”

“我哪有拒绝?”石韬呆头鹅一般问道。

又气又恼的羊献容,跺脚道:“祖父让你离开东莞那等是非之地,本为好意,可你倒好,竟推三阻四,明明就是不想让人家进你石家的门!”

“昂?”

听上去,怎么像是急着嫁人?这完全不符合之前高傲与冷清的青莲居士的人设嘛!

石韬感到自己的脑子有些短路。

瞧着对方的表情,羊献容霎时反应过来,她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说出这等不知廉耻的话来,当即便要羞翻过去……

虽说没有多少恋爱经历,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好歹也是过来人,面皮总归要比小娘子厚上那么一丝丝,石韬顿时露出一脸的傻笑。

岂知他这一笑,羊献容越发无地自容,真恨不得找个地缝躲着,一双手死死揪住衣裙,羊献容垂下了粉颈。

石韬走上前去,握着对方软玉般的手,然后将玉簪递到她手中:“你忍心看着东莞那群孩子,再次流落街头?还是忍心看着那数千流民,再次像野人似的露宿于荒野?”

自己的手被对方就这么握着,羊献容身体微微颤抖,二人肌肤接触的地方似乎拥有何种魔力,将让她生不出丝毫挣脱之心;

其实她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一些,这个即将成为她夫婿的男子心中所想;

人如蝼蚁,命比狗贱……半年来的经历,让她彻底明白,如今的世道,绝非她想象中那般美好,卖儿卖女的景象比比皆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流民,境况那叫一个凄凉,曾经就连她自己也对那些脏兮兮的人充满了鄙夷,而石韬却肯收留他们,更让那群可怜的流民吃上了饱饭,甚至教他们知礼守节,让他们有了希望。

舍得将酒水之利,分给东莞土着,以此换取土地来安顿流民,这样的举动,若是换做旁人,她或许会敬佩,但此人非但杀人不眨眼,甚至敢将自己虏到东莞,这样的人,肯收留流民,自然不可能是因为良心发现;

那么答案也就呼之欲出,此人心怀鬼胎!

对此,羊献容心中充满了好奇。

而对于自己教过的那群家伙,羊献容又何尝放得下呢?

任由自己的手被对方握着,羊献容再次将头低垂下来,却不说话。

羊献容害羞的样子,令他心痒难当,石韬当即表起决心来:“放心吧,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像你的祖父证明,我有能力保护……保护自己的家人!”

“哦……”

羊献容微不可闻的应了一声,却依然不敢抬头。

指尖在绸缎般的肌肤上划过,石韬笑眯眯的说道:“东莞距彭城,也算不得远,骑快马,一日便可到达,以后,我们何不像今日这般,偷偷的幽会呢?”

发现对方越发放肆,羊献容又羞又恼:“谁要跟你偷偷幽会?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羊献容羞怒交加的模样,简直爱煞人了,石韬终于忍不住诗兴大发:“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又是佳期,又是雀桥,听得羊献容心儿如小鹿般乱撞……自离开东莞的那日起,她的那颗心,竟莫名生出一丝失落,小贼说过那句话,一直在她脑海里萦绕;

按照你原来的人生轨迹,无非是长大,然后嫁人……

此去彭城,她恐怕又会回到原来的人生轨迹,正如小贼说得那般,她被虏来东莞的这段经历,或许会成为此生最美好的回忆,而东莞、学生,乃至小贼……只会离她越来越遥远。

不曾想,到下邳时,小贼的父亲却将她叫去问话,且言语颇为古怪,之后竟亲自去彭城,为小贼提亲。

当阿爹问起她在东莞的细节时,她居然真的按照石韬的剧本,去蒙骗自己的阿爹;

峰回路转的结局,让她那颗心,忽上忽下!

惶恐,担心,又或者还有那么一丝期待,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越发的患得患失了来。

这段时日,心情时好时坏,可每每想起这可恶的小贼,却令人柔肠寸断……

可不知为何,当小贼握着她的手,并念出这首奇怪诗词之时,这几天所受的委屈,竟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吊足胃口 石韬原本还想做点什么,却不想在挨了一顿粉拳之后,却被羊献容溜了;

失望归失望,可像今日这般偷偷的幽会,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刺激。

羊献容早已不是半年前那个糟糟懂懂的小娘,自从经历了一段跌宕的人生,无论心性还见识,早已不同往日,被石韬撩了那么几句,害羞归害羞,头脑却还清醒,今日扔小纸条,引来对方前来相会,除了一解多日相思之苦,最重要的却是她想从石韬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很显然,石羊两家的联姻,利益多过其它,而且家族与家族之间的联姻,大多为了利益,可她依然希望自己成为凤求凰中的女主角,而非纯粹的筹码……今日,她总算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中也从此多了一份牵挂。

留在羊家用膳,不过是为了见一面心中思念的人儿,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甚至得到了超乎想象的回报,他也就没必要留在羊家用膳了,石韬借故很快离开了羊家。

※※※

转眼便到了酒水发布会的这一天;

在决定售卖门票之时,石韬虽然有所预判,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忐忑;

酒水发布会这玩意,毕竟前无古人,更何况门票的价格也是不菲,最差的座次也要一百钱,一百钱差不多能买两担粮食了;

岂知结果却是出乎预料,酒水尚未卖出,光门票收入已经超过了十五万钱,而且还不算被票贩子赚取的部分,当初预计筹备发布会最大的一项开销就是租用场地,但现在望月楼的主人已经换成他自己,那么也就不存在场地这项开支了,至于其它开销,零零总总加起来,不会超过两万钱,也是就是说,这场发布会石韬自己非但没花一分钱,反倒赚了十三万钱;

“如此看来,从河间王手中盘下望月楼的这一决定,还真特么的英明。”石韬如是想到。

华灯初上,距离发布会,还有一个时辰,包括贾谧、王衍、羊瑾在内的一干大佬,带着家眷,早早就到了望月楼,羊家兄妹自然也在其中;

而几位大佬的随身护卫,却被石韬当作保安来使用,从望月楼门口,一直到三楼,真可谓五步一哨,十步一岗,戒备森严,为了自身的安全着想,几位大佬对如此安排,自然同意;

大佬们先到,石韬当然不能让人家闲着,他一早准备好了美味佳肴,更有意无意捧着印有“内部特供”字样的酒水,到各位大佬面前晃悠,就连准备的食物,也是分外吸引眼球;

东莞之时,炒菜这门手艺,已经被石韬家中的两名妇人研究出了门道,但后来两名妇人与铁匠孟大锤双宿双飞,石韬也不便继续使唤人家,因此又从新培养了数名厨子与厨娘,这次来洛阳,正好带了两人过来,招待诸位大佬的菜肴,正是出自他们之手。

热腾腾的乱刀牛肉,爽滑脆嫩的素炒藕片……无一不燃爆大佬们的味蕾,再加上各种样式新颖的糕点,大佬及大佬的家眷们,吃得那叫一个过瘾。

早已尝过这些美味的羊献文,心中居然冒出一丝优越感来,瞧着那些第一吃品尝这些美味的大佬的样子,羊献文内里已不知鄙夷了多少遍,可他动起手来,却一点也不含糊;

早已见怪不怪的羊献容,就显得优雅了许多,也不知那小贼脑袋里究竟有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凡与之产生交集的人,无不为他那千奇百怪的花样,眼花缭乱。

待三楼的大佬们吃饱喝足,楼下的看客们才陆续进场;

仅凭望月楼戒备森严的气氛,便可看出里面果真有不少大人物,自然也就没有那不开眼的家伙在这里撒野之类的情况发生,同时也说明那些票贩子没有说谎,桃花郎果真邀请来了贾侍中、河间王、王衍等大佬;

许多怀揣梦想的士子虽说是打着碰运气的目的前来,却连大人物的影子都没见着一个,但能和大人物们同处一个屋檐,本就是一件与有荣焉之事,日后也有吹嘘的资本了不是,如此一想,心里也没那么疼了。

待所有客人入场之后,忘仙楼原本亮着的烛火,竟熄了大半,整座酒楼,色调一下变得暗淡;

就在所有宾客奇怪之际,二楼突然射下一道道光线,且全都聚集于舞池中央;

与此同时,场间突然响起一阵琴音,对于此音,宾客们并不陌生,却是传说中司马相如为卓文君所谱写的“凤求凰”。

一曲凤求凰尚未弹完,二楼射下的道道灯光,竟突然消失;

而舞台边缘,原本被轻纱遮挡得严严实实的T台,却亮起了烛火;

凤求凰还是凤求凰,琴音的节奏,却突然变得急促,轻纱背后,突然出现一具动人的身影;

挺拔的峰峦、盈盈一握的小腰,浑圆饱满的弧线……轻纱背后,明显是一具妙龄女子的身影,那女子仿佛未着寸缕,不然她的身段怎会这般凸显?

如此遮遮掩掩,反倒更容易勾起男人的欲望,许多宾客,呼吸为之变得急促;

甚至有人猜测,那桃花郎总不至于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来一出闺房之乐的表演吧?

只见轻纱背后那具曼妙的身影缓缓走向舞台,原以为那女子会走出幕帘,许多宾客已经瞪大眼睛,准备迎接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

岂知,那女子刚走到幕帘的尽头,却转身然后消失于另一头,许多宾客,心头竟生出一把扯下幕帘的冲动;

宾客正失望之际,幕帘后面,再次出现一具动人身影,但这具身影与刚才那女子显然不是同一个人,不但身材稍微娇小,也没有刚才那女子般有料,但移动之时,身体扭动的弧度却更为诱人,某处浑圆甚至时不时贴着轻纱,让外面的宾客欲罢不能;

不出意外,这名女子,出来晃了一圈之后,最终消失于幕帘尽头;

后面又是几具女子的身影一晃而过,可谓吊足了宾客们的胃口,就在宾客们暗自骂娘之际,琴音突然停了,同时,幕帘之中的烛火也突然熄灭,场间霎时变得安静起来。

“老子花了几大百,你就给老子看这个?”

“玛德,等会完了去找桃花郎退钱!”

若非四周皆是守卫,宾客之中说不得有人会跳出来砸场子了。

三楼某个角落,羊献容发现无论自己的兄长、还是祖父,脸上全都一副失望之色,她差些笑出声来:“咯咯,小贼就会故弄玄虚,此时就连自己的祖父都被吊足胃口,待会见到玲珑袍,不知又是何种表情?”

有那胆肥的纨绔子弟,已经在下面吹起口哨来,现场越发躁动……

唰!

二楼的灯光,再次射下,且同样汇聚在舞池之上;

琴音再次响起,同样是凤求凰,节奏却比先前更为明快;

原本围得严严实实的幕帘,突然坠落余地,幕帘很快被人收整不见,却出现一条长长的通道来;

灯光突然移动,并一同汇聚于通道的尽头,尽头处却又被幕帘遮挡;

许多人暗道一声“有戏”,然后将目光全都锁定通道尽头的那道幕帘;

就在宾客感到呼吸不畅之时,那道动人的身影总算出现了……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女为悦己者容 只见一名身材曼妙的女子,走出幕帘;

这名女子轻纱遮面,让人看不出容貌,身上却着一袭红色贴身衣物,衣物之上秀有粉色桃花标志,两肩裸露,裙衣的两侧各开一道叉,且直至膝盖附近,脚下踩着一双纤细高挑、样式古怪鞋子,如同一阵风似的走向舞池;

女子凹凸有致的身段,在紧身衣物,以及样式古怪的鞋子的衬托之下,画面堪称喷血。

踩着高跟鞋的兰蔻,走路带风,移动间波浪翻滚,她仿佛再次回到数年前夺得舞魁的那一幕;

从二楼射下的光线,随着她脚步移动而移动,楼上楼下数百双眼睛,全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能将自己的美展示于人前,这种满足感男人是无法体会的,兰蔻身上隐隐散发出一种光芒,这种光芒来源自信,同时这种光芒更增添女子之美,这种自信之美,在这种男尊女卑的世界,显得绝世而独立。

作为发布会的总导演,石韬此刻却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瞧着轻纱遮面的兰蔻,在T台上行走自如,记忆中某些熟悉的片段一一浮现在脑海;

兰蔻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光芒,正是那一世,时代女性身上所拥有的独特魅力,某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再次穿越回去了……

三楼之上,坐于贵宾席的司马颙,虽看不清兰蔻的模样,心中却冒出一种熟悉之感,数年之前,洛阳举办那场舞魁选秀,其中一名女子在他心里曾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年轻气盛的他,为了得到佳人,他甚至不惜以千金相求,可哪知最终却被司马伦那老货拔得头筹,更让他与心仪的女子失之交臂,这件事,一直是司马颙心口永远的痛,可下面舞池中的那名女子,却再次唤醒了那段记忆。

“不知桃花郎从何处找来这等世间尤物,他又是否舍得割爱?”司马颙举盏小酌一口,心里却在盘算。

角落里的羊献容,紧紧盯着T台上的兰蔻,心里却不由泛起一丝酸楚……自己与那小贼,虽有婚约,可如今陪在他身边的,却是站在舞池上的那名女子,只看楼上楼下这数百双眼睛,就知道她对男子有着何等的吸引力,却不知在他眼里,我与她,谁更重要?

赚足了男人的目光,兰蔻款款回到后台,当她走进幕帘的那一刻,双腿却是一软,已为人妇的她,穿着这样羞人的衣物,在众目睽睽之下登台,要说她一点也不紧张,那是假的,心情也十分复杂:“不知七郎究竟怎么想的,竟舍得让人家……”

兰蔻之后,就该轮到翠儿了,翠儿却是一身绣满桃花的白底玲珑袍,虽不如兰蔻那般成熟、霸气,却也别具一番风味,翠儿内心的紧张,更不在兰蔻之下,过去她只是伺候兰蔻的下人,也从来都是兰蔻身边的绿叶,何曾想,今日竟有幸与自己的主人同台展示,虽然她的身段无法与兰蔻比拟,可却也是女子中的佼佼者,更何况在兰蔻身边多年,耳睹目染,学得不少勾人的手段,同样丝巾遮面,可露在外面的一双桃花眼,仿佛能勾魂夺魄,再加上她扭腰摆臀的弧度较兰蔻更为狂狼,因此在宾客眼里,却也十分的诱人。

贴身的玲珑袍,除了给人耳目一新之感,更是突破了这个时代女子衣着的极限……

司马家得国不正,因此也不太宣扬儒家的那一套,同时西晋名士当中,放浪形骸之徒大有人在,加之北方胡人之风,融入中原文化的并不在少数,因此,人们对人物的品评,由道德风范,转向人物的精神气质,所以这时的风气还算比较开放,但刚刚出现的这种女子衣物,只适合增添闺房情趣,而非这般堂而皇之的展示于人前,可女子身着这等衣裙,又实在妖娆无比,无论天横贵胄,还是豪商巨户,无不为二人的表演沟动心神;

除了兰蔻和翠儿,还有不少刚刚学会猫步的女子,且穿着各式各样的玲珑袍交替登台,加之灯光以及音效的配合,T台之上,真可谓群芳斗艳;

为了让兰蔻和翠儿,不至于太过张扬,石韬命今日所有走秀的女子,全都以轻纱遮面,但由于这主仆二人,无论身段,还是对“猫步”的熟练程度,都不是其他女子能够比拟的,因此大多数宾客还是能分辨出其中的好坏。

走秀的时间不算长,大概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可就是这一炷香的时间,也足以让众宾客回味无穷。

接下来却是一些常规的舞蹈表演,以及琴曲弹奏,在宾客眼中,有了刚才的大戏,后面这些表演,就显得有些索然无味了,直到宋祎登场……

在洛阳少年纨绔子弟当中,宋祎其实早已艳名远播,在石韬眼中,宋祎明显还是个萝莉,却因她长相精致绝伦,琴棋书画方面更是从小受绿珠这样的大家熏陶,因此在洛阳贵族子弟当中,竟博得不小的名头,从刘颖对她的痴迷程度,就可以看出;

人群中,有那认识宋祎的贵族少年,顿时激动不已,若非四周的军士,那几位少年或许就要冲上舞池去了;

眼前的一幕,却是让宋小萝莉骄傲的昂起了粉脸,目光随即向石韬所在之处望去,甚至示威般的朝石韬眨了眨眼。

作为总导演的石韬,却是哭笑不得,虽说宋小萝莉也算养眼,年纪却是硬伤,对他的吸引力毕竟差了那么几分,加上救过自己性命的刘二郎,对宋小萝莉可谓一往情深,作为兄弟的他,又如何下得了手呢?

与宋祎一同登上舞台的,还有与之一同排练数月几名女子,装扮却是五花八门;

作为主角的宋小萝莉,却是一身士人的装扮,余者,有的穿着与凤袍颇为相似的服饰,有的穿着类似官袍的戏服……当然,这些只是戏袍,与真正的袍服,区别还是很大;

秦汉至今,贵族当中一直盛行角抵戏,角抵戏又被称之为百戏,乃是包含了杂技、幻术、武打、以及歌舞剧等形式的一种统称,同时带有故事情节的歌舞剧,这时也已出现,最着名的要数被称之为戏曲鼻祖的《东海黄公》;

《东海黄公》讲诉的是秦朝末年,一个能施法术的黄公到东海去降服白虎,可惜法术失灵,自己被虎所杀的故事;

有此可知,这一时期,拥有故事情节的舞台剧,早已出现,只不过不像后世的戏曲那般成熟罢了。

所以当这群身穿戏袍的人物亮相之际,宾客们虽感惊奇,却也能勉强接受。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商机 士子装扮的宋祎,以及身穿官服的其余人等,纷纷向穿着凤袍的女子行跪拜之礼,而后分成两排席地而坐;

紧接着,数名宫装打扮的女子,为众人端上膳食(道具);

伴随悠扬的琴音响起,宋祎起身,缓缓朝那凤袍女子走去,“桃花仙”朗朗而出。

“桃花坞上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过去在金谷园时,宋祎就时常以男子妆扮为宾客们表演舞剑,那股子潇洒的味道,甚至盖过真正的男儿,加上那张足以迷倒众生的脸胆,舞池中央的宋祎,真可谓气场满满。

曾参加过含章殿那场酒宴的贾谧、王衍,及金谷二十四友的成员,彼此对视一眼,随即却是会心一笑。

而绝大多数宾客,这时虽猜到宋祎所扮演之人,正是摆弄出今日这场宴会的桃花郎君,却依然猜不透这群人究竟在作甚;

一首“桃花仙”落幕,琴音也一同停了下来,却听那凤袍女子笑问到:“满城皆传桃花郎才华横溢,今日可否为在场的宾客,献上一首新作?”

“桃花郎”摇头道:“今日之宴,只有佳肴,却无美酒,这诗……不作也罢!“

凤袍女子,又是一笑,道:“桃花郎君,竟有这等风骨……本宫今日若是拿出美酒,你又当如何?”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只要有酒,区区一首诗,算的了甚?”

“来人……将本宫的‘九五至尊’搬来,若喝了本宫的酒,却做不出佳作,本宫便着人将你……撵出含章殿!”凤袍女子笑道。

“请贵人赐酒!”桃花郎却是一脸傲然。

凤袍女子的话音刚落,立即便有仆役打扮之人,抬着一尊超大号的酒坛上台;

却见那酒坛之上,除了桃花,还有“九五至尊”四个醒目的大字。

今日前来参加酒水发布会的宾客,或多或少知道一些桃花郎的事迹,看到这里,绝大多数宾客已经闻出些味儿来;

含章殿,贾后与臣同乐;

潘江陆海,借酒撒风;

桃花郎,将进酒!

舞池中的这一幕,应该就是数月之前,含章殿内发生的那一幕。

含章殿发生的故事,被搬上舞台,这样的行为,按理说十分不敬,即便给石韬安上一个大不敬之罪,也无不妥;

可不知为何,就连权势滔天的贾谧以及王衍,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里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倒有种与有荣焉之感,石家的酒水能不能大卖,二人并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作为这段故事参加者,二人怕是要青史留名了。

而没有赶上那场宴会的司马颙以及羊瑾,内心却有种淡淡的失落。

没有悬念,故事的情节,许多人已经猜到了,作为桃花郎的扮演者宋祎,每斟一盏酒,便念一句诗词;

无论是先前的“桃花仙”,还是这时的“将进酒”,早已在洛阳甚至更远的地方流传开来,且引发不小的风暴;

但凡念过几天书的,无不被诗中的狂放不羁,以及对现实的抗争,引发共鸣;

此时此刻,在数百人聚集之地,这种共鸣,正被无限的放大;

潘江陆海的扮演者,在舞池上肆意撒风,非但不见凤袍女子发怒,反倒一副君臣和睦的气氛;

贾谧的扮演者,一面用筷子击打着酒盏,一面念起了“将进酒”,而后,官员们也一同吟唱起“将进酒”来,最终连主位之上的凤袍女子,也跟着一同吟唱起来。

潘岳非但成了诗中的主角,此时更被搬上舞台,世间皆夸“潘江陆海”才学无双,可潘岳仕途却不顺趟,加之文艺大叔的内心柔软非常,他如何见得这样的场景,作为今日特邀嘉宾的潘岳,居然将头伸出窗外,与台下的戏子们,遥相呼应。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是潘江,潘安仁!”

有那眼尖的家伙,很快认出了潘帅哥,并在下面疯狂大叫。

陆氏兄弟……

金谷二十四友……

这样的时刻,王衍哪甘落于人后,随即探出头去;

最后连贾谧也……

望月楼数百人,很快陷入疯狂……

发布会从头至尾都没有提过售卖酒水之事,反倒像是一场单纯的表演,一场让人耳目一新的表演,但“桃花郎”这三个字,却深深植入每一位嘉宾的心里;

这般润物细无声的广告植入,对石韬来说早已见怪不怪,可对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而言,唯有震撼二字,能形容他们的心情;

玲珑袍,让女子之美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将身边的人,身边的事,搬上舞台;

让石家的酒水,乃至桃花郎的招牌,在不知不觉中,深入人心;

数百人一同吟诗,一同咆哮,一同发泄内心的不甘与彷徨;

一切的一切,都让人不可思议,且回味无穷。

总的说来,这场酒水发布会是成功的……

最让石韬的意外的是,潘帅哥以及贾谧和王衍两位大佬居然主动出头,且帮着拉动气氛,石韬本就在宾客之中安排了几个托,并以此引发宾客的共鸣,岂知几位大佬居然忍不住出头,效果就不用说了。

发布会的第二日,酒水正式开始售卖,之前被预定的尊享,便成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除了这部分尊享,花开富贵以及益寿延年也卖出不少;

这次来洛阳,石韬除了运来不少内部特供及尊享,还运来数百坛花开富贵,及千坛益寿延年,虽说洛阳汇集了全天下的达官显贵,却也很难一下卖完,更何况后续还有数千坛将陆续抵达洛阳;

这世道也不知道还能太平几天,石韬一直打算用最短的时间赚足第一桶金,基于这个考虑,石韬答应王衍的百万钱,一半给的现钱,而令一半却是用酒水抵扣,石韬一早与王旷有过协定,会将一半的酒水交给王家售卖,所以王衍收到石韬的财货之时,倒也没有表示不快。

另外,从下邳出来,石韬便征得老头子的同意,派人通知石家各处的掌柜赶来洛阳,只等后续的酒水抵达洛阳,便分往各地;

至于与成都王合作之事一时也急不来,他打算等回到东莞之后再作打算;

就在石韬暗中策划如何卖出内部特供,以及多余的尊享之时,却有许多人鬼鬼祟祟找上门来,问石家卖不卖玲珑袍;

“人家是卖酒的,而不是卖Q趣用品的好不好?”

石韬感到委屈的同时,却再次发现了商机。

章节目录 第235章 成衣铺 去石家绸缎铺询问了一下酒水的售卖情况,石韬回了别院。

将兰蔻和雨荷召集到了一起,原本还想将宋祎一块叫来商量一下自己刚刚想到的买卖,哪知小萝莉居然去了望月楼还不曾回来。

“我打算在洛阳开一家成衣铺,想问问你二人,是否可行?”

“什么成衣铺?”二女异口同声的问道。

石韬先是一愣,随即拍了拍脑袋,道:“哈,我都忘了,几乎所有人家都是将绸缎、布匹买回家中自己缝制衣物,难怪你们二人会如此惊讶……我的意思是,看能不能在洛阳开一家铺子,售卖绸缎和布匹的同时,也为客人量身缝制各种款式的衣物……比如‘玲珑袍’!”

“富贵人家,皆有专门的绣娘,而普通百姓家里,但凡女子,谁不会缝制衣物?谁愿意来咱铺子,缝制衣物呢?”兰蔻一脸困惑。

雨荷也更在一旁附和:“对呀,谁家女子不会缝制衣物,人家干嘛非得来咱铺子里花这冤枉钱?”

“这两天不是有许多大户人家的妇人、小娘,跑来咱绸缎铺询问玲珑袍么?只要我们的衣物款式足够吸引人,怎么会没人买呢?”

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石韬的表情突然变得猥琐之极:“对了,我让雨荷缝制那两种女子之物,你二人穿上之后,有何感受?”

雨荷霎时羞得低下了脑袋,却如何敢回答……一开始,雨荷并不知道石韬让她缝制的两种物件为何物,后来经兰蔻尝试过后,居然在小范围流行起来,非但兰蔻穿上就脱不下来,就连雨荷、翠儿、宋祎都喜欢上了那两种女子之物,甚至连一向不苟言笑的青衣,也都委托雨荷为她缝制了几套……

“成天惦记女儿家的秘密,你还要不要脸?”兰蔻红着脸道。

“哈……常言说得好,喝水不忘挖井人,你们一个个穿上就再也脱不下来,这里却骂我不要脸,世间还有没有天理了?”

忍住羞涩,兰蔻说道:“这等女儿家的私密之物,大多躲在家中自己缝制,谁好意思到店里购买?你这不是在说笑么?”

石韬摇头:“未必……假如我们的成衣铺,里里外外全是女子,而且,也只允许女子出入,大家都是女子,应该不会难为情吧?”

“少爷的意思是,我们只做女子的生意?”雨荷试着问道。

“然也,你不是特别喜欢缝制衣物么,而且还带出几名弟子,以后这家成衣铺就由你来打理;

如果再有妇人、小娘前来打探‘玲珑袍’的消息,让人答应便是,然后与客人约好时间,由你亲自为客人量大小尺寸,然后根据对方的身材进行缝制;

空闲之时,你还可以按照不同的尺寸,多缝制几套玲珑袍或是别的衣物,然后摆在成衣铺里面供客人挑选!”

“即便如七郎所言,短期内的确有人愿意到我们的铺子量身缝制,又或者挑选玲珑袍,可一旦缝制玲珑袍的手艺,被别人学了去,将来谁还愿意光顾咱的铺子呢?”

朝兰蔻挤了挤眼,石韬笑道:“呵呵,这个问题问得好,不过你忘了你家郎君这块活招牌了么?”

“什么活招牌?”兰蔻一脸困惑。

“既然咱的酒水都能用‘桃花郎’作为招牌,衣物又为何不能用桃花郎做招牌呢?我们只管挑最好的料子,让手艺最好的女子缝制,且不断推出新颖的款式,每件衣物之上再绣上桃花,让人一看就知道此衣物是出自我石家的铺子,当然,价钱也是最贵的,就像咱的酒水,穿出去让人倍儿有脸面,只要将名声传出去,你说是否有人愿意来咱家买衣物呢?”

雨荷心动不已:“在这之前,世上还从未出现过这样的铺子,真有人会来买么?”

“我石家原本就是经营绸缎的,各种绸缎布料,应有尽有,雨荷你的手艺也是一等一的,即便不能大火,也不至于亏钱,只是不知……小妮子可愿留在洛阳打理这门生意呢?”

石韬明明在问雨荷,可眼神却有意无意瞟向兰蔻。

“可……可……可如果人家留在洛阳,以后不就看不到少爷了么?”雨荷显得纠结无比。

“若论天下繁华之地,自当以洛阳为首,成衣铺与天价酒水相仿,皆为新鲜事物,同时又只能卖给有钱人,若将铺子开在东莞,怕是一年半载也卖不出去几件;

再说了,只要将铺子的头绪理清,雨荷也不用一直守在洛阳,如果想少爷了,去东莞看看,也是无妨;

另外,洛阳这头的生意,对少爷如此重要,我总不能不管不问吧,骑快马,来回也就十来天,小妮子怎么说见不到少爷呢?”

在酒水发布会那等万众瞩目的场景,她亲手缝制的玲珑袍,是何等的惊艳,又引发了怎样的轰动,雨荷全都历历在目;

那一刻,仿佛流星划过苍穹,甚至令她不能自己,某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才是舞池上的主角,她甚至愿意倾其所有,只为留住那一瞬间;

这会儿,自己的少爷居然肯让她打理成衣铺,也就是说,那璀璨的瞬间,或许不是今生唯一。

心儿砰砰乱跳,雨荷弱弱的回道:“雨荷愿意留在洛阳,就怕……就怕人家做不好,如果让少爷赔钱,可怎生是好?”

“扑哧!”兰蔻忍不住笑了,“小妮子还真是傻得可爱,你还不清楚你家少爷的本事么,他别的本事或许没有,可赚钱的本事,这世上怕是无人能及,他石家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钱!”

瞪了兰蔻一眼,石韬佯怒道:“没见过这么夸自己老公的!”

“奴家知道错了,请七郎责罚!”兰蔻顿时幽幽的说道,样子却极为勾魂。

骨头霎时一酥,猥琐之态随即浮于脸上,石韬却故作一本正经道:“哼,敢这般数落自家老爷,看本郎君如何责罚于你!”

三人又商量一阵开成衣铺的事,雨荷心心念念的离开了;

二人回到房中,兰蔻很快将他身上的衣服脱下,却换上石韬夏日最爱穿的短袖、外加大裤衩,兰蔻正准备为他张罗热水,却被石韬叫住了。

“先别忙张罗热水,我有事跟你商量!”

刚才就觉得这个家伙的眼神尤为古怪,可兰蔻却一时猜之不透,这时见对方一本正经的表情,兰蔻便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看了过去。

“雨荷虽懂得如何缝制玲珑袍,却没有半点做买卖的经验,蔻儿是否有兴趣留在洛阳,帮我照看生意?”石韬眼中尽是鼓励之意。

章节目录 第236章 一吐心声 兰蔻吓了一跳:“七郎这是何意?”

“不用紧张,我不过想听听你的想法罢了,无论你留在洛阳帮我打理生意,还是回东莞,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这个家伙,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妖物?非但让自己的女人抛头露面,现在又让人家留在洛阳,帮他打理生意……”兰蔻内心七上八下。

“一来蔻儿做了多年的掌柜,不但懂得经商之道,待人接物也很有一套,如果将一身的本事就这么荒废了,实在有些可惜;再一个,洛阳诺大一副摊子,若没有一个值得信赖之人帮我照管,我实在不太放心!”

眼中突然汪起一层雾气,兰蔻颤声道:“七郎……七郎可是对蔻儿生厌了?”

兰蔻曾被赵王当作禁脔,却又不肯收她入房,却视她为揽财以及拉拢人的工具……这段经历,在兰蔻心里曾留下过不小的阴影;

石韬与兰蔻朝夕相处数月,或多或少也能猜到兰蔻跟着赵王之时,内心的彷徨与无助;

作为这时的女子,即便聪慧如兰蔻,也逃不过男尊女卑的观念,说到底,女人最好的归宿还是找一个可以依靠的男子终其一身;

他让兰蔻留在东莞打理生意,原本出于好意,可兰蔻未必能理解,非但兰蔻无法理解,恐怕全天下的人都不能理解;

若不将这个问题解释清楚,在兰蔻内心再次留下阴影就不好了,石韬露出一脸苦笑:“佛家言,前世五百次擦肩而过,才能换来今生的回眸一笑,能在茫茫人海,与蔻儿相遇,不知是我几辈子修来之福,我又如何会对你生厌呢?再说了,我家蔻儿生得这般祸国殃民,七郎怕是这辈子都看不够呢!”

兰蔻转哭为笑:“一首‘清平调’已让人家丢了魂儿,甚至甘愿为你送命,此刻又用这些好听的话儿来骗人家,我信了你才怪……”

上辈子作为单身狗的他,可是从网上获得不少关于女人情感方面的知识,据说,女人大多感性,最是听不得这些甜言蜜语,结果还真是那么回事,随便说出一句老掉牙的话,便让她转哭为笑……

“看来以后还得多加练习这类技巧才是,嘿嘿!”石韬暗自一喜,道:“佛家还说众生平等,无论男人,还是女子,都需要有自己的事业,让你留在东莞,也非全是为了赚钱,主要还是让你有事可做,而不至于呆在家里发霉,除了你,我还打算让青衣也来洛阳,你负责照管生意,她则留在洛阳探听消息,不仅如此,就连以后献容嫁入我石家,我也会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嘿嘿,总之一句话,我石七郎绝不养闲人!”

青衣对石韬的重要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果真如他所说,青衣也会长期留在洛阳,那么兰蔻自然也就没那么担心了,至于说让羊献容这样的名门闺秀出来抛头露面,她依然不大相信,但之前羊献容被虏到东莞之时,的确曾做过一段时间的女教习。

兰蔻如此一想,心里很快也就平衡了,随即便是一声娇叱:“真是个怪物!”

将兰蔻一把搂进怀里,在对方的唇上轻轻一吻,兰蔻那柔弱无骨的身子顿时瘫倒,闭上眼睛,正准备迎接暴风雨的来临,却不想,居然没了下文,兰蔻睁开眼来,发现对方竟是一脸的坏笑。

“讨厌!”兰蔻随即脱离了对方的怀抱。

石韬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打算让你躲在幕后,照管望月楼以及酒水生意,明面上则由石中玉负责应酬和交际;

另外,雨荷小妮子年纪还小,未必懂得如何打理成衣铺,你顺带帮她照看一下可好?

至于青衣,她除了保护所有人的安全,还得帮我盯着洛阳城发生的一切!”

听石韬安排得面面俱到,兰蔻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说,你爹年底就要调回洛阳任卫尉了么,你既然如此着紧洛阳这头,为何不去求你爹,让他将你调离东莞呢?”

石韬摇头道:“我一旦回洛阳,无论做什么都会束手束脚,手中没了兵权,你我迟早会成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且只能任人宰割……实话告诉你吧,以我推断,最多不出两年,这世道必乱,到那时,人命便如草芥,眼下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让自己的牙齿更锋利一些,以待乱世的到来!”

兰蔻樱唇微启,却说不出话来;

在这之前,她对石韬的言行举止,有过无数种的猜测,却不曾料到对方居然考虑得如此深远,因为对方还只是一个束发少年,可今日这番言语,却是让她狠狠的吃了一惊。

石韬继续说到:“世道若乱,天下无人可以幸免,到那时,活着比什么都强;手中若无兵权,你、我、青衣,乃至整个石家,消亡也只在旦夕之间……我今日敞开心扉对你说这番话,就是要让你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身边的人,哪怕在乱世中,也能有尊严的继续活下去,但我一个人力量有限,我需要你,需要青衣,需要更多的人,一同在即将到来的乱世抱团取暖,且一同活下去……”

石韬越说越是激动,自重生以来,他还是首次对人吐露心声,将心底的秘密说出来,让他觉得无比的轻松,同时他又感到一丝自责,原本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担子,现在却要一名女子为他分担,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兰蔻呆呆的望着石韬,身体似在微微的抖动,她既像被石韬的真情流露所感动,又像在为“乱世”这样的字眼而感到恐慌……

二人就这么彼此凝视,不知过了多久,兰蔻抚摸着石韬的脸颊道:“我答应你,留在洛阳为你守好家当!”

离开东莞之前,石韬便隐隐有了某种想法,那就是将青衣和兰蔻等人,全都留在洛阳;

虽说洛阳同样是是非之地,但兰蔻等人毕竟是女子,就算石韬出事,她们也不容易引人注意,甚至比留在东莞那等战火频频之地更加安全,更何况让她们留在洛阳,也非全无保障;

如今石崇正坐镇于东莞,石方和刘胤也都被留在了东莞,所以东莞暂时不会出现多大意外,前几日,他已派快马回了东莞,并让青衣带着青衣卫的人马全部赶来洛阳,他打算让青衣留在洛阳,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兰蔻以及自己的生意,另一个原因却是让青衣坐镇洛阳,并以现有的人马为基础,然后招募江湖游侠,以此将青衣卫的架子彻底搭建起来,并以洛阳为中心,建立情报网;

东莞虽然是他的山头,可像东莞这样的地方,却让青衣卫这样的机构,没有太多用武之地,这次击败匈奴人,主要还是靠石勒及他手下斥候收集到的情报,至于监视乌家,以至于将乌家埋伏的百名兵士一网打尽,也只能算作牛刀小试,而石韬心目中的青衣卫,却是一个收集重要情报,保护或暗杀重要人物的顶级机构,洛阳才是这个机构尽情施展的舞台。

石中玉是石韬留在东莞照管生意的明面上的主事,主要负责对外联络各方关系;而兰蔻则隐藏于幕后,总览石韬的生意,并负责往东莞输送石韬所需要的物资;青衣负责保护石韬想要保护的人,然后收集洛阳乃至各地的情报,然后送往东莞。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含章殿问策 洗完澡,二人再次谈起开成衣铺的事来。

“对了,成衣铺取名什么才好呢?”兰蔻问道。

“要不还是用桃花郎命名吧,如此还能蹭蹭酒水的热度!”

“女子贴身之物,怎能用桃花郎命名呢,听上去都觉得别扭,更何况让别的妇人、小娘穿在身上,不妥,不妥!”

石韬一想也是,将自己的匪号用在女子的衣物上,的确很猥琐,想了想,石韬才道:“要不取名叫桃花仙吧,如此一来,不但可以让人知道这成衣铺与我有关,桃花仙用在女子身上也很贴切!”

“桃花仙?”

“对呀,桃花仙乃你家相公的成名作,用这个名字,可谓一举两得!”

兰蔻点了点头,道:“这个名字,听起来还不错,不过这成衣铺,什么时候开张?”

“当然是越快越好,我离开东莞快要一月了,还是借着状告齐王这个由头,如果离开太久,一来容易遭致他人弹劾,再一个,我也不大放心东莞那头的事,只等办妥那两件要紧事,就该回去了!”

“你请求继续招募流民之事,现在还没有眉目么?”

石韬摇头:“自从那日在含章殿当着各位大臣,状告司马囧之后,便再无消息,按理说,该找的人也找了,该花的钱也花了,却一直不见动静,我这心里也在打鼓呢!”

那日在贾谧的授意下,石韬与羊瑾一同进宫,当着众官员的面,状告司马囧勾结胡儿,欲对羊家的小娘意图不轨,幸好有石韬一路护送,才得以顺利抵达彭城;

这与司马囧递上的褶子,内容却是截然相反;

司马囧奏报里称,东莞郡守石韬,私自调动兵马,前往青州,意图不轨;

到了羊瑾这里,羊家居然成了苦主,而石韬却成了这件事的证人;

对于石家父子与齐王的过节,大家心知肚明,王公大臣们唯一感到意外的却是羊家居然被卷进来了,如此一来,司马囧与石家父子孰是孰非,诸位大臣一时倒也不好分辨,最终的结果却正如石韬预料的那般,成了互相刷嘴炮的混乱局面。

一来石韬从“罪人”变成了证人,再加上他的官职卑微,最后居然成了整件事的看客,所以这段时日他才有功夫安安心心卖酒。

兰蔻正待安慰两句,屋外却传来翠儿的声音:“郎君,贾府来人,让郎君速速进宫!”

“呵呵,还真是说不得!”石韬笑道。

……

石韬赶到含章殿时,里面已经汇集了不少王公大臣。

河间王司马颙,侍中贾谧,尚书令王衍,尚书右仆射羊瑾,中书监张华,及众多大臣汇聚含章殿,说明今日必有大事发生;

“成败在此一举!”暗自念叨了一句,石韬故作一脸茫然的走了进去。

石韬弓身进入,正欲像贾南风行叩拜之礼,抬头却发现一名身穿秀龙大红袍的白面中年,正坐于主位之上打盹,而贾南风却在次座上坐着;

石韬虽称不上含章殿的常客,却也来了好几回,竟从未见过这位白面中年,但他脑子却是不笨,能坐在含章殿主位,且身着大红龙袍这人,必定就是传说中“何不食肉糜”的白痴皇帝司马衷,石韬终究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那人两眼。

司马衷生得倒是白白胖胖,看上去却无半点威严可言,一众臣子齐聚含章殿,他却在上面打盹,这样的皇帝,活该被人当成傀儡;

司马衷为人愚钝或许是真,但真要说此人乃一彻头彻尾的ZZ,石韬却有些不太相信;

私底下石韬曾分析过此人,司马衷从小被养于深宫之中,难免会有些不通世故,带着些纨绔子弟的脾气秉性也属正常,但要说一代雄主司马炎会将江山传给一个ZZ,他说什么都不会相信;

实际上贾南风能长期把持朝政,一来的确与晋惠帝的愚钝有关,另外却是贾南风背后的贾氏集团以及众多士族豪门与司马家的人角力的结果;

众所周知,司马家的天下,原本就是靠着士族豪门的支持而得到的,可司马家的人刚刚坐稳江山,便大肆分封藩王,以制衡士族豪门的日益膨胀,如此一来,司马家的人便和士族豪门成了天然的敌对关系,这也是贾南风能把持朝政的其中一个原因;

而对于晋惠帝司马衷,与其怒其不争,不如哀其不幸,因为他生在了帝王家,他的命运也未必能由他自己主宰。

“微臣叩见陛下,叩见天后!”

石韬正胡思乱想之际,却听贾南风言道:“今日宣你进宫,乃众卿家要问你关于流民的安置之策,及胡乱之事,东莞侯平身吧!”

“谢过陛下,谢过天后!”

这时贾谧发话了:“东海采访使何陵,上奏疏,夸赞东莞侯在治下安顿数千流民,称此举乃利国利民之大功,并奏请天下各郡县予以效仿,但尚书令却极力反对,所以我等专程将你叫来询问,此计策可否施行于天下?”

“臣不敢表功!”石韬假惺惺的回应一句,才继续说道:“此计策或可施行于天下,却只能徐徐图之!”

“哼,桃花郎此言何意?”王衍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

心里虽对王衍的演技十分鄙夷,但石韬不得不告罪道:“还请尚书令听下官一言!下官招募数千流民的初衷,是为了重建郡守府,之后郡守府建成,下官不忍让数千流民再次流落于荒岭野地,这才向东莞富户借来田地,安顿他们;近年来,因北地胡乱频频发生,流离失所的百姓,何其多也,让百姓从新安顿下来,乃我辈分内之事,所以下官才会说,此计策或可施行于天下!”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可谁家愿意拿出自己的田地来安顿流民?其他人家可不像你石家这般有钱,随随便便就能拿出百万钱财换得土地,哼!”王衍阴阳怪气道。

石韬也不见怒,“呵呵,王尚书所言极是,这便是下官所谓‘徐徐图之’的原由所在,众所周知,我石家富甲一方,别的郡县,的确难以效仿下官在东莞施行之计策,但下官有信心将此策推行至天下,不过需要时间来验证罢了!”

贾南风再次开口:“呵呵,桃花郎初生牛犊,心中虽有这等的抱负,陛下及本宫,圣心甚慰,可朝堂之上,却非夸夸其谈之地,你可不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才好!”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朝堂对答 “微臣岂敢在大殿之上胡言乱语?天后若是不信,微臣愿当着陛下以及诸位大人的面发誓,给微臣两年时间,若不能将此策,推行至东莞全境,微臣甘愿受罚!”

原本在打盹的皇帝,被石韬铿锵有力的声音吵醒,揉了揉眼皮,司马衷满是不爽的问道:“何人敢在大殿之上咆哮?”

感情刚才的头是白磕了,石韬忙不迭的再次跪倒:“微臣石韬,叩见陛下!”

“石韬是谁?”司马衷恍若才从梦中醒来。

对于司马衷的荒唐言行,贾南风早就习以为常,当着王公大臣,却又不好佛了他的颜面,因此含笑解释道:“陛下不是时常夸赞桃花郎文采斐然吗,下面那人,正是桃花郎本人!”

“你就是作出桃花仙、清平调,以及将进酒的桃花郎君?为何与村夫一般无二?”司马衷傻傻的问道。

因打熬身体,面皮被晒得跟黑炭似的,已被许多人嫌弃,却不想连白痴皇帝也是这样的俗人,无论古今,貌似都是看脸的!

石韬面色尴尬,却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埋头不语。

“呵呵,陛下有所不知,桃花郎原本也是个极为俊俏的小郎君,或许是因为日晒风吹的原故,才成了现在这般模样,陛下别看他长得黑,却能为陛下分担国事,以一郡之力安置数千的流民,此乃国之幸事!”

贾南风话语之间,颇有维护之意,这让王衍确信石韬说的是真的,贾氏和这小子果然是一个鼻孔出气,他命东海采访使上奏赞许石七郎在东莞安置流民这一举动,似乎又押对宝了,王衍整理了一下仪容,站出来说道:“桃花郎究竟打算如何推行安顿流民之策,可否详细道来,免得我等妄加猜测!”

“在东莞一郡,继续推行安顿流民之策,并将东莞化作检验此策的特定区域,如果成功,再推行至其它郡县……如此,可保万无一失!”

河间王司马颙突然插嘴道:“桃花郎的意思是,将东莞当作此策的校验之地,成了则推行天下,失败……失败也不至于造成多大危害,本王如此解释,可还妥当?”

光解释“实验田”这个词语,就让石韬废了老大的劲,还好有河间王帮着翻译,石韬暗自舒了一口气,并向司马颙投去感激的眼神:“正是如此!”

这一来,不光贾南风及其余大臣听懂了,且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就连司马衷也都露出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至于是否真的听懂,石韬就不得而知了。

眼下的光景,知道内情的几人,自然心知肚明,就连河间王司马颙,以及中书监张华等人,也都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儿来;

将东莞安顿流民之策,推行天下,这根本就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要是哪里都能推行此策,天下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乱民?东莞之策,根本就是石家用钱砸出来的,其余郡县根本不可能模仿,但在座的王公大臣,除了张华,或多或少都拿了石韬的好处,即便为了保有各自的利益,也不可能明着戳破当前的谎言,因此很快有人提到了问题的关键;

贾谧问石韬道:“对了,今日传你进宫,还有一事,若不解决了此事,你那安顿流民之策,恐怕也难以施行;东莞去岁就发生过胡乱,前不久更是险些伤了羊家的公子、小娘,若将来再碰上这样的事,你当如何应付?”

向皇帝及贾南风施了一礼,石韬言道:“东莞之胡乱,的确是微臣的心病,为了让流民安心劳作,微臣有一条不成熟的想法,望陛下及天后予以采纳!”

“什么想法,桃花郎说来听听!”为了以示自己的存在感,这一回,却是皇帝抢先开口。

石韬并未立即回答,却将目光投向了贾南风。

贾南风满意一笑,道:“既然陛下有兴趣知道,桃花郎就说给大家伙听听吧!”

“流民当中,却有为数不多的青壮,而微臣打算将这些青壮组织起来,忙时务农,闲时操练,如果东莞再次发生胡乱,这些青壮便可拿起武器,扞卫自己的家园,如此可保东莞太平!”

“不可!”

含章殿内,突然冒出一道不适时宜的声音来。

石韬寻声望去,却是中书监张华。

贾南风盯着张华问道:“茂先有何疑问,不妨直言!”

“为了避免汉末诸州割据的局面再次发生,我朝在灭吴之后便裁撤了大量的州郡兵,而只保留五十至一百的郡兵,以维持当地之安定,这是祖制,也是国家安定的根本,怎能随意更改?”张华言之凿凿。

贾南风早已知道石韬有规避这项祖制的办法,因此也不说话,却将目光投向石韬。

收到贾南风的信号,石韬朝张华拱手道:“中书监的担心,不无道理,但下官所训练的这些民壮,却非正规兵士,而是属于百姓自发组织的民间团体,这跟乡间大户人家的家丁、仆役是一个道理,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不受山贼、悍匪祸害,只有在遇到匪贼入侵之时才会拿起武器抵抗,闲时则拿起锄头务农,人数也当控制在千人之内,如此便不算违背祖制!”

“这……这些民壮由何人统帅?”张华竟不知如何辩驳,却只能追根究底。

“可设‘团练使’一人,由朝廷委派官员,并对民壮严加管控,未得郡守府征兆,民壮不能随意离开田庄,武器也由官府统一保管,除训练之时,和遇上匪患之时,发给武器,平日则与普通农夫无异!”

“团练使是个什么官职,又有何等权利?”河间王突然插嘴道。

“回河间王,团练使并非朝廷正式官员,平日只负责民壮的日常训练,却无调动民壮的权利,最终还得官府发文,才能调动青壮,但也仅限于一郡之地!”

“团练使,该由何人担任?”河间王又问。

“当由朝廷任命,微臣不敢妄加谈论!”

贾南风笑道:“呵呵,这团练使乃桃花郎捣鼓出的名目,况且现在连流民都未安置下来,让旁人去办此事,只怕不妥,我看这团练使还是由桃花郎暂时兼着,待组建完成之后,再由朝廷另行委派官员也不迟!”

所谓的团练使,不过一群流民农夫的头目,况且石韬已经将众人的担忧,一一考虑其中,一千农夫的确翻不起什么浪来,再者,从贾南风的话语中,众人都听出了言外之意,招募一千民壮,不要朝廷费一粒米粮,等招募完成之后,朝廷便要去摘桃子,如此一来,贾氏便相当于在几位藩王之间放了一头恶犬,即便不能咬伤那几位藩王,却也能让那几个不安生的主,如鲠在喉。

章节目录 第239章 谁是二傻子 部分大臣虽然不清楚这件事的内幕,但凭着敏锐的嗅觉,他们多少看出一些眉目来;

不出意外的话,无论在东莞继续安置流民,还是训练民壮,以至于所谓的“团练使”,都是贾氏与石家早已达成默契之事,而今日不过寻个由头将这件事公诸于众罢了;

诸位王公大臣由此推断,其中原由或许来自两个方面,一是贾氏从石家的天价酒水中获得不少利益,在东莞训练民壮,便是为了维护这一利益;

另一方面,齐王和东海王最近的确不太安生,之前让石家父子前往徐州,以及眼下准许石七郎在东莞训练青壮,都是为了敲打那两位藩王;

如此看来,石七郎所提方案,能通过贾氏这一关,也就解释得通了,加之王衍与河间王的态度,暧昧难明,就算有那么一两个不开眼的官员跳出来阻拦,也根本不能影响大局;另外,由于司马伦一死,原本与司马伦结盟的齐王,也失了朝堂的话语权,石韬的提议,几乎没有遇到多大的阻碍,便得以顺利通过。

石韬在得到贾南风口头任命的那一刻,内心竟是无比的激动,能够实现这个计划,石韬可谓煞费苦心,又是金钱开道,又是冒着生命危险与匈奴人一战,如今总算迈出最艰难的第一步了。

直到离开含章殿,石韬仍未从亢奋状态中脱离,就在这时,贾谧三步并作两步,突然靠近道:“七郎今日得偿所愿,恭喜恭喜!”

石韬随即反应过来,且笑脸相迎道:“呵呵,同喜同喜!”

“呵呵,对了,老夫私下一好友,托老夫来问问,七郎手中可还有尊享?”

石韬表情一僵,在这之前,他还很担心一坛三千钱的酒水是否能卖得出去,因此花了不少心思,哪知他完全低估了大佬们的购买力;

石韬对外宣称,尊享每年只产出三百坛,这完全是为了造成一种物以稀为贵的假象,就像当下最贵的杜康,黑市价甚至可以炒到五千钱一坛,原因就是杜康每年出产有限,至于杜康酒是否如此珍贵,石韬却持怀疑态度,就好比后世的钻石,钻石的储存量究竟几何,恐怕只有垄断钻石开采权的那些巨鳄们才清楚,每年限量出售,不过是为了保证其价格罢了,而非钻石这种商品本身有多珍贵;

明面上每年只放出三百坛尊享,实际上,通过石崇之手“走后门”卖出去的也有三百坛之多,加起来就是六百坛,差不多已卖了两百万钱,岂知似乎还无法满足各位大佬的需求;

这不,贾谧又打算用之前的那一套“以势压人”的手段,来向他要酒了;

石韬手里原本还有三百坛尊享,就算答应贾谧也是无妨,但石韬却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七郎刚刚放出风声,三百坛尊享便被抢购一空,后来父亲私下答应侍中大人两百坛,加起来便是五百坛,这已经是极限了,如今的确再也拿不出来了!”

贾谧也感到为难,这事的确怪不得人家,在酒水正式发卖之前,让石家挤出些尊享来,倒也说得过去,可现在酒水已经卖出,就算逼他上吊也未必拿得出来,可贾谧曾向几位好友夸下海口,若是食言,让他如何拉得下脸来?

“侍中大人,尊享的确卖完了,不过,七郎手中还有两百坛好酒,口感只比‘九五至尊’稍差,这种酒原本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专门用于招待向侍中这样的贵客所用,若侍中的好友真想要,七郎倒也能忍痛割爱,只是这价格么……呵呵!”石韬摆出一副商贾嘴脸说道。

“七郎说的好酒,可是那日在望月楼所饮,叫什么‘专供’来着?”

“内部专供!”石韬赶紧补充道。

“此酒,七郎打算卖多少一坛?”贾谧面色古怪道。

“此酒只比‘九五至尊’稍差,是专为招待贵宾所用,价钱么,自然也就不低,不过既然是侍中的好友,也不能胡乱要价不是,不如就以五千钱一坛的价格如何?”

“你手里还有多少坛这样的酒?”明明一脸的贪婪,贾谧却不置可否的问道。

“两百坛,多一坛七郎也拿不出来,此事既然由贾侍中从中牵线,不如这样,两百坛,共计百万钱,其中五十万算作七郎的本钱,另外五十万钱,权当七郎的孝敬如何?”

咽了口唾沫,贾谧说道:“这……这般雁过拔毛,怎生使得?”

石韬霎时摆出一副感激涕淋的模样道:“使得,使得,石家能有今日,全靠贾侍中提携,日后需要侍中提携之处尚多,这五十万钱,权当七郎的一点心意好了!”

贾谧既未答应,也未拒绝,离开之时,目光之中,却有种看二傻子的味道,反观石韬,也是差不多的眼神,这样的画风,就跟那一世,在季节交替之际,一个穿羽绒服的人,和一个穿短袖人,目光交错的瞬间。

直到此刻,石韬才发现,自己对于金钱的认识,还是太肤浅;

按理说,像贾谧、王衍这等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大佬,不该如此贪婪才是,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金钱对于这些大佬们来说,无非就是一个数字而已,岂知,这些人竟然为这区区数百万钱,受自己驱使,难怪古之范蠡、吕不韦等人,能以商贾的身份,跻身上流,更流传千古。

原本还想着如何将自己手中的两百坛“内部专供”推销出去,岂知贾谧却忙不迭的送上门来,卖出这两百坛酒,不但又赚回五十万钱,且顺带将之前答应贾谧的孝敬也一并了了;

不出意外,光内部专供、及尊享这两种酒的收入,就超过三百万钱,再加上花开富贵和益寿延年的销售收入,这一波的进项绝不会低于四百万钱;

扣除给贾氏和王衍的两百万,至少还剩两百万,其中一百万,乃东莞土着们的分红,落入石韬腰包的看似只有一百万,可账却不是这么算的;

贾南风答应将东莞今年的税赋留给石韬,以安顿流民之用,甚至不让刺史府插手,别人不清楚,石韬却是再清楚不过,正常情况下,东莞一郡的税赋,折合成钱,一年大概在一百五十万左右,就算打个折扣,也该在百万左右,在没有重建郡守府这样的大工程的情况下,除了官员的开支,剩下的基本算是落入石韬的腰包;

加上下半年酒水的收入,以及玻璃的收入,他手中的余钱,将会是怎样一个可怕的数字,完全可以想象;

最主要的是,招募府兵的计划一旦完成,他的实力必然会暴增,到那时,他又何须再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章节目录 第240章 飞豹王弥 出了宫门,心情大好的石韬打算回金谷园看看;

到洛阳都有好些天了,还不曾回过金谷园,虽然石崇和母亲李氏都在徐州,但石崇的正妻王氏以及众多姨娘却在金谷园,作为晚辈,他也该去探望自己的几位姨娘;

与守在宫门外的孟斧头和虎子汇合,三人先是去了集市,买了一些小礼物,然后石韬让虎子回别院报信,他和孟斧头则骑马从东门出城。

出了东门,盏茶功夫便到了上次被几名上党悍匪伏击的那片树林,经过树林时,被箭头刺穿树皮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石韬一时感慨万千,就是当日那场刺杀,引发了后来诸多的事情发生,若非那场刺杀,他也不会想到对付霸城侯,甚至在洛阳城外伏杀司马伦,更不可能和羊献容发生一系列的经历……

思绪正乱,一道刺眼的光芒从眼前一晃而过,石韬霎时惊醒,还以为又遇上了埋伏,可等了半天,却没有任何意外发生,石韬勒马,问一旁的孟斧头道:“斧头,刚才你有没有见着一道光闪过!”

孟斧头朝远处一指,道:“看到了,那道光还没跑远呢!”

石韬顺着看了过去,却见一道光在树林中穿梭,应该是有人拿着反光的物体在照射。

寻着光源找去,却发现树林尽头的小河边上,正有一人,手中拿着一面铜镜,朝树林中挥舞。

二人打马过去,那人虽发现了石韬,却没有招呼,而是继续摆弄着自己手中的铜镜。

一看那人似乎正玩着自己小时候最爱玩的光影追逐游戏,石韬顿时童心大起,跳下马来,然后从怀中逃出一面巴掌大小,且镶嵌在木片中的玻璃镜来。

有样学样,石韬不断晃动着手里的玻璃镜,一道光束射出,竟与那人玩起了影子追逐游戏。

那人二十出头,个头不高,相貌平平,一身道士的装扮,似乎对石韬手中的玻璃镜十分感兴趣,却碍于情面,不好意思开口。

“喏!”石韬将手中的玻璃镜递了过去。

年轻的道士,脸露疑色,接过石韬手中的玻璃镜一看,很快惊出声来:“咦,居然比铜镜还要光亮,还能将人的模样如此清晰的照出来,敢问郎君,这是何物?”

“嘿嘿,这叫玻璃镜,兄台若是喜欢,我便将它送给你如何?”石韬龇牙笑道。

年轻的道士,当即摇头:“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在下怎好随意接收别人的馈赠,还给你!”

想都没想便拒绝了自己的好意,此人的品性不得不让石韬高看几分,“这面镜子对你而言的确很珍贵,可对我来说却不值一提,正所谓相逢即是有缘,拿去吧!”

年轻道士仍在犹豫。

石韬转身上马,正待离去,树林之中,突然窜出数名骑马的壮汉,将石韬等人团团围住。

“日,不会这么倒霉吧?”石韬面色发苦,上次就是在这里被人设伏,今日又遇上,还真他么的衰到家了。

“你们要做甚?”骑在马上的孟斧头抽刀迎了过去。

为首那人挥刀指了指孟斧头,又指了指年轻道士:“今日我只取桃花郎的性命,无关人等,请尽数离开!”

“放你娘的狗屁!”孟斧头眼看便要挥刀砍去。

“斧头且慢!”石韬亦非吴下阿蒙,因此不见半点慌乱,他叫住孟斧头,却对那为首之人说道:“既然要取我性命,还请报上名来!”

为首那人似乎不削回答石韬的问题,却问年轻道士道:“你可要趟这趟浑水?”

道士默然不语,走到石韬身边,将玻璃镜还给了石韬,然后一言不发朝远处走去。

那人又指着孟斧头问道:“看来你是打算陪自己的主子一同赴死咯?”

“呸!”孟斧头懒得鸟他,却对离开的道士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

“杀人却不敢报上姓名,莫非是一群无名鼠辈耶?”自己这头只有二人,对方却是五人,且都是凶悍之徒,石韬思索对策的同时,却试图激怒对方。

“某家王弥,道上之人,皆称某家飞豹,今日前来,却是为好友报仇,也好叫你做个明白鬼!”

“报仇?呵呵,是齐王,还是刘渊?”石韬笑问。

自称王弥那人,表情却是一僵,这等微弱的变化,落在石韬眼里,却让他脸上的笑容越发迷人。

对方若是普通匪人,就绝不会放道士离开,更不会像对方这般,跟自己哔哔半天,且自报名号,石韬猜测,这人或许是游侠一类的人物,不然也不会如此傻缺了!

“既然敢来取我性命,你必然知道我的身份,杀官等同于造反,你和你的家人,是否承担得起后果?”

王弥本为汝南太守王颀之孙,因家道中落,混着混着就成了游侠,甚至在长广山一代做过盗匪,青州地面上皆称他一声“飞豹”,此次来洛阳,却是为刘渊报仇来的,刘渊在洛阳为质之时,曾与他私交甚密,当他听说刘渊之子刘聪死于桃花郎之手,就连刘渊都在这人手头吃了大亏,且从此下落不明,王弥便纠集了数名游侠,一直从下邳追到洛阳,可一路上皆有大队人马,王弥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后来石韬进入洛阳便不曾出来,在帝都之中杀人,毕竟不是谁都敢做的,所以一直等到今日才寻着机会。

但做盗匪未必会连累家人,杀官却又不同,而且据说这人的老爹乃徐州刺史,手中还有数千牙门军,杀石韬为刘渊父子报仇,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最主要的还是为了扬名,但此时被石韬这么一问,心中顿时犹豫起来,杀官有如造反,万一扬名不成,反而连累到家人,是否得不偿失?

但既然已经追到洛阳来了,要王弥就此放弃,面子却是拉不下来,王弥本为凶悍之辈,自然不会轻易被吓住,朝远处的道士望上一眼,王弥对同伴使了个眼色,那名同伴顿时心领神会,随即驱马追了过去,似乎准备灭口。

眼瞧着对方又被分散一人,石韬自然不肯错过这样的机会,抽出环首刀,石韬大喝道:“斧头动手!”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幻术 在提醒孟斧头的同时,石韬已然发动攻击,二人一左一右,以夹击之势,杀向王弥;

随石方练了大半年的回风刀,况且还经历过数次杀伐,二人也勉强称得上熟手了,孟斧头手中的环首刀当头斩向王弥的同时,石韬的刀却是拦腰劈出,几乎封住了王弥的上下两路;

要是换做常人,绝对躲不开二人的夹击,但王弥能在青州混出“飞豹”的匪号,又岂是普通角色,却见王弥脸上并无丝毫慌乱,他先是挥刀荡开孟斧头当头劈来的一刀,接着将刀顺势劈下,石韬的刀也一同被劈开;

二人的夹击之势,竟被王弥轻易化解,石韬心头顿时感到凉凉,以二敌五,他二人原本就处于弱势,而王弥这厮又是一个实打实的搏杀高手,眼前这般情形对石韬来说,可是大大的不妙,不过好在石韬经历的战斗也不算少,急归急,脑子却在快速转动……

偶然发现不远处的那条河水位似乎不低,石韬顿时放心了不少,上次被何老四绑票,就是靠这条河翻盘的;

可转念一想,又犯难了,对自己的水下功夫倒是十分自信,可斧头那厮却是十足的旱鸭子,且完全不懂水性,自己倒是能借水遁逃,孟斧头该怎么办?

这时,王弥的另外三名同伙,也都围拢过来,石韬越发焦急,如果再想不出办法来,今日怕是真的凉凉了,他如今正值春光灿烂,要钱有钱,要马仔马仔有,身边的女子也个个活色生香,他可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

心底的凶残气被彻底激发出来,石韬突然化身拼命三郎,对着王弥,招招皆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即便像王弥这种擅长搏杀的高手,也愣是被石韬逼得步步退后;

再看孟斧头,这厮发起狠来,就连石韬都害怕,也是一副不要命的态势,一顿狂劈猛砍,也能勉强抵挡住另外三人的攻势;

但石韬清楚,这种打法迟早会落个筋疲力竭的下场,到那时,怕是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顾不得许多,石韬挥刀荡开王弥的刀刃,却对孟斧头吼道:“斧头,我先抵挡一阵,你尽量想办法渡河逃走!”

“俺不会水啊!”孟斧头转头朝石韬看去,却是一脸无辜的表情。

石韬让孟斧头先跑,是为了让贼人分心,哪知这厮竟这般老实,石韬恨不得一脚踢爆他的狗头;

如此一来,他只好亲自引开这群匪人,可又不能从水里逃走,他一旦下水,孟斧头多半只能歇菜,石韬勒转马头,正打算沿着河岸逃走,却发现王弥先是阴阴一笑,随即从马背一侧,取出一张弓来,且开始弯弓搭箭。

石韬心头莫名慌乱。

一阵风吹过,鼻间突然闻到一丝异香,石韬随即停止了动作,眼前的景象,霎时一变;

河流消失了,郁郁葱葱的树木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漫无边际的云雾;

不知何时,云雾之中,突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似乎是少女发出的笑声,听上去竟如此的悦耳;

随后,云雾之中走出数名妙龄少女,石韬顿时激动不已,最让人喷血的是,眼前这群少女居然全都一丝不挂……

石韬突然感到下面冷飕飕,他低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自己居然也一丝不挂,如此坦诚相待的画面,让石韬感到十分羞耻……

脸上忽的传来一丝冰凉,喷血的画面,顿时消失不见,石韬再次回到现实,甩了甩头,却发现刚才走掉那个年轻道士,正站在自己的马下,手里还拿着一壶水。

“赶紧逃吧,我这门法术,最多只能维持片刻,等他们醒来,就全完了!”年轻的道士在马前催促道。

“你会法术?”石韬一脸怪异的表情。

道士迟疑的点了点头。

回头看了一眼孟斧头、及几名匪徒,孟斧头人在马上,却手舞足蹈,嘴角的哈喇子,居然牵成一线;

而那四名贼人,其中二人已经从马上坠落,另外二人,虽仍在马上,却也是一副摇头晃脑的诡异表情。

“还不逃么?等他们醒来,恐怕就走不成了!”道士再次催促道。

石韬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水袋,然后策马来到孟斧头的身前,对着脑袋就是一阵猛浇。

孟斧头很快恢复神智。

不顾孟斧头那一脸的傻样,石韬狞笑着跳下马来,顺手捡起一把刀,却朝自称王弥那人走去。

“你要作甚?”道士一脸慌乱道。

石韬森然一笑,道:“呵呵,当然是杀人咯!”

踢踏!踢踏!

远处响起马蹄声。

道士哆嗦道:“这下……这下恐怕想走也走不了了!”

望着骑马而来的那群人,石韬举着的刀随即放下,脸上却露出笑来。

十米开外,青衣跳下马来,仿佛投林鸟儿般扑向石韬。

石韬早已张开双臂,准备迎接“劳拉”的拥抱,不想女刺客竟突然顿住身形。

瞄了一眼神志不清的几名匪人,青衣脸上突然浮现一抹煞气:“这些人,打算对郎君不利?”

石韬苦笑道:“估计是刘渊或齐王的人!”

青衣转身对虎子、小夏等人命令道:“将这些人剁了喂狗!”

“……”石韬。

“……”道士。

虎子却是兴奋不已,抽出腰间的青衣刃,走向其中一名匪人。

“等等!”石韬出声阻止。

刚才那种情况,石韬若不下手,最后极有可能会自食其果,但此刻却不同,此刻自己这方人多势众,杀人便失去了意义,石韬说道:“暂且留下他们的性命,我打算问问他们究竟受何人指使,先绑了再说吧!”

石韬发话,青衣乖巧的点了点头,虎子等人很快找来绳索,将几名匪人绑了个结实。

等一切安排妥当,石韬走向年轻道士,拱手行礼:“多兄台兄解围!”

道士神色异样道:“你是桃花郎?”

石韬点头:“嘿,不错,在下石韬,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道士突然伸手道:“刚才无功不受禄,所以不敢接受桃花郎的馈赠,现在么,我便不客气了!”

“哈哈,一块玻璃镜,如何能表达我的谢意,兄台若肯赏脸,何不到家中小歇,我石七郎绝不会让兄台失望便是!”

“在下郭璞,桃花郎之盛情,郭某心领了,不过今日郭某实在抽不开身,不如改日再到府上叨扰如何?”

眼前这个家伙,居然懂得迷幻之术,石韬因此起了拉拢之心,见对方似乎不愿与自己结交,石韬心生一计:“郭兄刚才所施展的法术,应该是一种幻术吧?”

“你也懂得幻术?”郭璞先是一愣,随即恍然道:“呵呵,郭某早该猜到了,那日在望月楼,七郎聚烛火之光,照亮舞池,不正是幻化之术么?”

“郭兄也去望月楼观看酒水发布会了么?”这下换做石韬感到意外了。

章节目录 第242章 东莞欢迎你 举办酒水发布会那日,郭璞正好在洛阳,好奇之下便买了一张三等座次的门票前去观看,玲珑袍的诱惑倒在其次,他反而对那晚的灯光效果分外着迷,回家之后郭璞独自琢磨数日,却也被他摸索出一些门道来,今日拿着铜镜来城外验证自己的猜想,也是源自于此。

“不错,那日忘仙楼,郭某恰逢其会,桃花郎真世之奇人也,非但文采斐然,所酿之酒水看似清淡,实则烈如骄阳,果真乃世间难得的佳酿,就连在幻术方面的造诣,也令人叹为观止,世间可还有桃花郎不会的事么?”郭璞摇头苦笑。

“呵呵!”石韬摸了摸鼻子,颇为腼腆道:“这些不过是奇淫技巧罢了,让郭兄见笑了!”

郭璞不置可否,却仔细打量起手中的玻璃镜来,刚才被几位悍匪惊扰,他甚至来不及细细观察,此时再看,却发现手中的玻璃镜,竟处处透着手工雕琢的痕迹,而绝非天然之物,因此忍不住问道:“敢问此物,尊驾是从何处得来?”

“嘿嘿,不怕你好奇,就怕你爱理不理!”石韬暗自一笑,道:“此物也是产自东莞,而炼制这等宝贝之人,郭兄想必并不陌生!”

“咦,此物果真出自匠人之手?却不知那人是谁?”郭璞更加好奇了。

石韬霎时露出一脸人贩子的表情来;

这样的表情,青衣并不陌生,无论哄骗葛道士前往东莞,还是引诱郑隐,郎君无不是这般表情,青衣顿时向郭璞投去同情的眼神。

“此物乃洛阳神医郑隐之徒葛洪所炼制,他师徒二人,此际正好在东莞潜心研究道门之术,郭兄若是感兴趣,何不亲自去东莞,看上一看?”

“你是说,郑医丞去了东莞?”

郑隐在道门中的威望非同小可,也难怪郭璞会如此惊讶。

“除了郑医丞,还有许多道门中的精英此刻都在东莞,在下为这些前辈提供一切所需,让他们心无旁骛的专研道门之术,郭兄手里这面玻璃镜,在东莞不过是小道罢了,郭兄知道么,郑隐的弟子葛洪,如今正研究一种医治天下苍生的良药,一旦成功,便是活人无数的大功德,难道郭兄就不想去东莞瞧个究竟么?”

“这……在下只会些占卜之术,以及幻术,这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唬人玩意,怎敢与郑老神仙相提并论?更受不起桃花郎如此盛情!”

郭璞明显动心,只不过心中有所顾虑,看出这一点的石韬,一脸真诚道:“郭兄心中可是有何顾虑?”

“唉……不瞒七郎,以我观之,北边怕是安生不了几年了,郭某此次南下,却是打算变卖了洛阳的产业,带着家眷去南方谋生,所以……”

“郭兄此言何意?”石韬闻言却是一愣。

“郭某乃河东闻喜县人,近些年,晋阳一带的匈奴人,越发难以管束,上党盗匪四起,就连我河东郡也时常发生民乱,如此局势,郭某如何还敢留在北地?”

沉默片刻,石韬面色深沉道:“郭兄所言极是,要不了多久,北方必乱,但郭兄可曾想过,你去了南方,却将你的亲人、朋党置于何地?又将你的乡亲父老置于何地?”

“这……”郭璞顿时皱眉,且不知如何作答。

石韬淡淡一笑,道:“郭兄可曾听闻,七郎在东莞做了些什么?”

石韬在东莞安置流民之举,已在洛阳流传开来,郭璞自然也听说了,听对方提起此事,却也猜不透对方究竟何意,郭璞点了点头。

“但凡有识之士,谁不知北方之乱,已成定局?郭兄知道我为何要留在东莞么?”

郭璞静静的看着石韬,却是不语。

“你也逃,我也逃,大家都逃了,那谁来管无辜百姓的死活?”石韬说着说着,情绪越发激动:“再说了,南方就一定安生么?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汉人的脊梁一旦折了,衣冠一旦丢了,即便逃到南方,又能苟延残喘到几时?”

大道理谁都懂,但天下又有几人不是明哲保身,郭璞却是自嘲一笑,道:“凭你我,就能撑起所有汉人的脊梁么?”

“石某不才,愿试上一试!”石韬一字一顿道。

“……”郭璞阅历非常人可比,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动的主,因此懒得多言。

“就在刚才,天后允我在东莞继续招募流民,更册封我为东莞团练使,并负责操练流民青壮,保东莞太平!”石韬继续鼓动道。

郭璞忍不住苦笑:“郭某不过一游方道士,即便去了东莞,也未必能帮得上什么忙,桃花郎如此盛情,却是何苦来哉……”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便是我与郑隐等一众道友,此生宏愿,郭兄若是不弃,东莞欢迎你……”

每每念出这段话,石韬都有种心潮澎湃之感,表情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眼神中,包含着一丝悲天悯人之色;言语间,却是豪情万丈;

那副表情,落在郭璞眼里,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悲壮。

能驱使郑隐那等人物,说明眼前这人必有过人之处,郭璞实则心动不已,只不过一来他担心北方局势不稳,拖累家人;再一个,他一身旁门左道的本事,说好听点叫“神鬼莫测”,说难听点是“装神弄鬼”,若非识货之人,说不定会视他为骗吃骗喝的神棍,桃花郎之名早已传遍天下,且诚心邀他前往东莞,郭璞半推半就道:“既然桃花郎如此抬爱,郭某继续推辞,便是不知好歹,容郭某回去安排一二,待我安顿好家小,再登门答谢桃花郎的盛情,可否?”

“东莞欢迎你!”

石韬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郭璞前脚才离开,青衣竟“咯咯”笑出声来。

很少见青衣笑得如此开心,石韬霎时看呆过去。

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失态,青衣面色一红,很快收起笑声,脸上却仍是忍俊不止的表情:“这人究竟有何本事,害郎君费花如此唇舌?”

“刚才危急关头,正是此人的幻术,才让我和斧头躲过一劫,不信你问问斧头。”

青衣转头问孟斧头道:“斧头,说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243章 白猫黑猫 孟斧头挠着脑袋傻笑:“呵呵,刚才俺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在和贼人厮杀,周围突然出现好多大猪蹄子,还有鸡腿,俺正要吃呢,结果被郎君用水浇醒了!”

作为死士的青衣,虽不曾经历过这等离奇之事,却也对此类旁门左道之术略有耳闻,因此,青衣神情诡异道:“不知郎君见到了什么?”

石韬摸着鼻子,一脸尴尬道:“呵呵,我见到一群云端仙子,还没来得及仔细瞧,就被郭璞给叫醒了!”

“后来呢?”见郎君的表情很是猥琐,青衣忍不住问道。

“后来被郭璞用水浇醒了!”石韬随口回道,心里却暗自腹诽:“嘿,仙子倒是仙子,只是没穿衣服而已,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相由心生’?”

“此人即便会些旁门左道,也上不得台面,郎君何须对他如此重视?”青衣话语之中似对郭璞这种装神弄鬼的人颇为厌恶。

“你错了,幻术并非旁门左道,他可是我专门为青衣卫的小家伙所物色的教习!”

“教习?”青衣一脸不解。

“刚才若非此人出手,我和斧头,说不定已被贼人所害……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这人一身的本事,无论救人还是杀人,都非常犀利,若一早有这样的人相助,我何苦在洛阳城外范险?”

青衣知道郎君所指,乃刺杀赵王那件事,当时的确惊险万分,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甚至可能牵连许多人,石韬也曾想过在忘仙楼设伏,但一来机会难寻,再一个,即便成功,也会害死很多无辜之人,但要说凭一些旁门左道,就能对付堂堂赵王,青衣说什么也不相信,可在她眼中,石韬实属妖孽般的存在,既然郎君如此评价郭璞,青衣多少信了几分,不愿继续这个话题,青衣瞅一眼那群被绑得跟粽子似的歹人,道:“郎君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人?”

吩咐孟斧头及虎子等人将几人横在马背之上,石韬才对青衣说道:“我们去河边坐坐如何?”

心知郎君有要紧话对她说,因此青衣十分乖巧的走了过去。

待远离人群,石韬才道:“知道我为何让你带上青衣卫的所有人赶来洛阳么?”

河岸的风,吹乱了青衣满头的秀发,漫不经心撩了撩耳际的秀发,青衣微微摇头,看上去,竟有种说不出的飘逸。

如此鲜活的画面,让石韬微微有些失神,竟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发现对方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青衣脸色微红,为了掩饰内心的羞涩,青衣主动问道:“刚才郎君想说什么?”

“哈……月余不见,青衣越发动人了,看上一眼,都会让人丢了魂儿似的!”石韬呲牙一笑。

没有女子不喜欢别人夸自己漂亮的,青衣也不例外,脸上的娇艳,很快蔓延到脖颈之下,她甚至不敢再看石韬那双色迷迷的眼。

原本打算趁机撩一撩这位女刺客,可数次在青衣那里铩羽而归之后,内心多少留下一丝阴影,石韬收起猥琐的念头,说道:“贾后允我继续在东莞招募流民,还准我自行操练一千青壮,以防东莞再生事端,所以在我做完这件事之前,绝不允许发生任何意外,这次你来洛阳,就暂时不必回东莞了!”

“让我留在洛阳,可谁来保护郎君的安全?”青衣明显感到意外。

“嘿,你家郎君又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再说有石方等人保护,谁还能伤我不成?”

“不行……”青衣断然道。

石韬挥手阻止青衣继续说下去,“你先听我解释,你我能不能在东莞立足,全看这一次的计划能否成功,所以拜托青衣留在洛阳帮我探听消息可否?”

“我……”青衣欲言又止。

“你在洛阳将青衣卫的架构搭建起来,人手不够可以招募,无论贩夫走卒,还是江湖游侠,皆可吸纳进来,且为我所用;就比如刚刚被捉住这几位,我让你留下他们的性命,就是要让他们为我做事!”

“他们都是坏人,怎么能为我们做事呢?”青衣顿时一脸惊讶。

石韬淡然道:“你如何分辨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他们加害郎君,当然是坏人!”青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呵呵,这世上哪有纯粹的好人……我来问你,我和你,手上皆染了不少鲜血,你说我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自然不同的!”青衣辩道。

“好人与坏人,不过是相对的罢了,站在你我的角度,你当然认为他们是坏人,可在他们眼里,我何尝又是好人……”

“可这几个人,皆为凶悍之辈,且与郎君为敌,他们愿意为郎君效力么?”

“有句话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的性命,现在正握在我手里,为不为我效力,可由不得他们说了算;这几人若肯为我所用,即便给他们权势、富贵也无妨,若不肯……嘿嘿,再杀不迟!”

眨了眨眼,青衣问道:“权势富贵,真能笼络他人,为我所用么?”

“权势和富贵,是这世上最锋利的武器,很少有人能抵得住这两样东西的诱惑!”

“这个未必吧……”青衣小声嘀咕了一句。

石韬却是一笑:“除了这两样东西,便只有‘名’之一字,有的人的确不为权势富贵所惑,却十分爱惜自己的名声,这样的人,最难打动,却也不是全无破绽,就比如郑老神仙,权势富贵于他而言,只是浮云,可他却甘愿隐匿与东莞,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为何?”

“我为他指明了发扬道门之术的方向,更为他潜心悟道提供乐土,不出意外,郑老神仙以及他的那群道友,必将被记入史册,这样的诱惑,他能拒绝么?”

“可青衣还是不明白,郎君要如何收服这群凶悍之徒!”

“嘿,听过‘熬鹰’么?”石韬问道。

青衣摇头。

“草原胡人驯化猎鹰时,连续几日不让猎鹰睡觉,直到将它的野性彻底磨灭,然后再精心喂养,如此,那头猎鹰便会永远成为主人的捕猎工具!”说出这话时,石韬脑海想到的却是后世审讯犯人的画面。

青衣似乎仍未明白,却又不好开口继续追问。

“我会在洛阳逗留几日,便由我亲自教你如何炮制这群冥顽之徒如何?”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嘴巴果然很臭 刚到金谷园,石家下人很快将石韬迎了进去。

如今的石韬,已非原来的废柴老七,一来他不但掌管着石家所有的生意,再一个,除了石崇便只有他拥有爵位;

如今,金谷园中除了石崇,已经无人再能约束于他,石韬指了指虎子等人,对下人阿财吩咐道:“阿财,你带人去我住的院子收拾几间厢房出来,他们会在这里住上几日!”

阿财忙不迭的点头,并很快叫来人手。

石韬转头对青衣说道:“你让豹子和虎子等人,将这几名贼人关到地窖去,等我见过几位姨娘,再来盘问这几个家伙!”

青衣点头,并押着王弥五人,去了石韬曾经的居所。

石韬拧着礼物去了大娘王氏的住处。

虎子东瞧瞧西望望,见金谷园内楼台亭阁,池沼碧波,茂树郁郁,修竹亭亭,仿佛天宫琼楼,实在美不胜收,虎子竟忍不住咋舌道:“青衣姐,这就是老师的家么,怕是皇宫都没这么漂亮吧?”

青衣瞅几人一眼,发现除了虎子,其他人同样一脸兴奋的样子,青衣对虎子说道:“有没有皇宫漂亮我不知道,但金谷园天下闻名却是真的!”

绑的跟粽子似的王弥,被扔下马来,头脑稍稍清醒,当他看清如同仙境似的金谷园时,同样是一脸惊愕的表情:“乖乖,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地方,这石家莫非有一座金矿不成?”

这人险些害了郎君的性命,此刻还有闲情对金谷园发表评论,青衣气不打一处来,手中的马鞭顺势抽了过去:“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有心情管这个,等你见识了郎君的手段,那时叫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曾做过盗匪的的王弥,自然不怕这等言语上威胁,反倒露出一脸的淫邪:“嘿嘿,娘子有什么手段,尽管朝某家身上施展,若某家哼上一句,就是狗娘养的,就怕到时候反倒是娘子忍不住叫唤,哈哈……”

“啪!”

又一马鞭抽在王弥脸上,甚至留下一道明显的印记,可王弥非但不见发怒,反倒笑得越发的嚣张。

生怕对方说出更恶心的话来,青衣对豹子说道:“将他的臭嘴堵上!”

豹子在身上翻弄一阵,居然找不到堵嘴的物品,虎子自告奋勇道:“让我来!”

说完,虎子脱下自己的布鞋,又当着众人的面将一双臭袜子脱了下来,一脸狞笑的走上前去,将王弥那张嘴堵了个严实。

一股恶臭直冲脑门,王弥不停翻动白眼,青衣等人却是笑出声来,王弥的另外四名同党,原本一副看戏的表情,这时却变老实了。

到了石韬居住的庭院,青衣看着自己住过的那间厢房,内心却生出一丝莫名的失落感;

那时侯,庭院里只住着郎君,住着雨荷,还有就是她,郎君无论去哪都会将她带在身边,带着她求医,带着她骑马射箭……可如今,二人刚刚见着,转眼又要分开……

青衣正思绪万千,虎子突然凑过来问道:“青衣姐,老师会如何收拾这几个家伙?”

“熬鹰!”心不在焉的青衣,随口答道。

“什么是熬鹰?”虎子又问。

青衣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对了,挨着最里面一间厢房,有一座闲置的地窖,将他们扔进去,再派人轮流守着地窖入口,等你们的老师回来,再行处置!”

“熬鹰……听着挺带劲的,不知好不好玩?”虎子一面念叨,一面转身而去。

石崇不在洛阳,石韬算是带父亲向几位姨娘问声安,这类应酬最是让他头疼,从石崇的正妻王氏屋里出来,石韬却是一脸蛋疼的表情,自己好意前来,却被王氏酸溜溜的一番奚落,一会夸他出息了,日后还要多多照顾自己的兄长,一会又长吁短叹,说他不该自毁前程行商贾之事,也不知道哪句是真,那句是假,石韬还得不断点头哈腰,要说畏惧王氏,倒不见得,但跟这样的妇人计较,他还真没那工夫;

王氏的儿子,也就是石家的嫡长子石超,现如今已是洛阳卫军中的一名都伯,这个都伯,并非像石浑那般只是挂了一个虚职,而是实打实的武职,虽说官职不大,却也算是实权武职,若非石韬的异军突起,石超在石家,地位仅次于石崇,可自从石韬一举成名,好事那是一桩接着一桩,非但被赐予郡守之职,更是得了个东莞县侯的爵位,如今更是掌管着石家的生意,如此一来,石超竟生生被比了下去;

妾室的儿子,突然从乌鸦变成凤凰,作为正妻的王氏,心中有那么一丝怨念,似乎也说得过去,石韬除了感到一丝别扭,却也没有往心里去,从王氏那里出来,去见其余姨娘却要愉快得多,石崇的所有妻妾里面,地位最高者当属正妻王氏无疑,最得宠的却是绿珠,石韬的母亲李氏,因家族之故,在石家还算有些话语权,所以即便其他姨娘心里有那么一丝泛酸,却也不至于表现在脸上。

见完几位姨娘,又与金谷园的兄长们打过照面,直到天色见暗,石韬才得以脱身,至于大兄石超和石浑正好不在金谷园中,倒是省了他一番功夫。

回到自己的庭院,让石家下人准备了膳食,与青衣等人一道随意填饱肚子,便带着青衣等人去了厢房。

豹子与虎子将王弥拧出地窖,发现对方嘴里堵着黑乎乎的玩意,石韬笑着对青衣道:“去将他嘴里的东西取出来吧!”

青衣一脸诡异,目光却投向了虎子。

“这厮的嘴太臭,取出他嘴里的臭袜子,就怕熏坏了老师和青衣姐!”虎子嘿嘿一笑,随即上前,从王弥嘴里取出自己的臭袜子。

“我入你大爷的石七郎!”

嘴里的臭袜子刚刚被取出,王弥便开始破口大骂。

石韬挥了挥手,一脸嫌弃的样子道:“嘴巴果然很臭,塞上,塞上,将他扔回地窖!”

虽然感到意外,可虎子仍美滋滋的将王弥的嘴再次堵上。

还以为郎君会用什么恶毒的法子收拾这名贼人,却不想连他也受不了对方满口的脏话,青衣霎时露出忍俊不止的表情。

石韬挥手道:“将他扔回地窖,从新拧一个上来!”

等人将王弥扔回地窖,对王弥怨念颇深的青衣,一脸不甘的问道:“郎君不是要盘问这个家伙么,为何轻易放过他呢?”

“此人一看便是五人中的头目,是块硬骨头,想必不是那么容易对付,我们还是从相对容易些的下手,最后各个击破!”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御人之道 看着刚刚被带上来的家伙,石韬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叫谢老六,和其余四人一样,都是东莱郡人,王弥在长广山为盗贼时,闯出飞豹的名头,谢老六因此前去投奔,后来齐王派兵前去剿灭,却是赤沙中郎将刘聪,偷偷给王弥报信,这才让王弥逃过一劫,最终失去根基的王弥,不得不带着几名同乡四处流窜,刺杀石韬,为刘渊父子报仇,只是一个由头,王弥真正的目的,是借着杀石韬之事,一举成名,这年头,无名之辈连做盗匪都都极为不易;

再一个,王弥听说齐王对石七郎恨之入骨,若能将石韬的人头作为投靠齐王的投名状,说不定还能搏一个前程,只可惜人头没拿到,却连他们五人也成了人家砧板上的鱼肉,不过谢老六还算硬气,啐了口唾沫,竟将头转到了一边去。

豹子等人如何见得贼人这般无视自己的老师,正要上前修理谢老六,石韬却阻止道:“你等不必动手,去两个人到我书房搬一张案桌来,顺便将笔墨纸砚一并取来!”

就连青衣也是一头的雾水。

石韬再次挥手道:“去吧!”

豹子和虎子很快取来石韬所要之物,石韬也不嫌脏,就这么席地而坐,却一头趴在案桌之上奋笔疾书。

实在忍不住好奇,青衣向纸上看去。

一、姓名;

二、哪里人士,现居何地;

三、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四、来洛阳行刺,是受何人指示;

……

石韬将整篇纸写满才罢手,放下笔,石韬回头对青衣笑道:“安排人手,就按纸上的内容,轮番盘问这个家伙,我们的人,每人守他两个时辰,可以赏他些水和食物,以此吊着他的小命,除此之外,便不眠不休的对他进行盘问,直到他开口为止,他交代的内容,用纸笔记录下来,反复对照,直到前后一致为止!”

青衣皱起眉头道:“这就是郎君说的‘熬鹰’么?”

“呵呵,不错,你先让青衣卫的人熟悉纸上的内容,然后将王弥之外的四个家伙关到不同的房间进行盘问,人手不够,我会让管家调人过来协助他们,先这么着吧,你先盯着,将事情安排好之后,去我书房,我还有事和你商量!”

说完,石韬拍了拍虎子的肩膀,带着一脸促狭的表情离开,却给众人留下一道谜一样的背影。

拿起那张纸,青衣又看了一遍,似乎不是自己刚才眼花,青衣内心的疑惑更甚……非但不能打骂这些贼人,反倒要伺候他们吃喝,这些可是杀人越货的盗匪啊,这样就能收服他们,还要律法来何用?可一想郎君绝非胡闹之人,最后青衣虽感到困惑,却仍按照石韬的法子,将任务安排下去。

王弥几人的死活,对石韬而言,无关痛痒,可他也不是个嗜血好杀之徒,用这种熬鹰的手段对付这几个家伙,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让青衣卫建立起长久有效的审讯手段,哪怕多花些时间;

当然,若到了最后这些人依然冥顽不灵,石韬也不会对他们心慈手软,但能收服或者叫策反,自然最好不过,青衣卫将是一个以刺探情报、以及保护重要成员为主,暗杀为辅的机构,而非纯粹的死士团体,自然不能用简单粗暴的那一套。

书房已被下人打扫干净,实际上自从石韬成了石家的又一顶梁柱,待遇和以往已大不相同,他居住的地方,每日都有专人清理,更别说他回到洛阳的消息,早已通过石浑传到金谷园,回到阁楼的书房之中,石韬随即取出纸笔,开始舞动起来。

对于如何扩充和完善青衣卫,他脑海中已经有了整套的计划;

之前在东莞,他主要忙着招募流民和练兵,加上手中的钱粮也颇为吃紧,所以才不得不推迟青衣卫的扩充计划;

如今却不同了,石崇调离徐州之前,他有信心练出足以自保的兵马来,同时钱粮也不缺,眼下让他最为担心的,反倒是洛阳这头出现变数;

只要中枢仍控制在贾氏手中,天下藩王就不敢轻易动弹,洛阳的十几万卫军毕竟不是吃素的,只有这样,他才能借贾氏这颗大树继续闷声发大财,而贾氏一旦倒台,早已蠢蠢欲动的藩王们,为了争夺至尊之位,必定会如虎似狼的扑向洛阳,那么石韬将会成为齐王等人第一个要除去的对象,至少目前来说,石韬并不具备与藩王全面开战的实力。

自己培养出来的人,忠心自不必说,用起来也顺手,可时间却不等人,常言说得好,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培养人才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也是一项颇为浩大的工程,赵王司马伦虽死,但八王之乱的祸根并未消除,北方的胡人与汉人的矛盾,也并未缓解;

非但陇西李氏的家主李昊,能看出乱世将至,就连郭璞也知道北方不是久居之地,甚至打算变卖洛阳的产业,逃往南方避祸,可想而知,北方的局势已经糜烂至何种地步,加上太子去了蜀地,无形中又让局势再添变数,石韬内心从未有一刻平静过,让兰蔻和青衣留在东莞,就是为了时刻掌握洛阳乃至四方的消息,如此,即便不能阻止事态发展,好歹也能先发制人;

基于这样的考虑,他打算尽快将青衣卫建立起来,并发挥作用。

他准备拿出五十万钱,加上望月楼的部分收入,一并留给青衣实施招募计划,无论贩夫走卒,还是江湖游侠,只要能为他所用,便可招募进来,无论渗透,收买,或是威逼利诱的手段,只要能收集到有用的消息,付出再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石韬此际便是为了补充和完善之前拟定的计划,不知不觉,过去大半个时辰,停下笔,伸了个懒腰,突然发现青衣正依门而望,她或许是不愿打扰自己,石韬笑了笑,对青衣招手道:“那边都安排妥当了么?”

“嗯,都按郎君的吩咐安排下去了,等会我再去盯着!”青衣边进门边回答。

“你也不必盯得太紧,让豹子和小夏盯着就成,而你只需关注最终的结果,若事事都靠你亲力亲为,怕累死也办不了几件事!”石韬安慰道。

眉头微蹙,青衣脸上露出一抹担忧:“过去青衣只知如何杀人,哪里懂得这等高深的御人之道,就怕耽搁了郎君的正事!”

“坐吧,我正想跟你说说此事!”石韬指着案桌的另一头说道。

青衣依言坐在石韬的对面。

“御人之道,的确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却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所谓御人,无非是根据人性的弱点,驱使他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罢了,先前我曾对你说过,权势富贵是这世上最锋利的武器,只要你能掌握其中要诀,便成功了一大半,至于更复杂的道理,只能靠你自己慢慢体会,我现在想告诉你的是,最可靠的御人之术,是在权势富贵的基础上,用制度来控制他人……”

青衣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是制度?”

拿起案桌上的那本小册子,又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石韬缓缓说道:“之前给你的小册子,上面说的只是如何搭建青衣卫的架构,以及一些初步设想,而这本小册子上写的,却是如何管理青衣卫的制度,所谓制度,一是青衣卫的每个人都需要干些什么,再一个却是如何赏罚的问题,只要能做到赏罚分明,下面的人,自然会听命于你!”

接过石韬手中的小册子,青衣脸上却没有半分轻松的表情。

“人谁无过,即便出了差错,你身后不是还有我么?你只要体会了小册子上的东西,想来不会出多大的问题,放心去做吧!”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别想不开 知人善用的道理,石韬并非不懂,青衣过去只是听命于人的死士,对如何管理下面的人的确没有什么经验,但能在“思归”这样的团体熬到最后,仅凭这一点便足以说明青衣并非天生愚钝之人,甚至可以说,青衣身上有种天生的狠劲,又或者叫狼性,另一世的那些女强人,未必比男人优秀,却能凌驾于男人之上,靠的就是这种不屈不挠的狠劲,青衣或许不清楚青衣卫究竟是怎样一个机构,但石韬相信她会不折不扣的执行自己交代的事,如此反而更有利于石韬将某些跨时代的产物融入青衣卫这个团体。

和青衣促膝长谈到深夜,才结束了今日的谈话,此时看上去青衣依然有些蒙圈,但石韬相信她终有一日会成长为让天下谈之色变的情报头子。

第二日一早,石韬便在孟斧头和青衣等人的陪同下回到洛阳城中,回到别院,发现郭璞已在客厅等候,石韬走了过去,道:“郭兄家里已经安排妥当了么?”

郭璞主动上门,足以表明投靠之意,此刻甚至略显拘束:“回郎君,家小已经安顿妥当,随时都能随郎君前往东莞!”

郭璞的称呼及态度,令石韬十分满意,石韬点头道:“我还要在洛阳停留数日,郭兄若是不弃,不如暂时屈身在我左右如何?”

“但凭郎君吩咐!”既然已经投靠人家,郭璞却也显得十分光棍。

石韬转身对青衣说道:“我打算去市集采买些货物,你去忙吧!”

在洛阳这种鱼龙混杂之地招募人手,太过招摇,绝非明智之举,所以石韬与青衣早已商量过,先找中间人,然后在不暴露石韬身份的情况下招募一批外围成员,待确认过可靠程度之后,才会正式纳入青衣卫,这件事石韬不准备插手,而由青衣自己去操办。

青衣点头应了一声,随即领着小夏等人离开。

等青衣离开,石韬问郭璞道:“昨日郭兄所施展的幻术,可是借助了某种药物?”

有着前世记忆的石韬,对致人产生幻觉的药物并不陌生,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郭璞心悦诚服道:“郎君果然是奇人,就连这事,也瞒不过郎君的法眼!”

“如今许多贵人所服用的五石散,不也有这样的效用么,不足为奇,不足为奇,呵呵!”石韬一脸臭屁道。

“郎君所言不差,五石散的确有这等效用,却需要用水吞服,等待片刻才会使人产生幻觉,而在下所用药物,却是用一种毒蘑菇所制。”郭璞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只小陶罐,并扒开塞子,递给石韬:“郎君观看之时,切勿靠得太近,最好屏住呼吸,此物吸入过量,对身体的损害极大!”

闻言,石韬屏住呼吸看去,里面却是花花绿绿的粉末,将小陶罐还给对方,等郭璞从新堵上口子,石韬这才开口道:“此物闻上一闻就能使人变得疯癫?”

“不错,这种毒蘑菇,原本生长在南方密林之中,能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香气,以此吸引蚊虫充当它的养料,毒性尤为猛烈,别说蚊虫,就连人吸入过量也会因此而丧命,但这种药物也非什么时候都有效,尤其在开阔之地,风力过大,吸入的量少了,不足以使人产生幻觉,昨日在河边风力正好,既能将粉末吹到郎君等人站立之地,却又不至于被吹散!”

“原来如此!”石韬点头,心里却暗道一声“侥幸!”

与郭璞又聊了一阵,从对方的言语之中,石韬大体明白了所谓的幻术,无非是通过物化方面的原理营造出的幻觉,这跟后世的魔术原理大致相仿,原理看似简单,可实际操作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

“若将此人一身的本事传给青衣卫的人,老子手下岂不是多了无数凌凌七么?”石韬暗自欢喜,对郭璞的态度便越发的和善了:“郭兄可否随我前往集市采买货物,郭兄需要添置什么物资,尽管开口,全都算在我的头上如何?”

石韬非但对他一身的本事颇为推崇,甚至愿意为他提供研究经费,郭璞岂有不应之礼,随即便爽快的答应下来:“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采买物资只是一方面,收罗匠人才是主要目的,之前随收罗了一批匠人,可与东莞如今的扩张速度相比,匠人却还极度稀缺,先不说制作镜子需要木匠,光安置流民就需要大批的泥瓦匠和木匠;

另外,贾南风虽然答应让他招募并训练一千青壮,但那一千青壮的武器装备却要他自备,光靠现有的几十个铁匠,显然无法满足他对兵器铠甲的需求,所以铁匠也是要收罗回去的。

就在石韬大肆买买买的当口,青衣卫的招募,以及对王弥五人的审讯工作,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过了一日,谢老六最先熬不住了,一群半大的娃子倒是没有对他动手动脚,却翻来覆去的在他耳边叨叨,极度疲倦的谢老六刚刚眯上眼睛,便有人帮他“提神醒脑”,使他完全无法入眠,这才过了一天零一夜,谢老六已感到生不如死……

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睛,谢老六发疯般的吼叫道:“如此折磨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给老子一个痛快!”

“嘿嘿!”虎子阴阴一笑,上前道:“老师说了,俺们非但不能杀你,还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说完,虎子往对方脸上又泼了一瓢凉水,然后打了一个哈欠,靠在一旁继续念经似的问道:“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士……”

最终,谢老六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昨日的神光已完全褪去,却耷拉着脑袋道:“我说,我说,等我说完,只求你们给俺一个痛快!”

又过了一日,又有两名贼人彻底崩溃,且老老实实交代了一切,非但将王弥的家庭成员以及住址供出,就连王弥与某寡妇野合之事也一并吐倒出来。

五人之中,唯有王弥及另外一名贼人却是滚刀肉的习性,即便被人泼上一脸的凉水,或是被人扒开眼皮,也能打上一阵盹,竟然足足坚持了两天,得知此事之后的石韬却也一笑了之,并让虎子等人继续盘问。

直到第四天,石韬再次回到金谷园。

章节目录 第247章 慈不掌兵 见王弥仍是一副死猪不怕滚水烫的架势,石韬一脸淡然道:“将他们全部带过来!”

豹子等人立即将王弥的另外四名同党全都押进屋来。

“哪些人开口了?”石韬问道。

虎子一口接过话来,“有三人开口,而且说的类容都效验过,应该不假!”

“让老实交代的人,站到一边去!”吩咐一句,然后石韬朝青衣伸手道:“把刀给我!”

豹子等人立即将开口交代的三人推到了一旁。

青衣从腰间取下青衣刃递到他手中,眼神却充满了疑惑。

石韬二话不说,提刀走向最近的谢老六。

谢老六瞳孔微缩,身体却开始抖动起来。

鲜血飞溅的画面并未出现,石韬却走到谢老六的身后,将他身上的绳索割断,“以后为我做事,虽不敢保你荣华富贵,却能让你活得有尊严!”

随即石韬将其余二人的绳索依次割断,甚至还在一名贼人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石韬转头朝王弥及另一人看去,脸上却露出人畜无害的笑来:“你二人可愿为我效力?”

王弥瞧着石韬的那副笑容,心脏忍不住剧烈跳动,到嘴边的脏话,竟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另一人权当石韬在惺惺作态,目的依然是打算招揽几人为他卖命,脸上因此露出满是不削的表情,甚至往一旁吐了口唾沫。

“好汉子!”嘴里赞道,石韬朝那人走了过去,脸上依旧带笑。

王弥原本出自官宦人家,阅历也是不差,他深知眼前这种笑面虎的可怕,眼前这人,非但闯出桃花郎的名头,甚至让齐王和刘渊铩羽而归,这样的人,又岂是好相与的?

眼皮微微跳动,身体骤紧,王弥那颗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嘴硬的家伙,见石韬笑得尤为和蔼可亲,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冷笑,心里正想着该说些什么大义凛然的话,才能让自己卖个好价钱……

噗!

青衣刃直透对方胸腹。

那人眼睛圆睁,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眼神却开始逐渐涣散。

或许是担心对方的血脏了自己的衣物,石韬退后两步,然后随手从腰间取出一块丝巾,擦拭着青衣刃上的血迹,语气却显得风轻云淡:“做贼还如此理直气壮,真不知该夸你贼胆包天,还是骂你不知所谓……”

前一秒还是和风细雨,后一秒却是雷霆闪电,如此巨大的反差,不光让几名贼人瑟瑟发抖,就连青衣卫的小家伙都被吓得不轻。

抬头朝王弥看去,脸上的笑容不减,石韬说道:“该你了!”

扑通!

王弥那叫一个干脆,整个身体扑倒在地,嘴里却大喊道:“王弥愿为主人赴汤蹈火!”

走到王弥身前,并蹲了下来,石韬割开王弥身上的绳索,然后将他扶起,道:“今日一早,我已派快马去了东莱,你的家人和相好的女子,会被我的人接到东莞小住几日,你若敢耍花招,不光你会死,你的家人也会为你陪葬!”

王弥正一脸呆滞之际,石韬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满面道:“为我做事,好过去做盗匪,好好干吧!”

语音刚落,石韬转身将青衣刃递给青衣,然后出了厢房。

青衣随即跟了过去,“郎君,你果真派人去东莱抓他的家人了吗?”

石韬转身,静静的看着青衣:“以家人要挟王弥的方式,或许让你很不舒服,但我并不是在骗他,无论将他的家人接到东莞,还是为我做事,都比他之前的生活强上百倍,此人身手胆魄皆是不差,而且与我们并非解不开的死仇,若非我有心用他,何必在他身上花如此大的功夫?我打算用他,却又不得不防着他,这也是为了你我,乃至身边所有人的安全着想!”

青衣内心依然感到别扭,因此变得吞吞吐吐:“以……以他人的性命、以及家人做要挟……以此驱使别人效力,这跟……这跟家主利用’思归’有何区别?”

石韬一脸苦笑:“我来问你,我父亲招募死士的目的何在?”

“为了杀人越货,以及清除异己!”青衣咬牙说道。

“那我们成立青衣卫的目的,又是为何?”

“这……”

“我成立青衣卫的目的,是为了保护我们要保护的人,是为了让我们身边的所有人,过上更好的日子,活得更有尊严,青衣卫就如同你手中的刀,是杀人,还是救人,全在握刀人的一念之间,而刀本身,却并无善恶之分!”

青衣若有所思。

“正所谓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义不理财,善不为官,但凡成大事者,皆不可太感情用事,否则……会害人害己;

青衣卫干系着你我的成败,甚至干系着东莞数千流民的生死,作为此等利器的掌舵人,岂由得你感情用事?

像王弥这样的人,我们并了解,杀了又很可惜,所以不得不在他头上套一副紧箍,不为别的,仅仅为了青衣卫其他人的安全,也该如此!”

青衣咬着嘴唇,脸色有些发白。

明知自己的语气太过严厉,但石韬并不打算解释,说来也怪,曾为死士的青衣,性子应该极度冷漠无情才对,不知是因为这半年来的生活,让她那颗心变柔软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石韬总感觉这位女刺客,正向居家女子的方向潜移默化,这让他不知是喜还是悲;

青衣卫毕竟担负着极为重要的使命,对他的整个计划,其重要性甚至不亚于任何武力,甚至可以说,青衣卫原本就是他重点培养的另一支奇兵,如此重要的一支力量,石韬自然不允许被青衣带偏了,所以即便语气有些不近人情,他仍说出这番话来,目的不言而喻。

……

转眼又过了数日,该采买的货物已经差不多了,匠人也足足收罗了上百人,而石方也押送着第二批酒水抵达洛阳,石韬离开洛阳的日子已经临近;

而羊家兄妹也将离开洛阳前往彭城,为了路上彼此有个照应,羊瑾有意让兄妹二人与石韬一同上路。

这一日,石韬正打算去羊家商议出发时间,宋祎风风火火的赶了回来。

听说石韬又在策划时装发布会,宋祎自然坐不住了,上次在酒水发布会上,宋祎可是过足了明星大腕的瘾,以前在金谷园中为宾客表演,不过是小打小闹,而时装发布会上,布景、灯光、音乐,无一不让人震撼,再说当日观看之人足有五六百人之多,如此场景,正是宋祎这样的艺人,所梦寐以求的舞台,所以对即将举办的时装发布会,宋祎自然十分上心,甚至恨不得整日泡在望月楼。

“七郎打算出门么?”宋祎问道。

心里正想着一会见了羊献容该说什么才好,石韬自然没工夫跟小萝莉瞎耽搁,因此随口敷衍道:“嗯……啊……不错,我正打算出门,你怎么回来了?”

“呵呵,正好,回洛阳都好久了,人家还没来得及好好逛逛集市呢,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让本小娘亲自陪你去集市逛逛吧!”

眼看小萝莉又要像牛皮糖似的粘着自己,石韬那个蛋疼……人家这是去见自己的未婚妻好不?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跟着掺合什么劲?再说望月楼不就在集市上么,你却说什么来不及逛街,这不是存心找碴么?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复仇帝 “谁说我要逛集市了,我是去办正事好吧?”石韬急忙推脱道。

明显又被对方嫌弃了,宋祎满是不爽的问道:“办正事?办什么正事?”

“眼看要回东莞了,我打算去羊家与之约定出发时间!”石韬装作一本正经的说道。

从彭城来洛阳的路上,石韬和羊献容的奇怪举动,早已让宋祎有所怀疑,岂知自从来洛阳,石韬又三天两头去羊家窜门,宋祎顿时疑神疑鬼道:“羊家兄妹为何要和我们一同出发?”

小萝莉这一问,反倒让石韬想起一件事来,石韬满脸堆笑道:“哦,对了,你不是正在准备时装发布会的节目吗,可我却等不到那天了,要不你留在洛阳,继续你的表演事业?”

“等不到时装发布会,就要走?如此急迫么?”宋祎一脸纠结。

“是啊,东莞一大摊子事等着我去处理,这两日就会出发,青衣和兰蔻,甚至雨荷,都会留在洛阳,你考虑一下如何?”

“她们果真不回东莞了?”宋祎呆呆问道。

石韬点头,脸上布满笑容。

眼珠子一转,宋祎突然笑得跟狐狸似的:“你身边没人照顾怎么成,我陪你回东莞好了!”

石韬一脸无语道:“你照顾我?”

“是啊,你一大老爷们,身边无人照料怎么成?所以啊,我只好勉为其难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咯!”

“跟着老子可没糖吃!”一脸嫌弃的石韬,小声嘀咕一句,随即打算出门:“你一边玩儿去吧,我要办正事去了!”

宋祎没有使泼,也没有跟去,反倒一脸激动的自言自语道:“正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他身边没了其他女子,不就该轮到老娘上位了么?嘻嘻……”

……

两日后,石、羊两家合成一股人马,一同离开洛阳,往彭城而去。

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队,以纱遮面的兰蔻,心里莫名酸楚,她与石韬朝夕相处数月,且正是浓情蜜意之际,忽的这么分开,让她感到心中空落落的,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偶然发现一旁的青衣,同样一脸失落,兰蔻心中一动,突然开口问道:“羊家小娘即将成为七郎的妻子这事,青衣娘子可曾听说了?”

青衣身子微微一颤,默然片刻,这才转头朝兰蔻望去:“那又如何?”

瞟了青衣一眼,兰蔻随即将目光投向车队消失的方向,却是一叹:“唉……姐姐看得出来,七郎心中一直惦记着妹妹,女子最好的时光转瞬即逝,一旦错过,便再也找不回来了,若妹妹有意,让姐姐帮你如何?”

眼眸中闪过一丝灰暗,沉默半响,青衣突然笑了:“青衣的一切都是郎君的,他若要,自会来取,又何须旁人插手?”

兰蔻先是一愣,随即眼中似有光芒划过,点了点头,兰蔻眉眼弯翘道:“七郎与青衣娘子感情深厚,的确无需外人插手,姐姐倒是多虑了!”

无趣之下,兰蔻正待返回自己乘坐的马车,城门方向,突然驶来一辆马车。

翠儿突然从车上下来,疾步走到兰蔻身边,在兰蔻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却见兰蔻脸色骤变,随即让人赶马,且很快向城中驶去。

望着疾驰而去的马车,青衣微微皱眉。

望月楼三楼,一年过半百的老者,负手立于窗前,一双眼久久凝视着皇城方向。

“你如此招摇过世,就不怕引来杀身之祸么?”

背后突然响起兰蔻的声音。

老者转过身来。

老者的年纪大约五十上下,或许是因为长期养尊处优之故,身上的皮肤倒是白净,年纪却是从他眼角的鱼尾,以及斑白的两鬓判断;

老者温厚一笑,道:“这里的主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兰儿却依然如故,果真是世事无常啊!”

“你不在自己的封地待着,却出现在这里,真以为司马家的人不敢动你么?”兰蔻冷声问道。

眼神中透出一丝阴鸷,老者紧紧盯着兰蔻的眼眸问道:“司马伦究竟为何人所杀?”

“我不知道!”兰蔻故作平静道。

老者淡淡一笑,道:“兰儿每次撒谎,声调都会提高,差不多快十年了,居然一点都没变,呵呵!”

兰蔻默然不语。

脸色突变,老者冷声问道:“兰儿莫非忘了自己这条命,是谁人所救么?”

“你救我,无非是为了利用我,以达成你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罢了!”兰蔻冷笑道。

“不错,我的确在利用你,但你不要忘了,假如没有我,你现在可能还在某个勾栏里以身侍人,又怎么有机会被洛阳城的大人物们宠幸呢?”老者显得十分坦然。

兰蔻似乎不愿提及过往,而故意转移话题道:“司马伦已死,你究竟还要我为你做什么?”

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老者一字一顿道:“老夫此生只为一件事而活,那就是让司马家的人……死光死绝!”

表情似有不忍,兰蔻劝道:“司马家不但封你为陈留王,还准你在封地终老,你为何还想着复仇?”

“桀桀……”

老者的笑声,犹如夜枭,仔细听,其声沙哑,沙哑之中却藏着一丝尖细。

刺耳的笑声刚落,老者的面色,已是一片潮红:“哈哈……封我为陈留王?准我在封地终老?哈哈……你以为司马炎真有那么好心?他不但夺了我曹氏神器,更处心积虑让我曹氏绝后……”

此人名曹奂,字景明,乃魏武帝曹操之孙,燕王曹宇之子,也正是曹魏政权的最后一位皇帝,甘露三年,被司马昭封为常道乡公;甘露五年,魏帝高贵乡公曹髦被成济弑杀,司马昭立曹奂为帝,曹奂虽名为皇帝,但实为司马氏的傀儡;咸熙二年,司马昭死后,其子司马炎嗣位晋王,篡夺魏国政权,魏国灭亡,曹奂被降为陈留王,从此被软禁于邺城。

“义父子嗣众多,绝后一事,从何谈起?”兰蔻满面疑色道。

曹奂强颜欢笑道:“兰儿终于肯叫我一声义父了么?”

发现曹奂两鬓白发,比上次见到时又增添不少,面容也更显老态,兰蔻心中不忍,眼泪便止不住的流淌出来:“兰儿的性命为义父所救,兰儿能有今天也全拜义父所赐,如此恩情,兰儿如何敢忘?”

兰蔻之言,让曹奂触景生情,且霎时老泪纵横:“有些事,义父一直不曾对兰儿提起,也是为了保住自己仅剩的一点尊严,你的那些兄长,并非义父的子嗣,却和你一般,皆为义父的假子,而义父的子嗣,全都被司马炎所害,义父看似子嗣众多,不过是司马炎为了安抚曹氏旧臣,而营造出的假象罢了,非但如此,为了让我曹氏绝后,司马炎居然让义父变成阉人,试问,如此不共戴天之仇,义父岂能不报?”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天欲亡我 兰蔻依稀记得,那年她还是个任事不知的豆蔻小娘,误入五斗米教的父亲,耗尽家财,只为寻求长生,也正是那一年,母亲病逝,父亲更是将她卖进勾栏,就在她即将沦为他人赚钱工具之时,被人护送前往邺城的曹奂,恰好撞见;

她从此成了曹奂的义女,并被曹奂带去了邺城,在陈留王封地整整待了三年,虽说遭遇大变,却被“好心”的曹奂收留,她依然对未来充满了幻想,可就在她少女初成的那一年,曹奂却将她送到洛阳,更在短短一年之内,让她的美貌传遍洛阳,甚至让她一举夺得舞魁的头衔;

直到司马伦将她买下的那一刻,她才知道义父收养她,并让她成为舞魁,目的不过是让她接近司马家的人罢了;

不曾想,司马伦虽然将她视为禁脔,却因白虎之故,而不肯纳她为妾,如此一来,在曹奂眼里,她便成了一枚可有可无的弃子;

还以为,往事已成烟云,不想,曹奂竟再次寻上门来,兰蔻心中充满了忐忑。

倾吐完胸中积压已久的伤痛,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的曹奂,再次问道:“兰儿能否告诉义父,司马伦究竟死于何人之手么?”

心中虽有一丝内疚,但兰蔻并非不知轻重之人,此时若将司马伦之死的真正原因告诉曹奂,未来会发生何等山呼海啸,她不知道,但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必定会随着石家的灭亡而一同被埋葬,兰蔻沉默片刻,在脑海里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说道:“那日,赵王的谋士孙秀来望仙楼支应于我,让我备好房间,说晚间赵王或许会来小住,后来女儿特意探过孙秀的口风,据说那一晚,赵王要去城西见一位将军,至于去见谁,女儿并不敢多问,哪知,就是那一晚,赵王竟然被人刺杀于西门之外!”

兰蔻所言,真假参半,一时让人分辨不出真假,可曹奂毕竟不是普通人,紧紧盯着兰蔻的双眸,曹奂问道:“那你又是如何逃离望仙楼,并与那石家七郎……”

兰蔻尽量使自己的语调显得平静:“那一夜,女儿并未等来赵王,担心自己是否惹恼了赵王,心中甚是不安,所以第二天一大早,便打算去赵王府一探虚实,岂知赵王府已是水泄不通,女儿急忙回望仙楼随意收拾了几件衣物,便带着贴身婢女躲到城外去了。至于女儿为何跟了石七郎,此事说来话长……”

曹奂点头示意:“不急,你慢慢说!”

“赵王一直没有碰女儿,想必义父知道其中原委……七郎因一首‘桃花仙’而得赵王垂青,赵王便以女儿作为筹码,拉拢七郎,甚至拉拢整个石家,女儿因此与七郎有了肌肤之亲,赵王出事之后,女儿无处可去,最后只能去投奔七郎,这便是整件事的经过!”

“这望月楼为何又成了石家的产业?”曹奂紧追不放道。

“义父可曾听说,前些日子在望月楼举办的酒水发布会?”

曹奂眉头舒展,莞尔一笑,道:“呵,也不知那石七郎脑袋里究竟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酒水发布会这等闻所未闻之事,他竟想得出来,怎么,此事与那酒水发布会有关联么?”

见曹奂脸上有了笑意,兰蔻那颗心总算没那么紧张了,“义父有所不知,七郎原本只是打算向河间王租用望月楼,作为举办酒水发布会的场地,也不知七郎对河间王灌了什么迷汤,最后竟让他将此楼盘了下来……对了,义父,你为何苦苦追问赵王的死因呢?”

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曹奂的情绪再次被点燃:“若能查出赵王的死因,并公之于众,洛阳才会乱起来,洛阳一乱,天下势必动荡,到那时,义父才能见到司马家的人一个个死去!”

“今日因,明日果,司马家窃取了义父的皇位,他日,报应必将落到司马家的头上,义父又何苦自己折磨自己呢?我听七郎说过,不出两年,天下必乱,到那时,义父只管看着司马家的人如何自相残杀,不是更好么?”

表情一怔,曹奂问道:“石七郎果真说过这样的话么?”

兰蔻点头:“七郎说过,司马家自从大肆分封诸王,祸根便已经埋下,且无药可治,加上朝纲被一妇人把持,天下藩王定然不肯罢休,再加上北方胡人蠢蠢欲动,如此内忧外患的局势,乱世不过是早迟的事罢了!”

“呵呵,没想到,一束发小儿竟有这等见识,若义父当年有他这般见识,我曹氏的权柄又如何会落入司马狗贼之手?天欲亡我曹氏啊……”曹奂一脸自嘲。

兰蔻原本不是多嘴的性子,但一来曹奂毕竟在危难之际收留了她,更是这世上除了石韬之外,唯一与她有所牵绊之人,加之对曹奂隐瞒赵王之死的真相而感到内疚,所以她才说出这许多安慰的话来,但此刻已经开始后悔了。

“他既然猜到天下将乱,又为何甘愿充当贾氏的鹰犬呢?”

果不其然,曹奂终于问道她最不愿回答的问题,兰蔻摇头道:“这个女儿就不知道了,这些都是你们男儿家的争斗,而我只是一弱女子,又何苦为这些事烦恼呢?”

兰蔻这话说得颇为牵强,已让曹奂有所怀疑,可他知道,如果逼得太紧,极有可能适得其反,曹奂温厚一笑,道:“呵呵,你那七郎,果真是世间少有之俊才,你能找到这样的郎君,义父自然十分高兴,放心吧,义父非但不会再让你做见不得人的勾当,说不定还会帮他呢!”

“义父此言何意?”兰蔻一脸狐疑之状。

“嘿,他在东莞又是招募流民,又是训练军士……如果义父猜得不错,他恐怕已经在为即将到来的乱世做准备了吧?”曹奂仿佛自言自语。

兰蔻却是极为震惊:“义父你……”

“放心吧,只要他和司马家的人并非一条心,这就足够了,说不定义父还会助他一臂之力呢,哈哈……”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大邑民乱 元康九年六月初三,益州以西的大邑县,突然爆发民乱,流民首领李特杀死大邑县县令及一众官员,随即开仓放粮,裹挟上万流民,就此盘踞于大邑县城;

这一消息传到成都,太子大为震怒,随即命益州刺史赵廞,率一万益州兵,与王卓的一万衙门军,两军合二为一,共计两万人马,于五月初十,自成都出发,直扑大邑县;

王卓与赵廞请求太子司马遹镇守成都,不想太子竟当众驳回二人的请求,却命成都内史耿滕留守成都,他却在赵廞与王卓的陪同下,亲率两万大军,前往大邑县。

益州兵在前面开道,牙门军紧随其后,太子与赵廞及王卓等人,却在太子卫队的保护下,走在队伍的中间;

望着太子那一脸意气风发的模样,赵廞却在心中冷笑不断,他这益州刺史原本在巴蜀呼风唤雨,俨然是西南之地的土皇帝,岂知这不知死活的太子,却巴巴赶来送死,若继续让太子待在益州,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行军的第三天,前方突然出现连绵起伏的群山,太子问赵廞道:“赵卿家,我等距大邑县还有多远?”

赵廞故作谦恭道:“回太子,这里地属邛崃,而前方的那片山,便是邛崃山的支脉,穿过前面的山道,再走五十里便能看见大邑县城!”

太子颔首道:“大邑县的乱民,虽是一群农夫走卒,但我等却不能掉以轻心,赵爱卿对此地的地形颇为熟悉,就由你领五千益州兵士在前面开道如何?”

赵廞暗自一惊,前面的山道上可是埋伏了数千乱民,只等官兵通过之时,便会一举杀出,目的却是为了引发混乱,为刺杀太子创造机会,事到临头太子为何要让自己领兵先行呢?

赵廞心中忐忑,因此将目光投向王卓。

不经意间,王卓朝赵廞微微颔首,然后说道:“太子明鉴,赵大人牧守益州,无论对这里的地势还是民风都颇为熟悉,带兵前去探路,也是为了大军的安全着想,不过赵大人也无需担心,我与太子就在你的身后,一有风吹草动,可随时前去救援!”

太子似乎并未发现二人暗地里的眼神交流,却再次开口道:“王将军可派两名亲卫,持孤的手谕,陪赵爱卿走一遭吧,以防前军将士不尊将令!”

赵廞愣了一愣……前军将士皆为我益州儿郎,莫非本刺史的面子还不如你这废柴的手谕好使么?

“王文,王武!”

王卓随手将身后两名亲卫招来,然后吩咐道:“你二人持殿下手谕,随赵大人一同去前军节制诸将,最重要的是要保护好赵大人的安全,你二人可听明白了?”

“诺!”两名亲卫躬身应道。

赵廞心生警惕,再次向王卓看去。

“赵大人尽管放心,李特那等乱臣贼子,不过癣疥之疾,本将翻手便能灭之,刺史大人可是信不过王某的手段么?”王卓一语双关的说道。

“呵呵,岂敢,岂敢!”赵廞赶紧赔笑,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都到了这等节骨眼上,他若退缩,将来若被贾后猜忌,他王卓的仕途怕,只怕是从此做到头了,甚至还可能牵连他背后的家族,想来这匹夫还不至于不知道其中轻重,再说这里还有一万益州儿郎,掌管这一万益州兵的将校,也多是自己的亲信,谅他王卓也不敢耍什么花招!”

宽下心来的赵廞,随即应声而去。

王卓的其中一名亲兵,体态雄壮,却生了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与平常所见的军武之士不太一样,只见他接过太子的手谕,道:“殿下放心,小人定然不辱使命!”

对方的眼神,总让太子感到浑身不适,司马遹点了点头,却将目光转移至赵廞离开的方向:“去吧,该是你的,孤绝不会食言!”

“小人谢过殿下!”白面中年显得无比恭敬。

太子挥了挥手,似不愿再和那名亲兵言语。

等人走远,司马遹才对王卓言道:“此人那双眼,如同毒蛇之眼,每次都让孤感到不适,这种人,孤可不愿留在身边,等此事一了,赶紧将他打发了才好!”

“这人的眼神,非但让殿下感到不适,连臣看着都觉得颇为别扭,非但如此,此人身上的血腥味极浓,应该杀过不少人,的确不宜留在殿下身边,不过……既然殿下曾许诺于他,自然不可食言而肥,不然,以后谁还愿意为殿下效力?”王卓言道。

“可他,是桃……”

“殿下,虎贲郎说的没错,殿下乃我朝储君,说话当一言九鼎,只要他能做成此事,许他的校尉也无妨,最多日后不再见他便是!”

司马遹正待解释,张祎一口接过话来,且对太子眨了眨眼。

“好吧,就按二位所言,只要他不负孤之所托,孤便遵守承诺,让他成为军中校尉!”司马遹虽然很不解,却不便当面询问张祎,因此答应了下来。

一个时辰之后,前军再次开拔,却是向山道行去。

山道两旁的山势并不陡峭,树木却非常繁茂,尤其是在炎热的夏季,刚刚靠近,便让人觉得舒爽无比,唯一让人奇怪的是,山道上既无蝉鸣,就连雀儿的啼鸣也颇为稀疏。

五千益州兵刚刚过去一半,山道两旁的树林,突然传出阵阵喊杀声,无数衣不蔽体的乱民,挥舞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冲向益州兵。

“埋伏,我们中了埋伏!”

队伍之中,立即有军士示警。

益州兵虽说不如王卓手下那一万牙门彪悍,但好歹是正规军,即便被乱民埋伏,却也不曾立刻大乱,甚至有那勇猛的士卒,迎头扑向乱民。

“刺史小心!”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被山道两旁的乱民所吸引的那一刻,队伍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吼。

扮作王卓亲卫的灰鼠,手握半截羽箭,猛地扑向骑在马上的赵廞。

不等众军士醒过神来,赵廞已坠下马背,待数名军士围拢过去,却见赵廞正仰天躺在地上,两眼圆睁,脖子上却插着半截羽箭……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步步为营 赵廞的确导演了一出好戏,只是他自己却成了被算计的那个人,当四周兵士发现赵廞被一箭洞穿咽喉的那一刻,王卓已领牙门军杀奔而来。

今日带人前来设伏的是乱民首领李特之子李雄,李特原本与赵廞约定好,他的人埋伏于山道两旁,只等官兵通过之时,一举杀出,从而引发混乱,以便赵廞行刺太子;

事后,赵廞装装样子,前往大邑县剿灭乱民,而李特则假装不敌,然后带着乱民躲进邛崃山中,只等王卓带着太子的人头返回洛阳,二人便可继续狼狈为奸;

按照二人的约定,李特的人马只是佯攻,而非与官兵真刀真枪的厮杀,岂知这头一箭未射,官兵自己居然先乱了起来,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山道另一头却杀出数百骑兵,李雄当场就懵了。

说起李雄的父亲,却也是大有来头;

东汉末年,张鲁统治汉中,李特的祖辈从巴西郡宕渠县迁至汉中的杨车坂,号称杨车巴。曹操攻克汉中后,李特的祖父李虎带领五百多家归附曹操,授任将军之职,迁移到略阳以北地区,号称巴氐,李特的父亲李慕,官至东羌猎将,自李虎以来,李氏就是略阳賨人的望族;元康六年,氐人齐万年造反,关西一带兵祸扰乱,再加连年大荒,略阳、天水等六郡的百姓流亡、迁移,寻找粮谷进入汉川的有几万家,其中便有李特兄弟,路上处处见到有病和穷苦的人,李特兄弟经常救助赈济、保护这些人,从此得到众人之心;关西流民到了汉中之后,曾上书请求在巴蜀就食,却被朝廷驳回,后朝廷派侍御史李宓持节前往慰劳,同时监督他们,不让他们进入剑阁。李宓到达汉中,接受流民的贿赂,上表说:“流民有十万多人,不是汉中一个郡所能够救济,如果东往荆州,水流湍急危险,而且没有船只。蜀地有粮食储备,百姓丰足富裕,可以让流民前往那里解决吃饭问题。”朝廷听从李宓的意见,从此,流民散布于梁州、益州,不能禁止。

自赵廞任益州刺史以来,先是开仓放粮以收流民之心,而后更与李特暗中勾结,一是为了帮他清除异己,再一个却是养寇自重,截留巴蜀之地的税负,而李特也能在赵廞的暗中保护下四处劫掠,几次合作下来,两人可谓各取所需,也越来越有默契,可眼前的状况,却让李雄有些搞不懂了。

“官兵来真的了,快逃啊!”感到不妙的李雄,一声大喊,更率先往密林中逃去。

王卓并未追杀,却对无头苍蝇似的益州将士大声吼道:“众将士莫慌,赵刺史虽被贼人所害,但太子仍在,他会和大家共进退,众将士听令,杀光乱民,为赵刺史报仇!”

益州的土皇帝已死,剩下的益州将士,当即乱做一团,幸好太子安然无恙……朝廷中的争斗,对绝大多数将士来说,显得遥不可及,但太子可是实打实的储君,是整个天下未来的主人,这一点却是无人不知,既然王卓将军说太子会和大家共进退,益州兵立刻便有了主心骨;

而流民一方原本就无心恋战,再加上李雄带头逃走,此刻见官兵来势凶猛,原本只是农夫走卒的乱民,只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且眨眼就逃得一个不剩。

王卓并未追入山林,却开始收整益州人马,除了益州刺史赵廞,益州兵几乎没有什么损伤;

不过半日,一万益州兵,尽数落入太子之手,随即王卓领了五千牙门军士,直扑大邑县。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王卓只用了两个时辰,便一举攻入大邑县城,流民首领李特及他的的两个兄弟,在逃往途中,被王卓射杀;

自此,盘踞在益州周围的流民,顿时成了一片散沙,且对益州再无威胁。

随后,太子留下五千益州兵,留守大邑县,以此震慑四方流民,而他则带着剩下的一万五千人马返回成都,益州从此落入太子的掌控。

成都,刺史府。

司马遹手中把玩着刺史印,嘴角上扬,道:“二位说说吧,下一步,我等该如何行事?”

王卓眉头一挑,道:“如今殿下手握数万兵士,只需登高一呼,天下藩王必定纷纷响应,如此殿下便可聚天下之士,共同讨伐贾氏!”

“不可!”张祎断然道。

司马遹皱眉问道:“为何不可?”

“殿下与虎贲郎,可曾想过,即便藩王们肯响应殿下共同讨伐贾氏,但之后又该怎么办?”张祎不答反问。

“操之这是何意?”王卓满是不解。

“什么怎么办?”司马遹同样感到困惑。

张祎道:“废掉贾氏,该由何人主政?”

“自然是父……”司马遹话才说了一半,便就此打住。

天下人皆知,皇帝司马衷为人驽钝,并无治理天下的能力,那么,废掉贾南风之后,究竟该由何人主政,的确是个问题。

想到次节,司马遹胸口狂跳。

“即便陛下不能主政,但只要废了贾氏,太子便是不二人选,这还用说么?”王卓虽非蠢人,但毕竟长于军事,对政治上的争斗却不甚了解,因而觉得太子主政,乃理所当然。

“其余藩王会答应么?”张祎又问道。

“这……”王卓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司马遹忍不住说道:“虎贲郎也非外人,操之还请直言相告!”

“各位藩王,既不缺兵马,又不缺粮草,谁愿意屈居人下?

自从武帝大肆分封藩王,头几年,凭着武帝之威,或可震慑诸王,可这都快过去十年了,如今的藩王早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就连如今掌权的贾氏,也无法约束住诸王,更何论毫无根基的殿下?

若微臣所料不差,即便废了贾氏,也未必能轮到殿下主政;

另外,若藩王们个个心怀叵测,不愿响应殿下,凭我等数万人马,能否与洛阳十数万精锐抗衡?

更何况,我等初来益州,王卓将军有把握将这数万人马牢牢握在手中否?”

“只需半年,本将有信心将这数万人马,尽数握在手中!”王卓言道。

“呵呵,虎贲郎也说要半年……这就对了,如今,我们非但不能与贾氏硬拼,反倒要低调行事,王卓将军可修书一封,告知贾氏,一切尽在你的掌控,以此打消贾氏的顾虑;而殿下则需步步为营……”

司马遹精神一震,道:“如何步步为营?”

“赵廞乃贾氏姻亲,又是蜀中本地人,第一步,我等先将赵廞的亲信分化瓦解,将益州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接下来,便是掌控巴蜀全境……等殿下积蓄了足够的实力,才有叫板贾氏,甚至叫板天下藩王的底气!”

章节目录 第252章 方寸大乱 当益州刺史赵廞被乱民杀死,且益州落入太子掌控的消息传到洛阳,贾南风顿时失去方寸。

心中大为惶恐的贾南风,当即召贾谧到含章殿商议对策。

赶走宫女及内侍,贾南风已顾不得威仪,却在含章殿内来回踱步:“长渊,你可听说了益州发生之事?”

“侄儿也是刚刚收到消息!”贾谧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一面来回走动,且一面搓弄着手里的念珠,贾南风又道:“本宫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若太子勾结各路藩王,行大逆之举,我等该如何是好?”

当初贾谧第一个赞同让太子前往巴蜀,如今太子彻底脱离掌控,并且控制了益州,此时看来,当初放虎归山的决定,实在愚蠢之极,贾谧同样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可他不得不宽贾南风之心。

“如今消息并不确切,天后万不可失了分寸,倒不如……将王衍叫来询问一番!”

“对对对,赵廞虽死,可王卓却依然健在,本宫倒是要问问王衍,他那侄儿,意欲何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报门声:“启禀天后,尚书令王衍,殿外求见!”

“嘿,这老儿,来得还真是时候!”贾谧冷笑一声,随即对门外内侍道:“传尚书令进殿!”

片刻之后,只见王衍弓着身子,一路小跑进来,双手且举着一封书信:“启禀天后,虎贲郎王卓,送来益州军情!”

眼皮微微一颤,贾南风迫不及待道:“呈上来!”

贾谧赶紧从王衍手中接过书信,并呈给了贾南风。

取出信件,贾南风快速浏览了一遍,随即眉头稍稍舒展,可脸色却依旧阴沉无比:“长渊拿去看看吧!”

贾谧随即接过信来。

不等贾谧看完信的内容,贾南风冷声问道:“王尚书倒是说说,他王卓究竟打算作甚?”

王衍一脸淡定,“回天后,王卓在信上说了,大邑县爆发民乱,太子领两万大军前去平乱,行军途中,中了乱民的埋伏,混乱之中,益州刺史赵廞死于流矢,目前太子暂代益州军政,不过信的最后,虎贲郎却说,一切尽在他的掌握,只因蜀地局势糜烂不堪,此际若再发生别的意外,蜀地局势,恐再难好转,因此希望天后允太子暂代益州军政,待蜀中局势稳定,王卓定然护送太子平安返朝!”

将手中的书信还给王衍,贾谧却是一笑:“呵呵,夷甫兄觉得,这封书信是否为虎贲郎亲手书写?”

“不错,这的确是王卓的笔记!”王衍道。

贾谧一脸耐人寻味的表情道:“笔记的确是他的笔记,可万一他是在被人胁迫的情况下所写……”

王衍却是一笑:“呵呵,天后与侍中知道王卓为何不直接将书信送进宫来,却偏偏送到微臣手中否?”

贾南风皱眉道:“这是何故?”

“天后有所不知,我王家族人,但凡书信来往,皆有不足为外人道的印记,因此微臣才敢断言,这封书信的确为王卓亲笔所写,而且内容可信!”

贾谧又道:“既然虎贲郎仍掌握大局,却为何我行我素,莫非太子的‘安危’,还比不上一群乱民么?”

王衍顿时苦笑:“我这侄儿的脾气,天后与侍中岂非不知?他为人刚直不阿是真,若说他有不臣之心,天后又怎会容他护卫洛阳之安危?又怎会放心将此重任交于他手?”

贾南风与贾谧当即被王衍问得一愣。

“当初他自请前往巴蜀,微臣原本并不同意,可最终却是拗不过他那牛脾气,但天后可知他究竟为何主动担负此等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么?”顿了顿,王衍继续道:“他一直惶恐于天后的荣宠,并时常在微臣耳边念叨,自天后托以守卫帝都之重任,他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当他听说蜀中糜烂久已,他便自认有了用武之地,甚至不惜背负骂名……”

贾南风面皮一颤,却向贾谧看去,却发现对方同样一脸诡异的表情,刺杀太子,会背负千古骂名,大家心知肚明,就算王卓那个武夫不知,王衍这等人老成精之人,又岂能不知?但最终却是拗不过王卓,这件事,二人的确做得不太厚道,也难怪王衍会说出这等刺耳的话来,但二人想想,那王卓果然是一副宁折不弯的臭脾气,且寡言少语,不然贾氏也不会将洛阳的防务交在此人手中,何况王卓掌管洛阳卫军这两年,的确没出过什么纰漏,如此看来,王衍这般解释,似乎也说得通。

二人脑子里正盘算之际,王衍继续说道:“天后与侍中可曾留意信中的一件事,赵廞任益州刺史以来,蜀中的民乱便从未停歇过,据虎贲郎事后盘问,那赵廞竟然有养寇自重,并以此截留税负之嫌,眼下若不快刀斩乱麻,平息蜀中之乱,巴蜀之地,恐再难恢复平静,虎贲郎此举,实乃忧国忧民……还望天后明察!”

赵廞本为贾氏姻亲,却在蜀中养寇自重,王衍这番话,非但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甚至狠狠的抽了两人一记耳光,说起官场老油子,王衍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母侄二人愣是闹了个灰头土脸。

瞧着王衍大摇大摆离开含章殿,贾南风与贾谧,却是你望我我望你,最后却是贾南风开口问道:“长渊以为,此事会不会是这叔侄二人,有意为之?”

“天后的意思是?”贾谧满是不解道。

“这叔侄二人,一个在内,一个在外,王氏莫非打算与我贾氏在这朝堂之上一争长短耶?”

沉默片刻,贾谧道:“王卓并非蜀地人,他想在巴蜀自立,谈何容易?最多是利用太子的身份威胁我等罢了,无论如何,现在并非与王家翻脸的时候,不如派人去益州查探一番,若王卓果真有胁迫太子之心,我等再做打算不迟!”

“无论太子,还是王卓,皆不足为惧,本宫所担心的,却是诸王利用太子的身份,对我贾氏发难……不过长渊所言也不无道理,无论是何种情况,我贾氏都不可急着跟王衍翻脸,你尽快派人前往益州,等将此事的来龙去脉查清,我等才好应对!”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叫你石虎如何? 彭城,郡守府。

从羊玄之的书房出来,石韬脸上笑容依旧……要想娶到羊献容,只差一个考验,但这个考验,未尝不是他对自己的要求,在这样的世道,如果他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娶妻生子;

今日与羊玄之面谈,主要是为了商量购买粮食一事;

再过两个月就到秋收了,彭城土地肥沃,乃徐州重要的粮食产地,官仓内更是陈谷满仓,青黄不接之时,官府会将粮仓中的陈粮拿出一部分来平抑粮价,然后等秋收过后,又会用新粮来填补缺额部分,因徐州连续数年风调雨顺,所以粮仓内积压了不少陈粮,石韬正是打算以便宜的价格购买彭城粮仓中的陈粮;

挪用官粮这种事,即便石韬的父亲是徐州刺史,羊玄之恐怕也不敢轻易答应,只不过石韬并非借石崇之威,而是借贾氏这面大旗,并以官文的形式,命羊玄之以“优惠”的价格卖给石韬三千担陈粮,且以此表朝堂对东莞安置流民这一举措的变相支持。

如今正是青黄不接之时,如果按照市面上的价格,即便是陈粮,一担也需三十钱,但石韬却以一担十钱的价格购得官仓中的三千担粮食;

在贾谧看来,三千担粮食顶多也就七八万钱,与石家的大礼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可对石韬来说,却相当于有了一道大肆囤积粮食的护身符,石韬打算在秋收前后吃进万担以上的粮食,彭城粮仓三千担,再从下邳的粮仓中购进数千担,等秋收过后,石韬还会从徐州各地收购数千担,如此大规模的囤积粮食,若无贾谧的护身符,很容易被打上图谋不轨的标签。

心里想着购粮一事,不知不觉快到郡守府的大门了,就在这时,羊献容的贴身丫鬟环儿,迈着小碎步,急急忙忙追了过来。

“郎君,郎君,你等等!”

石韬转身,笑着问道:“环儿叫住我,可是有事?”

“小……小娘子让奴婢问问郎君……明日可有空闲?”环儿一面拍打着胸口,一面喘着粗气。

“献容可是有什么交代?”石韬一脸奇怪状。

环儿朝四周张望一阵,见四下无人,这才小声说道:“明日一早,小娘子会去西郊游玩,若郎君空闲,还请于明日一早在西门外相侯,小娘子还说,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从洛阳到彭城这一路上,不仅宋祎跟个特务似的整日跟在他的身后,就连羊献文,也跟防贼似的盯他盯得十分上心,他和羊献容几乎没有独处的机会,不想到了彭城,羊献容居然主动提出要和他秘密幽会……石韬整个人都荡漾了。

竖日一早,石韬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仪容,然后带着石方、孟斧头、刘二狗,以及虎子等人,往西郊而去。

牛皮糖似宋祎,见几人刀弓齐备,且一副杀气腾腾的架势,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最后只得老老实实的留在了驿馆。

说起虎子,却是因为青衣担心石韬再次遇到意外,非要派青衣卫的人贴身保护他,石韬拗不过青衣,又想到虎子为人古怪精灵,所以也就将虎子带在了身边。

出了城门,见天色尚早,石韬便领着众人在官道一旁停下,坐等羊献容的出现。

闲来无聊,石韬问虎子道:“虎子,跟了老师快半年了,却不知你小子究竟是何姓氏?”

“嘿嘿!”虎子傻傻一笑,道:“俺自从懂事起,别人便叫俺虎子,何来什么姓氏?”

“咦,我记得你不但有家人,而且他们还在酒坊里做工,莫非是我记错了么?”石韬皱眉问道。

“老师没有记错,俺的确是跟着俺干爹、干娘一同来东莞的,不过他们可不是俺的亲爹亲妈,俺爹娘很早就不在了,俺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村子遭了匪祸,俺就跟着大家逃到徐州来了,干爹干娘却是在路上认的!”

想了想,石韬笑着说道:“每次叫你和斧头的时候,总觉得怪怪的,要不老师给你取个名子如何?”

虎子大喜道:“老师打算给我俺取个啥名儿?”

“不如叫你石虎如何?”说话间,石韬脸上浮现一抹怪异的神情,心中却在嘀咕:“貌似石勒有个子侄也叫石虎,而且是五胡十六国时期最残暴的一任帝王,死在他手里的汉人不知几何,如今石勒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不知他那位侄儿是否出生?”

“石虎!石虎!这名儿……可真他娘的威风,郎君果然好本事,连取个名字都是如此威风!”一旁的刘二狗,顿时奉上一记马屁。

石韬脸都绿了:“滚一边玩去,有你这么拍马屁的么?”

“哈哈……”

石方和孟斧头,一同笑出声来。

石韬在青衣卫少年眼中,那可是神一般的存在,如此年青便当了大官儿,而且还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虎子立即跪倒在地:“老师的大恩大德,虎子结草衔环也难以报答!”

拍了拍石虎的脑袋,石韬将其托了起来:“哟嚯,你小子才读了几天书啊,居然敢在老师面前班门弄斧了……呵呵,起来吧,从今往后你就叫石虎了,你可千万别给这个名字抹黑才好!”

开了一阵玩笑,石方突然问起正事来:“不知郎君这次打算安置多少流民?”

想了想,石韬说道:“秋收之前,先安置两万吧!”

石方吃了一惊,“两万?”

“不错,两万!”石韬点头道:“齐王被我等狠狠地敲了一记闷棍,如今看似相安无事,那只不过是齐王在舔舐伤口罢了,他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扑上来咬我们一口……时不我待啊!”

石方道:“之前安置五千人已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再安置两万,胃口会不会太大了?”

“嘿,之前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等各家族拿到第一笔分红,想必有更多家族会主动找上门来,这一次,我打算在东莞全境,施行此策,两万人不算多!”

“对了,郎君想必已经知道与乌家勾结之人,似乎是……东海王!东莞境内说不定不止乌家一家心怀鬼胎,到时候,那些人会不会跳出来捣乱?”

“呵,之前我在东莞安顿流民,纯属个人行为,但这次不一样,如今我可是手握尚方宝剑……”

“什么是尚方宝剑?”孟斧头呆呆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254章 郊外野炊 汉时开始便有“尚方斩马剑”这一说法,可佩戴尚方斩马剑,乃皇帝一人独有的权利,自然不可能交给旁人,直到明朝才有手持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的说法,发现自己口误的石韬,急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在东莞继续安置流民,乃陛下和皇后亲口答应之事,若谁敢阻拦,便是和朝廷作对,我等只管往死里弄,即便出事,也有人帮暂担着。”

顿了顿,石韬又道:“在短短数月之内,安置两万人,的确不容易,但就算再难我们也要办成此事,不然等齐王再来寻我们的晦气,该如抵挡?”

世上很少有郎君办不成的事,既然石韬都这么说了,石方自然深信不疑,“郎君,我们是否要继续扩充兵力?”

“不错,摊子越铺越大,之前那点人马怎么够用,朝廷准我在东莞训练一千青壮,加上郡兵、部曲,以及庄丁,估计会增加到两千附近!”

“两千人马?”石方稍感吃惊。

似乎不愿扰了今日的兴致,石韬说道:“先不说这事了,对了,二狗去催催石福,问问他食材和碳架准备好了没有!”

“好勒!”刘二狗应了一声,然后骑马往城里奔去。

石韬并非贪恋口腹之欲的人,但好不容易和羊献容出门游玩一次,他自然得好好准备一番不是,所以让管事石福备了不少食材,以及野炊的工具。

不大一会,羊献容乘坐马车出了城门,而刘二狗与石福正好拉着一大车的食材跟在后面。

与羊献荣汇合,一行人直奔西郊而去。

行了一阵,见不远处有一片茂密的树林,而树林的边缘正好是河湾,这样的地方最适合野炊,因此石韬吩咐众人停了下来。

陪羊献容一同前来的,除了车夫便只剩她的贴身丫鬟环儿,若非羊献容瞒着家人,家里人定不会让她这般出门,在翠儿的搀扶下,羊献容下了马车。

从马车搬下物品,石方便带着其余几人到远处警戒去了,却只剩石韬与羊献容,以及打打下手的石福和环儿。

从石福手中接过处理干净的一大只鸡,随即又取来佐料,拌匀之后涂抹在鸡的表面及肚子里,然后用荷叶包住,抹上稀泥之后便扔进火堆。

瞧了瞧被抹上稀泥的整只鸡,羊献容眉头微皱,似乎猜出小姐的担心,环儿问道:“小郎君,鸡肉上涂抹稀泥,不就脏了么,还能吃吗?”

偷偷瞄了一眼羊献容的表情,石韬继续摆弄着手里的食材,道:“庄稼都是从泥巴里面长出来的,你说能不能吃?如果不是怕你们嫌弃,其实连荷叶也可以不用,就用稀泥包裹住,等炭火将其烤熟,剥开泥巴就能入口……这个呀,叫作叫花鸡,等尝过之后,你们就知道它有多美味了!”

石韬总会给人带来意外之喜,这一点,在东莞时就已经验证过,他弄出来的美味,羊献容尝过不少,但每一次仍会让她感到惊奇,再说吃什么是其次,主要还是和谁在一起,将来的某一天,二人会结为夫妻,可眼下毕竟还不曾到那般亲密的地步,这种时候最是磨人,虽一言不发,可羊献容的那颗心,却随着某人的一言一行,而起伏不定……

石韬那颗心,又何尝不是如猫爪似的?

羊献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不牵动着他那颗心,且恨不得将自己拥有的一切,一股脑的呈现在对方眼前;

哪怕羊献容只是微微的蹙眉,也会让他心中七上八下……

一共扔了四只鸡到炭火中,仿佛不经意的从羊献容身边走过,狠狠的嗅了一口少女身上流淌的芬芳,石韬小声说道:“想不想学如何烧炙食材?”

“嗯!”耳根一红,羊献容微不可闻的应了一身,随即跟了过去。

从新点燃一堆木炭,又拿出一副铜制烧烤架,并将炭火放进烧烤架的凹槽之中,这幅简易烧烤架,是昨夜石韬亲自当监工让匠人赶制出来的;

三面铜皮,一面支着铁棍,铁棍下面是炭火,上面是用竹签窜着的各色食材,比如鱼虾、羊肉,韭菜、菘菜、萝卜,可谓荤素兼备;

将烤串置于铜架之上,然后用猪鬃制成的刷子沾上菜籽油,对着烤串反复的刷油,接着又将茱萸、姜、花椒等调味品的汁水,均匀涂抹在烤串之上,最后才是盐……可惜这里没有辣椒,让他总觉得缺点什么。

羊肉呲呲冒油,石韬顺手递了一串给羊献容,“这个要趁热吃,而且不能烤太久,以刚刚过心为最佳,尝尝吧!”

接过羊肉串,羊献容表情有些迟疑,她本不太喜欢肉食,又似不愿拂了对方的好意,只得以袖遮面,尝试着咬了一口,下一秒,羊献荣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然后又咬了一口……

知道羊献容不爱吃羊肉的环儿,一开始甚至有些幸灾乐祸,不曾想,小娘子尝过之后居然一脸享受的表情,好奇之下,环儿向石韬巴巴的望了过去。

“喏,你也尝尝!”石韬顺手递了一串过去,脸上却露出笑来,以前世的经验判断,很少有小女生能抵抗烤串的诱惑,一试之下,效果果竟然出奇的好,也不枉他昨日忙到大半夜。

随即,两个小女生再也顾不得矜持,却开始大快朵颐起来,直看得石韬心花怒放。

或许是烧烤的味道太过撩人,孟斧头最先被吸引过来,然后是石虎和刘二狗,最后就连一向稳重的石方也都被吸引过来。

撸串最大的魅力所在便是热闹的气氛,因此石韬不但不以为意,反倒乐滋滋地将所有人全都召集过来,就连石福和车夫都不列外;

一众男子围成一圈,便开始胡吃海喝起来,作为老大的石韬反倒成了烤串的伙计,而羊献容和环儿,则成了服务生。

孟斧头原本大大咧咧,再加上被石韬宠坏了,完全不知客气是为何物,因此吃得最是开心;

石虎年纪不大,本属少年心性,所以也比较放得开;

与石韬经历过数次生死,且心知自己的小主人一向不拘小节,虽不似孟斧头与石虎那样放得开,却也谈不上拘谨;

刘二狗为人油滑,心中虽感别扭,面儿上却表现得尤为自然;

倒是将石福及两名车夫吓坏了,石福原是石家开在东莞的绸缎庄的管事,为石韬搜罗酿酒师傅那件事,办得还算妥当,因此被石韬重视,第二批酒水运送至洛阳的差事,明明是石方主事,私下却是石福在操持,而石方只负责车队的安全,让小主伺候一群下人吃喝这种事,实在让石福不胜惶恐,表情,那叫一个蛋疼;

连石福这类管事人物,表情都是如此别扭,就更不用说两名车夫了;

煎熬一阵,石福终于忍不住叫上两名车夫躲到树林中去,石韬并未阻拦,敲开一只叫花鸡,让环儿给他们送去,自己则将烤串的工具一股脑的扔给羊献容,而他自己则和石方等人拼起酒来。

烤串的工序其实并不复杂,只是其中有不少讲究,羊献容心中惴惴,一面回忆着刚才的工序,一面小心翼翼的翻动着食材,这样的体验,却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尝试,心中除了感到兴奋,却也有种表现的欲望;

环儿很快过来帮忙,即使二人手艺不精,但一群大老爷们并不在意,依然吃得不亦说乎,这让羊献容充满了成就感,且越玩越是来劲。

“这里交给环儿吧,我们去河边走走如何?”石韬起身走了过去。

“嗯!”羊献容乖巧的点了点头,随即将手里的活计交给了环儿。

顺手抓了一把烤串,分出一半递到羊献荣的手中,石韬一边撸着串,一边朝河湾处走去。

吃完最后一根烤串,石韬情绪突然变得低落起来:“明日我便要回东莞了,不知下次再和你相见,会是什么时候!”

身体轻轻一颤,羊献容强笑道:“你不是说会时常来彭城……来彭城,探望我爹么?”

“话是如此,但你知道,东莞并不太平,不知什么时候便会惹来无妄之灾……”

羊献容神情顿时一紧,道:“要不……要不你还是别留在东莞了好不好?”

石韬苦笑:“乱世将至,世上何处才是乐土?”

“那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怎么能作数呢?”羊献容仿佛在安慰自己。

石韬脸上的笑容越发苦涩:“有些事,不知该如何跟你解释,但你要相信我,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身边的人,继续骄傲的活下去!”

羊献容脸上的愁容顿时化为乌有,如同被雨水洗刷过的晴空,她突然展颜道:“我相信你,相信你会让那些小家伙以及他们的家人,越来越好!”

“献……献容!”石韬发现自己声音竟有些颤抖。

突然发现对方的眼神,从未有此刻这般炽热,羊献容心儿扑通乱跳,却将粉脸垂到胸口,下一刻,自己的手,已被一团滚烫所包裹,身体变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剩下两只烤串,因此掉落于地。

石韬一手握着羊献容的纤纤玉指,另一只手却揽住了对方的细腰。

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羊献容感到自己身上的力气正被快速抽空,甚至快要站不稳了。

石韬一口叼住那两片柔软的唇……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好自为之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如此直白的词作,羊献容从未听过,其中甚至有许多让她不甚理解之处,可末尾的那两句,却道尽她此刻的心境,石韬终于还是离开了彭城。

望着远去的车马,羊献容眼角发酸,低头望着小贼临走时递给她的小纸条,忍了半响,泪水终于还是忍不住流淌出来。

……

得知石韬即将回转的消息,早在数日之前,石崇便已带着一千五牙门军回到下邳,而之前驻守开阳的其余五百牙门依然留在开阳,石韬抵达下邳之时,第一件事便是去见石崇。

回洛阳任蔚卫的日子已越来越近,石崇自是一脸春风得意之态,行过礼,石韬小心翼翼将洛阳一行的大体经过叙述了一遍。

尽管石韬已成石家的又一门面,但晋律之中“峻礼教之防,准五服以制罪”的准则,可不是闹着玩的,无论石韬翅膀有多硬,只要石崇在世一日,石韬无论官职还是社会地位都不可能超过自己的老爹,理论上说,石崇甚至可以对他生杀予夺;这便是司马家为了巩固自己的皇权,而将儒家思想中不利于自己的理论剥离之后的畸形产物,也从此确立了后世法定亲属等级制度,其影响,一直延续至明清;

无论石韬有何打算,都无法避开石崇这一关,所以在叙述之时,除了部分不能坦言的内容,多数皆以实情相告。

总的说来,石崇还算满意,唯独酒水利润被王衍分去百万,及羊家与石韬的约定这两件事,令石崇十分恼怒:“你这竖子,如此重要之事,你岂可自行决断?王衍那老匹夫做过什么,竟敢在我石家的碗里夺食,你也是,居然真的给他了,一百万,难道是大风刮来的么?

还有,羊家如今自顾不暇,有何资格与我石家谈条件,莫非真当我石崇好欺不成?”

石韬慌忙跪下道:“父亲息怒,可否听小七解释一二?”

见石韬态度还算端正,没有被之前的功绩冲昏头脑,石崇脸上的怒色稍稍缓和:“说吧,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敢私自决定此等大事?”

“父亲可曾听说了太子与王卓在益州所为?”石韬反问道。

“嗯,刚刚收到消息,本月初十,太子亲率大军前去大邑县平乱,路上遇到乱民设下的埋伏,太子与王卓安然无恙,益州刺史却在混乱中为乱民所杀……可此事与你有何干系?”

“父亲可曾想过,当初天后为何同意让太子前往巴蜀,难道她不担心准太子离开洛阳容易,再让太子回来可就难了的道理么?”

“你的意思是……”石崇愣神。

“王卓乃王衍子侄,天后肯让太子离开洛阳,自然对王卓信任有加,而太子一无权势,二无兵将,凭他能在蜀中立足么?孩儿大胆猜测,如今掌握益州之人,必定是王卓无疑,如此便有些耐人寻味了……王卓手握太子而控益州,他王家意欲何为?”

贾氏放太子离开洛阳,在许多人眼里,明明是一记昏招,可贾氏居然答应了,这只能说明贾氏必然有其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一点不但石崇感到困惑,恐怕许多人都感到困惑,但事情的发展却令人始料不及,太子无权无势,凭什么掌控益州军政大权?

如今不止贾氏怀疑王衍叔侄打算以太子作为要挟,而和贾氏在朝堂分庭抗礼,恐怕很多人都如此猜测,唯有石韬清楚,太子前往巴蜀乃早有预谋之事,而当时王卓竟然主动请缨“保护”太子前往蜀地,这一点实在令人费解,石韬隐隐约约猜到,这件事的关键,必定与王卓有关;

左右逢源之人从古至今皆为天下人耻笑,但纵观历史,左右逢源之人却大多命长;

石崇一门心思附着于贾氏这颗大树,而石韬则清楚,贾氏早迟不会有好下场,原因无他,贾氏既无大义名分,又无治理天下的才能;

试问,一个只顾自己利益的家族,如何能收天下之心?

所以无论和王衍结盟,还是与河间王合伙,石韬都是为了用利益换取让自己壮大的时间和空间,在他眼里,但凡能帮助自己的势力,皆可为他所用;

琅琊王氏乃当世豪族,东莞有王旷,朝中有王衍,太子身边还有个王卓,这些人明面上分属不同的阵营,可局势一旦有变,为了让自己的家族得以延续,这些王氏族人便会立刻组成一张强大的网,让家族快速成为新的利益集团中的一员,三国时如此,曹氏政权如此,到了司马家夺得天下,亦是如此;

熟知历史的石韬,自然不会将与琅琊王氏的结盟当真,却也没必要与之成为敌对关系,至少眼下他还不具备那样的实力,所以利用王卓叔侄的消息,来引导父亲成为墙头草,就相当有必要。

“孩儿非但拿出酒水之利分给王衍,下一步还打算将河间王也一并拉进我石家的生意,如此一来,未来无论发生何等变数,我石家皆可安然无恙;再者,父亲可曾想过,假如我父子二人,似王衍叔侄那般,一人在朝,一人在外领兵,无论含章殿坐的是谁,朝堂之上都少不了我石家的一席之地,孩儿所言,父亲以为然否?”

“……”石崇嘴唇蠕动,却说不出话来。

“另外,羊瑾让孩儿离开东莞这等是非之地,本为好意,而非故意刁难,所以孩儿与他定下口头约定,自认没有不妥;

陛下与贾后已同意让我在东莞继续安置流民,并训练一千青壮,等这两件事办成,非但父亲脸上有光,父亲在朝中的地位也会越发稳固,到那时,还怕羊家反悔吗?”

与石韬的每一次谈话,都让石崇内心的震惊又增添不少,家里出了这样一个妖孽,石崇真不知该高兴还是担心,如今的小七,渐渐有了脱离他掌控的趋势,石韬所说的每一句话,竟让石崇无法反驳,憋得半响,石崇总算开口道:“既然我儿有自己的打算,此事便就此作罢,你……好自为之吧!”

“多谢父亲理解孩儿,不过孩儿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望父亲调拨三千担粮食给孩儿,以备不时之需!”

章节目录 第256章 不愧是亲爹 得知石韬手里有贾氏的诏令,可从徐州各地的官仓购买陈粮,石崇自然大开方便之门:“眼下可从下邳官仓拿出五千担陈粮,让你带回东莞,待秋收过后,为父再为你征调五千担,不过,这已是极限,再多为父也帮不了你了!”

石韬原本只要三千担,不想老头子竟一下给他五千,而且答应秋收过后再给五千担粮,这可把石韬高兴坏了,如今的粮食看似不值钱,可一旦局势有变,粮食便成了最重要的物资,况且安顿流民的计划,对粮食的需求难以估算,加上从准岳父那买来的三千担,他手里便有了八千担粮,正所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不愧是亲爹,哈哈!”喜出望外的石韬,甚至有些口不择言。

石崇嘴角微微抖动,佯怒道:“你这竖子如今已有官身,竟还这般顽劣,也不知道你娘是如何教导你的?对了,秋收过后,你母亲会随我一同回洛阳,你母子二人见面的时日越来越少,她恐怕又该在我耳旁唠叨了,去吧,去陪你娘,好好说会儿话吧!”

在这之前,石韬一直担心刺杀赵王那件事会连累到李氏,所以恳求老头子将母亲接来徐州,但此时看来,母亲在洛阳在石崇的身边,反倒比留在东莞更为安全;另外,如今石崇外放徐州,将李氏带在身边倒也说得过去,可石崇一旦回洛阳,李氏只能跟着回去,石韬点了点头,正打算离开,却突然想起一事,顺手在衣袖里掏出一册账本,递向石崇:“父亲,这是我石家各处绸缎庄送往洛阳的账目,且经过一番梳理,请父亲过目!”

随手翻开账簿,即便经商数十载的石崇,也忍不住眼前一亮,里面虽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符号(阿拉伯数字),但旁边的注解却十分明了,这是后世最常见的借贷记账法,财务的增减,以及经营的损益,皆是一目了然,震惊之余,石崇突然发现账本上的字迹显得十分清秀,便问道:“这本账簿,出自何人之手?”

他的字迹,石崇谈不上熟悉,却也不算陌生,明知瞒不过老头子,石韬不得不老实回答:“回父亲,这种记账的方式,名‘借贷记账法’,是小七从古籍之中得来,羊家小娘留在东莞那段时日,我曾告诉过她此等记账之法,这册账簿,正是由她汇总而成!”

石崇目光冷厉,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呵,还未娶进门,你就将她当成自己人了么?”

石韬摇头道:“献容从未涉足过商贾之事,而且还是刚刚学会此等记账之法,小七这才放心交给她!”

表情不见一丝波动,石崇冷声说道:“你阅历尚浅,并不知人心险恶,我石家的买卖,怎能假手一个外人?这样吧,以后石家的所有买卖仍由你操持,可你身边得有个稳重之人帮你盯着,我看石福就很不错,以后就让他帮你照看所有账目如何?”

“石福?”石韬一愣。

“不错,如此重要的账本,以后再不可交给外人,若石福不懂,你大可以教他,他毕是为父身边的老人,有他在你身边帮村,为父才能放心!”石崇仿佛很随意的说道。

“难怪石福用起来如此顺手,就说以那个老儿的本事,怎么会屈居东莞这样的小地方,原来却是老头子派到我身边的卧底啊,还好老子做了明暗两本账目,不然哪天被老头子卖了,指不定还帮他数钱呢!”心里腹诽不已,表面上却答应得十分爽快:“还是父亲想得周道,小七感激不尽,嘿嘿!”

“滚吧!”石崇挥手赶人道。

行过礼,石韬一溜烟的去了李氏房中。

……

在下邳驻留一日,石韬随即启程返回东莞。

甚至来不及回郡守府,石韬径直去了西郊庄园,迎接石韬的只有李氏三兄弟,而郑隐等一干炼丹狂人,心中只有大道,自然顾不得他了,石韬也不以为意,先让郭璞安顿下来,然后派人去县城,将李子游、杨玄道、王旷等人请来庄园。

晚宴之上,郭璞终于见到了自己心目中的偶像,除了郑隐,还许多道门中颇有分量的人物,这让郭璞很是吃了一惊……郑隐到东莞不久,便在石韬的鼓动下,广邀天下道友前来,眼下,东莞已汇聚了上百位道门中人,而且大多在各自的领域,都算小有名气,郭璞却是一脸终于找到组织的兴奋之色。

原本打算将郭璞隆重介绍给郑隐,却不想,一群志同道合之人自然而然便混到了一起,不过寥寥数语,郭璞很快融入这个圈子,且与众人打的火热,反倒将石韬这个“伯乐”晾在一边,好在石韬并非没有自己的粉丝,自从得知石韬回来的消息,满眼小星星的葛洪,便缠着他问长问短,类容大多与他的研究成果有关,石韬虽不胜其烦,可又不好打击葛道士的那份狂热,与之谈论半响,石韬便将其打发,却和李氏三兄弟坐到了一起。

石韬转头朝李文浩望去,“当日,大兄告知七郎,若打算长期留在东莞,第一步便是掌握东莞全境,如今中枢已然同意让我继续接受流民,还让我训练一千青壮,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可如今我所担心的,是去何处招募流民,附近的流民几乎都被我等引来东莞,这一次,我打算在秋收之前,安顿两万人,却不知这两万人该去何处找呢?”

“七郎打算安置两万流民?”李文杰一脸震惊的表情。

石韬却是苦笑:“不错,流民当中大多为老弱妇孺,青壮不过十之一二,若引来的流民少了,兵源都是个问题,更别说以此制衡本地富户,上次我等狠狠宰了齐王一刀,此刻,他恐怕已经在谋划下一次的行动……我们等得,就怕齐王等不得啊!”

李文浩沉默片刻,然后才说道:“七郎所虑,不无道理,从两万流民之中,挑选一千兵士已是极限,而齐王在你手中吃了诺大一个亏,他肯罢休才是怪事,临淄到临朐不过一日的功夫,留给我等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石韬盯着李文浩,道:“我该从何处引来流民?”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分红大会 “青州倒是有不少流民,可那里却是齐王老巢,从青州引流民到东莞,阻力必然不小……”

默然半响,李文俊突然插话道:“从青州引流民,非但阻力不小,若齐王派人混入其中,我等该如何是好?”

石韬点头道:“文俊兄言之有理,这次招募流民,与上次不同,我等在东莞安置流民的消息,早就传到各方势力的耳朵里,若有心人派手下扮做流民混入东莞,日后我们如何还有安生日子?所以我们即便从别的地方接收流民,也须仔细辨别,千万不能让人浑水摸鱼才好,这件事还请三位兄长多多费心!”

兄弟三人,皆表示赞同。

李文杰突然说道:“对了,数月前,我等途经兖州,倒是在旬阳和巨野见到不少流民,料想兖州其它郡县也有不少,若能将其引入东莞,非但七郎的计划能得以实施,还能帮兖州减轻不少压力,就不知兖州刺史,会不会阻挠我们?”

李文浩微微摆头,道:“孙旗此人颇为油滑,还记得上次石都尉将匈奴俘虏送往官府,孙旗是何等反应么?他除了将匈奴人逐出兖州,便再无其他作为,以我猜测,他是担心迁怒于齐王,而我等招募流民,显然在针对齐王,孙旗恐怕不会趟这趟浑水……”

“未必!”不等李文浩说完,石韬突然笑道:“嘿,我石家与孙旗有些渊源,若我修书一封,孙旗十有八九不会为难我们!”

上次,三人为匈奴人所虏,石方带人杀到,才将三人救下,若石家与孙旗有来往,又何须如此费力?其余三人,因此露出一脸不解。

石韬暂时不愿将他和羊献容的婚事拿出来说,因此笑着说道:“明日我便差人去见孙旗,料想他会帮咱的,对了,我打算派人前往兖州,为流民们引路,却不知哪位兄长愿意前往?”

兄弟三人互望一眼,李文杰说道:“我去吧!”

李文浩看李文杰一眼,道:“我等来东莞已有数月,如今却是寸功未立,不如由我和文杰一同前往如何?”

李文浩见识广博,阅历丰富,石韬其实很希望他去,但一来李文浩乃李氏嫡子,让他去办这样的苦差事,实不好开口,再者,石韬一早安排他与李子游、杨玄道二人处理东莞政务,因此有些犹豫。

“东莞还需大兄操持,由你去兖州……恐怕不妥吧?”

李文浩摇头道:“七郎无需见外,东莞有李监使、以及羊郡丞足矣,再说有七郎在此,大兄继续留在这里,反倒显得多余!”

“大兄何出此言?”石韬瞪眼道。

李文浩对他眨了眨眼,笑道:“七郎可是信不过大兄和文杰?”

想了想,石韬叹道:“既如此,这事就拜托大兄和文杰兄了!”

商量完正事,兄弟几人便开始拼酒,不一会,石韬有了几分醉意,正打算借故离开,却被李子游堵了个正着:“郡尉带兵将乌家的人堵在家中已有月余,七郎打算如何处置乌家之人?”

眼冒凶光,石韬说道:“嘿,不急,等我办完两件事,再说如何处理乌家也不迟……对了,我正好有事与你商量,李监使若无醉意,可否将羊郡丞和王旷叫来,一同去我书房坐上一坐?”

……

第二日一早,石韬差人将所有股东请来庄园。

来这之前,王旷在石韬的授意下,已放出风声,今日乃“分红大会”,至于各家能分到多少,王旷却未曾明言,但只瞧院子里摆满的大木箱,已让土着们燥热难当。

正在众人猜疑之际,石韬出现了,他随即对身后的庄丁们吩咐道:“打开箱子!”

数名壮汉立即上前,将数十个木箱逐一打开,虽是白昼,但那一箱箱崭新的铜钱,竟晃得众人睁不开眼来。

现场一片唏嘘之声。

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来,石韬不紧不慢的说道:“这是大家上半年应得的利润,共计百万,待会儿我会让人将账簿交给监事会的王会长,并由他向大家详加解释!”

“世弘兄,这些钱,果真只是上半年的分润?”张氏家主张韩,满是震惊的问道。

随着张韩开口,众人将目光全都投向王旷。

王旷捋了捋胡须,道:“郡守此次洛阳之行,共计卖出四百万钱……”

四周顿时传出阵阵急促的呼吸声。

“因打点各方关系,花去百万,剩下三百万;按照之前的约定,我与各位占其中三成,计九十万钱,郡守感念我等的信任,因此又拿出十万,当做大家的赏赐!”

一百万钱相当于十万亩土地的收入,利润几乎在十倍以上,而且还只是上半年的收入……

众土着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大家恐怕都听说了,陛下命我在东莞继续安置流民,所以本官打算再拿出三成利润,与诸位租借土地,只是这份额么,呵呵……”石韬笑得跟狐狸似的。

话音未落,就听周氏家主周卜问道:“不知郡守大人打算租用多少土地?”

见四周的土着眼神越发贪婪,石韬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三成利润换三万亩土地!”

众人立即在心头盘算……三成利润,最少也在百万之上,虽然比不上之前的十倍之利,但也有三五倍,此等买卖,傻子才不答应!

众土着正摩拳擦掌之际,王旷反倒一脸的淡然……此子如此大方,显然和商贾的人设不符,假如这人不是傻子,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因此王旷越发谨慎。

石韬的确没那么好心,说是向东莞土着租借土地,但吃进他嘴里的东西,让他吐出却是千难万难,眼下他不断挤出酒水份额,来换取土地,看似吃亏不小,但可以预见的是,等洛阳的那些权贵们醒悟过来之时,酒水的利润便会呈断崖似的下滑,若在太平光景,酒水买卖或许仍是一项暴力,只可惜乱世就要来了,当社会次序崩塌之后,除了各自的小命,一切都是浮云,而他不过恰好赶上大晋最后的太平光景罢了,若非担心引起这群土着起疑,石韬甚至愿意用全部的酒水份额去换取土地。

见王旷沉默不语,石韬冷冷的问道,“世伯可是有话要说?”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志同道合 发现石韬的眼神不善,王旷暗自打了个激灵,并脱口说道:“我愿用四千亩土地,再换得一成股份,却不知郡守可否答应?”

眼中尽是贪婪的周卜,当即翻脸道:“世弘兄怎可如此贪得无厌?这次的份额,就该拿出来大家平分才是,如何能让你一家独享?”

随即有人呼应道:“没错,就该拿出来大家分!”

收起凌厉的眼神,石韬笑了笑,道:“呵呵,大家说得不错,世伯太贪心了,不如这样吧,这三成股份该如何分配,七郎仍不会插手,而是交给监事会自行决断可否?”

“正该如此!”土着们纷纷表示赞同。

暗自松了一口气,王旷拱手道:“既然如此,在下……依诸位之言便是!”

“诸位商议之时,可将乌家排除,之前的份额也拿出来大家分吧!”

扔下一句话,石韬走得风轻云淡。

乌家之事,东莞的土着早有所闻;

郡守府刚刚开始修建那会,乌家便四处造谣,大量涌入东莞的流民,会影响到本居民的利益,竟使得东莞的粮价飞涨,后来却是王旷到各家游说,才让粮价恢复;

之后又传出乌家派人鼓动流民生事……

都说事不过三,前两次郡守没有找乌家的麻烦,不想乌家又派人潜入酒坊,意图窃取酿酒的秘密,人被抓住,乌家家主非但无事人一般,甚至还堂而皇之的开口要人;

即便如此,石韬依旧以礼相待,甚至让乌家参与酒水份额的分配;

如此三番五次的下绊子使坏也就罢了,趁石韬离开东莞之际,乌家居然埋伏了上百名披甲之士,意图不轨;

他乌家,如此不知好歹,活该有今日之难……

乌家的结局如何,暂时不得而知,但土着们早已在私下议论开了,全都称,乌家这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仗着自己身后有靠山,而为所欲为……加上去岁那场胡乱,也跟乌家脱不了干系,乌家自有取死之道;

他乌家也不想想,石家父子背后的靠山可是全天下最有权势的贾氏,人家连齐王也不惧,又何惧一头鹰犬?

也活该他乌家倒霉!

一听要将乌家的酒水份额拿出来分了,土着们非但没有半分兔死狐悲之感,反倒一个个喜形于色。

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王旷神色复杂的说道:“走吧诸位,我等还是尽快将此事敲定为妙,免得耽误了郡守的大事!”

“对对对,郡守还等着我等拿出土地来安置流民呐!”周卜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道。

……

一夜过去,石韬并未回郡守府,而是一大早带着李文俊、以及石方去了沂河,至于谁家拿出多少土地,换多少酒水份额,他都懒得过问,且由得王旷和监事会的人去折腾,而李文浩和李文杰,正谋划到兖州招募流民之事,因此脱不开身。

一路之上,石韬都在为管家的事而苦恼,青衣、兰蔻、雨荷全都被他留在洛阳,眼下身边连个管账的人都没有,假如羊献容在他身边,石韬会毫不犹豫的将财权交给她,只可惜……

突然发现李文俊一副沉思的样子,石韬开口问道:“将文俊兄抓来当教习,的确有些屈才,却不知文俊兄可有自己喜欢做的事?”

“嗯?”李文俊先是一愣,随即醒过神来,却是摇头:“郎主说错了,能做孩子们的教习,文俊并不觉得委屈,尤其是培养青衣卫……”

“李文俊居然称呼我为郎主?”石韬颇为意外。

从血缘来说,二人是表亲关系,从年龄上讲,李文俊长了他若干岁,但李文俊偏偏称他为“郎主”,郎主即是主人的意思,从这一点来看,李文俊算是间接承认了自己“打工仔”的身份,而李文俊与李文浩和李文杰本是一体,这是否说明,另外二位,也认可了石韬这位“郎主”呢?

心里虽然有那么一丝膨胀,但石韬也不曾点破,却问道:“文俊兄,不知你如何看待青衣卫?”

“郎主深谋远虑,青衣卫若能壮大,必将是郎主手中的另一利器!”

骑在马上的石韬直了直身子,道:“此话怎讲?”

“郎主不但教他们读书识字,还教他们武艺,小家伙一旦成人,忠心自不必说,放眼天下,也必为一方之雄,有他们为郎主效力,郎主的事业岂非蒸蒸日上?”顿了顿,李文俊问道:“郎主将他们派去洛阳,可是为了打探消息?”

石韬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不过月余,却已看出我的谋划,文俊兄乃心人也,却不知大兄和文杰兄是否也是这般想的?”

与石韬的目光交错,李文俊并无丝毫回避之意,“作为孩子们的教习,时间久了,文俊的确猜到一些,不过……此事文俊还不曾跟大兄和文杰提起!”

石韬目光冷厉道:“这件事,文俊兄暂时还是不要告诉二位兄长的好,这并非七郎有意隐瞒二位兄长,而是其中干系实在重大,稍不留神,便会害了不少人的性命,文俊兄以为然否?”

李文俊表情尤为慎重:“请郎主放心,文俊并非不知轻重之人!”

石韬脸色稍稍缓和,“我让青衣带着小家伙们,留在洛阳,打探消息只是其中一方面原因,另外则是为了在洛阳招募人手,使青衣卫尽快壮大起来,以备未来之需!”

“郎主打算从民间招募人手?”李文俊问道。

“是啊,无论贩夫走卒,还是绿林豪侠,只要有本事,并能为我所用,皆可招收进来!”

“随意找来的人,忠心方面……”

“文俊兄可否知道,前不久,太子竟成功掌控益州,如果再给他一年半载的时间,恐怕连巴蜀也会落入他的手中,到那时,天下将会是怎样一番局面?

再说我与齐王已成水火,开战不过早晚的事;

再一个,据我所知,自从刘渊逃走之后,便再无消息,以我推断,刘渊多半回了晋阳,且潜伏于暗处,以等待时机,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李文俊顿时陷入沉思,石韬也不催促,却是耐心等着对方将这几条信息一一消化。

不知过了多久,李文俊突然说道:“以文俊看来,郎主大可不必放弃一早的打算,且继续在庄园之中培养自己的心腹,这和青衣娘子在洛阳扩充青衣卫,应该没有多大冲突!”

石韬击掌赞道:“文俊兄所言,与我的想法正好不谋而合,却不知文俊兄可愿担此重任?”

李文俊愣了愣,随即眼中射出一道光芒:“能得郎主信任,文俊自当效死以报之!”

石韬笑得尤为开心:“我与文俊兄,乃志同道合之义,何须如此见外?这样吧,除了帮我培养忠义之士,连庄园的财货,也由你暂时管着吧!”

让他帮着培养人材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再让他掌管财权,担子就没那么轻松了,李文俊吃惊道:“这如何使得?”

“文俊不必如此惶恐!待我寻到合适之人,再帮你分担如何?”

眼看是推不掉了,沉默片刻,李文俊只好应了下来。

总算找到分担之人,石韬心情顿时轻松不少,甚至吹起口哨来。

跟在二人身后的石方,突然策马上前,且指着远处的翻车问道:“郎君在沂水之上建造无数翻车,可是有何深意?”

章节目录 第259章 老子有矿? 石韬刚到东莞不久,便让工匠在沂河边建造了数座翻车,并以此为基础,研究水力锻机,一开始只是将翻车的关键零部件换成铁质零件,后来,在石韬的指引下,建造翻车的工匠们居然造出一台水力锻机的模型,虽然还不能立即投入使用,但总算有了研究的方向;

这不,石韬刚到东莞,甚至来不及回郡守府,便直接过来查看水力锻机的进展,听石方问起,石韬随口说道:“中枢只允许我训练青壮,却不配发武器甲胄,一切都得靠我们自己,所以我打算自己来打造武器、甲胄!”

石方满是不解道:“这些翻车,跟锻造武器甲胄有何干系?”

石韬神秘一笑,道:“走吧,我等一同过去瞧瞧!”

石方与李文俊二人,虽满心疑惑,却只能跟着石韬走了过去。

石方走近一看,发现翻车的主体并无多大变化,仍以流水为动力,唯独没有存水的水槽,同时,车轴一头与齿状轱辘和铁链构成的机关相连,并借助车轴转动之力,带动机关上的铁链转动,而铁链上挂着的锤状之物,随着铁链转动而忽上忽下的运动。

刚刚看清是自己的小主人,古河立即迎上前道:“小郎君何时返回?”

石韬显得很随意:“昨夜刚到,古师傅,不知这种机关可否用于锻造铁器?”

古河顿时一脸激动:“使得,使得,这样一副机关,抵得上数十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而且铁锤的重量可达千斤,锻造出来的铁器便更加坚韧,这副机关看起来并不复杂,为何之前就没人想到呢,嘿嘿,莫非小郎君果真是仙人降世不成?”

“嘿,古师傅可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一具模型,在没有正式投入使用之前,效果如何,谁也不清楚,尤其是连接机关的各处部件,稍有差池,便会让这座机关毁于一旦,所以你和孟大锤,还得和这些翻车师傅仔细琢磨,只有通过反复效验,然后加以改进,才能正真派上用场。”

这时,一位造翻车的匠人接过话来道:“小郎君说得一点不错,就因为机关部件不牢实,这之前已经损坏过三次了,害得我等费了不少功夫,却不知这一回,又能坚持多久?”

古河顿时一脸尴尬。

石韬知道,铁料之中碳的多寡,决定了铁质部件的坚韧程度,而这类大型设备,对铁料坚韧度的要求很高,凭此时的炼铁技术,的确是个问题。

石韬回头对李文俊说道:“等会回去,文俊可到石福那里支取一千钱,差人送到这几位师傅手里!”

一千钱可以买到好几十担粮食了,几位制造翻车的匠人,顿时眉开眼笑。

吩咐完李文俊,石韬转过身去,道:“还请诸位多多费心,等造出堪用的机关,本官重重有赏!”

匠人们却是千恩万谢。

面色突然一变,石韬语气冰冷道:“这样吧,尔等不如将家人迁来这里,从此由本官供养,尔等则只管一心一意为我做事如何?”

石韬的语气中,似乎有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味道,且让人颇为别扭,可石韬是官,而他们只是卑贱的匠人,哪里由得他们反对?不过凡是在郡守手下讨饭吃的人,温饱却是不愁,而且还时常有赏赐,那样的日子倒也不错!

匠人们念头才起,刚才说话的那名匠人立即开口道:“能为郡守大人效力,是我等的福分,不过我们这群人,多为大户人家的匠奴,若要改换门庭,还需征得主人的同意!”

石韬淡然一笑,道:“等进了县城,我便让郡尉带着人马,挨家挨户,将你们的家人接来庄园,无论你们的主人要多少钱,本官都会付给他,如此……尔等还有什么顾虑么?”

堂堂郡守,又是用言语威胁,又是派兵去各家索要他们的家人,为了几个匠奴,值当么?几名匠人的心情却是复杂之极。

“不过……本官有本官的规矩,尔等一旦入我门庭,便要守我的规矩,若谁将这座机关的秘密泄露出去,可别怪我心狠手辣……反之,尔等若忠心为我做事,你们的家人自然衣食无忧,这其中的轻重,你们可得掂量好了!”

几名匠人脸色大变,且一个个静若寒暄。

一旁的李文俊,却是暗自点头。

不顾众人的表情,石韬对古河说道:“古师傅跟我走吧,我还有事要问你呢!”

返回庄园途中,石韬问古河道:“古师傅,你在徐州居住多年,可听说过徐州有哪里出产铁石么?”

表情愣了愣,古河随即说道:“小人曾听说沂源以南数十里的山中,似乎出产铁石,只不过因不宜开采,而被废弃,小郎君莫非打算自己开采铁石?”

石韬面皮微颤,道:“沂源距离东莞不到两百里,你是说……东莞郡就有铁石?”

“不错,从这里往北,不到百里的山中,就有铁石,一来因为山道崎岖,不宜运送,再一个,却听人说,那里的铁石练出的铁块,质地生脆,所以才无人问津!”

“原来老子真的有矿啊?”石韬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那一世的鲁南铁矿,似乎就在沂水县附近。

压制着内心的狂喜,石韬又问道:“古师傅能否跟我说说你们是如何炼铁,以及如何锻造铁器的么?”

主人对炼铁之事如此感兴趣,古河自然卖力的表现自己:“眼下开采铁石,需满足三个条件,一是铁质上乘,只有铁质上乘,练出的铁才能卖上好价钱;二是出产铁石的地方,距离官道不能太远,如果太偏僻,消耗就会很大,即便送到城池,除去税负,也赚不了几个钱了;三是附近得有取之不尽的木材,以满足炼铁所需之木炭;只有满足这三条,铁石才有开采的价值!”

从古河的话中,石韬获取了不少的信息;

所谓铁质上乘,无非是铁矿里面所含杂志的多寡,会影响炼铁的成本;

另外,如果铁石产地的道路太过崎岖,运输成本就会拖垮铁石的利润;

最后,眼下炼铁全都用木炭,若铁矿周围的树木少了,不足以支撑炼铁所需。

思索间,又听古河说道:“满足了这三条,便可开采铁石,然后用炉子将铁石融化,再经过我等反复锤炼,最后才能锻出上等的铁器来,正所谓‘百炼成钢’!”

“融化铁石之时,可有什么讲究?”石韬又问。

“融铁之时,通过风箱,将碳粉吹入熔炉,可使铁质刚柔相济!”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炒钢法么?”石韬却是一脸懵逼。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冷锻与灌钢之法 “我曾在古书之中见过两种锻造之法,第一种,不用火,冷锻之,比原厚三分减二乃成,此种铁片坚固无比,若制成甲胄,强弩也未必能穿透;

第二种,烧生铁精,以重柔铤,数宿则成钢,也就是说,选用质地较好的铁石,冶炼出上乘生铁,然后将流质状生铁,浇注在熟铁之上,经几度熔炼,使铁渗碳而成钢,如此锻出之铁,被称之为宿铁,若以此制成刀剑,则锋利无比。

古河师傅,你何不尝试一下这两种锻造之法呢?”

石韬所说这两种锻造之法,一是宋时西夏人所用的冷锻之法,而当时威名远播的铁鹞子,所穿重甲,正这是采用这种方法;而锻造宿铁的方法,则是南北朝时期,经綦毋怀文完善后的灌钢之法;

这两种锻造之法,古河闻所未闻,沉默良久,古河说道:“不用火冷锻,使其厚度三分减二,所出甲片,或许果真如小郎君所言那般坚固,但小郎君知道么,块铁未经煅烧,质地本就坚硬,锻打的难度可想而知,别说常人无法将其捶打到三分减二的的程度,即便能捶打出这样一块铁片,也不知耗时几何,因此,小人认为此法并不可取……第二种方法,倒是可以一试!”

石韬脸色平静道:“古师傅所言不无道理,未经煅烧之铁,其质坚硬,捶打起来的确费力,可若以水力驱动千斤之锤,予以击打,又将如何呢?”

一直不曾开口的李文俊,突然问道:“郎主的意思……可是用河边那座机关上的铁锤,来捶打生铁?”

石韬展眉一笑,道:“是啊,刚才古师傅不是说了么,一座机关抵得上数十壮汉,假如我们造十座八座这样的机关,可抵多少铁匠?而且每座机关,皆可操控千斤之锤,捶打制成的甲片,必然倍加坚固;况且这样的机关既不用吃喝拉撒,还能不分日夜的劳作,岂不是十分划算?”

李文俊笑道:“时常听人说,郎主乃世间妖孽所化,之前文俊还不信,可此际来看,这个传闻似乎并非空穴来风啊,郎主非但在诗词一道惊才绝艳,带兵、酿酒、耕作、乃至对机关之道和炼铁之术,更是无一不精,我等跟了这样一位郎主,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呵!”

李文俊的话看似无礼,但这样的谈话,反倒让石韬感到十分轻松,石韬故意腼腆一笑,道:“哪里有兄长说的如此玄幻啊,七郎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罢了,嘿嘿!”

“旁人如何议论郎君不知道,可在我等眼里,郎君果真如仙人降世,这世间似乎就没有你不知道的事!”石方一本正经的说道。

“哈……石方,你这样的老实汉子,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石韬却是一笑,随即正色道:“沂河这头的秘密,绝不能让外人得知,回去之后,石方可调五十庄丁驻守于此,免得被人盗走我们的心血!”

“郎主所言极是,如此利器,必须牢牢抓在我们自己手中,万不可被旁人窥探了去!”李文俊点头道。

……

石韬回到东莞已有十日,除了那场分红大会,其它时间多往来于郡守府和西郊庄园之间,每日除了查看庄园中各项事宜的进展,便是去各处农庄视察流民的安置的情况,以及庄稼的长势。

距离秋收,已越来越近,今年还算风调雨顺,田地里的庄稼长势也很喜人,尤其是石韬向土着们租来的田地;

播种之前,石韬强行推行深耕技术,更是结合了前世的耕作经验,将开厢起垄,以及间作等后世的常规农事操作方法,融入了今年的耕种;

再一个,在田地里使用堆捂发酵过的农家肥,以及定时引沂河之水予以灌溉,仅从比其他田地粗了一倍不止的庄稼茎秆,足以说明石韬强行推行的精耕细作之法,比原本的粗放式耕作方法,强了不止一丁半点,至于最终的收成如何,却还要秋收过后才能见分晓,这里虽然没有化肥,也没有变异良种,但作为农村长大的石韬,见惯了动辄以千斤计算的产量,最后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觉得意外;

因为在他看来,什么打仗、酿酒之类的活计,都非他的强项,只有种田才是真正刻进他骨子里的生存技能,对此,他有十足的信心。

瞧着庄稼的长势如此喜人,他甚至后悔自己为何没有躲到战火难以波及的南方去安安心心的种田以及搞发明,却偏生跑来东莞这等风口浪尖之地……

这样的念头不过一闪而逝,若没有来东莞,又如何能成为一郡之首?又如何搞死赵王?按照原有的历史,石家那场灭顶之灾,说不定已经发生,没有了石崇这颗大树为他遮风挡雨,即便到了南方,怕也不会有眼前这般惬意!

陪石韬一同眺望田野的李子游和杨玄道,脸上尽是钦佩之色……想当初,石韬拿出“东莞犁”图纸,以及强行命令农人采用精耕之法耕种田地之时,二人心里并非没有产生过怀疑,一位半大娃子,而且从小锦衣玉食,却对耕种之事指手画脚,这岂非儿戏,可此时再看,却是令二人唏嘘不已。

李子游突然说道:“文浩、文杰二人传来消息,称兖州刺史孙旗,非但命各郡官吏、乡绅,配合他们转移流民,甚至还答应派兵护送至平阳,引流民之事,应该无忧矣,不过……如今地里的庄稼尚未收割,各家的土地暂时还无法交到我们手中,而郡守府也已建成,仅靠庄园,可容不下太多的人!”

石家与羊家即将联姻之事,虽只在小范围流传,但作为羊氏族人的羊玄道自有他的消息来源,就连李子游也知道了此事,石韬也没打算隐瞒二人:“因赵王之事,孙旗吃了不少苦头,最后却因尚书右仆射向贾氏低头之故,免遭责难,再加上我与献容的婚约,他自然没有不帮忙的道理,引流民至东莞,眼看已无大碍,但安置的问题,还需二位多多费心……至于安置于何处,二位不必担心,我已有了对策……”

“什么对策?”羊玄道急忙问道。

章节目录 第261章 沂源之会 “听说东莞县以北,泰山以西的那片山林之中盛产铁石,我打算在那里建一座庄园,以便就地取材,并用于锻造武器甲胄,先到的流民,可暂时安置于此!”

李子游眼神闪烁,却不开口,反倒是羊玄道满是震惊的表情:“私自打造武器铠甲,那可是谋逆……”

石韬挥手阻止羊玄道继续说下去:“羊郡丞不用担心,此事已得贾侍中点头,但为了避免落人口实,这事还是暂时不要宣扬出去的好……你们想想,朝堂准我训练青壮,却又不配发武器甲胄,让我拿什么去跟齐王斗?所以,一切都只能靠我们自己啊!”

石韬言语之中,显然有未尽之实,但道理却是这么个道理,贾氏既允许他安置流民,甚至训练青壮,以保东莞之安定,却让石韬自备武器甲胄,乃至粮食,这不是既要当婊砸,又要立牌坊是什么?

一时间,羊玄道竟不知如何反驳。

李子游面色平静道:“下官听说,郡守打算在秋收之前安顿上万流民,只凭山中庄园,恐怕容不下这么多人吧?”

石韬摇头道:“这只是一时权宜之计罢了,等各家腾出土地,终究还是会将人迁出来!”

羊玄道为人虽然有些迂腐,却并不蠢笨,对于人心的认识,他虽然谈不上深刻,却也不是任事不知,他当初因民乱而被罢茁,并就此蹉跎在家,对于人情冷暖,羊玄道体会了不少,石韬为了安顿流民,甚至不惜让利于本地士族,但要说郡守是心系天下黎明的圣人,羊玄道总觉得不太像;

人总归有其目的,或为财、或为官、或为名,但郡守究竟有何目的,羊玄道却始终猜之不透,也正因为猜不透石韬的用意,羊玄道才会感到颇为担心。

忍了半响,羊玄道终究忍不住问道:“郡守究竟打算安置多少流民?”

见羊玄道一副愁眉不展的表情,石韬莞尔道:“暂时以两万为限,争取在秋收之前安置完成,至于最终能安置多少人,还得看我们手中有多少粮食!”

听石韬的语气,两万并非最终的数字,就算本地富户拿出三万亩,再加上之前的一万亩,加起来也不过四万亩,凭四万亩土地如何安置得下几万人?眼皮微跳,羊玄道却是说不出话来。

“前后加起来将近三万人,光靠几万亩土地,恐怕无法解决这些人的口粮问题,郡守是否还有别的打算?”李子游算是说出羊玄道心中疑惑。

石韬却是一笑,且不答反问道:“对了,我让羊郡丞准备的请帖,可准备好了?”

羊玄道赶忙道:“回郡守,请帖早已准备妥当,就等郡守发话,便可送到各县去了!”

“好,你这就让人将请帖送到各县富户手里!”

李子游:“郡守,乌家之事,当如何处置?”

石韬脸上浮现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来:“呵,等各县的富户抵达东莞,乌家之事便可一并解决了!”

……

数日之后,收到石韬请帖的各县富户,并没有立即前往东莞,而是相约到了沂源。

沂源大户,陈显的家中。

陈显正设宴款待各县族长,酒过三巡之后,陈显终于说起今日相聚的主题,“这次郡守将我们请到东莞,诸位可知是为了何事?”

临朐谢氏家主谢纶,道:“大家难道没听说吗,东莞县几家大户,居然分得百万酒水之利,那王旷更是一人独得三十余万钱,据说还只是上半年的分润,而且这一次又拿出三成利润换取三万亩土地,这次郡守请我们去东莞,会不会也跟此事有关?”

另一人赞同道:“谢族长所言极是,我可听说,郡守曾在含章殿夸口,会在东莞继续推行安置之策,既然如此,怎么能少的了我们的参与呢?”

“没错,正是如此!”许多人皆点头附和。

将众人的贪婪的表情尽收眼底,陈显当即一瓢冷水泼出:“呵,诸位会不会太一厢情愿了?”

谢纶道:“陈兄,难道我们说得不对么?”

陈显又是一声冷笑,“呵,酒水之利虽然可观,但之前就分了三成出去,此次又拿出三成,他手里也不过剩下四成份子,他即便舍得拿出来跟你我换取土地,可我们又能得到多少好处?”

所有人很快回味过,陈显所言,似乎有几分道理,光东莞那帮人就已分去六成份额,石家总不能将最后四成份额全都拿出来分吧,而且这次被邀请的人,几乎囊括了东莞郡的各大家族,酒水利润虽巨,但真正分到每家头上还有多少?

谢纶道:“那以陈兄之见,郡守请我等前往东莞,究竟为了何事?”

陈显却道:“莫非诸位忘了石家父子刚到东莞时,为了收税而做下的事了么?”

谢纶脸色微变,上次石崇明面上请各家去东莞做客,后来却上演了一出杀鸡儆猴的好戏,目的却是为了收取税赋,而谢伦正是少数没有去东莞的人之一,事后担心迁怒于石家父子,谢纶多交了不少税,全是破财消灾,因此刚刚听陈显提起此事,心中却是一惊,并急问忙道:“陈兄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跟大家说说,郡守请我们去东莞,究竟为了何事?”

陈显又是一声冷笑:“嘿,乌家被郡兵堵在家中已有月余,但凡乌家之人,这月余之中,无人能出家门半步,而郡守从洛阳归来已有不少时日,却对乌家之事只字不提,而此时突然请我等前去,你们说这是何故?”

暗自打了个激灵,谢伦道:“你是说,他会再次施展杀鸡儆猴的把戏?”

“你们以为呢?”陈显一脸晒然道。

张氏家主张威突然站出来说道:“在下以为,无论之前的萧家,还是如今的乌家,有今日之祸,实在怨不得旁人,谁叫那两家甘愿做别人的爪牙,甚至不惜引匪人前来祸害父老乡亲……而我等既未得罪过石家父子,更没有勾结匪人,石家父子总不至于见谁都咬吧?再说了,他石七郎若想继续留在东莞,少了我们的支持,能成么?因此在下以为,对方无论杀鸡儆猴,还是打算拉拢我们,大家都无需惊慌,大不了静观其变就是!”

“张贤弟此言不差,在下将各位请来沂源的目的也是如此,无论石七郎有何目的,我等只要齐心协力,晾他也不能将我们怎么样!”陈显说道。

心中稍稍安稳,谢伦急忙附和道:“对对对,大家一定要齐心合力,无论对方有何目的,我们也无需担心!”

章节目录 第262章 裴王妃 司马越,字元超,晋宣帝司马懿四弟东武城侯司马馗之孙,高密文献王司马泰长子,先任骑都尉,后迁散骑侍郎加侍中,历任散骑常侍、辅国将军、尚书右仆射等职并因参与诛杀杨骏受封五千户侯,不久加奉车都尉,晋爵东海王;

司马越的大妃姓裴,闻喜县人,乃晋初名臣裴秀的嫡孙女,裴王妃非但知书达理,且深谙权谋之道,因此深得司马越的宠爱,但凡有烦恼之事,司马越大多会跟裴王妃商量;

月余之前,司马越派出一百亲卫潜入东莞,并藏于乌家,司马越打算等东莞一旦陷入混乱,躲藏在乌家的百名亲卫,便可趁机杀至西郊庄园,盗取石家的酿酒之法,可最终司马越却等来一百亲卫被杀死和乌家被围的消息,惊怒交加的司马越本打算尽起兵马,向石家父子讨要说法,最终却被裴氏劝了下来。

先不说石崇手里的两千牙门,乃百战老兵,即便没有那两千牙门,距东海国百里之外的下邳,还有一万守城之兵,若仅靠司马越封国的兵力,很难讨得什么便宜,因此裴氏劝司马越按兵不动,但眼看着事情即将败露,司马越再也坐不住了,因此打算派人去临淄联络司马囧,然后一同举事,却再次被裴氏劝阻下来。

脑海里一片混乱的司马越,急忙问道:“王妃何故阻拦本王?”

裴氏不答反问道:“王爷可是打算将兴兵的借口,主动交到那贾氏的手里?”

司马越一愣:“那石家小儿已回东莞,他若从乌家嘴里得知百名兵士乃本王的亲卫,贾氏能饶得了本王么?”

裴氏淡然一笑,道:“仅凭乌家的一面之词,贾氏就敢定王爷的罪,如果是这样,贾氏早就对王爷动手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司马越竟被裴氏问住了。

“请王爷听妾身一言,眼下王爷什么都不用做,只管静观其变……妾身猜测,那石家父子非但不会将王爷牵连进来,说不定还会帮着王爷善后呢!”

“哦,这又是为何啊?”司马越问道。

“请王爷仔细想想,这些年无论齐王,还是王爷你,在暗中招兵买马,那贾氏岂能不知,但为何贾氏迟迟不肯出手?”

“这是为何?”司马越问道。

“当初,太子尚在洛阳,贾氏处处防着太子党羽,因此无暇顾及诸王,况且还有赵王在一旁窥视,因此贾氏虽对尔等恨之入骨,却又不敢轻易得罪,最终只得勉强维持一个相安无事的局面,而如今赵王虽故,却又来了个河间王,加之太子在益州的情况,暂时还不甚明了,妾以为,贾氏仍不愿和诸王开战,那么仅凭石家父子的一面之词,贾氏又怎会轻易对王爷动手呢?另外,如今石家父子光应付齐王已是自顾不暇,又怎么会轻易招惹王爷您呢?”

“既然如此,此际不正是本王联合其余藩王讨伐贾氏的大好时机么?王妃又为何阻拦本王联络齐王?”司马越很是不解。

“假如没有石家父子,王爷联络诸王一同举事却也无妨……但此刻石崇镇守下邳,手里又握着两千牙门,下邳距东海国仅百里之遥,而那石七郎也非等闲之辈,王爷忘了么,月余之前,整整一千匈奴人,竟在石七郎手中惨败而归,就连匈奴大都督刘渊也不知所踪,若王爷此时举事,首先便会遭到石家父子的打击,王爷可有把握对付那父子二人?最后即便王爷胜了,可王爷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这……”司马越顿时语竭,想想却道:“王妃倒是说说,本王究竟该如何行事?”

“还是那句话,王爷只需按兵不动,以等待时机!”裴氏又道:“太子在蜀地的情况目前尚不明了,无论如外界传言那般,太子成了琅琊王氏手中的棋子,还是太子果真掌控了益州,只有得到确切的消息,王爷联合诸王起事,才有正当的理由不是么?至于齐王,且由得他闹腾吧,他若能收拾了石七郎,王爷还能趁此机会占些便宜,若是不能,王爷更无趟这趟浑水的必要,对么?”

司马越顿时醒悟,随即笑道:“多亏爱妃提醒,我只管让齐王与那石家父子斗个你死我活,本王再伺机而动,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便是这个道理,对么?”

……

就在司马越与裴氏谈论之时,各县的族长却已齐聚东莞。

郡守府大堂之外,秘密赞赞跪了上百人,且一片哭啼之声,四周却站满了刀枪齐备的披甲之士。

众人仔细一看,不是乌家的人会是谁?

乌家家主巫贤,蓬头垢面,且耷拉着脑袋,记得上次石韬请东莞各家前去商讨酒水份额之时,巫贤尚且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甚至堂而皇之的开口,向石韬索要被抓的那名贼人,那时的他,竟天真的以为,无论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也有司马越为他撑腰,不料郡兵们非但当即斩杀了百名东海王的亲卫,而乌家被郡兵围困于家中已过去一个多月,非但不见一个帮着乌家说好话的,落井下石的却不在少数,就连之前跟乌家有些交情的家族,也都一个个忙着与巫家撇清关系;

甚至在昨夜,巫贤依然认为石韬不敢把他怎么样,不然也不会将他一家困在宅院这么久,却无任何过分的举动,直到一家老小被一群虎狼之士戴上枷锁,并押送至郡守府,巫贤这才知道事情似乎并非他想的那么简单。

等各县赶来的族长齐聚郡守府大堂,依然不见石韬的身影,正当众人疑惑之际,郡丞羊玄道走入大堂,随即将一册盖了刺史府印的公文展开,道:“郡守将诸位请来,却是为了让诸位见证乌家谋逆一案……”

等羊玄道宣读完乌家的罪状,却将公文递给王旷,并让众人传看。

罪书虽为刺史府所发,可上面却有尚书令王衍,及侍中贾谧的印信,如此说来,乌家大逆一事早已惊动朝堂……

章节目录 第263章 盘尼西林 乌家私养兵士,私藏兵甲,已是犯了谋逆之罪,当移灭三族,现证据确凿,但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郡守石韬,恳请中枢从轻发落;

最终的结果,乌家家主乌贤,以及嫡长子被当场斩首,而乌家其余男丁,则流放至南方蛮荒之地,至于乌家的女眷和奴仆,要么被流放,要么留在东莞接受劳动改造,乌家的田产以及家财,则尽数充入郡守府。

乌家原为东莞郡有数的殷实之家,仅田地便有上万亩,房屋也有上百间,粮仓里的粮食更是堆积如山,如今全都充公,石韬算是狠狠的赚了一笔;

“光抄了乌氏一家,便能得到如此丰厚的回报,难怪自古便有灭门刺史,破家县令的说法!”从李文俊口中得知乌家的家产竟如此丰厚,石韬甚至在想,是否将这一快速敛财的事业发扬光大,若能干掉几家这样的家族,什么田地、粮食,统统不都解决了么?

不过这也只是他聊以自WEI的想法罢了,靠抄家灭门而发家致富的人,最终也不会有好结果。

许多人虽然猜到乌家的结局,但亲眼目睹又是另外一回事,想当初乌家的风头曾一度盖过王旷,若非王衍升任尚书令,且王旷搭上石家这颗大树,有藩王撑腰的乌家,在东莞向来横行无忌,可眼下乌家父子身首异处,男丁被流放至蛮荒之地,女眷却不知会成为谁人的妻妾,家产更是被尽数充公,众人有那么一丝兔死狐悲的心情,实属正常。

乌家之事已然落幕,羊玄道对众人说道:“我家郡守,已在西郊庄园摆下酒宴,还请各位赏光!”

等众人赶到西郊庄园,迎接他们的竟是美酒佳肴;

刚刚在众人面前展示过雷霆手段,此刻却抛出蜜枣,此乃题中应有之意也,因此各位族长一点也不意外;

待众人落座,石韬总算出现,且身旁跟着数人,且都是道士的装扮。

“本官介绍几位当世大家与诸位认识,这位曾任太医署典医丞,名郑隐,又称‘洛阳神医;而这位叫……”

郑隐在太医署的官职并不大,但名气却不小,洛阳神医之名,早已传遍天下,尤其在道门中具有很高的威望,郑隐躲在东莞研究道门之术的消息并未传开,而与郑隐站在一起的几位道门中人,在不同领域也算小有名气,这时听石韬一一介绍,各县的土着们内心的震惊,可想而知;

石家父子在东莞土着的眼里,多以无良商贾,以及趋炎附势之徒的印象存在,但此刻看来,这个熊孩子,似乎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土着们一同猜测,今日,这熊孩子不知又会在这酒宴之上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酒宴开始之前,我想与诸位分享一些石家的最新成果。”石韬对葛洪施了个眼色,道:“稚川,你将它们搬上来吧!”

葛洪应声离开,不一会,便指挥数十名庄丁,抬着大大小小十数个木箱,再次回到酒宴之上。

石韬随手拿起一个木箱,并从里面取出一件奇怪的事物,这件事物样子跟平常所用的灯笼有些相似,但灯笼上面却非糊的灯笼纸,而是罩着一层晶莹透亮的物体,里面的烛火透过那层透亮之物,显得无比清晰,石韬解释道:“这是我石家最新研制的琉璃灯笼!”

王旷上前从石韬手中接过那盏琉璃灯笼,并仔细打量起来,在这之前,王旷曾见识过琉璃酒杯,甚至石韬曾送了他一套,并被他视若珍宝,但用琉璃做灯笼,却是闻所未闻,啧啧称奇之余,王旷将琉璃灯笼递给了旁人,道:“敢问郡守,此物可否大量出产?”

“呵呵!”石韬神秘一笑,却未回答,而是命人从一大木箱中取出一面木质边框的镜子,并命人摆放于大堂正中。

“诸位不妨上前观看!”石韬说道。

早已安耐不住的土着们,顿时围拢过来,当他们看清彼此的模样,竟然被镜子映照得清清楚楚的,惊叹之声,便再也不曾断绝。

大到一人多高的镜子,小到琉璃酒杯、琉璃灯笼,还有安装了玻璃的透明窗户……每一件皆令人叹为观止。

发现土着们脸上尽是贪婪之色,石韬脸上的笑容尤为灿烂:“此等透明之物,名为:玻璃,乃我石家出产,且需要多少,便有多少!”

四周顿时传出阵阵唏嘘之声;

无论镜子还是窗户,以至灯笼,皆为平常人家所需,若真能大量生产,其利润……

有那精明之人,已隐约猜到石韬今日邀请他们前来的目的了,不想还真被谢纶那个家伙猜对了,不出意外,石七郎将他们请来东莞的目的,一是借乌家之事,给各位敲敲警钟,这第二么,则是与那酒水如出一辙,用利润换取各家手里的土地,并用于安置流民。

谢纶脱口问道:“郡守是否打算仿照酒水买卖那般,换取我等手中的田地?”

“呵呵,不急,不急,这只是一些蝇头小利,而本官还有一桩更大的买卖与大家合作!”石韬笑着摇头,然后对郑隐点了点头。

郑隐的表情不太自然,但他仍走到了人群之中,随后又从衣袖里掏出一支拇指大小的琉璃瓶来,“这是老朽刚刚炼制的仙药,名……名盘尼……盘尼西林,此药可医治咳喘、白喉、脓毒(炭疽病)等诸多恶疾,尤其受了刀箭之创,而引起的伤口溃烂及发热,服用此药,最少有七成的把握治愈!”

这时,无论咳喘病,还是白喉,以及伤口溃烂,致人死亡的几率都非常高,而这些疾病都是平常极易染上的恶疾,尤其是士兵这个群体,伤口溃烂以及发热,乃稀松平常之事,死亡的几率可达七成,如果真如郑隐所言,他手中的仙药可治疗此等伤病,且活命的几率可达七成,如此一来,却不知能拯救多少人的生命,其价值不言而喻;

若是旁人夸口,东莞土着们未必肯信,炼丹之道毕竟是玄而又玄之事,但眼下非但从洛阳神医口中说出,且有石七郎作保,那么这种仙药的可信度,至少在九成以上,土着们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品行高洁之人 就眼下来说,无论多贵的药材皆有其价值,唯有医术高明的医者才是无价之宝,光是郑隐这个名字便如同一块活招牌;

谁家还没有个三病两痛的?

对天下贵族而言,有本事的医者,其价值不言而喻,因此多数权贵都会可劲的巴结名医,但真正有本事的医者,却是凤毛麟角,而眼前有“洛阳神医”亲自现身为此药正名,所产生的效果可想而知;

不过,世上贩卖仙丹、仙药的人,大多为游方郎中,或是骗子神棍一类,却从未听过靠这个赚大钱的……

“此药会在秋收过后正式售卖,而在此之前,我会将这种仙药免费送到各处,等向世人证明这种药的效果,并让世人认可此药的价值,再说如何售卖之事,不过我可以向诸位保证,这种药唯有郑老先生懂得如何炼制,也就是说,此药唯有我东莞可以售卖……

我给大家算笔账,每年有多少人受咳喘、白喉、以及刀箭创伤的折磨?就算每瓶仙药只赚十钱,每年的利润也不会比酒水利润少,却不知各位,是否有兴趣与本官合作?”

正式售卖之前,先让人免费试用,这不过是那一世最常见的营销手段罢了,但在此时看来,却是闻所未闻的稀奇事,但同时也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石韬敢于这么做,足以证明他对此药有着绝对的信心;

想想也是,世上不知有多少人,因咳喘及伤口溃烂而丢了性命,即便是打着有备无患的注意,这种药也绝对不愁卖不掉,最重要的一点,这又是一门独门生意,赚多赚少,还不得由他石七郎说了算么?

心痒难耐的谢纶抢着说道:“每瓶只赚十钱怎么成?这等治病救人的仙丹良药,最少也得赚百钱、千钱才行……”

石韬自然也想多赚钱,可将郑隐这块活招牌搬出来用,他甚至以“济世救民”的崇高理想做诱饵,才说动郑隐,让他成为盘尼西林的代言人,生怕惹恼郑隐,石韬急忙阻止谢纶继续说下去:“诸位请听我一言,郑医丞炼制此等仙药,原是为了解民于倒悬,救天下之疾苦,而非为了赚钱,但考虑到此药炼制不易,才答应让我拿出去售卖,此药乃每户人家之必备,我大晋共四百万户人家,即使每瓶赚取一文钱,那也是数百万钱,若是赚得太多,恐有伤天和,此法万不可取!”

郑隐颔首道:“不错,老夫炼制此药,是为了解民间疾苦,而非为了盈利,若赚得太多,平常百姓如何买得起?此法绝不可取!”

石韬又道:“大家想一想,若价格太高,买得起的人家就少,若价格低廉,买的人就会越多,因此活命的人也就越多,这是无上之功德,况且我等也不会少赚一个铜钱,如此又何乐而不为呢?”

王旷深知石韬商贾的本性,或许是因为郑隐等人在这里的缘故,所以王旷接过话,道:“郑医丞和郡守,皆为品行高洁之人,尔等出口便是铜臭,岂非有辱斯文?”

说话间,王旷却是一脸耐人寻味的表情。

顿时有那反应快的,抢着说道:“对对对,无论郑仙翁所炼仙药,还是郡守安置流民,全都是为了天下黎民,我辈自当全力支持!”

“没错,我等愿为郡守排忧解难!”随即,许多人开始附和。

“有诸位鼎力相助,本官从此无忧矣,诸位还请入座,其余俗事,还是放到明日再说,眼下我等只管喝个尽兴!”石韬一语总结道。

……

临淄,齐王府。

祖狄望着司马囧,面色稍显忧虑;

而司马囧则是一手扶着额头,一副低头沉思状,整个人不但憔悴了许多,眼中的焦虑更是无法掩饰。

自从石家父子到了徐州,齐王几乎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先是战马被劫、马场被烧,还落得个仓皇而逃的下场,更是从此断绝了战马和贩卖胡儿的营生,这次本以为刘渊能斩杀石韬,并抢回天价酒水的秘密,若能得到酿酒的秘密,之前的那点损失又算得了什么?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刘渊非但没有杀掉石韬,更别说为他带来酿酒之法,整整一千匈奴人,全盘溃散,刘渊不知所踪,而司马囧交给刘渊父子的战马及精良装备更是打了水漂……

损失还在其次,最让司马囧无法接受的,却是这件事让他颜面扫地,那石家父子,一个即将回中枢任卫尉,掌宫卫军;一个却被封做什么狗屁“团练使”,甚至可以堂而皇之的训练流民青壮,之前仅凭郡兵及家丁部曲,就已经让司马囧不得安生,若真被他练出一千兵士,那还了得?

可以目前的形势来看,贾氏似乎铁了心的要用石家父子来制衡他司马囧,而司马囧在中枢的盟友司马伦已死,刚刚进入中枢的河间王却处处帮着贾氏说话,如今的朝堂几乎无人能和贾氏分庭抗礼;

再看天下藩王,河间王成了贾氏的走狗,东海王司马越首鼠两端、态度难明,镇守邺城的成都王司马颖,以及常山王司马义,却因太子在巴蜀的情况并不明了之故,而不敢轻动;如此一来,天下藩王,却是一片散沙,如果只有他司马囧一人蹦跶,怕是翻不起什么水花来。

但颜面尽失的司马囧,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恶气,想了良久,司马囧终于抬起头来,却是一脸苦涩:“士稚,你倒是说说,如今本王该如何自处?”

“等!”

“等?”

祖狄点头道:“不错,若臣所料不差,藩王们眼下都在等着太子之事水落石出,无论太子被王卓挟持,还是太子果真掌控了益州,情况一旦明了,洛阳便再不会像此时这般平静,那时,才是主上一雪前耻的大好时机!”

“士稚所言,本王并非不知,可若是等那小儿训练出上千兵士,岂非更难对付?”

“眼下形势对主上极为不利,即便看着石七郎坐大,也不得不忍;如果主上不愿看着对方坐大,臣可略施小计,让他无法安心训练兵士!”

“士稚有办法对付那小儿?”司马囧精神一整。

祖狄点了点头,并凑近道:“主上,我们可如此这般……”

章节目录 第265章 撞大运 经过一番商讨,石韬最终以玻璃、及盘尼西林半数的利润,从各县土着手里换得五万亩土地的使用权,加上之前的四万亩,以及乌家充公的一万多亩,石韬手中的土地,已经超过十万之数;

眼看秋收就要到了,其中八万亩,石韬打算以青苗费这一名目补偿各家,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将这八万亩土地今年所产粮食,吃进嘴里;

如果以这时的亩产计算,十万亩土地最多能养一两万人,但石韬非常清楚,在没有化肥、农药,以及高产良种的前提下,想要达到亩产过千斤,的确不大现实,但达到明清时期的亩产三担(三百市斤),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另外,东莞地处鲁中南地区、沂蒙山腹地,境内水系发达,自然条件也相当不错,如果大力推广那一世的耕种、及施肥技术,石韬甚至有把握将亩产提高至五担上下,如此一来,十万亩土地养三四万人,轻轻松松;

再者,他眼下最大的依仗并非土地,而是工商业;

没有土地和粮食作为保障,他所做的一切,看似如无水之源,无木之本,可他一旦拥有足够的武力,工商业所带来的优势,就会无限放大;

比如盘尼西林,战争一旦爆发,这一项独家资源,立即就会成为继粮食、武器之外,最重要的一项战略物资……二战末期,青霉素的横空出世,曾救了数以千万的生命,甚至说影响到整个战局,手里拥有这样的资源,更有武力扞卫,那么这项资源就会变成与各方势力周旋的筹码,在葛道士的不懈努力之下,青霉的培育技术基本成熟,唯独提取固态青霉素晶体还很困难,液态青霉素毕竟是用土法提取出来的,如果不能进一步提取青霉素晶体,很难保持药效的稳定性,石韬倒是记得冷冻干燥提取晶体的原理,但目前并不具备这样的技术,石韬提出秋收过后才正式售卖盘尼西林,其一是为了验证其临床效用,另一原因,却是为了在这期间,继续攻关提取青霉素晶体的有效方法。

另外,冷锻与灌钢法一旦实验成功,再加上水力机的运用,他不但能快速武装自己的人马,手中更是多了一件筹码;

如果算上酿酒和烧制玻璃,乃至采矿和炼钢所需要的人力,他一手建立的工业王国,再养个几万人也毫无问题。

刚刚和土着们达成共识,石韬便带着古河、梦大锤,以及石方、李文俊等人,向沂源方向而去。

之前古河曾说,出产铁石的地方似乎在深山之中,可经过打听,从东莞县出发,沿着沂河向西北方向走大概七八十里路,便可见到蕴藏铁石的山头,也就是说,矿山就在沂河边上,这一来可把石韬高兴坏了,假如通往铁矿的道路太过崎岖,运输的确是个问题,但如果在沂河边上,那么运输的问题便能迎刃而解……开采出来的铁石,就算不便于就地冶炼,也可以顺流而下,通过船只运到东莞,水路运输反倒比陆地运输更为便捷。

为石韬充当向导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叟,这人是沂源原住民,大家都叫他老张头,老张头的家,距此不足十里,因此对这一带颇为熟悉。

望了一眼远处的低矮山丘,石韬问老张头道:“此地距官道虽远,却在沂河边上,为何无人前来开采呢?”

石韬此行着便装,也不曾表露自己的身份,因此直到此刻,老张头仍当他是谁家的公子少爷,老张头小心翼翼的回道:“小郎君有所不知,此地除了出产铁石,还出产一种与铁石色泽相似的石头,这种石头可燃烧,燃烧之时气味难闻,听说有人将其当做取暖之物,最后却死了,所以来这里寻找铁石的人倒是不少,但最后都离开了!”

与铁石颜色相似的石头?

还能燃烧?

石韬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脏竟跳动得尤为剧烈。

石韬多少听过一些伴生矿的传闻,老张头口中所说可燃烧,且气味难闻,还会致人死亡的石头,十有八九是煤炭,如果这里果然有伴生煤矿,对石韬而言,这完全就是撞大运。

区分铁质好坏,其中最重要的因素便是铁块当中杂质的多寡,而分离杂质的首要问题便是温度的高低,使用煤炭熔炼铁石,却是铁质呈跨越式提高的一个分水岭,尤其是高炉的出现,而煤炭却是高炉技术的首要条件,与木柴相比较,用煤做燃料,不但可以大大提升熔炉的温度,耐久性更是木炭所不能比拟。

在此之前,石韬不是没有想过建造高炉,以及用煤炭充当炼钢的燃料,但以这个时代的交通和开采技术,开采煤炭同样是一项浩大的工程,至少目前来说,他还不具备这样的实力,但如今铁和煤却近在咫尺,他完全可以将高炉炼铁的构想付诸实施。

想到这里,石韬内心的狂躁再也压制不住,且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之前已有无数的开拓者前来寻矿,所以裸露在外的铁石随处可见,同时,零星的煤层果然夹杂其间;

石韬猜测,这里极有可能就是那一世的鲁南铁矿,那么此地自然以铁矿为主,而作为伴生的煤矿储存量,或许并不丰富,但对石韬来说已经足够。

仍不敢相信这里同时出产煤、铁两种资源,石韬走到疑似煤层的边缘,并用随身佩戴的环首刀敲下一块,然后让石方等人找来柴火,准备验证一番。

老张头急忙阻止道:“听说有人因燃烧此物而为之送命,小郎君最好离它远一些!”

石韬却是一笑,道:“老人家无需惊慌,此物名‘石炭’,它不但可用于烧火做饭,还可用于取暖,只要屋子通风,便不会对人造成伤害!”

“这……”老张头仍是一脸担心的样子。

这时李文俊却道:“郎主,这就是传闻中的石炭么?”

“文俊也听过石炭?”石韬奇道。

“听闻兖州以北,多出产此物,似乎果真如郎主所言,此物既能用于烧火做饭,还能当做取暖之物,但大多只有贫苦人家才会使用!”李文俊回道。

章节目录 第266章 非我族类 从秦汉开始就有关于煤的记录,《山海经》中称煤为石涅,后来又被称作石墨或者石炭,但真正广泛应用,却是从十八世纪开始,甚至被称誉为“黑色的金子,工业的食量”;

从李文俊的话中可知,眼下煤的运用还仅限于非常狭窄的范围,只被迫于生计的平民所接纳,而李文俊所说的兖州以北,就是那一世的山西南部,他知道,山西可是全国最着名的煤炭产地,那么居住在那里的百姓已经开始利用煤炭生火做饭甚至取暖,似乎也就说得通了。

老张头被打发寻柴火去了,孟大锤与古河则忙着察看铁石的质地,身边只剩下李文俊和石方,石韬问道:“我打算将后来的流民全都迁到此地,文俊以为如何?”

先是一愣,李文俊随即问道:“光第一批就有好几千人,郎主打算将他们全都安置于此么?”

石韬颔首道:“各家手中的土地,要等秋收过后才会交到我们手里,而我们现有的土地已经安置完毕,若将后来的流民再安插进去,反倒容易引发混乱……我原本打算在沂河之上筑坝,也需大量劳力,但可惜现在正是雨季,并不适合动大土,不如将人全都安置于此,一来开采铁石或开采石炭都需要大量劳力,再一个这里背山靠河,便于集中管理,等后来这批流民建立起一定次序,再分批安置,则更加稳妥!”

李子游稍加思索便理解了石韬的话中之意……最先收留的五千流民,已经在东莞安顿下来,并建立起一定次序,如果将后来的流民安插进去,不但无事可做,而且容易引发混乱,而这一片河滩荒林却是无主之地,用于安置流民再好不过;

另外,石家天价酒水早已名声在外,与之前安置的五千流民相比,这次的情况可能要复杂得多,某些心怀鬼胎之人未必不会派人混入流民之中,若贸然将人分散到各处,非但不易管理,还容易生出祸端,如果将人先安置在一个半封闭的环境,然后集中管理,等建立一定次序,再分批安置到各处,的确会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石韬突然问道:“对了,我让你安排的人手,都安排妥当了么?”

“目前已经筛选出四五十人,他们的家人都在庄园的要害之地,忠心倒是不必担心,只是时间仓促,加上那些人大多不识字,是否堪用,还未可知!”

“不识字也没有关系,你只需拟出一份清单,然后一遍又一遍的讲给他们听,直到他们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这些人毕竟只是我们的眼线,也不需要懂得太多;再说要揪出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也非什么难事,流民之中一旦建立起次序,那些人定然无所遁形,那时要揪出他们来就容易多了,只要大多数流民懂得方圆规矩,一小戳人根本翻不起浪来!”

“诺!”李文俊心悦诚服的应道。

突然转头对石方道:“对了,石勒什么时候回来?”

石方:“前日便去了信,不出意外,今日就该到了!”

“那好,等他回来,便让他去邺城!”突然发现李文俊脸色有异,石韬问道:“文俊可是有什么疑虑?”

李文俊言道:“郎主,石勒或长于带兵,却未必善于交际,要不……还是由我亲自去吧?”

石韬摇头:“放心吧,我们只是和司马颖谈买卖,而非结盟,他没有理由拒绝,另外我让石勒跑这一趟,主要为了招一些善于骑射的胡人回来!”

石方一脸担忧道:“郎君,石勒手下如今已有四五十人,继续下去……”

石方话没说完,李文俊却道:“石都尉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常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郎主不可不防!”

瞧瞧石方,又瞧瞧李文俊,石韬知道这二人心里怎么想的,不过在北方,胡人与汉人早已不可分割,坦然接受才是王道,石韬沉默片刻,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你们认为石勒是否可信?”

石方与石勒一同经历过数次战斗,从心底来讲,石方早已将石勒视作袍泽,只因石韬曾对他说过,终有一天,胡人会占领汉人的家园,因此忍不住提醒郎君,听石韬如此问道,石方急忙摇头:“郎君,石方并非信不过石勒,只是担心胡人太多,我们难以压制!”

李文俊忍不住点头,表示赞同石方的观点。

“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石勒及他手下的胡人会和你我……分道扬镳,但他离开的理由,一定不会因为自己是胡人,而是因为我让他失望了,让他觉得继续跟着我已经没有任何前途可言,同样的道理,即便是眼下最容易满足的流民,若在将来的某一天,我已经不能让他们吃上饱饭,不能带给他们更多的希望,你们说,他们还会继续跟着我吗?”

“郎君……”石方不知如何回答。

李文俊的眼神越发透亮:“郎主深谙人性之道,文俊心悦诚服。”

石方一时转不过弯来,石韬却不愿多做解释……像石方这样的人,读书不多,但生性耿直,这样的人多为忠义之士,石韬可毫无保留的予以信任,但石勒以及李文俊,却属于较为理性的人,石韬从来不敢奢望得到他们毫无保留的忠心,但他有信心带着他们走更远的路,退一步讲,假如某一天他被所有人抛弃,也只能怪他自己没有能力,又如何怨旁人不够忠心呢?

“像刚才这般言语,你二人以后万万不可轻易出口,以免凉了石勒及其他袍泽的心!”笑了笑,石韬话锋一转,道:“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本郎君自有打算,你们尽可放心……我让石勒去邺城,主要目的是为了购买战马,如今我们的摊子越铺越大,仅靠眼下这点实力,已不足以自保,当务之急便是想尽一切办法扩充兵力!”

一听扩充兵力,石方抛开心中仅剩的一丝疑虑,问道:“郎君打算扩充多少兵力?”

李文俊同样竖起了耳朵。

“我打算将骑兵扩充至五百……”

石韬话音未落,石方却惊出声来:“将骑兵扩充至五百,我们哪来这么多战马?”

“我们手里的战马,已经超过百五之数,我让石勒去邺城,正是打算从司马颖那里添置战马,部曲扩充至三百骑,一百重骑,两百轻骑;若石勒能招来骑手,我打算将胡骑扩充至两百,部曲加胡骑,共五百骑!”

二人相继失色,李文俊忍不住提醒道:“就算是三百匹战马,那也得一百五十万钱……”

“我用酒跟他换战马,他能拒绝么?”石韬一脸淡定道。

若在鲜卑人的地盘,一匹东胡马的价格大概在两千到三千左右,贩卖到中原却能卖到五千上下;

表面看来,做战马生意所获得的利润甚至超过天价酒水,可实际并非如此,战马属于战略物质,晋律规定,民间只允许流通老弱的驽马,数量也进行了严格限制,而战马却只能由朝廷掌管,虽说藩王们未必遵守律法,但战马的流通却不容易,就比如之前齐王贩来的数百匹河区良种马,被石韬打包带走,而齐王却只能哑巴吃黄连,且无处说理,甚至当石家父子卡住南北要道的这段时日,战马的买卖几乎算是断了,东海王想买不敢买,而成都王则是有马卖不出去,战马因此成了一桩有价无市的买卖;

而石韬的酒水则能通行天下,且供不应求;

如此一来,石韬跟司马颖之间的苟合,便有了基础。

章节目录 第267章 诡异的平静 次日,石勒及他手下数十胡兵,带着百坛美酒离开了东莞,考虑到路上的安全,石勒先是借道兖州,然后才往邺城而去。

第一批到达东莞的流民大约三千人,孙旗派出的兖州兵士,将流民护送至与东莞相邻的平阳郡,且眼看着流民抵达到东莞所辖,兖州军士这才折返回去,兖州兵明为护送,实际上却有那么一丝监视的味道,好歹是数千人的队伍,一旦生乱,后果却只能由兖州官员承担,因此这一路上,兖州兵士还算尽职尽责。

三千流民到达指定地点之前,李子游及羊玄道已将一应物资运到了这里,甚至还派来不少工匠,以帮助流民们修房造屋;

当流民抵达指定地点之时,一切都显得那样井然有序;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采集铁石或者挖煤,而是建立营地;将来这里估计要安置上万人,所以也不能太过马虎,李子游和羊玄道有过一次安置流民的经历,安置过程,倒也没有出什么乱子;

依山临水,营地仍按军营的模式修建,且分别建在不同的区域,营地与营地之间,或相隔数百米,又或者相隔数里不等,每一座营地,除了成排的房屋,每一百人还会专门设置一间饭堂,一间茅厕,外加一间冲凉用的澡堂……

安置流民是当前的头等大事,石韬不得不亲自坐镇,但多数时候他都不会胡乱指挥,最多提出一些防火、防洪之类的建议;

这数千流民,要么因动乱而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家园,要么田地被占而从此失去生计,为了一日三餐,他们甚至愿意出卖所有的一切;

正因为如此,安置他们的成本也就显得无比低廉,石韬只需给他们一口饭吃,修建营房所需的树木由他们自己砍伐,石料由他们自己去找,居住的房屋也是他们自己搭建……

流民的安置正如火如荼的进行,但帝都洛阳,乃至整个天下,却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

贾氏派人去了益州,王衍也派族人前往益州探听消息,就连远隔千里的齐王和成都王,也都派人前去打探虚实,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太子,却终日待在刺史府里,外人很难见到;

而另一位主角王卓,则带着兵士,四处平乱,就连王衍派来的人,在成都待了月余,也没能见着王卓,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益州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这一晚,化妆成马夫的王卓,偷偷潜入刺史府,并很快见到了太子。

发现王卓一脸忧色,张祎忍不住调侃道:“怎么,你叔父派来的人,又去堵你了么?”

王卓愁眉不展道:“操之就不要取消于我了,再这么下去,我王卓怕是要被家族除名了!”

张祎正待开口,却被司马橘呵斥道:“虎贲郎乃忠义之人,如此取笑于他,操之于心何忍?”

张祎立即收起笑容,然后对王卓鞠了一礼。

“无妨,无妨!”王卓满脸苦笑,却不得不故作大方的回应一句。

张祎的表情突然变得深沉:“王家来人,让虎贲郎焦头烂额,殿下又何尝不是如此,齐王和成都王的信使,竟然在刺史府外每日守候,且一副不见殿下誓不罢休的样子,如今看来,我等的谋划,怕是瞒不了多久了……

眼下,益州已成为牵一发而动天下的风暴之眼,殿下与虎贲郎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风暴,此际该如何取舍,还请殿下自行决断,臣不敢妄言!”

王卓有勇有谋不假,可眼前的局势,的确不是谁都敢轻易做出决断的,稍不留神便会让天下陷入动荡,到那时,血流漂杵、生灵涂炭,甚至关乎大晋之国祚;

挣扎片刻,王卓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见二人将决策权交到自己手里,司马橘却是范难了,他虽受过晋武帝司马炎的熏陶,也学会不少帝王之术,但后来却被贾氏压制了长达十年之久,内心留下的阴影又岂会轻易消除?远大的志向也早已被磨灭殆尽,更忘了自己作为帝国继任者的担当,在他内心深处,继续活着,已是他最大的愿望……

司马橘极力压下内心的惶恐,努力挤出一脸生硬的笑来:“呵,二位皆是孤最信赖之人,该如何决断,二位但说无妨,即便有何不妥,孤不怪你们就是了!”

作为太子的伴读,张祎如何不知自己这位主子有几斤几两?可他明知太子并非果敢之人,却依旧不敢帮太子拿定主意,若成了还罢,从龙之功足以让他抛却一切,可若是败了,搭上的,可不止是他一人之性命,瞄了眼王卓,发现对方俨然惜字如金的态势,张祎眼珠子一转,道:“殿下,那孙秀过去曾被称为赵王手下第一谋士,殿下何不将他请来考效一番,此人或许能想到万全之策,也不一定!”

无论孙秀,还是灰鼠,皆不被司马橘所喜,一听张祎推荐此人,司马橘立即邹起眉头:“那二人皆在主人危难之际,独自逃命,这样的人,能有什么万全之策?唉……若此刻桃花郎在孤的身边,他不知会不会让孤失望?”

王卓、张祎二人,表情略显尴尬,张祎说道:“非但殿下厌恶那二人,操之又何尝不是,但殿下终有一日会成为天下之主,天下之主当海纳百川,却如何能以好恶来判定一个人的好坏?再者,臣只是建议将他叫来考效一番,而非让殿下与之推心置腹,殿下以为如何?”

“操之所言甚是,还请殿下允之!”王卓深以为然。

心中虽然感到别扭,但最倚重的二人都如此说了,司马橘只得同意。

因暗杀赵廞有功,太子准灰鼠领一校益州兵,并从此被打发去了军营,而孙秀并无寸功,因此只能暂居于刺史府中,帮张祎整理一些书籍文案,孙秀很快被人领进太子会客之地。

不知为何,司马橘从来厌恶孙秀,尤其讨厌孙秀那双老鼠般,且时刻转个不停的眼睛,见孙秀前来,司马橘依然四平八稳的坐于主位之上,更无起身相迎的打算。

张祎却主动对孙秀说道:“孙先生,殿下此际,正有一事难以定夺,却想听听先生的意思……”

心知太子这是在考校自己,孙秀的态度更显恭敬,“有劳殿下记挂,臣当知无不言!”

章节目录 第268章 猪队友 张祎故作义愤填膺之态:“贾氏上下,挟天子以令诸王,倒行逆施,致使天下,流民遍地、盗匪四起,贾氏更三番五次要加害殿下……如今殿下正打算召集天下藩王,以清君侧之名共同讨伐贾氏,先生觉得如何?”

对此,孙秀早已成竹在胸,因此表现得尤为淡定,“殿下可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什么后果?”司马橘一脸错愕。

“贾氏之祸,只在朝堂,而非天下,铲除贾氏不难,难的是铲除贾氏之后……”孙秀不紧不慢的说道。

司马橘的脸色越发难看,且一言不发的盯着孙秀,他被贾氏迫害数年之久,半年之前,甚至险些丧命,而这厮却说铲除贾氏不难,这不是打他的脸么?

张祎同样不解:“还请先生为我等解惑!”

点点头,孙秀继续说道:“半年前,赵王联络虎贲郎一同起事,殿下可知赵王手里究竟有何依仗?”

司马橘瘪嘴道:“孙先生可是忘了自己曾告诉过孤么,赵王打的注意,便是借孤的名义,拉拢对孤忠心之臣,以及宫卫军的那些都伯,孤说得对否?”

“光拉拢太子党羽就能成事,你司马橘又何必逃到蜀中来避祸?”孙秀内心鄙夷之极,表面却不动声色道:“天下乃陛下之天下,而非贾氏之天下,眼下,朝纲虽被贾氏所掌控,但贾氏手中的权柄,却只限于帝都之内,贾氏看似权倾朝野,实则外强中干,更难以得到洛阳周围那帮骄兵悍将的拥戴,若非如此,赵王又怎会轻易死在皇城门外?只需有人将……将贾后诛杀,贾氏一党,顷刻便会土崩瓦解,赵王正是看透了这一点,因此敢于奋起一搏,只可惜……”

孙秀明面上在说司马伦谋反一事,其实却是在暗指司马家分封藩王的弊端。

并未听出孙秀话中之意,司马橘却是一脸晒然:“嘿,贾氏果真如你所言那般不堪,赵王又因何死得不明不白?”

“赵王并非死于贾氏之手!”王卓却在一旁插话道。

这已是王卓第二次说出这样的话,而且如此肯定,非但司马橘感到意外,孙秀更是吃惊不小;

孙秀判断赵王并非被贾氏所害,乃基于形势上的判断,贾氏既然能拿走赵王手中的宫卫军控制权,那么一定也想到了赵王心有不甘,所以必然有所准备,如果贾氏当真发现赵王有谋反的苗头,只需罗列一条莫须有的罪名,就能将赵王赶出洛阳,而非派人在帝都门前刺杀赵王;

王卓如此肯定,却是让人猜之不透。

“赵王被刺那一晚,卓正好在西门之外,且亲眼目睹了当时的惨状!”想起那晚的经历,王卓仍感到心有余悸。

太子和张祎曾听王卓提起过此事,却没有发现其中有任何破绽,而这话落入孙秀耳朵,却让孙秀心头波涛翻滚;

赵王不明不白被刺这件事,是孙秀心口永远的痛;

从龙之功,乃世间最诱人的功劳,却因一场莫名其妙的刺杀,让一切化为乌有,直到此刻,赵王被刺的原因,依然成谜,岂知亲眼目睹那一幕的人,居然近在眼前……

孙秀抖动着嘴唇问道:“虎贲郎……是否……是否看清了那群歹人的样子?”

王卓摇摇头,道:“那夜,本将与赵王约定在西门之外相见,曾看见赵王被整整一百铁甲军士护卫着去了西大营,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西营方向突然传来数道惊雷之声,等本将摸黑赶到,却看见那群歹人正在屠杀赵王的卫队,而赵王的车架却早已被掀翻在地……”

“那队人马,是何来路,虎贲郎可曾看清?”孙秀一脸急切。

“那时天色太暗,况且我只敢在远处观望,因此并未看清那群人是何来路,那些人甚至不到一百之数,却全都披着制式铠甲,其中几人还穿着铁甲,而且都骑着彪壮战马;事后,我听身边的护卫说,那群人里面非但有胡儿,似乎还有一名女子……若非那群人身披制式铠甲,本将甚至以为他们是一群山野豪强,如此古怪的一寻人,又怎会是贾氏派去的?再者,既然贾氏掌握了赵王的行踪,又怎会放过本将?又如何肯派本将保护殿下到蜀地?这一切,都说不通啊……”

孙秀那对老鼠般的眼珠不停的转,过了良久,他突然问道:“虎贲郎与赵王秘密相会一事,可还有旁人知晓?”

王卓摇头:“事关重大,除了本将,无人知道我与赵王的那次约定!”

“既然不是虎贲郎泄露了行踪,那多半是赵王身边出了内鬼,不过那晚之事,除了赵王与小人,似乎并未告诉过旁人啊!”孙秀自言自语道。

王卓和孙秀一人一句,竟勾起了司马橘和张祎的兴致,房间里霎时变得安静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孙秀身体一颤,脱口说道:“不对……那夜,除了我们三人,还有人打听过赵王的去向,难道真是那个贱人?”

说到最后,孙秀嘴巴张得老大,却是一脸不敢置信的表亲。

“那人是谁?”其余三人,竟一同开口。

“望仙楼的女掌柜……兰蔻!”说话间,孙秀却是一脸的狰狞。

原以为赵王身边出了叛徒,又或者“猪队友”,不想那个猪队友居然会是自己,孙秀那个恨呐。

“若殿下想知道赵王被刺的原委,可差人前往洛阳,去望仙楼中找一名叫做兰蔻的女子,只要找到那个贱人,或许赵王被刺的秘密便会水落石出!”

“赵王一死,赵王一脉就此没落,如今再将此事揪出来,对我等并无多大好处,孤知道先生心有不甘,但事已至此,先生还是不要记挂的好!”司马橘打听赵王之死的原委,纯属八卦的心态在作祟,对赵王一家,乃至眼前的孙秀,却全无好感,因此语气之中,却有那么一丝挖苦的味道。

眼中的阴郁之色,一闪而逝,孙秀再次开口:“殿下,小人并非无的放矢,破解当前困局的关键,或许就在眼前!”

章节目录 第269章 扩充兵力 “先生此言何意?”张祎急忙问道。

瞧瞧太子,又瞧瞧王卓,二人虽不曾开口,但眼神之中却满是迫切,这一瞬间,孙秀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为司马伦出谋划策时的情景,捋了捋山羊胡,孙秀总算找回昔日的感觉:“殿下以清君侧之名,召集诸王,讨伐贾氏,且不提成败,即便顺利杀回洛阳,最后殿下却置陛下于何地?其余藩王,果真会就此臣服于殿下么?殿下是否有把握震慑诸王?”

孙秀一连几问,愣是将司马橘问得哑口无言。

“镇守各地的藩王,既不缺钱粮,又不缺兵马,最后无论谁掌控中枢,其余藩王,都不可能就此臣服,殿下既无把握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又何必急着出头呢?”孙秀又道。

王卓向来反感这类处处以利益为重的权谋之术,却更倾向于用拳头说话,因此怒斥道:“殿下乃天命所归的太子,乃帝国的合法继任者,殿下不出这个头,谁出这个头?此乃天经地义之事,又岂能以成败论之?”

被王卓吓了一跳,孙秀急忙躬身赔罪道:“还请殿下与虎贲郎恕罪,小人并非不敬,而是在陈述当前的形势,元康初年至今,先有楚王诛杀权臣杨骏、卫瓘,以及汝南王,最终楚王却步了三人之后尘;后有赵王离奇被刺;赵王之后,河间王也急着入主洛阳……众多藩王前仆后继的争夺权利,却是为何?”

张祎脱口问道:“难不成,他们打算问鼎……”

孙秀不置可否。

司马橘忍不住道:“孙先生所言,的确有几分道理,可孤毕竟是当今太子,只要孤活着的一天,又岂容他人觊觎帝位?”

“正因为如此,殿下才更应该审时度势,顾惜自己的万斤之躯,小人依然是那句话,想搬倒贾氏不难,难的是殿下如何接掌中枢的权柄;而此际殿下若是先动,必最先遭受贾氏的反扑,万一有黄雀躲在殿下背后,却该如何是好?依小人之见,殿下一动不如一静,等洛阳乱了,殿下再悄悄回到洛阳,并趁势掌控大局,这才是明智之举!”

“好生生的,洛阳如何会乱?”司马橘问道。

“找出赵王被杀的真相,并公之于众!”孙秀神采奕奕,“敢在城门之外刺杀赵王的人,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小人敢断言,帝都之中,必然隐藏着一股极其强大、且不为人知的势力,若能将那股势力背后的主人找出来,到那时,贾氏岂会坐视不理?”

“先生的意思是……”司马橘似乎明白了什么。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而殿下正是要做那个笑到最后的渔翁!”孙秀一语总结道。

待孙秀离开,司马橘急忙问张祎道:“操之认为孙秀的计策如何?”

“孙秀之谋,非‘毒辣’二字,不足以形容!”张祎道。

“虎贲郎以为呢?”司马橘又问王卓。

“臣更倾向于打出太子旗号,然后联合诸王杀回洛阳!”王卓一字一顿的说道。

“在下倒是觉得孙秀之计或可一试!”顿了顿,张祎继续道:“如今打出太子的旗号倒是畅快,可如此一来,天下将从此陷入战乱;或许的确如孙秀所言,贾氏祸乱朝纲不假,可贾氏的诏令一旦出了洛阳,又有几人愿意听从?先有赵王意图不轨,后有齐王和东海王跃跃欲试,所以孙秀才会说搬倒贾氏并不难,难的是搬倒贾氏之后的权利归属……如今陛下健在,我等名为清君侧,可陛下毕竟还在贾氏的掌握之中;另外,若有那心怀叵测的藩王,欲行黄雀之事,殿下该如何应对?”

王卓原本打算劝太子打出旗号,可话到嘴边却又忍了回去,太子一旦打出旗号,王卓势必要和贾氏决裂,到那时,他极有可能会被家族除名,为此,王卓感到很是为难。

其实司马橘同样不愿和贾氏开战,他好不容易逃离洛阳那座牢笼,况且打仗是要死人的,胜败且难以预料,又哪里有现在这样惬意?

三人最终达成共识,太子派人潜回洛阳,调查司马伦被杀一案的真相,并以此搅动洛阳的局势;

人选除了太子的亲信,在就是孙秀举荐灰鼠手下曾为石崇效力的“思归”死士。

……

在这短短的两月之间,东莞安置的流民,竟然超过三万之数,这比之前预计的两万,整整多出一万人,最主要的原因是北地的胡乱越发严重,尤其是晋阳周围的匈奴人,已经有了脱离官府掌控的趋势,因此逃难的人越来越多,若非石韬肯接收这些流民,兖州官员真可谓焦头烂额,石韬此举也算帮了羊献荣的外祖父一个大忙。

得知晋阳的局势,石韬不得不临时改变主意,对兖州过来的流民,全都笑纳,虽说压力不小,但一来之前的粮食储备还算充足,除了从官府粮仓低价买来的八千担粮食,抄乌家又得到三千余担,石韬仍不满足,却又从各富户家里买来三千担,加上之前剩下的一千多担,他手里足足有一万五千担粮食,况且秋收将近,凡是租来的土地,今年的收成皆为石韬所有,最重要的一点,贾氏答应将东莞郡今年的税赋全都用于安置流民,所以石韬才敢一口气吃下三万多人。

修房造屋自然用不了三万人,所以开矿和采煤的工作也陆续展开。

三万多人,一共修建了近百座营地,每座营地安置的人数最多不会超过五百人,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便于管理;

若将数万人全都集中到一起,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很容易引发混乱,而将数万人分置于数十座营地,每座营地只需一两人盯着,便很难引发大的混乱,即便有聚众闹事之徒,游荡在附近的骑兵也会很快赶来。

三万流民当中,很大一部分是刚刚从晋阳逃出来的难民,所以青壮的比例,较上一批流民多出不少,统计下来,竟有八千之多,如此一来,兵士的来源算是有了着落。

石韬从八千青壮里面挑选出两千身世清白之人,这里所谓的身世清白,是指有父母亲人,或是有相亲邻里能证明其身份的人;

之后,又通过一轮轮的选拔,挑选出有一定骑射基础的青壮两百余人,并补充到部曲里面,部曲的人数一下增加到了三百,这三百部曲,除了日常训练,还会在各个营地轮番巡逻;

而剩下的青壮,其中四百人由庄丁头目黄汉负责训练,并就此成为西郊庄园保安团的一员,其余青壮,则成了石韬这位“团练使”的民团兵士。

另外,眼瞧着石韬大肆招兵买马,刘胤实在眼馋不过,因此每日缠着石韬,要求扩充郡兵,为了不招致他人非议,石韬只同意刘二郎以部曲的名义,又招募了二百青壮,并让他带着人马继续坐镇临朐,临朐是石韬计划中,较为重要的一环,因此才将刘胤安置于此。

章节目录 第270章 烈火燃烧 东莞县是石韬的根基所在,而作为东莞郡最北端的临朐,则是对抗齐王的前沿阵地,只有守住临朐,他的根基才会更加稳妥,除了一百郡兵以及刘胤刚刚招募的两百部曲,石韬还打算在临朐安置五百民团,并以临朐为中心,建立屯田区;

另外,石崇已经将驻扎在开阳的五百牙门军召回了下邳,为了构建以东莞县为轴心的南北防御阵地,石韬除了打算在临朐屯田养兵,还打算以沂南为中心建立屯田区,并与东莞县形成互为掎角之势;

至于东莞以西的蒙阴,及沂源等县,因为与兖州相邻,所以石韬只打算在此屯田,而暂不考虑布置兵力;

最后,东莞县以东,属青州地界,自然不可能屯田,石韬只能将自己最精锐的三百部曲安置在此,加上五百庄丁,防御力也不算差;

至于石勒及他手下的两百胡兵,则会游离于青州和东莞之间,既可充当耳目,又能随时支援东莞,算是一支机动力量。

不出石韬所料,石勒与司马颖的第一次接触还算融洽,司马颖不但收下石韬的礼物,甚至回赠了二十匹上等东湖马,其价值甚至超过石勒带去的礼物,至于石勒提出用酒水换取战马的提议,司马颖却没有明确表示。

得到消息的石韬,感到十分有趣,司马颖不但收了他的礼物,而且还回以重礼,对交易之事却不置一词,但石韬并未放弃,而是耐心等待时机。

生意虽然没有谈成,但也不是全无收获,二十匹东湖马还是其次,石勒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去一趟邺城,便招募了上百名精于骑射的胡人回来,其中包括鲜卑、羌人、氐人,甚至还有几名匈奴人,对此石韬并无异议,却任由他以自己方式去调教新收的那群小弟。

石方按部就班的训练着三百部曲,如今虽然只有两百不到的战马,用于训练,却是足够了;

石勒则仍像过去那般,一面干着斥候的勾当,一面调教其手下胡儿,且整天一副劲头十足的样子,唯一让他不爽的是,他手下这些人虽精于骑射,却只有二十来匹战马,为此,他不知在石韬耳边念叨了多少遍,却每次都只得到石韬一句“再等等”的回答。

第三批酒水已经运往洛阳,如同石韬一早判断的那样,天价酒水的风头很快过去,尊享的销量不断下滑,而花开富贵的销量也基本保持不增不减的局面,反倒是益寿延年的销量突飞猛涨;

益寿延年的销量猛增,一方面是因为石家酒水的名气开始向天下各地扩散,尤其北地,高度烈酒在北地受欢迎的程度根本无法想象,这还是夏秋交替的时节,若到了冬季,石家烈酒,完全可以当做御寒之物;

益寿延年销量猛增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分级代理”这一营销模式的推行;

所谓分级代理,便是以酒水商户每次购进酒水的多寡而分为不同的等级,一级代理商最高可获得四成返利,二级代理商可获得三成返利,三级代理商可获得两成返利,以此类推……

流通到消费者手中的酒水,价格依然是千钱每坛,但代理商们却可根据自身实力的大小,获得不同的利润,全国统一的价格,而代理商们也能得到稳定的收入,酒水的销售,自然如蛛网般向四周快速扩散。

表面上看,石韬整整损失了四成利润,实际则不然,一坛酒的成本不过数十钱,有了各级代理商,石韬便不用操心各地的买卖,只一门心思的负责酿造,同时酿出的酒水不用积压,可以全部分摊到各级代理商那里,资金回笼的速度以及销量却是成倍的提高,

售卖酒水之事,石韬全都交给石福以及王旷等监事会成员去打理;

安置流民则由李子游和羊玄道二人负责;

练兵由石方、石勒等人操持;

盘尼西林的提纯,以及玻璃工艺的改进,却是郑隐以及葛道士的事,而郑隐的一众道友也带着盘尼西林前往各地进行宣传与推广;

古河、梦大锤除了琢磨板甲的打造,还要配合翻车师傅们改进水力锻机。

身为灵魂人物的石韬,似乎比谁都清闲,他每日只到各处转转,顺带给打工仔们打打鸡血、提提建议,却很少专注于某一件事,这期间,他甚至抽空去了趟彭城,与羊献容偷偷幽会。

转眼到了秋收时节;

石韬年初从土着手中换来的四万亩土地,产量竟然超过了十五万担,也即是说,采用精耕之法的四万亩土地,亩产几乎接近四担,而之后得来的五万亩土地,加上乌家充公的一万五千亩,共计六万五千亩土地,也不过收到九万担粮食;

倒不是说其他县的土着用下等田地来糊弄石韬,因为无论前面的四万亩,还是后面换到的五万亩,上中下三等田地全都按照一定比例来计算的,更何况石家父子到东莞不过一年,却已砍下好几颗大户的脑袋,石韬相信,没人会做这等蠢事;

如今石韬几乎可以断言,在没有工业化肥和高产良种的情况下,仅仅只改变耕作、施肥、以及灌溉方式,便能将这时的亩产量提高一倍不止,能有如此可喜的成果,石韬更有信心将种田事业继续发展下去。

从自己的土地上获得二十四万担粮食,石韬并不满足,今年东莞全境的税赋都归他所有,他甚至打算即使是少收那么一两成,也要将全部的税赋,折算成为粮食;

让石韬颇感意外的是,今年收税的过程竟出奇的顺利,东莞、沂南、临朐、蒙阴、东安六县的税赋,共收取五十四万担粮食,这其中包括各县官吏的公费,但石韬对粮食的渴望,几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各县收来的粮食,被他统统收入郡守府的府库,而他却将各县的公费折算成铜钱,然后发还到各县手中,至于各县官吏们吃饭的问题,却不在他的考虑范畴。

石韬算了一笔账,现在他手里一共有七十八万担粮食,就算每人每年消耗四担粮食,也足够维持二十万人的吃饭问题;

当然,这时缺少肉类及其它高热类食物,若没有肉类及其它食物的补充,一个成年人每年恐怕能吃下十担以上的粮食,不过石韬并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早在春耕过后,他便命人四处收罗家禽、牲畜的幼崽,眼下已到出栏的时节了,而且等秋收结束,他还会将养殖事业继续铺开。

想当初刚来东莞那会,真可谓一穷二白,这才过了一年,自己的山头竟有如此规模,尤其是见到满仓的粮食,石韬心中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

章节目录 第271章 最后的警告 洛阳!

坐落在南市,并且与望月楼只隔了两条街的一栋民宅之中,青衣两眼紧紧盯着石韬留给她的那本小册子,上面的内容主要是关于青衣卫的构架,以及职能;

直到此刻,青衣仍感到一知半解。

曾为死士的她,对潜伏、暗杀,以及打探消息,原本如家常便饭一般,却不知郎君为何非要搞得如此复杂,还让她担任什么指挥使,指挥使之下,又设了两名总旗,总旗分别由豹子和小夏二人担任,而总旗之下还有十多个小旗,暂时无人可用的情况下,除了让青衣卫其余成员担任小旗,就连飞豹王弥,以及供出王弥老家地址的谢老六,也都成了小旗;小旗之下,则是通过中间人招募进来的外围成员,而每个小旗,会负责三五名外围成员的联络与管理。

以金钱开道,用了不到三个月,青衣卫的外围成员便发展到上百人的规模,尽管如此,距石韬的目标仍相差甚远,但对青衣来说,管理上百人的组织,已经让她感到十分吃力;

为此,青衣一面努力揣摩石韬留给她的手册,另一方面,却不得不向拥有一定管理经验的兰蔻请教;

兰蔻的阅历原本不差,加之她为赵王打理望仙楼的生意长达数年之久,更时常与三教九流的人物打交道,有兰蔻从旁指点,青衣勉强维持着眼前的局面。

咚咚咚!

“进来!”沉思中的青衣,被敲门声惊醒。

只见小夏手中拿着一封书信走了进来。

不经意间,青衣的眉眼之间露出一抹喜色。

看完信上的内容,青衣脸上的喜色逐渐淡去。

石韬在信上说,让她找几个身手不错的武师,回去指导新招募的青衣卫后备力量的防身与搏杀技巧;

东莞郡一下涌入三万多人,而石韬招募的学生,也从原先的一百多人,增加到一千多人,从中挑选的青衣卫后备力量,更是超过两百之数,目前由李文俊以及郭璞二人充当教习;

李文俊学识不差,且深谙人性之道,而郭璞则是一身诡秘之术,由二人教导那群后备力量,青衣卫的将来很是令人期待,眼下唯独缺少武术教习;

石韬身边原本不缺弓马娴熟的武人,但石韬的心目中,青衣卫走的是暗黑路线,青衣卫士应该掌握灵活多变的搏斗技巧,因为青衣卫的主要职能是潜伏、暗杀,以及打探消息,堂堂正正的搏杀,反倒不适合暗黑系的青衣卫。

要找几位精通防身及刺杀术的教习倒是不难,青衣刚刚招募的江湖人士里面就有不少,青衣略加思索,便已有了人选,青衣对小夏吩咐道:“你派人去跟角木蛟、亢金龙、奎木狼、翼火蛇四人打声招呼,让他们收拾行李,随时准备待命!”

青衣还是“思归”死士那会,无意中救过刺客组织“二十八星宿”的头目角木蛟,并从此结下善缘,这次扩充青衣卫,她首先想到的便是将“二十八星宿”吸收进来,目前那二十八人虽算不得青衣卫的核心成员,却也是青衣较为信赖之人,眼下暂时充当青衣卫的执法人员,而她刚刚点名的四位,则是二十八星宿当中最顶尖的四名刺客。

“诺!”

小夏刚刚领命离开,豹子一头窜了进来,表情却显得有些诡异。

“有什么事么?”青衣抬头问道。

“王弥被人抓了!”

青衣皱眉问道:“他犯了何事?”

“他在富贵赌坊耍乐子,输钱之后大闹赌坊,被人家给拿了!”

“真是废物,也不知郎君究竟看上他哪一点?”青衣面色阴沉道。

“谢老六还在外面等着呢!青衣姐,我们救是不救?”

“不救,那厮放着正事不做,却跑去赌钱,活该被人拿住!我青衣卫可丢不起这人!”

“那好,我这就去打发了谢老六!”

“等等!”

豹子正打算离开,却被青衣叫住了。

青衣原本不想搭理王弥那厮,却突然想起郎君似乎颇为看重此人,自己若是对王弥不管不问,恐惹郎君不快,“你去将谢老六叫来,先问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然后再决定救与不救吧!”

不大一会,谢老六过来了,却是一副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

“说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青衣冷冷的问道。

“昨日老大……昨日飞豹收到家人来信,心中感到苦闷,所以今日叫上我们哥几个去赌坊,以此发泄一下胸中的不快,岂知飞豹刚刚坐上去,便连输十把,他这才大闹赌坊,却不想对方人多势众,被我等打翻数人之后,最终双拳难敌四手,王弥及两位兄弟都被人家拿住,而我见机得早,因此得以回来报信!”

“有没有弄出人命?”青衣问道。

谢老六摇头道:“大伙都知道这里是皇城,所以大家在动手之时下手不敢太重,因此倒也没有闹出人命!”

“呵,你们也知道这里是皇城么?”青衣冷笑,“还有,王弥包括尔等家人,如今都在东莞好吃好喝的住着,比之过去那种胆战心惊的日子,不知强了多少倍,他王弥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敢生出怨恨?”

谢老六身子一紧,慌忙解释道:“小人绝无任何不满,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青衣追问道。

谢老六诺诺回答:“飞豹私下曾说,郎君以家人要挟我等,并驱使我等为他效力,非君子所为……”

青衣却是冷笑:“过去尔等只是一群杀人越货的盗匪,与君子扯得上边么?如今尔等家人,非但不用终日担惊受怕,温饱也是不愁,尔等居然还有怨言?”

“是啊,我们兄弟几人,也是这么劝飞豹的,可他就是转不过弯来……”

……

夜深人静。

此时的洛阳城,已经宵禁,街道之上,除了打更的,以及偶尔经过的巡逻卫队,再不见人影;

富贵赌坊附近街道的阴影之中,突然出现一群蒙着面纱的青衣人。

片刻之后,赌坊之中,突然传出阵阵喊杀声。

一个时辰之后,与望月楼相邻的民宅之中,一身狼狈的王弥终于见到了青衣。

青衣眼神冰冷的看着王弥,道:“听清楚,这是最后的警告,再有下次,不用别人动手,我会亲自摘下你的头颅!”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地下王者 今夜之前,王弥其实不太看得起青衣,对方只不过是一名女子,一个纵横青州多年的悍匪怎么肯轻易臣服于一名女子呢,不过刚才青衣展示的铁血手腕,却是让他吃惊不小,这可是在皇城之中,是在皇帝老儿的眼皮底下,青衣居然带着人马,直接杀进赌坊抢人,而且还伤了对方不少人,她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曾为死士的青衣,其实更善于这类直来直去的拼斗,对尔虞我诈那一套反倒不太适应,若非她经历过自己身患“天刑”之后被灰鼠抛弃,以及贰的背后偷袭这两件事,她依然还是那个只知道听命行事,只知道杀人的“十二”;

在她看来,自己的手下被抓走,她带着人从对方手里将人抢回来,似乎并无任何不妥之处,但青衣此等直来直去的方式,以及那股子狠辣,却让王弥有些震惊,即便他做常山匪盗之时,似乎也不似这般简单粗暴……

见王弥早已不复往日的桀骜,青衣又道:“我家郎君肯将你的家人接到东莞,并好吃好住的伺候着,是因为郎君对你起了爱才之心,若非如此,你和你的同伴早已成为刀下亡魂,天底下愿意为我家郎君效力的人多了去,你若老老实实做事则罢,若继续三心二意,倒不如彼此一拍两散,免得将来害人害己!”

脑海里突然浮现那位笑面虎的模样,王弥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那个家伙杀起人来可是毫不手软,别说自己这样的盗匪,就连刘渊之子,齐王手下赤沙中郎将,也是说砍就砍了,这样的的人的确不是他王弥能应付的主,再者,王弥并非真的怨恨石韬,如今他非但可以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洛阳街头,而且的确如青衣说的那般,家人虽成了石韬要挟他的筹码,但总算不用再过成天担惊受怕的日子,据家人来信说,他的家人如今的衣食用度,皆有专人照料,而并非他之前猜测的那般成为囚徒,王弥其实已经想通了,就是面上还有些扭捏。

今日这事,算是给王弥一个台阶下,王弥抱拳道:“多谢指挥使搭救之恩,从今往后,指挥使但凡用得着我王弥之处,王弥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见王弥已然臣服,青衣的脸色因此好转,同时心中对郎君也越发佩服,恩威并施之下,就连这等桀骜不驯的盗匪都被降服,驭人之道的确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

次日,青衣依然如往常那般,去望仙楼与兰蔻商议接下来的事宜。

青衣卫的架子倒是搭建起来了,但对下一步该怎么做,青衣仍有些犯糊涂;

消息有轻重缓急之分,一般市面上能打听到的消息,或许对石韬也有帮助,但真正重要的消息却不是那么容易打听到的;

但凡重要的消息,一般只会在小范围内流传,也只有洛阳城那少数几位大佬,才真正掌握涉及国家命运的重要情报,而绝大多人或随着中枢发出的政令而随波逐流,或妄自揣测……

对此,石韬已给出了明确的方向,那就是派人打入几位大佬的府邸,甚至将探子安排到大佬身边;

这一条说起来简单,真要实施起来却是千难万难,因为但凡身居高位之人,在用人之时都非常小心谨慎,即便皇帝要安插谍探到大臣的身边,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青衣卫属于草创,成员不过百十人;

眼下不光青衣两眼一抹黑,就连阅历不差的兰蔻,也都无计可施。

正当二人苦恼之际,翠儿上楼报信,称豹子在楼下等候,说有要事求见。

不一会,豹子来到三楼。

“发生了什么事?”青衣问道。

“今日一早,安插在各处的探子来报,称洛阳豪侠戴渊,命洛阳所有地下堂口追查王弥、以及昨夜闯进富贵赌坊的青衣人的下落!”

“戴渊是谁?”青衣楞道。

不等豹子回答,兰蔻却在一旁说道:“戴渊,字若思,广陵郡人,元康初年,因人推荐,且就此投身于赵王门下,而后凭着一身勇武、及狠辣的手段,成为洛阳豪侠之首,并从此将洛阳的地下头目,全都纳入他的掌控,此人非但直接掌控着洛阳绝大多数赌场、勾栏等买卖,甚至连许多酒楼、以及集市的勾当,也都被他插了一手,你们怎么会惹上那位号称鬼见愁的戴若思呀?”

“鬼见愁、戴若思?”青衣虽然感到意外,脸上却不见丝毫慌张,若在从前,她或许会畏惧戴渊一类的豪强,但自从跟了石韬,所作的每一件事都足以惊天动地,即便戴渊在洛阳的势力强大,但再强能强得过赵王司马伦么?

随即,青衣风轻云淡的说道:“戴渊的手下,抓了我青衣卫的人,我只不过从他们手里将人抢了回来,有何过错?”

“那你现在打算如何处置?”兰蔻却是一脸无语的问道。

青衣转头对豹子说道:“你去打听一下戴渊现居何处,实在不行,我亲自登门问一问,他戴渊究竟打算作甚?”

“等等!”

豹子正待转身,却被兰蔻叫住,豹子忍不住朝青衣看去。

青衣微微点头。

“戴渊手下数千,而我们则不到两百人,我们跟他斗,无异于以卵击石!”兰蔻瞪眼说道。

“那你说我们该如何处置?”

“戴渊虽然号称洛阳第一豪强,但他的身份终归上不得台面,而七郎非但拥有官身,还是贾氏跟前的红人,如今赵王已死,要对付戴渊,自然要借官家之势!”

“你的意思是?”青衣却是不解道。

“青衣娘子能否跟我说说,你们究竟如何惹到那戴渊的?”

随即,青衣一五一十将整件事说给兰蔻听。

“唉……也不知七郎怎会让这等莽撞之人来掌管青衣卫?”听完,兰蔻却是暗自一叹,然后对青衣说道:“我们与戴渊并非化不开的死仇,这样吧,让石中玉去找七郎的兄长石浑,让他请官面上的人对戴渊施压,想必那戴渊会给石家几分薄面,至于下一步该如何处置,最好写信问过七郎之后,再做定夺不迟!”

章节目录 第273章 一拍即合 虽说青衣丝毫不惧戴渊,可她却担心自己将石韬交代的事情给办砸了,最终只得听从兰蔻的建议。

石中玉很快与二人碰头,他现在不但是望月楼明面上的掌柜,同时也是石韬在洛阳的代言人,但实际上,石中玉非常清楚,真正说话管用的,却是眼前这二位。

得到指示的石中玉,不敢怠慢,很快去寻石浑。

鬼见愁.戴若思的名头,在洛阳的确称得上响亮,但在石浑眼中,那戴渊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家伙,自然也就不当回事,一听戴渊敢找石家的麻烦,石浑当即纠集了一帮身份与他相仿,且都在洛阳卫军之中挂名的纨绔子弟,气势汹汹的找上们去,将戴渊软硬兼施的威胁了一通,然后扬长而去。

年初,司马伦被刺身亡,戴渊从此失去了靠山,且惶惶不可终日……戴渊看似风光,可他自己却很清楚,像他这等见不得光的人物,根本入不得大佬们的法眼,当初若不是司马伦利用他敛财,戴渊哪里有机会投入赵王的门下,如今靠山已失,戴渊自然不敢轻易得罪石浑这样的纨绔子弟,可他毕竟是称雄一时的人物,石家的人,不但冲进富贵赌坊将人抢走,而且打伤他无数手下,岂知刚才更是大摇大摆的上门要挟,是可忍孰不可忍,这跟当众打他戴渊的脸没什么区别。

表面忍气吞声的戴渊,内心却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恶气,但让他与眼下正红得发紫的石家对着干,他也没那胆量;

经过一番挣扎,戴渊命手下备了重礼,当夜便去了河间王府。

听门房来报,洛阳豪强戴渊求见,司马颙稍感错愕;

戴渊之名,司马颙多少有些耳闻,可在司马颙这类位高权重的王侯眼中,那戴渊不过是一只活在阴暗角落的蛆虫,司马颙脸上随即露出一抹厌恶之色,挥了挥手,司马颙对门房道:“本王日理万机,哪里有功夫见他,你随意找个借口将他打发了罢!”

门房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还有事么?”司马颙却是一脸不快道。

“回王爷,那人并非独自前来,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

“那人带了十数箱财物前来……礼,似乎不轻啊!”

司马颙又是一愣,沉吟片刻,司马颙却是笑道:“呵呵,那厮带着厚礼登门,必有事相求,去吧,让他先在厅堂等候!”

看在厚礼的份上,司马颙终究还是打算与戴渊见上一面。

戴渊自知身份低微,所以不敢拐弯抹角,当即便表明了来意。

司马颙大体了解了戴渊今日登门的目的,这厮似乎是得罪了石家,更担心惹来报复,所以带上大礼来寻求自己的庇护。

石家七郎与自己有着生意上的往来,同时石崇很快就要调回中枢任卫尉,并与自己共掌宫卫军,按理说司马颙不该为了一个不入流的家伙而与石家交恶,可一来财帛动人心,戴渊可是带着重礼前来,白白放弃到嘴的肥肉,可不是他司马颙的风格;

再者,司马颙最近的确看石家有些不爽……一个卑贱商贾,如今居然和他平起平坐,且共掌宫卫军,对此,司马颙颇有怨念;

另外,当日酒水发布会上,司马颙对蒙着面纱走秀的兰蔻一直念念不忘,事后本打算向石韬索要,只因石韬走得仓促,司马颙根本没机会开口,这事也就这么搁置了下来,后来司马颙听说望月楼明面上的掌柜是石家的一名下人,实则是一名神秘女子在暗中打理,为此,司马颙曾数次差人前往望月楼,并要求见一见那位神秘女子,只可惜都被贱奴挡了回来,司马颙心中越发的恼怒。

正是因为对石家的种种不满,让司马颙起了别样的心思,脸上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司马颙道:“此事不过小事一桩尔,本王替你做主也无妨,更何况石家最近的确有些张狂过头了,本王正欲敲打一番,呵呵!”

司马颙言语之中,似透出对石家的不满,这让戴渊霎时欣喜若狂,并立即表了一番忠心。

二人最终一拍即合。

前一日,石浑带着一帮纨绔,将戴渊威胁了一通,当天戴渊便撤销了追查飞豹王弥以及青衣人的命令,如此一来,似乎更印证了兰蔻之前的判断,戴渊并不敢轻易得罪石家,就连青衣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因此她认为没有必要再去打扰石韬;

岂知仅仅过了一日,戴渊竟亲自带人到望月楼滋事,最后不但打伤了望月楼的两名伙计,甚至隐隐表达,这是河间王的意思。

得知戴渊上望月楼挑衅的消息,青衣立即带着人马去了望月楼,受伤的两名伙计虽无大碍,可绝大多数人明显被吓得不轻,若戴渊三天两头上门滋事,望月楼怕是只能关门了,青衣上到三楼,却发现兰蔻正坐着发呆,且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青衣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狠色:“我欲除掉戴渊,你以为如何?”

眉头紧锁的兰蔻,朝青衣看去:“戴渊手下数千喽啰,岂是说杀就杀的?况且这件事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戴渊似乎投靠了河间王,眼下就连整个石家也不敢说与河间王开战的话,更何论你我?”

“戴渊投靠了河间王?”青衣的表情微微一僵,若只是戴渊,她或许还没那么担心,可戴渊的主子真是河间王,那又另当别论了。

兰蔻的心情却要复杂得多,她多少猜到一些前因后果……过去,河间王曾是她的仰慕者之一,最后却被司马伦横刀夺爱,虽说兰蔻和他再无交集,但毕竟二人见过不止一面,那日兰蔻蒙着面纱登台表演,似乎被司马颙看出什么端倪,之后,司马颙更是数次差人到望月楼,并指名点姓要见一见那日登台的蒙面女子,最后都被石中玉挡了回去,堂堂河间王,在望月楼吃了闭门羹,心中没有怨气那才是怪事,若非如此,河间王如何肯为了一介豪强,而与石家交恶呢?

章节目录 第274章 挑衅 “到了河间王这一层面,已经不是你我能够应付的了,所以我们只能按兵不动,然后将近日发生之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七郎,该如何处置,却只能由他决断!”兰蔻不禁苦笑道。

“万一戴渊还不肯罢休,继续上门来找我们的麻烦,又当如何?”说出这话,青衣的内心感到无比酸楚……不过是为自己的手下出头罢了,最后居然冒出个河间王,郎君将如此重要担子交给自己,自己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实在有负郎君所托。

眼神闪烁,兰蔻安慰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猜那戴渊不敢真的与石家作对,他或许只是受河间王差遣,来敲打石家罢了,毕竟七郎与河间王有着生意上的往来,河间王不会做得太过火,眼下你我只需修书一封,将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七郎,然后等他的消息吧!”

“好……吧,也只能如此了!”情绪低落之下,青衣随口答道。

接下来的几日,戴渊命手下时不时的光顾望月楼,但也没有任何太出格的举动,但正是这等引而不发的挑衅,才更加折磨人;

望月楼的客人日渐减少,就连请来参加时装走秀的姑娘们也都以各种理由推迟不来,却只能靠翠儿以及兰蔻调教出来的几名弟子勉强支撑;

每日眼睁睁瞧着戴渊的手下在望月楼耀武扬威,却又发作不得,青衣的心情变得越发烦闷。

兰蔻还算淡定,她几乎可以断定,戴渊派人到望仙楼滋事,是受了司马颙的指使,目的却是逼石家的人出面,又或者逼兰蔻现身,对此,兰蔻倒不是很担心,一来司马颙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而这望月楼原本就是他的产业,加上石崇那层关系,若果司马颙做得太绝,对谁都没好处,兰蔻却是耐心等着石韬的回信。

在这期间,石浑也曾和戴渊的手下发生过冲突,但洛阳令派来的官差却对两帮人马各打五十大板,最后不了了之,当石浑得知戴渊乃河间王的人之后,石浑瞬间就焉了,就连石崇都不敢轻易得罪河间王,更何况他?

不得已之下,兰蔻和青衣商议过后,决定暂时关闭望月楼,同时命青衣卫的所有成员全都蛰伏起来。

又过了数日,却依然不见石韬的回信,此时就连兰蔻也慌了;

按理说,洛阳到东莞,快马只需三日,就算路上有所耽搁,也不会超过五日,而且青衣前后派出两路人马送信,这都十来天过去了,却依然不见回音,兰蔻甚至担心东莞那头会不会出了什么状况。

夜幕降临,同样坐立不安的青衣,不得不去望月楼找兰蔻商量。

眼中透出一抹焦虑,青衣说道:“我打算亲自前往东莞!”

“这都十来天了,即便我们没有送信过去,也该有七郎的消息才是,若非送信之人在路上出了意外,那就是七郎那里发生了变故,你亲自跑一趟也罢,免得我等终日惶恐不安!”

青衣向来雷厉风行,当即道:“那好,危月燕、女土蝠、壁水貐、心月狐四人,继续留在望月楼保护你的安全,其余心宿,则随我即刻上路!”

“也罢,你早去早归,路上千万小心!”心烦意乱的兰蔻,随口嘱托一句。

“这么晚了,还打算出门么?”

就在青衣转身的一刹那,远处突然传来熟悉却又让二人魂牵梦柔的声音。

刚刚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二人的身体,便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眼眸也相继模糊,二人心中的焦虑与不安,更是随着石韬的出现,瞬间化为乌有。

分别数月,石韬的个头不但猛涨了一截,整个人看上去也越发从容,此际,脸上更是洋溢着无比自信的笑容。

“青衣有负郎君所托,请郎君责罚!”眼泪夺眶而出,青衣当即便要跪下请罪。

一把握住青衣的手臂,另一只手却轻轻擦拭着对方脸颊上的泪珠,石韬满目温柔道:“傻丫头,你忘了答应过我的,从此别再轻易下跪了么?”

心中的委屈,仿佛山洪爆发,青衣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都怪……都怪青衣鲁莽,非但没有完成郎君交代的事,反倒惹来无妄之灾,最后却害得郎君千里迢迢的赶来善后!”

摇了摇头,石韬一脸严肃道:“你二人的信,我已收到,也大概知道了整件事的原委,这件事非你之过……青衣卫这样的组织,就如同野兽口中的獠牙,若事事瞻前顾后,又如何显示它的锋利?又如何将我们的敌人撕碎?你只不过做了你该做的事,何错之有?”

青衣眼中的委屈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抹足以融化世间万物的温柔。

看着眼前的一幕,兰蔻突然有种错觉,明明自己才是石韬的女人,可不知为何,她居然觉得自己显得有些多余,努力驱散内心的某种情绪,兰蔻含笑走了过去,“七郎一路风尘,想必也乏了,蔻儿这便去叫人准备热水与膳食如何?”

石韬瞧瞧兰蔻,又瞧瞧青衣,随即笑道:“嘿,若非蔻儿提醒,我差些忘了自己赶了一天的路,也罢,就依蔻儿所言,先准备膳食和热水吧!”

回头看了一眼兰蔻,青衣这才对石韬说道:“青衣先下楼了,郎君若有差遣,支应一声即可!”

从二女的眼神中,石韬似乎发现了不好的苗头,表情显得有些尴尬,“等我先洗个热水澡,然后再换身干净的衣物,等饭食好了,我们三人一同用膳,我正好有事与你二人商议!”

青衣刚刚离开,石韬随即似笑非笑的望着兰蔻,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兰蔻只在信中大概提了一下自己的猜测,此时发现对方无论眼神还是语气,似乎都透着醋意,兰蔻顿时一脸促狭道:“当年人家还是洛阳舞魁之时,河间王的确有意替我赎身,只是后来被司马伦抢先一步……那日在酒水发布会上,河间王或许认出了蔻儿,七郎走后,他便三天两头派人到望月楼,说要见一见穿大红玲珑跑的蒙面女子,却都被石中玉挡了回去,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惹恼了河间王?”

章节目录 第275章 石韬的无奈 石韬第一次赴兰蔻之约那会,曾听兰蔻提过,河间王曾以万金为她赎身,当时石韬只当做一句戏言,不曾想,居然还真有那么一回事,兰蔻非但是第一个与石韬有着肌肤之亲的女子,二人更是朝夕相处了大半年,得知司马颙竟打起了兰蔻的主意,石韬立即将东莞的诸事交代给李子游等人,然后便带着一帮人杀至洛阳。

“嘿!”鼻孔里哼了一声,石韬凶相毕露道:“他司马颙若敢动我石韬的女人,老子就敢砍了他的狗头!”

“七郎……”眉眼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兰蔻瞬间投进对方的怀抱。

……

兰蔻伺候石韬洗完澡,又换了身干净衣物,饭食也准备妥当,随即石韬便将青衣叫来一同用膳。

酒足饭饱,一身的疲惫尽皆消除,石韬朝青衣望去,见青衣仍埋头用膳,他突然回想起路上李文俊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青衣并不适合做青衣卫的掌舵人。

听到这话,石韬感到很不舒服,自己曾救过青衣的性命,同时青衣也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忠诚,石韬对青衣的信任,甚至不亚于石方;

让自己最信任的人,掌控手中最为犀利的武器,这有什么错?

但此时此刻,石韬却想起前世他亲身经历过的一段往事;

在他进入外卖行业之前,曾在一个规模不算小的科技公司做过半年基层销售,而那家公司的老板,曾被外界吹嘘成业界神话,公司从成立到成为行业典范,仅仅用了三年不到的时间,按照当时发展势头,这家公司甚至有可能成为下一个TAB;

可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这家公司从辉煌到破产竟只用了两年的时间;

一次开会的场景,让他的印象尤为深刻……一名刚刚空降来的部门销售经理,上班的第一天,居然穿着拖鞋参加会议,后来他才听说那位销售经理是老总的亲戚,而且他还听说公司的许多高管都是老总家的亲戚,因部门某个月的业绩不错,那位销售经理更是采购了大量橙子发给员工,偶然的机会得知,发给员工的橙子,也是从老总亲戚那里买来的,价格却比市价高了一倍不止……

诸如此类的事并不在少数,所以当他听说公司破产的消息时,脑海里除了冒出“任人唯亲”这四个字,却没有多少意外。

如今,石韬同样遇到了这样的难题……

努力驱散内心的某种情绪,石韬开口说道:“这件事,你们只看到了其中的危险,却不曾想到这里面所隐藏的机会!”

“机会?”青衣、兰蔻一同望了过来。

“让你二人留在洛阳,照看石家的生意还是其次,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打探情报,使我在东莞也能快速掌握各地的消息;但青衣卫才刚刚成立,短时间很难见到什么效果……戴渊既然送上门来,本郎君岂有拒绝的道理?”说话间,石韬眼中却有光芒闪烁。

“七郎打算……吃掉戴渊的势力,并以此成为青衣卫的耳目?”兰蔻瞪着一双秀目,不敢置信的问道。

“不错,这次偷偷返回洛阳,我是打算除掉戴渊,并将他手下的喽啰全盘纳入青衣卫的控制!”

青衣一言不发,只痴痴的盯着石韬。

“七郎还真敢想啊……”兰蔻一脸震惊,且忍不住提醒道:“即便杀了戴渊,可凭着青衣卫两百不到的人马,如何控制洛阳的地下势力?更何况,戴渊的靠山是河间王!”

石韬神秘一笑,道:“过去,戴渊能掌控洛阳的地下势力,是因为司马伦在背后撑腰的原故,可如今他最大的靠山已经不在了,而戴渊新投靠的主子,在洛阳的根基尚浅,同时那位主子未必将戴渊放在眼里,我们一旦除掉戴渊,他手下那些阿猫阿狗,很快就会土崩瓦解,而这时,若有一支人马对那些失去首脑的家伙进行收整,料想不会太困难;若青衣卫的人手不够,可借官家之势,你们别忘了,我家大兄,可是卫军都伯,至于司马颙么,呵呵,他虽贵为王侯,但洛阳这一亩三分地,毕竟不是他司马颙说了算!”

“郎君,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青衣突然问道。

望着青衣,石韬心底突然冒出一丝无力感,而后缓缓说道:“这次行动,我打算让李文俊亲自坐镇指挥,即便是我,也需听从他的调遣!”

“李文俊……他能办好么?”兰蔻吃惊道。

“拭目以待吧!”

石韬并非不能亲自操刀,可如今摊子越铺越大,即便他一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让李文俊负责此事,权当对此人的一次考验;

天下的局势越来越复杂,洛阳的风吹草动,关乎天下未来的走向,所以他必须在洛阳安插自己的耳目;

青衣的身手与胆魄皆是不差,却唯独缺乏掌控大局的魄力,更不懂如何运用权谋之道;

这次的事,给他的触动很深,仅仅只是司马颙试探性的一番敲打,就让青衣和兰蔻无可奈何,如果真到了与河间王正式开战的一天,又当如何?

让李文俊负责这件事,石韬甚至担心青衣会不会不高兴,可他发现,青衣脸上非但不见丝毫不快,反倒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石韬心里又是一叹。

晚饭过后,在石韬的授意下,李文俊很快接掌了青衣卫的指挥权,非但如,石韬手中的资源,从此刻起,皆任由李文俊调派,而青衣之前居住的那栋民宅,则成了李文俊的临时办公场所。

一道道命令从李文俊的书房发出;

同时,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也不断汇聚到李文俊的手中。

……

这一夜,王府之中,司马颙得知望月楼已经关闭数日的消息,脸上总算有了笑容,在他看来,不出数日,石家七郎就会将那名似曾相识的蒙面女子送到他的王府,到那时,他或许能圆了数年前的那次遗憾。

这一夜,戴渊家中好一派热闹景象,再次找到强硬靠山的戴渊,从此又能大摇大摆的横行于洛阳街头,就连石家也只能避其锋芒,心情大好之下,戴渊决定纳娶第十房小妾。

这一夜,石韬带上厚礼,去了贾谧的府上。

这一夜,青衣一身劲装,手中那对弧形之刃,发出摄人之光;

在她身后,却是剩下的二十四位星宿,就连平常保护兰蔻的四名星宿,也在其中……

章节目录 第276章 青衣动洛阳 戴渊少年时为盗,为人仗义疏财,后经陆机劝解,并举为孝廉,到洛阳后,陆机又将他推荐给了司马伦,最初,司马伦有意让他做沁水县令,哪知戴渊竟当面拒绝了司马伦的好意,却甘愿继续混迹市井江湖,司马伦本来已经对此人彻底失望,岂知过了半年,戴渊居然在洛阳闯出诺大的名头,急于收买人心的司马伦,正需大量财帛,因此戴渊再次进入他的视线,有了司马伦撑腰,戴渊更是如鱼得水,只用了半年时间,便将洛阳市井的大小势力尽皆收归账下;

司马伦死后,戴渊也想过从新找一座靠山,但司马伦死得不明不白,在形势不明朗的当口,即便有人觊觎戴渊手中的财富,却也不敢轻易与之产生交集,可自从司马伦死后,成了无主之犬的戴渊,却是惶惶不可终日,没有强硬的靠山,像他这样豪强,就连性命也朝不保夕,就更别说财富了,天子脚下,随便冒出个豪门贵胄,便能将其捏死,就比如前几日,那石浑不过是石家的庶出子弟,就敢纠集一群纨绔打上门来,而他却只能点头哈腰的赔罪,而如今呢,石家一听他背后之人乃河间王,立即便成了缩头乌龟,甚至关闭了望月楼;

今日,戴渊将纳娶第十房小妾,纳妾原本是一件上不得台面的事,可戴渊为了向朋党展示自己的靠山,竟大邀宾客,宾客之中,甚至不乏洛阳的小官、小吏;

酒过三巡,宾客们渐渐散去,意得志满的戴渊,摇摇晃晃去了小妾的房中,院子里逐渐安静下来。

嗖!嗖!嗖!

蒙着面纱的青衣人,一个接一个,越墙而入;

随即,惨叫声此起彼伏。

弧形利刃在手,青衣语气不带丝毫波动:“女土蝠、房日兔、娄金狗、胃土彘,你四人负责西厢房;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四人负责东厢房;王弥、豹子、小夏随我杀进主楼;其余人等,每四人一组,将这里围起来!”

这一刻,青衣总算露出女刺客的本来模样。

戴渊虽得意忘形,但作为终日刀口舔血的豪强,家中蓄养的亡命之徒却不在少数,惨叫声已惊动蹲守在各个角落的守卫,院子里霎时冒出无数穷凶极恶之徒。

青衣手中的弧形之刃,如两轮星月,在夜空中绽放,青衣过处,只留下一地的尸体;

紧随青衣一侧的王弥,手提制式环首刀,杀起人来也是毫不手软,做常山盗匪之时,王弥犯下的血案并不在少数,可像今日这般在皇城脚下刺杀豪强匪首,却还是首次,而且对手同样是一群亡命之人,这样的战斗更容易激发人的兽性,王弥越杀越是来劲,王弥杀人的风格和青衣截然相反,青衣走的刁钻阴毒的路子,而王弥却是大开大合的招式,王弥每一次出手,仿佛都要跟对手同归于尽,如此一来,王弥居然冲在了青衣的前头。

豹子和小夏,无论年纪与阅历都不能与二人比较,但好歹也是见过血,杀过人的,二人并未冒进,而是死死的护着青衣的后方。

从一名下人口中盘问出戴渊今夜落脚的房间,四人杀奔过去。

当王弥一脚踢开房门,却发现里面除了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子蜷缩于床头,却唯独不见戴渊的踪迹。

就在这时,豹子突然指着一扇开着的窗户道:“戴渊可能从窗户逃了!”

青衣快速走向那扇窗户,却发现窗户外面是一口池塘,透过月色,青衣发现池塘表面,泛起阵阵波纹,当即便道:“追!”

“等等!”王弥出声阻止。

青衣回头看去,发现王弥眼睛正死死盯着床上那名女子,脸上却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不等青衣询问,王弥拧着滴血的环首刀,狞笑着走向那名女子:“戴渊还在这里,对么?”

那名女子,身体瑟瑟发抖,虽未开口,眼睛却时不时的瞄一眼床角。

将女子一把扯下床来,王弥纵身跳了上去,随即掀开木板,并很快从床板下面揪出一名衣冠不整的男子。

“戴渊?”青衣愣了愣。

“你们竟敢私闯民宅,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戴渊歇斯底里道。

青衣懒得开口,却将目光投向豹子。

豹子靠近过去,并盯着那名男子看了片刻,才道:“没错,此人正是戴渊!”

“我是河间王的人……”

“动手!”青衣转身。

噗!

一刀割下戴渊的脑袋,鲜血喷了王弥一脸,在脸上胡乱摸上一把,王弥脸上的笑容尤为可怖。

“豹子,去发信号,让所有人立即出城!”

“诺!”

噗!

一手拧着戴渊的脑袋,王弥却将环首刀刺入女人的身体。

青衣皱了皱眉,却未出声,随即带着众人投入夜色。

……

望月楼!

“翠儿,你让人准备好热水和饭食,等七郎回来!”斜靠在榻上的兰蔻,神情慵懒的吩咐着翠儿。

“好,翠儿这就让人准备去!”

似想起了什么,兰蔻又道:“顺便再准备一壶酒吧,今日姐姐身体不适,晚些便由你服侍七郎好了!”

翠儿身子却是一颤,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姐姐……”

兰蔻挥了挥手,阻止翠儿继续说下去,“忘了姐姐说过的话了么,你我明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我知你对七郎动了心思,今晚姐姐便遂了你的心意,如何?”

“翠儿不敢!”翠儿一脸慌乱。

“你时常与七郎眉来眼去,以为我不知道么?也别说什么敢不敢的,既然七郎对你并不排斥,今日姐姐就成全你这浪蹄子,却有何妨?”

翠儿脸色顿时红透,且支支吾吾道:“可小郎君……小郎君他,肯收了人家么?”

兰蔻轻笑道:“你在望月楼这几年,白混了么?呵呵……男人什么德行,你还不知?待会你只管洗干净身子,待七郎睡下之后,姐姐自会出来唤你,到时你主动送到他的嘴边,难不成他还会将你赶出来不成?”

“翠儿去叫人准备酒菜!”翠儿又喜又羞,转身逃出屋子。

咚!

翠儿刚刚跑出屋子,接着便传来一声闷响,以为翠儿不小心摔倒,兰蔻正欲调笑,却见一名满脸刀疤的男子,闯了进来!

“你是何人?”兰蔻厉声问道。

章节目录 第277章 这就来了么 满脸刀疤的那名男子,在“思归”之中排行老八,这次却是奉了太子的命令,与老六以及太子身边的亲信梁虎返回洛阳,目的却是调查司马伦被刺一案;

经三人打听,望仙楼非但换了主人,并且从此改名为“望月楼”,而望仙楼过去的女掌柜兰蔻,更是不知所踪,找不到兰蔻,司马伦被杀之谜,便无从查起;

就在三人打算返回益州之际,老八偶然间发现,昔日的师妹十二,竟时常出入于望月楼,虽然知道石崇正满世界的寻找他们这群背主之徒,但老八实在耐不住好奇,仔细打听之下,望月楼的新主人居然是石七郎,而且听说望月楼中真正管事之人,似乎是一位神秘女子;

老八立即将这一消息告诉了其余二人,三人一合计,并最终打算留在洛阳继续追查此事;

三人很快发现了蛛丝马迹……正打算对兰蔻下手之际,眼尖的老八却发现那个女人身边竟有危月燕等四名星宿守护,为了不打草惊蛇,三人一等便是数月,直到今夜,三总算等到了机会。

“迟则生变,老八赶紧动手!”门外,老六催促道。

老八一脸狞笑,疾步上前,不等对方叫出声来,却已将兰蔻打晕过去。

恍恍惚惚中,因颠簸醒来的兰蔻,发现自己非但被绑住了手脚,嘴里更是被破布堵了个严实,自己正置身于一辆快速奔行的马车之中,惊恐交加之余,兰蔻随即又晕厥过去。

……

从贾谧府上出来,石韬一头倒在马车之中,独自想着心事;孟斧头则成了马夫,刘二狗带着十名部曲,护着马车,向望月楼行去。

贾谧同意跟洛阳令打招呼,将今夜之事大事化小,完全在石韬的预料之中,老头子眼看要回洛阳任尉卫,并与河间王共同执掌宫卫军,石家与司马颙若走得太近,贾氏就该头疼了,而两家有那么些许芥蒂,反倒是贾谧愿意见到的结果,从贾谧询问石家与司马颙是否有生意往来这一点,就可以看出;

再一个,戴渊曾是司马伦的爪牙,而司马伦又有谋反之嫌,除掉戴渊,同样是贾氏乐于见到之事;

其三,石韬开出的条件实在诱人……戴渊名下的所有产业,石韬与贾谧三七开,贾谧七成,而石韬只占三成,如果以往年的光景,贾氏未必看得上这几个臭钱,更丢不起这样的脸,贾氏毕竟是当今第一大家族,但今时不同往日,洛阳内外驻扎的十数万大军需要赏赐,贾氏上下的脸面,更是需要财帛来维持,而各地的藩王们,却是变着法的截留朝廷的税赋,为了捞钱,贾氏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当然,这种事贾谧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因为他贾氏丢不起那人,即便吃了亏的河间王,也不会将此事闹到朝堂,因为他司马颙也丢不起这人,石韬正是看透了其中的关节,才敢堂而皇之的除掉戴渊。

除掉戴渊,石韬并不担心司马颙报复,因为老头子马上就要回洛阳了,有老头子与之周旋,他就能安安心心地整合洛阳地下势力,只是留在洛阳的人选,却让他无比纠结……

石韬想着心事,一行人很快到了望月楼。

“大门怎么开着咧?”

车厢之外,突然传来刘二狗的声音。

“青衣回来么?咦,我不是让他们出城躲避几日么?”石韬感到非常奇怪。

虽说与贾谧达成协议,但为了造成一种杀人者已经逃走的假象,石韬特意让青衣等人分头出城,并在城外躲避几日。

侧院是专门用于停放马车、牲畜的所在,此际,院子里一片寂静,若是往日,保护兰蔻的四名星宿之一,会留一人守在这里,但今日却被青衣统统带走了,至于伙计下人,应该是已经歇下了;

石韬跳下马车,发现侧院通往主楼的门,同样开着,心里不禁暗自嘀咕了一句:“不会遭贼了吧!”

刚刚上到三楼,远远瞧见一女子正倒伏于兰蔻的闺房门口,直到此刻,石韬才感到有些不妙,虽然几名星宿跟着青衣离开,但望月楼的伙计和婢女却是不少,按理出不了多大问题,但石韬的胸口却开始剧烈跳动。

三步并做两步,石韬冲到翠儿身旁,蹲下一看,翠儿身上并无明显的伤痕,且呼吸匀称,似乎只是昏厥过去;

石韬起身,再看兰蔻的房间,里面果真空无一人。

将翠儿搂在怀中,石韬掐了掐她的人中,翠儿很快苏醒。

“兰蔻她人呢?”石韬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一开始翠儿有些发懵,过了片刻,她一面回忆,一面说道:“我只记得兰蔻姐让我替郎君准备热水和晚膳,哪知刚刚出门便瞧见三个男子走了过来,接着一名满脸疤痕的大汉朝我袭来,之后翠儿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难道是司马颙所为?”石韬第一个想到的人,却是对兰蔻余情未了的河间王。

可石韬转念一想,却又不妥,如果司马颙果真干得出虏人这等下三滥的勾当,又何苦让戴渊对自己施压?再者,像司马颙这类醉心于权势的人,绝不会为了一名风尘女子,而彻底站到石家的对立面,正因为如此,司马颙才会通过戴渊来敲打自己,而非直截了当的向他索要兰蔻……

至于戴渊,就更加不可能了,戴渊指使手下到望月楼中闹事,却从来不敢做得太过火,背后明显得到了司马颙的指示,若没有司马颙的首肯,给戴渊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挟持石家的家眷。

石韬一时犯起难来。

这时,翠儿终于醒过神来,并立即从石韬的怀里挣脱,且眼泪汪汪的说道:“兰蔻姐不见了么?小郎君,你赶紧派人去找吧!”

“你没事吧?”石韬阴沉着脸道。

“没事,没事,翠儿只是有些头晕,其余并无大碍,小郎君就别管我了,快去找兰蔻姐吧!”翠儿一脸慌乱。

石韬并非不担心兰蔻的安危,可若是漫无边际的寻找,效果可能不大。

咚!咚!咚!咚!

孟斧头上前道:“郎君,外面有人求见!”

“嘿,这就来了么?”脸上泛起一抹冷笑,石韬吩咐道:“人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心事重重 来人四十上下,面白无须,一身商贾打扮。

“你指名点姓要见本郎君,到底有何事?”石韬目光冰冷的望着来人道。

“我家主人让老奴来告诉郎君,你的家眷被三名匪人掳走,此时已出南门,主人已经派人追赶,郎君若不放心,可派人前去接应!”来人忽的开口,声音显得尤为尖细。

一早就发现此人身上有种宦官的气质,对方这一开口,更加证实了石韬的猜想;

此人来自皇宫?

“敢问你家主人是谁?”石韬问道。

“我家主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对桃花郎并无恶意,老奴话已带到,至于如何定夺,还请郎君自行决断,老奴告辞!”

心中虽然对此人背后的主子十分好奇,但石韬更担心兰蔻的安危,因此并未阻拦对方离去,而是命刘二狗召集众部曲,随自己出城。

……

洛阳南郊。

马车停了下来,金铁碰撞之声,以及数声惨叫,将兰蔻再次吵醒。

随即车帘被人掀开,兰蔻身上的绳索随即被人解开,取出嘴里的布条,兰蔻朝解救自己的人望去,她似乎并不认识眼前的汉子。

“请小姐下车,与我家主人一会!”汉子规规矩矩的说道。

满是困惑,兰蔻躬身出了马车,刚才挟持她的其中一名汉子,背靠车厢一侧,胸口似插着一支箭,另一人却是倒伏在马前,抬头看去,兰蔻表情却是一愣:“义父!”

曹奂却是一脸笑意的走来:“兰儿身体无恙否?”

兰蔻摇头,“义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义父也不清楚这些人是何来路,不过我已将消息告诉了桃花郎,这会儿,他恐怕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一听曹奂说石韬正赶来这里,兰蔻非但不见一丝喜悦,眼中甚至出现一丝紧张,她盯着曹奂片刻,而后问道:“义父打算与七郎相见么?”

兰蔻的表情怎能逃得过曹奂的那双眼,曹奂淡然一笑,道:“你就不问问义父,如何知道你被人挟持了么?”

兰蔻脸上露出一抹异样,“还请义父解惑!”

曹奂的目光从兰蔻脸上转移至别处,“义父知道兰儿不愿提及自己的过往,也不愿让桃花郎知道你我的关系,但兰儿当知道,余生义父只为一件事而活,那就是看着司马家的人,一个个的死去……桃花郎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所以义父和他……绝非敌人,非但如此,在适当的时候,义父或许还会助他一臂之力!”

“义父……”兰蔻的脸色越发苍白。

曹奂挥手道:“放心吧,义父暂时并无与他相见的打算,更不会对任何人提及你的过往……若真有那一天,还请兰儿……多多包含!”

兰蔻的身体抖动得更为剧烈。

“义父走了,你记得告诉桃花郎,今日挟持你的歹徒,一共三人,两人被杀,却有一人逃脱,让他多加小心!”

话毕,曹奂挥了挥手,走得倒也干脆。

眼看曹奂消失于夜色,一种尘封已久的伤痛被人再度撕裂的感受,霎时涌上兰蔻的心头,且久久不能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理了理蓬乱的秀发,兰蔻迎着马蹄声走去。

骑在马上的石韬,很快发现了兰蔻,勒住缰绳,石韬跳下马来,一头冲了过去。

“蔻儿可曾受伤?”石韬脸上的紧张,绝非装的。

兰蔻摇了摇头,强自挤出一个笑脸:“还好有人搭救,妾身并无大碍!”

上前仔细打量一阵,见兰蔻无恙,石韬这才问道:“救你的人呢?”

“走了!”

“蔻儿是否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

犹豫片刻,兰蔻摇头道:“人家还以为是七郎的朋党呢,对了,挟持我的人,死了两个,尸体还在那边,另有一人逃走,救我的那帮人,让蔻儿带话给七郎,说让你务必小心这些匪徒!”

“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过去看看!”皱了皱眉,石韬并未继续询问下去,却吩咐道:“二狗和斧头,随我过去查看一番,其余人等,原地待命!”

石韬先是登上马车,仔细查看一阵,却毫无所获,然后才查看那具被利箭洞穿的尸体;

跟随石方学了整整一年的武艺,石韬多少还是练出一些眼力见,看得出来,能射出这一箭的人,无论力道还是准头,皆非同寻常,此人非但被一箭洞穿,且中箭的位置正好在胸口,寻常弓手绝难射出这样的准头,况且这还是在夜晚……

石韬由此判断,救下兰蔻的那寻人里面,定然有一位顶尖射手。

不经意间,石韬发现眼前这张脸,竟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心头猛地一震,“斧头,你赶紧去南郊,让青衣立即赶来这里!”

“好咧!”不问缘由,孟斧头当即骑马向南郊奔去。

“郎君,这人没死呢!”查看另一具尸体的刘二狗,突然开口。

石韬急忙上前查探,发现倒地那人果然还有呼吸,不过伤势却很严重,似乎被刀捅穿了小腹,“二狗,你赶紧带两个人,将此人送去医馆医治!”

刘二狗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郎君或许是打算从此人嘴里问出幕后之人,“郎君,可否借马车一用?”

石韬点头:“将上面的尸体搬下,马车你尽管带走!”

吩咐完诸事,石韬再次来到兰蔻身旁,“没有受到惊吓吧?”

“幸好有人搭救,不然七郎怕是再也见不到人家了!”兰蔻一脸凄楚。

“还好你没事,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都怪我大意了!”将兰蔻搂在怀里,石韬自责道。

脸颊贴在石韬的胸膛,兰蔻轻声说道:“这样的世道,能活着已是万幸,七郎就别再自责了!”

在石韬眼里,兰蔻一直是个坚强的女子,她非但冒着生命危险让翠儿前往东莞送信,后来更与自己合谋干掉司马伦,可今夜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眼中满是爱怜,石韬说道:“等此事一了,蔻儿还是跟我回东莞吧!”

从石韬怀里挣脱,兰蔻静静的望着石韬:“你曾说过,乱世将至,无人可以幸免,在东莞,或是在洛阳,有区别么?”

章节目录 第279章 严打与捡漏 虽然猜不透身在益州的太子究竟有何打算,但可以预料的是,天下的局势将会随着蜀地形势日渐明朗,而变得越发混乱;

石韬最担心的事,莫过于太子以清君侧之名,召集天下藩王共同讨伐贾氏,如此一来,石家父子便会首先受到波及;

齐王司马囧,东海王司马越,早已视石家父子为眼中钉、肉中刺,两位藩王一旦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东莞乃至整个徐州,立即便会被战争的乌云所笼罩;

这也是石韬决定加快流民安置计划,最根本的原因所在;

而洛阳却是他计划中的第二个战场,无论是蜀中的局势,还是藩王们的动向,最终都会汇聚到洛阳;

在如此重要的关头,对付一个戴渊,原本不用石韬亲自出马,即便司马颙果真对兰蔻有所企图,他也只需将兰蔻接回东莞即可,而不用急匆匆潜入洛阳;

而他真正的目的,却是干掉戴渊并整合洛阳的地下势力,以此成为自己的情报基地。

天下一旦大乱,无人可以幸免!

他的确对兰蔻说过这样的话,兰蔻留在洛阳,或是跟他返回东莞,都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安全;

眼下,洛阳城外好歹还有十余万卫军,即便战争爆发,洛阳最少也能支持个一年半载,反倒是东莞那等无险可守之地,更容易遭受战争的荼毒。

“你打算……继续留在洛阳?”石韬试着问道。

“这只是一场意外,七郎无需多虑,经此一事,妾身已经知道如何保护自己!”说话间,兰蔻竟显得无比的平静。

沉默片刻,石韬面色突然变得极其古怪:“你肯留在洛阳,继续为我打理生意,当然最好,只是司马颙若继续纠缠于你……”

眨了眨美眸,兰蔻一脸狡黠道:“七郎可是担心妾身被人抢走了?”

“嘿嘿!本郎君会怕他司马颙么?不过……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不可不防呐!”石韬却是一脸的猥琐之态。

“胡说八道……难道在七郎眼中,妾身是那等水性杨花的女子么?”兰蔻满脸娇嗔道。

“哪能啊,我只是担心司马颙那厮,贼心不死!”石韬一脸灿然。

在石韬的胸口轻轻捶打几下,兰蔻再次偎依过去,“七郎可为妾身从新安置一处落脚之地,再命手下日夜守候,妾身从此深居简出,这下你总放心了吧?”

“望月楼的确惹眼,况且还是司马颙的产业,你换个地方也好,身边更是不可少了保护之人,这样吧,除了危月燕、女土蝠、壁水貐、心月狐四人,我让春、兰、秋、菊四人也留在你身边如何?”

“春兰秋菊,是青衣的弟子,你让她们保护我,青衣娘子会答应么?”兰蔻颇为意外。

“青衣会跟我回东莞,所以让春兰秋菊等人留在你身边,也是有让你代为照管之意,至于青衣卫打探消息一事,以及整合洛阳地下势力这事,我打算暂时交给李文俊!”说出这话,石韬也是满心的无奈。

兰蔻正待追问,却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青衣来了,蔻儿稍息片刻,待我确定过那名匪人的身份,再行回城!”

“哦!”兰蔻十分乖巧的应道。

“郎君!”人未到,声已先至,青衣很快跳下马来,一面晃动手中的包裹,一面说道:“戴渊的人头在此,请郎君验看!”

石韬挥了挥手,道:“此事等会再说,我急着将你叫来,是让你看看是否认识这名绑匪!”

青衣怔了怔,随即将戴渊的人头扔给孟斧头,然后跟着石韬走向那具尸体。

蹲下身去,石韬指着绑匪那张脸道:“我见此人有些面熟,却又不太确定,所以让你来确认一下!”

青衣走进一看,当她看清楚那人的模样时,立即惊出声来:“六师兄!”

眼中划过一道寒芒,石韬嘴唇弯翘道:“嘿,果然被我猜中了,灰鼠……还真是贼心不死呢!”

……

仅仅过了一日,洛阳豪强戴渊,在家中被人割下头颅的消息,如同涨了翅膀似的,在洛阳迅速传开,曾依附于戴渊的大小势力,顿时成了无头苍蝇,或四下打听戴渊被杀的真相,或急着寻找新的靠山,又或着忙于大鱼吃小鱼的吞并游戏……

又过了一日,官府突然发出通告,称戴渊乃死于昔日的仇家之手,而凶手却已经逃离洛阳,官府已然发出海捕文书,并四处张贴凶手的画像,至于画像上的人是谁,却无人知晓……

得知此事的司马颙,立即上门向洛阳令讨要说法,却被洛阳令告知,此乃贾谧的指示,并向司马颙隐晦表达,其中似乎和石家有所牵连。

要说司马颙有多愤怒却不至于,戴渊不过是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根本上不得台面,死了也就死了,只是石家明明知道戴渊投靠了自己,却依然将人杀了,这不是在打本王的脸么?

为了一个蝼蚁而向石家乃至贾氏宣战,自然不可取,但并不妨碍司马颙向贾氏表达自己的不满……第二日早朝,司马颙便称病不去上朝。

贾谧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下午便亲自前往河间王府,假惺惺的探视一番,还说什么必将严惩凶手云云。

司马颙虽然恼火,但也知道这是贾氏在玩弄权术平衡之道,除了在心中冒几句“来日方长”之类的狠话,最终却只得承认这一结果。

事态正向石韬和李文俊一早推断的方向发展,可青衣卫在洛阳的力量毕竟太弱,靠着百十来人就想吃下洛阳的大小势力,的确不太现实;

所以石韬想出了一个办法,通过贾氏向洛阳令施压,借戴渊被杀一案,作为由头,在洛阳掀起一场为期三个月的“严打”活动,以此“净化”市场风气,还洛阳市民一个朗朗乾坤;

官府一旦介入,洛阳大小势力顿时叫苦不迭,谁谁谁去岁霸占了谁家的小媳妇,又或者巧取豪夺了谁的产业……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统统被翻出来清算;

而青衣卫则成了捡漏的,一面以石家的名义将戴渊的产业进行漂白,一面整合已成一盘散沙的洛阳大小势力。

章节目录 第276章 作茧自缚 南市的一栋民宅之中,石韬眼睛紧紧盯着梁虎所供述的内容。

一旁却是沉默不语的李文俊。

梁虎并未提及太子,而称他们三人皆受孙秀指使,前来调查司马伦被杀一案的真相,至于目的为何,梁虎确实不知。

思索良久,石韬总算开口:“文俊,你如何看待此事?”

似乎在走神,当石韬开口的瞬间,李文俊愣是被吓了一跳,“什么?”

一双眼拉得很是狭长,嘴角上扬,石韬朝李文俊看了过去:“文俊是否想到了什么?”

回过神来的李文俊,非但没有丝毫轻松之态,反倒一脸的震惊。

“呵呵,文俊可是有什么顾虑?”脸上的笑容越发迷人,石韬又道:“我将洛阳之事托付给你的同时,更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在你手,你我二人……还有不能对人言的么?”

极力压制着内心的震惊,李文俊言道:“文俊的确有话要说,但在此之前,可否容文俊冒昧的问一句……”

石韬点了点头。

“赵王之死,果真与……与兰蔻有关?”

据梁虎的供述,逃走之人,别人都叫他老八,再联想被射杀那人,乃灰鼠账下老六,不难猜测,孙秀与灰鼠如今已成一丘之貉,而老八逃走已有数日,此时再去截杀,明显已经来不及了,那么赵王被杀一案,或许很快就会被人再次提及。

再者,石韬将洛阳之事交给李文俊,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

李氏家主李昊,将嫡子李文浩派到石韬身边,说明李氏非但看清了眼前的局势,同时也做出了选择,加之石韬已经向兄弟三人展示了自己的实力,那么此时李文俊再做背叛石韬之事,却改投门庭,显然不是明智之举,所以石韬选择相信李文俊。

“不错,兰蔻曾为赵王做事,赵王之死,的确与她有些干系!”石韬的表情显得尤为平静。

瞳孔微微缩,李文俊的身体,竟不由自主的开始抖动;

在此之前,石韬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让他震撼,可比起在皇城门口刺杀赵王这等惊天大案,之前那些事,跟本不足为道。

虽然将李文俊的表情瞧在眼里,但石韬却没有任何表示。

不知过了多久,李文俊总算将获得的信息完全消化,调整好呼吸,李文俊一字一顿道:“梁虎他在说谎!”

石韬笑了笑,道:“何以见得?”

“过去,孙秀虽深得司马伦宠信,可眼下毕竟成了逃亡之人,而灰鼠更是背主求荣之徒,此二人说的话,无异于犬吠……但二人明知如此,却为何甘愿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却派人到洛阳调查赵王被刺的真相呢?”

“愿闻其详!”石韬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

李文俊渐入佳境:“既然赵王被刺真相,对二人并无多大用处,可二人依然还是派人前来,这足以说明二人已经投靠了新的主人,而且那位新主人来头不小,也只有有野心的人,才会真正关心赵王被杀的真相……只是二人投靠那人,是太子还是王卓,文俊却不敢妄言!”

“是太子!”石韬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郎主为何如此肯定?”李文俊却是吃惊道。

“有件事,一直没来得及跟文俊兄提起……太子前往巴蜀,或许是因为我的原故!”

“这……”李文俊明显感到自己有些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半年前,我到洛阳推销酒水,当时太子刚刚被放出金墉城,不知何故,太子竟主动向我示好,且一口气定下百坛‘尊享’,由于太子的身份太过敏感,所以我不愿与之有所交集,岂知太子竟不死心,在我离开洛阳的那日,太子竟拦在洛阳郊外,并询问于我,他如何才能摆脱眼前的困局……眼看无法逃避,我因此随口一说,称速速逃离洛阳,才是他唯一的出路;岂知才过了月余,便传出太子自请前往蜀地治乱的消息!”

李文俊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震惊。

“呵呵,没想到我也有作茧自缚的这一天啊!”石韬自嘲一笑。

“幸好有人在城外将兰掌柜救下,眼下太子即便有所怀疑,却也拿不出证据,郎主暂时无忧。对了郎主,救下兰掌柜的那寻人,可有眉目了?”

“我也猜不出那帮人是何来路,但料想对方并无恶意,不过此事你仍需多加留意,无论对方是何目的,不查清楚终归让人放心不下!”

李文俊原是自负之人,可随着他对石韬了解越多,所经受的打击也就越大;

赵王的死,太子前往巴蜀,再加上东莞的数万流民……任何一件事,若落在其他人的身上,都足以自傲,可从他嘴里说出,竟是这般风轻云淡……

二人沉默良久,李文俊葛的开口:“郎主或可修书一封,然后派人前往益州!”

“你是说,联系太子?”石韬愣道。

“不错,太子与郎主,毕竟有过一段善缘……赵王如何死的,文俊无法得知,但料想世上无人会将此事,与……与郎主联系在一起,太子可以污蔑赵王之死乃郎主所为,郎主又何尝不能说是太子所为?郎主若肯主动向太子示好,或许便能化解眼下的难题,甚至……甚至与太子结下更深厚的‘友谊’!”

听对方将“友谊”二字咬得极重,石韬脱口问道:“你是说,让我与太子结盟?”

“然!”李文俊躬身道。

李文俊的建议,仿佛为石韬开了一扇硕大的窗户;

如今的大晋,内有藩王割据,外有胡人盘踞于头顶,中枢却为贾氏所把持,贾氏看似一家独大,实际上石韬却明白,贾氏乃众多势力之中,最羸弱的一方;

贾氏既不占大义名分,又非曹氏或司马氏那样借着征伐天下之机在军中建立无上威信,在权谋方面,贾氏或许称得上行家里手,却并未真正掌握强大的武力,而没有武力的加持,政权就如同建在泥沙之上的堡垒,或许只需一个浪头,便能将其摧毁,按照原有的历史,权倾一时的贾氏,竟然经不起司马伦轻轻一击;

在此之前,石韬不是没有想过借贾氏这颗大树,将司马家的人坑死坑残,可这一想法,却是建立在贾氏能够将中枢牢牢握在手中的基础上,可眼下,太子却成了最不稳定的因素。

思前想后,与太子结盟,的确不失为一条退路,石韬已然心动。

章节目录 第277章 石韬的野心 严打风暴持续发酵,大大小小的势力,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波及,洛阳城原有的地下次序很快被打破;

在洛阳令的掩护下,戴渊的产业被石家逐一漂白,大部分财帛都进了贾谧的腰包,赌坊、青楼等黑色产业,则通过一系列的转手操作,最终成为青衣卫的产业;王弥在青衣卫的暗中支持下,渐渐崭露头角,并隐隐成为洛阳地下世界新势力的代表,一种新的次序,正逐渐形成……

李文俊成了青衣卫副指挥使,负责青衣卫在洛阳的一应事务;

兰蔻依然掌管着石韬在洛阳的所有产业,同时代管青衣卫的一应账目支出;

石中玉仍是石韬名义上代言人。

安排好洛阳诸事,快马加鞭赶回东莞的石韬,立即召集李子游、羊玄道,以及李文浩和李文杰等四人,商议建立屯田区的事宜。

秋收前后,东莞一共安置六万余人;

其中铁矿周围安置了三万人;

临朐安置一万人;

东莞以西的蒙阴和沂源,以及沂南和东安四县,各安置五千人。

开采和炼铁,的确需要大量劳力,可仅凭东莞一县之地,供养三万多人,虽谈不上吃力,却十分浪费;有了年初安置的五千流民,无论酿酒还是烧制玻璃,以至于盘尼西林的生产,所需劳力,都已接近饱和,即便扩大生产规模也要不了多少人,而开采和炼铁,有一万人基本就够了;

基于这个考虑,石韬打算在东莞的屯田区留下五千人,以补充各工坊后续所需劳力,而剩余一万五千人,则分别迁往各县;

作为抵御齐王威胁的前沿,临朐自然是重中之重,因此再增加五千人,加上前面的一万,共计一万五千人;剩下一万人,则根据其余四县土地多寡来进行安置。

将多余流民迁往各县的事宜,仍由李子游和杨玄道负责,李文浩和李文杰从旁协助;

而石韬则以团练使的名义,前往临朐和沂南两地,查看民团的操练情况。

石烈和小石头一同被石韬任命为团练教头,并从部曲之中抽调二十名老人,分别交给二人,负责民团的训练及管理,石烈为临朐的团练教头,而小石头则为沂南的团练教头;

如此一来,石韬算是将一千民团牢牢握在手中。

临朐郊外,民团营地。

检阅完民团的训练成果,石韬在石烈和刘胤的陪同下,进入营房。

刚刚进入营房,刘胤立即不以为然道:“七郎,你何必对一群拿着竹枪和木刀的农夫如此上心啊?”

“你他娘的闭嘴!”石韬瞪了一眼刘胤,却问石烈道:“依你看,这些人可堪一战?”

石烈顿时一脸苦瓜相:“郎君,郡尉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这些人蛮力倒是不差,可没有武器甲胄的汉子,不是农夫是什么?”

“大人物们,只准我编练民壮,而非训练兵士,所以甲胄你就别想了,至于武器,我已命人……命人四处搜罗去了,过几日便派人送过来;不过你可不能因此懈怠,若是将这五百人带废了,我非扒了你一层皮不可!”

石烈嘿嘿一笑,道:“郎君,这些人都是按打熬部曲的方法来训练的,只要给他们配上武器,定然不会让郎君失望!”

“那就好!”石韬点头,“不过光是训练,而没有实战经验,终归只是纸上谈兵,得想办法将他们拉出去溜溜才行!”

“七郎,你怕不是想造反吧?”刘胤一脸吃惊的样子。

“说人话……”石韬一脸无语道。

“这些人可是流民,你打算让他们跟谁打?”

石韬瘪了瘪嘴,道:“谁说他们是流民?只要在我治下,就都是大大的良民,凡我东莞之民,皆有守土之责,我让他们去附近的山里剿匪不行么?”

用手抠了抠脑袋,石烈一脸老实的样子问道:“可这附近,哪里有盗匪啊?”

“附近没有盗匪,不会去更远的地方找么?比如泰山……”石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骂道。

“泰山不是属于青州么?”石烈又道。

“蠢货!”石韬一脸牙疼的样子。

刘胤仿佛明白了什么:“七郎打算去搞齐王?”

石韬阴阴一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上次他司马囧指使匈奴人来找我的麻烦,老子可不留隔夜仇!”

上次临朐抢马那一役,刘胤因受伤没有赶上,心里一直有那么些遗憾,此际听石韬说要去搞司马囧,刘胤自然心动不已,咽了口唾沫,刘胤两眼放光道:“你就不怕惹来祸事?”

瞪着刘胤,石韬说道:“又不是真和他司马囧开战,你怕什么?事后,只需推给还没来得及安置的流民,最多被中枢的大佬们训诫一通,仅此而已,难不成全天下的流民作乱,都怪到我头上?”

“是极是极,要怪也只能怪青州官员无能,七郎你赶紧说,这一回我们去哪里打劫?”刘胤俨然唾沫横飞的样子。

“不急,我们既要让齐王掉块肉,又不能让他狗急跳墙,其中的分寸还需仔细斟酌才是!”

当初只有数十人,他就敢抢司马囧的战马,如今光临朐就有八百号人,就更不可能让司马囧过安生日子了;

未来无论出现何等变数,他与司马囧的矛盾都不可能调和,司马囧早已将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对石韬来说,司马囧又何尝不是他扩张途中最大的绊脚石呢?

既然躲不过,掌握主动权,就成了唯一的出路。

石韬心里一直有种隐隐约约的念头,那就是干掉齐王,然后将自己的地盘扩展至整个山东半岛,一旦拥有了山东半岛,沿着海岸线,向北可去辽东,向南可跨越大晋的半壁江山,而这个时代的人们,却完全不明白海路的重要性,一旦掌握了海路,北地的战马、皮毛,南方的粮食,便能毫无阻碍的形成互通;陆地上,则会受到重重阻隔,即便是后世的大一统王朝,需要穿过重重关卡的的陆路运输,成本也比海上运输高了好几倍,更不用说眼前的藩王割据之势……

章节目录 第278章 高炉 刚刚得知老头子手中有一条海上商路,石韬曾有过借海上之路跑路的打算,但后来才知道所谓的海上之路,不过是组织几条渔船,在春夏交替的时节前往南洋,每次前往无异于一次冒险,之后石韬不得不就此打消发展海上之路的念头,眼下石韬和司马囧势同水火,石韬因此有了更长远的打算……

念头才起,石韬便对刘胤说道:“从现在开始,屯田区凡是十八岁到四十岁的男子,可统统组织起来,每三日抽半日时间进行训练,也无需教他们太多,先让他们学会如何站队、以及熟悉各种口令,以此作为民团的后备力量,这件事,可由二郎及你手下的郡兵牵头来做!”

刘胤生于官宦之家,自然知道其中的不妥,因此问道:“七郎,中枢只同意组建一千民团,如果将所有青壮男子召集起来训练,会不会遭人诟病啊?”

“刚才不是说了么,只教他们站队以及熟悉口令,而不涉及骑射以及搏杀训练……对外,我们便说流民野性难驯,时常发生偷鸡摸狗,乃至作奸犯科之事,将他们组织起来训练,不过是为了让他们懂得方圆规矩!”石韬一脸淡然,其实他心里明白,如今的太子就像一枚定时炸弹,这枚炸弹何时被拉响谁也说不清楚,太子的事一旦爆发,贾氏自身都是难保,又如何有精力来管东莞的事呢?

“去青州打劫之事……”

刘胤又惦记起打劫一事,却被石韬挥手打断道:“此事我自有安排,你只需抓好各屯田区的训练,时机到时,绝少不了你的!”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这一次你无论如何也不能抛下我!”刘胤这才满意道。

三人又讨论一阵关于民壮训练之事,甚至来不及用膳,石韬很快骑马返回东莞。

傍晚时分,石韬总算抵达矿山,在营地与孟大锤等人一同用过晚膳,随即便在众人的陪同下,前往矿山深处。

夜幕下,一座高约五米的圆柱型建筑,正耸立在山谷的正中央,一群袒胸露R的汉子,正通过四周的木架,将一筐筐铁石和木炭混合物,从圆柱形顶端倒入;

与此同时,圆柱型建筑的四周,却有四座火炉与之相连,数名汉子此际正不断往炉子里面添加块状煤炭。

这是经竖炉改进而成的“高炉”。

竖炉的出现,甚至可以追述到两汉时期,不过此时所谓的竖炉,却是用铁制铸造的金属器物的空腹器,又俗称“铁范”;

而眼前这座炼铁炉,却是经竖炉改造而成,且添加了燃烧室,冷却通道,卸料装置等众多石韬熟知的高炉附属装置,虽然不能与后世高炉相提并论,却也有了大体的锥形,今夜,却是首次投入使用。

“点火!”

“关炉仓!”

“踩风排!”

吆喝声,一声接着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等得口干舌燥的石韬,终于见到铁水从高炉底部的卸料口淌出……石韬很快返回营地,至于高炉炼出的铁,铁质如何,已经不是他所考虑的问题了。

回营地的路上,孟大锤喜滋滋的说道:“郎君,照这么下去,每日出产几千斤铁,根本没什么问题!”

“几千斤?”石韬愣了愣,随即反问道:“一天若只产几千斤,我不如让你们多打造几台铁范,又何苦花费数月之功来修建这座高炉?”

“???”孟大锤满脸挤成了菊花。

“先用这座高炉炼炼看,等技术成熟,再修建更大更高的高炉,到那时,每日产数万,乃至数十万斤铁,都没什么稀奇的!”

孟大锤浑身一颤,道:“我勒天,每日出产数十万斤,那不是堆成山了么?”

没有搭理大惊小怪的孟大锤,石韬自言自语的说道:“若能在河边建造高炉,然后用水力带动风排,效率还会提高,只是将高炉建在沂河边,是不是太显眼了?”

“郎君,从这里再往里走四五里的样子,就有一条小溪,只是水太浅,就不知合不合用……”

“这附近有小溪么?”石韬问道。

“是啊,如果郎君明日有空,老朽可带郎君前去一看!”孟大锤老实说道。

“好!”石韬点头应道,突然想起一事,石韬又道:“对了,我让你和古河打造的冷锻板甲,可成了?”

“成了,成了,老朽离开东莞的前一日,刚好造出一副胸甲,而且当场就让人效验过,嘿,还真别说,果真如郎君说的刀箭难伤,郎君一定是天上的神仙下凡,要不为啥对打铁锻造都是这般娴熟呢?”孟大锤眉开眼笑的说道。

看得出来,自从将两名厨娘娶回家,孟大锤便整日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每次见到石韬都要卯足劲的拍一拍马屁,石韬自然不以为意,“将我交代的事办妥,比什么都强,那些虚头巴脑的话就不用说了!”

“嘿嘿,郎君尽可放心,能将这把老骨头卖给郎君,是小老儿的福气,老朽定然将您交代的事,办得妥妥当当!”

……

第二日,石韬亲自去查看了一下孟大锤说的那条小溪,水的确很浅,雨季还好,若是旱季,动力恐怕稍有不足,不过这也难不倒他,这方圆百里的山中,不但盛产铁石和煤炭,更有烧制水泥所需的石灰石和石英砂;

高炉矿渣、铁粉、石灰石、石英砂等材料,这里一样不缺,劳力也充足,所以石韬有了烧制水泥的想法,而有了水泥,在小溪上筑坝,也就有了基础;

无论水力锻机,还是高炉,目前都属于起步阶段,短时间内只能用人力来补足效率上的差距,所以石韬对烧制水泥和筑坝的计划也不慌,仅仅只当做解决多余劳动力的又一途径。

回到东莞,石韬发现西郊庄园居然比往常热闹了不少,而且大多是一些陌生面孔,他因此猜测,这几日,东莞应该来了不少客人,而这些客人,却是他盼望已久的客人……

章节目录 第279章 邺城来客 过去数月,郑隐的一众道友,带着盘尼西林,前往各地进行免费推广,此时效果已经显露无疑;

青霉素的效用颇为广泛,对咽炎、扁桃体炎、猩红热、丹毒、蜂窝织炎和产褥热等溶血性链球菌感染有着极大效用,同时还对肺炎、中耳炎、脑膜炎和菌血症等肺炎链球菌感染有效,亦可用于治疗破伤风、鼠咬热等绝死之症;除了咽炎及扁桃体炎等容易治疗的病症,绝大多数病症在这个时代都属于顽疾,致人死亡的几率可是相当的大;

实际上,石韬本人对盘尼西林的了解,也只停留在伤口感染、肺炎,咽炎、及扁桃体炎等几种常见的病症,正因为所知有限,所以盘尼西林几乎被一群医者当做包治百病的仙丹妙药来推广,再加上帮着推广盘尼西林的一众道友,也算各地小有名气的医者,短短数月,盘尼西林已经在各处掀起不小的风暴;

世上鲜有不惜命者,盘尼西林不但惊动了天下医者,更是惊动了各地豪门大族,就连贾氏也都派人前来探听关于盘尼西林的消息,其中更充斥着一众藩王派来的探子。

石韬的目的算是达到了,甚至有些喜出望外,这不,他刚刚回到东莞,便从李文杰口中得知,成都王司马颖竟然派自己的首席谋士前来。

派石勒去见成都王之前,石韬曾仔细研究过司马颖此人,因此对卢志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卢志,字子道,范阳涿人,成都王司马颖的心腹谋士,东汉北中郎将卢植曾孙,曹魏司空卢毓之孙,卫尉卢珽之子;

成都王出镇邺城之后,十分欣赏卢志的才学和气量,因此将其奉为谋主;

司马颖派卢志前来,可见他对此事是何等的重视,司马颖虽然不信传言中的仙丹有医死人肉白骨之功效,但医治受了刀箭创伤的病人过程,司马颖却是亲眼所见,能将受伤士兵的性命从死神手中夺回这等奇药,一旦遇上战争,便会成为一件犀利的武器,也正因为如此,不但司马颖对盘尼西林如此上心,其余藩王,乃至贾氏都派人前来。

“贾氏的人安排在何处?”石韬问李文杰道。

东莞明面上已经停止接收流民,却不拒绝自行前来投奔的人,只是已经不再派人去其他郡县进行招募,而李文浩和李文杰兄弟二人,也已回到东莞,李文浩被石韬正式任命为司理治书,位居九品,掌刑狱文献,帮着李子游和羊玄道治理东莞民事;而李文杰则继续帮石韬打理西郊庄园事物,算是石韬的临时管家,因庄园隐藏的秘密足以震惊天下,所以李文杰并不会因为这一身份而有任何不满。

李文杰回道:“贾氏派来的人,羊郡丞将其安排在郡守府中!”

“这样吧,你先将卢志请到庄园会客处,我先去郡守府,会一会贾氏来人,然后再去见他!”

“诺!”李文杰应声离开。

石韬很快去了郡守府,见贾氏来人纯粹为了表示尊重,说的无非是一些毫无实质的话,比如盘尼西林正处在效验阶段,且带有少许毒性,一旦解决了这个问题,石家自然会将其献给贾氏。

至于贾氏派来的人,也就来探个虚实而已,石家若真有神丹妙药,岂有不孝敬贾氏的道理不是,因此,得了石韬不少好处的贾氏之人,最终欢天喜地的离开了东莞。

从郡守府出来,石韬马不停蹄又去了西郊庄园,战争的阴云越来越近,尽快从北地搞来战马才是他眼下最迫切之事,石韬很快见到了卢志。

卢志年不过而立,两眼清透,且显得礼仪十足:“范阳卢志,见过郡守大人!”

“范阳卢子道的大名,本郡守早有所闻,今日得见,实乃幸事!”石韬满面笑容道。

眼前之人,年不过束发,却早已名动天下……桃花郎、东莞郡守、东莞县侯、所酿酒水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齐王司马囧更是先后两次在此人手中吃瘪,眼下这人居然又开始卖起丹药来了……时至今日,世上恐怕很少有人没听过关于石家七郎的传闻;

面对这样一个妖孽般的存在,卢志自然不敢生出丝毫轻视之心,甚至还有一丝拘谨,“郡守听过在下的名字?”

“卢志,字子道,范阳人士,乃东汉北中郎将卢植之曾孙,曹魏司空卢毓之孙,本朝卫尉卢珽之子,名臣之后,本官岂能不知?呵呵,不知本官可否记错?”石韬笑道。

“这……”卢志有些不知所措。

“对了,子道来此,却不知成都王有何示下?”

敢于和齐王掰腕子的人,卢志自然不敢托大,因此连忙道:“不敢,不敢……秋收之前,郡守曾差人前往邺城,此次主公命在下前来,却有回敬之意!”

“哦对了,上回成都王命人送来二十匹骏马,下臣还未来得及表达谢意,如今又命子道亲自前来,臣实不敢当啊!”石韬假假的说道。

“离开邺城之际,主公曾亲口说过,他虽有心与桃花郎一会,只因身负守边重任,不敢轻易脱身,却希望与桃花郎从此‘互通有无’!”

随手拧起水壶,为卢志满上,石韬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欲从北地购得千匹良驹,就不知……成都王可敢接下这笔买卖?”

“一……一千匹?”卢志的面颊,微微一颤。

“呵呵,这些战马并非本官一人所需,而是受洛阳的某些大人物所托,子道何须如此紧张?”石韬一脸淡然道。

战马毕竟属于极为敏感的战略资源,在司马颖看来,即便石家胃口再大,最多也就吃下一两百匹,岂知对方开口就是千匹,卢志甚至以为对方是不是疯了。

愣了半响,卢志黑着脸道:“郡守的胃口,未免太大了吧?”

石韬仍一脸淡然:“战马不是邺城才有,而酒水却只有我石家才拿得出来,另外,我猜,子道今日见我,除了酒水,恐怕还有别的目的吧?”

石韬猜的丝毫不差,卢志此次前来,酒水还是其次,更重要的原因,却是为能医治受伤士兵的盘尼西林而来。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唤醒的记忆 自己那位主子,打酒水和盘尼西林的主意,的确是事实;

石家酒水已经流通到北地鲜卑人的地盘,并大受青睐,可由于这项生意被中原大大小小的经销商把持,司马颖只能巴巴的看着眼馋,如果能从石家获得酒水的代理权,并垄断北地鲜卑的酒水生意,利润自然相当可观;

另外,前往邺城推广盘尼西林的方案,乃石韬亲自策划,目的便是要引司马颖上钩,因此无论在人员挑选上,还是物资的准备方面,都花了不少功夫,石韬甚至制定了一系列的措施,当东莞派出的医者,抵达邺城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想办法接近士兵这个群体,邺城地处边地,与胡人的摩擦时有发生,因此,“推广员”在邺城无偿治疗受伤士兵的事迹,很容易就传到了司马颖的耳朵里,得知此事的司马颖,不但亲自过问,甚至见证了整个过程;

经历过战事的老兵,从来是为将者手中最宝贵的资源,司马颖很快发现了盘尼西林的重要性,所以立即派卢志前来一探虚实;

与此同时,卢志多少了解一些司马颖内心的真实想法,如果是别的藩王从他这里购买大批战马,司马颖或许会答应,这天下毕竟是司马家的天下,打断骨头连着筋,用自己手中的战马从别的藩王手中换取资源,也算是平衡互补,可若是一个外姓人要从他手里购买战马,司马颖不得不权衡其中利弊,武帝分封藩王的目的,原本就是为了打压和震慑日渐坐大的世家豪门,战争的资源一旦落入世家手里,对司马家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一千匹战马,司马颖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

卢志因此陷入两难的境地。

卢志一脸为难的表情,尽数落入石韬眼里,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石韬又道:“本官并非不知成都王的为难之处,不如这样吧,一千匹马,一匹都不能少,不过可以分两年交付,今年先交付五百匹,作为回报,我将拿出四万斤‘益寿延年’以及价值百万的‘盘尼西林’与之交换!”

“这……”对方虽然提出折中的法子,且条件也极为诱人,可卢志仍不敢轻易应下这笔买卖。

“子道既然不能做主,倒不如尽快将此事告知成都王,至于成不成,全凭成都王一言而决!”稍微停顿,又听石韬言道:“想必子道已经看见外面往来的客人了,那些客人因何而来,不用我多说了吧,就怕我等得,外面客人等不得,这笔买卖,成都王做与不做,需尽快定夺才是!”

见石韬俨然有恃无恐的样子,卢志一脸黯然道:“既如此,在下即刻返回邺城,请主公定夺!”

若自己太过热情,反倒容易惹对方怀疑,石韬十分干脆道:“来人,送客!”

见卢志垂头丧气的离开,石韬脸上的笑容更甚,他多少猜到一些司马颖的心思,既想从他这里获得酒水和盘尼西林,却又不愿将战马这等资源卖给石家,更何况石家本为贾氏鹰犬,司马颖正是因为得罪了贾谧,才被赶出洛阳而出镇邺城,邺城与东莞毕竟隔着青州,眼下齐王正与石家斗法,司马颖虽然没必要和石家结怨,却也不至于与之狼狈为奸,正因为如此,司马颖对石韬的态度一直暧昧难明;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既然司马颖想从石家捞取好处,自然也得有所表示,石韬已经开出丰厚的条件,至于对方是否接招,却已不是石韬单方面能决定的了,不过他相信,四万斤酒水,加上价值百万的盘尼西林,司马颖没有理由不动心……

送走卢志,石韬正打算前往沂河查看板甲的进展,不想却碰上训练归来的石虎及一群半大小子。

石虎正是之前的虎子,石虎之名也是石韬突发奇想为他取的名字,因胆识过人且头脑灵活,令石韬起了爱才之心,上次从洛阳归来,青衣非要派人留在他身边,石韬点名要了石虎,回到东莞之后,石韬先是将他扔给李文俊和郭璞二人继续打熬,结果李文俊去了洛阳,之后石韬从青衣卫预备力量之中,挑选出十来个半大小子,连同石虎一道塞给了石勒,并让石勒传授这帮小子骑射之术,以及斥候的基本常识;

为此,石韬愣是将成都王送来的二十匹东湖马交给石勒,才让石勒欣然接受了这帮小子;

这样做的原因,却是石韬临时起意,决定组建专业军用斥候,而将石勒及他手下善于骑射的胡儿解放出来,且从此专心于骑兵训练;

将这个想法告知石方,石方深以为然,让一群胡儿充当眼目,的确不是长久之道,但石韬所想,却非如此……石勒一次又一次的证明了自己的才能以及忠诚,洛阳刺杀司马伦那一役,石勒身先士卒且勇不可当;阻击刘渊那一次,石勒带领的斥候也是出力不少,虽说斥候的作用不容忽视,但以石勒的本事去干这一勾当,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了,石韬眼下正值用人之际,为了一些莫须有的变数,而压制石勒这等有本事的人,同样不可取;

得知这一消息的石勒,立即喜出望外,在石韬的授意下,他不但欣然接受石虎等人接替斥候这一事业,更是从胡儿之中选出十来个与石虎年纪相仿的少年,一同打熬;

除了随石勒进行斥候训练,这些少年仍以旁听生的身份,随青衣卫后备力量学习其它知识和技能,当然,思想品德教育,自然不可或缺。

“老师!”

远远见到石韬,石虎及其余汉儿少年立即围拢过来,剩下的胡儿少年,却显得有些腼腆。

虽然整日忙得不可开交,但石韬仍会在百忙之中抽空给孩子们上课,尤其是青衣卫的这群花朵们,所以他几乎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对石虎等人点了点头,石韬却主动走向胡儿少年:“贺儿古、库狄,汉字和数算,你二人能跟得上大家么?”

“老师,我们,我们……”

贺儿古和库狄,乃鲜卑人,因鲜卑内乱,两家人于半年之前迁来东莞,他们的父亲目前都在石勒手下效力,母亲也在工坊里干些杂活,如今都有了奔头,只是这二人不怎么会说汉儿话,因此学习起来较为吃力,所以石韬才会有此一问。

二人满脸涨得通红,却喏喏说不出话来。

石虎上前道:“贺儿古和库狄,学习虽比不上我们,可骑马射箭的本事,却比大伙都强,这几日多亏二人给大家开小灶,才不至于吃石勒教官的鞭子!”

石韬回石虎一个赞许的目光,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也都有各自的缺点,而你们却是一个整体,所以大家需相互帮助,及取长补短,贺儿古和库狄强于骑射,所以在私下教你们骑射本事是对的,但你们是不是也该帮二人将学习搞上去呢?”

“石虎知道该怎么做了!”石虎点头道。

上前拍了拍贺儿古和库狄的肩膀,石韬对少年们说道:“去吧,老师还有事,就不跟你们聊了!”

站在石韬身后的李文杰,却是一脸古怪的表情,眼前的画风显得诡异无比,明明年纪与石虎等人相差不大,却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可这群少年,非但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眼神中更充满了狂热。

李文杰虽为西郊庄园的大总管,却很懂分寸,无论酿造酒水的核心区域,还是制造盘尼西林的工坊,乃至涉及青衣卫的核心机密,他都从不插手,凡是重要区域,都有专人负责,而李文杰只负责调派人手或对各工坊进出物资进行登记造册,而石韬也正是看重他这一点,所以才放心将西郊庄园交给他管理,同时,以李文杰的能力,迟早被石韬委以重任,管理庄园也不过一时的权宜之计罢了。

收起脸上的古怪表情,李文杰问道:“郎主,你说成都王肯一次拿出五百匹战马与我们交换么?”

石韬摇头:“我原本打算从邺城分批购进战马,每次只交易数十匹,也不容易惹人注意,但如今的形势已经越来越不明朗,尤其不知益州会生出何等变数,一旦有变,东莞立即便成为各方势力眼中的肥肉,若我等没有足够的自保之力,最后只能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所以只能赌一把!”

李文杰顿时一脸沉重,太子在洛阳待得好好的,却不知为何跑去巴蜀,而贾氏居然同意了,这不是昏招是什么,若太子仍在王卓的掌握还好,太子一旦脱离贾氏掌控,各路藩王,便会像恶狗扑食般的涌向太子,到那时,近在咫尺的齐王和东海王会作何反应?

若李文杰知道令太子逃出贾氏掌控的那人正是石韬,却不知作何感想。

沉吟片刻,石韬突然问道:“对了,你与大兄在兖州接收流民之时,可曾听说,如今并州的局势究竟如何了?”

面色沉重的李文杰,摇头道:“不太好……晋阳周围的匈奴人,虽然不曾公然反叛,却已彻底脱离官府的掌控,逃难之人日益增多;我还听说并州刺史司马腾也在收拢流民,只是效果却不太好,一无钱粮,二无土地安置,聚集到一起的流民,眼下反倒成了烫手山芋!”

“你说并州刺史是司马腾?”石韬愣了一愣。

“郎主竟不知司马腾?”李文杰同样一脸意外。

其实石韬倒也听说过司马腾的名字,只是之前没能将此人对号入座,此刻听李文杰说起司马腾在并州收拢流民一事,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八王之乱中后期,时任并州刺史的司马腾,被刘渊折腾了数年之久,最后撑不下去的司马腾,带着一群由败兵和流民组成的难民集团,如蝗虫过境般逃往青州就食,这支难民集团,正是历史上最臭名昭着的乞活军,在逃往青州的路上,这支难民集团,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就连以人为食之事,也时有发生。

已经快要淡忘那段可怕历史,却被司马腾和乞活军,再次唤醒,石韬暗自打了个激灵,他自言自语道:“我还来得及么?”

“什么来得及?”一旁李文杰,却是一脸困惑。

脸色稍显苍白,石韬挤出笑脸道:“没什么,走吧,我们去看看板甲造得怎么样了!”

沂河边,被泥巴墙完阻隔的区域,水力锻机正发出刺耳的轰鸣,这片区域共有五台水力锻机,安装在水里的翻车部分,仍以木料为主,而许多重要的接头部分,却换成了铜制或铁制零件;

重达千斤的铁锤,一次次的升起,又一次次的落下,一人钳着铁板,在铁锤之下前后移动,当铁板厚度基本满足胸甲的要求之时,便会被放到另一台水力锻机的凹型磨具之上,而这台锻机所使用的铁锤,下方为弧形界面,且正好与凹型磨具吻合;

如果出来的弧形铁板,均匀一致,且没有丝口,最后再经过抛光及打磨,一副胸甲便基本算是完成了。

当然,这样的板甲的确显得粗糙,甚至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板甲,目前石韬只让古河等人打造胸甲和头盔,等胸甲和头盔的制作工艺日渐完美,才会考虑打造护手及护腿;

用冷锻法打造出来的板甲,即使加上护手和护腿,重量也比由千枚铁片组成的宫卫鱼鳞甲轻上不少,效果却未必输给鱼鳞甲,石韬心目中的板甲,唯一的缺陷是少了背部的防护,石韬并非不清楚这一点,他却故意放弃了背后的防护,战场之上,一个将后背露给敌人的士兵,即便拥有背后的防护,恐怕也难逃被杀或被俘的命运,对此,石韬打算在士兵第一次穿上这种板甲之时,便将它的弱点,告诉每一位士兵。

查看过造甲的整个过程,又看了看成型的胸甲和头盔,且对古河及数位匠师交代一阵,石韬这才返回自己的居所。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当你是妹妹 奔波了一整天,石韬可谓身心俱疲,朝门口的孟斧头招手道:“斧头,你陪我东奔西走一整天,想必也累了,你去跟青衣说一声,让她帮我准备些热水,然后你去歇着吧!”

“累是不累,俺就是饿得慌,嘿嘿!”孟斧头憨笑一声,随即向青衣的居所走去。

听孟斧头喊饿,肚子立即传来叽里咕噜之声,石韬不禁苦笑,“怎么忘了自己也没用饭呢?唉……只有等青衣来,再让她去准备好了!”

“七郎!”

石韬正待转身回房,身后却传来宋祎小萝莉的声音。

转身朝宋祎看去,发现小萝莉两眼冒火,且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石韬笑着问道:“呵呵,不知是谁惹了我家小姑奶奶,居然生这么大的气?”

宋祎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石韬的鼻子,道:“石七郎,外面在传,你要将羊献容娶回家中,是不是真的?”

石韬一脸牙疼道:“是刘胤那厮告诉你的吧?”

“别管谁说的,我就问你,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宋祎瞪眼追问。

灿灿一笑,石韬说道:“不错,我与献容的确已定下婚约,明年或许就会成婚!”

“什么,被贼人虏走过的残花败柳,你也愿娶?”宋祎似不相信。

“住嘴!”听对方说得如此难听,火气便腾的冒出。

不顾石韬一脸的阴沉,宋祎不服道:“难道我说得不对么?娶一个被贼人玷污过的女人,你石家不要面皮了么?”

“啪!”

怒火直冲脑门,已失去理智的石韬,挥手便是一巴掌抽在那张粉嫩嫩的脸颊之上,可当这巴掌挥出,石韬心里立即就后悔了,让宋祎误会羊献容曾被贼人玷污,不正是自己造成的么?两世加起来,自己快三毛的人了,怎么忍心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动手?

怒火散去,剩下尽是懊悔,石韬正打算向宋祎表达歉意,却发现小萝莉一手捂着红肿的半边脸颊,豆大的眼泪珠子,如雨点般的落下。

“我……”小萝莉的那副表情,着实令人心疼,石韬竟不知所措。

“你……你居然打我?”宋祎一脸慌张道。

“你听我解释……”石韬总算反应过来

“不听,不听……”宋祎如同受了委屈的孩子,转身朝别院外跑去。

大晚上的,担心小萝莉出什么意外,石韬立即追了出去。

远远望着那具单薄而又无助的身影,石韬越发自责,三步并做两步,赶上宋祎,石韬一把将宋祎紧紧抱住。

被石韬就这么抱在怀里,宋祎的身体瑟瑟发抖,随即,一种让人迷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宋祎头晕目眩,一时竟忘了挣扎。

“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将羊献容虏来东莞,实为形势所迫,那时若被我爹得知此事,就算不被他打断腿,也会将我赶回洛阳,且从此将我禁足于金谷园中,所以我才对你隐瞒了真相,哪知最后还是被我爹发现了,为了避免石、羊两家产生矛盾,我爹才决定与羊家定下这门婚事,以后献容会成为我的妻子,所以你不能对她恶语相加,知道么?”一番解释下来,石韬愣是被弄得满头大汗。

不知过了多久,宋祎突然扬起粉脸,灵动的双眼,对着石韬扑闪,仿佛鼓足勇气,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七……七郎,今夜……今夜,你要了我好不好?”

“卧槽!尼玛这是要人犯罪的节奏么?”石韬暗自打了个激灵。

宋祎之名,并未出现于正史,而只流传于野史之中,能为众多大人物追捧,且做过皇帝的女人的这么一个女子,石韬毫不怀疑此女长大后是何等的祸国殃民,但一来他毕竟有着另一世的记忆,他无论如何也对宋祎下不去手,更谈不上对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产生男女之情;再者,刘胤对宋祎的痴迷程度,已经到了魔杖的地步,二人虽谈不上真正的手足兄弟,但刘胤毕竟救过他的命,如果自己将宋祎收进自己的后宫,该如何面对刘胤?

沉默半响,石韬带着一丝复杂的心情说道,“宋小娘子不但容貌出众,且从小受绿姨熏陶,乃世间罕有的奇女子,七郎一直将你当做妹妹,而绝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从石韬怀中挣脱出来,宋祎似乎仍不明白石韬的意思:“你什么意思?”

驱散内心的烦闷,石韬一脸平静道:“刘胤比我……更有资格成为保护你的人!”

年纪虽幼,心智却已成熟,宋祎总算听懂了。

石韬想象中大吵大闹又或伤心欲绝的画面并未出现,经过短暂的沉默,宋祎波澜不惊的问道:“你真打算将我……让给刘二郎?”

深呼吸,石韬摇头道:“你从来不属于任何人,所以也谈不上让不让的,我只是觉得,刘胤更愿意呵护你一生,不过那也是在你长大成人之后的事,至于现在么……你依然是我的妹妹,谁也不能将你抢走!”

“七郎并非不愿接纳人家为妾,只是嫌我年幼对么?”宋祎平静的问道。

石韬继续摇头,却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我明白了!”宋祎展颜一笑。

“你明白了什么?”石韬却犯糊涂了。

“你忙吧,我先回房休息了!”宋祎对石韬抛出一具诱人的眉眼,然后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去。

“她究竟明白了什么?”石韬暗自嘟囔一句。

傻愣愣的不知站了多久,直到青衣端着酒食走来。

“郎君一定饿了吧,青衣专门让人准备了酒食,请郎君回屋用膳!”

“哦!”还未从刚才的气氛中脱离,石韬随口应道。

回到自己的房间,透过烛火,石韬这才发现,今日的青衣,似乎与往常颇为不同,不但画了眉,脸颊上似乎还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似乎发现了石韬满是诡异的表情,脸颊显得更为娇艳,青衣低垂着粉脸,将饭食和酒水一一摆放妥当,这才小声招呼石韬过去用膳。

“青衣,你今日可是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石韬颇为好奇的问道。

“哪有什么高兴得事呢?”青衣满是娇羞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282章 闭门思过的青衣 “最近这几日,你成天躲在庄园里,都做了些什么?”石韬随口问道。

青衣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道:“青衣有负郎君所托,差点误了大事,所以回东莞之后,便开始闭门思过!”

“闭门思过?”面皮抖了抖,石韬问道:“你倒是说说,你是如何闭门思过的呢?”

眼中闪过一抹狡黠,青衣继续扮可怜道:“除了成天揣摩青衣卫组建手册上的内容,便是展开批评与自我批评!”

“噗嗤!”石韬差些笑翻了过去,这句话原本是他无意中说漏嘴的,不想被青衣学去,而且拿来应付自己。

发现青衣眼中藏着笑意,石韬当即板着脸道:“我怎么觉得你闭门思过数日,非但没有半点长进,似乎还很得意啊?”

对着石韬眨了眨眼,青衣道:“还有什么事比留在郎君身边,更值得高兴的么?”

“额……”这样的话,从女刺客的口中说出,让石韬很不适应,突然想到了什么,石韬一脸正色道:“对了,井木犴和鬼金羊离开洛阳前往益州,有些时日了吧,却不知二人可有消息传来?”

一听对方说到正事,青衣立即恢复冷清之色:“二人离开洛阳前往巴蜀,前后不过十日,从洛阳到益州,然后返回东莞,这一路就得花去半月的功夫,再说二人到了益州能不能见到太子也是两说,郎君是不是太心急了?”

石韬苦涩一笑,道:“灰鼠和孙秀多半投靠了太子,如果太子继续调查司马伦被杀的案子,对我石家极为不利;再说此际全天下人都等着太子这面大旗,如果我能早一日了解益州的具体情况,就能比旁人更容易掌握先机,反之,则会极为被动,所以由不得我不心急啊!”

“既然郎君如此紧张益州的局势,为何不让青衣前往益州?莫非……郎君果真因戴渊之事,而不再相信青衣了么?”

“傻妮子,你又忘了郎君说过的话了么,戴渊之事,原本就怪不得你,你为王弥出头,也算不得什么过错……至于河间王,就连兄长石浑都只能退避三舍,更何况是你,若非如此,我又何须亲自跑一趟?”

顿了顿,石韬又道:“你和太子也算有过一面之缘,派你前往益州,原本最合适不过,我只是有些担心你碰上灰鼠或是其他师兄弟,如果你被他们伤了一丝一毫,我不得后悔死么?”

眼眸放光,青衣略显羞涩道:“郎君果真只是担心青衣的安危?”

瞧着青衣的表情,石韬颇有些无奈……从种种迹象来看,青衣对自己并非无情,只是每当他打算更进一步的时候,不知为何,青衣竟一再的逃避,这让石韬愣是有些摸不准对方的心思。

“对了,青衣卫新招募的人,你得继续盯着,将来这些人会成为我们的中坚力量,所以决不能放松;另外,如今由我亲自处理青衣卫的一应事务,尤其从洛阳传来的消息,我都会在上面给出批复,而你需要做的便是仔细思考每一条信息所包含的内容,最好能给出不同的意见,最后再将这些信息分门别类的归档,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随时来问我!”

“嗯!”眉眼中泛起一抹笑意,青衣小声应道。

虽然将青衣从重要位置换了下来,但石韬仍不愿就此放弃这个与自己命运连为一体的女子;

青衣留在洛阳的那段时日,石韬总觉得身边少了些什么,这个女子仿佛已彻底融入了自己的生命,只要有她在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让他内心无比宁静;正因为珍惜这份温情,石韬甚至变得越发小心翼翼……

……

第二日一早,用过膳,石韬正打算去找葛道士询问青霉提取的进展,却见李子游行色匆匆而来。

“郡守,刺史来信,让你即刻前往下邳!”

“父亲要回洛阳了么?”石韬一愣。

石韬刚刚返回东莞,便从李子游那里听说了石崇即将回洛阳赴任的消息。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这一天真正到来之时,他仍感到一丝慌乱;

自重生一来,他以一己之力改变了石崇的人生轨迹,同时也改变了石家的命运,更是建立了自己的小山头,按理说,石崇离开徐州,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一是少了父亲的制约,他更能无所顾忌的做自己的事,况且石崇这是高升,卫尉可是九卿之一的顶级权贵,同时还将和河间王一道共掌宫卫军,有道是朝中有人好做官,石崇一旦成为九卿之一,他便成了名副其实的衙内,按理说,石韬该庆幸才是,可不知为何,石韬却感到一丝慌乱。

石崇坐镇徐州之时,倒还不觉得什么,可老头子这一走,他突然发现自己竟成了一头孤狼,没了老头子这个高个子顶着,东莞的将来便只能由他一人支撑,心里因此生出一丝慌乱。

石韬很快收整好心情,然后对李子游说道:“你去跟羊郡丞支应一声,我等即刻出发前往下邳!”

一个时辰之后,石韬带了几套换洗衣物,又安排了一行兵马,然后便与李子游、羊玄道二人,匆匆上路。

……

蜀中,益州刺史府。

目光从众人脸上划过,司马遹嘴唇微翘,“孙秀,你说说,赵王果真被石家所害么?”

“绝无此等可能!”孙秀摇头道。

“为何?”王卓问道。

“其他人或许不知石家的底细,但灰鼠却在石家潜伏数年之久,更被石崇视为心腹,石家若有这样一支力量,灰鼠又如何敢将石家半数财帛,转移至赵王府上?另外,石崇本为商贾出身,试问,刺杀赵王对他有何好处?”

“怎么没有好处?灰鼠背叛石家,却转投赵王,更害得石家损失惨重,石崇对付赵王,似乎并无不妥!”司马遹一脸唏嘘道。

“刺杀王族这等滔天大罪,一旦公之于天下,即便贾氏也保不住石家,更何况石崇原本就是一庸碌之辈,他绝无此等胆魄!”孙秀仍是摇头。

“谋害赵王之人,难道真是贾氏?”张祎突然插嘴道。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故人来信 仓皇逃走的老八,担心路上被人追杀,所以专挑偏僻的小道一路逃回益州,因此耽搁了不少时日,刚刚逃回成都,老八立即将洛阳发生的事告知孙秀,这才有了眼前的一幕。

石崇既无刺杀赵王的胆魄,更不具备此等实力,可石家偏偏与赵王之死有所牵连,那么只能说明这件事的幕后指使之人,正是贾氏。

王卓突然道:“贾氏既然察觉赵王的谋划,为何本将却相安无事?贾氏又为何让本将保护太子来蜀地?”

眼中划过一抹怨毒之色,孙秀说道:“贾氏对赵王下手,或许不是因为察觉了赵王与……王卓将军暗中谋划之事,而是因为石家之故!”

太子一愣:“这话怎么说?”

“赵王动手之前,曾让灰鼠将石家之财转移至洛阳,用于拉拢……拉拢殿下旧臣,或许正是因为石家向贾氏告密,贾氏这才对赵王发难!”一想到自己的前程竟毁在石家手里,甚至自己心仪的女子也被石七郎蛊惑,孙秀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司马遹一早判定赵王之死乃贾氏所为,却被眼前的三人一一推翻,哪知绕来绕去,凶手仍指向贾氏,这让司马遹感到分外解气,正准备假惺惺的说上几句宽慰的话,却见一下人在门外探头探脑。

“何事探头探脑?”司马遹呵斥道。

那名下人弓着身子上前,“启禀殿下,有人在府中捡到一封信!”

“信?又是要见孤的么?”最近月余,守在外面探听消息的人数不胜数,什么招式都用上了,往刺史府投信的,又或者派人潜入刺史府,结果都被亲卫们拦下,因此一听有人在府中见到信,司马遹一点都不奇怪。

朝张祎看去,那名下人小心翼翼道:“投信之人并非求见殿下,而自称是张祎张大人的故人!”

“操之的故人?”司马遹满是意外。

张祎顿时苦笑:“估计又是打算从我这里打探消息的故旧,一直这样逃避下去,似乎也不是个办法啊!”

王卓忍不住打趣道:“前些日子,操之还拿此事取笑卓,如今总算轮到你了!”

“对了,信上可曾署名?”张祎问下人道。

“信上未曾署名!”下人一面回答,一面将信递了过去。

接过那封信,轻轻展开,表情随之一变,张祎并未出声,却看看孙秀,又瞧瞧太子,表情很是诡异。

看出张祎似乎有意回避孙秀,司马遹立即对孙秀说道:“孙先生请下去稍作休息,孤若有事,再差人前去相请!”

孙秀也看出张祎手中的信有古怪,可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感受实在让他感到很是恼火,孙秀面不改色,躬身退下。

等孙秀离开,张祎当即将信递给了司马遹。

带着一脸的困惑,司马遹将信展开,还未来得及仔细观看信的内容,信的下方,一支桃花加一坛酒,赫然出现在司马遹的眼帘,太子随即露出一脸喜色。

见二人神色有异,王卓忍不住问道:“到底是谁的信,竟让殿下和操之如此失态?”

没有回答王卓,司马遹喜滋滋的读着信上的内容,大概内容如下:

自从在洛阳东郊与两位“朋友”一别,心中甚是挂念,后来听说二人离开洛阳前往蜀地,心中忍不住为之庆贺……

结语还用了一句“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来表达对方似乎已经猜到益州为太子所掌控这一事实。

从信的字里行间,司马遹几乎能确定这封信乃出自桃花郎之手,另外,他能有今日这般意气风发,亏得桃花郎一语点拨,至少司马遹是这么认为的,一个被他视为知己,乃至恩人,居然主动来信与之联系,司马遹内心的激动可想而知,已经顾不得掩饰自己的心情,司马遹对张祎道:“操之赶快将投信那人,给孤找来,孤要亲自问问桃花郎的近况!”

“这封信是桃花郎写给操之的?”王卓将目光投向张祎。

“只是借我之名罢了,这封信是给殿下的!”张祎摇头苦笑,随即转身出门。

司马遹俨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且自顾自的念叨:“他终于肯联系孤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私下里,张祎曾对王卓提及太子曾受桃花郎点拨这件事,但无论张祎还是王卓,都只当石家七郎为了敷衍太子随口那么一说,事实也的确如此,但太子则不这么认为,那时的他,刚刚被放出金墉城,可谓在死亡边缘溜达了一圈,同时又担心自己与赵王密谋之事被贾氏察觉,石韬的提醒,对他而言,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虽然是张祎和王卓联手促成后来之事,但太子却一直将石韬当做自己的恩人,如今那石七郎,不过命人送来一封信,却已让太子失了分寸,这让王卓不禁有些恼怒。

盏茶功夫,张祎便带着其貌不扬的两名男子走了进来。

这二人,正是奉石韬之命,前来与太子联络的井木犴和鬼金羊。

老八一路上躲躲藏藏,耽搁了不少时日,井木犴和鬼金羊因此走在了他的前面,只因二人发现数波人马成天在刺史府外转悠,所以不敢轻易动弹,在连续蹲守数日之后,终于在今日寻得机会,往刺史府投递书信,不想却是立即见效。

“你二人果真是桃花郎派来送信的?”司马遹迫不及待的问道。

井木犴正待说话,却被鬼金羊抢先开口:“敢问尊驾是?”

“大胆狂徒,太子当面,岂容你二人放肆?”王卓怒喝道。

司马遹不以为意道:“小心些总是没错,虎贲郎无需介怀!”

鬼金羊足智多谋,且为人小心谨慎,在二十八星宿当中,算是军师般的存在,所以才被石韬派来送信,鬼金羊躬身告了个罪,“事关重大,小人不可不防……敢问尊驾,可知‘朋友’是为何物?”

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司马遹回道:“朋乃朋党,友乃友人,我与你家主人,正是以‘朋友’相称!”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添油加醋 兴奋之色溢于言表,司马遹回道:“朋乃朋党,友乃友人,我与你家主人正是以‘朋友’相称!”

“鬼金羊、井木犴,奉桃花郎之名,拜见太子!”

鬼金羊与井木犴相继跪倒。

“二位壮士快快请起!”已顾不得尊卑贵贱,司马遹居然上前搀扶二人。

张祎忍不住朝王卓看了过去,果然从对方眼神里发现一丝恼怒,张祎无奈,却只是摇头苦笑。

起身之后,鬼金羊仍不提正事,目光却有意无意在王卓和张祎二人身上游走,那副表情,似乎是在担心秘密被二听了去。

“哼!”王卓真是气不打一出来,且当即将头转到了一边。

笑了笑,司马遹介绍道:“这位正是你们要见的张祎,那位却是虎贲郎王卓,二人皆为孤的心腹,壮士无需顾忌,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朝司马遹又是一拜,鬼金羊说道:“我家主人曾说,太子家令张祎与虎贲郎王卓,皆为世间少有的忠义之士,有二人辅佐殿下,殿下必将成为一世雄主!”鬼金羊早知二人与太子的关系,因此张口就是一通马屁。

原本十分恼火的王卓,一听此言,心情顿时舒畅:“桃花郎果真说过这话?”

“小人绝无半句虚言!”鬼金羊一本正经道。

张祎道:“对了,桃花郎除了让你二人送信,可还有别的嘱托?”

“我家主人让小人问殿下一句话……”话说一半,鬼金羊突然打住。

“他要问什么?”司马遹奇道。

“殿下是想铲除贾氏,以从振朝纲,还是打算成为一代明君?”

“二者有区别么?”司马遹一脸不解道。

“我家主人说了,铲除贾氏不难,殿下只需高举义旗,各路藩王必然纷纷响应,贾氏旦夕可灭,只是大晋将从此陷入无休止的战乱!”

“这话怎么说?”王卓忍不住问道。

“北地胡人,如今几乎脱离官府的掌控,叛乱只是早晚的问题,大晋安定,胡乱则只是疥癣之疾,可大晋一旦陷入内斗,胡人必乘虚而入,到那时,何人可挡胡人的铁骑?而各路藩王皆心怀鬼胎,殿下拿什么制约各路藩王?”

三人顿时面面相觑,这番言论,与张祎,乃至孙秀的观点大体相近,唯一不同之处,便是在这之前,无人将胡人这个因素考虑其中,但经此一说,就连王卓都露出一脸沉重的表情。

片刻之后,王卓突然问道:“桃花郎可曾说过,如何破解此局?”

“高筑墙,广纳粮,缓称王!”鬼金羊道:“若太子肯暂时隐忍一段时日,等时机成熟,再伺机而动,天下早晚不还是殿下的么?”

司马遹皱眉问道:“时机何时成熟?”

捋了捋山羊胡,鬼金羊眯着眼道:“手握巴蜀,静观其变,我家主人或许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稳住太子,使其按兵不动,这一点的确是石韬的意思,目的却是为了让战争迟一些爆发,让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山头有充裕的时间发展壮大,至于助太子一臂之力云云,却是鬼金羊临时想到的忽悠司马遹的鬼话。

“桃花郎果真肯帮孤,杀回洛阳?”司马遹已然动心。

正打算继续忽悠太子,可张祎却不是那么好骗的,“你家主人愿意助殿下一臂之力,他……凭什么?”

鬼金羊暗自心惊,表面却不动声色:“呵呵,莫非太子家令不知我家主人姓甚名谁?”

“哼,凭一副好口舌,讨得眼前富贵,算什么本事?”张祎却是冷哼道。

“呵呵,我家主人年不过束发,却已名动天下,学识更是无人能及;他只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便在东莞安置十万流民;所创佳酿,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即便那横行一时的齐王,却也未能在我家主人手中讨得丝毫便宜,试问太子家令,可有何功绩,敢与我家主人比肩?”

“你……”张祎顿时语竭。

一直不曾开口的王卓,突然问道:“你家主人果真在东莞安置了十万流民?”

“不错!十万流民,只多不少!”刚加入青衣卫,鬼金羊对东莞发生的事,多为道听途说,再说他还没有资格获知太多核心机密,十万之数,也只是他从旁人那里听来的。

王卓原本打算刨根问底,却被太子打断道:“对了,这位壮士可否跟孤说说东莞近日发生之事?”

“恭敬不如从命!”鬼金羊当即应道。

说实话,鬼金羊对东莞的了解,也大多来自于坊间传闻,所知也是有限,当然,青衣卫的存在,以及青衣卫最近在洛阳的动作,鬼金羊心里有数,知道不能提及,却将外界传闻东莞近来发生之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

……

第二天一早,太子以王卓的名义,广发邀请帖,无论益州官员,或是前来刺探消息的各方代表,皆在被邀名单之内,且对外宣称:太子自从来到益州之后,因水土不服,身体一直抱恙,直到今日才稍稍恢复,所以邀请一众宾客为太子道贺。

整个酒宴现场似乎都以王卓为主导,太子却成了配角,仅仅只露了一面而已;

而且以众人观察,太子与王卓表面和睦,暗地里却是极不对付,离开酒宴之时,太子似乎带着一脸的怨毒;

反观王卓,从头到尾,却是一副飞扬跋扈的态势,非但当众驳了太子的颜面,言语之中,更无丝毫敬意。

通过这场酒宴,大家总算看出了眉目,似乎王卓才是益州主事之人,而太子仍是那个可有可无的傀儡。

这样的结果,仿佛在大多数人的意料之中。

贾氏绝不会轻易让太子脱离掌控,眼下看来,无论太子或是益州,似乎仍在贾氏的掌握之中。

夜幕降临,带着几分醉意的王卓回到府邸,却见自己的族兄王伦,早已等候于此。

“卓乃迫不得已,怠慢之处,望兄长勿怪!”王卓步伐沉稳,脸上挂着一丝苦笑,大步走向王伦,他此刻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万子(王卓的字),你知不知道,你在益州之所为,险些害了父亲?”

王玄,字眉子,王衍之子,之前王衍派来数波人马,皆无法见到王卓,不得已之下,王衍只好将自己唯一的儿子派来益州探听消息,还好王卓终于肯见他了。

章节目录 第285章 两头下注 在此之前,王卓非但每日躲着贾氏派来的人,就连王衍派来探听消息的,也都被他一一拒之门外,按照他的想法,祭出太子的旗号,联络各方藩王,光明正大的杀回洛阳,才是男儿当为之事,遮遮掩掩,畏首畏尾,这哪里像是一个储君所为?

可自从听了鬼金羊的一席话,王卓不得不正视这样做所带来的后果……的确如对方所言,贾氏的确称得上权倾朝野,可一旦出了洛阳,贾氏的命令又有几人会听?

别说各自掌握封国军政大权的藩王,不尊贾氏诏令,就连牧守一方的重臣不也对贾氏阴奉阳违么?

巴蜀便是最好的例子,原益州刺史赵廞,乃贾氏姻亲,可作为益州刺史,赵廞竟与流民勾结,对内铲除异己,对贾氏阴奉阳违,甚至借流民之乱,截留巴蜀的税赋;

即便太子顺利铲除贾氏,且夺回中枢权利,可太子就一定能扭转这样的混乱局面吗?

再加上北方胡儿蠢蠢欲动,大晋的未来,的确让人堪忧。

王卓对石韬的映像,仍停留在含章殿那场酒宴,以及石家出产的酒水,说他对石韬有何敌意倒是谈不上,他之所以恼怒,是因为此人只不过随口敷衍一句,便让太子视他为知己,视他为恩人,而自己却抛下洛阳繁华,更不惜损害家族的利益,巴巴的跟着太子前往蜀地,以报答太子当年的恩情;

恼怒归恼怒,但对于那位远在东莞的少年,王卓多少还是有些好奇,最近这一年里,关于石家七郎的各种传闻,几乎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就连在益州,桃花郎所作诗词,以及石家酒水,就如同春雨般,潜移默化的影响着这里的人们,最近几日,又听说东莞出了一种名为“盘尼西林”的灵丹妙药,可医治众多绝死之症,无论富贵之家,还是平民百姓,无不趋之若鹜。

石家七郎不但看到了藩王之祸,更看到了胡人之祸,当今天下能看出藩王之祸的并不在少数,但能看出胡患的却无几人,在许多人看来,自曹魏以来,胡人已被中原人彻底打服,即便胡乱时有发生,也不过是芥癣之疾,最多对北地的边民造成冲击,对中原却是无甚影响,只等中原汉人腾出手来,胡人便只能再次退到苦寒之地……

王卓乃统兵之将,对胡人的战力,却知之甚多,出生苦寒之地胡儿,彪悍异常,个个皆是天生的战士,且能适应各种艰苦的环境,所以他颇为赞同石韬的这一观点,正是如此,王卓这才同意和太子演一出好戏,以迷惑贾氏乃至各方势力。

王卓不禁一脸苦笑:“请兄长听我一言……如今的蜀中,绝非表面上这般平静,赵廞死后,若不是借太子这面虎皮,卓根本不可能在益州立足,而兄长也见到了如今的局势,各路藩王都在打太子的主意,稍有差池,藩王们便会扑上来将我撕碎,眼下我是既不敢动太子,却也没脸返回洛阳,可谓进退失据啊!”

对方说的也的确是实情,王玄刚到益州,便发现刺史府周围有无数波人马,目的也不难猜测,无非是来打探王卓是否挟持了太子,如果刺史府没有牙门军层层把守,说不定有人会生出抢夺太子的念头,天子如今却在贾氏的掌控之中,一旦有人将太子捏在手中,那么他便能名正言顺的利用太子这一身份,召集天下藩王,以清君侧之名,与贾氏抗衡;

王卓的确为难,益州刺史赵廞已故,若此刻太子若遭遇不测,除了王卓,谁肯来背这个锅?可王卓带着太子返回洛阳,同样不可取,一来蜀地乱民首领李特虽亡,但李特的儿子李雄却逃了,蜀地流民之患并未解除;

再一个,贾氏命王卓“保护”太子入蜀,目的就是为了清除太子这个威胁,贾南风眼看就要生产了,若这个时候王卓带着太子安然无恙的回去,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是什么?而王卓却是王衍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若王卓因此被降罪,对琅琊王氏同样没有半分好处;

一时间,王玄感到很是为难:“那你究竟如何打算?”

王卓:“益州军政大权,暂时在我手中,唯独少了一个名分,兄长无论如何帮我求求叔父,让他在天后面前替我美言几句,让我名正言顺的治理巴蜀,巴蜀之地,得天独厚,不出一年,卓必将还天后一个富足的巴蜀,反之,若此时将卓调回洛阳,巴蜀或许会再次回到过去的糜烂之势,又或者巴蜀落入某位藩王手中,对中枢也极其不利,兄长只需请叔父将我的话带给天后,至于如何取舍,请天后定夺!”

王玄总算被说服:“这些话我一定会带给父亲,但我不敢保证父亲一定能说服天后!”

“尽人事听天命吧!”王卓却是一叹,随即又道:“对了,惠风妹子近来可还安好?”

“嗯?”太子妃王惠风,乃王玄一母同胞的妹妹,太子刚被关押金墉城,王衍立即让女儿与太子解除婚约,如今还在王衍府上,陡然听王卓提及自己的妹妹,王玄感到很是意外。

“都怪卓当初思虑不周,非要来趟这趟浑水,现在后悔却是晚矣,眼下太子如同烫手的山芋,动是动不得,放又不敢放……此事还请兄长回去跟叔父一并提及,不过以卓之见,太子与惠风相敬如宾,叔父为何不善待之,也算……也算……也算为我王家多留一条后路!”

王玄愣了一愣,王惠风本是自己的胞妹,如今又在自己的家里,对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另外,善待妹妹便是为王家留条后路,这话听着为何如此别扭呢?

见对方并开窍,王卓不得不继续道:“如今对太子下手,显然不合时宜,太子只要活着……将来之事,谁又能说得清呢?不知大兄以为如何?”

王玄顿时反应过来……如今中枢虽被贾氏把持,可贾氏能不能笑到最后,谁也说不清楚,而自己的胞妹却是太子妃,如果没有贾氏,胞妹甚至可能成为一国之母,出发之前王衍曾吩咐过他,需有两手准备,若太子仍在王卓的掌控之中,王氏就继续扮演贾氏党羽的角色,若王卓投靠了太子,王家便需两头下注……

想到这里,王玄竟是一脸的吃惊,原以为自己这位族弟不过是一武夫,却不想竟与父亲的想法如出一辙,王玄故作深沉道:“惠风是我的胞妹,更是父亲的亲骨肉,我王家岂会怠慢?这个你无需多虑,至于贾氏那里,自有父亲和为兄与之周旋,你尽可放心,为兄只希望你时刻谨记家族的利益,将益州所发生的事,第一时的间告诉父亲,一切自有父亲为你做主!”

“卓省得,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王卓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

鬼金羊二人亲眼目睹了太子和王卓上演的这出好戏,来益州的目的算是达到了,至于太子命人去洛阳调查赵王司马伦之死的那件事,二人从头到尾都不曾提及,大家都是聪明人,老八前脚逃回益州报信,石韬后脚便派人前来与之联系,这已经能说明问题了,彼此间似乎都有着看破不说破的默契。

临走之际,司马遹竟亲自相送,且命人取来一大袋盘缠,“路途遥远,这点盘缠却是孤的一番心意!”

鬼金羊和井木犴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这次任务竟出奇的顺利,太子更是将二人奉为上宾,不得不说,那位小主人,还真是吃得开啊,心下佩服之余,鬼金羊眼珠子一转,却道:“对了殿下,临行之前,主人曾特意吩咐小人,到蜀地之后打探一群叛逆的下落,只是我二人一直无法脱身,殿下可否帮忙打探一下他们的下落?”

“什么叛逆?”司马遹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那群家伙的头目叫灰鼠,此人勾结歹人,更卷了主人的财货,据说眼下已逃到蜀中,却不知殿下可否……呵呵!”鬼金羊笑了笑,却突然打住。

“你是说……”司马遹正打算询问,却被一旁的张祎打断。

“殿下日理万机,哪里有功夫帮你家主人追查叛逆,不过……你家主人既然是殿下的朋友,在下倒是愿意代劳,若果真打听到那群人的下落,必然将其擒下,然后写信告知,鬼……鬼壮士以为如何?”

被张祎打断,司马遹虽一脸不喜,却并未表示什么。

其实鬼金羊原本就不抱什么希望,只不过随口一说,目的却是为了试探灰鼠和孙秀在司马遹眼里的地位,不想竟从其中看出不少门道,太子对自己的小主人极为看重,这毋庸置疑,只是耳根子实在太软,受不得张祎劝谏,这里面,似乎大有文章可做,回去一定得告诉主人才是。

瞅了张祎一眼,鬼金羊面不改色道:“那就有劳太子家令了,若家令果真擒下那群贼人,只需斩下其头颅,我家主人定会感激不尽,各位贵人,小人告辞!”

说完,鬼金羊也不客气,拿了太子送的盘缠,与井木犴径直离去。

等人走远,司马遹朝张祎望去,且一脸不喜道:“操之,刚才,你何故阻拦于孤?”

张祎不答反问道:“殿下,若二人要殿下将孙秀和灰鼠的人头奉上,殿下该如何应对?”

“那二人皆为背主之徒,杀了也就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司马遹一脸淡然道。

“殿下乃天下之主,说的话便是金玉良言,既然答应收下孙秀和灰鼠,怎可为了一个石七郎,而出尔反尔呢?再者,刚才那二人虽绝口不提赵王之事,但赵王被杀,绝对与石家脱不开干系,若非如此,石家七郎早不派人来晚不派人来,偏偏这个时候派人来见太子……所以,在臣看来,将灰鼠和孙秀留在身边,也算是对石七郎的一种震慑!”

司马遹脸色越发阴沉,且一言不发。

知道太子很难接受这些话,张祎感到颇为无奈,想了想,却是计上心头:“臣倒是有一计,可让石七郎彻底臣服于殿下,只是不知,殿下可愿一试?”

收服桃花郎这样的妖孽,司马遹想都没想过,此际却是心头一热,“什么计谋?”

“这件事,或许还真得落在孙秀和灰鼠的身上,呵呵!”张祎神秘一笑。

“计将安出?”司马遹急忙追问道。

“呵呵,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可如此这般……”

章节目录 第286章 远房亲戚 下邳,刺史府。

石崇坐于主位之上,李氏陪在一旁,石韬则老老实实的站着等候训示。

“为父与羊玄之已商议过,等为父回洛阳就向羊家纳采礼,来年开春,便择日将你和羊家小娘的婚事办了!”

李氏随即附和:“昨日娘亲正好见过羊家小娘,小娘子不但性子乖巧,模样也生得尤为俊俏,更与我石家门当户对,能娶到这样女子,不知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小七还不赶快谢过你父亲?”

“呵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小七但凭父亲和母亲做主!”石韬故作腼腆道。

直到此刻,李氏依然不知二人之间发生的那些事,石崇却清楚二人早有奸情,此时见他装模作样,便忍不住冷笑:“嘿,真是父母之命么?为父怎么听说小七成天不务正业,老是往彭城跑呢?”

“小七成天忙着安置流民,怎么会有闲工夫乱跑呢,也不知父亲从哪里听来这等捕风捉影的谣传,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不知父子二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李氏一脸的疑惑。

似不愿继续扯这些没用的,石崇又道:“为父走后,羊玄之会接替刺史一职,另外,两千牙门军会继续镇守下邳,为父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羊玄之接替刺史一职,早在石韬的意料之中,而两千牙门也会留下,却让他颇感意外:“父亲,两千牙门,是否仍由刺史统领?”

石崇摇头叹道:“唉,统领两千牙门之人,并非羊玄之,而是贾氏族人!”

“父子,这是何故?”石韬愣了一愣。

“贾氏原本并不信任羊家,只因齐王那件事,羊家向天后表达了投诚之意,加上石、羊两家联姻,所以贾谧才勉强同意让羊玄之接替刺史一职,但徐州乃中枢为数不多的粮仓,自然不可能毫无保留的交在羊玄之的手中,留下两千牙门,一方面是为了震慑羊家,另一方面……却也有着敲打你的意思!”

“贾氏为何要敲打小七?”石韬故作不解道。

“若非齐王处处与贾氏作对,贾氏岂能让你在东莞上蹿下跳?甚至让你自行训练青壮?”

瘪了瘪嘴,石韬说道:“无论安置流民,还是酿制酒水,不都是在为贾氏排忧解难么,贾氏防我作甚?”

石崇:“防着你倒不至于,只是担心你捅出篓子来……两千牙门由贾氏族人统领,既可震慑心怀不轨之徒,同时又不至于让羊玄之一人独大,如此反而对你有利!”

石崇老早就被打上贾氏的印记,而且石家底子薄,自从祖父石苞过世后,整个石家全靠石崇一人支撑,而石崇的五位兄弟之中,除了长兄石统,曾历任射声校尉、大鸿胪等官职,如今却因年事过高而闲赋家中,而其余兄弟全都英年早逝,不像羊家这样的累世门阀树大根深,所以贾氏能放心将徐州以及两千牙门交在石崇手里,对羊玄之却不得不防;

将石韬安插在东莞,是为了牵制齐王,而留下两千牙门,不但能震慑羊玄之和东海王,同时又能“照看”东莞,这便是上位者惯用的权利平衡之道;

石韬心中虽然十分不削,却又不得不承认贾氏的确是玩弄权术的高手,只是这样的安排,果真能保徐州太平?

正思索间,却又听石崇言道:“对了,还有一件事……羊玄之曾私下跟我提过,他打算奏请朝廷,将羊玄道调至彭城任郡守,为父想问问,你意下如何?”

“妈的,这位岳父也太不厚道了吧,刚刚当上刺史,就来挖我的墙角!”心里腹诽不已,表面却不动声色:“父亲,这件事可否暂时缓一缓,等我回去问过羊玄道,再做定夺如何?”

“那好,这事为父先替你拖延一阵,等你想好了再说!”

“谢父亲体谅!”

该交代的已经交代清楚,石韬很快走出石崇的房间,刚才听母亲所言,羊献容似乎也来下邳了,这都快一个月没有见到自己的未婚妻了,石韬早已心急火燎,正打算找人打听她的下落,不想迎面走来一人。

“七郎,为何不见宋祎呢,莫非她不曾与你同路?”

抬眼看去,眼前的女子上着紫降衫,下笼蓝窄裙,体态轻盈,美玉般的脸颊,蕴藏无边春色,满头的青丝,一如几缕烟云飘离了皎月,虽已为人妇,可她脸上仍时常挂着一抹少女般的羞涩……

从未这般近距离的打量过对方,石韬一时竟看呆了过去。

“莫非七郎不认得绿姨了么?”绿珠似怒非怒的轻叱道。

“咳咳……”不得不以咳嗽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绿姨,怎么这么巧?”

“巧什么巧,绿姨专程等候在此,就是想问一问我那徒儿近日可好!”

一来走得匆忙,另外,刚刚敲碎了小萝莉的那颗玻璃心,若将她带在身边,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是什么,石韬随口敷衍道:“七郎刚刚接到父亲来信,便起身上路,忘了告诉她这事!”

“唉……”似乎猜到对方在敷衍自己,绿珠却是一叹,而后道:“七郎,你能否跟绿姨说句实话,你和宋祎究竟有没有……”

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石韬急忙道:“七郎待宋小娘,如同自己的亲妹子,怎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亲妹子?”绿珠却是一愣。

“是啊,小娘子年纪尚幼,东莞上下,无不将她捧在手心里,绿姨尽可放心!”

将宋祎留在石韬身边,本就打着撮合二人之意,哪知这个家伙却是一副撂挑子的态势,如此反倒让绿珠犯糊涂了。

“既然已经跟了七郎,是好是坏,却只能看她的命了!”绿族暗自一叹,随即沉默,似想起了什么,绿珠再次开口:“对了,绿姨可否跟你打听一个人?”

“绿姨要打听谁?”石韬一脸茫然。

“绿姨有一个远房亲戚,曾为你父亲效力,只是有一年没见到他了,所以跟你打听一下他的下落!”说话间,绿族眼中满是忧虑。

石韬皱眉问:“那人姓甚名谁?”

犹豫片刻,绿珠咬牙说道:“别人都叫他灰鼠!”

“灰鼠是绿姨的远房亲戚?”石韬满是震惊的望着对方。

章节目录 第287章 离奇的过往 “七郎跟我来!”扔下一句话,绿珠朝上次说话的水池走去。

眉头紧锁的石韬跟了过去。

待二人远离房舍,绿珠转身,眼神却向水池看去。

“其实绿姨也不知道灰鼠究竟是谁!”

“嗯?”嘴唇蠕动,石韬已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沉思片刻,绿珠接着说道:“大约六年前,灰鼠突然找到妾身,称妾身原本姓曹,乃沛国谯县人士,因担心被仇人所害,父母从小便将妾身送往白州,后来却与父母断了联系,灰鼠还自称受我生父所托,四处寻找妾身,且打算带妾身回到生父的身边!”

感觉这个桥段实在有些狗血,石韬忍不住问道:“那绿姨和灰鼠,为何到了石家?”

“那时绿姨正身陷勾栏,而灰鼠却拿不出足够的财帛为妾身赎身,当时他只说出门去取财帛,岂知他刚刚离开,妾身便与你父亲相遇,后来,灰鼠果真又来找妾身且要带妾身离开,可一来老爷对妾身青睐有加,更加上妾身对灰鼠说所言将信将疑,因此拒绝跟他离开……让人不曾想到的是,灰鼠竟不肯就此离去,甚至甘愿投身石家为奴!”

原以为灰鼠背叛石家,是因为司马伦许他高官厚禄,却不曾想到这里面竟有如此复杂的故事,石韬问道:“灰鼠可曾说过,你的父亲,究竟是谁?”

绿珠却是摇头:“他只说妾身原本姓曹,乃沛国谯县人士,却不曾说妾身的生父究竟是何人,这些年妾身也会偶尔向他提起此事,可他却闭口不言!”

“如此说来,灰鼠是因为绿姨才投身石家的?”暗自念叨一句,石韬又问绿珠道:“这件事……父亲是否已经知晓?”

绿珠再次摇头:“虽然妾身和他毫无瓜葛,加之自从他投身石家,做事倒也勤恳,且深得你父亲的信任,若妾身再提此事,不知又会生出何等波澜,所以……”

“绿姨将此事告知七郎,就不怕……唉!”石韬却是一叹。

“绿姨与他,本就问心无愧,没将此事告诉你父亲,不过担心生出不必要的麻烦罢了;再者,绿姨相信七郎乃明辨是非之人,自元春之后妾身便再也没有见过他,妾身好歹受过他恩惠,所以这才向七郎打听他的下落!”

石韬不禁苦笑道:“绿姨可知,灰鼠卷了石家半数财货,如今却已不知所踪,父亲正派人四处追杀他呢!”

绿珠樱唇半张,绝美的容颜之上,总算起了一丝波澜;

她接着打听灰鼠下落之名,将那段过往告诉石韬,却也有着一些自己的小心思,她与灰鼠的那段过往的确称得上离奇,虽说二人并无瓜葛,但总归容易让石崇心生芥蒂,而如今的石韬,在石家已成举重若轻之人,石韬上任之初,绿珠在石崇面前为他说了不少好话,同时又将自己的爱徒托付给他,二人也算结下善缘,如今将此事告诉石韬,便是有意让石韬做个见证,如果某一天,石崇因此降罪绿珠,石韬或许能帮她解释一二,岂知灰鼠竟突然背叛了石崇,震惊的同时,绿珠竟生出一丝后悔,眼中更充满了忧虑。

石韬同样感到震惊,绿珠明显不知道灰鼠背叛一事,若非如此,她绝不会将自己与灰鼠的过往告诉自己,同时绿族所说倒也有几分可信,据石韬所知,灰鼠投身石家的时间,与绿珠到石家的时间大体吻合。

石韬一早猜测,灰鼠之所以背叛石崇,多半是奔着司马伦许他的高官厚禄去的,但此时看来,似乎并非如此,如果绿珠所言非虚,那么灰鼠背叛石家的原因,就值得推敲了……

“姓曹,谯县人士……曹操、曹孟德不正是谯县人士么?难道灰鼠是受了前朝曹氏族人的托付,藏身石家,照顾绿珠?”一道念头划过脑海,石韬问绿珠道:“绿姨,除了你我,可还有旁人知道此事?”

绿珠回答得颇为干脆:“此事连宋祎都不知道,更何论旁人?另外,这数年间,我与他只匆匆见过数面,除此之外,便只在老爷的书房之中见过他!”

“这件事如果被父亲知道,于绿姨的处境极为不利,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对任何人提及,这一点,绿姨千万谨记!”按理说石韬完全不必将自己卷入其中,可据史书记载,绿珠最后为石崇殉情而死,这说明绿珠乃忠贞的女子,虽说因石韬的出现,历史已然改变,可石韬却不愿让眼前这位奇女子,因灰鼠之事,而染上一丝污点。

“七郎,万一此事被你父亲得知……”绿珠早已乱了心神,且一副欲言又止的可怜模样。

“绿姨无需担心此事,灰鼠背叛石家,全都因为他起了贪念,与绿姨有何干系?别说他早已逃走,即便被父亲抓住,你说父亲会相信叛徒的一面之词么?”石韬安慰道。

绿珠转念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自己与那人原本就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再者,灰鼠口中所谓的生父云云,也都是他的一面之词,就连声称投身石家是为了保护自己,也纯属一厢情愿,自己的确没什么可担心的:“多谢七郎袒护,时间不早了,绿姨也该回房了!”

“好!”

瞧着绿珠远去的背影,石韬竟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无论灰鼠是为了权势富贵,还是受人之托,乃至为情所困,而背叛石家,他都不会轻易放过那厮,有道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像灰鼠这样的人,就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其威胁远远超过齐王那样的对手,指不定哪天就从身后咬你一口。

石韬心里已有计较,至于如何收拾那厮,却只能等鬼金羊和井木犴从益州返回之后再做定夺;

至于灰鼠背后之人是谁,与绿珠是何关系,讲真,他一点都不感兴趣……

离开刺史府,石韬很快回到驿馆。

来下邳,他按理该住进刺史府陪着母亲才是,但他不太喜欢那里的富丽堂皇,以及各种规矩,而是选择与自己带来的一大帮人住进驿馆;

暂时克制住对羊献荣的思念,石韬径直去了羊玄道的居所。

章节目录 第291章 羊玄道的选择 对于石韬的到来,羊玄道颇感意外,礼仪却做得很足:“郡守驾临,不知有何吩咐?”

“唉!不知郡丞何时才能改掉这个毛病,你我还用得着如此客气么?”石韬回以苦笑。

“礼数不可废,玄道只是尽自己的本分罢了!”羊玄道一本正经道。

“呵呵,不说这个了……七郎此来,却是有事与你商量!”

“郡守请讲!”

“刚才我去见了父亲,听说你族兄有意让你接替彭城郡守一职,却不知你意下如何?”说话间,石韬却是一脸淡然。

“原来郡守找下官是为此事……”羊玄道稍显尴尬:“今日下官去拜会兄长,兄长已对下官提过此事,不过……不过……”

眼角拉得甚是狭长,石韬平静依然道:“莫非羊郡丞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么?”

羊玄道显得很坦然:“兄长的确有意让玄道任彭城郡守,只是被下官当场拒绝了!”

嘴唇弯翘,石韬似乎很意外:“哦……这是何故?”

眼神并无丝毫躲闪之意,羊玄道一脸正色:“东莞虽小,却有如旭日东升的骄阳;下官每日劳累,可下官却感到十分舒坦,郡守若是不弃,下官愿继续为东莞尽绵薄之力!”

脸上再无做作之色,石韬笑道:“如今东莞,正百废待兴,同时危机四伏,郡丞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日后可不要后悔哦!”

“下官绝不后悔!”羊玄道正色道:“为了安置流民,郡守甘愿舍弃洛阳繁华,甚至不惜自毁名声,而玄道不过一无用书生,蒙郡守不弃,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呢?

稍作停顿,羊玄道继续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是郡守之所愿,也是下官之所愿,即便因今日的选择,而误了自己的前程,也绝不会后悔半分!”

“说得好!”

石韬一巴掌拍在案桌之上,甚至惊动了守在门外的孟斧头,孟斧头伸了伸脖子,见里面一切如常,便又将脑袋缩了回去。

羊玄道虽然有些迂腐,做事却一丝不苟,这一年多来,他与李子游二人,几乎撑起了石韬的半壁江山,尤其是安置流民,其功劳自不必说,更是将东莞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在民政方面,说二人是石韬的左膀右臂也毫不为过;

这样的人才,石韬自然不愿放他离开,来这之前,石韬甚至在想如何动用石崇乃至更大的势力,留住羊玄道,却不想,对方竟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一年来,东莞安置的流民已接近七万,不出一年,东莞之繁华,绝不亚于彭城,甚至可能超过下邳,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李监使和羊郡的丞夙夜辛劳,在这里,七郎要为那七万流民谢过羊郡丞!”话音未落,石韬当真躬身行了一礼。

“郡守这是要羞煞下官么?”羊玄道急忙回礼。

石韬突然一脸正色:“我们现在正走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这条路布满了荆棘,或许还会失败,但我们却是这条路的开创者,最后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我们这群人都将留名青史!”

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

开创者?

郡守究竟想要作甚?

羊玄道震惊的同时,却又感到无比的困惑。

没有太多解释,石韬上前拍了拍羊玄道的肩膀,随即留给对方一道神秘的背影。

回到住所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本想去打探一下羊献容的住所,可天色已晚,此时即便打听到她居住的地方,也不方便见面,再一个,灰鼠之事,让石韬心里莫名的烦闷,因此忍住没有出门。

青衣很快端来热水,准备伺候他洗漱。

青衣曾对他提过,说她十二岁就跟着灰鼠四处杀人,也就是说,青衣或许知道一些关于灰鼠的过往,石韬开口问道:“青衣,你随灰鼠多年,可曾听说灰鼠曾与一个曹姓之人,往来甚密?”

表情微愣,青衣道:“虽说我跟了灰鼠将近十年,可实际上对他了解得也不多,他时而出现,又时而消失,一年之中,有大半年都见不到他的人,也从未听他提过曹姓之人,郎君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石韬眉头越皱越紧,原以为灰鼠不过是个亡命之徒,但如今看来,此人似乎没有那么简单,“对了,你知不知道灰鼠为何来石家?”

脸上的疑色更甚,青衣摇头:“我只记得那年他失踪了大半年,然后突然出现,结果便要带着我们投奔石家,当时还有两位师兄表示反对,说我们又不缺钱财,何必要为石家卖命,之后那两位师兄就被灰鼠派出去做事,从此便没有再出现过,后来也没有人再反对灰鼠的决定!”

“进入石家之前,你有没有听过灰鼠在找一个什么人?”

“找人?”青衣陷入沉思,过了一阵,她突然说道:“似乎有这么回事,来石家之前,我们每到一地,他都会让自己的心腹帮着打听画卷上的小娘,至于他要找的人姓甚名谁,却从未听他提起过!”

如果说石韬对绿珠的话还有一丝怀疑,青衣却绝不会骗他,通过两相印证,绿珠说的话极有可能是真的,那么问题来了,灰鼠投身石家,既不是为了寻求安身立命之地,也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受人之托,目的却是为了守护绿珠,那灰鼠又为何会卷了石家的财货,而去投奔赵王呢?赵王明显不可能是绿珠口中那位曹姓之人,灰鼠投靠赵王的目的又何在?

“青衣,你尽快物色两名身手好的女子,安插在绿珠身边!”石韬突然道。

“在绿珠身边安插人手?”青衣立即一脸吃惊的表情。

“你想不到吧,灰鼠或许是为了绿珠才来石家的,我猜灰鼠终有一天会去找绿珠,所以我让你安排人手埋伏在绿珠身边,这件事你千万不能告诉旁人,你只要告诉绿珠,人是我安排的,她会配合你的!”

“郎君如此安排,是何玄机?”青衣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

将绿珠所言之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青衣,不顾对方一脸震惊,石韬最后总结道:“灰鼠可不仅仅只是思归首领这么简单,在他身后,极有可能还有一个厉害人物,而他投靠赵王,或许不只是为了权势富贵,我总觉得,背后似乎有什么阴谋!”

章节目录 第292章 离别苦 第二日一早,青衣离开驿馆,并着手在绿珠身边安排人手。

由于石崇和羊玄之尚未完成交接仪式,因此羊玄之一家并未住进刺史府,而是住在距石韬不远的驿馆,石韬打听清楚羊玄之一家居住的地方,然后带上礼物找上门去。

石韬前去拜会羊玄之,并不仅仅只是想见羊献容,也算带着公务去的,老头子曾答应过他,秋收之后将从粮仓之中再调拨五千担粮食低价卖给他,粮食可是他安置流民的底气所在,如今他手中的余粮勉强够六七万人吃上一年,但他仍不满足,除了低价买进下邳粮仓中的陈粮,他还打算以市场价从下邳乃至彭城等郡县购粮。

来到羊玄之的住所,敲了几通门,不一会就见门房走出,石韬规规矩矩对门房道:“七郎因公务求见刺史,烦请柴伯通禀一声!”

“小郎君可是贵客,不用通报,不用通报,小的这就带您去见老爷!”

门房还是那位熟悉的门房,但这次来羊家,石韬明显感到了柴伯眼神中的异样,过去他每次去羊家,门房虽说也算客气,但总有那么一丝公事公办的态度,可这次居然直接就要迎他进去,心想对方或许知道了自己即将迎娶羊献容的事,石韬龇牙道:“那就有劳柴伯了!”

见到羊玄之的时候,对方正忙着批阅公文,虽说还未正式接任刺史一职,但石崇已将大部分公务交给了他,差的只是一个仪式罢了,听门房在外面通禀,羊玄之先是愣了愣,随即摆出长辈的威严,道:“进来!”

“下官见过刺史!”石韬以下官之礼参拜。

“呵呵,眼看就是一家人了,七郎何须如此?快快请起吧!”羊玄之温和笑道。

石韬老实不客气,随即起身道:“七郎拜见岳父大人!”

两家早有婚约,且已选好良辰吉日,待元春过后便会为二人操办婚事,所以石韬的称呼并无不妥,羊玄之直了直身子,故作严肃道:“你今日前来,如果是为了见献容,就不用开口了,你二人既然已定下婚期,若此时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反而不美,七郎以为如何?”

整张脸霎时成了苦瓜,石韬十分别扭道:“其实……其实七郎今日是为公务而来!”

“什么公务?”羊玄之反倒愣了愣。

“之前我爹,哦是前徐州刺史,曾答应秋收过后将官仓中剩余的陈粮低价出售给七郎,以用作安顿流民,却因他走的仓促,七郎只好来找岳父了!”

羊玄之随即点头道:“此事,你父亲的确跟我提过,但我可听说东莞今岁丰产,怎么还缺粮食?”

“唉,都怪一群手下办事不利,七郎原本只打算收留三万流民,岂知他们竟然引来六万有余,一下多出三万张嘴,可让我怎生是好?再加上酿酒所需,所以七郎不得不未雨绸缪啊!”石韬可怜兮兮的解释道。

沉吟片刻,羊玄之才道:“下邳官仓有一万担陈粮,彭城也还有五千担,共计一万五千担,全都给你如何?”

石韬大喜:“七郎谢过岳父大人!”

瞅了石韬一眼,羊玄之满是严肃道:“若七郎以为本官在帮你,那就大错特错了……一来你手中有贾氏的诏令,我将陈粮出售于你,算不得违规,二来东莞乃徐州治下,普天之下……难道只有你石七郎才心系黎民?”

无论对方说的是真是假,石韬都承了对方这份情,正打算认错,突然发现窗户外环儿正朝自己招手,石韬立刻心慌意乱,“七郎突然想起还有其他公务,就不打扰岳父大人了,告辞!”

也顾不得羊玄之一脸的错愕,石韬行了一礼便往外跑。

刚出门便发现环儿迈着莲步往角落了跑去,石韬急忙追赶过去。

见四下无人,环儿这才从衣袖之中取出一块叠好的丝绢,并递给石韬:“小郎君,我家老爷有令,大婚之前,不准小娘再与你相见,所以小姐专门让奴婢给你传信!”

石韬顿时一脸的失望。

“小娘子还说了,以后若有新的诗词问世,定然要先给她看,不然她可饶不了你!”说完,环儿扭腰跑远。

不能与羊献容见面,虽然让人失望,可羊小娘总算没将他抛诸脑后,怀着复杂的心情,石韬离开了羊家父子居住的驿站,刚刚出门,立即展开丝绢,里面除了一缕青丝,却是“鹊桥仙”的最后两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得见羊献容所赠之物,石韬满腔的委屈顿时化为乌有,却也是他第一次品尝到离别苦的滋味。

由于石崇急着赶回洛阳,所以将自己的离任宴和羊玄之的接任宴安排在了同一天,石韬只在必要的场合露了个脸,石崇前脚离开下邳,他后脚便返回东莞。

石韬回到东莞的第一件事,便是到各地视察民团的训练情况,以及将十八岁到四十岁成年男子纳入军事化管理的诸多事宜;

所谓军事化管理,却是他按照另一世大学军训的内容改编出的一套训练模式,主要以各种简单的口令为主,比如左转、右转,齐步走、跑步等等;

让他产生这一计划的原因,无非两点;

以他的判断,齐王终究忍不住会对东莞动手,齐王不会不知道,东莞汇聚的流民越多,意味着石韬所能调动的人力也会越多,待他将数万流民彻底消化的时候,齐王仅凭现有的力量,恐怕已无法应付,所以齐王绝不会留给他太多时间,因此石韬不得不考虑尽其所能的壮大自己的实力,如果流民中的成年男子都拥有一定的军事技能,战争一旦爆发,这些人立即就能转化为战力。

另一个原因,流民皆为无产者,正所谓“有恒产者有恒心”,无产者只为求一条活路,所以也很难约束,古往今来,流民这个群体虽值得同情,却也是最具破坏力的一群人,他们没有属于自己的财产,更不知自己的未来在何方,活下去是他们唯一所求,而石韬手中的土地大多是用酒水之利从土着哪里租来的,而且数量也极其有限,石韬不可能将这些土地分给流民,短期来说,甚至需要他手里的产业来供养这些人,所以采取军事化管理的方式来约束这个群体,也属无奈。

章节目录 第293章 视察民团 沂南郊外,一号屯田区。

东莞各地的屯田区,加起来过百,大致按每一千亩土地,安置五百人来进行分配,沂南大约有一万五千亩土地,按理只能安顿七千五百人,但石韬考虑到沂南是东莞通往琅琊郡的南大门,而且和东莞县互成犄角之势,因此沂南郊外一共设置了二十个屯田区,共安置一万余人,其中包括小石头统领的五百民团青壮;

一号屯田区虽然只有一千来亩土地,却安置了整整一千人,其中就包括五百民团。

营地之中,站在烈日之下的小石头,眼神显得尤为凶狠,被石韬任命为团练教头,他心里其实是极不情愿的,虽说他如今管着整整五百人,可操练一群菜鸟,哪里有统领部曲来得畅快?所以训练之时尤为严厉,明明是正午,却硬是让这群家伙顶着烈日操练,不过他跟随石韬日久,耳濡目染之下,也学来不少东西,训练的时候严格,可私下却跟这群家伙打得火热,更是身先士卒,倒也将这群新卒治得服服帖帖。

阻止哨兵前去禀报,石韬和孟斧头走进军营,发现五百民壮的装束虽然五花八门,可手中却都握着刚刚赶制出来的制式兵器,弓箭、刀盾、长枪一样都不缺,士气也是不差,再瞧威风凛凛的小石头,石韬满意的笑了……想当初,小石头却是部曲之中最年青,最稚嫩的一个,一同经历了数次厮杀,发生蜕变的可不仅仅只有石韬一人,就连他身边的这帮家伙,变化也是非常大。

总算有人发现了石韬和孟斧头的存在,队伍之中立即起了变化,有的窃窃私语,有的不停朝石韬这头探视……

发现有人东张西望,小石头大为火光,提着皮鞭就走了过去,正要发飙,却发现许多兵士都朝他身后观望,小石头忍不住回头张望,这一望,却是喜出望外。

顾不得继续操练,扔了马鞭,小石头大步走了过去,还未走近,却已咧嘴笑了起来:“嘿嘿,郎君总算来看小石头了!”

同样带着一脸的笑容,石韬走上前去,且在对方的胸口锤上一拳,道:“练得不错,你小子总算没有令本郎君失望!”

将训练事宜交给自己的副手,小石头陪着石韬来到树荫之下,眼中透出阵阵光芒,石头喜滋滋的问道:“郎君,是不是又要干大买卖了?”

“没有大买卖,我就不能来了么?”石韬瞅他一眼道。

石头急忙摇头道:“嘿嘿,这个倒不是,只是属下打熬这帮兔崽子已有俩月,若不拉出去见见血,始终都是一群农夫!”

经历了一次次的胜利,就连小石头都成了好战分子,但这一局面却是石韬乐于见到的,“呵呵,不急不急,我这次来,是有重要的担子托付给你!”

“郎君尽管吩咐!”石头一脸肃然道。

“我打算将流民中的所有成年男子组织起来参与训练,人手则从这五百民团之中抽调,每日训练之余,顺带调教调教那帮汉子!”

小石头却苦着脸道:“郎君,光打熬这五百人,就够小石头头疼了,如何还有精力去管束更多的人?”

石韬瞪眼道:“我又不是让你管他们吃喝拉撒,你担心什么?每个屯田区都设有屯田长,平时都由他们负责管理屯田区的事务,你只需要抽调人手,每日训练一个时辰,而且只需教他们一些简单的口令以及规矩,莫非这点小事你都办不好么?”

“每日果真只操练一个时辰?”小石头一脸疑惑。

“每日操练农庄里的汉子,主要是为了给他们多套一副枷锁,让他们少惹是生非;另外,等你教会他们口令,以后无论部曲,还是民团,不都有了现成的兵源么,当我们需要补充兵力之时,是不是会省去很多事?”

发现自家郎君那副表情很是耐人寻味,小石头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跟着石韬干了不少大事,因此知道自家郎君是个什么样的狠人,就连在皇城门口杀人也都稀松平常,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脑海里突然冒出“造反”二字,愣是将小石头下了一大跳。

从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子,然后递给对方,石韬又道:“该如何操办此事,我已写在册子上,你只需按上面的内容施行即可!”

既然有条陈,小石头顿时放心了,转而道:“郎君,我让人准备一些酒肉,晚些就在这里用膳可好?”

“不用了,我得尽快赶回东莞,等你将我交代的事办妥,再来和你一醉方休,哦对了,你在沂南,可有什么难处,趁我还在,你一并说了吧!”

“嘿嘿,难处倒是没有,只是这五百民壮只有兵刃,却无铠甲,训练之时总让人觉得不够威风,若能弄来几套,嘿嘿……”小石头典着脸道。

“这些人终究只是民壮,能配给武器已经不错,如果再穿上铠甲,很容易被人弹劾!”见对方很是失望,石韬一脸神秘道:“不过……东莞的铁匠坊已经能自行打造甲胄,在不久的将来,你的愿望或许会实现也不一定!”

“自己打造甲胄?”小石头却是一愣。

“你就给我好好的待在沂南练兵吧!本郎君过几日还会来查看你操练兵士的进展,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哦!”

“定不会令郎君失望!”小石头急忙回道。

“走了!”摆了摆手,石韬转瞬离开。

天黑之前,石韬已回到东莞,正打算回屋休息片刻,却见黄汉急匆匆走来。

“郎君,黄汉有要事禀报!”

“有什么事,等回屋再说吧!”石韬随口道,感觉腹中空空,然后便吩咐孟斧头道:“去叫人准备些吃食,送到我书房来!”

“诺!”孟斧头领命离去。

回到自己的住所,让人打来一盆清水,且抹了一把脸,石韬这才问黄汉道:“你这么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禀郎君,临朐那头来消息了,称流民之中,果然藏有奸细!”

“哦,能确定么?”石韬颇为意外。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喜出望外 引流民到东莞之前,石韬曾让李文俊安排人手混入流民之中,前前后后一共安排了两百人之多,这些人大多为去岁安置的流民,且受过专门的“培训”;

这样做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在流民之中安插耳目,以便他随时掌握流民的动向;

另一个原因,却是为了借这些耳目之口,对后来的流民加以引导,尤其让这些人知道石韬的好,最终的目的,却是让所有人对东莞这个大集体产生归宿感;

倒不是说石韬是一个沽名钓誉之徒,而是东莞的形势太过复杂,战争随时随地都可能爆发,如果他无法将这数万流民凝聚到一起,那么这群失去家园、失去土地的可怜之人,或许不但不会成为石韬的助力,反倒有可能成为摧毁东莞这片乐土的暴徒。

李文俊走后,与这些耳目联络的任务就落到了庄丁头目黄汉的头上;

黄汉原为石韬麾下部曲,只因战斗中伤了一条腿,后来便被石韬安排到西郊庄园,并负责训练庄丁,再后来因乌家派人混入庄园,且险些泄露了酿酒的秘密,黄汉因此受到责罚,石韬不但降了他每月的列钱,并以观后效,自此之后,黄汉做事越发沉稳,并最终赢得了石韬和李文俊的信任,就连挑选耳目一事,也大多由黄汉一手操办,如今更是由他负责与耳目联络一事。

“能确定是奸细么?”石韬问道。

黄汉表情一怔:“是不是奸细小人无法确定,但据临朐传来的消息,那群人多半心怀不轨;那几人原本并不在同一座屯田区,可每隔几日便会偷偷跑出田庄碰头,而且那几个人老是向临朐本地人问东问西……”

每座屯田区,设屯田长一名,屯田长之下,又选出十数人协助屯田长管理屯田区事务,而且当初分人之时,石韬有意将同乡或同村的打散开来,并分置于不同的田庄,这样做的目的,便是为了避免流民聚众闹事;

如此看来,黄汉的判断应该没错……正常情况下,填饱肚皮才是一群逃难的人应该考虑的事,那几个人绝对有问题。

既然派出去的耳目基本已经锁定那群心怀不轨之徒,将其拿下倒不是什么难事,可一来保不准有漏网之鱼,再一个,无缘无故拿人,搞不好还会引起恐慌;

按理说处理这样的事,该青衣卫出手才是,可青衣不在东莞,而角木蛟、亢金龙、奎木狼、翼火蛇四人又负责训练青衣卫的后备力量,况且四名星宿身手虽然不差,却都是一群厮杀汉,能不能处理好这件事,石韬很是怀疑……

正感到为难之际,却见孟斧头在门外探头探脑,还以为饭食准备妥当,石韬开口道:“斧头,是不是饭食好了?”

孟斧头两手空空,且一脸憨笑道:“嘿嘿,哪里有那么快,斧头只是来禀报郎君,外面有人要见你!”

“谁要见我?”石韬愣了愣。

“鬼金羊和井木犴回来了!”孟斧头老实答道。

“快让他二人进来!”眉头一挑,石韬当即吩咐道,发现黄汉还在一旁,石韬又补充了一句:“黄汉,你先回去歇着,待我想好如何处置,再派人通知你!”

黄汉告退,石韬很快见到了刚刚从巴蜀赶回的二人。

“事情办得如何了?”看样子,石韬显得很是焦急。

鬼金羊不紧不慢施了一礼,道:“幸不辱命,只是……只是没能带回灰鼠和孙秀的项上人头,有些可惜了!”

“快将来龙去脉,一一道来!”石韬两眼放光道。

“事情是这样的……”鬼金羊有条不紊的叙述起二人的益州之行。

听完鬼金羊的叙述,石韬大喜过望,派二人前往益州,也只不过抱着碰碰运气的态度,哪知这二人非但见到了太子,而且还将事情办成了,另外,石韬从对方的话语之中发现,鬼金羊此人,似乎不同一般,尤其是他告诉太子自己可助其一臂之力这件事,实在办得漂亮。

眼下,如果太子按兵不动,就算齐王有意对东莞用兵,却也得掂量掂量是否准备好与贾氏全面开战,只要齐王不对东莞大举用兵,那么他就有足够的时间来整合现有的力量;

另外,从鬼金羊口中得知,太子似乎有意将孙秀和灰鼠的人头交给他,只是被太子家令张祎所阻止,知道了太子的态度,那么这里面就有文章可做……

“鬼先生一身本事,却屈身二十八心宿,会不会太过屈才了呢?”石韬仿佛很随意的问道。

“不满郎主,小人原本也是寒门士子中的一员,只因怒杀县令,从此便只能亡命天涯!”鬼金羊无奈苦笑。

“若不嫌冒昧,本郎君倒是愿意听听先生的过往……”石韬肃然道。

鬼金羊原为泾阳人士,更学得一身屠龙之术,却因得罪当地县令,而惹来无妄之灾,田产被夺,父亲惨死狱中,最后连母亲也都在家中上吊,侥幸逃脱的鬼金羊,一怒之下,勾结匪徒,灭了那位破家县令满门,自此便开始亡命天涯。

听完鬼金羊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石韬突然想起逼上梁山的典故,但对鬼金羊这样的人才,石韬早就盼之若渴:“眼下我正有为难之事,想请先生出手,却不知……”

鬼金羊虽一度沦为命比狗贱的死士,但心中未必没有想过咸鱼翻身的一天,从石韬的态度,乃至称呼,鬼金羊突然反应过来,咸鱼翻身的机会,或许就在眼前,鬼金羊当即跪倒:“鬼金羊原为郎主效犬马之劳!”

“起来吧!”将对方扶起,石韬继续道:“临朐传来消息,称田庄之中混入奸细……我的要求是,将所有奸细揪出,并一网打尽,且不能引发混乱,尽量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你是否能做到?”

“小人愿意一试!”鬼金羊斩钉截铁道。

“以先生的能力,将来必有你一席之地!”简单的一句话,却是对鬼金羊的承诺,石韬随即打发二人离开:“你二人先去休息吧,明日我会派人去请先生!”

等鬼金羊和井木犴离开,石韬却独自沉思起来。

章节目录 第295章 转折 来自陇西豪族的李文俊,不但见识广博,心思也极其沉稳,目前任青衣卫副指挥使,像李文俊这类出身士族,且有几分见识的人,必为心高气傲之辈,让这样的人做青衣的副手,目前倒是看不出什么,可时间一长,石韬担心青衣难以应付,而随着东莞这座山头的逐渐壮大,石韬又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久而久之,青衣卫极有可能脱离石韬的掌控;

益州之行,鬼金羊的游说,绝对称得上完美,不但让太子听从了石韬的建议,更立即和王卓上演了一出好戏,也因此骗过了各方势力的耳目,更是对太子提出与之结盟的想法……可以说鬼金羊此去益州,收获完全超出了石韬的预料;

鬼金羊出身寒门,如今更沦为刀口舔血的死士,况且于二十八心宿而言,青衣不但救过老大亢金龙的性命,还对这群人有着举荐之恩,如此看来,鬼金羊反倒更适合成为青衣的副手;

再往长远处考虑,有了鬼金羊的辅佐,青衣未必不能与李文俊保持一种相互制约的关系,而有了这种相互制衡的关系,石韬才更容易控制青衣卫这柄利刃;

不过鬼金羊是否拥有辅佐青衣的才能,还得仔细观察一阵子,益州发生的种种,毕竟只是鬼金羊的一面之词,如果此人能顺利通过他的考验,再委以重任也不迟。

石韬突然又想到了太子司马橘,眼下司马橘非但彻底脱离贾氏的掌控,且手握重兵坐拥巴蜀,而非当初那个朝不保夕的悲情太子,从鬼金羊的描述中可以听出,司马橘似乎是他的忠实粉丝;

他或多或少能猜到司马橘如今的心境,想当初太子不但抱着千金买马骨的打算,第一个购买了百坛“尊享”,后来还亲自登门要和石韬见上一面,最终却被石韬嫌弃了,结果司马橘仍不死心,又跑去洛阳郊外堵他,之后石韬随口敷衍一句,不曾想,司马橘竟然当真了,且立即开始谋划,最终居然真的被他逃出生天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因为石韬的的出现,而改变了太子的命运,按照原有的历史,这时的太子,坟头上恐怕已经长草了;

但当时石韬的确只是一句敷衍之词,这一点估计瞒不过司马橘身边的张祎,在司马橘人生最昏暗的时刻,石韬一句敷衍之词,却成了太子人生的转折点,所以司马橘一直记挂着石韬的好,这似乎也能勉强说得过去。

石韬一直担心贾氏能不能熬到他足够强大的那一天,因为无论贾南风还是贾谧,一直醉心于权势争斗,治理天下的本事却是稀松平常,而且贾氏更缺了大义名分,同时,晋武帝分封藩王的这一举动,几乎堵死了贾氏谋朝篡位的可能,更何况贾氏昏招跌出,不但让太子脱离掌控,且打算来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把戏,以此夺取司马家的政权,可这样的举动,无异于掩耳盗铃,只有傻子才会相信一个快要五十的老太皮还能为皇帝生出子嗣;

尽管石韬清楚跟着贾氏继续这么折腾下去,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却没有什么法子来改变这一现状,因为无论石崇还是他自己,身上都有着很深的贾氏印记,即便石韬愿意择一明主投靠,那也得对方相信才行啊;

太子表现出对他的好感,无异于给石韬另外开了一扇窗户;

太子不但拥有大义名分,而且还与他有过一段善缘,凭着自己对这段历史的了解,再加上太子的身份,或许能阻止乱世的到来也不一定;

另外,如果太子愿意和自己结盟,取孙秀和灰鼠二人的人头,未必是什么难事,如今,石家父子已成大晋举重若轻的人物,比起两头丧家之犬,显然要重要得多,孰轻孰重,想必太子知道如何选择。

不过与太子结盟一事急不来,而找出隐藏在流民当中的奸细,以及防范齐王搞鬼,却是迫在眉睫,如果东莞不稳,石韬也没有与太子结盟的底气不是。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石韬便将鬼金羊和黄汉一同叫来议事。

临朐有专门负责联络的人,而黄汉只需要告诉鬼金羊如何与之联络,另外石韬提出一些要求,比如找出这些人背后的主子,最好能问出这些人的最终目的,这些人的出现,更能说明已经有人准备对东莞动手了,石韬猜测,奸细多半是齐王派来的,同时也不排除是刘渊,又或者东海王,甚至河间王……

鬼金羊请求将不善言辞的井木犴带在身边,石韬当即应允,且又从青衣卫后备人员当中挑出十数位头脑灵活的小家伙,随他一同前往临朐,一方面是让鬼金羊拥有足够的人手,同时也是为了给这些未来的花朵创造实战的机会。

送走了鬼金羊等人,石韬去了西郊庄园的后山。

如今这里已成为青衣卫的大本营,青衣卫后备人员的数量,已接近千人,以亢金龙为首的四名星宿,负责传授这些学员武技;十数个从逃难人员中筛选出来的略懂文墨的先生,则负责传授学员的文科知识,石韬更是将自己默写出来的术算之法一股脑的传授给郭璞,最后再由郭璞传授给学员,如此一来,郭璞不但成了数学老师,同时还得挑选一部分机灵的学员出来,传授奇门之术,偶尔石韬也会亲自上阵,给孩子们上上课,传授一些比较比较另类的思想。

而普通学生已经被转移到县城里刚成立不久的东莞书院里去了,学生人数大概在两千左右,现在整个东莞郡的流民数量已接近七万,适合读书的少年男女,最少也有上万人,但目前石韬并没有更多的财力物力去搞普及义务教育那一套,能进入东莞书院念书的少年多为部曲或者庄丁的孩子,以及各工坊重要岗位的那些人的子弟,进入东莞书院就读仍是一件比较奢侈的事,能进书院的孩子,不但不用承担体力劳动,而且一日三餐管饱,这也算是一项激励所有人奋进的办法。

章节目录 第296章 诸多安排 石韬见到郭璞时,对方正在教一群半大的孩子如何配置迷药,郭璞不但好古文、奇字,而且精天文、历算、卜筮、以及奇门幻术,更长于赋文,乃世间罕有的全才术士;自从石韬将阿拉伯数字,以及加减乘除等术算之法传给他,郭璞更是乐此不疲。

一面当教习,一面搞研究,这样的生活方式,似乎很对郭璞的胃口,当初石韬诱他来东莞之时,要说郭璞心里没有担心怀疑显然是不可能的,直到他知道了青衣卫的存在,而如今,青衣卫光后备成员便多达千人,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黑暗组织,规模居然超过千人,郭璞甚至时常感到自己身处梦境,同时他多多少少感受到石韬某种含而不露的野心,不过他虽出身官宦,却对仕途并不热衷,反而对道门之术有着无比狂热的兴趣,除了青衣卫授课,以及自己的一些研究发明,郭璞偶尔也会和郑隐等一众道友讨论一下学术方面的问题,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因此他虽感受到了这位少年郎主的野心,却装作视而不见。

“郭璞兄,别来无恙否?”石韬在角木蛟等四位心宿的环绕之下,缓缓走向郭璞。

被石韬惊扰,郭璞立即密封好配置迷药的几味药材,然后将四周的学员驱散,这才缓缓迎了过去:“郎主来得正好,郭某正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石韬却是苦笑不已,非但郭璞如此,郑隐等人同样如此,每次见到石韬,总有问不完的问题,在这些道士眼中,石韬仿佛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矿,每次与之交流,或多或少总会有那么一丝收获,岂不知石韬却是叫苦不迭,在物化方面他原本就属半罐水,心中所知也多为初中、高中的一些物化常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渐渐有种黔驴技穷之感,“呵呵,郭兄有什么问题,能否等会再问,七郎前来却是有要事与你商量!”

“郎主请讲!”郭璞点头道。

“我打算派一队人马去青州打探消息,而这对人马极有可能会进入城池,在他们出发之前,我希望郭兄为他们准备一些防身用的奇门之物,并教会他们如何使用!”看石韬脸上的表情,似乎对这件事十分慎重。

“没问题!”郭璞不问缘由,回答得十分干脆。

石韬转头朝亢金龙看去,“蛟老大和亢金龙负责这次行动,但你们尽量给石虎等人表现的机会,你二人只需掌控全局,具体的事让那群菜鸟去做,做得不好,再由你二人出手!”

“诺!”石韬看着年少,可没人敢将他当做少年,角木蛟和亢金龙一同应答道。

这次行动的目的是为了化被动为主动,眼下青州已有兵马调动的迹象,而且正大量转移物资,也就是说,司马囧与石韬的一战已无法避免,既然无法避免,倒不如主动出击,被动挨打绝非他的性格,石韬打算在司马囧动手之前,先狠狠的咬上对方一口……他所关心的,却是正在转运的物资。

从后山出来,石韬决定去铁矿转上一圈,然后再去临朐查看石烈手下五百民壮的训练情况,以及各屯田区军训进展;

他原本打算让刘胤负责推行各屯田区的军训事宜,但刘胤手下郡兵加上部曲,一共才三百人,而参加军训的成年男子数量已经超过万人,如果全部人手都从刘胤处抽调,那么他这个郡尉恐怕只剩两百兵士,而临朐又是对抗司马囧的前沿,石韬必然要保持一定数量且成建制的军力,最后,所有军训教官便只能从民团中抽取,同时,为了补足民团被抽调的人手,石韬想到一个办法,便是从民团中选拔优异的青壮去训练各屯田区的成年男子,然后又从各屯田区选拔在军训中表现优异的男子补充进民团,如此一来,民团便能一直保持千人的规模。

正打算出发前往铁矿,却不想羊玄道竟陪着卢志卢子道一同前来。

刚刚看清羊玄道身边那人,竟是成都王司马颖的心腹范阳卢子道,石韬立即笑了。

石韬单独接见了卢志。

不出他所料,成都王司马颖最终还是答应用战马换取酒水和盘尼西林,只不过司马颖只答应将五百匹战马送至兖州边境,然后石韬带着酒水和盘尼西林与之交易……兖州刺史孙旗,乃羊献容的外祖父,石韬想来,孙旗会他这点方便的。

既然司马颖同意做这笔买卖,石韬自然欢迎,并立即开始布局。

石韬目前的大总管石福,负责组织酒水和盘尼西林的货源,而石勒及他手下胡兵,则负责将货物押送至指定地点,然后将战马带回东莞。

想了想,战马加货物,其价值差不多五六百万,要是在路上出点什么意外,对东莞而言,伤筋动骨那是必然的,石韬随即将在外整训的石方及三百部曲叫了回来,除了留下刘二狗那队人马保护自己的安全,其余则全部派往兖州边境,以确保石韬和司马颖的交易顺利进行。

安排完交易战马的事宜,石韬没有停留,而是立即出发前往铁矿。

随着水力锻机和高炉的日渐完善,无论武器还是铠甲,其质量和生产速度,都在以一种看得见的速度提高,铁矿腹地刚刚成立的匠造局,不但能生产环首刀以及板甲类的常规装备,而且开始研发和生产通过各种零部件组装而成的抛石车,以及重型箭弩等大型器械。

环首刀、长枪枪头,以及箭头等兵器,都是采用经改进的灌钢之法打造而成,质地不输给甲弩坊出产的制式兵器;而板甲则采用冷锻法打造而成;

除了日趋成熟的板甲,匠造局还会生产稍显轻便的制式两档凯,作为轻骑兵以及弓手的护身铠甲,无论板甲,还是两档凯,其质量自然也属上乘。

目前,除了民团士兵使用的各类武器已经配发完毕,其余的则作为储备,尤其是暂时还不能示人的板甲,全都只能封存起来,以等待它名动天下的一天。

章节目录 第297章 设宴 益州,醉太平!

今日,太子家令张祎专门在此设宴,嘉宾竟是孙秀和灰鼠二人。

对于张祎的宴请,二人皆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按说二人投靠太子的时日已不算短,灰鼠更是立下大功,可直到如今,太子对二人依然有所排斥,这一点,孙秀和灰鼠自然能感受到;

但二人也知道自己的处境,眼下二人不过是丧家之犬,灰鼠更做过背叛主人的事,太子及他身边的人,对二人若无半点防范知心才是怪事;

孙秀更知道,张祎打心眼里看不起二人,但今日却专门宴请二人;

常言道,宴无好宴,若非有什么为难之事需二人出力,张祎如何会放下身段且专门宴请二人?

赴宴之前,二人已在私下商量过,如果太子真让二人去做送命的买卖,二人说不得只能一走了之。

张祎竟主动为二人斟酒,然后说道:“今日将二位请来,却有一件为难之事,不过此事实在难以启齿……”

孙秀和灰鼠互望一眼,从彼此的眼里发现一丝凝重,孙秀当先开口:“家令有何吩咐,但讲无妨!”

“孙先生和灰……灰校尉,都是有本事的人,所以张某才会向殿下大力举荐……”话说一半,张祎突然打住了。

孙秀十分配合,先是举杯行礼,而后一饮而尽:“家令于我二人有知遇之恩,孙秀无以为报,若有差遣,必肝脑涂地!”

灰鼠虽不善言辞,却也点头以示附和。

张祎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孙先生言重了,今日宴请二位,却是有一件难为之事……数日前,石家差人前来,称石家愿受殿下驱使,且共同讨伐贾氏……”

孙秀皱了皱眉,却未开口。

眼中透出摄人之光,灰鼠语气冰冷道:“石家要与太子结盟?”

“不错,石家却有与殿下结盟之意!”张祎道。

“石家父子本为贾氏忠犬,此乃尽人皆知的事,殿下不会真的相信石家吧?”孙秀道。

张祎不由苦笑:“二位有所不知,若是那石崇差人前来,殿下必然不会相信,坏就坏在殿下曾与石家七郎有过一段交情,彼此更视为知己,以我观之,殿下恐怕已然心动!”

撇了一眼灰鼠,孙秀又道:“敢问家令,石家愿意和殿下结盟,可是有什么条件?”

张祎点头道:“为难之处,正是于此,前不久孙先生曾向殿下献策,调查赵王被刺的真相,结果事情败露,石家或许就是因为此事,知道了孙先生和灰校尉已然投靠殿下,而石家的条件便是交出二位的项上人头!”

眼中杀机毕露,灰鼠眼看就要暴起杀人,却被一旁的孙秀扯了扯衣摆。

二人已成丧家之犬,而石家却是如日中天,用二人的人头换取石家这样的盟友,孰轻孰重,一目了然,说孙秀一点都不担心,自然是假的,可孙秀的城府毕竟非同寻常,因此一脸淡然道:“殿下不会真的答应了吧?”

张祎却是一叹:“唉,二位乃有功之臣,用有功之臣的头颅与贾氏党羽做交易,非但贻笑大方,更有伤殿下之仁义,不过,此事暂时被祎压了下来,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灰鼠冷声问道。

“殿下与桃花郎彼此视为知己,眼下虽然被祎暂时劝住,可保不准有所反复……唉,无奈之下,祎不得不来找二位商议,看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之法!”

“家令深谋远虑……我与灰鼠死不足惜,可若是因我二人之故,让殿下英明尽失,却为天大的罪过……家令为我二人求情,我二人无以言谢,家令但有差遣,我二人定当赴汤蹈火!”孙秀故作感激道。

“祎有一计,却不知二位是否愿意一赌?”

“请家令示下!”孙秀道。

“先前派去洛阳调查赵王被刺案的三人,虽然事败,但张祎依然觉得孙先生的计谋并无不妥,只有挑起洛阳内乱,殿下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夺回中枢之权,但此事非有勇有谋之辈不能完成,孙先生曾为赵王心腹,知道不少权贵之隐秘,而灰校尉更有万夫不挡之勇,若由你二人运筹帷幄,成功指日可待,却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孙秀和灰鼠霎时沉默。

直到此时,赵王被刺一事,依然成谜,而作为司马伦的心腹,孙秀早已成为全天下通缉的要犯,而灰鼠则是石家满世界追杀的叛逆,此际二人若去洛阳,危险自不必说,二人有所犹豫,纯属情理之中的事。

见二人似乎在犹豫,张祎阴沉着脸道:“二位若办成此事,殿下必定视二位为心腹,他日定有享不尽的荣华,换言之,即便此时殿下肯放二位离去,可天下何处才是尔等的容身之地?难道二位甘愿一辈子躲躲藏藏?”

正如张祎所言,他二人一旦办成此事,便成了从龙之功,权势富贵唾手可得,而且这一计谋更是孙秀亲自提出,但之前的谋划已然失败,石家必定有所防范,此去洛阳,定是凶多吉少,虽然眼馋这份功劳,但其中的凶险却让孙秀很难做出决断。

见二人仍在犹豫,张祎脸色再变,声音无比冷寒:“孙先生无需多虑,你的家人,祎会安排妥当,绝不会让先生有后顾之忧便是!”

张祎这句话,无异于威胁,孙秀的脸色顿时大变。

“我愿前往!”灰鼠冷不丁说道。

张祎与孙秀一同看向灰鼠,表情却各有不同。

“富贵险中求……刺杀刺史,得一校尉,若果真办成此事,却不知殿下又会赏赐在下何等富贵?”灰鼠一脸平静道。

“此事若成,张祎必举你为将军,至于孙先生,一个太子少师,绝然少不了!”

晋朝的太傅、少傅总管东宫事,司马遹之东宫,置六傅,后称三师三少,即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

只因司马遹为贾氏所陷害,非但被废除太子之位,甚至被关押在金墉城长达数月,东宫六傅因此被废除,后来司马遹虽被放出金墉城,可东宫六傅之事却无人再提及,若司马遹仍是当初那个废太子,别说一个太子少师,就连太傅、少傅之位,孙秀也未必放在眼里,可如今却不同,太子不但拥有大义名分,更坐拥巴蜀,只要太子不是他父亲那样的白痴,从回洛阳不过是早迟的事,而司马遹一旦继承帝位,东宫六傅必然成为未来三公九卿,对孙秀这等寒门出生的人来说,三公九卿几乎算是人生的巅峰,因此,由不得孙秀不动心。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张祎的私心 明知无法拒绝,孙秀当机立断道:“在下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孙秀的反应本就在张祎的预料之中,孙秀的家人在他手里,张祎并不担心对方会拒绝,反倒是灰鼠的果决让他稍显意外,不过灰鼠原本就是亡命之徒,在张祎看来,像灰鼠这样的亡命徒,只要给予足够的好处,他没有拒绝的道理,想了想,张祎又道:“刚刚收到洛阳方面的消息,石崇已被封为卫尉,且与河间王共掌宫卫军,此际恐怕已在赴任的途中,二位或许可以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孙秀愣了愣,道:“家令的意思是……挑起河间王与石崇之间的争斗?”

“没错,也不知贾氏怎会想出此等昏招来,竟然让二人共同掌管宫卫军这等天下强兵,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你说那二人能和睦相处么?另外,你二人去了洛阳之后,自然会有人配合你等,你们只需记得一件事,尔等的主人,是未来的天下之主,此事若成,便是大功一件,可若是三心二意,呵呵,天下恐怕再无你二人的容身之地了!”

“在下明白!”孙秀倒也明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道理,所以答应得十分爽快。

嘴角莫名上翘,灰鼠随即附和道:“还是那句话,富贵险中求,灰鼠愿意去冒险!”

二人如此知情识趣,却是让张祎暗自高兴,目光突然变得冷厉,张祎道:“对了,此事,你二人当尽可能做得干净一些才是!”

“……”孙秀和灰鼠皆是一愣。

笑了笑,张祎道:“我曾听闻,孙先生过去得罪的权贵可不在少数,其中便有那石崇,而灰鼠校尉曾为石家效力,如果让石崇活着,以殿下对石七郎的看重,石家未必没有翻身的可能,那样的结果,无论对两位,还是对我张祎,都不是什么好事,我如此解释,二位以为如何?”

孙秀忍不住朝灰鼠看去,却见对方眼神闪烁,且轻轻点了点头,孙秀这才回张祎道:“家令提醒的是,有句话叫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有些事既然要做,当然是越干净越好,只是以殿下和石七郎的交情,除掉石崇……殿下不会怪罪我等?”

孙秀显然已经猜到挑起河间王和石崇之争,是张祎为了忽悠太子所献计策,而除掉石崇才是关键所在,张祎这样做的目的,或许只是为了破坏太子和石家的结盟,其中似乎有那么一丝与石七郎争宠之意……

张祎脸上的慌乱一闪而逝,“殿下一旦跟石家结盟,你二人的头颅必然不保……此事我会说服殿下,二位尽可安心前往洛阳!”

孙秀举杯道:“愿家令在殿下面前为我二人多多美言!”

张祎随即举杯,朝孙秀和灰鼠晃了晃,三人随即一饮而尽。

……

夜深人静,临朐郊外,距四号屯田区不足两里的一片树林,四名衣衫破烂的精壮汉子,陆续抵达,看样子,这四人应该是来自不同的屯田区,见自己的同伴全部到齐,其中一名汉子道:“这几日,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之事?”

另一汉子立即道:“别的倒是没有,只是庄头每日将我等聚到一起操练,不知是何缘故?”

“屯田区内全是一帮农夫,每日操练的步子,的确有些古怪!”有一人道。

“你们难道没有听桩头说么,如今农忙已过,地里并没有多少活计,一群大老爷们若是整日躺在田庄之中,待来年开春,就怕骨头都散了,所以才将一群汉子召集起来操练!”

“这话可不对,春播、夏耕、秋收、冬养,天下的百姓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也没见谁骨头散了啊,要我说,多半因为人家不愿让一群粗汉吃闲饭,所以才找些事给咱做!”

“难道你们没有发现么,我等每日操练的那些玩意,与民团操练的军把式大同小异?”

“老大,你的意思是,他们这是在训练军卒?”

“既无兵器,又无铠甲,更没让我等操练武艺,怎么会是在训练军卒呢?”

被称作老大那人,摇头道:“似乎没那么简单,我等须尽快将此事告诉主薄……这样吧,廖七连夜潜入临朐县城,将这事告知主薄,由他拿主意好了!”

“好的,老大,我这就去见主薄!”应了一句,廖七转身投入夜色。

廖七刚走没几步,破空之声响起,心中才起警觉,一支破甲箭已洞穿了廖七的小腿。

来不及叫出声,黑暗中突然窜出一道黑影,且将廖七径直扑倒在地;

随即,手握弓箭的贺儿古与库狄围上前来,二人一同问地上的石虎道:“虎老大,你没事吧?”

刚才一箭洞穿廖七的正是库狄,而将廖七扑倒之人,却是石虎。

一拳砸昏廖七,石虎转头啐了一口,且学着石韬的口气道:“不过是个渣渣,能有什么事?”

不远处,其余三名汉子也发现了这头的动静,犹豫之间,却已被鬼金羊等人围了个严实。

“将人绑了,带回营地!”鬼金羊道。

井木犴立即上前,一脚一个将人踢到在地;

“你们是谁?为何伤人?”见对方人多势众,三人不敢反抗,唯独被叫做老大的那名汉子喊了两嗓子。

正好赶来的石虎,上前又是一脚将汉子踢翻:“一群鼠辈,居然敢在我东莞撒野,真是活腻歪了!”

鬼金羊阻止道:“虎子别打了,等回到营地,由你出气的机会!”

石虎果然不再动粗,而是与几名伙伴合力将三人捆了个结实。

石虎等人回到军营时,收到消息的石烈早已为他们腾出几间营房作为审讯之用,有过一次熬鹰的经历,石虎轻车熟路的安排好一切,为首的鬼金羊反倒落了个清闲,只等那四名汉子经受不住熬鹰之法的折磨,再由他亲自盘问。

熬鹰之法,原本是人和鹰之间的较量,比拼的是二者之间的意志,也算是一种互相伤害的较量,但用于刑讯逼供却又不同,由两人或三人,对犯人轮番炮制,直到彻底拖垮犯人的意志,此种方法看似温和,实则残忍无比;

几乎没有什么悬念,不到两日的功夫,四人相继开口,经盘问,鬼金羊才知事态的严重……

章节目录 第299章 千载英雄长涕零 经盘问,齐王不但派了上百探子混入流民之中,更派出心腹谋士祖狄,亲自坐镇临朐,以刺探东莞情报。

距离抓捕这四人,已过去两日,鬼金羊无法确定齐王主薄是否仍在临朐,抱着碰运气的态度,鬼金羊立即召集人手,除了石虎等一群菜鸟,鬼金羊又去见了刘胤,并从刘胤处借来五十郡兵,直奔青州探子的联络点。

夜深人静,临朐县城西南角,一栋极不起眼的民居内,祖狄正伏案疾书……来临朐已有月余,可随着对东莞了解得越多,祖狄内心的震撼也就越发强烈;

在他看来,东莞一下涌入数万流民,不但会对原住民造成冲击,更会引起各家族的不满,发生冲突本是情理之中的事,却不想情况却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突然涌入的上万流民,与原住民竟各自相安无事,一切都是那样井然有序,上万流民,仿佛投入池塘中的水滴,甚至没有引起一丝波澜;

由此可以看出,东莞在安置流民这件事上,效率是何等的可怕……从屯田区的划分,到农庄的建设,再到官府对流民的控制,几乎都做到了极致;

而且从最近收到的消息,所有屯田区的青壮男子都被召集起来训练这件事,看似随意为之,实则显示出了石七郎的野心……齐王表面只有五千兵马,但整个青州的青壮几乎几乎都在齐王的掌控之中,战争一旦爆发,齐王轻轻松松便能招募数万甚至十万以上的大军,但石七郎的谋划似乎比齐王更胜一筹,各屯田区成年男子每日虽然只操练一个时辰,而且操练的内容也跟军卒的操练项目不同,但祖狄却知道,一支军队是否拥有战力,最终还是要看这支军队是否拥有严明的纪律,而各屯田区操练的方式,其目的似乎正是为了打造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

可以想象,齐王一旦对东莞动手,东莞会以更快的速度召集起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而且其战力绝对超过临时招募来的农夫。

另外,数万流民涌入东莞,居然能和本地家族和睦相处,这本身就是一件让人不可思议的事,土地不会平白无故增加,但嘴巴却多了数万张,没有好处,谁愿意拿出大量的土地安置流民?难道仅凭酒水之利便能供养数万张嘴?

石家所酿酒水祖狄也尝过,的确是世间难得的消愁之物,但要说仅凭这一桩生意就能供养数万人,他说什么也不会相信,经过月余调查,祖狄总算查到一丝端倪;

石七郎从东莞土着手里租来的土地,产出的粮食,竟是以往的一倍有余;

洛阳神医郑隐所炼制的盘尼西林,竟是一项极其重要的战略物资;

原本已经废弃的铁矿,也在石七郎手中变废为宝,且正被大量开采;

再加上每日操练成年男子的这一举动……

石家七郎的野心已昭然若揭。

一开始,祖狄甚至对司马囧打算对东莞大动干戈的这一想法不以为然,但此时看来,石家七郎似乎已成为青州的心腹之患,若任由东莞继续发展下去,就连祖狄也无法判断将来会出现一个怎样可怕的存在;

一束发小儿,居然悄无声息的置下偌大的一盘棋,这让祖狄震惊的同时,却也有着一丝不甘,这也是祖狄明明可以抽身离去,却依然忍不住留在临朐继续收集关于东莞种种消息的原因所在;

此际,祖狄将他在临朐的所见所闻,一一归纳整理,并打算尽快送到齐王手中,更打算说服齐王尽早动手,以免养虎为患。

“啊!”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呼,祖狄立即起身,身在狼穴,祖狄不便带太多护卫在身边,但身边四人皆为军中悍卒,足以应付等闲匪人,从刚才的惨叫声,祖狄已经猜到,自己恐怕已经暴露了行踪,秃自一叹,祖狄随即又坐了回去。

砰!

房门随即被撞开,却见一名文士打扮的男子走了进来,身后却是无数军士。

“祖狄,字士稚,范阳祖氏人,齐王府主薄,更是齐王之心腹,北地人常赞士稚生性豁荡,不拘小节,轻财重义,更被称之为‘赞世之才’;呵呵……祖先生驾临东莞,居然不曾与我家郎主支应一声,这是否太说不过去了?”

祖狄起身,且一脸平静道:“请问阁下是?”

“桃花郎手下跑腿之人,贱名不足挂齿,而在下却对祖先生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祖狄成名已久,的确不是鬼金羊可以比拟的,鬼金羊显得十分客气,倒也合情合理。

见对方承认自己是石七郎的手下,祖狄便知道今日无法善了,因此冷笑道:“阁下率虎狼之士闯入,这难道是东莞的待客之道?”

鬼金羊笑了笑,回头吩咐道:“将人带进来!”

随即,廖七被带了进来。

见自己的谋划全盘落入对方掌握,祖狄不禁苦笑:“呵,不知阁下打算如何处置祖某?”

“祖先生声名远播,在下怎敢怠慢?至于如何处置,得等我家郎主亲自决断,还请祖先生留在临朐,安心做客可否?”鬼金羊笑问。

淡淡一笑,祖狄道:“既然如此,还请阁下带路!”

“请!”鬼金羊侧身,等祖狄走出屋子,却对石虎吩咐道:“虎子带人守在此地,但有投网之鱼,尽可拿下!”

“嘿嘿,俺最喜欢捉鱼,先生尽可放心,虎子绝不会放过任何一条鱼儿!”石虎笑容满面道。

鬼金羊点点头,随即带着一众军士离开。

回到民壮营地,才安排好关押事宜,鬼金羊立即命人将消息送往石韬处。

视察完铁矿的石韬,正好在前往临朐的路上碰到信使,一听说鬼金羊抓到一条大鱼,石韬立刻快马加鞭赶到临朐,鬼金羊送出消息,到石韬抵达临朐,竟然不到半日的功夫。

石韬同样对祖狄之名早有耳闻,而且他对祖狄的印象可不仅仅只是这一世关于祖狄的消息,更包括史书对此人的评价。

印象最深刻,莫过于明臣何乔新对祖狄的评价:天不佑晋将军殁,千载英雄长涕零!

说的便是东晋时期,祖狄一心北伐,收回被胡人占领的山河,却被朝堂所忌惮,最终忧愤而死!

章节目录 第300章 未来究竟在何方 历史记载虽然不可全信,但后世对祖狄的正面评价,却足以说明此人必然有可圈可点之处,不然也不会获得如此赞誉,对于二人的这次见面,石韬多少怀着一丝期待。

已过而立之年的祖狄,一身儒雅之风,神情也显得无比淡定,这让石韬又增添了一分兴趣,眼下虽是囚徒之身,但好歹是名士,鬼金羊因此不敢怠慢,屋子里一应俱全,算是军营之中最好的待遇了。

石韬进屋之后,先是对着祖狄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自顾自的坐到主位之上,这才伸手示意道:“祖先生不必拘束,坐!”

传闻中,桃花郎刚过竖发之年,而眼前之人似乎正好与传闻吻合,祖狄立即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唯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在那张稚嫩的脸颊之上,却镶嵌着一对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眼眸,那双眼眸仿佛能洞彻一切,让祖狄很不自在。

淡淡一笑,石韬说道:“祖先生恐怕是第一次干谍探之事吧?”

面皮稍感发烫,祖狄道:“是又如何?”

“招募流民之初,我便料到齐王会打东莞的主意,所以一早有所准备,唯一不曾想到的是,居然抓到祖先生这条大鱼,哈哈……”

祖狄并非不知兵事,若在战争时期,他绝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在他想来,对方即便猜到齐王会对东莞下手,也很难猜到自己会在流民之中安插人手,就算他猜到自己在流民之中安插谍探,也绝不会那么快揪出自己,却不想,自己的一举一动,竟早已落入对方的掌握。

祖狄自然猜不到自己的那点小伎俩,对于看过不少谍探剧情的石韬来说,完全就是小儿科,根本上不得台面,再加上之前齐王和东海王对付东莞的种种手段,让石韬早已有了警觉,既然有了警觉,凭齐王,又或者祖狄这样的土着,又怎能轻易瞒过石韬体内那具跨越千年的灵魂?

“哼!”败在一个竖子手里,让祖狄感到无比羞愧,但祖狄毕竟是心高气傲之辈,他虽冷哼一声,却不言语。

收起脸上的笑容,石韬继续道:“不知祖先生如何看待当今天下之势?”

祖狄抬头看去,见对方并无嘲讽之意,反倒一脸严肃,祖狄微微一愣。

“当今天下,内有贾氏乱政,外有藩王虎视眈眈,再加上北地胡人蠢蠢欲动,祖先生可曾想过,大晋的未来,究竟在何方?”

“这……”祖狄竟不知如何回答。

“若朝堂安定,天下或可保一时太平;朝堂若乱,各地藩王必然斗个你死我活,按说我大晋发生内斗,迟早有人会胜出,到那时,天下或许会再次恢复平静,可如今晋阳匈奴已然出现反叛迹象,而鲜卑、羯、羌、氐等四族更是日渐强大,中原一旦发生内斗,北地胡人岂肯坐视?祖先生乃齐王心腹,想必清楚这七郎并非信口开河。”见祖狄沉默不语,石韬继续道:“司马囧为人刚愎自用,且不顾家国大义,竟然一而再的勾结匈奴人来祸害自己的同袍,这岂是仁主所为?难道祖先生真打算将自己的前程与身家,托付于这样的主人?”

默然片刻,祖狄道:“你之所言,或许有几分道理,可你以为就凭寥寥数语,便能让祖某做那背主求荣之徒?”

石韬淡然一笑,道:“七郎绝非强人所难之辈,也无需祖先生立即做出决断,但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栖,七郎唯愿祖先生在东莞做客的这段时日,能仔细考虑今日所言,待局势明朗之日,祖先生是去是留,七郎绝不为难!”

“局势明朗之日?”祖狄又是一怔。

石韬故作神秘道:“先生只管在东莞安心做客,待时机成熟之日,七郎再与先生探讨今日的话题,不过……先生应该还有不少棋子流落在东莞各处吧,先生可否将他们一一请到七郎家中做客,也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有道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到了这会,祖狄已经看开了,心中除了有一丝震惊,还有那么一丝不甘,倒也不至于担心自己的安危,从对方的言语之中可以听出,石韬似乎有意拉他入伙,只不过齐王毕竟是镇守一方的藩王,而眼前这人,乃至他身后的老子,眼下也只不过是贾氏门下鹰犬而已,让他就这么改换门庭,祖狄实在丢不起那个脸;

与此同时,此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心机和手段,就连分析当今天下之势,竟也丝丝入骨,与祖狄心中所想竟不谋而合,这样一个妖孽般的存在,终究还是让他心中起了一丝波澜。

另一头的石韬同样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人家好歹是名士,况且他之前的主人,地位高了自己不止一丁半点,眼下想收服此人,明显不太现实,但石韬依然打算试一试:“恕七郎多问一句,祖先生所谋,是否和青州频繁调动粮草物资有关?”

“你都知道了?”祖狄明显感到吃惊。

在流民之中安插探子,不过是整个计划中的一小部分,真正的杀招却是齐王手中的五千兵马,祖狄原本并不赞同司马囧尽起临淄兵马来对付此人,但奈何司马囧在石家父子手中接连吃了几次苦头之后,已经听不进祖狄的劝告了,但也正是因为吃了不少亏,所以这一次无论兵马,还是粮草物资的调动都尤为谨慎,岂知还是没能瞒过石七郎的耳目,因此由不得祖狄不吃惊。

石韬莞尔道:“七郎只要留在东莞一日,司马囧便一日不得安生,他无时不刻想除掉我,我又何尝不想一劳永逸的解决身边这头老虎?齐王所谋,早在预料之中,呵呵!”

“你当真要和整个青州为敌?”祖狄双目圆瞪道。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七郎别无选择,还请先生拭目以待吧!”石韬一脸自信道。

祖狄:“……”

“先生或许不削与我石家为伍,但不管怎么说,先生如今已成七郎的俘虏,所以还请先生配合我的手下,找出所有藏在流民之中的探子才是!”

石韬并非威胁对方,既然是俘虏,便要有俘虏的觉悟,一味地顽抗,只能说明此人不智,如果祖狄真敢抱着侥幸的心思,石韬不介意让他吃点苦头。

章节目录 第301章 志得意满的石崇 放手让鬼金羊处理捉拿探子一事,石韬则继续到各屯田区查看青壮的训练情况,既然到临朐,自然少不了去石烈的军营查看一番;

石烈统领的五百民团,说是半兵半农,但实际几乎和职业战兵无甚差别,不但以训练部曲的方法进行操练,武器也按照不同兵种进行配置,刀盾兵、枪兵、弓箭手,唯独没有骑兵,以东莞现有的条件,石韬暂不打算给民团配置骑兵。

除了部曲训练那一套方法,大多数时候,石烈都以目前最常见的步兵训练操典来训练这五百民团,对此石韬感到十分无奈,但他毕竟不是军事专家,训练部曲那套法门是从后世军训抄袭而来,至于对骑兵的运用,也是因为石韬对后世各种骑兵战役记忆深刻的缘故,所以他不得不认可石烈以这时的步兵操典来训练这群人。

观看完排兵布阵,石烈陪着石韬在军营内随意走动,石韬随口问道:“我上次问你,这些人可堪一战,你却对我叫苦,现在他们的武器装备已经配足,若再让他们穿上铠甲,是否有信心与对面的青州兵一战?”

石烈知道自家郎君和齐王迟早一战,因此一脸兴奋道:“郎君,你说给他们穿上铠甲……”

“嘿嘿,别急别急,我们的匠造坊已经正式投产,而且造甲的速度惊人,你的这些人迟早会穿上铠甲,我唯一担心的却是这群家伙毕竟没有见过血,能不能成气候,还真不好说!”

石烈急道:“郎君尽可放心,这群家伙虽然还未经历过战事,却都是从北地逃过来的,一个个都有血性,经月余操练倒也有模有样,若真能给这群家伙配上铠甲,青州蛮子何足道哉?”

“呵呵,青州向来民风彪悍,你以为对面的青州兵真是纸糊的么,还说甚‘何足道哉’,你可千万别把牛皮吹破才好!”石韬提醒道。

“嘿,烈跟随郎君从临朐一路杀到洛阳,也算见识过不少大阵仗,难道俺这点眼力见也没有么?郎君也太小看人了……”石烈黑着脸道。

“若本郎君果真小看于你,怎会让你来临朐?我只是担心你们这群家伙打了几回胜仗,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见石烈一脸不服的样子,石韬忍不住冷笑道:“我来问你,你可知五百人的队伍该如何行军、如何安营扎寨、粮草辎重又该如何调配……这些你都知道么?”

“这……”石烈顿时语竭。

脑海里灵光一现,石韬突然道:“我打算在东莞办一个军事骨干培训班,从这个月开始,你和你手下的都头们每月抽出三日的功夫,前往东莞接受培训,不但你和你手下都头需接受培训,就连石方石勒这些人都会参加!”

“军事骨干培训班是个啥?”石勒抠着脑袋问道。

“嘿嘿,你先别管它是啥,等时间定了,我会派人通知你,等你去了不就知道了么?”石韬一脸神秘。

别看石烈和小石头等人如今已成独当一面的人物,但这些人本质上还是纯粹的厮杀汉,就连最早跟随他的石方,以及在另一时空成为马上皇帝的石勒,目前都只能算做略懂皮毛的初级军官,而他自己却因为多出千年认知,多少知道一些军事理论,但真要说行军布阵,他同样是门外汉,他这才突发奇想,将手下这群初级军官召集起来进行系统培训,在他看来,以他现有的名望,即便不能招来名士大佬,但要找几个熟知行军布阵的书生,想必不是什么难事,如果其中掺杂一些他独有的想法,总是没有什么坏处。

查看过军营,在石烈的陪同下,石韬继续前往各屯田区视察,除了查看流民青壮的训练情况,他还特意看了看流民的安置情况,虽说已经建立了屯田区,但毕竟时日尚短,设施相对简陋,趁着农闲,各屯田区仍在继续完善设施,所有屯田区都依照军营的模式修建,同时也从最初建立农庄的过程中吸取经验教训,在种田的基础上,引入畜牧和纺织两类副业,如此一来,无论青壮还是老弱妇孺也都能为整个东莞的事业贡献一分力气。

奔波一日,石韬打算在临朐休息一夜,然后明日再去查看剩下的两处屯田区,可就在此时,石方派人送来消息,与邺城的交易已经完成,五百匹战马尽数抵达东莞,得知这一消息,石韬甚至来不及继续视察剩下两处屯田区,而是连夜赶回东莞。

此次交易的五百匹战马为东胡马,虽比不上河曲良种,质量却也不差,加上之前抢来的,现在一共拥有七百余匹战马;

刚刚回到东莞,石韬甚至来不及休息,立即开始分配战马,他从五百匹东胡马中挑出二百五十匹,归石方统领的部曲所有,如此一来,部曲虽只有三百人,却拥有四百匹战马;

然后石勒从剩下的马匹之中挑出百余匹,使他手下两百胡人,人手拥有战马;

最后剩下不到百匹,石韬便派人一股脑的送到临朐,刘胤及他手下三百人马,毕竟担负着守卫临朐的重任,若无骑兵,只怕连送信都是一件困难的事;

刚刚抵达东莞的五百匹战马,当晚就被瓜分一空。

第二天,三百部曲以及两百胡骑,立即投入紧张的训练,石韬则一头扑进匠造坊。

……

洛阳,金谷园。

回到洛阳的石崇,甚至没有正式上任,却连续数日在金谷园中大宴宾客,被四方宾客环绕,马屁声不绝,石崇却是一脸自得之态;

卫尉,始于秦,九卿之一,汉朝沿袭,到了司马家,九卿手中的权利被日益削弱,仅为身份的象征,但卫尉掌管宫卫军,其权势又是不同,虽说比河间王这样王族石崇仍矮了那么一头,可他手中的权利却几乎能与之比肩,也难怪石崇会如此志得意满。

明日朝会,贾氏便会在含章殿正式授予他九卿之职,一直未曾路面的司马颙总算出现金谷园中,一来对方是王族,且同为贾氏党羽,加上二人即将在同一座屋檐共事,石崇可谓给足了面子,竟带领一众宾客前去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