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龙夺凤》 章节目录 第1章 雪地孤女 北风呼呼地吹响了它的号叫,把天地间都刷了一层白灰,一个梳着双挑髻的女子不停的拍打着巍峨的高门,“开门啊!快开门啊!”

一个冷峻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你快走吧!待会儿被主母发现了!又要打你一顿!”

女子似乎有些不服气,“我凭什么要走?这里是我家,是生我养我的地方!福伯!我以前待你不薄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门内的人似乎叹了一口气,“小姐,这真的不能怪我呀!是主母让我这么做的,您想想,你一个庶女——还有你母亲,当初把主母挤到什么位置上去了?如今老爷死了,主母要是厉害一点,您——您还有命活吗?”

“哈哈!”女子悲痛地笑了两声,“像你这样说,难道我还要感谢她吗?我的父亲死了,这个世界上最疼我的人就这样没有了,娘——”

她忽然记起了在灵堂上,那一抹纤瘦的白衣触柱而亡的情景,身子便陡然一软,无力地瘫坐在已经积了雪的门前,“我成了这世上孑然一身的人……”

“小姐~”

身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悲凉着声音说:“小姐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的,小姐还有小环呀!”

小环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裹,一双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十分心疼的看着自家小姐,仰望着高高的门楣说:“福伯,你好狠的心!你怎么能助纣为虐呢!你不知道你以前儿子病了是小姐掏的钱给你治的吗?现在别人给你一点钱你就叫人乱棍把我们赶出来了!”

“小姐!走!我们走!”小环一下提起那双冰冷到极点的手,“我们不要求这个无情无义的人!”

大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闪出一个壮汉来,手里抄着大棍朝两人吼着:“说什么呢!什么叫你们曾经出钱给我儿子治病?呸!不过是看我们可怜赏了我们两个子儿!倒成了你们大恩大德了!”

女子凄凉的笑了一声,真是世态炎凉,从前自己父母俱在的时候,不管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有人捧着,护着,到如今,不但什么依靠也没有,还被人污蔑做灾星,克死了父母!如果不是娘亲临死前要她好好的活着,她真想也随了父母去了!

只可惜她不懂,要是她当时看懂了母亲眼神的含义,说不定就能阻止她了。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的喉咙微微哽咽了一下,又把悲伤咽下去,眼睛瞟了瞟福伯背后,想着那里面定然有人看着他,不然他绝不至于这么激动。

便道:“我们已然是穷途末路了,不过是抓着最后的一根稻草,救救命罢了。”

“呸呸呸呸呸!谁能救你的命!”那福伯凶神恶煞的举起杆子便要往女子身上打去。

小环刚想一动,手便被阴地里狠狠抓着。

女子哭得更大声了,“我们主仆两个在这世上孤苦无依地能活多久?冬日寒凉,衣食俱无,反正都是要死,还不如就死在这门前,只是可怜我的母亲!生前为我攒了一笔嫁妆,还没有出嫁,人却要死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丧门星 福伯是周府的长工,也算是老人一个,对这周府的情形还是比较了解的,“你胡说,你老子娘也就是个丫鬟出身!这些年再怎么得宠,老爷赏赐什么东西,那都是记录在案的,主母当家做主后,该情理出来的东西都清理出来了,哪里有什么多余的嫁妆?”

女子掩面说道:“难道你们还没找到?”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惊讶,又似乎有些不相信。

福伯见状,立即问道:“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她立即闭口,不愿再说。

“到底是什么东西?”一声凌厉的吼叫突然从那深深的宅院里传了出来,一个穿着对襟大褂的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急急走到门外,她身上的厚厚冬装和女子身上的薄纱小单衣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一出来看着女子,眼里的恨便快要燃烧了起来:“周云烟你这个丧门星!你克死了你的父母!如今回来又想克我?你的身上,不能够带走属于周家的一切!说!李邢卿还给你留什么好东西了?她的东西全都是属于我的!”

云烟的心里划过一丝伤痕,她原本就瘫坐在地上,因此说起话来就更显得可怜了,“哪里……哪里有什么好东西了?我光秃秃一个人出来,身边就只一个丫鬟,没有别的东西了。”

对这个所谓的当家主母,云烟从前或许不了解,现在却对她了解十足了,程氏怨恨所有的一切,从前失去的,现在一定要统统拿回来!

“你胡说!我刚才明明就听见了,你说我还有东西没找到,快说,是什么东西!不说出来老娘扒了你的皮!”

程氏的手伸过去,捏着云烟的胳膊就是一抓,疼得云烟一阵吃痛。

小环见状,一把扑过去抓着程氏的手就要咬,可是云烟极力拦着,也就没有咬成。

程氏气极,朝着小环的肚子就是一脚:“你这个狗东西!竟然想咬我?也不打量打量自己是谁?”

那福伯想是看着主母就在面前,便想着表表功,撇清一下自己和这对主仆的关系,扬起手里的木棍对着小环猛地一下击过去,正要打第二下,却见一直都很柔弱的周云烟两手打开护住了小环,嘴里凄厉的叫着:“死吧死吧!反正离死也不远了,就让我们主仆俩带着所有的秘密到黄泉路上去吧!”

这时节虽是寒冬腊月,街上行人稀少,周家的事却是挺出名的,因此街上渐渐聚了些看热闹的人,对着周家的门前指指点点。

“这是怎么回事?前几天不是才赶出来吗?”

“就是呀!说是这周云烟克死父母,如今想来也没这么简单了。”

“诶哟!丧门星呀!”

……

程氏到底是个要脸的,便冲着周云烟主仆说:“不要说我苛待了你们,也不想想老爷是怎么被你给克死的,进来吧,赏你们最后一口饭,以后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程氏说得趾高气昂的,好像自己施了某项大恩,大摇大摆的又走了进去。

小环的牙齿几乎全都露了出来,正恶狠狠地盯着程氏,好像给她一个机会,她就要把她咬得稀巴烂!

自从云烟和小环被赶出来,肚子就再也没有进过一粒米,整整三天,在这北风卷地百草黄的日子里,几乎不曾饿死!冻死!

章节目录 第3章 宝物 所以当程氏哪怕只拿了后院下人吃的粗米饭给她们的时候,云烟还是大把大把地往自己嘴里塞。

小环一点也不想吃,她哪怕是饿死,也不想吃这个人的一点粮食!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云烟轻轻在小环耳边说了一句,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云烟也最懂小环的心思,小环也最听云烟的话,因此拿着那干硬的饭团,恶狠狠地像塞石头一样塞进了自己胃里。

“说吧!你娘还给你留了什么?”

程氏见状,心中十分得意,眼里透着无尽的鄙夷和贪婪。

她方才简直是要笑出来了,从前那个生活在云端里的小仙女,如今竟然像狗一样吃食!真是够她笑一辈子了!

周尚!李邢卿!这就是你们的好女儿!如今活得跟狗似的!

她嫁进周家这么多年,因为从来也没得过宠,所以膝下连一个儿女也没有,她能够为的也只有自己。

云烟低着头,目光怯弱地说着:“爹曾经拿过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给娘亲……”

她的声音细如蚊蚋,程氏简直听不见,大吼道:“你说什么!”

云烟仿佛是被吓了一跳似的,直摇手说:“没有没有!我什么也没说!”

周府并不是一个超级大富豪似的家庭,家里就六个下人,人口比较简单,平时就做一点小本生意罢了。

那程氏起初见周云烟狼吞虎咽吃东西的样子甚为丑陋,便把周府所有的下人都叫到大堂来,看看这个曾经的千金大小姐,如今是怎么活的像条狗的!

她跪在堂下,周围便围着这些昔日的下人,那福伯离她更近一点,只听到了“夜明”两个字,可是他贪财,“夜明……夜明……夜明珠!你说的是夜明珠!”

一双狡黠的小眼睛像钉子似的钉在云烟身上,云烟仿佛是更害怕了,手摇的更慌乱了起来,“没有,我没有说夜明珠!”

程氏看着两人的反应,心中更加肯定了几分。

她不受宠,谁知道周尚有没有暗地里给过李邢卿什么东西呢!周家从前也是富庶,可惜“富不过三代”,所以到了周尚这里,过的日子也不过小康,但是若说家里还有价值连城的宝物,那也不是不可能。

因此程氏一听到“夜明珠”三个字,神经便一下子刺激了起来,激动的一下子站起来,指着周云烟说:“你说是什么东西?”

“没……没有啊~”

云烟说的愈发可怜,两只小眼珠子都快滴出水来了。

程氏看了,心中愈发觉得恨意浓浓,连忙指使周围的一个婆子过去掐她,云烟受不了疼痛,便快快的说了。

“我说!我说!……娘把它藏到父亲的卧房里了!”

程氏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心里思量着一件事。

周尚虽然十分恩宠李邢卿,可是妾就是妾,是永远不能身居主位的,所以就算周尚天天留在李邢卿房里,也不能让李邢卿身在主卧。

主卧?这个主卧她在周尚生前从来也没去过,包括新婚之夜。

这样一想,心中不觉悲凉和可笑起来了。

“娘说,这宝贝放在自己房里不可靠,毕竟人来人往的,所以还是放在父亲房里,让它保佑着父亲。”云烟继续说着。

程氏冷笑了一声,“夜明夜明,自然夜里是会发光的。自从老爷去世之后,我便派人重新清扫了,夜里偶尔也守着,为何从来不见什么莹亮的光芒呢?”

章节目录 第4章 自掘坟墓 “母亲,把它埋在地底下了——夜明的光容易被人发现,若是被父亲发现了,肯定又要交给母亲,这样一来二去的,这祖传的宝贝就要被人发现……主母不记得了……五年前,父亲的卧房曾经翻修过。”

程氏明白过来了,李邢卿一定是趁着翻修的时候后把夜明珠埋到地基里去了,可是到底在哪里她怎么知道呢?

程氏目光一狠,声音像带着刀子似的说:“你若骗我,我便扒了你的皮!”

云烟害怕极了,“哪里敢?我如今离了主母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自从程氏将她扫地出门以后,整个燕都的人都不敢接待她们主仆,只是因为云烟“克死”了她的双亲,谁要是接近她,谁的亲人就要死亡。

程氏这一招,用得实在高明。

她自己也心知肚明,因此嘴角微微一钩,笑道:“你知道就好。”

沉沉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程氏带着人走进来,看着这室内冷冰冰没有人情味的一切,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略有感慨地靠在冰凉的木柱上,“老爷,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好恨你……”

“从前我失去的,现在我只想拿回来,什么都是我的!什么都是我的!”

一个手里拿着锄头的壮汉上前一步道:“主母,我们从哪里开始!”

十几二十个壮汉在后面纷纷响应着,程氏大喊着:“挖!就算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宝贝给我挖出来!”

一群人手拿着锄头、萝兜、铲子,浩浩荡荡的便动起了工,将这好好的房屋建筑由成品到半成品最后变成了一个大坑。

云烟远远的看着程氏带着人动土,眼里漠漠的说着:“我要你办的事办好了吗?”

小环悄悄从暗处出来,递给云烟一个小布包,低声道:“都办好了。”

于是不久之后,整个燕都便盛传着一件诡事,说周家主母突然发了疯,居然把已故老爷的主卧都给挖了。

又有人说,周家女儿其实是魔鬼附身,所以才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如今她又回来,周家主母便突然发了疯似的,现在整个周家都被邪魔沾染上了,谁要是不小心被周家的人扯上了关系,谁就会死。

程氏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偷偷挖了周尚主卧的事会被传出去,而且被传得那么不堪!

这事原先就有她在背后主导,说周云烟这个死丫头就是个克星,如今全城的人都相信了,但是没想到会蔓延到这种程度!

自古人心可畏,如今她连门也不敢出了,一出门就有人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她沾染了不祥,偏这时周云烟主仆又不见了,要是在,她一定要杀了她们血祭!

那是谁把消息走漏出去的呢?她请的人是姨姐带来的家丁,都是自家人,火一定会烧过去的……

夜色深沉,北风的呼啸永远不绝于耳,像一个恶魔将大堂里的两个人围困在里面,门栓松松垮垮的将大门锁着,仿佛随时要被闯破了。

黑暗的大堂只燃了一支烛,烛下并排坐着两个人,一个道:“你要的宝贝,可找着了?”

程氏惊了一下,“哪里来的宝贝?我怎么不知道?”

“听说是一颗夜明珠,你用了我的人,还说是为了把你丈夫的房子拆了重建,都是好姐妹,何必这么瞒着我呢?”说话的女子满身矫情,用着雪白的丝帕擦了擦自己的鼻子,仿佛有些忌讳似的,“你该不是真的发了疯,把你丈夫的房子挖成了一个大坑!要真有夜明珠,早该出现了!可不知你是信了什么邪?”

章节目录 第5章 暗鬼 “你胡说!”程氏一听那个邪字,便吓得不小,“你可不是听了外面人的闲话?你连这话也信?”

程氏愁眉微低,那双悭吝的眼睛也快速转动起来,似乎在思考对策。

那女子猛然一下站起身来,对着她步步紧逼:“那如果是闲话,是流言,可是真有一个宝贝在土里!”

她眼里流露出来的贪婪神色绝不亚于程氏。

程氏心中颇惊,她怎么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已经远远超乎她的想象了!先是她自己遭人非议,甚而发展到整个周家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阴云里!程氏忽然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怪圈,周围的一切全都在攻击她把她逼向绝境!她恍然大悟,一把抓住姨姐的肩膀:“我们都上当了!上了那个丫头的当!”

然而她姨姐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改变,在这微末的烛光中,那张安静到极点的脸让程氏感觉有些可怕:“你心里明知可能有一个宝贝,却还瞒着我想独吞!”

她忽然伸出手,掐住程氏的脖子。

昏暗的光影下,两个影子十分混乱的扭打在一起,不知是谁一碰!那火烛便倒了地,顺着地面燃烧起来……

橙红的火焰花朵一般的盛开,柔柔软软的带着哔哔剥剥的声响,摧枯拉朽般的燃烧了一整夜。

晨曦,天光不甚明媚,雪也似乎小了一些,飘着一两颗。

一个衣着单薄的小女子独自坐在悬崖边上,俯瞰着大半个燕都在晨昏中犹如死物一般的景色。

“小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小环有些无助的看着悬崖边上的云烟。

那一刻,她恍惚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小姐马上就要跳下去了,可是她竟然没有阻止。

只能萎缩在一边,目光胆怯地离着云烟。

这里是荒山,等闲不会有人上来。

悬崖下,那一方熊熊的烈火仿佛是从焦炭里面燃烧出来的,缭绕得十分温柔,隐隐的,仿佛听见一点火的恶果出现在想象里,可是和她不相关。

这一场大火,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祭祀,她父母生前所有的一切都应该随着他们的消逝而消逝,除了他们,这世上还有谁配得上这一切?

程氏利用流言来对付她们,她也可以反制,她只是一个很低很低的人微言轻的小女子,已经没有办法让人言对她的影响从骨髓里退出去了,她只能扩大……人,仿佛更愿意相信邪恶。

程氏在娘家的地位其实很低,不然也不可能受了那么多年的冷落而没有人替她出头。一朝掌权,本想着可以光耀门楣,周家却失了根底,早已高攀不上原来的程家,程氏的地位一落千丈,娘家的人根本不愿意接纳她。

她从前在闺中,倒有一个相好的姨姐,知道她落了难,时不时的倒能讥刺她几句,她也只能涎着脸维持着,力图维持着和娘家最后的一点关联。

她的姨姐,名字叫乐方,是新近出了嫁打算回娘家省亲,中间路过周家稍作停留罢了,程氏哪来那许多的家丁供她驱使?若是找外面的人,很容易泄露宝物的秘密,倒不如骗她姨姐,将那群家丁全都收买了,云烟只等着她得手,再到乐方面前点拨几句,她素来看不起程氏,怎么甘心被人利用?一丘之貉,又都是臭味相投,哪有不眼馋的?

章节目录 第6章 婚事 云烟就等着这两个人掐起来。

她在乐方的饭食里下了一味令人心悸的药,确切的说,就是要她发疯,程氏要讲道理,和一个疯子,能讲什么道理?她之所以选在昨晚,就是因为乐方的药效已经显现到了极点了,而她要做的,就是趁乱,再加一把火。

这段时间,虽然程氏一直都没找到她,但是她其实一直都藏在周府里,谨小慎微的和小环一起藏在周氏厨房,渴了就喝点水,饿了就偷点白饼。

白饼,她只偷白饼,因为白饼没有味道,谁也不会循着味道找到她,偶尔丢一两块,也可以当作老鼠所为,可是如果丢的是鱼和熊掌,她就危险了。

她儿时恶作剧,曾在厨房屋顶找到一个可供躲藏的地方,没想到现时今日,却要靠它躲命,程氏就算翻遍了天,也不会联想到厨房屋顶的房梁上,那个几乎和横木架构融为一体的空木箱子。

外面起了流言,周氏府邸的人也更加的人心惶惶,竟然真的以为,回来的是她的鬼魂!他们时而看到自己的东西仿佛是被人不经意的移动过,时而又丢了财物,便相互之间心生嫌隙,尔后便生了暗鬼。

没有什么样的流言能比从周氏府邸亲自传出去的更为可怕了!

程氏的压力也可想而知。

只是没想到流言这么可怕,周家的火,没有一个人救……

人心……果然是寒凉到这种地步了吗?

云烟的内心说不出的复杂与凄楚,然而眼神里,又带着一丝决绝。

她忽然想到了死,寒风吹过她的脸庞,冻彻冰肌,她快连心也变得冰凉了……

……

“孩子,”一个回忆的声音忽然对她说。

“你会好好照顾自己吗?”邢卿温柔的捧着云烟的脸庞。

“你已经长大了,以后就是一个大人了。”

“娘给你定过一门亲事,你以后有时间了,就多跟他联络联络,不要生分了感情。不然以后嫁过去,你要哭鼻子的。”邢卿温柔地笑起来,用小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小淘气似的。

“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她看着她的眼睛,觉得这双眼睛是这么的平静如水,有一种安定的力量,让她觉得这世上就算所有的一切全都消失了,她也不再害怕。

可是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一霎间的鲜血便将她的魂魄都浇离了体内!

“小姐,我要咬程氏的时候你为什么拦着我呀?”

小环其实一直都很想问这个问题,可是她觉得小姐有事情吩咐,前几天就没问,现在终于可以问了吧?

云烟觉得她还是太天真,嘴角一扬,“你真傻,程氏心胸狭隘,你若咬她,她会杀了你的。”

小环看着那不怀好意的回眸一笑,心里突突地跳了起来,“可是,她若真想杀我,早就下手了呀?”

云烟觉得可笑,还是得跟她说几句,“因为你还没有入她的眼,所以她想不起来这一回事,不过把你当条狗,见了你就想踩你一脚,你若真咬了她,不过提醒她把你杀掉,你觉得她会放过你吗?。”

小环捂着心口一吓,又不甘心地问到,“那……她会想杀小姐吗?”

“你以为她为什么把我当克星赶出来呢?你以为她不想杀我吗?我们被赶出来的那三天,整个燕都有谁救济过我们,我们死了,是不声不响的……”

章节目录 第7章 南下 小环一惊,又恨!“原来是这样……这个程氏!真是心狠手辣!不过我们现在既然报复她了,也算扯平了吧!可是小姐,我们利用程氏制造出来的谣言虽然也困住了程氏,让程氏变得人人可畏!那我们自己——该怎么活呢?现在整个燕都的人都觉得小姐你是被恶魔附体的,心里都吓得狠呐!”

小环说着,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算是想明白一件事了,那就是为什么我们在谣言出来之后就必须立即躲起来,因为凭着程氏的性格,她一定会杀了我们献祭,然后说妖魔已除,她自己就可以安然无恙了!”

“可是小姐!我们现在是让程氏一无所有了,可是我们自己该怎么办呢?我们在燕都……现在可能人人都怕我们吧?这日子可怎么过?”

云烟静下心来,好像放下一切似的松了一口气,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布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白纸黑字的婚约。

她之所以要硬着头皮回周府,就是为了要拿这一纸婚书,她要听她母亲的话,去嫁给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男子。

“所以我们不能够在留在燕都了!”云烟说得十分坚决。

“嗯?”

“我们去海城!”

小环虽然听了云烟的吩咐,趁着程氏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去了邢卿房里找到了这布包,可是云烟没有让她看,她便没有看,因此听见云烟说要去海城,她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海城?可是海城离这里很远呀?一南一北,好端端的去那里做什么?”

云烟认真看着手里的婚书,“你忘了,娘给我定过一门亲事的。”

小环一拍掌,“哦对!姨娘是给小姐你定过一门亲事来着,不过老爷嫌太远了,就想把亲事废掉,没想到姨娘还留着,而且这一纸婚约就在这小布包里装着呢!”

云烟的脑海里回忆着仅有的一次见面,那时候也是白雪茫茫的,她还小,什么也不懂,就被安排着和一个安静的小男孩一起玩。

她飞快地在雪里奔跑着,和下人们嘻戏。

“诶呀!”

她的脚一崴,整个人便摔在了地上,连膝盖也磕痛了,只知道伤心和难过。

周围的下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退走了,只有一个他出现,他生得很白,长的很斯文,看面相就容易让人面红耳赤。他轻轻地将她扶起来,问她:“你没事吧。”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记得,只是没想到自己和他有婚约!从前,母亲倒是暗示过她一番,对她说他的喜好是什么,要她至少也要学会烤番薯片,据说是某个人很喜欢当零食吃,若是以后她过去了,也好有点共同语言,只是没想到,她说的就是他!只是不知道他忘没忘?

云烟正忧虑,小环就说出来了:“可是小姐,我们只和他见过一面,而且当初是老爷想悔婚的,时间又隔得这么长,就算有婚约在,他会认我们吗?”

云烟重新将婚书合了起来,“他不认也得认!人活在这世上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勇气!”

“错!是厚脸皮!”

马车嘚嘚嘚的行驶在路面上,街上人头椽聚,喧闹的街道上偶尔出现几个小乞丐,便被行人呼哧呵责的撵到角落里去了。

云烟身上还算干净的,只是这几个月来,身上的盘缠实在是快用光了,她本来以为福伯这么贪财,家里该是藏着很多体己的,没想到就两百多钱,想来是每个月工钱下来了都拿去买了酒喝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碰瓷 所以现在她不得不另想个办法给自己弄点钱了。

小环手里揽着包裹,有些紧张地拉着云烟说:“小姐,我们真的要这样吗?”

“那是当然!”云烟把一切都准备好了,站在街边跃跃欲试。

她穿着一身短衫,青色的袖子干净利落的扎在雪白的胳臂上,那上下挥动的样子真像是一个第一次尝试跳水的人。

初春的阳光自上而下的笼罩着她,把她照得更加小巧了,然而那眉眼里的目光相比先前略有不同,竟是多了一份活力。

小环紧紧的拉着她,眼里全是不安,“小姐,要不我替你去吧?我比你壮,受的伤会少一点的。”

“你演的戏太容易穿帮了,还是我去吧,待会记得配合一下就行了。”

一辆豪华的马车从面前经过,云烟找准时机,一脚溜进车轮下,趁着那车轮碾下之前,“啊!——”

她跌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脚痛苦的大叫起来。

“啊!疼!好疼啊!”

“吁!——”

两匹套了缰绳的骏马在车夫的紧拉之下乱吼了几声,便踢踢哒哒的停了下来。

车内的人仿佛也受了惊,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少爷,好像有个女的被我们撞了一下!”

云烟认真的抱着自己的脚,一点点带着疼痛的轻嘶从贝齿间呼了出来,她皱了眉头,完全是一个可以让人疼爱的弱者。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指着这豪华的马车评点起来,一切都朝着她心里的发展方向走。

不过小环的表现实在是让她太失望了。

“快来人啦!快来人啦!有车撞人了啊!撞了人还不给钱啊!”

云烟当时就懵逼了,哪有你这么夸张的呀?

跟菜市场上叫卖的人一样,能不能正常一点?

那坐在车里的人刚开始还问了一句,听见小环这话,便打定主意不下车了。

主子不开口,做车夫的也不好说什么。

因此一架马车便静静的停在街道中央,十分显眼,还好云烟稳得住,可怜的说道:“哪位好心人能扶我一把,我一个人远离他乡走亲访友的,如今实在无助!”

小环本来是沉浸在自己独特的表演中的,听见小姐说要人扶,便伸出了自己的双手,结果又听见小姐说“一个人”,就又把双手给收回来了,心想:“小姐这是要唱什么戏码呀?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因此便噤了声,乖乖站到一旁去做了个陌生的看客。

那旁边的人看她刚开始挺激烈,后来又马上安静下来了,便觉得奇怪。

小环嘿嘿一笑:“我是打抱不平!打抱不平!现在这世道不好,有钱人就爱欺负穷人,我不见义勇为,你们就忽略这个事了,人家姑娘……一个人出来不容易。”

这番话似乎又把云烟的惨状渲染一番了。

舆论顿时轰鸣起来,把这一整辆马车都围起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撞了人停在这儿不做声就行?”

“这还有没有天理呀?”

“我看这富贵人家就爱欺负我们穷人!”

“姑娘,你别伤心了,待会儿我们陪你一起到衙门里去告他!”

“出来!算什么英雄好汉!”

“出来!出来!”

……

周围的人全都沸腾起来了,只是因为这车中之人的沉默。

然而他似乎也受不了这样的被人冤枉,况且一直停在大路中央也不是好事。

章节目录 第9章 宗冕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便见一只白皙如雪的手撩开了车门前的帘子,从里面钻出一个世家公子般的人物来。

人潮瞬间安静下来,只是小声地窃议着:“这是谁啊?长的这么帅?”

云烟从一开始就不愿意把事情闹得太大,毕竟她的目的只有钱,呵呵!一点点就好,不需要太多,所以她的心地还是蛮善良的。

她看着那人的脚从门帘里伸出来,踩着下人搬来的木梯一步一步向她走下来,墨蓝色的丝履上镶嵌着一束金色的流苏,每走一步,那流苏便在她眼前晃一晃,像一条金色的小尾巴。

“姑娘,你没事吧?方才是在下怠慢了。”

他低下头来,朝她伸出了自己的手,那有如温润的玉一般的手。

云烟将头微微一抬,只做不敢看他,将手放在他的手心里,细声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碍。”

她支着身子吃力的想要起来,却突然哎哟一声往地上倒去,云烟原本想装一装,面前的人却一把搂住了她的小腰,靠近了她说道:“在下宗冕,可能要得罪了。”

“啊?”

云烟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子便陡然一横,居然是被这人抱了起来了!

要把她往马车上带!

看来这人是不想在大街上停留太长时间了,所以想速战速决,可是她不能顺着他,一旦上了马车,什么都不能自主了,谁知道这人会干些什么呢?

还是众目睽睽之下的好。

趁着宗冕转身要带她上马车,云烟立即装作受了惊的样子朝着马车的边框狠狠推了一把!

宗冕已经将脚踩在了梯子上,这样猛然一推,整个人直接就像是踩滑了直接往后倒,不但摔得屁股疼,身上还压了一个人,他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苦?

哼哼着从地上起来,扶着自己的腰说:“你推什么?我只是想带你去找大夫!”

云烟跌在他身上,又在地上翻了个个儿,样子更可怜了,听见他说,便装作十分害怕的样子:“公子实在是唐突了些,云烟心里实在害怕,不知该做何处理,故此慌乱中才有此一举!若是不小心得罪了公子,还请公子不要见怪才是。”

宗冕毫不在意的说:“算了算了!你一个小女子,我还会欺负你不成?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然后再给你找个大夫看看吧!”

“禀公子,奴家并无亲友在墨拾镇……”

云烟说了半截子话就没有说了,宗冕觉得奇怪起来,看着她说:“没有亲友?~~那你这是……”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子是个有故事的人,这样当众问,人家也不好说,便道:“你一个人出来,家里人总是担心的,你既不想上我的马车,那我就托人把大夫给你叫过来,只是你这位置得移一移,在大路当中可不太好。”

云烟的眼睛瞟了眼马车后面跟着的一长串带着货物的马车,才知道原来这是一支商旅,想来也只是经过墨拾镇,待要问清楚他是不是朝南走,说不定还能搭个便车呢!

只是这富家公子看起来实在不像个会经商的人,该不会是被长辈逼出来历练的吧?

因此说道:“但凭公子吩咐。”

这样小环就有一点不明白了,直接叫他赔一点钱不就完了吗?这家伙看起来挺有钱,应该可以敲到很大的一笔才对,真要去看大夫?小姐应该什么伤也没有吧?

章节目录 第10章 激动过头了 不管了,跟着小姐走,总是没错的!

于是便装作见义勇为的样子,说要是宗冕趁着人不在直接把这可怜的姑娘丢下怎么办?因此也要跟过去,做个见证!

宗冕身边并没有女子侍奉,想着小环是个女的,女的照顾女的总是要方便一点的,因此便允了。

宗冕身边人多,又有货物要安顿,不可能全都跟去,便让云烟和小环都上了自己的马车,只带着几个小厮和车夫便出发了。

宗冕独自一人坐在马车的一边,看着对面两人坐在一起竟然毫无违和感,真的是素不相识吗?

云烟装的有点像,即使上了马车,那只“受伤”的脚也是翘着的,不敢触碰他物。

宗冕看着她这只翘着的脚说:“你的脚伤的真的很严重吗?”

云烟淡淡的说道:“不严重,相信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宗冕这人心机从来不深沉,想着在马车里听到要赔钱的话,所以有点怕被坑。

如今看着面前这女子倒也不像个坏人,心里的戒备便放了下来。

云烟有意无意地问道:“公子。奴家看你仿佛不是墨拾镇人,是要到什么地方去做生意吗?”

宗冕皱了皱眉头,“我可不是什么做生意的料,不过就是运点东西拿到南方去卖罢了!”

“可是什么土特产?比如动物的皮毛?”

“这个肯定是有的,不过也有一些异域的珠宝,我看跟你挺投缘的,待会儿挑一两件送你吧!”

云烟正要婉言拒绝,就见小环激动的简直快跳起来了似的,高兴的惊声尖叫起来:“好啊!”

云烟都被吓了一跳,更别说宗冕了,心想:“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像看一个疯子似的看着小环,又把眼睛扫到云烟身上,仿佛在思考些什么东西?

小环还在愉快的自我沉醉中,那么多珠宝肯定可以值很多很多钱的!到时候就有盘缠了,那她就可以买很多很多好吃的,怎么吃也吃不完!

这段时间跟着小姐一路南下,路上吃也吃不饱,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一餐,简直不要饿死了才好!

哈哈!马上就要有钱了!

红烧肉!东坡肘子!酱香桂花鱼!梅菜扣肉!麻辣烤龙虾!干煸肥肠!无敌龟甲汤……

好多好多好吃的呀!

小环激动的简直快流口水了,好像她现在就已经吃到了这些美味一样!整个人欢快极了!

可是忽然,那脸上激动又兴奋的小表情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木愣,一种可以让人全身僵硬甚至失去活力的知觉从背后袭来。

小环悄悄的瞟了一眼背后,心想:“小姐掐我干什么?”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我?

一抬眼,只见宗冕一本正经地问:“我送她礼物,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我……”小环僵了一下,眼珠子转过去看着云烟说,“我是为她感到高兴!你想!人家一个人出来,孤苦伶仃的,居然被你撞伤了,这不是太可怜了吗?你给她珠宝就等于是赔偿——啊啊啊!”

小环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两个腮帮子疼得鼓鼓的,里面装满了气,她可不敢再说话了,背上的肉都快被小姐掐下来了。

宗冕觉得这家伙简直越来越奇怪了,“我给她珠宝可不是为了赔偿。”

章节目录 第11章 搭上顺风车 小环捂着嘴“嗯!嗯!”两下,可不敢再说话了。

宗冕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笑着对云烟说:“对了,还没有请教姑娘的名字呢?”

云烟花了两秒钟的时间考虑自己要不要说真名,末了还是说:“我姓周,公子叫我云烟吧。”

她笑起来,脸上甜甜的。

宗冕笑道:“云烟,你也不用叫我公子了,直接叫我宗冕吧!”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了?只有下人才叫我公子,你又何必低人一等?”又转过头去看着那捂嘴的丫头,“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小环的腮帮子依然是鼓着的,不敢说话。

宗冕又问了一遍,小环还是不说话。

云烟把掐在她腰上的手一松,小环立即说道:“我没啥名儿!你就直接叫我小环吧!”

然后云烟又把手放上去,小环又捂着嘴不说话了,像开关似的。

宗冕笑了一下,“够爽快!”

又问云烟,“你刚才说你一个人出门在外,是怎么回事?”

云烟略略低了一下头,犹豫着说道:“家中田产贫瘠,生活艰苦,只有六口人,原本以为可以把日子支撑着过下去,却没想到遇到了悍匪,如今只剩我一个了!”

宗冕听得心惊,关心的问:“你们家是住哪儿的?可有报过官府?那些悍匪都绳之以法了吗?”

云烟的声音更加低落了,“不过一个北方的小集镇罢了……”

宗冕知道她可能不愿意说的太多,毕竟涉及到伤心的往事,他素来不是特别会安慰人,因此心中有千百句表达同情心的话都化为了:“你别伤心了。”

云烟仿佛是自言自语似的:“我如今虽说是孤身一人,不过还好有一个远房亲戚可以投靠。”

宗冕关心起来,不自觉的向她一靠近:“远房亲戚?在哪里?”

“在海城。”

“海城?这可有点儿远了?”宗冕非常乐于助人,“不过我倒是可以稍你一程。”

“真的吗?”云烟略略感激地看着他,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有如雪地里的铃兰一般美妙。

宗冕很认真地说:“我去静安,虽然离海城也挺远的,不过也是往南方走,可以捎你很大一段路!都在南方呢!”

将燕都到海城之间连一条直线,假如这条直线的距离是十米,那么静安城就会出现在这条直线上,并且距离海城只有两米。

当初云烟为了离开燕都,在脸上抹满了泥土伪装出来的,一路上基本用走的,从冬天走到初春,几个月时间走的一段距离在地图上连个影儿都看不到,不过是到了一个稍微靠南方一点小集镇罢了,从地理上看,还是北方。

若是宗冕真的能捎她们这么长一截,云烟真是会高兴得连做梦都会笑醒的。

心里只感觉和那个童年的小男孩越来越近,也快要实现她母亲的理想了!因此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只知道看着宗冕。

宗冕这么一直被她看着,心里顿时觉得怪怪的:“你这么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云烟把头低下去,又抬起来,目光婉转着:“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来感激你。”

宗冕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这个,毫不在意的说道:“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那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云烟有些拘谨。

章节目录 第12章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什么?”

“从这个地方到静安城最起码也要两个月时间,这段期间……我不可能白吃白住呀!你总得让我干点儿什么吧?”

宗冕简直有点摸不清头脑了,“都说是举手之劳了!你想想你东西掉地上了,这个时候我帮你捡起来了,就算举手之劳了,难道我还会向你要报酬吗?”

云烟有一点明白了,这个人不但做人很豪爽,而且花钱从来没计划,估计别人向他借了钱不还,他自己也不会去催,因为压根儿忘了!

云烟尴尬一笑:“那谢谢公子了。”

“诶!”宗冕很高兴地答应着,而后又反应过来,很严肃的看着她,“叫我宗冕就好了,不要叫公子。”

可是他突然又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你要投奔亲戚为什么连个行李都不带?”

原来方才云烟为了方便“碰瓷”,把身上所有的行李都放在小环身上了,所以现在小环身上是有两个小包裹的。

一时间云烟和小环都纷纷尴尬了起来,马车里顿时鸦雀无声,只有骏马拉着车轮向前走动的声音,嘚嘚嗒嗒,像在嘲讽云烟和小环的疏忽。

宗冕用手支着下巴,满脸狐疑,什么行李也不带,怎么投奔亲戚?

云烟的大脑在一片空白之后又迅速转化过来,有些伤感的说:“本来是有的,出门在外,怎么也不可能连件行李也不带?”

宗冕又觉得里面有故事了,问道:“又发生什么事了?”

“贫家女,哪里能住得起什么客栈?不过和别人挤在小破房子里将就歇罢了,谁知道……”

云烟低头哽咽了两声,以手拭眼,宗冕看她像是要流泪的样子,连忙问道:“怎么了?”

云烟顺势说道:“谁知道一觉醒来……什么东西都不见了。”

她说得凄哀,说得宗冕都不禁为她的遭遇感到同情和愤怒,“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不过几天以前,官府也报了的,只是没找到人,所以现在身上什么也没有了。”

“那你不是太可怜了?”又关心的说了几句,说以后跟他在一起绝不至于会发生这种事。

不多时马车到了目的地,宗冕想着她有伤,又不方便自己扶,便要先下车等她,刚一撩起帘子,便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回过头去问:“你为什么一直把你的手放在小环背后?”

“嗯?”云烟瞬间就把自己的手举得高高的,眼神无辜极了,“我没有啊?”

小环终于松了一口气,哎呀妈呀她终于可以说话了!

宗冕没有想太多,转身便下了车。

云烟一把扯过小环的手来警告:“我告诉你,你不会说话能不能不要乱说?”

“我……我怎么了?”小环懵懵的。

云烟透过车缝看见宗冕背着手先进医馆去了,想来不愿等她,遂放心大胆起来,“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你的演技很浮夸,待会儿能少说话就少说话吧你!”

这里云烟正在对小环交代事情,便听见车夫在外面催了,“姑娘,需要帮忙吗?”

云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小环朝外面大声吼道:“脚受伤了当然得慢点儿了!你一个男的你主动提帮忙难道是想占便宜吗?”

这巨大的嗓门简直就跟个喇叭似的,震得那车夫悻悻的连一句话都没说。

章节目录 第13章 这个争吵的世界! 这巨大的嗓门简直就跟个喇叭似的,震得那车夫悻悻的连一句话都没说。

云烟简直要醉倒了,又连忙解释了几句。

那车夫只记得小环的大嗓门,连个话也没回,收了赶马的鞭子站在马旁,只用手摸了摸其中一匹枣红马的脖子。

云烟如今最大的困境就是——她根本没有伤。若是被宗冕发现了,肯定把她当成一个骗子,像他这样心思单纯的人往往也最无法容忍别人的欺骗,哪里还会用他的“举手之劳”把她带到南方去?云烟必须有所小心!

小环慢慢的把云烟扶到正对着医管门口的墙根底下坐着,自己一个人走进医馆里说,男女授受不亲,那位姑娘一个人出门在外,进了医馆只怕会坏了她的名誉,说她有重疾在身,以后要嫁人就麻烦了。

总之,她是让小环去捣乱去了。

天空蓝蓝的,给人一种天高气爽的感觉,云烟翘着她“受伤”的小脚,拿得远远地看着,两只手掌撑在墙角下的台阶上,左看右看,怎么看也不像是受伤的样子,该怎么办呢?大夫肯定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家医馆开得有些僻静,和最喧哗的大街只隔了一排房屋,竟然也七拐八弯的隔绝了人声,一座气派的医馆,门口对着的居然是别人家的背后,不过想来宗冕肯带她来,医术定然是了得的,酒香还不怕巷子深,何况是家医馆?不过这家医馆人确实少,似乎提前被宗冕包了场,里面只有他一个客人,她下马车时便看见他坐在里面一边喝茶一边吃点蜜饯,那自在悠闲的模样,真不愧是公子哥儿!

不过现在吵起来了,为了她。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富贵公子发狂发燥的样子,“这人受伤了怎么可以不被医治!”

“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啊!”小环冲他吼。

“都这个份儿上了还在意这些?”他跳起脚来,还拍着手,比一个医者还着急,云烟忽然觉得可笑。

小环继续不可理喻,“人家姑娘还未出阁呢!女子的闺誉比命还大!你赔得起吗?”

“那也要先看伤!”

他要出去,小环拉着他,“诶你不准走!”

里面闹嚷嚷一片。

云烟的头上是一座阁楼,阁楼上面住的好像是一对夫妻,因为听见他们在吵嘴,为一点家里的琐事。

她抬头起来看了看,只看到一点放在栏杆上的红底花盆,一点碧油油的叶子像浮在水面上的绿花,贴在碧蓝的天空。

她又低下头来,只是冥思苦想自己该怎么办?

耳边又传来小环在医馆里闹腾的声音,真不知道她可以撑多久?

“你说!你跟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阁楼上的女人用一种近乎咆哮的语气朝着她的丈夫喊。

“我简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云烟听到了一句无奈又不失愤怒的话,而后那人仿佛又叹了口气,对着他妻子说,“你要无理取闹,好歹也找点证据!”

“好!”

云烟不知道那女人干什么去了,应该是翻东西吧,因为接下来马上就听那女人说,“你这个月上缴给我的月奉怎么少了二两银子?!”

“钱少了是你的事!又不是我花的!”

“你放屁!我前些天看到你和那个女人走到一起!一定是你把钱偷了出去,给那个女人买珠宝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世界和你有关系 “我的天!这两者之间有关联吗?”然后云烟就听见男主角很无奈地发了一阵牢骚,又听他说,“我只是在街上偶然遇见她,就聊了聊,哪里就有你说的这么严重了?”

可是不管他怎么说,女人都哭起来了,执意说他背叛了自己,说自己一个人在家里有多委屈多委屈。

云烟也在发愣,她并不知道自己以后若是成了亲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这样经常吵架闹脾气?

反正不管怎么样,在她的耳朵里,这对夫妻算是打起来了,板着家具,乒乒砰砰地在她的耳朵里吵,你骂一句,我骂一句。

云烟坐在那里,像个聋子。

她把脚打得直直的,只套了只白袜的脚绷得像个芭蕾舞演员踮脚似的模样,在阳光下显得特别好看。

里面医馆里小环和宗冕也吵得不可开交,一个要她进医馆,一个不要她进医馆。

怎么好像全世界都在吵?

云烟看着自己芭蕾舞演员似的脚,把它架在另一条腿上,左摇右摆,左摇右摆~

忽然!一个庞然大物从楼上落下,直直砸中了她的脚背!

仔细一看,竟然是个陶瓷花盆!已经碎裂在地上烂成一片了!

想来是那对夫妻吵架,不小心把花盆弄到楼底下来了。

云烟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疼,好像她的脚骨都快被砸断了!

看来这个世界还是和她有关联的啊!

宗冕一听到声音就立即从医馆里冲出来,抱着云烟就直接进医馆,大夫看了,说至少得修养半个月。

又因为出了血,脚上红肿了一大片,脱袜的时候一点点轻微的撕扯都能被放大到最大化,像刀子刮一样疼,更别提上药的时候了。

云烟的手抓着宗冕的后背,简直快把他的肉给掐下来了。

宗冕就这么抱着她,让她坐在自己身上上药。

这个女人——

宗冕起初在和小环争吵的时候,看见云烟坐在那远处的墙根底下,简直比谁都悠闲,如今被一个花盆砸了脚,反应倒是比谁都大了。

“大夫,你看这该怎么办吧?”宗冕简直急死人了,指着云烟的脚伤立即问道。

老大夫行医三十多年了,一眼就看出云烟的脚伤有多严重,然而正因为这严重,正好可以盖过先前本应有的被车辙压过的痕迹,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小环哭得很激烈,差点儿就把“小姐”两个字叫出来了,只守着云烟不停地哭,倒是把宗冕奇怪了一番。

云烟只得帮她解释了一番说:“这位姑娘是不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血呀?”

她这么说,小环自然也顺着她,只是抽抽涕涕的,“我是……第一次见这么多血……好……好可怕呀!呜呜呜呜……”

宗冕只是将信将疑,觉得这两人的关系未免太过亲密,只能接下来再看看。

出医馆的时候,也没有让小环再继续伺候云烟,只在别人家借了两个侍女过来先带着云烟走了,而后便看着小环身上那两个包裹说:“姑娘身上带了两个包裹,可是要到哪里去?莫不是离家出走吧?”

小环先是愣了一下,想着这人可能是看出什么来了,一下子便有些吞吞吐吐的,“我……我……”

她真想着自己会不会连累小姐?

宗冕眸色微眯,半缕长发斜搭在额角,遮过半只眼来,让人感到明媚莫测。

章节目录 第15章 我是行侠仗义! 小环想了想,大不了她不和小姐一起走,只远远的跟着,她就不信,大路朝天,难道还只许他宗冕一个人走了?

便突然一下子朝着宗冕大吼道:“对!我就是离家出走怎么了?有本事你咬我呀!”

“啧啧啧啧啧——”

宗冕一点也不相信,“我说你离家出走你就离家出走了?你怎么不说你犯了偷盗之后悄悄潜逃呢?”

小环心里越来越虚,总是需要用大吼来壮自己的胆:“你!你才偷盗呢!你爸也偷盗!你全家都偷盗!”

宗冕有一些懊怒起来了,他背着手,一身暗红色黑丝纹的衣衫在飘逸的长发下给人一种压抑感,他轻轻地向她移了一步,俯视着这个有些胆怯但是依然假装气势汹汹的女人,“请注意你的语言。”

“我……我怎么了?”

小环被他的这个样子突然有一点吓坏了。

宗冕:“你跟云烟是什么关系?”

小环身上发了一点点汗,“没……没关系呀!”

“没有?”

他向她走近一步,仿佛要把她看穿。

小环心里怯怯的,却越来越虚张声势起来,举手说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可不知道我的理想,就是行侠仗义,浪迹天涯!”

“哦。”

“我帮云烟姑娘纯粹是为了害怕她被你欺负!她一个女孩子,孤孤单单的!”

“哦。”

“所以我要保护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刀呢?”

“买不起。”小环一脸惭愧,她身上要是有半毛钱,她家小姐也不会亲自出手坑他的钱了,只是没想到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钱还没到手,小姐的脚竟然真的受伤了!

这可把小环伤心得,然而她又不能太过流露,只盯着宗冕说:“我告诉你呀!既然答应了人家姑娘要把她带到海城去,就一定要说到做到!是君子就不能食言!”

“我是商人。”

小环急了,“你出尔反尔!”

宗冕俯视着她道:“你放心好了,举手之劳。”

他立了三根手指,食指和拇指围成一个圈儿来,OK?

小环看着他用手摆出来的奇怪手势,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已经答应了小姐要送她去海城。

“你、你记住你说的话!”

小环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有些害怕似的看着宗冕。

“你去哪里?”宗冕问道。

“浪迹天涯!”

小环转身就灰哒哒地跑了,跑到宗冕看不见的转角处,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怎么办?怎么办?有没有被拆穿呀!”

宗冕站在原处,看着小环逃跑似的背影,觉得这人真是奇怪,正要离开,心想:“我什么时候答应她了要送她去海城?”

云烟真是从来也没受过这么重的“酷刑”,她从小就娇生惯养,皮肤嫩得都能掐出水来!

虽说后来也吃了些苦,但到底不像这回,竟然出了这么多血!

真是要了她的老命,一场药敷下来,疼得她脸都白了,小嘴唇白得像生了一场大病似的,真真是娇弱无力,柔若无骨,跟个春天的柳丝儿似的。

偏偏是她的性格又与长相不符,要强得很,因此被扶着上了马车,身边便不要人服侍了,独自一个人呆着。

宗冕打开车帘进来的时候,便看见云烟一个人对着自己的伤脚,问道:“你怎么把人遣开了呀?”

章节目录 第16章 成功混入! 云烟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我哪里配让人伺候?烂骨头一个!”

宗冕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斜倚在旁边的小靠枕上,整个人柔弱得像风中的新娘,那种一个人独自徘徊在秋天谷草苍黄的背景里,风来了,天地变得有些灰蒙蒙的,她走在小草遮没的小路上,婚纱被吹得到处乱跑……

云烟见他一直看着自己,便道:“方才……真是不好意思。”

宗冕还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忽然就感觉后背一痛,好像少了块肉似的。

“诶呀我痛!好痛哦!”

“怎么了?”

“背壳痛——”

云烟蹙眉,一脸伤心难过的样子,“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宗冕一手扶着自己的背,一手撑在自己膝盖上,嘴里嚷嚷着叫唤,对云烟说:“我看你是个弱女子,怎么手劲儿这样的大?这还是放在我背上,要是放在我喉咙上,我肯定就一命呜呼了!”

“这可怎么说?我哪里敢?”

“好了,我跟你开个玩笑呢!”宗冕笑道,又说,“我既答应了你,就一定会说到做到,你以后就跟着我,我会带着你一路南下的,只不过我这人身边不习惯有女人,所以……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我可帮不了你。”

云烟想了想说:“公子的大恩大德云烟感激都还来不及,怎么会想着过多地麻烦公子?”

宗冕又纠正了一番她的称呼,自己拿着旁边的糕点就开始吃,马车微微摇晃着行驶起来,天色也渐渐冷淡。

宗冕的马车很大,简直像个小客厅,两人相互对坐着,中间留出来的距离可以摆放一个大型的盆栽。

更别说中间还伸着一只脚。

小巧的脚背上用上好的沉香木绑着,起一个固定作用,浮在厚厚的纱布外面,白白的像一块糕点。

宗冕看着那“糕点”说:“你这脚估计真得养半个月了。”

他松了松筋骨,用手锤了锤后背,“怎么样?我还是替你请两个人伺候吧?不然你路都不会走。”

云烟忽然有一种人在屋檐下的感觉,因此不愿意过多的去麻烦别人,便道:“不用了,给我一根拐杖,我自己会走的。”

宗冕又问了几句,云烟又尴尬地笑着说:“我不是娇生惯养的人。”

末了又免不了状若无意地问一问小环的情况,“对了,刚才那位姑娘呢?怎么这会儿子不见了?”

宗冕伸了个懒腰,好似很累,“你怎么现在才问?她可是位侠客,注定了要浪迹天涯的!哪里能和我们凡夫俗子在一起?”

“侠客?”

云烟心里明白过来,他这是想要试探自己,不然自己明明跟小环说她是出来浪迹天涯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侠客了?

因此便顺着宗冕的话,故作惊讶的感叹起来,果然人不可貌相。

宗冕见她这番模样,便想着:“难道真是我猜错了?”

然而心里还是稍稍地有那么一点疑惑。

不多时到了下人早已安排好的客栈,宗冕也挑了间客房给云烟,夜里吃晚饭,云烟因为行动不便,便有一个小二单独拿了饭食进来。

坐在榻边,透过印着竹枝词的网纱折屏,只能看到小二的半顶帽子和半片衣角,闻到那一方盛满食物的端盘里散发着让人想要流口水的香味。

章节目录 第17章 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

云烟赶紧捂住自己的小肚子,心里觉得丢人的很,忍不住打了一打。

那小二仿佛是没有听到,知道里面住的是个女子,也不好径直走进去,只隔着屏风问:“姑娘,您这饭菜我给您放在哪里?”

云烟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起来了,好在她的伤脚及时地阻止了她,害得她只得用拐杖打在地上,急急忙忙说道:“你帮我放在桌子上吧!待会儿吃完了,我叫你来收拾!”

“好嘞!”

小二把饭放在了桌子上,便搭了搭自己肩膀上放着的白布,顺手关门出去了。

云烟立即拄着拐杖来到美味面前,口水早就把整张嘴塞满了,她拿起筷子来,激动的放在手里搓了搓,看着面前的五道菜,没想到里面居然还有肉,“哇~好多好多好吃的呀!”

她确实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沾过荤腥了。

一双小手搓动着直想开动,可是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好,便动起手来撕了一个鸡腿,那鸡肉色泽金黄,外焦里嫩,刚一拉动,里面便流出浓浓的汁液来,像是里面还塞了东西。

云烟看看旁边一抹纤长的小长刀,便将那鸡肉从中间破开了,没想到是一只乳鸽,乳鸽的颜色比鸡肉稍稍淡一些,其味鲜香,不同于鸡肉,里面汤汁更浓,腹下还覆着四颗袖珍的鹌鹑蛋,一打开,便有热气随着香味冒出,真真一个令人嘴里流涎!

普通的小店哪里有这样高规格的食物?该不会是那宗冕吃不惯外面的东西,身边还养了个随行的厨师吧!

不管了,只怕自己跟在他身边的这段时间,身上的肉也要多长几斤了!

云烟赶紧把所有的食物都分出一半来,自己只吃另一半。

吃完了,看看自己有没有可能被发现,便悄悄的起来,拉开一个柜子门,将那另一半的食物放了进去。

天色渐黑的时候,室内的烛光总是有一种很浓稠的蛋黄的颜色,浓得化不开,一遇到那黑色的阴影,便戛然而止了。

那柜子属于一种墩地式抽拉门款式,放在墙角边上十分地不起眼,被拉开了一截,那亮处的地方和那暗处的地方拼接在一起便有点像淋了一半巧克力酱的蛋黄糕,而那半盘美味便静静地停在没有淋到巧克力酱的面积上。

一只鬼手忽然从阴影里钻出来,直接就将那盘子拖了进去,推拉式的柜子立即合上,从里面传出一种类似于巨兽咀嚼人类骨骼的声音,“咯吱嘣……咻……啊啊——嗯!嘛嘛……”

仿佛狼吞虎咽,口水沾满了食物之后,又迫不及待咬进去。

宗冕这人并不总是坐马车,有时自己也骑骑马走在最前方,云烟于是时常的便独占那一方最大的马车。

他骑在马上,颇有一种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样子,偶尔拿着弹弓对着树林子一通乱打,玩心四起,非要追着一只鸟飞,轻功了得,玩弄于股掌之间,在那树林之间飞移腾挪,引得商队也不理他,自己走自己的,不过一路上做好记号,免得他找不到路。偏偏他有时又要走在最前面,慢慢悠悠的,故意挡人似的,后面的车队要走,公子在前面,总不可能绕过他去,耽搁了时辰,车夫就要催一下他了:“公子,照你这个走法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静安城,老爷已经派人来催了好几次了,说至少今年六月份之前要到,您还是长点儿心吧!老爷要您出来历练,到底不是来玩儿的!”

章节目录 第18章 路途 云烟在马车里望见他玩世不恭的样子,总感觉他是个异世的人,很多地方说不通,奇奇怪怪。他很苗条,玉带封腰,只比女人还细;宝冠束顶,却是肌如白雪,着实生了副好皮囊,他骑马,一身简洁的劲装,不喜欢宽袖大袍,马儿动起来,他便跟着一点也不颠簸地晃,像风筝飞在最高最高的高空里,觉得很远。

这一日南下路过一个稍微繁华一点的小集镇,原本应该稍作停留,可是车夫觉得还是尽快赶路,所以一纵车队便像一支缓慢扭曲的长箭从集镇的中央穿了过去,宁愿天黑的时候在离集镇不远的驿站歇息。

宗冕本来是在车里坐得好好的,一听说前面有条美女街,就出来了,牵了匹枣红马骑在最前方,一路上大摇大摆的,对着两边楼上的姑娘招招手,颇有一种“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风姿,只可惜“士农工商”,人家一看见他后面的货物,便知道他跟“商”脱不开关系,大家闺秀自然就不会和他靠近,只有一些风尘女子向他扔来了手帕,然而他又不接,跟躲灾似的。

云烟在马车里看得好笑,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知道他不是一个好色的人,估计之所以这么做,纯粹是为了跟车夫捣乱罢了。

这个车夫……

云烟觉得倒像个他爹派来督促他的人,可是到底是什么地位?云烟自己也没弄明白,只知道宗冕平时并不很大跟他说话,只管他叫“法二和尚”,听说他从前就是个和尚,只是后来才还了俗。

不过云烟也不是特别关注这些事,她毕竟是个路人,等将来分了道,她和这些人可能永远都见不到面了,何必在意?

于是便高高挂起,一路上并不多和什么人说话,只做自己的事罢了。

“云烟!”宗冕响亮欢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云烟抬头看去,只见宗冕奔跑着向她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就要走,像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她。

“啊!你干什么?”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便被宗冕从马车上拉了下来,连带着怀里的午餐也被拉得掉在了地上。

“哎呀哎呀别管它!快跟我来!”

此时正值日中,阳光斜射进林中的山道,数日的奔波劳累让整个商旅的人都都感觉到了疲累,因此中午停留下来稍作整顿的时候也显得十分安静。

宗冕的货物并不是所有的都用箱子装,有的直接用布包起来,在里面隔了一层厚厚的谷草,然后用绳子四四方方地勒着,像炸弹包一样的堆放在板车上,好几车好几车的连在一起,远远地看去,倒有点像小面包。

云烟坐在马车外面小心翼翼地吃着饭,因为听见两个下人的闲谈。

“你有没有见过大老鼠?”

“切!这老鼠谁没见过?”

“我说的是像人那么大的老鼠!”

“……”

“不对,应该比人还要大一点。”他照着自己瘦小的身材比了比,一只手空着,一只手拿着饭碗慢慢朝两边扩展了去,都快把他旁边的人给吓住了。

“是真的!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停留在一家客栈歇息的时候,有些东西无缘无故的就消失了!吓人的很!晚上我跟欺峰去巡夜。”

他的手指了下远处正在吃饭的某个人,然后继续说:“你猜我看见什么?”

章节目录 第19章 异谈 “什么?”

“明明就应该是黑暗的地方竟然亮了一盏灯!”

宗冕的商旅每到客栈里停歇的时候都会把货物放进客栈最低层的房间,以确保安全,加上客栈的人并不是专业看守货物的人,因此夜里也会派几个人轮流巡夜。

货物静悄悄的躺在房间里,在暗夜里,原本应该只有一片黑暗和静谧,却从里面突然传出一点翕倏的声响,仿佛不愿意被人发现似的悄悄匿匿,一点微弱的光亮透出窗外,让人看到一种死人的灰色。

巡查的人悄悄将房门打开,那胆小的样子反倒让人感觉贼眉鼠眼,四只眼睛咕噜咕噜的到处转动着,一边循着声音无声地走,一边又提防着可能从别处蹿出个不知名的怪物来。

只见一个货物堆积的角落里有一个胖硕的黑暗的背影,它的肩膀一耸一耸,浑身的肥肉好像都在抖动,像是角落里有一个人眼大的洞,它的手脚已经进去了,身子却怎么挤也挤不进去,有一种让人心惊的畸形的怪感。

两人顿时屏住了呼吸,因为不确定这到底是什么?

忽然!那东西好像感觉到背后有人了,只一眨眼,耳边响起一连串物品响动的声音,面前便空空荡荡了。

灯,灭了。

两人的尖叫声也顿时响了起来。

“真是只耗子,我都看到它尾巴了!”

“不会吧?比人还大?”听他说话的人很明显也被吓到了,“那你可有发现少了什么东西?”

“当然是吃的呗!”

“吃的?你说的房间该不会是专门储备干货的吧?”

“是啊!我一看见地上有食物的残渣,就立即跟吴叔说了这事,只不过丢的东西也不多,所以就只是记录了一下。”

“那吴叔怎么说?”

“诶哟!一想起这事儿我头就疼!你说看见老鼠就看见老鼠了?人家吴叔上来就给了我两个爆栗!还说我偷吃!叫我安守本分,不要胡乱编排!你说我乱编了吗?我真看到有老鼠!反正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会把这只大老鼠给揪出来!我敢肯定,这老鼠现在还在跟着我们呢!”

“不会吧……”

云烟听到这里,心里真是有些肝儿颤,脸上笑咪咪的,转过头去看着旁边正在吃饭的某人说:“法二叔叔!”

然后十分乖巧地问道:“你真的没有看见过大老鼠吗?”

正在大快朵颐的某人听到她那一句甜中带腻,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法二叔叔”,顿时喷饭,“噗!——”

还连呛了两口:“你能不能不要跟公子学?就不能跟其他的人一样叫我吴叔吗?真是!”

说着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好像他还跟以前一样是个秃头,一张紫棠的圆脸,五短身材,脸上胡子遮了半张脸,要不是他吃饭时露了只粉嫩的小嘴儿,云烟还真怀疑他没有嘴也能说出话来。

“这世上哪里来比人还肥的老鼠?别听他们瞎歪歪,好好吃你的饭吧,我看你吃了半天也没吃几口!”

又凑过身去冲着那两个正在说“老鼠”的人吼:“你们俩!那个谁谁谁!别在那儿瞎歪歪!该吃饭的时候就吃饭!不然待会儿赶路的时候又说自己没力气!”

他还打算说上一千个一万个字,那两个人就立马低着头开始刨饭了,狼吞虎咽,米粒乱飞,法二见状,心里颇有成就感,一时得意,就打算再对云烟说一说,叫她不要一天到晚在意这些有的没的,好好吃饭是正经。

章节目录 第20章 我教你骑马! 他说,云烟就嗯哼着,眼睛望着别处,有些心不在焉。

草地上架起的铁锅下还燃着火,升腾起的蒸汽像藤蔓一样慢慢往面上爬,饭菜的香味几处分散着,到处听得见下人边吃边聊的闲谈,有一种冷清的热闹。

一辆板车上,血红色的箱子垒得山一般高,忽然听见一声响,像是绑车的绳子断了,便有一箱货物砸了下来,还好里面都是些兽皮,不然聚在下面吃饭的人伤得更重。

云烟的心似乎也随着那箱子重重地砸了一下,特别是看到远处的人群顿时乱哄哄起来,一边抬箱子,一边又到处检查,看还有没有别的箱子不稳。

目光便紧紧的锁住远方,那箱子滑落的地方,有另外一个箱子,淡淡的印着一朵梅花,红梅,和这血红色的外表相映成章,轻易不能被人发现,可是在云烟的眼里却显得那样刺眼,紧张得她连筷子都快捏断了,身旁的法二还在那里叽叽歪歪的唠叨,她仿佛全然听不见,就算宗冕远远地朝她喊了一声,她也没有全然回过神来,好像灵魂已经离了半截身子。

只等着宗冕将她猛然一拉!滚烫的饭菜倒在她的身上,她才惊讶起来,像从梦里突然回到现实,“你!你干什么?”

“你快跟我来!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诶呀我的衣服!”

“怕什么?待会带你去买新的!”

宗冕兴致冲冲地将她拉远了,留了法二一人坐在马车前面呆愣着,本来他还说得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瞟了眼洒在地上的饭菜,嘟起嘴来:“真是的!浪费粮食!”

云烟的脚修养了半个月,基本上全好了,不需要拐杖,可是走起路来还是有一点瘸,被宗冕一路拉得快跌在地上,哪里反抗得了?

“你,你到底要带我看什么呀?”云烟停下来,不停的喘气。

“呐,你看!”

宗冕的马匹在大路上显得异常雄伟,枣红的毛发在阳光下仿佛闪着光,一匹漂亮的小马驹,身上的毛还有一点蜷曲,立在宗冕的马旁,有点像是大马带着小马,嘴里喷着热气,谁也不理谁的站在一起。

宗冕高兴的说:“我要教你骑马!”

他拍了拍要送给云烟的小马驹,回头看着云烟,眼里得意极了。云烟心里虽然也挺高兴的,可是她一想到自己的脚,就不免撩了撩自己的裙子,底下一只脚没有穿鞋,单单套了一只白袜,那僵硬的样子很明显是没有痊愈的,云烟就不由得有些失望,“可是我的脚……”

宗冕知道她的顾虑,“这有什么关系?你只需要用到你的腿,待会儿我带着你,很轻易的,不用费一点功夫!”

云烟有些羞赧,“你怎么突然想起,要教我骑马了呀?”

“我每天一个人骑马,无聊的很!再说了,你总是一个人闷在马车里,这样不好——生命在于运动。你脚又不好,别的你肯定做不来,倒不如骑骑马,新鲜新鲜空气,一举两得!”

“哼哼!”云烟捂着嘴笑了两下,“生命在于运动”,她还是第一次听见这话,不过还是挺有道理的。

瘸着一只脚走到马前,笑着抚摸那仿佛刚出生不久的小马驹,那马的马背上有几朵像是旋覆花样式的卷毛,浅浅的,摸起来倒像是摸在了柔软的地毯上,舒服极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我抱你上马 云烟道:“你可有替它取名字了?”

“没有,”宗冕抓了抓头,他可不是什么形式主义,“闲着没事总替一些东西取名字做什么?你看我的马,我就从来不替它取名字。”

云烟的睫毛像扇子似的扇了扇,带了几分灵动对宗冕说:“你不愿取就不愿取呗!我看这马是你专门替我挑的,真是用心!”

云烟十分满意的拍了拍这匹身高和自己相当的小马驹,脸上的梨涡在她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十分动人。

“那是当然了。”宗冕坏笑起来,俯视着她的身高,一只手在她的脑袋和自己的脑袋之间来回移动。

要不是云烟还记得自己其实是寄人篱下,真想一巴掌把他给拍死!

只见某人的嘴角尽量往上扬着,“长的矮,说明我小巧。”

“小巧?这世上可真是有人愿意把贬义词说成是褒义词!有人把愚蠢说成是老实,把无知说成是天真,你的矮,也成了小巧了?”云烟还有“玲珑”两个字没说出来呢,就被宗冕抢白了一句,不过她素来也知道这人爱开玩笑,特别是她刚开始的时候明明就是想走苦情路线,装装柔弱小可怜什么的,后来真是硬生生的被他带偏了!于是又不免继续尴尬地笑着说:“我原谅你不懂审美,不知道我们长得小巧的有多可爱。”

云烟忍不住用手掌按了按自己的小脸蛋,做出一副可爱的样子给宗冕看。

她和宗冕在一起的这半个月倒是学了不少新的词汇,都是她从前没有听说过的,想来这一定是南方人的语言了,她从来也没去过南方,一定要多学学,以后嫁给那一纸婚约里的人,也不会有代沟了。

她忽然又想起那个在雪里扶她起来的小男孩,因此笑得特别真,暖暖的有一股春意在她红红的脸蛋上,宗冕看得一愣,侧着身子咳了一下,又立即跟她说话,像是缓解尴尬似的。

“快快快!我教你骑马,你先上马吧!”

云烟单着一只脚跳了一下,“可是我怎么上去呢?”

她还想说她从来也没骑过马呢,两条腿便被宗冕像拔葱似的从地上拔了起来,举得高高的,飞起来似的,可把云烟吓了一跳,冷气全都吸进了嘴里,只能紧紧的抓着宗冕,一句话也不敢说!

宗冕很吃力地举着她,将她凑近马背上说:“我把你举起来了,你快上马吧!”

云烟这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是这样上马确实有些不方便,万一摔下来了怎么办?她怕高,“你小心点啊?”

云烟嘱咐。

稍稍地掰开了一条腿,脚尖很小心的触着马背,心里全是忧心,害怕宗冕会突然一下把手松掉。

宗冕一直配合着她让她坐上去,他自己也是第一次抱一个女孩子上马,因此也显得有些局促而没有经验,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云烟上了马。

云烟又有些恼,恼他不打招呼就突然抱她起来:“公子真是行事乖张,就不能提前说一说吗?这样突然就抱我起来,真是吓死人了!”

“我吓到你了?”宗冕很无辜的看着马背上的云烟。

“嗯!”云烟认真的点了点头。

宗冕又做出一副我高兴我乐意的样子,云烟哪里敢深究?只好看着身下的这匹小马驹说:“我该怎么骑它呀?”

章节目录 第22章 奇闻 她的两腿动了一动,记忆里好像是觉得要用两腿夹来着,怎么她身下的这匹小马驹连动也不动?

宗冕看着她骑在马背上怎么骑马马都不动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她可爱起来。

便道:“这个马,要慢慢地骑,不要急于求成,我先带着你遛两圈,然后再慢慢教你。”

“怎么教呀?”云烟一窍不通地看着上了旁边枣红马的宗冕。

宗冕把两匹马的缰绳都拽在自己手里,悠哉悠哉的说:“为师我自会为你传道授业,走吧,在附近转两圈!”

云烟捂着嘴嗤嗤笑了两下,身下的马往前走的时候,她倒觉得害怕起来,觉得坐在一个庞然大物背上,随时有摔下去的危险,实在不失为一件令人感到刺激的事。

周围的风景慢慢向后退去,云烟也从起先的不适应慢慢适应了起来,她的眼睛在周围的景色上稍微转了一转,便看向宗冕道:“我方才吃饭的时候听见有人说大老鼠,比人还大呢!公子可有听过?”

宗冕现在已经不计较她叫自己什么了,反正自己要叫她云烟就是了。

“怎么没听过?这群下人一天到晚叽叽喳喳的,我会不知道吗?”

“你知道?”云烟惊讶起来,“那你有派人查过吗?”

宗冕颇不在意的说:“我是那种一听到什么就要做什么的人吗?我告诉你,这世上奇了怪了的事多了去了,又岂止这一件?我们做商人的,整日的走南跑北,遇到的怪事太多了,有时候就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闲着没事在意那么多干什么呢?”

“那这是……见多识广了?”

“差不多吧。”

“你刚才说会遇到很多怪事,比如说呢?”

宗冕的脸突然变得怪异起来,凑近云烟耳边说:“见鬼。”

说完自己又噗嗤一下笑了起来,完全没个形象。

云烟一点儿也没被他吓到,只是觉得有趣起来了,“那你遇见过吗?”

宗冕分享了几件旅途里的奇闻异事,云烟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的,“真的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吗?”

“那是当然了,有一个商人在外边运东西,路过一条河,突然刮了一阵妖风,把他的货物全都刮到河里去了,他连忙叫人把货物捞起来,没多久回家以后后就病了,你猜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同时掉进水里的还有一个人,他只救了货物没有救人,所以那个人就变成了厉鬼,一直缠着他。”

云烟听得有些凉飕飕的。

宗冕又道:“所以说呀,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有时候遇到什么事,只要不是太大,就不要太管,万一只是有些鬼神在这里出入呢?若是不小心惊扰了,那麻烦才大呢!”

云烟心里确定宗冕不会管这事,倒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身下的马被宗冕牵在手里,走得倒是稳稳当当的,她的腿偶尔也动一动,就当是自己骑的,谁知道宗冕忽然把缰绳扔进云烟怀里,朝着那小马驹的屁股就是一拍!

“啊!”

云烟的上半身往后一仰,人就被送出老远了。

四只小马蹄踩在地上,发出嘚嘚的清响,山间的草地柔嫩葱翠得像一张地毯,一人一马,有一种斜阳大草原的感觉。

“把缰绳拉好!不要害怕!”他在后面大声喊着。

章节目录 第23章 这家伙! 云烟的身子有一点像风浪里摇摆的小船,很有一种危势,她现在也只能把缰绳拉好了,可是对她来说,骑不骑得稳跟拉不拉缰绳压根儿就没关系!毕竟对她来说,绳子不是栏杆。

宗冕骑着马从后面追上去,给她示范了下什么叫最佳姿势!

身下的骏马绕着云烟的小马驹转圈儿,时不时的用尾巴撩拨撩拨它的小嘴巴,那小马驹便温顺了许多,停了下来。

云烟放下心来,开始真的学骑马。

宗冕偶尔帮她牵着,有时也下马来牵着小马驹的笼头在前面拉着她走。

山路上笑声一片!

云烟骑马还算快的,宗冕本来以为她还要学个几日,谁知道就可以自己拉着缰绳拍着马走了。

不过她骑起马来,有点像英国皇家骑士骑马的样子,充满了滑稽和搞笑。

“这样!是不是这样?”

她紧紧拉着缰绳,既紧张又开心,马驹屁股一跳一跳的,充满了喜感。

宗冕笑得简直快气喘了,一边笑又一边拍手,“好好好!骑得好!”

云烟用鞭子拍了拍马屁股,在大道上欢快的走起来了,宗冕也骑在她身边,用鞭子指着前方道:“前面有座融景城,我们比比看谁先到城里!”

云烟勒了勒马,回头看看已经变成只能眯缝着眼睛才能看见的商旅,“我们这样好吗?不跟着商旅一起?”

宗冕骑着马“哒哒哒”的走着,“我们先到城里,他们随后就到也是一样,不用太在意。”

“这就是你说的比赛谁先到城里?”云烟看着黑黢黢的四周无比吐槽。

荒野林间,一股阴惨惨的晚风吹得树叶像一堆站不稳的怪物,宗冕升了一堆火,如今看来只能露宿荒野了,他两只手都伸到火堆边烤,一边取暖一边说:“前面确实是有一座城嘛!不过可能要明天早上才能到。”

“我还以为一下子就能到呢!结果你看看现在!要回去也回去不了,要到城里也到不了城里!你说你真是!你不是去过吗?怎么连距离都不清楚?”云烟简直气得想打人,要不是一时兴奋跟他比赛,现在她至少还能坐在马车里舒舒服服地泡个脚,待会儿就可以睡觉了!

现在回头看看来时的方向,只能看到一点晚间的雾气在林间的空隙里徘徊,分分钟就可以见鬼的节奏,什么叫阴惨?什么叫渗人?这就是了!

云烟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起鸡皮疙瘩,恨不得将宗冕一巴掌拍死!

奈何!奈何!

宗冕往火堆里加了一点柴,“我确实去过那座城,我这一来一回,一南一北,我当然记得那座城在什么地方了!只不过距离有点远,你又没问我。”

“那你还说比赛?——”

“这个难道就不能比了吗?”

云烟看了看漆黑无比的四周,两只手举得跟肩膀一样平。

宗冕一脸的无所谓,“明天早上继续比也是一样的嘛!”

要不是云烟还要利用他把自己带到海城去,她还真想骂他一句。

所以现在,凡事都要忍……忍……

“那你说说看,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烤山鸡!”嗅……嗅……“什么味道?”

宗冕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一只狗鼻子不停地在空气里嗅嗅嗅,弄得云烟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什么味道?”

章节目录 第24章 你亲戚到底是什么亲戚? “菜肴的香味。”

“菜肴的香味?荒山野岭的哪里来菜肴的香味?……蒲松龄?聊斋?”云烟忽然被自己给吓了一跳了。

“不是。”

宗冕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说道。

云烟见他的鼻子越来越往自己的小肚子靠过来了,吓得连忙推了他一把,“你干什么!”

现在可是孤男寡女,又是荒郊野外……

云烟非常警惕地抱住了自己的肩膀,目光死死地盯助这个面前有可能会很危险的人物。

“我闻到你身上有菜的味道!”

宗冕拍拍手从地上爬起来。

“什么?!”云烟赶紧低头一看,她今天白天留下的菜汁居然到现在还有味道,可能是离火堆太近了吧?被高温一加热,所以味道又出来了。

“这都怪公子太火急火燎了,不然我的饭怎么会倒在自己身上?”

两人又理论了几句,宗冕肚子饿了,便独自去林里打野鸡去了,他不在的时候,云烟脑子里总想些稀奇古怪的事,比如大黑熊突然从林中钻出来把她吃掉了;落满树叶的地面上莎莎地响起来,一条剧毒的黑蛇立在她面前……

她拿起一枝正在燃烧的木棍,时不时的刨一下火堆,算是给自己壮胆。

宗冕本来想抓两只的,结果只抓了一只。

“大晚上的,野鸡不太好抓。”

云烟本来以为宗冕只是一个很会享乐的公子哥,没想到也会烤野鸡。

他的手算是很白皙的,拔起鸡毛来居然也很好看,基本上用不着她帮什么忙。

“我没想到,你还会厨艺。”

“这有什么?你等着吃就好了!”

烤鸡一片金黄地串在木棍上,被火焰烧得又黄又亮,滋滋的冒出油来,每滴一滴到火柴上,都会“啪!——”的一声,拉得很长的在木柴上形成一个小斑点,然后在小斑点的周围起一圈蓝色的火焰,滋滋滋滋,一会儿就变黄了,然而油又陆陆续续滴下来——

“好了没有啊?”云烟巴巴地望着那只金黄的烤鸡,鼻子里闻到香喷喷的肉味,简直快要迫不及待了。

宗冕撕了一个鸡腿下来,“你试试看。”

云烟小心的接过了温度高达70℃的鸡腿,小嘴儿轻轻咬了一口,扎巴扎巴,“嗯!好吃!”

外焦里嫩,鸡汁香口,宗冕吃饱了之后就用自己的指甲盖剔牙缝里的肉。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宗冕看着旁边还在啃鸡腿的云烟,坐近了几分。

“什么问题呀?”

宗冕两条腿都并在一起,像个小媳妇儿似的两只手抱着膝盖,然后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挨着云烟的衣衫,用肩膀触了触她。

“你的那个在海城的亲戚到底是你什么亲戚呀?”

云烟愣了一下,说:“就是……远房亲戚呀!”

“确实挺远,一南一北隔着十万八千里呢!你说你千里迢迢去投靠他,他会好好接纳你吗?”

“这个……”

“你和他关系亲不亲?”

云烟很尴尬的笑了一下,“都说了是远房亲戚,而且隔得很远,见的面……很少。”

宗冕了然地扬了下眉毛,他觉得云烟说的这个很少,肯定是几乎没有了。

“那你要是去了,他不接纳你怎么办?”

“我……应该会吧,毕竟大家都是亲戚。”

云烟想得似乎很乐观,随手就把吃剩的鸡骨头扔进了火堆里。

章节目录 第25章 换个衣服都像女鬼 宗冕看着她拿起小木块来,似乎是闲的无聊似的拨弄着火堆里的火。

“那万一他要是不要你投靠,该怎么办呢?”

“那我也总要试试吧,现在说这些太早了,毕竟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所以你要死乞白赖赖在他身上了?”

云烟猛然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宗冕。

宗冕被她吓了一跳,一时倒说不出什么话来。

过了一会儿只好笑着解释说:“我的意思是,你总要有一个长远的打算。凡事……都要想一想最坏的结果。”

云烟也想过最坏的结果,她无法想象,万一那个童年的小男孩拒绝她了怎么办?因此心里也有一份恐惧,可是她不愿意把这份恐惧暴露给宗冕看,不愿意向别人透露自己的心绪,因此宗冕问她,她就假装天真,凡事都往好的方面想,要多傻白甜就有多傻白甜。

宗冕本来还想跟她好好说说,结果两个人的画风差得太远,完全对不上。

“对了,你那个亲戚在海城是干什么的呀?”

“嗯……跟你差不多,不过只是做点小生意,没有你的那么大,我想着要是他们真的不肯收留我,看在我们还是有点血缘关系的份上,留着我打打杂应该也是可以的,至少……我不用再身似浮萍了。”云烟泄了气似的。

“那若是……”宗冕看着云烟的侧脸,那静谧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让人的目光忍不住停滞,“若是你到了海城,发现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般美好,你可以来静安城找我的。”

云烟看着他:“为什么?”

晚风在吹,轻微的撩动她的秀发。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们是好朋友嘛!”

云烟红了脸,低了头不说话,夜的静谧总是让人很想沉睡。

天空蓝蓝的,太阳却已经有了一点倾斜的姿势,融景城繁华一片,街上人来人往,吆喝的小贩四处流动,嘴里喊着:“卖臭豆腐嘞!又香又臭的臭豆腐嘞!好吃不要钱啊!”

云烟在融景城最大的成衣店里一件又一件地挑着衣服,本来她只是想把自己身上的菜渍弄干净的,结果宗冕说他有强迫症,非要给云烟挑一件最好看的衣服才罢休。

“你看这件好不好看?”

云烟喜滋滋的换了一件淡蓝纱衫出来,婀娜多姿的在宗冕面前转了一圈。

“不行!不行!再去换一件!”宗冕坐在簟席上,美人在侧,香烟缭绕,面前还摆满了糕点,那叫一个享受!一看云烟穿不出他想要的效果,便连忙摆手摇头。

“可是我已经换了好几十件了呀!”云烟很苦逼。

“去去去!再去换!”

旁边的老板娘看着宗冕这么挑剔,长得又财大气粗的,特地从怡红院请了几个姑娘来伺候他,听见宗冕又说不满意,觉得宗冕肯定见多识广,越发地要把好的衣服拿出来给云烟挑挑。

两个女郎候在更衣室外面,深青色的门帘子再次撩开,手里拿着蒲扇的老板娘亲自领着打扮好的云烟出来,这次换的是件白色的衣衫,雪白的广袖旖旎在地上,在太阳的反射下仿佛起了一层微光,她的秀发是一种深井里的冰黑色,和这雪白的衣服结合在一起,像……女鬼!

“好看吗?”云烟悠悠地问。

章节目录 第26章 强迫症是什么? 宗冕一看,吓得手里的点心都丢到地上去了。

偏云烟脚不好,站着扶住老板娘,头就要低着去看她的脚,完了完了,这下更像鬼了。

急得宗冕跟她吼了好几次,“你别低头!别低头!啊!”

宗冕捂着眼。

那情景,真有些白日见鬼!

“公子,这衣衫采用上好的雪缎制成,上面嵌了珍珠彩贝,用了九九八十一道工序,每一道工序都耗费了匠人的精心,特别是它的织工和绣工,那可是从宫廷退休的老师傅亲手而为,实在是难得!难得!要说是平时,纵是出价千金我也不卖的,不过今日看二位伉俪实在是深情难遇!恩爱得让人脸红,我就打个特价,卖你们五千钱好了!”

宗冕四仰八叉地从地上爬起来,好一会儿才确定这个老板娘在跟自己说话。

要他花钱买一件穿得像鬼的衣服,他才不干呢!不过……她刚刚说什么来着?伉俪情深?这话听得倒是蛮舒服的!

云烟穿衣服穿得自己都快像个木偶了,虽然像个木偶了,可是并不代表她的耳朵也跟个木头似的。

“不是不是!我跟他不是夫妻!只是好朋友而已!好朋友!嘿嘿!”

宗冕马上就要把那句“好!我买下来!”说出来了,就看到云烟急急地向老板娘解释了,只好硬生生的又咽下去。

“是是是,我们确实只是好朋友,老板娘你可真是眼拙,我要真买下来,还就应了你的话了!这让我朋友怎么办呢?她以后还是要嫁人的呀!”

宗冕随口一说,云烟却是听得一惊,仿佛他知道了她的秘密。

那老板娘生得丰乳肥臀,本来看这位公子对这个姑娘这般好,不是伉俪就是男女朋友,难道她猜错了?

一摇扇道:“诶哟真是的!看公子对姑娘这般好,现在不是,以后总会是的嘛!”

说着便以扇掩面,娇媚一笑。

云烟更急了,她以后确实要嫁人的,要嫁给南方那个叫解容的小子的,可不能提前惹出些绯闻!

“老板娘真不愧是生着一条巧舌,为了卖东西什么都编排了!怪不得你这生意做得这般大呢!”

宗冕不想说什么话了,只站在云烟身边听之任之,那老板娘原本以为自己能讨个好彩头,谁知道两边都没讨好,那干脆就不继续了,还是生意做成了最重要!

“诶哟!姑娘真是的!商人巧舌,全因当顾客是上帝呀!生意好,质量才是王道,姑娘你看这料子,多好!若是不喜欢,咱再换件?还有好多款式呢!”

云烟现在对换衣服真是怕了怕了,只让老板娘把自己的旧衣服拿出来。

那老板娘一听,面上的鄙夷之情立马就出来了。

试了她那么多衣服,居然一件也不买,哼!

宗冕可真真的是有强迫症,摆明了必须得让云烟换一件新衣服才肯让她走,比老板娘还执着。

云烟现在是被两个人逼着,和宗冕争争吵吵争了一番,绝不再挑了,就只选了一件她刚才穿过的素纱青衫,要是宗冕不同意,她还是穿有菜渍的那件,宁愿脏着走出去。

“诶呀!真舒服呀!”

云烟举着双手像是跟生活投降似的走出了成衣店,“我以后再也不要跟你一起买衣服了,我以前一直不知道什么叫强迫症,认识你以后我才知道原来强迫症就是一定要逼着别人去做某件事情!”

章节目录 第27章 我不是看脚是看伤! “古人就是古人,强迫症也能这么理解。”

“你说什么?”

“没有!”

宗冕看着她身上这件素纱青衫说:“就你这件衣服,跟我身上的一根毛还差不多!”

宗冕翘着一只脚嘲讽了一下。

云烟才不理他,虽然她的脚还没有完全好,不过自己走还是可以的,虽然有点一瘸一拐。

宗冕见她不理自己一个人往前走了,看着她脚底下的新鞋扶着她说:“你刚才跟我说顺便要一双鞋,就是为了现在要离开我吗?”

云烟一脸无害而纯洁的说:“我是方便自己走动,毕竟现在是在大街上,不是坐在马车里。”

“那你的脚现在是全好了?走起来感觉怎么样?我看你一瘸一拐的肯定很难受吧?”

“也不是,就是有点痒痒的。”

“痒痒的?那说明是要长肉了呀!”

“你知道?”

“这当然,我有时候也会受伤的好不好?这伤口要是痒痒了,只要没有发热,就说明是长肉了!愈合!”

云烟吓了一跳,“那怎么办?我就是感觉有点热热的!”

“是吗?”宗冕一弯腰就要脱她的鞋,“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哎呀不行!男女授受不亲呀!”

云烟挣扎着一跳一跳地远离他,周围人来人往,早已有几束目光注视着他们了,云烟就更是忌讳了,脸上早已红作一团。

宗冕可不管这么多,他压根儿就没这忌讳。

成衣店的附近有一个桥洞,虽说也有几个行人在走,可是相比于大街上仿佛热油里加了无数细小蒜粒的人来说,简直是一个夏日清静少人的所在。

宗冕将她拉了去,用手脱去那一只彩绣蝶舞双翘履,把她那只套着雪白袜的小脚放在自己膝盖上,有点像一块驼了背的小点心,中间很明显是肿的。

宗冕像捏豆腐似的轻轻捏了捏,问道:“疼不疼啊?”

“不疼。”云烟低着头,羞得不敢见人,她真恨自己没有把头发留一点在前面来,这样一低头就可以把脸遮住了。

宗冕用手试探着她的病情,尔后又要替她脱袜,云烟无论如何都不干,“男女授受不亲,女子的脚岂能随随便便给人看的!”

“可是你去看病,那大夫要看你的脚,你还不是要给他看?”

“这能一样吗?”云烟忽然就觉得宗冕有点小无赖了,要是再发展下去,肯定会变成一个大色狼的,得远着点儿!

反正云烟是宁死不屈了,提着自己的鞋,一只脚单着一跳一跳地逃到人群里去了。

一只脚哪里能跑过两只脚?何况还是个会武功的,宗冕三下五除二就抓着她了,“你跑什么跑啊?你要真不同意,我也不能强求你呀!”

“你看你!”云烟抬了抬被宗冕抓得死死的胳臂,“这还不是强求吗?”

宗冕立马就把她的胳臂给松了,嘴里囔囔着:“你们女生真麻烦!看个脚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这么说了就不对了!”说话的是一旁站着的美女大姐,“我们女孩子家的脚哪是一个外男说看就可以看的!”

“就是!我们女孩子的脚可是只有出嫁之后在新婚之夜给夫君看的!”这是另外一个大姐说的。

然后宗冕逐渐地就被一群女的给围起来了。

还好云烟提前从人堆里挤出来,要不然现在还真出不来。

章节目录 第28章 好吃不要钱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回头看了一眼被围攻的宗冕,居然只剩了一只手从无数个人头里高高举起,真是惨不忍睹。

她摇摇头,连忙溜走,不过至少得先把鞋穿好。

她脚不好,两只脚踩在地上一轻一重的,又不好离宗冕太远,只好离得稍微近点“袖手旁观”。

大街之上摩肩接踵的,有卖风车的,有卖字画的,有卖坚果的,当然还有卖臭豆腐的,又特别是卖臭豆腐的,云烟大老远的就闻见了,真香呀!

她摸了摸自己的兜儿,一种冰凉的圆形方孔的坚硬质地出现在手指头上,“嗯,还有几个铜板,可以吃一份!”

“哎哟!我的妈呀!”

人堆里传来了宗冕的哀嚎,云烟一听就打了个寒噤,算了还是不管他了,吃臭豆腐要紧!

“卖臭豆腐嘞!好吃的臭豆腐嘞!好吃不要钱啊!”

“卖臭豆腐的!”云烟迫不及待的走到臭豆腐摊子面前,简直快流口水了似的,“你这臭豆腐怎么好吃还不要钱啊?”

“您吃一份?”

那小贩好像天生的不会笑,只用一双死鱼眼和一张生无可恋的脸向着云烟。

云烟感觉怪怪的,“我是想吃臭豆腐,可是你这好吃怎么还不要钱啊?就不怕亏本吗?”

“不亏本,天天有的赚,只不过有一个小条件,就是必须当着我的面把臭豆腐吃完。”

“啊?这是什么讲究?”

“要不您先来一份?”

那小贩早已拌好了一碗臭豆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被剪得碎碎的,金黄的外表皮上淋上了鲜红的辣椒油,混合着葱花的香气,发射出臭豆腐独一无二的臭味,简直一绝!

云烟双手捧着接了过来,“我是要吃的,不过钱还是要给!”

“这个是当然的。”

云烟用小竹签挑了一块,正要吃呢!便有一个人的胳臂落在自己肩膀上,细软的头发贴了她半张脸,像具尸体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云烟整个人都吓了一跳,手里的臭豆腐都快滑到地上了,一仔细看,居然是宗冕。

“你!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云烟有些怕怕的指着宗冕乱糟糟的头发下遮住的大青眼。

云烟不说还好,一说宗冕就哭起来了,靠在她身上,“她们欺负人!我明明什么也没干,然后就有个女的,说我轻薄她!然后她老公就出现了,一拳给我抡过来,然后……我就成这个样子了。呜呜呜呜……”

“这应该跟你乱说话有关系吧?”

“呜呜呜呜……你不帮我居然还替他们说话!嗯?你在这儿干嘛呢?”

“吃臭豆腐呀!老板,再给我来一份,我请你吃臭豆腐!”

“好嘞!您等一会儿啊!”卖臭豆腐的小贩立即动起手来,用那剪刀把臭豆腐剪成碎块,再淋上各式调料,撒上香葱,最后用热油淋一遍,一份香喷喷的臭豆腐就完成了。

切碎的鱼腥草,酸萝卜丁混合在香辣的臭豆腐上面,让人吃一口却能拥有别样的滋味。

宗冕可没立即接过来。

“我吃你的这份吧!”

他一把就把云烟手里的那份抢走了,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气得云烟狠狠拍了他两下,只好接过小贩手里的那份,用竹签子插了一块臭豆腐咬进嘴里,结果一入口——

“老板,你这臭豆腐也太难吃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 小贩 再看看宗冕,臭豆腐一入口就没咽下去过,就等着她也咬一口,让她尝尝这难吃的滋味。

“就是呀!我不是说了吗?好吃不要钱,难吃,要钱。”

小贩伸出一只手来,放在云烟面前搓动拇指和食指。

“哪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呀?”云烟一下子就懵了。

“不想给钱也可以,当着我的面把臭豆腐全都吃光就行。”

宗冕站在一旁,嘴里的臭豆腐早就吐了,指着那小贩就说:“我做了这么久的生意,头一回见到你这么厚颜无耻的!”

“嘿哟!你们这是人多欺负人少啊!”小贩的声音立马就高了起来,“快来看呀!大家快来看呀!吃东西不给钱呀!”

人群一下子又围起来了,有几个女的指着宗冕就说:“这不是刚才那个想看女人脚的大色狼吗?”

宗冕听了,直缩着脖子,靠近云烟耳边悄悄说道:“我忽然有一种马上要被宰的感觉。”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云烟悄悄回道。

又咳了两声,抬了抬头,挺了挺胸,盯着小贩说:“你刚才自己说了,好吃不给钱!我觉得你这个很好吃!”

“切!”围观的人挥了挥袖子,表示他们的不屑。

“那这么好吃你当着我的面把它吃了呗!”小贩好像故意似的看着云烟。

说实在的,云烟从来没见过这么表里不一的臭豆腐,看起来好吃,实际上一口咬下去,只有一股涩味!让人感觉像是在吃炸在油锅里的泥,舌头都快变成木头了,还有一种很厚重的油腻感。

小贩看云烟面有难色,便道:“吃不下吧?一份一枚五株钱,两份十铢。”

云烟看着小贩伸过来的雪白的手,心想这丫该不会经常这么干吧?

想了想便说:“我不是不吃,我带回去吃不行吗?”

“这可不行!”那小贩的眼睛突然放出光来,两只手抱在胸前,一只脚斜放着,有点像传说中的圆规。

云烟心想,你这臭豆腐要真是货真价实,我还真愿意给钱,难吃到这种地步,摆明了就是坑钱!她可不愿意上这种当!

可是低头一看这黄中带红的臭豆腐,要真的吃完肯定会拉肚子的。

因此脸上气鼓鼓的,肚子也气胀了。

宗冕把云烟拉到自己身后挡住小贩的视线,真是的!明明他长得最有钱,居然不看他去看周云烟!

真当自己是空气呀!

当!

宗冕一巴掌拍在小贩的豆腐摊上,“兄台!你这种做生意的方法实在是让小生佩服佩服!”

那小贩还真是不客气,居然直接对着宗冕伸了手:“佩服就好了,给钱吧!”

宗冕立即大声地对着周围的看客吆喝起来:“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哦!免费吃臭豆腐!香喷喷的臭豆腐!我请!随便吃!”

结果周围的看客居然一个也没动的,有些人居然还直接甩袖子走人了,仿佛觉得这场闹剧一点意思也没有了。

宗冕看出点儿什么来了!

“哦!——我知道了,你们这些人肯定全都知道这个人卖的臭豆腐很难吃!所以故意坑我们外地人!欺负我们外地人什么也不知道是吧!哼哼!原来融景城的民风是这个样子的!”

宗冕的话像在烧滚的油锅里放进了水,在锅里立即炸起来了!乒乒乓乓一阵响!简直快把天也烧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游戏时间 他是很有钱,可是并不代表他的钱能让人随意骗,他最恨这样的人!

“快跑!我们快跑!”

宗冕拉着云烟的手,从那一堆喊打喊杀简直跟原始氓民一样的人里面把云烟拉了出去,拉着她一共跑了五条大街,三十七个急转弯,一百零八个障碍物,终于甩掉了那群疯狂的人。

“我——累死我了!”

这么一跑,云烟的脚伤居然全部都好了,简直不要太神奇。

宗冕看着她双手撑在自己膝盖上不停的喘气,才突然发现这个问题:“诶?你的脚?两只都一样了?”

“是吗?”

云烟也惊讶起来了,用伤脚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下,虽然还有一点痛痛的,可是至少不瘸了。

“诶……这是怎么回事呀?”云烟惊讶得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宗冕打趣她道:“肯定是你前段时间太娇生惯养了,被我拉着一运动,就好了。”

“公子的意思是,云烟是个劳碌命,养不得,一定要干活儿才能身体健康了?”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哼!”

云烟背着手走进人群离去了,本来还好好的,结果对面来了一群人气势冲冲的就朝自己冲了过来,云烟还以为是为了刚才的事,正想要躲,结果是看热闹的。

她随意找了一个人来问:大叔!请问,你们这么急,是去看什么热闹呀?”

“嘿!你连这也不知道?今天可是我们融景城十年一度的武艺大比拼的总决赛呢!谁要是赢了!谁就是万众瞩目的大英雄!听说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这正赶着要去看呢!你别拦着我!”

云烟心想,反正她来都来了,干脆也去看看这场大比拼是什么样子好了。

展眼看看这条街的四周,居然没有看到宗冕,他是被人群挤丢了?还是被哪个小美眉看上了?不管了,还是先去看看热闹再说。

云烟跟着人群走,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高台,周围围满了人,又立着很多幡幢,看来这个就是比赛的场合了。

只可惜云烟长得有点小巧,周围又是人山人海,只能挤在人堆里看见那高台之上的人像两只小蚂蚱似的打架,看完一轮又一轮,只能听听周围人的议论,才能对比武擂台上的人有所了解。

正当云烟看得兴致阑珊的时候,突然立起耳朵听见了主持司仪的一句话:“本次比武大会意在弘扬天朝武学!每十年举行一次,现在比赛已经进入了关键时刻,经过十轮比赛,终于只剩下了两位参赛者还站在这擂台之上!方才评委会的人决议让两位参赛者休息一刻钟之后再进行最后的冠军争夺,为了不让这一刻钟的时间令大家感觉无聊,评委会决定让两位参赛者每人花半刻钟的时间陪各位观众游戏一番!现在!各位观众有哪一位想上来挑战两位选手的?无论输赢,前来挑战的都会有一千钱的奖励!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希望融景城的各位观众能够踊跃参与!现在我们有请无敌霸王明崇焱率先进行半刻钟的游戏时间!”

一千钱?!云烟兴奋起来了,她自从离开燕都之后荷包就没有鼓过,穷得这个样子实在是让人心寒,如今虽然得到了宗冕的庇护,不愁吃穿,可这总是暂时的,她终究还是要靠自己挣点儿钱,不然寄人篱下总是难过。

章节目录 第31章 为了一千钱? 只是那无敌霸王实在壮得惊人,浑身的肌肉在阳光下简直发着光,司仪一发完了话,他就举起两块巨石,在自己身上砸了个粉碎!

看得一众台下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中场休息对两个即将争夺冠军的人来说是一场游戏,对挑战他们的人来说可是一场生死考验啊!就为了一千钱?

“诶,你说这要是打死人怎么办啊?”云烟轻轻的问了个旁边的人。

“你不知道吗?生死不论啊!”

云烟听得心里咯噔一下,万一她要是被打死可怎么办呢?不过她是女生,会不会被让着一点呢?

就在云烟犹豫的这一小会儿,已经有一个人上台去了,不过他是缺胳臂少腿儿下来的,被人抬着去领了一千钱,云烟在心里计算着,伤得这个样子,就算医好了也是个残废吧?

“云烟!”

谁在叫自己?

云烟四处望去,居然是宗冕,他挤在人堆里,身体都快被挤得扭曲了,远远的看着她就喊,“云烟!你怎么在这儿啊?我到处找你都找不见!”

在这样的环境里再次相遇,云烟其实还是挺惊讶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啊?这儿人这么多!”

宗冕继续挤着:“我刚才找你找不见,跳上屋顶上看了下,才知道你在这儿!人太多了!诶!你别挤我呀……”

云烟望着那一片被阳光照射着的红瓦梁,巍峨的样子像是一座山立在城里,心想:“他武功那么高吗?”

“呼~”宗冕终于挤到了云烟身边,“你在干嘛呀?”

“我……在看比赛呀!”

“谁是第一呀?”

“不知道,现在是中场休息。”云烟向宗冕解释了一番,说不管谁上去都会有一千钱的奖励,宗冕听了,倒是很无动于衷。

他旁边站了个彪形大汉,身高是他的两倍,也就是说他只要稍稍转个头就能看到人家的屁股,偏这彪形大汉今天有吃坏肚子的嫌疑,只是转了个身,就用屁股对着宗冕的脑袋放了一个连环屁,估计是嫉妒他不但长得比自己帅,穿得还比自己奢华。

“卟~卟卟卟!”

一股很有特色的恶臭从狭小的缝隙里喷涌而出,瞬间在周围密集的人群里打开了一条隔离带。

宗冕倒在地上,嘴里快要吐白沫了:“救……救救我……”

他垂死挣扎。

云烟捏着鼻子,一只手揽着宗冕的肩膀,怎么也扶不起来,“你!你怎么样啊?”

宗冕看着面前这个若无其事的巨无霸,心中的怨恨全都汇集到他身上了,指着他说,“你……你到底有没有公德心啊?”

“你是什么人?敢指我?公德心是什么鬼?呸!老子不知道!”

一个巨大的黑影将宗冕和云烟两人覆盖了起来,接近四米的身高无论在哪里都是最显眼的。他看着宗冕,想着这人不过穿得豪华一点,长得白嫩一点,肯定是个手无缚鸡之力靠女人吃软饭的的小白脸!

“我打!”

宗冕一下子从地上跃了起来,一脚踢中那巨无霸的脑袋,谁也没想到那巨无霸竟然会躲闪不及被他一脚踹歪!

云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虎狼般咆哮的声音。

“我打!豁!——啊啊啊!打!——”

宗冕一脚踢碎了那巨无霸的下巴,疼得他捂着自己的嘴直喊疼,见宗冕身手灵活,手抓不到,便用身子去撞他,“我撞死你!”

章节目录 第32章 赌谁赢 他冲过去,没料到宗冕一下子腾起来,踩在了他的脖颈上,一脚下去,仿佛千斤顶一般,竟将他的身子死死按在了地上,就连地面的石砖也碾碎了。

宗冕十分得意地从他的头顶上跳下来,低头说道:“快,叫爷爷!”

那壮汉哪里肯依?大叫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啊!——我杀了你!”

周围虽然人潮如海,遇到这种事早就自动退出一个干净的圈儿了,像一个平底锅,中间便是擂台,里面两个人在比武。

“哇塞!这完全可以赌一场呀!”

周围的人议论起来了。

“赌!”

“我买那个巨无霸!我赌他赢!小样儿!刚才不过凑巧罢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看那个巨无霸不过有些蛮力,还是那位公子厉害!我买公子的!”

“说得对!我也买公子的!”

“我买巨无霸!个儿高!摔也能摔死他!”

“我买公子!”

“我买巨无霸!”

“要买的快来啊!”

……

云烟摸摸兜里仅剩的三枚五铢钱,她要不要也赌一赌呢?

宗冕在那里跳上跳下的,好几次都差点儿被捉住了,真是惊险万分!云烟朝他大喊着:“宗冕!你一定要赢啊!我买的是你!快打倒这个臭屁王!”

“你……你说什么!”那巨无霸听了,嘴角抽搐得像猛禽龇牙一样,可怕极了!

“你竟敢说我是臭屁王!”

围观的人被一种巨大的声波震得心里打了一个冷战,纷纷往后退了一退。虽然他打的屁确实很臭,可是你也不能直说呀!

云烟心里也咯噔一下,她没想到这个巨无霸突然冲着自己来了,真是吓到胆小可怜又无助的她了。

那巨无霸放了狠话,两只手便像猛虎扑食一般朝云烟扑了过去,宗冕瞬间移动,那巨无霸只觉得好像有一霎风从自己面前经过,就看到那可恨的小混球出现在自己面前,两手朝他一索,好似下了个套子,他便动不了了,又被宗冕恶意往前一拉,下盘顿时不稳,宗冕趁此时机又在他的小腹上狠踢了一脚,直接叫这巨无霸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然而他想脱身,也没那么容易了!

习武之人最忌讳的就是将自己的双手交给自己的对手,宗冕用自己的双手锁住了巨无霸的双手,可是反过来,巨无霸也不可能轻易让他逃脱了。他本来就占了身形灵活的优势,这下子被人捏在手里,可以说是优势尽失了。

云烟着急起来,特别是当她看到那个臭屁王脸带微笑地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她被利用了。

“宗冕!”云烟紧张地大喊起来。

“哈哈!你最后还不是落我手里了!”巨无霸站起来,像提着小鸡一样把宗冕从地上提了起来。

人无论胖瘦,手被提起来让两个肩膀来承载整个躯干的重量都是很辛苦的。

那巨无霸捏着宗冕像捏着条小鱼干似的,宗冕动了动下身,奈何被人掣肘着,所有的力道都施展不开。

“还敢让我叫你爷爷?我摔不死你!”

巨无霸拿着宗冕便向地上砸去,宗冕闷哼一声,从口里吐出一口血来,只觉得自己死过一遍,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提起来了,从一开始他就没放手,看来是想把自己一直不停的摔打下去,直到摔死为止了。

章节目录 第33章 我买你 他不禁想到李小龙,要是能把他踢出两米远就好了。

“哈哈!”巨无霸看着宗冕嘴里的血,心里不禁得意起来,“被我捏在手里的滋味不好受吧?还敢打我?”

他低下头来,想更好的看看宗冕脸上的窘态,没想到下巴突然又痛了一下!等到他退了好几步,他才反应过来,是宗冕用脚踢的,而他的手里,已经空空荡荡了!

“佛山无影脚!”

宗冕的腿势快速而凌厉,简直无法让人看清,只听到那“噔噔噔噔……”接连不断,仿佛击快鼓一般的声音,听得人心潮澎湃,等到他站稳了停下来时,那个巨无霸早已沉沉的倒下了,永远不会再起来。

宗冕非常优雅地甩了甩自己的头发,一脸高傲的仰着头。

“哇——哈哈哈哈!”

云烟用衣服兜了一大兜的铜钱跑到宗冕身边,“你看!我赢了好多!翻了好多倍!赚钱了!”

这一刻,宗冕鄙视周云烟,“我在这儿被人打得这么惨,你居然赌钱?!”

云烟拿起一枚铜钱,放在嘴前吹了一下,黑葡萄般的眼睛透过方孔看着宗冕,脸上的笑十分烂漫,像个不解人事的小孩子,淘得宗冕用力摸了摸她的头。

“诶呀!你干嘛呀!”云烟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感到万分的不适应。

本来擂台之上的挑战赛才是主赛场,结果宗冕这一场打斗倒是有一点喧宾夺主的意味了。

主持司仪在台上说了一番恭维的话,云烟才知道原来中场休息终止了,那个长得很壮的无敌霸王不知道在主持司仪耳边说了什么,那主持司仪竟然邀请宗冕上台和无敌霸王比试一场。

宗冕哪里肯?直接摇头。那无敌霸王便说了一番客套话,说以后有时间一定要好好向他讨教讨教武功。

即将和无敌霸王进行冠军争夺的是一个穿着素净,长得也很素净的男子,无敌霸王那半刻钟的时间早就过去了,接下来就是他那半刻钟时间了。

云烟虽然赚了一大兜铜钱,可是一千钱的诱惑对她还是挺大的,她兜里这些,有个几百枚就不错了。

“我来!”

云烟把手举得高高的,主持司仪的话还没说完她就举了手。

倒在地上的臭屁王早就被清场的人给清走了,并且在他倒下的地方重新聚集起了很多人,远远地看去,像是地上有蜜糖,一群蚂蚁密密麻麻的爬了上去。

云烟这手一举起来,前面的人便自动为她开了道,像潮水突然分了流。

宗冕看了看周围的人对她说:“你干什么?”

云烟的心里又有一些胆怯,握住衣兜的手发了很多汗,“我……我只是想上去试试。”

“你会武功吗?”

“不会。”云烟抿了下唇。

“那你上去干什么?”宗冕特意看了下她的脚。

云烟鼓着胆子说:“我……上去玩一玩应该也是可以的吧?再说了,我看那个人长得还是蛮斯文的……”

宗冕觉得很无语,这丫头活了这么多年难道都不知道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吗?这周围的人摆明了以为我跟她是一起的,所以专门给她开了条道。

众目睽睽之下,想不去都不行了。

云烟和宗冕在这里窃窃私语,那里主持司仪非常高兴的发话了,“想不到我们武功高强的贵公子居然还有一位善解人意的红颜知己,看来是刚才他觉得拒绝了无敌霸王明崇焱的邀约又于心不忍,所以派出他的红颜知己来对抗下半刻的魅影千重施杨一!”

章节目录 第34章 没那么简单 云烟慢慢的走过人墙过道来到万众瞩目的擂台之上。

“我先说好,”云烟发话了,“我只是上来玩一玩的,还有——”

云烟指了指人潮里的宗冕,“我不是他的红颜知己,我们只是好朋友而已,所以希望司仪能够更正一下说法。”

宗冕真是被她说的这番话雷到了,难道她以为什么都说清楚,人家就会对她手下留情吗?

主持司仪调侃了云烟一番,又开始说比赛规则,时间在半刻钟之内,如果要提前终止,必须是双方有任何一方被打下了擂台,或者被打死,第二条,台上比赛的人不可以向任何人求助,违者为输,直接下台。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比赛开始……

太阳开始斜斜地西沉,晚霞在天边仿佛一道绝美的云锦,云变成了鲜艳的橙色,色泽里夹带着金,在那阴影的地方又有一抹靓丽的紫色,和橙色衔接在一起,变化太快,使人怀疑那一点阴暗的紫色是虚幻的,人的情绪还是被热烈的橙色所激动着,像是那橙色里有血液的红色。

云烟身体笔直地站着,一身薄纱衣仿佛受了晚霞的渲染,有一种凄烈的美感。

“在下施杨一,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对方恭恭敬敬的向她行了一个礼。

云烟有些无所适从,但还是还礼了,“杨一兄有礼,我叫周云烟。”

云烟的语调有些生涩,“不知道杨一兄打算怎么打呢?”

“游戏时间,随意玩玩就好。不过云烟姑娘的朋友武功如此高强,想必武功也是不错的吧?”

“呵呵。”

云烟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要是能把这半刻钟的时间聊下去就好了,所以一上台就开始东拉西扯地胡聊,对面这个人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每一次她说话,他就会说“哦。”“啊。”“这听起来倒是蛮有趣。”

语言纯粹是为了敷衍她,而他的眼睛,却像是猎鹰盯着猎物,淡淡的凌厉中又有一丝戏谑,宛如一条拟人的毒蛇在竹篮里养了一只小鼠,而此时他正在竹篮边上静静的看着笼中的小鼠,时不时的吐着口中的蛇信子。

云烟很讨厌这种感觉,她宁可现在就下台去。

“杨一兄为什么要参加这次比赛呢?”

“习武之人,最喜切磋,姑娘方才说爱玩,其实在下参加比赛也是爱玩罢了。”

“能和很多不同武艺的人切磋,而又把它当成是乐趣,杨一兄一定是武艺高强。”

“姑娘过奖,不如我们也切磋一下吧?”

他手里拿着一把扇子,忽然一下就朝云烟旋了过来,在半空里和一只木棍相撞,发出砰的一声响,仿佛一个炸弹在云烟面前炸开了。

云烟捂着心口,看着台下出手相救的宗冕,他旁边那个人还怪他不该扔他的棍子,那是他的武器。

跌在地上的木棍早就断成两节,云烟见了,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施杨一撩了撩他的头发,手指一伸,那抛出去的折扇又飞回了他手里。

“铛铛!”

裁判敲了两下铜锣,说云烟犯规了,现在立即下台去。

云烟自然求之不得,还可以领一千钱呢!哈哈!宗冕!今天晚上请你吃饭哈!

踮着小脚刚走了没两步,就听身后的施杨一说:“云烟姑娘又没有主动求救,怎么能算犯规呢?”

章节目录 第35章 施杨一 云烟刚一定住小脚,想回过头去解释几句,一股强劲的风力突然从施杨一的扇底打了过来,云烟身姿纤弱,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武力?一记罡风打在她背上,像有一个人朝后面推了她一把,脚又一崴,身子就成了一颗打出去的炮弹。

眼看着台下的青石板离自己越来越近,忽然腰上被人一揽,一股冰冷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像打开了冰箱在里面拿东西似的。

“姑娘没事吧?在下只是想跟姑娘切磋切磋,怎么姑娘一直深藏不露不出手呢?”

施杨一将云烟轻轻放在擂台上,立即又退得远远的。

“难道姑娘觉得不配和在下一战吗?”

“我爱好和平。”云烟笑嘻嘻的。

轻蔑的一笑从施杨一的嘴角勾起,他走到兵栏旁边,像是有意挑拣一般扔了一把上好的长剑到云烟的怀里。

利剑出鞘,雪白的剑光充满杀气,在夕阳中显得异常凌厉。

云烟心想,这是非比不可了!谁让她接剑的姿势这么帅,他肯定以为自己深藏不露了!

施杨一挑了一把和她一样的剑,刚一拔剑出鞘,便朝云烟毫不留情地劈了过来,云烟把剑一横,居然刚好躲了过去,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可是还没惊讶过半秒,她的小腹便中了一脚,衣服摩擦在地上,滑了两米远。

“你……”云烟忍着疼从地上站起来,没想到此人看起来斯文,出手却这样狠。

她的手不听使唤起来,锋利的剑锋像标枪一样投向了施杨一,那施杨一以为自己肯定能轻轻接住,谁知道那样笔直的剑竟猛然将他震出老远,使得他腿脚不稳地站住。

云烟只听见两剑相击时那吭的一声响,一霎的火花从剑锋间发出,她竟然打中了!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云烟看看台下的宗冕,第一次觉得这么崇拜他!

“小心!”

宗冕又抢了一个人的武器扔给她,这次刚好也是把剑。

云烟接在手里刚拔出来,发乌的剑身像一条缎带横在她的眼前,施杨一一剑竖劈,只听得“噌!”的一声响,像是那剑有一种颤动的轰鸣,便把云烟手里的剑震落在了地上。

云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地上剑鞘分离的宝剑,双手也被震得一痛,眼见着施杨一要一剑给她刺过来了,正是躲闪不及的时候,忽然有人拉着她的腰带把她往后面一带,飘拂的纱裙扬了起来。那翩翩的姿势仿佛一个轻功卓绝的人。

云烟的脚从来没有觉得这样的柔软,仿佛感觉不到身体的重量一般,她回过头去,满心以为是宗冕,结果什么也没有。

这是——见鬼了?

目光扫过台下,密集的人群正在挥舞呐喊,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在一霎间映入云烟的眼帘,怎么看不见宗冕?

一刻钟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云烟的肢体仿佛有些身不由己,像一个傀儡被人操纵着,她一拳打过去,竟然把施杨一的脸打扁了!两人在擂台上你来我去地打斗,竟然是以云烟的胜利为告终,而当她刚好把施杨一打倒在地上的时候,裁判居然刚好敲响了终止铜锣,“时间到!”

宗冕的商旅在傍晚天快黑的时候才到达融景城,他们主仆之间好像早已有了长期的默契——商旅找好了停歇的客栈,便在沿途做下记号,宗冕拉着云烟的手沿着记号找到商旅的时候,云烟简直惊呆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藏匿 虽然宗冕一直不承认是他出的手,而且中间还消失了一段时间,但是云烟觉得除了宗冕没有第二个人会帮自己了,他不承认,可能是因为谦虚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呈现出一种灰灰的深蓝色,勉强可以视人。融景城的街道上早已燃起了灯,就连全世界都在连锁的悦来客栈也点起了灯,灯火通明的迎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客人,除了一楼后面的厢房,那里被宗冕的商旅包下来停放货物了。

云烟一直很关心这件事,因此趁着施杨一忙着结交宗冕,宗冕又刚好被他拖着一时顾不到她,便悄悄的来到了一楼后边的厢房。

那是一个院子,院子的中央是一个花坛,对着花坛的就是个个厢房的门了,宗冕很看重这一次货物的押运,那可是他要拿在他父亲面前挣表现的!因此下人们也看得很紧。

云烟趁着没人看守的时候,悄悄打开了其中一个房门,原先应该有的桌子椅子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屋的红色箱子,几乎每个都长得一模一样。

趁着现在还能看见东西,必须要赶紧找才行,要是天完全黑了,那可全糟了!

云烟的眼睛用起来非常吃力,简直像得了夜盲症一样,正努力的从各个箱子里分辨出它们的不同,她的脚好像猫的脚掌,真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终于,她发现了其中一个箱子上的小梅花!

一天多时间不在,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捣什么乱。

云烟轻轻的敲了敲箱子盖儿,“当当。”

非常细微的两声。

“小姐!”

一个激动的声音非常大声地从里面叫了出来!

“嘘!嘘!”

云烟赶忙制止她,并且迅速把箱子打开,从里面拉出一个胖胖的人来,“跟你说了好多遍了,不要一惊一乍的,当心被人发现!”

云烟又道:“我有一天的时间没看着你,你应该没闯什么货吧?”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呢?小环最乖了。”她那胖乎乎的脸蛋撅着嘴,确实挺乖的,而且还很可爱。

云烟松了口气,然而又想起一件事来,“昨天我看到一个箱子滚下来,简直把我吓死,我还以为是你呢!”

“怎么可能是我,我长得最胖了,这一整个屋子装的都是些兽皮兽毛,要掉下来也是轻的东西掉下来,哪会是我?不过说真的,我每天都蹲在箱子里,这里真的好挤,小环好辛苦!”小环一说着,便嘟着嘴,显得委屈极了。

云烟额头上冒了一滴汗,“你说反了,重的东西才会掉下来。”

“啊?是这样吗?”

“嗯,所以你要安分一些,别乱动,等过段时间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你用某种方式回到我身边。”

“嗯嗯!小姐最好了!”可是又一叫,“小姐~~”

“怎么了?”云烟听她这话说得很苦。

“我……饿……没东西吃,呜呜……”

云烟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纸包裹来,“你吃吧,这是我偷偷拿来的。”

小环一闻到食物的香味,便立即打开纸包裹吃了起来。

云烟跟她说了一点今天赚到钱的事,故意略去了她受伤的事,跟小环说,就算有一天宗冕发现她把她藏在这里,也有银钱不用忍饥挨饿了,只是单独南行多有风险,还是跟着宗冕的商旅为妙。

章节目录 第37章 呜呜呜呜……我错了 小环一听说云烟得了一千钱,高兴得都快飞上天了!要不是云烟拦着她,她一定要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

不过云烟看着小环吃得这么狼吞虎咽,不由得想起了那两个下人讲起的“大老鼠”事件了。

“我问你一件事。”

云烟说得很神秘。

天完全黑了,王成照例打着灯笼来巡视停放货物的厢房,本来应该和他一起巡视的那个人因为拉肚子没来。

灯笼里的火烛不甚明亮,透过雪白的灯笼纸,只发出一种浅浅的白色光亮,他才刚一踏进一楼后面的厢房,就感觉到有一点不对劲,便连忙吹熄了火烛,有人!

王成悄悄靠近了声音的来源,好像是有人在打人。

“我叫你偷东西吃!我叫你偷东西吃!”

是公子收留的那个女人?!

王成小心地趴在门口,仔细留意里面的动向,在事情明了之前,他并不打算声张,只可惜天完全黑了,他一点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能用耳朵听。

那里面的两个人说起话来,让他感觉听得很吃力,但总是责骂没错的。

云烟姑娘在干什么?她有什么秘密?

“呜呜……小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只是太饿了。”

“你饿了,我没带东西给你吃吗?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被发现了,人家还把你当大老鼠呢!我看其中的那个人是不会放过你了,你自己小心些吧!”

她把她自己的丫鬟藏在里面了?王成倒吸了一口冷气,可是云烟姑娘不是孤身一人吗?大老鼠?偷吃?……王成脑海里迅速形成一个可怕的猜想来。

这个周云烟一定不简单,如今虽说还不了解她到底在密谋些什么,可是有一件事已经清晰明了了。

大老鼠!

跟周云烟有关系!

“谁!”

云烟从厢房里冲出来,只看见外面夜空下一座更加漆黑的花坛,四顾无人,难道是她的错觉?可是刚刚明明听见外面有响动的呀!

不管了!

云烟立即进了房门,叫小环小心躲好,然后便出去了。

她倒想看看,是谁在这附近作妖!

前院的烛光渐渐映进后院厢房里来,有一种半明半昧的感觉,云烟漫不经心地走到宗冕身边,他还在被施杨一缠着喝酒聊天。

看样子今天晚上是会醉的了。

云烟的中指和食指夹着一柄铜钥匙,想趁着宗冕不注意,悄悄放进他怀里去。

要不是聊天的时候无意问起,云烟还不知道,因为大老鼠事件的发生,以后凡是锁库房的门锁都进行了更换,不再使用客栈的房钥匙,算是加强了防护了。宗冕还跟她炫耀,说这种锁是他们宗家特意制造的,若是不用特制的钥匙,纵然是天下第一神偷,也解不开这锁,它和别的门锁需要一把锁配一把钥匙所不同的是,只要一把钥匙,就可以把所有的门锁打开。

钥匙一共有三把,分别是“法二和尚”一把,宗冕一把,巡逻的人一把。

所以云烟去看小环的时候就从宗冕这里稍微借用了一下,不过小环的处境越来越令人心忧了,以后肯定也会经常用到,她干什么不给自己留一把呢?

反正宗冕现在快醉了,应该不会发现吧?

“云烟姑娘,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法二看着正要出门的云烟说道。

章节目录 第38章 出门 云烟的手指绕着一个精致的荷包,听见法二叫她,还真是吓了一跳。

“嘿嘿,”她尽可能地不让自己尴尬起来,甩着手里的荷包说,“我就只是出去玩一玩,看看夜景什么的。”

法二摸着自己的胡子,云烟还以为他是想倚老卖老捋自己的胡子,然后说一些老气横秋的话,看清了才知道他在抓痒!

“你在干什么?”

“不知道,好像有什么东西跑到我胡子里去了,痒得很!”

云烟顿时觉得一阵恶心,“你该不会是用自己的胡子去养跳蚤了吧?”

“我不跟你说了,我出去玩一会儿!”

法二忙说:“你一个姑娘晚上出去不安全!”

果然开始说教了。

“要不我叫两小厮跟着你?”

“不用了!这世上哪能处处都遇到些奇奇怪怪的事?”云烟特意踢了两下她的脚,摆弄了一个帅气的姿势,“哼!哈!实不相瞒,拳脚功夫我还是会一点的,今天和宗冕一起去看了擂台赛,我也参加了哦!轻轻松松就将对方搞定,很厉害的!所以法二叔你根本不用担心我!”

“这倒是没看出来,”法二和尚的眼睛很贼溜的在云烟瘦小的身上溜了一圈,“我看你瘦瘦弱弱的居然还会武功?”

“人,不可貌相。”云烟故作高深的摇了摇自己的手指头。

“比如有人叫我胖大叔,但实际上我很俊美。”法二非常幽默地接了一句。

云烟切了一声。

他一只手十分繁忙的挠着浓密的胡子,另一只手休闲的插在腰上,忽然又觉得应该帮一帮这繁忙的手,便两只手同时下手挠着贴着下巴生长的胡子,并且终于抓住一个小东西来,当着云烟的面,用两个大拇指的指甲盖儿往中间一挤!

“啪!”

是很轻微但是又很饱满的一声响。

再次分离的时候,云烟便看到那指甲盖儿上有一点鲜艳的红色,和一点黑色的小尸挤在一堆。

法二毫不在意的说:“我今天怎么没听公子说你们参加擂台赛的事呀?”

他低头吹了一下指甲盖儿,抬头的时候就看见云烟被他恶心跑了,早就跨出大门出去了,便朝着她喊了一声,云烟只回头说了一句:“他没参加,只是和别人打了一架!非常棒!好多人鼓掌呢!”

说完人就不见了。

法二起初没有回过味来,后来便猜想,他家公子可能惹是生非了,不然不会打架。

也不管云烟的事了,逮着宗冕就开始苦口婆心,也不管他们还有没有喝,直接叫小厮把施杨一请出了客栈。

宗冕倒不怎么生气,他本来就不太喜欢施杨一这个人。

可是令他傻眼的还在后面呢!

“公子啊!咱们出来是为了押送货物!做生意的就讲究和气!你怎么能和别人打架呢?”

“您就算再武功高强,也要学会深藏不露呀!咱们这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山贼的目光,之所以一路平平安安的,就是因为养了很多武功高强的人来给咱们打下手,可是你也不能这么显眼呀!很容易被强人看上的!咱这一路离静安城还有十万八千里呢!可不得低调点?你说你总是这样?怎么能安生?”

说着一拍手,表示彻底的无奈。

宗冕觉得他必须装个晕才行。

融景城的夜色倒不十分美丽,只是做夜市生意的特别多,云烟甩着小荷包四处看了看,竟然没有配钥匙的。

章节目录 第39章 姜尚 “老伯,”云烟很亲切的问道,“请问这附近哪里有锁匠呀?我们家锁坏了,想找个锁匠重新配一把钥匙。”

“那边,桥那边好像有一家。”

“谢谢。”

天上没有月亮,黑得像一块发霉的布,夜晚燃灯的店家在内流的河面边倒有一番水上人家的景致,在水面映出粼粼的光,粼粼的热闹,粼粼的人声。

云烟信步走去,周围的热闹也离自己越来越远。

弯曲的河面上立着一座弯曲的石拱桥,那里没有光,好像也很少有人去,会有锁匠吗?

“姑娘,长夜漫漫,姑娘是要到哪里去?”

一声温柔细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烟转过身去,见是一个容貌俊美的美男子,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这是?在看着我?

云烟愣了一下。

那人已走到她面前,低着头很温柔的看着她。

“你是谁?”

云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目光里有些警惕。

“我是谁?”那人仿佛觉得云烟应该认识他似的,“你忘了?今天是谁让你赢的比赛?还不好好感谢我?”

一声惊雷从云烟的脑海里闪过,她吞吞吐吐起来,“你……”

那人见她又往后退了一步,便向她走近了一点。

“姑娘明明不会武功,却还是大着胆子上台,实在是令在下佩服。”

云烟狂扁施杨一的时候,她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什么控制住了,就像一个傀儡,手脚都被线提着。

她一直以为是宗冕,难道会是他吗?

云烟没有接这个人的话,依然很警惕地问他:“你到底是谁?”

“看来姑娘对在下的名讳很是在意,是不是要在下自我介绍一番,才能和姑娘有下一步的行动呢?”

他笑起来,“我叫姜尚。”

姜尚?这不是愿者上钩的那位吗?

“你为什么不直接给自己取名姜太公呢?”

云烟怼了他一句。

姜尚的笑很是云淡风轻,一点也不生气,“我也想,可是父母取的,总是不能违逆的。”

“那你可以给自己取一个小名呀!就叫太公!不过太公这名字听起来太有威严,不如就叫八公吧!”云烟很热情的说道。

“八公?”

忠犬八公,宗冕和她说过的,不过姜尚一点儿也不知道,便问她这里面的缘故,云烟哪里肯告诉他这是条狗的名字?只说“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

姜尚正低头想着这里面的真意,抬起头来,便看见云烟不声不响地走到桥上去了。

“站住!”他连忙叫住她。

云烟可不想跟他耗时间,她必须趁着天亮之前配一把钥匙,然后把原来的钥匙神不知鬼不觉的还给宗冕才行。

姜尚两手抄在胸前,看着完全把自己带偏话题的人说,“啊!我突然对你产生了深深的兴趣,我爱上你了,你说怎么办?”

夜风吹得人心情凉爽,可是云烟突然觉得这人就是个疯子。

姜尚见云烟不说话,又道:“我看今天白天你跟那个人的关系不错,他叫你云烟,我一直在等你跟我自我介绍,你怎么不跟我说说你,这样我就可以从你了解你,而不是从别人了解你了呀!”

云烟忽然警觉过来,这人应该是冲着宗冕来的。

宗冕很出风头地打败了臭屁王,所以弄得很多人都想跟他比比高低,就像施杨一,他是故意下狠手来逼宗冕出手的,因为宗冕不愿意跟他正面对决,谁知道她后来会被人用一种很神秘的功法控制,压倒性的打得施杨一满地找牙,而那段时间,她刚好没有在台下看到宗冕,想来是宗冕也察觉出了自己的异常,所以想找出暗地里操控自己的人。

章节目录 第40章 还钥匙 这么一想,那这个人的武功岂不是很厉害?他想利用我来找宗冕的麻烦!

“我和公子一点也不相识。”

云烟有些拘谨。

一对情侣从身旁走过,看着这一男一女,两相低头,还以为是在幽会,便掩面偷笑,快步走了过去。

云烟脸上有些不好受,细红的血丝像烧着火,在她的脸颊上烧出一大片红晕来。

姜尚扭头看了看快速走过的情侣,笑着对云烟说:“看来这个地方确实不是什么很好的说话的场所。等下次我为你找着了只有你和我的地方,我再来找你。”

说完人就不见了。

云烟也便越来越觉得这个人的武功高强。

配了钥匙回去的时候,宗冕早就在自己的房间睡着了,她是个女儿家,就算再怎么有事,大半夜的跑到一个异性的房间里去总归是不好的,不过要是装成个小二呢?

房门吱呀一声便开了,一个头上戴着布帽子,肩膀上搭了块白布,怀里还端了盆热水的人从门口探了个头进来。

她穿着一身短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喉咙便朝里面喊到:“公子,小的为你准备了热水擦擦脸,顺便收一下夜壶,请问可以进来吗?”

走廊上虽然燃着灯,亮堂堂一片,房间里确是一片漆黑,一点反应也没有,云烟估摸着宗冕应该是睡着了。

便道:“公子不说话便是同意了。”

说完便推了门进去,又燃了灯,一看榻上,宗冕果然睡得跟死猪似的。

“公子……公子……”

云烟悄悄叫了叫,见他确实没什么反应,便把钥匙小心放在他怀里去,两根手指头夹着冰凉的钥匙,慢慢从他交领的缝隙探进去,只是她的手越是往里伸,她的脸就离宗冕的呼吸越近,脸上早已红作一片,一只小鹿在心里突突的到处乱跳!紧张极了!

怎么办?他会不会突然醒过来?

云烟的手有些发抖,但好歹是放进去了。

“呼!”

她松了口气,此地不宜久留,越早走越好!

“啊!”

一张大手忽然搂着她的肩膀,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你……你放开!”

“不……”

宗冕睡得迷迷糊糊的,好似抱着一个洋娃娃一样抱着她。

云烟看他还是没醒,想来只是睡觉翻了个身,然而被人压着,心都快从胸腔里面跳出来了!

她翘起兰花指来,很嫌弃似的,用大拇指和食指提起宗冕的袖子,像起重机吊起一块庞然大物似的,长长的胳臂在袖子里一晃一晃的,然后一扔!那胳臂便掉在宗冕腰上去了。

云烟小心的移动着自己的身子,尽量不把宗冕吵醒。

她慢慢的坐起来,两手撑在榻上,只要再把两条腿从宗冕身下解救出来就OK了。

“诶……”

她稍微用了点力气,怎么男人都这么重吗?

宗冕在睡梦里仿佛是闻到了什么味道,他的鼻子像老鼠一样不断嗅动起来,攀上了云烟僵直的胳臂,快速的嗅到了那隔着衣服的软胸,那里面……好像有一股让人依恋的味道。

“真好闻。”

他的脑袋软在云烟肩膀上,眼睛一直没睁开,鼻子却一直朝着下面。

云烟紧张的浑身都出汗了,身子僵得都不敢动,可是一想到他的鼻子竟然嗅到她胸口上去了,在她的**稍作停留她就受不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你不是小二 “你给我起开!”

事已至此,她已经顾不得被宗冕发现会是什么样子了!

直接用力把宗冕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

宗冕的身子晕晕软软的就倒了下去,谁知他的手一直勾在云烟肩膀上,倒下的时候顺便把云烟也勾了下去,然后又翻了个身,顺势将云烟压住了,死死的不能动弹。

“诶!你起来!”

云烟怎么推也推不动他,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你起来,你醒醒!公子你真的睡着了吗?”

宗冕忽然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的看着被自己压着的小胡子,“你是谁?”

云烟想了想说:“小的是进来给公子擦脸的。”

她不自觉的抹了抹鼻子下面贴着的两撇俊俏的胡子,她对自己的伪装术还是挺满意的。

“那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宗冕还是把她压着,动也不动,像是质问。

云烟很尴尬地指了指他横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臂,“公子……能不能?”

宗冕收了手,侧着身子躺在榻上,一只手支着脑袋,一只手搭在腰上,就像是夏天沙滩上侧卧的美人,他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的缘故,竟然有些色咪咪的,和他那红红的脸蛋搭配在一起简直绝配!。

云烟立即坐起来,离得他远远的。

宗冕道:“你在我榻上做什么?看你长得挺秀气的,该不会有这种喜好吧?”

什么喜好?云烟没搞明白,但还是急着解释,“小的真是进来换夜壶和给公子你擦脸的!”

“什么?你竟然把给本公子擦脸和换夜壶的事放在一起做!本公子生得貌美无双,纯情无敌,这么俊美白嫩的脸怎么可以和夜壶联系在一起呢!这就好比把鲜花插在夜壶里,你当花瓶插呢!恶不恶心?”

云烟额头冒了两滴汗,尴尬的笑着说:“公子,你的文采真好!”

“小的刚才正要给您擦脸,没成想看到公子你踢被子,小的怕公子着凉了,就特意给您盖一盖。没想到……没想到公子就这样……”

她低着头,显得有些不敢看他的样子。

宗冕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看云烟,一丝疑虑的眼神从眼睛里闪过。

“那你现在来给我擦擦脸吧。”

宗冕平躺着,云烟瑟瑟抖抖的拧了热水帕子,看他闭了眼睛,仿佛又是睡了的样子,烛光下,宗冕确实很白,白得像一块云雾缭绕里的羊脂,他闭着眼睛,一张脸显得特别宁静,若不是他身上的酒气能让人联想到他刚才不但喝过酒而且还吐过,云烟真要联想到“谦谦”二字。

“你身上有一股味道,不太像是店小二。”宗冕迷迷糊糊的说。

正在擦脸的手僵了一下,“什么味道?”云烟问。

他轻轻的嗅了嗅停留在他鼻尖上的手腕,凉滑的鼻子像玉膏一般滑了滑。

云烟立即抽开了,又给他拧了一把水,继续擦。

“一般的店小二,身上总是有一股常年都洗不干净的油腻气,因为他们总是端盘子擦桌子,和菜的味道永远都分不开,又因为总是跑堂,身上的汗味积得久了,就像是长了一层泥垢一样,这几种味道混在一起,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你不一样,你的味道让我觉得很舒服,很舒心。”他仿佛深吸了一口气,要沉沉的进入梦乡了。

章节目录 第42章 一个叫小二的小二 “呃……可能是因为小的才刚来吧?”

“是吗?”宗冕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云烟又是一下紧张。

“那你为什么想起来做小二呀?以前是干什么的?”

云烟说她是某个贵公子的书童,从来没干过什么重活,宗冕就坏笑起来,说她肯定是受不了原来主子的攻气,所以逃了出来。

云烟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原来他以为自己是**!

当场就火了,和宗冕吵了几句,拿起盆子就走。

“等等!你进来不是要换夜壶吗?怎么直接就走了?”

云烟拿了夜壶。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宗冕又叫。

“小二。”

“小二?”

“是,家里排行老二所以叫小二,唐小二。”

一个叫小二的小二,宗冕记住了!

第二天。

太阳照常升起,云烟照常起床,起了床就去外面自己买了早点吃,然后回房作一作未来的规划,毕竟赚了钱还是要计划着用的,以后有机会入股一点生意,所以她已经在想什么东西是最赚钱的了。

当然这只是原计划。

吃早点的时候,云烟不是在客栈里吃的,而是去大街上点了豆浆油条。

宗冕就来了,大摇大摆的坐在她旁边。

“你怎么不在客栈里吃法二叔为你准备的一大桌子菜呀?”

云烟看着宗冕居然和自己点了一模一样的豆浆油条,拿在手里毫无违和感地吃着,要知道他身上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蜀锦丝绸,头上带着黄金宝冠,一身衣服镶嵌着无数的红蓝彩宝,又以金线勾勒,如此贵气袭人,却坐在大街上吃豆浆油条,着实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因为没有你呀!”宗冕毫不避讳的说。

又道:“我昨天晚上醉得迷迷糊糊的,隐约之间看到一个店小二长得很像你呀!”

“噗!——”

云烟一下子呛着了,雪白的豆浆天女散花似的喷了出去。

宗冕用他那双白皙纤长的小手指头轻轻抹去了溅在衣襟上的小白点点,“我打听过了,他叫唐小二,可是店里没有一个小二叫唐小二的呀!都没有你秀气!”

你还一个个都欣赏过了!

云烟觉得,他应该是醉酒了还没醒。

“你说,你是不是喜欢我?所以想趁夜来我房里吃我豆腐!其实你也用不着这样,我对**没兴趣,何必呢?就你这样的刚刚好!打扮得也素净——”

宗冕还想继续说下去,就被云烟一声喊给叫停了。

“停!——”

云烟觉得,她千万不能接着宗冕的话往下说,不然真的没完没了了,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转移话题。

反正她本来也是想把昨天晚上的事给他说说的,不过不太好直接说姜尚的事,就拿施杨一下手了,反正这两个人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跟宗冕狠狠打一架的,但是也有可能看中了宗冕运的那十几箱异域珠宝。

目的不纯……

宗冕听她叫自己小心施杨一的时候倒是没什么感觉,不过说起他那十几箱异域珠宝,他倒想起一个事来,“在很久很久以前,我答应过你,要送你几件珠宝,结果后来我忘了,要不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你随意挑几件吧?”

云烟只觉得头上有一只乌鸦飞过,“嘎——嘎——”

“我跟你说,你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露了一手,大汉尚武,崇拜武学,你等着有很多人上门跟你挑战吧!那个施杨一,你不要看他文质彬彬的,昨天他可是拿第一的人,你又没跟他交过手,昨天我跟他打的时候,他摆明了是下狠手,可是又没有用全部的力,这是在逼你出手知道吗?”

章节目录 第43章 小姐,我饿…… 宗冕顿时严肃了起来,“可是你还不是赢了?”

“那不是你在背后帮我吗?对了,你后面那时候跑哪里去了?”

“我已经说过了,那个不是我,我只给你扔过几件武器。”

云烟看着宗冕这副严肃的模样,一个念头很快速的在她脑海里闪过了,会不会是宗冕发现了异常,所以去找那个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云烟不想把遇到姜尚的事跟宗冕说,装起傻来:“不是你吗?那还会是谁?你这样说着,我都感觉有点阴飕飕的了,像被鬼控制了似的。”

她一装傻,宗冕仿佛比她更傻了似的,明明是一张严肃到极点的脸,忽然一下就瞬间崩塌,噗嗤笑起来了,指着云烟的额头调笑了她几句,一脸的阳光灿烂。

云烟哪儿喜欢被人戳,既然敢戳她,那好!她戳回去!

两个人打打闹闹的,俨然一对小情侣,在大街上显得异常显眼,云烟本来什么也没注意到,直到一句十分愤恨的“世风日下!”飘进她的耳里,她感觉是在说自己,便停了下来,不再和宗冕闹了。

她是个有婚约的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和别人这么闹呢?

宗冕本来玩的好好的,忽然就看见云烟不动了,连他挠她痒痒也不动了,不理他。

她低着头,显得有些闷闷的,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宗冕脸上的笑也消失了,仿佛她不笑,他便笑不起来。

“怎么了?”宗冕的声音有些沉静,像是烟雾飘渺下的大河无波。

他看着她俯首的样子,那低垂的睫毛仿佛是一排树影,是秋天的枯树,倒映在湖边,在太阳的斜射下投下一片阴影。

云烟瞥了他一眼,并不太想和他说话,还是低头吃早点吧!

宗冕又和她搭腔,云烟看了眼他身后的人说:“这是谁?”

看起来有些眼熟。

“哦!王成!今天一大早他就有事找我,可是他什么也没说,一直跟我到现在,真搞不懂!”

云烟吃了早点就回客栈了,法二叔说要在融景城多停留两天,采办一些物品干粮,宗冕本来要和她一起回客栈的,可是王成拉着他,云烟见这王成仿佛真有事要和宗冕说,有她在不方便,便独自一人先走了。

云烟走到自己的房号前,刚一把门推开,就看见小环出现在自己房间里。

“你怎么在这儿?”

云烟一阵惊讶。

“小姐!”

小环高兴的朝她扑了过来。

云烟赶紧把门关上,免得被人看见。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云烟紧紧拉住小环的手,她记得她没告诉小环自己的房号。

小环有一点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我不知道呀?刚才一觉醒来我就在这儿了。我还在想这是谁的房间呢?没想到就看见小姐你了!”

小环仿佛永远都无忧无虑的,一看见云烟就只顾着高兴,拉着她的手在地上跳了一跳,她的欢声,像溪流里迸溅出来的泉水,在山里显得特别清脆。

“你等会儿你等会儿!”云烟就算闭着眼睛也觉得这事儿有蹊跷了,偏小环还跳得特别欢腾,她不得不让她安静下来。

结果小环一安静下来,就捂着肚子,“小姐,我饿……”

那小嘴儿瘪着,委屈极了。

想想小环跟了自己这么久,从小到大都胖乎乎的,连续几个月吃的那些苦,让她从一个胖子变成了瘦子,现在好了,又胖回来了,可不得找点东西给她吃?好好养着,不过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弄明白小环是怎么到她房里的,所以就没出去买东西,只把房间里的水果给她吃了先塞塞。

章节目录 第44章 被我套出来了吧 “小环,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小环边吃边说,“不记得了,昨天你走了以后我就藏起来了,后来有一个人进来——”

“有一个人进来?谁!”

“我不知道,我躲着,就是他关门的时候我看了下他的背影。”

云烟很紧张,有钥匙的人除了宗冕就是法二和巡逻的小厮了,可是她后来很法二见了面,照理说不会是法二。

“那你怎么样?被发现了吗?”

“应该没有吧?”小环说的挺迷糊的。

云烟又问:“那他进来都干了些什么?”

小环想了想说,“就是把箱子一个个都打开了,我听小姐的话,没有再躲在箱子里了,所以他没发现我。”

那小环是怎么到她房间里来的呢?难道说那个巡逻的小厮看见了,为了不打草惊蛇,所以装作没看见?那她岂不是要暴露了?

“你今天早上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有没有……被人搬动的感觉?”

云烟觉得,就小环这个体重,搬她的人要么是两个大老爷们儿!要么就是个大力士。

正当云烟怎么也猜不透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了宗冕的声音,并且正朝着她的房间走来,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云烟住不起天字一号房,虽然她是跟着宗冕一起的,可是也不能事事都让别人给自己报销,所以她的房间隔壁就是柴房。

从客栈旁边的侧门一进来,首先看见的就是她房间的大门,现在想跑都跑不了了。

“快快快!躲起来!”

“躲哪儿啊?”

“……箱子里!”

偏小环太胖,云烟在外面推她都推不进去。

“你!你吸一口气!”云烟很吃力的说。

“呼~”

终于把小环关进去了。

远处侧门的入口处,宗冕摇着折扇大步流星地朝云烟的房间走来,根本就不理会后面死乞白赖跟着他的人。

“公子你听我说,”王成舌头都快说干了,“那个女的不简单!小的今早路过她房间的时候竟然看到里面有个胖丫头!而且那个胖丫头还叫云烟姑娘为小姐!小的虽然跟云烟姑娘相交不深,也知道云烟姑娘现在是独个儿!身边没别人!哪里就冒出个丫头?这事肯定有诈!公子!咱们是走南闯北的商人!身上带的物件都价值连城!难保不会被人盯上……”

宗冕停了一下,王成本来一直跟着他,不敢走到他前面去,这样一停,把王成的话都打断了。

宗冕蔑了他一眼道:“闲着没事跑到人家姑娘的房间里干什么?”

王成顿时语塞,“呃……小的尿尿!”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宗冕截了话头,“你尿尿尿到人家姑娘房里了?”

“不是——公子!小的昨夜巡夜,这放在客栈里的都是些珍宝,小的哪敢就近解决?这不是玷污了珍宝的灵气了吗?”

“所以你就尿到人家姑娘的房里了?”

“不是,小的本想尿远一点,谁知道听见一点响动……诶公子你等等我呀!小的真的发现了一点异常!”

宗冕懒得理他,“刚刚还说今天早上发现了异常,现在又说昨天晚上了!”

“不是!是昨天晚上发现的异常,今天早上特意趁云烟姑娘不在去看了一眼!”

“呵呵!被我套出来了吧?你刚才怎么说的?一不小心路过?现在又成特意看一眼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你一个人在吗? 王成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指天发誓,“公子!我王成就算有点小心计!那也是对公子忠心耿耿!绝不夹杂任何私心!我敢打赌!那里面那个肥婆就是跟周云烟一伙的!她们是大老鼠!这半个月来,公子你对周云烟什么态度,小的不是没看出来——”

宗冕听得心烦,停在云烟门前,黄褐色的木头格子门有一种很陈旧的味道,太阳不在西边,没有把他的影子拍打在木门上,没有让他此时此刻在看着木门的同时也看着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但是他这个下人肯定是发现了云烟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云烟……

宗冕猛然一下将门推开,“你一个人在这里?”

他看着云烟独自一人坐在茶几旁喝着茶,开门的瞬间,仿佛被他吓了一跳。

他脸上笑嘻嘻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一个人?”

云烟将茶放下,不接他的话,“公子怎么突然到我这儿来了?”

云烟看着宗冕身后的王成,仿佛有一点不想跟她说话,也不拿正眼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毕竟刚才小环就在这里的,便想找点儿有趣的话题,“我刚才听见你们在外面说什么尿呀尿呀的,在说什么呀?怎么会讨论一个这么恶心的话题。”

宗冕顺口一说,“王成说他最擅长憋尿,有时候一个月都不尿一次。”

然后对王成说:“今天晚上不准尿。”

“这个好办!”王成笑嘻嘻的。

谁知道宗冕又说,“先喝一大缸水。”

云烟噗嗤一下笑了起来,可怜王成还以为他们家公子是开玩笑的,还说他不但喝一大缸子的水不会尿,就算喝两大缸子的水他也不会尿!

宗冕脸上可就没那么好笑了,他仔细的看了看布置简陋的房间,也不坐下,单只背着手,在这并不干净,墙角里还有灰尘的地方立着,看着云烟,眼里倒有几分心疼,“你怎么住这么一个地方?”

云烟:“我总要省着一点花钱,也不好总是用你的东西。”

“嗯。”

宗冕的眼睛扫过墙边立着的木柜,没有怎么在意,在看到云烟身旁的果盘时,确惊讶了,“你吃这么多?”

那盘子里原本有五六个苹果,此时却是乱七八糟的剩了四个被咬得露出果核的渣滓,并且连果核都碎了,这是有多狼吞虎咽啊!

“你这是没吃饱吗?”宗冕惊讶到无以复加,这简直就是被一群饥鼠啃过的!

“呵呵~”云烟一手拿起苹果,一手拿起小刀,“我是……饿了,还打算再吃一个呢。”

“刚刚不是才吃了早饭吗?那么多……”

云烟的脸尴尬的不能再尴尬了,她脸上保持着微笑,那微笑像是要随时掉下来,“其实……我并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矜持。”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自己纤细的小腰,然后一字一句说:“我很能吃。”

宗冕:“可是你刚才吃了一碗小米粥,两根油条,一个葱油饼外加一碟小菜,在我面前你也不矜持呀!”

云烟正要反驳几句,就听见房间里的某个角落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听见了,宗冕自然也听见了。

“什么声音?”

“我!”云烟立即按住自己的肚子,“肚子疼!”

她叫得很是凄惨,宗冕却没可怜她。

章节目录 第46章 这不是小环 “我怎么感觉这好像是肚子饿的声音?”

云烟心里真是把小环骂了个十万八千遍,真是的!刚刚才吃了几个苹果,这会儿子听见人家说吃的,肚子又饿了?

云烟立即削起苹果来,说她肚子是饿着痛的,一定要再多吃几个才行。

宗冕看着她削苹果,那小刀子仿佛没动,是那苹果皮自己撞了上去,在那刀刃上轻轻环下自己的苹果衣来。

“你削得真好看!”

“是吗?”

“不过……你那果盘上的苹果核好像都是没有削过果皮的吧?”

云烟的手顿时停滞了下来,斜眼看见渣滓似的苹果核,已经发了黑,干干净净的堆在那里,然后又对比了一下自己手里正在削的苹果皮,一抬头,看见宗冕无比严肃的看着自己。

“你是一个人在这里吗?”他问。

事到如今,她只能硬着头皮承认了。

“对,我是一个人。”

话刚说完,只听得咵哒一声!小环从箱子里跑出来了,像是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似的简直快踉跄到地上给摔了一跤!

一时间,屋子里顿时静悄悄起来,仿佛有一只乌黑的鸦鹊静静的从各人头顶飘过。

小环委委屈屈的,不知道该向谁解释,“我……我是……我实在是憋不住气了,里面还有衣服,咯得我背疼。”

她看每个人都看着她不说话,像是施了定身术般。

便很抱歉的说:“我、我再进去躲一会儿,你们慢慢聊。”

王成立即指着她大喊:“就是她!她就是这个女人的丫鬟!公子你知道吗?其实上一次云烟姑娘脚受伤就是她们合起伙来骗你的!她就是那个小环!”

云烟惊呆了,这个王成,她终于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因为“大老鼠”被法二责备过的人,如今这么针对她,肯定是怀恨在心了。

怎么办?怎么办?

大不了摊牌算了!反正已经赚了一千钱,一路上南下省一点总会熬过去的,可是小环不能丢!

云烟已经在心里有了一番计较,正打算开口承认,谁知道宗冕看着面前的小环居然很疑惑的说:“你说她是谁??”

他好像很不相信。

急得王成直皱眉头,“公子,她就是那个小环!和这个女人一伙儿的!不知道混进我们商队有什么企图!”

云烟看着宗冕一脸很蒙逼的表情,她终于明白了!

宗冕看见的小环,是一个瘦瘦弱弱的小丫头,不是面前这个胖得连五官都毁了的大胖子!

果然是一白遮百丑,一胖毁所有!

宗冕看着面前这“肉丸”,完全没看出来她就是那个小环。

“公子啊!她真是那个小环!”王成真的要崩溃了!

“不可能。”宗冕很理性的戳了戳小环身上的肥肉。

小环心里呜呜呜的,人家不是胖,人家只是长的有点可爱罢了。

这个王成并不是宗冕的随身小厮,不过一个运货的,平时要跟宗冕说话,都是要经过法二的,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小环长什么样子,只是听说过公子遇到有人被车碾伤的事,偶然间听过小环的名字。

宗冕此次出行,不过是为了多一点历练,他父亲虽然有心叫他明白人世的苍伤艰难,却到底是他的父亲,给他配的小厮全是武林高手,就算是个运货的,那也得会两招功夫。

章节目录 第47章 呜呜呜呜!小姐又不认识我了! 王成本来没想过要催眠小环的,谁知道早上把小环搬进云烟房里的时候无意中听了她叫“小姐……”

就把她催眠了,可是再怎么套话,也只知道她叫小环,是云烟的丫头罢了,其余问出来的话,全是吃的!

虽然了解的不多,可是已经够他将云烟定性为坏人了。

因此一定要宗冕好好惩处这两个图谋不轨的人。

“公子!她们俩是主仆!根本不是什么陌生人!您一定要好好惩罚她们!至少也要把她们俩赶走!”

宗冕实在听得心烦,转过身来看着云烟,她一直都没说话。

“我问你,她是谁!”

宗冕猛然指向小环,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逼问。

云烟掩面似欲流泪,目光里全是委屈,“其实我也不认识这位姑娘,只是见她可怜,就给了些她东西吃,她说她是逃婚出来的,最怕见到同乡被抓回去,所以方才一听到外面的人声,就吓得躲起来了。”

呜呜呜……

小姐又不认识我了!

小环只得委委屈屈的咬住自己的衣裳。

“你胡说!”王成急切的吼了起来,“她明明就是那只大老鼠!那可是从西域进贡来的珍馐糕点!后来转赠到大草原部落!我家公子花了千金从大草原部落买来的,准备孝敬我家老爷!居然就被这个女人吃光了!这叫我家公子回府拿什么孝敬老爷!”

云烟倒是惊讶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些糕点这么值钱的,只能硬着头皮叫王成拿出证据来。

那王成只有口头上的证据,没有实际上的证据,宗冕哪里信他的话?

又问小环几句话,小环只能顺着云烟的话说,说她被家里的人逼婚,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这一路上受的委屈也多,绝不要再回去。

又问她叫什么名字。

小环只得随意编了一个,“坠儿。”

王成见他家公子慢慢相信了这两个女人的话,急得直跳脚,奈何宗冕已经不相信他的话了,只能从小环身上找点破绽。

“你长成这样也能被逼婚?”他指着小环那副胖胖的身子,满脸鄙夷。

小环踩了一下脚,“我怎么就不能被逼婚了?你都不知道我长得有多可爱,好多人喜欢我呢!我可不能随便嫁!”

她揉着自己肉肉的脸蛋,像揉着两个可爱的馒头,对着王成嘟嘴卖萌,一点也不介意他眼里的鄙夷,又挽着云烟的手,撒娇似的说:“我喜欢这个小姐姐,我要跟她在一起。”

她这话像是对宗冕说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充满了可怜的希望。

云烟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轻轻推脱了一下,“这可不行,我也是搭顺风车的人,居无定所的,哪里能带你?”

“可是我就是要跟你在一起!”小环嘟着嘴,肉肉的脸蛋全放在云烟胳臂上了。

云烟蹙眉,低头看着她,“姑娘,你为难我了!”

“我不嘛!我不嘛!”

“我实在是做不了主,而且,我要去的地方叫海城,难道你也跟我去?”

“这有何难?我跟你去就是了!”

云烟在心里默默的跟小环竖了个大拇指,配合得很好。

可是宗冕还站在一旁,不能不跟他说几句话:“呵呵!这孩子可能是吓坏了,所以一遇到一个对她好的就离不开。”

宗冕走近一步对小环说:“你家住哪里?我可以跟你父母斡旋一下。”

章节目录 第48章 你家里都是野人? 小环一下就精神起来了,一个大幅度便跳在宗冕面前,表情夸张极了,“那可就有点远了,我家住在朱家村!从这里往东边走,翻过两座大山,穿过重山叠岭!”

王成插了句话:“你家里都是野人?”

“呸!”小环啐了他一口,又继续说,“穿过重山叠岭,遇到一片原始森海(此处省略一万字)……总之,隔了十万八千里呢!”

王成讽刺了她一两句,说她肯定是变成球从家里滚到这里来的。

可是不管怎么说,宗冕还是信了,倒不是说他完全相信了她的话,而是他看出来,这个胖子很想跟云烟在一起,所以他允了。

尔后他离开,云烟送了他一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慢慢融化在阴影里,可算是松了口气,“呼——”

不管怎么说,以后云烟就可以名正言顺和小环在一起了。

“你可千万不能瘦,你一瘦,宗冕就知道你是谁了。”云烟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小环的肩膀,内心不禁长叹,又想起那无价的美食来,不免又嫉妒道:“我倒不知你这等有口福,竟能吃下上千金的美食来!”

“我没有啊?”小环一脸无辜,她发誓!

傍晚的时候,宗冕当着整间客栈的面惩罚了王成,逼着他喝了两大缸子的水,然后叫人看着他,让他整晚不准尿尿!

可怜王成,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

云烟本来以为宗冕已经完全相信了她们,不然不会惩罚王成,只是没想到,宗冕第二天就把王成提拔成了自己的贴身小厮。

这是什么情况?

云烟越来越看不懂宗冕这人了。

好在王成当了宗冕的贴身小厮,最着急的还不是她,是法二。

一个本来没有资格和公子直接接触的手下,一夕之间竟然越过自己成了公子的贴身小厮?

反正云烟是不用担心王成这一块了,自然有法二收拾他。

因此暗地里要小环小心一些,“这个王成可能和我们杠上了,你以后在他面前一定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以前商队每到一个地方都不会多做停留,因为还赶着回南方,那边有老爷等着,可是宗冕北上的时候在融景城看中了一批货,北上带着不方便,还不如南下的时候顺手运走,因此多耽搁了些时日,由法二亲自到城主家里去清点,尔后还要招人来运,工程量十分庞大。宗冕是不管这些事的,他是乐得清闲,偏融景城城主对他的印象很好,以为他是少年英才,知道他到了融景,居然没有拜访他,便亲自派了人去悦来客栈,要接他去城主府多歇几日,左右法二清点货物也要些时间,宗冕便带着云烟去了。

汉朝盛行高台建筑,虽说比不上战国时代的宏伟,可是一个小小的城主家里也足够让人叹为观止了。

云烟第一次见到这么金碧辉煌的府邸,就算是她从前的富贵之家,也是万不及一的,屋舍高峨,有如山势,入得室内,目之所及多为金饰,灯有仙鹤立脚,屏有金翅大展,伏兽熏笼,金樽玉盏,梁下多立铜柱,雕饰繁复,有湘绮为帘,实在奢侈至极。

云烟看了,不禁和宗冕细语:“你说这城主到底贪了多少钱?”

宗冕却忌讳这些,叫她小心说话。

章节目录 第49章 客房 云烟便焉了似的低了头,由着那小厮带自己去了客房。

“这是……给我的客房?”

云烟进了门,只见面前的房间阔大得快赶得上一座小宫室了。

“是。”那下人说得彬彬有礼。

他穿着一身蔚蓝的直裾衣,衣袖略宽,头上戴着一顶带有黑色暗纹的帽子,看上去十分正规,腰上却不系腰带,而是一条彩色扭花麻绳,弯腰的时候,那麻绳便垂到下面,与他的裙角持平,真是一种巧妙的细节。

宗冕以为云烟是觉得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间会显得孤单,便道:“怎么?你要我陪你一起住?”

云烟的手忙摇得跟什么似的,“不不不不!我还是一个人住吧!”

宗冕嗮然。

“公子,请随我来。”下人摆手,表示要引他去自己的客房,云烟便不去了,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欣赏欣赏这房间的内部结构,自从家中败落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么大的房子里蹦蹦跳跳过了,仿佛回到从前父母还在的时候。

云烟把里面逛熟了,便去外面。这客房连成一片,有如棋盘里的方块,密集地分布在城主府的西区,走在过道上,到处都是十字交叉的转角,然而拐角的尽头却不是墙,而是一片生机盎然的园林,偏这每间房的顶部都是连在一起的,站在过道上,只感觉身处一个棚子。

过道的地面以木板修饰,上铺软毯,花纹绚丽,倒有一点异域风情,像西域那边运过来的,每过十步,便有花几矗立,上用青瓷安放藤本植株,使人目之一新,倒不算是纯粹的财大气粗。

云烟对此还是挺满意的。

意兴阑珊,正欲回房之时,忽然扭头看见有人站在拐角处一直看着自己,那人衣着华丽,脸上却有些痞相,看着云烟的时候眼里全是轻佻,云烟脸上一红,仿佛受了冒犯,慌慌张张的便回了房,待到夜里用饭,城主大摆宴席,宗冕自然是居上首的主角,云烟本来不想去,偏宗冕拉着,也便去了,谁知道也看见那人,才知道他是城主的儿子,名唤成渊。

他一见她,便向她祝酒,不顾众人的眼光,穿过绣满重重花纹的华毯走到她面前来,“云烟姑娘,在下敬你一杯!”

他的手十分白皙,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连一点男孩子家该有的茧疤都没有,云烟终于想起来,“哦!你就是那个卖臭豆腐的!”

“什么!”宗冕惊讶了,“原来耍我们的就是你!”

成渊尴尬地笑笑,尽量保持着面上的平和,可是城主一听,就起了点兴趣,问是怎么回事?

宗冕便说了,说:“令郎的易容术还真是出神入化,本公子我居然还没认出来!实在失敬失敬!”

他说得谦逊,城主却生气了,拧着他儿子的耳朵就说他不务正业,“你这小子!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就知道玩物丧志!你看人家宗公子,年少有为!你这是个什么样子?还不好好学学?来人呐!给我把这小子先关起来!关到他知上进!”

成渊本想正经一番,结果被他爹耳朵一扭,就现出原形了,“诶爹爹爹!你轻点儿!这么多人你给我个面子嘛!我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再说,我只是玩玩儿!玩玩儿!”

章节目录 第50章 把他给我关起来! 说着嘿嘿一笑,没个正形,像个涎皮赖脸的小无赖。

城主更生气了,差点把他缀到地上去,“你个不肖子!你还敢说?还不给我下去!”

说着便有人上来,拉了成渊的胳臂要带他走,城主吼了一声,“把他给我带下去!严加看管!”

成渊被人架起来拖走,两条腿不停地在地上踢蹬,“诶爹!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救命啊!”

云烟看着这对父子俩,觉得挺好玩的。

成渊的父亲成演已经做了三十年的城主了,通身的气派自不必说,单就他久经官场的锐性也能让人心生胆寒,让人望之生畏,在这融景城里权威一般的存在。

他生得很霸气,绝对配得上城主的位置,一顶赤金嵌宝金冠,一身蜀绣宽袍华服,无不彰显着他的穷奢极侈,然而他为人很仗义,这次设宴也不单是为了宗冕,更是为了体现他的政绩向朝廷表功,因此特邀了比武大赛的冠亚军,还有商业上的大族,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云烟不惯应付这样大的场面,便提前退场了,城主也不留,只当她是个普通人,由她去。

“各位!今日有幸,齐聚一堂,你我共同举杯,庆祝今日盛宴!”城主虎躯挺立,以金盏相和,众人自当饮酒,以示祝贺。

成演又让丫鬟倒了一杯酒,看着宗冕说:“贤侄,听说你此次到访,还把我比武大赛的冠亚军都比下去了!可是真的?”

施杨一本想向城主祝酒,谁知道城主的目光就转向宗冕了,他本是这次比武大赛的冠军,该是最有资格说话的,谁知道风头都被宗冕抢去了,一时间站立不定,不知该如何自处,举着酒杯的手僵在那儿,说不出的尴尬。

明崇焱站在他的一旁,倒是挺豁达,听见城主此番说,也举起杯子来,拍了拍油亮光滑的胸脯,一身正气的说:“那可不是吗!这位宗兄弟武功实在高!他在台下,把我们台上人的风头都抢光了!若不是他没有参加比赛,我还真想跟他比试比试!来,宗兄弟,我敬你一杯!”

说完一口饮尽,好不痛快!

宗冕正是自鸣得意的时候,忽然就听见法二阴魂不散地在他耳边说:“要低调!低调!”

他本想炫耀炫耀,谁知一听见这话便闭了口,很扫兴的饮了酒,算是回敬。

城主一听,便高兴了起来,笑向宗冕,“诶哟!贤侄!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你会武?果然贤侄是深藏不露!若我儿能有你一半厉害,我这个做父亲的也能少操点心了!”

法二在旁边,宗冕哪里敢张扬?便起身向城主行了拜礼:“少城主聪慧,不过一时顽劣,相信假以时日,必能成大器!”

做父亲的哪有不爱儿子的?因此一听宗冕这般说,便高兴得合不拢嘴,笑说宗冕一定要替他好好教训他儿子,说不定能从宗冕身上学到几分能干,也未可知。

宗冕自是谦逊推辞,说他不久后便要走,恐怕不能替城主教育儿子。

“冕儿想留,难道还不能留吗?就在我这城主府多待些日子也是好的?何必急着南下?”

宗冕真是被法二弄得一点开心的情致都没有了,只得拱手推辞,“多谢城主好意,只是冕儿想留,恐怕那堆货物也得留在城主府了,到时若是占了地方,恐怕也与城主不相宜。”

章节目录 第51章 芝兰玉树 成演尴尬的笑起来,看了看座上全都望着他的人,笑得发了抖,差点把酒也从杯子里抖了出去,“贤侄说笑了!既然如此,本官也不宜强留,只望贤侄能在我府上过的这几日能够过得惬意,让本官尽一尽这地主之谊!”

他的脸长得很阔气,腮颊两旁的胡髭并排长起,又黑又浓,活像马脖上的鬃毛,又像是鬣狗背上的突起的硬毛,看上去十分粗野。

施杨一终于找到机会和宗冕说话,“宗兄,你我前番结识,今日也有幸在城主府相遇,只是在下无缘,从未与宗兄交手,不知宗兄可否给个机会,让杨一与宗兄切磋几招?今日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也算是助兴,如何?”

施杨一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当众打败宗冕,他要向世人证明,他不但能在擂台上得第一,就算是在擂台下,他也能打败宗冕!他付出了这么多心血,终于成为了万众瞩目,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地就被人抢走所有的荣耀?他不甘心!

宗冕本想高高兴兴的答应,他最喜欢与人打斗了!

谁知道法二看出他的想法来,一手把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警告:“公子,你还是低调一点吧,不然会有更多的人找上门来跟你挑战的。”

宗冕不由得想起从前,他寻衅滋事,在静安城里胡闹,结果弄得许多江湖高手都上门挑战于他,弄得他疲于应战,身子也伤过一次,还好他家有钱,他爹也找寻了许多江湖高手日夜护他周全,这才渐渐平息了事态,宗冕此番想来,也有些后怕,可是他实在是爱与人比武,戒不掉似的,因此拒绝施杨一的时候也十分垂头丧气。

法二见他听话,也是松了口气,他不是没看出来,对面那两个一二名都是想跟宗冕打一场的,还好他及时看着,不然真出了什么事怎么跟老爷交代?这一路上已经够显眼了,可不能再出半分岔子。

成演觉得奇怪起来,在座位上一拍扶手,“贤侄为何不战?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宗冕拱手行礼,十分谦逊的说道:“冕儿虽说会些拳脚功夫,然而实在上不得台面,若是赢了,只怕对方看在我的家世上故意输;若是输了,冕儿也确实不想赢。何苦来哉?”

他本是谦卑之词,听在某些人耳里却成了挑衅之语了。

大堂里聚了许多人,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歌罢舞停,目光似乎全都集中在宗冕身上,在那觥筹交错的杯酒声中看着宗冕,仿佛他就是这世上唯一的芝兰玉树,风流公子!

“这宗公子可真是谦逊!”

“只可惜城主没有女儿,不然就把女儿嫁给他了!”

“城主没有,我有啊!我看这宗公子着实是良配!只可惜!可惜呀!”

“可惜什么?”

“可惜他是个商人!士农工商,这位置多低?”

“别想了,你看城主不还巴结吗?”

……

夜,忽然就变得很深沉,可是室内明亮如白昼,甚至比天光更耀眼,人居其中,偶然回头看看窗外,居然觉得那黑夜是那么的不真实。

施杨一道:“习武之人比武切磋,何论输赢?若只知输赢,我大汉的武学何时才能精进?所谓输赢,不过是功利心,而杨一并无此心,只想以武会友,可能得宗冕兄垂青?以示请教。”

章节目录 第52章 欢喜 他是请求再三了,若是宗冕不答应,反而过不去了。

“好!说得好!”成演高兴极了,“贤侄啊!你不如就与他一战,相互之间切磋切磋,这武学才能在相互交流中各有进益嘛!”

宗冕仿佛是被逼的很无奈了,但其实他是高兴的,只不过法二在旁边要做做样子罢了,可是如今这样一来,他也可以痛痛快快打一场,法二就算要说,他也是有理由的。

因此便“无可奈何”了。

当下城主便命人出了厅堂,在外设下擂台,四周以灯柱照明,又在两边设了兵栏,上置各色武器,一时准备齐全,只等着两人动手。

那些达官贵人全都站在一旁,嘴里议论纷纷,不知道谁会赢。

施杨一也知道,他虽然嘴里不说输赢,其实心里最在意的就是他,如今万众瞩目,他若是不赢,岂不是不给自己台阶下?因此一上场便动起手来,毫不留情,两人起初只动拳脚,后来便发展到把兵栏上的武器都用了个遍。

宗冕玩得倒是很开心,与人比武就跟动筋骨似的,一场一场下来,不输,也不赢,他要的就是玩儿!

施杨一攻他下手,他就跳一下,拿刀砍他,他就躲一下,弄得跟跳舞似的,好不喜庆!

法二简直没眼看,捂了眼背过身去。

施杨一却气得不行,本来一张很优雅的脸,在黑夜里骤然变得面目狰狞,着实令人吃惊!

那明崇焱也站在一旁,本想上去比试一番,已然到了摩拳擦掌的地步,然而施杨一还没结束,他也不好贸然上去,若是二对一,岂不是有失公允?非君子行径!因此只能在下面干着急!

宗冕玩儿起来,久久的不输不赢,着实没意思,一干人等都打起瞌睡来,因为夜实在深了,便要暂停。连城主都不禁打了个哈欠,都不想跟宗冕这个无聊人说话了,直接叫人给各位老爷安排住处,说天晚了,明日一早再走,走时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甩了甩袖子。

没有人看,施杨一如何还能打下去?也好,趁着现在不输不赢,约下日后再战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便拱手告辞了,哪知道宗冕日后,却无论如何也不与他交手了,这自然都是后话,无甚可说的。

明崇焱见宗冕暂停,便想跟他打,他是一直都等着的,哪知道法二搂着他的肩膀说:“老兄,我家公子打完了也累了,你还精力充沛的,这对我家公子不公平啊!还是改天吧!改天吧!”

搂着他的肩膀就走,哪里给他一点说话的机会?

“哈~~”

宗冕打了个哈欠,手指扣在脚上举过头顶,像在拉伸筋骨,脖子也扭一扭,咳咳卡卡的,一片细响。

也不知道云烟在干什么?他急冲冲的便去找她,那步子跑起来跟跑在大草原上似的,无拘无束,见她房里还亮着,想是还没有睡觉,猛地一下将门打开,却见云烟坐于榻上,背着身子不知在藏些什么东西?手指拿着衣襟,末了才反应过来——

这是?在换衣服?

他连忙又把门关上,脸上红扑扑一片。

云烟起身躲在屏风里,问宗冕怎么深夜来了?

宗冕脑子里还是那一副云烟坐于榻上换衣的背影,刚才想说的一切的话全都忘光了,剩下的只有吞吞吐吐。

章节目录 第53章 夜游 “我看……夜色很明媚……特邀你……看看这夜色。”

他的喉咙很干哑,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

仔细观察一下,居然连汗都出了。

听见房里没声音,宗冕又忍不住回头,然而云烟此时又开了门,正好撞了个正着,一时间四目相对,两人心中都有些紧张。

他没看见吧?

云烟不禁猜想。

那一千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然而就是拿来做生意不知道该投资些什么,她正数着钱,打算做些计划,哪知道宗冕突然一下子就闯进来了,她这人素来内敛,不喜欢别人探知到自己的隐私,更何况于此时的窘境?她还有个丫鬟要养,压力实在大,更不喜欢与人说道,因此面上也尴尬得很。

可若是不出来,被宗冕追问着,她又实在不愿说道。

宗冕干站着,眼里只有她一个。

“走吧?”

“嗯?”

“不是说带我去看夜景吗?”

宗冕心中像是有一头小鹿在撞,他从前看小说,看到书中那女子见到心上人的忐忑心情,简直不能理解,不就见个人吗?何至于如此?如今他自己经历了,才知道无论男女都是一样的。

他想他是欢喜的,好像春天来了,万物复苏一般。

“怎么了?”云烟又问他。

宗冕这才反应过来,笨得用扇子敲了下自己的头,“走吧!我带你走!”

然而他走,却不知该往何处走,只在这城主府里闲逛,看萤火虫纷纷扰扰的在小丛里飞扬,云烟只当是散步。

“我听说,你和施杨一打了一架?”

“你这听说,速度够快的,我还没告诉你呢!”

云烟笑了一下,“我在里面,就听见外面的人在说话。这屋子可都是连成一片的,外面全是走廊过道,我想不听见也难!”

宗冕忽然罪过了起来,“那是我错了,如果我没有和他打,他们就不会那么晚睡,也不会……打搅你了。”

云烟一笑,心想宗冕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便定定的看着他,“那你是赢了?还是输了?”

宗冕此前并没有想赢的心思,可是现在他想,他应该赢的,也能在云烟面前炫耀炫耀不是?都怪那个法二!

正要说话,却见云烟已经走在前面了,忙追过去。

夜里的时候有许多小虫子都会开始鸣叫,像夏天的田野,然而城主府毕竟是个高规格的地方,因此虫鸣并不多,倒珍稀了起来。

城主府的后花园有一口小泉,据说当初建府的时候专门圈进来的,很有一派自然的意趣。泉水叮咚响,穿过茂密的灌木流过滑石,在下面的低凹处形成一汪小池,实在够浅,把脚伸进去,连脚背都淹不到,可是谁闲着没事要去弄湿自己的鞋袜呢?云烟一脚踩在那水中青石之上,歪歪斜斜的,被宗冕扶住了。

“你小心点。”

她嗤嗤一笑,又将脚跨在另一块青石上,看能不能一次性跨过去,她的手撑在宗冕掌心,像撑着一个让她安心的附着物。

她跳了好几个石块,宗冕也跟着跳,只是她忽然静下来,细嫩的手指缓缓从宗冕掌心抽了出来,像是要逃脱,一片绯红从脸颊燃到了脖颈,她低头,不敢再看他。

“你怎么了?”宗冕不解。

云烟低头,看着水中浅映出来的倒影,那黯淡的夜色,黯淡的星辉,暗淡的面目。

章节目录 第54章 上巳之日 云烟低头,看着水中浅映出来的倒影,那黯淡的夜色,黯淡的星辉,暗淡的面目。

“没事。”她笑了一下,“我只是看着这水中的倒影,想起从前上巳之日在水中放莲灯许愿的情景。”

“可惜如今早已过了上巳之日。”宗冕说起,也不无遗憾,他和云烟一起经历过上巳之日,只是那时他还不喜欢云烟,白白的光阴就这样白白的浪费了。

“或许!我们可以把今日就当作上巳之日!”他忽然提议,眼里全是欢喜。

云烟却是随口一说,没想他当了真,非要拉她出城主府,在护城河里游荡一番。

其时早已入了宵禁,街上哪里有人?万籁俱寂,偏宗冕能踹了花灯之家,强买了些花灯出来,他自己是城主府的客人,守城的人还敢不给他开门?弄一具竹筏,撑一支竹篙,在那静谧的河水里荡漾一番水声!

云烟这辈子也没这么疯狂过,除去她害程氏那一夜。

一盏两盏莲灯被轻轻放入水中,和那昏暗的天空里一两点疏星遥相对应。

宗冕站在一头撑船,身上环佩叮当响,他一篙下去,击进水面,那水便咚——很长很长被撕破的声音——

“你可许了个什么愿?”

云烟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哪有什么愿可许?这寂静的夜色,寂静的她,还有她的前途未卜,或许找到他就好了!找到他,嫁给他,一辈子平平安安过一生!她本应该这么想,可是却害怕起来,害怕那未知!

她还没有第二次见过他,不是他是否会如她所想。

“云烟,你在想什么?”宗冕见她不说话,那寂静的侧脸像是在思虑什么,让人感觉她快要融进这黑暗里了,竹篙击起波花,打碎那水里的倒影,将那莲灯远远推了一把,只怕水声太大,会将它淹没。

“没有,”她回过神来,“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你说那城主怎么待你这般客气?毕竟是他儿子,就忍心关起来?”

宗冕得意,用扇子戳了戳下巴,“他有求于我呗!”

末了又炫耀炫耀,“你可知道GDP?”

“GDP?”

“就是朝廷对官员的审核标准呀!就是看这个地方到底繁不繁荣?若是繁荣昌盛,他以后就有的官儿可以升!若是不繁荣不昌盛,破事儿还一大堆,贬官都说不定呢!哪里有前途可言?”

“可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云烟不解。

宗冕笑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北上的时候留了批货在融景城吗?只要我花钱买,啧啧!他今年的收入可就蹭蹭蹭的往上涨!比他经营十年的钱都还多!”

“你的意思是……你还没有花钱买?”

“那可不?”宗冕仰头,一副小傲娇般的自鸣得意,“我只叫他给我留着,我南下的时候就买,要是我当初北上的时候就买好了放在他那儿,这批货得破损到什么程度?我可不敢保证它一件也不丢!实在不划算,而且不放心,倒不如让他给我留着,他为了钱还没到手,可不得小心伺候着?”

说着小俏皮似的一笑,扔了篙便向云烟走过去,这竹筏窄,下面又渗水,宗冕摇摇晃晃的走过去,两只手伸开保持平衡,真把云烟给吓死,深怕竹筏子一下就翻了,听说这水里深不见底,每年总能淹死几个人!

章节目录 第55章 巨鼠 云烟又问:“那你买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呢?”

宗冕坐在她旁边,两脚荡进水里,“不过是些瓷器,也有一些上古的陶瓷。嘿嘿……其实我这人也比较喜欢考古,特意叫他给我留意了些,不过上古时期的瓷器其实并不能称之为瓷器,而应该称之为陶。”

云烟忽然觉得宗冕学识渊博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份欣赏。

宗冕还兀自说着,“陶瓷陶瓷,虽说是连在一起的,但是陶跟瓷其实并不一样,瓷的工艺相比于陶来说更加精细和美观,是陶的另一种进步,不过瓷毕竟是陶衍生出来的,所以就陶瓷陶瓷连在一起说呗!”

“那你为什么还要买陶呢?”云烟觉得瓷器竟然这么好,何必再要陶这么粗糙的东西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宗冕细心说道,“我买陶除了因为我自己喜欢收藏以外,这里面还有古物的价值呀!更何况,陶,虽说相比于瓷粗糙古朴了些……”顿了一下,“我曾经见过一尊陶,那陶片薄得跟鸡蛋壳似的,此纸还薄!着实令人惊叹!我就在想啊!要是能根据它研究出怎么把瓷器也弄这么薄!赚钱赚到手软呀!只可惜!可惜呀!”

“可惜什么?”难道是没研究出来?不是说瓷比陶更先进吗?怎么瓷还不能有鸡蛋壳那么薄,倒被陶比下去了?云烟真是一窍不通。

宗冕痛心疾首,“因为文化发生断代了呀!古人的技术我们没有传承,所以一切又重新开始,可是鬼知道古人是怎么把陶弄那么薄的?”

宗冕叹息三声,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眉眼里又全是忧愁和痛心疾首,“所以我现在呀!只能买点陶看看,也算是一种慰藉了。”

他伸出手去,抚摸面前的虚无。

云烟道:“那些陶在哪里?我能去看看吗?”

宗冕从腰上解下一串钥匙来,抖了抖,然后递在云烟手里。

漆黑的大门沉沉开了,可能是因为这地下暗道过于封闭,里面全是黑的,像是一片黑色的虚无,让人感受不到它的空间感。

云烟小心踏了一步进去,脚踩在铺了一层稻草的地面,她似乎走惯了青石板路,偶然踩在这满是凸点纹的泥土地上满是不适应,一种十分翕翛的细微的声响,使她感觉身后的宗冕太安静了些,正要说话,两只鬼火般的瞳孔突然惊现在她面前,吓得云烟连连尖叫!

“啊!!”

云烟捂着眼睛向后躲去,一个坚强有力的臂膀将她搂进怀里,一睁眼,只见窖里的灯火全都亮了,一只巨大的老鼠忽然出现在面前,它仿佛正在做某件事,灯一亮便警醒了过来,扫着长长的尾巴忽然打向宗冕!

大老鼠!真的有比人还大的老鼠!

云烟惊呆了,转瞬之间却被宗冕救出了地窖。

城主府里渐渐起了动静,有下人宾客渐渐出来看是怎么回事。

原本平静的地窖轰然一下垮塌了,从里面钻出一只巨鼠来,尖利的叫声震得耳发聋,隐约之间可以看出巨鼠仿佛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在它身上腾挪转移,一次次击中它的痛点。

府里渐渐燃起火把,有护卫靠近,施杨一眼见宗冕在其上对付巨鼠,也一个腾挪上去,哪知道那巨鼠刚好一个尾巴过来,施杨一躲闪不及,竟被宗冕一脚踹下去了,逃过此劫!

章节目录 第56章 保护公子! “哎哟哟!哎哟哟!我的瓷器呀!”法二心疼得大叫起来,他连衣服都还没穿好呢!

一个下人提醒他,“吴叔,我们不是还没买吗?”

“是呵!”他才反应过来,“那就不关我事了!”

“哎哟哟!哎哟哟!我的瓷器呀!”城主心疼得大叫起来,一脚踢中萎靡不敢前进的护卫,“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保护我的货!”

法二觉得他还是有必要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衫的,遂给自己的交领打了一个结,刚打好,一个下人就使劲推他,“吴叔!吴叔!那上面那个好像是公子啊!”

法二倒吸一口冷气,一拳高举,“保护公子!”

呼一应百!身后的人纷纷拿着武器奔向那只老鼠了!

“我说城主你就不能打扫一下房间吗?你看养出来的老鼠多大!”

成演气得肝儿疼,“哎哟哟!”拍了两下手,“你以为我想?”

城主府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成渊趁乱跑了出来,没想到一眼就看到那么大一只老鼠!比人还大!仿佛发了疯!疯狂的咬起人来!漆黑的鼠目透着寒光,嘴巴一张,那尖长的门牙简直就是杀人的凶器!宗冕和施杨一双双出手,那施杨一却想趁此打败宗冕,明里暗里对宗冕下狠手,这分明不是帮忙,而是拖累了。

成渊不知从谁手里抢了把大刀来,叫嚣着砍过去,“我来救你!”

那老鼠中了一刀,顿时尖叫,法二的人又套了绳索,一时之间简直快把它制服了,然而那老鼠不知中了什么魔怔,竟猛力将所有的束缚都挣脱了!

施杨一被打在地上口吐鲜血。

宗冕却还好,站立得稳。

这老鼠真奇怪!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何还是这般疯狂?

云烟远远看着那老鼠被砍断了一只脚,身上也负了伤,如何还能这般生龙活虎?莫非回光返照?

想是星光太过黯淡,火光太过冲天,云烟忽然看见老鼠身上有几根丝线,被那光亮照得一闪!只是一闪而过,云烟却察觉到几分诡异,她望向高处,漆黑的天空似乎什么也没有。

“把你的火把借我一下。”

云烟将那火把举得高高的,没想到竟然看见有几缕丝线一直延伸到漆黑的屋顶上,云烟借了梯子,悄然登上那屋顶,她一个人走在瓦梁上,身子歪歪扭扭,深怕忽然一下坠下去。

有一个人坐在瓦梁的一端,夜太深,看不清面目,他的手里似乎拿着一个十字架,放在手里摇一摇,云烟一仔细看,才发觉那十字架上竟然有许多看不甚明的丝线,遥遥的,连接着老鼠的肢体,像个傀儡师父调控着手里的傀儡,十分轻松自然,他仿佛发现她了,转过头来看着她,吓得云烟不敢动,虽然只能看到一抹剪影似的人,云烟却能感觉他在笑,真是一个惊悚的想法!

就像人遇到毒蛇浑身僵硬的那一瞬间一样,一切可怕的恐惧前面全都是沉默!

云烟尚且大胆,见那人忽然拿出一只半人高的铁剪,正不知该如何办!

咔嚓一声!

锋利而轻微的一响,几根丝线从十字架上缓缓断落,一眨眼那人便不见了。

云烟连忙冲过去拾起那丝线,没曾想刚一拿起,那丝线竟然火光冲天像点燃火药引线似的一路朝巨鼠冲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57章 我给你打个八折! 顿时化为灰烬——

云烟什么也没抓到,还险些烧了自己的手!

面前的巨鼠轰然倒下了,像它早已死掉。

法二还在和城主吵吵着:“大人,你们家这粮食到底怎么种的?怎么养了这么大的老鼠出来?”

城主只要一想起那些还没交货的瓷器就觉得痛不欲生,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哪里还能好好说话?

“哎哟!我怎么知道!真是天灾人祸!天灾人祸!”

忽然灵机一动,“要不你买我们家粮食吧!”

法二不做这亏本的买卖,“你不知道南方草木茂盛,最不缺的就是米吗?我买你的粮食,卖给谁?”

“唉——呀——”城主又痛苦起来了,完全没了一点威严的形象,“那可怎么办呐——”

“你还是派人去找找那地窖里还有哪些瓷器是完好的,说不定我家公子也买,你也留他一留,好趁机补货不是?”法二捏着胡须好心建议,小眼睛里闪烁出一种狡诈的光泽。

城主一拍脑门,“对!事成之后,我给你打个八折!”

“好说!好说!”

王成身上灰仆仆的,看来他做公子的侍从还有些不够格,只是他着实没想到,世上真的有比人还大的老鼠,原来他所看到的并不是幻觉!但是这老鼠干嘛老跟着他们呢?看来他是对某个人有些误解,然而还是不足以解释小环的身份。

“不行!这事得盯着!”王成暗自打定主意。

他知道法二是无论如何不会助他了,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有感觉到法二对他的打压?他虽然明里是公子的贴身小厮,然而公子要和周云烟在一起,哪里会让他在旁边当电灯泡?这事得从长计议。

“云烟!”

是公子的声音?

王成一警觉,便顺着宗冕目之所视看过去。

夜空下,云烟一个人颤颤巍巍地站在房梁上,仿佛随时要掉下来。

“云烟!你怎么一个人爬那么高?”宗冕担心极了,深怕云烟出任何一点意外。

“我——”

云烟刚一开口,只觉背后仿佛有一股力推了她一把,身子一歪,只听得瓦片跌落之声,人便飞出去了!

宗冕一个眼疾手快,便纵使轻功上前接住她。

云烟不知夜里是否有风,耳际的绒发却被呼呼的风声扇动着,她本以为自己会死,宗冕却像是神兵天降一样把她接住了,他的怀抱,他的沉稳的气息,无一不使得她安定下来,再不恐惧那夜的高深。

她也是上了房梁才知道,原来她自己恐高的。

耳边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响,定睛一看,却是王成将一支箭击落了,那箭落在宗冕背后,竟是要害宗冕的。

真险!

宗冕将云烟缓缓放在地上,看着地上那支断箭,眼中一片高深莫测。

“禀公子!属下刚才发现有人要暗害公子,遂将此箭击落!”

王成垂首禀告,宗冕却不及问他,只问云烟:“你没事吧?”

云烟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刚才的事,下意识里觉得那屋顶的人便是既推她,又在背地里放暗箭要害宗冕的人。

而她,方才不过是被利用了,若是没有王成,没有人看见,是否宗冕就受了暗算了,云烟怕得紧!

“你刚才怎么到房梁上去了?那多危险?”宗冕关心且紧张的看着她,又问,“是不是有人操控你了?”看来宗冕也看出些什么了,只是不敢肯定。

章节目录 第58章 我能怎么说? 云烟正要说,忽然听到一声大吼,“我知道是谁要害你!”

转眼一看,却是成渊,不知他何时逃了出来。

“就是他!”成渊指着负伤累累的施杨一,“我刚才看见他对付巨鼠的时候暗地里对宗公子下手!若不是宗公子武功高强,恐怕早为他所害!如今宗公子差点被暗箭射中,一定也是他早就埋伏好了的!”

奈何宗冕这人心善,他似乎知道施杨一对他抢了他风头耿耿于怀,但还不至于要害他,便替施杨一辩解道:“这事若说是杨一兄所为,我定然不信,其一,我们有谁知道大老鼠会在今夜出现呢?杨一兄又如何提前安排?其二,方才我与杨一兄共同斗鼠,场面太过混乱,一时也有看岔的可能。”

众人听了,方纷纷释怀。

可是他不知道,施杨一更加恨他了。

他今天……已经连续出了好几次丑,全都是因为宗冕!如果不是因为宗冕,他早就是万众瞩目的英雄,可是如今因为这一系列的误会和耻辱,他还怎么在融景城混?城主,也肯定不会重用他了。

宗冕……

他恨得磨牙,却还要非常感激地向他致谢。

“小——!”

小环差一点就叫出来了,身上挂着大包小包的包裹急冲冲地便赶来看她,也不知道是谁骗她说她生病了,急得小环立马撂下客栈的事跑来见她。

“你再叫句试试?”

一个冷厉的眼神杀吓得小环连口气都不敢出,她的嘴被狠狠捂着,小可怜儿似的看着云烟点点头,“嗯嗯!”

云烟放了手,质问她,“你是听谁说我病了的?谁又许你来?”

小环道:“就是我在干活儿的时候听见他们说的,说小——姐姐你受了惊吓,又差点从房梁上摔下来,可吓死我了!我觉得,我必须要到你身边好好照顾你!一刻也不离!”

这城主府哪是说进就能进的?她要进,自然有人帮。

“那个王成人真好!我要进城主府,他们不让,他就去找宗公子,说你身边缺个伺候的人,就叫我来了。”

云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只是宗冕怎么会答应?她缺人伺候,直接从城主府里调一个不就得了?何需要小环?莫非他也在怀疑她?所以故意把小环安排和她在一起,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云烟不由警惕起来,诚然她理亏,离开他也没什么,可是要她和小环相依为命去海城,山遥水远,途中会发生什么事简直不敢想,不若背靠大树好乘凉,因此对小环交代再三,绝对不能承认她是她小姐!

“绝对要保持身材!”

云烟不若真的装一装病,让小环贴心照顾一下自己,这样以后就算不小心就露出了真情,也有得解释!

谁知道她一装病,宗冕反而是那个照顾她最殷勤的人了,小环反而近不了她身,只能做点洒扫,擦桌子、擦花瓶之类的活儿。

云烟真有点受不了,他本也事忙,法二有什么工作要向他汇报,直接毫不客气进她房间了,还有那个王成,一天到晚跟在宗冕身边阴魂不散,弄得她这屋子热闹得不得了!

云烟的背后靠着一只软垫,像是勉力支撑起自己似的,一口好苦的药进入喉中,使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快点好才行,不然真这么下去药都喝死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对了,少城主如何了?他立下大功,城主该是会放他出来吧?”云烟觉得必须要转移一下注意力,不然一直吃药药会更苦。

她问,宗冕便答:“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可是我也不知道城主的思维到底是怎么发散的,你说成渊那小子好歹也砍了巨鼠一刀,可是城主他老人家偏偏要记着他是偷跑出来的,大发雷霆!又把他关进去了!”

“啊?”

云烟觉得这对父子真是不可思议,这年头做父亲的都流行关儿子吗?还是说她想得太简单,成渊还做了什么别的忤逆他父亲的事吗?

云烟没有多想,她素来不爱管别人家的闲事,还是管好自己吧,这个病她无论如何也不装了,因此过两天就好了起来,日子本该平平常常,偏这一日发生了一件事情,让她不得不用新的眼光来看待王成。

云烟起初在后花园散步,正要回房歇息之时,忽然看见王成拉着宗冕的手在拉拉扯扯,像在争执什么。

看他们的方向,像是往我的房间走……不好!小环!

云烟赶紧跟了过去,打算静观其变。

王成把宗冕藏在一间里外相通的厢房里,自己推门出去。

小环这人就是爱干净,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为了让自家小姐有一个干净清洁的居住环境,她必须要亲力亲为,不光要将房间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就算房间外面的走廊过道她都要清理干净!

拿着一块小抹布,对着,“哈~”吐口气,然后使劲擦一擦!

“坠儿!”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仿佛很遥远,但是听得很生疏,像在叫别人。

她继续擦。

“小环!”

“诶!”她随声应到,转身去看时,却见是王成站在她身后,不近也不远,像是偶然一叫她,就等着她应声,奢华的过道里宽宽阔阔,此时却显得逼辄,无可躲藏,他静静的站着,任由小环的表情从惊讶到害怕也不动如山,他的背后,一条直线般逐渐缩小的走廊延伸至天光开阔的庭院,一内一外,相得益彰,宛如一副逼真的背景画,被他占满了,在小环的眼里,他是主角。

“公子,你听见了没有?我叫她小环她答应了。”王成突然一下从右侧的门里拉出一个人来。

小环倒吸一口冷气,不由得将抹布捂在胸前,害怕极了!

她怎么能忘记小姐说的话?她叫她小心王成的,可是如今她连自己曾经编的名字——坠儿!都忘了,怎么办?她觉得她完了?一时吓得浑身颤栗,连动也不敢动。

只能呆呆地立着,任他的眼神鱼肉。

王成一脸得意,哪知道身旁的公子连个话都没有说,他一时感觉奇怪,转身一看,却见公子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法二!

而公子——

他急得钻进厢房,东侧拐角的推门已经推开了,远处的庭院里,云烟正拉着宗冕一路狂奔!

他失算了!

不禁一凉,他知道法二是针对他的,因此急急说道:“这个女人!她就是小环!是那个女人的奴仆!这两个女人如此伪装行事出现在公子身边,一定心怀不轨!”

“你从哪儿看出她是小环?”法二又在捏胡子,一脸不在意的说。

“你没听到她刚才承认自己是小环吗?”王成本不想生气,但是此时却想和法二理论一番,他知道如果连法二这关都过不了,公子那边就更过不了了,从前因为法二处处针对他而产生的隐忍,在此刻完全爆发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小环,你怎么了? 哪知道法二还是不慌不忙,故意膈应他似的,“你刚开始叫她坠儿!她可能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了,她就诶了一声,谁知道你已经叫她小环了!这一切都是有可能的嘛!”

真是包庇!包庇!

指着小环,“你不是见过她吗?为什么不肯承认!”

“我就是见过才知道她不是小环嘛!”法二看着小环那一身的肉肉,哪里像当初那个瘦不啦叽的小小环了,他觉得他说得很认真。

这对王成来说简直就是未解之谜!为什么所有见过小环的人都说她不是小环?王成简直要崩溃了,“你说她哪里不是?你明明就见过小环,难道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吗!”

若说人的气能将树木催折,想必王成的就是了,法二撩了撩被他吼乱的头发,漫不经心,“我知道啊~长得很瘦嘛!”

困困的,打了个哈欠——

小环近日不知怎么,吃得似乎有些少,云烟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她把她归结为——惊吓过度!

毕竟叫她一个女孩子家独自面对一头总是对她虎视眈眈的“凶兽”,确实难为她了,可是要她继续瘦下去,云烟不得不担忧,便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环啊——你怎么最近吃这么少?”

小环掰着手指头,低声道,“我……胃不好。”

她的眼珠子水灵灵的,似羞似忧,细看来,就像是小孩子望着不可求的东西,刚要一吐心声,云烟却像是什么都懂了似的,“我知道,你也不用担心,我已经挑拨了法二和他的关系,他要揭穿你我,总要过法二这关。”

可是小环不知为何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她很少见她这种情况。

“小姐……”她很小心的,“我可不可以瘦?”

云烟吓了一跳,“你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你想瘦,自然也可以,不过那是在你我到达海城,和宗冕分道扬镳以后,到那时你想怎么瘦都可以的,只是现在……你我都有求于他,若是被他知道了,恐怕会将你我赶出商队!”

小环一急,“那不可以!”

云烟看出了些异常,“小环,你怎么了?你不是最喜欢吃东西了吗?怎么最近突然想瘦了?”

“我……”小环低头,眼里透着犹豫,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出现在她胖嘟嘟的脸上,“我只是觉得……我瘦了会好看一点。”

她记得他也这么说,“你瘦一点好看。”那温热的呼吸至今还留在她耳边,令她不禁害羞。可是小环摸着她的脸,只觉得胖,那上面的肉都是鼓出来的。

“哦。”云烟有一点点懂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小环也不例外,想是她太胖了,所以有些人就嘲讽她,让她觉得很不自在,云烟安慰她几句,心里却在叹息——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哪知道小环却突然对她说,“小姐,你能不能?利用一下他?真的,我这段时间已经看出来了——”

“你说什么?!”云烟有些微怒了,她素来很少对小环发脾气,这次却是真的。

“我知道!任是谁也看出来了!公子喜欢你!你为何不能利用他呢?”小环突然一吼,只吓得云烟立马将门窗关了,决不能被任何人听见!

她把她拉到一个隐蔽的角落,确保不会有人听见,才说:“你疯了吗?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话?”

章节目录 第61章 你还是不甘心 “我怎么疯了?”小环不甘心似的,“你明知道他喜欢你,为何不利用他?只要你稍微用点手段,何怕他不接纳我?弄得现在,我每天都要隐忍,每天都要装!小姐,你变了,你为何不像从前那般狠心!”

她在怪她。

“你从哪里听说他喜欢我的?”云烟真觉得不可思议,“宗冕这人心思单纯,最不能忍的就是别人骗他,你出去!出去告诉他你是我的丫鬟!告诉他王成所说的一切话全都是真的!若你能承担他知道后不确定性的后果,你我走就是了!可是你别忘了,这里是城主府,城主有求于他,若他知道宗冕受骗,肯定会拿你我出气去讨好宗冕!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后果?凡事都有两面性,你为何只想着好的?不去想那一半的坏!”

小环沉默。

“对于宗冕,我从未对他生过不该有的心思,我有婚约,知道自己该嫁的是谁?我不愿意……也不想……去利用太多的人。”

小环忽然哭道:“小姐!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小姐!”

云烟抱着她,拍拍她的头,这座融景城,最好不要再一直呆,耽搁的时间越长,途中的变数就越多,云烟于是悄悄暗示宗冕,问他何时动身。

宗冕虽然对赶路一事一点也不着急,可是他并不想一直呆在城主府,便催法二快一点,他虽说可以搬出城主府,但毕竟人家是东道主,若贸然搬出去,恐怕会得罪人,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法二亦不想多留,毕竟南方还有老爷,他因为老爷,平时最着紧赶路的就是他,要不是这次可以坑融景城城主一把,他也不至于呆到现在。

而成演呢?他就等着赚宗冕的钱,因为宗冕说过,他只会在南下的时候才给钱清货,故而宗冕说要走,他也不留,急急的叫人赶完了工,当面点清钱货,第二天,商旅就开始南下了,因为声势浩大,几乎排成了一条长龙,融景城大大小小的人物都来相送了,一时间热闹非凡,万人空巷,成演还对他说,叫他有时间多来拉动一下融景城的经济,笑语宣朗不断,人语马嘶不绝,然而成渊还是不在,听说他一直都没被放出来。

楼阙上,施杨一执扇而立。

城下热闹,城上却孤清……

风动云幡,吹乱了那一丝丝柔软的茸发,本该清明的眉眼里始终有一丝郁结,任他如何压抑也抑制不住,一身素色的衣衫显得异常清冷,仿佛世外,然而他的身上,一股暴戾之气灼裂周身,让人心生胆怯,不敢靠近。

宗冕骑在马上,意气风发地和欢送的人群挥手告别,在那个喧嚣热闹的世界里他才是主角,所有的目光都向他汇聚,而他却一个人在这里,像个阴鬼一样只能在暗地里窥视。

杨一的手不自觉的捏紧了!

“你还是不甘心?”

一个冷清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他身后。

“谁!”

他猛然转过身去,见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物。

“你是谁?”

“一个能帮你的人。”

火焰把火星带动得蹭蹭往上升去,树林里的树木被风吹得一身飘摇,仿佛动的只有树叶,就像浑身颤栗一般抖动,沙沙——

云烟坐在火堆旁,觉得有些阴渗渗的,她从前就是一个千金大小姐,一朵温室里娇弱的花,虽然现在已经失去了遮风避雨的场所,可是她还没有完全的习惯。

章节目录 第62章 冷 害怕黑暗……

她蹲坐着,下巴磕在膝盖上,一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臂,看着面前的火焰,简直想投进去让自己整个儿燃烧起来!这样她就不冷了,那浑身的颤栗也会被烧得无影无踪!可是冰与火交融的时候该是会痛的吧?她会不会开裂?在浑身上下裂满很多小伤口,里面没有血——她只是一个人偶——

宗冕坐在她旁边,见她一直搓着自己的臂膀,自己却觉得闷热,想来不是因为冷才对。

“你怎么了?”宗冕问道。

云烟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身上起的鸡皮疙瘩,可是她要强。

把手伸进火堆里烤着,“我觉得昼夜温差有点大。”

宗冕的商旅在森林里扎了帐篷,小环在不远处帮着刷锅洗碗,说是吃的太多了,要多干点活弥补一下。

王成不敢时时刻刻盯着云烟,所以一直守在小环身边,害得小环的脸一直红。

刚和王成说了几句,法二就过来,说他不应该盯着人家姑娘看。

三个人就吵起来了。

云烟隔着火堆只远远看了一眼,她对这些杂事琐事可没有兴趣。

脑袋里的思绪有些空空的,空泛而杂乱。

宗冕把他的外套披在了云烟身上,对她说:“我不冷,还觉得有些热,这件外套给你。”

云烟没有拒绝,顺手拉了拉,然后安安稳稳地坐着,眼里只盯着火焰。

宗冕道:“我看你这么怕冷,该不是有寒症?”

云烟想,她可能是因为在寒冬腊月被赶出家门,在冰天雪地里呆了太长的时间,所以留下了隐疾。

便改了改话,说她自从离家南奔之后因为身体太弱,受了凌寒之气,所以比平常人更加的怕冷。

宗冕便着急起来,问她为什么不早说?现在离融景城又远,身边只有一个治伤寒金创的大夫,哪里治得了她的病?

云烟只觉得好笑,神色凄然:“我和公子不过天涯路人,说出来,叫公子你做什么呢?”

宗冕一听她这话,便知她还将他当个陌生人,倒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宗冕纵然知道情之一事所求不易,可是当她把这一番话说出来时,心里却是异常的难受,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透不了气。

他有时觉得她很近,有时又觉得她很远!

云烟说的话很有一种人生无常的意味,“早晚有一天会分开的,等公子到了静安城。天涯各路,说不定,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呢……”

真不知道云烟是不是真的长了一张乌鸦嘴,刚刚说完“人生在世,起伏不定”,他们就遭受到伏击了。

起初,只听得小环一声尖叫,好像什么东西被打破了,猛地站起来一看,便见小环一身肥硕地跳在王成身上,活生生将他压到了!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四周便杀声震天,有黑衣人从暗处蹿来。

“小心!”

宗冕立即拉过云烟,让她躲过了一记猛烈的刀锋。

云烟害怕起来,这些人肯定是来者不善了!

好在法二率领的手下各个武功都不错,也没有出现大屠杀的景象,只是僵持不下。

远处,王成拉着小环胖胖的身子,也是一次又一次的保护她。

一飕飕冷剑从树林的四周穿过,原本拿来照明的火堆此时也泛滥了开去,到处火星四起,仿佛要将整个树林燃烧了。

章节目录 第63章 公子快走! 法二拼着手里的长刀,遥遥朝宗冕喊着:“公子!你们快走!”

云烟的手被宗冕拽着,左一个右一个的闪过了砍向她的人。

宗冕的武功算好的,却应付不了车轮战,他拉着云烟的手,急切的说:“我们快走吧!”

云烟有些放心不下,“那你们怎么办?”

法二杀掉了一个朝他扑过来的人,满脸鲜血的回到:“你们先走!我一定会带着人和货物和你们汇合的!快!掩护公子和云烟姑娘!”

他一挥手,便有下人响应他。

天快亮的时候,云烟和宗冕才逃出小树林,身上灰仆仆的,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缠在云烟身上。

她就着清凉的河水洗了把脸,问宗冕:“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宗冕倒没有表现出他的心急和焦躁,只是安静的喝了两口水,然后说:“你不要担心,法二他们武功很高强的,他们既然叫我们先走,就一定有办法应付。”

“就这样?”云烟很着急,“我们还是回融景城搬点救兵吧!城主不会不管这件事的!”

“什么事?”

云烟真不知道宗冕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大吼道:“当然是遇见强盗的事啊!”

“强盗?”宗冕笑了一下,“你到底有没有遇见过强盗?强盗在抢劫之前都会有开场白!他们是求财不是杀人!”

云烟呆了呆,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情况,那些人好像是只顾着杀人,一点都不关心他们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心中顿时一冷,再次看向宗冕的时候连眼色都变了,“你是……得罪什么人了吗?”

“我不知道啊?”宗冕很轻松的说了一句,“我一向都很乐天派。”

“……”云烟额头上起了两根黑线,哪有人对自己的生死这么不在意的?

“那我们还要回融景城搬救兵吗?”

宗冕用折扇敲了一下云烟的额头,“你笨!我们刚刚才从那里逃出来的!”

宗冕指了指身后的小树林。

云烟一急,“可是你难道就不关心法二他们的生死吗?”

宗冕叹了口气,“你不懂,我们家是专门贩卖异域商品的,常年要在大汉朝各处奔走,疏通商品经济,像这种遇袭的情况,我都遇到不下十次了,如果‘全军覆没’,我们之间是有约定的——”

“什么约定?”云烟一点也不乐观,她总是很着急。

宗冕看着灰蒙蒙……天亮之前还泛着一点蓝色的天空,在深黑的小树林上面没有一片杂色,“死之前,一定会在天空放一束响炮,让千里之外的人都能看见。”

他愉快的摊手,“可是你看,现在什么都没有。”

天空的颜色厚重得像喷了深蓝灰漆的奶油,只在天边的山尖泛了一点浅白的光亮,深浅的颜色自然过度,让人看着很像极地,仿佛离天很近。

“这就说明,法二他们现在很安全。”

云烟不由得蹙了眉。

安全?要是法二他们是安全的,那小环也一定是安全的。

可是她不能什么都不管!

“那我们现在要回去看看吗?至少也应该查探一番情况。”

宗冕真想用手指头勾一勾她的小翘鼻,可是……他忍着了!“你有没有遇到过和家人走丢的情况?”

“什么?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云烟很激动。

宗冕不慌不忙:“一个小孩子,如果不小心和家人走丢了,是不能随便乱走的,因为他们可能会在相互寻找中错过彼此。”

章节目录 第64章 山贼和强盗 “我们现在,不能去找法二,只需要一直等法二的消息就可以了。你想想,那里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谁还会在那里?不怕有埋伏吗?法二也不是傻子!”

云烟被宗冕教训了一顿,她确实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低了头,有点失失落落的。

“可是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

她的眼角仿佛含着泪水,眉头皱着的时候样子可怜极了。

宗冕装作没有看到,瞄了她一眼,高高在上的说:“吃饭。”

“啊?”云烟有点没反应过来。

宗冕道:“你跑了一夜你不累啊?现在天都亮了,肚子肯定也饿鼓鼓的,还是看看这山野里有没有打尖的小店吧!”

说实话,云烟真是从来也没遇见过强盗,从前,她只在书里看到过,虽然后来被赶出了家门,又只身带着小环离了燕都,可是一路上真没遇到过强盗。

估计是她们都长得太穷了吧?

关于强盗的问题,云烟在坐在随意乱搭在官道旁的小面馆的结了一层厚厚的油污的桌子上抱着馒头啃的时候就想问了。

“你说,强盗都是长什么样子的啊?”

宗冕是富贵胃,哪里吃得了这些乡野村食?要不是肚子饿,他才不吃呢!

因此吃起来既嫌弃,又不得不吃。

听见云烟问他问题,刚好可以摆脱一下必须直接面对这碗烂面条的事实。

说道:“强盗哪有什么固定的面孔?”

又指着正在下面的老板说:“他就有可能是强盗呢!”

宗冕本来开个玩笑,哪知云烟却当真了,小心问道:“啊?是真的吗?”

宗冕狠狠捏了捏她的鼻子,“是煮的!”

云烟也便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把自己的鼻子保护起来说:“你真可恶!”

又问道:“那你遇到强盗都是怎么摆脱的呢?我看书里,说有些强盗会伪装——”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宗冕抢了话头去,“强盗是会伪装前来打探消息,不过我遇到更多的是山贼!”

“山贼和强盗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可大了去了!”然后宗冕就开始吹吹吹吹吹吹吹,把他所经历过的全都添油加醋,无外乎他就是英雄,其他人全都是狗熊。

云烟毕竟没有经历过这些,再加上在融景城就已经见识过他的武功高强,因此眼里全都是景羡的目光。

“哇!你好厉害!——”

这是一声拉长了声音的惊叹。

宗冕心中自是得意,没想到吧?看你还不喜欢我!哼!

“我跟你讲,这强盗山贼土匪之类的,往往会占据某个山头,跟自立为王似的,要是经过山脚下的有很多人,他们往往会群起而动,要是只有一两个人,嘿嘿……”

“等等!他们怎么知道山脚下有人经过呢?”

“有探子呀!一遇到有人就会上山去禀告!”

“哦。”

宗冕一脸你是白痴的跟她说道:“要是只有一两个人经过,那俩探子就会自己抢了私吞!”

“那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宗冕又是叽里咕噜一大堆,说这种底下的人克扣瞒报的事很是稀松平常,“不光山贼内部有,连朝廷都有!”

“听你说的,好像做过官似的。”

见宗冕不说话,又道:“那我们该怎么分别山贼强盗呢?”

宗冕勉强吃了口面,“他会自己告诉你的,不用分别。”

章节目录 第65章 交给你了! “啊?”

“是啊,抢你的时候都会自报家门的,不过不管天南地北古往今来,所有的山贼强盗都有同一句口头禅。”

“什么口头禅?”云烟感觉很有兴趣。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宗冕正要夹一杆面,忽然看见面里的肥肠居然还有一点屎,吓得顿时呕吐起来,“老板!你这肥肠没洗干净!”

宗冕不想给钱,那老板却以宗冕一直在大谈强盗土匪把客人都吓跑了的事为由,愣是要收他三倍价格的钱。

奸商!绝对的奸商!

这小棚顶上不过就是一块布,四周用竹竿立着,老板伙计都是一个人。

宗冕不想有太多纠缠,更何况他还有些事要问他,因此付了钱之后就问他这附近有没有当铺之类的。

云烟看着宗冕这一身穿金戴银的,确实很容易招惹强盗。

没想到他还真是想把身上的衣服当了换钱。

那掌柜的说这附近连个集镇都没有,哪里来的当铺?

“这附近方圆十里就只有小老儿在这官道上搭棚卖点吃食,要当铺?没有!”

又问他除了他以外哪里还有人烟。

“这儿是官道,自然有驿馆,不过也远,从这儿往东走,走两天,大概就到了。”

宗冕当不了衣服,连个住宿的地方也没有,看见老板身上穿的那件破布烂衫,顿时起了贼心。

老板注意到宗冕的眼神不太对,立马护着自己,“你、你看着我干什么?我可是童子鸡!”

云烟没想到宗冕连老板的衣服都能惦记上,还不如跟周围俩食客换身衣服呢?反正他那么有钱。

宗冕终于换了身一点也不张扬的衣服,甩了甩自己的头发,觉得就算穿了一身平民百姓的衣服也掩不住他那一身的光彩,特别是那张帅气的脸蛋。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云烟看着面前拿着两板斧的拦路贼,拍了拍宗冕的肩膀,“交给你了!”

这条路位于两山的夹缝之中,已经不是原来的官道了,据宗冕所说,他可能真是无意中得罪了某个人,所以最好不要走阳光大道。

这下好了,不走阳光大道,冒了俩山贼出来。

按照宗冕的理论,肯定肯定不止这俩人,后面还有个寨!

所以要小心处理。

但是没想到宗冕直接把这俩人海扁了一顿,毫不客气地就过路去了。

云烟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怎么就不怕他们回去报告大王,然后有很多人来追杀我们吗?”

“哼!你也不看看我们现在都是一身的粗衣破服,强盗也是要讲业绩的,要是让他们老大知道自己被一个一穷二白的人给打了,那是自取其辱!”

正走着,山林间忽然刮来一股怪风,东一下西一下的,仿佛有一个速度极快的东西在移动。

云烟一下就紧张起来了。

这么快就追来了?

宗冕也紧张起来,拉着云烟的手把她藏在身后。

“阁下是谁?还不速速现身!”

天光明媚,树林间已有了些微蝉声,一片树叶飘落,悠悠扬扬的躺在积满落叶的地面。

一根瘦瘦高高的树干上慢慢挤出一个黑影,像是一个脓包奇形怪状地长大,慢慢变得一个怪物,浑身漆黑油亮,直到他双脚落在地上,云烟才确定他是个人。

章节目录 第66章 你抢人家生意了? 宗冕冷哼一声,声色张狂至极,“大白天的穿夜行服!看来真是见不得人!不怕小爷打得你爹都不认得!趁爷现在没出手,你最好从实招来,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没说话,手里提着剑便朝宗冕刺了过来。

快速的步伐飞捷轻快,凌厉的剑光有如一片狭长的竹叶,夹于武动的疾风之中,让人难以辨别它的形态。

宗冕连忙将云烟推到一旁,害怕伤着她,自己自是和那人打斗了起来。

他武功不弱,输在没有武器,被剑气伤了点儿皮毛,终于打落了那人手里的剑。

云烟站得远远的,只觉得这两人打架特别厉害,时间长了,她就由最开始的恐惧害怕变成了沉着和冷静。

这个人为什么不说话?

她听到他被宗冕打中胸口一声闷哼!

云烟小的时候曾经听过哑巴惊声尖叫的声音——声音很低,像是并不连贯却排成一排的句读。

正常人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所以……

这个人其实是不想说话。

云烟最后确定他的身份,是他伸出手来,犹如鹰爪一般扣向她的喉咙,虽然武功招式完全不一样了,可是她还是确定——

“是施杨一!他是施杨一!”

云烟大声朝宗冕喊着。

她在擂台上和施杨一打斗过,这一招施杨一也曾对她用过,那双并不凶狠的眼睛,出的招却要人性命。

云烟不会忘记。

宗冕刚从黑衣人手里截住他的狠招,没想到就听到了这么震撼的消息!

“施杨一?”

宗冕一把扯掉他的面巾,纵然施杨一逃得老远,宗冕还是看见了。

“说!你为什么要杀我?我与你无怨无仇……”

略瘦的脸上还是那么水波不兴,看着宗冕,唇角居然还微微扬了扬。

刚才若不是我要杀那个女人,也不会让你有机会扯掉我的面纱。

“宗公子,若是在下刚才没有对云烟姑娘出手,宗公子是否会用尽全力和在下比试呢?”

“你是故意的?”

宗冕眉头一皱。

他原本就没打算用尽全力,只是想在他身上探一探虚实,只是他的武功路数怎么完全不一样了呢?和之前的施杨一相比简直判若两人!若非云烟,他还真是想不到!

施杨一绕着自己的头发,眉眼里倒有一丝轻蔑,“只可惜……宗公子用了全力,却也露了自己的破绽出来。”

宗冕可不想跟他废话,“你直接说,你为何要在此拦截我?”

施杨一正要说话,便见云烟悄悄走到宗冕身边说:“是不是你得罪了人,所以人家要害你?”

她不是对施杨一说的,而是对宗冕说的,好像他不存在。

宗冕小心向她移了一步,勾下头来,说了一句所有的人都能听见的悄悄话,“你看我这样像是个会得罪人的吗?不过我家是做生意,说不定是在生意场上得罪了人,人家来寻仇来了。”

云烟抬头便问,“你抢人家生意了?”

宗冕摸了摸下巴有点胡子的下巴,他有两天都没刮了。

“也有可能,但是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生意的?”

宗冕现出了一脸愁思的样子。

施杨一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聊着,全然不把他当回事,心中怒火中烧。

“会不会跟你一样是跑货的?”云烟很认真的回答。

宗冕断然说道:“这不可能!以前我们家这事儿都是交给下人处理的,就这次我爹为了锻炼我,才叫我出来。我这还是第一次出来转呢!再者说,我这一来一回,经过融景城的次数也就两回,能抢他什么生意?我是买的东西多,卖的东西少!他家要是做生意的,我还照顾了呢!”

章节目录 第67章 是你? 云烟又猜测,“那会不会是你在静安城得罪了人,人家派了杀手来害你?”

云烟看宗冕又要强调他不会得罪人,立马接了一句,“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抢生意的事。”

宗冕瞬间就觉得云烟很没脑子了,“我这一路上就遇到一次袭击,你说说看他挑在这里下手有什么好处?”

意思是宗冕没有时时遇到向他下手的,就不可能是在静安城得罪的人,而是最近不知道他怎么倒霉了,所以被人看上了。

云烟也忽然想明白一个关节了,她看向宗冕,发现他也想明白了。

“杨一兄,本公子忽然有一丝疑虑,不知道杨一兄可否解答?”宗冕转向施杨一。

施杨一终于得到了重视,不然他一定要杀了他们。

“你说。”

宗冕看了眼身穿男装的云烟,“我与云烟为了避免祸事,都进行了乔装打扮。请问你是怎么认出我们的?又怎么会知道……我们会在这里出现,并且提前在此等候?”

施杨一仰了仰头,撩了撩自己乌黑的秀发,正打算先笑几声,然后再说几句邪魅的话。

没想到就被周云烟抢了台词了。

“哦!——我知道了,你一直派人跟踪我们!”

他看着云烟一手指着他,脸上一副回答正确之后的得意模样,真的很想杀了她。

宗冕宠溺地夸道:“聪明!”

“欧耶!”

两人相互拍了一掌,共同看向施杨一。

哼!你们只答对了一半。

施杨一又扬了扬唇角,“这可怎么说呢?在下只是仰慕宗公子的武艺,所以特来请教!”

宗冕不想跟他绕,他出于什么目的拦截他跟他有什么关系?反正这年头因为他长得美貌而嫉妒他的多的是。

因此开口便道:“总是在下在下,看得出来你很受呀!”

“瘦?”

施杨一不懂,云烟就更不懂了。

“他说在下不过是谦恭语,怎么跟瘦扯上关系了?”

宗冕正想大声跟她解释一下攻和受的关系,没想到施杨一就一脸受不了的朝他刺过来了。

初夏的阳光射入林间带着一股闷热的湿气,树叶被腿脚的劲风扫过,裹挟着软土,划过一弯黑色的印迹。

内力所到之处,连一片树叶都隐含杀机。

宗冕没想让施杨一死,有人却杀了他。

就像所有狗血电视剧里写的,人要死了,都不会马上死,死之前都要花大把的力气说!遗!言!

宗冕这才知道,施杨一心中对他有怨。

自己好不容易拿了个第一,风头却被一个路过的商人抢走了。

有人拿了他的弱点,说只要打败宗冕,把他的人头悬挂在城楼之上,别人都会知道他的厉害,不会再议论那个武功高手是谁。

而他自然也会成为一个风云人物。

谁知道施杨一并不想杀了宗冕,只是想打败他,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所以他故意接近宗冕,想跟他交个好朋友来切磋切磋。

可是宗冕平日里哪是个会用武功的人?

他老爹一再跟他说,“低调!低调!”

“那你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把那个傻大个儿打败?”施杨一捂着胸口,从口里闷了一口血出来。

宗冕很无奈,“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当着我的面放屁了,没杀了他就算好的了。”

施杨一眼睛微眯,“早知道是这样……我也该这么做。不然……我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章节目录 第68章 断过经脉 “你的下场是什么样的我没兴趣知道,像你这么执着又心胸狭隘的人,这世上确实少见。”

“哼!你以为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是这样吗?”他扶着树木站起来了。

宗冕略一思索,“你是说还有人?”

施杨一没有答话。

“是和你一起争冠军的那个吗?”

他的目光微微下垂,似乎是在思量什么,然而还是没有说话。

云烟悄悄拉了拉宗冕的手指,“我们走吧,再和他多说下去也无益。”

宗冕拉着云烟转身就走,他也不想管太多,虽然心里还是有很多疑问。

施杨一没有想到,他最终还是一个引不起重视的人。

那二人的背影,手牵着手,在微风吹过的树林间,一片枯黄的树叶落下。

他终究是个别人人生的看客,最无名的那一种。

“等等!”

他扯着嗓子喊。

他受了伤,跑不上去。脊梁骨靠着一根瘦弱的树干,脸上失了血气,有一点快要晕厥的状态,只能靠着树干喘息。

宗冕快速走到他身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施杨一笑了一下,他本来以为他不在意,原来还是挺急切的。

这是胜利的微笑。

“你求我呀?”

他说的很拽。

云烟拉着宗冕的手,把他往后拽,“不要再猜了,这个人很明显是故弄玄虚。”

宗冕立着不动,一直看着他。

他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像是盯着一个东西发呆,自言自语似的:“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比赛一结束他就来找我了……”

“他长什么样子?”宗冕很急。

“我……我不知道……你小心!这个人很怪。你的一切都是他告诉我的,不然我不会知道……”

他的眼睛看了一眼云烟,“你会和她在这里出现……”

他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嘴上的血也开始干涸。

他的胸口是中了宗冕的一掌,然而最致命的还是那被人从后面穿进他身体的飞镖。

那飞镖是银白色,通体有绚丽的花纹,像是水中的火焰,从他的胸口微微的突出了一点,像一座火山,从里面喷涌出血液来,宗冕正长着口,还没说出话来,才发现有人在自己面前杀了人,一股温热的液体喷到他的脸上,把他刚要问出的话生生浇回去了。

云烟倒吸一口冷气,捂着自己的嘴简直不敢相信!她绕到施杨一后面,一个巨大的坑洞像是生物被天敌掏空内脏一般血淋淋的出现在她眼前。

这是何人?内力如此之高!

她望起来,目光在这树林里搜寻着,高高的树木挺立天际,偶尔从树梢掉落一两片树叶,但就是没有一个人影!

“他的手是废的!”

“什么!”

云烟惊讶的回过头去,看见宗冕撩开施杨一的手臂不知在看些什么。

宗冕又立即检查了施杨一的四肢胳臂,发现施杨一的经脉曾经被断过一次,也就是说……他的武功被废了,那个幕后的人为了让他看不出施杨一的武功路书,把他的武功废了之后又灌进了自己的武功!

宗冕一阵毛骨悚然,像被恶心的飞虫在一瞬间占满全身,密不透气,“走!我们快走!”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哈!——哈!——哈!——哈!——”

树林间忽然闪过了一丝诡异的笑声,仿佛是在天空盘旋,让人摸不清方向。

风声煞起,卷得树叶狂舞,灰尘四溅。

章节目录 第69章 背后的人 “我以为你有多大的武功?不过一个文弱书生,你竟也下不了狠手!亏我还对你这么感兴趣呢!哈哈哈哈!”

这声音,宗冕从未听过,正四处观望时,忽然听到云烟的尖叫声。

蓦然转向她,那道惊悚的目光却是射向自己。

没来由的。

宗冕不明白,只觉得心口有点闷,像是有什么东西打中了自己,在他的胸腔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低头一看。

原来他心口的衣服破了了几个小洞,血便从那破洞里流出来,渗得血淋淋一染,在他心口的衣襟上晕成一个圆,然而那洞里的血似乎多了些,便成了柱,一直滴溜溜地便滴到地上去。

“啊……”

宗冕有些不知所措,他想他还没有死的,还没有……

他坐在山洞里,轻轻拉开心口的衣衫,有些迟滞,直到他确定自己伤得不是很深,他才敢正视自己的伤口。

还好……不是破了个洞。

只是那伤口着实有些奇怪,并不似寻常掌法,亦非暗器所伤。

连成一片,像用磨砂纸贴着他的心口磨,一直到磨出血来,看起来异常可怕,宗冕痛苦地哼了一声,便开始运息疗伤,他最得意的,就是运息之后神色会与常人无异,没有任何人能看出来他受过内伤。

云烟在洞口等了很久才见宗冕出来,“怎么样?你怎么样?”

她急急地跑过去抓住他,深怕他出了一点儿事!

刚才真是吓死她了,她还以为宗冕要死了!

宗冕沉沉的摇了摇头,说道:“没事。”

云烟不信,非要检查一番,宗冕由着她,他知道她若是不亲眼看见是不会相信的。

“你?真的没事啦?”云烟围着他转了一圈,对他又是敲又是打,这才肯定。

“当然了,你要我没事那也是不可能的。”他说得很真实,一说完人就倒在云烟身上了。

“啊啊啊啊!”

云烟被压得死死的,好不容易才从地上把他扛着爬起来,有些六神无主,明明她才是什么事也没有的人,却要去依靠一个伤得很重的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马上去强盗窝。”

云烟不明白,“为什么?”

她知道宗冕方才对黑衣人说的都是假的,现在应该尽快逃命才对,怎么会想着回强盗窝?

宗冕受了很严重的伤,站也站不直,只能被云烟扛着走动起来。

“当然是避祸。强盗求财,不会直接害人命,我们刚好可以利用一下,要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可能等那个人反应过来,我们就没命了。可是有强盗在,在没有得到财宝之前,我们就死不了,谁要是敢伤我们,总得过强盗这一关。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宗冕说的很无奈。

云烟懂了,只是心里还有些忧虑,“假如……我们躲了过去,又该怎么对付那些强盗呢?”

宗冕叹了口气,“看看到时候能不能换了衣服混出来吧……”

云烟知道不能再问太多话了,宗冕的气息越来越沉,贴在她的身上,仿佛是他全部的重量,他的血叠在两件衣衫之间,把她的衣服也打红了,一种血腥气透过衣物的纹理渗进她的毛孔里去,让她有一丝微微的颤栗。

可是她已经不是从前的闺阁儿女了,因此脸上一直坚强着。

“你说那个人为什么要杀我?”宗冕身子一歪,脸便贴在云烟身上去了,和她白嫩的小脸蛋做了个亲密接触。

章节目录 第70章 噗通! 云烟吓了一跳,但又不好推他。

“你说。”

“说什么?”她只觉得尴尬,平生里第一次和异性这样接触,脸红了一大片,哪里听得见他说什么?心跳都鼓到天上去了。

“噗通!噗通!噗通!”

震得她耳朵都快聋了。

眼睛看了一眼宗冕,只看到他雪白的鼻子,扇子似的睫毛,多的不敢再看,害怕失了礼,因此眼睛又看向别处——那绿色的一片自然生长的草木,此情此景,仿佛也散出了热气,将她笼罩在里面,有一点窒息的感觉。

可是眼睛要一直保持不动,到底也做不到,因此一会儿往这儿幌,一会儿往那儿幌,就是不看宗冕,偶尔不小心看到了,便迅疾闪到另一边去。

宗冕有些喘嘘嘘的,累人般,“我对天发誓,此生此世绝没有和谁有过不共戴天之仇,今日遭此大难,确实没有想到。人生最难过的不是经历了厄运,而是经历厄运之后,自己都还对一切都感到莫名其妙的。”

云烟知道宗冕不懂那人为什么要杀他,她虽此刻紧张,思维却还缜密。

“那人想来是个武痴,一心一意引了施杨一和你打,结果你招数没有出全,他却以为你只有半斤八两,浪费了他的好时间,所以想杀了你。大汉尚武,我从前在燕都也听过不少类似的事,有些人一遇到武功高的,就想和他对打,来满足自己的刺激心理。这种人,可以说是很变态,也可以说是对武学很专一。”

宗冕本来想在中间想插话,问她为什么说自己和施杨一对打的时候没有出全力,可是转念一想,自己跟施杨一之间的对打和跟黑衣人之间的对打确实不在一个层次,因为一个没有那么厉害,一个却要用尽全力才能保自己的命,打出来的感觉自然是不一样的,只是没想到被云烟看出来了。

因此就没有在中间插话,安安静静的听云烟把话说完。

他喜欢她轻声说话的样子,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要不是因为他吐了血,鼻子的嗅觉被影响了,宗冕还真想享受一下云烟柔软的秀发里,那润泽的香气。

反正云烟不会反抗,他看出来了——这真是病人的福利!

又把脸贴了上去,“嗯……”

他轻轻哼了一声。

又听到云烟说大汉尚武的情况,他来这儿的时间也不长,只知道身边很多人都会武功,但不知道有人会极端到这种地步。

“这可真是!”

怪不得他爹要他低调一点呢!一定是看出了他喜欢炫耀武力,害怕被很多人上门挑战,到时候累都要累死!

云烟倒对宗冕的反应很奇怪,“难道你不知道吗?”

她惊讶的看向他,觉得他是个怪人,连这一点最基本的事情都不知道。

恰好宗冕此时也看向她,一时间四目相对,彼此的呼吸都扫到对方脸上,心与心的距离,也仿佛只有一毫之微。

在那双充满英气的瞳孔里,云烟的脸被放大到极致,大到他的眼睛都装不下,他想塞,把她整个人都塞进来,永远都跑不出去。

可是云烟把他推开了,脸上红红的,十分忌讳。

他确实受了伤,有些站立不稳,云烟又立即拉着他,“你没事吧!”

她说得很紧张。

“我刚才不是故意的。男女授受不亲,我与恩公染手,已是犯了大忌,若不是恩公伤重,云烟定然不敢与恩公发生肢体接触!只是如今形势所迫,不得不相互扶持,然则,云烟终究是女子,此生从未与外姓男子相处,所以方才失礼了,还请恩公见谅!”

章节目录 第71章 到山贼窝里去 她终于又恢复初见面时对他的客套和陌生,纳兰性德说,人生若只如初见……初见个屁呀!

不过……她说得真好,既挑明了她之所以肯扶他完全是出于形势所逼,又在讽刺他,告诉他不要太为所欲为。

很好,真是一点也不露痕迹。

宗冕虽然很欣赏她,可是心里依然很伤心,她怎么就不喜欢他呢!

因此心里闷闷的有点生气,便道:“我知道,只是生死攸关,便不分男女。”

“嗯……我知道。我扶你吧?”

宗冕轻叹一声,绕开她,“算了,你扶我,你累我也累。”

云烟心想,这样也好,便要问他是不是要停下来歇一歇?哪知道宗冕开口便说:“你还是背我吧,这样就只是你一个人累,我就不累了。”

这个天杀的!

奈何宗冕是伤患,对一个伤患发脾气,而且还是一个有求于他的伤患发脾气,无论如何都要憋着的。

于是云烟便花了大力气背他,脚踩在地上,地都要陷了!

“快点啊!”

宗冕不知到哪儿找了橘子吃,悠哉悠哉的享受着这样缓慢的移动。

云烟身上还有俩包裹,里面装的是宗冕的衣服,一件镶了宝石钩了金线的蓝色交领长服。

要到强盗窝里去,还是换件金装为好。

只是上面有两颗宝石被宗冕拿去换了两件破衣衫,所以有些不完整,不过将就一下还是可以的。

宗冕找了个山洞换了衣服,一出来,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他果然还是那个窈窕君子。

“走!”宗冕朝云烟勾了下手指头,然后大路朝天的朝强盗窝走去了。

云烟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你!你不是伤得很严重吗?”

那俩山脚下的探子被宗冕打得鼻青脸肿的,压根儿不敢上山报告情况,只能缩在山脚独自哼哼着叫痛。

“你说我们俩怎么这么倒霉呢?好不容易遇到两个穷人从山脚下过,以为可以偷偷摸摸地挣点外快,谁知道是个武功高的,被打成了这副模样!”甲说。

“都怪你!”乙说,“我早说了要上山禀告一下!”

甲的脸全是肿的,连带着说起话来声音都有些变了,“那穷人身上能有多少钱?最多几十钱!山上那么多人,几十钱怎么分?还不如拿给我俩当酒钱呢!”

“想得到是挺美好……”

“咳——我也知道……现在我腿也瘸了,”甲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紧张起来,“这事儿可不能让山上的人知道!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我俩吃独食不成,反而被打了一顿,到时候说不定会被处死!”

原来强盗讲究的是共同利益,就像某些动物,就算独自发现了食物,也不会自己独吞,而是用叫声吸引同伴前来一起享用,它们是群体动物,无法独自生存,谁敢打破这样的规则,谁就要在严苛的自然环境里面临死亡。

乙何尝不知道甲所说的,因此也是叹气,“这事儿可要找点谎言盖过去才行。”

因此两人又在商量该怎么瞒这事儿了,因为晚上的时候山上会下来两个人换班,到时候戳穿了就不好了。

甲非常忘我的说:“你说我们俩都说自己摔了行不行?”

乙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后面。

甲仍然非常忘我的说:“要不然就说遇到强盗了,黑吃黑!”

章节目录 第72章 送上门来 乙非常惊恐地拍了拍甲的肩膀,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看甲后面到底是不是真的。

“还是不行?”

甲以为乙在表示他的否定。

“这可怎么办?不如我们逃吧!”

乙猛力推了推甲的肩膀,手指头有些发颤地指着他身后。

甲觉得莫名其妙的,“你怎么了?变哑巴了?”

“不……不是……”

乙说得结结巴巴的,眼里有些惊恐。

甲有些疑惑地说:“到底怎么了?”

他顺着乙的手指头往后一看。

脸还是那张脸,衣着却变得异常华丽,让人简直想象不到。

宗冕双手抄在胸前,他已经站着看了很长时间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绑我。”某男非常潇洒的甩了甩自己的头发。

这真是数千年都难得一遇的现象,居然有人自动送上门来让强盗绑!

宗冕和云烟被绑在了一起。

那俩强盗惧于宗冕的武力,押宗冕上山的时候只是外强中干的吼了一句:“老实点儿啊!”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宗冕倒是悠哉,云烟心里却有些焦虑,她还是第一次到强盗窝。

夜里的时候山上堆起了篝火,处处点着火把,将原本漆黑的夜色照得明晃晃亮堂堂的。

宗冕说他是融景城城主的儿子,因为离家出走,所以才出现在这荒山野岭里。

那两个强盗便据此表功,说自己为了降伏此人,被打得狗血淋头,这才押了他上来。

强盗们很久都没有绑到这么有价值的人物,高兴得彻夜狂欢,把宗冕和云烟绑到一根高高的大柱台上,团团围着他们俩转,嘴里哄哄叫着,像某种神秘仪式——献祭。

云烟只觉得耳边闹哄哄的,看着底下兴奋到发狂的人,仿佛他们会吃人,正饥肠辘辘的等着她和宗冕下锅,心里实在怕得要死,却是什么话也不敢说,一切只看宗冕的了。

“大伙儿静一静!”

一个颇似有点威严的人出现在另一方的高台上,他须发花白,衣衫布麻,看起来是个枯瘦的老人,然而人群一听到他的话,就立马静下来了。

没想到这么寒酸的人竟然还是长老?云烟腹诽,又听那人说。

“大王近日修炼神功护体得宜,已于今夜功成!”

从喽啰欢呼。

“方才,大王听说有两个小喽啰抓到了融景城城主的儿子,心里很是欢喜,决定亲自看一看这无价之宝!打算隔日派人向融景城城主勒索!大家说好不好呀?”

“好!”

人群像潮水一样一路涌动着着把宗冕推进了山大王的屋子。

人进去了,又出来,周着一时又安静了下来。

这山大王的房间果然与外面强盗的屋子豪华许多,并且器物精致,屋内所燃的灯也是由鱼油所制,颇有沿海风格。

只是室内的灯具均是仿造汉室连枝宫灯,一灯有如一树,一树花火,一室明亮。

宗冕惊讶,这可是要造反?竟然擅自仿用汉宫王室物品!此人也太胆大包天了些!

不过此室比起汉宫的洞室广袤,这屋子因为这连枝宫灯的存在反而显得有些狭小。

宗冕瞥了瞥不远处的床,麻雀的五脏全都挤到一块儿了!桌子椅子板凳茶几全堆在一块儿,显得十分促狭。

看来山大王想住大房子也很是不容易。

而且山大王就坐在自己面前!

章节目录 第73章 黑面罗 好吧!其实也不算,可是房子太小了,想不在面前都不行!

甚至!他连此人身上每一点的味道都能闻到。

还翘着二郎腿修指甲!

那样子着实尴尬!

一袭红纱,长衣绕体,腿脚胳臂都露了半条出来,歪歪地倚在拼在一起的两条板凳上,上半身却又趴在一张大红圆桌上,桌上没有茶碗香炉,却放着一面沉香木架着的金镜。

翘着兰花的手指轻捏着一只细长的珠钗,一点一点,专心致志的挑着自己的指甲盖儿,像有强迫症,神情专注地盯着指甲缝隙里的死皮一点一点的被挑出来,把宗冕晾了半个时辰了。

宗冕浑身都被粗麻绳绑着,哪有不僵痛得狠?一开始来准备的说辞现在都忘却了,看来这个时候谁能沉得住气,谁就是赢家,这个所谓的山大王,说不定也是在试探他们,宗冕心想,决心和她耗到底!

“你就是融景城城主的儿子?”

果然还是对方先沉不住气了。

宗冕久了不开口,一开口就乐呵呵的,“是啊!我就是!”他露着大白牙,尽可能的表现自己的单纯。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里?还心甘情愿让我的人抓?你看起来,不像是会被两个喽啰打败的人。”

宗冕又开始装柔弱,“我……我只是个文弱书生。”

邪魅的凤眼微微带了点霸气,回眸斜挑,看向宗冕之时,只见某人正是一脸的无辜冤枉,倒是引起了她的一点兴趣。

故而转身相向,语带轻佻,“我看你穿着金贵,浑身分毫无伤,不相信我的喽啰是自己打的自己。”

那一根手指直戳戳地戳在宗冕心口上,不停的画圈圈,仿佛勾引,嘴角的浅笑看得人直打哆嗦

宗冕已经是待煮的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昂头,“没错是我打的!”

山大王没想到宗冕承认得这么耿直,一手托着下巴十分有趣的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父亲叫我冕儿,等到明日你向我父亲勒索,也在信里叫我冕儿吧!这样他才会相信我被你绑了。”宗冕立即说着。

若是叫他冕儿,城主一定会知道是他,到时候里外配合起来,管他什么山大王还是要杀他的神秘人统统都能解决了!现在,可是考验演技的时候了!

山大王眉眼微眯,“我绑你,你为何这样积极?”

宗冕便说自己是逃婚出来的,身上钱银用尽,又想知道他爹到底爱不爱他,所以想了这么个鬼主意。

“你要勒索尽管勒索,我就是想知道在我爹心里我到底值几个钱?到时候钱到手了,你一半!我一半!”

“嗯?——”这是个疑问语气。

宗冕忙说:“别介呀!嫌多啊?要不我七你三!”

“嗯!——”这个语气更加的怀疑和具有威胁性。

宗冕连忙又说:“实在不行就全都给我!”

“臭小子你耍我!”那山大王气得把宗冕的衣领都拽起来了。

宗冕声音有些微微的发抖,“大王!大王!”

“你当本大王傻呀?你说你是融景城城主的儿子我就要信你吗?居然还跟我要分赃的把戏!就算真是!也全都是我的!”

宗冕被逼的无可奈何,“信与不信,明日就见真章了!”

又跟她说了融景城城主的模样,家里的住宅样式,反正城主请他去家里玩儿过,他不是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74章 你说我美不美? 偏巧这山大王以前被融景城城主派兵缴过,知道这城主什么模样,又曾亲自到他府上刺杀他,所以也知道他府上的规模,刚好一一对上了!

她从前也曾雄据一方,被这城主打得只剩些虾兵蟹将,故而在这无名山上扎了小寨,算是苟延残喘!焉能不恨?

如今她魔功已成,没想到融景城城主的儿子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她看他的眼睛,仿佛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就是那松山大王黑面罗,哼!很好……

“你……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宗冕有些不详的预感。

这人没反应。

宗冕又试着叫叫,“大婶?”

黑面罗顿时像火烧了头发似的,“你叫我什么?”

一吼,宗冕又被她提起来了,只得对这三十多岁化了浓妆的大妈换了一个称呼,只听他亲亲切切的叫了一声:“阿姨~”

“阿姨!”

黑面罗简直怀疑她的耳朵,她的芳华正茂,在这个小帅哥面前竟然成了阿姨!

气得她直接暴走,在这狭窄的屋子里蹬来蹬去,蹬来蹬去!

她的属于一个女子的虚荣心!

宗冕看见她这样,心里觉得有些怕怕的,可别躲祸不成,又被这家伙给宰了!

果不其然,这黑面罗立马又揪着他的领子说:“你再叫我一声试试!”

巨大的气息,粗暴的蛮力,突然一下子全都扑在宗冕脸上了!那野蛮庸俗的脸挤得宗冕都快睁不开眼了,更遑论她的大力气,可怜宗冕被反手绑着,就这么被她拎小鸡似的提起来了!

宗冕眨眨眼,他最会装乖,看着黑面罗眼角的皱纹堆得像褶皱山似的,还有那白粉敷得像面具的脸,居然甜甜的叫了声,“大姐姐。”

“什么?你叫我大姐姐,难道我不是比你更小,比你更美吗?”黑面罗一下将他放下,又轻轻抬起宗冕的下巴,仿佛他是个芳泽秀丽的可人儿,看得宗冕全身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简直不敢搭话。

“不说话?难道你不承认我很娇气我很美!”

“呵呵,”宗冕抖了两下,“大王的容貌怎么能用美和丑来衡量呢?”

“什么意思?”黑面罗不懂,眼角却是戾气毕现,看来宗冕的回复要是让她不满意,她就杀了他了。

宗冕这家伙上辈子就学了很多理论知识,这辈子看来也要利用上了,“这美和丑啊!其实都是凡俗的观点,其实,何为美?何为丑呢?是谁下的定义?这屈原不是也说了吗?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那么美与丑的最初,又是什么呢?是自然。”

“原始的人类依靠什么来挑选自己的眷侣?在那个没有任何道德观念一切以繁衍生存为重的史前,到底是怎样依靠外表来进行优胜劣汰的?当然是健壮的体魄,健康的身体,那么,他们又是凭借什么来认定对方是健康的呢?你想想看,假如一个人是不健康的,终日喝污水,那么毒素就会在他的表象累积,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这人病态,有麻子,有点点,甚至长瘤!口舌生疮,眼瞎耳聋!这怎么能算健康?于是就会产生优胜劣汰!五官端正,腹有肌肉的人才被视为健康,长此下去,虽说五官端正的人并不一定就健康,可是健康的人一定是有强健体魄和一张并无瑕疵的脸的,于是人的观念就产生了,把那长的丑的一棍子打死,认定了他不健康,心里产生嫌弃,所以呀!所谓的丑不过就是一种畸形,所谓的美不过就是一种健康强健,只可惜后来人类有了文明,对于美就不仅仅限于强健的体魄了,而只单指一张脸!你说这多俗?我看大王你就长得很健康,何必研究那美和丑?那不过就是一种虚妄,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来定义,长得自然一点就很好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女人! ????

黑面罗满脸问号,“你说的到底是什么跟什么?”

也对,宗冕这么高深的学问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懂呢?

“我只问你一句,我美还是丑?”

宗冕摇头晃脑,“大王何必这么庸俗呢?”

他笑嘻嘻的,企图混过去,然而那黑面罗来真的,揪着他问,“我就是要问这么庸俗的问题,你只答我便好。”

宗冕眼看混不过去了,还是转到正题吧,因此忙不迭的按照她的观点说,“呵呵,这个美与丑即是相对的,也不是绝对的。”

“你这说的什么和什么?”黑面罗不是很懂,指着反绑在宗冕身后的云烟说道,“她是你的谁?”

咕嘟——

云烟的喉咙非常干硬的咽了一下,没想到她都这么低调了居然还是被注意到了,你继续调戏他呀!当我不存在!

宗冕想了两秒钟,“我中毒了,她可以炼制解药,要七天后才有,我没办法,只好将她绑在身边,要是她跑了,这世上就没人救我了。”

宗冕又编了一番,把一个谎话圆得天衣无缝。

他是“融景城城主的儿子”,在得到金银之前,强盗不会动他的,要是别的人,可就没那么好说了,所以这个人必须对宗冕至关重要,让强盗也不能动她,可如果是什么兄弟姐妹朋友知己……朋友会被杀掉,因为对强盗没用,要是亲人,那么他和云烟,其中就会有一个人被抛出去做牺牲,强盗的人质根本就不需要多余,谁对他们最为有利,谁就能在拿到勒索金之前最为安全。

再者说,这融景城城主,宗冕也不是很了解,万一他收到勒索信之后装作没看到,或者干脆对强盗放话——我没这个儿子!

那可就糟了。

宗冕还好,他油腔滑调,知道自说自话,自己唱戏,要敷衍塞责,耽搁几日还是可以的,可是云烟就完全不一样了!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很会演戏的人,万一被看出了端倪,把她杀掉了怎么办?所以宗冕必须要很会护着她才行,有医师这个身份做掩护,云烟绝对的安全,强盗要勒索,总得要人质活着。

黑面罗还以为云烟是宗冕的那个谁,这样她就可以比较一下她和她到底谁更漂亮了,如果宗冕的表现令她不满意,她就杀了她!

可是现在……

“你说是她好看,还是我好看?”黑面罗翘着手指头,从云烟身上移到了自己身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宗冕,注意着他的任何一丝微妙的表情。

“呃……”宗冕犹豫了下,嘴巴张着一直说不出话。

云烟心想,“你就直接说她漂亮呗!”

可是宗冕不能,他想着云烟就在他后面,他已经谎话连篇了,要是还当着她的后脑勺说别的女人比她好看,肯定会降低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留下一副谄媚的模样。

所以……

他决定走一下曲折路线。

“大王,生得真美!”

说她长得美不一定就是比云烟美呀!

宗冕真是被自己的大智慧给吓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黑面罗果然娇哼一声,摸着自以为天下无双的小脸蛋,高傲的抬起头来,“本大王自然是生得美的。”

声音更加娇柔了,“那在你眼中,我是最美的吗?”

女人!

果然这个世界上的女人都喜欢问这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76章 愣了半天我就是个丑八怪! “呃……情人眼里出西施,大王在情人眼里当然是最美的。”

“我是问,我在你的眼里。”

“这个……我……”宗冕缩着脖子,没办法,黑面罗离他太近,脸挤得都快亲到他脸上了!他必须要忍住呼吸,免得呼吸到她身上的浊臭,呕~~

“在我的眼里,这个世界上的美和丑都不是绝对的,没有人是绝对的美,也没有人是绝对的丑!”

黑面罗挠挠额头,“这是什么意思?”

宗冕见她离自己远了点,便松了口气,“所谓的美和丑其实都跟审美观有关系的。”

“审美观?”

黑面罗挠得更厉害了。

“对,比如说你喜欢胖子,那胖子在你眼里就是美的,瘦子就是丑的,你喜欢别人脸上长了一点点雀斑作点缀,觉得这样会很自然,有一种秋天谷草苍黄立在麦子堆里打麦子的农村女孩的美感,那皮肤白得跟雪似的可能在你眼里就是一种病态的美感,可是西施又有捧心之美。所以呀,一个人美不美,关键在于符不符合那个人的审美观,而跟自己本身的长相没有任何关系。”

黑面罗听得有点云里雾里,但是她绞尽脑汁还是听懂了那么一点点,指着自己问:“那我长得……符合你的审美观吗?”

“不符合。”宗冕很干脆的说。

“什么!”黑面罗顿时暴跳如雷,“愣了半天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丑八怪!”

“来人呐!把这两个人拖出去!扔进油锅里炸了!”

浓烟腾起,火光熊熊,微风夹杂着热气滚烫的吹过两人的面颊,宗冕和云烟被推到了高台之上,等下面的油锅开了,就要被推下去。

圆圆的铁锅下架满了干柴,油烟和柴火的烟熏味熏的宗冕简直难受,“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他高喊着,寄希望于有谁能救救他们!

真没想到这山大王会疯!居然来真的!这可跟他起初的构想大相径庭。

云烟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你可不要露出马脚。”

“都这个时候了!还跟她好好说话干什么?逃命去吧!”

宗冕一运功就要把绳子震碎,云烟连忙阻止他,“你放心,她不会杀我们的,她只是想试探我们,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融景城城主的儿子,你若在此时露了马脚,那就全完了。”

“你怎么知道她只是想试探我们?”宗冕看着下面那口正在冒烟的油锅,这可是——马上就要开了!

云烟小声说道,“这山大王的屋子那么挤,整个山寨都建设得很是潦草,这说明他们急需要钱,你可是融景城城主的儿子,她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唯一不能确定的,只是你到底是不是融景城城主的儿子,只要你在最后关头坚持住,用融景城城主儿子的身份震慑他们,他们自然会相信你,可是你要是逃跑了,那我们就要面对两大敌人,不光是这山寨的大王,还有那个说不定马上就识破你谎言的人,这可是前有狼后有虎的境地!我看那个山大王一个女子,居然做了强盗头头,武功肯定不弱的!”

宗冕皱着眉头,这种待宰的境地让人着实难受,“正常人肯定会像你说的那样,但是那个女人疯了呀!”

可能是宗冕说得有些激动,让看守他们的人察觉到了,吼了几句。

章节目录 第77章 走火入魔的人脾气都不好 宗冕又低下声音来,“那个女人刚才靠近我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脖子上有一条青线,那是走火入魔的标志!”

“走火入魔?”云烟吓了一跳,她虽然不懂武功,但是……应该挺严重的吧?

宗冕又道:“走火入魔的人神经都不正常,我们刚开始来的时候有个人不是说她修炼魔功成功了吗?估计就是练功练出问题了。”

云烟只觉得事态严重了,回头想看他又看不到,“那你说该怎么办?”

黑面罗高高的坐在铺了虎皮的座椅上,夜黑风高之下,那一袭红衣显得异常的诡异,“你们在嘀嘀咕咕说什么话?油滚了!把他们两个给我推下去!”

她的脖子上,一条青线慢慢的爬到了她的脸上,像一条青黑色的虫。

大火熊熊的在铁锅下滚动着,像是铁锅下开了一层花,油烟气更加浓烈起来,把空气都烧灼了。

一个喽啰在后面推了云烟一把,两人本就绑在一起,这一推几乎不曾将宗冕和云烟都推下去,脚一咧,像是站在了悬崖边上,随时有掉下去的危险,云烟脚心发抖,漆黑的油烟蒸腾上来,吹得人脸上的汗毛都要烧光了。

“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她忽然很绝望,声音凄厉起来。

那油滚起来倒不比水滚起来会升腾起很多一百摄氏度的水蒸气,但是迅速升起的油烟更会熏瞎人的眼睛,何况油的沸点本来就比水高,人一旦被扔进去——

天呐!

云烟从前在寺庙里看过的地狱场景,难道就要在自己身上实现了吗?

“给我下去!”

那喽啰见两人没有被推下去,又是一记脚踹猛地踢在两人中间。

“啊!”

一个重物骤然跌下,油锅顿时爆炸起来,衣物入油的瞬间,被高温燃起熊熊烈火,即使隔得老远,也能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那是肉的味道……

柴火细细长长的架进灶里,这是干柴,烧起来的时候火总是又明又细,并且伴随着细碎的霹雳声,那是火焰从柴火中间破开了!

云烟拿着蒲扇从灶前站起来,嘴里有些呛呛的。

她呆在这里已经两天了,就是为了炼制宗冕所谓的解毒丹药。

自从那天晚上差点被推进油锅里,云烟对于油烟和火焰总是有点怕怕的。

那喽啰踢了一脚不成,竟想用刀剑来刺!

还好宗冕理智,带着云烟往旁边一闪,身子往下一弯,腿便翘起来,背着她像背了条尾巴,来了个神龙摆尾!

那喽啰就掉下去了。

惨叫声骤然响起,像被扎破了的气球,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

云烟亲眼目睹那种人肉在一瞬间被炸焦了的惨状——鲜血爆开,浑身的肌肉由鲜熟变得焦糊,变得像黑胶一般依附在骨骼上!

可是油还在噼里啪啦地炸着,那腹部富含水分,被滚油一炸,先是涨了起来,温度继续升高,隆起的肚皮炸出了小裂缝,像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了,终于砰的一声响起了它的威力,像一颗小炸弹,炸得油倾锅倒,柴火纷乱,在空气里形成一股怎么也散不开的怪味。

云烟顿时呕吐了起来。

宗冕本来想打杀出去的,谁知道黑面罗突然又正常了,看见面前的情景居然还很惊讶的说:“这是怎么回事?”

两人终于都虚惊一场。

章节目录 第78章 新封的长老 不过第二天,黑面罗便派人向融景城城主送了勒索信,宗冕还亲自给了随身的玉佩让她送去。

他这几日一直都在山寨里好吃好喝的住着,倒是潇洒自在,一天到晚想着法儿编排山寨里的喽啰,压根儿不着急要是自己的身份败露了该怎么办?

黑面罗倒是经常去看他,不过她更多的时候都是在调息自己的内力。

云烟怕她反复无常,因此时常呆在厨房里,为宗冕熬制所谓的解药。

不过自那一夜,云烟便对油烟味极其难以忍受,她虽然心狠,到底也不能忍受油炸活人的事发生在自己面前,因此连续好几日都只吃清淡的粥,连一点菜叶子也不碰,宗冕总说她这是要成仙了。

架在灶里的火越来越旺,云烟不由得呛了几声,用小蒲扇不停的扇着,想把升起的烟雾全都赶跑。

“咳……咳……”

谁知道烟雾越来越大,整个小厨房全都是油烟,云烟连灶头都不敢近了,只能退得远远的,一只小手拼命的摇着蒲扇。

“让我来吧。”一个温润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

云烟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蒲扇便被人拿走了。

他蹲下来,把灶里多余的火柴都埋进灰里,让火小了大半,火焰温柔起来,烟雾就小了很多了。

他轻轻地摇着扇,时不时的往里面添着柴,宽广的袖子来回移动,一身精致的褐色华服与这脏乱的灶屋实在很不协调,而他居然把这一切都做得很顺手。

“你在这里做什么?”云烟认出他来了。

姜尚立起身来,把蒲扇放在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一直都在这里呀!倒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那位宗冕公子。”

云烟吓了一大跳,“你说什么?什么宗冕公子?我不认识!”

“不认识?”姜尚倒觉得奇怪起来了。

云烟忙道:“你快说你是谁!不然我就叫了!”

她还记得在融景城见到此人,总不至于这么倒霉他就是山寨的人吧?要真是如此,她和宗冕的谎言可就要拆穿了!

姜尚见她这般,心里只觉得好笑,“实不相瞒,我们大王和融景城的城主有些恩怨,所以一直派我在融景城观察城主的动向,今日才回来,也才知道,原来大王把融景城城主的儿子给绑了,不过今日一见,到觉得那人长的很像某个商人呀!”

云烟的心里越来越没底了,想来他肯站在这里同自己说这些话,总不至于把所看到的都告诉了黑面罗,便道:“你所说的话还真让人有些听不懂。少城主就是少城主,长得像谁?我还真心没有比较过,想来人与人之间都是有些许相似的吧?倒是你,你说大王派你去查看融景城城主,我看你的打扮尊贵,也不像是山寨的人,你快说你是谁?不然大王武力高强,一定会杀了你的!”

“你也说了我打扮尊贵,怎么不想想我是某个尊贵的人呢?”

他低下头来,像是有心调戏她似的。

云烟啐了他一口,“呸!山贼窝里,哪来什么尊贵之人!你可万不要诳我!”

“好了!好了!不跟你逗了!”他笑起来,容颜实在俊美,“我是大王新封的长老,怎么样?你满意了吗?”

云烟这几日虽然一直呆在厨房,到底也不是眼瞎耳聋,黑面罗什么时候新封了一个长老?可是看他这么笃定,总不至于大摇大摆的在山贼窝里撒谎,何况云烟对他的底细实在一点也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79章 药罐子 只能对他保持警惕。

姜尚看了看噗噗的药罐子,好奇起来,“你这是熬的什么药?”

说着便揭了药罐子,用小勺子滤虑,没想到竟然看到一点细细的东西,“你这药罐子里,怎么还有泥沙?”

云烟悄悄吐了下舌头,都怪宗冕这几天都拿她当丫鬟使,气得她把药罐里撒了把泥,喝死他!

“呃……是吗?有泥?”云烟装作惊讶的样子走过去查看了下,“可能是喽啰清洗药材的时候没洗干净吧?”

她这话漏洞颇多,姜尚倒没仔细问,只是凑近她的耳边说,“其实我是来救你的。”

云烟的心跳漏了半拍,“你、你说什么?”

“你和宗冕陷在这里,不就是待人救援的吗?我救你出去,也救他出去!”

云烟倒是想出去,但是外面还有个人在虎视眈眈盯着宗冕呀!何况法二还没有消息。

“我真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何曾需要你救了,少城主还想看看他自己值多少钱呢!”

姜尚气得震袖,“你就想呆在这山贼窝里?”

“你真是个怪人!我和你根本就不熟,何至于这般待我?”

姜尚看着云烟警惕的样子,静下心来说道:“我知道,我这样是很突兀……可是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来帮你的!”

他一下子抓住云烟的手,捏得云烟宛如被铁链禁锢了,怎么挣也挣脱不开,只得踢了他一脚,脸上愤愤的,倒有一股说不出的可爱。

姜尚依然执着:“姑娘不知,自那一日在擂台之上见了姑娘的风姿,姜某便对姑娘恋恋不忘——”

云烟只觉得好笑,她可不是一个好骗的人,“哼!你不是说,我之所以能打败施杨一全都是靠你吗?哪里来什么风姿?若真是你所为,你看不起我才是真的!你觉得我好笑才是真的!我明明什么武功也不会,可是我就上台了,难道不是吗?”

“在下就是欣赏姑娘这种大无畏的风姿——”

“总是在下在下!你怎么这么受呀?”

云烟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就是想起了宗冕,就是特别乐意跟他学着说一些皮话,她拉着自己的手,那细长的手骨简直快被捏断了!

“什么?”姜尚也露出了跟施杨一一样的表情,不过他也没那么笨,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可是看云烟的表情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你不懂我,难道就要这样拒绝我的爱意?”

云烟最讨厌这样的自来熟了,“你不要对我说得这般深情,我不吃你这套!”

他听了,渐渐松了手,仿佛受了万千折磨,转过身去,踏着缓缓的步子,那背影,看起来有些颓丧。

“你站住!”云烟忽然叫住他,“你说你要救我出去,可做了什么准备?”

姜尚激动的转过身来,他觉得有希望了!

还没开口,又听见云烟说道:“这山寨的山大王黑面罗武功高强,你擅自来救我不怕被她发现?”

“怕什么?”姜尚激动起来,“你没发现,你和我说了这么久的话,可是还是没有人发现我们吗?”

云烟眉头一皱,“你不是说,你是长老吗?”

“就算是长老,我说我要救你出去,也该有人进来问一问。”姜尚显得颇为得意。

云烟的眼珠子迅速转了转,看来把守在四周的人因为什么缘故听不到他们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我要带你走 “你快跟我走吧!”姜尚见云烟不说话,便要拉着她走。

恰巧此时宗冕进来了,看见面前的情形,一掌将姜尚打开!

姜尚硬生生受了一掌,喉咙里不觉有一丝腥甜,看着宗冕牢牢地将云烟护在自己身后,不觉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你是何人?想干什么?外面那些人,是你的杰作?”

看来宗冕是来看云烟的路上发现什么了,所以才这么紧张。

云烟悄悄拉了拉宗冕的衣襟,那眼神像是叮嘱他不要硬碰硬。

宗冕虽不明白为什么,但想来云烟也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这样。

“你要说杰作,我也不推辞,姜某只是很单纯的想救云烟姑娘出去罢了。”

“你要救她?”宗冕有些狐疑,“你和她什么关系?”

他回头看了云烟一眼,云烟立即道:“我跟他这才第二次见面,之前不认识的!”

自从听了姜尚和宗冕刚才的谈话,便知道他方才说的全是谎言,现如今也不知道哪一句是真的了!谁知道他出现在这里是有什么目的?

宗冕和他聊了几句,才知道这姜尚对云烟有意,此番是特意来救她的。

又问及他为何知道她的下落,姜尚居然说他半路上杀了一个强盗喽啰,截获了书信一封。

看着姜尚把宗冕的随身玉佩和那封信拿出来,宗冕心中不由惊道:“乖乖!我说为什么那封信去了那么多天连个屁都没回来过?原来是这般!”

“我得到这封信,见里面提及云烟姑娘,心中着实担忧……”

姜尚话还没说完,便被宗冕骂了一顿,“你担忧个屁!你看到这封信,为什么不立即把它送往融景城城主身边!”

姜尚有些无辜的扬了扬手里的信和玉佩,“姜某人不是不知道融景城城主有一个儿子,只是其名为成渊,表字里也并没有一个冕字,我知道其中有诈,便立即赶来这山贼窝里一探究竟……”

说完便不必再说,后面的他自是知道了。

宗冕也明白他的眼神,看了他那身装扮,语带讽刺的说:“你说你这是来救人的,还是来走秀的?进了山贼窝里,竟然穿得富贵公子一般……想来……你本事也不小……”

他又想起了外面晕倒的人,一个个的全都是被人以手作刀砍晕的,此人武功必定不弱,若是云烟能跟他走,到底也安全一些。

“男为悦己者容,要到心上人面前,打扮总是要体面一点。”姜尚还在为他刚才的话作解释,一点也没注意到宗冕的内心想法。

云烟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了一眼宗冕的装束,想着这人该不会是和宗冕在作比较吧?宗冕虽是商人之子,华服加身,却只让人看到他那令人望而生畏的贵气,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商人的金钱铜臭,倒像一个王孙公子,岂是常人可比的,这姜尚虽然穿着和初次见面时大不一样,可是他的脸实在太过妖魅,眼里仿佛总有一股邪气,穿着这一身中规中矩的华服,倒像是猴子当大王,装模作样!

姜尚要带云烟走,云烟偏不走,时间再耗下去,若是被黑面罗或是其他的山贼同伙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姜尚只能独自一人先行离开,暗地里再继续观望。

宗冕听见云烟说她不走,心里倒是有一丝甜甜的,这说明她愿意陪着自己同甘共苦,脸上笑起来,不由得咬住了自己的手指头,扭扭捏捏的,像个大姑娘。

章节目录 第81章 喝得你腹泻! 云烟见他一直看着自己,推了他一把,算是把他推醒了,“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哦!”他跳着跑出去,把门帘子掀开让她出来。

云烟一看,果然守在厨房附近的人都晕了。

“你快去拿酒来撒在他们身上,装作他们喝醉了酒的样子,他们要是醒了,你就说是你陪他们一起喝的酒!这样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我们也都还在,他们不会疑心我们的!”

宗冕照云烟说的做了,把他们聚在一起,用酒液浇在他们身上,只当自己和他们一起醉了,等他们醒了,一个个的全都按着后颈说疼,谎话怎么编,就看宗冕的了。

“哼哼,公子,请吃药吧!”云烟咳了咳,心不甘情不愿的给宗冕递了药,这家伙还真当自己是大爷!喝个药都让人伺候,要不是黑面罗就在身边,她早一巴掌拍过去了!

“嗯,放着吧。”

宗冕懒懒的指了指身旁的小桌,身子慵懒的歪在凭几上,舒舒服服地享受着黑面罗给他的按摩,黑面罗捏着他的肩,眼里满是宠溺,云烟进去,看也不看她一眼,就这么遭到了无视。

看来长得帅还是有点好处的。

云烟不能就这么受欺负!

“公子,这药要趁热喝,凉了就没药效了,而且,小的掐指一算,公子的毒越到后面越是关键时刻!不但要日日准时,还要一日五服!”

说着婷婷袅袅伸出五根手指,那眼神一副你赖我不活的样子。

宗冕的身子果然一僵,一日五服?你要喝死我?

“小乖乖,来,你喝嘛!”

黑面罗捧着那一碗黑乎乎的液体,“你说你死了我找谁去勒索呢?”

宗冕苦着一张脸,极度不情愿,他怎么就撒了这么一个弥天大谎呢?一双哀怨的眼睛看着周云烟,我~恨~你~

咕噜咕噜!

黑面罗一下子就把药全都灌进去了,也不知下了什么,弄得宗冕腹泻不止。

宗冕宣布停战。

“还使不使唤我了?”

云烟轻轻捏住宗冕的一块肉。

宗冕立即告饶,只说以后再不使唤她,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云烟稍满意了些,轻轻的松开了那一坨肉。

她既然被宗冕冠以了能救命的神医,自然平时就涉及到采药,趁着采药的时候便看清了这山寨的地形布局,这山寨虽说是在山顶,然而相对于周围连片的地势来说,地形颇凹,周围草木密集,只怕从远处看,并不太能看清这山寨的形势,算是比较隐蔽的了,只怕进可攻退可守,有易守难攻之势,不过云烟却想出了它的一个弱点——火攻。

最好是从山脚开始烧,到时候树木连片,肯定能烧成一片火海,一丝退路也不留!

不过目前,她还不打算这么做,毕竟是要避难,何况火一烧起来,恐怕连她自己也逃不掉。

寨子里的房子一个个儿都长得像巨型蘑菇,上面圆圆地铺了稻草,下面一根根全是树枝拼起来的墙面,只有黑面罗的房子稍微好点,至少上面铺的是瓦,可是整个一看下去,实在是寒酸得不能再寒酸,不想办法赚点钱才怪!

恰巧这一日云烟刚给宗冕送完了药,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见喽啰押了个老人家进来,原来这老人家想押点粮食去走访亲戚,不巧路过山脚竟被这些喽啰给打劫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要你洗碗 不过一个老农,身上哪有什么值钱的财物?

“既然一点价值也没有,那就拿给我练练功吧!”

黑面罗狠言一出,竟一掌将那老农的天灵盖打碎了!

云烟见此惨状,不由得捏紧了手心。

此地不可久留!不可久留!

云烟虽说是这寨子里唯二的女人,可是她是宗冕的救命恩人,也就没有人欺负她,然而锅碗瓢盆这种事还是轮到她身上。

云烟愤愤地洗着碗,看着远处黑夜里围着火堆狂欢的喽啰,真想找个契机把这些人全都毒死!

水声激荡在大木盆里,一个碗放下去,差点把身旁那一摞刚洗的碗都震碎了!

简直不足以发泄她此时的情绪!

还没来得及洗完,又有两个喽啰抬了一框满是油污的碗筷来,咵哒一下摞在她本已堆成山的餐具面前!

云烟真是要崩溃了!

都怪那个宗冕对她太好,给黑面罗看了出来,想是心里吃醋,知道她是宗冕的救命恩人不能把她怎么着,干脆就让她做些低贱的活来作贱她!宗冕此时也不知怎么被黑面罗缠着。

云烟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漆黑紧闭的大门,想着他二人此时孤男寡女,心里没来由地就气!

哐当哐当!手中乱七八糟,跟打架似的。

“我来帮你吧!”

他又来了,身上穿着一件也不知是哪个喽啰的衣服,就从她手里接过了脏兮兮的碗。

“你怎么来了?”

云烟看着好像总是有办法进来的他。

这些喽啰以前没有她的时候也是自己洗碗,因此看到有个男人在这里,也并不稀奇,反正山寨人多,哪有个个都记全的?

“我来帮你,”他说得很淡,“谁叫你不跟我走的?”

云烟忽然好奇起来,“你的武功高不高?”

“高。”

“比之黑面罗呢?”

“我还没有和她打斗过,怎么知道?”

云烟拉着姜尚小心的蹲了下去,用面前累成山的碗做掩护,又十分小心地看了看四周,夜色微凉,一抹浓雾在山林间弥漫,拂在人的面上,宛如寒露般清凉湿润,“我听宗冕说黑面罗练了一种护体神功,很是厉害!只是不知她在何处修炼,你这么厉害,能不能打败她,然后带我们走?”

姜尚略略一顿,“你为何不直接跟我走?我悄然带你走了,她哪里能知道?又何苦非要让我打败黑面罗?何况我并不知她的武功路数,万一败了如何?岂不是自讨苦吃?”

云烟不说话,眼里有一股执念。

“你怎么了?”

他问她。

“你的武功高一点,还是宗冕的武功高一点?”她忽然很感兴趣的问。

姜尚一笑,“你抽个时间让我和他比一比不就知道了?”

云烟又不答话了,她低着头,两鬓的碎发垂在脸颊上,被那远处的灯光浅浅的映着,有一点像个小女生独自一人蹲在火灶前,在深夜里,孤单冷清,像一颗琥珀色的卵,她蜷着,静静的呆在微光的胚胎里。

姜尚看着她,有些呆了。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宗冕忽然出现,他本该在黑面罗的房间里的,因此云烟一见他便觉得惊讶。

姜尚施施然起来,“宗公子,别来无恙。”

“你一来我就有恙了!”

姜尚咳了一声。

宗冕没好气,“你三番五次的来,还这么明目张胆!不怕被人认出来吗?”

章节目录 第83章 法二的鸟闻着味儿找到了我 正说着,就有一个喽啰从他身旁路过,还笑嘻嘻的朝姜尚打了个招呼,“嗨!”

一股冷风凌乱了宗冕的发丝。

云烟看着两人要吵起来了,立马从中调和,“姜尚,不如你先走吧!”

“凭什么是我走?”

“哼!”宗冕一脸得意,头仰着,仿佛在说,哼哼,还是我得宠。

“既然如此,那姜某就先告辞了。”

宗冕看着姜尚渐入黑暗的身影碎碎念,“我一看就知道他受里受气的,不是什么好人!哪有我这么攻气十足的!你说是吧?”

他亲热的把着云烟的肩膀,真想有一面墙在她背后让她享受一下壁咚的霸气,他一笑起来,眼睛就弯成月亮的形状,特别甜蜜和好看,很少有男孩子会笑成这样的。

云烟翘着兰花指,无动于衷把他的手慢慢提起来,然后一扔!这是他扔垃圾时惯有的姿态。

“我总是听你说什么很受,受里受气,虽说我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可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呀?”说着拍了拍刚才宗冕碰过的地方,很嫌弃似的。

宗冕决定不污染云烟纯洁的小心心,“就是说这个人长得天生欠揍,让你一看见他就想揍他!”

“我看你长得更像。”

夜里,明月低悬,像是就在那屋顶不远处,照映得两人背影成双。

宗冕道:“我白天去找你的时候忘了对你说一件事,都怪事情太多,差点儿我就忘了。”

“什么事?”云烟转过头去看着他,月光下,那一张英俊的脸显得特别安闲,好像从来也不会为什么事情所着急。

宗冕悄声道:“我收到法二的消息了。”

他两个人坐在最高的屋顶上,下面虽然有人看着,可是声音小,就全当他们是说悄悄话了,众目睽睽之下也做不出什么,就由着他们。

“法二的鸟闻着味儿找到了我,说有可能当时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我和你走了之后,那帮人也开始撤,法二这人也是奸滑得很,看了有几分明白,便叫人追过去把那些人杀得一个不剩,本想着来找我,谁知道就失散了,现在,法二带着人和货在距这里一百里以外的地方等我们,我叫他距我们再近一点,估计三天之后他就会带人到这座山寨附近,到时候我们就安全了。”

云烟听了消息,心里自是欢喜,三天?应该会发生很多事吧?万一黑面罗又发疯了怎么办?那外面的人要是混进来杀了宗冕又该怎么办?

宗冕见云烟仍然愁眉紧锁,便道:“你怎么了?法二三天后就来接我们,你怎么不高兴?”

云烟道:“高兴自是高兴的,只是三天的时间……你想想,黑面罗要钱,可是现在送信的喽啰都死了,万一她大发雷霆怎么办?你也知道,她走火入魔,神经不稳定的。”

“我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好了,我会敷衍的。”宗冕很轻松的说,笑得一点压力都没有。

“你自然会敷衍编理由,只是……”云烟犹豫。

“对了,这几日黑面罗连着来找你,你对她应该熟悉一些了吧?”

宗冕急得马上解释,“我跟她可没什么关系!你不要误会!”

云烟轻声笑了一声,眼睛不经意的瞟过潜伏在屋脊边的黑影,毫不在意,“我能误会什么?我只是好奇,她练的……到底是什么功?”

章节目录 第84章 走火入魔了 宗冕哦了一声,很高兴云烟没有生什么气,他跟那种女人才不会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呢!

“天魔功!每一种武功走火入魔的方式都是不一样的,有些人的脸会变得阴晴不定,有些人的眼睛会变成血红色,有些人身上的青筋都会暴起,这算都是因为他们修炼的武功不一样,可是天魔功,那就有一点特别了,这种武功极损心脉,一旦走火入魔,就会由心脏升起一根青筋,一直蔓延到脖颈,要是这根青筋一直升到了她的眼睛,她就必死无疑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练过这种武功的人就算走火入魔要死了,也不会像生病的人那样奄奄一息,而是在青筋入眼的同时武功达到登顶,但是因为这种登顶是由走火入魔所至的,所以极不稳定!——容易暴毙。”

那就是很危险了……

云烟心中一冷,手心握得越来越紧。

“你打得过她吗?”

宗冕看见云烟在笑,想是她对自己的武功很感兴趣,偏偏他自己惭愧得很,“我的武功其实算不上高,打几个人还是可以,要是打她的话……不知道。”

看样子就是打不过了。

云烟沉了一口气,“你可知黑面罗在何处修炼魔功?”

宗冕虽不喜欢黑面罗,此时却维护起她了,“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她练的武功这般利害,又在紧要关头,怎会轻易告诉别人?”

他轻轻地靠近她,“再说了,她练这功,于我们也有好处。”

云烟不再问他,只是抱着膝盖,看着下面夜色沉沉的土地。

她在等……

凌花格子窗上蒙着一层粗制的白纱,燃灯从里面透出来,显得极其模糊,像是里面有一层黄色的雾。

黑面罗定身坐在蒲团上,她的心绪有些不稳,纵然已经将浑身的内力聚于丹田,可是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控制不了身体里的气,眉睫频皱,一股真气慢慢从她发顶氤氲起来。

“谁!”

仿佛听见一点声响,黑面罗猛然睁开眼睛,手掌朝下一拍,身子便冲破屋顶立于鳞瓦之上。

“是谁!”

一声狂叫凌空而下。

她的喽啰望见她,纷纷叫了声大王。

黑面罗神情异常,夜风吹得她的发丝在自己面前到处乱晃,掌心收起,手掌成鹰爪状,对着她的喽啰就是一击!

只听轰的一声响,仿佛平地里起了一颗惊雷,那些靠得近的喽啰都被炸成了几块。

云烟吓得不敢出声,只敢躲在暗处。

“是谁!到底是谁!”黑面罗从屋顶跳了下来,一身宽大的袍子笼罩在身上,急步行来,气流盈体,也不知道是不是内力把袍子撑开的,云烟心里越来越害怕,捂着自己的嘴慢慢向后退去,想离得她远一点,借助黑暗的势力把自己藏起来。

“唔!”

仿佛是撞到了一堵软墙,一只宽大的手将她半张脸都捂起来了,云烟差点就惊叫出声,那软墙动起来,提着她往后退,身上一点气息都没有,只把她搂在怀里。

“嘘!”

那人仿佛低了头,用一只冰冷的手指竖在她眼前,这是叫她安静。

云烟吓得有些不敢动弹,她不知道后面的人是谁,那一瞬间的感觉寂静得跟鬼似的。

“是我。”一个男人的声音。

云烟转过身去,惊讶道:“怎么是你?你怎么还没走?”

章节目录 第85章 疯狂! 姜尚微微一笑:“我关心你,怎么能走呢?”

继而又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看了一下远处狂乱的黑面罗,但随即又落在了云烟身上,眼里的笑意显得有些玩味。

漆黑的夜空被火光一下子照亮起来,黑面罗一掌一掌的到处乱打,所到之处墙倾脊推,连她的长老都被她杀了,看样子她是要把自己的老巢都毁了。

云烟只怕她不多时会打到自己这边来,所以一切都要速战速决。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冷静下来,“你说你关心我,方才又在我身后,必然是一直跟着我,会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吗?”

她懒得跟姜尚废话,现如今必须快点找到宗冕,免得他睡过头了听不到动静,连房子塌了都不知道。

只是她不明白,她明明就在黑面罗后颈吹了一根弗康刺,她为什么不直接转身拍自己一掌?反而到处找人?

云烟替宗冕炼药,平时闲着没事就翻翻医书,没想到她在后山闲逛的时候居然发现了书中记载的一种毒刺,名为弗康,中此毒者,轻可致幻,重可致命。

云烟看着黑面罗后颈上那一根青绿色的弗康刺,也不见她拔下来,难道说这人走火入魔,不但神志失常,连知觉也不灵活了吗?

姜尚看着云烟,“我能知道你在干什么?大半夜的,肯定是起来方便吧?只是太黑了,我没有看清。”

他这样说,仿佛是无意识的调笑话,云烟看着他的眼睛却突然警觉起来了。

火光在远处燃烧着,遥映着他鬓若刀裁的容貌,半明半昧。

“我记得宗冕曾经打伤过你,你好点了吗?”

姜尚不知她突然这么关心自己,一时有些难以招架,继而一笑,“一个受过伤的人打出来的掌法,能有多厉害?”

他摇着扇,很少这么会心一笑。

云烟装作自己听岔了没有在意的样子,偷偷看着远处,像是想趁着黑面罗不注意溜走。

火焰燃烧在木头上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一根一根搭在一起,像火焰山一样冲天而上!

“是谁!到底是谁想害我!”黑面罗还在乱吼。

“噗!”她捂住心口猛地喷出一口血来,嘴里还在叫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青筋早已延伸至洞圆的瞳孔,像一口枯井灌满了墨水,留下一丝细线外溢出去,井的边缘都成了金色,不是黄金的金色,而是丑陋的虫子身上那一抹亮得渗人的可怖的感觉!

云烟故意暴露自己的位置,装作肚子痛叫了一声。

那黑面罗便立即循着声音拍了一掌。

姜尚正要关心她怎么了,就看到云烟往旁边一闪,他们躲的这位置原本是个茂密的灌木丛,又在山寨边缘,等闲不易被发现的,如今被云烟泄露了秘密,黑面罗那一掌拍过去,直接就把毫无防备的姜尚打飞了。

姜尚内功护体,倒不至于被打死,只是他想走,却走不了了。

黑面罗发了疯,潜意识里只感觉自己遇见了个高手,这种感觉就好像机器人杀手用红外线感知生物,只能看见他,必须杀了他。

宗冕睡觉迷迷糊糊的,只感觉耳边像在打雷,黑面罗用了一招霹雳火把房子点着了,他还以为是喽啰不小心打翻了油灯失了火,正抱着一只硕大的软绵绵的枕头从房里跑出来,结果到处都看见死尸,眼前一片狼藉。

章节目录 第86章 是姜尚要杀你 “这……这是怎么回事?强盗也会遭遇杀人放火?”他不但怀里抱着枕头,头上还戴着一顶丝绒的尖顶绒球帽——软绒绒的球球有一点歪歪的搭在他的脖颈上。那是黑面罗经不住宗冕一说,特意按照他的描述给他定制的,因为宗冕说在这强盗窝里睡得有点不习惯。

云烟远远的就看见宗冕从火里走出来了,两人的目光一相遇,就像是乱世里相互寻找的彼此一样朝着彼此跑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宗冕看见好像有两个人在打架来着,有点看不清,眼睛又一丝不露的扫在云烟身上,深怕她缺点什么。

云烟也顾不得宗冕身上还穿着的一套雪白的丝制睡衣,怀里抱着的枕头简直有他整个人那么高,像是专门拿来抱着睡觉似的。

“我们快走!那个姜尚就是专门要杀你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宗冕不愿意立马就走,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我跟你说吧!”云烟实在不愿浪费时间,“黑面罗又发疯了!恰好姜尚前来侦查她!两个人碰到一起,就打起来了!”

宗冕看见这四周的火,“所以就打成这个样子了?”

云烟拖着他的手,怎么拖都拖不走,“嗯嗯!我们快走吧!”

宗冕还固执着:“可是你还没说,姜尚怎么就是要杀我的人了?”

你怎么这么笨?

云烟的眉头都快拧出水了!

“是他自己说的!他要杀你!黑面罗武功那么高,他当然要侦查一下,万一自己打不过怎么办?你又利用她护着自己,让他杀不了你!他当然要把黑面罗解决了!”云烟看着远处激斗的两人,“不过看目前这个样子,这两人是难分伯仲了。”

姜尚好恨,他还没有对云烟起杀心,云烟却把他推向了火坑,因此作战的时候尽量把战线拉向云烟那边,再趁机杀了她!谁知道黑面罗真的发了疯,睚眦欲裂的只和他缠,根本不上他的当,弄得他像只拴住了脚的小鸟,怎么扑都扑不过去。

他想干什么,云烟怎么会看不出来?若是让他活着,自己必然死!

然而姜尚离宗冕远,听不见两人的对话,看见他来,便大声呼救:“宗冕!快帮我!——这个女人——要害我!”

他在和黑面罗缠斗,因此说话也不利索,宗冕听得断断续续的,又听他说云烟此人身份多怪,根本不是寻常女子,故意接近宗冕一定另有目的!宗冕想起王成的话,想起贸然出现在云烟房里的胖子,不免心中多疑。

姜尚以为宗冕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宗冕也确实不知道,只是他在以为宗冕的同时也以为云烟也是这样,故而不清楚云烟为什么害他,“周云烟!我哪里对不起你?你竟要这般害我!”

他故意说了这些话,就是想挑拨宗冕和云烟的关系,让宗冕杀了云烟。

宗冕耳里听见他的话,一面又听见云烟的话,一时难以抉择,他是应该去帮姜尚杀了黑面罗吗?

脚步犹豫着往火中移动了一下,云烟抓住他,一个巴掌清晰的响彻在他的耳际,“你疯了!你怎么能是非不分?好!你要去帮他!你看不见他的武功路数吗?你和他打过的!你中了阴噬掌,除了我以外还有谁知道?就连黑面罗这么高的武功都没看出你受过伤,他若非提前知道,怎会知你受伤之事!你为何不想想这其中的缘故?啊?”

章节目录 第87章 你宁愿信一个要杀你的人你都不信我? 姜尚还在那里喊着杀了周云烟,云烟这一巴掌却是把宗冕拍醒了,他定定地看着火中正在缠斗的两人,口中嗫嚅着:“他是……那个要杀我的人?”

宗冕回过头去,几乎全身发汗,看着云烟身上没有丝毫凌乱的样子,“大半夜的,你为何出现在这里?这里……这里……”

他的眼睛忽然定在黑面罗的练功房,虽然已经塌了,可是他还是看得出来。

云烟顺着他的眼睛看去,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便道:“我也是听到声响跑过来看看,我一个女儿家,总不好像个男人一样随便。”

宗冕又疑惑姜尚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云烟心里真觉得宗冕烦死了!

“我早说了他居心叵测!暗地里偷偷打探黑面罗的练功房,好趁机杀了她,谁知道被黑面罗发现了,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不对!”宗冕也不是那么好骗的,“黑面罗的练功房在哪里?她说她只告诉过我一个人,旁人不会知道的。”

云烟一步步的向后退去,看见他像看一个陌生人,“你想说什么?”

“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宗冕的眼睛定在火光中正在打斗的两人,“这里面……有你的手笔。”

云烟微微笑了一下,“黑面罗疯了……一个危险的疯子突然发起狂来,自然是很注目的,恰巧姜尚又在附近,可不就打起来了?”

宗冕继续说着:“姜尚起先说很喜欢你,现在又想杀了你,难道这不是很奇怪吗?”

“呵!他说喜欢你就信?他说想杀我你也信?你为什么不信我呢?宁愿信一个外人,你也不信我。你看看,你看看周围这些死尸,这些山贼强盗的尸体!黑面罗疯了,见人就杀,你以为我杀得了吗?如今你已经知道了姜尚就是树林里要杀你的人,却还在纠结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你不觉得自己很蠢吗?”

宗冕看着云烟,眼神有些伤感,“我不是对他感兴趣,也不是对这些山贼感兴趣,我是为了你!”

“为了我?”云烟不明白,“为了我什么?”

周围的火势越发的大了,两人站在空地上,耳边只听得风吹呼呼声,那柴火噼里啪啦响在周围,像是一种惨烈的背景音乐,熊熊的火光映照着两人,像是末世里的场景,一场大风刮来,吹得这世间的一切全都失了衡,火星!浓烟!天地间一片惨败!

“我想了解你!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宗冕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照的人面全都是她,她的背后是火,像是一个从火焰里走出来的人,神情微怒而又无情,美艳,却又决绝。

“可是你跟我想的不一样!你表面上看起来纯洁无害,实则最有心机!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简单,你以为我这么好骗吗?我若没有自己的决断……怎会轻易相信他人的话?云烟……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宗冕的话,是云烟没有想到的,她无法理解他站在这里这么固执仅仅是为了要了解她,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呵呵!”她捂着嘴笑起来了,像听了个笑话,“你该不会是为了姜尚的那两句话吧?觉得我出现在你身边是有什么目的吧?好!我告诉你!我不过就是想搭一下你的顺风车去海城罢了!你要是不愿意,或者因为这样怀疑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一路上跟着你,那好,从这一刻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分道扬镳!你我本就是路人,从此以后也没什么好怀恋的!反正没有你,我也一定会去海城,不过就是速度慢一点而已,我不怕。”

章节目录 第88章 难道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云烟说得轻飘飘的,飘进宗冕的心里却像是割肉的刀子。

“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他的喉咙紧得发疼。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隐瞒你我要去海城的目的,你如今这么问不觉得很可笑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宗冕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痛苦极了。

“难道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这句话,他不敢问,或许……在他看到云烟眼里的决绝时,他就知道……他不该问。

云烟不知道宗冕要说什么,但是既然已经决定以后要各走各路了,全都告诉他也没什么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我的手笔吗?那好,我告诉你,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是想杀了黑面罗,让你取而代之!到时候……你就会有这一帮乌合之众,对抗姜尚绰绰有余!”

“什么?”宗冕仿佛有些不认识她。

“我也是今天夜里才知道姜尚就是要杀你的人,起先我也并不知道。我到黑面罗的练功房外面,朝她的脖颈吹了一根弗康刺,谁知道她并没有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让她的疯病比以前更厉害了,不过她并没有杀死我,可能是因为疯得太厉害连知觉也消失了吧?我明明在她后面,她却感觉不到我在哪儿?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姜尚来打探她,被她发现了。这可能就是高手吧?高手和高手之间总是会感受到对方的内息,从而争锋相对!”

“姜尚怎么会知道黑面罗的练功房在哪里?”

“我早告诉过你他目的不纯!一个人想打听出另一个人的所在之处自然有很多种办法,我怎么知道他用的是哪种?”

宗冕对于云烟,到底还是失望多一点,这黑面罗……虽然宗冕不喜欢她,又总是被她盯着,然而她对自己的好自己不是不知道,云烟……太狠心了!

“哟!你现在可怜她了?”云烟的嘴角现出一抹轻蔑的笑。

“我对她并无杀心!我想着……以后逃了难,从此就相安无事了,你为何一定要杀她?”

“你这是……动了真情?”

“我没有!”宗冕吼着,“我只是觉得生命很可贵,不应该这样肆意滥杀!”

云烟愣愣的点着头,“你要跟我谈生命的可贵?好……”

她指着周围的尸体,有些已经被火烧焦了,“这些强盗土匪!这辈子杀过多少人?抢过多少钱银?你数得过来吗?他们死在自己人手里,那是恶有恶报!你跟我说生命的可贵?我还要跟你谈报应呢!”

宗冕争辩着,“他们就算要遭到报应!也应该遭到官家的手里,而不是你自以为是的去裁判他们!”

云烟气得肺都要炸了,看着宗冕,一时又把气压下来,不慌不忙:“你跟我说他们应该遭到官家手里,那他们杀人的时候呢?他们杀的那些人……应该遭到什么报应?竟然会死在强盗手里!谁来替他们申冤?这些人……”

云烟手指发抖地指了指地上满是死尸,又猛然一下指向黑面罗,“她!遇见我!就是她的报应!”

宗冕心中一震,眼里不禁伤感,“那你呢?你的报应是什么?”

她狂傲:“我不会让自己有报应的,谁也报应不了我!”

火焰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像是火里藏了鞭炮,黑面罗和姜尚打进火里,慢慢消失在夜空下,只留下烧得连房屋架构都快消失了的空架子,像一张吞吐着热焰的怪异的大口,从地狱里逃了出来,要毁灭人间。

章节目录 第89章 小驿馆 宗冕本来想出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火里。

云烟的话仿佛有一种余音,一直缠绕在他的耳际,让他一直站到天亮,看着火焰渐渐熄灭……

经过这一夜,他对云烟的感情终究是复杂了许多。

他的衣服放在房间里烧毁了,身上只得一件薄薄的寝衣,莫奈活,只得从强盗身上拔下一件稍干净一点的衣服换在自己身上。

法二还有那么两天才到这附近,宗冕又是个娇生惯养的,不愿意在山野里有过多的停留,更何况要一直面对云烟,想起那面棚老板说的,离这里不远处有一个驿馆,便想着要去那里等。

云烟本来不想和宗冕一起的,可是她不能随随便便抛弃小环,现在小环,应该就是在法二那边的?总要等着和她一起走,便对宗冕说,她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放在法二身上,一定要拿回来才走。

她终究是骗他的多一点,所以不敢说实话。

两人一路上留下记号,便去了那驿馆里,本想着可以好好的歇一歇,谁知道这驿馆果真只对官家开放,并不愿留宿宗冕,何况宗冕乃商家之子,入了商籍,朝廷重农抑商,断不肯留他。

云烟的话,还好一点,她本来就是个女儿家,不会有什么工商的身份束缚在她身上,因此勉强能租一间偏房。

云烟又替宗冕求情,说无论如何也让一间房给他,那柜台小二烦躁起来:“去去去去!这本来就是给朝廷官员住宿的驿馆,哪里能给平民老百姓住?我让了一间房给你已经很不错了,怎么能让商人住?有失体面!”

“你!”宗冕气得拍桌子,差一点就在他脸上抡一拳,云烟连忙劝住他,把他的拳头收起来,说这驿馆虽建在官道上,但四周都是深山老林,并没有可容人住宿的地方,只要有一个稍微荫蔽的地方就可以了。

那小二见云烟说得恳切,便道:“我们这儿的正房确实只能给朝廷的官员住,况且这家驿馆是专门用给城郡之间传信之用,来往的官吏至多停留一夜,房间也不固定,就算今天有,说不定明天就没有了,偏房呢?确实今天只剩了一间,其他的地方要嘛呢就是拿来拴马,要么就是拿给底下人稍歇一宿,第二天还要继续赶路的。姑娘,我给你留的那间也是不固定的,你说不定今天歇了,明天就没了,你呀!就好好珍惜吧!好好歇一晚,赶明儿趁着天没亮就去下家,这里不是一个长住的地方。”

“小二哥,”云烟有些忧伤地打听,“听你这样说,好像不远处就有个集镇似的。”

“是呀!我们这儿本来就是让人稍作停留的,刚才不是说了吗?从早上天还没亮就醒,然后骑马,差不多到晚上逛夜市的时间你就会看到一座小集镇,还挺热闹的……”说着便笑笑,打了打手里的算盘。

“那要是没有马呢?”

“没有马?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这儿的人都是快马加鞭传递消息的,总不可能慢慢走路呀!不过……”他掰了掰手指头,“走个两三天应该能走到吧?”

宗冕插了一句:“你们这儿都是什么马?”

小二没好气,“我们这儿不养马。”

章节目录 第90章 我难道没有对你好过吗? 云烟解释了一下,“他是说,这些传递文书消息的官吏骑的都是什么马?”那小二便道:“千里马。”

“那我们岂不是要走半个月?”云烟惊讶极了。

宗冕越看这小二越不顺眼,一个拳头打在柜台上,“你胡说!这儿是朝廷的驿馆,万一传递文书消息的官吏把马骑死了该怎么办?耽误了信息传送,你该当何罪?居然还骗我不养马?不想卖马给我就直说!”

那小二也不发脾气,脸上笑了一笑,手里咵咵地打了两下算盘:“你知道就好,那是朝廷专用的,怎么也不可能给你一个商户,何况还是个穿着破布烂衫的。”

说着眼睛轻蔑地扫在宗冕身上,拿着记账的账本就往宗冕脸上敲。

这下云烟也拦不住了,宗冕一拳就给小二抡了过去,揪着他的衣服把他从柜台里拖出来,还好掌柜的及时赶来,那小二还不至于被打死,云烟有些不太好意思提自己要留宿的事,谁知道那小二生起气来竟把自己也带沟里去了!

说自己和宗冕要强行留宿,还必须要住正房,要把所有的客官老爷全都赶出去!

云烟真怕自己和宗冕被赶出去露宿荒郊野外,严重的话说不定还会被抓起来。

哪知道这掌柜来往于官商之间,早就练得人精一般,他见刚才宗冕打人,几乎拳拳到肉,估计不好惹,他虽然是管理这驿馆的人,但顶多算个承包商,算不得官,真要扰了楼上几位的休息,再又动起粗来,麻烦肯定算他的。

因此当下恩威并施,说宗冕打人不对,但是这四周并无住店的客栈,勉强收留他住一晚,至于小二的医药费,一定要宗冕赔,不然的话就公堂上见。

宗冕哪肯依人?

掌柜看他穿得挺穷,想来也赔不出来,要他做苦力他又不肯,只能英明神武的说这事小二肯定也有错,就相互别计较了。

“不过我们这里房间肯定是没有了,有个凉亭倒是可以遮遮风挡挡雨,你们刚才不是申辩说只要有个可供荫蔽的地方就可以了吗?这就是!随便你们住多久,我们不嫌弃!免费!反正这里也很少有人来!你们小夫妻也不碍事的。”

宗冕和云烟头上都起了黑线,异口同声:“我们不是!”

掌柜毫不在意,摆摆手:“现在不是以后是嘛!”

夜色清凉如水,水波微漾,倒映着云中的月色,明月的浅光透过云层像投下一缕薄幕,深深浅浅的明媚着大地上的景物。

云烟和宗冕彼此间看得清清楚楚,一个在凉亭这头,一个在凉亭那头。

“都怪你!害得我有房间都住不了。”

“为了住间房,害我受那种闲气?”

“是你住不了!”云烟加了强调语气。

宗冕有些脸红,挠挠头看着她说:“我们……不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

“有难是同当了,有福可没有一起享!”

两个人开始说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了。

“谁说的?”宗冕像一个小学生在课堂上积极给老师挑刺儿似的,“刚开始我收留你,连马车都让给你坐,还和你同吃同住,这不是有福同享?”

“你不是让我马车,是你想骑马炫耀你的英姿!至于你给我的珍饵糕点,我都只是出于礼貌吃了一口尝尝鲜!再说了,你给我的一切都是出于你的举手之劳,我自问我已经对你很客气了!”云烟反驳得宗冕毫无还手之力。

章节目录 第91章 睡不着怎么办? 宗冕又想起一点小事情来,他记得他买过一块珍红糕,三角形的,是在一个拍卖会上花了一千金买下来的,说是天下第一神厨临死前做的最后一块糕点,趁热的,拿来拍卖。

他还记得他亲手喂给云烟吃,她一口,啊~~吃光了,连颗渣都从他手指边舔了,竟然还说没吃!

“那是你逼我吃的,”云烟说得无情无义,“你说我要是不吃,以后就都不吃饭了,我总得为你的性命着想吧?”

宗冕仰天哀嚎,啊!——你就是欠我的!你就是吃了我的!

“我记得有一回我送了你一串珠子,那个我总没逼你!你要了!”

“那叫来者不拒!”

啊!——没良心呀!——

宗冕又道:“我还陪你一起吃早饭来着?”

“我难道没陪你吗?”

“那个……刚开始你脚疼,我还专门给你上药来着!”

“你上药不专业,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那可是大夫开的药!”

“我是说你上药的技法不专业!”

噗!——宗冕只差吐血而亡!

回想当初刚开始遇见她的时候,她是多么的温柔,温柔得看人的眼睛都能滴出水来了!目波盈盈,像秋天斜阳照在水上反射的光。

好吧……后来是他把她带跑偏了,但是想来她离了自己,一定不会有现在这么快乐的,她一定又会恢复她阴翳的小心翼翼的性子,不再像现在这样和自己谈笑了。

咳……

以后的事总是要多想一些。

可是现在……

睡觉吧!

砰!

某人的后脑勺撞在地上了,他还以为是他的高床软枕呢!

宗冕哼哼起来,“你怎么不给我租个软垫呢?”脸苦着,仿佛要哭了。

云烟拉了拉身上盖着的黑色被子正准备躺下,“你知足吧!我能租两床被子已经很不容易了,明天还要退给人家呢!”

这凉亭四周都是水,水中并不种植物,只用一条曲折的平板桥连着客房,初夏时节,微风清拂,倒是有些凉意,亭面离水极近,仿佛只要往上升个两三厘米就能淹湿亭脚,脑袋落在石头上,很有一种危感,仿佛全世界的水都在朝自己涌来,把自己淹没,然后沉下去。

宗冕睡不着,看着云烟躺着不动了,心想,她倒能吃苦。

移过去,摇摇她,“喂,我睡不着。”

“关我什么事呀?”云烟有些像搅了好梦似的翻了个身,背着他不理他。

“我真的睡不着。”宗冕猜想她一定是觉得自己说谎。

奈何云烟就是不理他了。

宗冕发狠了,“好!我睡不着!那我也不让你睡!”

凝思细想,“那我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啊?”

云烟很有预感地把自己的耳朵堵起来了。

宗冕一点儿也不介意,趴在她耳朵上说:“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他们在干什么呢?他们在讲故事,讲什么故事呢?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如此循环往复,一直不停。)”

宗冕终于打了个哈欠,乖乖躺地上睡了,可是云烟睡不着了呀!

这简直就是报复!

“喂,我睡不着了。”云烟坐起来。

宗冕往被子里钻了一钻,“滚,别烦我。”

云烟抓着他的肩膀,抖簺子似的推他,宗冕哪里受的住?只得烦躁的摇摇手说:“你睡不着,打桶凉水往自己身上倒得了!”

章节目录 第92章 啊切!! 他连说话时都闭着眼睛,很明显是困极了。

然后云烟不知从哪儿打了一桶水,拖着那一桶水一直到凉亭里,宗冕的脑袋本来就躺在地上,听觉极其敏感,云烟提不起来,那水桶咯在地上一直被拖行,水又被洒出来,传到他的耳朵里简直被雷震!

宗冕捂着耳朵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忍着没叫唤,声音突然消失不见,那是云烟把桶拖到他身边了,她力气小,把桶举起来的时候胳臂都在发抖,终于举到头顶,放下来的速度却太快,简直快把手闪到,直接越过头顶就倒到后面去了。

哗啦啦一声暴响,宗冕被淋个狗血淋头,吓得他一下从地上坐起来了,简直像个落汤鸡,“周!——云!——烟!——”

“啊切!——”一个有力而亢长的喷嚏。

他感冒了,第二天一起床身子都摇摇摆摆的,养了两三天没好,法二也没个消息,两人都决定到下一个集镇去,顺便给宗冕抓点药吃,恰巧这一日有个送信的官吏把马跑瘸了,据说是踩在石头上出了血,可是据宗冕看,倒有点像马掌没有钉好。

掌柜的立即给那送信的来使换了匹宝马,那匹出血的马便被圈养在干草房里,一时无人照养,只能自己低头吃点槽里的干草。

宗冕心想:“你不卖好马给我,这匹坏马你总得卖给我吧?”

便让云烟出手,把马买过来了。

他没钱。

宗冕这两日清鼻涕流得挺厉害,一低头就跟倒水似的,只能用东西把鼻子塞住,难受!

云烟还是第一次看见宗冕在干草房里修理马掌,衣袖都挽在胳臂上,手里拿着工具敲敲打打,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短褐,头上的发髻也有些凌乱,他竟然跟自己说不会梳头!

可是云烟也不是很会梳头,她以前的头发都是让小环给她梳的,虽说后来练了下,但是哪里能拿得出手?她要是很会的话,早就给自己梳一些很复杂的发式了,哪里会披着头发,给自己随意挽个髻不让头发遮住眼睛那么简单?

“诶呀你就快点儿吧!我已经好几天没梳头了,再不梳就跟乱鸡窝似的了!你要是不给我梳,我干脆就把头发拆了,披头散发的我就出去,然后到哪儿我都跟你站在一起!你自己想想吧!”

然后……

然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云烟把宗冕的头发都扯断了好几根,每次都听见他叫,“嗤!——”,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都怪他的头发太软了,又细又长,怎么束都束不住,一个男人!头发居然长得比她还好看!把手伸入发中,那水水润润的感觉,感觉真好只手都被一种冰凉的水润包围着,舒服极了!

只是好不容易给他束了个总髻,却没有横笄给他固定住,只能用细小的黑绳给他多绕几圈,总算给他绑住了,头发却是歪的,又有很多尾巴从绳子里冒出来,扎扎的,样子难看死了。

宗冕倒是很满意,摸着自己的头发像是在欣赏自己的美貌,“嗯,还是可以的。”

愣了半天他连怎么扎都不知道!

公子哥儿!真是公子哥儿!

“啊切!啊切!”

宗冕结连打了两个喷嚏,鼻塞子都快打出来了。

这干草房还挺狭小的,一匹马躺在地上就把所有的位置全占了,除了两根木头栏杆之外,全都是草。

章节目录 第93章 我病了! 不过这匹马还挺乖的,没有用蹄子踢自己,叫它躺下就躺下,比某些人好。

云烟站在一旁看着他一直对着马蹄认真修理的样子,自己却帮不上什么忙,不免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能帮点儿什么吗?”

“你能帮我什么?你又不会修,工具我又自己拿着,你好好的在一旁呆着就是了。”他抬起头来,两块破布粗壮地塞进他的鼻孔,样子十分好笑。

可是云烟忍着。

宗冕一看见她捂着嘴就知道她想干什么,内心越发地幽怨,要不是她!自己会感冒吗?!

“啊切!……”

这家驿馆没别的好处,吃的倒是特别多,宗冕和云烟大包小包的买了背在身上,隔天就出发了,一路上不知打了多少个喷嚏,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只能靠在云烟背上。

“你能不能不要再朝我后脑勺打喷嚏了?”云烟终于发飙了。

“怎么了?人家感冒了。”宗冕弱弱的,脸上显得有些委屈,努努嘴,再次靠在云烟背上,还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他们骑的马是一匹白马,可以上面没有王子,更没有唐僧。

宗冕因为感冒了,四肢酸软得紧,驾不好马,只好坐在后面让云烟驾,一路上没少占便宜。

云烟骑马,哪里能快?一天下来走了不过一两里路,比人都还慢!

“我拜托你,你也为自己想想吧!我们在路上走得越慢,你的病就拖得越久!你到底还想不想好了?”

“那人家身体不舒服嘛!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会感冒?”宗冕无比幽怨,努努嘴,顺便嗅嗅她的头发,在她温暖的背上磨蹭磨蹭。

“我不管!我们俩换位置!我在后面你在前面!”

“哼!”宗冕开始撒娇了,觉得自己完全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我在前面?能干嘛?你都不知道人家有多可怜!”

“是吗?我看你说话挺有力气的,快!马上换位置!”

“那我要是掉下去了怎么办?”

“我不是抱着你呢吗!”

“你抱着我?”宗冕顿时觉得有了安慰,“那好吧,你说好了啊!我知道,你就是不喜欢我在后面抱着你,所以你想抱着我,嗯!还是主动一点好!”

云烟额头上真是起了无数条黑线,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宗冕正准备动身,却听云烟说:“我们怎么换位置呀?是就在马上换吗?还是下去了之后换呀?”

嗯?这丫难道对马匹的知识一点都不知道吗?还挺好玩的耶!

宗冕又柔弱起来了,先咳了两声,“咳……咳……当然是在马上换了,下去之后换,多麻烦!而且你一下去,我没人扶持,掉下去了怎么办?到时候你扶我上来?”

而且那么重!

云烟觉得:“好像说的也是哈!”

“那……是你动还是我动呢?”云烟有些小疑惑,她毕竟才刚学马,手里拿着缰绳也全是汗,再加上背上还有个小累赘,实在是累。

宗冕道:“我身子不爽快,当然是你动。”

云烟先向左侧了侧,觉得不太合适,又往右面转,她需要先转个身,然后再到他后面去。

手里离了缰绳,撑在马背上,那马背温温热热的像是柔滑的山坡,不固定的,捉不住,云烟动起来虽然小心,可是下面的马时不时的也要动一下,就像是要在水波荡漾的扁舟中站稳一般,有些困难,并且时时都要当心掉下去。

章节目录 第94章 马吻 “啊!”

云烟刚转了个身,便觉得右边一斜,整个人极不平衡地便要歪下去!

“你小心点!”

宗冕很大力地夹住她的胳肢窝,把她慢慢扶正了。

云烟的心本来是慌的,又惊又跳,现在也慢慢恢复正常了,“谢谢啊!”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面上有些心有余悸,抬头一看宗冕,只觉得他整个人都离自己非常的近,稍微一说话,就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云烟的心,仿佛比刚才跳得更快了。

尴尬异常。

她的脸,有些微微的红,看着宗冕,心里更有些慌,“你……现在该怎么动啊?你总得让我一让,不然我怎么过去呀?”

她看了看宗冕后面。

现在两人都相对跨在马上,这姿势确实有点让人想入非非,甚至是不雅!

大白天的!

宗冕的身子仿佛没了骨头,时不时的就要往云烟身上靠去,像个摇摆的钟罄,一前~一后~一前~一后~

云烟总要防着他的,“你干嘛总是晃来晃去的?能不能安分一点?”

宗冕居于弱势,柔柔的仰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那意思是——我都这么虚弱了你还对我这么粗鲁!

那马总停在原地,仿佛有些不耐烦,时不时的就用前后脚踢在地上,虚晃两招,好像它背上停了两只蚊子,它要抖一抖,把这两只蚊子都抖下去!

连尾巴都甩起来,一左一右的,像长了眼睛,总是拍在宗冕腿上。

啪!啪!

云烟觉得可能是她丢了缰绳的缘故,时间久了,马会狂野起来的,偏缰绳在她后面,她背着身子怎么御马?

宗冕看云烟想要转过头去要摸索缰绳,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真是可爱,正要防止自己笑出声来,身下的马前腿突然一跃!马背成了一条斜杠,把云烟像在梭梭板上一样,不可逆的往宗冕身上一扑!

一时间四目相瞪,双唇互含,软玉温香般的抱在了一起,两个人都惊住了,浑身的血液都开始高速逆流,速度快得蒸腾起来!好像四野里都开满了桃花,柔柔的,软软的,香甜的,却是令人窒息到着迷。

云烟的耳朵仿佛有老人的耳鸣,嗡——嗡——响得她听不见这周着的一切。宗冕一手撑住尻尾,一手搂着她的小腰,在她的绣衣平整而有力地放着,这姿势,真像是两个热恋期的情人,分开了许久,远远的摇相望见,便热情似火的相互奔跑在了一起,结果没有刹住脚,撞成了一团,唇齿间还有些痛感。

身下的马跃了一下便安分下来,只打了几个喷嚏,做完了恶作剧之后心安理得的走到路边吃着嫩草。

也不知过了几秒钟,仿佛一切都是安安静静的,云烟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流氓!啪啪!”

宗冕正觉得自己心跳加速浑身血液逆流而无法呼吸,云烟那两耳刮子就甩过来了,还是两只手一起动的!

“你有没有搞错?又不是我故意的!这是马的错!”

她也不想想,刚才要不是他把手支在身后,她早就掉下去了!

“我不管!这就是你的错!”云烟狂吼起来,又抡了他两拳泄愤,“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说着便翻身下马,也不管宗冕在马背上会怎么样,牵着缰绳便往前走,她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静一静。

章节目录 第95章 切马 宗冕心中只是懊悔,早知道就不逗她了。

也保持沉默,一个人趴在马背上,害怕自己一说话,什么心迹都流露出来了。

太阳渐渐有西斜的姿势,偏偏一天中最为炎热的时候不是日当正午,而是下午一两点钟的时候,也就是所谓的午时三刻,人要是在这个时候死,往往投不了胎,因为魂魄一脱离躯体,就会消散,所以古代的很多犯人都会在午时三刻进行处斩,也因此,古代的鬼魂虽然有很多种,但就是没有受了刑的无头鬼。

这原本也该是个吃午饭的时间,偏偏两人刚斗了气,肚子里胀鼓鼓的,什么也吃不下,只是一直往前走,让马蹄声踢踢踏踏的消解一下彼此心中的尴尬,连那绞作一团的心绪仿佛也没那么烦恼了。

宗冕趴在马背上,故意不看云烟,他一想着她刚才的举动,心里就气,“真是!至于吗?我有那么让人讨厌吗?”

然而心里偏偏又在回味刚才那一刻的心动,连身体也有一些微样的变化,因此更不敢动,害怕动了一下,那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这儿是官道,虽然两边都是树林子,但是道路宽敞得很,云烟牵着马走在路中央,时不时的就有一两匹马超过他们,嗖的一下就不见踪影,只留下那背后一道尘土,蒙得人满脸都是灰。

“咳咳!”

宗冕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大霉,脸在左边的时候,左边有一匹马过去,脸在右边的时候,右边有一匹马过去,这是存心让他吃灰!

有这么超马的吗?还懂不懂交通法规了?要不是我身体不好,早就跳起来把你们打一顿了!

云烟听见宗冕的咳嗽声,然而因为刚才的事,存了心不想跟他说话,她看见左右的马这么快速的扬尘而去,真想着有一天要是自己也骑这么快就好了,或者有个好心人,看见他们走的这么慢,稍带他们一程也好呀!也不用这么慢吞吞地走着了。

“咳咳!”

宗冕见云烟什么话也不说,故意咳得很大声,“真是的,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竟然一点也不安慰我,不知道人家生病了吗?”

宗冕还在抱怨,忽然感觉到千里之外有什么物体正在快速向他们移动,来者不善,速度实在惊人,宗冕也顾不得身体不好,立即从马上坐了起来。

云烟不会内功心法,自然什么也感觉不到,她正牵着马走路,忽然就听见宗冕大吼了一声:“不好!”

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感觉有什么力量冲击了过来,把她的马整个往后拉去!

云烟牵着马,自然也摔在了地上。

血!好多血!血从马匹的中间炸开了,完美的切割面在马倒地的时候分裂成了两半,腹腔的内容物也滚了出来,那马仿佛还没死,四蹄还在动着。

云烟第一次看见一匹马被人从中间活生生砍成了两半!还以为是有人在拉,没想到是马倒了。

宗冕立在一边,还好他刚才闪得快,要不然就跟这马一样了,此人很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走!我们快走!”

官道上目标太明显,宗冕立即就把云烟拉进了树林子,两人一前一后的跑动起来,身体擦过茂绿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个黑色的影子般的物体飘在林间上空一直跟着他们,速度快起来,仿佛周围的树林都是深浅不一的绿色线条。

章节目录 第96章 如临大敌 宗冕只觉得此次如临大敌,他从来没感觉过这么强烈的内功气息,这么强烈的杀意。

云烟从来也没有跑得这么快,感觉身子都快飞起来了,然而她到底累赘,宗冕为了拉她,肯定也跑得比平时慢了。

“你快把我放下吧!”云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呼吸根本不连贯,好几次遇到石头差点摔倒,都是被宗冕拖过去的,她实在跑不快,倒不如让宗冕一个人走。

“此人心狠,把你留下肯定只有死路一条!”宗冕顾不了许多,虽然心慌,可是看着哪儿树叶茂密就往哪儿走,身躯划过绿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把云烟拉进了一片长满了野魔芋的地方,此地地势下陷,地形深凹,上面长的野魔芋都亭亭如盖,极具遮盖功能,两人藏身在里面,从外面根本看不出。

云烟透过野魔芋的枝干狭缝看见外面那个黑影子,竟然有如鬼魅一般!那人不说话,只在不远处巡视着,浑身的头发都披了下来,身上的衣服像个罩子似的,黑的,整副形象给人的感觉——这只是一副被烧焦的尸体。

云烟心里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她总感觉似曾相识,然而看不清那人的脸,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转头看了眼宗冕,只见他同自己一样都很紧张的盯着那个人,云烟还想问是不是他又得罪了什么人,但是想来他自己也是不甚了解的,又不敢说话,害怕被那人发现,只能继续蹲在野魔芋里,等着那人走。

那人后来也确实走了,不过云烟的腿也僵了,宗冕说:“可以起来了。”

云烟却动不了,腿脚的血液失去了循环般坚硬,宗冕还打趣云烟是不是想蹲着干点什么?他的眼神正暗示这是某件人类都需要蹲着解决的事。

云烟知道他想缓解一下气氛,简直不想理他!

天早就开始黑了,大地都变得昏昏沉沉的,落日的最后一点余辉仿佛能从地上带走热量,云烟身处这密林子里,竟觉得有些冷。

云烟还蹲着,想先捏捏自己的脚,看能不能站起来,但这脚僵得久了,竟然变成紫红色,有一种人死之后不久的僵硬,手捏在小腿上,只有一种酥酥麻麻的痛感,像星星点点的沙粒薄薄的撒了一层在伤口上,其余的竟一点也感觉不到。

她真嫉妒宗冕,学过武的就是不一样,蹲了这么久,想站起来直接就站起来了。

“啊!你干什么?”一双有力的大手忽然把她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她大声叫起来,惊讶得目瞪口呆,可是又觉得自己应该小心一点,便压低声音说:“你干什么?我不需要你抱。”

宗冕一脸的无所谓,“我不抱着你走出来,还要等多久?林子里湿气都很重,待久了不好。”

云烟正想说,“那你干嘛不帮我捏呢?”

可是想想又不好,话到嘴边就没有说。

宗冕抱着云烟走到了一个比较宽敞的地方,才把云烟放下,胸口一闷,便吐了一口血。

原来他的伤从来都没有好过,之所以得了个小感冒这么久都没好,是因为把内伤综合在了一起,只是他平日要面子,所以没有表现出来。他中了姜尚的阴噬掌,虽然自己处理过,但是想要痊愈却并不容易,原想着等法二到他身边之后可以借助外力让他给自己疗伤,结果法二给他传过一两次消息之后就没有回信了,如今又被人逼杀,看来他不得不使用一种危险的办法来恢复自己的功力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一搏 宗冕在这片铺满落叶的空地上划了一个结界,凡是蛇虫鼠蚁全都不得入内,要云烟在他入定之后不能受到任何打扰。

宗冕取下云烟头上的一根玉簪,举在她面前,“若是我在入定醒来之前那个杀手就来了,你一定要用这根玉簪刺进我的脖子,我的结界对他有一定的阻挡作用,所以你有时间。”

云烟好似断了一根筋似的紧紧的握着怀里簪子,她看着他,仿佛诀别,“你就算不想被他杀掉,也不能叫我杀了你呀!”

说着简直快哭了,不胜凄哀。

“什么杀了我?”宗冕冒了滴汗。

云烟握住簪子的手更紧了,“你不是叫我把簪子刺进你的脖子吗?可不是想死?”

宗冕又冒了第二滴汗,“我是叫你轻轻刺一下,没有叫你整根都刺进来!愣了半天你是想杀了我呀!我这入定用的是元神疗伤之法,内伤没好之前我醒不了,人的脖子往往连接着很多经脉,我叫你轻轻刺一下,这样我的感受就会很敏感,我就会醒了!你想哪儿去了?”

云烟笨笨的打了一下嘴,“哦。”

宗冕立即盘腿而坐,云烟看他这架势,是马上就要入定的节奏,忽然想起一件很可怕的事来,急忙就问:“你刚才说要是失败了会怎么样来着?”

宗冕本来闭了眼睛,听了她的话又把眼睛睁开了,看着她说:“要是失败了,我今后一个月内都用不了武功了,形同废人。”

云烟连忙拉住他,“那你这是何必呢?你现在好歹还有些武功傍身,要是失败了,你可就什么武功都用不了了!”

言下之意是叫他别疗伤了,要是失败了,不光伤好不了,连武功也没有了。

宗冕当然懂她说的是什么,“为今之计也只有赌了,那人摆明了是要杀我,我若是明着去拼,也不过一死,可我若是赌,至少有一半的机会会恢复原有的功力。”

云烟在宗冕入定之后升了一堆火,中午没有吃饭,晚上就饿得慌,她本来身上就背得有干粮,可是后来一路跑跑跑,就一路漏漏漏,只剩下三四个了,遂取了两个白饼拿到火里烤,不一会儿就香喷喷的了,大火把白饼的外面都烤黑了,拿在手里拍一拍,把外面的撕掉,里面就是白白嫩嫩的面点了,咬上一口,暖暖的,软软的,香香的,特别好吃。

看着一旁好像变成了一尊石像的宗冕,真想他会不会也闻到香味,会不会流口水?

云烟故意把戳着白面饼的树枝伸到宗冕鼻子前,用手扇一扇,保证那香味飘进宗冕的鼻子里,结果他还是一动不动。

云烟失了兴致,这多的一个原是给他准备的,没想到他真的对外界丧失了一切感知。

干柴在火里有些微微的哔啵声,云烟又想起了白天那个披头散发看不见脸的人。

“为什么这么熟呢?”她心里觉得奇怪。

扑棱棱——

一直鸽子从黑暗里飞到了她的身上。

云烟还记得,这是法二给宗冕训练出来的,专门可以闻到宗冕味道的鸽子,所以怎么飞都飞不丢,是专门用于两人之间传信的。

云烟看着鸽子腿上绑着的小竹筒,心想:“法二来消息了?”

她看了一眼宗冕,还是打坐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98章 青筋 她要不要帮他看一看?反正宗冕现在还没醒,要是等他醒了之后再看,消息回晚了怎么办呢?再说明天的事谁也不知道。

还是看吧!

云烟把信打开了,这才知道小环自从遇袭之后就和商队失散了,他要去找,已经在苍山道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现在应该是和王成在一起的。

还在信里打趣宗冕,说他给他和云烟创造了一个单独相处的好时机,几个土匪而已,他已经派人通知融景城城主去缴了,完全soeasy!还叫宗冕趁着这个机会带着云烟到处旅游一下,顺着南方直线而下,差不多半个月后就可以和商旅在苍山道相遇。

法二还在信里贼兮兮的说着:“诶哟!公子!小的这可是为你创造了一段大好的姻缘呐!一定要好好珍惜哦!这段时间感觉还是不错的吧?”

云烟气了个半死,哪里有这样自作主张的下人!怎么可以这样?

云烟稍微推理了一下,估计是宗冕在信里说了下自己躲在山寨的事,结果法二压根没当它是回事,觉得自家公子武功高强,打几个喽啰还是可以的,居然就不管了!

云烟又气这法二乱点鸳鸯谱,她根本对宗冕一点感觉都没有,谁说她一定就会喜欢他了?

生气归生气,想起小环,又不免忧心起来。

小环居然和商队失散了,怎么办?她会不会吃苦?身上还好不好?

她看了一眼宗冕,想来宗冕在第一次收到信的时候就知道这事的,只是报喜不报忧,所以才什么都没跟她说,如今她知道了这些,真是心急如麻,片刻也不得安稳!

怎么办?现在这封信还回不回?就算现在回了信向法二求救,估计也来不及,而且她擅自看了信,这可是大忌!既然如此,那就谁也不知道吧!反正信鸽在路上丢一两回信也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遂把信纸伸进火苗一卷,灭了。

又将信鸽放飞,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

云烟没有想过要睡,她是打算一整晚都守夜的,怀里抱了根可以用来打人的木棍,眼睛看着火,不经意间竟然有些昏昏欲睡,她摇了摇头,心想:“绝对不能睡,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然而她的眼皮子却像是有千斤重,不停的往下面合。

夜里的火堆燃烧起来,烟雾似乎是灰色的,没有白天那么黑,因为夜是黑的,那黑的部分便隐进夜里,所以看到更多的是灰色。

灰色,在夜里明显的灰色,它不是随着火苗直线往上升。烟雾是一种气体,它会散发出它的气息,朝四周蔓延,其中一部分就混进云烟的呼吸里,随着人体的呼吸机制慢慢渗透到血液里,慢慢的,无声无息。

云烟的眼睛,合上了。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涣散,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感觉自己眼前有一个非常巨大的东西,她想看清,视线却特别模糊,好像是焦距散了一般,一股凉意在她的身上传开。

黑色而冰凉。

抵在她的眼睛上,像螺狮的肉紧紧粘着它的壳。

它慢慢的后退了一点,云烟终于看清了——这是一双眼睛。

两个空洞的眼睛。

眼珠子好像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枯井,怎么望也望不见,其中一只眼睛,被一条青筋连着,一直伸到眼睛中央,掉下去,像一条青色的小蛇,身子无限长,一直往里面掉……

章节目录 第99章 你别叫了 黑面罗!

云烟浑身都打了个激灵,声音发着颤顺着恐惧惊叫而出:“啊!啊!——”

她想动,她想跑,身子却像是被绑住了,脚下没有着力点,怎么跑都在原地,难道她是遭了梦靥做了噩梦了吗?

云烟紧紧的闭着眼睛,又睁开,没问题,现在是白天,可是黑面罗怎么还是在她面前?

“啊!——”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云烟看了一眼,没想到宗冕居然也被人绑在树上,转着头很无聊的叫着,“啊!——啊!——”仿佛是在跟她学。

看着云烟已经成功的关注起了他,便半睁着一双死鱼眼说:“你别叫了,听得我耳朵都聋了。”

“啊!啊啊!”

可是云烟叫得更厉害了,根本停不下来,她低着头,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也被人绑在了树上,身子根本无法动弹,看着宗冕一脸的无所谓,想来他是安然接受了。

“你失败了?”她居然哭起来了。

宗冕还是蛮惊讶的,学着她的样子:“啊——你怎么现在才发现呐!”实在惟妙惟肖,就只差掉眼泪水。

云烟更痛苦了,看着黑面罗就着她昨天晚上升的火在上面架了一口锅,那锅里清汤寡水的仿佛正等着下主料呢!

“啊!怎么办?怎么办?”云烟哭得更厉害了。

宗冕学着她,“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呀!”

云烟抽抽涕涕的,心里又气又恨又怕,“都这样了,你居然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

“大姐,我有什么办法呢?”宗冕很无奈的说。

云烟气极了,“你……你居然叫我大姐……”虽然是生死关头,可是该在意的还是要在意。

宗冕好像失了口似的,“对、对不起,小美女!小美女!”

“哼!”

云烟看着黑面罗往火里架柴,真不知道那天晚上那么大火怎么没把她烧死呢?现在好了,寻仇来了!

宗冕悄悄用脚踢了踢她,云烟这才把视线转到宗冕身上,只听他悄悄对自己说:“你有没有感觉……这黑面罗有点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换了发型?”

宗冕没心情跟她开玩笑,“不是,她以前很疼我的,可是昨天,她居然想杀我!”

宗冕一想到昨天他骑在马上,只要稍微慢一点儿,他就跟那马一样了。

而且黑面罗的武功路数他是知道的,完全不一样,以至于他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一出手就下死手,完全不给人活命的节奏。

刚开始他打坐,被她一巴掌拍醒,也不是没用过色诱,结果根本不上当,居然还被绑起来了,看来现在不能用这招了,也绝对不能告诉云烟他已经用过这招了!

云烟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对了,她不是喜欢你吗?你可以用美男计叫她不要杀我们吗?”

云烟看着那锅里快要滚的水就害怕。

宗冕没想到云烟说的居然刚好是这个!

“拜托……姑奶奶!我跟你说了这黑面罗有点不对劲你还叫我色诱她!”

云烟红着眼睛道:“有什么不正常的,走火入魔不都这样吗?你没看到那条青筋伸到她眼睛里了吗?”

“话是这么说,你没发现她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说过话吗?不觉得奇怪?”

可是云烟并不觉得奇怪,走火入魔的人了,能用正常思维去理解吗?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我一直都怀疑你 现在真是必死无疑了。

水开了,黑面罗终于说出了她的第一句话:“你们两个,谁先?”

云烟张着大嘴就哭起来了。

宗冕求饶道:“老兄,有事好商量嘛!不要这么暴力!”

“废话少说!”黑面罗专门冲着宗冕吼,“你们两个!自己决定一下!这锅小,容不得两个人,需要先把一个人煮溶了,再放另一个人。”

云烟只要一想到自己会被放进锅里,重复那个喽啰惨烈的现场,心里就开始发痛。

狠了狠心,大声说道:“不用商量了!他先!”

宗冕听得心里一震,万万没有想到,云烟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抛弃他,简直令人心寒!

“你!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那你现在知道了?”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是照样会死?”

“至少我会比你多活一点时间!死有先后!可是能多活一点!那就是一点!”

“你!——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自私!”

“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看着两人如此这般的争吵,某人心里真是笑出了声,人性!人性!哈哈哈哈……

“你们都别吵了,我对你们谁先谁后不感兴趣,只要你们死!我看宗冕先死也挺好,他出身高,受过好的教育,我一生杀人无数,还真没杀过这么富贵出生又受过好的教育的人呢!嘻嘻嘻嘻!”她的眼睛在宗冕和云烟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定格在了云烟身上。

云烟真是瞪大了双眼,没想到世上还有人有这么奇怪的癖好。

宗冕吓得肝儿颤,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说法,他看了眼云烟,好吧!你不仁,就不怪我不义了!

“杀她!不要杀我!”

“嗯?”黑面罗颇有兴趣的看着宗冕。

宗冕转过头去对云烟道:“你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吗?你也是富贵出生的人!”

“你胡说!”

“你才胡说呢!你真把我当傻子!你要真像你所说的是个平凡人家的孩子,会不知道怎么在马上换位置吗?”宗冕挑了一件最近的事说,而后又开始举例。

“我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怀疑你了,最初,我要送一件珍宝给你,你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必定是见惯了,一般的平民女子,就算再怎么不爱慕富贵,见到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也会觉得稀奇,哪怕她不会要!你倒好,不要就算了,还用很专业的口吻指点了一下。我那时就想,你是不是从前富贵,后来家道中落了,因为我看见你的手指,虽然很细腻,可是上面有伤疤!你会品茶,会词赋!这些富贵闺中女子的特征你全都有!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我只是觉得你可能受过磨难,所以不想提起这件事,怕你伤心!”

他顿了一下,低着头,又猛然抬起头来冲着黑面罗吼,“杀了她!杀了她!”

云烟的心口起伏不定,“原来你从很早以前就开始怀疑我了。”

“是!”宗冕转过头来,一滴眼泪从眼中滑落,“可是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云烟忽然感觉这个世界都很绝望,“怪不得那个时候,姜尚随意挑拨几句,你宁愿相信他都不愿相信我。”

“对!因为你本来就很可疑,谁知道你出现在我身边会有什么目的?”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合作愉快 黑面罗听得直拍手,“精彩!精彩!没想到云烟姑娘的出身也这么高,倒是让在下没有想到,不知道姑娘从前,家里是做什么的呢?”

云烟冲着他啐了一口,“呸!我要你管!”

“你说什么?”黑面罗仿佛受了刺激,一把捏住云烟的喉咙,稍一用力,一股鲜血便从云烟的唇畔流了出来。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要杀便杀,要刮便刮。”云烟的眼睛快要闭上了,她在这一刻真是什么也不在意了。

“你!”

黑面罗正气得要给她个痛快,宗冕突然挣脱了绳索,猛地朝她脖颈一击,竟一掌将她打入开滚的锅中。

那黑面罗毫无防备,被宗冕击了一掌,顿时将那锅撞倒在地,身上燃起熊熊烈火,只能扑地挣扎,竟一点还手之力也没有。

宗冕立即给云烟解开绳索,“怎么样啊?你没事吧!”

“还好,差一点就死了。”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又是拍掌又是握手的,死里逃生之后果然别有一番感受,还好刚才宗冕看出黑面罗有点不对劲,想出用云烟吸引她注意力的方法,要不然真不知道他会怎么死。

云烟一想着宗冕刚才拍她那一掌,就已经很想问了,“你不是说失败了之后一个月内都不能用武功吗?”

“我那是猜测!我也是第一次用,哪里知道会有什么副作用?不过还好,恢复得还挺快的。你都不知道刚开始我不会武功是怎么受她折磨的……”

云烟看着宗冕双唇一瘪,当即就想翻白眼,宗冕自己转移话题说,“我还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会演戏!”

“是吗?你演得也不差。眼泪水都流出来了。”

宗冕忽然很认真,“我是认真的。”

云烟心里也有些难过,“你猜对了,其实我真的是家道中落,所以从来也不愿意提及这件事,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情绪。”

“哪儿的话!”

“对了,你从哪里看出这黑面罗有点不对劲来着?”

“愣了半天你到现在还没感觉?那黑面罗以前理过你吗?现在对你的关注度居然超过我!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你的意思是……”

“而且黑面罗没有死,这就意味着,另一个人也可能没有死。”

云烟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那晚石拱桥下姜尚对她说的事。

“姜尚曾经对我说过,说我之所以能赢施杨一,全都是因为他控制了我的肢体。”

宗冕接过话题说,“你知道我那时为什么会消失吗?就是因为我发现你的不同寻常,我觉得有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你,所以我想知道是谁,就去追查了,谁知道什么也没发现,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赢了施杨一了。”

“我还一直以为是你谦虚不肯承认呢!难道这世上真有能操纵别人身体的秘术。”

宗冕把视线转移到火焰燃烧的黑面罗身上,“这个黑面罗,可能早就死了。”

她的尸体扑在地上,像一层胶,火焰升起来,竟慢慢变作蓝色,连骨头也消失殆尽,仿佛是软的,若能变成流体,定要渗透到土壤里去。

宗冕像征求意见似的问道,“你说我们要不要重新回一趟山寨?”

“你要回山寨做什么?”云烟看出他的想法,“是想找什么证据还是线索?假如这黑面罗和姜尚真如我们所推理的,你回去又有什么用?人家早就走了,还会停在原地让你抓?你只会露出你的破绽,让他有机可乘!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法二!不然我们还会有危险的!不过……他肯借黑面罗出手,就说明他自己也伤得不轻,不敢跟你明斗,恐怕经历此事,他自己也要收敛一点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卖鸡蛋啦 “可是我的心有点不安。”宗冕刚一说完这句话,那趴在地上作死物的黑面罗突然弹跳了起来,像个提线傀儡似的朝两人扑了过来!

一面黑色的骷髅,身上的肉都烧没了,只留下漆黑的骨头,骨头……从骨头里又冒出火来,在那黑色的没有肌肤作掩饰的可怕眼眶,还有那张开的巨口里都喷出熊熊的烈火,朝他扑过来……扑过来……

宗冕从西瓜车上惊醒,行程已经由官道进入土路,所以车子颠簸得很,这一路上真是历尽千辛万苦,好歹找了辆西瓜车搭他们进市集,不然还得走一段路,不过这一路上也忒颠簸了些,颠得他屁股都疼了,也亏他能睡着,大热天的头上盖了顶草帽,还真是十分协调。

云烟见他动了动,便问道:“你醒啦?”

这西瓜车就是辆大板车,后面连个木围都没有,宗冕靠着西瓜坐在车后面,脚都能搭到地上去了。

“也亏你能睡着!”云烟像是打趣他似的捂着嘴笑,身上的袖子都扎在手腕上,露出一双雪白细长的藕臂,她一只手擒着一支荷叶,遮阳一般的挡在自己脸上,见宗冕没理自己,便仰头嗅嗅这荷的清香。

差不多正午的时候,这辆西瓜车才到了双龙镇,云烟下车跟农民伯伯告别之后非逼着宗冕去看了趟大夫,抓了点小药材,又找了地方住下,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为了做长远打算,她是决定要做点小生意的。

宗冕哪会做什么生意?他这次出来,在外的一切都是法二给他打理的,他会干什么?用钱都没计划。

云烟打算从一些小生意开始做,毕竟成本不多,她先到了郊区,找了农养的鸡蛋来卖。

“卖鸡蛋啦!卖鸡蛋啦!香喷喷热乎乎的鸡蛋啦!”宗冕站在菜市场上吆喝着,刚一喊完,后脑勺就遭到了云烟的一击。

“有你这么喊的吗?鸡蛋能这么卖?”

宗冕摸着后脑勺,“那能怎么卖呀?”

云烟很中肯地指点,“只要前面那两句,后面那一句不要。”

“你确定这样能行?只喊卖鸡蛋啦!卖鸡蛋啦!这样会不会太单调啦!”宗冕一脸的怀疑。

云烟也是第一次做生意,虽然不太肯定,但是把香喷喷热乎乎用在鸡蛋身上,怎么想都是不合适的。

“那你觉得加点儿什么好?”

宗冕一拍手表示难为,“我就是问你呀!”

“废物!”云烟一撇嘴,叉着腰就开始喊,“快来看呀!快来买呀!母鸡新下的鸡蛋呀~”

“姑娘,这个鸡蛋怎么卖?”一个人来了。

云烟立即把装鸡蛋的篮子从地上拿起来,高兴的说道:“两文钱一个!”

“切!”宗冕站在云烟背后看着云烟你一言我一语的和那个斯文败类打交道,心里真是不屑。

“姑娘,你的头发有些乱了。”

那斯文败类竟然还用手摸云烟的头发!

云烟一低头,自己拢了一拢,“哦!呵呵呵……”

“这一篮子的鸡蛋,我都要了吧。”那人肤色白皙,一身柔软飘逸的方袖大襟,显得十分的文质有礼。

云烟真是欢喜,双手一送,将那满是鸡蛋的篮子递与他面前,“真的吗?”

仿佛还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那斯文小哥伸手将篮子接了过去,低头便开始掏钱。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宗冕实在是受不了了。

“涨价了!现在二十钱一个。”

“二十钱一个?”云烟真是想把宗冕打一顿,这可是她做的第一笔生意呀!

宗冕挥挥手,表示让她不要插嘴。

那小哥虽然不穷,到底也没买过这么贵的鸡蛋,一听到宗冕说二十钱一个,牙都吓得快掉了。

“二十钱一个?你还不如去抢!”

宗冕嘴里叼了根稻草,上下打量着他,“兄台,平时经常来逛菜市场吗?”

那小哥虽然不懂宗冕为什么这么问,可是因为人生的老实,便回答说:“也不是经常啊,就是偶尔会买点小东西。”

宗冕继续说:“那你平时会和女朋友一起逛吧?”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小哥有点语塞,觉得被问到了私密的地方,不开心。

“平时和女朋友逛街,都是因为什么缘故?她跟你说想跟你一起逛逛街,还是说想买什么东西要你陪她一起去?不管是最开始的什么东西都不想买还是直奔着某件东西去?看到某个有趣的小玩意儿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吧?结果出来一趟开支肯定超乎自己的想象,因为你无法预料你女朋友会对某件东西感兴趣,反正掏钱的是你。”

“呃……”小哥犹豫起来了。

“刚开始还觉得没什么,后来花销肯定不小。”

“可是……这跟我买鸡蛋有什么关系?”

“你是愿意自己一个人买鸡蛋,还是愿意和你女朋友一起买鸡蛋?”

“好吧!”小哥终于明白了宗冕说的大道理,顿时便掏了钱走人了。

云烟激动得把钱拿在手里数着,开心得不得了,她真没想到宗冕还有这样的天赋!好!那明天继续卖鸡蛋!

宗冕看着她那副小财迷的模样,气得敲了一下她的头,“你听到没有,他有女朋友!”

于是连续好几天,云烟和宗冕都在菜市场卖鸡蛋,宗冕虽然不会吆喝,小聪明还是有的,总有不同的办法要别人买,并且每天只卖一次,一来二去的,牌子就打出来了,说菜市场那边有一对夫妻档,卖的鸡蛋千金难求,两人的日子便日渐富裕起来了,不过云烟有时总会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我听你说,人死了之后可以根据尸体的僵硬程度判断他死了有多久?”

“对,一天之内就会开始僵硬。”宗冕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

结果云烟就指着不远处卖猪肉的猪摊子说,“那猪肉呢?那头猪从早上的时候就开始死,结果现在都下午了尸体居然还是软的!”

大街上过路的纷纷对她侧目,就连那浑身油腻的猪肉贩刚刚切了块五花肉要卖出去,那买肉的大姐就说,“我不要了!不要了!”

宗冕的脸马上就垮了,瞟了一眼她怀里挎着的菜篮子,用眼神鄙视她,“你不想让我吃肉就直说!”

宗冕教她吃螃蟹,她便说:“为什么螃蟹只吃母的?”

“你也可以吃公的呀!”宗冕都不想搭理她了。

于是她就吃公的。

“诶?这里面怎么没有蟹黄?”

“你以为蟹黄是什么啊!”

这一日云烟独自出来买菜,打算买一条鱼,晚上回去好大吃一顿。

菜市场里人口稠密,别人看到她都打招呼,热情的不得了。

云烟已经买了一条够称的大鱼,鲜绿的芹菜也已经买了放在篮子里,正打算再买点别的,忽然看见前面有个背影很像某个熟悉的人,正打算看清楚一点,那人却已经不见了,目光正四处搜寻,却又见那人出现在另一户人家那里,怀里抱着个盆子,里面装着满满打尖儿的衣服。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终遇小环 云烟心里有些不确定,又一直没看到那人的正面,打算跟踪下去,没想到一直跟到了一户狭小破旧的院子里,见那人一直低着头,不停的洗着衣服,周围也立着几根晾衣杆,上面晾满了衣服被子之类的,颜色杂陈,款式不同,想来是个专门靠帮别人洗衣服维持生计的人。

云烟踮着脚,像是怕惊扰到一切,直到走近了,看清那人白皙纤瘦的小脸才有些不确定的叫出声来,“小环?……”

那女子正低头洗着衣服,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她,便抬头起来,没想到竟然是小姐!高兴得一下子跳了起来,忙把手里的活计扔掉,抓着云烟的手就开始哭,十分激动,“小姐!”

云烟对着小环左看右看,简直的不相信,面前的人儿体重会有超过一袋米吗?是什么把她折磨成这样?她到底吃了多少苦?云烟心里简直有一千个疑问。

“小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她看着地上那一盆洗衣服的脏水,又看看小环洗得手都肿了,心疼得不得了。

“我……我是流落到这个地方的!那天晚上有人袭击我们,王成就带着我跑,后来就和商队失散了,我们又没有钱,只能靠洗点衣服维持生计……”说完便低了头,像是不好意思。

云烟见她言语里仿佛对王成有意,心里又气王成对她照顾不周,便道:“那王成呢?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洗衣服?”

小环立即替王成辩解,“不是的!他受伤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连地也下不了,我找了好多大夫给他看,都说只能先养着,看以后能不能遇到个医术高明的,可以把他给治好。”

说完又哭起来,倚在云烟身上说,“小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我好久都没有见到小姐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环每次哭都喜欢张着大嘴巴,“不过还好,前几日王成放了只鸽子,说他已经跟商队取得了联系,法二不久之后就要来了,我想着小姐肯定跟法二在一起,心里就盼望着和小姐见面,没想到今日竟真的见面了!啊……”

说着又开始哭了,哭天抢地的,拦也拦不住。

云烟只得劝慰她,又把自己的遭遇说了,小环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又开始心疼自己的小姐,“原来小姐一路上经历过那么多事,肯定很危险吧?”

“是啊,差点就被人给煮了。”

两人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一时也说不尽,云烟问小环什么时候到的双龙镇,算算时间,居然刚好比自己早了五天,尔后的好几天两人都在双龙镇,居然都没有遇到,彼此之间也不知错过了多少回,不禁感叹命运的无常。

“王成在哪儿?你带我去看看吧。”

小环打算把云烟领进屋里看看,云烟却只站在窗口,透过抬起来的窗子往里瞧,只见屋内陈设简陋,连一件稍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有的只是破败,不堪,连一张床都是一张光板,而王成就躺在这张光秃秃的矮床上,连纱帐也没有,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深蓝色素面被,看起来病沉沉的,喉咙里也有些咳嗽,只是仿佛失了一个武人应有的警觉,云烟已经在屋外说了那样多的话,他竟一点意识也没有,不由忧心起来。

章节目录 第105章 都遇见了吧? 看看离他不远处的长剑,锋芒藏于剑鞘,想来也是个武功高强的人。

话不多说,云烟道:“这鱼先拿给你做饭,我现在就出去给他找大夫最好的大夫,你在这儿好好看着他。”

双龙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人烟倒是繁华,云烟和小环并肩走在大街上,耳里全是人声熙攘,经历过人生的挫折之后,再听到这样的声音,竟感到一种别样的欢喜。

小环一路上都在吐槽,她可真见识到了什么叫坏医工了,她没钱,去求那些医工救王成的时候,他们都说王成的病要顶好的大夫治,只肯给一些药吊着,骗她已经少得可怜的钱!现在好了,她们家小姐出手阔绰,说只要吃十副药就能痊愈,太欺负人了!

云烟道:“可能是那些药太贵了,你又买不起,所以就只肯卖你点便宜的药随便吃。”

“那也太过分了!不是都说医者父母心吗?怎么能看着病人白白受折磨?”小环简直义愤填膺,真想把那些人全都打一顿!

“这段时间我为了治他的病真是劳心劳力!都瘦成一道闪电了!”小环撩了撩自己的衣服,宽大的挂在自己身上,完全是穿错了型号的样子。

不过一想到自家小姐要带自己去买好多好多新衣服,就感到特别高兴,脚步也轻快了起来。

两人正朝双龙镇最大的成衣铺走去,没想到正好就遇到宗冕穿了身新衣服出来,手里还摇了把扇子,果然是一有钱就把自己打扮得玉树临风的!

云烟一看着他就想躲,她还不能让宗冕看见小环,不然解释不清楚,转身拉着小环就走。

小环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嘴里诶诶诶的问云烟怎么了。

“别说话了,快走就是!”

成衣铺的门前有很多级台阶,宗冕还站在台阶上呢,就看见云烟了,远远的就朝她打招呼,谁知道越打招呼她跑得就越快!

一个纵身过去,抓着她的肩膀就把她转到自己面前:“你不是说你出去买菜吗?怎么买了老半天还没回来?我都出来找你了!没找着!”

云烟一脸的尴尬,寄希望于他眼瞎,没有看到她后面的小环,瘦瘦的小环,他曾经见过的那种。

眼睛转到他那一身新衣服上,面上清甜有趣,“诶?你这身衣服还不错!”

“那是!刚才找你找得没法,还不如去做件衣服呢!”宗冕甩了甩刘海,洋洋自得的,摇着折扇的力道越发的大了,扇得碎发飘带全都飞舞起来——人美也是需要一点气场的。

云烟打算继续转移话题,谁知道宗冕果然看见藏在她后边的人了,折扇一收,轻轻戳开云烟的肩膀,“诶?这位姑娘是……”

小环低着头,两只手搓着,内心里已经一片哀嚎了,呜呜呜呜……小姐该不会又想让我装不认识吧?

宗冕围着她打量,右手的食指一直摸着下巴,显出一片思量之色。

云烟正想乱编一点话,宗冕啊的一声就叫出来了,不但打断了她的话,还吓了她一跳!现在脑子里完全空空的了!

“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小环姑娘!仗义执言的那位!”宗冕说得一惊一乍的,一只手做成拳头举在她面前,舞了舞,跟舞台剧上的夸张表演一样,连小环都被他吓了一跳,捂着小心心不敢说话。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全都齐了 “不过……”宗冕继续上下看着她,“小环姑娘不是要仗剑走天涯吗?怎么?就走到这儿?”

小环现在完全是做贼心虚,哪敢回应他?眼睛想看看小姐,看能不能给点提示?谁知道她往哪儿转?这个宗冕就往哪儿挡,跟存心似的,心中不禁叫苦连天:“完了完了!要漏馅儿了!小姐说现在还不能跟他摊牌,该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小环苦于怎么应付宗冕的时候,对面桥头上忽然出现一个矮胖矮胖的人,宗冕一眼看见,视线便被牢牢抓住了。

阳光下,他穿着一身交领劲装,虽然长得胡子拉扎的,可是宗冕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那熟悉的面庞,那亲切的眼神,那热情的目光!无不向他召示着那就是他最亲近的人!

那人也一眼就看到了宗冕,刚刚一上桥头,就看见那桥下的阴影里,那人流穿梭的中心点!可不就是他的小宝贝?

激动得他连手中的宝剑都扔了,张开两只大手,仿佛抛下一切的向他奔跑过去。

“公子!——”

“法二!——”

“公子!——”

“法二!——”

“公子!——”

两人终于拥抱在了一起,不顾世人的眼光!

“法二,这都快一个月了,我终于见到你了!”宗冕抓着他的肩膀,激动得都快哭了。

法二回应着他的胳臂,脸上红扑扑一片,“公子!小奴也很是想你呀!”

“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是怎么想你的。”

“怎么想的呀?”

“我只要一想到我屙了屎以后没人给我擦屁股,内心就觉得万分痛苦!”

法二抚额,“公子,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呀!那你还不如不想我呢!”

“真是放肆!竟敢拒绝我的思念!”

“好好好,我不拒绝。”

宗冕依旧絮叨着,“你怎么现在才来?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有人是怎么折磨我的?居然天天逼着我上街卖鸡蛋!还是菜市场!呜呜呜呜……我的一世英明!”

法二瞟了眼不远处正做着奇怪动作的云烟,一脸坏笑的看着宗冕,“我看公子你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嘛!”

笑得牙齿全露出来了。

宗冕一说起这事就气,对着法二就一阵怒吼,“你怎么现在才来!”

一胳臂肘锤在法二背心,膝盖一折,顶住他的肚子,再一放,将他打趴在地上,然后不停的踩踩踩!踩踩踩!

完全没了刚才的温柔,看得路人真是!明明刚才还如胶似漆恋人一般,现在立马就开打了,果然男男真是!——还是赶紧回家洗洗眼睛吧!

“你怎么现在才来!现在才来!我给你发消息你居然这么久都没回过我!看我不收拾你!”

“哎哟!公子救命啊!”

“你还让我救你的命!我踢!”

起先,云烟看到法二也出现的时候,心里还是蛮惊讶的,不过,好像法二也是知道小环瘦的时候长什么样吧?

内心越发凉凉起来,一旦法二也走到小环面前,肯定小环的身份,然后再加上屋里躺的那位,她和宗冕的分别肯定会充满绝情,所以当机立断就打算拉小环走,谁知道小环怎么动也动不了了,脸上的表情也僵着,说不出话,这是被定住了?宗冕?他点了小环的穴?难道他已经预见到她会带小环走吗?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坠儿!小环! 云烟不禁惊讶起来,看来宗冕是打算待会跟她摊牌了,既然是这样,何必走?干脆就留在原地等着他来吧!大不了赔他点钱!

云烟于是视死如归般的站在原地,只等着宗冕来。

宗冕那里把法二打得够呛,拖着他就走到了云烟面前,法二一路哭着,早已被打得鼻青脸肿,呜呜呜呜……一双血手印抓在地上,无比凄惨。

一看见云烟,便从地上蹦起来,眼里便充满希望,“云烟呐!你一定要帮我说几句好话呀!”

云烟知道宗冕需要一个台阶来下,只是面上有些拘谨,“你就原谅他吧,法二也肯定是有自己的事,不然,怎么可能不及时找到你呢?”

她两手相互勾连着,手心里慢慢发了些汗。

“嗯……”宗冕两手抱在胸前,还在犹豫该不该原谅他,顿了一下,终于说:“嗯,好吧,原谅你啦!”

法二高兴得立即抱拳,简直快跳起来了,“诶!好耶!——诶?这是谁?怎么长得有点眼熟?”

法二终于注意到有个小姑娘一直站在云烟身边一动不动的,刚才云烟好像还对着她又拉又拽来着?

云烟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正欲说话,就听见小环哎哟了一声,捂着自己的脖子直说疼,脑袋一扭一扭的,好像很不舒服,她这一连贯的动作,又把云烟的话打断了。

法二终于想起她是谁了,“哦!——小环姑娘!我就说看你怎么这么眼熟呢!怎么?你家在这儿?”

法二顶着个熊猫眼跟她说,笑的时候露出了里面崭新的刚缺了的一颗牙。

小环终于得了点提示,顺着法二的话就说,“是呀!我家就住这儿!”

他笑,她也笑,笑得比他还灿烂!

“呵呵呵呵!”

“那就太好了!”法二高兴得一拍手,“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家坐坐,尽尽地主之谊呗!”

“好!我改天就带你去我家坐坐!”

她只说了一个好,后面那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云烟就用脚撞了她一下,小环立即改口,“好,好……可是我家屋陋,怕是接待不了你。”

云烟想好了,能少赔点钱就少赔点钱吧,至少和宗冕分别的时候印象不那么坏,有谁规定小环就不能住这儿了?双龙镇又不是他们家开的!不过那屋里的那个确实是个麻烦,王成从前没见过小环,怎么知道她胖了和瘦了的区别?

小环去送大夫的时候,云烟坐在床边,看着王成虚弱而苍白的模样,他的眼睛睁得很是努力,却依然只是一条缝,微微一笑,眼睛有一点甜甜的弯,虚弱地对她说,“我倒没想过她瘦了是这个样子的。”

云烟还打趣他。

可是如今完了,法二早晚有一天会找到王成的,到时候两个人一沟通——

(以下是云烟想象法二找到王成时的对话)

法二:“王成,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受了伤?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

王成:“还好。还好有坠儿姑娘照顾我。”

法二:“坠儿姑娘?我怎么没看到她呀?”

王成:“她不是一直都在吗?就刚才……还出去了。”

法二:“是吗?我没看到!不过说起来我刚刚好像看到小环姑娘了。”

王成:“小环姑娘?你不是说她浪迹天涯去了吗?”

法二:“是呀!她说她家就住这儿!”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先混过去再说 王成:“真是奇怪,没遇到。”

法二:“没遇到?我刚不是在门口看到她了吗?”

王成:“那个不是坠儿吗?”

……

完了!完了!云烟抓着头,她头疼……

云烟打算先混过这一关再说,然后再解决王成的事,心中主意已定,就打算立即实施,只不过宗冕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的样子倒有些让她感到不安。

他一直抄着手,看着法二和小环寒暄,似乎只是在听。

他看着他们,她就看着他。

宗冕忽然咳了一声,法二最关心宗冕,因此他有任何轻微的不适他都能注意到,“公子怎么了?”

法二上前一步,神情的看着宗冕。

宗冕又咳了两声,他刚到双龙镇的时候虽然吃了些药调理,但是身子并没有完好,便要法二找个安静的地方替他疗伤。

法二立即带着人护送宗冕走了,只是走的太急,一时倒没顾得上云烟和小环她们。

云烟和小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了,心里都松了口气。

小环挠挠头,“小姐,他有伤怎么一开始不说呢?”

云烟皱着眉头,没有回答小环的话,只把身上所有的钱给她,“这些钱全都给你,记得回家之后好好照顾王成,在他伤好之前千万别被人发现王成就在你租的房子里,等到他好得差不多了,你就说你要走了,以后再不和他见面,叫他自己回到法二身边去。”

“嗯,小姐说什么,小环跟着做就是了,只是我跟他说我要走了,走哪儿去?”

云烟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头,“乱编!等你这边的事处理好了,我们就一起走,再也不和宗冕他们一起了!”

“可是——”小环刚想问为什么,云烟便道:“我们坑了他这么久,现在有钱了难道还继续坑他吗?”

“说的也是呵!”小环虽然是听云烟的话,可是当她听说以后都不跟宗冕他们在一起了,从此天涯陌路,心里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是……舍不得。

“你还有什么事?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云烟看着小环把钱捧在心口上,脑袋打颤似的摇动起来,转身便走。

小环停在原地,捂着后颈回头看了看地上的石子,“刚才是谁砸我来着?”

说着也走,没有注意到身后,一个柔软的宛如一条黑色的蛇,一直悄悄的跟着她。

云烟踮着脚悄悄的走在走廊上,眼睛咕噜噜地往四周转着,她躬着身,扶着墙面悄无声息的走,连一点声音也不敢出,嘴巴呡着,直到一个窗户底下,才松了口气似的把自己藏匿起来,小心翼翼的倾听着里面的声音。

法二将宗冕带走,并未来得及告诉云烟要把他带到哪里?宗冕也不曾提自己和云烟租住的房子,法二就把宗冕带到了自己定的一间天字第一号房,等到云烟找道宗冕的时候,法二已经替宗冕疗好了伤。

云烟透过窗子的缝隙往里面看,只见宗冕正从打坐疗伤的小榻上下来,身上只一件宽松的里衣,正拿过一旁衣架上的外袍给自己换上,他的身形十分修长,穿衣的时候衣服搭在身上,都有些瘦瘦的,拉过交领来,娴熟的在腰上打个小结,云烟看着他打结的手势,觉得他的手真美,怎么以前没发现呢?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偷听 呸呸呸!想什么呢!

云烟决定正经一点,宗冕和法二之间肯定有很多话不会跟她说,所以她才决定偷听。

不过也亏得她知道这俩人是在疗伤,要是换了外人,偷偷看见这一幕,还以为是两个大男人刚刚做完那啥呢!

云烟偷听了一小会儿,心里舒了口气,还好法二把宗冕的伤都治好了,她这些日子都知道,宗冕好面子,从不在她面前显出柔弱的一面,所以她也从来不提他的伤好了没?只是一个劲儿地喂他吃药。

又听法二说:“公子,我按照你的吩咐亲自去了趟山寨,那里确实已经被烧成灰了,你说的那个姜尚长什么样儿我也不知道,不过倒是在火堆里发现了这个,”递给宗冕,“穗子已经被烧成灰了,只留下一块独玉。”

宗冕接过来仔细端详,这确实是他落在姜尚手里的玉佩,“还有呢?”

“什么?”

“这块玉佩是在谁的手里被发现的?”

“一具焦尸,骨头都烧焦了,我能发现它还是因为这玉的光泽太显眼了,蹲下来一看,它居然在一个人的腰骨里!我那时真是怕怕哟!就怕是公子你!不过一想到公子你刚刚才和我通过信,心里就很高兴的啦!”

宗冕的声音还有些疑虑:“他死了?”

法二听见了,不知他说的是谁,“谁死了?”

宗冕又自言自语起来,“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法二摸摸宗冕的额头,深怕他有什么病,又对宗冕道:“公子,你别管了,有我法二在,谁还敢伤着你?”

宗冕手里捏着那块玉,越来越紧了,一想到法二描述的样子,他的心里就犯恶心。

法二自顾自的汇报说:“那个融景城的城主也去过那个山头,不过他到的时候,整个山头都烧焦了,然后他也没处理,转头就走!我到的时候还满地尸体呢!不过他去看了一眼之后倒是给我飞鸽传书了一封,原来这山头的山大王从前居然对抗过朝廷,后来被打得只有几个残肢部落了,就落草为寇了,这山大王黑面罗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要是我,我就联合一下几个残肢部落,这样力量就更强大一点啦!结果她倒好,和剩下的几个部落火拼,把其他的几个部落全灭了,弄得自己也只有几个残兵剩将,只能占个山头做大王!朝廷呢,也不重视这事儿!由着她自生自灭,这下好了,灭是灭了,生倒没有再生了。”

宗冕听完他的废话,也不做什么表示,只是问他,“你上次跟我说你要去苍山道查看王成的踪迹,怎么突然一下就到双龙镇了?”

法二的脑筋并没有太多,宗冕问什么他就说什么,一点思考也没有,“前些日子我突然收到了王成放的白鸽,才知道他已经从苍山道辗转到了双龙镇,我才又带着人来,不过商队的人太多了,又还要人看货,我就只带了十几个手下,现在商队和货都在旅凤城,算是离静安城越来越近了,想来回了家,老爷肯定很想念我们的。”

法二说了一大片的话,宗冕只听了几个字,“是吗?那你找机会确定一下他在哪个位置。”

云烟呡了呡唇,他们果然是要找王成的踪迹了!看来王成的事确实刻不容缓。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被当小偷了吧? 又接着听了一听,见他们也没有说别的了,宗冕要休息,云烟也只得快速离开,踮起脚尖像做贼似的,宗冕前几天教她的敛气屏息大法,到现在,居然用到他自己身上了,要不然,云烟早该被发现了。

这客栈修的是平房,内部的房间方方正正的像一个个方块,方块与方块之间都是过道,虽然地上有地标,但若是没人领着,还是容易迷路。

云烟一感觉到法二要出来了,便立即拐了个弯离开,免得被发现,只是她太紧张了,走出老远脚都还踮着,无声无息。

“怎么办?我好像迷路了,这客店里怎么也没个人,我连哪里是下楼的都不知道了。”

云烟看着四面都是黄花梨木格子门组合起来的客房,眼睛都快花了,感觉什么都是一样的,不过有些门上会有标语罢了,有清风有信、松鹤延年、节节高升、深谷幽兰、白云苍狗……

白云苍狗!我刚刚走过的不就是白云苍狗吗?怎么又到这儿了!

云烟急了起来,心里有点慌,她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好歹有个小二带个客人出现才好呀!

她一直走,忽然看到一个风花雪夜的房间。

这么直白?里面都是什么人啊?不管了!好歹闯一闯,说不定就有个小二出现把自己带走!

云烟心里拿定主意,对着门就是一踹!

云烟从来也没看见过这样的一幕,门扇打开,带着强劲的风力,吹过他额前的一缕秀发,一张俊美的脸庞仿佛不染纤尘的白练,他低着头,仿佛正要喝茶,一身灰色的广袖合在身上,外面罩了一身纱衣,整个房间,就只有他一个人在里面,对着茶几,身后的一切仿佛只是他的陪衬。

店里糊窗户的纸是白的,像绒绒的白光,像格子没有被封掉而外面四周全都是雪白的混沌,他就是这混沌里唯一的人。

房间漂浮在混沌里,他坐在房间里,永远一个人。

云烟看呆了,直到他问:“你是什么人?”

云烟听出他有点恼怒,连忙答道:“哦,我一不小心走错路了,不知道该怎么出去,所以就想,找个人问问。”

她说得有些拘谨,两只手相互勾着,仿佛在为了刚才踹门的事而不好意思。

那人的眉头从一开始她进门就没有松过,听了云烟的话,顺手拉了拉身旁的一串铃铛,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小二上来了。

原来这客栈设计独特,专门供人保持自由,二楼的住店客房平时不会有小二进进出出的叨扰,若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拉动屋内的铃铛。

二楼的铃铛在一楼都有一个汇总,无论是哪个地方的铃铛响了,一楼专管此事的小二就会知道,然后派人上来。

此外,不光屋内有铃铛,屋外也是有铃铛的,是专门拿来防止客人迷路,只要拉一拉铃铛,下面的人也会知道。

“呵呵呵呵!”云烟尴尬得要死,她一直以为那铃铛不过一种装饰,哪里知道是拿来叫人的。

不过这种设计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预防图谋不轨的人出现,比如小偷,还好来的小二刚好是接待过云烟的那位,不然可能真的要被误会了。

小二拿着毛巾甩了甩搭在肩上。

“姑娘,我都还没给你介绍店里的布置,你跑的那么快干什么?”说着一敲手,笑向喝茶的爷,“不好意思打扰您喝茶了,小的这就带这位姑娘出去,她确实是来找人的。”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又来了 说完点头哈腰的将门关上,一脸惯用的讨好的笑,然后送云烟出去。

云烟纵然心里委屈,可也没说什么。

那小二到底是小二,见过的客人多了去了,就算客人闯了祸,也不能责骂客人,而是虚心地劝导:“姑娘,刚才也是小的不好,没有及时拉住你,跟你解说明白,要不然也不会酿成这种误会。话说回来,姑娘找的客人找到了吗?”

云烟受教了,委委屈屈的说着:“找到了,跟他吵了一架,所以独自一个人出来。”

“咳……”小二觉得肯定跟自己猜测的一样,“这情侣之间就是这样,吵着吵着就发脾气暴走了,说你不爱我我不爱你,最后还是会好的,没事儿!”

云烟心想:“你哪只眼睛看着我像情侣吵架啦!”

气得站在楼梯上,不和那小二一起走了,跺跺脚,又走回去。

那小二不理她,自顾自走了,还以为她一直跟着呢!

云烟赌气走到回廊上,忽然后颈挨了一着,竟是颗小石子,抬头一看,只见屋顶的横木上蹲着一个戴鬼面具的人,浑身漆黑,破布阑珊,手里拿着一颗小石子,又是朝她一扔,不轻不重,正中她的眉心。

“诶呀!”

云烟轻轻叫唤了一声,抬头问他,“你是谁?”

那人不说话,又朝她打了一下,这次是肩膀。

云烟终于感觉出一股诡异来,可是仍旧大着胆子,她转身走,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他,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用小石子不停的打她,她走到楼底圆桌上坐下,店里生意火爆,可是没有人注意到那房梁上藏着一个诡异的人影,仿佛那是她的幻觉,云烟终于跑开了,那鬼面具一直跟着她,蹲在房梁上一跳一跳,一直不停的用石子扔她,仿佛在笑,“哈——哈——哈——哈——”

那个面具,是活的——

云烟呼叫起来,“你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快来人啊!救命啊!”

她跑进了迷宫似的厢房走廊,周围静悄悄的,全都是压抑的死寂,无论她怎么拉铃铛,那铃铛仿佛也不响了。云烟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她在想宗冕,宗冕此时在哪里?快来救我呀!

身后的面具越来越大,弹跳起来像一只青蛙,一只漆黑的异兽,要将她食之果腹!

宗冕!宗冕你在哪里呀!

她拼命拍打着每一扇门,身后的怪物好像在享受着她惊叫的乐趣。

“啊!”

她捂着耳朵不想听见任何声音,忽然,一缕琴声传入了她的耳中,在这四四方方的客栈里有如仙乐,云烟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下来,她很惊讶的发现,这怪物根本不打算捉她,他只是跟着她……跟着她……

云烟循着乐声走去,越靠近那乐声,身后的小石子就扔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她回头,看见一条长长的看不到底的走廊——只觉得背心有些湿重。

咕咕——

她移开门,刚才那位公子正静坐弹琴——

“又是你。”琴声戛然而止。

云烟一身冷颤,“你刚才……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她指着什么都没有的后面。

那人仿佛在责怪她的无礼,声音愈发冷峻,“没有听见,请问可以走了吗?”

他若说听见了还好,若说没听见,云烟更害怕了,厚着脸皮坐在他面前,喝了一口案上的热茶,算是给自己压压惊,不用说也知道面前这位脸色有多不好了,云烟嘿嘿一笑,“我有钱,有钱。”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公子 两枚齐国的刀币,是宗冕以前送给她的,他喜欢考古,说这玩意儿比现在的五株钱和八铢钱值钱多了,她于是从袖中抽出来,放在小案上,算是给他的回礼,然后继续喝一口。

那人看着这两枚刀币,面色果然和缓了一些,琴声又起,“姑娘喜欢收藏古钱币?”

厢房的门洞开着,云烟总觉得像一张巨口,坐卧不安,一滴冷汗从额头滴下,她机械地回过头,见一张鬼脸忽然出现在门口,悄无声息,他的肢体好像是畸形的,一只腿夸张地环住了整个门,像一颗活着的瘤,在门上不停地蠕动,攀爬。

咯咯咯咯——

面具扭动着脖子转动起来,好像卡住了,怎么转也转不过来,云烟看着那眼睛,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从面具里挤了出来,像蜥蜴的双眼一样朝不同方向张望着。

“啊!——”

她正要叫,肩膀却忽然被人抓住了,“这是什么?”

原来她的背上一直贴着一个恐怖玩偶。

“傀儡派?”那人看着手上的稻草人玩偶,神色凌厉,“你到底得罪了何人?”

明亮的光线从窗棂的缝隙穿过,他的手上,一根根丝线全都半明半昧的汇聚在稻草人玩偶上,眉头一皱,宛如火烧着了蜘蛛丝,轻轻的在空气里一闪便没了,一件青衣突然从房内翻飞出去,消失无踪。

“还不快追!”

他暗地里似乎埋有暗卫,一听他指令便立即追出去了,可惜云烟不是高手,无法感知到这些人内功的强大。

她捂着心口,实在心有余悸,外面天色正好,她却有一种独处寒夜的怪感,“方才,谢谢公子了。”

她穿着一身薄纱抹胸襦裙,以手捂心的时候,衬得她更是娇小可人,有西子捧心之美。

面前的人将傀儡娃娃放下,脸上仍旧一片严肃,“你把这个吃下。”

他从瓶里倒出一颗莹白似雪的小玉丸来塞入她口中,“此乃清心丸,吃了它,可免受梦靥所困。”

云烟晕之前便听他说了这最后一句话,此后便一概不知了,醒来时也不知是第几日,只觉得自己身上什么都是完好的,连那案上的两枚齐国刀币他也没有拿走,看来她无形中又欠了一个人情。

傀儡派?谁?

云烟晃着脑袋,忽然想起了那天夜里屋顶上的人……

“糟了!”

云烟赶紧下床,她消失了两天,宗冕和小环肯定急疯了!

捣衣砧砧,小环不余遗力地给王成洗着衣服,她的双手已经搓红,可是她心里欢喜,时不时的就拿起王成的衣服闻闻,笑嘻嘻的,忽然想起他的被子也该换着洗,便端着木盆子进去了,

小姐消失了两天,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她,给她换位置,说王成要疗伤自然要选择清净之地,便给她在郊外找了一个隐蔽的处所,小环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她也乐意这样,这样的话她就可以晚一点和王成分开了。可是小姐为什么不和公子在一起呢?公子问她:“你这两天都跑到哪里去了?”小姐直接就说,“你我本是陌路,我用不着事事都跟你交代吧?”

小环皱了眉,若是小姐肯跟公子在一起,她跟王成在一起也会顺当点。

“你可有什么衣服要我洗?”

她知道他运功疗伤的时候是不说话的,便又自问自答,“那我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发现了 一团紫色的气流萦绕着他的周身,王成眉头紧皱,一切似乎都在紧要关头,他手中结了一团气,只要能够冲破最后一个穴道,他就大功告成了!

无耳无识,无心无觉,仿佛深处一个无垠的空间。

他静坐。

一团诡异的黑影慢慢爬上他的身后,对着他的肩膀轻轻一拍,“噗!——”

王成突然破了功,一口鲜血喷薄而出,紧接着便倒了下去。

虽然云烟交代过小环要好好对待自己,可是小环还是很拼命的洗着衣服,他每天都躺在那里,跟断了手脚筋似的,原本病情是好了些的,可是最近又复发了,身体动弹不得,浑身上下没有哪一点不是小环亲自伺候的。

刷刷刷刷!

小环很尽心地洗着衣服,突然感觉脖子一疼,整个人就没了意识,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被反手绑着吊了起来,两只手绑在背上,两条腿并拢向上弯着,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人绑在屋里的秋千似的。

天呐!这是什么情况?

小环想叫,可是看着面前这个拿着棍子守着她的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叫。

“呵呵!呵呵!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呀?”小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所以说话时也尽量壮了壮自己的胆子。

云烟之所以给小环他们换位置,就是怕被宗冕发现,只是小环没料到,会以这种形式和宗冕再次见面。

拴她的那根绳子一直延伸到房顶,却又放得很低,小环的鼻尖儿底下就是乱了杂草的土壤,睁眼闭眼就能闻到土的味道,可是要和宗冕说话,就要把头抬得很高,这真是一种折磨。

宗冕脸上半分笑脸也无,直奔主题:“你和云烟是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小环装傻。

宗冕拿起棍子就在她背上狠狠敲了一下,小环疼得大叫,没想到他来真的,但是想着他发现了自己,肯定也发现了王成,这么一联系起来,应该能猜到自己和小姐的关系了吧?那为什么还问?

宗冕再问一次,“你和周云烟是什么关系?”

小环吃了一次亏,嘴就开始软了,“她是……她是我小姐。”

“小姐?”宗冕仿佛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不免觉得可笑起来,“呵呵!”

宗冕蹲下来:“那你们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演戏?有什么目的?”

这个小环不能说,丢死人了!

宗冕换了个问题,“把你所知道的关于你家小姐所有的秘密全都告诉我,不然有你好看的!”

小环只挑了一些简单的,比如说家里从前是干什么的,住哪儿,有几口人,后来是怎么要出来的,胡乱编了一编,然后汇了个总。

围绕在燕都的妖魔之说她肯定不会谈的,万一这个宗冕信奉鬼神,把她和她家小姐绑起来烧死怎么办?

因此连着陷害程氏的事也没有说,只说是家道中落,所以要到南边去投靠亲戚,结果半路上没钱了,所以就……碰瓷。

她说到这里就不敢说了,因为感觉自己好像说多了话。

宗冕听到前面,果然如他所料想的是家道中落,心中放下一块大石,没想到听见后面“碰瓷”俩字儿!

我说呢!怪不得!

他压下心中的怒火,安慰自己:“不生气,我一点也不生气。”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缘故 “那你家小姐到南方,是真的有亲戚可投靠吗?”宗冕说着,亮了亮手里的木棍。

小环看得心里发怵,忙说:“当然!”

宗冕又一棍子打在她身上,“说实话!”

“啊!”小环疼得大叫,“是实话!我说的都是实话!”

“还敢胡言?”宗冕继续打她,那一棍一棍下去,丝毫不留情面,见小环死活不说,便将小环的身体稍稍往上升了一点。

小环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见宗冕在她的身下放了一个和她身体等长的大铁箱子,一种灼热的感觉从铁箱里传了出来。

“你想不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宗冕像是要玩游戏一般的和她说。

小环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哭起来:“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不是不相信你,是不相信周云烟。”

“说!你们到海城到底要干什么?”宗冕吼了起来,“要是给我说谎,我就慢慢慢慢的折磨你!”

小环哭的更伤心了。

宗冕把铁盒子拉开,只见里面全都是烧红的碳,正温柔地向外冒着细细的火焰。

“是不是被烟熏得有点难受?”宗冕看见小环咳了两声,温声细语的说道,“别怕,我们慢慢耗。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碳烤活人呢,现如今有机会,也见识见识。”

“呜呜呜呜……”

小环被打伤了,如今又被火烤,伤口更加疼痛起来,只能老实招了,抽抽涕涕的说着:“我们到海城去确实是投亲的,不过不是亲戚,是未婚夫。”

哐当一声,宗冕手里的棍子滑落了,他的大脑好像有点不受控制,思维在到处乱跑,一会在和云烟初相识的路上,一会儿又在和云烟谈笑的瞬间。

他嗫嚅着:“未婚夫?”

“是……”小环哭着,“小姐和海城的解家有过一纸婚约,这一次……小姐遭了大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在我的怀里,小姐说,她天天和你相处,怕被你看到很危险,所以就放在我这里。”

宗冕抽出两根手指头探向小环的衣服,没想到真从里面拿了一件东西出来。

小环道:“这是小姐和解家公子的婚约,她一直留着的,就是要以这个作为信物和他相认……”

宗冕看着这白纸黑字,耳里嗡嗡的响,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不过他在小环面前,还是要保持镇定。

“我有一个问题,既然周云烟家道中落了,为什么这个解容没有直接出手相助呢?”

“这不是……隔得远吗?”小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又把老爷反对这桩婚事的话说了。

宗冕恍然大悟,“哦——原来这桩婚事不过两个好姐妹自己互相定的,周家老爷不同意呀!”

“是呀,”小环如今想起这事也觉得很是伤感,“姨娘在被卖到燕都之前,就和解公子的母亲非常要好,后来两个人都被人贩子发卖了,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一个做了妾,一个却成了富商的正室,多年以后相见,辗转打听到彼此,就想把彼此所生的儿女结成亲家——不过那时候老爷并不在,要不然就反对了!”

宗冕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要反对?”

“因为隔得远呀!若是小姐嫁到海城去,那岂不是跟卖女儿差不多?老爷此生就只得小姐一个女儿,哪里舍得让她嫁那么远?所以就想让姨娘把婚约毁了,姨娘不肯,就悄悄把婚约藏起来,只等着小姐长大,解家那边来人来娶,哪知道……解家夫人暴毙了,这婚就没有人主持,就一直拖着,小姐今年十五了,也没有嫁人。”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凉亭相见 宗冕像听史书一样听完小环的话,原本他是感觉受到了欺骗一般,后来却渐渐的缓过来了,没想到这里面居然有这么多弯弯绕绕,“那后来呢?”

宗冕接着问。

小环又说:“因为姨娘给小姐定亲的时候小姐还很小,再加上后来老爷不许,所以小姐就不知道这事,直到姨娘临死,小姐才知道原来她自己是定过亲的。”

“所以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那个叫解容的了?”

宗冕了解了事实的全部,内心里不免为云烟惋惜起来,然而到底还是气愤有人欺骗他。

她是一个古代的人,古代的人最讲究三从四德了,她娘临死前让她去找解容,她肯定将此奉为圣旨,一心一意要嫁给解容。

怪不得我对她如此用心,她都不曾对我有半分情谊。

一个“情”字,古人用得最是吝啬,可是一旦付出了,那就一往无悔了!

宗冕的心忽然痛了一下,若是他要娶云烟,肯定还要有很长的路走,趁着现在他未娶她未嫁,可能就是最大的机会了……

云烟临中午的时候,忽然接到宗冕的邀约,地点居然还在郊外的凉亭,只是这凉亭并不临水,修在土边,已经有些损坏,地貌不美,风景不酷,她实在不知道宗冕把她约在那里干什么?

有时她给小环送完钱,闲来无事就喜欢一个人静一静,她这段时间不仅仅是呆在宗冕身边,她还要做生意,宗冕是找不到王成不肯罢休了,云烟曾经说过,一旦在法二身上拿到那件“对她很重要”的东西,她就离开宗冕,可是王成总是好不了,她也不能一直耗着呀!所以就得做点事,找个理由留在双龙镇,顺便自己养活自己。

这阵子真是忙得要死,有很多事要处理,宗冕也肯帮她,可言语里都透着一股疏离,她要独立了,他仿佛不高兴似的,但还是尽心帮她。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也是小有资产的人了。

“请君午时三刻郊外凉亭相见。”

云烟看着纸条并没有立即去,她想着有什么话不能在镇里说,非要去郊外,她此时正是数钱数得手抽筋,没那功夫,便打发了她新聘的一个下人,叫宗冕有什么事直接到她账房里来,她没有太大的闲心出去。

直到她把账算完了,已经是申正时刻,遇到那下人,问了句宗冕怎么了?

那下人方才想起这事来,说方才有事绊住了,“宗冕公子说,他在那里等您自然是有原因,叫您必须去,如果您不去,他就一直等。小的刚才本来想回话,结果那边西厢出了点事,急急忙忙的就把小的叫过去了,到现在才想起这事来。”

云烟固然恼,却也不能发太大的脾气,只训斥了他几句,便坐了马车出门去了。

双龙镇是有一些大的,车轮子颠簸在青石板路上一直摇晃着,像拉直了一根细线,把手放在上面轻轻的弹。

云烟起初还着急着宗冕该不会还在那里等吧?可是时间久了,她就在想,他到底有什么事情要对自己说,这么的不可告人。

因此见到宗冕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多少的急切,只问:“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又道:“不好意思,我那个下人传话不及时,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你还在这里的,所以急冲冲赶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你骗我? 她来得晚,对宗冕来说倒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有更多的时间来思考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不至于太冲动。

他起先也是太冲动,如今一直等着,看着周围清静而绿的草木,他的心沉静了下来,说的话也也不夹带任何一丝少年任性,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就说了他如何找到小环,并且知道她所有秘密的事。

他刚才徘徊过,现在却坚定了下来。

云烟很惊讶,她没想过宗冕也会耍手段,“你怎么能这么做?”

她很气愤,从小到大,有谁打过小环,连她都舍不得,更何况宗冕居然把她吊起来!

“你有什么事情你不能问我吗?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

宗冕轻声一笑,“问你?你只会对我说谎,我早就不打算从你这里获得什么真实的语言了。你能用你的方式对我说谎,我就不能用我的方式获得事实的真相吗?”

面对宗冕的质问,云烟确实说不出反对的话,她语塞起来,不知道他下面还会说什么。

宗冕回想起和她认识的经过,再到亲眼看见那一纸婚约,只觉得天昏地暗,从此再无光明。

他从怀里将婚约抽出来,一字一句都好像在滴血,“我从前一直以为我是将你送往那个可以让你依靠的亲戚,谁知道,我居然是在送你去嫁给另一个男人!”

宗冕一下将那婚约猛然扔在云烟脸上。

“更加可恶的,是你居然碰瓷!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欺骗我了!”

云烟连忙查看婚约有没有被损坏,心里又气愤起宗冕,觉得自己受到了屈辱,回话说:“我那是不得已的!我和小环一路上丛燕都下来,身上的盘缠都用尽了!我若再不想点办法,只怕真要饿死了!”

“你没钱不是你作恶的理由!”

“我做恶?”云烟忽然看明白了宗冕的思想,他真是纯洁无污染,不过是稍稍欺骗了一下,居然就成作恶了!这简直不可理喻!

若她将她报复程氏一事也说出来,恐怕就要成仇了!

不过现在看来,他并不知道这件事,小环并没有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

好吧,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做恶?那在你心里什么样的事情才是善事呢?救一只小蚂蚁?还是救一只小蝴蝶?”

宗冕知道她的讽刺,也不搭她,暴走了两步,冲着她道:“你就是有错!你利用我!从头到尾你都在利用我!你如今还死不悔改!”

“对,我有错,我欠你的,早晚有一天都会还!”云烟气得心口起伏不定,索性把该说的话都说了,“我接近你是我目的不纯,一路上耗费了你许多钱财,反正这阵子在双龙镇也赚了不少,承你的恩!大不了全还你!”

宗冕看她气势汹汹的,居然是要算总账的样子,他原想着她若是肯认错,肯示弱,他就会原谅她,他心里的一切都会释怀,可是云烟居然这么要强,这么急着就要跟他撇清关系,她真的心里就只有那个解容吗?

宗冕气极了,“好!你要还给我,那就全还吧!”

云烟不禁流了一滴泪,为了宗冕的绝情,可是既然她欠他的,那就全还吧,她也不稀罕!

“可是我帮你算了账,也不能全还,总要留一点儿。”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决绝 “你真要算这么清楚?”

“那当然,我也不是傻瓜。”

“我倒宁愿你傻!——”又摸着额头暴走,“你是不是想要去海城的路费?你还想着他!”

云烟不知宗冕怎么又和解容联系起来了,诚然她被他猜中了,那又怎么样?因此当下并不想搭理他,奈何宗冕又一再追问,她只得说一句:“关你什么事?”

宗冕开始示弱,语气近乎于求,“我求求你不要嫁给他好不好?他不爱你!他根本就不爱你!”

“你怎么知道他不爱我?”

“你跟他见过面吗?谁会喜欢一个陌生人?”

“谁说的?”云烟争辩,眼里却忽然滴了一滴泪,连忙转过身去抹掉,“我和他见过面的!”

宗冕转到云烟面前,“我知道,不就是在雪地里见过一面吗?那样也算见面?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从那以后他有理过你吗?”

又道:“云烟,你听我给你分析一下。他不爱你他根本就不爱你!你不想想看,他娘和你娘感情那么好,这婚事从小就定下了,他会不知道自己和你之间有婚约吗?可是你们自从第一次见面以后就没有任何联系——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不但不爱你甚至有可能很讨厌你!”

“我家就在静安城,静安城和海城离得很近,我不是没听说过解家,以前也曾合作过一次生意,那解容是解府长子,底下还有几个弟弟妹妹,是他娘死后他爹和别的女人生的,府里的大权并不在他一个人手上,所以他要娶妻,一定会娶对自己地位有助力的女人,不会娶你的!”

云烟猛然看向宗冕,眼里透着决绝,“你说这么多干什么?我自然有我的打算。”

“云烟……云烟……”他仔细看她的眼睛,才发现她刚才哭过,“你不要害怕,不要伤心,你还有我,你和我在一起吧!”

云烟慢慢推开他,什么都决定好了,“不。”

宗冕不震怒,只觉得心疼,“我知道,是因为你娘临死前要你去找解容,所以你才这么执着,因为你爱你娘,你想完成她的遗愿。可是你不想一想,你娘是为了你的幸福,为了你在这世上还有个依靠!”

“所以她才让你去找解容。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你遇见了我,从此以后我们在一起快快乐乐的,你也算是有了依靠,有了终身的幸福,这也算是完成了伯母的遗愿,并不算是违背她。”

可是云烟不能和他在一起,“对不起……我……”

她说起话来,声音十分哽咽,好像有谁在她心口上扎针,看着宗冕,看着他清晰的面孔慢慢因为泪水变得模糊,云烟内心在犹豫,也是痛苦万分。

宗冕听她声音哽咽,语气也不连贯,又见她低头垂泪,心里高兴起来,欢快的说道:“你放心吧!我爹很开明的,肯定会允许我娶你!到时候我们一回到静安城就办喜事,你看怎么样?”

云烟努力使自己平复心情,她真的不能和宗冕在一起,若是她能在父母安好的时候就遇见他该多好?那时候她还很天真,很纯洁,若是遇见他,肯定天天跟他吵。

吵,但是爱得很热烈。

哪怕她还记得解容,会犹豫,到底还是会选他。

可是现在来不及了,她已经成了一个有心计的女人,她经历过磨难,懂得报复,运用手段……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永不相见 可是宗冕不一样,他还什么都没经历过,纵然有时有点小聪明,但真的算是纯洁无害,她真的不能和这样的人在一起,“道不同不相为谋”,品性不一样的人在一起根本不可能幸福的,她不能污染他,在他的世界里留下恶的种子。

宗冕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她根本就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儿,更何况,她没有忘记那个人……

“对不起,我不爱你,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云烟抽泣了一下,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她心里想的,还是解容,那个在雪地里扶她起来的人。

周围白茫茫一片,雪风在吹,他立在那里,看着她,像一尊栩栩如生的木像,虽然很美,到底没有生命,没有感情,可是她记得,这样的面容,这样的神情,留给她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宗冕泄了气,两只手垂垂然从她肩上落下,他的脸好像死掉了,像被冰冻住仅仅露出了一点儿,浮雕似的,临死前睁着眼睛,透着一种冰寒的死气,漠然……

“你是不是爱他?”

他忽然说出了这句话,云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紧紧闭着口。

宗冕笑了一下,很短暂的,“以你的手段和心计,怎么会是个死板的人?你娘要你嫁的,刚好是你喜欢的人……只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不然也不会这么痴。”

他又继续笑起来,笑了几声,很干瘪的声音。

“既然如此,我们永不相见吧!”

宗冕决定立即离开双龙镇,法二对他这么决绝而且不要和云烟同路的做法感到十分不解,然而他是老大,而且没有不遵从的道理,因此连连叹息。

人员车队在道路上集结,四周青山一片,已经离双龙镇有一段距离了,宗冕将小环带到云烟面前,要她自己选择去留。

“她虽是个丫鬟,到底也该有自己的主见。”又转身对小环说,“你自己决定吧。”

云烟问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小环有些瑟缩,肩膀怂着,两只手合在一起,拘在腹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云烟说的和她说道:“小姐……我想和宗冕公子一起。”

云烟急了一下,不知道她会这么回答,可是转念一想,或许是为了王成,自己虽然是她的主子,到底不能陪她一辈子,她到底也有自己的幸福。

云烟于是释怀,只是对她说,要好好照顾自己。

小环哽咽起来:“小姐……对不起。”

“你我之间,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做你想做的事吧。”

宗冕站在一旁,没甚话可说。

他二人分别,离车队远远的,法二远坐在马车上,看着时间日近正午,恐怕赶不上下一个集镇,夜宿野外总是危险的,便叫人牵了匹马过去。

牵马的人便是王成,云烟看到王成的时候颇为惊讶,他明明病着的,怎么突然又好了?而且浑身的气势和之前大不相同,一双眼睛冷漠无情,一张清面如凌寒刀刻,更加的像个杀手!

云烟真想问清楚,然而宗冕不说话,想来也不会回答她,便住了口,压抑住心中的疑惑,只是她不明白,为何这人好得这般快?

莫非他有意装病?

是了,王成起初是有好了的症状,可是后来不知怎么又严重了,只能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让人以为他快死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小破庙 现在想来,一定是他感觉出了小环会在他伤好之后离开他,所以故意拖延病情,只是没想到,他这一拖延,刚好给了宗冕找到他的时间。

宗冕这般要小环选择去留,想来也是看出两人有意于彼此,不过碍于她这个主人罢了。

既然这样,小环跟着他们果然不错的,毕竟都找到了终身的幸福,她还是要为小环高兴。

宗冕面无表情,骑上马便走了。

王成也不等她,自是跟着宗冕一起。

小环见人都走了,也顾不得再和云烟说多说话,急溜溜喊出一句:“小姐,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我先走了啊!”

说完急急忙忙追上去,像只急躁的小白兔。

云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可是忽然她明白过来,她已是孑然一身了,看着远处遥遥走去的车队,眼里不禁有一丝落寞,紧了紧身上的包裹,夕阳下,她的身影显得异常孤寂,义无反顾,她要走另一条路,哪怕饶道,她也不和宗冕走在一起了。

树叶沙沙沙的被风吹得响动了起来,云烟呛了两声,好不容易生了一堆火,决不能再被风吹跑了去,这破庙真是够破,除了有佛像的一面挺立着之外,其他都是空的,看来今夜她不能睡了,谁知道有没有蛇虫鼠蚁爬过来呢?

咔!——

她折了一根小木棒扔进火里。

离了宗冕这一个月,虽然日子过得挺平静,但是自力更生还是挺麻烦的。

云烟抱着膝盖,独自看着面前这一堆火,晃晃然的就有一些想睡的意境。

“嗯!——”

云烟打瞌睡差点就倒在地上了,见火势快灭,连忙又加点柴火进去。

这破庙外面是一片森林,她一个小女子,一有个风吹草动自然就怕得很。

南方的叶片果然十分硕大,叶子表面还有一层蜡质,被月光一照,萤萤的反出光来,浅浅的一层,明暗不定,云烟只觉得那树林里有鬼怪,吓得不敢看,可是忽然,她听到一点声响,像是有人在树林里打斗,好奇心趋势她慢慢出了破庙,躲在浓密的树叶里偷偷观察,只见那树林里有两个黑影正在打架,可能是打得太忘我了,竟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可是云烟总感觉这两个人都很熟悉。

“这是……单挑?”

不管了,逃命要紧,免得这两个武林高手打起来把她充作炮灰!

云烟悄悄的跑回去,正打算拿了包裹就跑,人还没出破庙,便有一个人从门口房梁上轻盈而快速的掉了下来,定定的站在她面前。

这是……被发现啦?

“我……我只是路过,我什么也没看见!”

云烟吓得直往后退,脚不小心踩在火堆,差点把自己给烧着了,云烟呼呼呼!使劲拍拍拍踩踩踩!这才把烧了衣角的火灭掉,一种焦糊的味道在她身上绕不开了。

然而面前的人仍旧一动不动,若不是他捂着肩膀,鲜红的血液在手掌上异常显眼,云烟还真发现不了他流血了。

看来这人是胜利的那个。

方才在树林里她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是个武林高手,如今在小破庙里被火堆一照,她才发现这人一身黑衣劲装,面上还蒙着黑布,这是典型的黑衣人呀!肯定不是干好事的!

云烟正打算悄悄溜走,没想到这人忽然一剑指着她,凌厉的剑光噌的一下便抵挡在她前面,让她动弹不得。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投奔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那人手一松,一把利剑便直直地落在了云烟面前,继而翻身不见,消失在黑夜里,这是……给她送个贴身防御的武器吗?可是拜托给个剑鞘行不行?

云烟从地上把剑捡起来,见这剑身上还有绚丽的花纹,这个人……真奇怪!

看了看漆黑无比的小树林,一阵寒战,必须好快走!

原本计划好的行程因为她的饶道晚了两个多月,此时正是夏秋交接的时间,天气虽然还是炎热,但是已经没有盛夏的狂热,她走到解府门前仰望那赤金镶金的阔大匾额的时候正好是酉时,这个时间太阳在云层里射不出光来,但天还是亮的,一种温凉而粗蠢的亮,仿佛这就是天本来的颜色,不需要借助外来光源的颜色。

云烟心里有一点忐忑,怕真的出现那种情况——他厌恶她。毕竟两个人有许久没有见面,亲事又是母亲定下来的,她听宗冕说过,解容是解家长子,却没有得到家长的重用,又处处受到掣肘,想来自己和他的亲事肯定对他有制约作用。

这么一想,云烟又不禁犹豫起来了。

她到底该不该和解容相认?

云烟站在高大的解府门前,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我说这姑娘站在我们家门前好像有一段时间了,到底想干嘛呀这是!”拿着棍杖守门的下人不禁嘀咕起来。

解府门前高大,门前共有十级台阶,每一个台阶都像一个长条方凳,凳子的两端都站着一个执杖的下人,个个神态虎气,守护着这座家宅。

“那个谁!干什么呢一直站着!”

云烟忽然被吼了一下,吓得脚都一跳,没敢开口,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弱弱的转脚便走,可是走了一两步,又绕回去了,鼓起勇气说了第一句话:“我想见你们家公子。”

那些个下人见云烟打扮普通,身上又背着包裹,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野丫头,不过看她长得可爱,所以没直接动粗罢了。

直接站着问,也不向她靠近,“你是什么人?我家公子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我……”云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怕会影响解容的名誉。

“你能不能?先让我见一见?我见着他了,你就会知道我是谁了。”

那其中一个说,“嘿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说不见就是不见!你是什么人?想见谁就见谁?”

云烟正要反驳,就听另一个道:“我看你也不像坏人,这样吧,你把你的身份证明给我,我们总要知道你是谁,好进去通传一声。”

云烟犹豫了一下,看来不告诉他们是谁,自己永远都进不了解府大门了。

然后她就说了:“我是你们解公子的未婚妻……本来也是家中富贵之人,可是后来家道中落了,所以只身前来想找你们家公子。”

云烟以为他们会盘查,却没想到听道一连串的笑声。

“我们家公子和你有婚约,我怎么没听说过?”

“就是!”

“我告诉你吧!这世上想钻我们家公子被窝的人多了去了!倒没见过像你这样衔皮赖脸不入流的人!还敢说是我家公子的未婚妻?去去去去!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别站在这儿碍眼!”

云烟没有想到她会得到一顿侮辱,心里又气又急又想解释,正要上前,却见这些人全都拿着棍棒对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等待 一个语态稍微好一点的人说:“快走吧!像你这样生得好看的人嫁谁不是嫁,何必非要盯着我们家公子?”

另一个凶神恶煞的人说:“赶快给我滚!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云烟硬起心肠最后请求一次,“我求求你们,你们就让我见他一次吧!一次就好,哪怕是远远的一次!”

守门的下人相互对看了一眼,这事他们哪里做得了主?

“你快走吧!别在这门前碍事了!”说着就拿着棍棒逼近一步,作势要打她。

云烟迫于威势,便没有请求了,只在附近一家客栈里歇息着,看看能不能在外面遇到解容,不过她好像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就算遇到了,说不定也认不出来。

每日的趴在窗子上看着远远的一架两架的马车在解府门前或停或留,有人从里面上马车,也有人从马车上下来,可到底谁才是解容呢?

她只看到一点背影,隔得太远看不清。

她住的客栈离解府也近,每次出去买完东西逛完街,她都要顺路说一声:“我求求你们,让我进去看一看他好不好?”

然后说不让进去就直接走。

守门的大哥终于扛不住了,“你到底有没有完?这都多少天了!你一天说个几次你累不累?”

“嘿嘿!不累!”

他们虽然每次都说要打她,到底没有下手,可能是看她长得乖吧。

云烟又要说,那其中一个便开口说道:“姑娘,你死了这份儿心吧!我家公子今天不在家,你肯定是看不到他了!再说了,你到底是想见哪个公子呀!我家老爷一共有四位公子!”

呃,呃——

云烟好像真的没说过她想见的是解容。

“就是你们的解容,解大公子。”

“咳!原来你想见的是解大公子,我还以为是二三四公子呢!二公子早已成了亲,三四公子又还年幼在进学堂,你刚开始说你要见我们家公子,我还以为你要见的是我们二公子,我们二公子又早已成了亲,你又说跟他有婚约,我们都以为你做梦发痴!原来是这么回事!”

云烟忙说,“你们不是还有解容解大公子吗?”

“我们大公子出门在外,已经有很久没有回来了,所以我们想,你既然要见人,肯定是要见在家里边的,哪里会想到是大公子?”

原来——这根本就是一个乌龙。

“那……他去哪里了呢?”

“这我们就无可奉告了,你一个外人,问这么多干什么?”

一个稍好心一点的人说:“大公子外出做生意去了,应该这两天就能回来。”

云烟明白了,他是商人,就像宗冕一样,有的时候肯定会到处跑的,假若这人说的是真的,在外这么长时间,肯定是一笔大单子!

云烟看了下附近的茶馆子,坐在最边上,刚好可以看到解府门前的景况,既然快回来了,那她就在这里等吧!总会看到的。

可是日期越临近,云烟心里就越忐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出现在解容面前。

他照理说是不爱自己的,毕竟是她爹当初主动毁了婚……

云烟每每想起此事,心都跳得很慌。

车轮声笃笃传来,青天白日下,一辆豪华的双驾锦鞍马车从街心缓缓驶向解府,相比于之前云烟见过的解府的出行马车竟是高大了许多,华美的绫绸铺在马车外面,在阳光下现出绚丽的花纹,摇曳的车帷被设计成褶皱,灰绿的花边不停地随着车身摇晃;四角宝盖,檐角飞翘,那翘檐下,各缀着四个独山玉璧,庄重玲珑,豪华而不失艺术气息。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阻拦 马车未到之时,打马先行了一个下人,临近解府时便叫喊起来,“容大公子回来了!请府里速速准备迎接!”

云烟一听,像被电了一下似的从茶座上站起来,这茶肆三面雕栏,三面观景,云烟又坐在最靠近解府那一方的栏杆附近,因此看得最是清楚。

他回来了!

云烟心里像是划过了一道闪电,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像被人悬在高空上,用一根将断的丝,丝一定会断,但是在断前的那几秒,她还要忍受想象自己摔得粉身碎骨的恐惧!

云烟管不了太多,像在冰上滑行一般飞快的冲出了茶肆。

解家大公子,玉一般的人物,在海城是出了名的,再加上他年纪轻轻便开始在商业上有所作为,因此人们对他的感情便多了一分仰望,一听说解家大公子解容回来了,路的两边便开始集起了人。

自古大家世族便各有各的规矩,解容从小性格冷静,最讨厌有人在他耳边议论惊呼,因此无论到哪里,都要先有仪仗队拦住路边行人,以免对他造成骚扰。

云烟最先到达解府门前的台阶旁,那里却早有两个下人支起两个木棍拦着,看着解容的马车由远而近缓缓而来,云烟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害怕,害怕这一次就错过了!

“解容!”

她大声叫了起来。

执杖的下人一听她大叫,又见她使劲往前扑,便立即叉起木棍把她往后逼,然而云烟无所畏惧,想要冲破阻碍,冲向马车。

“解容!”

云烟的肚子挨了一棍,又被一阵推搡,几乎倒在地上。

周围的人不明所以,以为又是个爱慕解容的花痴,退在一边指指点点。

一个身穿深青色短褐的下人对着云烟怒目而视,“你是什么人?还不快走?我家公子也是你想高攀得上的?”

“我求求你,让我见见你们家公子吧!”云烟痛苦万分,只捂着自己的肚子哀求。

那下人回头看了眼已经停在解府门前的大马车,虽然已经到了,但想是听见外面的吵嚷声,不肯下车出来,他们家公子他自是清楚,若是有人扰了他的清静,那还了得?

因此对云烟更是大声呵斥了,“滚!省得我动粗!”

云烟原以为只要动静闹得够大,解容至少会出来望一眼的,可是看这样子,似乎一点动静也没有,心里又气又恼又疼又苦,可是不甘心,趁着下人不注意便想往马车边跑,哪知被捉住了,一顿棍棒打在身上,两只手被拽着在地上拖行,扔到一个转角里,像扔垃圾似的扔开了。

解容坐在马车里,手里搭着一块油绿温润的刻玉把件,上面拴着墨绿的千纵流苏,白皙纤长的手指抚摸在上面,偶尔静止下来,是可以作为静物进行描画的。

他早就听见外面的声音了,心里只觉得讨厌,到底是哪个可恶的人扰了他的清静?!

真该死!

他静坐着,双腿蜷在坐垫上,像在打坐,一线缭绕的青烟从香炉里袅袅升起,绕在他的眉宇间,若隐若现,仿佛一个天上的人。

虽然清了道,耳边仍然有人群里的议论之声,特别是那个对他直呼其名的人。

“公子,人已经清走了!”

窗外有人禀报。

解容心里安然,点了点头,便有小厮开了车门请他出来。

章节目录 第123章 驱赶 站在马车头上,望了望四周密集的人群,想来那个叫他名字的人被拖到看不见的角落里去了吧?他没有多问,踩在下人摆的小凳子上下了马车,在众人惊叹其风姿的眼神里进了府邸,默默然把手背在背上,他素来年少老成,不苟言笑。

这次出门和陈蔡两国的人谈生意,算是成功了大半,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看来最近这段时间都有得忙了。

“咳咳!”

云烟捂着被打得一疼的心口,嘴角淤青地哼哼起来,她靠在阴影里的墙上,本想找个依靠,然而背上被击了一棍,一靠在墙上就更疼,根本不能安生!

这些下人私底下还可能客气一点,然而主人就在身边,就不得不做些样子了,因此打起来也发狠,唯恐主子责怪。

云烟自觉命苦,腿脚连站起来的力道也没有了,像是那一棍一棍的暴击直接打在了她的骨头上,伤痛从骨头里发出来,因此更加痛苦了。

有人多的地方,就有人少的地方。

云烟看着空空荡荡的临街,听见转角的远处,有人在议论解容从马车里出来了。

激动得身子一动,然而紧接着就是一种体无完肤的剧痛,疼得她牙齿发颤,樱唇翕合起来。

她害怕,他一闪眼又不见了。

哪怕是用爬的她也要见他!

她的手支在地上,支着孱弱的身子,眼睛只在那人群的狭缝里看到一抹快速走过的人影,她知足了,心里有一点欢喜,然而还是没看清他的面容,不知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来日方长——

云烟回到客栈,在客栈里将养了几天,身上的钱快要用光了。

诚然和宗冕在双龙镇赚了不少,可是她后来也还了,身上只剩一点路费,后来为了和宗冕避开,特意饶了远路,算是一边赶路一边旅行吧,把宗冕给她的巨资路费花去了大半。

她从前是个娇养的富贵小姐,不知道该怎么节约用钱,后来虽然生活一落千丈了,然而手里有钱总免不了不花。

云烟在客房里数着剩下的一点,也不知道还能用几天,吃喝倒没什么,大不了不吃!

可是房钱该怎么办呢?

房钱是要天天给的,一天不给拖到后天,是要被赶出来的。

果然云烟的猜想实现了,在一个清晨天还没亮的时候被人从客栈清了出去。

谁叫她只有要花钱的地方,没有赚钱的进项呢?

身上的伤还没有好,云烟也没有过多的挣扎,害怕这客栈的人动起粗来,又把她伤着,还不如自己收拾收拾东西走!

背着包裹里杂七杂八的东西,脚踩在楼梯上噔噔噔的下了楼,后面还有人跟着,深怕她从店里带走什么东西。

清晨的薄雾还没有完全的消散,人走在露气里还显得有些冷,云烟刚出了客栈的大门,就听见后面砰的一声响!

吓了她一跳,内心吐槽:“难道你今天就不开门做生意吗?”

她也不回头,直接就往前走,心里想的唯一的一个人还是解容。

她想着,既然不能正大光明地从正门进去见他,走个侧门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天边还只是一点点鱼肚白,大街上人还很少,云烟一个人围着解府转了大半个圈子才找到它的侧门。

可是这侧门也太侧了点儿!就算正门发生袭击事件,恐怕侧门要是没人通知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找工作 不过这样也好,够偏僻,就算在正门出了丑,侧门的人也不知道。

云烟有些胆小的击了击侧门的铜环,不过三五下,便有一个刚穿了衣服的老婆子开门来看究竟。

云烟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来意,“你好,我是解容的未婚妻,我这次来是来投奔他的,烦请通报一声好吗?”

那婆子蔑她一眼,嘴里嘟哝着:“神经病!”

“砰!——”

把门关了。

“诶!不是啊!”云烟急得用手直接拍起了门,“我真的是解容的未婚妻!我跟他有婚约的!请你相信我好不好啊!开开门!快开门啊!你不开门,我就一直叫下去!我真的是他的未婚妻!我有婚书的!”

门突然一下又打开了,还是刚才那个婆子,一脸嫌弃的看着她,也不把门打全,单只露了条狭缝出来看她。

纵然是这样,云烟还是高兴的,这说明有人愿意相信她的话。

“你说的婚书在哪里?”

“哦,这儿呢!”

云烟连忙把婚书掏出来。

那婆子接过婚书来,看也不看,便把它撕成了碎片,化作阵阵雪花飞扬在地上。

“你怎么能这样?!”

她伸出手去抢,只遇到那婆子握成的拳头般的推搡,她浑身青痛,更是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婆子用着蛮力撕掉她的婚约,把她唯一的希望也撕成碎片。

冷冰冰的对她说:“现在没有了!”

门又关上了,只留下云烟一个人凄凄惨惨戚戚的蹲在地上捡她碎成一片的婚约,一片一片,一片一片地拾进手掌心里,像捡起她唯一的自尊心。

云烟忍不住流起泪来,要放声大哭却终于没有勇气,只能哽咽着,先找个地方静一静,然后才去了一间最便宜的客房稍做停留。

她到街上去买了鱼胶,想着能不能沾一沾,回到房间却不知道该怎么拼。

白花花的纸片放在深褐色的小木桌上,正反两面都是混乱的,要拼起来不花个十天也要花个半个月,偏她身上的钱支撑不了那么久,当务之急还是要找份工作的。

什么工作最好呢?当然是解府的工作了。

云烟打听到解府还有两天就要招收丫头了,正好去应个聘,说不定能被选上,包吃包住还能和解容见面,何乐而不为呢?

云烟于是专门去成衣店订做了一套清爽靓丽的衣衫,虽然是最便宜的,可是宁做凤尾不做鸡头,这家店声名在外,再便宜的东西也能做得很精致,比起什么其他店贵的东西也要好很多。

云烟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还梳了丫鬟专用的双丫髻,整个人兴高采烈的就去排队应聘了。

解府真不愧是个大府,应聘个丫鬟都能从城里排到城外,云烟这还是起得早的,都从早上排到了中午,前面还是一望无际。

好不容易轮到她自己,进了一个小厢门,步过半个小花园,没想到进去一看,主考官竟然就是撕她婚约的婆子!

完了完了,这下无论如何也应聘不上了,赶紧溜吧!

云烟刚一进门,立马低着头转身便走。

“诶!那个谁!”婆子立马叫住她,“你过来,考试的地方在这里!”

外面也有人推她,打量她是个小白痴,连主考官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云烟缩着脖子过去了,头低得不能再低。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胡说八道 那婆子坐在一张长桌前,手里拿着纸笔像是要记录。

“叫什么名字?”

云烟回答了。

“家住哪里?”

云烟又回答了。

“为什么想到解府来工作?”

“因为……没钱呗。”

那婆子见云烟说话小声,非得支着耳朵听,耳朵都听累了她还是说得那么小声,又见她总是低着头,心下便奇怪起来。

“我们招丫鬟,讲究仪容仪表,你抬起头来我看看。”

云烟觉得这回肯定死定了,心下犹豫几分,还是抬了头,想着不干就不干,这世界又不止你这一份好工作,因此心下拽得很。

“是你!”那婆子还记得那天早上遇到的神经病竟然花痴到冒充解容少爷的未婚妻,如今竟然还敢来应聘解府的丫鬟!

“是我又怎么样!真难为你还记得我!恰好我也记得你,我告诉你,你最好不要惹到我,要不然我一定会报你撕我婚约之仇!”

云烟也不打算在解府干了,因此说起话来冲得很,得罪她又怎么样?

“你,你竟然如此无礼!”婆子气得手发抖,指着云烟连说起话来都结巴了。

云烟双手叉腰的就回了一句,“我有礼也不对着你!”

婆子想起她说婚约的事,不由冷笑道:“你还想着我们解大公子呀!我告诉你,像你这种犯了花痴的人,整个海城多的是!你以为你是谁,解大公子的未婚妻也是你可以肖想的身份?呸!”

云烟双手一摊,“我什么时候说我是解大公子的未婚妻了,你可不要胡说啊!”

她一点也没有受影响,反而开始一脸无辜的诬陷这个婆子。

厢房里除了这婆子以外,还有两个副考官和两个左右监督的人,门外面还有守门的人,云烟故意把声线拉大了,就是想让更多的人听见,听得更清楚一点。

“你现在还不敢承认了?刚才是谁说我撕了你的婚书?我撕的,可不就是你自以为是你和解大公子的婚书?”

云烟反问:“你有什么证据?”

婆子一愣,“这种事情还需要什么证据?”

云烟一拍手,完全是讲道理的样子,“你的意思是说不需要证据由得你乱编?考官,该不是你自己爱慕解大公子,所以一听说我说婚约的事,就自动往解大公子身上靠了吧!咳——你说,你都七老八十了,干嘛还跟小女生一样犯花痴呢?”

婆子气得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了,她是觉得解容长得很俊,可也不至于像个小女生一样对他有那种心思!她还巴望着往主子身边升呢!这种谣言若是出来了,她以后还怎么混?

更重要的是,她才五十多,哪里就七老八十了?这句话一定要划重点!

“你!你不要胡说八道!到底是谁犯花痴?谁刚才说婚约的事了的!还不是你!我告诉你,你最好不要得罪我,否则今天要你好看!”

云烟毫不客气的回道:“哟!你这是威胁我呀?我也告诉你,我可是正儿八经的良民,行事都是有准则的,我第一不是你们府上的下人,第二我也不欠你,反倒是你恶意伤人,闹到官老爷那里去,也不见得是我吃亏。”

左右两个副考官见婆子气得肺都快炸了,连忙劝慰她,要她消消气,消消气。

那婆子哪能那么容易把气消下来,看着云烟,嘴角斜角向上冷哼一声。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合格 “哼——我们解家可是海城大家,难道官府还会不给面子?”

“官府是会给解家面子,可是他不会给你面子呀!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一个解府的下人!”

云烟露了一小截手指头出来鄙视她。

“那些官老爷们平时无事可做,最喜欢收点钱银!我不介意你花钱收买呀!反正我看你要是不想往上升,大可以这么做!”

“你什么意思?”婆子被云烟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吓到了。

“今儿这事这么多人知道,真要闹出去,有的是人要拖你下马。”云烟的眼睛打量了厢房里的人。

婆子明白过来,她要往上面升,自然府里府外都要有个好名声,好威望,以后若是能当上管家的掌事,那才是好!可若是半路上有什么不利于她的流言,她这辈子可能就只能在现在的位置上一直呆下去了。

更何况,她下面管着人,人心都是向上的,能往上爬,哪里会放过机会?

她若是出了一点小事,被人故意闹大了,那后果可不堪设想,现有的饭碗就丢了!

云烟不怕,她可怕!

思及此,眼睛便瞟了瞟左右的副考官,微笑着降下火气,一只团扇扣在鼻上,慢慢坐下来,笑道:“呵呵!我刚才呀都是跟你闹着玩的,我这人呀最心善,气度也最大!哪里就能将你闹到官府里去了?别生气,我们慢慢聊。”

呵!以后我有的是时间弄死你!

“嘻嘻!”她脸上笑着,笑脸盈盈,红腮红唇敷白粉,样子看起来异常喜剧,真像个个宜春院的老鸨,专门拐卖良家妇女。

云烟不打算跟她废话下去了,两手抱在胸前,拽拽的:“我管你是怎么想的?反正闹到这个地步,我也不打算在你们解府应聘了。告辞!”

云烟转身便要走,那婆子立马叫住她,脸上全是讨好的笑。

“何必?何必?你刚才不是说身上缺钱才想来我们解府工作的吗?既然如此,何必转身就走?留下来,我们要你!”

云烟倒不是很高兴,反而觉得奇怪,“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我?难道不算表现不合格吗?”

“合格!合格!”婆子一再肯定,“我们以往招的下人都太过逆来顺受,正是需要有你这种反抗精神的人,以此来增加一下府里的活力。”

两个副考官有意见了。

“王婆,你这可不行!此女明明样样不合格,你为何收她?”

他们反对,王婆就据理力争,说有监察侍女在,她也不可能徇私,何况刚才还和云烟吵了一架,她收云烟,反而能证明她公正无私,再说云烟也没那么无能。

两个检查侍女说不出话来,两个副考官自然也没什么话好说。

他们商量好了,云烟倒有意见了,她是不会干什么粗使的杂活的,“先说好啊,我可不会做什么扫地擦桌洗衣做饭这些粗活,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不应聘了!”

王婆还打算专挑脏活累活给她做呢,如此一来,倒不成了!

没关系,还有另一种办法弄死她!

“我可不要你口头上说说,这些条条款款我都要写进合同里的。还有啊,我要住单人间,别拿什么茅厕柴房给我住,要干净!清洁!卫生!”

“好——”王婆把怒气压下去,没关系的,只要你进了我解府的门,以后有的是时间折磨你。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签下来了 云烟又列了十几二十几条规矩出来,王婆不同意,她就走,反正后来这些条条款款全都写进她的雇工合同里了。

云烟拿过合同一看,其他的都挺好,就是有一条不好——这王婆竟然同时要她签下卖身契!

“我是来给你打零工的,可不是要在你解府干一辈子。”

王婆脸上的笑实在是有些扛不住了,云烟要是再说条件,她就要发飙了。

可她还是说:“那你说怎么办?”

云烟很讲道理的说:“我总要先在你这试做几天,要是我觉得不高兴,我就不在你这儿做了。”

咔嚓!——

王婆手里扇柄被捏碎了,说起话来咬牙切齿,“你耍我?你跟我提这么多条件,到最后你只跟我说你只做几天!”

云烟看着王婆勃然大怒,心里还真是有些怕怕的,“我只是说我要先做几天,总要看看你们对我好不好吧?”

王婆一把将断掉的扇子扔掉,猛然抓住云烟的肩膀就开始吼,“你一个来做工的竟然还要看雇主对你好不好?我不管!这份契约你一定要签!”

她发起狂来,把云烟的胳臂抓得青痛!

云烟立马把手藏起来,连忙挣脱她的束缚往后退了几步,眼里全是防备,“我可不要做什么卖身为奴的人,我到这解府来就是想打打工,什么终身契约,卖身契约,我可一定不会签!”

云烟本来就提了很多条件,到如今又不签,那其中一个监察侍女便看不下去了,说云烟要是不签可以直接走,更何况刚才王婆为了让云烟留下来,已经提高了她的月钱。

每月五十钱,这已经是其他初级丫鬟的两倍了。

云烟听她说得情真,看在工钱的份儿上还是让个步吧!

可是她最多先签一个月,多了不行,而且中途她可以主动提出离职,大不了工钱不要。

“好……”

王婆提了一口气,那一口气下不来,一直堆结在胸口。她没有想到和云烟谈一场雇工合同的事竟然会要了她半条命!以后她要是不好好的折磨周云烟,实在太对不起自己了!

合同当场签下来了,副考官传呼外面守候的人,说叫那些还等着应聘的人散了,解府已经招到了自己要招的下人。

那些在外面等了老半天的人最后连个考官的面都没见到,纷纷吐槽起来,这年头走后门的越来越多了,应聘不过就是个形式!

解府的丫鬟分为四等,低级、中级、高级、管家掌事。

低级就是一般打杂的丫鬟,通体穿着一身蕊黄色窄袖衫衣,衣角上还绣有并蒂青枝菊作为标志。

中级就是像王婆这样的稍微管点事的,一般身穿褐色衣衫,衣角上会绣有红舌吐丝团菊作为标志。

高级一点的就是各位老爷公子身边近身伺候的下人,就像是云烟应聘时候那站在两边监察的侍女,就是老爷身边伺候的,有需要的时候就派她们去执行点任务,一般身穿淡粉色琵笆袖制服,衣角上并不做修饰,就是衣缘很是宽大,以此作为标志。

管家掌事不限男女,是解府里地位最高的下人,主管整个解府的日常事务,人员调动,财产管理,府邸规划等,服饰女子蓝色,男子黑色,且无论男女均戴发冠,以示标志。

章节目录 第128章 瘫了 云烟到这府里两三日了,别的没打听到什么,这些倒是打听得清清楚楚,连解容的影儿都还没见到,听其他下人说得最多的就是他在书房。

他总是在书房,这说明他很刻苦,不是那些个什么纨绔子弟!

云烟还是挺满意的,心里美美的想,以后说不定还能做当家主母呢!

嘻嘻!

云烟这么想,整个人便欢快起来,拿起剪刀便对着花枝一剪。

她在合同上列了很多条款,最后就只有修剪花枝这种活适合她,而且还不包括浇水施肥移枝栽种这些稍微重一点的活。

恰好她从前在自己府里也很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所以一到这里便觉得大展了才华,那些专门护理花草的花匠也因为她懂得很多花草的知识而很敬佩她,不但一点也不因为云烟不沾重活的事而为难她,反而对她很是喜欢,云烟说怎么样他们就照着做。

那王婆原本在云烟录用的当天夜里就想对她下手,栽赃她一个偷盗之罪,先把她打一顿,然后再关起来,哪知道云烟先下手为强,在她喝的茶里下了巴豆。

她之所以这么做,倒不是因为提前知道了王婆的阴谋诡计,而是出于对她撕毁自己婚书的报复!结果歪打正着,倒躲过了一劫。

王婆原本气结于胸,喝了她的茶,拉了一夜,第二天也没消停。

巴豆性凉寒体,王婆本身年纪也不小,如此一来竟然瘫了,躺在床上手脚发抖说不出话来,竟成了废人!

云烟没想到这巴豆这么厉害的,以前没用过,她只是想小小的报复一下,也没想过要让她瘫,一听见看诊的大夫说王婆可能要躺一阵子了,心里就紧张得不得了,主动承担起了照顾王婆的责任。

结果又因为她这样,别人倒没怀疑她下药,只怪王婆一不小心吃错东西了。

云烟没了故意刁难自己的人,小日子过得还蛮不错。

她平日里就是喜欢修剪一些花花草草,偶尔也挑挑水,施施肥,给鲜艳的花朵上喷喷水雾,毕竟自己的花要自己照料,才会更加好看。

唯一的心病就是一直没见着解容。

不过这事也急不得,只要他和她都在府里,见面是迟早的事。

解府很大,要打理的植物有很多,分布也很广,什么前院后院,贴边花坛,茶室客舍,东院西厢,只要有建筑屋宇的地方就少不了会有植物做点缀,其中还有很多是她从前在书里看过的名品。

云烟每次见到,都忍不住闻一闻那令人心旷神怡的花香,然后想象一下自己就是这府邸的主人。

说不定以后真的会是哦!如果和解容成了亲的话……

云烟把新开的粉蕊鲜花装在一个很大的布兜里,那布兜挂在她胸前,壮壮鼓鼓,简直快要触到地上去,就像前面挺了一个很不像样子的肚子,走起路来,一撞一撞,这滑稽的模样倒被某人看在了眼里。

“她是谁?”

秦桑早就看见云烟了,听见自家主子问,忙说:“可能是前几天刚进来的丫头吧?听说是王婆亲自引进来的,心灵手巧,很是讨人喜欢呢!”

“是吗?”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没有过多的停留便走了。

秦桑忍不住擦了擦额角的汗,这丫头也太胆大包天了,园子里的花是她想采就能采的吗?改明儿一定要好好说一说她。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解府 可是一想起云烟,他心里又忍不住甜蜜,眼见自家主子走远了,又忙不迭地跟上去。

云烟把采摘下来的鲜花用一种独特的手法做成了胭脂,纷纷送给府里的丫鬟,因为她觉得,既然以后自己要做解府的当家主母,那是肯定要跟府里的下人打好关系的。

那些丫鬟原本就对她月钱是自己的两倍有所不满,不过碍于她是王婆亲自引进来的未敢发作罢了,如今云烟主动示好,送的胭脂又那么好用,外面根本买不到,女儿家哪有不爱美的?于是便纷纷被云烟俘虏了。

“哇!这个颜色好美呀!”

“而且涂抹起来特别的滋润,显色度也很高!”

“好香哦!感觉就是鲜花的味道,好像在和鲜花亲吻一样,膏体细腻,打着圈儿用的时候真是有如凝脂一般,我真怀疑是不是可以吃?”

“你要吃就吃一大盒吧!”其中一个女孩假意将胭脂扣在她脸上,那女子忙一闪,周围的人便哄笑起来,一群的脂粉钗红。

云烟见她和这帮丫头的关系越来越好了,该问的问题还是要问的。

比如解府现在都是谁在当家?下面又有哪些人?大公子解容与谁不和?又跟谁的关系好等等。

一番不露痕迹地打听下来,云烟终于知道了以下内容:

解家老爷一共有四子二女,长子解容是解府里最有才华的人,只可惜因为有继母潘氏和异母弟解况的存在,解容在解府里就只能算是个能力出众的打工者,解家老爷并不是特别看重他,但又不能说是完全地排斥他,解府的风云变幻全都掌握在潘氏母子手里,特别是二公子解况在一年前娶了海城的世家大族钟家的长女钟灵秀,在解府的地位可谓如日中天,人人都说解家老爷一定会将所有的家产全都交给解况,可事实上就是,解府的老爷也确实是比从前更加看重解况了。

虽说是这样,解府处理经济事务的权利还是在解容手里的,潘氏母子也因此对解容有着诸多的刁难。

不过就云烟看来,解家老爷从前肯定还在解容和解况之间有过观望,看他们兄弟俩到底谁才能继承家私,不然不会让解容执掌经济大权的,只是最近,听说解老爷已经慢慢让解况学着处理家族事务了,这么看来,他是真的打算倚重二公子了。

“那……大公子有什么反应啊?”云烟小心翼翼地问,她最担心这个问题,一个人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竟然开始慢慢背叛自己,这是何等的令人心酸。

听说,解容的母亲和他爹爹,从前可是患难夫妻,这解府的家业从前都是夫妻俩白手起家做出来的,若真的要将这所有的家业全都交给解况,那解容还剩什么?

“咳……还能有什么反应啊?和以前一样呗!”一个小丫头嘴里咬了一口酸梅,趴在被窝里说着话。

“我们大公子就是宽心,一点也不为身边的事物所扰,还是那么的有风度,对我们下人也好,说起话来,声音特别的好听,我每一次听他说话,都想跟他生一窝猴崽子!”另一个皮肤白皙,额前的刘海贴着脸颊的小女孩正双手支着下颏,趴在枕头上,用一种向往的眼神看着夜空的星星说。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僭越 三人都挤在被窝里,云烟在当中。

因为合同里写过,云烟要自己一个人住,便有解府的知事安排了这近水的竹篱——一座单栋的小房子,倒十分古朴。

这几日秋老虎来得猛烈,云烟的竹篱比起丫鬟们多人一间的宿舍来说,实在凉爽极了,何况云烟开恩,让她们在这里睡一夜。

三人特意拿了薄被盖在身上,在手肘下垫了软枕,又把窗户打开,趴在榻上看夜空。

满天的繁星,把夜空染成莹亮的蓝色,毛绒绒的,让人想把它抱在怀里。

那吃酸梅的丫头嗤了一声,一手简直要绕过云烟打在隔壁那人的额头上,“你少做白日梦了!我都还没那么想呢!人家大公子会看得上你?”

“那我就是想想嘛!”说着尴尬一笑,手放下来把脸耷拉在枕头上,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凡是闲聊的问题都不宜聊得过于深入。

云烟于是打趣起来,用肩膀抖抖身旁的两人,“诶,你们说……我们二公子都成亲有一阵子了,怎么大公子还没成婚呀?”

那左边的丫头吃了一大颗酸梅,然后说:“我怎么知道呀?可能是要求太高了吧!”

“呸!要求再高,大的还没娶,倒让小的先娶了,岂不是乱了伦常?”右边那个像是知道什么,觉得自己终于有勇气反驳云烟左边那个,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云烟和那吃酸梅的丫头纷纷看向她,像是都探寻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

那女子骄傲起来,哼了一声,看着云烟说:“你是新来的,可能还不知道!”

她的声音突然放低了,“我们大公子从前,和另外一个女人有婚约,先夫人在世的时候极力主张让大公子娶她,老爷反对也无用,后来先夫人死了,这事儿倒没人提了,真是奇怪!后来老爷想让大公子相看别的女子,可是又碍于这桩婚约……我跟你们讲,别看老爷平时很有威严,做事说一不二的,其实很怕先夫人,哪怕先夫人死了,他也首先想到那桩婚事,不愿意让大公子相看其他的女子,说‘这是你娘的遗愿’。”

说着便模仿着解府老爷当时的动作,语重心长的一手搭在云烟肩上。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云烟奇怪。

“咳——我虽是个粗使的丫头,好歹也是大公子身边的,平时多少能听一点儿,就刚才那话吧,就是我亲耳听到,亲眼看到的。”

云烟忍不住问:“我听你这么说,解府的人好像都对这件事讳莫如深,你是怎么见证的?难道老爷说话,不会屏退左右的人吗?”

那丫头一脸——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地看着云烟:“我就是个低级丫鬟,老爷屏退的左右怎么会是我?我就是偶尔送送茶,扫个地打扫卫生什么的,并不时常在大公子左右,我还记得那天我照例去送茶……”

云烟左边那丫头笑着打趣:“你是经常去给大公子送茶吧!”

“呸!”她啐了一口,“别打岔!我还记得这应该是一两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老爷决定先给二公子说亲,可能是觉得对不起大公子吧,就去找大公子聊了聊天。我端着茶进独星居的时候就感到很好奇,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偏偏又能听见一点人声,就踮着脚走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偷听 解家老爷上下两片嘴都长着胡子,梳理得很整齐,垂眉的时候很有一种文士的感觉,谁也不会想到,他从前其实是个农民。

“容,爹本来也想给你说门亲事,可是你知道,你娘一直主张让你娶燕都的那个女人,虽说后来情势有变,你娘也已经去世了,可是……意志犹存不是?爹也很为难……好在燕都那边一直没人来,也不能耽误了你?你二弟年岁渐长,早就到了要说亲的年纪,当然!你也是!可是……让你娶燕都那女子,这是你娘的遗愿,为人子者,最重要的就是孝道!你总得听你娘的遗愿,不过呢?其实你爹并不是特别赞同这桩婚事,我看你好像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这样吧!要是有一天你遇到一个无论如何都要娶她为妻的女子,爹一定迫于无奈而答应,这样爹以后到了下面见到你娘,也好有个说法不是?你说好不好?”

容一直低着头,一副聆听教诲的样子,脸上无甚表情,“谨遵爹爹吩咐。”

他一拱手,那帘幕似的合字袖便将他的内心掩藏了起来。

从那以后,府上便再没人提过燕都婚约一事,解容也没有提过自己喜欢谁,所以一直单着,他爹根本就没提过让他娶谁,对他来说,解容最好一直单着,哪怕终身不娶,也与他无关,这样他就有勇气在下到黄泉的时候指着他原配的鼻子骂:“看吧!都怪你!让容儿娶燕都那个女人!现在他都孤独终老了!”

他本身有四个儿子,不至于看不到孙子辈的人,只是可怜解容,早就看穿他爹的心思,怎能不心寒?

云烟虽然不知道解府老爷的想法,到底对解容也有些心疼,解容今年二十了,这在古代,可以算是剩男一枚了。

云烟没有想到,自己和他之间的婚约竟然成了解容的阻碍,看来她得赶快嫁给解容才行,结束他的剩男生活!

剩男?

这个词儿好像是宗冕教给她的,她刚开始还以为这是南方人特有的语言学了不少,一入海城便用,没想到闹了不少笑话,海城人也根本不说此类似的话,怪人就宗冕一个,现在也加上了一个她,好在及时改了过来,情况才变得正常。

“你知道剩男剩女吗?我觉得我现在就是一剩男!”

“剩男?剩男就是年级很大!没人要!”

她噗嗤一笑,“你会没人要吗?”

“我喜欢的人不要我,可不就是剩男吗?说不定一辈子就是剩男哟!”

云烟努力摇摇头,要把宗冕从自己脑海里挤出去,她是要嫁给解容的人!

只可惜现在婚约毁了,就算用胶水粘起来,接缝处也有些模糊不清,根本就不像样子了,不然她早拿到解容面前,说:“我是你的未婚妻!”

奈何!奈何!她到现在连解容的正面都没见到!

她身边的两人还在争吵。

“你说你进去,怎么就没人发现你呢?”

“因为没人呀!”

“我呸!门不用守的呀!”

“那我怎么知道?总之我是踮着脚走的,所以没人发现我,而且当时有棵盆景挡着的,我走近了听,老爷少爷还不是没看见我?”

“那就没闻到茶香?”

“我经常往里面送茶!”

“哦!——你终于承认了!我看大公子光是喝你的茶都喝吐了吧!”

章节目录 第132章 香茗 “你胡说!”

“我看你呀!你是巴不得大公子一辈子不娶妻,这样你就有机会了不是?”

“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把今晚的事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这是禁忌!”一指竖在唇前,微笑着看着她。

她又觉得自己受了侮辱,正要发作,云烟劝道:“晚了,睡了!”

说着自己便倒下铺子里睡,两人这才醒悟过来这不是自己的宿舍,便相互哼了一声,谁也不理谁的也睡了。

第二日一早,云烟自然是悠闲的,她一伸懒腰醒来,那个吃酸梅的丫头早就不见了,只剩下那个解容身边的丫头,可是也已经在洗漱了,看她的样子好像还打算今天去送茶。

云烟接近她,不光是因为她和她品级一样容易套近乎,更重要的是——她是解容身边的人。

因此一醒来,便很亲昵的唤她:“香茗!”

香茗穿着一身薄衫,很像初春的颜色,那腮上的一抹红宛如喷雾喷上去的,只是不小心红过了火,倒像是感冒了十分难受的样子。

皙白的小手拧着布片,那水从布片流下来,滴滴滴滴……很流畅的音乐,像是山里叮咚的泉水。

见云烟醒了,便道:“你怎么现在就醒了?不多睡会儿?”

她知道云烟是个自由人,只要不闯大祸,想干什么都行,现在虽然天气热,到底也是入秋了,清晨的时候还有一点凉意。

云烟笑嘻嘻地看着她,“我可是个勤劳的人,怎么能做个小懒虫呢?”

“那你为什么不比我早起?”

“那还不是有香茗大人在,我可得捧着你,不让你显得比我懒不是?”

香茗忍不住笑了起来,用手指头戳了戳她的小脑袋。

云烟七拐八弯地跟她谈笑着,最后才趁着香茗要去独星居的时候拐入正题。

托腮了腮,显得楚楚可怜,“香茗,我真羡慕你,可以天天见到解容公子,像我,来解府这么长时间了,都还不知道容大公子长什么样呢!”

香茗正准备走了,闻言便安慰她说:“你以后总会有机会的嘛!”

云烟单刀直入了,“要不你今天把你送茶的机会让一次给我吧!”

香茗忽然明白了什么,神思一下愣住了,看着云烟:“哦!——”

声音拉得老长。

“你该不会是——”

云烟捂着自己的小脸蛋,羞涩地笑了起来。

离开的时候,香茗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云烟:“我记得你说过,你好像是从燕都来的吧?”

云烟心里陡然一震,深怕她看出什么,然而面上还是镇定自若的,“是。”

“那你在燕都,可有听说过谁和我家公子定了亲?”

云烟还以为她要问什么,原来是问这个。

“没听说过。”

“这怎么可能呢?我家公子家大业大,在海城是出了名的,谁要是和我家公子定了亲,必定世人皆知。”

云烟反问:“那你怎么不知道你家公子是和谁定的亲?”

香茗一脸嫌弃的说,“那肯定是因为那户人家太弱了,一点也不出名!”又问云烟,“你在燕都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到海城了?”

云烟只得叹了口气,继续编:“家里发了大水,庄稼都淹死了,无可奈何,总要奔一条生路,听说在海城有一个远房亲戚,所以不远千里来投奔他——”

章节目录 第133章 送茶 云烟忽然截住不说,惹得香茗心里发痒痒,“然后呢?怎么啦?”

“没想到他年前就死了!我一个人举目无亲,总要找点活路,所以才来了解府做工。”

香茗听她身世如此悲惨,不禁心生同情,连声安慰,恰好已经答应她让她去送茶,便讲了讲见到解容的禁忌,免得她做错了事受处罚。

“我给你讲的,你可记住了?”

香茗把手里的茶盘递给她,细心嘱咐。

“嗯!”

云烟端茶进去时,没想到刚好看到秦桑在外面守门,那秦桑一看见她,便诧异起来:“怎么今天是你来?”

云烟刚进府时巴结的第一个人就是秦桑,因此彼此之间都挺熟的。

嘿嘿!熟人见面好说话!

“那个……香茗她肚子疼,公子每次又只喝新茶,这不!托了我送来。”

云烟还打算说几句,秦桑就忙不迭地把她拉往另一个角落里了。

“诶诶诶!你干什么呢!”

“唔——”

云烟小声道:“你干什么呢?怎么这么神神秘秘的?我的茶都快洒了!”

秦桑看了看周围没人,这才放心下来,“我问你,你是不是最近又采花了?”

“哪里又采花了?我只是取了一点点,做胭脂。怎么样?好不好看?”云烟炫耀她的唇色。

秦桑哪里敢看?心里砰砰跳着逃避了一下。

又道:“你快别这样了,你前些日子采了那么大一兜的花,都被我和公子看见了,你以后,还是别太过火了,至少采,也该悄悄的。”

他的手在自己身前划过一个大的弧线,仿佛他自己挺着大肚子似的,弄得云烟忍不住笑两声,又听他说公子也看见了,便连忙问道:“哪个公子?”

“还能是哪个公子?我伺候的是谁呀?”

解容!

云烟的心跳像擂鼓似的,砰砰砰的声音充斥耳际,她忽然有些害怕进去了。

她一直都想见他,没想到反而先被他见到了,自己却没有察觉,云烟全身的血液都开始逆流了,“那……他有没有说什么呀?”

秦桑看到云烟这副模样,还以为是她害怕,作为一个男子汉的气概立即就出来了,“你放心吧!有我在旁边开解着呢!公子压根儿就没把你放在心上,要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提醒你了。”

云烟听了,若有所失,她和解容,仿佛并不那么有缘。

解容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平时身边伺候的人很少,云烟踏步进去,便看到里面有很多书架,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书籍,简直就像是把书房搬进卧室了一般!

云烟左绕右绕,看着周围摆得满满的书架,怪不得香茗能偷听到他们的谈话而不被发现。

解容埋身在书案前伏首,可能是太专心了,没能注意到云烟出现在自己身后。

云烟看着那道恭谨的背影,心提着——终于站在自己想见的人面前了。

她似乎应该舒一口气,却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胆怯了起来,云烟看看周围也没什么人提醒她来了,便轻轻叫了一声,“公子。”

她刚一开口,心里就紧张得立马低下头去,解容会说什么话呢?她又该怎么应对?心里跟一团乱麻似的,想着她和他的婚约,那又该怎么开口?

云烟忽然觉得自己来早了,她应该把婚约的事完完全全准备好,像现在,她拿不出证明自己就是他未婚妻的证据!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是他! 毁了!都毁了!

解容一听到声音就把头抬起来了,云烟没有注意到解容的面前刚好有一面小镜,可以看到他身后的一切。

只是他刚一把头抬起来,云烟又迅速把头低下去,只让他看见一个胆小的,仿佛是在认错的丫环。

“怎么是你来送茶?”

很简短的一句话,云烟没有过多思虑,便将香茗教她的话说了。

她低着头,感觉解容好像在打量自己,可是好像没有动呀?她把眼睛抬上去看,偏这一空档,解容又低头翻书去了,所以云烟就只看见他和刚才一样的背影。

是我想多了?

云烟又低下头去。

“你叫什么名字?”

“云烟,周云烟。”

她刻意提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巴望他能想起自己来,若是他想起来了,那么有没有婚约在,也就无所谓了。

云烟手掌心里都发了汗,她在紧张。

“家住哪里?”

云烟好似被人淋了一桶冷水似的,整个人呆立不动。

他没有想起自己!他连自己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吗?

云烟的心在发抖,她真想爆发!把自己受过的苦全都说出来,可是人家根本不认得自己!

“燕……燕都。”

那一刻间,云烟思绪翻涌,说出的话,连声音也颤抖了。

“燕都?”解容好像终于想起了什么,“你从燕都来的?”

“是。”云烟心里隐忍着痛,“就是那个一到冬天就会冻死人的地方。”

“那你怎么到海城来了?”

云烟越发地心如死灰,“家道中落,没有办法,从前一直听说南方四季如春,所以想来见识见识。”

解容笑了一下,“南方不是四季如春,也有下雪的时候。”

云烟笑得很可怜,“是吗?”

“你说你家道中落,那在我家做丫鬟,该是很委屈吧?”

“不委屈,”云烟答道,“反正也没好到哪里去,解府待人好,我也没干什么粗活。”

云烟有些伤感地抬起头去,她忽然看见了,那被摞成一摞的书挡了一半的镜子,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也看到镜子里看着自己的人,心里一下就慌了起来,同时又觉得惊讶。

是他!

居然是他!

那个在客栈里误会她是小偷,给她清心丸的人!

居然就是解容!

云烟震惊得无以复加,吓得连连后退,“你?怎么会是你?”

解容的唇角像细腻的仿真硅胶,精美绝伦,微微一钩,那鲜红的唇瓣仿佛要融进脸颊,在那衔接处形成一个挤不进去的弯,让人看了心生欢喜,可是手一碰,才发现他是假的,内里的架子空了,人皮掉在地上。

他转过身来,衣锦冠带,“你这种说话的态度可不是一个下人应该对主子说的。”他似乎有些恼怒。

云烟失了态,却还没有自知,她在想,她和他早就在客栈里见过面,这会不会是一种缘分?冥冥之中注定的!

云烟忽然又在绝望里看到了一丝希望,在她那心如死灰的灰烬里重新发现了一点火红的亮光。

这其实是情有可原的,谁也不会去喜欢一个从来不认识的人!

解容是和她见过一面,然而那是小时候了!

再加上她父亲不同意,即使婚书被她娘藏着又怎么样?解家的人早就知道这桩亲事作废了!不过是两家的母亲一直要坚持罢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相对 她如今来,又怎好意思要人家承认自己?

一切都是情有可原的,谁也不会去喜欢一个陌生人。

云烟决定了,她要花一点时间让解容爱上自己,这样以后他们成亲了,她就可以对他说:“其实我本来就是你的未婚妻。”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

“你跟傀儡派是什么关系?”

傀儡派?什么傀儡派?

她记得她在客栈里的时候他也这么问过。

解容看云烟一脸呆相,便不打算问她了。

然而云烟在想,他早就见过我了,为什么现在才问这个问题,若她一直不出现在他面前,他是否一直不问?真是个怪人!

“你打算一直这么站着吗?”

一声冷峻的话语把云烟从想象拉回现实里来了,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么一直站着其实也不是很好,愣了一下,说:“哦!”

然后转身便走。

解容皱眉,“你进来是干嘛的?”

云烟这才想起自己手里端着茶,便冒冒失失的将茶盘放在身旁的茶几上,慌张出去了,逃跑的时候,脚步特别轻快。

解容抚额,只得自己动手倒茶。

从前,他母亲给他定亲的时候,他还很小,长途跋涉地去了一趟燕都,他只记得,记得那漫天的大雪,北风呼啸,霜雪像冰冷的刀子似的刮过他的皮肤,听说,北方的人冬天喜欢喝酒,喝酒了,喝醉了,一个人摇摇摆摆地走在大街上,若是不小心睡着了,就会被慢慢的冻死,一点知觉也没有,他一直不懂这是为什么,难道会没有人看见?上前劝告一声吗?后来他想,可能是被雪埋住了吧?——

那个女孩,他曾经见过一面,也知道她的名字,只是心里叛逆,心里不想有她的位置,不过是因为母亲坚持,所以才勉强来看一看。

后来他母亲死了,他忙着伤心,父亲却给他纳了一个后母,置了几房妾室,弟弟妹妹们也跟流水似的接二连三来到他面前,他终于发现自己不是这世界的中心,活得很累,很辛苦……

时间越长,关于云烟的事就忘得越多,以至于他到后来就只记得她是北方哪户人家的小姐,别的全忘了。

他不爱她,自然也不曾怀恋,直到一年前他二弟要跃过他先娶妻,他爹才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说了一下。

突然一下听见关于她的事,耳朵就像寒冬里的冰块突然被热水淋了,发出嗤嗤的冰裂声,有一种不适应的疼。

她说,“云烟,周云烟。”

声音仿佛是一种回声,像在山里听见的回音的尾巴,有一点不确切的模糊。

他听了,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只是在记忆里翻找不到痕迹,便不去想。

“燕……燕都。”

她从燕都来。

这真是个不好的地方,他关于那里的一切记忆都是不好的,从北到南大半年的路程,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恒心和毅力?可是刚才忘了问,问她路上可有遇到什么艰险。

他的头上有一个很隐蔽的癞疤,那是他的继母为了害死他打的,可是他活着,从前的很多事情便忘了,她便是这无关紧要中的一员,如今重新遇见,不过一个陌生人。

云烟一路走走停停地从独星居出来,香茗早就在走廊那边等着了,见她出来,便悄悄的向她招呼,免得被秦桑发现。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解况 “这里!这里!”

云烟朝她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等我?”

香茗拉着她的手去远了一点儿,小声问:“怎么样?公子还好吧?有没有斥责你?”

云烟摇了摇头。

又很忐忑的问:“那你应该没出什么差错吧?”

“没有。”

香茗见云烟有些失意的样子,好像提前知道了似的安慰:“你也不要伤心,以后有的是机会!你看我,被大公子拒绝了那么多次,还不是一往无前地勇于追求!”

“拒绝?你表明心意了?”

香茗扭捏着,怪云烟太实诚,不好意思的说:“哎哟!我天天去,也是一种表白嘛!”

看来是胆小不敢,想看看云烟的反应。

“怎么样?”她很好奇的问,“公子可有对你说什么?”

云烟敷衍了几句,打算走,看香茗好像一直很在意独星居那个方向的样子,“你还要继续在这儿干嘛?”

“送茶呀!”香茗抱着柱子偷偷地看着独星居那边,“你不是刚刚才送过吗?我现在又去,太明显了,总得等一会儿!你有事!你先走吧!”

云烟随她去,自己默默思考着该用什么方法让解容喜欢自己。

要让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除了时间、精力,还有自己的表现,更重要的是——他的喜好!

云烟在想象里构筑了一下让解容开始对自己心动然后一步步深恋的步骤,这简直就是个大工程!

她心里觉得累,便坐在一块假山石头上歇息一下,不知不觉,眼睛便眯缝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烟忽然感觉有另一个人的气息打在她的脸上。

起先还不觉得,只觉得自己压抑得很,身子沉沉的,像是四周都有铁链栓住,在乌云里,云里吹着风,向她扑过来,连呼吸都受了影响。

猛然醒来,才发现有人看着自己,而且快要贴着她的鼻子了。

“啊!”

云烟吓了一跳,立即站起身来退得远远的,面前这人神色轻佻,穿着一身素色玉勒长袍,她曾远远见过一回,是解家的二公子解况。

因此云烟纵然被吓了一跳,也不敢太过发作,只能用微笑掩饰自己的尴尬,恭恭谨谨地道一声:“二公子安好!”

解况把落在肩上的长发撩到背后去,直起身来,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小心翼翼的人儿,“真是大胆,竟然一个人躲在这里偷睡!”

他说起话来,有点像一个唱戏的女戏子从口里说出发怒的戏词,虽然内容是责怪,声音的音线却十分平缓,甚至还很优美。

云烟有些拿不准,只能先认了错,然后再想个办法在他面前消失。

本来解况还想再调侃几句,没想到她认错认得这么快的?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从前没有见过你?”

云烟回了名字,又道:“小的是新来的,又是低级丫鬟,二公子没有见过也是应当的。”

解况听她没有为奴为婢的自称,不禁用手捏了捏下巴,“小的?你没有卖身?”

云烟答道:“小的先签了短期,看合不合适,如果不合适,下个月就不做了。”

意思是你最好不要挑我的刺儿!不然我就辞职不干了!

解况果然语气和缓了一点。

他和钟家小姐虽然成亲已有一年,彼此之间却没有任何孩子,钟家小姐也没有任何怀孕的消息传出,想来是因为某种缘故不能生,潘氏和解家老爷都想为解况纳个妾,奈何顾及钟家的颜面,又怕和钟家的人心生龃龉,便没有成,解况身边连个通房的丫头也是没有的,想是夫人管得严。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解围 那潘氏想抱孙想得疯狂,又不能为儿子纳妾,只能找名医调理儿媳妇的身子了,整天念叨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弄得解况人烦,心也烦,免得回去见到那对婆媳,只能自己一个人出来走走,走过绿意尚算葱茏的浮光浸云,没想到看到一名女子坐在假山石上偷睡,也不知是谁院子里的丫鬟,走近一看,自己倒不想出什么声息了。

她趴在弯曲的手上,脑袋侧着仿佛是要掉下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热,脸蛋红扑扑的,眉眼里都有一股汗气,想是出了汗,所以她的眉眼轮廓就显得愈发明显了,好像加了重彩的画,湿漉漉的让人想瞧清楚。

他忽然起了一点恶作剧的心思,先凑近,再吓醒,谁知道他还没吓呢!

她忽然的醒,倒差点儿把他吓一跳,还好他一直都很镇定,很有风度,问了些闲话,才知道她只负责管理府上的花。

“小意思罢了,说不上特别杰出。”

“你可别谦虚,我阁里有一棵秋雅水仙,也不知出了什么问题,竟然一直不开花,往年它可是开得最好,你明天来我的幻樱阁看看,若是能让它开花,我重重有赏!”

云烟行了一礼,垂首答道:“承蒙二公子抬爱,云烟自当竭尽心力为二公子诊治花株,只是云烟学历尚浅,若是失败了,还望二公子不要责怪。”

“诶——你都还没有看,怎么就先说自己会失败呢?那就这么约好了,明日上午辰初,我派人去你的竹篱找你,你可不要推辞。”

云烟喜欢解容,自然不愿意跟抢他大权的解况接近,只是人在屋檐下,到底也是不得不低头。

“是。”云烟屈了屈膝。

解况没有就走的打算,他发现云烟离自己有点远,便走近了几步,摇着折扇道:“你在我面前不用这么拘谨的,我这人最是平易近人!你也不用总是低着头,抬起头来看看我吧!”

她不想跟解况套近乎,脚步往后移了一下,总要拿什么人来做挡箭牌的。

何况解况前些日子想纳两个丫鬟为妾,为这事和钟家小姐大吵了一顿,阖府上下都知道,要是云烟在这个时候和解况走得太近,岂不是引火烧身?

可是要说,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谁都不会喜欢别人提自己的痛点,要是生气了,他会不会处罚自己?

正在云烟为难的时候,秦桑忽然出现了,“云烟!原来你在这里呀!大公子找你很久了!”

他大步流星的走近了,好像忽然才看见解况似的,又急忙朝解况行礼,“见过二公子!二公子安好!”

解况有些狐疑地看了眼云烟,“她不是只管理花吗?怎么会和容扯上关系?”

他看了眼云烟身上的低级制服,一般穿这种制服的丫鬟都在最底层做事,很少跟公子少爷们扯上关系,更别说让解府的大公子派贴身小厮亲自来找了。

秦桑把刚才云烟送茶的事解释了一下,解况才长叹一声:“哦——原来是这样。原来你还会泡茶,什么时候也给我送一次吧?”

云烟哪里会泡什么茶?茶都是香茗泡好了然后给她的,想来是秦桑看见她和解况在一起,以为她受欺负了,所以特意来解围的,既然是这样,顺着他的话说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说不了的慌 “小的实在不才,承蒙大公子赏识,也是三生有幸,若是给二公子也喝了,岂不是浊了二公子的舌?”

解况把手背在背上,身子微微向她倾着,“你这么说,就是不想给我泡茶了是吧?”

云烟正想说不是,就听见秦桑垂首向解况秉道:“二公子,恐怕云烟今后都不能为二公子你泡茶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解况面有不悦。

秦桑秉道:“大公子说,云烟泡的茶很合他的心意,叫云烟今后都在他身边专职伺候,不必听从他人指挥。”

“哼!这解府的大公子还真是有派头,他叫别人不伺候谁,别人就不伺候谁了?”解况冷嘲热讽道,丝毫不把解容这个大哥看在眼里。

秦桑再次秉道:“二公子,大公子的吩咐小的也不敢不从,何况大公子一直掌管着府里的人事变动,二公子若是有意见,尽可以找大公子商量,小的必须现在就把云烟这丫头带走。”

解家的老爷子不理事,府中管理大小事务的权利虽然都是潘氏在管,然而她到底是个女子,一触摸到经济事物上的事就一窍不通了,解况从小被潘氏维护得很好,对如何与外人打交道,做生意这件事也不是很懂,虽然最近已经在学,可是解家的经济仍然掌控在解容手里,一个人有了钱,就会有权,解容有时候要做什么事,就连潘氏也无可奈何。

解况知道他肯定是反对无效的,因此转身过去看着云烟,“这位姑娘可不是什么卖身为奴的下人,人家可能就只想在我们府上短短待那么几天,你们解大公子要用人,总得问人家愿不愿意?毕竟当初签合同,写明了人家云烟姑娘不做端茶倒水的活儿!”

云烟看解况要为难秦桑,不得不出言相助:“小的出来做事,为的不过赚钱二字,若是能升到大公子身边做事,工资肯定能升不少吧?”

秦桑听了,立即接话道:“我们公子说了,每天二十钱呢!”

“哈哈!那感情好呀!”云烟捂着嘴笑,结果发现解况在瞪她,就立即低头不敢言语了。

秦桑行了一礼,便朝解况秉道:“二公子,属下现在就带云烟走了。”

说着就朝云烟使了个眼色,云烟赶紧跟在他身后,紧贴在他后面就走了,等到走得远远的,云烟才忍不住问:“你这话说得也太大了,就算是为了帮我解围你也不该说大公子要留我在身边呀?万一他没留我在身边,以后二公子发现了,不更得报复我?”

秦桑转过身去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是真的。”

云烟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是真的?”

“大公子要留你在身边,这个谎我说不了。”

“真的假的?”云烟眨了眨眼睛。

秦桑大气一吼,“不是真(蒸)的是煮的呀!”

解容要留云烟在身边做事,这对云烟来说简直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问题就是这事一点由头都没有,所以弄得云烟有点忐忑,诚然,天上是掉馅儿饼了,可万一馅儿饼有毒呢?

云烟站在解容面前低着头,她有点摸不清面前这人的心思,他喝的茶,好像还是香茗泡的那种。

茶叶是新出的,用年前埋在瓦罐里的水浸泡,泡出来的清新绿茶,茶香纯正,几粒雀舌飘浮在浓醇的茶汤里,香味随着水汽缓缓上升,云烟就是没对着闻,也能感受到这茶的清香。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丫头了 “嗯,好茶。”解容轻轻啄了一口。

云烟答道:“扬子江中水,蒙顶山上茶,自然是好的。”

解容看着手里清润的茶汤,微微抬了一眼看她,“你还懂茶?”

“自觉不懂,但这是最基本的。”

解容笑了一两声,很轻微的,有点像蜘蛛丝被风吹动了,所以云烟并没有察觉他在笑,“你自今天起,便在我身边做事了,刚才秦桑说过的吧?”

“为什么?”云烟问得很直白。

“因为你看见了——”解容十分优雅的拿起身旁的一卷书,目光专注地落在上面。

云烟不是特别懂,“我看见什么了?”

“在客栈里,你是不是看见我一个人坐着了?——”他眼睫低垂,没有看她,干净的面庞毫无杂质,像工厂里生产出来的最杰出的产品,“你看见了我的孤独,而我,不允许有人知道我是孤独的。我不能让任何的人和事物脱离我的掌控,所以你必须呆在我身边,一直到你走,你也不能跟别人提起这件事!”

“那你为什么刚开始不说呢?”云烟摊了摊手,她知道他的固执,好像莫名其妙的,就什么也知道。

“我现在才想起来行不行?”

好吧,遇到这样霸道的人有时候也真是无可奈何。

“那我在你身边要做些什么呢?”云烟觉得,她必须要把一切都问清楚才好,免得以后要吩咐她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解容坐在软垫上,自己拿了茶壶倒茶,“你就在我身边,帮我处理一些小杂务好了。”

云烟想了想问道:“那我是不是升级了?”

解府的丫鬟管理制度是这样的,能在公子身边服侍的,品级和干杂活的不一样。

解容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很中肯地答道:“对,你升级了!”

像是恭喜她,言语里不乏宠溺,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这事儿可把云烟高兴坏了,就差飞上天去,连忙给解容捏腰捶腿,斟茶倒水,连衣服都差点剥了拿去洗!

解容忙说不用不用,他从来不喜欢有人待自己这么热情,感觉被冒犯了似的,心里有点儿生气,然而犯不着发作出来。

看着云烟安静下来的样子,那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像坠落星河的幻梦。

“我听秦桑说,二弟要找你奉茶看花,我的人,不喜欢拿给别人用,我既用了那样一个借口把你带走,你还是要懂一懂茶道,以免以后人家说我独断专行,我这二弟,有时候极端得很,你权且等着吧。”

云烟心里咯噔一下,看着他不说话。

第二天,解况果然来找她了,带着那盆秋雅水仙。

“我听说大哥居中有一位专管花草的女匠人,所以专门带着病株来的。”

解容不置一词,只是淡淡的饮茶。

果然秋爽,天空看起来又蓝又高,凉亭的四周,虽然植物仍有绿意,到底也有些微微的发黄了。那奇绝的假山,被微雨滋润过的地方,青苔斑斑点点,小茸草般深深浅浅的绿。

云烟看了看放在花几上的水仙植株,一直独茎,碧绿葱翠,宛如上好的浅绿翡翠,人都说荷花亭亭径直,不蔓不枝,难道水仙不是?一株水仙,一室飘香。荷花往往成群,成片,给人视觉上的奇观,人身处其中,自然会有一种无穷无尽的美感。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没法 与荷花殊异,幽室里,只要有一株水仙,便能满室飘香,让人感觉心脾俱清,好像经历了洗髓,浑身上下都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微风吹来,镌刻花纹的青石板上,一两粒小泥土漫无目的地滚动着。

云烟看那花株,苞蕾繁多,青绿色的外苞底部如卵,只在顶端留有一尖,只是合得紧,有一种坚硬的触感。

这哪里是有什么问题?分明是气温不合适,所以花期推迟了罢了。

云烟便如实秉道,说只要把秋雅水仙放在温室里养一养就好。

解况本只坐着等信儿,听她那么说,也不知是不是松了口气,从小娇养的公子哥儿,不管做什么都透着一股闲散劲儿。

“嗨呀……我说这花怎么老是不开,原来是这个缘故,还是你好,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晃了晃扇子,便有两个下人小心翼翼地抬着花几,把秋雅水仙抬下去了。

解况像是松了松筋骨似的,看着斜倚凭栏的解容,四处望了望,长叹一声:“大哥这里的风景就是好,我那幻婴阁可比不上,怪不得大哥从不到我的幻樱阁去,总是我来拜访你。”

“你那幻樱阁还不好吗?修了好几层,最适宜登高望远,怎么倒羡慕起我了?”

解容平时都有喝茶的习惯,不过他喝茶都是别人预先泡好了端给他的,从来不让人在他面前表演什么茶艺,所以香茗端了茶来,云烟接过,便要分发给二位公子。

解况见了,果然开始发难:“大哥,我听说大哥要了云烟这丫头专侍奉茶,怎么泡茶的还是香茗这丫头?莫不是这茶,还是旧人泡的好?”

解容接过茶来轻笑道:“我哪里敢指派她?她架头大,平时轻易不肯泡茶给我喝,除非她心情好,乐意在我面前露一手。”

解况看他说得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不信,“这世上还有敢叫大哥为难的人?若她不听,赶了她出去不就是了!实在舍不得,叫人打她一顿,吃点儿苦头,以后就会听话了!”

云烟听得心惊,这人生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心肠这样狠毒?还有解容,她什么时候架头大了?这说谎的程度,不亚于宗冕呀!

云烟只觉得后面还有好事等着她,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免得被人寻了错处,然后毒打一顿长记性。

解况看她斟茶,一对玉腕纤细小巧得让人想要一把握住,窄窄的衣袖露出两层,又在腕骨那里露出一段雪肌,是一对,偏偏只在左手上戴了一只玉镯,而且成色也不好,解况不由得皱了眉,接过她递过来的茶。

解容听了他的话,看了已经改换了着装的云烟一眼,笑道:“你可不要看她是个丫鬟,从前可是个大户人家的子女,哪里是个经打的?若是打死了,那可不好!”

云烟听他谈起从前的话,心里只隐隐作痛,面色沉郁起来,也是不苟言笑了。

这话解况听起来,确是十分惊奇,“哦?”他猛然抬起头来,手里还拿着茶碗,眼睛定定地看着云烟,“还有这种事,那怎么到我们府上做丫鬟了?”

云烟只站定了低着头,听见解容解释说,“家道中落了,没法。”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尴尬 她忽而想起从前,她那么的心高气傲,现在也是!

真想走过去拿茶盘往解容头上打一下!

可是她安慰自己,解容什么也不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

她的手心紧了紧,耳里听着两人对她的讨论,心里发痛,真感觉浑身都在颤栗,只能咬紧了牙,不让自己的感情外流出来。

“你看她那双手,也不像是个干粗活的。”

“是呀!我就说为什么一见她就觉得她不像是个做惯了这行的人,原来是这样……那她从前是哪户人家的?我怎么没见过?”

“你以为她是海城的?人家的家远在燕都。”

“燕都?这么远?”

两人持续絮叨着,真当云烟是个空气人。

云烟兀自发愣,耳里好像有小蜜蜂在飞,脑袋也沉沉的,若是身子往后一偏,恐怕就要倒下去了。

“诶!”解况冲她说着,“你家里从前是干什么的?”

“只是有几分薄田罢了,也算不得什么大户。”她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尽量控制着身体的不适。

解况已经了解了一点她家里的情况,所以问完这个问题,就直接转过身去看着解容说,“人家孤零零一个千里迢迢从燕都到了海城,你就让人家当丫鬟,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解容淡淡饮了一口茶,“不让她当丫鬟,若非真把她当大小姐供着,那我要她做什么?何况这件事,我也是才知道不久。”

解况看着云烟,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冲着解容说道:“我记得大哥有个未婚妻好像就是北方哪个地方的人吧?”

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了,好像空气里被加进了什么能让人心寒凉起来的东西。

“哦?是吗?”解容虽然面色无虞,可是解况知道,他的脸已经有些僵了,他这个大哥,他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从小到大,不管一提起北方的那位,他的脸就有些难看。

虽然解况也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只感觉像是这家里的忌讳,他爹也不跟他说,就连他娘也不知道得清楚,仿佛这人是解容命里的注定,不能更改。

解况像是嘲讽起来,“大哥该是不会忘了吧?若不是大哥你有这桩不能结的亲,小弟我怎会先于大哥成婚呢?”

说时眼睛又不经意地去瞄云烟,才发现她的面色有点奇怪,那双手,竟然在微微的发抖……

难道她喜欢解容?

解况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云烟可能自己也不知道,她的脸真是苍白到了极点,身子也发着虚汗,听着容况两兄弟之间的对话,她有一种不敢有的猜想,这种猜想让她心生怯意,并且胆寒。

解况看着解容不说话,便微笑着转移了话题,他向来识时务,知道现在还不是完全得罪他的时候,就当是随便逗一逗他得了!

解容仿佛并不在意似的,一盏清茶将饮未饮,“二弟成亲在先,想来烦恼也不少,大哥看着你终日苦恼,倒乐得一个人清闲。”

这就是在讽刺解况成亲一年多膝下却无半点音信了。

解况只要一想起那对婆媳为了生子一事几乎都把府里搅得天翻地覆,头就开始痛起来。

因此并不触碰这个话题,嘿嘿一笑,知道他也不是随意能得罪的,便把话题转向云烟,“我记得云烟这丫头好像精通茶道,你我这样喝着也没意思,不如叫她当面表演一番?也好增加一分风雅的味道,你看如何?”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痛处 解况说的那句话恐怕真的触动了解容的痛处,因此当下并不反对,以免为了此事再起争执。

他盘腿呆坐着,弯弯的睫毛投射出一弯阴影,一双青眼目光分散,器物般没有灵魂的置在眼眶里,一只玉手微微托举着手中的清茶,在唇瓣里定住,像是在品味茶香,又像是要喝茶。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眼里丝毫没有云烟这个人。

云烟起初没有反应过来,听到解况叫她的名字也觉得莫名其妙,解况见她眼睛有些发愣,便提醒她,“派人去拿一套茶具上来,你就表演表演你的茶艺吧。”

云烟这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准备好了,她从前父母还在时也跟着父母品鉴过茶艺,到底也耳濡目染了一些,算不得陌生。

凉风微起,吹动她耳边的绒发,云烟定立待命。

不多时便有两个小厮抬了一整块根雕茶几送入亭中,一应器具,一应俱全,坐在下人摆好的软垫上,手里拿着小镊子,轻轻夹起玲珑小杯,在丫头倒下的热水里轻快地翻转起来,手法熟练。那茶几自备数条小槽,水一落下,便自动流入,不曾玷污地面。

小厮们送来的茶源自滇地,是一种圆形的小茶块,点心大小,在几上升了小火炉,将茶块用锡箔纸包了置于火上,再用迷你小锤轻轻击散,不多时茶香流出,便将茶叶分开置于已经翻滚的两个小茶炉中,等到茶水出色,再用小夹子夹着小茶炉的把手将茶倒进杯子里,一人一茶,一人一炉。

此种做法源自滇地,与中原故土不同,解况看见云烟竟然精通滇地煮茶之法,而且手法娴熟,不由得惊叹起来,又问了几句,云烟答道:“家父在时便对各地的茶道颇有进益,小的耳濡目染,也颇知一二,不足怪哉。”

“啧啧!”解况看向解容,“大哥你真是捡了个宝!这种从前的大家闺秀就是和普通的下人不一样!”

他接过云烟给的茶,轻轻饮了一口,苦得嘴巴鼻子都挤到一堆去了,吐槽道:“大哥你就是看人家生得好!这茶哪里能喝!”

夜里云烟独自一人回到竹篱,回想起白日的种种,就不禁哭了起来,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扑在榻上,抱着揉成一团的被子哭,像她还是从前,心里有了委屈,便扑进母亲的怀里哭泣。

可是!娘——没了……

今天一天里,她总算看明白了一件事,对于解容,也没有多少要嫁给他的心思了,然而心里还念着他,有那么一点点的影子,她不相信,难道解容就不念一点点她的好?就这么嫌弃她?

好……

即是这样,以后就更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了,若被他知道了,指不定会被怎样羞辱!

云烟害怕,害怕在解容眼里看到一种嫌弃的眼神,这种眼神,是看向她的。

她害怕!

正当云烟哽咽不已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有敲门声,云烟立即止声正坐,她的情绪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怕一开口声音会变,便缓了一缓,朝门外的人问道:“是谁呀?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到我这竹篱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有点小,外面的人听不清,可是依稀听见里面有声音,便大声朝里说着:“是我呀!你怎么这么久才说话?还不快把门打开!”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血玉手镯 云烟听出了是香茗,本来也想开,可是想起刚才的哭,现在的眼睛肯定是肿的,哪里能就开门?让她发现了去?便迟疑着,“我……我有点事情!你有什么事?明日再来吧!”

香茗用手重重的拍了拍门,想是有些气,“我可是来给你送好东西的,你就这样待我?还不快开门?”

云烟疑惑起来,“好东西?你能给我送什么好东西?”

香茗有些气气的,“有什么好东西你也总得把门打开让我进去送给你吧!就让我站在外面?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云烟也知道自己失礼,只怕她若不开门,香茗就赖着不走了,若是关系不好的还好,偏又是个关系好的,少不了有情面上的问题。

云烟赶紧拿了镜子照照,还好,眼睛不是很红,就是刚哭过,有一点点肿,应该看不大出来,只可惜她内心悲戚,面上也有点苦相,还是不要见人的好。

她轻轻走到门边,隔着木门对香茗说道:“我今日确实不大方便见人,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放在门外便是了,此刻夜深,你也早回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香茗听了,仍是不打算就走,悄悄和她说着:“我这份礼贵重,可不能随随便便放在门外,必须亲自交到你手里,要是出了差错,我可脱不了手。哎哟好妹妹!你就开门让我进去吧!”

云烟听香茗说得这般镇重,心里疑惑起来,“什么礼物这么重要?非要亲自交到我手里?”

待要细问,香茗又不肯在门外说,非要她开门,云烟无可奈何,只答应开一道门缝让她把礼物递进来,别的她也不想多问,哪知道香茗是个有心眼的,趁着她把门缝打开,便一把抓住她的手从门外挤了进来,一见云烟,便见她伸手捂脸一副不敢见人的样子。

她一开始便觉得有古怪!

“你怎么了?”她用力掰开云烟的手,“你哭了?这是怎么回事?”

云烟看了眼她怀里抱着的礼物盒子,就过身去不愿见人,香茗追问起来:“你……发生什么事了?”

香茗和她,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然而这世上人的情分可能并不需要时间来证明。

云烟尽量把自己的情感控制好,“我……想家了。”

“你想家了?”香茗拉着云烟在榻边坐下。

“嗯。”云烟还是有一点哽咽。

香茗拿了丝绢给她擦泪,“你别哭了,既然到了海城,以后就把海城当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可是亲人……这世上能当作亲人的人早就死光了。

香茗看出她的伤感,好是一顿安慰,只是末了,还是要进入正题。

“你可想知道我这礼物是什么?”

香茗不待云烟回答,便将那暗红色水蟒纹锦盒打开了,柔亮的丝锦上,一对血红的玉镯映入眼帘。

云烟在看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这绝非凡品,半透明的玉质犹如水里加了均匀的细粉,像人眼初睁那一瞬间的朦胧。鲜红的血!好似被沉进了水里!在水里变幻着它的美,优美多姿,又慢慢的,慢慢的与水相容,在融合度快要达到饱满的时候形成了玉,通透有光。

云烟忍不住拿起那做工精美的血玉手镯,那尺寸,居然刚好跟她的手腕相宜。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简直头疼! 她的腕骨相较于一般的女子要小些,普通的手镯戴在她手上根本戴不住,她手上的这一只,是秦桑专门庆贺她高升找人定做的,当时还费了好些功夫,连夜做成了送到她手上,她本来不想收,可是这玉成色不是很好,不值几个钱,就是尺寸上费了些功夫,加上又有秦桑的心意在里面,她这才当做一般的贺礼收了。

只是如今这对血玉,怎么尺寸刚好和她的手相称?定是专门定制的了!

“这是二公子送给你的小礼物,说你手上的玉镯子和你不相配,所以专门叫人打了送你,请你务必收下。”

云烟听了,吓了一大跳!连忙将手镯放进锦盒里关上。

“这个二公子怎么突然想送我礼了?这我可收不得!你拿回去!”

香茗要云烟淡定,“这事本也与我无关,我是大公子的人,平时也不跟二公子扯上关系的。刚才天晚,我也是要回房休息的,谁知道半路遇上二公子身边的云出,那个人向来就有些仗势欺人,二公子让她把礼物交给你,她自己不交,倒转交给我,让我夹在中间难做人!你说我该怎么办?若是我不把它给你,万一云出把这件事告诉二公子,我可怎么办?这事又不能对大公子说,若是跟大公子说了,他可能以为我跟二公子的人私相授受,那可了不得!我在大公子身边做事多年,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若真有了问题,他肯定第一个把我抛出来牺牲!所以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难!”

云烟不知道,她这么喜欢解容,竟然也对解容的认知这么清晰!无怪乎她从来不介意别人也喜欢解容,因为她自己对解容的喜欢是时刻都可以放下的,她有自知之明,所以只是喜欢,却从不触碰。

可是她真的不能收这份礼!

香茗再次把锦盒推到云烟怀里,“我来了!是带着这份礼的,走的时候就不能带走。我不管你以后戴不戴,亦或是扔了,拜托可怜可怜我!我要走了!不然你自己找个时间还给二公子?”

云烟被香茗说得哑口无言,简直连话都接不上,“不是!……你!……”

门关上了。

发出砰的一声响。

云烟又回到了一个人的时候,简直头疼!守着这锦盒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起来了,白天的时候解况好像是悄悄的吩咐过身边的小厮办什么事,那时候解容还问他是干什么,想来就是找能工巧匠赶制这血玉手镯了!

天!

云烟捂着额头,眉头都皱到一块儿去了!

罢了罢了!不管!还是明天再说!

她把盒子扔到一边,自己卷了铺盖睡,才发现她刚才哭过的地方有些微微的湿的冰凉。

秋高气爽天气凉,云烟近日也添了衣服,她也算是个工资高的,平日里事情也少,所以过得悠闲而滋润,至于怎么得到解容的心,她也没有想过了,总觉得她一直呆在他身边,日久生情还是有可能的吧?不过一想起香茗给他送了这么多年的茶……

这事儿的可能性很低!

所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她平日里也是个性情平淡的人,特别是到了解容身边,总是不悲不喜,一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跟我没关系的样子。

她不打算在解府久待,可是也不会离开海城。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回想宗冕的奇怪 她娘让她嫁给他,既然嫁不成,那就一直在海城陪着他好了,也算是了了她娘的一桩心愿,给自己一点寄托。

解容好像看出了一点情况,觉得她是两个人,在他身边伺候以前,她有喜有怒的,无论是突然一下打开他的房门,还是在阳光底下摘花,她总有她的性情,怎么一到了他身边,就跟个木头似的?

明明那时跟她说她可以在自己身边伺候的时候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怎么没多久就完全变了个样子?

解容喝着茶,睫毛浅映着清亮的眼睛,看着云烟一直站在他身边伺候着,不禁说道:“你站得也累了,自己找个地方坐吧?”

“不用。”云烟保持着一种刻意的距离。

古人的身边往往有书童,云烟在解容身边就跟个书童差不多了,不过解容已经不是读书的孩子了,他做得更多的是生意上的事。

“这几日静安城的分号传来消息,说是静安宗家要来我们海城洽谈一笔大生意,若是我们能够拿下来,那自然对我们解家向外扩展的事业有着诸多的着益。”

“宗家?”云烟愣了一下,忘了她不该再在意。

“是,”解容细心解释,“宗家在静安是大户,跟我们解家在海城是一样的。也就是几年前吧,我们解家和宗家曾经有过一次商业上的合作,那时候我亲自去的海城,不过很可惜,没有见到他们家的公子,据说此人自从摔了脑袋之后神经就有点不正常,经常说一些很新奇的话,行为处事也变得和以前大不一样,我到静安城的时候很多人都在传说他的事迹,本来想见见,谁知道恰好他生病不能见人,就只是他们老爷子招呼我,我也不能一见。”

解容说着,还有几分遗憾,低头又是一饮。

云烟一听说宗冕受伤的事,没来由地害怕起来,不禁脱口而出,“宗冕?”

像是喃喃……

她从来不知道他以前的事,偶然听解容说起,却仿佛能想到他以前经历过的惊险,什么叫脑袋摔了一下就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他的头上会不会有一个很大的癞疤?她早就觉得宗冕不正常,人哪里能说那么奇怪的话?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真想带你去看场电影……”

“假如你不知道怎么走,你可以给我打个电话……”

“不要跟我说你什么也不知道,我可以从心理学的角度上分析你的行为……”

“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开飞机带着你环游世界,可是你不喜欢我,宁愿从飞机上跳下去也不跟我在一起,我恨你——”

“你能听到我的心跳吗?听说声音的频率相同就会产生共鸣,假如你的心跳和我一样,你就会感受到我和你之间的共鸣——充满了浓浓的爱意。”

……

云烟想起宗冕以前说过的种种,她不是第一次发现他的异常。

从前,她以为那是南方特有的说话方式,毕竟差异很大,她总要学着点的,可是他身边的人为什么不说那样的话,奇怪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嘿嘿嘿嘿!我家公子他就是这样的,很特别,简直独一无二!”法二又在为宗冕说的哪句话做解释了。

云烟想起他,想起他身边的人,她想着,宗冕的身上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在意 “宗冕……他受伤了?”

解容一听见云烟说出了宗家公子的名字,眼睛便从玉台案上抬了起来,目光里透着些狐疑,“你怎么知道宗家公子的名字?”

“哦,我……我听说过。”云烟有些红了脸。

解容想了想也是,毕竟海城离静安成很近,听说过也很正常,只是云烟说话时声音里带着的感情……

为什么他会觉得很不舒服?

“那你还听说过什么?”解容反问。

云烟有一点紧张,低头道:“一点点。”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问,“刚才,大公子说宗冕摔了头之后就变了样了,那他之前是什么样的啊?和现在,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吧?”

解容用力把手里的书卷砸在另一只手里,“我怎么知道?我那个时候又不认识他。”

云烟没有多问,反而解容纠缠起来了,“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我没有啊,只是有一点好奇而已。”她有点紧张,看着解容,又大着胆子问起来,“大公子前段时间已经和陈蔡两国建立起了贸易,怎么还会在意和一个宗家做生意?”

解容自然有他的思量,“若是能顺利成为皇商,也是我解家世代有光之事,只是一切尚在起步阶段,和诸侯国做生意,总是有一定的风险。所以一定要用两条腿走路,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出现在我们周围的商机,这也是我解家永固之本。”

云烟的眼睛闪了闪,试探性的说:“这样……那这次来我们海城的是——”

“正是宗家的这位公子,宗冕。”

云烟呼吸一窒,宗冕要来海城了!

她呵呵一笑,阿谀奉承似的:“怪不得大公子这般在意宗家公子,原来是生意伙伴来了,想了解一下。”

“是啊~”解容的眸子水波无平,“我已经在叫人尽快打听这位宗公子的兴趣爱好了。”

“那他什么时候到海城呢?”

“下个月初五吧?”

解容把玉台案上的几卷书交给云烟,让她放回书库,他虽然自己房里的书架都已经挤满了,但不能囊括天下,所以最重要的还是书库。

云烟转身离开的时候,解容忽然把她叫住了,她回过身去,看见解容很平静的对她说:“我是不是很严厉?”

“……”云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发现,你到我身边以后好像就没怎么笑过了。”

“怎么会呢?”云烟笑一个给他看。

“你下去吧。”解容不想再看她。

云烟离开独星居的时候一直在回想她和解容之间的对话,宗冕要来海城了,他下个月就要来海城了,可是云烟只有一个打算——躲!

她不能见宗冕,到时候多尴尬?她根本就没有脸。

那要不要辞职?

云烟手心发了汗,一直相互折磨着,结果当解况都迎面走到她面前了她才发现有这么个人,吓得连忙行礼,身子拘谨着好不自在。

“二公子安好!云烟给二公子行礼了。”

她静立着等着,等着他无视自己从她身边经过。

结果这解况偏偏要把手背在背上,眼里略带观察似的看着她的脸。

这算是半路上把她拦截了?

“你……”他用折扇戳了戳她怀里的书,“这是到哪儿去?”

云烟老实答道,只是有些不敢看他,“我……到书库去。这些,大公子都不需要了,所以叫我放回书库去。”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借口 解况回头遥望了一下隔着几座屋梁的书库,那座高高的阁楼在落日的余晖里显得有几分辉煌。

“他还真把你当丫头使唤了?我说你从前也是个大小姐,怎么?丫头当得还习惯吧?”

这话听起来既像打趣又像嘲讽,反正云烟很不舒服。

沉下心来,中规中矩地答道:“不管累不累,都是生活,再者说,大公子出了这样高的薪俸,云烟也总要做点事不是?”

“咳……我知道,”解况像是叹了口气似的,“都是为了钱,不就是每天二十钱吗?这么点儿?你以前做大小姐的时候还没见过比这更多的?”

他甩了甩自己的头发,在空气里洒脱地抛出一个弧线,他虽是个富家公子,头上却并不戴什么金银玉器制作的头冠,只用一根素净的带子绑着,在后面留出长长的两截,垂落在半披的秀发里,清爽而潇洒,有着古代读书士人的风姿。

他看了看她手腕,什么也没有,连半个月前那一只成色很差的镯子都没有了!

他觉得她收了礼,至少也该道个谢,结果迟迟没有等来,最近一次见她,也没有见她把镯子戴在手上,见了他,连一个感激的眼神都没有,反而像个陌生人,做事严肃得很。

他去问青铭,“你到底有没有把镯子给她?”

结果青铭说给了云出,云出又把镯子给了香茗!好吧不管怎么样总之到她手里了!

到你手里了你还不戴个给我看看?

解况等不及了,干脆直接来问她,“你!你手上镯子呢?”

他说,眼睛便看看周围有没有别人。

“云烟不喜欢戴镯子。”她自从那天收到过解况送她的镯子,就干脆连秦桑的镯子也不戴了,免得人说闲话。

“你不喜欢戴镯子?”解况惊了呀了,“你不喜欢戴镯子还是不喜欢戴我的镯子?”

云烟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回答起来不紧不慢,“自然首饰,女儿家都是喜欢的,只是云烟作为一个下人,平日里烦事琐事一大堆,若戴了镯子,磕着碰着……云烟从前都是叫专人维护的,自己并不懂怎么保养玉镯,何况是这么贵重的血玉手镯,若是让它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岂不是云烟的罪过?当然,若是二公子想把手镯要回去,也是可以的。”

解况越听她讲,就越急,虽然急,却带着一种释然的喜悦,从前的一切猜疑都烟消云散了,高兴的说:“这镯子既然送出去了,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你也真是!不就是保养镯子吗?也至于你这般小心?我送你的,你戴着就是,摔坏了再买一对不就是了?只不要再戴从前那只烂镯子,配不上你!”

解况倒不知道那镯子是秦桑送的,只道是云烟眼光差,又买不起好镯子。

弄得云烟十分惶恐,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她从前也猜了几分他的心思,不至于他会明目张胆地来,谁知道他竟然还有要和她亲近的意思!

钟家那位姑奶奶可不是好惹的,平时解况看哪个丫头多看了两眼,就要叫人拖下去打一顿的!打得皮开肉绽,她光是隔墙听都慎得慌!

趁着现在一切都还未深入,赶快撇清关系为好。

“二公子!云烟收那只镯子,不过是猜出二公子怜悯云烟,所以稍加赏赐!此外不作他想!之所以不曾对外人说道,一是送礼之人不是二公子身边的人,若是传了出去,容易被人在暗中说她私相收受,我们做下人的,最重要的就是主子的信任,若是没有主子的信任,基本上就没有活路了。”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撞见 “可是我也不知道——”

“请听云烟说完!二则,云烟惜命,不愿意和你二公子有些过多的牵扯!”

“你!”他气极!她居然不想跟他有过多的牵扯!他就那么不堪吗?

云烟凛然道:“云烟初进府时便听说过一粧骇事,说是有一个卖身为奴的女奴被活活打死抛尸街头了,原因竟然只是……她跟你二公子走得有几分近,受到过几句二公子的赞赏……所以……还请二公子怜惜云烟……若是二公子不怜惜云烟,那么云烟只能将原物退还,并且将此事告知大公子,至少,我还可以安安全全地辞个职。”

解况从来也没想过那个婆娘对自己的影响竟然已经达到了这种地步!不由得怒火中烧。

他的情绪几经反复,再次看着她小心害怕的样子,不由得心有怜惜,他原先对她也没多想,只是气她对自己不理,如今她这样一说,他才发现他对她有着诸多的在意,因此安抚她说:“你不要害怕,这事也是我冒失,没有从你的角度来考虑。你我这样,细想想,也算是瓜田李下,若真是被人知晓了,只怕家里免不了一闹,你的下场也不好。只可惜她是钟家独女,不然我就休了她了!”

云烟被他最后那句话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二公子万莫那样说,夫妻之间更重琴瑟和谐,只要二公子对尊夫人多一些体贴和爱护,想必尊夫人也不是天生无情之人,定会有所回应……”

解况轻笑一声,“你是想得太简单——”

正欲说些其他的话,忽然听见背后假山石影处略有响动,便警惕起来,“谁在那里?”

云烟吓了一跳,身子往解况后面略闪了闪,只见一个身穿深蓝色短褐的下人贼兮兮的从假山后面现了出来。

“嘿嘿!嘿嘿!我不知道啊……小奴刚刚只是在撒扫,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

云烟心中大叫一声不好,只怕他会出去乱说,然而解况在这里,倒轮不到她担心。

解况朝那下人跨进一步,质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那里的?”

那下人颇于威势,心里也胆寒,“我什么也没看见!真的什么也没看见!”

“你能看见什么?”解况瞄了眼云烟,眼神依然严厉地盯着他,“不过是大公子身边的侍女云烟要放几本书去书库,被我半路上遇见了,聊了几句,就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

本来解况和云烟之间就没什么,这下人大惊小怪的,只怕是误解了。

云烟便顺着解况的话说,“二公子,云烟耽搁已久,还是就去书库了。”

说完便行礼离去了。

解况看着云烟走远了,再次看着这瑟瑟发抖的下人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什么事情都在明面上,你最好不要让我听到这府里的任何一点闲话,不然我让你怎么消失的都不知道。”

解容在独星居里久等云烟不至,忽觉心中烦闷,便叫人在居外凉亭里设了几案。

南国初冬,空气寒冷湿润,解容也添了件衣服,不过他身体健壮,倒不至于升火盆,只有秦桑拿了件狐裘候在他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凉亭外,四处浓密的树叶密密麻麻的挤堆在一起,在微雨里反射着亮光,像人的心境,虽有几分明媚,然而终究冷。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漏掉了解家 解容正在查看从各地传来的经营账册,其中有一处令他不甚满意,他们解家在淮阳的生意竟然被宗家赶超了!

听说几个月前,宗家公子北上买了一大批杂货,运到静安城的时候把整个静安城的人都惊动了,解容特地叫人打听了一下,从珍珥钗环、金银玉器到日用百货、珍稀木材,连饼饵糕点都来了!

解容看了下拓印出来的货物单子,简直囊括了整个大汉朝各地的珍贵物品,甚至于戎狄之物也被他购入囊中,这个人出门在外一年多,就是为了买东西?

此人的思维难以理解。

何况他买的东西,根本也不拿来卖!

但凡商家,总是免不了要和官家打交道。

宗家公子一回海城,宗家老爷喜不自胜,把儿子在外买的物品大的小的都散给生意上的伙伴,说是宗冕在外历练一年,给各位叔伯的见面礼,算是给宗冕未来的商道打开了一条路。

后来因为东西送不完,便举行了一场展览茶会,据说这个主意还是宗家公子出的。

把从五湖四海带回来的珍品全部用净色琉璃妆裹,排在一个大厅里供人观赏品评。

古代的交通本就不便,一个人一生可能都看不到本朝各地的物品,更何况宗冕此次带回来的物品囊括了漠北王庭、大草原部落以及西域羌地,一个人如果不是住在皇宫,哪里能看到各地朝贡来的物品?

所以此次茶会可以说是吸引了不少人,宗家也趁此广邀各郡商友达官,甚至于静安城附近的诸侯国国君都闻风而来,共享此次盛会。

可以说,这不但是一个增长见识的好机会,也是一个结识权贵的好时机,海城的各大商户也收到了邀请,纷纷前往,但是这里面,没有解家。

宗冕举办茶会的时候,解容也在外游历,他本以为至少他父亲会接到邀请,可是没有。

解家在海城除了钟家能与之媲美之外还没有别的人家能比得上,为何钟家就能接到请帖,独独解家不能?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宗家把解家排除在外了?

这到底是宗家故意为之还是另有缘故?解容猜不透。

又想起几年前和宗家的一次商业合作,当时和宗家老爷明明谈得很开心,双方也是合作愉快,怎么这一次这么异常?

话说回来,这次展览茶会最大的赢家可能就是宗冕,宗家老爷用强劲的手段把他推到了世人面前,连蔡王都对他夸赞不已,承诺对他好好栽培。

可问题是他刚刚才与陈蔡两国建立贸易,都是商户,往往会二择其一,解容不禁感到有几分压力。

静坐了几分,仍旧有些烦乱,一抬头,看见秦桑脸上有些焦虑的神色,便问道:“你怎么了?”

秦桑忍不住说:“大公子,你说云烟这丫头怎么了?叫她去放个书,偏偏这么久还不回来!”

解容听见他的话,忽然想起那一次云烟在脖子上挂个布兜,在小花园里尽情采花一事,不觉微笑起来,说:“你想她,那就去把她找回来吧。”

“诶!好!”秦桑转身便要走,忽觉手里还抱着公子的狐裘,也不打招呼,顺手就扔到一个丫鬟手里,傻傻的笑了笑,找云烟去了。

解容也坐得累了,长叹一声便站了起来,一个下人问道:“公子,是否需要奴婢们伺候?”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走廊 解容罢手,“不必了,你们把东西收拾好,我自己一个人走走。”

“唯!”

解府的走廊有一个设计上的小特色,就是从门口开始,蜿蜒曲折,不间断地缠绕整个宅院,并且在大的转角处设置凉亭,凉亭四四方方,或设地毯,或摆石桌,有时解府设宴也在凉亭里,几百人次,俱坐凉亭,看四周风景,享宴飨乐趣。

府中风景虽多,但是因为有走廊的穿插,便不必人引,只须顺着走廊走,便能看尽这宅院的风光。

寻常人家里,走廊成段,凉亭成单,不似解府家里,人在廊中,可避风吹雨打,又可怡然赏景,畅通无阻,岂不乐哉?

走廊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丝打在廊檐上,在瓦楞处形成小水柱,上半截晶莹顺畅,一线指地,下半截便成了水珠子,滴滴答答地响彻在地底上,溅得朱红色的护栏上,点点腥斑。

忽一阵风刮来,吹动解容的衣袖,那硬质衣缘的长襟广袖像深蓝色半旧的旗帜一般飘摇了一下。

冷空气一寒,人瞬间就觉得冷,细腻的皮肤上,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小点点点连着点,片连着片,包括他的腮颊上,那细微的,连汗毛都要仔细观察的地方。

“咳……咳……”

他轻轻地咳了两声,脸上是一贯的云淡风轻,几个丫鬟端着盘子从他身边过,向他行了礼之后就走了。

正打算反身回独星居,远远的便看见潘氏带着一众下人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走廊曲折回旋,一根根红木竖在中间,隔得人影杂乱,衣带不全,也不知道潘氏有没有看见他,解容完全可以转身就走,然而解府注重孝道,解容便停在原地,一直等着潘氏过来。

这潘氏素来眼高于顶,走起路来神气十足,起初还真没看见解容,一直到只有两个转弯的时候才看见走廊边上一动不动的候了个人,不是解容是谁?

潘氏高呼一声:“我儿在此!”

一头插满金饰的发髻高高耸起,柔软微丰的躯体撑起一身华丽繁复的富贵纱裙,看似一层,实是千百层,一层又一层的轻纱叠合起来,形成一种皮蛋蛋心还没有凝固的颜色,更衬她的年纪和气质。一条菱形纹软镶银线的帛带披在她的腰上,蓝黑的底色在她的手肘处一绕,便垂落在地面上,蜿蜒旖旎着跟着她的后摆。

潘氏手里拿着一柄天蚕丝镶金线的随园画展团扇,不可一世地朝着她这个继子走过去。

解容恭谨有礼的行了拜礼,“母亲安好。”

潘氏并不怎么搭他的话,而是语带讥刺地说,“我的容大公子,怎么今日有时间在此地恭候母亲呢?”

她好不容易说动老爷让解况分走解容一部分的商业经济,结果解况几天前出的一个小疏忽,竟然导致谢家丢失了几百万钱的生意,害得解况把刚刚到手的权力又还给解容了!

老爷真是糊涂!况儿不过是初试小刀,竟然给他这么重的惩罚!到底是原配生的儿子,我的况儿竟是不如?!

潘氏看着解容就来气,怎么肯给他好脸色?

谁知道解容依然恭敬有礼地答道:“母亲说笑了。容方才行至此处,远见母亲行来,母子远见而避走,是为不孝,故此等候。”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母子 “哈!”潘氏冷哼一声,“你我何来母子之情?你也不必孝顺我!再说了——”

她的眼珠子故意往两边闪了闪,网纱的团扇半掩着嘴,像是要说悄悄话似的,“老爷不在这里,你不必跟我装什么纯孝之辈!”

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解容依旧行礼道:“母为我父之妻,自然有母子之情,容也自当遵行孝道,不曾懈怠。”

“哟!你在我面前这么谦恭有礼,背地里却强势欺人,可见……人都是有反面的。”

解容知道,她暗示的是自己专属使用周云烟的事情,只是面不改色,腰弯得更深了,“母亲误会了,容绝非强势之人,只是有时候有些小嗜好,小习惯罢了!母亲还会不知道吗?”

潘氏摇着团扇,看着她这个继子把头深深埋进袖子里,“你少在这儿跟我打哈哈!下次再让我听见你欺负我儿,当心你的狗命!你父亲尚在病中,你也不希望他听见什么兄弟不睦的事吧?”

解容连忙谢罪,只是关于云烟,他小心的略过去了。

潘氏听他根本就没打算让周云烟转成普通丫鬟,心里更气,然而无可奈何。

潘氏的后面站着一个白胡子老爷爷,手里提着药箱,估计是位医者。

“这位是……”解容先看了眼那人,再又看着潘氏,语带安慰的说道,“母亲又辛苦了。”

这些年,钟氏和解况成了亲之后也很久,可是肚子就是没有任何动静,她一个当娘的能不急吗?汉人的大夫都用光了,只能看看异族的,所以专门找了个兼通藏药的苗医,说不定能起点小作用。

说起这事,潘氏真是心力憔悴,恨不能直接给儿子纳个妾,省得那么麻烦!

“咳……”她伤心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摸到那可爱的小脚脚,“为娘也是命苦,娶了个儿媳妇,竟是个做丈母娘的!”

“母亲不要烦扰,儿孙自有儿孙福。”

“养儿一千岁,常忧九十九,你哪里能懂?”擤罢又道,看着解容的眼里多了一丝轻蔑,“你若是能成亲,也就明白这道理了。只可惜呀……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方才说孝道,母也是孝,父也是孝,那你到底孝谁呢?是孝死去的,还是孝活着的?哈哈哈哈……”

她仰天大笑,只要能让钟家媳妇怀孕,到时候解钟两家合盟,还怕挤不走一个解容?就让他大权在握一会儿,反正也是给自己做嫁衣裳!

她得意起来,摇着扇便走,大摇大摆。

她身后跟的那一堆侍女也跟着她走,那最后的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路过解容身边的时候,屁股竟然挨了一着!

她身体激灵一下,回过头去看那一本正经的大公子,看见他的眼里对自己充满了笑,这笑意充满了诱惑,她忽然心慌了起来,连忙跟着队伍走了,粉色的衣衫融成一片。

解容一直等到看不见潘氏的人,才急冲冲回到独星居,一进内室,便走到墙面上的多宝格旁,对着一个白底蓝纹细颈大花瓶一拧,一个阴森的暗室便开了,里面早有一个人在等他。

“我要你查的人你可查好了?”

他迫不及待的就问。

那人向他行完礼便说:“回公子,小的历时几月来往于燕都海城——”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传言 他顿了一下,“并没有查到公子想要的人。”

解容的眉头不知不觉地紧了。

那人陈述道:“小的一到燕都便隐姓埋名打听当初有谁跟南方大族定过亲,不过……可能真像公子所说,那家人也反对这桩婚事,所以……可能也并没有对外宣传,再加上事隔多年,山遥水远……所以……燕都的人好像也都不知道。”

解容等得那么紧,等得那么急躁,竟然就迎来一个什么也不知道?

他从小到大,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受了多少屈辱?多少怨怼?多少不公平的待遇?仅仅是为了他母亲的希望,难道他就要背负这一切?

他从前也没有想过理那个女人,只觉得老死不相往来,可是现在,特别是他长大了,别人把他挂在嘴里的,就是这桩不能结的亲,笑里带着羞辱、讽刺、轻蔑、嘲笑!他不能忍,他要杀了她,哪怕只见过一次面,但愿她永远不曾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他也要泄他的心头之恨!

那人又道:“不过……小的此次去燕都,倒是听说过一桩十分怪异的事。”

“哦?是什么怪异的事?”他倒是很好奇,是什么能让一个杀手感到怪异。

那人道:“小的此去燕都,听闻传得沸沸扬扬的就是周家灭门案。”

解容轻蔑一笑,“不过一个灭门案,大不了就是强盗所为,哪里值得你关心?”

那人依然道,眉头有些深重,“此事着实怪异。燕都姓周的人家不少,这个周家只能说是不大不小,算不得什么富贵通天之辈。传闻这府人家的老爷不明不白的就暴毙死了,紧接着他的小妾就跟着他死,仅剩了一个女儿,结果最后竟然成了邪祟!”

“什么?”

“有传闻说,就是这个女儿命里带煞,并且邪祟附体,被她的母亲赶出家门之后,寒冬腊月里,衣着无棉,颗粒未进,历经三日而不死。后来她母亲不知道怎么的又跟她和好了,把她接了回来,结果那以后她母亲就发了疯,整日闭门不出,后来燕都的人才发现,她竟然把她丈夫生前居住的地方挖了一个深坑!四四方方的,像坟墓一样!然后就是一场火……”

“火?”

“嗯,周家覆灭在一场大火里,整整的烧了三天三夜,里面一个人也没逃出来。而且这火烧得怪异,竟然一点也没有殃及周围的人家!”

“那个女儿呢?”

“有传闻说她还在燕都游荡,等着再害人,又有人说她早就死了,她母亲接回去的其实就是她的鬼魂,回去复仇的。咳……不到半个月,一户人家就没了。”

那人杀了那么多人,头一回遇到这么怪异的事,不由得心惊胆寒,身上的小鸡皮疙瘩起得一搅一搅的。

“而且到现在为止,燕都的人都很忌讳谈这件事,深怕引了邪祟上身。”

解容很镇静,“传闻,总有夸大的地方;流言,也总是不可信。”

那人却当了真,说他查过这件事,“火灾发生的当天晚上,周围的人都听到一个疯子的笑声,一个女疯子。我查了下,可能就是那家人的主母,不知道为什么就疯了,又没人理她,所以她不久之后就饿死了。到现在为止,火里烧死的人都还在原地呢,压根儿没人敢碰。”

章节目录 第153章 靠近 “官府呢?”解容问道。

“官府的人倒是派过一个小分队,可是有一个皂吏在里面莫名其妙的就折了腿,就没人敢去了,现在那里面基本上都长草了,本来地段还好……可惜了……”

解容对这种事情甚是无感,他从来都不信邪。

派个人到燕都去打听他的未婚妻,没想到竟然打听出这些东西!

于是吩咐道:“既然打听不出来,那就别打听了。只是……如果你听见有什么人以我未婚妻的身份出现,不管是真是假,一律杀了她。”

解容静立的样子,像一尊石像,在阴暗的天气里容易让人感到害怕的石像,偶尔雷声一劈,闪电从头顶一贯而下,什么恐怖的事情好像都会发生在这尊石像下,而他双眼漠然。

他本来也对这件事情无感,可是这家人姓周……周?云烟好像也姓周吧?

独星居西侧有一扇推拉式的莹白格子落地窗,窗外一条横亘西侧的阳台,阳台边上一条弧形朱红栏杆。

窗外的雨还在下,阴冷的感觉却没有刚才那么盛,云烟从外间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解容一个人站在阳台边上。

她走过去,把狐裘披在他身上,“天冷了,公子怎么不注意保暖?”

她一给他整理衣衫,就发现他的衣衫有些微微的湿,仿佛受潮了,有些冰凉的寒。

虽然走廊能避雨,可是风一吹,那雨丝就飘进来了。

云烟摸着解容冰冷的衣衫,不禁心疼难过,他一点也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柔声道:“你湿了,我去给你换件衣衫吧!”

她急冲冲的,刚披上的狐裘又把它解下来,手里拉着绳子往下拉,打的结便松掉了,狐裘往下一沉,正准备收在手腕里,解容却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还停留在他肩上,这个姿势在远处的人看来,倒是十分亲密。

不知道为什么,他素来很讨厌有女人靠近他,可是云烟仿佛是个例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没有拒绝,没有丝毫的反感,这种感觉竟然还让他十分想要靠近。

他看着她,眼里流露出的感情似乎是一种严肃的冰冷。

云烟不知道为什么,“你怎么了?”

她问。

可是他没有回答。

一直静静的,只有雨声。

她听说过了,在回来的路上听说潘氏公然侮辱解容的事,她想他是伤心的,一个男人伤心的方式总是和女人不一样,所以他不说话。

她忽然又想到自己的冒失,她想她是不是冒失了?不该突然一下闯进他寂静的世界里。

她低头,想把手抽出来,可是他却捏得更紧了,仿佛不让她离开。

她离他那么近,连他身上的味道、呼吸、温度都是那么亲近,仿佛像吻,把她包容起来,让她窒息,心跳加速。

她忽然害羞,一低头把她的温婉藏起来,她摸不准他的心思,他爱她吗?

云烟的掌心有点汗,手背上是他的温度,把她完全的包裹起来,带着一点强势。

云烟抬起头,看着他冷漠的眸子,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你干什么!”

他猛然扔开她的手,把她推得远远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

云烟受了伤害,看着他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解容看向敞开的门口,问道:“秦桑呢?他去找你——”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你下去吧 云烟果然还是不该跟他亲近,不由得失望,又不经意地漠然,“我去书库的时候就已然下了雨,在那里躲了一会儿,借了别人的伞回来,半路上看见一个侍女的手里有公子的狐裘,便要了来,没想到公子已经回了独星居。”

她回答得中规中矩,没有半点的逾越。

解容心里有一点怪怪的感觉,他好像很在意,可是不表现出现。

“你下去吧。”

他命令道。

云烟回到竹篱便趴在被窝里一直哭,直到哭肿了双眼,第二天的时候也不敢见人,只说自己病了,要休息一天。

夜里的时候天冷,雨声一直哗哗地响,云烟的小竹篱也有点漏雨,毕竟铺的是稻草,云烟也不管,任由它一滴一滴地滴在木地板上。

有一回解容跟她说,要不要给她换个地方,毕竟小竹篱在解府的西北角,算是个比较偏远的地方,来往于独星居也不方便。

云烟拒绝了,只说她住惯了地方,不愿意腾地儿。

“我的好意,你不要拒绝。”他拿着书,很难得地征求她的意见,只是不看她,故意显出一种疏离。

云烟也有她的固执,她心里的事太多,只怕换了地方会容易败露心迹,在小竹篱的时候就很好,只有她一个人,谁也管不着她。

他不免又道:“你从前是个大小姐,受得了这样的苦?还是你希望我修座大宅院,把你供起来。”

云烟躬身道,声音里有些不屑,“受不受得了这样的苦,是云烟一个人的事,古来也有隐士躬耕田园,不见得比云烟好到哪里去。至于修大宅院的事,云烟以后自己有钱了,自己修。”

他笑了一下,似乎觉得她很可笑。

屋里燃着的香薰继续轻烟袅袅。

这天夜里,外面又是下雨,云烟一个人裹着被窝坐在床头,在床底下升了一个火炉,算是去除湿气,她还是第一次在南方过冬,有一种别样的新鲜感。

喝一口新酿的果子酒,用长长的竹筷翻动着火炉上的烤番薯片,云烟想了想,她应该再烤点小鱼干的,不能总是吃素。

听听外面的雨声,好像小了一点了,云烟出了被窝,冰冰凉凉的站在廊檐下,外面漆黑一片,雨好像真的停了。

回过身去把衣服加厚了,自己提着竹灯笼便走了出来。

雨过之后天气很冷,灯光映在地上,水亮亮一片。

云烟记得这附近好像哪儿有个小厨房来着?是丫鬟们平时偷食吃的地方,香茗曾经带她去过一次,但是她现在好像有点记不清地方了。

何况又是在夜里,四周都没有人。

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被錾子凿出各种花纹,日久天长,一些细节处便被磨损了,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偶尔一不小心踩进去,那下面好像也有一点空,石板倾斜一下,飚出来的全是水。

云烟的鞋子已经湿了,本来可以穿木屐的,一来太冷,二来晚上哒哒哒地响,实在不好听。

她穿的丝履,这下好了,冰冰凉凉的水液浸透了小脚,甩也甩不开,窝在里面,只怕时间长了脚会起皱。

走了很长一截路,前面渐渐出现几盏石灯笼静立在宽阔的大道上,云烟简直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儿了?

照理说晚上是有巡逻的人,想来因为天冷,所以偷懒睡觉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背叛 云烟把竹灯笼吹熄放在石灯旁,自己搓着手继续往前走,直到把这段路走完,她都没发现什么厨房。

正在云烟败兴欲归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点声响。

这种奇怪的声音让她立即躲在阴暗的地方不敢出现,静等了一会,只见一个小丫头急急忙忙地从附近一个月洞门里闯出来了,想来是太急,身上还有些衣衫不整。

云烟远远的瞧见,只觉得眼熟,好像是潘氏身边的某个小丫头,她去潘氏院子里交账本的时候见过一次。

“是她?她怎么在这里?”

云烟狐疑起来,起身看着月洞门上面的字——竹雅小居。

这不是解容的住处吗?

解容虽然总是住在独星居,但这竹雅小居也是他日常消遣享乐的地方,虽然最近很少来,里面的笙箫乐器都静置了很长时间,但是云烟还记得上次有不少舞女在里面跳过舞,想来还有些脂粉的香气在里面。

云烟犹豫了一下,便悄悄从月洞门里进去了。

夜色下,浅黄的微光莹莹的从窗户里散出来。

一座巨大而方正的居所,在夜色的映衬下仿佛全是由钢铁所制造的,有一种森然而冰冷的味道。

云烟心里忐忑起来,“里面有人?是谁?”

她悄悄的踮起脚,手指头触摸在半开的门扇上。

云烟还记得里面的结构,刚开门处便有一盏花纹繁复的大展屏,因为多采用木质结构,所以阻隔性很强,屏风的里面有一截很宽的距离,是专供表演用的,所以最上方也是最中间的,就是解容的坐榻,榻的两端各有一盏网纱莲子灯,极富造型艺术的美感。

他每次听乐赏舞都喜欢那么宽宽斜斜的一倚。

现在里面的两盏灯都亮了,亮堂堂的灯光散射出一种如火的暖意,将屏风上木质的花纹都投射出黑暗的阴影,那阴影,在夜色中竟像是某种远古神秘的图腾,充满了浪漫而又原始的血腥,映照在她晰白的脸上,那毫无瑕疵的冻奶一般的美丽。

她慢慢的向前移动,那诡秘的花纹也便慢慢在她脸上流转。

她看见了,看见解容独自一人斜躺在坐榻上,身上薄薄的一层单衣,领口子一直开到腹部露出紧致的八块腹肌——真是一副完美的美男消遣图。

他的发丝有些凌乱,一只胳膊枕在额头上,眼睛好像是闭着的,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然而他的朱唇,在灯光下却显得异常明亮,明亮,而温润,仿佛刚刚才经历过一场血液的沸腾!

连空气里……都残留着一股令人羞耻的暧昧气息……

一种恐怖的想法在云烟的脑子里火石电光之间炸开了!

解容!解容!

云烟的手不由自主地便发起了抖,她捂住自己的嘴,这才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在颤抖,她感觉自己的世界一下子都黑了,一种冰凉的气体从四面八方把她包围起来,让她无法逃脱,只能在这死的陷阱里独自颤抖!绝望!

恍然间,云烟有一种冲动,她想冲过去,冲过去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为什么要背叛我!——

可是她是个丫鬟!一个奴婢!

云烟背过身去,想要泣不成声,却不敢哭。

柔软的背部耸动在冰凉坚硬的屏风一角,她仿佛瘦了些,胸口起伏的时候,后背的扁形三角骨也从皮肤里突了出来,显得她的可怜,磕在屏风上,有些痛人。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万一被抢了怎么办? 她轻轻的向门口移动,像站在泥泞里,每走一步都显得特别艰难而小心。

里面突然传来解容的声音!

云烟吓了一跳,还以为解容发现了她正在训导她!听了一会儿,才知道是呓语。或者说他认错了人,以为屏风外面的是他的谁。

云烟闭住嘴,偷偷摸摸的便离开了。

她不能被人发现自己,连忙的,拿起石灯旁的竹灯笼,悄无声息地回了小竹篱。

她可能真的受了凉,第二日起床的时候便觉得有些头重脚轻,走了几步便摔到在地上,并且浑身发着冷汗,若不是香茗来看她,恐怕她就是病死了也没人知道。

云烟就这么在榻上躺了几日,她已决心要离开解府,所以躺在榻上的时候一点也不着急和难过。

这种事情一定要慢慢来,若是她辞得太快,难免会被解容怀疑,所以最后请辞的原因一定要是她因病不能经常侍奉。

云烟起初是真的养病,后来就靠装,也不一直装,总要工作那么几天,然后再病几天,再工作几天呢,就再病几天。

她总是这么病,秦桑就开始关心她,看着她这么病怏怏地躺在榻上,眉头就不由得皱起来,柔声道:“你说你总是这么病,身体什么时候才好?你也总该将养将养自己,不至于让自己这么弱。”

他又喂她药,又说,“这几天公子不知怎么了,总是对我发脾气,我看你也快些好,说不定公子听你的话,就不发脾气了。”

云烟自认自己这个病容妆画得还是蛮好的,“他怎么发脾气了?”

云烟对解容还是有些忌讳的,又道:“我们都是做下人的,主子发了脾气,哪里敢埋怨?还是好生伺候着,尽自己的本分吧!”

秦桑可不认同她这个观点,“公子待我如亲人,我待公子也不比一般的主子。照我看来,公子可不是一个会轻易发脾气的人,这里面一定有原因的。”

又道:“你这又是躺了一两日,外面发生的事你都还不知道呢!”

云烟狐疑起来,“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哎呀你别管了!反正是一些流言蜚语,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

“什么流言蜚语?”云烟越发的要问。

秦桑却不肯说,只说已经解决了,让她不需要再关心,云烟由此便想,难道这个流言蜚语是关于我的?秦桑不想说,是怕自己多想?

碗里的药已经微微的有些凉了,秦桑敦促着云烟快喝,说药凉了药效会不好。

云烟可不想没事喝那么多药,便道:“是药三分毒,总是喝毒药我能好吗?”

秦桑还没听说过有人这样逃避吃药的,“呵!那像你这样说,天下得了病的人就不吃药了?快,喝下去!”

秦桑是习武的,一个武夫可不懂什么柔情蜜意,直接把碗塞在她嘴边把它灌下去了,一口气儿的事儿!

“粗鲁!”

“这不就好了吗!”秦桑看她把药喝完了,夸赞起来。

那药汁在云烟嘴边洒了点,秦桑又用手绢去擦,云烟刚被灌了一肚子药,心情哪里好?直接把手绢抢过来,自!己!擦!

秦桑道:“你这病可得快点好,若是经常不在公子身边伺候,万一你这位置被别人抢了怎么办?你还想……做苦力活儿?”

章节目录 第157章 鼻血 云烟听出些由头来了,“你是说,公子最近有什么特别赏识的丫头?”

“那倒没有!”秦桑否认。

“那你着急什么?”

“我是替你着急!你总是这样隔三差五的病,万一哪一天公子不待见你了,把你打回原形了……像你说的,做主子的就图一个用人放心,你都不让他用,他怎么会重用你呢?总是不好……”

秦桑忧心起来,云烟也没想过他会想得这么深。

“我不会在解府久待,我又不是什么家生子,又没有卖身为奴,我总有我自己的天地!”云烟先适当地透露了一下,不至于以后请辞的时候太过突兀。

秦桑吓了一跳,“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烟看着他:“你难道真想让我当一辈子的丫鬟?我非池中物,以后自然有自己的一番事业。”

秦桑的脑子转化得很快,“你想做什么?”

他已经决定了,不管云烟要做什么他都百分之一百地支持!

云烟好像听见他心里的声音,不由得嘻嘻笑了起来。

“我想做什么,也暂时还没有想好,总不过开一两间商铺,做一点胭脂水粉的生意罢了!”

秦桑高兴起来,“那敢情好!等你以后开了铺!我就入一股子!赚了算你!赔了算我!”

云烟笑起来,“哪有你这样的!你放心!以后只要有我一份儿的就会有你一份儿的!”'

两人的笑声汇成一片,云烟忽然嘶的一声叫起痛来,秦桑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云烟捂着肚子说,“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刚才喝的药有点凉了,所以现在肚子有点不舒服。”

秦桑责怪起来,说那药是公子专门给她准备的,“冬日天凉,叫你喝你不喝!现在肚子疼了吧?”

云烟倒没想到这药是解容给她备的,只看到秦桑端了药来,还以为是秦桑胡乱开了副药给她吃呢!

“你可不要看这段时间公子对你不闻不问的,这药里还给你加了只千年人参呢!”

“是吗?”云烟忽然觉得自己脸有点胀,一条红色小蚯蚓从她鼻孔里爬出来了,“我可能有点虚不受补。”

“呀!”秦桑看见云烟鼻子里的血,第一次看见人流个鼻血都能血流如注的,连忙用手绢替她擦拭,担心得不得了。

结果一个下人提醒他说最好用凉水拍一拍后颈。

对,这是没错的。关键是这是寒冬腊月呀!

于是云烟就享受了一回被人用冬日的寒冰水击打后颈的刺激感,那叫一个冰凉彻骨!

“还是不行!”

秦桑看着云烟的鼻血还在继续流,干脆用针扎她的中指给她放血,好缓解一下她血气上脑的冲动。

云烟被折磨得半死不活,连连求饶,“我好了!我好了!不信你看!”

她尽量给秦桑展示着她的鼻孔,那白白嫩嫩的小鼻孔边缘还有一点血迹,可是确实没有流了。

秦桑放下心来,又见云烟松了口气似的倒在榻上,不免担心起来,“你别又躺着!万一它没好全,鼻血倒流进肺里怎么办?”

云烟又立即坐起来,总之一句话,要秦桑走,她要休息。

秦桑也知道她病了,不欲打搅她太深,只是恋恋不舍起来,“那我走了啊~我真的走了~”

云烟的手一直指着门口,她真的一句话都不想说。

章节目录 第158章 被摆了一道 秦桑可怜巴巴的,“再让我坐会儿吧~一会儿会儿就走~”

云烟瞄了眼他呼闪呼闪的大眼睛,拍拍榻边,秦桑立即坐下来,小喵儿似的乖乖拿起苹果给她削。

云烟问道:“你刚才说大公子最近心情不好,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啊!”秦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说,“好像是有!就是宗家,你知道吧?”

“嗯。”

“他们不来了。”

“什么不来了?”

秦桑削好了苹果,云烟准备去接,谁知道他就自己咬了一口,然后边吃边说,“就是原先打算来我们这儿谈生意,谁知道忽然就不来了!把我们公子摆了一道!”

云烟顾不得气他抢自己的苹果吃,连声问道:“宗冕不来了!”

“是啊!”然后叽里呱啦……

云烟心想,宗冕不来,这对她是好事,至少不用尴尬!他若真的来,她可不知该如何自处,明明说好了是当主母的,谁知道在当丫鬟!那她这脸可往哪里隔!

所以……解容生气,是因为被宗冕摆了一道?

哈哈哈哈!

云烟心里偷着乐!

反正她都已经决心离开解容了,何必?何苦?

因把秦桑手里的小刀抢过来,自己削个苹果吃!

秦桑还在那儿叽里呱啦的,“你都不知道有多气人,公子什么都准备好了!还亲自派了人去接,结果就不来了,还轻飘飘的一句话!连封信函都不给!这!真是!”

秦桑看着云烟自己削苹果,不由得伸出了自己的小援手,“来!我来!”

云烟转过身去自己慢慢削,她可不想再被他抢一个!

秦桑又咬了一口脆脆的苹果,嘴里满含果汁地说,“不过,我们做下人的虽然生气,公子他可一点表情也没有!”

云烟毫不在意的说:“他是主子,做主子的怎么可能在下人面前表露太多的心绪?”

秦桑否认这个说法,“我跟了公子这么多年,他在商场身经百战,什么情况没遇到过,犯不着为这种事生气!也就是我们下人,皇帝不急太监急!”

“……”

秦桑很感慨似的,“所以我说呀!我压根儿不知道公子为什么会生气?他一直都端庄儒雅,有一回……”

秦桑又开始呱呱呱了。

“?????????”

云烟的脑子里真是挤满了问号,他不是为这种事生气,那他气什么?难道又发生了点什么别的事?做商人的,总是有点阳奉阴违,什么事情都不会摆在明面上,何况解容又是不受宠环境下长大的人,应该更让人难以看清他心思才对,怎么秦桑这么轻而易举的就看出他心情不好了?

云烟百思不得其解。

正想着,忽听秦桑说道:“云烟,你说你要是出去做了生意,还会不会回来看我呀?”

听这声音腻乎的,云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是该稳的还是要稳。

“当然要啊!你对我这么好,公子也对我这么好!我以后出去了,自然是要来看你的,到时候你可别嫌弃我店铺门小,不肯来坐坐!”

“怎么会呢!”秦桑一掌打中云烟后背,刚吃进去的苹果都快呛出来了,他哈哈笑起来,“我一定经常去,我去了,还可以给你当门神呢!”

“干什么?挡妖怪啊?”

云烟又道:“不过我虽然有这个打算,一切都还没起头呢?你可不要到处宣传,别到时候我铺子没开成,倒让别人看了我笑话。”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死了 “没事的!没事的!”秦桑保证。

这丫虽然生得清秀,行为却是五大三粗,他的保证尤其不能信!

不过云烟也没想过要他完完全全地不透露,她就是想让秦桑在解容面前透露一点她想出去单干的事,这样她以后请辞,也不至于理由不充分。

那天晚上云烟虽然没有受到追捕,可是解容不可能没有反应过来屏外的人有些许不同,他可能还以为是那个他宠幸的人,可是一交流起来,就什么都知道了,怎么可能不去查?

身为一个下人,知道了主子的丑事,能好活吗?

就在云烟和秦桑聊天的时候,香茗也来拜访她了,秦桑和香茗有些不对付,嘱咐她不要打扰云烟,带着人便走,走的时候路过香茗旁边,故意用屁股拱她一下,把她拱到旁边去!

“你!”香茗气得脚都跳起来了,却还是什么都不敢说,眼睁睁看着秦桑走。

云烟忍不住笑起来,“他就是这样的,你就别跟他逗了!”

“真是过分!”香茗气呼呼地坐在云烟脚边,看着云烟又笑起来,“你现在可感觉好些了?”

“躺了两天,脑子晕乎乎的。”

两人闲话了一番家常,云烟便适时问道:“这两天外面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啊?你说些给我听听。”

竹篱偏远,府里有什么事也传不到这里,云烟这两天除了装病之外就是查账本,还真没想过外面会发生什么?

香茗听此一问,便道:“有趣的事倒没几件,倒是有一件丧事。”

“谁死了?”云烟脑袋一歪。

香茗一边剥板栗吃一边说:“就是一打杂的,莫名其妙的死了,好像是一个月前刚从外面买来的,早就签了卖身契,卖他的人还是他娘呢!这会子死了,我们府上的人都宽仁,叫了他娘来领,谁知道他娘一直抱着尸体不放,非说我们解府草菅人命,你说说,就这么一个干洒扫的,谁会害他?”

云烟起初还没觉得哪里特别,人发生个意外很正常啊!直到听到那“洒扫”二字,她紧张起来,“洒扫?哪个地方的洒扫?”

“就是前面院子里的呀!冬天落叶多,府里专门安排了人扫这些叶子。谁知道他怎么了,喝口水都能被呛死!”

云烟心中一冷,忽然回想起那天不小心撞见她和解况的下人,难道是他?

云烟又问了些情况,直到她打听那人的身段相貌,香茗才起了疑。

“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你认识?我都不认识呢!哪里知道他长什么样?”

云烟连忙解释,“我也是好奇,你也不知道他是谁?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所以才想知道得清楚,说不定平日里见过。想想这事可真可怕!我们周围的某个人,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死了,而我们都还不知道,万一死神也哪一天都找上我们呢!”

香茗把手搭在云烟紧握的手上,安慰道,“我看你是生病生糊涂了,随随便便一件事你都能想到自己身上。”

云烟仿佛泄了气的样子,“也是那人倒霉,喝口水都能死。我想着,要是我哪一天喝口水,有人在里面下毒怎么办?”

香茗吓得连忙捂住她的嘴,“可别乱说,别人家的事,难道你还想应验到自己身上吗?呸呸呸呸呸呸呸!”

章节目录 第160章 香茗的小八卦 香茗脸上做出怪异的表情,不小心把云烟逗笑了。

香茗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只见云烟竹篱里的摆设依旧十分简朴,没有丝毫奢华的样子,就连盖的被子都是府里去年最陈旧的,一点花纹也没有,就只是最深蓝色的一片。

便靠近了身子问道:“其实我不想问的,可还是有一点忍不住,你跟解公子怎么样?”

一丝不快从云烟的眉眼里闪过,她知道香茗说的解公子是谁。

又听她道,“我从那一日将血玉手镯转送给你,就没听说任何消息了,你也不跟我提。”

“你想听什么?”

香茗仿佛是有一点八卦的样子,“当然是下文了!怎么样?你生病了,他来看过你吗?”

云烟戒备起来,“你不要跟我提这件事,他是公子我是丫头,清清白白的两个人!”

香茗似乎有些不信,“那我怎么没听说过你把手镯还给他了?你难道没有收下?”

云烟的手不自觉的抓紧了被子,“麻烦你不要说这些话了!也算是为了我好!你知道,若是钟氏知道这事,我的下场会是什么?至于那镯子,它该去哪儿我就让它去哪儿了!具体的,请你不要多问!想来你也不想引火烧身吧!”

香茗看云烟这般忌讳,也不好再问下去,诚然,这事若捅了出去,被钟氏知道镯子是经她的手送出去的,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我就八卦一下,你不要生气。”香茗尴尬的笑了笑。

云烟也缓和起来,“八卦是可以八卦,但是有些东西该忌讳的还是要忌讳。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我好。”

香茗刚想说一些话,云烟便倒在榻上,脸上是有些虚弱的样子。

“你怎么了?”

云烟有些沉重的回道,“可能是累了。”

香茗想起她身子还没好,便道:“那你好好休息一下,我有空再来看你。”

云烟把手垂在眼睛上,眼睛眯缝着悄悄透过缝隙去看,一直到香茗走出竹篱,她才放松了心情。

原本是装的,现在却真的想好好睡一觉,脑袋一沉,人便进入睡梦里,梦里出了很多汗,更显得她虚弱不堪,楚楚可怜。

脸被汗液浸着,云烟倒不觉得难受,好像有风吹过她的脸,清清爽爽,外面有寒风的冬,屋里有被窝的暖。

她忽然觉得好像是有人一直在给自己擦脸,便微微的睁开了眼,这一睁眼,可真把云烟吓了一跳。

“云烟见过主母!愿主母安康长寿!主母可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何德何能!能得主母拭脸!还请主母降罪!”

云烟紧张得一下子从榻上坐起来,差点儿就下地请安了!

潘氏慈眉善目地扶住她,要她不用行太大的礼,只是听闻云烟生病,所以特地来看看。

云烟只去潘氏院子里交过一次账本,哪里就值得她亲自来慰问她这个下属了?

云烟心中又惊又呀,心想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来探望自己?

云烟看了眼潘氏身后的人,只有两个随行的小丫头,很好,很低调,不会弄得全府皆知,可是一个张扬惯了的人突然这么低调不是又很奇怪吗?

云烟此时心中唯一的安慰就是那两个丫头里面没有那天晚上的那个,不然她又会想起解容,想起那天晚上的龌蹉!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死去的脸 可是对于潘氏,她始终都没有好感,因此在心里防备着,谁知道潘氏竟然慈祥得不得了!

抓着她的手便嘘寒问暖起来,说她是个小可怜,把她心疼死了。

“你从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算是知书达礼,到我们家来做丫头,可算是委屈!你看你,柔弱得经不起风吹雨打,哪是个做丫鬟的料?”

这该不是要辞了我吧?

云烟慌乱起来,“不不不不,云烟做丫头,是云烟的命,从前那些事早已过去了,云烟岂敢惦念,只想做好当丫头的本分。”

潘氏看着云烟,眼里满是喜欢,“你这孩子,真是懂事。对了,你父母可尚在?”

云烟低头道,“没了。家道开始中落的时候父亲就身体不好,后来母亲也随了他去,只留下我一人。”

潘氏不禁叹了口气,安慰几句,又道:“孩子,那你如今孤身一人,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云烟小心起来——她问这个做什么?

这潘氏可是解况的母亲……

因又道:“云烟如今身若浮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好在解家还算好的,不曾亏待于我。”

潘氏又高兴起来,盯着云烟上下打量,看了看这室内陈设简陋,说她以后要不要换个地方住?看样子是打算施恩于她。

云烟哪里敢接话?只是推辞。

潘氏说什么,她应着就是了,总之是打太极。

停了好一会儿,聊得云烟身心俱疲,潘氏才打算离开,走之前又道,“我此次来看你,不欲对外宣传,你可晓得?你们大公子向来不敬我这个母亲,若是让他知道我来看你,肯定对你不好。你又这般弱,若是被他赶了出去,那可怎么是好?”

说罢又小心翼翼拍了拍云烟的手,显出一副愁容的样子。

云烟若是不知她如何排挤的解容,恐怕真要被她伪善的面孔给骗了。

可是云烟还是道:“奴婢晓得的。”

待到潘氏走,云烟只等夜幕降临,她还要去前院看看那死去的洒扫到底是谁,不然心里不安。

可惜她初到海城的时候就以解容未婚妻的身份出现过,所以前院守门的人肯定都记得她,云烟不得已蒙了面,又在脸上点了几颗麻子,以备不时之需。

夜深了,圆圆的灯笼高高的挂在廊檐下,不时的,一只飞蛾往里面扑,可是怎么扑也扑不进去。

云烟只站在角落里,远远的看着那妇人抱着儿子哭,声音嚎啕而悲戚,“儿啊!我的儿!——你死了,让为娘怎么活?”

云烟看着那张死去的脸,在灯光下已经显得僵硬,只是冬日天冷,故而没有臭气,尸体也没有什么腐烂的迹象。

真的是他!他为什么会死?难道是乱说话了?所以解况杀了他?

云烟不禁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她想到解况的脸,那张白净的斯文的脸,现在忽而变得可怕了。

“流言?难道秦桑不想让我知道的流言就是这个?”云烟不禁喃喃自语起来,“有人在府里传我和解况的事?”

白日里秦桑对她说的话一下子又钻进她脑海里了。

“哎呀你别管了!反正是一些流言蜚语,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

秦桑不知是谁传出来的,也就是说他根本不知道洒扫的事,府里有上百号人,要查出是谁也不容易,除非有人一开始就知道。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平白无故蒙着脸 所以他死了……

云烟看着远处躺在娘亲怀里的人,身体僵直得像一块纸板,他死了,流言的造谣者就没有了。

解况,你真心狠!

就算真的有了流言,直接打发了不就得了?何必杀人?

她默默然离去,走在回后院的路上。

冬日冰冷的空气直往她的皮肤里钻,走在潮湿的甬道上,两边的金叶女贞树被修剪得肩膀一样高,有点像两排兵,站在两边一直阴沉地盯着她。

远处屋檐上的灯光柔软的映照过来,到了云烟身上就显得十分黯淡。

南方的树到底和北方不同,树的叶片上有很多蜡质,不会像北方那样,被光线一照,就只有一片淡影。南方的叶片反射性很强,树影的颜色更加深重,光线从形态各异的树缝里漏过去,在地上形成大的、小的、圆的、扁的光斑,有些光斑还叠在一起,让人很清楚地看见两片圆。

甬道上的落叶早已被人打扫得干净,丝毫青苔也不见,就只是光秃秃的石头。

海城的冬天不下雪。

云烟低着头走路,倒忘了看这周围的环境,忽然有人朝她大喝一声,把她吓了一跳?

“那个谁!平白无故蒙着脸干什么!”

云烟站在阴影里,看着远处一壮汉拿着棍杖气势汹汹地过来了,倒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队人,手里三三两两的拿着灯笼照明,自然也拿着棍棒,想来是在巡逻,没想到遇上了。

云烟记得打头那个人,就是他领头用棍子打她,云烟心里害怕,转身便要走。

诚然她蒙了面纱,又戳了麻子,可是这人生得粗鲁,万一细看怎么办?早晚认出她就是那个自称是解容未婚妻的人,可不赶紧躲?

那人见云烟转身便走,愈发觉得有鬼,连忙带人追上去,要把她抓住。

“你跑什么?”

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松松地就把她抓住了。

云烟一急,两只手小猫儿似的打在他身上,并且大叫着,“啊!——”

真要被认出来,她完了!不如一拼!

“别打!别打!”那人只受着,并不还手。

云烟定睛一看,这才看清是秦桑。

他怎么在这里?

原来……就算她蒙着面,他也可以把她认出来的。

那莽汉一直追,没想到半路上又蹿出个人来,走近一看才知道是大公子身边的秦桑,便领头行了礼,多谢他把这不轨之徒抓住了,然后朝云烟吼道:“你这丫头!见了我为什么要跑!”

把周围人的耳朵都震了一震。

秦桑揉揉耳朵,然后问了一句,侧了个身,顺势就把云烟护在自己身后了。

他道:“这丫头平白无故蒙着面,我叫她她又跑!肯定心有不轨!一定要抓起来好好拷问拷问!”

秦桑两手抱在胸前,一脸不可受教的看着那人说:“你还想拷问她?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可是大公子身边的红人!云——呲——”

后面的人在掐他。

“总之!她不是你可以得罪的人!”

那莽汉受了教训,自是心有不甘,请了两句罪,又道:“她若是正经人家,怎么会蒙着面?见了我还跑,难道不该惹人猜疑吗?”

秦桑回过头去看了一眼云烟,她依然死死的躲在他后面。

秦桑就着灯光瞧瞧自己的手指头,目中无人的说道:“人家姑娘生得美,怕你见了神魂颠倒,偏你又长得这么粗鲁,人家姑娘一见了你就怕,还不赶紧跑?”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探病 那莽汉被怼得气都不打一处来,偏秦桑又是大公子身边最要紧的人,他哪里敢得罪?只能很惭愧地低语道:“是小的生得粗蠢了,只恨不能回娘胎重造一遍。如今天色已晚,小的还要去前院其他地方巡逻,就先告辞了。”

他后边的人都在笑,云烟也偷偷笑了一下。

秦桑仍旧一脸严肃,蔑了他一眼说:“嗯,你去吧。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别出来吓人就是了。”

那莽汉气得敢怒不敢言,直接转身就走,这果然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待人走远了,云烟才从秦桑后面出来,忍俊不禁地说:“其实人家也没那么丑,就是长得凶神恶煞的,有些吓人。”

秦桑一脸审视地看着她:“我早就想问了,你怎么蒙着面?还出现在前院?还有,我感觉你好像很怕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怕他?”云烟用一种小无辜的眼神看着他,“因为他长得很可怕呀?他又吼我,我怕~”

“别用刚才我敷衍他的理由来敷衍我。”

“我是真的怕!”云烟狡辩起来,摸着脸上的面纱,“你都不知道,我傍晚的时候脸上忽然起疹子了,很可怕!密密麻麻的!所以我才用面纱蒙着,想出来走走,谁知道半路上就遇见个这么凶神恶煞的,见到我就吼,跟抓贼似的,我能不怕吗?”

秦桑继续很严肃,“那你怎么散到前院来了?从后院到前院,最起码半个时辰,你说你怎么散得过来?”

“我……嗯……”云烟的小轱辘眼睛又转了一转,“生命在于运动!”

她一不小心又借用了一下宗冕的话。

扭扭腰,甩甩身,做出一副运动的架势,连眼里的一点小表情都充满了生机和活力!这,就是青春!

“生命在于运动?”

秦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句话,虽然听起来怪怪的,可是还是蛮有道理的样子呵!

“所以……”秦桑开始上下打量她。

云烟做出一副刚运动完的样子,“我是一路跑过来的。”

秦桑又开始双手抱胸了,“那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后院有个神经病在到处乱动?”

“你!”云烟气得朝他腿上踢了一脚,“你才神经病呢!”

秦桑吃痛了一下又质问:“那你的脸是怎么回事?白天的时候还好好的。还有,你不是病得起不了床吗!”

秦桑围着她转了一圈,只见某人还生龙活虎地站在他面前,完全看不出白天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这全都是因为秦大哥你医术高超!我到下午的时候基本上就算好了!”云烟解释道。

秦桑狐疑得摸摸自己的下巴,他今天好像忘了刮胡子,所以摸起来有点硌手。

“我什么时候给你看过病?”他完全都不会医术好吗?

云烟道:“你忘了你给我用冰水拍后颈?你忘了你给我放血!”

云烟拿着手指头凑到秦桑面前,还给那“放血”二字加了强调作用。

秦桑恍然大悟似的,“哦——原来我那样就算是医术高超了是吧?”

“是的!”

“那你现在完全好了?”

“是的!”

“那你明天来上班吧!”

云烟忍不住问,“你怎么就那么希望我去上班呢?”

看得出来,她白天跟他说的话都白说了,他根本就不希望她脱离解家出去独立。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贬义词 云烟的眉头不自觉的就皱在了一起。

秦桑有些苦口婆心似的,眉头皱得比她还深,:“你不懂,大公子身边不是什么人都呆得长久的,你说你隔三差五地病,病了又不做事,他肯定辞了你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占着茅坑不拉屎?”

秦桑眉头又皱,啧了一声,“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不雅?要换个说法。”

“什么说法?”云烟仰着头问。

秦桑一字一句道:“叫尸位素餐。”

“这还不是一贬义词!”

“可是贬义得很文雅。”秦桑柔声细语的说着。

云烟着急起来,“我不是说了我要出去单干吗?他辞了我更好!”

秦桑也急,“你弱成这个样子,出去之后怎么做生意?还不是要我带着你?你还不如就在大公子身边呢?俗话说得好,背靠大树好乘凉!”

“我……我不行!我脸还没好呢!”

云烟又开始急,她可不想这么快又面对解容,这几天装病是装病,该对的账本还没对完呢!这可不能让人知道。

“你的脸到底怎么了?”秦桑好像完全不信任她,在她面前电线杆似的矗立着。

“我不是说了吗?长麻子了。”云烟有些结巴,她脸上点的这些小红点点可是用手一抹就能抹掉的。

秦桑把头微微一低,像是仔细观察似的,而后又立正身子说:“你这麻子长得奇怪,露出来的部分不长,光长在面纱里。”

云烟扭过脸去吐了下小舌头,该死!我怎么忘了点面纱外面的部分。

可是错了就错了,该编的还是要编。

“我……我怎么知道?世间万物都有它的规律,也不是人人都解释得了的。”

秦桑不想继续跟她鬼扯,“那你长麻子这事儿应该不影响你工作吧?”

云烟激动得往后退了一步,“影响!万一传染了怎么办?”

“那你传染给我吧。”

秦桑的声音有一点像是喝醉了的感觉,他的手终于从胸前放了下来,扶着云烟的小腰便往自己身前一搂,他亲过去了,吻在她的脸颊上。

然后低头说:“我脸上长麻子了吗?”

很认真的看着她。

云烟倒吸了一口冷气,顿时吓得离得他远远的,“你干什么!”

看着云烟这么惊恐的样子,秦桑不由得又将两手抄在胸前,目光里有一种淡淡的柔情,他走近她,不顾云烟的反抗,在她的耳边悄悄说道:“我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秘密,我都百分之一百地支持你。你不想说,我就不问。刚才那个人你很害怕,我明天就把他打发出去,这样你以后就见不到他了。”

云烟心里又惊又讶又有一丝的感动,她没有想到秦桑肯为她这样付出。

可是她害怕的人不只一个,前院所有的护卫都知道,只赶走一个解决不了问题,若是把整批人都换了,做得太明显反而惹人猜疑。

好在前院离后院很远,解府也有上百号人,如果不是刻意去记,哪里能够记住所有人的名字?他们只当她是个笑话,根本不往里通传。

可是有一天她出名了呢?他们会不会突然想起她的名字?

私私细语着:“诶?那个周云烟不是冒充大公子未婚妻的丫头吗?”

然后这句话就从前院一直传到后院,再传到整个府邸。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疑惑的种子 那她就完了!

她根本就没有婚约!没有证据!仅凭一张嘴证明不了自己!然后她就会变成一个大坏蛋,受万人指责!

云烟听了秦桑的话,并没有多大的感动,因为矛盾总是深沉的,她低着头,只是弱弱的说了一声:“谢谢……”

云烟忽然变得有一点不敢看人了,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把心里的话对任何人说,因为她不能够承担说了的后果。

一袭浅色的长衣静静的站在甬道上,周围人声寂寂,冬夏的区别还是很大的,至少冬天没有虫鸣,就算没有雨雪,冬日天气的厚重感也能让人明显感觉得到。

解府夜里的灯是会亮一晚上的,好像永远不知疲惫,光与影交织起来,人在其间,总有一种静谧的美感。

云烟第二日果然就去上班了,诚如秦桑所说,她就算不去上班也有工资拿,那就是尸位素餐了。

云烟重新回到解容身边,解容倒也没什么表示,只是和往日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云烟倒很仔细地发现,这些日子解况往解容屋里走得很勤,他兄弟二人向来不睦,什么时候好到这种地步了?

云烟已经不止一次看见解容解况两兄弟在一起哈哈大笑了。

这成了她心里的一种疑惑,一棵不安的种子莫名其妙的在她的心里悄然发芽了。

这一日,云烟照例为解容端茶,才一进门就看见秦桑对她使眼色,好像是让她伺候勤快点儿似的。

真是!她这几日伺候确实有些懈怠,倒不至于被人看出来吧?

于是放茶的时候便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公子,喝茶。”

云烟倒了一盏茶给他,解容接过去,只是一只手拿着书卷,没有看她,饮了一口,闻着那茶香说:“怎么每次都是香茗给我泡茶?你什么时候给我泡一次?”

云烟尴尬地笑起来,他分明就知道她不会泡茶的,只好说道:“香茗专司侍茶,论茶道也比我懂,我又怎好越俎代庖,还是尽自己的本分吧。”

解容放下茶杯,像是舒展了一下自己的筋骨似的,在软垫上又换了一个姿势,看着云烟说:“我听秦桑说,你打算辞职经商是吧?”

云烟有一丝的小紧张,手不自觉的就捏紧了衣衫,“呃……”

解容很自在地说道:“也怪我,早该看出你非池中物。即是这样,我就把手里的两间商铺给你,让你帮忙打理一下家族生意,你看怎样?”

“呃……这个。”云烟看了眼秦桑,只见某人一个劲儿地对她点头,脸上鼓励的样子已经很明显了。

解容也瞟了一眼秦桑,然后毫不在意地对云烟说,“在外面做生意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简单,何况海城的经济早就被解钟两家掌控了,你去外面自己开铺子,无异于在夹缝中求生存,还不如背靠大树,若你真让我发现你有管理之能,我不会介意让你来做我的管家。”

解容给的诱惑有点大了,可是云烟的目的并不止于开铺这么简单,她是要离开解容,她是要一个人生活,只有那样,她才自在,不至于每天低头做事。

“云烟谢大公子好意,只是云烟之所以想单独开府,也是想自己独立,做自己的主人,而至于长留解府,是云烟没有想过的……

章节目录 第166章 莫名的生气 她本来还想多婉言几句,没想到解容就说:“也对!你从前是大小姐,自然想自己当家做主,而不是一直在我家为奴为婢,所以……你一直的想法就是做一个女主人?”

他忽然很认真的看着她,那目光压得云烟根本不敢抬起头来。

“我……”云烟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解容已经不打算再问了,手一松,书卷便掉在案上,发出啪嗒的一声响,云烟本自思虑着该怎么说,这忽然的一声响倒把她吓得身子一抖,看着解容,只见他的眼睛还一直盯着她。

“好了,你出去吧。”

解容随口吩咐。

“是。”云烟再度垂首,路过秦桑身边的时候,故意掐了他一下。

今日天气尚好,阳光很难得地从云里懒洋洋的晒出来,只是多了一点光,温度还是一样的。

云烟在走廊上等了一会儿,便看见秦桑从独星居里出来了,她开口就问:“我问你,你到底是怎么跟大公子提我要离开的事?”

秦桑还以为她要问什么,原来是这个,便道:“我没怎么说呀?就是顺口提了一回。”

又道:“你也真是!公子都叫你管理家族生意了,你都还不乐意!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什么?”云烟有一点惊讶,“你是说你只是顺口提了一回?我还以为你为了我的事专门去求大公子了呢!”

“怎么会?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求的?你都没有说,我怎么会知道你内心的想法?擅自做主意?”

“那你刚才跟我眨眼睛是——”

“我叫你好生伺候着呀!你都不知道你最近有多懈怠,我是怕你惹大公子生气!”

一切都明了了。

可是解容为什么这么做?不可能只是为了讨好她吧?云烟心里觉得解容一定是有什么目的的!

可是把家族生意交给她,有什么好处?云烟想不出来。

她现在迫切要见到解容,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云烟偷偷溜回独星居,打算暗地里观察他一下,谁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解容已经不见了。

云烟捉住一个小丫头的手,“这位姐姐,我想问一下,大公子去哪里了?我有急事找他。”

那丫头自是认得云烟的,便道:“刚才秦桑大人出去后,大公子便将我等遣散了,说他要独自出去走走,叫我等不要跟着他。”

云烟的手慢慢松开了,“散……散步了?”

解容好像一直都有这个习惯,他喜欢一个人沿着走廊散步。

云烟看着这曲折的走廊,也不知他会散到哪里去?

想来南方湿气重,解府的走廊也有些许的高,走廊的底部每隔一个等距就会有一根柱子支撑着,隔得不高也不矮,野草的生命力却是无比旺盛,哪怕是冬季,也有一种草荣的迹象。

天上下了会儿雨,人间的天气又阴了下来,只有冬季无比的冷没有丝毫变化。

解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竟然缓缓踱步到了父亲门前。

解家老爷持续病重,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出过门了。

解容站在父亲门前,听见里面老父传来的咳喘,不禁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恰好一直照顾老爷的张伯出门来倒水,看见解容一直站在门前,很欣喜地迎了出来。

“大公子!您来看老爷啊?快快快!请进请进!”

章节目录 第167章 过年 解容站在原地,仿佛不欲进去,只在走廊上问:“张伯,父亲这些日子还好吧?”

张伯的头发和胡子完全一个样,都是花白的,听了晚辈慰问长辈的话,心理安慰起来,“好哦——老人家了!都是这个样!只能慢慢将养着!一次性全好,是不可能的。”

解容还要再问,张伯已经急冲冲地把他拉进去了,又说:“你们父子俩先聊,我在外面候着。”

室内非常阴暗,仿佛天黑了,空气里凝结的冰冷,哪怕是点了火都能被冻灭,而他的父亲,好像就是长期生活在这里面的,一种怪异的生物。

解容孤零零地站在帏帐前,好像站在一个空寂的广场上,所有的东西都远离他而存在,他不得不面对这个——尖顶的纱帐。

“咳咳……你来了。”

躺在里面的人正用一种苟延残喘的气势和他说话。

他的脑袋枕在软枕上,却并没有对它产生什么压迫感,脑袋反而是轻飘飘的一枚,假如把他的头此作一座山的山势,那么这座山的山势完全就是被枕头衬出来的。

他平躺在榻上,甚至于翻个身看看自己儿子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借用眼睛的余光,隔着纱帐,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

“是的,父亲。”解容答道,“父亲这几日过得可还好吗?”

“还……还好……咳!”

“父亲还好,儿子就放心了。”

“你……这几日……还好吗?”他仿佛是已经听说了那个流言,说出的话里带有一丝叹气。

解容答道:“儿子还好。”

“……她……毕竟是你母亲,有时候说话重了些,你要担待。”

解容不禁呡了一下唇,“孩儿知道。”

解家老爷喉咙咕咕地响了起来,像是被一口痰塞住了,过了好久才说出话来,“这段时间,府里……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

“你娘死了……咳……府里有你打理我也放心,只是……咳!——咳!——你还是应该……适当得教一教你弟弟,不要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是。”

解家老爷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起来,他有一口痰,刚刚咳到舌尖上,结果又滑到喉咙底部去了。

他难受起来,不愿再看到解容,“好了……你出去吧!没什么可聊的了!以后……只要没什么事,你就……少来吧。咳!”

“是。”

海城的冬天也十分热闹,特别是过年的时候,大街上摆了很多年货出来卖,看得人目不暇接,十分喜庆。

偶尔一个顽童跑出来,在大街上玩耍嬉戏,身上穿着的大红袍子,看起来真像个吉娃娃一般。

云烟手里抱了一堆小零食,边吃边逛,解府今天晚上就要办过年酒席,本该是要忙一忙的,不过云烟把所有的活儿都推给了秦桑,这可是她来南方之后过的第一个年,怎么可以太操劳?

“老板!来一壶烫好的热酒!”

云烟坐进一家生意好到爆的酒店,点了一份红香暖炉小鳕鱼,业已晒干的小鳕鱼淋上鲜香的辣汁,当干瘪的鱼肉经过长时间的烹煮,质感就会变得十分饱满,和鳕鱼的脊骨一脱离,咬进嘴里,让美味在味蕾中爆炸,剩下的只有满满的满足感,再配上一口热酒,一点青菜,这感觉,爽!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大宅 云烟正吃得开心,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在谈话。

“诶,你听过没有?城东最近在大兴土木,看样子是要修府宅,而且面积还不小呢。”

“府宅?谁会在大冬天的时候修房子,而且还是过年这会儿!”

外面突然下起了雪,轻飘飘的,刚一落在地上就融化了,消失不见,只留下地面上那一片潮湿。

云烟一边看着外面的雪,一边听着后面那桌人说话。

“这么大的新闻你还不知道?前段时间城东有很多户人家都被人连着片儿买下来了!我还纳闷儿呢!谁这么大手笔,买这么多房子干什么?愣了半天是为了拆了重盖!”

“拆了重盖?城东那一片房子价格可不低吧?”

“就是说啊!我前几天路过的时候那里已经变成一片地基了,现在可好,房子的架构都出来了!”

“这么快!”

“我也是听周围的人说,说那些人连夜!彻夜地赶工!动用了上千人呢!”

“谁这么有钱?该不会是哪个大人物吧?”

“我跟你说,我已经打听过了,既不是钟家,也不是解家!而且看那府邸的面积,恐怕也不弱于这两家?”

“那你说是谁要在这里扎根扎地?”

“这我怎么知道?恐怕我们海城今后有得热闹了。”

“嗨!别说了!干脆现在就带我过去看看吧!”

“走!”

“走!”

云烟的好奇心也被这两人给勾起来了,海城的城东住的都是些富贵人家,谁那么有钱几天就能修一座富比钟解的大宅邸?

话虽是这么说,不过云烟能这么晚得到消息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钟家是海城的世家大族,府邸自然在最繁华富粟的城东,可是解家是白手起家,算是后来者居上,最初并没有资格在城东居住,城中又是城主的位置,所以解家开府的时候是选择离城东最近的城南,后来虽然家业扩展,只是吞并了附近的小居民房充作府邸面积,并没有要举家搬入城东的意思,所以云烟这才知道城东可能来了个商业巨头的事。

她只是把解家附近的地方逛熟了,城东什么样她可并不了解,听说全都是些大户人家,连小门小户的经商之人都没有,简直就是些黄金门户!

海城够大,大到足以让一个人迷路。

云烟看那两人走了,也很过去看看。

一到那地方,便看见有很多看热闹的人围挤成了一个环,环在高耸的围墙外面,纷纷议论着这府邸的主人,云烟挤进去一看,果然面积不下于解府,已经在扫灰了,看来屋主人马上就要入住了。

云烟忍不住问一个正在清扫门前落叶的人,“大伯,我想问一下,这户人家是谁呀?”

云烟虽是站在大门前,可是门上却没有匾额,因此也连这户人家的姓氏都不知道。

那大伯是海城本地人,他说他也不知道,只说有人给钱请了大家伙儿的,大家伙儿的才帮他干,要把屋子收拾出来透一透空气,等到主人入住,才会知道是谁。

“那这匾额不用挂的吗?”

“挂是要挂,不过要等到主人入住那天举行一个仪式,再挂上去,当做开门大喜。”

云烟稍打听了些情况,就不想在人群里挤了,急急忙忙地回到解家,刚从侧门进去,迎头就撞到秦桑了,跟磕在墙上似的,捂着额头直说痛,又道:“你走路没长眼睛啊?”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早就知道 秦桑胸口挨了一着,哪有不痛的?也捂着胸口说:“你说你怎么每次都走侧门和后门?下回能不能走个正门?”

这事说到了云烟的痛点,云烟也不计较他撞自己了,忙说:“城东最近发生了一桩大事!我跟你讲,我们海城最近可能要来一个大人物了!”

云烟把刚才遇见的事和他说,秦桑听了也惊讶起来,“有这种事?”

因此连忙报告解容,哪知道解容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他坐在玉台案上,依然那么风淡云轻,“前几日我就觉得海城的商业氛围有点怪怪的,恰好又听钟家说起过,有人花了大手笔把他们家附近的地皮买下来了,城东是富庶区,住在那儿的人家产没个几十万也有几百万,又是过年的时候,那个人不光要买地皮还要买屋宅,谁愿意在过年的时候被人把房子拆了?手笔定然不小。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不知道。”

“公子真是英明!”秦桑垂首,又道,“那公子可曾亲自去看过?”

解容看了眼云烟,“你今日去看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云烟有一点不知道该怎么跟解容说话,顿了一下方说:“挺大的……估计已经完工了,因为我去的时候看到已经有人在扫灰,估计主人没过多久就会入住吧?”

“那好吧,”解容看着门外沐浴在阳光下的树,吩咐说,“你随我一起去看一下吧。”

云烟有些意外,解容要出去,肯定走正门的,因此连忙捂着肚子说疼。

“你怎么了?”解容问。

云烟有些吃力的说,“可能是肚子不舒服,要不公子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好吧。”解容不甚在意,直接站起身来,拂了拂袖子便出了门。

云烟等着秦桑也走了,自己才稍微放点心,开始想办法。

“诶?有了!”

她一个拳头打在手上,眼睛无比的古灵精怪,直接拿个面纱罩脸上不就得了!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过敏!

云烟对着镜子连忙用手抓了抓脸,直到有点微微的发红,这才满意了起来。

把面纱往脸上一围,蹦蹦哒哒地就出去了,走到大门口,故意看了看两边守门的。

哼哼!认不出来吧?

云烟两只眼睛瞪着他们看,看他们敢不敢多说一句话,多换一个pose!

护卫内心os:“这丫到底是谁?怎么傻了吧唧的?”

云烟看这些护卫一动也不动,自尊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大摇大摆地便朝台阶下走去。

解容的马车早就停在府门前,专等她一个,秦桑在前面骑着马,看着云烟慢吞吞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便朝她使了使眼色,然后指挥道:“出发!”

云烟连忙跑到马车边上,免得掉了队。

到地方的时候,云烟以为解容至少会下马观看一下,谁知道就只是撩开帘子静静地在远处看了会儿,什么话也不说,云烟站在车窗下,拘谨得很。

解容仿佛是看见她蒙了面纱,问道:“你脸怎么了?”

云烟正要答话,就听解容说:“上来吧。”

外面人多,若是僵持着,必定尴尬。

云烟也便上去,坐在解容对面,有些不敢说话。

“你脸怎么了?”解容又问。

“只是……有一些过敏。”云烟忍不住想用手摸一摸脸,可是又怕太明显,被他看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故弄玄虚 “让我看一下吧。”解容伸出手去便揭,云烟就了一下脸,有些不愿意的样子。

“你不要害怕,我看一下,没有什么大碍的。”

云烟忍受着解容对她的注视,面纱轻柔落下,云烟的目光也顺势而下,不看他。

她的脸蛋有一些轻微的红痕,好像还发着烫,解容刚一触摸到她,云烟就一个激灵地闪开了,他也不介怀,只是转身从身后的暗箱里拿了一瓶药膏来,倒了一点在手里,然后给她擦。

“这药膏我日常带在身边的,号称万能膏,若是皮肤发干发痒,或是蚊虫叮咬,都可以用它,对愈合皮肤也有好处。”

云烟看着那软绿色的膏体,闻起来倒有一股薄荷味,抹在脸上有一股非常清凉的感觉,就是皮薄处有一点刺痛。

解容仿佛能感觉得到她那一轻微的伤痛,抹起来更是轻柔了。

此时忽有一阵大风刮来,把外面的树叶都刮进来了,解容正在当风的位置,眼里进了点泥沙,疼得睁不开眼。

他本来以为揉一揉就好,谁知道眼泪都揉了出来,眼睛却还是疼,每眨一下,那一颗渣滓就刺得眼睛生疼,好像是硬的,像柏树籽,哪一面都有尖锐。

解容忍不住心慌意乱,他竟然流了眼泪。

“公子,你怎么样了?”

慌乱里,他抓住了一个人的手,这一双手叫他镇定下来。

云烟道:“要不要奴婢帮您吹一下?”

解容尽量忍受着眼睛的疼,他感觉到云烟吹出来的气,吹入眼睛里十分冰凉,他快要受不了了!

“您先忍一下,马上就好!”

云烟挣开他的手,把他的眼睛微微的睁开了一下,然后轻轻的吹,终于有一小颗黑色的东西从他眼睛里出来了。

解容感觉得到,只是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痛楚,再看向云烟的时候居然还有一点泪汪汪的,他连忙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好了,小石头弄出来了。”云烟看着手里的小黑石头,真是颇有成就感。

外面的风还在继续吹,很多百姓都被这一股风吓住,连忙跑回家里去了,秦桑骑在马上也是人马俱惊,呼叫道:“公子,我们打道回府吧!”

云烟看解容不说话,便应承道:“回府吧!”

马车陡然动了起来,云烟还有一点没坐稳,可是她忽然想起来,她刚才怎么不下去呀?这么坐着多尴尬?

“公子,我们需要查一下他们是谁吗?”云烟试着开口。

解容转过脸来看着她,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湿润的痕迹了。

“不需要,我们只需要看一下其他大家的反应就行了,一个人在年末的时候这么大动静,不是疯子就是想博人眼球,但是现在看来是前者。”

“你怎么知道?”云烟惊讶起来。

“若我要吸人眼球,定会告知别人我是谁。可是这家人,连请人做工都是请的海城本地人,不是太神秘了吗?”

“若他是想故弄玄虚呢?”

“可能也有这种成分在里面……这么大面积的房产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买到的,所以城主肯定也知道这件事,他没有对外公布,我们就只需要静静的等。”

正说话间,外面忽然有一支冷箭放了进来,正好射在窗棂上,紧接着,仿佛有千万支箭朝马车射了过来,雨打芭蕉般噌噌噌地响。

章节目录 第171章 识相的就快滚 解容的马车毕竟不是铁打的,好几支箭都放了进来,差一点射中云烟和解容,好在两人都命大,没有伤及要害,只是解容后背不小心被箭擦过,露出了一条血痕。

外面早已乱作一团,秦桑指挥护卫把马车护卫起来,没想到车夫被一箭射死了,马儿受了惊,开始嘶鸣狂奔起来,把几个护卫冲散了碾在地上,在街上东奔西跑,冲击民舍无数。

秦桑看着马跑,也连忙追了过去:“公子我来救你!”

谁知道几个黑衣人从暗处突然蹿了出来,光天化日就开始公然行凶,秦桑被他们缠住,分身不暇。

马车东倒西歪地飞速行驶,云烟哪里坐得稳?虽然情况紧急,她的脑子却还是清醒。

谁那么大胆子想公然杀害解容?难道是潘氏?可是她不用这么着急吧?她本来就和解容争锋相对,若是解容这么死了,她就是最大的嫌疑犯!能有什么好处?

正当云烟猜想是不是解容在商场上得罪了人的时候,马车突然一柺,简直快把云烟抛出窗外了!

“啊!——”

云烟的身子在一刹间朝外灌去,好在一只有力的臂膀拦住她的腰身,把她拉了回来。

云烟心有余悸的看着解容,只见他一点也不惊慌失措,一双星眸仿佛带着一点震颤的力量将她的心安定下来,“你不要害怕!有我在呢!”

“扶好,抓稳!”解容将她的手按在窗弦上,便踉踉跄跄的出去拉起了马匹的缰绳。

云烟看着他不顾危险的出去,激动的脱口而出:“你要小心一点!”

解容没有答她的话,只留给她一个坚毅钢刃的背影。

马车行驶在大道上,出了城东,便在闹市里骤然停了下来,一把大砍刀突然破空横过马头,把它砍了下来,马匹带动着马车顿时翻到,一股血腥的气息在新年的钟声敲响前横溢出来。

“快跑!”

解容一把将云烟从马车里拉了出来,逃进一条暗巷里。

大街上人多,杀手肆无忌惮又怎么样?早晚有人报告城主,所以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云烟看见解容的后背流了很多血,不由得担心起来,“公子,你流血了。”

她本来还想跟他说,等今天过完了年她就请辞的,可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解容喘着粗气,眼睛一直盯着外面的景况,他还没来得及关心自己,只是紧紧抓住云烟的手,叫她不要害怕,“没事!”

这条暗巷十分隐蔽,里面堆满了废弃的建筑木料,经过冬天的洗礼,它们早已变得湿滑而黑润,是一个绝佳的躲避场所。

云烟躲在解容背后,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冰凉,好像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云烟记得宗冕说过,这叫杀气!

云烟迅速转过身去,只见一个黑衣人手里拿着一把正在滴血的大砍刀,正神色阴郁地看着她。

云烟吓了一大跳,连忙看看四周有何反击之物,谁知道就只是一些破木头,恐怕难挡敌手。

解容也没想到一个杀手竟然会出现在自己身后,单手就把云烟护起来,质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害我?”

那黑衣人用刀指着他,威逼道:“你走开!跟你没关系!我要杀的是周云烟!识相的就快滚!”

?——???

章节目录 第172章 锦盒 这下不光解容,连云烟都惊讶了。

天呐!我到底招谁惹谁了?这些人竟然全部都是来杀我的!

解容已经等了她很长时间了,他第一次这么正经危坐,这么打不开话匣子。

他坐在墙边,身后暗红色的围墙像是一道自高而下的帘幕,带给人一种沉重的压抑感,好在墙上开了窗,方形十六格,连成一整片,阳光便像瀑布一样从外面泄了进来,人在其下,更有一种宏大之景。

解容头上戴着一具玳瑁金线冠,以红曲杨木贯穿发冠,再在两边留有一串枣红色的珠,垂落在肩膀上,是最近很时兴的富贵公子冠带。

他一手停在书案前,案上却没有任何书籍,孤单单放了个锦盒。

云烟从门外进来的时候便看见他这么落寞的模样,从前他总是在屋子的最中央,现在他却呆在一进门的墙边,被高墙巨窗衬得有些渺小,阳光从他的侧脸划过,他有三分之二都待在阴影里,也不知道冷,只穿了件深蓝色深衣,身前系着蔽膝,连外套也没有。

自从上次他们一起经历过刺杀,解容就有些不言不语,也好在最后城主带着人及时赶到,不然她的命就没了,那些杀手也抓住了几个,只是还没来得及审问,就被人抹了脖子。

事后,解容也问过她,“你到底是谁?你得罪过什么人?”

云烟能怎么回答?她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是她在解容身边的表现让解容起了疑,一连几天,解容都没传呼她。

今日突然派人来叫她,可是为了什么事?

云烟进门的时候连秦桑都不看她一眼,就感觉事情有点怪怪的,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

云烟提着小曲裾,在书案前的软垫上坐下,然后行礼。

“奴婢见过大公子,不知大公子叫奴婢前来,有什么吩咐?”

解容将锦盒打开推到她面前,静静的说道:“这是什么?”

云烟抬头一看,顿时吃了一惊,这不是解况送给她的血玉手镯吗?怎么会出现在解容手里?

云烟心中纵然有千万个疑问,却不敢开口,她打算先静观其变,看看解容怎么说。

解容看云烟面上没什么特别,便道:“你不惊喜?”

“我……不知道大公子要奴婢惊喜什么。”她表现得很沉静,让人丝毫看不出她内心的想法。

解容道:“我前几日路过一个珠宝铺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这对手镯,只见它精致小巧,品味不凡,与你最为合宜,故此买了来,赠予你。”

云烟干咽了一下。

解容在说谎,这对手镯她明明就卖到黑市上去了,哪里会在市面上流通?

解况自己心甘情愿送了她手镯,那她为什么要还回去?这可是钱!把它当了可以买好几间铺子的!她可没有那么单纯?

这些天她一个人在竹篱也没闲着,毕竟整理账册,查看商铺经营也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没想到她过于专心,倒让人从别处钻了空子。

手镯到底是怎么到解容手里的?

解容看云烟一直低头沉默,便道:“你不说点什么吗?”

“云烟谢大公子抬爱,只是手镯过于贵重,云烟还是不收为妙。”

她低头,两只手高高的举在额头上,显出一个丫鬟应该有的本分。

可是解容霸道起来,“你不收?我还想让你戴上给我看看呢!”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云瑶 云烟道:“难道公子叫我来,就是为了送我礼物吗?云烟早前业已递了辞呈,还望公子早些批准。”

一丝怒气在解容的眉眼间凝聚起来了,“我说过,你不可以离开我。何况我于你有救命之恩,你难道不该感谢吗?”

云烟垂首,“公子救命之恩云烟自当报答,可是公子不能因此将云烟终身束缚在身边呀!”

“不束缚终身,这一刻总可以了吧?”解容看着她,唇角居然笑了起来,“你把这一对手镯戴上,就算是为我戴这最后一天。”

金色的阳光铺撒在手镯上,那一对血红的颜色愈发地妖艳起来。

云烟简直摸不透解容的心理,他到底想干什么?可是戴个镯子,又能怎么样呢?

云烟伸出手去,自己戴上了。

果然是很合适,玉的气质温润而泽,戴在手上,仿佛能让人瞬间提升灵气,其实,抛去这镯子是解况送给她的,也没什么不好。

偏偏这时,解况突然来看解容,弄得云烟有些不好下台,连忙用衣袖将镯子掩起来。

解况没有预料地来到,让云烟变得十分的小心,她本就是解容的丫鬟,如今解容要吩咐她端茶倒水,她也不容拒绝,只是在递茶的时候,那手镯还是露了出来。

虽然极力地不在意,可是云烟还是感觉到解况对她的注意。

上一次虽然杀手的目标是云烟,可是解容并没有对外那么宣传,所以解况一直以为那些杀手要杀的人是解容,潘氏对这件事也很忌讳,叫解况这段时间不要跟解容走得太近,可是解况还是来独星居了。

兄弟俩相互嘘寒问暖,弄得云烟想插一句嘴的机会都没有,解况离去的时候似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样子,弄得云烟很不明白,他所表现出来的异常的喜悦让云烟见了很不安。

因为上一次的事,云烟很讨厌他,而且自从那次分别,解况再也没单独见过她,真不知道他高兴个什么?

云烟看着门口,外面天光很是明媚,树叶亮闪闪地在庭院里显露着光芒,然而地面还是湿的,在低洼处蓄着水,空气里有一种冰寒的湿气。

“你一直站着做什么?”解容问她。

云烟回过神来,忙道自己失礼了。

夜里云烟回竹篱的时候,忽然有个暗影从暗处蹿了出来,仔细一看却是王婆的女儿云瑶,真是把云烟吓了一跳。

自从王婆瘫在床上以后,云烟也经常去看她,倒和她的女儿云瑶混熟了。

只是这大半夜的突然跳出来真是把她吓了一跳!

“小瑶!你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非得要吓我!”

云烟作势便要打,跟平时逗乐似的。

云瑶拿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嘘了一声,云烟看出她是有话要说,也便不闹了。

云瑶道:“云烟姐姐,我本不该和你说的,可是想了一想,我还是跟你说一下的好。”

“是什么样的事?值得你这般谨慎?”云烟问道。

云瑶仿佛是在提示她似的说:“嗯……姐姐可还记得十天前和公子出去那会儿的事?”

“怎么不记得?我差点就死了呢!”

“姐姐命大,可死不了!只是……我发现一件怪事,我若说了,姐姐可别告诉别人。”

“是什么样的事?你先告诉了我?不管事大事小,我总是记得你的恩,绝不告诉别人的。”

“那天,我什么也不知道,以为你在竹篱里,便想找你一起玩耍,谁知道,我看见香茗在你的屋子里,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此事一定要悄悄的 起处我也没在意,我想着你和香茗关系这么好,不至于不会给她一把自己房间的钥匙。我和她关系不好,也就没进去。后来我也没仔细想这事,一直到三天前,我无意中听你说,你不喜欢别人随意到你房间去,所以钥匙也只有你身上的那一把。我就想着……也是奇怪。可能你只是对我那么说……姐姐,你给过香茗钥匙吗?”

看着云瑶天真无邪的眼神,云烟只能压住心中的震惊,免得云瑶乱做猜想。

“钥匙?你是说……香茗进过我房间?”云烟说得有些迟疑,忽然又一下惊讶起来了,“天呐!我就说我前些日子得的碧血宝瓶不见了!难道是她?”

云瑶也吃了一惊,“什么?你的碧血半瓶不见了?那可很是名贵的!”

“就是说呀!我还疑神疑鬼的不知道是谁呢!这事儿那么大,我又不敢说,毕竟是公子赏的,若是被公子知道了,肯定责备我!弄得我心里惶惶的!肯定是她!”云烟十分着急,好像真的丢了一个宝瓶。

“天呐!——”云瑶倒吸了一口冷气,“难道我那天看到的,竟是她来你屋里偷东西吗?真可恨!”

说着又责备起自己来,“都怪我,我想着你和她那么好,肯定给了她钥匙。哪知道?……诶!知人知面不知心!”

云烟看着云瑶心急跺脚的样子,不由得放心了一下,她对香茗擅自进她房间的事感到惊讶,在不知道她的目的之前,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姑且就先让云瑶以为香茗是进来偷东西的吧。

云烟拉着云瑶的手,很感激的说道:“这事多亏你告诉我,不然我现在还不知道某些人的真面目呢?不过……香茗毕竟是大公子身边得宠的人,不能轻易告发,你我也没有切实的证据,仅凭人言,恐怕不行!”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云瑶心有不甘。

“肯定不是。”云烟悄悄的在云瑶耳边说了几句,云瑶听了,当即点头答应起来,“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

云烟一根食指竖在唇畔,“此事一定要悄悄的,若是被人知道了,以后肯定落一个争锋相对,于你于我都不好。”

“你放心吧!姐姐,就算不是为了你,也为了我娘,我也一定会小心的,只是你,以后一定要提防着她。”

云烟送别了云瑶,便立即进了竹篱,将门窗都关上,她想不明白,香茗究竟在找什么?

云烟房里的东西都很朴素,但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都被她放进箱子里的,财不露眼,这个道理她不是不懂。

可怕的是她屋里但凡值点钱的都在。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云瑶看岔了眼?还是说……香茗有什么特别的目的?”

云烟摸不清头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糟了!”

她立即打开暗格,却发现里面的东西都还在,云烟松了口气,抱在怀里喘息,“还好还好!”

可是她心里却总是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解容的性格孤僻异常,又经常拿着书,如果不是知道他是商人,她更愿意相信解容是个不理世事的隐士,他仿佛一个被冰封起来的人,无论谁一靠近他,都能顿感冬日寒夜的消极。

解容夜里的时候也经常一个人独处,只是这一日确实奇怪。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夜游 云烟看着面前名叫雪肤的侍女,“你说公子在城外置了一座别院,今夜特邀我前去饮酒赏景?”

“没错。”那人答道。

云烟狐疑,“都这么晚了?”

那人又答,“公子行事,素来不需要别人问理由。”

“那你可有公子的印信?”

雪肤将印信拿了出来,云烟一见,果然是解容之物,便随她上了轿。

一路出过府邸,穿过闹市,到了郊外,便有一座隐蔽的别院,在漆黑夜空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诡秘。

云烟坐于轿中,偶然听见泉水叮咚地响,她的心便随着那泉水一起起跳。

“解容突然要见我,是为了什么?”

云烟不禁捂住自己的心口,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心里没来由地紧张。

正在云烟怔忪不安的时候,雪肤忽然在前面说道,“姑娘,到了。”

轿帘子一掀,云烟便惊呆了。

面前的世界是什么?红红的灯笼像水母一样悬浮在夜空里,个十百千万,一齐挤在人的眼前形成一种壮丽瑰红的景象!风儿一吹,像人间起了无数的火!又像一股红潮,气势磅礴的把她淹掉!

这种感觉,真像是人行走在大河边上,在庞大与渺小之间所形成的震撼的对比!

云烟忽然感觉,自己也成了一朵火,然而这火是冰冷的,虚无的,给人一种很不现实的感觉。

“这是……什么?”云烟不禁呓语,好似在做梦。

“姑娘请!”雪肤彬彬有礼。

云烟下轿,脚走在柔软的红毯上,一步一步,脚往下陷似的,走进那一团火红里。

高门开阖,一方纱屏矗立眼前,方一进入,周围仙姿袅袅的侍女便撤下去了。

解容独倚榻上,一壶清酒倾于唇上,他是个很少喝酒的人,最近一次的是在那天夜里,云烟一想起来心情就很不好。

“你怎么了?”解容仿佛有所察觉,他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样子。

“公子叫云烟来此所谓何事?”

他唇角一勾,眼神示意了一下,“坐吧。”

他对面的位置仿佛是专为她而设的,云烟略一迟疑,便两腿并拢席地而跪了。

解容将就着他那一壶酒给云烟斟了一杯,“深夜来此,所感如何?”

“小的……是在做梦吗?”

“做梦?”解容笑,“你经常做这样的梦吗?”

云烟心绪一滞,不由得捏紧了衣角,冷静下来又道:“公子此番到底所谓何事?”

“无事,只是想跟你说说话,我只是忽然……很想了解你。”

他的面色有些酡红,想是饮酒的缘故,一身薄薄的衣衫将浑身的热量都散发出去,他仿佛十分疲惫,又沉醉在十足的酒意里。

一种哭泣的冲动在云烟心中突起,可是她不能,唯有将那杯酒饮进,让那火辣的感觉在喉咙里将自己刺激得清醒一点。

“公子想说什么?”云烟问。

“说说你的家里人,我好像从来也没听你说过。”

你又有什么资格?

云烟在心里回应。

面上却说,“公子费了这么大劲就只是为了跟我聊家里人?呵!”

她一笑,好似星辰摇动。

“云烟如今孑然一身,实在不愿提起从前之事。多说一句,便是在剜自己的心!”

解容忽然看不懂她,“可是对于自己的下人,做主子的什么都不知道,岂不是很失职?”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梦吗 云烟闭口不言。

解容又给她甄了一杯酒,无不失望的说,“我知道你要走,所以也不怕得罪我了。”

这一杯酒,云烟没有饮,她的心里很压抑,仿佛一出现在他面前就会有。

容也不责怪她的失礼,反说道:“我看你仿佛已过及筓……我朝女子,在及笄前两年就会定亲,待女子及笄,夫家便会迎娶,不知云烟姑娘父母去世之前可有给你定过亲?”

云烟不知解容为何会问这样的问题,莫非他发现了什么?可是又有什么用?她早已不爱他!早已不想嫁他!何必承认?徒添烦恼罢了!

“没有。”

解容不信。

“可能我没人爱吧。”

说完,便低头将那杯酒饮了。

她的心很苦,苦到能滴出青绿色的汁体。

只是她忽然觉得头晕,脑袋像灌了铅似的,看着面前的酒杯,眼睛一阵一阵的发黑,终于是晕倒了。

莫非她真的是做梦吗?不然解容怎么会跟她谈心?还亲自给她斟酒?这一切……都来得那么不真实……

云烟睁开眼睛,看到面前一片红色,雕梁画栋,锦绣立灯,在她面前影影绰绰的样子像是在梦里迷糊着……

这是哪儿?

云烟心想。

她的身子很沉,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着,影响着她呼吸不畅,她的手腕上好像戴着什么东西,像是镯子,在她的手腕上不大不小地套着,那温润的感觉仿佛婴儿初生的皮肤。

这是怎么回事?

云烟忽然觉得自己动不了。

一个人影出现在她面前,像是穿着喜服,“烟。”

他说话了。

云烟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可是她说不了话了。

那人开始拉她的手,抚着她手上的镯子。

“烟,我真没料到你能答应嫁给我。听说你生病了,怕错过了这样的良辰吉时,我竟也是迫不及待!这几日没有来看你,我也是思之如狂!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会天天来陪你的,虽说是别院,地方也隐蔽,可是你不用委屈,待我有了权势,我一定休了钟氏那个泼妇!一心一意待你好!”

云烟越听越觉得心惊!这不是梦!这是哪儿!

她想动,却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动弹不得,唯有心脏疼得紧。

原来她的面上蒙着一层纱,被他缓缓揭开了,后面的她什么也不知道,只隐隐感觉有人冲了进来。

“啊!”

云烟拍着脑袋大叫着疼!她坐起来,浑身都是虚脱的!

“你怎么了?”秦桑关切地问。

云烟看着自己还坐在小竹篱里,身上还穿着一件雪白的中单,眉头就皱得更紧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很崩溃,头疼得厉害!

脑子还是有那么一阵一阵的眩晕。

“你已经躺了好几天了!”秦桑吐槽似的,“跟你说了你身子弱要好好照顾自己,你偏不信,还不吃药,这下好了?连累得我照顾你好几天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是说……我一直病着?”云烟捂着额头,身子乏力得很。

“是啊!不过自从昨天给你下了一计猛药,你才终于醒了,怎么样?好点了没?”秦桑摇着扇子给她扇一扇,外面天光乍亮,异常炎热,南国特有的湿热容易蒸发人的汗渍,出现于皮肤上,便有一种针扎的刺激。

云烟觉得很难受,心口像被什么压着一般,“我生什么病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轩然大波 “重感冒!”

“那这几天可有发生什么事了?”

“前几日,二公子私置外室的事被钟氏发现了,哭着闹着要死要活的……”秦桑说得很沉静。

“你说什么?外室!”云烟猛然一下抓住秦桑的胳臂,一时用力过猛,竟把秦桑抓伤了。

她真怕那天夜里发生的事全都是真的!

“是啊!钟氏还把那个女人的脸抓得稀巴烂。”

秦桑的眼睛像一面明镜一般将她映在里面,云烟左右瞧瞧,觉得他很奇怪,忽而又想起自己的脸,不敢触碰似的对秦桑说:“你去拿面镜子!快!”

秦桑把镜子给她。

云烟起初还不敢睁眼,直到一睁开眼,看见自己的脸还好好的,白白嫩嫩,就不由得松了口气,还好是个梦!

“那后来呢?”她问。

“后来钟氏对那个女的动了私刑,把她的尸体扔到大街上了。”

“这可是要坐牢的!”

秦桑摇头,“世家大族,有的是钱,不介意花点钱买条人命,何况汉律里有买金赎罪一条,只要你有钱,你所犯的罪就完全可以用金钱来衡量。”

云烟后来,才稍微了解了一点点事实的真相。

原来解况在迎娶外室的当天夜里就被发现了,钟氏一时气极,就回了钟家,据说解况还打了她一巴掌。

解家老爷因为此事大发雷霆,直接将解况关了起来,潘氏为之求情,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起初潘氏还不以为意,觉得自己儿子不过娶了个外室,何至于要看钟家的脸色,便把这一番话给解家老爷说了,解家老爷也由此知道里面有她的手笔,不然何至于解况有那么大的胆子?

便将潘氏关了起来,要她好好反省。

解家虽说今日堪比钟氏,然则属于后起之秀,比不上钟家那样的世家大族,何况解老还是白手起家,很在意自己的名声,做梦都想融入贵族的行列,他之所以让解况娶钟灵秀,除了因为有益于生意上的帮助之外,更重要的,是解家也可以变成半个贵族,以后子孙后代,但凡解况所出,也能挤身贵族之列,不用仰人鼻息,受人白眼,可是现在,全都被解况打破了!

怎能不气!

解家老爷打算让解况负荆请罪,让他一路从解家跪着回钟家,去请求钟灵秀的原谅,谁知道解况打死不肯!还说让钟灵秀永远呆在娘家别回来了!把解家老爷气了个半死!

此事在钟家,自是引起了轩然大波,钟灵秀是独女不说,钟家还有贵族身份自恃,更加不能容忍平民阶层的人欺负到自己脸上来!何况钟灵秀经历过此事,更加不再对解况有任何希望,一时孤愤,自断秀发,此生再不做解家妇!把钟家父母都疼死了,扬言要和解家断绝关系,以后在生意上自然也是敌对了。

解家老爷无奈,只能依靠惩罚解况来平息钟家的怒火,在人情上更是百般讨好,寄希望于钟家能手下留情。

云烟知道这前前后后,也不知作何猜想,她只是有一个怀疑——那天夜里真的是一个梦吗?

可如果真的是她,她怎能好好的活着,早就被挤进漩涡里去了。

云烟又惊又怕,又是松了口气,又还有深深地不安,她的迷惑太多,无人可解。

亮绿的新叶在阳光下闪着金光,金荣和紫燕笑嘻嘻的谈笑着,结伴来看她,云瑶、香茗还有一些小丫头们都陆陆续续来了,想是日子过得宁静,那笑声也显得特别晴朗!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小群钗 云烟的小竹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最初的最初,还是她为了巴结府里的下人打听解容,所以整日地百般讨好这群小群钗!

没想到今日收获不少,看来……她在解府也不是一无所有……

云烟一时欢愉,便想起宗冕说的火锅,便置了一口,大家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吃着。

“云烟,你怎么病了这么久还没好呀!”一个小丫头捧着罗碟碗说道。

云烟打趣她,“你来了我就好了!”

说着众人便哈哈大笑起来。

一个人说,“云烟,你上次送我的胭脂我都快用完了,还有没有多的呀!”

云瑶捏着她的鼻子,恨恨的说:“你就知道这些!”

把她的鼻子都捏红了。

云烟忙说,“赶明儿我教你怎么用花瓣做胭脂好了,也免得你每次都问我要!”

说着就赶紧叫她逃似的叫她逃离云瑶的魔掌,弄得众人哈哈大笑。

“那你也教我!”紫燕像个小学生似的举起了自己的手!

“还有我!”

“我!”

一时气氛好得不得了,又是第一次吃火锅,大家都兴奋着,哪里有什么好见闻,都拿出来一起说了。

不知道是哪一个小丫头说,“你们知道不知道?主母院子里有一个小丫头忽然死了。”

“死了?”

“叫什么名字?”

气氛一时诡异起来,最近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

“死了?”云烟也问。

那丫头说,“是啊!据说是叫汪清,从前并不怎么得宠的,最近忽然受了重视,主母也经常夸赞她办事得体,但是不知道怎么了?近日忽然上吊自杀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云烟手里的筷子一松,咵哒一声便掉在了地上。

汪清?

是解容宠幸的丫头吗?

“诶?怎么掉了?”

“云烟,你怎么了?”谢琴晃了晃那双呆滞的眼睛,云烟回过神来,笑说,“没事!”

“怎么回事?能不能别说这样诡异的话题,好不容易云烟好了的!”一个女生像是抱怨似的责怪那个说出这般沉重话题的女生。

一下午的风光便在这般风吹云动的光景里度过了,只是云烟注意到,香茗好像有些沉默。

而云烟……她对于最近发生的事始终存有一定的疑惑,便打算向秦桑打听一些情况。

也不知是几日以后了,天空亮亮的,雨丝却从这种明亮的天空里下下来了,一种闷热的湿气从底面蒸腾而起,使人心中觉得烦闷,亦如秦桑对她的态度,骤然间就变得冷若冰霜了。

云烟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只能厚着脸皮问。

“你想知道的,我不能回答你多少。尽好你自己的本分就是!”

云烟在秦桑这里碰了一颗软钉子,只好回到竹篱,她这些日子就像是解容养的一个闲人,等闲不招她近身伺候。

于她而言,若是一直在解府苦熬,何时才是个头?不如离去!

奈何解容不见她,辞职的事也不批。

这一天云烟正在竹篱做点针织刺绣打发时间,忽然就有人来找她,说解容同意见她一面。

云烟不懂解容为什么忽然想通了,去的时候还有点小心翼翼的。

她进过门,便见解容独坐案头,俯身行礼道:“奴婢见过大公子,愿大公子安康长寿。”

云烟行过礼,便在解容面前一直站着。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扫地 他还是老样子,总是有处理不完的公务,看着云烟来了,一边看账本一边说:“你这些日子的想法其实我都知道,可是府里有一些流言,你知道吗?”

“什么流言?”云烟着急着问,难道就是这个流言,让解容不给她批辞职信吗?

解容不慌不忙的说:“我先给你提示一下——”

“什么?”

解容卖了个关子,一双眼睛犹如鹰隼一般将云烟盯着,“其实……解况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云烟吓了一跳,惊愕地说不出话来,脑子里忽然蹦出那个可真可假的梦来。

解容看着云烟的样子,似乎挺满意,脸上的微笑让云烟的自尊心受到伤害,“我这么说,你懂了吗?若是被我父亲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你,你猜你会怎么样?我这段时间不想用你,就是想减低你的注目度。你想走,可是不能走得太快……”

解容的声音戛然而止,留给云烟无尽的想象力,她吞吞吐吐起来,“你是说……”

“对,府里有人传言,说况儿置的那外室,和你长得很像。”

云烟心里咯噔一下,忽然忆及和解况的种种,她说她想保命离他远一点,他脸上那种无奈和愤恨的表情。

“所以你现在要好好保护自己,不然况儿肯定会怨我这个大哥的。”

解容的声音轻易将她拉入现实中了,云烟不由得一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解容微微一笑,“自然很好,只是被关起来而已,你放心,等哪天爹气消了,自然会放他出来的。”

云烟忧思难解,洁白的额头仿佛软缎一般皱在一起,她微低着头,两片薄唇宛如春天樱桃成熟的样子,精致而红润,解容忍不住说:“你不必担心,先在我身边呆一些日子,等过段时间淡了,我就放你出去。”

“公子不是说,不让我在你身边伺候会好一些吗?”

“我的意思是,不让你在我身边伺候我的饮食起居,”他把书简放下,“你不是一直想做生意吗?我就把旗下两家店铺交给你好了,让你练练手,我也好指导指导你。在外面做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一不小心生意就会亏本。”

云烟谢过。

“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先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云烟福了下身。

“我不是说过,最近这段时间海城有一点商业异动吗?”解容又把竹简拿起来了,“城北最近开了家糕饼铺,你去帮我打听一下它幕后的主人是谁。”

云烟心念一紧,“一家糕饼铺?那这家糕饼铺一定很特别,不然不会引起公子的关注。”

“是啊,”解容叹了口气,“这家店铺品位独特,我起初也没怎么在意,可是它越开越大,去的达官贵人也越来越多,由不得我不在意。”

解容看着云烟说:“你是外地人,打听个消息对你来说比较容易,也不会引人猜疑。”

云烟接下来了,却没有用心,打听了两三天,尽是些没用的消息,解容生起气来,发她去清扫门口的落叶。

本来应该是前门的,不过秦桑为她求情,说前门人多,太丢面子了,还是去后门。

于是云烟就去后门扫地了。

一大清早就起床,天色没有全亮,地虽然是干的,落叶底下覆盖着的却还是一片湿。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那也是下人呀 云烟拿着一把大扫把在扫,身后的围墙虽高,种的树却比围墙还要高。南方巨木,高可参天,树冠茂盛,溢出墙外,叶片阔大而坚硬,飘落在地上,咖的一声响,人若不注意,在极清静的环境里容易会被吓一跳

虽然冬天,没有刮风下雨,这一天的天气算好的了。

云烟正清扫着落叶,一个声音忽然从远处传了来:“小姐!”

云烟浑身一震,这熟悉的声音?

她猛然看向远方,只见小环手里拿着个大包裹,一路风尘仆仆地朝她冲了过来。

“啊!——小姐!”

“小环!”

云烟简直喜出望外,小环也是开心得快要疯了,一直抓着云烟不停地说。

“你怎么?突然来了这儿!”云烟打量了她全身,深怕看到一点破坏处。

经过小环的述说,她才知道,和宗冕分别之后,宗冕就不愿意知道她的消息,一点也不派人打听她,弄得小环心里很焦急。

“我虽然在宗家吃得饱,穿得暖,睡得还香!可是我不能忘记小姐你呀!我就拜托他打听一下你的消息,可是他偏不!他还说讨厌我在他面前晃,干脆就把我调到外边去了!我心里就开始急,所以我就自己跑出来了!反正我知道小姐你在哪儿!海城解家,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不过这儿可真是大!我找来找去,饶了都大半天了还没找到正门在哪里!一到这儿!豁——小姐你在这儿啊!”

她看了眼云烟扔在地上的大扫把,又看看云烟的打扮,不禁哭了起来,“小姐你怎么成干杂活的下人了!——呜呜呜呜……”

云烟真是有苦说不出,连忙解释着:“我的级别没这么低,就是做错了事,被公子责罚来扫一天地,就一天!”

“那也是下人呀!”小环哭得更厉害了。

虽说清晨人少,可是云烟还是担心,连忙捂了小环的嘴把她拖到角落里,“嘘!——”

才刚解释了几句,小环就气得撸袖子了,“什么!他敢嫌弃你!走!我们去教训他!”

“不是!”云烟连忙将小环拉回来,“他根本就不认识我!”

小环气极,“他都知道你名字了还不认识你吗?”

小环又要往门里冲,云烟连忙将她拉住,“他根本不知道他未婚妻叫什么!”

“什么?还有这种事!”

云烟看小环声音太大了,连忙提醒她小点儿声,“嘘!”

小环小声的说:“那你不是有婚书吗?”

云烟想起这事就气得手发抖。

小环这才明白,“哦——原来是被撕了。”

又紧张起来,“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云烟不欲对她说今后的打算,只说走一步算一步。

又有点八卦地问:“那个……你和王成怎么样了?”

小环低了头,小嘴儿嘟着,面色很是为难,云烟自是懂的,也就不问。

小环道:“小姐,我孤零零一个人来找你,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在外面吧?”

小环说得很委婉,云烟早就听见那咕噜咕噜的声音了,“走吧,我先带你去厨房。”

没过两天,云烟收留一个吃货小乞丐的事便传到了解容的耳里,他这些日子,仿佛对她的事情总是很在意,因此也免不了一问。

“叫你去扫个地,你还给我多带一个人回来,不知道解府不随意收留外人吗?”

云烟知道瞒不住,早已想好说辞,“解府的规矩,奴婢自是懂的。那一日,奴婢正在清扫围墙外的落

章节目录 第181章 登顶 叶,忽然就听见那小姑娘哭哭啼啼的,想是逃荒来的,又是孤身一人,怪可怜的,因此便免不了留一留,若是公子不高兴,云烟就在外面给她置办一处住所好了。”

解容啪的一声就把竹简收起来了,“你能对她有所同情,该不会是想起了自己吧?罢了!她要留下就让她留下吧,只是别闯什么祸,你也该找别人给她教教礼仪了。”

云烟欢快地应承下来,说小环只想留在厨房,那儿吃的多!

解容忍不住笑了笑,说:“随你吧!”

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似的看着她:“你是燕都人,到海城来,过的第一个冬天感觉如何?”

云烟还以为他要问什么,原来是这个,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解容问她的感受,略微地有点受宠若惊。

轻声道:“还好!第一次经历一个不下雪的冬天,倒是蛮新鲜的。”

解容还以为她会说不好:“那你想家吗?”

云烟不懂解容为什么要和她聊这些,“不是很想。”

解容觉得奇怪起来,“哦?为什么?”

云烟的形容有些悲戚起来,颔首低眉道:“云烟的父母均是在那里死的,若是回去,每日睹物思人,实在伤心难过,倒不如离得远远的,这样就会好些了。”

“离得远远的,这样就不难过了吗?”

“……”

解容看云烟不说话,便道:“海城冬天虽然不下雪,城西却有一座孤云山,因为地势高耸,山顶上却是有雪,走在半山腰上,也会看见下雪的样子,你想不想去看一下?”

云烟虽然觉得不下雪的冬天很新鲜,可是她到底爱雪,她已经很久没有堆雪人打雪仗了!

因此欢快的应承下来:“好啊!”

果然去了那里,看到的雪的样子却和印象里的大不同,南方的雪果然还是温润了些,雪铺在地上也浅,走起路来一步一个脚印,倒不十分吃力,堆起来的雪人都太小,若是搓成丸子打雪球,雪里含着泥土,倒是十分脏。

何况地势是斜的,山坡上。

云烟就只当自己散步,看看风景,看看满目的荒凉。

山腰与山底不同,没有多少长青植物,漫山遍野的都是枯树,这一点倒是和北方有那么一点点像,不过不够美,枝丫上积的雪不多,若是在北方,霜打在枝丫上,天地间一片银妆素裹,那才叫梦幻。

云烟眺望远方,鼻子被冻红了。

“公子,这些都是什么树啊?一大片,感觉好像没有其他的杂树。”

“是桃树。都是人工种植的,冬天来没什么看头,要春天来才好,满山满野都是盛开的桃花,感觉非常浪漫。”

“公子你来过?”云烟转过身来看着他。

“没有。这是我一个朋友开的桃园,他给我说过,不过我没有来。”

云烟明白了,他也是第一次来。

“那公子,为什么要冬天来呢?”

解容笑了笑,脸上的笑容很淡,“你不是想看雪吗?”

望了望遥遥的山顶。

“我们去登顶吧!”

孤云山虽然很高,可是坡势很缓,山的四面都各修有一条石阶,直接沿着石阶走就是了。

到了山顶凉亭,遥望四面皆是云层,仿佛在天上一般,然而天外还有天,抬头一看,头顶的云层仿佛是实的,云的上面有房屋,有街道,有火树银花的夜灯,有另一个繁华的世界,若是能从天上降下一道梯子,云烟定要爬上去,看尽三十三重天。

章节目录 第182章 你来了 想来泰山能绝顶,也是这个样子了。

“哇!——呵呵呵!——”

云烟朝着山下喊,说不定山下的人能听到,然后给她回音,说不定云上的人能听到,然后拨开云雾看看是谁。

“哇!——嚯嚯嚯!——”

解容看她这个样子,不禁笑道:“你在干什么?”

云烟回过身来有些尴尬的看着解容,“哦!我就是想试试下面的人能不能听到?”

解容冷哼了一声,并不与她说道。

天冷,山上的风也大,云烟在披风里藏了个手炉暖手,她看见解容虽然也披了狐裘,可是并没有拿手炉,方才还听见他咳,这个时候到山下去叫秦桑拿个手炉上来好像也不合适。

“公子,你也用手炉暖暖手吧。”

解容看着她乖乖的把手炉递过来,便欣然接受了,他的手快,云烟还没有放在他的手心里,他便接住了,合在她的手上,那冰冷的感觉倒把云烟吓了一跳,连忙缩出手来放在嘴前呵气。

弄得解容有几分尴尬,“我的手有这么冰吗?”

云烟忍不住说道:“公子,你的手实在是太冻了!简直像冰一样!”

解容抱着那个暖手炉,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有的时候他不愿意让自己太过安逸,冬天的时候不愿意穿的太多,酷暑的时候也不会在房里放置冰块,有一种刻意的磨练。

解容一时语塞起来,“那……你……要不要一起暖暖?”

解容抱着那个手炉,云烟便把自己的手放在上面和下面了,这样两个人都暖暖的。

云烟的身高相对于解容来说有一点矮,只到他的肩膀上,他每一次看着她,除非坐着,不然就总是低头,好像他总是向她屈服。

云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说:“公子……假如你的未婚妻就站在你面前,你会怎么样?”

解容的心里刚有一点暖暖的感觉,顿时就被这句话浇得冰寒摄人了!

“没有未婚妻!哪里来的未婚妻!”

他朝她吼,离得她远远的。

云烟十分震惊,“可是明明有!假如你的未婚妻就站在你面前,你会怎么样?公子!”

解容生起气来,将那手炉猛然一下掷在地上,“你听谁说的!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全府的人都知道!”

“好啊!——你们一个个都在看我笑话是不是?”

他的眼睛像一个快要发作的猛兽一般,盯着云烟像看一个深受忌讳的敌人!

“周云烟,我对你太好了是吗?”

“不……不是。”云烟有一丝丝的怯懦。

她与他相对站着,中间却像隔着一条波涛汹涌的河,他们都过不去。

解容背过身去,看着山下的那条石阶说:“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孤云山的天色永远都是暗沉的,风起云涌,飘在人脸上的,仿佛女儿家无边的哀愁。

解容果真划了两间铺子给她,只是等闲不让她靠近自己身边,云烟在解府也相当于半个管家了。

解况被囚禁以后,云烟去看过他一回,他对于自己被囚一事倒是显得很是云淡风轻,该喝茶的时候喝茶,该看书的时候看书,谁也不敢怠慢他。

“你——”

她站在门外,中间被两个门神用棍子挡着,原来所谓的囚禁于他而言只是在门口添两个看门的而已。

“你来了?”

章节目录 第183章 你怎么在这里? 他坐在小几前,一手倒得一品好茶。

回过头去,只见云烟正在门外看着他,怀里抱着书籍,像个读书的人,那眼睛里充满了《诗经》里的无邪。

解况起身走到门口,与她近近地相隔。

云烟虽说来看他,对他却没有什么好印象,特别是他杀掉洒扫的事,云烟对他就更不具有什么同情心了,她只是心里有些疑惑需要解决罢了。

解况对她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云烟偶尔提及那新娘,解况便略一沉闷,叹气说:“是我负了她!”

他手负在背上,看着云烟的皓腕说:“你镯子呢?”

云烟知道他说的是那对血玉手镯,便随意敷衍了一下,她的记忆里,能够清晰记得的,就是那日在解容房里现过眼之后就被解容收起来了,如今并不知道解容怎样处置?

只是那一夜,实在太真实了!她总感觉那镯子是套在她手上的,这感觉实在太过诡异,然则看解况这表现,该是她多想了,她松了口气,凡事不能太明显,便站着和解况聊了几句。

只是云烟有一件事还是不敢跟他说——潘氏发疯了。

那一天她刚作完账,路过潘氏的院子,就听见里面在吵,问了一个丫鬟才知道,潘氏自从被关起来,举止就有些不正常,可是解容不希望外面的人知道,所以还是一直把她关着。

云烟正想进去看看,忽然就有个蓬头垢面的疯子从里面跳出来,一直掐着云烟的脖子不放,若不是有人把她拉开,恐怕她真的要死了。

不过这些,云烟都没有和解况说,简单的聊了两句,便说:“告辞了。”

她转身离开,静静的走。

解况的幻樱阁,门两侧的走廊很长,楼阁的一面全都种满四时樱花,仿佛天空都被这一片粉色所渲染了,然而云烟走的时候却一眼都没看。

解况趴在那两根交叉阻拦的红棍上,一直看着她走,直到她转角不见。

开了春以后,海城的天气还是没有多大的变化,甚至因为倒春寒而变得更加寒冷了,树叶长青,也免不了落叶。

云烟站在走廊里,看着几个丫鬟在庭院里拿着做着洒扫,忽然听见外面院子里有人在闹。

云烟好歹也算半个主事,便有丫鬟急冲冲赶来汇报她:“不好了!云烟姑娘,外面有人闹事!还指名道姓让大公子去见他!已经一路打到后院来了。”

这年头,果然什么人都有,不过解容不在,她有什么办法?

“是谁那么大胆?敢独闯解家?当外面那帮守门的都是吃素的吗?”云烟故作威严。

那丫头仿佛吓破了胆,浑身瑟抖着说:“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呀!奴婢只是个打水的,不过那人看起来来势汹汹,好像要杀人似的!”

云烟听得耳朵起茧,觉得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居然是宗冕!

那时节,阳光好似没睡醒似的半明半昧,两人站在庭院里,远远的,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彼此。

云烟一步一步从台阶上下来,看着刚刚动过武的宗冕:“你?你怎么在这里?”

宗冕也没想过她会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起初离开她的时候他就特别不愿意知道她的消息,不愿意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不愿意知道她旅途顺不顺利,总之,关于她的一切,他都不想知道。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汪汪汪汪汪 他想着,她肯定嫁为人妇了,和解容一起开开心心的过日子,说不定还怀孕了!说不定还当上主母了!

若是他正而八经来拜访她,她说不定会高高的坐在高堂之上,怀里捂着隆起的小腹,说一句,“啊!原来是宗家公子到访!来人呐!还不给拿张席子?”

他每每一想起这些都觉得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生生死死的折磨!

所以他忍!忍着不去想她!忍着不去爱她!忍着不想知道她所有的全部的消息!可是后来他才发现他欺骗了自己,如果一个人有所想有所爱,那为什么不能顺应天命呢?

所以他来看她。

可是近乡情怯,宗冕也会害怕,害怕她会变得陌生,不再是以前那个云烟。

所以他狂傲,他屌炸天!

故意独闯解府,大声叫着:“叫你们少主出来见我!”

他想着她说不定会听见前院有个疯子在闹,然后叫人出来看看,至于他和她见面,也终究不会太尴尬,反正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

可是没想到!——

“你居然是个丫鬟?”

云烟摸了摸自己这身制服说:“我现在的职位在解府可是最高的了!”

“那还不是个丫鬟?”

宗冕的情绪终于控制不住了,“我!我一直以为你在解府是当主母!是当少奶奶!愣了半天你在这儿当丫鬟!你怎么对得起我?呜呜呜呜呜!汪汪汪汪汪!呜呜~~”

云烟捂着他的嘴就把他拖到一边去,并且甩给他一个眼神杀——你要是再敢乱说,我就一手捂死你!

“汪汪汪汪汪!”

宗冕眨眨眼睛,表示他听话。

云烟笑眯眯的转过头去,看着满院子十几二十几个一脸觉得他们俩有问题的的丫鬟小厮们说:“呵呵呵呵呵!旧相识,旧相识,没什么好看的,你们都下去!都下去吧!我待会带他到我房间聊一聊就好!”

云烟带着宗冕去了自己的小竹篱,还没进去呢,宗冕就开始吐槽:“what?就这么一间小破房子,也配你住?”

云烟道:“别抱怨了,我一个丫鬟能住一个单栋已经很不错了。”

宗冕没想到她这么能吃苦耐劳,便一脸负气地走了进去,刚一坐下就立马拍桌子,“说吧!解释一下这到底怎么回事?”

云烟变得有些弱弱的起来,想来她也是不好意思,便嘟嘴说道:“你以为我不想啊?我刚开始来的时候也是想嫁给他的好吗?”

“那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宗冕扭头就问。

云烟摊了摊手说:“我想嫁给他,那我总得要见到他吧!”

说着便摸了摸后脑勺,“可是我刚来的那几天,连个影子都没见到。而且那些人,压根连门都不让我进。”

“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亮一下身份呢?”

“我亮了呀!婚书都拿出来了。”

“结果呢?”

“撕了……”

“什么!”宗冕觉得这麻烦大了,“你连婚书都撕了!”

云烟忙解释,“不是我撕的!是王婆撕的!我跟她说我是解容的未婚妻,可她就是不信,然后我就把婚书拿出来了,她就!——她就当着我的面把婚书撕了,叫我别再做白日梦了!你说我伤心不伤心?”

云烟急得跳脚,一双手都快拧得打结了,要说她对解容也没以前那么执着了,可就是一想起这事着实委屈。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让他爱上我 宗冕只觉得自己头顶有一群乌鸦在飞,呱呱呱呱~呱呱呱~

“我真没想到你认个亲居然还会遇到这么多事。掐指一算,你到解府也有几个月了,就没趁机表白?”

“表了!可他就是没想起我来!”云烟赶紧解释,深怕宗冕以为她笨得连脑子都没了。

宗冕觉得奇怪起来:“呲————那可真是奇了怪了!你说他为什么认不出来你呢?”

云烟想了想说:“可能他不喜欢我,就不想记我,日久天长的,就忘了。而且,我来了这么久,也听过别人谈起我和他的事,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谁,只知道我是北方哪个地方的,其他的根本一概不知,不过我觉得,解家老爷可能知道,但是他不喜欢我,也不认同这门亲事,所以就一直没对外说,而且!而且——”

云烟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他们根本就嫌弃我!解府的人一提起这桩亲事,都是一张嫌弃脸!就连解容也对我抵触!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伤心!多难过!从小到大,也没人敢这么嫌弃我呀!”

云烟的心事有如山洪般滚滚而下了,她终于可以不用隐瞒,终于可以不用忍耐,就这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把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虽然又伤心又难过,可是很痛快,仿佛身上的担子全都不见了,反正有人给她顶着。

宗冕看云烟哭得这个样子,实在是忍不住心疼,他想她终究是爱他的,不然不会哭,该怎么办呢?

他刚刚还在心里感谢王婆把婚书撕了的。

“你别哭了。”

宗冕刚想拿张手绢给她,结果一抹怀里,空的,便拿了自己的袖子给她,云烟也不客气,拿过来就擦。

安慰了好一会儿,云烟才止住了哭,把那鼻涕眼泪一大把的袖子给扔了。

宗冕问道:“那婚书呢?拿出来我看看吧!”

云烟拿了个小框子出来,里面全是些碎小的纸片,她自己也拼了一部分,不过拼不全,纵使拼在一起,一些字迹也在裂缝边上消失了。

宗冕看了下,不禁觉得王婆真是帮了他大忙!

不过……这撕得也太碎了点,怪不得云烟这般心疼。

宗冕抱怨道:“你说你都来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才拼这么点儿?”

云烟红着眼珠子说:“你以为我不想啊!我又不是全职做这个的,平时也有其他的事,当丫鬟很幸苦的,每天就那么点儿时间,还得小心翼翼进行,能拼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宗冕看这碎纸,果然越拼越乱,而且有些地方根本不知道那片儿该拼哪片儿!着实令人伤神!

他试着拼了一拼,用两根小指头戳着小纸片来回移动,最后实在是不得不放弃。

“你这也太难了!”

“就是说呀!”

“那现在该怎么办?”宗冕呼扇呼扇地摇着折扇问她。

“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主意。”云烟握着自己的手,小声说道。

“什么?”宗冕没听清。

“就是……”

宗冕在等。

“想个办法让他爱上我!”

云烟突然一吼,吓得宗冕心都跳出来了!

不过她居然能想出这招儿!真不愧是个高智商动物!

“咳咳!”宗冕故意咳了两声,“那他爱上你了吗?”

宗冕看着云烟身上那身制服,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86章 你帮我? 他从座位上起来,有一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感觉,“算了,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帮你追他吧!”

宗冕很伟大的站在云烟面前,哪知道云烟心里在瞎哔哔?

本来她以为只要宗冕说一句不要她再喜欢他,她就可以顺着杆子往下爬,哪知道他居然说要帮她去追他?

“你……你帮我?”云烟有些不确定地说着。

宗冕镇重其事的拍着云烟的肩,“你放心吧!交到我手上,一个月内!我保证解容爱你爱得死去活来!”

“对了!”宗冕又道,“小环那丫头来找你了吗?”

云烟点了点头:“嗯,我已经把她安顿好了。”

宗冕一想起这丫头就头疼,不过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下:“这丫头怎么样?”

云烟高兴的说:“过得还不错,最近胖了两三斤呢!”

“胖了就好,你都不知道她多抱怨我呢!为了王成的事我也是夹在中间无可奈何!”

“怎么了?”

“女有情,郎无意呗!”

两人经久没见面,一见了面画匣子就如洪水止也止不住了!

一直到临近傍晚,云烟送宗冕出去,两人才算是道了别,宗冕说,他过几天会挑个解容在的日子正式拜访解府。

云烟问:“那你现在住在哪儿啊?”

“就在城东,听说那儿环境不错,临近的也都是富人,我趁过年的时候叫人紧急赶工赶出来的。”

“什么!城东那间富宅是你的!”云烟惊讶得牙齿都快掉了,她记得解容叫人打听了好久都没法听出来,内心不禁吐槽:“那你干嘛这么神神秘秘的?”

不过说出来的却是,“城东那间宅子我去看过,宗冕,你这是打算在海城长住吗?”

“什么长住?”宗冕抬头看着明净的天空说,“我是打算在海城永久性发展了。”

云烟又惊讶了一下,“什么?那伯父同意吗?”

“当然同意!我已经成年了,早就应该开府出去,本来我爹起初是想让我就在隔壁郡安个家的,我说海城好!然后就选了海城了。”

“就这么简单?”

“当然就这么简单!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宗冕抱着后脑勺就往前面走,云烟打算送他出了门口再走,哪知道刚刚走到庭院里,就看见门口那帮门神还好好站着,不是说他一路打进来的吗?

吓得云烟捂着脸往后退!

宗冕看她这个样子,有些紧张的问:“你怎么了?”

云烟躲在他后边悄声说:“你不是一路打进来的吗?怎么外面那帮门神还在?”

宗冕回过头去看看外面的护卫,“哦!我进来的时候直接从他们脑袋顶上飞过去的,他们没察觉也很正常。”

说时又很得意,然而看着云烟的样子又很忧心。

又问:“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这么害怕?”

云烟偷偷在他耳边说:“就是他们打的我!我刚来的时候想见解容,他们不让,还一起打我,用棍子打!”

宗冕看着云烟那双害怕的眼睛,不由得怒火中烧,“什么?他们还敢打你!”

云烟现在只要一想起,就觉得浑身疼,好像骨头断了似的,那种被人虐打的经历,她一辈子都不要再经历!

宗冕惊讶的问:“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云烟的脚,每当害怕的时候都会跳。

章节目录 第187章 盘问 “我害怕!我也不想跟你说!我以为他们都被你打趴下了我才跟你出来的!我——我不送你了!我走了。”

“等会儿!”宗冕一把将她拉住,要她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撸起袖子就出去了。

云烟捂着耳朵背过身去,只听得外面一阵哎呀哎呀哭天喊地地响,睁眼的时候,只见外面那堆护卫全都被打趴下了,一个个的全都像只四脚朝天龟,在台阶上鼻青脸肿地叫,连台阶都被打破了!宗冕真是好功夫!嘻嘻嘻嘻嘻!

这事用不着第二天就传到了解容耳朵里,不过解容确实是第二天才开始质问云烟的,想来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宗冕此前并没有来过海城,解府的下人不认识他也是应该的,只不过解容认识,一看到下人画给他的面相图就知道他是谁了,这么一个人,云烟是怎么认识的?

“你想怎么解释一下昨天的事?”解容把独星居的人都遣了出去,方才开始盘问云烟。

云烟跪坐在一张薄席上,膝盖有点痛痛的,她早就知道这事瞒不住,毕竟院子里二十多个人呢!

既来之,则安之!

“公子想让我解释什么?”

“昨天的事。”

他虽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愤怒,可是云烟已经知道他此时是不好惹的了。

“昨天的事我有什么好解释的吗?”云烟跟他打转转。

“你认识他。”

“是的。”云烟很老实的承认,“可是我认识他跟我要交代什么,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吧?公子若是生气那家伙打了人闯了府邸,大可以报告官老爷,或者直接问他,跟云烟有什么关系?”

解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可以把事情撇得这么干净的。

“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啊。”

“可是你一直在装你不知道!我问你,你是从什么时候认识宗家大公子的?”

面对解容斩钉截铁的质问,云烟倒是显得气定神闲。

“就是南下的时候啊!我不是跟公子说过,云烟是从燕都一直南下到海城的吗?云烟就是在半路上认识的宗公子,那时候宗公子刚好要回静安城,所以就搭了一截顺风车。就是这么认识的。至于云烟装不认识这件事,实在是情有可原,云烟不过婢女一名,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对外宣扬——‘我认识宗家大公子!我认识宗家大公子!’这不是笑话吗?”

说完又有点可怜巴巴的,两颗眼睛黑葡萄似的。

“公子一生富贵,不能够体会我们这些作奴婢的心情,有时候,我们这些作奴婢的也要学会避讳,不能时时都说自己知道。何况宗公子是外府的公子,若是被人知道我认识他,又有一段同路之缘,恐怕会被人说闲话……”

云烟自信圆得天衣无缝,果然解容就没有再纠结她为何隐瞒认识宗冕这件事了。

抚慰了她两句,又问:“我听人说,你想嫁给我?还想当解家的当家主母,有这么一回事吗?”

解容有多神情严肃,云烟根本不敢看,脑袋都勾到地里去了。

都怪该死的宗冕!前头说的两句话都被人记下来了!这下可怎么办?

云烟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解容见她那一双手一直扭着自己的衣襟,忽然喝道:“说!你是不是宗家公子派来的细作?”

章节目录 第188章 碎 他一手拍在青玉案上,身上的气势让人毛骨悚然。

云烟虽然肝儿颤了一下,到底还是顶得住,不至于什么都说不出来。

“公子,此话何解?”

“何解?”解容冷哼了一声,一双冷目剜在云烟白净的脸上,“你可真是隐藏的够深!表面上纯洁无害,实际上却想联合外人一步步侵吞我解家的财产!你以为你勾引得了我?我告诉你,由今日始,我给你在府中的权力就全部收回了!”

云烟申冤道:“公子!请莫听信传言!昨日宗公子说的话不过打趣而已!哪里就成真的了?若云烟真有这等阴谋,何必叫人当面说出来?”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若公子仍是怀疑,大可将云烟赶出府去!云烟必定终身不回解家!”

看着云烟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解容的唇角不禁勾起了一抹浅笑,“将你赶出去?我赶你出去不正好如了你的愿了吗?”

云烟心下一紧,“那公子想怎么样?”

“此事我自会去查,你给我先在府里好好呆着。”

“公子此言,可还是不相信奴婢?”

“空穴必定来风,你若没有做过,何惧流言?”

云烟软了下来,“是……”

“下去吧。”解容有些乏了。

居中十分阴暗,和外面明亮的天光并不相协调,云烟走到门边,初春的阳光并没有给她温暖,相反的,她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像火融化冰前必须要吸走的热量,在她的身上过滤了一层寒冷。

云烟正要踏出门去,忽然就听到解容问她:“你当真不喜欢我?”

云烟头也没回,“不!”

独星居里静悄悄的,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像一个无法挽回的悲剧。

宗冕果然只过了两天就以宗家公子的身份来拜访解府了。

解容自是盛情招待,赏歌宴舞不在话下,顺便也问一问他为什么独闯解府的事。

宗冕哪有什么正经的样子?直接说他一时心血来潮,想考验考验解府的防卫工作,毕竟以后两家是要合作的,呵呵呵呵呵呵!解容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陪笑脸的哄着?

唯一有所改变的就是云烟的衣衫,解容不满她和宗冕的关系,可是又想试探试探,便叫云烟做了跟班的侍女,故意在宗冕面前露眼。

宗冕一看那身小丫头才会穿的制服,就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哈哈!你这侍女生得倒是乖巧!看得我心都化了!”

解容看着宗冕那夸张的表情,不由笑道:“宗公子不是和我这位侍女早就认识吗?怎么说得仿佛不认识一般?”

宗冕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人笑里藏刀了,越发夸张的笑道:“哦!原来是她呀!突然间换了个打扮!我还有点不习惯呢!是!我认识她!”

然后严肃的说:“这样算是交代完了吗?”

这回换解容笑了,“哪里哪里?和宗公子说话哪里能用交代两个字?”

宗冕此次来海城可是作足了噱头,不光钟家想与他走近,就连海城城主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宗冕能主动拜访解府,已经给了解府很大的面子了,何况解容还想跟他合作。

“宗公子初到海城,想必也不急着谈什么正事,不如先游玩几天,由我解家作为东道主招待,何如?”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拜访 宗冕很拽地喝了一口茶,方才缓缓说道:“你们解家是海城大户,由你们作为东道主招待,于我倒也相称。”

解容欣然说道:“即是这样,就由我这位小侍女一路陪同宗公子游玩吧!”

他的眼睛转向云烟,“云烟,这几日就由你陪同宗公子到海城各处游玩,你们都认识,沟通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云烟答道:“是。”然后静立不动,只听他两个人说话。

美人的舞蹈早已落幕,剩下的只有推杯换盏,商战之人,哪有不会喝酒的?

偏宗冕是个千杯不醉的,喝多少脸都不红,反而解容已经有点醉了,说话的时候头有一点偏偏的,好像失去了重心,就等着往地下掉。

他和宗冕是处于一种往日无怨近日有仇的境地,不过他也没有那么笨,当面就提起宗冕在商业上为难他的事,他知道什么叫迂回,世上的人,往往以利而合,若有利可求,其他的什么恩怨都可以抛到一边去。

只是解容喝醉了酒,说起话来就有一点吐露真言的样子了。

“宗公子来的不是时候!正好遇到了我家发生重大变故。”

“哦?”

宗冕做出一副很稀奇的样子。

他关注云烟,怎么不可能关注解府?解家得罪了钟家,这段时间正被逼得紧呢!

这也是他为什么主动拜访解家的缘故,钟家再怎么厉害,有了宗家强强联手,就不怕斗不过。

这也是为什么解容肯放下嫌隙尽力拉拢宗冕的缘故。

解容颇有醉意地说着:“吾弟……铸下大错!如若不然,以我父的性格,此次招待宗公子的必定乃吾弟,而非容。”

美酒穿喉而过,在肚子里火辣辣地烧着,宗冕不禁苦了一下脸,说:“听解兄此言,倒觉得自己不如令弟了?”

解容道:“哪有什么如不如?都是苦尽甘来,甘尽苦来!一切自有循环。等我父解了吾弟的禁,好教吾弟亲自认识认识宗公子。”

“那令尊在哪里?冕去拜访拜访,说不定能说得动老人家,能放了令弟也未可知。”

解容犹豫了一下:“这个……家父身有不适,恐不宜见外人。”

宗冕面带哀怨地看了眼云烟,“令弟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某人还真是魅力大,处处惹桃花!不过这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置了个外室吗?这种事情很普遍,叫令弟跪着去钟家,跟自己老婆求个情不就得了?”

解容一口回绝了:“非也!况弟初犯事时,也被家父绑着去了钟家,可是不管用。”

宗冕劝道:“以我所言,钟家此时已对解家处处相对,为何还要惩处令弟?”

可是解容自然有解容的考量,假如不放解况,钟家此时的行为不过是为女儿出口气罢了,若真要放了解况,那可真就成仇了!钟家肯定不会放过解家,解容不是斗不过,只怕斗了之后解家的实力会有所消减,到时候别的家族趁机而上,而解家难免会有下坡之势。

他不愿意,他不肯!

这个解家是他母亲一手打下来的,不能毁在他手里。

因而说道:“惩处吾弟是家父的主意,容做不了主。这事不仅仅是况弟个人背叛弟妹那么简单。当初解钟两家结亲为的什么?如今全都让况弟毁了,我父自然是不甘心,就连家母也收到牵连,至今还在关着,如果要放他们出来,恐怕……至少要等家父气消了。”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奇妙的事情 解容说着,又咳了两声,表示很有歉意的样子,“抱歉……家丑不可外扬,如今倒全让宗公子知道了,实在见笑!看来容确实喝醉了,如今时日不早,宗公子也还是要休息的吧?”

宗冕听他这么说,自然是要逐客了,也便起身告辞。

解容便吩咐云烟:“你去送送宗公子吧。”

他自己是有些醉了,行动不便,便叫人用轻叠小塌抬了他下去,云烟独自一人送宗冕到花园里,只等着没有人,便对着他的胳臂狠狠掐了一着。

“你要死?当着解容的面就对我抛媚眼!”

宗冕只觉得自己掉了块肉,哪里敢叫?只是“呲——”痛着:“你哪里懂?这男人呐!就是要有点竞争意识,他才会知道你有多重要。”

“你确定?”云烟表示对他的目的很是怀疑。

宗冕简直都快对天发誓了,“我确定!你放心好了!交到我手上,我保证解容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的!你要相信,身为一个男人的直觉。”

“切!”云烟现在真是一点也不在意这个,她只想快点离开解容,偏这事又不好对宗冕明说,毕竟,面子这个东西还是很重要的。

“我问你,你刚才那么在意解况的事做什么?”

宗冕觉得冤枉,“我没有啊!是他说了我顺便问一问,你知道,我这个人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小八卦的。不过我算是看出来了,他跟他弟弟关系不是很好。”

“你知道?”

云烟的眼睛瞟了瞟两边的过道,免得被人发现。

“我当然知道!”宗冕饶有兴致的说着,“你难道从来没关注过解况和解容的年纪吗?我跟你讲,解况只比解容小一岁,掐指一算,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很奇妙的事情?”

宗冕笑得把牙齿都露出来了,“这解家老爷子可真是奸!自己老婆还在呢就在外面养人!趁着老婆死了又迅速把外面的人扶正,啧啧……我就不信,这解容能对解况有什么好想法!”

“你别说了!”云烟听不下去。

“你怎么了?生气了?”宗冕认错似的,他很在意云烟的想法。

云烟道:“父辈的事就不要加诸在下一辈身上了。”

说着自己也叹了口气,“宗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人家的事,你不要多管。”

她这么说着,似乎有一种深深的忌讳。

宗冕看她这样子,仿佛劝告他似的,不禁握住她柔弱的肩膀,用一种深情而忧虑的目光凝视着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云烟扭过头去,不说。

宗冕看她转身就走,连忙呼道:“你还没带我到处去玩儿呢!”

海城虽然名叫海城,可是它并不临海,也就让人见识不了大海的广阔,就连水产都是从隔壁郡县运过来的,所以吃起来就有点贵。

除此之外,海城地平,没有多少峰峦叠嶂,城市饮用水均来自地下河流,宗冕站在平整的街道上,闭上眼睛抬头仰望,仿佛脚底下就踩着一条河流,咕咚咕咚,间或听见一点哗哗声,实是奇妙,云烟笑他呆了。

宗冕道:“我站在这地板上,感觉河在运着我往前走!”

云烟捂嘴笑,“那你走了吗?”

说着在他肩上打了一下,引得宗冕在闹市里一直追着她跑。

海城的自然风物很少,建筑却别具一格,由于人烟阜盛,海城的建筑都十分密集,并且呈现出一种井字形的排列模式。

章节目录 第191章 钟家漆器 若是天朗气清,站在孤云山上看,就会发现,整座海城都像是一具庞大而规整的木质模型,基本不含杂色,除了家家户户都会种点观赏性植物外,海城的森林和河流的覆盖面积很小,若是有用到木头的地方,就需要朝位于海城西北方的蜀郡购买了,而在购买木头这一方面,海城人都十分慷慨。

说起木材,就不得不提木匠工艺,说起木匠工艺,又不得不提钟家,一个庞大而历史悠久的家族。

海城最出名的产业就是漆器,在大汉朝,漆器的使用者往往都是上层贵族,以至于漆器已经成为上层贵族的生活标志,但凡一个墓穴里发现了陪葬用的漆器,基本上就可以判定墓主人身份不凡了。

而钟家就是专供朝廷使用的漆器制造者,其漆器的制造规模足以满足大汉一半的上层社会,也是由于这一点,钟家在海城的地位非同一般,其匠心制造出来的漆器甚至成为海城一条独特的风景线。

然而如今钟解两家交恶,云烟要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肯定不可能,只能带着宗冕两个人贿赂使者,方能进入工匠室里一观。

宗冕边走边看,边走边说:“你来海城也有一段时间了,觉得钟家和解家在家族经营方面的区别在哪里?”

云烟掰着手指头说:“钟家最主要的生意就是漆器,海城独一无二的,不过这项生意要想染指可不容易。第一,那帮上层贵族最看重身份地位,不是什么人制作出来的漆器他们都会用的;第二,漆器的制作工艺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第三,海城的木料都从蜀郡运过来,价格肯定不菲。”

“听你这意思,你是对漆器这一块很感兴趣了。”

云烟慌道:“哪有?我只是分析分析,为何钟家在海城的地位一直屹立不倒罢了!”

宗冕背手看着脚下说道:“其实我这一次来也很想插手一下钟家漆器的事。”

云烟听着愣了一下,又有些不解:“那你为什么要和解容合作呢?”

宗冕垂头叹了一口气,什么也不说。

他是个商人,在身份上比不上钟家这样的世家,朝廷又最是重农抑商,若是那帮贵族知道他们的漆器是一个纯商人制作出来的,肯定会遭到抵制,宗冕哪里还有什么制作漆器的想法?然而内心却永远免不了遗憾和郁郁。

云烟看宗冕不说话,便跟在他身边继续分析:“解家虽然在海城能够和钟家相提并论,不过解家的经营内容有点杂,像什么瓷器啦!珠宝首饰啦!还有绫罗绸缎!酒馆饭店也有!反正杂七杂八的,只要能赚钱的邻域,解家都会涉足。”

宗冕听起来仿佛并不怎么感兴趣,身边有一个人正在给一只碗描画线条,他便驻足起来看,顺便回道:“是吗?那还跟我们宗家挺像的,不过我们宗家最近打算涉足建筑领域了。”

“建筑?你们打算修房子?还是看上什么大工程了?”云烟的小脑袋瓜子绕到宗冕身前来。

“都不是,我打算修一个三层百货,海城的商铺都太过平面化了,占地不大,租金又贵,店铺装修又比不上大资本家,很容易遭到排挤,而且经营起来也困难。要是我修个百货商场的话,所有这些缺点就不复存在,百姓只要给我相应的租金,他们就可以享受到和大资本家一样的便利,于我而言,也能在海城打一些基础,不用横冲直撞地和一些大家争。”

章节目录 第192章 玲珑斋 云烟真是奇了!她真想知道宗冕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竟然连这种鬼注意都可以想出来。

建一个立体的商业市场,光一想想就觉得场景很宏大,看来以后跟着宗冕走,一定有肉吃!

“对了,我请你去吃点东西吧!”

“吃什么?”

“我听说近期海城出了个玲珑斋,专卖糕点的,我带你去尝尝。”

“啊?”云烟仿佛有一丝的失意。

不情不愿地被宗冕拉了去,“诶哟走嘛!走嘛!”

他跟个小孩子很无礼似的拉着她走。

这家玲珑斋就是之前解容让她打听的那家,云烟觉得,宗冕肯定也不是只单吃糕点那么简单,所以一进去就泄了气,让宗冕自己点,反正她是没什么心情吃糕点了,小脸蛋趴在桌案上,肉肉被桌子挤得一嘟,活像个上课时了无生趣的小学生。

宗冕把玲珑斋比较有名气的糕点都点了一份,还专门挑了一块紫芋香心糕递给云烟。

“哦。”

云烟接过,只咬了点皮,她都吃腻了。

宗冕凑过去,别有目的的看着她说,“你说,这玲珑斋幕后的老板是谁啊?”

“是谁?”

云烟觉得很无聊。

“我怎么知道?”宗冕好像很会自己娱乐自己,一点也不在意云烟的感受,“我跟你讲,我来海城的时候还是在海城摸过底的,这家玲珑斋神秘得很,不声不响地就开了四五家,而且它幕后的老板到现在也不为人所知,你说神不神秘?”

“所以你今日带我来,就是带我来见识的?”云烟翻了个白眼,表示很不想理他。

“哟!这不是宗公子吗?”一个发色花白的老人恭着手朝宗冕这桌走过来了。

宗冕哪能不认识?

“王掌柜!”

说时起身相迎,他来海城不长,然而噱头够大,足以让他名震整个海城了。

这位王掌柜管的正是玲珑斋,处事可谓八面玲珑,看着宗冕就说,“宗公子光临鄙店,怎么不挑间雅舍?”

说时又深深地看了眼云烟。

云烟则是听着这两个人打哈哈,自己一个人闲着无聊支颐着脑袋抬头吹自己的头发。

夜深了——

宗冕送云烟回解府。

两人并肩走着,快至宵禁,街上行人并无多少。

“你放心吧!我会帮你追他的!”本来一直沉默的宗冕突然冒了一句。

“啊?”云烟并不知道他会付诸实施。

“真的!我不会骗你!”宗冕一下很开心的跑在她前面,而后欢快的朝解府跑去了。

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哪里跑得过一个会武功的?等急冲冲跑回解府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宗冕已经对解容说,他这几日都想住在解府。

解容自然是同意的。

等云烟赶到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

从独星居里出来,宗冕便对云烟说,“我住在解府不但可以和你一起玩,还方便帮你追解容呀!”

云烟真是尴尬到要死,第二天一早他就想好怎么帮云烟讨好解容了。

“你快进去吧!”

“这不行!我从来没这么做过!”

“这怎么不行?趁着他现在一个人在里面,快!好机会!”

“这真的不行!我只给他送过茶!”

“别说什么茶不茶的了,偶尔送点别的东西他会更知道你的心意的!”

云烟还来得及说就一把被宗冕推了进去。

解容一个人在里面看书,就听见外面有人叽叽喳喳的在响,也不知是谁,一抬头,便看见云烟突然一下冲了进来,那着急的模样,简直快趴在地上了!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小疹子 解容严肃起来,看她要作什么戏。

“呵呵!”

云烟真想跑回去把宗冕给踢一脚,看着面前的盘子,还好,没碎!

“公子,奴婢带了些糕点给您,您看要不要吃点,充充饥?”

她对解容实在没什么可说了,因此语言十分生硬,连她自己都觉得尴尬。

宗冕在外面看见云烟向解容讨好的样子,他想,若她真跟解容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吧?

云烟低头,等着解容接下一句,若他要她走,她可以直接转身走的。

“你的脸怎么了?”

解容看她蒙着面纱,似乎很不愿意见他的样子。

“啊?”云烟摸了摸自己蒙着面纱的脸,“我……过敏。”

解容不知为何,此刻心静下来了,看着她蒙着面纱下面的部分,竟然不由得关心起来了。

“起了小疹子。”

云烟的声音细如蚊蚋,然而他听见了,转身便从身旁的药箱里拿出了一盒小药膏,这药膏,他上次替她擦过的,便熟能生巧地替她把面纱摘了,只是这一次和上一次有所不同,这一次是真的有小疹子了。

云烟有时真像个乌鸦嘴。

她对解容还有些排斥,不喜欢解容碰自己,解容却误以为云烟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丑陋的样子,便道:“别怕。”

他很温柔,很细心,一颗一颗地为她涂着脸上的疹子,认真的样子很容易让人为他着迷。

而这些,全都被躲在门外的宗冕所看见。

“你吃。”

云烟想缓解一下尴尬,特意拿了块紫芋香心糕给他。

解容涂完了,接过,咬了一口,里面有宗冕下的毒药。

第二天,宗冕就对云烟说,“男人最脆弱的时候就是他生病的时候,不管这个男人多么刚强,在重伤不治的时候若是有一个可心的人儿在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他,他肯定会对那个姑娘暗生情愫!”

“可是你怎么就知道解容会生病呢?”云烟觉得很不可思议,解容这人,身体好得不得了!他是在寒冬腊月里只穿几件单衣都能身强体壮的!

结果她一去独星居,就看到解容躺在榻上咳得不行!

“公子,你怎么了!”

云烟刚一进门,便看见这情形,吓得魂儿都没了!这不符合他平时的形象!

她手里端着盘子,一下子摔在地上,人冲过去,都差点撞上解容的床榻了!

她果然还是在意的。

“公子,你怎么这个样子?”

解容一直咳,脸色苍白到无以复加,他手里捂着一方巾帕,忽然猛地一个闷,便有一口鲜血出现在那巾帕上。

云烟吓得手发抖,一双眼睛十分惊恐的看着解容,解容仿佛受不了她这个样子,便背过身去不让她看见,云烟不知怎么就哭了。

解容又叫她走,云烟不走,解容便推她,将她狠狠推在地上,骂一声,“滚!”

解容生病这事不能让解家老爷知道,若他知道了,定然关心解家局势,因此秘而不宣。

解容在生意上也丝毫不懈怠,常常夜以继晷,因此身体日渐残败。

云烟叫了海城最好的大夫,可是竟也看不出病因,只能先弄一点简单的汤药调养着,看后续如何,再来定论。

夜深,烛光微黄,解容还是独卧床头处理事物。

云烟轻轻的走过去,不愿意打搅他,只将药碗放在床头,道一声:“公子,该吃药了。”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宗冕的小心思 解容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还是不走,或许他心里有点小庆幸,因为她还在身边。

“你这几日理应和宗公子一起玩耍才是,怎么倒日日陪我?”

“他这个人不用人陪也能玩得很开心的。”

解容看她似乎颇了解宗冕,心里又不高兴起来。

他这几日,算是见识到宗冕的力量了,钟家处处打压解家,若非宗冕相助,他此时又正病着,恐怕真的会被趁虚而入。

明黄的烛光一直照着他的眉头,那里一直紧皱着,他对云烟很不满意。

“你该一直陪着宗公子才是!人家是客人,我既放了你去,我这里就不会缺人,你何苦日日陪着我?”

说时心中又有怨,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解容这般,算是典型的被人卖了又帮人数钱了。

他哪里知道宗冕的小算盘?

宗冕想知道解家的家底,解容怎会轻易告诉他?恰好钟家在对付解家,解容又病,他若是挤进这事帮解容处理一下,便能旁敲侧击,知道解容的经营范围,在海城有多少家商铺多少块地皮,在外郡又是何种情况,如此种种,等他一清二楚摸熟了,以后对付起来才容易。

解家是海城的大家,经营内容和宗家极为相似,宗家要在海城发展,以后免不了是竞争关系。

他一条强龙,难道还要被地头蛇欺压吗?只要摆平了解家,其他的那些个家族就不在话下!

至于钟家,他根本不介意得罪,反正他位置低,看那群上层贵族已经很不顺眼了,何况他聪明,知道借力打力,就让解家和钟家永远斗下去吧!

云烟看出解容有些生气,便捧着碗求他,“公子,你还是喝药吧!”

他见她转移话题,却又是不气了,直接一股脑儿喝下去,不用她喂,一口气下来,耳根子竟然红了!

云烟以为他是出汗,毕竟一屋子的烟熏火热,她才进来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热,何况是解容?

便拿了手绢与他擦拭,却是什么都没有。

他的额头很是光洁,只是有些微怒,所以皱着。

云烟忽然觉得自己做了多余的事,便想收回来,谁知解容竟一手握住她了,将她的小手抓在手里,仿佛抓了只泥鳅,溜的一下就不见了。

云烟脸一红,赶忙端了空碗出去,她终究是害怕与他接近。

宗冕观察了几日,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就把云烟端去的汤药换成了真正的解药,解容一喝,当场药到病除,脸上的颜色也恢复了几分,秦桑于是奇怪起来,解大公子的这场病仿佛生得十分怪异。

宗冕在解容府上很亲密地呆了五日,五天以后,宗冕就开始冷漠解家——无论如何,就是不跟解家的人打照面。

一直到解容开始着急,打算让云烟去拜访一下宗府,云烟就知道,宗冕成功了。

结果,云烟去拜访宗冕的时候宗冕恰好不在家,迎接她的是法二。

不过还好,至少初春给了她一天明媚而温暖的阳光,再次见到法二,她心里也是欣喜的,只是责怪宗冕为什么不把法二带来见她,叫她见到这个又把头发剃光了的大胡子,真是说不出的惊讶和亲近。

法二见到云烟的时候也很惊讶,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哪知道是云烟?忙问她是不是出嫁了?在婆家过得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195章 还好你未婚 云烟只得掩面笑,一身雪白的衣衫衬得她仿佛人间仙子一般,奢美的头饰压不住一身的娇软,凤目回转,那停在她身后的香车宝马、护卫美婢,正静静守候着她。

解容说,她既然出去,就是解家的脸面了,所以一切都是高规格的。

一柄精致的雪玉团扇一挥,便有几十人抬了箱封的礼物上来,云烟道:“法二叔,这是我家公子送给宗家的礼物,说是宗公子上回拜访了我府,都还没有回礼呢!因此特来回礼!”

法二笑得合不拢嘴,“好说!好说!来,来!快点进来吧!”

说着便有几个下人从解家人手里接过礼物往里抬了。

法二和云烟关系亲,直接搂过她来就把她往里面引,一点也不关照解府的其他人,云烟也想着有些私密的话要和法二说,趁着宗冕不在,肯定要问问清楚的,便回过头去对他们说:“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待会儿自己出来。”

宗家的台阶不光府门外面有,就连里面也有几十阶,云烟一级一级走上去,过了门槛,又要一级一级走下去。

法二拉着她的手,不停的说说说。

“我家公子也真是!要他说什么,他什么都不说!我要是早知道你在解府!嘿嘿!我早就找你玩儿去了!你也真是!好好的在解家当什么管事?你来我法二这儿!我保证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许久不见,法二还是这么幽默。

“我家公子,我对他有百分之两百的了解,他肯定喜欢你!你说……你们……几个月前就分开了!这多可惜?把我都心疼死了!不过还好你未婚,他未嫁!还有的是机会!”

云烟不禁说道:“法二叔,你不要胡说了。”

法二见她掩面的样子,真心这两个人着急,“什么胡说?我说的可是真的!也是我家老爷身体不好,不然就直接领你去见他了!他肯定喜欢你!”

云烟吃了一惊,“什么?宗家老爷?也来海城了吗?”

法二一拍手,嘿了一声说:“可不是吗?自从公子决定在海城重新建府,我家老爷就忧心,恨不得什么都帮他处理好!这下好了!病了!躺在榻上起不来。我家公子有孝心,怕自己走了老爷没人照顾,干脆叫人一路抬到海城来了,不过还好,一路平稳,距离也近,没出什么大问题。”

云烟心想,怎么宗冕也没和她说过这件事?

却是说道:“怎么只是累的,就病得起不了?可还有什么其他的缘故?”

法二叹了口气,好像要哭了,擂着眼睛说:“你年轻,不知道我们老人家的苦处,平时没事还好,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可是大病!我家老爷啊,就是这点命苦,人在末年,不光自己累不说,连个儿媳妇都看不到,真是可怜!”

云烟起初皱着充满同情的眉头,后来才知道他打趣自己!可不把她气坏了?

摸着法二光溜溜圆滚滚的脑袋说:“法二叔也是可怜!还没到末年呢!头发就掉光了!”

说起这事儿法二就生气,他本来有一头乌黑花白的美丽秀发,结果宗冕说他本来是个和尚就不该有头发,趁着他睡觉的时候一头剃了,这可触了他的逆鳞。

还好他的胡子还在,有半脸浓密的胡子,还是可以撑起他的气势的。

章节目录 第196章 你个小娃娃 结果就这么被云烟给摸了!

只见法二猛然往身后一退,警惕的看着云烟说:“这可碰不得!你个小娃娃,怎么都不知道尊重尊重你大爷?还有,我已经还俗很多年了!别再跟着公子叫我的法号了!叫我吴叔!”

法二插起腰杆来,长得很矮,可是偏偏想俯视她。

云烟偏要叫:“法二叔!法二叔!法二叔!法二叔!——”

法二投降,“好好好……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反正我知道自己姓吴就行了。”

法二领着云烟走进了阴凉的大厅,宗家人口少,厅里只有几个丫头在。

云烟坐下来,吃了几口法二备的冰碎,虽然天气凉,可是就是想吃冰的东西,法二还是挺了解她的。

两人聊了些趣事,云烟站起来,细细端详着一根白银底浮云雕刻画柱,直立参天,宗冕这大厅,简直比得上宫殿了。

云烟忽然看见另一根柱子处有一个人影,仿佛一个武人,再一想,不是王成吗?只是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阳光微微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她白皙的脸庞上,略一思忖,便感觉出王成的奇怪来,一只纤细的素手执着团扇,那团扇并不仅用刺绣而成,还融合了嵌珠工艺和粘贴手法,将珍珠串成一串,宛如花丛花珠,下贴奶油黄干叶,营造出整把团扇立体的画面,以扇掩面,总是特别地美。

云烟免不了替小环问一下,“对了,王成最近怎么样?”

法二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这个人,“他能怎么样?当然是升职了。”

“升职了?”

“他现在是公子的暗卫,武功比以前高了不少,总是神出鬼没的,我们别管他。”

云烟也没有太多的表情,要不是因为小环,她也不会去打听他。

法二见云烟对这府邸的结构挺感兴趣的,便带她出去到处走走,欣赏欣赏府中的风景。

云烟想起仿佛还没去拜见过宗老爷,便提了一下,说要是不去太失礼了。

法二一边带云烟去老爷的院子前一边说:“我家老爷确实病重不宜见外人,等过了这阵子就好了,恰好今天公子也不在,等下回都在了,一起去。”

云烟顺着法二的手,看了看面前巍峨的住宅,只能远远的观望,不知道进去会是什么样。

“你有这份心意就好。这里就是我们老爷养病的地方,故意修得深了点,只怕老人家听到一点声音就入不了眠。”

“这个我省得的,有些老人家年纪大了睡眠就会特别浅,很不容易入睡。”

云烟觉得,这个宗家老爷可能一开始就决定在海城长住了。

又道:“可是我这样站在门口不进去真的好吗?”

法二看到云烟这样害怕失礼的样子,心里真是喜欢:“忙道,不会的!不会的!是大夫嘱咐了的,说不谊见外人,怕透了风病重了又不好,我家公子也很久没进去看了,就等着老爷好了,到时候一起吃团圆饭。”

“哦。”

云烟哦了一声,想起解家老爷和宗家老爷仿佛有些类似,便提了出来,毕竟,她进解家那么久,都还不知道解家老爷长什么样呢。

哪知道法二一听,立即呸呸呸起来,“他们解家的老爷哪里能跟我们老爷比?我们老爷身强体壮的,就只是偶尔这样,他们家老爷是个快病死的,一天到晚就知道躺在床上,连地都不能下,怎么能和我们老爷比?”

章节目录 第197章 脸上满是回忆 云烟捂着自己的嘴,表示自己说错了话。

法二带她去另外一处地方。

两人说话,并不要下人在场,仿佛老熟人似的边走边聊。

云烟终于开始问了,小心道:“法二叔,你是什么时候到宗家做事的啊?”

“这个……也有好几十年了吧?”法二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云烟有一些欣喜道:“是吗?那你肯定看过宗冕小时候的样子吧!”

法二的脸开始红光满面起来了,看着云烟笑眯眯的说:“那是当然,我还抱过他呢!挺可爱的,就是特别喜欢用手揪我的胡子!”

法二提起来,脸上满是回忆。

云烟知道,自己该屏住呼吸了。

“我家公子从小就活蹦乱跳的,有点浑,一天到晚不爱读书就喜欢和一些武人混在一起,后来有一次,有一个喝醉酒的莽人调戏他,说他长得白,干脆和他睡一觉得了,把我家公子气得,从此和那帮人一刀两断了!”

云烟轻笑了一下。

“可是我家公子还是很浑,一直到有一次……他从山上摔下来了,”法二介绍说,“我府在静安城的宅邸里有一座假山,是仿照真山的比例造的,雄奇宏伟。那时候他说要爬,我想着他会武功,自己又在下边看着,能出什么事?”

法二不禁抹了抹眼睛,“谁知道他脚滑,踩在一块石头上,那石头直接就掉了!身上也没个防护的,那假山也比不得寻常的山,地势不开阔。洞连着洞,奇形连着怪状,就这么磕在石头上,把后脑勺弄出个洞来!呜……”

云烟真没想到法二会哭,连忙安慰他,“宗冕现在不是好了吗?”

“哪里好了!”法二简直快吼了,“我家公子从那以后就跟我不亲近了!从前还会跟我切磋切磋,现在一遇到我不打我就算好了!”

云烟额头上多了几条黑线,“没那么严重吧?”

法二像个小泼妇似的,“就是有!”

他慢慢的静下来,“而且从那以后,公子也变得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云烟故意问。

法二像是生气似的说:“他从前明明就会武功的,结果他醒了之后竟然说,‘啊!我竟然会武功!’这不是很可笑吗?”

云烟看着法二学宗冕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然而又不禁严肃。

“然后呢?”

“然后就到处飞!说他自己会轻功了,好兴奋!还到处找人打架!说要做什么……什么武林高手!简直搞不懂!这倒没什么,反正公子以前也差不多这样,反常的就是他的语言,常常让人无法理解!”法二愁眉深锁,“可是这几年也习惯了不是?”

“咳……”法二透出一种深深的无奈,独自一人朝前面走去。

云烟看着法二略微有点驼背的身影,不由得愁眉深锁。

法二走着走着,就发现身边突然没有人了,回头一看才知道云烟还愣在原地,连忙挥手道:“快快快快!你还愣在那儿干什么?前面有个清水池,无风自动,我带你去看看。”

云烟这才回过神来,忙走上去。

法二又开始叨:“你不要看我家公子好像不太理你,其实他最关心的就是你!你走了以后,他还专门派人护送你呢!”

“什么?……什么护送?”云烟没反应过来。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惊讶 法二开始掏心窝子,就算公子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那也还是他公子啊!这段姻缘肯定要帮他促成!

“就是你走了以后,公子派过一个护卫一路上护送你回解家!不过你好像没直接去解家,半路上饶了一个很大的弯子旅游来着?那护卫说你每天嘻嘻哈哈的到处逛街买零食,公子知道了,就把他收回来了,说让你一个人开心去吧!他好像不太想知道你的消息,恐怕是怕自己伤心。”

“呃……”云烟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那个时候好像确实游山玩水来着,真没想到那时候宗冕居然还派人跟着自己,她一点也没感觉出来。

“咳……”法二又自顾自的叹了口气,“其实我家公子有很多事情都没有跟你说。”

他仰望苍天,样子看起来真的很二,“其实我家公子在你走了以后遭到过一次暗杀。”

“什么!”云烟紧张起来。

法二看达到效果了,便顺势说道:“你以为公子为什么那么久不联系你?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被人下毒了,躺在榻上经历了两个月的假死,若不是有圣手神医救他回来,可能他就真的死了!”

云烟惊讶到无以复加,“到底是谁要杀他?”

“这个我也不清楚,凶手至今也没找出来。”

云烟不禁回想起自己遭遇到的那次袭击,马头在一瞬间落下,会是同一个人吗?

云烟的背上不由得汗毛震震。

“那!宗冕是怎么说的!”

“这事儿肯定是要查!我也听公子说过一些,说那人可能还没死,只是茫茫人海,又到哪里去找?我只感觉这人有什么屏障,把他屏蔽起来了,故意躲在暗处让我们找不着他!可是偏偏!”

“偏偏什么?”云烟赶紧问。

“偏偏融景城那边掘地三尺!愣是把那人和黑面罗的尸骨找出来了!还送到公子面前看!此事便确定无疑了!”

云烟一颗心悬起来了,若说是他,还好!不是他?又是谁?

“宗冕确认了?”

“嗯……”法二沉沉的叹了口气。

从宗府出来,云烟的身上都还残留着一股惊悚的感觉,因此挥退了众人,自己独自一人朝独星居走去,她没有走走廊,像是不想遇到迎面走来却不可逃避的人,她还没有告诉法二自己也受到袭击的事,实在不想徒添法二和宗冕的烦恼,现在很好,宗家所有的势力都在维护宗冕,防着那说不清道不明隐于暗中的杀意,若是分了她一半,宗冕出事了可怎么好?

云烟刚这么一想着,忽然有人捂着她的嘴,把她拉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去了,云烟用力挣开束缚,却发现是宗冕。

“你干什么?你疯了?”云烟的眼睛瞟了瞟两边,她万万没想到宗冕出入解家竟然有如无人之地!

“嘘!——”宗冕连忙制止她,免得她大声叫。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宗冕像是决定做什么事,也不跟她说具体做什么,是去哪里?

然而云烟就跟着他走,仿佛彼此之间拥有一种默契。

云烟见所走的地方蜿蜒曲折,虽是解府而不是她平时所走过的。

不多时便来到一丛小竹旁,其下有一条地道,宗冕很自然的就把地道打开了,然后带云烟进去。

弄得云烟惊讶无比,可是又不敢问什么,无疑的,解府出了叛徒了,而这个叛徒归降的就是宗冕。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偷听 宗冕拉着云烟的手在黑暗的地道里走了一段路,方让她从一个地洞上去,然而地洞上面还是黑的,仿佛隐藏着无数个空间,然而奇怪的是,这空间并不闷人,应该离外面一点也不远。

宗冕很小心地打开了一道暗门,带云烟挤了进去,云烟一看这布置,为何如此狭小,居然刚好够两个人在里面,再一反应过来,这怎么看起来那么像衣物间?

云烟刚想说话,就被宗冕捂住了嘴。

这确实是一个立体衣柜,还是解容房里的,云烟不懂宗冕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但是这衣柜并没有关拢,仿佛被人恶意地留了一条缝来,就是为了让里面的人能够大致看见外面的一切。

云烟终于懂了,一只手慢慢的将宗冕的手放下,她要自己看。

起初外面只有解容一个人在,后来秦桑就端着茶盘进来了。

开口说话:“公子这段时间忙累了吧?”

“不累。”解容接过茶盏,还是一贯的眼睛直视竹简。

秦桑蹲下身来服侍他。

“其实公子可以不用这么累的,毕竟二公子现在已经被关起来了。”

解容没怎么理他,依旧自顾自的看书,“他被关起来了,我还不是要很累。”

秦桑忽然笑道,像是恭喜似的,“确实要很累!从前有潘氏!如今潘氏都疯了,二公子也再也无法跟您抢,整个解府的重任全都汇聚在了公子您的身上,责任是要重了些!不过公子还是要注意休息才好,切莫累坏了自己!”

秦桑说着,便将解容手里的书简拿了下来,恭恭敬敬的地递了糕点给他。

解容仿佛是被他说的话打动了,脸上不禁有一股得意的神情,平时吃起来一点味道也没有的糕点,此时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秦桑趁势说道:“不过说起此事,桑倒是想起了一个很可笑的人。”

解容的眼睛忽然射住他,秦桑心中不惧,依然说道:“那丫头真是可笑,居然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当夫人,不过也亏得她有这等妄想,不然也不会撺掇潘氏为解况安置外室。”

解容垂下眸子,盯着茶杯里碧绿的茶汁,像是在看里面的倒影,“人只要有邪念,就会受人摆布。”

秦桑夸赞道:“还是公子英明!可怜那解况,还真以为自己能娶周云烟,殊不知一切只是一个引子,待他晕了以后,您又将周云烟换回来了,那解况被钟氏发现时,还一心一意以为旁边的人还是周云烟,竭力维护,哪知道钟氏是个心狠的,将那新娘子的脸都抓花了!——只是属下有一事不明……既然二公子都知道新娘子不是云烟了,为何不说出来?”

解容冷哼一声,“他要说?怎么说?让周云烟死吗?这事若露出了半点风声,死的就不是那个冒牌的新娘了。”

秦桑恍然大悟似的,“公子英明!”

不过秦桑又皱起了眉头,“公子,小的有一事不明。”

“说。”

“公子为何不直接将周云烟嫁给二公子?而偏偏要把她中途换回来,您知道您给她下了药,害得她多久没醒过来吗?大夫说,若是下得重了点,可能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解容看秦桑十分在意似的,他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身为一个主子,他能不知道他的想法吗?

章节目录 第200章 作用 解容那一颗有一点飘的心瞬间又凝固起来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可以更直接的,何需要那么麻烦?

秦桑跟他解容身边多年,他的任何一点微表情他都一清二楚,一旦解容不说话,这分明是已经触了他的逆鳞!

可是秦桑不知道,就是因为他没有追问,解容才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公子肯定有公子的想法!小的猜不到!就目前看来,公子留着周云烟,还是挺有用处的!”

他说的是宗冕。

“那是后面的事!”解容心里烦躁起来,在她说出来之前,他哪里知道云烟和宗冕认识?

秦桑连忙接着话说:“说的也对!唉!我真笨!”

他自己打了自己一下,倒把解容逗得微微一笑。

“不过公子,你之前到底是怎么确定解况会为了云烟牺牲他自己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解容很意外的说出了这句话。

秦桑就更是惊讶了!

解容自顾自的说:“我起初听人说,况弟在园子里和周云烟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就觉得很疑惑,家里有个母老虎,他何时会对一个女子说这么长时间的话?所以就想试验一下,不然你以为,我让她在身边伺候是为了什么?”

秦桑豁然开朗,云烟真是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公子你让周云烟呆在身边是为了试验二公子到底爱不爱她!”

“是啊!”解容有一种恨恨的得意,“我本来想,他要是不来找她,她该哪儿来就哪儿去!谁知道解况居然真的隔三差五的来!还爱上她了!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不成全他!”

他说到后面两句,样子里全是阴毒。

秦桑喏喏的说:“这么说,一切都在公子你的计划里?”

“没错!”

解容很激动,可能是因为秦桑一不小心触动了他内心里一直不敢触碰的弦,引得他对云烟生出了一股恨意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知道自己娶的不是她,才发现自己上了当,可是这又怎么样?母老虎已经冲进来了,他难道还要跟母老虎说,自己想娶的人是周云烟吗?”

解容的脸上出现一种很变态的笑,好像他整个人的心灵都是扭曲的。

“我为什么还要把周云烟留在身边,就是拿来胁制他的!我要让他知道,假如他不听话……我会怎么对付周云烟!”

秦桑不由自主的接了他的后半句话,“不过现在她好像有了一个新的作用。”

解容猛然看向他,“你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多?”

他一下站起身来,原本俊美无双的脸庞变得十分凶恶,纵使秦桑再不怯,此时也充满了危机感,仿佛站在悬崖边上,下临无地。

云烟反身回了密道,眼神里仿佛有一丝决绝,宗冕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他知道她此时正处于一种极大的震惊中。

因此小声说道:“我想了很久。我还是不能让你跟他在一起。”

宗冕的声音里充满了即将成真的奢望,“云烟,你跟我在一起吧!他不值得你爱!”

他说了很多话,可是云烟一句都没回。

“云烟,你知不知道当初我为什么来海城?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哪怕你已经嫁给了别人又怎么样?只要我能看到你,只要我能与你比邻,这一切,又何足惧!可是现在很好,你未嫁,我未婚,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密道 他一直走在她后面,看着云烟步履沉重的缓缓前行,他知道她此时需要安静,可是又忍不住。

昏暗的暗道里,宗冕永远都看不见云烟的泪水。

无声无息的滴落……

她不知道吗?她什么都不知道吗?她知道绝大部分,可是她不知道的,居然还是能切割她的心!

她哪里有资格,和别人谈什么爱恋?不过心碎罢了。

“你不该把秦桑牵扯进来。”

宗冕一直等着她说话,没想到她却语态冰冷的去关心别人。

宗冕连忙说道:“你放心好了!他不会有什么事的!”

云烟冷笑一声,并未转身来看他,“你是用什么办法,让秦桑背叛解容的。”

宗冕很轻松的说着:“我没让他背叛解容啊!他也没有归顺我。”

“什么意思?”云烟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眼里尽是疑惑。

宗冕脸上的笑更灿烂了,“他只是在帮你做一个选择。他说你要是嫁给解容,他就要天天看到你,可是如果你嫁给我,他就可以永远不见你。”

云烟忽的心中一紧,“他是——”

“他知道你是谁了!自从知道你害怕前院那帮护卫开始,他就去调查过,知道你是谁了。”

云烟的肩膀止不住的颤抖,“原来……是这样?呵呵……呵呵……连一个外人都知道了,他却不知道。”

宗冕听她这样说,仿佛她还没有忘情,不禁心有不甘,“你还爱他?他都这样了你还爱他!”

他不懂,不懂这是为什么!

云烟看着宗冕,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宗冕,我跟你说了很多遍了,不要管别人的闲事。”

“你说什么?”宗冕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这跟他想象的不一样,一瞬间,仿佛有一道闪电在他的脑海里一啸而过,惊得他连话语都快结巴了起来,“你——你知道?你知道你还助纣为虐!”

云烟逼问道:“什么是纣?什么是虐?”

宗冕狂怒起来了,开始在云烟面前来回暴走,“我以为你不知道!我以为你深受其害!我才让他在你面前露原形!可是结果呢!是我出了丑!是我不该自作多情!你居然知道!”

他愤怒地狂吼着,一下子抓住她的肩膀,“云烟,我不懂,他有什么值得你爱的?你居然还帮他!”

宗冕的心,从来没有过这么痛。

“难道紧紧是因为……你和他有婚约?”

云烟定定的看着他,她终于也对宗冕看得清楚,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诚然,这件事情她是知道一点,可是他却因为她的不惊讶,断定她助纣为虐!

可笑!

可笑!

或许他从未信任过她!

她要的是什么?要的是另一半可以无条件的信任自己!

罢了……

罢了……

云烟冷笑一声,一双手将宗冕轻轻推开,“你终于还是太天真。”

宗冕不理解,云烟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烟道:“你以为,只要我不在,解容就不会复仇成功吗?你有没有想过?解况成亲这么久,为什么一点孩子的消息都没传出来?若是钟氏不能生,解况还不能生吗?他身边……有那么多女人……”

宗冕肝儿一颤,看着云烟,觉得更加可怕了起来。

云烟的眼泪,不小心又掉下来了,“我的出现,不过是加快了这一个进程罢了。你不想一想,解容的母亲才刚死,他爹就带了另一个女人进家门,还有一个和他一般大的兄弟,你说他有多恨?这么多年来,他何曾受到过一点尊重,要是再不出手,家产都被人夺了,你可怜解况,不过是因为他暂时身陷囹圄,你憎恨解容,不过是因为他用了你认为不正当的手段,其实……他只是在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罢了。”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后脑勺 “你可怜他?”宗冕听得呆了起来,身子站着,却像块木头似的。

云烟已经不想说话了,悄悄的转过身去,小心的抹去了眼角的眼泪。

宗冕赶紧说,“你可怜他!那我也可怜他!从今以后,这事我就不管了!反正他已经拿归属于自己的一切了!至于钟家,你放心我会帮他处理的!”

他说得很急切,眼里充满了温情,“所以云烟,你就不要喜欢他了吧!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任务,你对他已经没有任何亏欠了!”

“是吗?”云烟小声地说着,声音宛如呓语,宗冕没有听见她的回复,只是急切地等待着。

云烟仰了仰头,害怕眼泪再次掉下来,“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解容,她自不会理,可是具体的方法不能跟宗冕说。

“为什么!”宗冕又狂躁起来了,“我不懂?我不懂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云烟猛然转过身去看着他,“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一丝冰凉的触感抵上他的脖颈,宗冕低头,发现云烟正用一把匕首对准了他。

“你防着我?”他的声音显得十分惊异,仿佛不相信云烟会这么对他。

“你说,你到底是谁?我打听过,宗家公子从前可不是你这样的。”

宗冕的心里仿佛有一阵奔雷,可是他又喜欢起来,他想靠近云烟,可是脖子又顾忌着那把匕首的锋利,又涩涩索索的往后退去。

“云烟,你是不是关心我?”

“少说废话!法二从小就带着宗家公子长大,你这么不跟法二亲近,是不是怕他识破你的身份!说,你是怎么将宗家公子取而代之的!”

“冤枉啊!”宗冕求情,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想,我若不是宗家公子,宗家老爷会识不破我吗?还有法二,我虽然不跟他亲近,但是也不是不见面啊!”

云烟也觉得奇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仍然用匕首逼着他,“可是你的语言是怎么回事?你让我感觉到,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宗冕终于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知己,终于有人怀疑他的语言了!从前他说那些胡话,没有哪个不觉得他是因为脑子撞坏了所以整天胡说八道的,可是云烟竟然看出来了!

宗冕兴奋的无以复加,两根小手指头小心地提着云烟的匕首,免得伤着自己。

“其实我一直都想跟你说的,可是我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什么?”云烟还是有些提防。

“其实……其实……”宗冕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述,可是等到他把话说完了他就开始口若悬河了,“其实我真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本来一开始我就是爬了个山,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安全绳索断裂了,我以为我会死,结果我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老伯说我是他儿子,还要把他所有的财产都给我,弄得我这个中二小青年心里硬是扑通扑通地跳啊!我跟他说我不是他儿子,他偏说我是,还说我脑袋被砸到了所以失了忆,我一想我好好的,什么感觉都没有,结果一抹后脑勺!哇塞!这么大个洞!”

宗冕赶紧把后脑勺甩给云烟看,可是光线太暗,云烟看不清楚,就只是被他吓了一跳。

章节目录 第203章 信你 “我觉得原公子可能早就死了,我不过是灵魂穿越,所以刚刚好进了他的身体。呃……我这么说你理解吧?”

云烟听得一愣一愣的,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宗冕一看云烟这个样子,就知道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然后又解释了一遍,“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只是不小心跑到这里来了而已,你看我平时说的话,就知道,假如我没有一个那样的文化背景,我是说不出来的。”

他叉着腰,抬头看了看这暗道的顶部,“其实刚开始我也有点不习惯,不过现在觉得还是蛮好的,至少这里有你。”

他一低头,又看着云烟。

其实他说了慌,他刚开始来的时候根本就是很兴奋,因为他会武功,会轻功,简直可以到处乱飞!感觉像电影里的事发生在他身上,他真的成了一个武侠世界里的人!所以他特别喜欢打架,因为每次打架他都可以展示一下自己身上的武功,好像自己天下无敌一般!得罪了人无数,全靠他爹养了很多武者保护他。

所以,他在这个世界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只是可怜了他那个世界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他老妈,要是知道他已经死了,指不定得哭死,所以他还是有一点想回他老家,若是能走,就一定带着云烟一起,待到那时就没有什么一纸婚约定终身的观念了,她就是他的。

“我这么说,你理解吧?”宗冕又详细解释了一下。

云烟的脑子确实需要缓缓,拿着匕首的手不自觉的就落了下来,“你是说,你真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宗冕看着她把刀放下去了,心里真是虚惊一场,连忙拍拍自己的小心心安慰下自己。

“那……你到底是哪个世界的人呢?”

“怎么说呢?我们那个世界有电影电视,航天飞船,人妖机器人……”宗冕掰着手指头数,一时间也不可能数完,“总之以后!有时间我慢慢说给你听!”

他一下抓住云烟的柔荑,恳切的说:“云烟,你现在已经对我没有疑问了,我们在一起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绝不辜负!”

云烟看着宗冕,看着他认真可爱的样子,不禁嗫嚅着:“我们不是一路人。”

“什么意思?”宗冕吓了一跳,刚捏着她的手,此时也松开了。

云烟这人有一个毛病,就是对每一件事情都有一种很清晰的认识。

“你了解过我吗?”云烟看着宗冕说。

宗冕以为她要说什么,原来是这个,立刻高兴的答道:“当然了解!”

“那你知道我的阴翳吗?假如有一天你看见我当着你的面杀人,你会怎么样?”

这一来就把宗冕问住了,他上辈子是法制社会的人,虽然也喜欢看恐怖悬疑片,可是不代表会认可有人在他面前杀人,这是错误的,是违反法律和道德的。

宗冕笑了一下,“你怎么会杀人呢?”

“那万一有一天呢?有一天你会发现我并不是如你所想的那样。”

“你……你为什么会那样?”宗冕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云烟看着他,慢慢的走近他,“要是有一天,有人污蔑我,说我害死了许多人,你会信谁?”

“当然信你!”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小意思 “可是万一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呢?”

宗冕不开口。

云烟接着问,“你会怎么样?”

“你不会杀人的。”宗冕这句话,仿佛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云烟懂了,背过身去,“我说过,我们不是一路人。”

她说完,人就走了,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暗道里,宗冕才去追她,可是已经晚了。

“咳咳……”

解容最近又病了,虽然宗冕给过他解药,然而毒药在体内停留的时间太长,早就伤了他的根本,恐怕以后的身体状况永远都比不上从前了。

解容倒没怀疑自己中过毒,只是想起他的父亲,永远躺在床上暗无天日的日子,他想,他会不会以后就和他父亲一样?

好在云烟一心一意侍奉在他身边,每日汤药必定亲尝,方才喂给解容,每每看见她,他纵是心里觉得再不好,也有了安慰了。

而宗冕现在最看不惯的,就是云烟照顾解容时的样子。

自从那一日密道一会,宗冕和云烟关系不但没有亲近,反而更加疏远了。

“咳咳!桑,还不快给宗公子看座。”解容咳得实在利害,已经起不了床,衣带渐宽,薄薄的一层中衣套在他身上,更显得他体弱,宽阔的交领松松地敞开,仿佛能让别人看到他躯体的苍白,洁白的额头上搭了一块叠好的热帕,看到宗冕来,强支病体起身,那帕子经他一动,便要掉下来,云烟赶紧去扶,刚好和解容的手叠在一起,那柔软的,比女人还要美的手。

正要抽出来,解容却不禁将她捏住了,看着她时,眼睛像是要滴出水来!

宗冕真是恨得牙痒痒,却只能坐在下首看着两人秀恩爱!

这段时间,云烟虽然一心一意侍奉在他身边,不曾提及离开一事,可是却从未见她多笑,解容看着她,不禁愣了一下,可是一想起宗冕还在,便连忙放下她的手,一本正经起来。

“这段时间真是有劳宗公子在外替容奔波了,不然容孤身一人,也不知该如何解决。”

“小意思,区区一个钟家,有我在,要闹也闹不到哪里去!”宗冕斜倚在凭几上,顺手吃了颗茶几上最新鲜的葡萄。

秦桑是解容最信任的家奴,此时也候在宗冕身边亲自伺候,也足以见解容对他的重视了。

云烟收拾完药碗本欲离开,却被解容说着:“你就在这里伺候着吧,其他的事让别人去做就行了。”

云烟低头道:“诺。”

也便侍立一旁。

解容身边的侍女多,不一会儿便将盘碗收拾了。

宗冕忍着一股醋意说:“解公子这侍女可真是好,你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解容咳了一下说:“不过一个侍女罢了,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宗冕眼里放着光,看着云烟就说,“那你把她送给我吧!反正只是一个侍女,相信你也没那么小气!”

解容一下子咳得更厉害了,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云烟,这阵子宗冕还真是帮过他不少忙,明面上拒绝他,肯定是不行的。

便又咳着说,“宗公子,真爱开玩笑。”

宗冕可不这么想,在场的这么多丫鬟侍女都听见的,“我可不开玩笑,我答应了要帮你,商场上的事我也帮你挡风挡雨了,如今我问你要个丫鬟,自然也是来真的。”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碎了 解容笑起来,“宗公子帮了我那样大的忙,总不至于就为了个丫鬟,解某必定另有重礼相谢。”

宗冕定定的看着解容,“你有重礼那是你的心意!与我无关,我现在要的就是这丫鬟!你要是不给我,那就是不给我面子!”

宗冕后面一字一句说的话,似乎隐含着一种威胁的意味了。

可是解容不肯,他从来没想过要把云烟送给谁,总觉得云烟在他身边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如今要她离开他,他的身体就出现了浓浓的不适,不由说道:“公子可能不知,这位侍女并不是解家家养的奴隶,也没有跟解家签订什么卖身契约,她不过是外面来打工的,可能送不了人,还请宗公子见谅。”

“这好办!”宗冕说得很直白,“你直接问她愿不愿意到我身边伺候!你给了她多少薪金,我出一百倍!”

真是!从一开始他进门看到云烟给解容喂药,他就已经很生气了好吗?

解容尴尬不已,只得说道:“这当然,毕竟是外聘的人,还是问一下人家的意愿为好。”

解容抬起头来,看着一直低头不语的云烟说:“云烟,你是想去宗公子那边,还是留在我这边?”

他没有说留在他这边的好处,没有跟宗冕抢一抢,他想她一定不会离开自己的,这段时间,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可是云烟不说话,就让他显得有点焦急。

又问一遍,仿佛用了他所有的力气,“你想去哪里?”

云烟不是一直不说话,她只是一直在等待时机,当听到宗冕要她的时候她就在笑,在心里一直甜蜜的笑,如今解容又问她,脸上的笑便藏不住了。

忽然一下看向宗冕,脸蛋仿佛春风吹向桃花,一路小跑着就到了宗冕身边。

垂着头,不说话,可是宗冕什么都懂,他看她两手捏在一起,就必定是紧张的,他想她终究还是喜欢他的,不然不会这么选,一时忍不住,便用手去捏她的手。

云烟恼了,用手一拍,他自己就躲过去了。

解容就在那里,就在那里俯在床上,看着这两人打情骂俏一般的小动作,心里不由得一闷,便猛咳了起来。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假如有一天她选了别人他会怎么样,可是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他咳,好像要把心都咳碎了!震碎了!一股气顺着他的喉咙往上升!

“噗!——”

鲜红的血液从解容喉咙里咋然喷出!

周围的人连忙上前围住他,叫大夫的叫大夫,擦拭的擦拭,就连秦桑也紧张起来,连声呼道:“公子,你怎么了!”

宗冕可不管这些,他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来解公子病得不轻,宗某就不打搅了。”

说完便行拜礼,像是要走,他要走,云烟也要走。

解容看着那低头的女子,就这么一点点时间,她就不属于他了,看着他病,竟也不闻不问!

解容的心刀铰一般的疼。

“等等!”解容伸出他苍白的手,从围着他的人群里一划,丫头们便分作两边跪在地上了,只有秦桑一人候在他身边。

“宗公子可能不知,我府最近得了一株月下美人,甚是珍贵,花匠说今晚便会开放,到时七苞俱放,何等壮观,公子可否留下来一观?”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借口 “好啊!”宗冕一口答应,他对一些花花草草一直都很有兴趣,何况是昙花一现的月下美人!

“不过月下美人不是只有夏秋季节开吗?”宗冕疑惑起来。

解容不慌不忙的说道:“在下府中有温室花房,催熟一株小小的月下美人,自然不在话下。”

“嗯……”宗冕考虑了一下,“那好吧!我就留下来看一下。昙花珍贵,一绽而落,是应该好好珍惜一下。”

“即是这样,秦桑,你快给宗公子安排些住处,今晚就在府中歇下,我这里暂时不方便接待,还请宗公子先在府中游玩一会。”

送走了宗冕云烟,解容的面上也便冷若冰霜了起来,“你们都下去。”

这些个丫鬟哪里敢反他的,纷纷跪在地上说,“诺!”然后赶紧出去了。

解容的脸上更显苍白了,也不叫大夫,只低头从袖子里拿出一颗丸药来,然后仰头一闷,脸上瞬间便有了些血色。

那里宗冕好不容易有了跟云烟独处的时机,哪里肯让秦桑带着他们走?便说只要有云烟就行了,反正云烟也很熟悉解府的构造,还不如要云烟替他选间厢房。

秦桑拜首:“即是这样,桑就先行告退,去看看公子如何了。”

“去吧!去吧!”宗冕高兴的挥着手。

哪知道秦桑刚一走,云烟就对他变了态度,“你为什么要答应解容留下来住一晚?”

宗冕看她似有烦躁,心里却高兴的不得了,“人家府里不是有昙花吗?”

“这是借口!”

“怎么了?你生气了?因为不能更快的离开解容?”宗冕喜气洋洋的说着,“云烟,我就知道你爱我的!不然你不会选我。”

云烟要等的时机,其实就是宗冕,她需要一个和解容势均力敌的人把她从解容身边拉出来,她在他身边这么久,不会不知道他的报复心,若是她自己要走,解容指不定会怎么报复她,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云烟不喜欢和别人斗,她只喜欢安安稳稳的生活,所以就需要一点小心机了。

可是这些,她不能和宗冕明说,毕竟现在他是她的挡箭牌。

所以她很娇气的说:“我选你,就因为我爱你吗?我不过是想要自由罢了!这个解容,我已经跟他说了很多遍了,可是他就是不让我走!恰好你跟他要我,我还不抓紧时机?”

宗冕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早就想走了?我还以为你是心甘情愿在他身边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不过是尽好一个丫头的职责罢了。如今我不再是他的丫头,以后也不用管他了!”

宗冕听得真是开心,仿佛刚才看到她喂解容吃药的那股恶气全都出了,“你真这么想?那好吧!我们以后都不说他了!我们只聊我们自己!”

云烟躲开宗冕伸过来的那双手,“谁要跟你聊自己?我从今往后,就是自由人了!跟你们谁都没关系!”

“可是!”宗冕正要说他刚才跟解容要了她,云烟便甩了一个眼神给他,宗冕的气场顿时弱了,“好吧……反正我的未婚妻也不能是一个丫鬟,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以后出去,报我名号!”

宗冕拍着胸脯子保证,在他眼里,只要云烟不跟解容在一起,那就什么都好,她要自己做一个独立人,那他帮她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可笑 云烟说服了宗冕,便正经起来,“解府有很多独立的厢房,你想住哪间?”

“离你近就行了。”

夜色渐渐暗沉下来,云烟一个人走在走廊上,抬头仰望西边的红霞,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静下心来欣赏周围的美景了,一时间思绪万千,不禁有些感慨。

正叹气间,忽然看见前面红木柱子旁有一角衣影,走近了看才知道是解容,原来他坐在走廊边的护栏上,看见她来,便站在她面前,仿佛有什么事要质问她。

云烟行礼,“大公子安好。”

解容目视她:“为什么选他?难道就因为他肯花一百倍的价钱请你?”

云烟低首,柔声道:“奴婢出来做事,自然为的是钱财。”

解容唇角一钩,“我不相信,你什么时候喜欢钱了?”

云烟垂首秉道,没有丝毫的越礼,“云烟从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子女,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钱,能多赚一点就多赚一点了。”

她说的话,解容一个字也不相信,“那你为何近日对我这般尽心尽力?我不是木头,不可能感觉不出来。”

那你为何感觉不出来我不再爱你了呢?

云烟在心里默默说着,尔后答道:“云烟只是一名丫鬟,做丫鬟的自然有做丫鬟的本分,就好比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同一个道理。”

“若我肯花比他更高的钱呢?”

“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宗公子有恩于公子,若是公子连个丫头都要跟宗公子争,恐怕传出去不好。”

“我怕什么!”解容突然一吼,不但吓住了云烟,连他自己也吓住了,他以为自己只是有点不甘心,可是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却更痛!

云烟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便急急忙忙的要走,俯下身去行个礼就从解容身边过,解容僵直不动,一手拉住她的衣袖,“你该不会以为他会娶你吧?”

解容说出这话,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云烟不愿回头看他。

“我告诉你,很多公子都喜欢玩身边的丫头,他不过是对你一时有兴趣罢了,等他把你玩腻了……你知道结果的,大户人家家里有很多这样的事,你应该也见识过。不然……你以为你是谁?值得他为你如此上心?”

云烟不欲和他说话,拂去他的手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她想,解容到底对她和宗冕的关系有所猜测,只是不知道他会想得这么恶心!她真是一刻都不想见到!

她周云烟不是一定会嫁人。

若是她的母亲没有把她安排给解容,她说不定真的会跟宗冕在一起,可是到时候可能也遇不见宗冕,所以……她应该会随便找个人嫁了吧?

可是如今什么都成了既定的事实,那么……她可能终身都不会嫁人了。

母亲……对不起……女儿不能嫁给解容。

她回到宗冕的厢房,里面却没有一人。

晚宴的钟声响起。

云烟自言自语道:“可能是去参加晚宴了吧?”

她素来不喜热闹,也就不去。

云烟一走,解容就跟失去了主心骨似的,整个人不停的咳起来,只能坐在扶栏上,抱着冰凉的柱子自我喘息。

他不伤心,一点也不伤心。

不过一个丫头罢了!

何以值得他如此?

解容忍不住对自己冷笑。

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仿佛人的肠子,他不过一个快被消化的人,快要虚弱地消失在空气里了。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晚宴 夜里解容设了晚宴,也临时邀请了一些客人,他自己也盛装出行,一改白天的病容。

宗冕举杯相敬道:“解公子白天还病怏怏的,夜里怎么好得这么快。”

解容回敬道:“我这病看似来势汹汹,其实去得也快。”

他话虽这么说,其实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吃了强药,不过勉强支撑这么一会儿罢了。

一株丈余的月下美人仿佛主角一般凳在宾客中央,颗颗饱满的花房宛如盛满了琼浆玉液,快要溢滴出来了一般,就连海城城主也赞不绝口,说待会儿花开了一定很好看。

大家伙的都知道,这海城城主空有武力,没有实才,因此说话粗鄙直白,也引得众人笑了,虽然也不乏夸赞之语。

一时间众人其乐融融,大醉酩酊,歌姬舞姬下场之后,气氛便顿时安静下来了。

那七颗卵状花苞宛如被人施了魔法一般,缓缓的开了,宛如皎洁的月光,在众人面前优雅地绽放着自己的美态,就连醉酒之士也连连赞叹,欣赏这花开瞬间的美。

月夜星空,高大的树木屹立在大厅外面,像一排漆黑的战士一般守卫着夜空的安宁,来宴的客人基本上都醉了,只能歇在解容安排的厢房里,宗冕没有多醉,可是也因为路途遥远,再加上天色实在晚了,便也歇在了厢房内。

就在众人相互告别的时候,空空荡荡的外院突然传来了一声声惊声尖叫!

吓得众人都酒醒了两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的声音分明是不同寻常。

宗冕也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正欲说话,便见一个举灯小厮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仿佛被鬼追似的。

“死人了!死人了!东院竹林那边死人了!公子,您快去看一下吧!”

那小厮惊魂未定,哆哆嗦嗦地说着,原本这里也有很多其他权贵,可是他竟慌的忘了,只想着要向解容汇报。

“你说什么?死人了?”

第一个大声质问的人是海城城主,他一把抓住小厮的衣领,像提小鸡似的就把他提了起来,吓得那小厮连尿都尿了。

还是解容发了话,“我们都去东院看一下吧。”

宗冕的侦探基因也被激发了起来,跟过去一看,只见是一个女人的尸体被人分割了挂在树上,地上滴了很多鲜血,却没有任何足迹脚印,也看不出尸体是从哪个地方带来的。

宗冕蹲下身去看了看血液,还是新鲜的,看来死后不久。

宗冕问那小厮,“你是怎么发现这具……”

他忽然觉得表述不当,“这些尸体的?”

那小厮吓得肝儿颤,哪里敢再看一眼?捂着眼睛怕见到鬼似的。随行的人也纷纷吐了,就连海城城主,这个从前见惯了杀伐的将军,此时也不由得转过身去。

太可怕了!

尸体被分得七零八落,被一根根细线倒挂在树枝上,人刚死不久,血还在往地上滴,一股腥臭味像夏天的热气猛地向人扑过来,最可怕的是她的头,头颅倒挂,血液顺着头发丝往地上滴,而那双眼睛,竟然一直双目炯炯的盯着,仿佛是盯着那个害她死的人!

这可比什么断肢残骸还要恐怖。

宗冕没有听到回复,又问了一遍,那小厮被吓了一跳,说他本来是打算巡查有无烟火的,谁知道路过这片小竹林的时候听到这边有异动,本来天色黑,加上竹林边上长的这棵橙子树枝叶茂密,他是没有发现什么的,可是他却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于是就发现了。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死的人 宗冕又继续问他一些小问题,可是这小厮被吓得不轻,恐怕说话也说不清楚,宗冕决定缓一缓。

他的每一个举动,一丝一毫的都落入解容眼睛里了,他看了眼秦桑,吩咐道:“去查一下府里有没有人口丢失。”

秦桑得了命也便去了。

宗冕问他:“你怎么知道死的是你府上的人?”

解容有条不紊的说着:“不是知道,只是身为主人,必须要确定府中有无人口丢失,好为案件做一下排查工作。”

宗冕点头表示认可。

海城城主勾庭此时也发话了,说他治内期间居然出现如此严重的案件,此事一定要严惩!在场的凡是参加宴会的全部都有嫌疑!或者说,凶手一定还在解府里,便下令谁也不许走,一直到查出真凶是谁!

那些来参加宴会的大老爷无不哀嚎一片,纷纷说自己晦气,居然遇到这么个事!

然而天色已晚,此时也只能叫人看守现场,免得被人毁坏证据。

夜色苍茫,秦桑离开之后很快又回来了,禀报道:“公子,死者是厨房的一个小厨娘,名叫云瑶,是外事总管王婆的女儿。”

众人一听,纷纷又议论起来了,说这孩子到底得罪的谁?居然死得这么惨!那些尸块上可都是没有衣物的,也不知道死前经历过什么。

宗冕一听,忙又说:“既然是外事总管的女儿,为何你现在才说?”

秦桑低头秉道:“方才天色过暗,尸体脸上又是血又是头发,没有看得清楚,方才走了之后才觉得那张脸很熟,便叫人去查看云瑶还在不在,管事的说,从今天傍晚开始就没看见她了。”

“好了!好了!”海城城主勾庭举起手来安抚众人,“如今天色已晚,各位还是先回厢房休息,至于其他的,我们明早再说。”

“解公子,”他看向解容,“此事发生在你我宴会期间,实在是让老夫很难忽略!今天晚上,就有劳你辛苦一点,先排查一下你们府里的人,可能是因为私仇,我们这些当老爷的,总不至于去害一个丫头。”

“是啊!是啊!”周围的人随即附和起来。

可是他又说:“可是我们竟然出现在你府里,那就是都有嫌疑,这段时间就有劳你款待各位老爷,等到本官查出真凶是谁,方可自行回家,你看如何?”

那帮大老爷于是又怨声载道起来,纷纷说跟自己没关系。

解容拜首道:“此事发生在解某府里,解某也是难辞其咎,解某必当好好照顾各位老爷,协助城主大人找出真凶。”

宗冕加了一句,“未免泄露案情,还请解公子不要让人对外宣传此事,就说是有个丫头失踪了,先问问看谁跟她有纠结。”

解容垂首:“容记下了。”

海城繁华,勾庭上任以来处理得最多的就是经济上的纠纷,像这样残酷可怕的人命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不由得重视起来。

他忽而一想,这人选在有这么多贵客的时候杀人,难道不是胆大包天?还是说他要故意挑战自己的权威?

勾庭在重视的时候又不由加了一丝怒气。

夜色已深,解容在府中加重了护卫,一个个的护送各位老爷安全回了厢房,他自己却是彻夜未眠,连夜审查府中所有下人,一个也不放过地排查所有可疑的人。

章节目录 第210章 画 原本云烟身为解府的下人也是应该受到排查的,可是她白天已经被宗冕要了去,就已经不是解府的下人了,因此呆在房里,只感觉外面有些闹,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宗冕在各位老爷离开之后又在橙子树下呆了一会,回到厢房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门吱呀一声响。

宗冕从外面推门进来,却见云烟独自一人坐在灯光下,仿佛是在等他。

柔声道:“你怎么了?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我在等你。”她的眼睛柔亮而明和,看着宗冕进来,也起了身,像是有什么话要和他说。

宗冕心里温暖起来,还未走到她身边,又听她说,“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总觉得闹嚷嚷的。”

宗冕不知道她跟云瑶的关系,便实话说了出来:“有个小厨娘死了,好像是什么总管的女儿?”

他没有说那可怕的死状,害怕她听了噩梦。

云烟连忙问:“总管的女儿?我怎么不知道哪个总管有女儿?”

宗冕说:“好像是个外事总管,应该是负责招人,处理外面一些小杂事的人。”

“叫什么名字?”云烟心里慌了起来。

“啊?叫什么名字?”宗冕想了一想,“好像是叫云瑶吧!跟你的名字有点像。”

云烟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脚步绵软地往后退去,仿佛不敢相信。

宗冕见她这个样子,仿佛是受到了惊吓,忙问:“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认识她?”

云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问:“她是怎么死的?”

宗冕的目光像是把她整个人都包起来了一样,里面只有她,她的一眨眼,一丝一毫寒毛的微动,都在他的眼里。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云烟咬了一下自己的食指,“只是认识。”

宗冕觉得疑惑起来,她刚才的表现看起来可不像是只是认识这么简单,“那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云烟感觉这话有点像盘问,还是回答了,“她是王婆的女儿。”

“王婆的女儿?”宗冕明白过来了,“就是她撕了你的婚约?”

云烟低头啃自己的手指头,眼珠子一直不停地乱转。

宗冕更加疑惑起来,“她母亲撕了你的婚约,为什么你会这么关心她?”

他虽然一点也不喜欢云烟和解容之间的婚约,可是他也知道,这婚书是云烟母亲留给她最后的遗物了,就算云烟不嫁给解容,她也不可能轻轻松松的就把婚约丢掉。

如今云烟竟然关心起一个撕掉她婚约的人的女儿,这实在是让人想不通。

“她是怎么死的?自杀还是她杀?”

“就目前这个情况看来,我就算想说她是自杀的,那也不可能。”宗冕一点也不计较云烟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他找了一张白纸,把他所看到的形象生动地画了出来。

但凡汉朝的工艺美术都充满了一种神秘而浪漫的想象力,线条柔美,色彩丰富,其画作、织品、雕刻都有一种远古图腾的崇拜,甚而至于有一种对于宇宙洪荒的向往。

可是宗冕就不同了,他是从现代世界穿过去的,画风明显不同,这中间差的,是一种时代的隔阂。

云烟看着这副极俱写实主义的画作,再度确定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夜灯下,一副方方正正浓墨重彩的画作便出世了,由于宗冕看的是夜间的场景,为了方便云烟观看,他把一切夜的颜色都去掉了,仿佛这事是白天发生的,映入人的眼里,有一种最为直观的残忍。

章节目录 第211章 送给了你 尸体从头到脚被分为四个部分——头、躯干、手、脚。每一个部分都是分开的用一根细线挂在树上,给人的感官,倒是有些像现代音符那样高低不平的样子。

而且还有另外一个特点,尸体全都被挂在树的右边。

“你觉得尸体被挂在右侧有一种什么样的含义?”

“我不知道。”云烟咬着自己的手,她的心一直在突突地跳。

“你就不能分析一下吗?”宗冕一直看着她。

她松开嘴,食指上有两排很深的牙印,想说什么,但是终究没有再说。

“尸体现在还在原地吗?”云烟继续吃自己的手。

宗冕知道她是紧张了,紧张又害怕,纵管现在有千万个疑问,还是只能顺着她的话说:“尸体还在原地,城主说要保持现场的完整性,也不允许有人走漏消息。”

“那就好。”

宗冕感觉云烟全身都在发抖似的,仿佛她是身处寒冬,嘴里说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病寒彻骨。

宗冕还要再说,云烟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开口了,一个人默默的坐到天亮。

切口,切口太锋利了——

宗冕两天以后才注意到这个问题,一般的人分尸,拿着凶器或削或砍或锯,切口不可能一根线似的齐整,然而那具尸体,就像是工人用一根线切割发硬的奶酪一般,边缘整齐而清晰,仿佛一个武林高手所为,只要用内力轻轻一震,不是不可以用一条线割断她的肢体。

这么一想,宗冕就放心了一点,因为他这两天一直都在怀疑凶手是云烟。

她曾经说过,假如有一天她杀了人会怎么办?

宗冕那时一发现云烟身上的异常,就条件反射性的以为是她杀的,这两天更是神经兮兮地跟踪她,直到疑惑解除,他才彻底放心起来,约了云烟一起去竹林赏风景。

云烟走在他旁边,也不是没感觉出来他轻松了不少。

解府的这片小竹林里种的都是小琴丝竹,这种竹子一般生得不高,可就是长得太密,容易挡人视线,竹林的过道也没有铺地砖,只是单纯的泥土,被人走得发了硬,也就成了过道,林间地里,总是有那么几片竹叶飘零。

云烟问道:“城主这两日,可有查出什么?”

宗冕心情舒畅以后说起话来也特别轻松了,“查出什么?我个人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只是有一个新的切入点了。”

“什么切入点?”

“衣服。尸体的身上没有衣服,那么衣服跑哪儿去了呢?城主已经命人去找那个丫头的衣服了,不管是在谁那里,他都有可能是跟案情有关。我听一个下人说过,说云瑶死亡当天穿的是一身橘红色半臂坎肩,用的料子可是你家解公子赏的,说是体恤她母亲年老卧床,特意给的她抚慰,听说他也想给你,可是你没要。”

宗冕说到后面,是有一点吃醋的感觉了,然而云烟没听出来,像平常一样说着:“是,他当时是想给我来着,因为王婆瘫了之后我便一直照顾她,和云瑶关系也好,有一天他来看王婆,刚好遇上我和云烟都在,就赏赐了些金银细软,我又不缺这些东西,就都给了云瑶。”

宗冕心中吃味起来,他哪是去看王婆?分明是去看你!

不过他还是没表现出来,继续分析案情说:“问题就在这匹料子上!你家解公子出手可真贵重,那可是西域进贡来的轻石榴蚕丝软真丝!这块料子可是经过了很多人的手,先是西域王进贡给大汉,然后朝廷又赏赐给陈王,然后陈王又送给的解容!只够做一个女子的衣衫,他竟然送给了你!”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崴脚 宗冕的醋意在回想起解容说这番话的时候爆发了,不过还好!云烟没要,现在反而成了解破案情的重要线索。

宗冕的心里又开始甜甜的。

“哦。”云烟哦了一声,一点表示都没有。

宗冕看到这里,也知道她是对解容彻底死心了,心里安宁起来,有一种新生的雏鸟找到归宿的感觉。

“目前还没有在云瑶的房里发现这件轻石榴蚕丝软真丝衣衫,城主已经下令在各处搜查,看看它最后会出现在哪里吧。”

云烟仿佛听出他在叹气,微微一笑道:“你们城主居然挺尽心的,不过是死了个丫头,居然这么上心。”

宗冕诧异起来——她和那天晚上的表现不一样,不是应该很担心吗?

宗冕越来越看不透云烟了。

直言:“他不上心不行,陈王马上就要下来视察了,这事儿要是无人知晓还好,偏知道的人多还多是些达官贵人,到时候随便说上一句,说城主遇到个案子不管不顾啊!破也没破成功啊!你想,在上级领导面前,这印像有多差?他不查出来还不行了!”

云烟懂了。

正走着,脚一咧开,人便倒了下去。

宗冕忙扶着她,“你怎么样?”

云烟崴了脚了,正疼得不行。

宗冕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见她脚伤严重,连骨头位置都偏了,掌握好技巧,对着那骨头就是一扭!

“啊!”

疼得云烟龇牙咧嘴。

她一疼,手就抓着宗冕的肩,呲——把他也抓伤了。

宗冕忍着没说话,只是小心的呵护,轻轻的揉。

云烟还是觉得疼,又觉得此时尴尬,不便说话,想着刚才不小心踩了颗小石子,偏巧旁边又是低洼处,疼得她起不了身,这小竹林没有铺石砖,还真是挺危险。

宗冕脱了她的鞋,没有脱她的袜,他记得她很在意男女之防,只是轻轻的呵护她,问她还疼不疼?

云烟看他吐着气,仿佛她不是脚崴了,是被烫伤了,一口一口的吹着,一边揉一边吹,好似她弱不禁风一般,不禁觉得有趣起来,正待打趣他几句,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小琴丝竹旁有一片深蓝色的衣影,因这小琴丝竹丛生茂密,倒看不清那人是谁,正要和宗冕说,抬头一看,那深蓝色的衣影又不见了。

天光依然那么柔媚,映出人淡淡的影子旖旎在干燥的石阶上,仿佛画师用浓墨浸了水之后淡淡的一笔,就连走廊下的阴影也显得十分浅淡,仿佛全世界都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只是用画笔在面上浅浅的上了一层色。

解容背着手独自一人走在走廊里,人的阴影和走廊的阴影融为一体,看起来,连影子都不跟着他,就更显得他孤独,他垂首,仿佛是在深思什么,脸上一片沉默,冷郁,说他是块万年不化的寒冰,那也不至于,他到底也有自己的人欲,只是很少说话而已。

一袭深蓝色的锦衣覆在他的身上,他生的很瘦,但有些架不住那衣裳,然而明丽的人就是喜欢他那样的,因为他生的很帅气,有骨感的人更有另一种魅力。

解容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父亲院前,他停住了脚,站在那里发愣。

他一直都背着手,显出一个不符合于他年龄的成熟。

勾庭彻夜排查了府里嫌疑人之后,便命令府中的下人没有命令不得随意外出,下人们基本上都被软禁在了自己房里,弄得整个解府都有些空荡荡的了。

章节目录 第213章 举报 高大而空寂的房门发出沉闷而暗哑的一声响,像一个怪物不经意间的发出的声息。

解容走进去,跪在父亲的床前行了耆首大礼,“父亲,这段时间可算安好?”

尖锥吊顶的纱帐里,忽然传来一声咳嗽,而后便听到里面说话:“这几天,府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感觉和平时不一样。”

一个永远好不了的老人的声音。

张伯知道他要静心养病,所以什么也不告诉他。

解容低头,把该说的都说了。

里面的人听了,神情果然不好了起来,嘱托他几句,要他小心行事。

他以为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跟他汇报这件事,谁知道他还不走,便知道他有事。

“你怎么了?怎么还不走?”

解容一直低头跪在地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可是他想说,想问,在一忽然间就有一种脱口而出的冲动了。

“父亲,孩儿想问你,假如有一天,孩儿有喜欢的人了,孩儿可以娶她吗?”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全都是宗冕小心为云烟揉脚的画面,他想他是吃了醋,可是他不愿意承认,更加不想说自己爱她!

他只是想问,想问假如有一天他真的爱上一个人了,他可不可以娶她。

他就这样鬼使神差的,透露了一句心里的语言。

解老一听,顿时气得快从榻上爬起来了,可是他年老体衰,竟勉强支撑起半副身子,一双枯藤枯木般的手撑在身后,支撑起快要死去的大脑,那双眼睛虽然开始混浊了起来,盯着解容的时候却异常毒辣。

“你怎么可以忘记你母亲的遗命!”

他嘴里有痰,却被怒气逼了下去,弄得他鼻音特别重,胸口的闷哼一响起来,就有一股腥甜在支气管里蔓延,厚重而无法消散。

“你说!你爱上谁了!你个不孝子!竟然敢如此的大胆!”

解容立即俯身求告,“父亲,孩儿没有!孩儿只是随意问一问!还求父亲莫要生气!”

“知子莫若父,我会不了解你?你说,你到底看中的是谁?”

解容额头扑地,不敢说话。

“好……好……你没有看中人,那最好,你记住,你要娶,就只能娶燕都那个女人,至于其他的,你想都不要想!为父知道,你也不爱她,你可以不娶,但你不能娶别的女人!”

“孩儿谨记!”

一丝嬉笑声从竹林里传来,宗冕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天呐!我竟然忘了,脚扭了好像不能用手揉,要用冰敷!”

“什么?”云烟像个文盲似的看着他,“脚扭了要用冰敷吗?”

“是啊!”宗冕肯定起来,“好像是用手揉了之后脚伤会更严重来着,所以要用冰敷!”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刚才没想起来。”

宗冕说要带她去做个冰敷,可是云烟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了,无奈之下宗冕一把将她抱起来,像抱了半袋米似的,由不得她反抗,正开心的走了几步,忽然迎面遇上一队皂吏,仿佛是来拿人的,宗冕疑惑起来,因为这分明是朝着自己来的。

其中一个皂吏垂首秉道:“公子,解府有人匿名举报云烟姑娘,说她从前是解府的下人,不过案发当日才被宗公子要了去,如今府里所有的人都被排查完了,自然就剩云烟姑娘最为可疑。我们大人对解宗两府的家事不甚了解,因此此前并不知道此事,所以还望宗公子能舍爱一查。”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没有内伤 宗冕心中一紧,慢慢将云烟放了下来,道:“她脚不好,刚刚才扭了,你们可要好好照顾她。”

说时便有两个皂吏过来将云烟扶住,慢慢将她带走了,宗冕看着云烟一瘸一拐的身影,心中既有疑惑又有些心疼,看着为首的皂吏转身也要走,便立即搭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到一边去说悄悄话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凶手是个武林高手吗?你看我们家云烟弱不禁风的,她不受欺负就算好的了。”

那皂吏向宗冕行了一礼,方才说道:“仵作检验过,说就算不是武林高手,也能完成这种杀人手法。”

宗冕惊异地看着他。

那皂吏继续说道:“假如是一个武林高手用内力震断的躯体,血管在一瞬间割裂肯定会出现喷绽的现象,可是尸体的发现现场却并没有这种现象——”

宗冕抢过话来说:“谁说发现尸体的地方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了!万一是别处呢!你没发现!”

那皂吏又垂首秉道,“这自然也是一个疑惑的地方,大人也定会去查,只是目前确实要排查一下云烟姑娘——”

宗冕又把话抢过来了,“你直接说你们要怎么查吧!不然我跟你没完!”

“具体要怎么查,自然还要看大人,属下只是奉命行事,还望宗公子谅解。”

“那你刚开始说凶手不是武林高手,总该有什么证据吧?”

这话那皂吏早就想说了,只是半路上被宗冕截了去,如今宗冕又问,便把知道的都说了,“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仵作说血太少了,应该是在什么地方被放过,然后再移到树那边去的。”

“可要是移过去的,路上为什么没有滴血?”

“这个正在调查。”

宗冕又问:“仵作还说什么了?”

“宗公子可知道,这世上有些兵器,可是削铁如泥的。”

皂吏这一句暗示性的话语不由得让宗冕深思了起来,要想让断肢的切口干净利落,除了可以用内力在一瞬间割断之外,还有兵器,一件锋利无比,削铁如泥的冷兵器……

一具尸体算得了什么?

只要一个操刀人懂得杀人的手法,不是不能利用那件兵器给她一个干净利落的切口!

宗冕这样想,后背不由得凉了起来,他看那具尸体,身上并没有挣扎的痕迹,也就是说关系很熟,或者说死者死之前就已经失去了意识,可是发现她的时候眼睛又是睁着的,想来是半路上醒过来了,结果,发现自己正在被杀。

她的指甲盖儿里没有任何人的皮脂,想来是无力反抗了,所以只能含恨而死。

据说,要是肢体在一瞬间离开人的身体,人并不会在第一时间感觉到疼痛,因为那个时候,所谓的痛感并没有从神经末梢传达到神经元。

这就是恐惧了……

那皂吏又加了一句,“仵作已经解剖过尸体,死者并没有任何内伤。”

宗冕一听,三魂顿时少了七魄,整个人六神无主。

云烟?会是云烟吗?

他打听过,云烟和云瑶的关系很好,可是王婆又撕了她的婚约!

宗冕一把拉住那皂吏的手,“你们除了这个原因,应该还有其他的原因要审问云烟吧!”

那皂吏听了,看了看左右说:“其实属下也只是听说……听说……王婆之所以会瘫,就是因为云烟姑娘,大人觉得,很有可能是因为云瑶不小心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才被灭了口,所以要审问一下。”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凶手 宗冕听了,反而松了口气,这理由实在牵强,云烟何至于去把王婆弄瘫?就算是她弄瘫的,有他在,大不了赔点钱就是了,还会杀人吗?

虽然云烟总算有点嫌疑,但是宗冕还是很严肃地问:“是那个告密的人说的吗?”

皂吏点了点头。

宗冕于是小声吩咐,“你想个办法,去把那告密的人查出来。”

“属下遵命!”

宗冕终于放心不下云烟一个人受审查,他就候在房间外面,一个人来来回回焦急地等待。

直到云烟被放出来,宗冕才终于松了口气,连忙跑过去扶着她:“你怎么样啊?没怎么样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勾庭也算给他面子的,先叫人给云烟敷了脚,然后才问了云烟一些小问题。

宗冕见云烟不说话,便回头看了看刚出来的城主勾庭,没想到他把拇指和食指围成一个圈,竖着剩下的三根手指,这就是OK了!

看来云烟果然没什么问题!

该死,都怪那个告密的!

夜里的时候,城主勾庭召集众人在解家的大厅进行了一次宣讲。

“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此言一出,厅里的人顿时沸腾了,凶手到底是谁?

不过勾庭不说:“这个人是谁?我暂时不说,我要他自己站出来!明天这个时候,谁要是主动出来找我!我可以免他的死罪!”

这样一来,大厅里的议论声就更高了,谁也不知道城主卖的是什么关子,就连宗冕也疑惑起来。

解府的大厅很大,能容纳上百人,城主让所有的主子下人老爷丫鬟全都在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凶手就在这上百个人里面?

怎么可能?凶手怎么可能会自己站出来?

再看看云烟,她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宣讲结束后,城主就让手里的皂吏一个个的全都看着下人们回到自己房里,一个都不准出来,就连参加宴会而被留下来的贵客也被护送到了厢房,等同软禁。

谁也不知道,明天谁会主动站出来。

香茗几乎一夜未睡,一直到晨光洒满了她的窗棂,她都孤身一人坐在榻上,一动不动。

门忽然动了一下,从外面进来个人,她扭头一看,却是云烟,害怕的道:“你怎么来了?”

她记得外面有人守着的。

丫鬟们本来是很多人被锁在一个小屋子里的,可她是解公子身边专侍茶的,处境倒并不那么艰难,门虽然没锁,可是外面怎么一点响动都没有?

云烟唇角一勾,“这世上的守卫哪里有天衣无缝?只要有人,就会有弱点。”

“可是你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

“杀你。”云烟直言不讳。

香茗吓得直往身后退去,“你说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

云烟的脸上有一种很冷淡的笑意,“因为你杀了云瑶。”

香茗变得一点也不害怕了,“你有什么证据吗?云烟,我们可都一直是好朋友!”

“好朋友?”云烟反问,“你是我的好朋友,可你更是解容的奴婢!你为了他,甚至不惜在我面前演戏!是你背叛了我!也背叛了云瑶!”

“呵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啊!那我就从刚开始说好了!”云烟仿佛是打算要她死个明白,“那天晚上,你在我房里找什么?”

云烟一直站在关闭的门口,眼睛一直看着她,有感慨,也有恨意!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对峙 “是不是在找那对血玉手镯?”

香茗吓了一跳,“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云烟继续微笑:“我想最开始你们一定想不到我会把镯子卖给黑市吧?所以解容才让你去找,又恰好,被云瑶看到了。我想我那时不该让她偷偷去你房间把那件丢掉的宝物重新偷回来,不然,她可能也就不会死。”

香茗越来越听不懂云烟的话了,什么宝物?什么重新偷回来?她哪里知道云烟当时对云瑶说的慌?

“你能不能帮我去她房里把宝物重新偷回来?”

云瑶很愉快地答应了,现在想来,她真是不该恶作剧,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云瑶就不会引起香茗的注意,她也就不会被杀。

香茗愤怒起来,“周云烟,你可不要编些谎话来诬陷我!”

“你杀云瑶,不就是为了诬陷我吗?”云烟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了,“我起初听到云瑶死,并不知道凶手就是你!我除了伤心之外,只知道一件事,凶手是要把事情闹大,能在那么多达官贵人面前杀人,简直就是一种挑衅,我一直不明白凶手这是为什么?一直到我听见宗冕说,陈王要下来视察了,我才肯定是你!”

“为什么?”

“陈王要下来视察,就连我,要是宗冕不说,我根本不知道,你也知道吧?因为你是解容最受重用的侍茶师。”

香茗明显紧张起来了,“这跟我是凶手有什么关系?秦桑说不定也知道!那些达官贵人们都知道!”

云烟摇了摇头,静静的看着她,仿佛她俨然一个死尸了。

“凶手的目标在我身上。她之所以选在这么特殊敏感的时候,就是因为知道,如果城主不查出凶手是谁,他的仕途官声就会受到影响,你是在逼他。”

香茗尴尬的笑了笑,“呵呵!可是如果我是凶手,是我杀了人,那他找出的凶手,不就是我吗?我为何要自己害我自己?”

“因为你自信!你自信没有人能查出你来!而且你的手法,也确实很巧妙。尸体身上很干净,因为她刚刚洗过澡,所以没有衣物……是你用迷烟将她迷晕了,然后用一根非常锋利的丝勒断了她的手腕,血本来是该喷涌的,只可惜是在水里面,我想她半路上是睁开过眼睛的吧?是不是把你吓了一跳?你是不是也害怕过?她的血和她的洗澡水融在一起……你就那么杀了她,分了她的尸体……”

香茗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害怕了起来。

“你杀完她之后,接下来就是处理尸体了。”

“我是怎么处理的?”

“你备了两个木桶,一辆板车,大半夜的装作送洗澡水的应该很容易吧?”

香茗笑着,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破绽,“什么两个木桶,明明就只有一个,大半夜的送两个木桶不是很惹人猜疑吗?”

云烟才真正笑起来,那笑在香茗眼里显得异常诡异,令人心惊胆寒。

“是两个木桶,一大一小,大的在外面,小的在里面。你把尸块放在小木桶里面,在里面倒上热水,大木桶里面也是热水,因为这样,就算半路上液体洒出来,也会是水,这个天气,水份应该蒸发得很快吧?你把车子拉到橙子树下,就站在车子的案板上,把尸体一块一块的挂了上去,因为尸体被水泡过,所以她的头发才那么湿,远远看去,好像被血打湿了……虽然最开始的时候,血会和水一起滴下来,可是很明显,水份明显比血液蒸发得快,所以当时在场的人根本就没有发现任何别的痕迹。”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心理战术 “就……就算你推出了案发过程,你又怎么能断定是我?”

“我有宗冕护卫,这件事情你一定想不到,所以你心急了,你怕迟早会查到你身上来,所以你向城主告了密,虽然告密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可是你明显是把时间提前了,因为你原计划是打算等到陈王下来的前一天告发我的,到时候城主什么头绪都没查出来,就会拿我顶包,人急了,为了自己的前途命运,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我向王婆下过巴豆的事,好像只有你知道吧?”

香茗身子一软,立即没了气力,她的后背抵在坚硬的圆柱上,仿佛只有它才能支撑起自己。

云烟朝香茗走近了一步,“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害我?若说你从前听从解容的吩咐在我身边当细作,可是我相信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是你自作主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香茗的眼神此刻正十分怨毒地看着她。

呵呵!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的!我容忍得了别人和我一样爱公子,却无法容忍公子爱别人!他爱谁?我就杀谁!那云瑶,居然可以穿上公子送的轻石榴蚕丝软真丝跑到我房里炫耀!她就该死!而你!周云烟!和她一样该死!

云烟不懂,她这样一直看着自己的含义是什么?

香茗重新振作起来,“这一切不过是你的猜测,你有什么切实的证据吗?不然的话我要告你污蔑!”

云烟见她还不死心,便道:“如今天气越发热了起来,香茗,你穿那么厚做什么?”

一句话,吓得香茗顿时失去了颜色。

云烟的手终于从背后拿了出来,她的手上挽着一条白绫。

“你、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杀了你,你放心,我不会像你那么残忍,我只要把你慢慢勒死就可以了。”

“可是你杀了我,你自己也会遭受法律的制裁!你就不怕死吗?”

“谁说是我杀的你?明明是你畏罪自杀!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古今之通道也!”云烟慢慢的就把那条白绫举在了她眼前。

香茗吓得浑身的骨骼都在颤抖,像个快溺死的人,胸口起伏不定起来,“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一切的秘密,为什么不向城主告发我?”

“你跟在解容身边这么久,肯定知道他很多秘密,他怎么能忍心看着你死?我不会给他机会让他替你求情的。”

香茗振作起来,仿佛看到一丝希望似的,“我——我要去自首!”

身后的窗子早就被锁了起来,只有眼前闭合的大门是一种希望,她跑过去,绕过云烟就想打开门出去,可是她的手还没碰到门,云烟就抓着她的头发把她往后一拉,紧接着,她的脖子上就绕上了白绫。

宗冕第二天的时候才知道有个丫头上吊自杀了,而据说她的身上,就穿着云瑶那件轻石榴蚕丝软真丝衣裙,不过不是在面上,而是被一件外衣夹在里面,若不是皂吏把她从梁上取下来的时候有所发现,恐怕谁也不会知道证据会被人穿在身上。

案件水落石出了,凶手也自杀谢罪,一切都似乎是最好的结局,可是宗冕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问勾庭,“你怎么知道凶手会自杀谢罪?”

勾庭回答道:“这叫心理战术!你不是教过我吗?”

章节目录 第218章 你不相信我? 宗冕懒得跟勾庭废话,直接去找云烟,他心里隐隐觉得,勾庭和云烟好像是完成了某种交易。

春日的阳光正盛,盛得干净而纯粹,人在屋里,阳光从任何一个可穿过的缝隙里照射进来,仿佛人在海洋里,阳光会随着海水的流转而律动。

宗冕看见云烟的时候,她正在收拾自己的衣物,应该是觉得事情结束了,所以想离开解府。

可是她没有跟自己商量,难道也是想离开自己?

宗冕冲过去便把她抱住,死死的不放开。

云烟莫名其妙的被他一抱,再就是一紧,挣扎起来,“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宗冕的心情很复杂,任凭云烟怎么拍打他,他就是不放!

直到云烟放弃了挣扎,他才缓缓将她放开,抓住她的肩膀问她:“你是不是杀人了?”

云烟问:“你就是想问这个?”

“你回答我!”

云烟挣开他的双手,转过身去继续收拾东西,“我没有杀人,你信吗?”

“你看着我!”宗冕命令道。

云烟无奈,转过身去,看着他说:“我没有杀人。”

“可是为什么死者的鞋底有被拖动的痕迹?”

“你不相信我?”云烟反问。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宗冕,我们始终不适合在一起。”

“这跟我们在一起有什么关系?”宗冕有点崩溃了。

“你每次发生事情,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我为什么要选择跟一个总是怀疑我的人在一起?我要的是什么?我要的是我的另一半可以无时无刻地支持我相信我!全世界都可以怀疑我!就是他不行!可是你呢?你完全相反!”

云烟要走,宗冕拉住她,就在两人起争执的时候,小环突然闯进来了,她的背上背了一个大包裹,手里还转着一朵胡乱采的小花,像是要进来看看云烟收拾好没?结果遇到两人起争执,嘿嘿一笑,“你们聊!你们聊!”

转身关了门出去,装作没看见。

云烟的竹篱,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来了。

宗冕从来也没有这么崩溃过,崩溃到他想把这世上所有的一切全都毁灭!

“难道就因为,你觉得我不相信你吗?”

云烟反问:“你敢打赌,你从来都没怀疑过我吗?”

宗冕在沉默中蕴藏着怒气,可是他却把这种怒气按压下去,他觉得他必须平心静气面对她。

“云烟,”他柔声说,仿佛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假如我以后百分之一百地相信你,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

“你做得到吗?”

云烟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决绝地就要走。

“噗!——”

云烟慌的回过身去,只见宗冕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从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宗冕!”

云烟吓得魂儿都没了,连忙跑过去把他抱在怀里,“宗冕!宗冕你怎么了!”

云烟声嘶力竭地吼着,她从来没有这么心慌意乱过。

宗冕的眼睛变得有些虚弱,看着云烟微笑起来,“其实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没有告诉过你,我……我快死了。”

云烟的眼泪忽的一下落了下来,“你说什么?你不要说这样的傻话!你等着,我去叫大夫!”

宗冕一把拉住她的手,“别走!然后我……最后看看你好吗?”

云烟哭得更厉害了,她从来没有觉得眼泪这么的廉价,“不要说胡话,你有什么病?我给你找最好的大夫。”

章节目录 第219章 余毒未清 云烟实在是被他吐出来的血吓呆了。

宗冕的嘴角勾起来,殷红的鲜血便从里面流出来,浓稠的,黏人的鲜血。

云烟看他流,就用手去捧,像糊浆糊一样要把那些血全都糊进去,可是不行!不行!

“我……以前遭过暗杀……想来……是余毒未清吧。”

云烟忽然想起法二说的话。

“可是你的毒,不都解了吗?法二说,他已经把你治好了。”

宗冕吃力地把手举起来,摸着云烟被泪水浸湿的小脸,“我骗他的,如果不这样,我怎么能来找你?他们……怎么肯放我出来……这世上最高明的大夫,都救不了我。”

宗冕看着云烟,眼里有无限的遗憾。

“我原本想着,看着你……成亲,我也……此生无憾了……”

“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云烟哭着制止着。

“你……不爱他了?”

云烟摇头,十分痛苦的说着:“宗冕……”

可是下一句话,她又不知道该怎么接,仿佛千言万语都在他的名字里了。

宗冕认真的看着她,“给我一次机会,你愿不愿意选我。”

云烟哭着,又笑了起来,“傻瓜,其实我早就选你了。只是我害怕……”

“害怕什么?”宗冕着急的问。

云烟抱着他的头,哭道:“害怕你有一天离开我怎么办?我本来就和他人有婚约,若是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如你所想,你一定会离开我的。我知道结局,又为什么要选择和你在一起?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选,我离你远远的,你也离我远远的,这样以后,我们就谁也伤害不了谁!我害怕……”

她慌了神,“宗冕,你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的和你在一起!宗冕!”

她抱着他沉重的身躯痛哭,不知道门外有一个人悄悄的离开了。

他回到独星居,独自一人将自己关在房里,细密的汗水从他的额头开始冒出,他觉得自己忽然很虚弱,脑子里全都是云烟!云烟!云烟!——

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他开始心慌,他必须好好的正视自己……

宗冕安静地躺在她的怀里,呼吸越来越弱,“云烟……你可不可以亲我一下?”

他看着她,眼里带着渴求。

云烟抽泣起来,“可是……你都快死了!”

“就一次……”

宗冕慢慢的向她靠近,云烟哭着,低头便吻了上去,她很痛苦,眼泪流到嘴唇上,在两片唇瓣交汇的地方各自尝到各自的咸。

他的嘴里,有一种腥甜的味道,吻得云烟很是痛苦,她想他现在或许是弥留之际了……

正想把吻收回来,结果他还啃上了,一条舌头在她嘴里或卷或绕或缠,不对!这不是一个快死的人的舌头!

云烟用力挣开他,不停的喘气说:“你不是快死了吗?”

她的嘴巴,被吻肿了。

宗冕意犹未尽的看着她,“我没有啊?”

他站起来,很轻松地站在她面前,还转了个圈儿给她看,保证自己身体棒棒哒!

云烟还是不相信,他的血可是真的!别是回光返照吧!

“你的血……”

“哦!这个啊!刚才怕你走,拍了自己一掌!如果我不这样,我又怎么知道你的心意呢?”

云烟痛苦起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脸上的表情矛盾起来,“你该死!你竟然敢拍你自己!”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我会一直等你 云烟打他,一拳一拳地打在他身上,她还以为是真的!担心得快要死!

宗冕猛地一下将她揽入怀中,任由怀里的人儿不停的击打自己,他也绝不放开。

“云烟,我们在一起吧。”

天上的白云将阳光挡了一些,云山一般的浮在蓝天里,天空看起来十分高远,又觉得触手可及,像恋爱人的心情,有一种梦幻甜蜜的感觉。

宗冕和云烟收拾好了,手拉着手从侧门走了出来,法二早就派人在门外候着了,看着两人这情形,不觉得有了希望,忙上前迎接起来。

他拿了把伞,想来女孩子都是怕太阳的。

宗冕转身接过来,顺便把他的脸推开,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云烟,然后含情脉脉地替她撑伞。

云烟对视着他,眼里没有别人,像是想打开心结般的对他说:“我虽然选择从今往后和你在一起,可是……我毕竟和他有婚约。”

宗冕的心又开始慌了起来。

“所以……我想最后和他道个别。”

“道个别?”

“嗯。从今往后,我与他再无瓜葛。”

“你去吧……我会一直等你。”

云烟不说话,转过身去,原本十指交扣的手慢慢分开了,好像谁也舍不得谁,但是又必须这样。

法二简直看不懂,这两个人又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分开了?

他刚一靠近去,宗冕反手就是一拳!

击中他的小肉肚!

法二流着口水倒下了,然后被两个护卫拖走。

半路上,云烟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是秦桑。

两个人刚好在院子门的两边,秦桑回望着她,平静的说道:“你和他在一起,会很幸福的吧?”

云烟还没有回答,他便走了,仿佛不愿意听见她的回答。

云烟连忙朝他吼着:“你和我们在一起吧!”

“我们?”

秦桑回过身来,似乎有些可笑的看着她,“我们?”

他嘴角扬了一下,似乎是在轻笑,云烟看得不明白。

“公子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背叛他。”

说完,便走了,头也不回,他有他的路。

云烟知道不可挽回了,只静静的看着他走。

那些之前相当于被软禁的老爷能走的都走了,只有丫鬟们会暂时被晚一点放出来,免得失了序。

云烟这一路上都没有遇见什么人了,仿佛解府破败了一般,没有生气。

风吹云动,金色的阳光又洒了出来,刺在人的身上倒有些发痛。

独星居的门没有关,云烟径直地就走进去了。

她的鞋底很软,声音不大,解容却第一时间注意到她了。

他看见她来,心里有些紧张,立即便从座位上起来了。

“你来了?”他问。

云烟看着他,第一句话好像总是有点难以开口,可是她不打算转弯抹角下去了。

“我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你说吧。”

他的心噗噗地跳着,他已经想好了,他要告白,他要对云烟表明心意,他已经不想再逃避自己了!

什么婚约什么遗命!

通通见鬼去吧!

他只要云烟。

可是他紧张,他看到了云烟和宗冕的事,他想她可能和宗冕在一起了,但是他还有机会。

一定可以的。

解容默默的在心里说。

“我想问你……”云烟不知怎么的,又哽咽起来了,“公子,你是不是有一个未婚妻?”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告白 “你不要和我说她!”解容发起狂来,为什么每一次都提到那个女人?为什么云烟总是让他生气?他想云烟该不是因为他有未婚妻而不爱他吧?

“那个女人……我真想杀了她!”

在那一瞬间,解容好像变成了一头噬人的猛兽。

云烟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往后一退,“为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她,那些人怎么会嘲讽我?我每一次……看到那些人的眼神,明里暗里!都像一把冰锥一样刺进我的心里!可是我只能忍!因为我必须要遵守孝道!”

“可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一切全都是因她而起!如果她没有出生,那该多好?”

解容充满温情地看着云烟的小脸,他伸出手去,想要触碰那柔滑的肌肤,可是云烟躲开了。

看着解容定定地问:“若是她来找你呢?若是……她家道中落,千里迢迢来投奔你呢?一个人,孤苦无依地在海城漂泊——”

“那我也绝不认她!更加不会娶她!她要是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

解容当着云烟的面,用一只手朝着空气里轻轻一划,杀一个人对他来说那么的容易。

云烟忽然觉得解容可笑起来,看着别处,小心把眼泪忍住,而后又看着他说:“你既然那么恨她,为什么不一早派人去燕都杀了她?只要燕都传来她死的消息,你就不用娶她了,又何惶惧?别人用她来嘲笑你?”

“我是派过人的,”解容急忙解释,心里突然又慌了起来,好像很没有安全感,“可是找不到人,我……我忽然忘了她是谁了,她的名字,她的声音,她的音容笑貌!包括她的家庭背景!我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我要娶的,是一个虚无的人!世上根本不存在的!”

“那你为什么不问你爹?”

“我爹根本就不告诉我!他根本就不爱我,我每次问他,他都闭口不言,我也知道,他根本就不赞成这桩婚事……”

“云烟,你听我说!”他猛然一下抓住她的手,眼里急切地看着她,好像她就是这世上绝对的一切,“我绝对不会娶那个女人的!”

他以为,他说的已经够明显了!

他以为,他给的是承诺,却不想他伤她最深。

云烟微笑起来,她的脸,显得很是恬静。

解容看着她笑,他终于如愿了!不由得从心底里发出微笑来,好像有一颗光的种子从他的心脏中间突然破开了!

正想要一把抱住她,把她揉进自己的怀里。

却忽然听她说:“我要和宗冕在一起!”

解容一听,宛如一道晴空霹雳凌空而下,不由得呆愣当场。

“为……为什么?”

“我要和宗冕在一起!”

她开心地说道,心里所有的包袱都放下来了,从前所有的乌云现在都烟消云散了,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马上看到宗冕,她要一把撞进他的怀里,然后永远也不分开!

“不!”解容不相信她的话,他的心在发慌。

云烟迫不及待的挣开他的手,转身便跑。

解容抓不住,一下跌在旁边的茶几上,弄得上面的茶盏全都倾倒了。

“不!——”他呐喊着,看着云烟逃也似的背影,“云烟!云烟!”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嘻嘻 他第一次尝试到伤心的滋味,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滑落了下来,从前他为自己所构筑的一个坚不可摧的世界,到此时终于崩塌了……

解容不禁喃喃自语:“我爱的是你呀!”

可是云烟听不见,她现在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了,浑身上下充满了活力,像一只在云里快速穿梭的云雀,跑进光里,跑出院中,周围的花花草草,廊亭院景,在她的脚下不过是一条快速移动的线条。

她猛然一下跑出去,远远的看见宗冕还在原地等她。

真好!

云烟会心一笑,她忽然感觉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天上的白云缓缓的遮住了太阳,阳光不再那么浓烈刺眼,一切都是柔和的,他和她仿佛画里的人,在这一刻定格只为了某个永恒。

“你来了?”

宗冕站在伞下。

云烟慢慢的走过去,把脸埋在他怀里。

高大的院宇旁,一对壁人相拥在一起。

秦桑过了很久才来到独星居,一进门,便看见解容倒在地上,一只手苦苦撑着旁边的茶几,仿佛瘫了一般。

他慌了神,立即过去提着他的胳肢窝要将他提起来。

“公子,你怎么了?”

解容的身体像一具软尸,若不是他的眼睛还睁着,解府肯定要举行一场盛大的丧事了,然而他的眼睛睁着,里面却是空洞无物,仿佛灵魂已经死去了,死去了,化作一点烟尘,把心寄在云烟身边。

躺在榻上将养了几天,却听到一个噩耗,云烟和宗冕要成亲了。

一切真如宗冕所说的,他家老爷子肯定会喜欢云烟的。

宗家老爷一醒来,就看见宗冕牵了个小家碧玉的女子过来,不由得喜上眉梢,觉得他这病真神奇,一睁眼!儿子就多了个媳妇!

因此敦促两人快些结婚,免得他将来看不到,趁着他在,也好将此事了了。

一时间,宗家的喜气便分布得很浓郁了起来,婚礼定在明年二月份。

云烟在宗家度过了夏,度过了秋,度过了冬,等到来年春天,便顺利嫁进了宗府。

大红的花轿从宗府出来,城里城外饶了一圈,然后又进了宗府,浩荡的声势像一条永远也看不到尾巴的大红的蛇,在宗府门口进进出出地吞吐,热烈的红烛亮彻九霄。

所有的人都在宗府门前热闹,没有人看见解容一个人抱着一大缸子的酒,在漆黑的酒肆里喝得烂醉如泥,而他的身后,就是宗府那喧哗的恭贺声。

云烟紧张地握着自己的手,感觉自己的身子像一块鲜嫩的果肉,被果壳般的层层喜服包围着,一点也动弹不得,只能在里面柔软的里衣里稍稍挣扎一下,她能感觉得到,自己正被一个大红的世界包围着,喜绸喜服喜帐,红果红花红寝被,一股暖洋洋的世界将她融浸在里面,染得她里里外外如火一般的明媚动人,只是她感觉,自己像一盒点心,正等着宗冕进来享用。

俄而门开了,外面闹嚷了一阵,云烟便感觉有人轻轻走了过来。

她低着头,任由大红的盖头把遮住她羞红的脸。

宗冕揭了盖头,坐在她身边一动也不动,云烟这才发现,原来宗冕比她还要紧张,不由得笑了一下。

“嘻嘻。”

“你笑什么?”宗冕身上有些冒汗,两只手都搭在膝盖上,看样子像是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我们……不是该喝交杯酒吗?”云烟提醒他。

“是哈!”宗冕终于知道该干什么了,可是对于那件事,他还是有一点点紧张。

过去拿了合卺酒过来,便与云烟交互饮下。

酒酣甘畅,又有云烟在旁,宗冕是心也醉人也醉,眼神迷离地靠了过去,用自己的鼻尖儿,抵着她的鼻子尖儿,在那里摩起来,然而就是不吻。

云烟等了半天,就是没有一点实在的,心里有点气,便道:“你帮我将头饰娶了吧?”

她确实浑身都很沉。

宗冕牵着她的手,有些脚步不稳地就走到了大圆的镜子前,那镜子两旁都摆着红烛,放着喜物,云烟看着镜中的自己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滑溜溜的,这可真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宗冕的下巴落在她的头顶,低头一吻,吮吸她发里的芬芳,他是醉得有些迷离,所以脸上总是有一种微笑,好像人吃了蜜糖那一瞬间的笑。

宗冕行动起来,像看着一件艺术作品一样仔细的看着云烟,一件一件发饰的替她落下,只留下满头顺滑的青丝像瀑布一般的披在后肩。

他从后面抱住她,下巴磕在云烟的香肩上,然后眼睛一眯,就不动了。

这是……就打算这么睡了?

云烟用肩膀耸了耸他,“诶!我要到床上去!”

宗冕被她吓得一醒,顿时清醒了不少,才知道自己做了傻事,哦了一声,便拉着她的手,又坐在床边,然后又一动也不动了。

云烟大着胆子,把腿撩到他身上去,两只胳臂往他脖子上一钩,那鲜红的礼服便滑了下来,露出她洁白的玉臂。

宗冕看得眼都直了,手不由得抚上去,他才知道这是世上最滑的皮肤了!

云烟主动一点,在他的下巴上啵儿一下!

心里喜滋滋的,就等着他动,结果宗冕面有难色,也不知是怎么了?

“你怎么了?”云烟问他。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宗冕紧张到连结巴都犯了。

他把她放下来,推到一边去,自己也离得远远的。

云烟觉得自己有一点受到了伤害,却听宗冕说:“其实……我一直想等你过了十八岁再说的,虽然这副身子的主人今年已经二十了,可是……我们那边……未满十八岁是不能那啥的。”

宗冕说得自己脸部通红,好像有点不敢见人的样子了。

云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

“因为太小了,你才十七。”

“可是十七已经很大了呀!我小的时候,隔壁姐姐十五岁就出嫁了,我这还算晚的。”云烟不是特别理解宗冕的思维。

宗冕也承认云烟说的很对,“可是你这是古代呀!古代的人确实成亲早,可是在我们那边,女子必须要过了十八才能那啥!所以……我们能不能?晚一年。”

云烟顿时就有一种宗冕不爱自己的感觉了,努着嘴,有点生气。

宗冕安抚她,“乖,听话!我们还是早点睡觉吧!”

云烟自己脱了喜服,只穿着一件大红的长袖寝衣睡觉,睡外面,离得他远远的,并且背过身去。

洞房的花烛依然燃烧着它的热量,照得精致的屋宇每一个细节都十分明亮。

云烟正睡到一半,忽然感觉宗冕那只贼手偷偷摸摸的摸过来了,溜进她的下衣,摸在她的皮肤上滑着。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小两口 云烟忍着没动,只见宗冕压在她身上说,“我想了想,我既然穿越到了古代,还是应该像个古代人一样。”

他一靠近她的时候,云烟就感觉有样硬邦邦的东西抵在她下边了,可是她故意刁难,“为什么呢?”

宗冕靠得近近的,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云烟白嫩的小脸上:“你想呀!古代的死亡率有多高?要是出生率不能大于死亡率的话,那古代的人不就没了吗?古代的人要是没了,那还有我们后来的人吗?”

云烟忍着没笑,他果然到什么时候都想讲道理,而且还是那么的有理由,反正什么都是他对的,云烟不服。

“所以呢?”

宗冕一下子就将她按住了,“所以我们就生孩子吧!要多为出生率做贡献!”

云烟被他弄得一疼,那暗哑的声音轻轻一哼,立即勾起了宗冕身上的火。

他的动作粗鲁起来,抱着云烟就开始啃,一股强劲有力的男儿气势瞬间就把云烟包围了。

他嘴里吻着她,手也不安分,拉着云烟的衣服就开始褪,不过一时没褪下来,呲啦一声便撕掉了,裸肌相迎,柔软迎着坚硬。

宗冕的手顺着她的脊骨往下面滑,一搂着她屁股便往自己身上抬,他这才发现自己还没脱裤子,便将那器物露了出来,用手握了握,便对着那隐处一贯而入,一时间云烟呻吟不断,她的第一次就有了这么美妙的开头。

很痛……

很幸福……

她只想把一切都夹得紧紧的,什么也不放开,宗冕自然也感觉了出来,回应得更加激烈了。

“啊~~啊~~”

云烟的手软软的,像一条蛇,摸着宗冕遒劲有力的皮肤上,像是要脱他的衣,宗冕略起了下身,便将自己的上半身全脱了,更加热烈的与云烟合在一起,只想把她撕成一片片的,每一寸的肌肤他都想亲吻,都想得到。

两人一夜都没有睡,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没有丫头侍女来叫他们,仿佛有人不希望他们受到打搅。

太阳斜斜地从外面照射进来,云烟趴在宗冕的胸膛上,眼神有些疲累地看着床弦外的一切,像一只名贵却又慵懒的猫。

柔嫩的唇瓣轻轻落在那平滑的小圆点上,宗冕一哆嗦,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云烟像是淘气似的,看着他下面的变化,然后缓缓的,缓缓的用手摸过去,一把握在手里,很粗壮的一根,就那么轻轻揉捏。

宗冕浑身都颤栗起来,“啊——啊——”

一个男人销魂的叫声。

然后云烟像是恶作剧似的,捂着嘴吃吃笑起来了,“嘻嘻嘻!嘻嘻嘻!”

宗冕翻身将她覆在身下,温柔的柔卷着她的乳,一面又用手去摸她的下体,柔情蜜意,温柔缱绻。

云烟是彻底起不了床了,在榻上修养了两日,方才被宗冕牵着手带到父亲面前见礼。

一张小脸羞得抬不起头来见人,被宗冕拉着往中间一站,连腰也要被他扶着,不然要跌。

宗父却是笑得合不拢嘴,给了一个大大的红包,要宗冕替新娘子接着。

又说道:“我这阵子过完了便要走,留你们小两口在这里好好过日子得了。”

宗冕急着问:“父亲要走了?”

宗父喝了口茶,欣慰地看着宗冕说:“你也成家了,该自己独立一个人了,我在静安城那边也有家族生意要料理,”看着云烟,“以后你们小两口就好好过日子吧!”

章节目录 第225章 重农抑商 “谢谢父亲!”云烟微笑着答应。

宗冕有些微怒地看着她,宗父却哈哈大笑起来了,指着云烟打趣几句,又对宗冕说:“我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可要带个大胖小子回来!”

天空下着微雨,整个海城都变得湿润了起来,细雨牛毛,勾檐滴露,云烟已经记不得上一次的春天都做了什么,仿佛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

站在雨中看着宗冕送别父亲,宗父很慈祥很和蔼,临别的时候对宗冕说话也多,云烟站在一旁,倒插不进话来。

她抬头看看天空,伸手出去接住滴落的雨,忽然看到附近高楼上有一个人一直在看着她,那人一身漆黑,背着天光,连脸也看不清,一眨眼,竟然又不见了。

“云烟,你在干什么?”

宗冕问道。

“哦。”云烟回过神来,看着宗冕说,“怎么了?”

宗冕有些生气,“父亲在和你说话!”

云烟赶忙看着父亲,才发现他一直都看着自己,只是对自己方才的怠慢不怎么生气罢了,方觉得自己失礼,连忙施礼致歉,又问道:“父亲可有什么话要和儿媳说的吗?”

宗父向宗冕使了个眼色,像是责怪他太过严肃,笑着要云烟不必太在意,又道:“你还太年轻,难免淘气了一些,受不了约束,若以后冕儿让你觉得不高兴了,你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他的头发都已经白了,精神气还算好,宗冕很孝敬他,特意派了法二护送他回静安城,长长的队伍一拉动,便像一只长长的走虫,朝着城门口进发了。

宗冕一直等着队伍走完,才转身离去,在马车里坐着的时候,倒没有对云烟刚才的表现稍加批评。

云烟看出他不高兴,倒不是为了自己,一来,父亲走了是一个原因,二来,却是因为功名。

奈何宗冕是商人,对功名一事却是有心无力了。

大汉重农抑商,商人尽管衣食富裕,社会地位却很低。

宗冕说:“商鞅变法那时候,确实!那是有一定社会原因的!所以变法才取得了很大的成效,可是如今这个社会,哪里还能抑制商业?这分明就是商道的天下!若是朝廷一味地遵循旧制,那我可真看不到希望了!”

云烟看着宗冕严肃而深思的侧脸,不由得把手伸了过去,两只手包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有些冰凉,宗冕身上阳气重,很快就感觉到了她的冰冷,反手握住她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冰?难道是车里的暖炉火不够?蓝魁!快拿个暖炉进来!”

蓝魁是他的一个贴身侍女。

云烟微微怒了努嘴,“人家手冷,自然需要你用身子暖,哪里需要手炉了?”

宗冕看她装怪,便不要手炉给她,捧着她的柔荑塞进自己的交领里,像在藏一个宝物似的。

云烟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甜蜜,便依势钻进他怀里了。

宗冕搂着她,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又吻。

车子缓缓的行驶在雨中宽阔的街道上,下雨的时候街上总是显得特别的安宁,云烟在车中,一边听着宗冕的心跳,一边听着外面的雨声,好像哗哗地大了。

车夫像是要赶进度,一下子速度便快了起来,弄得车窗上的帘子一飘一飘的,露了几颗雨进来。

云烟说道:“冕,我们改变不了世界的大势,可是我们可以等待时机,等到世界允许我们的时候,我们再肆意猖狂!”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怕冷 宗冕说了什么,云烟没有听清,她好像只听见他的心跳声,所以他的声音到她的耳里就显得模糊了。

她扭了扭脸,柔嫩的脸蛋便接触到他的胸膛了,那里面,好像并没有多么的暖。

云烟仰头看着他,一双眼睛猫一般的无辜可怜,宗冕心跳得更快了,他哪里能没感觉?滚烫着脸问:“在这里?”

他将她搂得更紧了,吩咐车夫:“快点!”

车夫在外面应了一声,车子便飞也似的奔了起来,把云烟闪了一下,差点就倒了,还好宗冕及时扶着,脸上欢笑起来,像是经历了什么开心的事。

宗冕迫不及待地吻着她,一到目的地便拉着她奔入雨中,一点也不要下人为自己撑伞,就那么在雨里横冲直撞地跑。

一入门,啪嗒一声将门关上,反而不及方才那般急切了。云烟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柔嫩的小手慢慢的从宗冕紧拉着的手里滑出来,缓步向榻上走去,拉了纱帐,将身上潮湿的衣服全都脱下了,单留一副光溜溜的身子立在被窝里,她的身上还有点寒,被窝柔柔的也没有暖,宗冕进去的时候便看见她这副样子,也将自己的解了,两人缠绵在一起,才有那火烧一般的暖。

云烟仿佛很怕冷,一入被窝便出不来,他抱着她,等到平缓下来以后才发现她的异常。

一个深情的吻喷洒着欲望的热气烙在云烟的香肩上,“你怎么了?怎么在发抖?”

他从后面抱住她,肌肤的相亲让他感觉到她身体的抽搐,若说是他刚才进去的时候还好,可是他现在没进去,怎么还在抖?

云烟不说话,反过身去就把自己完全埋进被窝里了。

宗冕终于意识到她的不正常,连忙也钻进被窝里去,怀抱着她视如珍宝,“你怎么了?说句话给我听。”

宗冕只知道她以前也是大家闺秀,只是不知道她具体的情况,更别说她从前被赶出家门,在寒冬腊月里差点被冻死的事。

“我……我怕冷。”云烟的嘴里,呵出的好像是寒气,她的身子缩成一团,像个初生的小婴儿一般。

“没事,我抱着你呢!”

大汉初年(公元前195年),刘盈及位,复驰商贾之律。

宗冕终于迎来了属于他的时代,他虽然不是很喜欢做官,可是人谁喜欢自己被歧视呢?

宗父一听到消息,连忙给宗冕在帝都买了一个官职,让他的身份地位都得到提升,一时间,大汉无数个商家都开始向官家靠拢,卖官鬻爵之人数不胜数,更有富贵滔天之人替自己买下爵位,融入贵族之列。

人间一片翻天覆地的新气象。

宗冕忙着交友,并开始打点去帝都之行,宗父也说:“能留在帝都,为什么要留在海城呢?”

云烟倒是一点也不忙,什么事都有宗冕给她顶着,她只要做好自己的贵妇人就好了,整日家的不是招待贵客,就是应邀去别人家里聊天絮语。

她这一两年倒是经营了些小生意,宗冕要去帝都,山遥水远,自己定和他一起的,海城的生意怎么打理?只能卖了。

因此闲来的时候,便将此事告诉了宗冕。

“城东那两间铺子居然是你的?亏我还想打听老板是谁呢!原来是我的小娘子!”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小趣 宗冕忍不住用手勾了勾云烟的鼻子,惊讶而又不失宠溺地看着她。

云烟羞涩起来,便说了一下血玉手镯的典故。

宗冕称赞道:“也亏得是你!竟然把别人送给你的定情信物给卖了!听得我还是挺高兴的,至少你对别人冷如冰霜,对我你是充满了柔情蜜意!”

“呸!”云烟啐了他一口,“有你这么打趣自己妻子的吗?当初我也是缺钱,恰好他送了,那我为什么不能卖?便用这钱置了间铺子,没想到一两年间,倒是赚了不少,可是如今你既要走,我隔着这么远打理这些铺子也不方便,倒不如托了你卖了,反正你这么会做生意,肯定能帮我卖一个好价钱!”

“呵!你这算盘打得好!”

云烟气得拍了一下他的手,又要跺脚,宗冕忙道:“好好好!我帮你解决了,不就得了?”

云烟方放宽心来,摇着团扇舒舒心。

“那这事……你有没有告诉小环啊?”宗冕坐下来喝了口茶,看着云烟,像是询问。

其实他早已有一点自己的答案。

没想到云烟真的说:“我没告诉她的,我起初之所以瞒着,完全是为了瞒解容,她嘴巴又大,万一不小心说出口了怎么办?何况,她素来单纯,做不得这般缜密之事。”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云烟感觉宗冕还是有一点在意的,便小心说道:“我也没想过你会这么在意?弄得我心里怕怕的,但不好意思说了。如今若不是你要走,我也不会和你说这事的。”

说着又将小手搭在宗冕手上,腻声叫道:“宗冕~”

他本来也没多少生气,听她这甜腻的一叫,骨头都酥了,哪里还生她的气?不过表面上还僵着罢了,轻轻的回捏着她的手,还是有些吃味地问:“那这血玉手镯现在在哪里?”

云烟想了想说:“解容利用这镯子让解况相信我已经接受他了,所以这镯子我也只戴过一次,后来……可能是被解容拿去戴在另一个女人身上了吧?……”

云烟静默了起来,分明是不想再说了。宗冕也不再问,只说:“你起来吧。”

他拉着云烟的手一直走到一个暗格门前,将里面的小阁门打开。

“你既然对我剖了心迹,那我也告诉你我有多少财产吧!”

宗冕将那些账册地契之类全都拿到云烟面前,“从今往后,你就帮我处理这些事吧!我家娘子这么有商业头脑,肯定处理得稳稳当当的。”

“你这是……拿我当管家?”

宗冕的眼睛立马就变成一双死鱼眼了,盯着云烟这个怪胎说:“我这是把财产交给你!”

宗冕这还是自己的私有财产,他父亲那边的才是大头,没办法,宗家的传统是这样的,儿子长大了不能呆在家里,连财产也要分出去,宗父还算是偏爱他的,所以时常出手。

可是就算这样,宗冕此时带给云烟的,也不可小觑。

云烟摆明了要推卸责任了,根本不接,娇里娇气的说道:“我还没享几天福呢?你就叫我从事这么高强度的工作?”

她的小腰扭着,气呼呼的样子像是宗冕根本不爱她似的。

宗冕也是醉了,世上竟有这种嫌钱财为累赘的女人,而这种人,居然还是他老婆!怪不得愿意把自己那两间铺子交给自己卖呢?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她不接,自己不给就好了,“好好好!你不要,不要算了!”

云烟又气,“我不要你的事业,你的钱还不该给我吗?”

宗冕算是听明白了,“你这是叫我替你打工!赚的钱都归你是吧?”

“嗯!”云烟十分肯定的说。

宗冕忽然感觉自己遇到个吸血鬼,实在是太可怕了!

从那以后,宗冕赚的钱基本上就归云烟管,不过有时他也忙,云烟也会在他后面谋划谋划罢了。

但这都是后话了。

“你这些,我先帮你算算你有多少钱?总之以后你每过一笔账,都要入我的眼!”云烟一下子把宗冕手里的财产抢进自己怀里了,看得宗冕一愣一愣的。

“不是说好了不要吗?”

“我只是帮你算算账,评估评估你有多少财产而已!以后不管做什么,心里都有几分清楚和明白!”

云烟用扇子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抱着那些个账本、地契、股票、房契之类的就走了。

宗冕一个人站在原地,心想这世上只有一种人永远都是对的,这个人就是你老婆!

宗冕决心把海城的事处理好就走,时间就定在下个月初五,因为时间很吉利,没成想云烟中途怀了孕,帝都山遥水远的,万一出个事怎么办?毕竟是头胎。

便留在海城,打算等云烟生完产再走。

只可惜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宗冕虽然日日陪在云烟身边,到底也有失算的事,只是一盏凉茶,居然就让云烟滑了胎。

那个时候,宗冕刚好不在身边。

云烟的肚子痛起来,像是有一根铁丝勾进她的肚子里一般,把她的胎儿一点一点从肚子里勾出去,鲜血像是小溪一般从她的下身泄了出来,云烟的脸瞬间就扭曲到苍白,手不停的捂着肚子,可是还是保不住她的孩子。

云烟有多痛不欲生,也就可想而知了。

那个时候陪在她身边的就只是小环。

宗冕夜里的时候方才知道这件事,吓得魂儿都没有了。

连忙赶回家去,看见云烟虚弱不堪地躺在榻上,四周的帘帐都放了下来,整个屋子都昏黑阴暗,只有小环一个人守在云烟身边。

宗冕小心地将小环唤出去,自己一个人撩开纱帐守着云烟。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从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很震惊,全力彻查府里可疑的人,把给云烟送凉茶的人乱棍打死了,现在外面还很乱。

夜色的静谧压抑不住他内心的痛苦,可是要他哭,他却哭不出来,只是捏着云烟的手,希望她醒。

大夫说,凉茶不是不可以喝,只是尊夫人体质性寒,所以就更加危险了,可能以后……很难受孕。

“难道真的是太小了吗?”宗冕握着她的手,禁不住含泪一吻,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虚弱的样子。

屋里虽然点了不少香炉,可是一股血腥的产后之气永远盖不住,宗冕刚刚才看过那个血淋淋的还未成形的胎儿,现在回想起来,便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云烟身上的虚汗也越来越多,睁眼的时候也已经是另一个傍晚了。

睫毛微微的颤动起来,揭开她皮弱的眼睛,云烟的手就不自觉的去摸她的肚子,虽然月份很小,起伏不明显,可是当她把手搭上去的时候,一种痛苦的感觉还是发自内心的叫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啊!——啊!——”

宗冕顿时就被惊醒了,从床弦上抬起他颓废的脸,看着云烟的样子不由得惊慌失措起来,连忙抓住她的手力图使她镇静下来,“云烟,你别怕,我在这儿呢!”

云烟镇定不了,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么不见了!我记得刚才她还在我的肚子里的!怎么就不见了呢?冕,你说,你把她藏在哪儿了?你说话啊!”

云烟的情绪越来越不受控制,竟然猛地打了宗冕两巴掌,而后像发了疯一般不停的寻找她的孩子,把原本整洁的软被抓成了一个乱鸡窝,宗冕简直控制不住她,只得求她,“云烟!孩子已经没有了!”

“孩子没有了?孩子为什么没有了?”云烟盯着他,眼里有一种哀痛的绝望。

他想他抱住她会好一点,那双手便像铁箍似的将她环了起来,任由云烟在他的怀里痛苦挣扎。

可是时光渐渐的过去,云烟也不得不面对这个惨痛的现实,并且时时晕厥,人也不爱说话了,竟是时时痴呆。

云烟坐在堂上,看着堂下两溜侍女分排站着,全都是陌生人的脸,便问一旁的小环,“怎么人都换了?”

这是她第一次鼓足了勇气走出丧子之痛里,天光透过垂帘,显得很是晦暗。

小环道:“公子说,凉茶全都经过这些人手里,所以全都换了,其中有一个是专门炮制凉茶的人,已经被拖出去杖毙了。”

“杖毙了?”

宗冕从来都很爱惜人的生命,什么时候也懂得出手杀人了?

云烟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看着下面那些人便叫小环领着下去做事了。

云烟不相信,一碗凉茶会致人堕胎的。

她忽然怀疑一个人,这使她不寒而栗起来。

海城的郊区有一座敦化寺,据说许愿很是灵验,宗冕便抽出空来带着云烟一起。

虽说是郊外,在地理位置上却更临近巴郡,巴郡多山,马车行驶起来也异常地陡,加上盛夏阳光充足,山林里更多的是一种湿热之气。

云烟默默无言地依偎在宗冕怀里,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咪。

车内放置了一个很大的冰盆,寒气逼上她的身子,特别是她的脸,感觉冰冰凉凉的,像一块冻糕,可是一切都刚刚好,抱着宗冕,心里没来由地满足。

一线金色的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映进来,随着车子的移动慢慢爬上她的脸,爬上她的眼睛,在她的皮肤上炽热一烫,一种冷暖交汇的感觉同时出现在她的脸上,云烟感觉到一种浓浓的不适,把脸埋在宗冕怀里。

“应该过一会儿就到了。”

宗冕拍着她的背。

她没有带小环在身边,只带了六个宗冕新挑的侍女,一行都走在车外,怀里抱着行李和各种什物,最稀奇的是王成,虽然宗冕身边也有不少护卫,可是他明显性格变了一大圈儿,从前他是作为暗卫而存在,现在已经是骑着马跟在宗冕身边了,据宗冕说,他是自我请命的。

法二骑着马在前头领路,云烟听他在前边絮叨,好像还有一段路程,心里不禁后悔,便要求停车,大家伙的都在树荫底下歇息歇息喝口水。

云烟怀抱着一个水壶,鼓鼓的喝了一口,坐在干燥的青石之上,果然能够感受到外面的炎热。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宗冕坐在她的一旁,了望着宽阔的大道上,阳光被树叶的边稍分得一阴一阳,不禁回想起了和云烟在官道上赶路的那一回,便和云烟说道了起来。

云烟可不喜欢像他那样回忆往事,所以不怎么搭话,只抱怨这山路太过遥远。

宗冕说:“这是佛主想要检验一下上山之人是否诚心,你想这寺庙这么灵验,肯定也是难住了不少人的。”

云烟看他双手合十的样子,倒真像个佛教徒,偏她什么也不信就信自己!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云烟发了点小脾气,哼了他一声,扭过头去又喝了一大口水。

宗冕却高兴起来,自从孩子没有之后,她的情绪就很少波动,好像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希望,对什么也不上心了,如今能发发脾气,真好!

看来那个道人所说的都是真的,此行真的能对云烟有所改变。

“嗖!——”

一嗖冷箭突然刺穿了云烟的水壶,吓得她立即站起身来,还没等她发话,便有一支速度奇快的黑衣人从密林深处朝他们杀了过来,云烟的侍女立即就死了两个,情势慌乱起来,宗冕立马拉着云烟的手且避且退。

云烟倒是一点也不心慌,她看这些黑衣人的身手,一点也不像普通的杀手,全都是训练有素的,这次和宗冕出来,也没有对外过多的宣扬,看来有人对他们家很是在意,然而那一箭又不将她射死,倒像是戏耍一般。

云烟还没想得明白,便有一剑朝她和宗冕刺过来,竟一剑划伤了宗冕的胸口,在他的胸口上留下了长长的一迹血痕。

云烟吓得惊叫起来,“宗冕!”

宗冕慌的一把将她推开,独自与那黑衣人打斗了起来。

云烟一时没有站稳,眼里只看着宗冕,却不料有人一手抓着她的胳臂,将她稳住了。

云烟回头一看,居然是王成!

他受了伤,手肘处的剑伤深可见骨。

“你快跟我走!”

他拉着云烟就走,很明显是带她逃离这个伤乱之地,云烟哪里肯?她只想和宗冕在一起。

“不!我不走!”

“走吧!”

一个人朝他舞过来,被王成一刀砍死了。

云烟看着喷洒出来的鲜血,不由得想起小产时的光景,可是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云烟大声道:“你快去救宗冕吧!”

谁知道王成竟不听她的话,拖着她就走。

当时的场景犹如一锅乱蚁,但凡刀兵之处,必定见血。

王成带着云烟奔至小河边上,那小河泛着一片金甲波光,一点清凉之气也无,人逼近了,反而感到一种烦闷的湿热之气。

王成纵然有心将她带得更远,奈何云烟不停挣扎,也只能在此时将她放下,云烟扑在河边的一块巨石上,身子有些虚弱的依靠在上面。

“你快去救宗冕。”

她好像一点也不让人担心。

王成终于听从了吩咐,“好,我先去救他,你在这里好好歇着。”

说完人一眨眼就不见了。

看来他武功还是了得的,云烟不由得放心了一点。

可是她的肚子突然抽痛了起来,想是小产之后身子没有复原,如今又遭受此等惊吓,只怕是有血漏之症了。

云烟看着手掌上的鲜红一片,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像是她命不久矣。

“啊~~”

一片潮红慢慢将她的衣裙打湿了,顺着她的腿,她的衣裙,慢慢染入河中,在那青碧色的河流里显得异常明显。

章节目录 第231章 云烟的身体慢慢抽搐地疼,也慢慢抽搐地昏死过去了。

“云烟!”宗冕终于带着人来找她了,他扯着嗓子吼,深怕云烟听不见。

黑衣人被抓了几个,可惜都咬舌自尽了,那个和宗冕打斗的人武功最高,想来是个头头,只可惜被他给跑了,宗冕身上不过一点轻微的划伤,不碍事,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云烟。

“公子!找到了!”

一个属下指着一块石头向宗冕禀报。

宗冕立即奔过去,才看到云烟下身全都是血地晕死在小河边上。

面前几个贵妇人窃窃私语地聊着天,就算旁边有几个商业巨子,解容也容不进去了。

他不过偶尔无聊,所以来参加了这么一个聚会,不过一年多的时间,解家的实力大不如前。

宗冕倒没有特别针对他,相反的,只是避免和他见面而已,毕竟是自己老婆的前未婚夫,虽然没有公开,可是他自己心里清楚,所以不管做什么,都很忌讳和解府的人打交道。

解容近年在商业上的事不甚上心,因此很多方面都被别的商家赶超了。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解容如今唯一的优势,就只是陈王的欣赏。

然而他也不在意。

陈王曾经笑着对他说:“本王就是很欣赏你身上这股子淡泊名利的气性。”

自从朝廷放宽对商人的限制之后,陈王就从一帮狂热的商人手里获利不少,然而像解容这种一直不为所动的人,他却是第一次遇到,因此对他颇为欣赏。

不过解容还是那么对谁都不亲近,就连秦桑,他也有一点刻意的疏远了。

今天来参加这次聚会,他就是一个人,远远的远离人群,不过因为他生得帅气,所以有些妇人会悄悄议论他罢了。

将茶点摆在长桌上,让与会的人自由拿取,这好像是宗冕发明的。

解容拿着盘子,吃了一块哈密瓜。

这时有人朝他走过来,而他自认是不认识这个人的。

那妇人生的有些胖,摇着团扇笑吟吟地朝解容走过来,脸上有一股谄媚的世俗之气。

“这位……是解公子吧?”

她说得像是有些肯定,但又像是有些不肯定似的,一笑起来,头上的金钗便跟着她脸上的肥肉一起抖动。

解容依礼说道:“正是。”

那人确定了消息,看着解容的眼睛更加有一种新目光。

“公子,可娶亲了?”

解容顿时有一种受到冒犯的感觉,脸上顿时便有些不悦。

那妇人像是看出来了,连忙说道:“我这么问,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公子莫要生气!只是觉得你我很有缘分,差点就——”

解容越看她那白花花的大脸庞,心里越觉得厌恶,垂首施礼道:“在下还有事,先不奉陪了。”

那妇人在背后叫道:“周云烟!公子可还记得周云烟吗?”

解容觉得奇怪起来,回转身来看着她,她如何得知云烟的名字?又如何与他说道?看这人,像是与云烟认识一般,只是解容的印象里,海城的富贵圈子似乎从未有她。

那妇人看着解容转过身来,语言里有一种得意,轻移小步到他面前,似乎是回想起了往事一般说道:“当初你娘带着你千里迢迢到燕都说亲,我们是见过面的。”

说着又看着自己笑嘻嘻的,“你不要看我年纪小,其实我的辈分比你大了很多,周云烟的母亲程氏,就是我的侄媳妇。”

章节目录 第232章 那妇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脸长得白白净净,一身多肉像是从唐画里走出来似的。

解容听得一惊,踏破铁鞋无益处,如今听到这个消息,于解容而言,似乎有一股惊流在他的体内穿梭一般。

“你说什么!”

他说得太猛,倒把那妇人吓了一跳,怔怔的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解容柔声施礼道:“请恕容方才失礼,只是事隔多年,突然听见有关少年婚事的事,难免有些诧异。”

那妇人这才释然,摇着扇紧紧看着他说:“这也没事,反正她也配不上你。我路遥水远地从帝都过来,原也没想过会碰见你,没想到方才听那些贵妇人一说!解容!呲——我一想,这名字怎么那么熟悉?没想到真是你!说实在的,当初你娘执意要和我那侄孙丫头结亲,我是一百万个不同意的!您家大业大,她哪儿配得上你?哼!还好我侄子执意将婚事退了——不过这样一来,你我倒少了做亲戚的缘分!嘻嘻!”

她掩着扇笑。

无数个惊雷掉落在解容的心口上,他的手慢慢握成拳,手心里发着汗,好像连骨头都在发抖。

微微一笑,施施然道:“原来是这样,容还不知,只是这么些年,怎么从来也没听见过燕都传来什么消息?”

“咳……”那妇人叹了口气,“一来山遥水远,传个消息哪有那么容易的呀?只要不是什么惊天骇地的大事,哪里能传的来?何况,我看你们父母双方的长辈都不怎么满意对方。我侄子的表现最是激烈,直接叫人悔婚,其实……可怜天下父母心,就算南方富庶繁华又怎么样?女儿若是不能养在自己身边,跟丢了有什么区别?你爹?你看你什么也不知道,就知道他并不满意了吧?”

那妇人轻笑起来,脸上有一种恶作剧之后的畅快。

“是,家父应该是不怎么喜欢这桩婚事的。”

那妇人就是喜欢解容这么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听他说话,简直心都酥了,不由得又多说了几句,反正是说别人的坏话,要多畅快有多畅快。

“只是有一件事我很奇怪,”解容带着疑惑问,“一年前我曾带人入过燕都,打算拜访拜访,怎么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周家?”

那妇人听着,不禁垂了一滴泪,“我侄子也是命苦,早早的便夭了!呸!都怪那个贱人!一定是她克死的!克死了我侄子不说,把整个家都毁了!我年纪轻,早早的便嫁到帝都去了,与家中事不甚了解,可我也知道,那贱人!就是个狐狸精!把我侄媳逼得,简直都快离家出走了!”

解容不懂云烟的家事,“请问您说的是……”

“呸!还能有谁?自然是周云烟的生母!就是这个女人,把我侄子迷得神魂颠倒的,你都不知道,我当初听闻噩耗的时候就觉得出了事,不过还好,这样一来家中的大权就落在我侄媳手里了,可不得好好收拾那个女人!”

“那怎么样?”解容吓了一跳,仿佛亲眼看见云烟受迫害的样子一般。

妇人嘻嘻一笑道:“我只听说她在寒冬腊月里被赶出了家门,后来应该是冻死了还是怎么的?我人在帝都,对这事不太清楚,反正结局让人满意。不过后来听说,我那侄媳家中偶然失了火,把家都烧没了,后来独自回了娘家,上吊死了。”

章节目录 第233章 解容只感觉到这女人的恶毒。

人云亦云,同一个故事可能会有千万个不同的版本,说的人多了,真相就越难以查明。

解容如今只知道一件事。

云烟!云烟竟然是我的未婚妻!她来找我了!

他忽而忆起云烟从前暗示给他的话,这是多么的可悲!他竟然没有认出来!

而是如今在她的敌人面前听她的敌人用恶毒的话语形容她!

解容感到无比心痛,简直想杀人!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先将她引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去,然后用一块大石头将她砸死了。

他要见到云烟,他要对她述说衷肠!

因此悄悄的溜了进去,偷偷进入云烟的闺房,确切地说,是她和宗冕的起居室。

云烟的身子仿佛有些不好,躺在榻上有些虚弱,可是宗冕竟然敢逗她,拿着两朵小花插在自己头上扮戏,云烟看着他,脸上不禁微笑起来。

他想他们是恩爱的,可是他不甘心。

解容一直躲在纱帐后面,等着云烟独自一人的时候,谁知道宗冕叫人做了张可以自由移动的椅子来,当着云烟的面介绍说:“这是我专门叫人打造出来的轮椅,待会呢你就坐在上面,我就在后面推着你走,你一点也不用费神。”

宗冕蹲下来捏着她的手,轻声说道:“大夫说了,你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不可以总是呆在榻上的,你不想走路,我推着你走,好不好?”

他看着她,像在跟一个小孩子说话似的,云烟听得感动了起来,本想自己陪他一同出去走走,什么轮椅之类的,她又不是不会走路。

谁知道她还没起来,就被宗冕一下子抱了起来,将她吓了一跳,“啊!你好坏!”

宗冕笑道:“走嘛走嘛!坐一下我的轮椅!感受一下被人从背后推动的感觉!哈哈哈哈!”

解容听得他们笑,心里恨得牙痒痒,好像一切原本是属于他的,现在全都被人抢走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诡异的阴影,

直到屋内一个人也没有,他才慢慢的,从一个小的罅隙里走出来。

解容看看这个刚才欢乐过的房间,有一丝怅然若失,他的手像是没有骨头一般抚摸着可能是云烟用过的器物。

她本该是纯洁无暇,现在却拥有了另一个男人的味道。

她知道的对不对?她知道,可是却还要嫁给另外一个男人。

解容第一次感觉到人生这么的失败。

孤身矗立在这个宏大的房间里,像站在沙漏的中心一般,周围所有的东西,包括回忆都在往他身上挤。

他必须要想个办法,让云烟重新回来才行!

解容走着,腿不小心碰到一个东西,是一个蛇形纹赭色抽拉式木箱,箱子倒在地上,拉门便滑开了。

解容好奇起来,捡起里面碎纸片拼成的文字,一看,不由得心神俱碎。

虽然很多字迹的边缘都已经模糊,可是解容还是能看出大概的内容。

云烟……是他的未婚妻。

解容将那纸揉进自己心口,他想哭,他多希望云烟现在还站在自己面前。

“云烟,我一定会把你抢回来的!”

解容心里暗暗发誓。

他回到独星居,写了一封信,两封信,三封信,四封信,就是想单独约见云烟一面,可是云烟始终都不回信,就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章节目录 第234章 解容发了火,在最后一封信里威胁道,如果云烟不来见他,他就把和她之间的婚约公诸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周云烟明明有婚约在身却另嫁他人!

云烟终于答应见他了。

可是解容已经不想把地点安排在什么隐秘的茶馆凉亭了,他就是要在独星居见到云烟,就像从前一样。

解容早早的便把独星居收拾好,他自己动手,他还记得云烟喜欢吃的糕点,做了满满一桌子,就自己一个人等,谁也不能打搅他。

一个黑衣斗篷突然进来了,解容知道是谁,连忙迎上前去,“你来了?”

他说得很高兴。

可是云烟很生疏,自己放下兜帽,不露声色的便从解容身边绕开了。

“解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解容着起急来,抓着云烟的手便说:“云烟,你是我的妻,我为何不可见你?来,你看,我给你做了很多好吃的,全都是你爱吃的!”

解容将她往桌子旁拉,可是云烟不为所动,仍旧站着,“我是你的妻?我什么时候成了你解大公子的妻了?我来见你,不过是为了让你死心,事实上,就算你把所有的事全都公诸于众,于我又有何损害?别忘了,你我之间的婚事早就被毁了!”

“那这是什么?”解容突然将那一纸婚书拿了出来,“云烟,你是我的妻,我们是有婚书为证的!”

云烟并不抢夺,看着解容手里那一纸婚书,内心忽然无限伤感,“诚然,我是来找过你,可是你不是拒绝我了吗?如今怎么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解容看着云烟抹去刚流出的眼泪,不由得心慌了,“我不知道是你啊!我要知道是你,我早就娶你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云烟哽咽起来,“我已经是宗冕的妻了。”

“我不介意的!云烟,你离开他!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解容已经近乎于一种哀求了。

“不可能!”云烟别过脸去,“当初我来找你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的?你知不知道我千里迢迢来找你,中间受过多少的苦?那个时候我只要一想着我来找你,只要找到了你我就可以嫁给你!从此幸福快乐地过一生!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我刚开始来找你,甚至连你的面都见不到!你的那帮看门的护卫!拿我当什么?当条狗!当街用棍子驱赶我打我!你知不知道那一棍子一棍子地打我打得有多疼?可是你呢?你在做什么?你高高在上地坐在豪华的大马车里做你的富贵公子爷!后来我终于见到你了,你却开始羞辱我把我当做你的耻辱!我周云烟做错了什么?如今你跟我说……你跟我说叫我离开宗冕?凭什么?你有给过我温暖和爱意吗?啊?我告诉你,不可能!”

解容慌了神,“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受过这么多苦的!云烟,他们打你了?你伤在哪儿了?”

云烟一把挥开他的手,别过身去,轻轻的将眼泪擦掉。

解容着急的说:“你相信我,我要是早知道是你,怎么会不爱护你?他们打你?好!我待会就下令杀了他们!一个也不留!”

“你不用再假惺惺了。”

“我不是假惺惺!我是认真的!”

云烟已经不想再看见他了,止住了泪水说:“我管你是认真,还是虚假,我只想告诉你,从今往后,我与你再无瓜葛,你也不要参和进我和宗冕的感情世界里来,不然的话……我对你不客气。”

章节目录 第235章 云烟再度看着他的时候,目光竟有如刀子般凌厉。

解容摇着头,他不相信云烟会这么无情无义,明明从前,他是感受过她的爱意的,在初云山上,在他的病榻旁,他明明感受到了她对他的爱,怎么如今什么都变得不一样了?

解容不相信。

“云烟,”他一下子抓住云烟的手,“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我那天之所以那么对你说,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你就是我的未婚妻,我以为……我只要那么跟你说,你就会相信我,相信我除了你之外没有对其他的女人动过心,可是真可笑!——原来我一直爱着的人就是你!如果我早知道会这样,从当初我和你定亲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娶你!你父亲反对,我就来找你,我会千里迢迢来找你,而不是让你千里迢迢来找我。云烟,你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好不好?你不要和宗冕在一起……”

“不可能了……”云烟已经没有力气和他争辩,默默然转过身去,她的脸上现出一种疲累,还有一种小产之后的虚弱和苍白,她很累。

“我只求你不要再缠着我,我需要安静。”

解容的世界彻底崩溃了,看着云烟无情的侧脸,眼里带着一种杀人后的恐怖和惊悚,“你知不知道从前我为什么放手?”

云烟不想知道。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真心爱他,他也真心爱你,所以你不选择我,只是因为你能从他身上获得的更多,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什么都知道了,就不会任由你逍遥自在下去。”

“你说什么?”

“周云烟,你本是我的妻,如今被宗冕抢走了,我一定会视它为奇耻大辱。从今往后,我解容对天发誓,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一刻,云烟感觉……解容已经变了。

她颤抖着声音问:“你在威胁我?”

解容笑起来,感觉自己很幽默一般的看着云烟,希望从她脸上看到一样的笑,“我是在威胁你吗?我是在爱你呀!难道你没感觉到吗?”

“疯子!你是个疯子!”云烟转身便要走,她一刻也不要和这种人在一起了。

解容在她背后幽幽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阻止你离开的,我会让你知道,你就算有宗冕在身边,仍然会感到恐惧的感觉。”

他走过去,慢慢将手里的婚书叠得整整齐齐的,塞到她手里,在她耳边轻轻的说:“这个你拿去,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利用这一纸婚书做什么妖的,一切太简单了,反而不好玩。”

云烟只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就算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解容脸上诡异的笑。

正要跨脚出去,忽听解容说:“听说你前些日子小产了是吧?”

他笑着,看着她。

云烟猛然捂住自己的小腹,回头看着他,看着解容远远地对着他笑,“是你!——”

“我还没来得及安慰你,你不会生气吧?不过我这么爱你,又怎么能允许你怀别人的孩子呢?”

云烟一步一步像是魔障了一般朝解容走去,“是你!”

解容又笑道:“不是我。”

仿佛受冤枉了似的。

“我只是知道这件事而已。如果你非要冤枉我,我可以到城主那里告你的。”

解容从上到下指了她一遍,“不过你现在的情形,被抓过去可不好说,一个有夫之妇贸然出现在单身公子房里……”

章节目录 第236章 云烟的拳头捏的紧紧的,他在激她。

云烟的孩子是不是他打掉的还不好说,单从他目前的表现来说,刺激她的可能性会更大。

云烟忍着,关了门便走了。

解容用手一抚,将他为云烟准备的糕点茶果全都掀翻在地,“啊!——啊!——”

还不泄愤,便连桌子也掀得四脚朝天,将那多宝格上的花瓶往下一砸,啪啦一声,地上一片狼藉。

他要毁了!把这一切全部都毁了!

独星居里传来一片狂野的打砸之声,好像世界末日已经来了,什么都在破碎!原有的一切都在从世上消失,最终归于一片荒芜的宁静。

没多久,解容便把那十几个守门的护卫尽数杀掉了。

云烟悄悄回到府里,浑身上下像是被抽掉了一根筋一般的痛苦,她的后背,倚在门上,看着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她可以为此而松一口气。

可是后面的,更是伤心。

孩子?

她的孩子不是自然死亡的对吗?

云烟禁不住浑身都在发抖,不由得捂住自己的嘴,害怕自己哭出来。

她赶紧把身上穿的黑袍脱下来,万一待会儿有人进来了怎么办?

夜幕降临,云烟独自一个人守在房里,于燃烧的红烛下静然独立。

宗冕派了王成来告诉她,叫她不用等自己,可以先睡。

云烟看着火光说道:“你去告诉他,说我愿意等,叫他早点回来。”

云烟从袖里抽出那一纸洁白的婚书来,这一纸婚书,她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拼接完整,如今竟还是不得已要将它烧了。

火舌卷动着纸张,不一会儿便将它化为灰烬。

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的遗物,终究还是被她自己毁了。

云烟正当拭泪,忽然发现王成根本就没有走,这可吓了她一跳,忙问:“你怎么还不走?”

王成别过脸去,不再看她,“属下告辞!”

“等等!”云烟忙唤住他,“公子说,他要去查是谁偷袭我们,你经常跟在公子身边,可有知道什么结果?”

王成垂首秉道:“公子与城主一同勘察此事,不过据城主所说,有可能是山贼求财,故此惊了公子和夫人。”

云烟怎么会相信这种说法?

冷笑一声道:“山贼求财?可我只看到他们杀人呀!算了,你下去吧,此事我自会和宗冕商讨。”

“诺。”

从一开始,就有人冲着她来,冲着宗冕来,那个时候,她也不认识解容,所以应该不是他,她能感觉得到,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云烟忽然有一种腹背受敌的感觉,一种冥冥之中有人在黑暗的迷雾里拿着利剑对准她心脏的感觉陡然升入她的心头。

云烟感到害怕,她想她可能终究还是个女人。

夜里宗冕回来的时候,云烟便一直抱着他,低头嘤嘤的哭着。

宗冕按捺住身体里的欲望,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背,柔声问她:“你怎么了?想我了?”

他的嗓子有些干哑,可是云烟没听出来,立起来打了他两拳,瞬间就把他的想法打没了。

“鬼才想你呢!我问你,你出去,可有查出什么了?”

面对云烟的质问,宗冕呆呆地回了两句,“没有。”

云烟气得又打了他两拳,说他太没用了。

灯在夜里总是显得有些昏黄,照进纱帐里,却有一种温馨的暧昧。

章节目录 第237章 云烟爬在宗冕身上,在他耳边轻轻的说道:“宗冕,我们查不出是谁,就不要胡乱猜疑,自己该过自己的日子,若是我们心慌了,只怕某人会更高兴。”

“那我们就不管了吗?”

“当然不是,人有的时候必须要学会示弱,虚则实时,实则虚时,等到他觉得我们利于出手,正是我们摸清对手反击的时候,就让他以为我们认定是山贼所为吧!”

云烟说完,便反身过去睡了,宗冕也缓缓躺下,自己拉着被子,眼睛一直看着喇叭花似的吊顶纱帐。

自从孩子没有了之后,宗冕也开始伤心起来,万一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一遍怎么办?所以就从未和云烟有过肌肤之亲了。

云烟仿佛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自从孩子死后,两个人便一直睡得远远的。

他们的床很大,可以完整的平铺两床精致的绣花锦被。

宗冕看着云烟仿佛已经睡着了的样子,便背过身去,一只手搭着床弦地睡着了。

云烟一直在等解容会怎么对付她,没想到真的来了,只是这个开头让人觉得有点伤心。

小环?居然是小环!

云烟怎么也没想到,小环会背叛自己,会在城主的面前对自己进行首告!

“三年前,燕都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案,一夜之间,周氏府邸几乎全都丧命于火光之中,此事本来也是大案,可是涉及到妖神鬼怪,几乎没有人敢理这件事,周氏一家,便这样死得不明不白,其实这一切……全都是小姐做的!那个时候,老爷刚死,我和小姐双双被赶出周府,北方天寒,几乎不曾冻死了去!所幸主母心善,又重新接了我和小姐回去,可是小姐说,总是这么寄人篱下下去,到底不是个办法。小姐……她是姨娘生的,根本算不得什么正经主子!李姨娘在的时候就经常排挤主母,害得主母差一点就被排挤回娘家了,这个老家的人都可以作证的!待到老爷死,主母才能够真正坐一回主,所以一气之下就将我和小姐赶出去了,这一切都是情有可原的,想来人之常情也不过如此。可是小姐不那么想,她以前得到了一切,以后的一切也该是她的!她就想……想让主母死!只要主母死了,周家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了!可是她费尽心思,始终没有得逞,外面的传言却愈演愈烈——”

“什么传言?”

“说……小姐是妖怪,克死了她的父母。其实当初主母要赶小姐走,一半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毕竟,谁也不愿意在家里留个邪祟。小姐知道她名声也保不下,钱财更是一分也没有,就干脆来个鱼死网破,既然什么也得不到,那就什么也不要!小姐……她放火了!这一切全都是小姐干的!与奴婢无关啊!奴婢自知知晓所有的事却替人隐瞒,也是罪孽深重!可是如今发生了另一件事,实在是让奴婢胆战心寒,不得不首告保命!还望城主大人主持公道!替死者鸣冤呀!”

勾庭端坐于堂上,厉声质问:“你又有何冤情!”

“奴婢控诉!周云烟密令杀手,害死了自己的伯祖母!周家旁系众多,可是绝大多数的亲戚都在帝都,所以对燕都周府发生的事只知晓皮毛,这一回,帝都周府景氏来海城游玩,无意中戳破小姐已有婚约却另嫁他人的事实,小姐心慌,还怕从前杀人的事也被知晓了,所以对景氏痛下杀手!还望大人给祖母做主,还主母一个公道啊!”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当下便叫人抬了景氏的尸体上来,打算叫云烟先认尸。

这一次的控告,因为事关解宗两家的名誉,所以并没有在外面公堂上进行审理,而是私下审理,邀了云烟、宗冕、解容坐在两边观审。

云烟坐在座位上,亲耳听见小环睁着眼睛说瞎话,内心何等悲痛,简直就跟吞刀子似的!从前一直患难与共的人,到现在居然第一个背叛自己!

云烟忽然感觉到一种人性的寒凉,她的心在发抖,哪怕有这么多人在场,她还是能感觉到一种孤独,好像全世界都在和她对立!

正在云烟泫然欲泣的时候,宗冕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带给了她一点温暖,他对着她点头微笑,好像他对她有一百万个信任,这世上所有人说的话他都不信,唯信她一人。

云烟得到了一点勇气,接下来发生什么,她都不再害怕了。

要斗!就斗个彻底!

跟着担架一起上来的,还有一个小侍女,披麻戴孝,像是再给景氏守丧似的一直哭个不停,眼睛红得跟桃子似的。

勾庭叫人把尸体上蒙的白布拉开一点,问云烟:“你可认识这位妇人?”

云烟看着那具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尸体,实在是不忍心看第二眼,别过脸去,只觉得嘴里有些干呕。

勾庭叫人把布重新蒙起来,云烟方才说道:“认识,她确实是我的远房亲戚。”

云烟很刻意地提了一下远房亲戚这个词汇。

“我们周家……确实……绝大多数的人都在帝都,很少有人会回燕都看望我爹,亲戚间的走动……我估计现在根本没有吧。这位景氏,我只有几年前过年的时候去帝都见过一次,其余的时候便没有见过,我不知道她为何?会死在这里。”

勾庭在邀请三位当事人进行旁听之前,就已经听小环叙说过案情,他对于这件事情更多的是偏向于宗冕这一方,不过解容目前很受陈王的赏识,他不得不重视一下。

至于这个丫头,胆敢背叛主子,无论审案结果如何,她基本上都逃不过一个死字了,所以勾庭和她说话,也基本上是在跟一个死人说话了。

扭头问那一直哭泣的丫头,“你可认识这位宗家娘子?”

那丫头这才收住了自己的眼泪鼻涕,认真仔细的看了眼云烟,方才回到:“我家主母好像确实有个侄孙女,平时偶尔也听她提过,自己却不认得。”

“你如何不认得?”

“奴婢也是最近两年新到主母身边伺候的丫头,若要知道事实真相,恐怕还要去趟帝都。”

勾庭便不再问,又问一直跪在地上的小环:“你是如何认定凶手就是这位宗家娘子的,细细说来,如有半句假话,那牢里的刑具恐怕都要一遍一遍地跟你打一声招呼。”

小环激动了起来:“奴婢绝没有半句假话!实事的真相便是如此!奴婢本来是小姐最为亲近的侍女,对她的消息也知之甚多,知道小姐杀了自家伯祖母,也纯属意外,奴婢还记得,那时候奴婢正好起夜,忽然听见窗外有人说话,深更半夜的,这话说的十分悄密,奴婢便起了疑心,侧耳偷听一回,谁知道,竟是我家小姐询问景氏死了没有!我当时便吓了一跳,捂着嘴不敢说话。可我毕竟和小姐要好,隔天,便大着胆子问她,谁知道小姐直言不讳,跟我说她要是不杀了她,自己和解公子的婚事迟早被抖了出去,再往远了看,万一哪天,她在燕都所做的恶事也败露了怎么办?叫我不要将此事说出去。当初我和小姐远离燕都,南下海城,一方面就是为了躲避祸事,以免有人查出她是真凶,遭受律法的严惩。所以她一直都很害怕遇到燕都的人和事,又特别是帝都,因为老爷所有的亲戚基本上都在帝都,而他们……全都对小姐知根知底并且看不上她……”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小环似乎轻笑了一声,“半年前,朝廷颁布法案,放宽了对商人的限制,姑爷本来也想前往帝都的,可是小姐用了计,也就去不了了。这些年,我对小姐一直忠心耿耿,不曾对外泄露半个字,只是没想到,到如今,小姐竟然还变本加厉,公然杀害自己的伯祖母,实在是可悲可恨!奴婢虽然是小姐最忠心的丫头,到现在也不得不指了出来,为死者喊冤啊!”

说罢又跪向云烟,磕头说道:“还望小姐你不要泥足深陷啊!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说得荡气回肠,感天动地,连云烟都差点以为自己是一个步步心机的人!

小环这一番话,不但是要诬陷云烟残忍杀害了景氏,更是对云烟滑胎一事暗示为云烟自己动的手,只是为了阻止宗冕带她一起去帝都。

她不但是要将她诬陷入狱,更是要她孤立无援,遭受四面之敌!

云烟不着痕迹的抹去眼角的眼泪,第一次对小环直呼其名:“谢尧环,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的口才竟然如此之好。”

啪啪啪啪!

云烟轻轻的拍了拍手,像是表扬她似的。

没有什么,比曾经最亲近的人背叛自己更痛苦的了。

云烟微微一笑,脸上尽是苍凉凄迷。

宗冕是什么都知道的,因为开审之前,勾庭就和他透过底,所以知道谢尧环会说些什么,只是现在,最伤心的肯定是云烟了,可惜宗冕什么也做不了。

“你说你半夜听见我和人沟通交流,请问能不能具体到时间和地点?”

谢尧环抬头,语言十分流利:“正是五天前姑爷不在家的时候,那时正好奴婢值班,奴婢和小姐也亲近,所以值班的时候比不得其他丫头守在门外头,而是睡在外间的小榻上,不料起了夜,便听见了秘密。想来仵作查看尸体,也能查得出来死者的大概死亡时间吧?”

她的头勾在地上,显得毕恭毕敬。

五天前的夜里,宗冕确实在外应酬,他是商人,去哪里都会有动静,而且作证的人很多,这一点就坐实了云烟有可能背着宗冕悄悄行不轨之事的证据,而且还可以避免宗冕为云烟作伪证。

她是云烟最亲近的丫头,但凡她值夜,房里就不会有别的丫头存在,也就是说,并不会有第三个人替云烟作证,证明她是无辜的,全凭谢尧环一口咬定。

云烟也不在此事上多做争议,转口问道:“你偷听说话,想必也知道那人的模样吧?”

谢尧环不欲回答云烟的问题,而是看着城主勾庭,以为她现在受的是城主的审问,而非是周云烟的。

哪知道勾庭却对着她说:“宗家娘子想问的问题,也是本官想要问的,你且回答,难不成我们这么多人,还会坑害你吗?”

谢尧环看了一眼解容,便进入了和云烟的相互问答时间。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毕恭毕敬的说道:“那时候天黑,没有看清楚。何况当时紧张,没有时间去注意这些。”

“那你怎么知道我和他说了些什么?”

“当时就是因为听到秘密太紧张了,所以别的都没太注意。”

“那你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了?”

“那怎么可能!”谢尧环激动起来,“我还是听得出,他是个男的!”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哦~”云烟漫不经心的动了动身子,“那当时我和他说了什么?你复述一遍吧!”

云烟看着她惊惶地向她一瞪,又转头看着城主一直不说话,好像在等着谁来救助她似的。

云烟就知道,所谓无中生有,有时编起来也困难,因为若是前后不搭,就露馅儿了!

城主看着谢尧环不说话,厉声道:“你当时听见什么?还不说出来!”

“这个小姐应该最清楚吧?”谢尧环看着这个昔日最亲的主子,眼里竟然有一丝恨意,然而云烟并不介怀,从她决定背叛自己的那一刻开始,她们的主仆之路就到头了。

云烟优雅地伸手抚了抚香鬓,毫无芥蒂地认真看着她,仿佛是在告诉她,就算你如今将我告了,我也是那个优雅的高高坐在你面前的主子,而你!只能跪着!受我的鄙视!

“我记性不好,不记得说过什么话。”

城主勾庭也说道:“宗家娘子说了什么,你且复述出来,我们为官之人审案,必须每一个人的口供都录一遍,而不是你说别人知道,我们就不用听你说话!”

谢尧环被吼了一声,身子顿时一震,低着头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着,不得不说着:“我听见小姐对那人说,怎么样?事情办得如何?那人回说,已经办妥了,让小姐放心,帝都山遥水远,就算有人知道景氏死了,要查起来也不容易。我那时听着便奇怪,景氏?什么景氏?再听下去,方才知道是小姐的伯祖母!听见小姐松了口气,说她死了真好!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通,本以为会有所反应,谁知道鸦雀无声,倒弄得她心虚起来了,结巴着道:“就……就这些。”

“就这些?”城主用他粗鲁的男人的嗓音冷哼了一声,他长着山羊胡子,见惯了这人世间的背叛诬陷,谄媚勾连。

勃然大怒道:“你再复述一边!”

谢尧环于是复述一遍,又道:“奴婢听的就这些,正是因为内容可能有些不全,奴婢再三思虑之后才会大着胆子去问小姐!没想到小姐全部都承认了!”

“是吗?”城主反讽道,“你家小姐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既然如此,她为何要避着你与人交流?既要避着你秘密谋事,又为何选在卧房外面?难道她不知道你就睡在外间吗?真是放肆!”

勾庭突然一拍惊堂木,震得人耳边嗡嗡嗡地响。

“竟敢胡言乱语混淆视听!来人呐——”

勾庭正要叫人打她一板子,一直沉默的解容却突然开口了,“城主大人这样震怒可不好,人家毕竟只是个小丫头,能鼓出勇气首告自家主子已经很不错了,若是您不小心把她的胆儿吓破了,人家后面还怎么陈述案情?要我说,不如先让她把话说完,等到案情水落石出之后,后面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您说是吧!”

城主收了气势,“解公子说得也是。”

便不再提用刑之事。

云烟看着谢尧环问:“你说我派杀手去,请问我派的什么杀手?用的什么方法杀她?”

“杀手,自然就是杀手。”

“可是你不是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了吗?”

“用石头砸的!”谢尧环突然一吼,倒是没有把云烟吓到,反而舒舒缓缓的说:“哦!真是的!我派了杀手去,居然用的是这个方法,不知道我一般都喜欢干净利落的杀手吗?”

章节目录 第241章 谢尧环急起来,忙说:“小姐也可以伪装呀!用最粗笨的方法伪装成一个普通人杀的!”

城主说道:“仵作已经验过尸,证实凶手是从后面袭击,以尖锐的石头连续砸了四五下,可是第一下的时候就已经致死,说明后面那几下是属于激情犯罪,凶手是在极怒的时候下的手,从受伤的创口来看,那块石头一定很大,只有成年男性才能举起来,并且身高超过死者。”

谢尧环听见城主这么说,忙附和道:“对!就是这样!凶手是个男的!我看见那杀手长得就很高!”

“你刚才不是说什么都没注意到吗?现在又说他身高了?”勾庭一拍桌子道,“我好歹也是英明神武!你竟然用这种假话来骗我!”

谢尧环连声解释,一颗脑袋在地上叩得砰砰的响:“奴婢只是突然想起了而已啊!大人英明!大人英明!”

勾庭望了眼解容,又将怒气放下来了,看着云烟,那眼神像是问她还有什么要说的,云烟端起小桌上的茶轻轻饮了一口,“我没什么好问的了。”

勾庭也不想再问谢尧环,转头问那景氏的丫头,“你家主子失踪前几天,可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那丫头仍是哭哭啼啼的,摇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

又问:“尸体在何处被发现?”

“在主母新买的一座别院,那院子现在都没有人,也不知道主母是怎么死在那里的?我只是觉得几天都没有见到人,心里慌得很,便和其他下人该找的都去找了,没想到!居然就在别院的假山石旁发现了尸体!主母!我可怜的主母!大人,你可一定要为她找到真凶啊!不然,我帝都周氏!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勾庭心想:“那你找帝都的人来查啊?这丫头真是!脑子哭糊涂了!”

没理她后面那句话,又问:“那在你家主母失踪之前,她做过什么?请你具体一点。”

她抽了两声气,想了想说:“我家主子初到海城,除了到处游玩,在当地基本没什么熟人,更别说结仇了,当然……假如宗家娘子确实是我家主子的侄孙女,那确实也算是一门远房亲戚,只是我家主子从未提过,也没有对宗家娘子进行过拜访。”

勾庭抓住一个重点,“你的意思是,景氏和宗家娘子并没有进行过直接接触,甚至根本就不知道对方在海城是吧?”

那丫头想了想说:“至少……在我的眼里是没有的。”

“你进入海城以后,曾经寸步不离景氏身边吗?”

“也不是……”那丫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很激动地说道,“我家主子曾经参加过一场茶话会,据说是海城独有的,主子在帝都没有经历过,觉得很新鲜,便去了一次,可是这茶话会像我们这种小丫头是进不去的,里面有很多贵妇人,据说进个门都要一两金子呢!我和其他的下人把主子送进去以后,就在附近的茶馆里坐着喝茶,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们一点也不知道。”

勾庭看了眼宗冕,宗冕点头说道:“那是我发明的,但是那场茶话会并不是我举办的,人员也非我所邀请,应该是海城的其他几位大家举办的,但是我没去。”

“意思是他们邀请你了?”

“对。”

“为什么不去?”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宗冕握着云烟的手,“内子自从小产之后,一直郁郁寡欢,所以我除了沟通生意之外,其他的一直陪在内子身边,这场茶话会,我本来想和内子一起去的,可是内子不想去,我也只能陪在她身边。”

勾庭又问云烟:“周氏,你此前可知景氏何时来的海城,可有与她会面?”

云烟道:“云烟自从小产之后便鲜少出门,这一次,也是因为某人的控告,我才知道,原来景氏死在了海城,而我……也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凶手。”

她的眼睛移到谢尧环身上,“你知不知?你编造你我同处一室,暗行不轨,自然的,也没有人会为你作证,证明你是清白的。”

勾庭认同这个观点,看着堂下说,“也是,你和宗家娘子同处一事,并无第三人在场,你说的话,也经不起考证。”

谢尧环激动起来,“不是这样的!奴婢说的全都是真的!大人可以派人去查查!查查那个杀手!只怕……已经被某人杀掉了。”

她猛然看向云烟,像是恨得要把她吃掉!

如今情事越来越不利于她,她怎么会不着急?

勾庭一拍惊堂木,指着谢尧环道:“你说这些,可有什么证据?不然,不然,诬陷之罪可不是你一个丫鬟受得了的!”

谢尧环俯首相告,“奴婢什么也不知道!求大人救救奴婢!”

“这又是从何说来?”

谢尧环哭道:“奴婢虽然很受小姐的宠,小姐也对奴婢知无不言,可是自从小姐小产之后,小姐便对奴婢起了戒心,已经很久没有对奴婢敞开心扉了!或许她觉得,我知道的秘密太多,所以打算先冷落我,然后再找机会杀了我吧!神不知,鬼不觉,奴婢又怎会从小姐口里得知那杀手的消息呢!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小姐才偷偷瞒着我派人去杀景氏,后来我质问她,她是因为实在躲不过去,才对我承认的。还望大人做主,还死者清白,也救救奴婢吧!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查问府中的人,他们全部都知道小姐对奴婢已渐渐冷落起来了!就连最近的一次出行,小姐也只带了六个新丫头,并没有带着奴婢一起。”

谢尧环哭哭啼啼的,显得十分悲惨。

勾庭看着她说:“你不去还好,去了说不定就死了。”

宗冕那次出行,去的时候有五六十个人,回来的时候就只有二三十个了,她没去,简直就是躲灾。

“只是我听你所言,更像是捕风捉影,你若没有确实的证据,本官如何去定宗家娘子的罪?再者说,你认为凶手是宗家娘子……”

勾庭还没说完,居然就被谢尧环大吼了一声,“大人为什么不派人传唤宗家下人呢!总是这样的空口曼言,倒让人觉得是有心包庇!”

她这突然的一吼,把勾庭吓了一跳,连那一直哭哭啼啼的丫头也被吓得一直呆看着她。

谢尧环简直快发疯了似的冲着那丫头说:“你的主子死了!你却还在这里一直哭,你没看到凶手正在那里坐着吗?”

她猛然一下指向云烟,好像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

勾庭正想发怒,一旁的解容却十分漠然地说着:“大人还是派人传唤几个宗家下人吧。”

勾庭于是唤了人上来,那几个下人对于当前的情势没有弄得清楚,于是便实话实说,证实了云烟近段时间对于谢尧环的冷落。

章节目录 第243章 “下去吧。”勾庭皱着眉头挥了挥手。

谢尧环看着那些退下去的下人,眼里有一种受过万千挫击之后终于胜利的笑,“大人,你听见了?”

可是云烟并不以为意,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地说:“那也只能证实我确实不太亲近你了,并不能说明我就是凶手,或许你就是因为我冷落你,所以才背叛的我。”

她看了眼事不关己的解容,又看着谢尧环,“你说我的动机就是为了防止景氏到处宣扬我的所作所为,你说我害怕外界知道我和解容曾经有婚约之后的反应,请问你有证据吗?证明我和解容曾经有婚约?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这件事。”

谢尧环十分惊悚的笑了起来,无声的,像一个受了刑罚的人蓬头垢面的微笑,在威胁人的时候。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留在燕都?反而千里迢迢地跑到这个遥远的小南国里来呢?”

云烟悲悯地看着她:“你难道忘了?是谁带我们一路南下的?”

云烟转头,看着宗冕柔情的注视着自己,心里不禁一阵感动,哽咽起来:“还记得那时我遇见你,还是少年轻裘……”

“现在也年轻啊!”宗冕冷不丁的接了一句,惹得云烟在这严肃的环境里不禁笑了一下。

勾庭最见不得这两人当众撒狗粮了,看着谢尧环说:“宗公子当时游历整个大汉朝,从南到北,再从北到南,我自然也知道他中间捎了你们主仆一段的事,想来一个姑娘家要费劲千里南下海城,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可是如果搭的是顺风车,要南下见识见识南国的风光,也是很正常的事。更何况当时。宗家娘子和宗公子分别的时候,好像也不是海城吧?”

宗冕又开始撒狗粮了,“还记得那时我与娘子初相遇时,娘子的美态便把我惊住了,那时我就想,我一定要把你娶回家去!便邀你与我一同南游,其实我是骗你的,我只想把你哄回去,然后就不放你北上了。”

“你与她初相见?”谢尧环讽刺地看着宗冕说,“她明明就是碰瓷儿!”

宗冕惊喜地看着云烟说,“哦!——原来娘子为了认识我真是费心费力呀!”

“肃静!肃静!”勾庭忍不住拍了两下惊堂木,他之所以一直单身,就是因为受不了与人恩爱,要是再问下去,恐怕就要陷入某人的无限狗粮当中了。

问解容,这个人要严肃点。

刚要说话,便看见解容手上在流血,不觉心中一吓,一仔细看才知道是解容把杯子捏碎了,而他还浑然不觉。

“解公子?”勾庭提醒到,“你的手……”

解容还不知是何事,低头一看,那瓷片割破手心的感觉这才传到心上来,忙将瓷杯放下,自己用手绢轻轻擦了擦,然后包裹起来,算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处理。

勾庭看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好像也不需要大夫处理,便问道:“解公子,你可知道自己与人有婚约一事?”

“知道。”

“可是坐在你对面的宗家娘子?”

解容的眼睛一直看着云烟,“你知道吗?”

好像是在反问。

云烟否认:“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知道?”解容的眼里有了一丝伤感。

云烟狠绝无情的看着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坚毅,“我为什么要知道?说实话我觉得很奇怪,解公子到底是为什么觉得我和你之间是有婚约的呢?难道就仅凭这一家之言?”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她的眼睛瞟了一下趴在地上的谢尧环,尔后又像是看着他,“还是说,解公子想把家里的长辈拉出来,叫他证明你我有婚约?”

解容低了头不说话,看着掌心里渗出来的血慢慢晕染着轻薄的丝绢。

勾庭拍了下惊堂木,“解公子,你可知你与宗家娘子有婚约一事!”

“太小了——”,解容静默了一会儿,终于说话了,“我母亲给我定亲的时候太小了,让我记不清她的样子……她的声音……她的名字……可是我想,她应该不会忘记我,她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好的归宿,如果我给不了,她才会走。假如有一天她来找我,我一定娶她,再也不放开她走……”

勾庭被感动了起来,“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呢?”

一句话,顿时把解容噎了起来,再说话时,语气明显有些不同了,“我去找过,只是晚了。”

“晚了?什么晚了?”

“我的人告诉我,他去的时候,只看到一片灰焦黑炭……”

“意思是周家被烧了?”勾庭忽然想起谢尧环的说辞。

“勾大人,小生有一人证可证明此事,他是亲临现场,亲眼所见。”

勾庭一拍惊堂木,传了人证上来。

那人生得面容无奇,不高不矮,像是普通市井人家,给人的形象一直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从他一进门,再到给城主跪下,他的面部表情就没有动过,云烟想不出解容为什么会派这样的人来找自己,倒像是他说谎,谁知道宗冕有些严肃的在她耳边说。

“这个人是杀手。”

怎么会?……

云烟不由得惊讶了起来,虽然宗冕已经退回去了,可是云烟还是想问,便凑过去小声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虽然宗冕觉得现在不宜说这么多,但是云烟想知道,他就说了。

“他的内功心法实在是过于诡异……”宗冕的眼睛一直狠狠地盯着这个刚走进来的人,眼里全都是警惕,“我不是说过但凡高手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内息吗?”

“他的内息很强?”

“不是,我只感受到了一点若有似无的杀气,可是他已经把我感受出来了。”宗冕看那人垂着头,眼睛似乎一直看着地面,像是走神发呆,眼珠子一动也不动,可是忽然,他的眼睛移到他这边来了,好像似乎知道他在看他,那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人的眼珠子和笑容同时出现在脸的侧面,总是别有一种惊悚感,偏他不是离他最近,中间还隔着一个谢尧环,但是好像所有的人都没发现一样,发现他脸上诡异的笑。

包括云烟。

云烟看着那人,心里一阵胆寒。

呆若木鸡……

传闻中呆若木鸡的原意……

《庄子·达生》有载:“几矣。鸡虽有鸣者,已无变矣,望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异鸡无敢应者,反走矣。”

真可怕!

云烟不由得呼吸困难了起来,如果不是当初的那一把火,恐怕他们周氏也要死在此人手上!真是命里一劫!

云烟真不知道,她当初扮作乞丐逃出城去的时候有没有与此人擦肩而过。

心里不禁泛起一阵凉意。

也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勾庭问完了对那人说的话,云烟几乎是没有回过神来。

看着这主仆二人说:“解公子,你真是好心意,云烟真不知道,若真是被你找着了,那种画面,不知道会有多令人印象深刻!”

章节目录 第245章 “你承认,你本该是我的妻了?”

“呸!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若你真是为我而去,你知道我死的消息,解府会没有动静吗?整个燕都的人会不知道你们!大人!我请求派人去燕都查证此事!若证实,他们行为悄密,燕都人并不知此事!那么,有些人的目的,一定是另有所图!还望大人明鉴!”

云烟此言,也是不惧她当初放火一事了。

勾庭正要说话,却被谢尧环抢先了开口,“小姐!你还不知错吗!当初放火烧府的就是你!如今你这般,可是明知自己错而死不悔改!”

又道:“大人!当初小姐为了报复主母,不惜放火杀人!小姐还说,她得不到的,她也不让别人得到!整个周府在半夜里就腾起火光!实在是蓄谋已久!小姐,她利用职位之便,在整个周府的饮用水里下了药,害得那些人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全都昏迷不醒!如若不然?怎么会没有人救火呢?”

“小环,你在说什么?”云烟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怪物,她一点也不认识面前这个人。

她是放了火,可是从没有下药。

她的手段,只是想让程氏和那个姨姐心生龃龉,从而推翻烛台产生大火,这才是最原始的火焰,而她周云烟要做的,就是使火势扩大!

她要让周府的一切全都给她父母陪葬!

可是下药又是怎么回事?那时深更半夜,不是所有人都睡了吗?

她放了最后一把火,便潜逃至山里了,在山顶上看着火焰一直烧,就这么完美的烧成了一片焦炭……

那个时候……

小环在她的后面,她说她要收拾收拾些有用的东西,免得以后吃不饱,穿不暖,两大包裹,可是现在回不去了。

“小姐,你又想否认是吗?”

“哈哈哈哈哈哈……”云烟大笑起来了,好像是在笑自己,“谢尧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原来我终究看不透你……”

“小姐……小环好饿哦……程氏把我们赶出去,我们受尽了虐待……我们每天吃不饱穿不暖,那种又饿又冻的感觉你到现在还记得吗?小环忘不了……所以一有东西,小环就拼命的吃!我害怕!万一又饿了怎么办?一个人捂着肚子咕咕咕的叫,比死还难受!小姐!你也一定很恨她吧!啊?所以你杀了她!”

云烟抹去眼角的泪水,“我没放火!你要查,也查不出放火的痕迹。”

谢尧环仍然看着她,不理会她的辩解,一步一步跪到她身边,抓着她的裙摆,吐出声音来,像个街上最可怜的乞丐一般。

“啊?他们全都该死!小姐,可是你知不知道,后来我发现,原来吃并不是最重要的事,小姐,你太狠了!你让我每天都担惊受怕!害怕有一天你会来对付我。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两个是怎么逃出城的,你说,万一别人认出你了怎么办?你就把自己的衣服袖子全都撕烂了,在上面抹上泥,在脸上也抹上泥,你说,没有人会想到周家大小姐会成为一名脏烂污垢的乞丐的,我跟着你,是两个小乞丐,我们一起浪迹天涯!再也不回燕都!”

勾庭忍不住插了句嘴,“可是两个背着大包裹的乞丐在燕都城里偷偷摸摸地走,不是更让人奇怪吗?”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大人,”谢尧环又立即向勾庭爬了几步,“你都不知道小姐有多聪明!她一把自己扮成乞丐,就不顾形象地往墙根底下躺着,包袱也放在一边,没有人会多在意她这样的乞丐,可是你知道吗?乞丐也要分地盘的,我们每到一个地方都有人赶,我们不是自己出的城,是被驱赶出去的,因为小姐每次移动的方向都是朝着城门口。有一回……一个乞丐想非礼小姐,又想抢小姐的东西,小姐真聪明,悄悄的把一坨狗屎塞进包袱里,那乞丐一拿,满手臭味!哈哈!真可笑!原来乞丐也怕脏怕臭的!”

她笑起来,像疯了一般。

勾庭大敲惊堂,叫她肃静,可是谢尧环并不理他,反而转过身去对云烟说,“小姐!我很了解你吧!”

云烟还坚持得住,看着她很镇定的说:“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又何须扮作乞丐逃出城去,你一直在一个人说,可有找第二个人为你作证?你自以为你了解我,我所有的事你都知道,所以你才来告我!可是你不知道,你眼里的全部的事实,在别人眼里又是另一回事。”

勾庭已经不想听到谢尧环的声音了,连忙叫人拉她下去。

可是谢尧环忽然大叫起来,“我有证据!我也有证人!”

“放开她!”勾庭又拍惊堂木,“证人何在?”

“是解府外事总管,王章镇!”

“传证人!”

不多时,王婆便走上来了,跪在谢尧环身旁。

谢尧环忙道:“王章镇虽然是解府的外事总管,可是此前她一直处于瘫痪的状态,神志也不清,如今醒来,对很多事情都陌生了,而且我家小姐在解府的时候一直对她照顾有加,所以也不会故意害我家小姐!大人!她完全是有资格做人证的!”

勾庭让她说话。

王婆看了眼云烟便说,“回大人,奴婢当初还清醒的时候确实看到过一份婚约,当时我还以为是这个姑娘故意骗人的,便撕了教训她,叫她不要想那些不该想的,少做白日梦。”

“是你撕的?”解容好像还不知道此事一般。

勾庭忽略了解容问的问题,“请你详述当时的场景。”

“当时天儿早,奴婢因为府里事务繁多,反而睡不着觉,故此一个人在园子里走着散散步,想让自己歇歇心,哪知道听见有人敲门,当时天还是昏的,哪里有人起来?我也不知道是哪个神经病,本来不想理,谁知道越敲越厉害了!奴婢就去开了门,谁知道她张口就说自己是大公子的未婚妻,要让我带她去见大公子!可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于是又关了门,不想理她,谁知道她又开始大叫,说她有和大公子之间的婚约,求我开门,哪怕是看一眼也好,我就将它撕了,将她赶了出去。”

谢尧环听得真是痛快,“哈哈!小姐!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低三下四的时候!”

云烟自从听到王婆的名字,便觉得很惊讶,她一直都没醒,现在醒了,却是和她对薄公堂!

云烟看着王婆,她的身子似乎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硬朗了,但是她似乎在强作精神,眼睛目不斜视,也没有特意去看云烟。

勾庭大问王婆,“王章镇,你说的那人是谁?”

章节目录 第247章 王婆答道:“正是现如今的宗家娘子,周云烟。”

“你可有半句虚言?”

“奴婢年逾五十,如有半句虚言,当不得安享晚年,横死街头!”

勾庭说道:“你是老人家,就别发这种毒誓了。”

又看向云烟,“宗家娘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云烟现在不能承认的事就是这件,哪怕是真的又能如何?

问王婆,“王婆,我待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为何要如此诬陷我?”

王婆并不觉得自己有何错处,“诬陷你?我为何要诬陷你?你在我瘫的时候照顾我,难道是希望以此要我替你说话吗?”

云烟必须要想个办法,让她说一句对她有怨的话,不然情势对她不利。

“王婆,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了什么害我?可是你也总该看在云瑶的面子上,替我说一句好话呀!我和云瑶情同姐妹,她死后我也一直照顾你——”

王婆果然激动了起来,“你不要跟我说云瑶的事!如果不是你!我的女儿会死吗?”

她才刚醒,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极有可能会被人歪曲事实真相。

云烟哭道:“云瑶的事,我知道也很悲痛,可是大人已经审理出结果了,难道你还不信吗?”

“你闭嘴!”王婆看着勾庭申诉道,“大人,你要为奴婢做主啊!奴婢的女儿就是被她害死的!还有奴婢!这个周云烟真是蛇蝎心肠!她对我好照顾我!其实全都是因为当初是她害的我!”

还没待勾庭说话,云烟便问:“我害你?我怎么害你了?是谁告诉你真相的?”

云烟在暗示。

王婆笑了一下说:“你在我的茶里下了巴豆,虽然是恶作剧,可是我年老体弱,哪里受得了巴豆这么性寒的东西?”

云烟拍起手来称赞道:“解释的真清楚,很少有人会对自己的病因有这么清晰的认知,你问过大夫了?大夫没说你之所以这么快醒,都是我找人细心调理你吗?”

“你放屁!”王婆爆了粗口,“如果你不是对我心中有愧,你会这么对我好吗?”

云烟哪里还需要说什么别的话,王婆说她给她下巴豆,只要她咬死不承认,都几年了,还有什么确切的证据?反而她一直照顾她是真的。

而至于云瑶之死,想来是有人利用她和我作对,可惜王婆是个没大脑的,居然当众说了出来,勾庭早已结了的案子,如今再有异议,可不是打他的脸?

果然勾庭发起脾气了,拍了两下惊堂木,制止了这场他眼中的闹剧。

“你们在说什么?还有没有法纪?话题早就跑偏了!王章镇,你既与宗家娘子有私怨,说的话就不可信!带下去!”

王婆本来想挣扎,可是她的体量哪里比得过两个人高马大的皂吏?不消一会儿便从堂下带了出去。

谢尧环心里真是恨死她了,如果不是她没忍住气,三言两语就被周云烟挑动了,何至于会这样?

勾庭照例又拍了下惊堂木,“你的人证没了,可有物证?”

谢尧环被吓了一跳,连忙掏出藏于袖中的白纸,看那样子,像是上面写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折好了细心守着。

“这是周云眼和解容婚约的凭据,我摘抄了一份,字迹完全是临摹的,大人可以看一下。”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勾庭使了个眼色,便有人呈了给他,略略一看,便道:“你临摹出来的内容,就能是真的吗?那我还能临摹颜真卿的字迹写一本小说,然后说这是颜真卿亲手写的自传呢!”

谢尧环却不急,“大人可有看见里面写的龙鱼纹珏,当初,解府先夫人与李姨娘定下儿女亲事,可不止写有婚书这么简单,里面还有龙鱼纹珏,是解府先夫人送给自己未来儿媳的传家之物,想来解公子也是知道有此物的。”

勾庭:“一份临摹婚书里写的内容,有何可信的?”

谢尧环从袖中抽出一个物件来,那物件用一根枣红色的长长的彩绳吊着,上面卷曲一团,像是白玉雕成,然而日久天长早已没了光泽,反而每一条沟壑都有一种暗沉的铁锈红色泽,有一种很古老的味道,可不就是龙鱼纹珏?

这下子就连解容都惊了一下,他母亲确实有一个传家之物,然而没想到是给了云烟!

谢尧环陈述着说:“当初小姐要我趁着程氏不注意,偷偷去把婚书偷了出来,我看到除婚书之外还有一块玉珏,便一时见财起意,将物件扣了起来,小姐也从来没怀疑过我。我本来是想偷偷把它卖了换钱,可谁知道很多当铺的人都对我说,这玉珏并不怎么值钱,料子也很差,根本不愿意收,我一想卖不出去,扔了也可惜,便打算留着,万一那一纸婚书证明不了小姐的身份,我也还有这块玉珏。只是没想到,我如今真用它来救自己的命!”

谢尧环不知道,那玉的作用并不在于它本身的价值,那是解容家里还穷的时候,他爹送给他娘的定情信物,那时候很穷,哪里买得起什么上好的玉?可是解容的母亲很宝贝,不愿意离身,哪怕后来发达了以后。

只是没想到,她会把它送给云烟,那时她是希望把上一代的感情传到下一代的,她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天真,可是后来的一切都跟她想的有点不一样了,她死了。

现在一切的决定作用都在解容身上了。

只要他证明这块龙鱼纹珏是他母亲的传家之宝,就能坐实云烟和他有婚约,一个女子,背弃和自己有婚约的人另嫁他人,无论原因如何,在古代都是不能原谅的。

何况一旦证明云烟和解容有婚约,就等于是云烟有了杀人动机,她杀害景氏的罪名想洗也洗不清了。

谢尧环将玉珏举在解容面前,“公子,你还记得这块龙纹玉珏吧?”

解容接过去,放在掌心里端详,皱着眉头道:“我没见过这块玉珏,我家里也没什么传家之宝,不过这块玉珏也挺特别的,你送给我好了!”

他将玉珏在掌心一收,迅疾藏到袖子里去了。

他说的话,谢尧环完全没有料到,可是她还满怀希望地祈求着,“公子,你再仔细看看,是不是你的传家之宝?”

可是解容不理她。

此时突然惊堂一声!

“大胆谢尧环!你丧心病狂!竟敢诬告家主!庭审期间再三误导本官查案,以照大汉律例!理应重责三十大板!而后押入郡邸狱!刑期十八年!本宣判从即日起即刻生效!”

谢尧环听懵了,原本应该跪着的她此时突然站起来了,看着周围的人的一张张嘴脸,她什么都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嘴里含血带怨的大吼,“你们!你们全部都在害我!”

后面有人要抓她,谢尧环一时闪开了去,竟然拿起一支珠钗指着云烟的脖子将她挟持了。

“别过来!你们全部都别过来!”

此时的谢尧环已完全是一头凶兽,充满了危险性。

云烟的脖子被她很用力的掐着,那平时看起来很漂亮的珠钗此时却异常锋利地对准了她的脖子,仿佛随时便能刺进去。

云烟有很多不明白,便趁着此时问了。

“谢尧环,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她的眼睛正凶恶地盯着那些向她围过来的人,忽然听见这话,不觉可笑了起来。

“小姐,我从来没想过要背叛你的,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把你当作第一!可是你呢!王成喜欢你!我不能原谅!”

她终于说了原因,这原因也让云烟不能接受。

“一个男人?”

“对你来说他只是一个男人,可是对我来说他就是全部!我为了他,可以把我最珍贵的小姐抛弃!可是他为了你呢!他为了你抛弃了我!我怎么甘心?”

那珠钗朝着脖颈轻轻一动,便有一柱血流很利落地滑了下来。

这可吓怕了宗冕,连忙道:“你别动!有话好好说!王成在哪儿?快去把他叫来!”

当时便有人下去了。

可是谢尧环还是很激动,手上的力道一刻也不松懈,“退后!你们全部都退后!要是再动一下,我可不敢保证她会怎么样!”

云烟努力的和她说,“王成?这事我实在是没想到,我和他见面也不多,如何就成了你的阻碍?你快放开我,我们有话好好说,一切都有解决的办法的!”

“屁!”谢尧环充满恨意地看着她,“他都不喜欢我再想什么办法又有何用处!”

她忽然笑了一下,可能是看到王成到现在都还没有来,宗冕也着急起来,下令一定要把王成找到。

谢尧环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解容,“小姐!你对我猜疑从来都没有过错处,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滑胎的吗?当时除了那帮侍女之外就我离你最近,你的猜疑从来就没有错!”

一种冰凉的感觉迅速凝固了云烟全身的血液!

“真的是你!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云烟此刻无论如何也安静不下来了,她挣扎起来,那谢尧环以前干过粗活,所以力气比较大,她哪里挣得开?又见她有点掌控不住,便一钗子扎进了她的胳臂!

“啊!”云烟此时就算再痛,也比不过丧子之痛!

“你为何要害我的孩子!”

哪知道谢尧环却说,“我不是要害你的孩子!我是要杀了你!杀死你!把你杀了!王成就不会再爱你了!谁知道你只喝了那么一点儿!药性不够,所以才导致的你滑胎!我看你没有死,便趁着慌乱中把茶水全部都换了!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我!可是你既然想出了我,就应该处置我而不是冷落我!给我一个可以再害你的机会!你不是那么想你的孩子吗?那你应该下去陪她!你应该去死!——”

谢尧环的情绪波动的很明显,此时恐怕任何人有异动她都会杀了云烟。

可是她忽然又很悲伤的哭了起来,“小姐,我不想这个样子的,是王成他不爱我,你怀孕了他都不爱我!我本来以为这次可以把你害死,可是某个人半路上反悔了,我想他还爱你,小姐,我想我活不了了!哪怕我杀了你,我也一定会死的很惨!”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她挟持着云烟一步步往后退去,离得那些向她围过来的人越来越远,“退后!退后!”

直到她终于无路可退,她才终于悲壮起来,发狠了说道:“小姐,我下辈子不要再遇见你!”

手起钗落,那珠钗猛地扎进她的胸膛,淋漓的鲜血顿时喷溅在云烟身上,她倒下了,顿时失去了鲜活的生命力,只是嘴里还汩汩地吐血鲜血。

宗冕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呆立在当场的云烟揽入怀里,他真怕刚才那一钗子是捅在云烟身上,那么他的心也死了,此生不再复活。

云烟早前一黑,简直快要晕过去,还好宗冕一直唤她的名字,又将她给唤醒了,只是神态不复当初,像是失去了什么一般。

城主的家医找了急救药箱来给她止伤口,把解容和那呆若木鸡的杀手留在一起,自己和宗冕在里面房里商讨这个案件的后续该如何处理。

终于,景氏因为独自死在刚买的别院里,被判定为和情郎私会时所杀——情杀。

而那情郎杀人后便逃之夭夭不见踪影了。

景氏好色,她的下人也多半知道这点,所以完全可以解释得去。

不久之后她的下人便运着她的尸体回了帝都,恐怕死后的名声不太好了。

至于王婆,云烟只希望看在云瑶的份上不要对她加以重则,宗冕也知道这点,便提了建议,让王婆自己回家去,大不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王婆刚从衙门里走出去,就被解容的人杀死了,死因好像是被过路的推车上的瓦罐砸了脑袋。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高高的门扉掩蔽着里面两人的商榷,云烟呆呆的坐在一个小排门前边,她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只是一直等着宗冕。

解容和那杀手远远的站在一旁,阳光从他的头顶照射进来,他刚好处于一个阴影之中,站在阴影里看着云烟,看着她的眼里好像还有某种坚毅,可是她并不看着他,仿佛是上没有他这个人,她只是一个人在等宗冕而已。

解容忍不住走过去,半跪在地上拉住云烟的手,眼里充满了奢望地看着她:“云烟,你都不知道刚才我看到你受伤害的时候我有多担惊受怕,那个时候我就想,要是她敢杀了你,我就杀她全家!”

云烟冷漠的看着他,“她的全家就是我,意思是你要杀了我吗?”

“不是的!云烟,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不想你我都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你要知道,我要是想毁了你,刚才我就出手了!”

他低头,从袖里拿出了两块一模一样的龙鱼纹珏,“你知道吗?这龙鱼纹珏其实是一对儿的,我做梦也没想到我娘会把它就给你,但是它其实也应该属于你。”

解容将其中一块慢慢塞入云烟掌心,那块龙鱼纹珏好像真的只是块石头,放在手心里的感觉根本就没有任何温润之气,不过一块粗糙的,带着太阳温度的石头罢了,云烟退回去,直言:“我们从来都不可能。”

“为什么?”解容又一次失落了。

“你太狠心了!”

“我狠心都是因为你啊!你说我狠心,难道你自己就不狠心吗?你狠心到不肯给我一次机会!你知道吗?当我听到你为了我扮成乞丐出城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痛!我只要一想到你费劲千辛万苦来找我,可是我却没有认出你来,我就觉得痛不欲生!”

章节目录 第251章 “你要是认出了我,早就杀了我了。”云烟讽刺道,嘴角扬起的笑容像是轻蔑一般。

她端坐着,低头俯视解容,好像位置颠倒了,他应该在上面的。

阳光很柔和的扫在她身上,使得云烟的皮肤更加白皙了起来,她的睫毛弯弯的,很乖巧的在下面投下一点灵动的阴影,一笑,那酒窝便甜甜的出来了,好像用手捏出来的,就那么轻轻一点。

解容看着她的眼睛,在那被窗子滤了一层的阳光里,她的眼睛有一点微微的褐色,美丽的瞳孔像一块瑰丽的宝石一样炫目。

“你就这么无情无义?不肯给我一次机会?”

“无情无义的到底是你还是我?你利用了谢尧环。”

“她不该死吗?”

“她该死!可是你却让她死得这么惨!一定是你先去找她,利用景氏的死想来陷害我!她信以为真,谁知道反而被你戏耍,半路上,想反悔就反悔,我告诉你,就算你刚才承认了,我也能见招拆招!别忘了……你最害怕的人是谁?”

她轻轻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

她的声音那么好听,听在他心里却像是刀子割。

十二扇排门后传来宗冕勾庭说话的声音,解容一听到声响便立即退得远远的,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宗冕打开第九扇排门,便看见云烟坐在第七扇排门处,过去扶她起来,搂着她说:“我们走吧!”

云烟嗅到那股在她怀中熟悉的味道,心里的防备放下来,人便晕了过去。

“云烟!”

宗冕着急的将她抱了起来,解容也要过去,却不料被勾庭叫住了,道:“解公子,你跟我来一下。”

只得甩袖作罢。

王成是没有人能找得到他了,好像不敢露面一般故意躲着,一直到有一天,云烟一个人孤立在灯下,闲着无聊的用小竹片挑着灯芯,忽然觉得有人在看她,转头一看,却是王成。

他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房间里,目光很柔和的看着云烟,周围有灯火,就像上一次他给她汇报工作一样,只是云烟再见到他,心里十分突兀。

“你怎么来了?”

“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小环也不会害你,我死了以后,你把我和她葬在一起吧!”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成了王成最后的遗言。

他抽出一把短刀来,很残忍的就刺进自己的脖子,然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猛地一下飙出来,染红了地毯。

云烟不敢相信地掩住自己的嘴,眼里全是惊恐:“啊!——”

风,吹得大了起来,山岭上,两座土坟近近的挨在一起,耳边呼啸的风声把炎热隔开了一点,吹皱了云烟身上的纱衣随风而动。

云烟捧了最后一把泥土,便依偎在宗冕怀里不再说话,她对于谢尧环,算是完了——

宗冕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我们回去吧。”

“嗯。”

远处两棵绿树立在青青的草地上,树叶反着太阳的金光随风而动,海城的郊外,还是那么青青美丽。

只是宗冕搂着云烟刚一转身,就看到有一名不速之客悄悄出现在了马车旁,而周围的护卫侍女早已是点了穴般的动弹不得。

云烟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紧盯着那人说:“你来做什么?”

那人慢慢抽出匕首来,先刺了一个人玩,“解公子叫我来杀了他。”

章节目录 第252章 他还挺老实。

宗冕将云烟扶到一边,“你小心站着。”

看样子是要打一场了,宗冕武功不弱,可是云烟心里慌得很,后来证实他这种心慌是完全有理由的。

那个人杀人跟杀着玩儿似的,看着宗冕一出手,顺手又解决掉了两个护卫,一边和宗冕打,一边将那些站立不动的下人尽数杀死,宗冕哪里是他的对手,不过一会也便落败。

云烟眼看着宗冕被打成重伤倒在地上,连忙冲了过去,“宗冕!你怎么样了!你不要吓我!”

宗冕的嘴里吐血鲜血,哪里能说出话来,云烟越看这个情况,心里越觉得害怕起来,看着那人还要过来,忙道:“你要干什么?你可知道他是谁!”

“我不用知道。”

“解容到底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杀人!”

“我怎么知道,难道一个杀手还要去问一个主人原因吗?”

“解容要杀他,我自是知道原因的,你就不怕我告发你们?解容应该没让你杀我吧?”

那人看着云烟居然还是一副临危不乱的样子,难道不知道他很凶恶吗?

“他是没让我杀你,可是我接了命令,就不得不动手。”

他把手中带血的匕首收起来,问题是上面并没有宗冕的血,他是被那人的掌力打伤的,他一般对付高手,是不会用这种冷兵器的,只是习惯性的喜欢用它来玩儿,边打边玩儿,这样难度会提高,也不至于太无聊。

云烟虽然一点也不了解他,可是她知道宗冕不是被这把匕首刺伤的,最危险的,还是这个人,因此一刻也不放松警惕。

“你不要过来!”

云烟将宗冕护在身后,不给那人机会。

“你要杀他,先杀了我!”

“如果主人下了令,我肯定也会杀你的。你要想开点,这个男人死了也没什么,不是有主人爱你吗?”

如今荒郊野外,云烟就算呼救也没用了,她真没想到,有一天会落到这种地步。

然而要她放弃,这是不可能的。

宗冕在她身后奄奄一息的声音她还听得见,必须要赶快争取时间才行。

“你无论做什么都听从命令,怎么从来不为你主人考虑呢?”

那人的面色还是一如既往,“主人不需要我考虑。”

“呵呵!”云烟轻笑了两声,“你的主人不发达,拿什么来养你?”

那人停了脚步,略略皱起了眉头。

云烟看他有迟疑,乘胜说道:“你可知宗冕的父亲为他在长安买了一个官职?他是朝廷命官,解容不过是一个平民而已!一个平民,胆敢谋害朝廷命官!罪当几何你自己清楚!你是他的奴隶,到时候只怕下场会更惨!”

“可是我已经接了命令。”

“如果你不杀宗冕,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

云烟只闻到鼻子里浓郁的血的味道,她看着他迟疑,想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那好吧。”转身似乎要走的样子。

云烟终于松了口气,她终于不用失去宗冕了,不由得哭了起来。

可是她刚一放松,就感觉好像有一阵罡风掠过自己耳旁,一眨眼,宗冕便不见了。

云烟着急地起来,居然看见远处草地上那人将宗冕抓在了手里。

“我不杀他,可是我也要废了他的武功!”

说完,便一手折断了宗冕的手臂,再将他的腿敲断像个废物一样的按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宗冕此时就算再虚弱,也惊叫了起来,“啊!——”

哪知道那人又突然一掌将他打飞了!

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烟要去接,却是接不到,眼看着他砸落在地上,不由得哭得花容失色,痛苦万分,“宗冕!——”

可是她不敢碰他,她怕手摸到他的时候他全身都疼!

“呜呜呜呜……宗冕!”

宗冕最骄傲的,并不是他的商业才华,而是他一身的武林绝学,他从前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仗着一身的武功到处和别人打架,可是如今完了,他竟然成了一个废人!

这对他来说简直比死还难受!

宗冕虚弱的看着云烟,像是口吐遗言一般,“对不起……我本来还想着哪天轻功卓绝之日可以带着你飞呢!可是如今……不行了……”

云烟哭起来,伤心欲绝,“我只要你好好的,其他的什么也不要!”

宗冕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看着云烟慢慢变得一团黑影尔后彻底模糊起来。

他只听到,听到云烟一声一声唤他的名字。

他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宛如一根鸿毛,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再次睁眼的时候,他的手好像能动了,轻轻一搭,便搭在一个软物上,那是云烟的头发,他记得她平时最爱美,最讲究,如今为了他不饰钗环,趴在榻边就睡,想来疗养他的这段时间必定是苦的。

宗冕不用闻也知道空气里有一股很浓的药味,他的腿还不太能动,想来还要将养一段时间。

云烟想是还在梦里,梦里做了噩梦,一下子突然惊醒了,却喜庆起来,“宗冕!你醒了!”

“我若是不醒,你可要为我憔悴死了?”

“嗯嗯!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我是怎么好的?”宗冕看着自己的手,他还记得手臂在一瞬间被折断的痛苦。

云烟充满喜悦地解释道:“是法二救了你!他从前是佛教僧人,虽然是个烧饭的,可是他师傅是个医僧,让他学了不少本事,你的四肢就是他治好的,不过他说,还要将养个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呢!”

“那我的武功呢?”

“……”

宗冕看着云烟沉默,便知道结果了,咳了一声,像是要动身起来,云烟忙按住他,要他现在不要乱动,宗冕也起不来,就索性作罢,只是伤患处正在愈合,有点痒。

云烟看着宗冕,不禁又哭了起来,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她一辈子也不要再经历一遍这样的事!

“宗冕,我好害怕!海城这个地方真是不吉利,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去北方!去帝都!去长安!你不是一直想去长安作官吗?你从前一直顾及着我,可是现在你不用顾及了!我现在真是一刻也不想在海城呆!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宗冕伸手,摸着她憔悴的脸,他想她真是怕极了,点头:“嗯。”

算是承诺她。

“好!真好!”

云烟埋首哭泣。

宗冕看着云烟,忽而认真严肃地问:“云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老实回答我。”

“你说吧。”云烟抬起头来,眼中泪渍未干,头发还乱糟糟的。

“你当初……”他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了,“真的是碰瓷吗?”

章节目录 第254章 云烟本自哭着,听他这句话忽然又笑了,又哭又笑,情感一时无法拿捏,气得打他一拳,“我都这样了你还要逗我!”

宗冕笑得直喘气,禁不住云烟的打,又叫痛。

云烟想起他伤还未好,一时怕他又伤着,又恼自己。

宗冕捏着她的手,把笑容传递给她,云烟真不知道宗冕哪来这乐观的精神,只能无奈的跟着他笑。

“这就对了嘛!你看你每次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除了逗你笑,我还能干嘛!”

云烟又趴在宗冕身上,听声音不知道是哭是笑,毕竟被子这个东西是很能将声音隔绝的。

宗冕微微动了动,云烟感觉他仿佛很难受似的,不喜欢她趴在他身上。

便肿着个眼睛问:“怎么了?”

“我……”宗冕有些难以启齿,好半天才说了后面两个字,“硬了。”

然后就不说话了,等着看云烟反应。

哪知道云烟竟然抡了他一拳,一点也不照顾他这个病患!

“你都这样了!你还想这样!”

宗冕疼得闷哼一声,行!他忍着!

可是又觉得委屈,“人家都这样了你还这样对人家!”

云烟又羞又气,“你下半身不是没感觉吗?”

“只是腿,那个地方还是有的。”

“那你也动不了!”

宗冕觉得这事儿有希望!

“要不你先用手试试?”

云烟简直快抓狂了!她怎么遇到个这么个丈夫!

无奈伸出手去,却不知道该怎么弄。

“怎么弄啊?”

“你先从我的交领进去,然后顺着皮肤往下滑,记住!要多点姿势,不要太僵硬了。”

宗冕很有经验的样子。

云烟真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人!

只得把手伸进去,在里面滑了一滑,“怎么样?”

宗冕小嘴儿豁成一个O字形,仿佛是有点感觉了,连呼吸也急促起来,可是他还是挑剔,“要熨帖点儿!你要把我当成一个爱物!不要太快,要慢,要柔,然后慢慢地往下滑……”

云烟的手僵在那儿不动,她要是再往下面,就摸到他那个东西了,索性又把手收回来。

宗冕还欲求不满,“要不你用嘴试试?”

云烟真想扇他一巴掌!

宗冕看了眼大打开的门口,撒娇似的,“快点哦!我是病患,待会儿肯定有丫头进进出出端汤药什么的,趁着现在没人,是个好机会!”

云烟掀了被子把脑袋钻进去了,宗冕不一会儿便呻吟起来,欲仙欲死,仿佛升入仙界了一般,有一种无法自拔的刺激!爽——

“啊……啊……”

“谁在叫啊?”

一个不速之客的突然闯入打破了小夫妻之间的小情趣。

宗冕一看,居然是法二端着药进来了。

云烟在被子里也是一抖,该死!现在脸全都丢光了!不如装死得了!干脆不动,趴在那里跟睡觉似的。

法二看着宗冕醒,高兴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就走到他床边,十分高兴的冲他说道:“公子!你终于醒了!怎么还不睡两天!”

宗冕现在甜蜜着呢!哪里理他这句既喜且损的话?

法二见他样子怪怪的,不寻常,居然有点羞涩!

再一看,云烟居然趴在宗冕的被子里,他记得走的时候云烟明明没盖被子的?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少夫人这是?——”

宗冕忙说:“她睡了!趴着就睡!我看她没盖被子,就遮了一下!”

宗冕动了动手,表示他完全有能力做到。

但是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

法二纠结起来了,用手比划比划,“可是我走的时候明明看到她是趴在你胳臂旁边睡的,可是现在……”

法二看着云烟趴的那个位置,不上不下的,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云烟实在受不了了!干脆一下子出来!

“呼——”

松了口气,就是头发有点乱,云烟挠了挠,觉得好点儿了。

法二看着云烟这样子,忽然十分感慨,简直快哭了,“公子,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你不好,少夫人都憔悴成什么样了!以前打扮得多精致!现在跟个熊八婆似的!”

云烟嘴角抽了抽,“你再说一句试试?”

抢过法二手里的药丸,要给宗冕喂药吃,宗冕刚刚才温存过,哪里想吃这么苦的东西?推辞说:“先放一边,等它凉点儿再说。”

又问法二,“我昏迷的这些日子,你是怎么处理解容这件事的?”

法二一听就生气起来,他新生了胡子,现在也被吹起来了,“这王八羔子胆敢谋害公子你!我法二怎么会放过他?不过他背后有陈王,不太好明着来!”

云烟接过话来说,“我原本是想到城主那里告他的,可是那个杀手神出鬼没的,总是抓不到人,也就不能用这件事情来对付他,他背后有陈王,就算罪证确凿,恐怕也顶多关几天,赔点礼!我怎么可能甘心?如今解府犹如江河日下,我何不趁机踩他一脚!干脆就在商业上,和他对着干!我就不信,我宗府还挤不垮他一个解府!”

宗冕看云烟说得这般狠绝,内心里真是自豪满满!这才是他媳妇儿!

不过又忧心起来,“我父亲……”

法二知道宗冕担心的是什么,忙说:“这事儿可不敢告诉老爷,若被老爷知道了,可指不定会气成什么样?又伤心,这样伤心伤肝又伤肺的,对老爷身体不好,所以至今瞒着。”

“那就好。”宗冕松了口气,握着云烟柔软的小手,心里这才有了依靠,可是想起自己武功被废的那一瞬间,又怎能不恨?

“那个杀手!一定要给我找到!我不杀了他,我也一定要废了他,让他经受和我一样的折磨!”

法二忙说:“不是已经报了吗?”

宗冕一愣,“什么时候报的?”

“少夫人说,就算我们暂时处置不了解容,那个杀手也必须死,可是他不出来,我们如何杀得了他?要对付解容,也必须他先死!不然后期对我们也是个麻烦!所以我们就想了一个办法,让解容主动派他出来杀人。”

“诱饵是谁?”宗冕知道,要让解容主动派他出来杀人,总有个对象,而这个对象,指不定就很危险。

“是我!”法二非常自豪的说。

“他为何要杀你?”

“少夫人独自一人把你救回宗府的时候,满海城的人都知道有人想杀公子!这就叫制造舆论!城主就叫人把宗府里里外外保护起来了,防备着有人想对宗府不利。我当时一看到公子你那副惨状,怎么能不伤心?怎么能不动怒?一听少夫人说是解容派人干的,我就想带着人冲进解府去,可是她说杀人的是杀手,只要不能证明杀手是解容的人,就算说出去也是白搭,而且也会让人觉得,夫人是对解容有偏见,所以是空口白说的,那我怎么肯就这样算了!就算没有证据!这解容摆明了有嫌疑啊!就带着人去他经营的铺子里打砸!撂狠话!没过多久满海城的人都知道他解容是最有嫌疑的人了!反正我不好过!他也别想好过!谁知道夫人对我说,解容可能要派人来杀我了,我这才知道,原来我早就被当成饵被她给钓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256章 “那后来呢?”

宗冕一点也不关心法二被当成饵的事。

法二的小心肝简直就在滴血,像个弃妇似抹着眼睛说,“还能怎么办?找帮手呗!那个杀手那么厉害,我哪里打得过他?没办法,只能找我师兄帮忙,在野外把他给引了出来……”

“然后杀了他?”

“阿弥陀佛!出家人怎么能杀人呢?”

“你不是早就还俗了吗?”

“我师兄还是个和尚呢!所以只能把他封印起来!等到他出来的时候就一心向善了!”

“封印在哪儿?”

法二一听宗冕这语气就知道他暗地里可能要下手,忙摇手说:“不不不不——”打呼噜似的,“我师兄本事高,不肯杀人的,他跟我说了警戒的事,我怎么好随意告诉别人呢?”

“那具体在哪儿?”宗冕不理他。

“我只知道在地下,有个佛印!但是具体的方位找不到。”

宗冕不免皱眉。

法二一看宗冕这脸色不好,就知道宗冕想骂爹了,只不过忍着没说,他肯定也不主动招惹,出奇的安静。

从前,宗冕是因为云烟,所以对解容能躲就躲,能避就避,他不愿意跟这个昔日的情敌起冲突,可是如今解容竟敢对他下此毒手,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既然要成仇,他宗冕也不是什么软弱的人。

“云烟,你做的很好,我不在的时候,你做的一切都让我觉得很欣慰,只是你说他背后有陈王,我看陈王却未必知道他狐假虎威!”

云烟心念一动,“你的意思是……”

宗冕严肃起来:“找个人在外面放出风声,就说解容倚仗陈王的旗号在外横行滋事,连城主都要给他三分脸面!这个解容!老虎不发威,他还真当我是HalloKitty!”

“HalloKitty是什么东西啊?”法二忍不住插了句嘴。

宗冕还在气头上,“病猫!”

法二彻底怒了,“什么!他竟敢把公子你当病猫!这个仇不管说什么都要报!”

“吃药吧!”云烟端起药碗来。

宗冕一把接过,仰头一闷,一种苦涩的滋味顿时在喉咙里扎根了,久久无法散去。

宗冕一瞥法二,这个人一定是存心报复!

云烟将碗放在一旁,给他捋捋心,“好点没。”

宗冕一脸埋怨的不说话,往被子里缩了缩,像个受了气的小孩子。

法二知道他们夫妻肯定有很多话说,便借口出去了。

云烟见法二走,方才说道:“我派人去找过解况。”

宗冕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利用解况来对付解容?”

“没错!”云烟的目光冷凝起来,“只可惜有一个人成了我的阻碍。”

“谁?”

“秦桑。”

云烟还记得去找秦桑的时候,他那种冷漠的态度,在一个阴森独立的大房间里,他的存在有如鬼魅。

他冷若冰霜的看着窗外的明月,“你既嫁了人,就不该来找我。”

云烟见他态度坚决,知道他也不会把自己找他的事告诉解容,因此便直说,“我不明白,你怎么样才肯离开解容,你不是他最心疼的下人,他也不会什么事都告诉你,你又何必对他忠心不二?”

云烟知道,自打她嫁给宗冕,解容开始颓废,解况本来有机会出来的,可就是秦桑在中间阻隔,解况才没有机会!如今她想利用解况对付解容,秦桑居然又成了她最大的阻碍!这让她如何不伤心?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在他的眼里,她仿佛是一个不曾认识的人,只是很形式的跟她说,“公子于我有恩,我是永远不可能背叛他的!”

云烟不禁回想从前,那时他还是一个会笑的人,可是现在完全变了,刀刻的脸庞,坚毅的身形,像一个被刻在木板深处的有着一半阴暗的人,是人物微雕里最微小的一个。

秦桑站在月光明亮与阴影的交界处,房间门窗洞开,空气里十分冷寒,然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就是那样远,远到云烟看不清秦桑的容貌,只觉得他像个人影子。

“桑,你不知道冕伤得有多重?我若是再不出手,只怕冕真的会为他所害!你为我想想!”

“那些都是流言!”

“事到如今,我也不跟你争执!桑,你为解容做的已经够多了,你早已还完了他的恩情,何必跟我作对?”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大斗篷,苞蕾般的兜帽扣在头上,雪精灵似的美人,猫眼般的美目大而灵动,看着秦桑的时候总有一种美丽的凄哀,里面带着某种遗憾和不忍心。

秦桑的后背贴在门框上,看起来似乎很累的样子,“我从未想过与你作对,只是不想看见你,你走吧!我会在中间斡旋,可是你如果想要伤害公子,我也觉不会放过你!”

云烟恳求,“桑,你跟我们在一起吧!你跟解容在一起是没有结果的!你把他当主子,可是指不定他会怎么对你!一个人的恩情也不可能会还一辈子!”

“我不能背叛公子。”

秦桑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呓语。

“桑,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

“解容派杀手来杀宗冕的时候你知道吗?”

秦桑靠在门上,头微微的仰着,像在倾听什么,又像是睡了,没说话。

那个时候,云烟和他的距离有四五米,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宗冕听了秦桑的事,也颇觉遗憾,但是要他因为秦桑放弃对付解容,这不可能!

“冕!我们走吧!我们去长安!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好吗?”

“我不信!我不信这个秦桑会有多厉害!”

“有他在,解容就没有后顾之忧,若我们和他一直斗,只怕会在海城越陷越深,到时候两败俱伤,于我们无益,不如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去长安,长安,天下英雄汇聚之地,如今朝廷律法已改,我就不信他解容会不动心。冕,这个世界上只有权力才会让人安全!只有权力才会伤人于无形!只要有了权力,何惧商战?”

云烟倚在宗冕怀里,深深地抱着他,她害怕那种感觉,害怕那种在一瞬间就失去所有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她父母双亡时经历过就已经够了!

宗冕回抱着她,嗅着她柔软的秀发,简直是把她捧在心里,同时又不禁担忧起来,“可是你要去帝都,你的亲人可都在那里,你要面对很多事情的。”

他终于说了一句实话。

是啊!她的那些亲戚都在长安,若要去,肯定要面对很多,她不受宠,她只是个庶女……还有她放的那把火,若是在帝都被揭了出来……

她不敢想,可是急忙着说:“我可以装作不认识他们!周云烟,我可以叫周云烟难道别人就不可以吗?世上同名同姓的有很多!何止我一个?”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可是他们全都认识你!”宗冕怜惜的看着云烟,“他们知道你的容貌,知道你的身世,知道你所有的一切!你逃不过!他们全都是你的亲人!”

“不是,”云烟摇头,“当初我被赶出周府的时候他们冷眼旁观,我快冻死饿死的时候他们在哪儿?还有我爹,他死的时候他们谁来过?如今叫我认他们做亲人,这怎么可能?我就只当他们死了!”

她的眉心皱在一块,令人怜爱的眼神里流出痛苦的泪水,“当初,若他们可供我依靠,我又为什么还要千里迢迢南下海城?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你还不懂吗?”

宗冕心疼,他讨厌云烟这样找不到依托的感觉,这让他感觉自己很无能,又恨自己,“好好好,我们不认,我们不认他们。”

他柔声低语,只要云烟好,他什么都无所谓,他低下头,就着她的脸轻微浅酌,仿佛要把她的泪水都吻干。

大汉惠帝二年冬,解府失去陈王的依托,势力削半,解容开始闭门不出,犹如厌世。

同年,宗冕和云烟开始经由水路北上,法二独自留在海城善后,之后便去了静安城,陪着宗家老爷料理家事,顺便盯着解容,防止他这边有什么动静。

大船行驶在河面上,两岸青山夹岸而来,矗立船头,一种低岸沉淀出来的寒气很明显的感应在人的身上,然而内里还是热的,就觉得很刺激,喜欢这种冰冷的围裹,人好像有一种危机感,但是又站定了制胜的决机,这就是险!

“我总觉得这段历史怪怪的。”宗冕看着平静的河面,不禁感慨起来,他刚开始来的时候以为是历史上的汉朝,可是后来又发现了很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就觉得是架空了,可是这个时代总有一点汉朝的影子,好像是有人在汉朝的基础上恶作剧,所以显得很是不伦不类。

“啊?什么怪怪的?”云烟站在宗冕身后,风大,她听不清。

“没事。”宗冕笑道,“你看河里有鱼!”

他忽然指着江面大叫。

云烟笑一下说,“这么远,哪里看得清?”

“我是千里眼,待会儿叫人打条江豚给你吃!”

风声把他们的笑声传远了。

两岸传来猿啸,云烟握紧心口,只觉得像山鬼。

偏她不想听到什么,宗冕就说什么,说屈原的辞中就写过一回山鬼,“是哪篇来着?我倒忘了!不过我觉得那山鬼倒像个野女!骑着头猛兽在林里穿梭,让屈原给瞧见了!”

他还要侃侃而谈,脑袋就被云烟给敲了一下,“你还说?我看你就是想看那野女!看她不穿衣服对吧?”

宗冕还要争吵,云烟就推着他的轮椅往里走了,宗冕往后一仰,差点没从椅子上倒下去!

云烟好像是经历的事太多,要她像宗冕这样的天生乐观,她是永远也做不到的。

在思想上,她永远都是他的反面。

这次北上,她一直都忧心忡忡,害怕中途受到袭击,凭借着前几次她和宗冕的遭遇,除解容之外,一直有一个人想取他们夫妻的性命,她不能视而不见,只能小心翼翼地提防着。

云烟乘的大船,是一艘民用的商业大船,她打算先走水路到咸阳古渡,然后旅个游再走陆路去帝都,比全部走陆路要快很多。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宗冕是商人,有很多家当,走到哪里都很显眼,目标太大,不如让运送家当的商队另走一条路,等云烟和宗冕先北上至咸阳,小呆几个月,等行李全部都到了,再去长安,如此一来,倒安全些。

宗冕怪云烟想的太多,可是云烟不得不防,她输不起。

好在这一路上实在顺顺当当,没出什么大问题,后来云烟才知道,他们之所以这么安全,是有人在长安等着他们。

帝都的早春很美,只是有些湿漉漉的,那繁华的喧嚣比起班固赋中的描述有一种更加直观的感受。

宗冕还没来得及享受就去做官了。

他的腿刚刚到咸阳没多久就好了,只不过相比于以前的大步流星,他现在走的很斯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一个儒衣公子,内中有诗赋。

他父亲替他买的是一个郎官,位置算不了特别大,平时也不用像其他朝臣一样上朝,只是在一个机构里做事,他买的官,所有人都知道他有钱,尽都来巴结他,可是总有看他不顺眼的,暗地里故意给他使绊子,宗冕的官做得很不舒服。

他原本买官,是为了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并不想像商人一样受歧视,谁知道云烟并不如他所想,她只想让他快点升官,活得扬眉吐气一点,这样她也好做她的官太太,而不是仅仅买个官在那里放着。

没办法,媳妇这么想,做老公的总要去拼一拼!

“春蚕!去给我拿个小抱炉来!”

云烟叫了声新来的小丫头,坐在庭院里看雪。

来长安两个月了,她还是有点融不进这个圈子。

长安很大,可是富贵圈子里就小了,稍微有点名气的,谁都知道谁。

周府的人可能已经知道她了,都相互议论着,说帝都新近来了位新贵,叫周云烟的,和他们家某个不起眼的亲戚很像,可是又不敢确定,因为云烟入了长安之后连个招呼都没打,更何况传闻中的那名亲戚早就已经死了,在大雪里很低贱的死去。

只是带着景氏骨灰回来的丫头说过一件很令人害怕的事,说在海城见到了一名叫周云烟的人,如今已是海城第一首富宗府的少夫人,而且刚刚好陷入谋杀景氏的案子里,这如何不让人吃惊?

云烟走的时候是带着令人感到可怕的众说纷纭的传说里走的,如今回来了,又是带着一种诡异。

是亲戚,总有碰面的时候。

长安很大,姓周的何止一两家?云烟分了个类,有大周家,小周家,西市周家,交里市周家,直柳市周家……他们家好像是大周家,除了绛侯周勃是长安城最有权势的周家之外,就数大周家最有名了。

好巧不巧,宴会的时候大周家的女儿就坐她对面,她没认出来。

云烟原本是没有资格参加这场朝廷的宴会的,可是宗冕得了参政皇后的赏识,就给他留了个位置,只是比较靠门口,离帝后的位置很远。

云烟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高级的宴会,自然是盛装打扮,能够坐在未央宫里,这是何等的荣幸。

她起初还没注意到她,略带兴奋欣赏中间地毯上跳舞的宫女,据说是汉乐府新出的舞曲,“珠缨炫转星宿摇,花蔓斗薮龙蛇动”,大汉皇室眷养的黄门工倡,绝对是名不虚传。

章节目录 第260章 还有百戏,看的云烟眼花缭乱,哪里来的时间看对面是谁?

一时歌舞退却,百戏散场,众臣饮酒作乐,觥筹交错,不亦乐乎。

云烟这才听见对面的人说话,起初她还不知道是说自己呢,直到对面的人见她不搭话,仿佛没听见似的,放把声音放大了些。

“真是好巧!我有一个远房亲戚,没想到竟然和宗郎官的夫人同名,只可惜我那亲戚命不好,小小年纪就克死了爹娘,最后还把自己给克死了!呵呵!不过她一个庶女,有此下场也不令人意外,只是弄得我们这些名门淑女心里有点怕怕的哟!”

云烟听着,愣了一下,偏过头去看宗冕,以扇掩面道:“这个人是谁?”

她的眼睛盯着对面那个妖娆的红衣女子。

宗冕小声道:“估计是你亲戚。”

“哪个亲戚?”云烟很认真的问。

宗冕真是奇了怪了,“我怎么知道!”

“那我亲戚那么多我怎么知道是谁?怎么开口?”

那女子本想着云烟会气一气,到时候她就说一下那传闻中的让人很感兴趣的消息,享受一下损人的乐趣,谁知道对面那两夫妻直接窃窃私语起来了,当她是个空气人!怎能不气?

一时拍案大叫,“喂!你们在说什么呢!不知道我在和你们说话吗!”

云烟只从扇子顶上露了只眼睛给她看,像是故意要让她听见似的柔弱的对宗冕说:“这个女子是谁啊?怎么凶巴巴的?冕,你可认识?”

她能听见,自然其他的人也能听见。

笑了一两回,惹得她大怒,好像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笑话似的,没大脑的一气儿将酒爵朝云烟扔过去泄愤!

宗冕虽说武功尽失,接个酒爵还是容易的。

奈何那液体还是洒了一点在云烟身上。

宗冕发起怒来,“贵女生在长安,还是知点礼吧!帝后面前也这样胡闹,想来是自觉比天高了!以后我夫人的名字还请你不要直言,要叫她宗夫人!”

大汉皇室素来注重礼节,就连朝臣也有《傍章律》所约束,哪里能容她这般无礼?

皇帝素来羸弱,此时也挥挥手,叫人带她下去,以后不得参加此等宴会。

皇后见云烟举止得体,被人冒犯了也不见恼,便叫宫女带她去紫英殿换衣,以示恩典。

云烟便抬起手来,让春蚕扶着她过去了。

汉代的高台建筑很多,人走在上面总觉得自己很渺小。

紫英殿不过一间偏殿,并没有单独的高台承接,依附于别的大殿后,真像个已经死亡的昆虫的空壳。

殿内香熏缭绕,衣锦华丽,想来是专用人换衣歇息的地方。

云烟进去之后便让宫女们独自在外等候,自己和春蚕在里面整理衣衫。

“哇!夫人你快看这块料子!真好!”

春蚕是小地方的人什么也没见过,所以一惊一乍的。

云烟看她摸着一块窗帘直说好,便笑说待会儿让她带走好了,谁知她竟当了真。

“真的?”高兴一下,又贴着窗帘迟疑起来,“可是……这样好吗?”

云烟真笑起来了,“嘻嘻!你还真想带走呢!可别给你主子我丢人!”

春蚕在云烟面前说话也不忌讳,见云烟坐下来剥着案上的橘子吃,她自己也坐过去,“我说真的,这皇宫里的东西真是好!比外面的强一百倍。”

章节目录 第261章 春蚕是云烟在咸阳的时候买的一个农家丫头,因她心思纯真,说话从不拐弯抹角,所以云烟挺喜欢她的。

听她说皇宫强,便道:“你这么喜欢皇宫,我把你留在这里便是了,听说暴室那边最近缺几个名额,我把你报过去吧?”

暴室位于掖庭,主织作染练,但同时也是惩罚和关押犯人的地方,很多不受宠的后妃或者生病的宫女都被处置在这里。

春蚕哪里知道这暴室为何?只当是个皇宫的好去处,不愿意离开云烟,慌忙拒绝了。

云烟看她天真,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凝固了——很像从前的谢尧环。

“你给我宽衣吧。”

春蚕虽然不知道云烟为何生气,可也只得听从吩咐,不再说笑。

将云烟的外袍脱下来放在一个黑色的熏架上,在有酒渍的地方轻轻撒上水,然后用加了炭火的熨斗烫。

上身的时候,那被熨过的地方还有一点余温在发热,透过身体,感觉有一点暖暖的,像在冬天隔着火盆取暖,有一种让人想完全钻进去的想法。

云烟整理衣缘,看有没有别的小瑕疵之类的。

她的身旁有一扇简约的格子木屏,中间夹了一层花蕊黄的薄纱,和周围垂直落地的锦帘混在一起,像一副艺术画一般的印入人的眼中。

云烟刚刚转了个身,忽然看见屏风后有一个男人的黑影,顿时吓了一跳。

春蚕也吓得张大了嘴,那黑影对着春蚕一吹,像是把什么东西吹进春蚕喉咙里了,春蚕嗝了一声,便倒在地上,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你是谁?”

云烟慌张起来。

“我是谁?”那男子似乎很轻佻,“你刚才都对着我宽衣解带了,还要问我是谁吗?”

云烟后颈一凉,这个人什么时候来的?外面的宫女呢?不好!这个人一定是宫里的人!

云烟的脑子快速转动着,她不记得在宴会上有这么一个人,他会是谁?

云烟不能想太多,她是个有夫之妇,不能与别的男人单独相处,何况此人如此大胆,想来也不是什么善茬。

她提着下摆,转身便跑,那人不动,脸上似乎在笑。

云烟真傻,她不懂这殿里的结构,以为转身跑便能遇到一个可以冲出去的大门,谁知道竟像是孙悟空逃不出五指山一样被困在里面了。

重重的锦帘,此时成了她的阻碍。

忽然一只手!从菊花黄的锦帘里伸了出来,拉着云烟的衣领便往后一撕,呲啦一声,一片雪白诱人的肌肤便从里面露了出来。

“啊!”

云烟反身过去,却是什么也没看见,仿佛刚才看见的不过一个鬼影,抓破她衣服的是一只鬼手!

云烟越发地害怕起来,却不敢大叫,怕引来人看见她此时说不清的模样。

她用手拉着后背撕破的衣服,尽量把露出来的地方遮住,她必须要赶快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然后再想个办法弄另一套衣服,可是老天爷似乎并不给她这个机会。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她并没有看见此时能给她遮挡的宗冕,而是皇后,皇后带着一大群人来了。

云烟正跑着,忽然脚一崴,便摔在了皇后面前,她的珠钗有些脱落了,美丽的秀发有些散乱地覆在裸露的后背上,这模样真是说不清。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她虽然没有抬头看,可以知道皇后此时的模样正愠恼着,她乃下臣之妻,见到皇后本该行礼的,此时却不敢,只能爬起来稳稳的跪着,不能说话,多说多错。

一个像是尚未出阁的贵女站在皇后身边,眼神恶毒地盯着云烟说,“我说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来?原来是私会情郎!看来,刚才的战况很激烈呀!”

“我没有!”云烟忍不住一说。

却听见刚才送她来紫英殿的宫女向皇后汇报说:“奴婢刚才送宗夫人来此,本想入内伺候的,谁知道宗夫人只让奴婢在外守着,奴婢觉得奇怪,又听见里面有男女交谈之语,方觉得事情严重了起来,特意来禀报皇后!”

云烟顿时觉得眼前一黑,仿佛有个万丈深渊正等着她落下去。

“我没有!”她嘶吼着,却没有用,一个人都不相信她。

“啊……”

春蚕捂着脑袋轻哼了一声,仿佛很疼,她一起来,便在找云烟,没想到看到云烟一身狼狈的跪在皇后面前,吓破了胆,连忙跪下行礼,“皇后殿下长生无极!”

“你说,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皇后朱唇微启,看着春蚕的时候像在看一只蝼蚁。

春蚕身子抖了一下,有些不明白的看了一下云烟,眼里惊恐得说不出话来。

云烟神态木然着,她知道她现在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了,因此并不看春蚕,或许……她知道她会背叛她。

春蚕见云烟没什么表示,又有皇后盯着她,终于不敢不说:“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她的眼神有些恍惚,一颗心全都拧起来了,怕死——

一个贵女问她:“你刚才在哪里?如何现在才出来?”

“奴婢……奴婢……”她的嘴在哆嗦,“奴婢刚才晕倒了。”

“哈?晕倒了?宗夫人,你可真是!要与人约会,把自己的丫头都毒晕了!可真是小心翼翼啊!”

“不是的!不是的!”春蚕忙维护起云烟来,“夫人没有!我与夫人刚清理完酒渍,就发现屏风外面站了个黑影,可吓死我们了!后来……后来我就晕了!”

一个贵妇人抓住重点说:“也就是说,你晕了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然后就……”

她的手指头轻轻的指了下云烟后面的一片春色,笑嘻嘻的,“那这中间发生的事还挺有趣的嘛!”

她捂着嘴,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春蚕浑身冒冷汗,眼睛忍不住去看云烟,应该不可能。

皇后神情威严,一张花汁般红艳的嘴唇轻轻启动,“去查一下这殿内还有无其他人。”

云烟闭着眼睛,她死心了,有人要陷害她,必然什么都会准备,她等着……

果然,一个宫女捧着一条腰带出来了。

“回皇后,奴婢们发现殿内有一个窗户开着,想来是有人从窗户逃走了,冲忙之下还遗留了一条腰带。”

皇后仿佛看岔了眼,竟然看见云烟在笑,像一朵无声的花,在被摘之前凄切地美艳。

她素来严谨,便命人抓她去蚕室,此事不宜外泄。

云烟于是便在蚕室狱里呆了两天,在那个铺满稻草满是霉气潮湿的蚕室狱里一直蜷曲着,在宗冕来接她之前,她真的以为自己永远都出不去了。

马车缓缓地在天街上行驶着,宗冕几乎一看到云烟,就一路抱着,把她抱出了蚕室狱,哪怕上了马车,也要尽情的爱抚她,像她是个最珍贵的小宝贝。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她不知道他有多害怕。

云烟的身子很弱,自从小产后,医工就提醒过他,他夫人的身体里有一股寒气,这蚕室狱这么阴寒潮湿,她哪里受得了?

急冲冲将云烟抱上马车,检查她有无损伤。

他最怕她冷!

所以紧紧的抱着她,用自己的身体温暖她。

云烟从头到尾,仿佛受尽了折磨般一句话也不说。

宗冕不小心摸着她的肚子,才知道她这两天可能都没吃过东西,那个地方曾经住过他们的孩子。

“他们没给你饭吃?”

宗冕既心疼,又着急,连忙叫人快些回府,叫人先做碗热粥凉着,免得云烟回去了没得吃。

这两天,她哪里吃得下一点东西?

仿佛有人故意跟她做仇!

送来的东西表面看起来好的,其实里面全是馊的,云烟哪里吃得下,宁可饿死!

然而她什么也不说,只是问:“你是怎么把我弄出来的?”

宗冕正给她搓着手,忽然听她问,便认真的看着她说:“你的事,我听说过一点。那宫女说在外听见里面有人声,宫殿那么大,她怎么听见的?我把她拆穿了,皇后自然信我,她愿意卖我一个面子,先把你放出来。”

云烟疑惑:“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宗冕很成熟的笑了一下,“因为她英明神武呗!”

云烟被他逗得一笑,想起自身,又不禁伤感起来,“那她有没有……叫你休了我?”

宗冕知道云烟问的是什么,他是官,朝廷不会允许官员有一个败德的妻子,就算皇后不说,其他的大臣也会鼓励他休掉云烟的。

“没有。”宗冕很是坦然,“我本来做官就是为了自己不被歧视,并不很想做什么大官,我自己的妻,我自己管。”

“那你——”

云烟本想问他是否要辞官,因为留着她,宗冕一定会被“另眼相看”的。

宗冕却说:“朝廷的事很复杂,我暂时还抽不开身,等时机到了,我再辞职,那时,我与你双宿双飞,飞到海角天涯去!”

云烟看他笑得开心,不禁又忧虑,“你……真的一点也不怀疑我?”

“我怀疑你什么?我怀疑你就是在往我心里捅刀子!我不愿意这么伤害自己!你只有我!”

他说得是那么霸道,眼里又是那么纯洁无害。

云烟却不给他回应,仿佛是在深思些什么。

宗冕生气,在她的额头上狠狠烙了一个吻,疼得她以为自己骨头都快碎了。

她终于有了一点凡人的情感,叫痛!

“你走开!你!”

她推他。

宗冕更生气了,一声不吭的便把两只手抄进云烟衣领里,就着那凹凸紧致的曲线一滑。

她在狱中本就只有两层薄薄的衣衫,哪经得他剥落?不一会儿,有着两片绯红的肌肤便被他的目光灼伤了。

他的手抚上来,眼里满是春风得意,呼吸急促地就着她的额头一吻,然后再往下,用舌头堵住她快要呼救的嘴,简直想把她撕成一片儿一片儿的!

云烟很疼,又被他弄得很幸福,她的身体像一朵收缩的花苞,打不开,很拘谨,又时刻想要绽放。

忽然,她的腿不受控制的一开,下面一凉,便有一个东西贯体而入,在那一刹那间让她经受到一股遍体的暖流,仿佛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活跃的跳动,她要叫!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宗冕却捂着她的嘴,这又让她难受。

她于是咬,用洁白的贝齿咬上她紧实的肩膀,宗冕吃痛了一声,浑身颤了一下,一种新的力量在他的身上出现。

雨露承接,两体紧绕,一场无声的欢好便在马车里进行了。

外面似乎是在下雨,细密无声,一种泥土裹挟着尘埃被打湿的味道蔓延在空气里,有一种闷热潮湿的感觉。

云烟的手抓着窗子的边框,像要呼救一般。

宗冕从后面压过来,一点也不知道满足,他的吻火辣的坠在她的后背上,缀在她的小手臂上,像用吻吸食一种小颗粒的美食,庄重而又不失甜蜜。

他的手摸在前面,把那柔软的乳峰抬起,云烟快把牙都咬出血了,就是为了不出声。

大街上好像有行人在躲避雨珠,然而雨下得不大也不小,摆路边摊的商家便只用布挡着,并不收摊。

宗冕吻上了她的耳朵,缠绵着她的脖颈,云烟觉得自己的世界全都在雨里颠倒了,她闭上眼睛,忍不住去摸宗冕的头,那头下燃烧着热烈的吻,在她的敏感处遍地开花。

宗冕的手开始往下移,滑过她的小腹,滑过她的阴草,摸过她性感的美腿,在她的小脚处轻轻捏一捏,小淘气一般。

云烟沉沉的喘息着,又忍不住兴奋,因为他还在她的身体里猛烈的律动着。

“你……你什么时候出来?”她趴在刚才坐过的软垫上,小嘴儿轻轻咬着那金色的边缘。

“出来什么?”他笑,等着看她求饶。

“你这样,我们待会儿怎么出去?”

“这有何难?我叫他们多绕几圈儿就是了。”说时又猛地抽动一下,像是得意。

云烟真恨不得杀了他。

他爱怜的凑过去,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烟,你不知道,我在里面就像是喝醉了一样,永远都醒不了,好像一个梦在疯狂!我出不来,我已经着迷了!是你麻醉了我!我才会这么不知疲倦。”

他的深情终于将她淹没了,直到云烟彻底没了力气,他才停下来,给她穿衣。

云烟浑身酥软地依偎在宗冕怀里,用一根小手指头划着他略微长了一点胡茬的下巴,“你觉得皇后怎么样?”

宗冕不知道她会这么问,实话实说:“像个武则天!”

“武则天?”

“就是女皇帝。你等着吧,这个女人不简单。”

马车行驶到宗府门前,宗冕从下马车到进府门都一路抱着她。

府里的丫头早就准备了热水,宗冕却不用人伺候,自己将云烟放进水里,轻轻的给她擦洗,水的热气蒸腾起来,在连绵的雨季里显得很温暖,然而一出水就冷,鸡皮疙瘩在空气里裸露着,温度没有调节得过来,钻进被窝的时候都嫌被窝暖得太慢,挤得紧紧的,想和被子融为一体。

宗冕贴心地从丫头手里接过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又吹,又问云烟要不要加什么菜?

他身后的丫头端着十四五碟的小菜,白瓷的盘子里五颜六色,像是画碗。

素纱的床帐半遮半掩,一点微风从窗外透进来,竟七拐八弯地吹在那纱帐上,惹得那点缀的穗子淡淡的动起来。

云烟道:“饿了两天了,想清淡一点的。”

宗冕于是喂她吃,每吃一两口,他就夹一点菜混在里面,免得口味太单一。

章节目录 第265章 云烟吃得满满的幸福,只是自此以后她却很少出门了,她知道外面的流言蜚语。

“春蚕那孩子怎么样了?”

宗冕道:“这个人倒是实诚,你一出事,她便偷跑出来找我,把所有的事都给我说了,算是功不可没,不过她实在是太少心计,不适合在你身边呆,我把她调到外院去,让她在外院扫地。”

“哦。”

云烟赞同宗冕的做法,单纯的人,还是不要让她接触太黑暗的事物为好,在外院做事,虽然远离了她,可是她可以活得很自在。

下雪的时候天气特别晦暗,雪的速度减慢了许多,一片一片鹅毛一般,缓缓的落下,有一丝浪漫的感觉。

云烟接到法二从海城的来信,说解家老爷死了。

云烟看了信的内容,心里便有一丝不安,好像有一根筋在她的心脏上诡异地跳动着。

解家老爷死了?是解容杀了他?

云烟不禁感到一种不同寻常,但又觉得自己的猜想很是可怕!

解容最怕的就是他父亲,他哪里来的勇气杀他?

然而又觉得自己的直觉很真实!

解家老爷的死应该有鬼!

她立即回信,要法二紧盯着解容那边的动静。

云烟开始心慌,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或者说,解家老爷的死,是一个结点。

几天后,法二从海城来信,说解容一直在海城服丧,整个人好似沉沦了下去。

云烟接信的时候,沉沉的松了口气,可是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宗冕近日受到了皇后的重用,封了他做一等侯爵,云烟自是成了候夫人,身份水涨船高,就算外面有流言蜚语,也会因为畏惧而变得小心翼翼。

门帘子一开,宗冕裹着大风雪进来了,风雪透了一丝,很快又被暖炉灭绝了,云烟忙叫人上前侍奉。

宗冕将外套脱了,接过下人端来的姜茶,饮了一口,便朝云烟走去。

她的体态丰腴了不少,可是还是不想生孩子。

宗冕也是少有的,只有一个妻子的官员。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宗冕埋怨,“人家的妻子都巴不得自己的丈夫早点回来,你倒好,是希望我永远都不回来了?”

他们一见面就吵架。

云烟对于宗冕站队皇后这一边的事又很是忧虑,觉得这不符合于正统,然而两夫妻并没有就这件事公开讨论过,只是看破不说破。

云烟却忍不了了,若是有一天皇后倒了,宗冕作为皇后的支持者,怎么会逃得掉?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宗冕的赌注下得这么大,云烟怎么可能不担心?

因此聊了不下两句,便问道:“你在替皇后做事?”

宗冕严肃起来,看了眼屋里的丫鬟,便命她们退下了。

“我这是逼不得已!”宗冕站起来,一脸的负气,他背过身去,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云烟说。

“你有什么逼不得已?”云烟追过去,近在他身边,“这天下,只有皇帝才是正统!我虽是个女人,怎么会不知道里面的凶险?冕,你这是在赌自己的命!”

宗冕走开了,他仿佛显得很急躁,“你以为我想?”

他恍然一下转过身来看她,一切都是那么的郑重,“我全都是为了你!”

“云烟,你不知道,我全都是为了保护你呀!”

“她逼你休我了?”

章节目录 第266章 云烟眼里满是期待,期待他说不是。

“不止这一点!”宗冕甩开袖子。

“那还有什么!”云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宗冕痛苦极了,犹豫再三方才说道:“你杀了周家所有的人,在燕都制造如此可怕的灭门惨案!传出去,这个世界的人怎么会放过你!”

“我不是……我没有……”云烟仿佛被雷击了一样,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可置信的看着宗冕,“我只是放了一把火。宗冕,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我没有杀人,我恨程氏!我只是想毁了她从我父母手里所抢到的一切,我没想过要杀她!她从哪儿来?就该回哪儿去!真的,我查过,是她自己回到娘家之后上吊自杀的!与我无关!怎么又成我杀了她了?还有那些下人,他们睡着了,起了火他们自然会跑!是谢尧环给他们下了药!”

“云烟你别说了,”他不想再听到云烟这么无助又崩溃的辩解,“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人要你死,你还能活?”

云烟身子一软,简直快要倒下去!

“云烟,你放心,皇后说过,就算大周家的人认出你来,她也能把这件事情压下去!可是反之,他们就会成为你罪行的证人!到时就算你是清白的,也难堵悠悠之口!何况人要害你!”

云烟闭着眼睛,她觉得有必要让自己冷静一下,末了,说:“她是怎么看上你的?”

皇后要一个人为自己做事,自然要有可利用的价值。

“因为我有钱,有谋略。”

“凡是能用钱打通的关卡,我都能为她打通!你知道吗?朝廷打算对西域用兵,需要很多钱的,我这段时间在忙什么?就是说动那些商友为朝廷募捐,我有名望,只有我才能做这件事。大汉经济繁荣,然而商人自私,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还没有说完,云烟自然也懂,皇后要彻底利用一个人,怎么可能只是商业上那么简单?她只是不敢问得太细,害怕宗冕说出更加让人心痛的事实来,假如他什么也没做过,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就封侯了呢?

云烟静默下来,一滴眼泪无声的滑落,橙红的烛光一片色的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神情却显得那么凄哀,眉尖儿一蹙,两行冰晶似的泪水越发停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瘫软在地上的,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恍惚,“难道现在……只能如此了吗?”

可是她知道,宗冕是个不惯阴谋诡计的人,若是他继续为皇后做事,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成为弃子……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古往今来这样的事还少吗?

最可怕的——是皇后倒!

宗冕抱着她,“烟,你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

他对自己总是有信心,却忽略了云烟的感受,让云烟胆寒的事,还在后面。

大雪纷飞,长安城的天空已晦暗了多日,积雪在街道上绒毯一般的排开,把什么都覆盖上了,窗子的边缘也显得厚厚的,线条十分肥胖,仿佛要到夏天的时候才会变瘦。

皇宫里的情形则好多了,地面只是有些干滑,高高的屋脊还有黑砖从里面显露出来,像一个黑人身上长了密密麻麻的白斑,有些冰冷渗人,若是把它想作一座山,又是高峨突兀。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天气冷,连未央宫里也少了一份热闹,穿棉袄的宫人稍一击磬,便有一种彻入骨髓的清冷,在权力斗争的映衬下,便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恐怖。

皇后已经可以代替皇帝上朝了。

今日是家宴,各路诸侯都入长安进行朝贡,皇后特意在宣室设宴进行款待,宗冕是少有的出席大臣之一,云烟自然也跟着他一起,许久没有出来,仿佛什么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席上,陈王最是侃侃而谈,说他有一个幕僚,儒雅多才,又善商道,孝悌有节,此次入朝,也将他带在了身边。

皇后便问是何人物?

陈王答道:“此人志趣高雅,足智多谋,有张良之才,殿下何不先见了再说?”

“那……就依皇叔所言。”

陈王转身,一挥手,便有一人缓步行礼前来。

云烟见那人从屏风后面出来,便想陈王一定是一早就有举荐之意。

一身墨蓝之衣,腰挂金沙流苏雕心佩,衣袖合字,行步时两手交叠向前,将头埋在衣袖之中,缓缓行来,向皇后行礼,脸抬起来的一瞬间,云烟惊了,目光好似颤抖一般的烙在那人身上。

怎?怎么回事?

“草民解容,拜见皇后殿下,愿皇后殿下长生无极!”

他跪伏在地,恭敬而不失谦卑,虽身处皇亲权贵之中,目光里却有一份世外之徒的淡然。

云烟只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崩塌,在她的面前轰轰隆隆的响着。

耳鸣——

云烟忽然之间就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她心里只想着一件事,解容怎么突然之间就到长安了?法二传的消息难道还有误吗?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陈王为什么突然又宠幸解容了?

正在云烟惊愕不已的时候,陈王已经在对解容进行夸赞了。

“殿下,此士生性高洁,儒雅多才,前些年,朝廷一放宽对商人的限制,许多人不是买官就是买爵位,一身铜臭!唯有此士,本王多次召见,他均不曾流露出要做官的念头,实在是令本王可敬可佩,殿下,天下间竟有如此志趣高洁的有才之士!如果朝廷不予以重用,实在是可惜。”

皇后于是出了三个题,解容全都答对了。又让他作赋一篇,其赋极言大汉之繁盛,辞藻华丽,铺采摛文,中又不免对西域之忧虑,南越之祸害,大汉内部矛盾之揭露,实是奇文。

皇后听闻,不由得点头称赞,“好!好!”

陈王夸赞道,“殿下,解家虽是经商,早年的出处却是务农,这士农工商,农仅仅低于士,算是出身清白,后期又通晓诗礼之书,可谓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比起某些世代经商的人来说,更加应该受到重用。”

他说着,眼睛便向宗冕一勾。

云烟尚在震惊中,不禁想起从前,解容拿书凝神注目的样子,那时怎么也不会想到,他那么地阴险狠毒!表里不一!如今,居然追到长安来了!

目光不禁注视着解容那张低首安静的侧脸,没由来的一阵恐惧。

“陈王此言差矣!”宗冕似乎被激怒了,柔唇微勾,“重农抑商这种事,此刻不应该摆在这里来说吧!”

云烟直到听见宗冕说话,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他,却并不见他有什么惊讶的样子,眼里没有解容,反而是略带怒气地看着陈王。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她记得从前陈王对宗冕也很是欣赏,如何关系这样坏了?她简直没有头脑。

又听陈王说:“士农工商,是从商鞅时便留下来的传统。当年商鞅发动‘农战’,实行变法!这才让秦国强大了起来,若不是商鞅,秦国能否统一天下,也还是未知数!”

陈王强硬,宗冕也不甘示弱,“当年商鞅发动‘农战’,是建立在当时的条件基础上的,战国时代,人人征战,社会物质很薄弱,施行‘农战’,可以稳固当时的劳动力基础,增强秦国的国力。反观商业,则与农业不同,商人的本质就是沟通四方,拉动四方经济,身为商人,一定会四处奔波,在战国时代,人员一旦流动起来,就不利于统治,商鞅为了增加秦国国力舍商取农,这是当时的条件限制的!如今我朝安定繁荣,怎么可能延循旧制?陈王此言,明里暗里讽刺商业,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哼!乐宁侯不敬古人才是真的!”陈王已至天命之年,然而中气十足,发起脾气来谁也拦不住,“商鞅变法那么大的成效足以被后人效仿!我朝素来以孝治天下!难道侯爷敢不敬?”

“那商鞅还说‘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陈王何不听商君所言!”

“你!”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了,皇后立即从中劝和,“好了!诸位卿家,今日乃家宴,还是不要伤了和气的好。至于解容,你即有才,就封你做个太中大夫好了。”

“谢殿下!”解容稽首。

尔后皇后举杯,众臣相贺,“皇后殿下,长生无极!大汉王朝,千秋万载!”

云烟也一同举杯,只是忽然看见皇后的凤座之后有一个黑影,仿佛有人故意在皇后背后观察众人。

云烟吓了一跳,这么明显,皇后不可能不知道的。

那凤座长约十围,高大宽广,背后又有雕花屏风。

想来那人是皇后的密士,专门用来对付朝臣的。

云烟和他的眼睛对上了,一种胆寒的感觉立即传到她身上来,吓得她身子一软,差点就失了态!

看见其他的大臣饮酒,自己便立即灌酒下肚,仿佛吞了块刀子进去似的,所到之处,血流成河,极度的不舒服。

未几宴飨欢乐,都与云烟无关。

心事重重回到府邸,这才把心里的不适全都告诉宗冕。

宗冕将府中的下人挥退,独与云烟在这广袤的屋子里,听她拉着自己的手说:“冕,我刚才看见皇后座后有一个人!”

宗冕一点也不惊讶,“我知道啊!”

他笑起来,仿佛很喜欢看云烟忧心忡忡的样子。

“你知道?”云烟惊讶起来,“你知道你不害怕吗?”

宗冕像是看着小傻瓜一样看着她,“我知道,我不但知道,我还跟他斗过。”

看着宗冕笑脸盈盈的样子,云烟才知道,原来皇后背后那个人名叫离境天,是一名术士,据闻皇后对他很是信任,经常让他监视朝中有异心的大臣,后来宗冕受到重用,这离境天便开始对付宗冕。

宗冕笑嘻嘻的说了几桩趣事,几乎快把云烟气死,“傻瓜!人家是要对付你!你倒觉得好玩儿了!”

云烟真没想到,宗冕明明面对的是条毒蛇,他却把他当个笑话,她怎么会遇到这么个丈夫?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廷里,对手哪里能被这样轻视的?一个不小心,往往就是一个死!

章节目录 第269章 “你是怎么得罪他的?”云烟气呼呼的扇着扇子,冬天她也不怕冷!

宗冕真想跟她说,她蹙眉的样子很好看,因此笑得纯真无邪,“我怎么知道?”

“什么!”云烟又惊讶了,“你连人家要对付你的原因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当官的?”

气得用扇柄戳了戳他的心口。

宗冕更加无辜了,“你是想让我去问他?‘你为什么想杀我’?”

云烟都快跺脚了,“你就不能叫人查一下他的底细吗?这个人在皇后身边做事,身份又如此诡秘,一定害过不少人!”

宗冕小孩子般的跟她说:“我知道啊!他已经害过两个丞相一个大王了!一个被病死了,一个辞职之后就堕落了,最后那个因为禽兽行被去了国,最后降级当侯爷,还有一些小事情,说起来也真是够零碎的。”

他仿佛说的很抱怨,但云烟真是从来也没见过这么淡定的人,看来从这一刻开始她必须用一种新的目光来打量宗冕了。

“那你到底查出来他是谁没有?”

“我不知道啊!”他终于说了一句他不知道,“我派人去查了,我只知道他是突然出现在皇后身边的,以前没听说过,也没见过他。不过此人确实有些真本事,他曾经在一天之内算出千里之外会有地震。而且……他还算出……我以前会武功。”

宗冕现在完全是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他的手脚被折断过,痊愈之后就使不了多大的力气,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他以前曾经有过矫捷的身手。

他笑起来,嘴角勾得一点也不在意,仿佛无心之失。

云烟沉思起来,这个人?该不会是看宗冕受宠了想对付他吧?可是听宗冕说起第一次受人陷害,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小小的郎官,哪里又能威胁离境天的地位?

云烟百思不得其解。

宗冕乖乖的伸出一根手指头来,顺着云烟紧蹙的眉头划过去,洁白的额头细腻柔嫩,那中间还有些小毛毛,不仔细看不容易看清,顺着毛毛滑,觉得很顺,可是逆向呢?那柔软的毛又像在挠你的指腹,偏指头上没有过多的毛细血管,所以就不觉得痒。

他打着圈儿,想看看能不能揉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云烟侧了侧身,表示她现在很严肃。

宗冕有了一点小失落,“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解容会突然出现在帝都?”

“还有为什么?当然是想报复了!我一直不懂,你和陈王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坏了!他明明就欣赏过你!如何现在就争锋相对了!如果不是他和你有了龃龉,怎么会向皇后举荐解容?他明知道你们之间有仇!”

云烟转身便走,她必须要有所行动!

宗冕却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拉,搂着她便霸道地亲吻了起来。

“你干什么!”

云烟推开他。

宗冕的神情有些默默然,眼睛像发呆似的看着云烟,“法二死了。”

早春二月,还是惠风和畅的日子,云烟去海城给法二扶完灵便启程回长安,整个人都憔悴不少。

本想劝说父亲一起去长安的,宗父却表示他在静安城呆的久了,不想走。

宗冕也去信说,静安城虽离得远,但是远离朝政,若日后真出了什么事,不在京畿,总能撇清关系。

章节目录 第270章 云烟看宗冕写得惨烈,便撇下父亲独自离开。

马车在北归的路上,云烟却不小心哭出声来,感慨人世变化太大,她现在才知道,皇后要称帝,自然的,所有的刘氏宗亲都会成为她登基路上的阻碍,宗冕是她的人,自然会帮她下手,然而这诸侯王,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消灭的?得罪人罢了!

如今离境天很明显是利用王族势力来对付宗冕,陈王又找了个解容在朝廷上和宗冕作对,这几件事,表面上看是很顺理成章的,不过几个人勾连在一起罢了!

可是细细一想,又不觉可怕起来。

皇后要做皇帝,怎么可能明目张胆?她现在不过是能稍稍代替皇帝上朝罢了,这天下,终究是刘氏的天下!

陈王如此的针对宗冕,一定是有人告诉他,宗冕要将他除掉,谁会和宗冕一样知道皇后的计划?

——

离境天!

云烟的身子不禁软了一下,一只手无力的把着窗弦,尽量把自己支撑起来,如果她没有猜错,陈王该是被利用了,而这个人,非常巧妙的知道解容和他之间的仇恨,从而利用解容也为自己做事,简直一箭双雕!

云烟的心口一阵收缩,一种干噎的疼痛感使得她紧紧抓住自己的心口。

这个离境天,他到底是谁?

啪啪啪!啪啪!

云烟击打着窗户,“快!回海城!”

马车迅疾又掉了头,在宽阔的大道上扬起沉重的灰尘。

法二是在海城死的,他是为了她才留在海城帮她盯着解容的,如今他莫名其妙的死了,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云烟掐指一算,法二死后不久,刚好有人借他的手向她传递了假消息,目的就在于为解容进长安争取一点时间。

当初她将法二留在静安,解容不可能不知道她的目的,然而无可奈何,她就是要将他困死在海城!

马车踢踢踏踏的停在解府门前,久别重逢,云烟心里却没有任何感慨,仿佛是解容走了,这解府该有的光辉都不见了,开始门庭冷落。

云烟虽是从前的下人,如今却以友人的身份去拜访,秦桑自是不在的,府里的下人也只有三三两两,荒凉之景映入眼帘,让人觉得很不真实。

解容本有两个正在读书的弟弟,可惜一个病死了,一个不小心掉进河里,他本也有个妹妹的,可是他不喜欢,就让她饿死了,唯一被囚禁着的解况如今也不知所踪,但总在哪个地方的,只是解容如此胸有成竹,看来也只是把他带在身边,让他永远见不了天日罢了。

云烟要看的,是解容的父亲,大汉侍父至孝,如果父亲死了,要守孝三年不得为官。

云烟忽然很相信那一封信的内容,解容的父亲死了,有人用他父亲的死来做交易,要他永远臣服于自己,可是又不让这件事情泄露出去。

云烟要确定的,便是这样一件事……

解家老爷,她从来也没见过,依稀记得,第一次陪解容来的时候,只听见过里面的咳嗽声,仿佛一个病得很严重的老人,然而周围布景沉闷,环境森肃,使人不敢开口说话,又像是门窗闭合得久了,里面有一种很久没有阳光的气息。

他还是那么的使人不敢靠近。

云烟小心翼翼地开门进去,一进门便闻到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室内静悄悄的,没有人发现她。

章节目录 第271章 一座孤独的床榻远远的安置在阴森的室内,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气息敢打扰此刻的安静,她踮起脚,柔软的丝缕使得她像猫一般的走路不见声音。

云烟心里紧张起来,她必须屏住呼吸。

手滑在满是缺点的网纱床帐上,探头进去,只见里面一个满是皱纹的老人躺在里面,眼睛很沉宁地闭着,看不出任何异样。

然而云烟一把头探进去,便感觉到一种冰冷。

“老爷。”

她轻轻叫了声,像个胆小的孩子,伸出手去探在他的鼻前,霎时,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像染料一般从他的鼻头染上了白皙的手指,云烟的指尖颤了一下,瞳孔陡然放大!

云烟急忙摇他,手却从腹部的皮囊里穿了过去,里面一片空洞,像被蚂蚁蛀噬了五脏六腑,一条锐利的划痕长长的出现在他的躯干上,从他的胸腔到下骨。

云烟简直快叫出来,像被人从面前推了一把向后退去,她跌坐在地上,来不及停留便向外跑,好在一路上人烟稀少,倒没有人发现她,急急忙忙地进入大堂,正是惊魂未定的时候,看见解府管家正在招待春蚕,便低了头,急忙整理衣衫,立在春蚕旁边站着。

她穿着一身小丫头的半臂轻纱,头上梳着双丫髻,低头的样子像极了做错事的等待惩罚的模样。

春蚕正是雍容典雅的时候,她穿着一身锦衣华服,手里正擎着一杯淡香春茶,却看见云烟急急忙忙的到了她身边,她知道时间到了,便微微一笑,起身告辞,“现在晚了,我就不打搅了,告辞。”

管家起身送她,云烟急急忙忙的便上了马车,忘了自己正在扮演的角色,春蚕手执罗扇,一时尴尬,云烟是无论如何不喜欢与下人同处的,便只得红着脸跟着马车旁边走。

那暗处的人发现破绽,便带人袭击她。

一把锐利的尖刺凶狠地刺穿了她的左肩,将她的身躯牢牢地钉在马车的木板上,她一疼,从嘴里吐出一口鲜血来。

“果然是你!”

他蒙着面纱,看着云烟,眼里难掩笑意,忽然身下一疼!竟然是云烟将藏在马车垫下的宝剑抽出来刺中他了,他的脸上,于是也便痛苦起来,两人便这么僵持着,真可以说死在一起了。

“是你杀了法二,你怕他认出你来,知道你还没死。”

“是又怎么样?”

他仿佛不屑,哪怕每一个微笑都会抽动腹部伤口的裂痕。

云烟更加心疼,眼里流露出一丝伤感,“你还杀了解容父亲,就像给解容解除封印一样让他出来作恶!你害怕了……因为宗冕,你根本就斗不过,他比你还受皇后的宠爱,所以你急了,你需要有人帮你一起对付他,没有什么……比解容更合适了……你能操纵提线傀儡,操纵一个壳囊让别人相信他还活着也不成问题,这样解容就治不了丧,就可以帮你对付宗冕了。”

“哈哈哈哈!”他笑起来,鲜血从森白的牙齿里溢出,“你猜错了!我没杀他父亲,是他自己杀的,我只是抓住了他的把柄,威胁他帮助我——”

他恨毒了云烟,“是你把我逼成这样的,当初如果不是你设计我和黑面罗一战,我又为何会这样?”

云烟脸上凄清一笑,一手吃力地握住刺进肩膀的冰刺,看着姜尚,一点也不后悔,“是你太贪心!想逼宗冕用尽全力跟你打,居然还挑拨施杨一在暗处对宗冕下手,我若不让你和黑面罗两虎相斗,还能逃得了吗?”

章节目录 第272章 他第一次离她那么近,看着她流血,看着她痛苦,然而她的眼睛却那么的讨厌,一皱眉头,就让人心生怜悯。

他静默着不说话,捂着伤口离开了。

云烟盯着他的眼睛,在他起身的一刹那,忽然有一滴液体滴进她的眼里,刚一眨眼,他便将冰刺抽了出来。

尖刃抽离身体的一瞬间,连骨头都疼得一颤,“啊!”

她捂着伤口,尽力的阻止着血液流出,雪白的小手像是放进了不断涌动的红浆里,全被染红了。

外面的世界,是一片尸体,没有人会想到如此的青山绿水会发生这样残忍的杀戮。

春蚕挣扎着从尸堆里站起来了,她负了伤,踉跄着跑到马车里,发现云烟还活着,真是高兴得笑了出来,“小姐!”

云烟本来不想重用她的,可是这个丫头,对她实在是太忠心,她不会的,什么都愿意学,如今云烟也只能和她一起北上回长安了。

只是她不明白,姜尚为什么不杀了她?

纵然她刺了他一剑,他要杀她,也是易如反掌。

然而这件事,云烟并没有告诉宗冕,也没有让离得稍近一点的宗父知道,既然已经知道谁是幕后主使,那一切就简单多了。

这个人三番五次都差点害死自己和宗冕,绝对留不得。

云烟回到长安的时候,朝廷的局势已经陷入了一片胶着,宗冕的地位受到打压,解容虽不是最得宠的臣子,然而他善于谋划人心,经常利用别的大臣来对付宗冕,皇后终于不再像以前一样信任他。

可是对云烟来说,要对付解容,就必须杀掉姜尚。

他又回到皇后身边,变成了离境天,终究是祸患。

云烟是一个女人,女人最懂女人,她要做皇帝,刚开始的目的就不能太明显,不管她重不重用宗冕,谁敢泄露她的秘密,谁就得死!

姜尚利用陈王来对付宗冕,她只需要让皇后知道是谁告诉陈王宗冕在对付他就行了。

她从前在宫里认识过一位贵人,此时正好助她。

巨门开着,门外偌大的皇宫层峦叠嶂地露出一个个顶,云烟和青书相互对坐着,周围嗅寂无人,只有一座古朴的单扇展屏矗立在青书身后。

“你这是什么意思?”青书看着云烟将一箱珠宝推到自己面前,眼里露出了少有的严肃,不似从前与她说话那般。

“也没什么,只是想送姐姐一些礼。”云烟语笑嫣然。

青书将那珠宝往云烟面前推了一点,显的有些生疏,看着云烟,眼里全都是清冷,甚至有一股戒备的敌意。

“无功不受禄,你还是直说吧。”

她是皇后身边最亲近的女官,能和她接近,云烟也是下了不少血本,知道这人爱财,所以从来也不吝惜。

微微一笑道:“说来也惭愧,如今朝廷风云突变,妹妹实在是担忧侯爷的处境,所以希望姐姐能在皇后面前美言几句。”

青书觉得可笑,“侯爷好歹也是二等爵位,就算不受重用,又有什么关系?”

云烟却是忧虑起来,“冕虽说是封了侯,可只是外室,比不了皇室宗亲,若是被针对了,还不过一个死!”

她说得激动了起来,几乎不曾站起来,青书用手势示意她坐下,云烟方才坐下。

又道:“我和宗冕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到如今的局面,一步错步步错!若不是被逼,我又何至于来求姐姐你?”

章节目录 第273章 青书的内心很男性化,不喜欢云烟哭,“你别哭了!”

云烟抽噎一下,便止了哭声,可怜又胆小,“我家侯爷这几个月受到的攻击不断,长此下去,哪里挨得住?前段时间,那碌碌将军还诬陷侯爷反叛西域,说侯爷以前到西域做过生意,是西域人安插进来的细作,好在侯爷聪明,当即反驳了他!可若真的处处陷阱,总有防不胜防的时候!”

青书吃了一惊,“什么!碌碌将军?他不是陈王的人吗?”

“什……陈王?”云烟收了泪痕,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惊慌的盯着青书,眉尖一蹙,让人心生无限怜爱!

可恨青书不是个男的!

“陈王为什么会突然针对乐宁侯?”她的手一下拍在冰凉的黑晶石几案上,显得很震惊。

“应该……”她说得很小心,清澈的眼眸宛如寖在水里的珠宝,微微一转,“应该不是陈王吧?”

“你心里猜的谁?”

“我以为……是解大人。”她说的害怕极了,仿佛怕被人吃掉一样。

“怎么说?”青书皱紧了眉头。

云烟不知该如何开口,还是说了,“想来青书大人在皇后身边做事,多少也知道一点风声,其实……解大人以前……就是妹妹的未婚夫,妹妹弃了他,另嫁乐宁侯,想来和解大人之间,也有些龃龉。”

古人最重贞洁观念,何况夺妻之仇,简直不共戴天了!

青书顿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云烟又小心翼翼说着,“所以,妹妹觉得……是解大人的可能性多一点!因为陈王,从前在海城的时候是很照顾侯爷的!这一点,海城的人都可以作证!他还曾经当着蔡王的面夸赞我夫!如今虽说稍生疏了些,倒不至于成仇!”

“你哪里晓得这些?陈王举荐解容。难道不是故意要对付你?”

“可是……为什么呢?我夫可从来没想过要害他!”她故意做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青书见她从来也不参与朝政,自然不明白里面的险恶,顿时说道:“好了,我明白了!我会为你说几句好话,只是这事,你最好不要到处乱说。”

云烟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事?”

“陈王要害乐宁侯的事。”

云烟一下遮住自己的嘴,怕极了的样子,“怎么了?”

“里面有很多问题,你不可能懂,先回去。”

云烟虽说有些不放心,但还是走了。

没有人看到,她离开时脸上绽放着的笑容。

青书没有送她,只是看着她走,过了一会方站起身来。

一个玄衣劲装的美人从她身后的屏风里走出来,青书立即跪下行礼,“皇后殿下长生无极!长乐未央!”

按照汉朝的仪礼,只有皇帝才能被贺为长乐未央,而她竟是等不及了。

皇后也不揪她的错处,她素来小心谨慎,怎么会被一两句恭贺的辞迷昏了头?

“刚才她说的,你都听见了?”

青书小心谄媚起来,“不过一个无知妇人,对朝廷大事哪里有那么了解?看问题总是太直白,害怕受到牵连罢了!毕竟……殿下近日,确实对乐宁侯有些不满。”

她微微侧身,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不过她说的有一句话倒是引起了我的注意——陈王为什么会对付宗冕?”

章节目录 第274章 所有皇族宗亲里,只有陈王的辈分最高,若有一天她称帝,是决不能允许这种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人存在的,皇帝没有子嗣,他的所有的亲族都有机会,所以统统都得死!

她不能太着急,因为欲速则不达,可是如果有人提前看出她的阴谋了呢?不!这不可能!陈王若是知道,为何不直接反对自己?

皇后凝了眉,问道:“我下这道命令的时候还有谁在?”

青书猛然想起了那天夜里,皇后说的话——一年之内,一定要杀掉陈王!

皇帝是先皇的长子,除了陈王辈分比他高之外,他一直都是长辈。

皇后道:“本宫做长辈,总比做晚辈要容易对付一些。”

那个时候,她的面前跪了两个人,一个是宗冕,一个是离境天,还有另外一个,就是青书。

青书立即求饶起来,“殿下!奴婢绝没有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皇后静静的看着她,“你没有?”

“奴婢冤枉!”

“那你去把他叫过来吧。”她说得很冷静,漆黑的眸子里闪烁出一种冰冷的光泽。

青书正准备起身,皇后突然看了眼黑晶石几案上的那箱珠宝,对她说:“如果我不在,你是不是就收受贿赂了?”

这一次,青书没有跪地求饶了,反而站得端端正正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奴婢早就开始怀疑离境天了,正巧她来找奴婢求告,奴婢何不顺水推舟?就做她这个人情?一来,奴婢本就要告发离境天,有如比扰乱殿下计谋的人存在,实在不可久留,二来,我收了她的贿赂,让她以为我和她结成一线,顺利打入乐宁王府成为细作,何乐而不为?”

青书还真是胆大包天,然而就是因为她这股聪明劲儿,她才能被皇后所欣赏。

皇后不由一笑,“你还真是聪明!”

她踱了两步,立在高峨的门口,看着外面冷冷清清而又气势恢宏的宫宇,这天下,早晚有一天会被她踩在脚下!

他是被毒死的。

接到懿旨的时候他就很奇怪,皇后为何突然召见他?

打门进去,便看见皇后设了宴专门款待他,周围的宫人也很正常。

“你坐下吧。”

皇后招呼他。

他端着身子坐在皇后对面,没有丝毫的逾越。

“齐王和蔡王最近有什么动静?”皇后像是照常询问。

她已是后宫无人能敌,所以最看重前朝,姜尚自然懂,他从最开始在她身边做事,就知道她想要什么,因为说道:“倒没什么动静,不过走得比较亲近罢了!倒是代王,代王虽是所有诸侯王里最没有背景的人,可是他贤明,以后说不准会成为殿下最大的阻碍,其他的什么诸侯王,只要有异动,大不了借皇帝的手污蔑他们谋反从而铲除他们!可是一个诸侯王若是太贤明了,反而让人找不到借口,殿下如今的身份已经让天下人颇有微词,只怕皇帝薨后,臣民会迎立代王。”

“你的意思是?”

“殿下要成为千古一帝,朝政宜乱而不宜安定,人心只有在恐慌的时候才容易被控制,像代王这样贤明的王侯就必须要铲除。”

他说的话很狠,皇后却有些不以为意,举杯碰唇,那眼神里说不出的妩媚动人,有一丝掺了毒药的妖娆,“那依你所言,是让孤……做一回苏妲己?”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尔后忽然一笑,花枝蔓颤一般,对着姜尚说:“孤会记住你说的话,只是……你刚才忘了说一个人——陈王。他在皇室里面最有威势,孤想杀他已经很久了。”

她的眼里出现一份失落,纤纤素手举杯相敬,不待姜尚说话便一饮而尽。

姜尚见她饮了,也将自己手里那杯浊酒饮了下去,才下肚,便觉得心口剧痛,仿佛被人用铁锤击了一下,顿时喷出一口黑红的血,倒下去没了动静。

他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准备好。

皇后视若无睹,捏着手里的小金杯,手指头轻轻一动,那杯子便掉在了地上,在加了绒的地毯上悄无声息的躺着。

尔后冷静的离开,只留他一具尸体在这里。

他在皇后眼里不过一个可值得利用的术士,因此死了以后也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除了云烟知道他的死讯之外,再无人关心他。

那个时候,天色还很昏,长安的天空一片乌蓝,远处天边的一线,确是火红的亮色,明暗的对比达到极致,仿佛有妖魔出现,让人心里觉得害怕,又感觉不真实。

阕楼上的风帆猎猎作响,云烟看着远处高峨阴森的皇宫,目光幽远的,仿佛亲眼看见了姜尚的死。

她是故意的,从一开始她就知道皇后躲在屏风里,所以才演的那场戏。

剩下的,就是解容和陈王了。

她的暗探告诉她,说陈王府中秘密囤积了许多兵器,想来……是要造反。

云烟不关心这事,皇后要称帝,应该让她知道一个女人要出头的下场是什么,她不打算要陈王赢,可是她要皇后受到惊吓。

目前最要紧的,还是解容,只可惜,她终究是小看了。

解容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被人控制的人,就算姜尚死了,他也能撇得干干净净,而且还少了一个拿他父亲的死去威胁他的人。

云烟用计,让人从海城传来他父亲死亡的消息。

姜尚死了,就没有人用丝线操纵他父亲的尸体让别人相信他父亲还活着了。

云烟选的时机很巧妙,就在宴会的时候,地方诸侯向朝廷进贡,献上异宝,一种一位老者,本来是陈王请来介绍世丽无双寿山瑰宝的,中间却被云烟查了一杠,要他介绍完瑰宝之后忽然掩面哭泣。

皇后见他忽然哭,便问他这是为何?

老者答道,这世丽无双寿山瑰宝令他想起了已经逝去了的老友。

皇后问是谁。

“正是太中大夫解大人之父,解守尧!”

此言一出,朝臣们顿时议论起来了,解容他爸爸死了,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大汉最重视孝道,决不允许大臣在丧期做官的,何况解容的表现令人感觉他并不知道此事。

一时间,舆论的焦点瞬间凝结在解容身上,他的脸上有一种呆滞的震惊,让人感觉好像有什么情绪正在酝酿着爆发,然而周着的环境却不允许他这么做。

阴寒的眼睛猛烈地照射在云烟身上。

离境天已经死了,除了他之外还有谁知道他父亲的死?

他鬼使神差的瞪过去,看着云烟正微笑着饮酒,动作很是优雅。

忽然之间便浑身颤抖起来,眼中泪珠滑落,仿佛毫不知情,在意料之外知道这悲痛的消息让他无法接受。

“你说什么?”

老者神情悲痛,按照云烟教他的说法说道:“解老从前家贫,与老汉是邻居,此次进长安,原本是打算探望探望老兄,谁知解老竟一动不动,已是死了!算算时间,恐怕!是半年以前了!”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半年以前,时间刚好和解容起身入长安的时间相重合,假如所证属实,那么解容不守孝道的罪名会更大,就算判他个死刑也没什么关系了

解容聪明,他知道这件事情已经不可避免了,便一下子精神崩溃似的跪在皇后面前哭道:“臣罪该万死!竟连老父身死而不知!实是不孝!求皇后责罚!免去臣的职位,让臣替父亲守孝三年!”

纵然他不说,皇后肯定也是要免他的职位,可是如果他主动说出来,表现悲惨,情形又不同了。

“你父亲死了,你为何不知?”

解容笑,笑中又夹杂着眼泪,“家父白丁出身,自是希望容飞黄腾达!当日容接受陈王邀请,远离海城之时,家父便有些病症!如今想来,竟是他为了不误容前程装出来的!”

解容嚎啕大哭,形容悲惨,“是臣不孝!竟然一时没有查觉出来家父的伪装!这半年来日日夜夜想念,却不料家父已亡,人世之悲惨莫过于此!殿下,臣已无心为官,还望殿下放臣为庶民,让臣替家父尽孝!”

皇后看他说得情真意切,便道:“爱卿不必悲伤,若令尊有心要隐瞒,自会安排好下人,你不知,也情有可原。”

“谢殿下!”解容缓缓摘下官帽,放置身旁,以五体投地朝拜皇后,他的发丝有些凌乱,头垂在地上的时候,还能隐隐听到他的哭声,真是悲伤至极!

云烟若不是提前得知,是解容亲手杀了他父亲,恐怕也被他骗了!

她不知道他当初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才拿起枕头捂向他的父亲?他是否曾经害怕过?

后来姜尚知道了这件事,便将他的父亲掏空内脏制成傀儡,以保他尸身不腐,同时也威胁他,以次作为交换。

如今姜尚死了,解容怎么可以逃?

“太中大夫的事固然令人伤心,可是令尊又是怎么死的呢?”

她在敲打他。

解容回过头来看着她,眼里仿佛还有泪珠子,一双红红的眼睛里血丝毕现,透过他凌乱的秀发,让人看出他的忧伤,令人伤感……同情……不忍斥责……

“家父体弱,年老时多病齐发,想来死时,也是在病痛里走的。”

他抽噎起来,鼻头上一滴清盈的鼻珠滑落。

云烟狠狠地掐住自己的手心,她从不为解父的死而悲伤,她只是在想,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悲的人?

她不敢提解父具体是怎么死的,这里面关系太复杂,不光牵涉到姜尚,解容和陈王也沾着边,关系网一旦复杂起来,要扳倒解容反而不容易,何况……就算她提了出来,她又该怎么解释?她知道这件事呢?她和宗冕本就和解容处于敌对,若皇后知道这里面有她的安排,只怕会更加怀疑这是一个阴谋!

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解容将自己洗白。

只是没想到,皇后竟然对解容起了同情心,解容说他要在长安为他父亲守三年的孝,这明明不合常理,可是皇后竟然答应了!

云烟只能装作什么也不懂的样子问:“叶落了,就该归根。怎么解大人不回海城替令尊守孝呢?”

解容哭泣着解释,“家父最希望容辉煌腾达,出身仕途以光耀门楣,在长安守孝,让家父看到容有所作为,满足父亲的遗愿,方是对父亲最好的孝道!”

章节目录 第277章 皇后点头,“爱卿所言甚是,为人子者,自是以父母遗愿为主,好!孤就准许你运尸长安!在长安替你父亲守三年的孝道,三年之后,你官复原职!”

云烟听了这番话,简直快晕了过去,她的目的是什么?如今竟然就这么被解容轻轻松松往回掰了一局,三年!这三年他不做官,难道就不会做妖吗?

可是这口气,她只能自己吞!只能自己忍!

“谢殿下!”解容形容悲恸,浑身抽搐着再次向皇后俯首。

满天飞舞的纸钱犹如雪花一般飘舞在解府的上空,解容衣着缟素,额头上还系着一条雪白的抹额,这半个月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向世人展示他丧父的悲痛之心,此时终于可以轻松一下,躺在地上肆无忌惮地喝酒,仿佛要把自己灌醉。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秦桑终于看不下去了,跪在他面前求他,“公子!你不要再喝了!”

解容身心俱疲,哪里听得进他的话?将他一掌挥远了,仍旧自顾自地喝酒。

看着自家公子简直不像人样,秦桑哪有不痛心的,便过去抢他手里的酒罐子,“公子!你不要再喝了!你再喝下去会伤身体的!何苦?”

“你走开!”解容烦躁起来。

秦桑哀求,“公子,我们斗不过他们的,不如我们回海城吧!我们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日子吧!”

“哈哈!”解容觉得这话真是好笑!

“回海城?”他看着秦桑诺诺弱弱的样子,便觉得很讨厌,“你要我回海城?我怎么甘心?我不甘心!”

他猛然一下将秦桑推倒在地,拿着那酒罐子便往自己头上倒,浓烈的酒气将他整个人都覆盖住,仿佛一具在酒里泡胀了的腐尸。

“滚!”他大吼,眼里满是杀气。

“公子,”秦桑忍不住流泪,跪在地上拉他,仿佛想把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公子给拉回来,“公子,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永远也得不到!不如放下一切,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然而解容的眼里只有恨意,他盯着秦桑,仿佛他要是再不走,他就会把他杀掉,“走啊!——”

他的牙齿露出来,像极了一头要吃人的猛兽。

秦桑终于知道自己无可挽回,颓丧地走了,像个步履蹒跚的老人。

他走了,解容就继续喝酒,将自己喝得烂醉如泥,然而酒精麻醉的感觉再浓,也比不过他心里的悲痛。

“云烟,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流泪了。

忽然之间,他感觉这个屋子里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忙警惕起来,“谁在那里!”

他紧紧的盯着屋子的一角,目光锐利有如鹰隼。

“哈哈哈哈!”一个邪恶的笑声顿时响了起来,“解公子真不愧是解公子,喝得这般烂醉如泥,竟然还能察觉到我的存在!”

阴暗的一角,一颗颗黑珠子像泡沫一样掉在了地上滚动,慢慢凝聚出一个人来。

“是你!你逃出来了?”解容纵然惊讶,此时又感觉到一种希望,他身边最厉害的人,就数他了!

从阴暗里走出来,解容慢慢看到他那和从前一样呆若木鸡的脸,忙道:“你帮我杀了宗冕!”

“哈哈哈哈!公子,我帮你的还不够多吗?当初我被那老秃驴封印起来,怎么也没有见你帮过我?如今我刚一出来,你就叫我去杀人?

章节目录 第278章 解容明白了,这个人不是来做他的奴隶的,他是来报复的,可能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了,他的思维很清晰,如果这个人不受他的控制,那就杀了他,他不能允许任何变数出现在自己身边。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的眼里,似乎有一丝恐惧,被他瞧出来了,“你终于认真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没有男人那种粗哑,像个唱戏的人,声线十分优美,只可惜他一直都是面无表情,连解容有时都猜不透他,他只能感觉到,此时潜伏在他身边的危险。

“当日我被那秃驴封印,你又做了什么?”

“可是你如今既然逃了出来,自然也报仇了吧?”

“当然!”他连微笑都显得很机械,所以就更难看!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困住我!我一出来,第一个杀的就是他!那个老秃驴还希望我能一心向善!真是可笑!”

“那你如今来,是想干什么?”

他忽然一下子出现在解容身后,将解容吓了一跳,十分有趣的看着他惊惶倒地的样子,“我来看看,公子过得好不好?”

解容压制住内心的惊惧,颤抖着声音说道:“若你能帮我杀了宗冕,我就过得好。”

“凭什么?”他的身影黑烟一般的缭绕在解容身边,让人无可琢磨而又心惊胆颤。

“你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

他仿佛是要看他的笑话。

解容最接受不了这一点,“不是的!再过三年,我一定会官复原职的!”

“呵呵!三年的时间,会发生多少事?”

“你想另靠他人?”

“你已经支使不了我了——”

解容大笑起来,“你不过就是一个杀手,能够支使你的不过一个利字!若我能给你利呢?我就不信,你不想杀了宗冕!你不是最讨厌,有人从你手底下活命吗?何况你废了他的武功!将他手脚的骨头全部折断!你就没有想过,假如他知道你还活着,会放过你吗?他现在……可是二等侯爵乐宁侯!你逃不掉!哈哈哈哈……”

明明是白天,一个亮堂堂的屋子,此时却像暗室一般的让人感到一种窒息的压抑。

一阵风过,忽然吹断袅袅上升的熏香,像是香炉里的暗火永远沉寂下去,无法复燃。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他终于松口了。

解容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我得到了一份情报,两日后,宗冕会乘轿去往石渠阁参加清议,到时候,你可以乘机在路上将他杀掉!”

“哼哼!你想害我?”他俯视着解容,身上的气息骤然变得很危险,“石渠阁在皇宫之内,离未央宫不过几百米的距离,你让我在皇宫里杀了他,可不就是在害我?”

解容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眼睛直视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犹如围棋里的黑白两子,永远不会有丝毫的变动,“我有陈王做靠山,在皇宫里杀掉他没有人会联想到是我!我安全,你也会安全。”

云烟近日迷上了围棋,宗冕事忙,也不得多陪她,她于是时常静坐着,自己和自己下。

外面的天光有些晦暗,风起云涌,颇有李贺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的气势。

云烟独坐高台,手里夹着棋子,正不知道该怎么下,春蚕便突然从外面冲进来了,“不好了!夫人!大人在去石渠阁的路上遭到暗杀了!”

章节目录 第279章 “你说什么!”云烟惊站而起,吓得什么也不顾了,“快带我去见他!”

一路上一边听春蚕说事情的原委,一边疾速向大堂赶去。

原来宗冕乘轿路过絮风殿的时候,有人忽然从檐角下杀了下来。

本来外臣进朝就不允许私带兵器,何况宗冕已经文弱,杀手杀人根本不需要费多大的力气,就算有卫队巡逻又怎么样?赶到的时候宗冕已经被伤得浑身是血了。

那杀手见赶到的人越来越多,便要跑,起身跃过高墙的时候,被埋伏起来的神箭手乱箭齐发,竟被活活射死在城墙上了,连尸体也被钉在上面鲜血直流。

云烟越听越觉得震惊,有谁敢在皇宫里杀人的!

然而她还来不及思考,就看见宗冕被人架着抬进屋里了,云烟看见他的惨样,忍不住叫出声来,“宗冕!”

他浑身是血,连神志也不清楚了,仿佛快要死去,鲜红的创口不断的有血冒出,深可见骨,有好几处都是贯穿性刺伤。

云烟泣不成声。

据说那杀手之所以收手,就是以为宗冕死了,谁知他命大,还有最后一口气吊着。

云烟把他抱在怀里,看着他浑身是血,那眼睛!仿佛是要翻白了!用手用力将它睁开,得到的却是一种自然无力的下垂感,云烟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抖,心痛到无以复加,她宁愿是自己被人暗杀,也不愿意再遇到这种失去挚爱的阵痛!

“宗冕!你醒醒!你不要吓我!来人呐!快来人呐!”

云烟神魂俱伤,手刚一松,便有一群医工拥挤着把宗冕抬进了内室,她扶着漆黑的凭几,虚弱得好像浑身的筋都被人抽掉了,只能瘫软在地上,时时有晕厥的危险。

“怎么办?该怎么办?”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有一种沉痛的绝望。

正在云烟泣不成声的时候,春蚕忽然提醒她,“夫人,皇后下懿旨来了!”

这意思是要提醒她接旨了,怠慢不得。

事情发生在皇宫里,皇后身为后宫之主若是什么也不说确实过不去,不过都是虚架子罢了!

不过皇后突然将旨,倒是让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刺客是怎么混进皇宫的?

云烟接了旨,便趁机给了詹事丞一大锭金子,那詹事丞原要推脱,看云烟意诚,也便收下了。

云烟小声抽噎着,故作可怜状,“奴家的命好苦!夫君遭此大难,也不知何时才能复苏?幸得皇后垂怜,降旨慰问,奴家心里好生感激,想必此事宫中人也在查,可是奴家什么信息也不知道,还望詹事丞大人能够透露两句,以解奴家心中之苦。”

那詹事丞也自是懂的,便透了一两句,“夫人莫伤心,事情发生在皇宫里,殿下不可能不管,目前正查着呢!”

“那可有查出是谁了?”

“皇宫守卫森严,只怕是自己人带进来的。”

“可我听说人已死了,詹事丞大人可有见过那人的面貌?身上可有搜罗出什么信息?”

杀手刚刚进行了刺杀就死了,很明显是杀人灭口,若真的什么也查不出来,这桩案子可能就无主了,皇宫顶多自此以后加强护卫,哪里会管宗冕的死活?

那詹事丞一提起那杀手便觉得晦气,脸上现出嫌恶的表情,说那杀手死在城墙上,万箭穿心,尸体被钉在上面像是一直不管他就会慢慢腐烂,目前正搭梯子取呢!死得这般惨,可不晦气?

章节目录 第280章 云烟又道:“一般杀手杀人,不是应该先留他一条性命问他幕后的主人是谁吗?怎么会有卫队将他乱箭射死?”

本来云烟不说,詹事丞还没觉得有哪里奇怪的地方,如今一听,竟也思索起来了,“呲——会不会,是执行的卫队看出那杀手太厉害了些,索性将他杀了?”

“是吗?”云烟不信这个结果,一双大大的眼睛显得很是伤情。

那詹事丞忽然不敢看她的眼睛,转过身去,说还要回去复命,便先告辞了。

云烟知道不可强留,便一直送他到门口,看着皇宫的大驾消失在眼前,才缓缓地进入府中。

夜里,下了暴雨。

雷声一震,电光忽明忽暗的赶在人的脸上,四周阴森森的,却有人顶着夜雨不怕。

云烟穿着一身漆黑的斗篷,一场秋雨一场寒,她的眉毛被打湿了,柔嫩的下巴也不停的滴着雨珠。

轰——窿——

啪——啪——

这个世界仿佛妖魔横行。

几十个护卫抬着那杀手的尸体出来了,雨下得大,尸体上盖着一块黑布,血腥味早就被冲散了。

衣服贴在他身上,像人瘦了一大圈,僵硬之后更像是破衣服里只套着骨头,有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

“是他吗?”

云烟感到不祥,眉头紧皱起来。

一个护卫伸手将黑布揭开了。

云烟看着那张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脸,不知道是太过于震惊,还是太过于寒冷,她的睫毛竟然都在发抖。

不是他?

怎么可能呢?

云烟看宗冕的伤口,和从前那人伤他如出一辙,招式手段都一样,为何躺在这里的人却不是他?

心中惊异万分。

电光一闪,已经死亡的面孔惨白到可怕,云烟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便缓缓伸出手去,在他的耳际间摸索。

大雨倾盆,在暗夜里哗哗地响着,粗如麻绳,砸在地上,感觉地面已经千疮百孔了,把积成的洪流流动着,像一个浑身是坑的怪物在地上缓缓的移。

在这样的雨夜里,没有人会出来,也没有人会看见云烟的“鬼鬼祟祟”。

不是易容!

懂了!她什么都懂了!最起码,她证实了一个很可怕的猜想。

杀手确实是幕后主使想要除掉的,他利用完他,便想趁着他跑,也埋伏起兵力来,不然不可能他杀人时一个也不出来,等到他杀完了人,才突然从另一个地方出现,将他射杀掉!

哼!

真聪明!

竟然利用卫队换班时安排他杀人,这样就算那队神射手在最后集体出现,也不会引起猜疑。

而那个杀手,他从来没进过宫,哪里知道宫里的布置和安排?只能死!

只可惜呀!他棋高一招,半路上找人替代自己。

以目前云烟埋在各个权贵府里的暗桩传来的消息来看,那个杀手说不定还不知道自己被人设计了,以为只是惊险逃过一劫,不过没关系,云烟把这件事情扩大就好了。

她已然知道是谁,就看他们如何狗咬狗了。

“传令下去,就说白天那队神箭手是被人故意安排上的,目的,就是想杀掉那个杀手灭口——传得越远越好,消息最好从皇宫里面流出去。”

“是!”

云烟伸手,轻轻的又将他的面貌盖住了。

布的颜色是深蓝色的,不过在黑夜里,什么看起来都是黑色的。

章节目录 第281章 云烟低头看着那具尸体,目光是呆滞的,“派个人去海城,痴云和尚曾经在那里下过一个封印,替我看看封印里的人还在不在?如果不在了……就去找痴云和尚,如果他还活着,替我向他问声好,如果他死了……把他埋了吧。”

“是。”侍卫躬身听命。

云烟转身离开,漆黑的身影和黑夜融为一体,她如今唯一要做的,就只有等了,等着宗冕慢慢地好,假如他好了,她就对他说:“我们什么也不要了,我们远离朝政,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好不好?”

可惜宗冕还在惊惧里,他说,他还坐在轿子里的时候,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身子一软,脑海里顿时出现手脚被折断那一瞬间的画面,还没回过神,轿帘子一卷,那恶魔便从房梁上掉下来,身子有如轻燕一般卷进轿中一剑将他刺中!

他的耳中有些微鸣,只是听见那杀戮的声音……

宗冕发抖了,云烟第一次看见他有这么害怕的时候,原来他也会这么脆弱,只是从来不让她知道罢了。

云烟只能哭,只能抱着他。

宗冕,他从前多么的活泼可爱呀!到如今竟然被折磨成了这副鬼样子!她心痛!

没多久,云烟接到了解容病重的消息,据说是因为父亡而伤心过度。

云烟不相信:“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病重了?”

春蚕回禀道:“奴婢也不知,只是突然接到暗探的消息,目前尚不确定真假。”

正在这时,另一个侍女突然撩帘子进来了,对着云烟施礼道:“奴婢明懿见过少夫人。夫人,皇宫那边传来消息,说皇后感念太中大夫因父而病,纯孝至极,特此批准宫中太医令为太中大夫进行诊治,以体现朝中皇室仁德之心,为天下宣扬孝道。”

云烟忍不住勾唇,却是低头抚额,“皇后这是要做足功夫呀!也好,既然她派了太医令去看,我们也好趁机看清真假!”

“明懿,盯着皇宫里的消息,我们要和太医令一起去探望探望——这位太中大夫。”

“是。”

春蚕疑惑起来,恭身说道:“可是夫人,我们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呢?如此太贸然了,倒让人觉得可疑。”

云烟徐徐说道:“我与他,怎么也算是旧相识,去探望探望,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何况是与太医令一起,到时只在门口偶遇就成。”

“是,奴婢明白了。”

云烟看向明懿,“你先回宫里去,不要露出什么马脚。”

“是。”

话音刚落,那粉衣女子便转身不见了。

云烟看春蚕的目光似有分散,便有意考她,“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春蚕回过神来,恭谨答道:“小的以为,夫人让小的紧盯太中大夫府的动态,必然是对太中大夫有所怀疑,如今太中大夫忽然病重,皇宫里的人又这么早知道,要么,就是太中大夫自己派人去告诉的,要么,就是皇宫在太中大夫府埋了暗线,可是就皇后如此大张旗鼓地对太中大夫进行恩赐来看,是太中大夫主动透露的要多一点。”

“还有呢?”

春蚕继续,“然后……夫人要确定太中大夫的病因,想来……是觉得里面有古怪了。”

“有什么古怪?”

春蚕回答不出。

章节目录 第282章 云烟又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解容为什么要派人告诉皇后他病了?”

“难道是……他怕自己瞒不住,倒不如主动告诉?可是……皇后如果派太医令去查,不就查出来了吗?”春蚕忽然倒吸一口冷气,“皇后也在怀疑太中大夫!可要是这样的话,太中大夫派人告诉皇后自己生病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只怕解容派人去告诉皇后的时候,也没想过皇后会这么关心自己。”

云烟脸上浮现了一丝看好戏的心态。

“他主动告诉皇后,除了怕自己瞒不住,还有就是——你刚才说的好处。”

“博取皇后的同情?”春蚕一急,“那他会不会从中作梗,阻挠太医令看病呢?……只是……他又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生病的真实原因呢?”

“解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病的?之前有没有过这样的病症?”

“这个……倒没有。”

“以你所见,解容在生病之前,太中大夫府可有发生什么很异常的事?”

春蚕眉头紧凑,尽力回想着事情发生的每一个细节,结果却是没有!

“据太中大夫府暗探传来的消息,太中大夫此人异常孤僻,常常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就连最亲近的一个侍者都很少靠近,奴婢实在想不出,他忽然生病到底是有什么缘由?”

云烟的脑海里忽然出现秦桑的脸,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但是想来他忠心护主,无论怎么不受重视都不会离开解容的,只望他们日后不会有正面交锋。

云烟夹了一颗棋子,慢慢的落在棋盘上,“这就是我要确定的原因。”

云烟只要一想起春蚕说的——解容得了吐血之症,身子虚得一直卧病在床,就觉得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以她所见,解容哪是个身体会这么弱的人?他可是在冬天都只会穿常衣的人!

宫里的仪驾缓缓地朝太中大夫府进发,云烟早就叫人在暗中盯着了,一看到太医令拎着药箱子从马车里出来,便佯装凑巧的走过去,“这不是太医令吗?怎么今日有空来这太中大夫府?”

太医令回头一看,便见是乐宁候府的侯夫人,忙行礼问好,又想她深居候府肯定是不知道皇后来派他给太中大夫看病这件事的,便道:“前日太中大夫突然恶疾,皇后偶然得知,十分担忧,便叫老臣来给太中大夫看看情况。”

云烟微微一笑,“太医令乃太医署之首,能叫您来给太中大夫看病,想来皇后也是重视至极。”

太医令还以为乐宁侯夫人是对皇后有所埋怨,毕竟她家侯爷被刺以后,皇后只是叫人彻查此事,根本没有叫宫中太医去看过一眼,只是他也不好解释,便红着脸说:“听命而为!听命而为!”

又见她背后立着十几个侍女,手里都拿着礼物,便疑惑起来:“这是……”

云烟解释:“我和太中大夫同出一处,虽说我家侯爷病重,可是同乡重病,本夫人还是要来亲自探望的好!这些都是本夫人准备的珍品药材,虽说不知他为何而病,但愿能尽一点本夫人的心意。”1

太医令听闻,不由得在心里赞赏云烟,自己的夫婿病重,居然还能思及他人,真是心地善良!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又聊了两句,便道:“既然如此,何不与臣下一同进去?也好结个伴儿!”

云烟自是不推辞,“如此甚好。”

两人进去前,便有宫中小侍前往通报。

解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密闭的榻上,身上只穿着一层中单,不停地咳。

他的脸上早已不复往日的光彩,有的只是苍白和虚弱,浑身的虚汗一边慢慢地渗出,一边又慢慢地蒸发,像是在不停带走他身上的热量,有一种人之将死的悲哀。

“咳咳!”

解容捂着嘴咳,忽然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掩也掩不住,一股腥甜的味道堵塞了他的喉咙,自他的心肺间发出,像怎么也拔不掉的根,嵌进他的肺叶里,让他每呼吸一次都会感受到一种已经灌脓腐烂的痛。

秦桑正端着汤药来,忽然听见他这咳血的声音,吓得惊慌地叫了起来,“公子!”

他赶过去扶住他,用手捧住他的血,那血液多得从他的手掌心里漏出去,滴在雪白的中单,看起来异常刺目,“怎么这般严重了,昨日还不是这个样子的!公子可要好好爱惜自己——”

秦桑正说得无比心痛,解容却已经不耐烦起来了,仿佛他的事不需要别人来管,包括生死。

“你走!咳!咳!”解容推他。

秦桑哪里放心?又不甘地唤道:“公子!”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进来通传,说皇后派了太医署主官来给解容看病。

慌得解容连忙用手绢擦净身上的血,然后好好躺着,佯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秦桑自觉不能久留,便有些不甘心的端着药盘从后门走了。

他虽一直呆在公子身边,公子却从未对外透露,自是不能让他人知道自己存在的。

前脚刚从后门出去,后脚宫人便引着太医令和云烟来了。

云烟自从一踏进太中大夫府,便对这府邸仔细打量,唯恐错过一丝细节,谁知一路行来,景致平平,府中下人护卫也无特别之处,竟是一处寻常之所,连个暗卫探子也没埋伏。

入得内室,只见榻上横一人影,体不覆被,柔喘痴缠,想来便是解容了。

见皇后派人来,也不出身相迎,只是道声感恩的话,说:“那就有劳太医令了。”

太医令年老心慈,并不介怀解容未出身相迎的事,只叫他好好躺着。

一时下人搬了小凳,解容从帐内伸出皓腕来,太医令拿小枕垫上,便为他把脉。

云烟见太医令愁容紧锁,似乎状态很不好,便仔细听他怎么说。

“太中大夫近日可经历过什么事?”

“并未。”

“那这可就奇怪了,”太医令深沉地捋起了自己的胡须,“太中大夫身子受伤很深,此症源出心脉,再由心脉扩散至全身,也就是说,太中大夫每呼吸一次,身上便多一份痛楚。然而此症着实奇怪,本官自幼在宫中研习医术,竟从未见过此种症状,实在惭愧惭愧。所以本官想,太中大夫近日,可有经历什么异常的事或是误食什么东西?”

“太医令怀疑……是中毒?”

“是有这个猜想。”说着便从布包上抽了一根银针,在解容的虎口轻轻一扎,尔后缓缓拈动起来,将针取出,光亮如新,并无发黑迹象。

太医令低头叹息,见解容并不着急,又觉得奇怪,正要说话,便听解容说,“其实这事,本官多半也隐隐猜出了些。”

章节目录 第284章 “何事?”

“本官的父亲……也是因此而死。”

太医令露出一种惊讶的眼神来。

解容道:“我父临死前的病症与容颇为相似。”

太医令似有所思的说:“那这莫非……与遗传有关?有时血肉相连者之间会出现某些疾病的共有,只是本官从未见过此病症,一时之间竟不好判断。”

解容微微一笑,于苍白的脸色上现出一点颜色来,“这事云烟姑娘可知道?”

解容突然点了她的名字,倒是让云烟猝不及防,她已嫁人,如何再能直呼闺名?

“云烟姑娘自称与我同出一处,从前又在我府上做过侍婢,对于我父亲的事,可算是知道一二吧?”

云烟迟疑一下,不知解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此次来只为查探虚实,没想到听解容的声音,他倒真的虚弱不堪,回想在屏风外听到的解父的咳喘声,虽然虚弱,却很有求生之味。

“大人的父亲确实虚弱不堪,可惜云烟不懂医理,不懂这二者的相通之处。”

然而太医令仿佛被解容误导了,听了云烟的话,便道:“怪不得,是遗传了。”

云烟不想再继续留在这里,小扇一挥,下人便把她所带的珍奇药材尽数拿于解容面前,“此乃本夫人的一点小心意,还望解大人收下。偶闻解大人突得急诊,一时之间,不便备他物,愿解大人能用此中之药物治好汝身之病。本夫人府中尚且有事,就先告辞了。”

解容笑笑,“姑娘有心了,可否坐下与我说说话?”

恰好太医令诊完了病,准备回皇宫向皇后汇报此事,知道云烟和解容乃同乡,便收拾起身道:“本官要回宫了,乐宁夫人既然和太中大夫是同乡,不如就留下来说说话可好?长安离海城千里,同乡之人谈话总是倍添亲切,对于病人的康复总是有好处。”

云烟于是留下来,不多时,室内便只留了云烟和解容二人。

解容微笑的看着她,隔着纱帐,她的面影有些模糊,可他心里却出现她完整的模样,像是做梦,梦见她的微笑。

“姑娘有心了,我一定会好好吃药,让自己早日康复的。”

云烟不吃他这一套,“快说你想怎么样吧!”

“我想怎么样?还不是娶你?”

他想起来,奈何身子虚得很。

云烟看着那帐中人拼命挣扎的样子,无动于衷,“前几日宗冕被人刺杀,可是你安排的?”

“烟,你何苦冤枉我?”他一直在笑,从前,他不苟言笑,现在,只要云烟在他面前,他总能从内心里发出微笑来,尽管她看不见,可是他满足了。

“冤枉!”云烟真恨不得杀了他,“你虽不叫他用内功心法,他却用剑将宗冕刺得浑身窟窿!你以为只要宗冕没有内伤,便不会知道到底是何人暗杀他!却不知宗冕被杀过一次,对他的一招一式十分熟悉!早就猜到是你!”

解容好好躺着,说出的话了无生趣,“你有证据吗?”

云烟一急,“你快说他在哪里!”

“乐宁夫人,是在拷问我吗?”

掌心的指甲掐得越来越痛,纵然知道凶手是谁,可若这两个人没有直接的联系,她也奈何不了解容。

“告辞!”

解容看着云烟决绝的背影,不由得心痛,“你我是有婚约的!若不是宗冕那小儿横插一脚,你我早共结连理!你叫我怎能不恨!烟——我爱的是你呀!”

章节目录 第285章 “你爱我?”云烟回过身去看他,“你要杀宗冕,就是在要我的命!你爱我?你会和一个一直想杀我的人合作吗?离境天杀法二的时候你肯定也在场吧?”

“呵呵!”解容显得很无力,“我起初……并不知他是要杀你之人。后来知道了,我又怎会让他伤害你?如果不是我挑起青书和他的争端,恐怕就算你让皇后知道是他泄露秘密也无济于事,皇后只会责罚他,哪里会真的下狠手?这背后,必定要有一个推动此事的人。至于法二的事,我很遗憾,是他自己不小心露了马脚被离境天发现了,我当时有把柄在他身上,实在不能出手。”

“哼!说得真是冠冕堂皇,”云烟纵然在冷笑,心里却害怕起来了,这解容的心计实在深沉得可怕,离境天的死,没想到还有他的手段在里面,更可怕的是,他怎么知道自己去找皇后的?而不是去找青书。云烟尽量保持镇定,她不能露怯,“你杀父!被法二看见了他会活?”

“你在说什么?”解容受到了伤害。

“是离境天告诉我的。”

“那我是怎么杀的他?哈哈哈哈……”

“你这个畜牲!”

“烟,我好痛苦!我比谁都痛!”

他闭着眼睛,不愿意面对这个世界。

云烟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她看着那密闭的血红色床帐,真像个坟墓,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直到回到府中,她才可以喘口气,她走得太快,像逃似的。

坐于席上,一双手紧紧握着凭几,她心里只觉得慌,突突地跳着,很不安。

“怎么样?有没有感知出来他府上某个武功高强的人?”

清亮的眸子流转在面前十二个贴身侍婢上,这些人全都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纵然是武功再高,再会隐匿自己的气息,也逃不过她们的法眼!

云烟问,心里却在抖。

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侍女突然撕掉面具,露出她年逾五十的面容,跪在她面前禀报道:“回主子,奴婢并未发现太中大夫府上有什么武功异常高强的人,不过却有几个暗卫埋伏在暗中,可是论武功,恐怕也只比普通武人稍微高一点而已。”

云烟不由得一瘫,“没发现?”

如果找不到那个杀手,她如何指证解容?难道她的冕就这么白白被杀了吗?

云烟悲从中来,一滴眼泪在眼眶里一直打转,可是她不能哭……不能……

“其他的人呢?有没有发现有何异常的地方。”

群侍面面相觑,纷纷不敢说话。

云烟发起怒来,“我可不想花钱养一些废物!”

“也……也许那杀手根本不在解府。”

“又或许,那人早已死了。”

云烟怒不可遏,气得一拍几案,气得那些个侍女纷纷抖了一下,她虽不会武,浑身的气焰却让人感到害怕,“废话!那人不在,不就是这几个结局吗?能不能说一点有用的?”

能够应承云烟怒火的还是那个跪在地上的老侍女,“回主子,奴婢还发现了另一件很蹊跷的事。”

“你说。”

“解大人的病,”她的神情严肃起来,“主子可知烟波掌?”

“我非武林人士,岂会知道?”

“奴婢听太医令方才的描述,病出心肺,延至百骸,又有咳喘吐血之症,奴婢听声,又辩出解大人呼吸极缓,此症与中了烟波掌之后的症状极为相似!”

云烟一惊,“你的意思是,解容有可能是中了烟波掌!”

章节目录 第286章 “有这个可能。”她低头,继续回到,“中此掌者,原本该是立即死,但是想必施掌之人后劲不足,所以解大人至今还活着。”

“哼!怪不得!宫中太医自幼承袭,太医令也算是自幼生于宫廷之人,不知江湖事也情有可原,也怪不得他看不出解容所中之掌!只是……他看不出来,不代表别人看不出来,待他向皇后汇报……皇后身边的人可个个都是武功高强之人。”

“这个……不一定。”

云烟急了,“这是为何?”

老侍女不徐不慢的说,“奴婢刚才说过,中了烟波掌之后很像这种病症,也就是说,这世上确实有一种病很像中了烟波掌之后的病症。奴婢十几年前行走于江湖,偶然见过此症,此症名为繁珂,得了这种病的人真的和中了烟波掌极为相似。”

云烟就知道不会一帆风顺的,“那难道就没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自是有的,不过不能通过病症来分辨,而是后续——”

“……”

“得了繁珂之症的人仅需药物便能治好,不过时间有点长,可若是中了烟波掌,除了依靠内力强大之人疗伤之外,还需要一味很特殊的药引——太山紫石英。”

她说了,便低头不敢看云烟。

一种雷鸣般的声音出现在云烟耳中。

“我刚才送给他了!”

暗夜,云烟带了人偷偷潜入太中大夫府。

紫石英常见,然以太山紫石英为最,解容就算派人找,也要花费月余,如今她竟送给他了!气得云烟将那挑拣药材之人打了个半死!

无论如何,她今夜也要将那太山紫石英偷回,否则,她岂非成了害宗冕的帮凶!

连天也帮她,夜里竟无半颗星星,侍女抓着她的肩膀,便带她翩翩飞过了墙头,正好落于太中大夫府的后花园。

“你们几个,去找太山紫石英,记住小心为上。”

两个黑衣侍女领命走了,云烟便和老侍女去查证另一件事。

消息已然放出去,解容和那杀手怎么可能不反目?一场打斗在所难免,只是解容在孝期,轻易不能出门,她的暗线也没有在外面发现任何消息,整个解府仿佛都静悄悄的,什么也没发生。

云烟不愿意相信……解容,只是单纯的病。

那么如果他们真的打斗起来,会在什么地方呢?

解容孤僻,在房间里的可能性大一点,老侍女说过,解容中了烟波掌而不立死,是因为施掌之人掌劲不足,那他要么就是中毒,要么就是被人钳制住了,只是如今没有任何一点他的消息,最好的,就是他已经逃跑并且在某个地方养伤,最差的,可能就是解容已经把他处理掉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今天就白来了!

可是无论如何,她也要查验清楚才行。

云烟的心里很紧张,正沿着小路走,忽然听到前方有人声传来,正辩不清方向,忽觉附近有一座假山,便钻了进去,只死死地憋着气不出声,眼睛又死死地盯住外面,看看是何人。

“诶?你刚刚有没有看到这边有个人影?”一个打着灯笼巡夜的小厮说。

“没有啊。”

“没有?走!过去看看!”

两小厮走近,见附近别无他物,独得一座生了青苔的假山和几株芭蕉,将火光照视,并无异常,然其中一人小心谨慎,将那竹灯笼慢慢探进假山石洞里,石洞通道崎岖而狭小,内部阴凉,又有苔藓水迹,恐怕进去弄脏衣物。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快走吧,有什么好看的!”

两人于是走。

云烟终于松了口气,还好她长得瘦,挤个夹缝还是可以的,只是退得太里面,倒真是有些阴森恐怖,况且缝隙狭小,转身亦不容易。

云烟最怕蛇虫,但是听说蛇最喜爱这阴凉湿润之地,云烟心中瑟瑟,小心移动着,漆黑之中不能视物,手指在假山上摸索起来,忽触及一冰凉之物,云烟顿时便不敢动弹,她慢慢回过身去,只见黑暗里仿佛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阴暗之中透着一丝幽凉的绿色,云烟终于忍不住了,正要啊的一声叫起来,忽然之间却有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她。

“啊!唔——唔——”

“主子别叫。”

却是那老侍女。

云烟放下心来。

那老侍女从袖中取出一火折子,小心翼翼吹开了,递与云烟。

云烟得火光一照,方才知道是什么。

“必温老媪,你可知这世上有几人会烟波掌?”

“这个……奴婢不知,不过凡是练烟波掌的人面部表情都十分瘫痪,不能有正常人的样子。”

云烟的脑海里闪现出他临死前拼尽全力打中解容的样子,目光呆了,他的身上插了很多刀子,被卡在石缝之中动弹不得,想来临死前极度痛苦。

不过他的尸体在这里,怎么解容一直没发现呢?

云烟忽而忆及几日前的一场暴雨,想来是在那天夜里了,雨水将他逃跑时遗留下来的血迹冲刷干净,所以才没有人发现他,解容此时也一定惴惴不安,不知这杀手会潜伏在何地对他发动攻击,殊不知他已死,而且无人知晓。

一种兴奋的感觉在云烟心中陡然升起,只要有了这个人,哪怕是具死尸,她都可以扳倒解容!

“快!我们把他的尸体运出去!”

云烟刚说完这句话,忽然脖颈一痛,眼前便一片漆黑了,待她再度醒来,已是另一番情景。

身体犹如失去知觉一般动弹不得,平整的地板冰凉而坚硬,她的脸磕在上面,很痛,仿佛被压平了一般,一双美丽的眼睛十分虚弱地睁开了,她看见两个黑影,在床帏中,仿佛是在运功疗伤。

“嗯……”

她轻哼起来,用力的想动,四肢却不受驱使,疲乏、无力、窒息……围裹着她的心脏,云烟又闭了眼睛。

“你醒了?”

有人在唤她。

这第二次醒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云烟浑身酸痛,看着面前的人,心中已然猜到,然而还是不能够接受。

他的状况似乎好些了。

“真是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我还一直忐忑他跑到哪里去了呢。”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这个问题不重要。”解容微笑着。

他的身边总是阒寂无人,然而在那黑暗里,却总有东西在看着她,在她的身上密密麻麻地凝视,是云烟大意了,解容若真的什么都没有防备,也不可能好好地坐在她面前了。

“烟,你知道白天的时候你给我送来太山紫石英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吗?我就知道,你还是在意我的。”

“东西是丫鬟挑的,在意你的也不是我,如果不是出现了这么一件乌龙的事件,我会出现在这里吗?”

“你我之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假如不是缘分,何来这样的阴差阳错?”

“呸!”云烟气急。

她知道,解容既然已经发现了杀手的尸体,断然不会让她以此为要挟对付他,目前最危险的还是她自己。

章节目录 第288章 “我劝你,尽早放了我,不然的话我一定对你不客气!”

云烟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一种麻痹的痛感在僵硬很长时间之后犹如针锥一般的出现在她的身上。

解容成竹在胸,将一切都料定了,“你出来的时候有几个人知道?那几个人便不能开口言语了?这世上又有谁知道你来了我太中大夫府?”

云烟听得一惊,身子陡然踉跄一下,“你说什么?你想做什么事?我告诉你,我可是乐宁夫人!你若私自藏我定然死罪!”

“哈哈!死罪?乐宁夫人?你本来就是我的!如果不是宗冕,你早已是我的妻!你我又何苦有今日之境!”

“你!”

云烟要冲过去,却有两个丫头将她按住了,动弹不得。

解容道:“烟,你是我的,跑也跑不掉。待我平息朝中纷乱,我一定带你走,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平平静静过日子好不好?”

“解容!你不要妄想了!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想跟你谈情说爱吗?你不过是一个虚伪的人!在你眼里,所有的人都对不起你!所有的人都该死!你从来不承认自己的错!因为你害怕!你害怕面对那个丑陋的你!所以你把所有的错误都加诸在别人身上以此来安慰你自己!这样你才能活的光明正大!你才能够成为正义的一方!你才能够为自己所做的一切的恶寻找一切的借口!”

“够了!”解容发怒了,“把她给我带下去,严加看管!”

说完又忍不住捂着心口咳了几声。

云烟臂力细软,哪里斗得过这两个习过武的丫头?她挣扎起来,拼命说道:“不行!你不可以!你可知道太医令知道我来看过你!若我消失了,他肯定会怀疑你的!”

“照常的询问定是有的,若我打死不认,他又有何证据?总不能因为你来过,就料定是我。”

他要藏她,自然把一切都考虑好了。

云烟没料到她连最后一根稻草都抓不住,只能被他关起来了。

她走时眼里蒙着黑布,根本不知道是怎么走的,待到了房间,将布一取,便将她推了进去。

任她怎么拍门也没人理她,不过一日三餐将饭食送进去,云烟掰起指头算算,也有两三天了,这个地方终日黑暗,日日只能靠火烛续着,云烟便猜想,可能是地下。

假如乐宁府的人来找她,纵然翻遍了上面的每一个角落,也定然寻不到她了。

解容起初并未来看她,想来他病得比她想得更严重,直到云烟绝食好几日,他才终于来了。

他来时,云烟早已饿晕,躺在榻上奄奄一息,她是誓死也不吃他的一点粮食的!

“你何苦这么待自己?”

他说。

他的面色因为病而有些发黄,想来这几日过得也不好,所以更添憔悴,他的手指还是那么修长而美丽,摸在云烟苍白的脸上,忍不住呓语:“你看你,都瘦了不少了。”

他很心痛,此时看着她,也是同病相怜了。

身旁的丫鬟端了碗鲜肉粥,她很久不吃东西,若突然要吃,定要先进些流食,以免对胃不好。

他接过来,轻轻的吹了吹,又推云烟,“烟,你醒醒,醒来吃些东西。”

云烟久久不醒,一时醒了,看见他,又恨!

“你来做什么?若要拘我,不如让我死!”

章节目录 第289章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解容心伤,“若你死了,我还活着有什么意义?”

云烟不理,打死也不吃,忽然将那碗摔了,捏着那碎片威胁他,“你快放我走,不然我杀了你!”

解容笑:“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他们也会杀了你,到时我们死在一起,也算是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了。”

云烟用那瓷片在他脖子上划出一条红线,狠逼道:“你当真不怕死?”

解容闭了眼睛,任她所为。

云烟哪会这么冒然?她看那丫头一直盯着她,想来真会如解容所说!

可是她还不能死,她还有冕,她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外面会不会很乱?她很担心他!

“你走!”

云烟将那瓷片扔在地上,她知道她无可奈何他了,不禁悲从中来,流泪不止。

她还不能死,至少也要活着见一面宗冕。

“呵!”解容冷笑,“你待他这般好,殊不知他待你如何?”

“至少比你好!”

解容痛心疾首,“你以为宗冕和皇后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官突然得了重用?别看他现在抱死病中皇后也不理了!你就看以后吧!你看皇后会怎么对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云烟一点也不容别人说宗冕的坏话。

“什么意思?”解容冷笑,“宗冕受到攻击以来,何时反抗过皇后?你还不懂吗?”

“你胡说!”

云烟扑过去,解容顺势往后一躲,离了她去,冷冷的看着她说,“你就等着吧!你在这里苦苦想他,他却在外面风流快活!想着他的皇后!”

云烟只觉得心里有火在烧,她让他把话说清楚,解容却要走了。

“你等等!你把话说清楚!你别走!”

她瘫在床上,四肢软弱无力。

直到解容把门关了,留得她一个人,她才能冷静下来,“不可能,这不可能!宗冕不会这么对我的!一切都是谎言!一切都是假的!”

“啊!”

可是云烟很痛苦,痛苦得发了狂,她要活着,活着去看宗冕!

什么都是假的!她一点也不信!

“快开门!我要吃东西!我饿了!”

云烟呼唤起来。

解容的人早就在门外等她,一听她叫,便一溜地端了饭食进去。

云烟就这么过了两日,只是一点出去的办法也没有,实在心急如焚。

这一夜她正睡着。

其实她也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反正屋里有光,外面总是黑的。

她正睡着,忽然有一粒小石子砸中她了,她敢肯定这是人故意的,砸得这么痛!

“是谁!”

云烟简直头上都起包了!

正要找寻,门却吱呀一声开了,外面守门的侍女全都晕倒了,云烟又惊又喜,却不知是谁要放她走。

“你是谁?为何要助我?”

云烟的眼睛小心地在四处望着,并未看见有人的样子,难道是……见鬼了?

“哎哟!”

又一粒石子弹中她的肩膀,疼得云烟一叫。

看来此人是打算做好事不留名了,虽如此,云烟还是说,“敢问恩公大名,今后定当相报!”

他可不想做她的恩公,废了这么大的劲放她走她居然还这么啰里吧说的不肯走!

一气下来,扔了十几颗石子下来,差点把云烟后背都打成筛子了。

云烟疼得直跳脚,她终于懂这位恩公的心思了,连忙夺门出去,见外面果然全都是地下暗道,条条分径,正不知如何抉择,忽然听见身后有衣袂翻飞之声,回过头去,确是什么都没看见。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啪嗒——

是石子掉落的声音。

云烟顺声去看,却见它落在其中一条小径上。

云烟心想:“莫非就是这条?”

虽然还有些疑惑,可是死就死吧!

尔后云烟每遇到一处岔路口,便有那小石子引路,一直到她到了死路,她才无路可走。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没路了?”

云烟正疑惑时,忽然听见顶上有一点车轮的声音,兴奋起来,难道出口在上面吗?

她立马蹬着两条腿上去,果然有一层厚厚的石板有异于两旁的石壁,云烟于是推呀推,终于推开了,从那小孔里露出个脑袋来,灰头土脸的,十分可怜。

外面已是宵禁,街面上没有行人的。

云烟万万没想到,她这一出来,居然就到外面大街上了!

实在可喜可喜!

看来往后她要好好研究一下这地道才行!

才抽身出来,就遇到春蚕带了人找她。

云烟这才知道,原来自她失踪以后,春蚕便对外秘而不宣,一方面又秘密地打听她的消息,唯恐云烟遭遇不测。

“我等自从失了夫人的消息,便日夜寝食难安,连续找了好几日均未见夫人踪影,就前一日忽然得了一飞镖,上附书信,说夫人你会在这里出现,我等将信将疑,这才派了人来,没想到夫人真的在这里!”

春蚕喜极而泣,便将云烟带回了乐宁候府。

云烟想那救她之人定然是秦桑无疑了,除了他,还有谁会帮她呢?

“侯爷这几日如何?”云烟还在马车上的时候就问。

春蚕答道:“侯爷这几日血止住了,也迷迷糊糊的有些清醒,奴婢害怕侯爷问起夫人来,便说夫人也病了,在隔壁房里调养,害怕传染给侯爷。侯爷倒是信了,没什么大事。”

云烟略略舒了心,想立马见到宗冕,便叫车夫快些,一路火急火燎的赶回去,宗冕还在梦中。

云烟连衣衫也来不及换,就这么静静的坐在榻前,看着他沉睡的样子。

他这几日伤口可能是有些愈合了,有些微微的痒,因此睡觉颇不安稳,连眉头也是皱着的。

“夫人。”

春蚕小心唤她。

“夫人这么晚了也该早些休息吧,这里有奴婢们伺候着,不必担心的。”

“不,我就在这里看着他。”

云烟握着宗冕的手,不禁有些伤感,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便叫春蚕附耳过来,悄悄说了几句。

“明白。”

春蚕下去了。

春蚕一走,云烟便再也止不住泪水了,“冕……冕……”

她喃喃着,像是唤他。

她忽然感觉宗冕的一根手指头动了,又慌了起来,深怕把宗冕吵醒。

一看,果然是宗冕睁开了眼睛。

“我感觉……已经有好久没有看见你了。”他的声音很虚弱。

“对不起,我把你吵醒了。”

“你哭了?”

冕诧异起来。

“没有。”云烟尽可能快的抹去眼泪,然后笑给他看。

哪知道宗冕说,“你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云烟本来想忍,他这一说,就彻底忍不住了。

“你怎么这个样子?病可好了?你丈夫我还没死,你就这般哭,叫我情何以堪?”

云烟不愿同他逗,一时生了气,扭过身去不愿理他。

“你怎么总是这个样子?不能正经一点吗?”

“我怕我正经了,你哭得更伤心!来来来,躺我怀里吧!温暖着呢!”

章节目录 第291章 “不好,”云烟拒绝,“你伤还没好呢!若是不小心扯着了,又要流血了。”

“你知道我不好,还忍心骗我?”

宗冕像是看出了什么,那目光看着云烟像是能把她整个人都看透了一般。

“这几日你从未来看我我便知道出了事,纵然你病了,怕传染给我,也不该一句话也不叫人跟我说。我看你面容苍白,又是蓬头垢面,绝不像是总是躺着的人,你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云烟本想隐瞒,如今却是瞒不下去了,便说了几句。

宗冕道:“你这个傻丫头,怎么突然这么笨了?他中了烟波掌,岂会好得这么快?你纵然不小心把太山紫石英给他了,他也不会立即用的。”

“为什么?”云烟不解。

“他要装病,定然要皇后相信他是得了繁珂之症,所谓繁珂之症,恢复漫长,他若让自己好太快,反而让人起疑。这石头你就算给他,他也会往后拖着不用,像世人露怯,哪用得着你这么着急?这太山紫石英虽说是很难得,可也不是完全找不着,你给他不给他都是那么回事,不用放在心上。”

听了宗冕这番话,云烟顿觉自己愚钝,她竟然没有想到这许多来,还白白被人关了这么长时间,真是委屈!

“可是……”她又说,“我只要一想起是自己给的他太山紫石英,心里就不舒服。”

“没关系的,”宗冕摸摸她的头,“你已经很让我满意了,至少你让他们主仆之间狗咬狗,解容也受了重伤。不过现目前很麻烦,解容只要一日不用那太山紫石英,我们就一日证实不了他是受了内伤,这个人要演戏,恐怕还要往后拖一拖。”

云烟握着他的手,“总会有机会的。”

心里想的,确是解容对她说的那几句话。

宗冕……和皇后真的有什么关系吗?

“冕……”

尽管不愿意怀疑他,可是云烟还是要问一问。

“嗯?”他温柔的看着她,想来近来没有睡好,眼睛下面有一层浓浓的眼袋,像卧蚕,一笑起来便堆得更深,有一点甜甜的样子。

“你……”云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受伤这么久了,皇后那边有没有什么表示啊?”

云烟很明显的感觉到宗冕身上的变化,他变严肃了。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有没有什么表示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云烟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总之她很不开心,“我觉得,这个人无情无义,把你利用完了就扔,等你好了以后,我们能不能不要再帮她做事了。你如今在朝中塑敌颇多,纵使你有再大的谋略也施展不开,你已经对她没用了。前有离境天,后有解容,这两个人留下的影响就是让满朝文武都与你为敌,你纵然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真的……你斗不过的……皇后让你做的事,你都无法像以前那样准确实施了,你已经没用了……我们想个办法……把皇后板倒好不好?只有这样,你才能脱离苦海。”

宗冕一直摇头,“躲不过的,云烟,很多事情你并不了解,我不能背叛皇后——”

“为什么?”

云烟快崩溃了,他所说的话都在一步一步地向解容所说的话证实!

正在宗冕快开口的时候,春蚕忽然进来了,在云烟耳边秘密地说了几句话。

章节目录 第292章 “什么?”

云烟不禁失声,可是宗冕还在旁边,她忽然觉得不应该什么事情都跟宗冕说,便出去了,坐在雪庭里问她。

“到底怎么回事?”

春蚕低头道,“回夫人话,那密道突然一下子坍了!我等刚出来,才知道那是机关,从外面看自然看不出什么,可是里面却被完全堵实了,找不出丝毫踪迹。”

云烟听了,便想是秦桑,他救了她,却不想她做出对解容不利的事,只在中间斡旋,却不想他做了这些事,解容会怎么对他?

云烟的眉头皱到一块去了,秦桑……秦桑……

春蚕刚要说话,云烟忽然一掌拍在案上,那咚的一声响简直快把春蚕吓死。

云烟冷静下来,终究不能在这件事上多做文章!

时光匆匆,转眼两个月过去了,皇帝久病未朝,一时上朝了,心情也愉悦起来,便在未央宫举行宴会,邀请解容和宗冕两人也参加了,说他好时这二位大臣也好得差不多了,真是一种奇妙的缘分!便要一起庆祝庆祝,洗去生病时的沉晦。

只是解容还在孝期,不能参加任何宴会,然则他是皇帝,不从也得从,因此便得了很多非议。

宗冕也差不多,他虽好好养了几个月,身体却未完全康复,孱弱得很,若是去参加宴会,一操劳,可能对身体更不好了,可是圣旨一到,谁敢不从?

真是个昏君!

云烟心里骂。

还是不得不扶着宗冕去了。

宗冕:“我从读初中的时候就知道力的作用有多大。”

云烟:“力的作用?”

宗冕:“那时我看书,看到那群老外把两个半球拼在一起,中间的空气抽干,用两匹马拉着两个半球分别往相反的方向跑,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把那两个半球拉烂,那时候我就觉得,wow!好神奇呀!原来这就是空气压!后来我自己又做了个实验,我把两本书合起来,把一本书的一页夹在另一本书的另一页上,然后确保每一本书的每一页都能夹进另一本书里,我和我的同学,两个人,一人拿着一本书往后拖,真是很不容易,我差点就摔在地上了!这就是摩擦的作用!物理的世界……真的好神奇!你有没有坐过飞机?你知不知道在飞机上遇到一只鸟会是什么结果?”

云烟不说话,眼里绪着泪水。

宗冕:“跟炸弹一样!砰地一下!很危险!可是一只鸟能有多大的威力?是速度的力量!一个物体在前进的过程中,如果速度太快,空气本身就会对物体产生一种撕扯的作用,于是我就想……一个人如果仅仅依靠肉体根本不可能达到光速前进,那么假如有这个条件呢?一个人能光速前进,假如能够光速前进,他的身体也会受不了,因为空气会形成阻力,形成摩擦……把他撕成碎片。所以……我们需要借助外力,比如机器,非常精密的机器,它可以减小空气的阻隔,当然这只是在只有空气的情况下,速度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东西!比如一片落叶,你缓缓的伸过手去接住它,它是那么的温柔,你可以把它捏成碎片!可是如果你飞起来,在天空里飞,速度快到极点!你一不小心撞上这片落叶,让它扑打上你的眼睛,你可能会觉得很痛,好像有人抽了你一鞭子!跟飞机遇上小鸟,效果是差不多的。”

章节目录 第293章 他抚摸上她柔嫩的小脸,眼里尽是温柔的可惜。

宗冕:“云烟,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时的样子吗?冷漠……凄清……又惆怅。”

他不禁背起了戴望舒的诗,然后又笑了。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云烟哽咽。

“你是怎么猜到是我的?我可是手无缚鸡之力呀!”他无力的抬了抬自己的双手,像是对自己的讥刺。

“满朝文武,只有你想杀解容。”

皇帝举行宴会的时候,宗冕才知道解容就坐在他对面,这次序仿佛是乱排的,完全符合皇帝昏庸的个性。

他借口方便,便独自离了席,在未央宫的梁柱之间牵了一根线——一根长长的弓弦。

他虽武功尽费,身体也大不如前,然而还记得以前的招式,做起这些事情来也颇简单。

他将那弓弦拉到几乎快要崩裂的极致,对准过去,刚好是解容,又将那另一头绑在柱子上,下面刚好一盏火,待到火焰慢慢地将弓弦烧断,弓弦便会一下子弹出去,在一刹间,发挥力的作用。

没有人会知道是宗冕做的,他就静静的等着解容死。

只可惜解容提前离席了,他本就带丧在身,不能久留,皇帝体恤他的孝心,说他能来已是很好,便允他提前离了。

如此一来,死的就只能是别人了。

宗冕绑的那根弦,对准的可不只解容一个,是那一排,而且力的作用,往往是不受控制的。

果然,惨剧发生的时候,众人只听得嗖的一声响,好像什么被嘣断了,连空气也被割裂开来!

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有两人觉得身体不适,一低头,却是胸口有一条平整的带着鲜红颜色的切痕。

“啊……”

凌虚侯有些干硬地叫起来,他手里还举着杯盏,手指和金杯都被那一瞬间的力切断,液体顺着重力往下掉,不过须臾,上半身和下半身便斜斜地分开了,躺在地上犹如蝼蚁一般挣扎。

蔡王的脑袋被削了一半。

再旁边一点的丞相只觉得手一痛,竟是被割了半条胳臂!

未央宫里顿时惊叫声一片,皇后大喊:“护驾!护驾!”

没有人会怀疑宗冕,他手无缚鸡之力。

连云烟也吓了一跳,她那时正要饮酒,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面前一挑,只一霎,恍惚幻觉,便见金杯上有一小小缺口。

她正觉得奇怪,便有一股暖暖的液体滴进杯里。

在那清酿的映着她倒影的酒液里晕染成了红色。

原来……她的眉心被弹出了一道裂痕。

“啊……”

她叫起来。

手指发抖地扔掉了杯子。

宗冕把她揽在怀里,不让她看见面前的一切。

他对着镜子,在云烟的伤口上抹上鲜红的墨,自那以后,云烟的眉心便出现了一条红色的印记,笔直的立在她的额头,妖艳异常。

“你真美!”

他伸出手去。

云烟躲开了。

他又笑,“我没想到你是这么猜出我的。”

“不止。”

“哦?”宗冕觉得惊异,“那是什么?”

“你的手。”云烟摊开他那张有些粗糙的手,在他的手心上抚摸,“在你……为我涂红墨的时候……我就发现,你的掌心,有一条深深的勒痕。”

她把他的掌心合在她的额头,那快些结痂的勒痕与她那眉心的一点痕迹宽度一样。

“怎么办?”他很无奈似的,“你发现了我的阴暗面。”

章节目录 第294章 “云烟,你知道,我从来不问你以前的事吗?不管你以前发生了什么,就连你被人赶出家门差点冻死!我也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让我说出这么恶心的事实!”

云烟忽的心里一痛!像是刀割!看着宗冕这种近乎疯狂的模样,她后悔了,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和宗冕在一起,如果她没有和他在一起,他说不定还是那个自负狂傲的宗冕。

一股浓郁的悲伤在云烟心中蔓延……

一滴泪!忽的落下了……

“我不后悔和你在一起,”宗冕,“你当初拒绝我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宗冕!”云烟嘶声。

宗冕一下将云烟搂进怀里,把她小巧的身子嵌进自己怀里,“烟!假如……你当初真的拒绝了我……我想……我可能真的会变成解容那样——为了你而不折手段。你哭?是因为你还对他有情吗?”

他忽然险恶地一猜,引起云烟浑身的不适。

她推开他,“我哭!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你!为了你不再是从前的你了!你可以杀了他!但是不能用这么阴险鬼恶的手法!你可以告诉我!而不是你自己去动手!至少我永远都不会变!我永远都是一个坏女人!可是你变了!你让我感觉现在的你越来越像解容!越来越像他一样的冷血无情!——假如有一天……你真的变得跟他一模一样,我想我会杀了你!”

云烟说话,毫不留情。

“是吗?”他应到,脸上有一种久病后的虚弱。

云烟啜泣起来,“真的,宗冕,我觉得我们应该聊一聊。你是!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样子的?”

宗冕的眼神里开始出现某种厌恶。

云烟或许不该问。

“你是……从一开始你武功被废的时候你就变了吗?”

“你觉得呢?”宗冕冷漠。

“冕,我想,我们要离开朝廷。”

“离开朝廷?有人会放你走吗?”他冷笑,似乎知道是谁。

云烟环住他,“可以的!只是暂时离开一下,你根本就没有实权,你所有的权利都来源于皇后,如今皇后不再宠爱于你,你这个侯爷,也不过是个空闲的侯爷,你可以说你养病,闭门不出,没有谁会有所怀疑的。我们一起好好的安静安静,远离这个险恶的朝廷!”

宗冕低头了。

他抹去她的眼泪,把她吻住了,像吴起杀妻一般要让她窒息而死,云烟捶他,拼命的捶着他的胸口,宗冕忽然一下放开,捧着她红彤彤的满是泪痕的小脸,“我想我还爱你。”

她站在楼上,看楼下的宗冕在草坪上逗狗玩,一派天真无邪。

他终于回来了。

云烟不禁感到一丝欣慰,她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

“我曾经说过,就算没有那一纸婚书,我也能折磨你。”

解容施施然出现在云烟身边,瘦弱的身影被巨大的木柱挡着,让人看不到他的影子。

云烟的眼睛迅速看了眼楼下的宗冕,他还玩的正开心,“你什么时候来的?”

解容看了眼楼下,嘴角不禁扬起一丝轻笑,“或许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和你才是天生一对。”

“太中大夫,擅自出孝,该当何罪?”

他终于在意他说的话,“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295章 云烟觉得他很可笑,“只要我轻轻一叫,别人还不知道你在这里吗?”

解容稳如泰山,“你确定?”

他身后,忽然影子般的钻出几个杀手,个个陈兵在手,似乎时时等他号令。

“乐宁夫人,你别忘了!你如今可是身在朝外,何必跟我作对?一旦闹开了去,我不介意和你传一个私奔的罪名!”

“你!”

云烟气得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宗冕抬头,看见云烟对着一根柱子不知在说些什么,还是跟狗玩,把它抱在怀里在地上滚。

“你到底想怎么样?”云烟的手心早已捏的紧紧的。

“从你拒绝我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应该料到你有今日,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现在也是!”他不清不淡的说着,情绪上没有丝毫的波动,跟他说话的内容很不相符。

“请你不要再诓骗我了。”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想的念的全都是他,可你知道他也是这样吗?”

“你想说什么?”云烟仍然警惕。

解容的眼睛瞟了一眼下面,“你和宗冕到这里旅游有跟皇后说过吗?”

云烟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即躲在相邻的柱子后,她看见,皇后来了,她穿了一身便装,可是很华丽,朝着宗冕走近的时候更显婀娜多姿,云烟心跳着,很疼!

他抱起狗,脸上似乎很犹豫,她要他借一步说话,可是他抬头要看云烟的时候,却看见她不见了,城楼上只有几根光秃秃的柱子。

解容微笑,他终于有了一点胜利。

云烟出来,看见宗冕和皇后并排走远了。

“你终于相信了?”

一个恶魔,慢慢在云烟心里滋生了。

公元前193年,陈王造反。

初时,陈王伏兵宫中,以清君侧之名发动政变,挟持满朝文武大臣,以一剑刺向皇后。

云烟尚在乐宁侯府,忽然接到春蚕的密报,说陈王造反了,要杀皇后,可是……宗冕替她挡了那一剑。

陈王兵败,自是被杀,可是宗冕……

云烟手里的棋子忽然一下就掉了。

“你为何要救她?”

云烟喃喃,一滴眼泪禁不住地就落了下来。

陈王谋逆,首当其冲的便是解容,谁知道他在丧期,又病重,便极力撇开和陈王的关系,竟然从皇后的大清洗中逃了过来。

云烟怎能不恨?

同年,皇后感念宗冕对她有救命之恩,便向皇帝求封宗冕为俞王,封他为一方诸侯。

公元前192年,宗冕带着云烟前往齐国称王,并封她为王后。

可是宗冕救了皇后这件事,在云烟心里终究是个疙瘩。

云烟于是暗地里,慢慢攫取宗冕的政权……

孤云蔽日,暗月无光,萧萧的风雨冰冷了空气,层层的帘幕散在殿宇间,一两颗火粒,孤寂地照耀着淡淡的夜色,任黑暗包围。

云烟的手指划动在宗冕的伤处上,那短短的一痕虽已愈合,却深深地刺痛在云烟的心上。

“疼不疼?”

她用手一掐,那指甲便勾进那伤疤里——那就是他为皇后挡的那一剑。

“你知不知道,你如此的不看重你,就是在杀我的心。”

宗冕知道她还没从那个阴影里走出来,将她搂在怀里,深情的说道:“我知道你很害怕,可是我们如今不是得了好处了吗?”

“哼!好处?”云烟冷笑一声,“你替她挡剑的时候能料到她会封你为王吗?此剑穿心而过……你就不考虑考虑我?万一你死了怎么办?一切均在一瞬之间,你能料到那一剑不会将你刺死?在你替她挡剑的时候,你将我置于何地?”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宗冕低头,才发现云烟在哭,“好了好了。”

他安慰道,“现在不是什么事也没有吗?如今你与我可是俞国的大王王后,我今后只与你享这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从今往后,我眼里再无他人,生生世世,与你相守。”

“再无他人,你眼里还有过谁?”

宗冕觉得奇怪,“不就是你一个吗?”

云烟背过身去,“我累了,要睡。”

她于是倒下去,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不欲与宗冕亲近。

宗冕一直不懂这是为什么,尔后的日子里他便明显感觉到云烟对他的生疏。

俞国的朝政不似未央宫那般气势宏伟,宗冕很乐得俞国国泰民安,因此在朝政上很有一番作为,然而云烟要插一脚,开始慢慢的在朝政上和宗冕平起平坐,宗冕看她喜欢处理些政务,有时便全权委托她,于是云烟在俞国的地位便不可同日而语了。

公元前190年,皇后终于迎来了她生命当中最大的政治强敌,势力开始遭到削弱,解容趁机向皇后的政敌靠拢,迎合他的政见,说皇后牝鸡司晨,她所分封的一切诸侯都该被废掉,天下永远都是刘家的天下,岂能让外姓人为王?

后来在这位政敌的推动下,皇后从前所颁布的许多法令都得到废除,所任用过的人都遭到黜免或杀害,朝堂之上一片血洗,而解容因为及时站边,不但没有被废黜,反而受到了重用。

不多时,皇帝依靠这位大臣向俞国颁了圣旨,要废除宗冕俞国国君之位,宗冕倒是看得很开,不做了就不做了,可是云烟不这么想,她在接到圣旨的一瞬间就将来使斩杀,将那圣旨化为齑粉!

“从一开始你分封为王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皇后的根基根本就不稳,你帮她做事,可知有一天会面临如此绝境?”

宗冕完全惊呆了,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而且是那么的不受控制!

他眼里的云烟什么时候离他这么远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可是你竟然杀了他!你可知他是皇帝派来的人!你杀了他,难道是要造反吗?”

更让宗冕恐怖的是,他身边的这些将领居然全都站在云烟那一边!

云烟轻轻的将眼中的泪弹去,毫不在意的说,“我就是要造反,还要打着皇后的名义,这个诸侯王是皇后分封的,别人有什么权利拿走,这几年你我在俞国做了多少事?如今说没了就没了,你叫我怎么甘心?若我轻而易举的放下手中的权利,你可知下场如何?那帮刘氏子孙不会放过我们的,而皇后呢?她不过是稍稍失了宠,有什么大碍?我所做的这一切,难道仅为了我自己吗?”

宗冕道:“可是你要造反!你知道你这么做完全就是死罪!是要诛九族的!”

“死罪?”云烟忽然觉得很可笑,“你替皇后做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横也是死竖也是死!不如一拼!我也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你可知你这么做皇后会怎么样?她本来就只是稍稍失了宠,若你造反,她一定会受到朝中人的抨击!到时会怎么样还不一定呢!你只会陷她于不义!”

“你终于说出来了!”云烟的精神好似有些崩溃了,她拿着刚才杀掉来使的剑指着宗冕,“你心里——你一切都是为了她!”

章节目录 第297章 “不是的!”宗冕解释,“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云烟不想听,她闭着眼睛,狠了狠心,身旁的军士便把宗冕抓起来了。

“你干什么?你们干什么?云烟!你不要一错再错呀!”

可惜云烟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云烟了,她的脸变得很清冷,仿佛被冬日的寒霜冰冻过,看人的时候,那眸子里印着的人影不过是一段稻草。

她宣布,“俞王宗冕因病重不能理朝,自今日始,俞国国政将由本王后代理!——把俞王,送回病房,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三千盔甲一齐发声。

宗冕知道,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了。

没多久,朝廷知道遣使被杀,便派兵攻打俞国,由解容亲自领命围剿。

“外面情势怎么样了?”云烟知道不久后即将兵败,便终日借酒消愁,这场战事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月了,起初还有胜有负,后来便一直输,都快打到俞国都城了。

听说因为她这一反抗,皇后很吃了不少苦头,若不是皇帝对她有真情,恐怕早就被废杀掉了。

云烟知道这个消息,也不知是什么心情。

春蚕看着她这般,也很是心疼,“娘娘,别再喝了,当心身体呀!外面……外面……”

春蚕不敢说了,一直缩着脖子。

她不说,云烟也自是知道。

“春蚕,你跟我在一起,后不后悔?”

若她有一日兵败,春蚕恐怕也得死,她忽然就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了,一丝泪光出现在眼里,可是她不高让任何人看见。

春蚕跪得紧紧的说道:“奴婢不后悔!若不是娘娘,奴婢……现在在哪里还不知道!如果不是娘娘,奴婢怎会见过这世间大小风景!奴婢不后悔!若要奴婢一开始就没遇见娘娘,奴婢还不如去死!娘娘对奴婢有再造之恩!奴婢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哼!”云烟仿佛真的醉了,她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笑别人,“从前……也有一个丫头表示对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是她后来背叛了我,为了一个男人……”

云烟仿佛想起了往事。

春蚕立马取簪自戕以示忠心,将那簪子狠狠扎进自己心口,“王后娘娘!奴婢绝不负你!若王后娘娘不相信!奴婢可以立即死在这里!”

“你这是做什么?”云烟将那金簪从她手里夺过来,“我不过是问一问,你何须如此?”

春蚕紧紧的抓住云烟的手,“可是娘娘对奴婢很重要啊!若没有娘娘!奴婢又怎能苟活到今日?娘娘的命就是奴婢的命!若有谁要害娘娘,奴婢就是拼死!也要护娘娘周全!还望娘娘不要嫌弃奴婢,不要在这危难的时候将奴婢抛弃!”

春蚕字字泣血,说得云烟也有了些感触,可是她不欲再聊下去,便道:“那个人近来如何?”

春蚕道:“自从娘娘把大王关起来以后,大王便一直再敲着什么东西?呯呯砰砰的,也不知在做些什么?还向奴婢们要了很多金银铜铁,简直不知是在做些什么?”

云烟不禁蹙眉,“他是疯了吗?”

春蚕一喜,“娘娘还关心大王?”

“闭嘴!”

云烟一下就发了怒,春蚕低头讨饶,可是她知道云烟明明还在意大王的,便大胆起来,“娘娘这般在意,倒不如去瞧一瞧,也免日后出了什么事才好。”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其时春光日好,草冒新绿,处处一片生机,云烟却忧心忡忡,举步艰难地向宗冕所关的别院走去,自那一日她将他关起来,她便再不见他,如今要见,心里竟这般忐忑!

她想,他可能是恨她的……

才走近一点点,云烟果然听见里面有金属击打的声音。

“他这样已经多久了?”

云烟问。

春蚕知道云烟果然忧心,便答道,“大王自从关起来没多久便开始击打东西了!整日的像个铸铁匠一般工作,娘娘要不要进去瞧一瞧?”

“嗯。”

云烟才跨出一步,忽然就后悔了。

她不想见他,若她见了他,定然心软,到时候该怎么办?便停在那门口久久伫立,终不曾进去。

或许,是她害怕……

俞国的都城终于被攻破了……

解容亲自带着人杀进来,秦桑要拦,求他无论如何不要滥杀无辜,可是解容还记得他是怎么放跑云烟的,见他阻碍,便一剑将他刺死了,他不过……就是解容成功路上的一具白骨……

“娘娘快走!”

春蚕好像将什么事情都预料到了,她收拾了一个包裹,里面却不是她自己的东西。

云烟也料到有次一日,便端坐在朝堂之上,等着解容带兵来杀,根本没有想过要走。

“你这是做什么?”

云烟看见包裹里面的东西竟然全都是自己喜欢的。

春蚕将云烟从王坐上拉起来,迫不及待的说,“娘娘快走!快去找大王!大王会带娘娘走的!”

云烟完全不理解春蚕说的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事到如今,我们谁也逃不掉!我去找他!不过和他死在一起罢了!”

云烟不想走,她就坐在这里等死哪里也不去!

可是她终究拗不过春蚕。

“娘娘想死,也要和大王死在一起!快走吧!这里有春蚕抵着!让大王带娘娘走!带着娘娘飞!”

“飞?”

云烟有了一瞬间的迟疑,她还记得宗冕对她说过的话,若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带她飞。

就在云烟迟疑的这一瞬间,春蚕已将她推出了门外,外面传来杀伐的声音。

“娘娘快走啊!——”

春蚕声嘶力竭地吼着。

云烟知道,她是用自己的身体将门堵住了。

“春蚕!”

“快走!”

云烟心惊胆颤,忍着泪水朝宗冕所在的方向跑过去,她知道她不能辜负春蚕,不能辜负宗冕,她已经把什么都想通了!

“宗冕!”

她奋力向他跑去,她现在只有他了!

门砰的一下打开,云烟看见宗冕高高的坐在一架机械鸢上,她只见过墨家的木鸢,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机械鸢,竟将整个院落都占了!难道宗冕这些日子以来都在忙这些吗?

云烟一时呆立不敢动。

宗冕看着她来,兴奋的冲着她招手,“快来!我带你一起飞!”

云烟还呆着,宗冕便一把将她拉上来,让她感受感受他亲手所造的飞机,他早就不想在这古代呆了,不管朝代怎么变化,地球总是圆的!

云烟简直惊得说不出话来,呆呆地任宗冕替她系好安全带,“这个……可以飞?”

宗冕做好,启动机关,这飞机便缓缓往上升起来了,待解容赶到的时候飞机已经停在整个院落上空了。

“不好意思飞得有点慢。”宗冕擦汗。

章节目录 第299章 那百万将士何曾见过这般情景,纷纷看得目瞪口呆,哪里想着要抓人,把解容气得顿时风度尽失,他一把抢过身边人的弓箭,用尽全力射过去,可是一切都无用了,宗冕已经飞得不见了踪影,只留给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尾巴。

“这……是云。”

云烟只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她的手伸出去,外面的世界全都是白云飘飘,她仿佛一片花瓣,在云里缓缓穿梭,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烟,”宗冕道,“我终于带你飞起来了,我没有食言。我爱你,要和你生生世世在一起也是真的,让我们远离这一切的是非好不好?”

“可是……皇后呢?”

“我说过,她是和武则天一样的人,不会那么轻易死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她动过什么感情,我知道武则天所以我就一直以为她会做皇帝,这是历史所驱,我不能不为,可是如今我想通了,原来她根本不是什么武则天,这个朝代也跟一个幻觉一样,我想了想我们还是回现代好了,就算我们回不去,我也带你去周游世界,带你见见非洲!越过大西洋!”

“宗冕!”

云烟一时激动得将他抱住,哇哇哭起来,一点形象也不顾了。

“唉唉唉!别别别!我正掌舵呢!天呐!——飞机下垂啊!”

漫长的天空,一辆样子怪异的飞机歪歪斜斜地飞着。

(大结局)

后续——

啪啦一声酒罐子破碎的声音在地上惊起,吓得解容身边的侍女纷纷逃跑了。

他新近封了诸葛候,正是位高权重的时候,形容居所都大不如常,只是他不甘心!

“云烟,云烟,你在哪里呀?我不甘心!”

他喝得面色驼红,整个人犹如被埋在了酒罐子里,有哪一点没有酒气?

他的头歪着,枕着一大缸圆酒,只在那完全醉死的深思里留有那么一点清醒。

“我不甘心——我好恨……”

他正要坐起来,忽然觉得心口一痛,一低头,便见一把利刃穿胸而过,那血液红得让他刺眼。

“你……”解容用力回过头去看,“是你!”

“哥,你该死了。”

他一把将剑抽出来,任他倒在地上。

再来个后续——

“我们现在在哪儿啊?”

云烟看着周围的浓雾,大得让人完全分不清方向。

宗冕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可惜那飞机好像有一点要死机的现象了,咵哒咵哒地落了些零部件下去,宗冕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没事儿!我们都去非洲看长颈鹿了,还在乎这点儿小事儿?”

云烟纠正过来,“是被野猪在屁股后头追!”

宗冕的方向盘有点打不住了,飞机直往下缓缓坠入

“啊!啊啊!——”

两人异口同声叫起来,“啊!——”

这飞机飞得倒也平缓,落了地之后还在地面上滑行了好长一段时间,总算有惊无险,却不料此时浓雾散去,却有几个着装怪异的人冲了出来。

“不许动!”

“不许动!”

“把手举起来!”

宗冕一看,他现在居然在飞机跑道上,看着面前的这些人的着装,这不是他以前经常玩吃鸡最喜欢的装备吗?

“哈哈!云烟!我们回来了!”

几个兵哥哥面面相觑,仍然用眼睛盯着瞄准器。

“不许动!现在立刻把手举起来!”

章节目录 第300章 宗冕心想,他该不会不小心闯进什么军事基地了吧?便立即把两只手举起来,从飞机上下来,大喊着,“我们是良民!”

云烟正手足无措,看着宗冕这么做,也把手举起来了,“我们是良民。”

未来的世界,好像总有一些新奇的事。

“这是我七大姑!”

“这是我八大姨!”

宗冕指着他的亲戚介绍。

“七大姑!”

“八大姨!”

她每叫一声便鞠一次躬,既紧张又激动。

如所想的一样,云烟很受亲戚们的欢迎,小脸总被面团似的捏着。

不过她的古人意识太强,总觉得这个世界太过新奇,太过梦幻。

宗冕不需要她出去工作,她偏偏要在冬天围着一条围巾出去买包子吃,怀里抱着一大包用牛皮纸抱着的汤汁包,独自一个人搬出去住,她说要一个人体验生活。

有一回,宗冕开车送她去公司,她踢踏着一双高跟鞋,快迟到似的拿着个红色小挎包跑进去,围巾和头发都是乱的。

一进门,便被各种眼神围观了,全是女同事。

“也不知道她跟公司老总有什么关系?”

一个女人很鄙夷的嗤了一声。

云烟记住她了——姚依微。

云烟叫宗冕不要离自己太近,她是要体验生活的人,不能太高高在上。

不能和媳妇在一起,宗冕也有办法,他举行了一次派对,请全公司的人去海滩盛宴,趁着众人狂欢,他拉起云烟的手就溜走了。

海风拂面的感觉总是让人感觉特别刺激,他拉着她狂奔,把她抵在门上让她出不去,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冰肌上,房间是早就订好了的,谁也不能打搅他们。

他把她按在床上,要把她吃掉似的疯狂的亲吻着她。

天上突然一个雷声,海边下起了雨,连海的森林也动摇起来,里面仿佛有一个城堡,在电光的闪现下若隐若现。

一个人,躺在雪白的丝绸床上,忽然一下就坐起来了,他捂着脸,露出一只可怕的眼睛。

“少?少爷?您醒了?”

正在进来的下人吓得连盘子都丢了。

天光泛白,云烟小心翼翼的起来,提着高跟鞋,踮着脚,不发出一点声音的就要把门打开,谁知一回头,宗冕已是醒了的。

“老婆……”

他亲亲腻腻的叫。

云烟一下子把门关了就跑。

为了创造跟云烟更多的机会,宗冕举行了一场大型的舞会,也不知是谁从中捣鬼,最后竟然成了个假面舞会。

他连房间都定好了,就是没找到云烟。

云烟只在心里窃笑,笑他的笨拙。

她在人群里观望,却看到姚依微有心接近宗冕,心里一气,便拖着宗冕的领带,把他拽到舞池里来了。

宗冕喜气洋洋,趁着和她跳舞,便吻她。

云烟气得跺脚,音乐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脚步跟着节拍,云烟的身子旋转得越来越快,裙摆仿佛飞扬起来了一般,像一朵巨大的花。

忽然,仿佛有人推了她一把,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另一个人怀里了。

回头一看,宗冕竟然和姚依微撞在了一起。

乐声又平缓下来,面前的人十分柔和的搂着她的腰肢,带着她并不熟练的舞姿仿佛花瓣轻盈旋转一般带动着她。

“你是谁?”

她不禁问。

“你猜猜看啊?”

章节目录 第301章 云烟尚自愣神,那人却轻轻推开她,消失在人群里了。

一种清寒慢慢爬上她的肌肤,肌栗生寒,她记得他的声音,“解……解容?”

远处的人群里仿佛有人在惊呼,“是龙太子!苍龙家族的掌舵人!”

地上,留着他刚才戴过的面具。

人群一下子疯狂起来。

宗冕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忙推开姚依微走到云烟身边。

“哦——原来是苍龙集团的公子爷,人称龙太子的,怎么他混进我的舞会里了,我记得他明明病了很长时间,怎么突然间就好了?”

云烟看着宗冕,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一般,她真想说,可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解容,果然阴魂不散。

出现了龙太子,最高兴的好像是姚依微,因为她又找到了新的目标。

可是宗冕还是懵懵懂懂的,就像在宫里对付离境天一样,他连自己是怎么把解容打败的都不知道,甚至于不知道解容就是龙太子。

云烟后来见解容,方知他的脸一直在变化,因为解容前一世的脸和龙太子的不一样,灵魂在这具躯壳里待的久了,连就越来越变得像前一世里的他,为了不让周围的仆人发现,他就像第一次见到云烟一样一直戴着面具了。

可是没有想到,他前一世里没有得到云烟的心,这一世仍然。

心灰意冷,也仿佛看开了许多,打算到国外去旅游。

拖着行李箱在机场告别,以为此生都不会再相遇,姚依微却突然去找他了,她觉得她找到了机会,如果龙太子不和周云烟在一起,那他就应该选择自己。

可是解容说:“你以为你是谁?我不和她在一起就要选择你吗?”

“可是我爱你呀!”

“你爱我应该不是我爱你的理由吧?”他轻飘飘的说出这一句,转身就走,不知道姚依微有多恨他!

云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接到姚依微打来的电话,才知道她把解容绑架了。

“你快过来!假如你不过来,我就杀了他!”

她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吼,仿佛疯了。

云烟偷偷报了警,假装孤身一人去见她,“你冷静点。”

解容被绑在椅子上,他坐在窗前,脖子被姚依微用刀子逼着,只不过是个简陋的小破屋。

“我真不知道你哪里好!宗氏集团的宗冕喜欢你!”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宗冕是她老公,“现在连龙太子也为你倾心!我不甘心!你说!你说我哪点不如你!”

在她过于激动的时候,一粒子弹从窗外射穿了她的肩膀,不用云烟出手,她就已经被警察制服了。

这件事情宗冕一直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公司有个下属突然消失了,可是他并不是很在意。

一个破旧的烂尾楼里,姚依微一阵剧痛弄得醒了过来,她的两只手都被人绑着,身上没有任何力气,知觉仿佛也丧失了不少,可是刀锋划过皮肤的感觉还是让她感觉很痛苦,“你在干什么?”

她诧异的看着面前的云烟,只见她蹲在自己面前,也不知在干些什么,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自己身体里放什么东西。

用利器割破她的皮肤。

“你!我怎么会在这里?”

云烟嫣然一笑,“我只是想做个实验,看你会不会被寄生虫吃掉。”

她熟练地用柳叶刀划破她的皮肤,轻轻浅浅的一割,串珠一般的虫卵刚一安置进去便迅速合上,没有任何误差。

章节目录 第302章 “这是我从医学院里学来的。”

她激动起来,身体却只能轻微晃一晃,“你不行!你不能杀我!警察会抓你的!”

“抓我?怎么抓?”

“他会发现是你!是你杀了我!”

“有什么证据吗?”

“真的!”她连忙说,“他们会解剖我的尸体,察看我的死因,到时候会发现是你的!”

云烟宁静的说,“可是你都被腐蚀了,谁还能找到是我?我告诉你,我没有伤到你的骨头,你现在所受的伤都是皮外伤,而你的肉,会被寄生虫啃得一干二净!留下来的不过是具尸骨罢了!他们能找到谁?这不过又是另一粧谜案,你骗不到我。”

她不恨她,她只是无法忍受,有人跟她抢宗冕,还处处针对她。

“你是不是又杀人了?”

她不明白宗冕怎么会知道的,“没有。”

宗冕却像是爆发了似的,“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现代?因为我不希望你再过古人的生活!可是我没有想到,我带你来了现代,你把古人的一些习气也带过来了!你知不知道这在现代是违法的!你懂不懂法制?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罪恶感?”

他失望极了,对云烟。

“在古代,你可以私设刑房,只要你有权利你就可以这么做!可是你要明白你现在是在哪儿!”

“云烟,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你为什么要像一个疯子一样!”

云烟打开门,“宗冕?”

她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过宗冕了,门一打开,她只看到空空荡荡的卧室,连光明也没有,只有一片沉寂的黑暗。

她起初以为宗冕只是生气她的所作所为,可是失踪的时间太长,连他的父母也不知道。

云烟有怀疑过解容,可是解容已经去国外了。

再次见到宗冕,又是一个星期以后,他仿佛不认识她了,模样看起来比之前的还要天真。

“你……是我老婆?”

他竟然这么问。

她紧紧抱着他,“宗冕,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我一定像一个现代人一样好好生活!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她埋进他胸口上哭,可是他还是问,“你真的是我老婆?”

眼睛很无助地看向周围的亲戚,宗冕妈妈给了他一记爆栗!

而后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似的,眼睛直溜溜的看着云烟,“我竟然有一个这么漂亮的老婆!”

没有人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尔后他天真得像一个孩童,他说他有一个愿望,就是带着最爱的人一起去荷兰挤奶牛。

云烟真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愿望。

天蓝蓝的,草青青的,饲养员提了个木桶放在奶肚子下,亲身示范了怎么挤。

宗冕早就跃跃欲试了,立马冲在最前面,伸手就要拉!

“不行!”

云烟一巴掌拍过去,打在他头上,将他推倒在地。

“不行!你不能这么做!这可是它的!——它的!——”

云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一种动物**这么壮观而外露的,要用手捏,实在是太残忍了!

“你干什么!”宗冕捂着头蹲起来,“我只是想挤个奶而已!”

“不行!反正不行!”

云烟的脸涨得通红。

一旁的老外也在一个劲儿地解释,云烟稍稍明白点儿,“那……我来试试?”

“你来吧!你来吧!”宗冕让开位置,蹲在她旁边。

章节目录 第303章 云烟还是难以接受,只见她慢吞吞将手伸了出去,眼睛一会睁一会闭,跟用刑差不多了。

宗冕在一旁看得干着急,“你快点捏呀!对着那个桶!不要轻轻的摸在上面,要稍微用点力!往下面拉!这个东西是需要技巧的!来,我来!”

“啊!你这个流氓!”

宗冕的手还没伸过去,云烟的巴掌就招呼过来了。

宗冕猛然把云烟拉入一个角落里,急切而神秘,她才刚回来,正打算上床休息呢。

“嘘!——嘘!——”

宗冕一直在跟她说小声一点。

“你怎么了?”

云烟觉得他跟刚才的状态有点怪怪的,不就是上了个厕所吗?怎么变得这么快?

房间里漆黑无比,连灯也不开,黯淡的星辉微微的从窗外渗透,可有可无。

宗冕躲在巨大的窗帘里,仿佛很害怕什么东西。

“你怎么了?”云烟很关心。

“老婆!”一个声音出现在外面亮堂堂的客厅里。

是宗冕!

云烟回过头去,看见另一个和宗冕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客厅急切地找她。

两个宗冕!

嘴刚一张开,就被身旁的宗冕捂住了。

“云烟,你听我说,我们来错地方了,我一直以为我带你来的是现代,结果是一个平行宇宙!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就是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其实都存在一个平行宇宙,这个平行宇宙里,我们每个人都存在一个翻版!一样的人物关系!一样的生活节奏,可是经济发展、世界版图可能会不一样,我一直以为我回到的是原来的世界,可是我越来越感觉这个世界的奇怪,我原来的世界没有乾元王朝!……我……不是我……那个世界的我已经死了!可是这个世界的我还活着!”

“你到底在说什么?”云烟的眼里全都是惊恐和慌乱,是他告诉她这就是他的世界,如今他又告诉她这不是他的世界了。

“老婆,你在跟谁说话?”

灯一下就开了——

(以下内容是姜尚的自述)

我的名字叫姜尚,和姜太公一模一样,自然我是比不上他的,因此我很不愿意告诉别人我的名字,这算是玷污先人了。

也不知是谁给我取的,因为师傅一直都这么叫我。

我虽无父无母,却从不像别的孤儿一样渴望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我只知道师傅是我的唯一,可是他叫我杀了他。

我们傀儡派一生只收一名弟子,出师的方式却很特别,就是杀掉自己的师傅。

没有谁会想被自己的徒弟杀掉,所以傀儡派的门人一般不收徒,然而武林高手,寂寞得久了,总是会想着去寻一个对手,寻一个能杀掉自己的人,才会想到……武学的传承。

于是……他收了我。

那时,我尚在襁褓。

可能因为知道我会杀了他,或者他希望我杀了他,所以他对我的态度一直都不好。

每一次我很弱鸡地被他打败,都会被他踢打,骂我,“废物!”

我不知道他用这种手法杀了多少无辜的孩童,我是好几次都快被他打死了的。

后来我学会了他所有的招数,杀了他,那时我的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我一直都很好奇,那个小房间里是什么,一直到我杀了他,我打开,看见里面十八具干尸,全都是我师兄,我回头,看着地方那具白发苍苍的尸体,又刺了他一剑,然后把他埋在了后山之上。

章节目录 第304章 我得到了自由,却不知道人生的目的何在,或许我有一天终会像师父一样去找一个能杀掉自己的人。

我不愁吃穿,虽然不懂什么赚钱的本事,可是武功高强,烧杀抢掠还是可以的。

我杀过一些人,起初只是为了抢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满足自己的生存之道,后来才开始对一些武林高手感兴趣。

将舌头舔在流血的伤口上,真是够刺激的。

可是后来我明白一个道理,人不可以随便杀,因为假如你杀的是个无名小卒,那死了也就死了,可如果你杀的是个有权有势的人,就算他武功比你弱,他也能派人来追杀你。

虽然你武功高,到底活得不清静,而且日日都在惊险之中,没有人能忍受日日都不得安宁的滋味。

这一点,在我认识那个女人之后有一种更加深刻的认识——我明白,权力的重要性。

但是我起初并不对她有什么感觉,我是对宗冕感兴趣。

然而我注意到宗冕,却是因为那场比武。

融景城十年一度的比武大会远近闻名,我想找个第一名,然后排遣一下心中的寂寞,可是他出现了,我方知道,所谓的第一名可能一点价值也没有。

偏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我,我的心中有顾虑,所以打算利用一下对宗冕怀恨在心的施杨一,可是他太让我失望了。

一个物体如果没有让我感觉到他所发挥的价值,那还留着他做什么?

可是我没有想到,宗冕不但武功超出我的想象,他居然还骗我!骗我说法二就在不远处等他,这个法二我跟他过过招,若是两个加在一起,我哪里打得过?还是先走一步。可是我最后越想越不对劲,发现自己上当的时候他已经躲进黑面罗的山寨了。

我无可奈何,只好利用一下这个周云烟,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破绽,竟然让她发现了我,那天夜里,黑面罗发了疯,我被她推了过去,我知道,我逃不了了,只能拼命的挣扎!

我后悔了,我不该一次挑战那么多高手的,原来我只是个半吊子,或许我能杀掉师傅……只是因为他老了而已。

真是傻瓜!

我要杀了她!杀了宗冕!这两个人我绝不放过!

我死了,又活着。

我从前得罪过太多对象,趁这个机会也好重生——

我叫离境天。

我在等机会,也想看他们自相残杀,每次他们吵架我都觉得特别开心,如果他们能自己杀了自己就好了。

但是这里面,突然出了个变数——王成。

那天夜里我混进人群里一掌将他打下山崖,没想到我随身的绝世武学竟也随风而去。

后来我知道了周云烟的小秘密,便趁着王成疗伤,一掌打伤了他。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那一掌不只是将他打伤,还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

而我居然还是在和他正式过招的时候才知道我的武林秘籍在他手上!可不可笑?我真是蠢!这是一件绝对无法原谅的事。

然而我打伤他,终于给了宗冕一点时间发现周云烟的小秘密,我知道他喜欢她,谁让人家有婚约呢?哈哈哈哈哈!

我本想着宗冕会杀掉周云烟,但是我想,可能是我太想杀人了吧,所以看谁都觉得他想杀了对方,事情虽然超乎了我的想象,可是好在他们终于分开了,我可以一个一个杀死他们,谁知道宗冕对她余情未了,竟然派王成保护她!我杀不了她!又恨王成偷了我的武功!宗冕身边保护重重我怎么杀!我不甘心!

我忽然想……权力!权力能帮我杀了他们!

我于是走到皇后身边,成为她掌控朝政的一只臂膀,最得意的时候,整个朝廷都能感受到我的死亡威胁。

可是我必须小心,我不能让皇后看出我的私心,所以只能偷偷派人去杀他,我亲自出手,只可惜他们分得太远,动起手来总是有不方便的时候,周云烟又得到了解容的庇护,我如何能不气?

然而我不能久离朝政,权力能使人疯狂,也能使人心惊胆颤。

每每我离开没多久,便得到皇后的召唤,我就不能不走。

好在他们选择来长安,好,我等着他们。

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无论武功还是权力,我都没有玩过宗冕,他不但日日高升,还差点抢了我的地位,这让我不得不警惕。

我于是开始重视起解容,这个对宗冕恨之入骨的男人。

或许失了皇后的宠只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自由。

我于是去了海城,打算求得同盟,没想到刚好看到解容杀了他亲生父亲,拿着一个枕头,手不住的发抖,我想我不能阻止他,若他杀了,我便有了他的把柄,以后利用起来自然方便些。

他杀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脸上的表情这么惊恐的。

但是这个时候,正好是我该出场的时候,他惊讶!震惊!恐惧!痛恨!愤怒!失魂!痛苦!一瞬间的表情简直好看!

只是我没有想到,法二也在,我没有办法,只好杀了他了。

我让解容接近陈王,我知道皇后想利用宗冕除掉陈王,那我为什么不能将计就计呢?毕竟——

敌人的敌人就是同盟,就让这一切都成为宗冕的阴谋诡计吧!

为了不让解父尸体发臭,我把他制成了一具傀儡,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的难事。

同时,解容也下了命令了,说他父亲病得很严重,不允许任何人探视,只让一个贴身的亲信日日守着他,让他传达府中一切指示。

可是我没有想到,这件事情最后会被周云烟发现,她真是我的克星!

解容说:“你喜欢她?”

我恨他说的这句话!

她真蠢!

她不该回来的,她一回来,就是在给我杀她的机会。

我仿佛手抖了,我本应刺进她的心脏,却偏了一下,刺进了她的肩膀,把她死死的钉在马车里。

真美!她流血的样子……真的好美。

我很高兴,“是我,你没有想到吧?”

她仿佛很痛苦,眼里却有一股倔强,我等着她求我……

“嗯!”

我的腹下突然一痛,一低头,才发现她刺中了我。

“你!——”

你好狠的心!

“哈哈!”

我又笑,若是能和她死在一起。

我看着她,看着她恨我的表情,真是可爱。

恍然间,我仿佛是流了滴泪,忽然找不到它掉在哪里。

我用力拔出三棱刺,让她的伤口在一片血泊中再次喷涌。

我站起来,捂着伤口,那把剑我也不想拔了,只让它慢慢离开我的身体好了,那种金属感的锋利,再次割裂我的伤口,可是我不在意。

王成,这是王成的剑。

在小树林的时候,我就是被这把剑伤的。

我打不过他,只能把他引来,不然我怎么给谢尧环机会让她背叛周云烟?

周云烟,我真该杀了你,不然我怎么会死?

我踩在尸体上,像脚陷进泥泞的土壤,我走得好艰难,你又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