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说的每一句话》 章节目录 第1章 楔子 我们的女主角,名字叫做苏子。

这个故事要从她的一个梦开始说起。

栀子花开的时候,特美,特白,特晃眼。大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扬起的尘土也显得有些温柔。

苏子梦见自己就在这样一片祥和的环境中,看到男神款款朝自己走来,牵起她十指葱葱玉手,含情脉脉凝视自己。

说道:

“傻瓜。我爱你啊,你知道吗?”

——心脏骤停。

苏子睁开眼睛的时候,用力的眨了眨,确定自己醒来了。她翻身起床,窗外的天空还是黑暗的,空气有些燥热,恍惚间她听见老爸晃晃悠悠走进家门的声音。

凌晨五点,喝醉酒的老爸终于回了家。

她张开双臂,又躺回了床。

再做一个梦!

此时离六点半还很早——还有一个半小时。

章节目录 第2章 梦醒 这大概是一个非常离奇的故事。

在苏子被老爸的酒瓶狠狠砸到脑袋昏过去后,她已多了一种特殊的能力。

她再次从医院里醒过来,站在她身边的不再是护士,是一个长得有些眼熟的小胖子。

他深情款款抓住自己的手,满脸泪痕,哭道: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很想吃蛋糕!”

“?”

苏子觉得小胖子大概是秀逗了。于是她伸手推了推小胖子的身体,小胖子面露诧异看了她一眼,随即松开她的手整个人向后猛的倾倒。

苏子觉得自己好像跌入一团棉花里。

——猛地睁开眼睛。

是梦。

第一次做了记忆如此深刻的梦。

天花板在自己眼前清晰起来,苏子眨了眨眼睛,看见老爸正趴在自己床边酣然入睡。护士推着小车从外面走过来,取下葡萄糖水,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醒了?”

苏子想要敲敲头,但是头上裹着一层纱布。她低头看着老爸熟睡的侧脸,那双紧闭的眼睛下透着大片的红肿。

看来是哭过了。

每次都是这样,她被揍之后,老爸才会如梦初醒。但过两天又会去喝酒,简直像个死循环。

老爸的手指忽然动了动,他睁开眼睛,茫然看了苏子一眼,顿了顿,露出笑容:“吃蛋糕吗?”

“啊?”

不等苏子回过神,老爸突然站起来,“我去买,你在这里等我。”

他摸了摸苏子的头,随后摇摇晃晃的走了。

苏子撑着下巴凝视老爸离去的方向,脑海里却慢慢勾勒出梦里那个小胖子的形象。不知为何忽然觉得两者的身影有些重叠,她将手搭在额头上,又躺下去。

还是有些困呢——

章节目录 第3章 公主 破败的城池,金戈铁马,枪战声震耳欲聋。

好友粟轩跨坐在马上,穿着盔甲,手握长枪,威风凛凛。他就在苏子的对立面,目光肃然,拿着大喇叭对她吼:“快点投降!”

粗鲁的吼声将路边的大树震地瑟瑟发抖,枝晃叶落。

苏子穿着公主服满脸冷漠坐在轿子里,她身边围着许多身穿盔甲手握盾牌和长刀的武士,他们举起刀怒吼回应粟轩,大意是:做你的大头梦去吧我们不会将公主交给你的!

随后轿子被人摇摇晃晃地抬起来,苏子掀开帘子,看见粟轩脸色一变,举起喇叭继续大吼:“我让你们放下公主!”

武士们根本不理会粟轩,抬起苏子就往回走。战线被拉开,粟轩坐在马上吼得越来越厉害:“再不站住我就放箭了!”

虽然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过粟轩满脸焦急的样子真是超可怜。苏子掀开帘子,对旁边看不清容貌的武士说:“你等下。”

武士顿了顿,似乎非常听从苏子的命令,立即伸出手朝向天空,整个军队的步伐一滞,停了下来。

粟轩双腿夹着马背飞速跑过来,翻身下马,跃过人群,大步走到苏子的轿前,掀开帘子,眼神柔和:“公主,我来接你了。”

“粟轩。”苏子无奈看着他,低声喃喃自语:“难道我是在做梦吗?”

“啊?”粟轩脸上柔和的神情忽然僵住。

“?”

苏子歪头。

周围的场景忽然如同镜面般破碎开,粟轩就像一团融化的,慢慢瘫了下去。

苏子一怔,掀开帘子,正准备下轿,但身体仿佛陷入沼泽——

她睁开了眼睛。

是梦。

她眨了眨眼睛,直到眼前的天花板逐渐清晰,她才翻身起来。

老爸似乎把蛋糕买回来了,不过自己已经吃了大半,他坐在椅子上,似乎毫无察觉苏子已经醒来了,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

——就像个天真的小胖子。

章节目录 第4章 老头 为什么会做那么清晰的梦——

苏子甚至能把所有的细节都联系起来,就像一切都在眼前活过来。

老妈气喘吁吁从公司跑过来,不管不顾和老爸在医院大打出手,最终又都被医生轰出去。

又安静了。

苏子眨了眨眼睛,歪头看着窗外发呆。

“你的头是撞到什么了吗?”

有人忽然发问。

苏子转过头,旁边的病友是个慈祥的老头,他看着苏子微微一笑,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苏子露出浅笑,摇头:“走路不小心。”

“是吗。你爸妈似乎关系不太好呢。”老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老爸老妈的争吵声还是能断断续续的传过来。

苏子笑了笑:“那可不。吵得可凶了。”

“你心态真好。我还是第一次遇到爸妈吵架这么冷静的孩子。”老头微笑。

“习惯就好了。”

苏子闭上眼睛。

其实她不太愿意提这些事,但别人只愿意问她这些事,伤口像是被戏耍的猴子,一遍一遍抽打,渐渐就会失去疼痛的感觉。

老头没有再问了,他静静躺在床上和苏子一同发呆。

苏子饿了的时候把老爸吃到一半的蛋糕吃了个干净。

吃饱了又想睡。

点滴还没打完——

也许明天可以找借口翘课。

苏子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缓缓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5章 阴森 羊肠小道。

枯树密密麻麻布满两侧,乌鸦尖叫着从头顶飞过,不知从何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远处的城堡好好耸立,宛如一座巨大的坟冢石壁。

苏子沿着小路缓缓前行,雾气很重,道路看不真切,不时又有寒意刺入皮肤。

她双手抱臂垂下头,内心恐惧,但总冥冥觉得该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道路。

“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有人在哭。

苏子猛然回过头,看见医院的那个老头正穿着病号服不急不缓跟在自己身后,脸上神情阴晴不定,眼中流泪,牙齿紧咬。

这一幕给苏子不小的冲击,她瞬间感觉下身失禁。本来只是瑟瑟发抖,现在牙齿疯狂打颤。

阴沉的树林衬托这张苍老满脸泪痕的脸真是太恐怖了。

苏子却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停下,她仍旧在走,只是头垂得更低。

“为什么还不结束……”

老头继续在耳边阴恻恻的发出哭嚎的声音,他的脚步逐渐加快,甚至跃过苏子。

忽然老头极速奔跑起来,就像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后方逃开。

他一边跑一边喘气,却永远都在苏子的正前方,永远能看到他的背影。他就像是一条被苏子用绳索牵住的狗,不断挣扎,却无法挣扎。

终于老头跌了下去,无数的蝙蝠从他身体里扑腾开,化作了黑暗。

苏子只觉得寒冷一瞬间从身体里抽离出。

——她睁开了眼睛。

是梦。

苏子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大口喘气,低头发现自己并没有尿出来,不禁松了一口气。

身旁忽然发出剧烈的响动。

苏子扭头看见老头紧闭双眼攥紧被子,像是与梦魇斗争。

仅仅短暂的迟疑。

老头猛地坐起来,神情惊恐,目光恍惚,然后僵硬扭头,瞪着苏子。

像梦中那样似的,瞪大的双眼中,眼泪如决堤的洪流,倾泻而出。

章节目录 第6章 昏迷 “你——”

这是老头咬牙挤出来的第一个字。

他的眼神好像看到什么怪物,但话没有说完,他的身体就整个倒了下去,瓶瓶罐罐砸了满地。睡在一旁的护工吓了一跳,赶忙蹿过来,将他拖上床,摁响了呼叫铃。

苏子一动不动,好像一尊僵硬的塑像。

老头一跤好像摔得很严重,护士把他移出了病房。听说是高血压突发,血管一下子爆了。

老爸和老妈一前一后走进病房,他们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些,不过老妈眉眼间还隐隐带着怒意,她坐在苏子旁边,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苏子的对床。

“那个老人怎么了。”

“不知道。”苏子摇头,她还是觉得无法释怀,却决定不再想那件事——

为什么老头摔倒前要那么惊恐地看着自己。

和自己做的那个噩梦有关么?

“是吗。这么大年纪了,出什么意外也不奇怪。”老妈决定不深究下去。

她皱着眉头摸了摸苏子的头,然后又坐回椅子上,不满说:“包成这样,难道明天要请假吗?”

苏子没有吭声。

她一向不敢违抗老妈,既然老妈的语气里似乎带有不满,苏子也只好顺从老妈的意思。

“没关系。医生说把吊瓶打完就可以了。再开几副药,过两天拆包就好了。”

苏子露出懂事的女孩才会露出的微笑。

其实她的伤口本就不深。

——她只是,无法释然。

“是吗……”老妈点了点头,眉头舒展了些。

“休息一下也没关系吧。”老爸站一边低声说。

“你以为这是谁弄出来的?”老妈扭头瞪着老爸,好像随时都有再爆发的趋势。

老爸没吭声,但眉头皱的更深。

苏子摆了摆手,浅笑:“妈。没关系的,其实也不算是爸爸的错,是我自己滑了一跤,刚好撞到酒瓶上去。”

她又撒谎了。

如果人有两面,她的另一年一定非常阴沉冷漠。

昨天夜里老爸醉醺醺被朋友扶进家门后,开始疯狂砸东西,她慌慌张张去喝止,老爸的酒瓶笔直的朝她额前砸了过来——

真希望那才是一场梦。

章节目录 第7章 入睡 入夜的时候,所有人都走了,医院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偶尔能听走廊上的踢踏声和咳嗽声,窗外蝉鸣的很厉害,星空将窗外的夜色渲染成青蓝色。

病房里另一个病友已经熟睡了,那个老头一整天都没有回来,他的被褥还凌乱地铺在床上,瓶瓶罐罐已被护工整理放好。

苏子没有睡。

她有些害怕,她今天做的梦实在太多了,而且每一场梦都过于清晰,仿佛身临其境。

最可怕的莫过于老头的那场梦,梦境和现实毫无缝隙的链接起来。这样一来,即便她是个傻子,也会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她做的梦,可以和别人的梦串起来吗——

不,这只是假设,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苏子头痛的揉了揉头,这时她也分不清是真的头疼还是精神断裂。她扭头看了一眼熟睡的病友,忽然有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吃惊的想法——

莫非今晚能梦见她吗?

那个病友是一个初中生,好像是因为做了阑尾炎手术要在这里静养一周。她父亲就搭了个床睡在她旁边,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苏子捂住胸口的位置,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8章 女孩 一夜无梦。

苏子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病友的老爸收拾东西回去了,不一会儿她妈妈提着保温瓶走进了病房。

老爸带着早餐来找苏子,然后就坐在她旁边看报纸。

苏子茫然地盯着病友的侧影看了一会,然后将视线转向了面前的皮蛋粥。

为什么没有做梦呢?

记忆一片空白,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难道是因为昨天下午睡得太多吗——

总觉得无法释然。

“不喝吗?”老爸忽然说。

苏子摇了摇头,然后闷头喝粥。

“今天下午去学校吗?”老爸继续说,“你妈说不能耽误学习。”

“都行。”苏子喝完用纸巾擦了擦嘴,继续说:“反正在医院也没有意思。”

开玩笑呢。就算是干躺着也比在学校有趣多了。不过苏子还是依旧当乖乖女,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老爸没说什么了,继续看报。

苏子翻身下床,和老爸说一声要去走走,便走出房门。病友就靠着床睡觉,看见苏子经过还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是个长了张娃娃脸的小姑娘,笑起来的时候还能看见明晃晃的两个酒窝。

苏子溜到医院的前台,然后趴在前台桌上看着低头玩手机的护士微笑:“姐姐。”

“怎么了。”护士抬头。

“我想问下316病房里的那个老爷爷怎么了。”苏子说。

“你是……”护士翻了翻记录。

“我是316病房的苏子。我和那个老爷爷关系很好,他昨天被推出去今天还没回,有点担心。”

“嗯……他在重症监护室。昨天高血压突发,大脑出血严重,现在还没醒,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这样啊……”苏子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难过:“谢谢姐姐。那我先走了。”

“你也别太难过了,也许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护士安慰了几句。

苏子点了点头,又谢过了,这才转身离开。她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很介意那个老头,最后他说出的那个“你”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苏子回到病房,老爸已经在替她收拾东西,看见她回来立刻说:“我已经和医院打好招呼了,不然现在就回家吧?”

“好。”苏子点头。

她换了衣服,整理好东西,病友见状吃惊地张开嘴,说:“你要走啦?”

“对啊。”苏子笑道。

“这样啊。”病友皱眉说:“姐姐,你走了,就只有我一个人待在这儿了。”

“肯定会有新的病人住进来啊。”苏子说。

“嗯……那姐姐再见。”

虽然病友的神情仍旧无法释然,但她还是挥了挥手。苏子提着行李准备离开,病友又拉住苏子的衣角,说:“姐姐,我能要你的电话号码吗?”

“啊?”

苏子有些吃惊,她踌躇看了一眼病友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报上号码。

然后说:“为什么要我的电话号码?”

病友没有说话,她只是很暧昧地笑了笑,目光有些闪躲,说:“就是想要呀。”

看在她长了一张娃娃脸的份上,苏子很没骨气的原谅她的含糊其辞。

“那我走了。”苏子说。

“再见。姐姐。”

病友微笑挥手。

苏子走之前偷偷看了一眼病友的铭牌。

在这之前她从不想知道病友的名字。

——莫栎阳。

简直像个男生的名字呢。

章节目录 第9章 短信 苏子跟老爸回了家,家里已经被老妈收拾干净了,她正在厨房做饭,看见苏子进门打了声招呼,又将身影缩了回去。

苏子进房间翻到自己的手机,进医院的时候太匆忙,她又不是特别想联系别人,一直关机放在柜子里。

她的手机款式比较老,基本只有通话和发信息几个功能。虽然身边的同学大都用上了智能机,但老妈坚信智能机只会将学生拉向堕落的边缘。

“只要能打电话联系就好了嘛。”

还记得老妈是这样说的,那时候只给了她三百块。她花两百块买了手机,剩下的钱和粟轩去胡吃海喝,那天她拉了一晚上肚子,蹲厕的时候紧紧拽着厕纸——

其实她那天是有些难过的。

苏子不再想了,摁键开机,超大声的开机铃声响起,静了一会儿,手机里忽然蹦出无数条提示音。

苏子吓了一跳,点开粟轩发来的消息:

“死哪儿去了,敲你家门没人应?”

“怎么不回电话?找你有事呢?”

“你今天不来上课吗?”

“喂喂喂喂苏子!!!!”

“不会吧,真的玩消失?”

“我看见你妈了,她跟我说你在医院,你妈看起来有点凶,我没好意思问在哪儿,于是跟踪她一会儿,发现她哪儿也没去。你到底咋了。”

“啊啊啊啊真是急死我了。”

苏子一条一条看过去,觉得好笑又觉得莫名感动。她斟酌一下给粟轩回了条信息。继续往后翻。

有一条是陈雨轩的,只有一句话:“靠。翘课?666哇。”

苏子的黑线几乎瞬间掉下来了——真是塑料姐妹花情谊。

她删掉罗雨轩的短信,继续往后翻。是一条陌生电话来信:

“姐姐。我是莫栎阳。可以保存我的电话号码吗?”

苏子怔了怔,想了会儿,回道:“好。”

简短的一个字立即显示出投入信封传送。

苏子点击保存莫栎阳的号码,老实说她觉得有点麻烦。苏子将手机放回柜子里,张开双臂将自己摔入床板。

苏子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10章 白衣女孩 面积不大的公园,秋千在阳光下顺着风轻微的晃动,留着长发的女孩穿着白裙子坐在沙坑里,她的脸上和身上全部沾满沙粒,可她仍旧恍若未知垒着沙堡,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姐姐。”

女孩忽然看向苏子,然后站起身朝她用力挥手:“一起来玩儿吧?”

苏子穿着一身连体牛仔裤,头发剪成平头,她坐在长椅上吃糖,听见女孩的叫喊声便朝她看了一眼,歪头似乎有些困惑。

——这是哪儿?

她跳下长椅,没有搭理女孩的想法,转身就想走。女孩见状跑出沙堆,那只脏兮兮的手用力拽住苏子的衣角,抬头说:“姐姐!你为什么不理我?”

苏子回头看向女孩,那张漂亮的脸上此刻已满是泪痕,鼻涕顺着嘴角和泪水混杂,简直像一只被抛弃的可怜虫。

苏子想她此刻是不是应该摸摸她的头,将她搂在怀里,然后牵起她的手,对她说想要和她一起玩。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子觉得这种本来理所当然的事情忽然变得那么无理取闹。

自己为什么非要做这种事,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去爱自己不愿意去爱的人,装作一个天真浪漫知书达礼的女孩,就为了迎合这个,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脏兮兮的可怜虫?

——凭什么?

苏子低下头回握住女孩的手。

女孩一怔,仰头幸福地笑起来。

可下一秒苏子便猛地将女孩甩在地上,剧烈的摩擦声响起。苏子一瞬间觉得自己得到了释放,一直囚禁在身体里的那个恶魔终于跑了出来。

她用力攥紧拳头狠狠砸向那个已倒地不起的女孩——

一下,两下,三下,用尽全身力气,疯狂的砸,仿佛她砸的不过是一具毫无知觉的尸体,女孩的尖叫声已淹没在她拳头的碰撞声中,她觉得自己好像疯了——但是她何等畅快!

——苏子缓缓睁开眼睛。

老爸在摇晃她的手臂。

“吃饭了。你怎么睡着了?”

“有点困。”苏子揉了揉眼睛。

“吃完再睡。等下收拾一下书包,早点去上课。”老爸说。

“知道了。”

苏子打了个呵欠。

老爸起身离开,苏子坐在床上怔了会儿,然后伸出手掌,摊开,再握成拳头。

是梦吗?

那么真实,有力度的梦吗——

她的梦好像还没醒,但内心的怒火好像被一盆冰冷的水当头浇灭。

是梦吗。

是梦就好了。

苏子的心脏忽然跳动的很快,她很紧张,又很兴奋。只有那么一个短暂的瞬间,她想:

如果不是梦就好了。

如果,真的能把她杀死,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争吵 苏子坐到餐桌上时老爸老妈正唧唧我我,完全看不出来昨天还大打出手。苏子心里觉得两人的行为有些可笑,但又很没骨气地觉得有些幸福。

为什么人会这么矛盾呢?

苏子慢吞吞吃完饭,老妈又吩咐苏子去洗碗。她一边洗碗一边哼小调,将东西整理好的时候走出厨房,又听见老爸老妈关了卧室门在里面破口对骂。

……这两人是不是有病啊。

苏子转身走进卧室,将门关紧。确定吵架的声音小了些,这才躺回床上。

粟轩很快回了她的消息。

“你可总算回信息了。你怎么又被你爸打啊,你要我我就离家出走了,不过你离家出走的时候一定要和我说一声,你求我我也许能和你一块儿走。待会你去学校吧?我在老地方等你。”

苏子看着这条短信呆了一会儿,粟轩又很快发来第二条信息:

“吃冰棍吗?”

“你有吗?”苏子自己都没察觉到她已微笑起来。

“你要吃,我就有。”粟轩说。

苏子顿了顿,她忽然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但这种念头又很快被粟轩的另一条短信压了下去:

“说起来,我昨天梦到你了。我梦见你是公主,我是将军,我要去救你来着,但是你们队的那群傻瓜对我嚷嚷着绝对不会把公主让给我,抬着你越走越远,然后我就单枪匹马杀过人海,把你救了出来。我真的第一次做这么清楚的梦,我连细节都可以回忆起来,好像真的发生过似的。”

苏子读完最后一个字,再往回重新看了一遍,她猛地坐起来,忽然觉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章节目录 第12章 粟轩 苏子提前把粟轩叫了出来,她收拾好书包出门,老爸在后面喊:“怎么那么早走?”

“去学校抄一下笔记。”

苏子将门合上,然后快速跃下楼。

粟轩就住在与她相邻的楼层里,不过他们从不在楼道里见面。苏子跑出小区,然后拐了个弯,才在转角的地方看见正提着袋子靠在单车上发呆的粟轩。

苏子原本慌乱的心跳忽然就平静不少。

她慢慢从粟轩的身后走过去,发现他还是没有发觉,便猛地从左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绕到粟轩的右边露出笑容:“哈咯!”

粟轩被苏子吓了一跳,扭过头盯着苏子看了一会儿。

粟轩的眼睛非常好看,眼角有些上扬,瞳孔微微棕色,睫毛长到可以当做扇子用。被苏子这么一戏弄他的神情从漠然变得欣喜,像一片夜空忽然变成星海。

苏子怔了怔,半天没有回神。

“你这么快啊。”粟轩说。

“是我叫你出来的,能不快吗?”苏子有些僵硬的转过头。

“你短信里说有事情要说,是什么?”粟轩将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苏子:“给你冰棍,荔枝味的。”

“谢谢。”苏子接过冰棍。

他们沿着街道走到最近的一个公园,这个公园是六年前翻新建成的,听说那时候公园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架秋千和沙堆。

公园翻新后苏子才搬到新家。

那时候粟轩还给苏子讲过这个公园的传说……不过她已经忘了。

粟轩将单车停放外公园门口,快步上前追上苏子。

两人走到公园的一处庭院找了一条长椅坐下。

苏子看着眼前三三两两散步的行人,思虑再三,还是将她昨天所做的梦和所发生的事情托盘而出。

有关于小胖子的,粟轩的,老头的。

不过她唯独藏起了有关于小女孩的梦,总觉得那是属于自己的秘密,即便面对的是粟轩,也不能说。

章节目录 第13章 怀疑 “你……”

粟轩听完苏子的话后皱眉,似乎有些为难。

“我做的梦,是不是和你做的梦一模一样。”苏子说。

粟轩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对啦对啦,一模一样。我本来还想糊弄你,骗你说是我把你从敌人手里救出来的呢。”

“你关注的重点在哪里。”苏子用手肘捅了捅粟轩。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怀疑你的梦和别人的串了起来,然后你就在我身上得到了证实。”

“是的。”苏子皱紧眉头,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我的每个梦都会和别人的串联起来。首先我不认识梦里的那个小胖子,其次……”

“嗯?”

粟轩看着苏子。

苏子脸色僵住,她刚刚差点把小女孩的事说出来,回过神来立即摆手,说:“没什么。”

粟轩摸了摸下巴,说:“你怀疑那个老人家是因为那个梦的原因高血压突发吗?”

“对啊。那个老……人家在倒下之前指着我的那个样子也让我很介意。”苏子本想说“老头”,还是及时改了口风。

粟轩思考了一会儿,似乎觉得也没什么头绪,他叹了口气,无奈说:“现在其实也没有什么确实的证据,说不定真是巧合。不过现在来看,梦境重叠也没有什么很严重的影响……那个老人家的话,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

苏子垂下头没有吭声。

粟轩忽然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僵硬,他伸手拍了拍苏子的肩膀,然后说:“打起精神来啦。说不定过两天就好了呢。”

“是呀。”苏子微笑起来。

其实她觉得自己一点也没觉得轻松,但正如粟轩所言,如果一直执着的在意这件事,只能徒增烦恼。

苏子摇了摇头,然后说:“你前天晚上那么着急的找我干什么。”

“啊。我都忘了。”

粟轩挑眉一笑:“给你个福利啦。让你装作我女朋友一天,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啊?”

苏子往后离粟轩退了一步,做出格挡的姿势:“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何必那么警惕。”粟轩有些不满。

“呵呵。”

苏子干笑两声。

实际上此时她的心脏跳动如雷鸣。

女朋友?假装?什么意思……

苏子在脑海里疯狂搜刮陈雨轩灌输给自己的知识:

男生要是让女生假装女友,就是借“假装”之名行“告白”之实。

——粟轩喜欢她?

苏子抬头目光闪躲看了一眼粟轩,脸瞬间通红。

“你想什么呢。”粟轩说:“感觉你在想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你说什么呢。”苏子有些僵硬。

“别害怕,真的是假装。”

粟轩别过脸,也不看苏子,继续说:“就是我一个朋友过生日,非要我们带女朋友去,不然就要受罚。我也不想的……”

虽然粟轩说到后面气势逐渐微弱,但苏子脑海里却只剩下了一句话:

“别害怕,真的是假装。”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失落。

苏子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放下手,有些尴尬的说:“我开玩笑呢。”

“你那么不愿意当我女朋友啊。”粟轩又转过脸看着她,笑嘻嘻戳了戳她的额头,继续说:“这样,如果你答应呢,我再请你吃一顿肯德基好吗?”

苏子心底忽然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想说,其实她并不排斥当他的女友。

但话拐到嘴角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抱臂装作深沉的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说道:“两顿。”

即便没有看粟轩,苏子仍旧能感觉到粟轩将她伸出的两根手指头用手掌包了起来。

她听见他在她耳边说:

“成交。”

章节目录 第14章 陈雨轩 粟轩载着苏子一路骑进学校。

他们俩不同班,一个学理一个学文,班级刚好正对上下层。

苏子和粟轩打了声招呼就率先走了。

她昨天请了一天假,老师见状也只叮嘱她不要耽误学习。刚在位置上坐下,屁股还没捂热,好友陈雨轩就扭头凑过来:

“你咋啦。你头上包了个木乃伊呢!”

陈雨轩戳了戳自己的脑袋,眼神里带了些调侃:“翘课都不带我玩,真不够意思。

“待会我们下楼,我找块砖敲你脑袋,带你去医院一日游好不好?”苏子歪头。

“别了。我害怕。”陈雨轩摆手,然后将自己的笔记本扔过来:“别说我不够意思,作为一个学渣,为了你,我可是认认真真上了一整节课。”

苏子翻开笔记本,果然昨天的上课内容陈雨轩密密麻麻做的非常详尽。

陈雨轩拍了拍胸脯,咧嘴笑:“如何?”

明明是个留黑长直的平胸御姐,个性却和长相不符非常豪迈。要是被她的粉丝知道偶像平常那么汉子,可能个个都要啜泣倒地哀嚎。

苏子说:“谢了。”

“你不开心啊。”陈雨轩侧头打量苏子的神情。老实说苏子还是比较害怕陈雨轩的,她外表美丽,举止粗鲁,心思却非常细腻,个性非常突出,简直把所有令人讨厌的地方都做到了极致。

“哦。不愿意和我说。”陈雨轩了然点头。苏子明明还没说话,她自己自顾自回答了苏子的犹豫。不过陈雨轩也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她凑过来,鼻梁紧贴苏子的耳垂,低声说:“和粟轩有关吧……”

苏子的脑海里瞬间只冒出了一个念头——这个女人,真的非常可怕。

章节目录 第15章 可怕 下午的课程结束以后会有一个短暂的休息时间,再是两个小时的晚自习。

休息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同学全部都会去食堂吃晚饭,苏子自己带了食盒,然后和永远只吃面包活下去的陈雨轩拼课桌坐下在教室吃晚餐。

她一边吃饭一边翻来自己的手机。

虽然老师对手机抓得比较严格,不过她的手机小巧,再加上不常用,东躲西藏也瞒过了老师的法眼。

上课的时候她收到了一条短信,是莫栎阳的号码发来的:

“姐姐。你在哪里上学呢?”

苏子一顿,不知道该不该回复。陈雨轩露出八卦脸将视线凑过来,然后说:“我的妈,你这是勾搭上了哪个小弟弟呢。”

“女生。”苏子叹了口气,“医院里认识的,她应该现在比较无聊,才给我发短信吧。”

忽然她的手机又震了震。

莫栎阳又发来一条短信:“姐姐。你在吃晚餐吗?我在吃爸爸煮的荞麦面,嘻嘻。你在吃什么呢?莫非也是荞麦面?”

苏子的心脏忽然用力跳了下。

她将视线瞥向食盒,正毋容置疑躺着老妈今天心血来潮才准备的荞麦面。

是巧合吧。

苏子抬起头,视线刚好与陈雨轩的目光相撞。但陈雨轩微微皱眉正盯着那条短信息沉思,直到苏子将手机合上她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苏子问。

“没什么……”陈雨轩摇了摇头,慢吞吞咬了一口面包,才说:“可能是错觉吧。我觉得这个莫栎阳……有点可怕呢。”

章节目录 第16章 问话 可怕?

陈雨轩最终也没解释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晚上放学后粟轩照旧在校门口等她,她坐上粟轩自行车的后座,和粟轩一起到今天碰面的转角。

苏子跳下车,粟轩一笑:“记得明天哦。打扮的漂亮一点。”

“知道了。两顿肯德基嘛。”苏子说。

“是是是!”粟轩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踏上车,“走了。”

“再见。”苏子挥了挥手。

粟轩骑着自行车绕过转角走了。虽然他们家住的很近,不过粟轩的爸妈不准他和苏子来往,两人只好每日躲在转角处说话。

苏子回家时家里只有老妈一个人,她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看见苏子回家,立即说:“课程跟得上吗?”

“跟得上。”苏子微笑。

明明只是请了一天假而已,何必那么夸张。苏子和老妈再说了两句话,便回房关上了门。

苏子将书包扔到床上,抬头凝视天花板。

忽然她的手机又震了震,是莫栎阳发来的消息:

“姐姐为什么不回复我呢?是不是回家了呢?姐姐有男朋友吗?他应该长得非常帅气吧。”

苏子怔住,忽然觉得一股冷意刺入皮肤。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树叶随着微风晃动。

是想多了吗——

她眨了眨眼睛。

忽然觉得有些困。

苏子却没有立即闭上眼睛……今晚还会做梦吗——

会做,什么样的梦呢——

章节目录 第17章 嫁给我 一望无际的草地上栀子花花开了满地,像无数繁星点缀在青蓝色的夜空。远处的风将厚重的云卷吹散,碧蓝色的天空如同书页展开。

粟轩穿着一声雪白的西装手抱一束香水百合从远处走来。

他的眼神深邃,嘴角带笑。

苏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粟轩单膝跪地,将花束递到苏子面前,柔声说:“苏子,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子的心脏狂跳,她看着粟轩的脸,粟轩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的模样,她穿着白色长裙,长发及腰。

苏子没有犹豫接下粟轩递来的花,轻声说:“我愿意。”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语言能够形容苏子此时的感情——她认识粟轩六年,六年的时候不过如匆匆流水,何时喜欢上的粟轩她已经记不清楚,但此刻的粟轩在她眼中闪闪发亮,比她所见过的任何一颗辰星都要耀眼。

粟轩原本微笑的脸忽然间阴沉了下来。

苏子愣住,说:“怎么了?”

“这是梦吗?”

粟轩喃喃说。

周围的白云蓝天忽然被不知何时滚来的乌云笼罩,栀子花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枯萎,狂风肆虐,巨大的黑洞在苏子的脚下张开。她仿佛后知后觉猛抬起头看着粟轩的脸,粟轩已像栀子花一样从皮肤开始枯萎腐烂。

苏子甚至来不及挣扎,已掉下了无尽的黑暗里——

天已经灰蒙蒙亮了。

苏子睁开眼睛。

是梦。

章节目录 第18章 逃跑 老爸一整夜都没有回来。

老妈端上早餐,一边骂骂咧咧说老爸肯定去喝酒通宵。

苏子默默吃完早餐。她今天头上的包差不多可以拆卸了,最主要的伤痕被刘海遮盖住了,还剩下一点红肿。苏子再擦了一点药,背书包走出了门。

她今天比往常提前很久,主要是为了躲避粟轩。

——不敢去看粟轩的脸。

如果她做的梦能和别人串联起来,那么昨晚的那个梦,粟轩是不是也能知道。

巨大的恐惧几乎压迫她的神经。

她不应该告诉粟轩有关梦的事情。

梦里那个喜欢粟轩的自己也让她很介意——她喜欢粟轩吗?

苏子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处,心跳的很厉害。

她喜欢粟轩。

苏子垂下头快步向前走,忽然有人在后面大叫她的名字。苏子扭过头,看见转角处粟轩骑着自行车飞快驶来。

“?”

苏子瞪大瞳孔,揉了揉眼睛,确认粟轩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自己疾驰,顿时吓到汗毛倒竖,撒腿就跑。

“苏子!”粟轩仍旧在大叫她的名字。

干嘛呀,疯了吗?苏子咬紧牙拼命往前冲。不过步程怎么可能跑过轮胎。粟轩很快就骑车掠过她身前,然后跳下车转身伸手就去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苏子。

结果书包带被抓了个正着。

苏子僵在原地不停喘气,粟轩摸了一把两鬓的汗水,然后松手,不满看着用力捂住连的苏子,大声说:“你为什么不等我就走了。”

“你——我今天明明提前了半个小时,你为什么在这里。”苏子捂着脸咆哮。

“为什么。我每天都会提早半个小时在这里等你啊。”粟轩说。

苏子猛地抬头,看见粟轩的视线已偏向了远处,他似乎觉得有些尴尬,伸手挠了挠脸颊。

“什么意思……”苏子怔住。

什么叫做每天提早半个小时等她。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粟轩涨红脸,拼命转移话题:“先不说这个,你为什么逃跑。”

此时街上的行人并不算太多,但他们俩在这里大吼大叫还是引来不少晨练的老人侧目。苏子觉得粟轩的话简直要逼疯自己,一直站在原地垂头没有动。

“你为什么不说话。”粟轩靠她靠的更近。

“我……”

苏子不知道如何解释。

粟轩叹了口气,忽然压住苏子的肩膀,苏子抬头,正好对上粟轩的眼睛。和梦中的场景一模一样,此时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只有她——

“你——做梦了对吧。”粟轩低声说:“梦见——”

“滴滴滴滴滴滴滴!”

粟轩正要说话,苏子手机忽然疯狂的响起来。

苏子紧张看了一眼粟轩,他觉得懊恼的松开手,站在一边。苏子一边觉得庆幸,一边又有些失落。她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来电:

莫栎阳。

章节目录 第19章 错过 莫栎阳为什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苏子握紧手机的手不自觉的开始出汗。她抬头看了一眼粟轩,发现粟轩已去到自己的前方将自行车扶起来。

刚刚他的动作太粗鲁,自行车的前轴擦到地板磨了一层漆。

手机铃还在不断响起。

粟轩回头看了一眼苏子,又别过脸说:“你不接电话吗?”

“我不知道应不应该接电话。我总觉得这个女生,给我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苏子皱眉说。

“谁?”粟轩推着单车走过来。

“住院时认识的女孩子,她要了我的电话号码,这两天一直在给我发信息。”

苏子说话时手机铃声已经断了。

“也许她就是喜欢你呢。”粟轩露出微笑:“别想太多了。这证明你有人格魅力呀。”

“可是信息的内容……”

——信息的内容刚好和她那时候正在做的事情契合。

“怎么了?”

粟轩说。

“没什么……”苏子沉下脸。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粟轩带着苏子骑上自行车,两人又沿着往日的道路往学校赶去。刚刚和粟轩争吵的时间耽误了不少功夫,苏子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发现她差点忘记了昨晚所做的那个梦。

苏子坐在自行车后座看着粟轩的背影。

又低下头,闭上眼睛。

如果那时候电话没有打过来,粟轩会对她说什么呢,会说她恶心吗,竟然做这种梦,还是会拥抱她,说他喜欢她……

苏子攥紧粟轩后背的衣角。

“怎么了。”

粟轩的话迎着风传过来。

“骑快一点呀。”苏子说。

“好嘞!”

粟轩加重踩踏的力气,自行车像一道风划破寂静的空气。

苏子张开一条手臂,迎着风微笑起来。阳光照耀在她的身上,她觉得内心的阴霾也仿佛一扫而空。

——若时间静止就好了。

她希望这样的时间能够更长一点。

与此同时,在苏子看不见的阴影处,女孩的身影像一道站在阳光背面的影子,逐渐在人群中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敌意 今天是周日,按照规定学校会放半天假。因为说好今天要陪粟轩去参加聚会,苏子放学后径直下楼,哪知道被陈雨轩从后面拽了一下。

她抱臂靠着走廊的围栏,一脸揶揄看着苏子,说:“去哪儿啊你。”

“回家……”苏子的眼神不自觉往别的地方飘。

“下午一块儿去网吧怎么样?”陈雨轩说,“我最近新发现了一个网游,正好缺个伴。”

“我妈说下午要待在家……”

苏子战战兢兢的撒谎。

其实也不是有意要瞒着陈雨轩,她就是害怕陈雨轩知道她今天要假装粟轩的女朋友后又揶揄她。

“哼哼。”陈雨轩轻笑起来,眼神低垂,而后又抬起头说:“好吧。不过你下次可得陪我。”

“知道了!”苏子立马说。

“走吧。”

陈雨轩无奈的挥挥手,“我知道粟轩在等你啦。”

她的语气实在像个丈夫出轨的妻子。苏子吐了吐舌头,和陈雨轩挥手告别。

粟轩已经早早在单车棚等她。见她过来笑着说:“今天怎么慢了一点,难道是因为害羞所以磨磨蹭蹭吗。”

“不是。陈雨轩和我说了会儿话。”苏子说。

粟轩原本还算明媚的神情忽然僵了一下。

照粟轩自己的话来说,他和陈雨轩就像是一山不容二虎。虽然苏子也不太明白他到底具体指的什么,只好猜测他的意思是和陈雨轩无法相处的很好。

“你跟妈妈说了中午要在外面吃饭吗?”粟轩说。

“说了。”苏子点头:“你知道我老妈从来都是随便我做什么……只要成绩不下降就行。”

“从某一方面来说也算是很自由呢。”

粟轩耸肩。

他大概能懂苏子的意思,于是摸了摸她的头:“好啦。今天哥哥带你去吃大餐啊。”

“可是我今天穿的很普通诶,装你女朋友要不要打扮的漂亮点。”

“不用了。又不是去参加礼仪,都是兄弟。虽然你长得……嗯……不过勉强还能看。”

虽然粟轩说的非常含糊其辞——

生气。

苏子伸出三根手指头:“根据你刚刚的发言,三顿肯德基。”

“哈哈哈。”粟轩大笑。

粟轩把自行车推出单车棚,苏子正要坐上车,忽然看见陈雨轩刚好从远处走过来。她看见苏子的时候怔了怔,但目光很快转向了粟轩。一瞬间苏子好像从陈雨轩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敌意,不过她很快又露出微笑,挥了挥手,口型好像在说:

“玩得开心。”

——果然被她察觉了吗?

苏子简直想当场刨洞钻进去。不过粟轩很快踩动踏板,带着她驶出了陈雨轩的视线。

章节目录 第21章 聚会 粟轩说要聚会的方向刚好和他们的家完全相反,那是一家看起来就比较奢华的酒店,今天看起来日子不错,酒店外写满了客宴的横幅。粟轩将车锁好,带着苏子径直去了二楼的一个包厢。

粟轩说他朋友名字叫傅林,是个富二代,要说富二代到什么程度,大概就是整个学校每天只有他开宾利上下车,家族单独为他配置司机。人也长得很帅,性格也很好。简直就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有钱人。

“你可不能迷上他啊。”进包厢之前粟轩还在叮嘱。

“知道了。我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苏子不太开心的别过脸。

虽然不清楚粟轩的想法,但从他嘴里听到说她喜欢别的男生,还是有点生气。

粟轩笑了笑,推开门。

包厢是个两间房相连的大包厢,此时包厢里已差不多坐满了人,放眼看去可以见到这些人差不多都是高中生的年纪,却都成双成对。不知道这一幕被老师看到会不会气的半死。

苏子想着不着调的事情,粟轩已经推着她进了房间。

所有人的目光侧过来,看见粟轩立刻大叫:“你可总算来了。就差你没到了!”

说话的人是粟轩的同学,他又将目光转向苏子,然后奸笑道:“这不是苏子吗。”

苏子认识他,蒋晖。她去粟轩班级找粟轩的时候碰到过蒋晖几次,他总用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对苏子说:“你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像粟轩这么好的男人可要早点下手,近水楼台先得月。”

蒋晖大笑:“我就知道你们有一腿。”

“闭上你的嘴吃你的饭吧。”粟轩翻了个白眼。

他带着苏子找了个位置坐下,傅林就坐在他们旁边。粟轩立即和傅林打了声招呼,说:“生日快乐。”

“谢了。”傅林挑眉微笑。

不得不说粟轩之前对傅林的形容真是非常中肯。他的打扮看起来很干净,五官端正,剑眉星目,笑起来的时候像一缕风,令人不自觉觉得有些温柔。他旁边坐着一个低垂着头的女孩,正默默喝果汁,察觉到苏子的视线抬起头和她对视了一眼,又低下头。

是个很漂亮的女生。

“这是你女朋友?”傅林说。

“对。苏子。”粟轩介绍道。

“你好。祝你生日快乐。”苏子垂头说。

她一张不擅长应付陌生人。

“谢谢。”傅林笑起来,他又说:“看来今天终于见到青梅竹马本人了。粟轩经常提到你。”

苏子脸一红,侧目看了粟轩一眼,没有吭声。她不认识傅林,听说他们是打篮球认识的,不过傅林给人的感觉和温和,似乎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粟轩还在和傅林聊天,他说:“这是你的女朋友吗?很漂亮呀。”

“她……”

傅林的脸色僵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女孩,见对方没有什么反应,便微笑说:“她叫万俟芮。”

“你好。”粟轩说。

万俟芮点了点头,没有吭声。

傅林立即说:“她有点怕生,你不要介意。”

“没事。”粟轩说。

过了一会儿服务生上菜,整个旋转桌很快被菜盘占据。有人扫视了一眼饭桌,立即说:“傅林,你怎么没有点酒。”

“还是中学生就不要喝酒了吧。晚上还有课呢。”

傅林摆手。

对方似乎觉得无趣似的挥了挥手:“不喝酒怎么嗨的起来。”

“不喝酒也可以嗨起来啊。”傅林微笑。

苏子坐在一旁默默喝着果汁,她的视线不由瞥向同样默不作声的万俟芮。

万俟芮的视线有些放空,好像她坐在这里根本不是为了替傅林庆祝。就像苏子小时候和老爸去外面参加酒宴,老爸和别人聊的热火朝天,她却觉得很无趣,于是百无聊赖坐在位置上幻想天马行空,心早就飞的很远。

“对了。粟轩。”

饭吃到一半,蒋晖忽然摇摇晃晃走过来,伸手搭在粟轩和苏子的肩上。粟轩有些不满推开靠在苏子身上的蒋晖,说:“说话就说话,别靠过来好吗。”

“干嘛。这都要管,你也太吃醋了。”蒋晖笑嘻嘻说。

“你废话太多了。”粟轩皱眉,他忽然嗅了嗅,低声说:“蒋晖。你身上怎么有股酒味。”

“啊?”蒋晖脸色一变,嗅了嗅自己的衣服,抬起头时又眉开颜笑,伸手压在嘴上,似乎为了能在吵闹的氛围里让粟轩听到他的声音,蒋晖大声说:“刚刚肥鸡下去买的。你可别告诉傅林,我们自己偷偷喝。”

他说的肥鸡是另一个男生的绰号。

不过相比起这件事来说,一直坐在粟轩身边的傅林闻言,将视线转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22章 喝酒 “你喝酒了?”傅林的神情似乎有些僵硬。

坐在一旁的万俟芮也抬起头。

“啊。你知道啦。”

蒋晖像个笨蛋似的憨笑起来。

傅林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低头看了一眼万俟芮,万俟芮却别过了头,与他错开了眼神。

“怎么啦。不能喝酒吗?傅林,你要不要来一点?”蒋晖怔怔说。

“没有。”傅林下一刻立即恢复笑容,说:“你回位置上吧。我们就不喝了。”

“随你们咯。”蒋晖扫兴似的摆手,转身又走了。

苏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虽然这些人看似都是为了傅林而来,一个个却和傅林的关系只维系在表面。不过粟轩倒是和傅林相谈甚欢。

粟轩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制作精美的礼盒:“傅林。你知道我是没什么钱的,所以这也不是什么跟贵重的礼物……不过希望你能收下。”

“送什么礼物呀。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傅林这句话显得有点假,他神情很明显掠过一丝欣喜。粟轩扭头和苏子对视一眼,然后抿嘴微笑起来。

“可以拆吗?”傅林说。

“好。”粟轩点头。

礼盒里装的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钢笔,傅林打开盒子,盯着那只钢笔看了好一会儿。

粟轩立即说:“你不喜欢吗……”

“喜欢。”傅林的神情也说不上开心还是失落,他拿起钢笔放在手掌中,然后紧握,叹了口气,然后看着粟轩,目光诚挚:“谢谢你。我会好好使用它的。”

总觉得这种反应有点沉重。

粟轩撑着下巴看着他:“什么呀。你那么开心吗?”

“嗯。”傅林抬起头微笑。

粟轩被傅林的眼神有些吓到了,立即别过脸,僵硬说:“你高兴就好了。”

气氛怎么那么古怪呢……总觉得两个男生之间游移着可疑的暧昧。

苏子眯起眼睛打量两人。

忽然有人击了击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现在房间正中心的是一个剪着短刘海的男生,他双手击掌,然后环视四周,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微微一笑,说:“咳。今天是我们的大寿星傅林的生日宴会。我们先向傅先生表达我们的祝福:傅林,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所有人都大声狂欢着应和。

傅林露出笑容,没有说话。

“为了给傅林一个惊喜,所以我们精心准备了一个小游戏。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成。”男生说:“今天我们所有人都带了自己的女朋友来吧。没有带的人可是要接受惩罚哦!”

“当然了!”有人大声说。

“所以我们在这里制定一个游戏规则,我们等下给所有人都发一个眼罩,等我说到游戏开始后,期限半个小时,你们要成功找到自己的女朋友或是男朋友,配对成功就pass,失败的话就要接受惩罚。”

“什么啊。你之前没有提过这个游戏啊。”已经喝的醉醺醺的蒋晖大叫。

“有什么关系嘛。来玩玩而已。”和他一块儿喝酒的另一个男生倒是闹的很欢。

站在最中心的罗成却没有搭理他们,只将目光投向了傅林:“我们听寿星的好吗?傅林,你觉得怎么样。”

傅林本在看万俟芮,听到罗成的话回过头,只浅笑了笑,说:“随你们吧。”

虽然傅林的回答明显很含糊,但罗成好像得到肯首,仰起头说:“寿星都同意啦。”

“好啦——”有人应答,“玩就玩吧。”

苏子侧头看着傅林,却发现他对这个游戏的兴致并不算很大,他只是低头摆弄粟轩送他的钢笔,眉头下好像有一块化不开的阴郁。但他抬起头,刚好与苏子的视线相撞,他微笑了一下,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章节目录 第23章 游戏 根据罗成的指挥,包厢里所有的人全部都站了起来,他们把两张桌子推到了一间房,另一间房完全空出来。

罗成递给苏子一份眼罩,然后又转身将眼罩交给别人。苏子环顾四周,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兴致勃勃,只有万俟芮像是隔绝在外的陌生人,她站在角落里抱着果汁,神情仍旧漠然。

苏子很好奇——

她很想和万俟芮说几句话,但是傅林一直守在她的身边。他们的行动很奇怪,不太像是男女朋友,傅林甚至卑微到有些像是万俟芮的仆人。

罗成将眼罩发到傅林身边,傅林伸手接过,犹豫一刻,又说:“不好意思。我女朋友不太想玩,我们能坐在一边看吗?”

“啊。寿星都不参加多没意思啊。”罗成皱眉,有些不满。

站在一旁的人应和起来。

粟轩说:“这有什么关系,不要难为女生。她要是不想玩的话也没关系啊。”

罗成挑眉看着粟轩:“要是所有人都这样说,这个游戏还怎么进行下去。”

“只是游戏而已,不必那么认真吧。”粟轩站在傅林身边。

“别吵了。”

有人突然说。

傅林的目光猛然转向万俟芮,万俟芮也不看他,只是看着罗成,轻声说:“我没有说不参加,把眼罩给我吧。”

她的声音很清脆,有些空灵。这是苏子今天第一次听到她说话,有些意外她的声音这样好听。

罗成愣住,盯着万俟芮看,直到万俟芮微微皱眉,他才如梦初醒似的脸红起来,将眼罩递给万俟芮,说:“早这样说不就好了。”

“芮芮。这样没关系吗?”傅林说。

万俟芮点了点头,转过了头。傅林怔住,他一瞬间似乎想到什么,喃喃说:“原来是他来了吗?”

万俟芮睫毛颤了颤,最终还是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章节目录 第24章 看不见的线 粟轩就站在苏子身边。

苏子蒙上眼睛后,眼睛陷入一片黑暗里。粟轩紧紧握着她的手,从手掌中能感受到粟轩传来的体温。好像他们之间搭起了某座桥梁,牵起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苏子心跳的很快,她站在原地,周围都是吵杂的喧闹声,她仍旧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粟轩似乎在她耳边说话。

“我会找到你的。”

他的嗓音里带着某种力量。

尽管知道他也许看不见,苏子还是用力点了点头。罗成的声音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由于我们的场地有限,所以可能会有些拥挤,但这也加深了游戏的乐趣。现在请所有人松开你们的手——”

随着罗成话音落下,粟轩的手掌已脱离她的手心。苏子仿佛猛然跌落在一片深渊里,只觉得无数的不安朝自己涌来。

“没事的。”粟轩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就在你身边。”

“为了游戏的公平性,所以这半个小时之内要保持绝对安静——也就是说,绝对不能发出声音来确定你找的到底是不是对的那个人。”

“不能说话吗?”有人说:“那不是挺尴尬的。半个小时不能出声!”

“你稍微忍忍又怎么样啊。”有人嘲笑说。

“还有一点,触摸对方的面积不能过大。我们这是积极健康向上的游戏,决不能搞成性骚扰。”罗成发出略带笑声的解说。

“亏你说的出口,积极健康向上,要不要点脸呢。”有人就站在苏子身边默默吐槽。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苏子弯了弯唇角。

“那么!我用手机定时了,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就是游戏开始的时间,再一次铃声响起的时候,就是游戏结束的时间!”罗成大声说,“现在请大家每个人往前走三步。”

苏子忽然听见一阵骚动声。她有些僵住,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走,罗成又在大叫:“那边的女生,你怎么不走?”

他大概是在说自己。

苏子的脸黑了一下,还是不满的往前小步跨了三步。

巨大的铃声忽然刺破有些寂静的氛围。

——游戏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偷亲 苏子察觉到身边的人都开始移动起来。她伸出手想要去探探前面的路,听到一系列的惊呼声。有时候从这些微弱的声音中可以判断出是男生还是女生。苏子也能够感觉到不少人把手探到她身上,但又很快移开了位置。

你在哪儿呢。

苏子想。

或许站在原地不动比较好?

粟轩说过他会来找她的。

苏子很想将眼前的眼罩摘开,又很怕罗成就站在一旁盯着她看。苏子尽量找到墙壁靠住,移动的时候忽然有人握住她的手。

是粟轩吗?

苏子仰起头,眼前看到的依旧还是一片漆黑。她伸出另一只手戳了戳对方的胸口,男生发出一道轻微的笑意。

——听不出来。

是谁?是粟轩吗?

对方的气息忽然逼近,全数扑在她的鼻尖。

是粟轩吗?她张嘴想要问,但口中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对方的手臂忽然猛的搂住她的肩膀,将她往下带,同时温热的触感贴上她的嘴唇——

“?”

苏子瞪大眼睛,仅仅犹豫片刻她已得到喘息的机会。

“什......”她张口还未说完,对方又吻了上来。

——吻?

苏子心底犹如砸下惊雷,她伸手想要挣脱,对方已察觉到她的想法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如同和苏子宣战似的,将身体压得更沉。

“苏子?”

忽然有人在耳边低声说。

一瞬间那个拥抱她的男生迅速将身体移开,鼻尖凑到她耳边低语:“我找到你了。”

下一刻男生已松开她的手,消失在黑暗里。

苏子还未反应过来,她的手已被另一个人抓住。

是谁!

苏子心底巨骇,猛的挣脱对方的手!但男生似乎抓的更紧,凑近她耳边说:“我是粟轩。我找到你了。”

是粟轩——

他是粟轩——

那刚刚那个男生,是谁。

苏子呆呆任由粟轩握住她的手。

忽然铃声骤响。

——游戏结束。

章节目录 第26章 找到你了 粟轩伸手取下苏子的眼罩。

原本漆黑的视野刺入一道明亮的光。苏子不适应的眨了眨眼睛,发现粟轩正低头看着她微笑。

“我找到你了。”

他露出明朗的笑容。

苏子怔了怔,没有说话。

粟轩愣住,垂头看她的眼睛。

“你怎么了。”粟轩说。

苏子已经想要走了。

她看向四周,成双成对的男生女生并列站在一起,他们有的脸上带着欣喜,有的阴沉脸没有吭声。所有人都像犯人,所有人又都不像犯人。

罗成从人群里走出来,眉眼带笑,看来他已找到他的另一半,于是他说:“现在请所有配对失败的情侣站出来吧!”

人群里发出一阵骚动,过了一会,脸色不太好看的男生女生从人群里走出来,好笑的是有的甚至男男成对或是女女成双。

配对好的人发出笑声。

粟轩却没有笑,他脸色不太好看的望着苏子:“你怎么了。”

可是苏子并没有回答他。

苏子想也许她现在的表情很僵硬,所以粟轩才会问她这种问题。可是她被人偷偷亲了一下这种话能够告诉粟轩吗。

——不能。

这件事唯独不能告诉粟轩。

绝对不能。

她觉得头昏眼花,耳熏目眩,胃液翻滚,她觉得自己要吐了——

恶心。

为什么会这么恶心。

苏子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顿了顿,手上摩擦的力度不断加重。

粟轩猛地握住苏子的手腕,皱眉低声说:“你为什么不高兴,是不是刚刚有人欺负你了,你为什么……表情看起来那么……”

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苏子已经哭了,她察觉到自己眼角流泪,但是心里却很平静。恍惚间她听到心里的某个声音——

找到他。

一定要找到他,然后——

“我们先走吧。”粟轩说,他搂住苏子,想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先带苏子去门外问个清楚。但周围忽然发出一阵骚动。

这种骚动不类似于喧闹争吵,就像是粉丝看到自己的偶像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小区取景。

女生发出惊艳的叫喊。

房间正中央,万俟芮的身边围绕着两个高大的男生,一个是傅林,另一个人……

苏子发誓,他之前绝对没有出现在这个房间的任何一个角落里。

如同被雕刻家精心雕琢的脸庞,低垂的眼眸,高挺的鼻梁,挺拔的身姿,令人无法忽略的气质。

他就像是幽灵。

突然在人潮人海中降临于此。

章节目录 第27章 傅雷 “谁啊。”

“好帅!”

“刚刚怎么没见过……”

“哇他抢傅林的女朋友吗?”

四周传来各种不同的声音。

苏子死死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男生,手掌攥紧。

她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是他吗——

站在两人中间的万俟芮却全然不顾四周的目光,只是将手紧紧攥住男生的袖口,目光和刚刚的漠然截然不同,她此刻就像一只温驯的狗,眼里只有她面前的主人。

傅林的脸色有些僵硬,但他却没有露出愤怒的神情,比起愤怒,他似乎更为不甘,甚至有些惧怕。

罗成从人群中走出来,兴奋的凑到三人身边,大声说:“哇现在出现了令人兴奋的一幕,我们的女主人公身边现在围绕着两个英俊的王子。”

他就像是某电台的金牌主持人似的仰起头,环视四周:“不如让我们先来问一下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究竟是谁吧!”

罗成想要走到男生身边,却被傅林一把拉住。他的神情又恢复笑意,说:“不好意思,我今天忘了对大家说了。我哥哥也会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你哥哥?”罗成有些吃惊。他来回看了看傅林和傅雷,摇了摇头说:“看来基因这种东西真的很强大。”

两人虽然看起来各不相同,却同样都气质出众,一眼能够从人堆里找到的那种类型。

罗成微笑起来,他的目光打量男生,然后说:“那么哥哥怎么称呼啊。”

傅林皱紧眉头,似乎有些不满。但罗成并没有看到傅林的神情,只是紧盯男生看。可男生并未搭理他,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既没有嘲讽也没有鄙夷,他只是高高在上……

“傅雷。”傅林在一旁开口。

傅林没有看向罗成,也没有看向男生,他紧盯万俟芮,低声说:“我的哥哥,叫做傅雷。”

叫做傅雷的男生听到这番话唇角微笑了一下,他的目光忽然转向苏子的方向,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眼眸跃过人群,与苏子遥遥对视。

他唇齿张合,尽管未吐出声音,也能听到:“记住我的名字。”

这一瞬间,苏子已能断定——

就是他。

章节目录 第28章 怨恨 罗成点了点头,继续逼问:“请问哥哥平常在哪里读书啊。有没有女朋友?您长得这么帅,肯……”

“够了吧。”

忽然有人低声喝到。

罗成吓了一跳,转过头发现傅林已阴沉着脸看他。

说实话很少能见到傅林这个样子。

罗成脸上有些挂不住,说:“别激动嘛。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傅林冷笑。

他原本还可以装作若无其事,露出笑容将事情含糊带去,但没有想到罗成不依不饶。

周围的人后知后觉说:

“干嘛对哥哥刨根问底。”

“这样有点烦呢……”

“还是别问了吧。继续玩游戏才最重要啊,不是说失败的人有惩罚吗?”

“今天是傅林的生日,惹得他不开心不是本末倒置了……”

虽然叽叽喳喳的声音很多,但这些人表明立场的时间总觉得迟了点。

苏子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仿佛僵硬了一般。傅雷已经没有再看她了,苏子却觉得体内的血液倒流凝结。

该怎么办呢。

已经找到他了。

可她能怎么办呢。

——她什么都做不到。

罗成扯了扯嘴角,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吭声。现场的氛围一下子降到零点。

“为什么不继续了。”

一直沉默的傅雷忽然开口说。

傅林猛地转过头看着傅雷,愣了一会儿,又别过头。罗成有些诧异,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傅雷是在对他说话。罗成的神情一瞬间明亮起来,他看了一眼低下头的傅林,那模样好像在说:

你看,你哥哥就是比你豁达的多——

傅林攥紧拳头,转身离开。

粟轩皱眉大喊:“傅林,你去哪儿?”

“这不是很显然么?”傅林扭头,看着粟轩微笑了一下。

这一瞬间粟轩似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们是不规范的三人组,那么他们中必定要有一个人离开游戏才能继续。

傅林走回另一个房间,找了一张沙发椅坐下。

——没有人再理会他。

这是多么不正常的一件事,连苏子都觉得这一幕非常的不协调,甚至奇怪。傅林明明和万俟芮才是一对,该退出的是傅雷才对,那个坐在角落里的人明明才应该是今天的主角,可他却退出了中心,像条被遗弃的狗。

都是傅雷的错——

今天所有的一切,所有让她厌恶的一切,都是傅雷的错。

他是谁,他凭什么,虽然苏子对傅雷一概不知,但这一瞬间她已恨透了他。

对。

忽然有人在苏子心底悄悄的说——

“恨他!”

一直一直,重复的低喃,如同施以魔咒。

章节目录 第29章 kiss “既然游戏可以正常继续下去,那么我们就来进行惩罚吧!”罗成说:“现在我们场上还有五对情侣,虽然这‘情侣’二字要打个问号。”

罗成开了个自以为俏皮的玩笑话,却没有人在笑。也许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傅林和万俟芮并没有错……罗成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下,然后说:“我们的惩罚就是——非情侣之间要相互kiss——”

他的话音落下,配对失败的人脸色明显白了一下。特别是同性之间脸色特别难看,他们不满说:“都什么年代了,不要玩这种恶心的惩罚好不好。”

“这也太过分了吧,不知道很容易得罪人吗?”

“明明只是游戏而已。”

人群里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不过配对成功的这边基本上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冷眼旁观。

“怎么了。”罗成没有看到预料到的情景,只好硬着头皮说。

“如果让你的女朋友跟别的男人亲你愿意吗?”有人实在忍不住上前揪住罗成的衣领。

“再说了。罗成,你今天很不对劲。”另一个人附和,“你今天一直在强调自己的存在感,让我很讨厌知道吗?”

“凭什么你来决定这个游戏的胜负。”

“太恶心了。”

“疯了吧。”

不知从何时开始负面情绪开始累积,人群开始发出躁动,连一旁看热闹的人都开始与配对失败的人站在同一阵线。

罗成脸色一变,他嘴唇有些哆嗦,伸手想要推开揪住他衣领的那个人,可是对方如同一座高山伫立在自己面前。

“是傅林自己同意的——”罗成将所有的责任推到坐在一旁的傅林身上,“况且不过是个游戏而已,何必那么认真。你们自己不是也玩的很开心吗?”

“你还好意思提傅林?”对方说。他将手指指向形单影只的傅林,大声说:“明明傅林才是今天的寿星,你为什么将他一个人推开。”

“是他自己走掉的吧。”罗成扯了扯嘴角,他似乎是想露出滑稽的表情来放松氛围,“到底怎么了,不愿意直接说啊,何必动手。”

对方咬紧下唇。

他似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平日里和傅林的关系不错,但今天傅林的态度总显得有些模棱两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呐。”

苏子忽然开口说话。

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自己会突然出声,声带已不听从指挥发出震动。

明明刚刚还那么嘈杂。

直到苏子开口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她身上。

苏子从人群里站出来。

她看着傅雷,傅雷也将目光转向她。

“是他的错吧。在他出现之前,一切都很正常。”

对,在傅雷出现之前,大家的心情都很好。

苏子从未想过自己会那么讨厌一个陌生人,明明他们之前从未见过面。但此刻她就是讨厌他,恨不得他快点消失。

傅雷勾唇笑了笑。

他没有避讳的直接走出来。

所有人噤声,好像他是君临王座的帝王,面对他时只能俯首称臣。

他说:“没错。都是我的错。”

面对出乎意料的发言苏子愣了愣。

傅雷说:“既然是我的错,为什么现在才有人发觉出来?”

“因为……”苏子知道傅雷不仅仅在和自己说话,她却哑口无言,不知如何作答。

真奇怪,这个人明明是傅林的哥哥,对待自己的弟弟却那么残忍。谁都能看出来的问题,为什么没有人说出口。

“真的是我的错吗?”

傅雷又继续说。

他的声音有一种莫名的蛊惑力,让人不知觉的跟随他的步伐。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那双眼睛紧盯场上的每一个人:“你能读懂人心吗?你能看透自己吗?你能毫无芥蒂的把过错全部都推到他人身上吗?”

奇怪的是,那双眼睛虽然没有看向苏子。

他却仿佛在自己耳边低语。

“这个世界腐烂不堪,连梦里的花都无法忍受凋落成泥。真的是我的错吗?你就没有任何过错吗?”

傅雷终于看向了苏子。

他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

时间仿佛静止了,连窗外掉落的树叶都立在空中,刺目的光线穿透树叶的每个缝隙,像是刀毫不留情刺头将死之人的身躯。

恍惚之间有人拍了拍苏子的头。

苏子猛然转身,光束刺入她的瞳孔。

——她醒来了。

原来一切的一切,是梦……吗?

章节目录 第30章 哭了 眼前的视线逐渐清明。

万俟芮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她眨了眨眼睛,如宝石一般晶莹剔透的瞳孔里倒映出苏子的脸。

苏子愣了三秒。

猛地从她的膝盖上坐起来。

她环顾四周,看起来是自己睡在了一旁的沙发椅上,万俟芮还很好心给自己做了枕膝。

万俟芮拍了拍双腿,然后站起来,看着苏子微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包厢里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

不过都已熟睡。

苏子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时钟,已是下午五点——他们七点有课。

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苏子头痛的捂了捂额头。

——都是梦吗?

包括傅雷,包括那个吻,包括那一系列的争执?

话说回来,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苏子抬头看见粟轩和傅林睡倒在饭桌上,她上去推了推粟轩,却从粟轩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味。

他喝酒了吗?

什么时候——

“唔——”粟轩皱了皱眉头,看来是要醒了。

他恍惚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苏子,又看了看周围,最后将视线转向苏子,愣了愣,然后说:“你为什么哭呢——”

苏子一愣,张口没有吭声。

他也做梦了吗?又是同样的梦?

粟轩似乎觉得头疼的猛地皱紧眉头,又摇了摇头,后知后觉说:“难道我又做梦了吗?”

他抬头看了一眼苏子。

苏子摇了摇头。

她知道不必说,粟轩已经了解了大概。

“是嘛……”粟轩喃喃说。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说:“几点了?”

“五点。”苏子说。

“呃啊。晚上还有课呢。那个死蒋晖,没事给我灌什么酒。”

“你喝酒了?”苏子怔怔说。

她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一点,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入睡。好像现实和梦境不知不觉就相互串联,话说回来,现在是不是仍然在做梦呢……

章节目录 第31章 梦境 “喝了一点。”粟轩说,“本来没打算喝酒,不过蒋晖买了很多……你忘了吗?”

“……”

苏子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该如何说明记忆断层这件事。

“你本来还让我少喝一点的。”粟轩说,“算了。这件事先暂时放着吧……我先把这些人叫起来,马上就要上课了。”

粟轩站起身去把剩下仍然在熟睡的人叫醒。

苏子发现万俟芮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这个房间,真奇怪,明明傅林还在这里。

苏子坐到傅林身边,将他叫醒——他身上没有酒味。

那么他是因为午休就这样睡死在这个地方的吗?

傅林皱了皱眉头,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他愣愣看了一眼苏子,然后将桌上的手机拿起来,头疼的捂住额头:“怎么都这个时间点了。”

“是很晚了。”苏子说。

“看来酒这个东西真的碰不得呢。”傅林苦笑了一下。

苏子愕然。

盯着傅林看了一眼,他的神情很平常,一点也看不出撒谎的样子。

可是他没有喝酒——

因为老爸的缘故,所以苏子对酒味非常敏感,哪怕傅林只喝了一点点,她也绝对可以闻出酒香味。

是因为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所以酒味已经淡了吗?

如果不是,那么傅林是在撒谎吗。

——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事情撒谎。

苏子觉得在这种事情上纠结的自己真的很莫名其妙,但是她总觉得刚刚那不明不白的梦有些蹊跷。

她顿了顿,看向傅林,说:“你的女朋友好像已经先走了。”

“是吗。”傅林的视线微微移开:“她说她下午还有点事,我就让她可以先走了。”

可是万俟芮明明刚刚还待在她的身边……

“说起来,我刚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呢。”傅林的声音打断苏子的思路。

苏子转过脸和傅林对视。

“有关于罗成举行了一个游戏活动的梦……”

傅林将他所做的梦全盘托出。

将那些边边角角的细节全部剔除掉,只剩下一个大致的模板。然后他继续说:“这个梦感觉有点真实呢,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傅林说完就不再看向苏子,他站起身,说要将剩下的人叫醒,便转身走了。

苏子愕然盯着傅林的背影。他也做了同样的梦吗?也就是说刚刚的那个梦是所有人梦境的一个大杂烩?

不对,不对——

她觉得傅林很奇怪。

非常的奇怪——

像是故意将她的思想带往某一个地方,引导她往错误的地方去思考——

忽然有人拍了拍苏子的肩膀。

苏子回过头,看见粟轩神情肃然的坐下来。

“我刚刚问过罗成了。”

“什么?”苏子说。

“他说他什么梦都没做,就是一觉醒来觉得很恶心,头很痛,现在已经去吐了……”

粟轩指向那个夺门而逃的男生的背影。

苏子怔住,忽然觉得思绪非常混乱。罗成可以说是刚刚那个梦境中最主要的一个存在,他什么梦都没做吗?还是说——他也在撒谎。

为什么要撒谎?

“不过。”粟轩的神情忽然严肃了些,“有很重要的一点是……我问过剩下那些喝醉酒的人,他们都做了那个同样的梦。梦见罗成自顾自举办了一个活动。”

苏子没有吭声。

粟轩继续说:“我都是分开旁敲侧击问的,他们也都是随口一说,没有太过在意这个梦。但如果互相聊起来的话就会发现他们的梦境相连,可能还会当做奇闻轶事来说上一段时间。”

“是嘛……”苏子垂下头。

“不过现在还待在这个房间里的人并没有多少,大部分人吃完中饭就回家去了。”粟轩说,“不知道那些回家的人是不是也做了同样的梦。下次碰到他们的时候我会问问的。”

苏子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她真的毫无头绪,不如说现在脑袋一团乱麻。

粟轩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说:“不过他们那些人所做的梦似乎并没有那么清晰,越是离事件中心远的记忆力越模糊。不过他们都对一件事情印象深刻,那就是梦里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帅哥……”

“那个帅哥叫什么名字。”

苏子心脏猛跳。

粟轩愣了愣,过了会儿摇摇头,说:“很模糊。不要说他们了,连我都记得不是很清楚。真奇怪,别人在梦里的样子都好像是用相机录下来似的,只有他很模糊,所有的一切都很模糊。都说梦是现实的映射,为什么会出现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傅雷。”苏子不由自主说。

她脑海中那个男生的模样格外清晰。

粟轩愣住。

“他的名字,叫做傅雷。”

苏子抬起头,目光好像穿透很远。

高楼之上。

男人从书桌上抬起头,目光穿透落地窗,好像正与遥远的某人对视。

他勾唇笑了笑。

喃喃说:“你知道会记住我的。苏子。”

章节目录 第32章 不在乎 苏子和粟轩从酒店赶回学校。

天色还比较明朗,西方一大团火烧云滚滚涌入地平线下。

偶尔有飞鸟飞过,发出怵人的叫声。

苏子回教室时同学已来的差不多了,过了好一会儿陈雨轩才慌慌张张从教室外跑进来。

她猛地跌坐在位置上,还没喘多久,上课铃就响了。

苏子扭头偷偷打量陈雨轩,估计她又打游戏忘我,叹了口气。

可能是今天下午睡得太久,苏子难得自习课没有睡着,不过她总是在想今天和傅林的那番对话。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也许自己又想的太多。

第一节下课铃响起。

有人猛地拍了拍苏子的课桌。

苏子抬起头,看见陈雨轩趁同桌上厕所,顺着位置径直坐在她旁边。

“你在想什么?”陈雨轩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事情。”

“你眼神很空洞好吗。”陈雨轩说,“不过这次应该不是为了粟轩。”

苏子涨红脸:“你说什么呢。”

“装什么装呢。”陈雨轩翻了个白眼,“我还不知道你……所以你在想什么?”

陈雨轩的脸凑过来,她似乎很执着:“苏子,你最近有事瞒着我。这让我很不开心。而且很难过。”

“你也会难过啊。”苏子忍不住调侃。

陈雨轩怔了怔,她微笑了一下,神色微变,低声说:“我一直都会难过啊。苏子,你只是不在乎而已。”

苏子愣住。不知道陈雨轩是说笑还是认真。她干笑了一声,说:“你开玩笑吧,我怎么会不在乎你。”

“对啊。我开玩笑呢!”陈雨轩又满不在乎咧嘴笑起来。

苏子没再说什么。

但即便她是傻子,也知道陈雨轩意有所指。

上课铃忽然响起。

陈雨轩站起身,看着苏子:“不过我会让你告诉我的。苏子!我感觉到我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

她强硬的点了点头,也不顾苏子的反应,转身回了座位。

苏子倒觉得陈雨轩没头没脑,她摇了摇头。关于和别人的梦境相连这种事,总觉得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她瞒着陈雨轩的事多了去了。

也不差这一点……

苏子看着眼前的卷子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她攥紧拳头。

心脏有些疼通。

那种如蚊虫叮咬的闷痛有时使她头眼昏花。

为什么可以对粟轩合盘托出,对陈雨轩却咬紧牙关,一字不提。有时苏子也不太明白,也许只是单纯的害怕。

——不管什么她什么都觉得害怕。

害怕的想要一死了之。

有的秘密必须封存心底。正因为是陈雨轩,所以才不能说。

章节目录 第33章 虚假 放学之后粟轩仍然在单车棚等她,苏子跳上粟轩的后车座,粟轩带着她一路驶出校园。

苏子看着夜色中霓虹灯的光芒如七彩的流水从自己面前闪过,不禁眯了眯眼睛。

她总觉得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

虽然经常入睡,但梦境都很真实,好像一直睁开眼睛,都没有安心睡过觉。

即便这样,身体还是得到了充足的睡眠,大脑却很沉重。

“苏子。你今天说的话让我觉得很在意……”粟轩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什么话?”苏子说。

“今天下午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着的?在我失去意识之前我看见你一直和傅林的女朋友坐在一起。”

“莫祁芮?”苏子说。

“你说的是哪个万俟?”

“啊?”

苏子不太懂。

“傅林的女朋友是复姓。这个姓氏很少有人知道,不如说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听说居然还有人姓‘万俟’,就是一个‘万’字和一个‘俟’字,拼起来读‘moqi’。”

“啊。”苏子吃惊瞪大眼睛。

“她好像很喜欢你似的,老是在和你说话,你肯定把她的名字误认成别的同音字了。傅林今天跟我说的时候我也很惊讶。”

“她有跟我说话吗?”苏子愕然。

“有啊……她不是还笑的挺开心吗,我以为你们在开玩笑。”

“我没有。”苏子脸色铁青。

她攥紧粟轩后背的衣角,忽然觉得背后脊梁一阵寒意,“万俟芮明明从未和我说过一个字。”

粟轩的自行车忽然猛地刹住车,他单脚踩地,扭头过。苏子这时才发现粟轩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你说真的?”他的目光有些阴沉,与身后的夜色相融,整个人像要被黑暗吞没。

章节目录 第34章 想多了 “怎么了……”

苏子有些被粟轩的眼神给吓到了。粟轩摇了摇头,皱眉,又重新蹬回自行车。

他继续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话,那么证明你的记忆,或者我们的记忆,一定有一方的被扭曲了。”

“这是什么意思。”苏子没有理解过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一定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粟轩将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说到底,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而已。他和苏子都是普通人,普通人怎么会卷入战争呢……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粟轩笑了笑。

苏子知道粟轩不愿意多说,她也没再多问了。

到了离家不远的转角处,苏子跳下自行车正准备离开。粟轩却叫住苏子。

“怎么了?”苏子看着他。

“关于今天早上那个梦的事情……”

粟轩的声音有些低。

苏子猛然回想起来早上她做的那个关于她和粟轩的梦,她的脸顿时涨红,结结巴巴说:“明天早上还要早起,我先走了?”

她说完也不等粟轩反应过来,脚步顿时加快。

粟轩也没有追上来,他握着单车手柄,冲着苏子的背影大喊她的名字。

苏子扭头,看见粟轩冲她笑了笑:“明早见。”

这一笑似乎能将她心底所有的慌乱和不安冲刷走。

苏子顿了顿,忽然有些想哭。她挥了挥手,轻声说:“明天见。”

章节目录 第35章 吵架 苏子欢欣雀跃走上楼。

她总觉得粟轩在暗示她什么,就像他们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纸,只要她愿意,他随时都可以朝她走来。

忽然一阵剧烈的碰撞声从楼上炸开。

苏子猛地抬起头,转角处桌椅磕碎了边边角角堆积在楼层上。

她听见老妈愤怒的尖叫。

“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然后是老爸砸碎碗筷的声音。

声音轰鸣,就像惊雷在离头顶最近的地方炸响。苏子趴在转角处往家门口探,门已经被老爸砸的不成样子,玄幻处到处是碎屑,老爸老妈扭打在一起,像两只凶狠的老虎争夺草原上唯一的小鹿。

老爸脸上已经满脸是血,老妈披头散发,嘴里不停骂骂咧咧。

楼道里除了争吵肃静无声,好像除了这一户人家其他人全死了。

苏子心脏狂跳,她觉得自己一会儿忘记呼吸,一会儿血液倒流。她跌跌撞撞往楼梯下狂奔,不知不觉被一块石头绊倒狠狠摔在地上,火辣辣的疼痛从手臂传至脑髓。

苏子跌坐在原地恍惚了一下,她抬头看着头顶处深邃的夜空,也不管地上有多脏,张开双臂躺了下来。

该哭吗?

一点也不想哭。

她甚至只想笑,如果他们俩就这样打着打着打死了,她也许还能上个新闻,出个名什么的。

苏子张开嘴巴,觉得眼角流了泪。

她伸手擦了擦眼睛,眼泪却流的更加凶猛。

为什么是她呢。

——为什么一定是她呢!

世界多么不公平,凭什么别人就可以幸福的生活,凭什么她就不可以。

苏子不禁呜咽出声,她知道平日里这些最八卦的邻居一定正躲在阴暗的角落看她的笑话,也许有人会觉得这个女孩很可怜,但他们终究什么也不会做。

他们不会劝阻她的父母,不会给她温暖的怀抱,不会微笑摸摸她的头。

他们只会说:“多可怜呐——”

可怜——

多可怜呐——

多可怜的女孩子——

多可怜——

可怜!可怜!可怜!可怜!可怜——!

“我一点也不可怜!”苏子怒吼。

她能听见她的吼声与夜色交织,很快消逝无声。

连夜色也不再听从她的辩解。

她就是可怜,非常可怜。

苏子咬紧牙,她忽然很想去死,如果走上楼梯,走到楼层最顶层的地方,她便可以推开天台的门,从那不算高的护栏处跌下。

——一切都解脱了。

苏子怔怔坐了起来。

解脱吗。

解脱——

她的脑子里如同被下了蛊,如果说她的脑海里现在有两个场景,一个就是老爸老妈撕打的身影,一个就是她跌下楼摔成肉酱的模样。

老爸老妈会因此哭泣吗?会后悔吗?会悔不当初吗?

——不会吧。

老爸也许会哭,毕竟他是个软弱的男人。老妈呢,老妈也会哭,但她可能会执着的恨她,为什么将她出人头地的唯一希望浇灭。

她究竟为何而存在呢。

没人需要她,没人理解她,没人爱她。

冷风吹来。

苏子不由自主的抖了抖,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来到了楼道的顶层。

——什么时候来的。

苏子擦去眼角的泪水,身体却不由自主踏上围栏。

要去死吗?

身体里好像有个人这样问她。

生和死又有什么区别呢,死了是不是就不用那么痛苦了。苏子怔怔看着远方的天空,脚步不由往前踏了一步——

“呐,姐姐,你真的,那么想要去死吗?”

女孩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带着微微的冷意。

苏子如同被人猛扇了一个巴掌,她往后猛跌落在天台上,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只差一步就会跳下天台——

“呐,姐姐,你真的,想要去死吗?”

苏子怔怔回头。看见莫栎阳正穿着一身病号服百无聊赖坐在自己身后被闲置的破烂沙发上。

她翘着二郎腿,神色隐匿在夜色里。

那双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闪烁着令人畏惧的金黄——

章节目录 第36章 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会是莫栎阳——?

苏子没有反应过来。

她无法理解。

思维好像已经断层,眼前的世界好像泡沫搭建起来的空中楼阁。

莫栎阳并没有看向苏子,她抬头看了会儿天,脸上仍旧带着那副百无聊赖的神情。

“为什么是你——”

苏子怔怔说。

她猛然惊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如此嘶哑,像是乌鸦发出锐利的尖叫。

莫栎阳微笑歪了歪头,说:“姐姐。我是来阻止你的呀。你为什么想要去死呢?你就,那么的想要去死吗?”

“这和你无关……”苏子浑身颤抖。

她已来不及深究为什么莫栎阳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现在所有的一切在她眼中都像是梦境。尽管如此,苏子还是无法忽略莫栎阳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怵人的光芒,像是巨龙瞪着金色的瞳孔凝视它身下苟延残喘的猎物。

“和我无关吗?”莫栎阳说。

此时原本深邃的天空更暗沉了几分,从天台看去,高楼上闪烁的灯火像是流离失所的萤火虫。繁星已隐匿到云层后方,四周肃静无声。

苏子发着抖,她垂下头,似乎是喃喃低语:“不要救我……我很害怕……为什么不能去死,死了的话大家都解脱了。”

“你害怕什么。”莫栎阳说。

“我害怕……”苏子抬起头。她看着莫栎阳的眼睛,那双眼睛仅仅只是对视便让她汗毛倒竖。可她仍旧说下去,她感觉到她的痛苦终于有人倾听,她恍恍惚惚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到莫栎阳的面前,低声说:“我害怕我爸妈,我害怕粟轩,我害怕陈雨轩,我害怕老师,害怕同学,害怕这个世界。他们都对我不好,他们嘲笑我,恨我……他们想从我身上挖到好处,这样他们才会欢欣鼓舞……”

“姐姐,我以为你爱他们。你装的多好啊,连我都差点被你骗过去了。”莫栎阳咧嘴笑起来。

苏子已走到她面前,她恍惚就这样跪倒在莫栎阳的眼前,莫栎阳弯下腰抚摸苏子的脸颊,温柔如情人在耳边厮磨低语。

“可是姐姐,这是为什么呢,明明大家什么都没做错,你为什么这么恨呢……他们对你多好啊,关心你,陪伴你,甚至为你吃醋,疯狂。”莫栎阳伸手抱住苏子的脸颊,她的呼吸离苏子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可是你看看你,你才是那个最坏的。你的眼睛里都是血丝,你心里想杀掉所有的人,你才是那个最邪恶最无耻的人。”

“我是吗……”苏子着魔似的看着莫栎阳的眼睛。

“所以我选择了你啊——只有我才最了解你——”

莫栎阳将她的嘴唇凑过来,轻声说:“所以你也会站在我这边吧——”

她几乎已经要吻住苏子。

一道闪着高光的银刀忽然从一侧破空而来。莫栎阳猛地别过脸,嘴唇与苏子的脸颊擦过。几缕黑发被银刀斩下。

刀光如惊雷电闪。

苏子如梦初醒似的跌在莫栎阳的身旁,回头看见银光在自己身侧转了个弯,急速又消失在空气中。

莫栎阳原本柔和的神情忽然变得狠厉,她轻轻啧了一声,那双金色的瞳孔像是突然断电的灯火很快恢复漆黑。

她扭头看了一眼苏子,身体却如一阵虚晃的白烟,很快消失不见了。

苏子恍惚的眨了眨眼睛。

她看向四周。

天台上阒静无声。

苏子揉了揉眼睛,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苏子!”

——她睁开眼睛。

老妈的脸在眼前放大。她满脸泪痕,嘴角流血。尽管如此,她仍旧慈爱的摸了摸苏子的脸,将她抱起来搂在怀里。

空荡的天台,天空从东方露出白肚。

已经天亮了——

老妈说她昨晚找了自己一夜,老爸和她大打出手后又摔门而去,不知又去哪里鬼混。

苏子跟着老妈下楼,回到家,从那些零碎破碎的碗筷上踩过去。

她觉得自己有一瞬间像行尸走肉,像被绑在劳具上的囚犯。她将自己摔在卧室的床上。

——为什么会在天台醒过来?

她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在天台上睡了一夜吗?

昨夜是梦吗?

她真的——想要自杀吗?

苏子打了个哈欠。

有点累呢。

章节目录 第37章 冷漠 老妈早早的催促苏子去上学。

她推开门时看向苏子的眼神好像有话要说,但她蠕动嘴唇最终也只说出:“早点去上学。”

这种无痛关痒的话。

苏子照旧在转角处等粟轩。

过了很久粟轩才慢吞吞从转角处走出来,他推着单车,脚步有些迟疑。

“粟轩。你今天怎么这么晚了。”

苏子微笑。

粟轩很少让自己等他,每次苏子到转角的地方时,粟轩都会像等了她很久似的,从自行车座位上站起来,扭头朝她微笑。

粟轩盯着苏子看了一会儿,抿嘴,才说:“苏子,你爸妈是不是昨晚吵架了。”

“是。”苏子知道粟轩肯定会知道这回事。她顿了顿,然后说:“粟轩。昨晚……”

“我们还是走吧。”粟轩打断苏子的话,踢了一脚自行车的踏板。

他的神情有些阴郁,翻身上车。苏子怔了怔,抿嘴,点头坐在他的身后。

粟轩用力蹬着踏板。

他没有和苏子说一个字。

苏子本想和粟轩说她昨晚做的那个梦,有关她差点自杀的事情……她觉得很不可思议,昨晚爬上天台的自己和今天坐在粟轩后座的自己好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她本想说的。

但是粟轩并没有想要听她说话的兴趣。从前只要苏子的爸妈吵架,他就会带苏子去家附近的那个公园,他们沿着小路走一遍又一遍,即便不用说话,苏子也能感受到粟轩的存在。

但今天的粟轩……

苏子抬头看了一眼粟轩的背影,又低下了头。

他怎么了。

手机忽然传来短信。

是莫栎阳。

“姐姐。早上好。”

“早上好。”

苏子回了短信。她不确定昨晚莫栎阳会不会做与她相同的梦。说起来,她一直觉得莫栎阳有点奇怪……

“姐姐。游戏才刚刚开始呢。”莫栎阳很快回复。

这次却是不明所以的话。

苏子愣住。反复将这句话看了好几遍,仍旧没有懂莫栎阳的意思。

游戏开始是什么意思?

和昨晚做的那个梦有关吗。

苏子僵硬的打下一串字:“你到底是谁……昨晚做的那个梦和你有关吗?”

她顿了顿,还是将这句话全数删除。

苏子收回手机,粟轩已载着她到了学校。

粟轩将单车停好,转头看见苏子还站在原地。

“你怎么还没去教室……”粟轩说。

“和你一起去啊。”苏子望着他:“粟轩……你怎么了。”

粟轩怔怔看了她几秒,随后扭过了头。他似乎想到什么,叹了口气,然后说:“苏子。我们这段时间还是保持距离吧。”

“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出乎意料的话,苏子却没有觉得震惊。那一瞬间她很快想到粟轩妈妈的脸,那个女人总是一脸刻薄的盯着自己,曾经还对自己大打出手,嚷嚷着:“你这个脏东西别碰我儿子!”

苏子皱了皱眉。

忽然想到了令她作呕的脸,让她觉得有些反胃。

“我妈……”他说。

尽管粟轩还没有说完,苏子觉得自己已能猜到他接下来的话。

无非是:“如果你再不和苏子保持距离,我就让你一辈子也没办法见到她!”

苏子扭头就走。

她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剥离出自己的身体。

脑子里总有人像在和自己低语。

“你看。这些人,无一例外,终究会推开你的——”

粟轩终究没有追上来。

无数的落叶随着忽如其来的狂风飘落。

苏子察觉到风卷起她的衣袖。她有一种“风萧萧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感觉。

这种形容想想也有点好笑。

苏子弯了弯唇角,眼神却像陡然间熄灭的烛火……

章节目录 第38章 扭曲 “苏子!”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苏子扭过头,看见一个戴着孙悟空面具的小女孩蹬蹬从远处朝自己跑过来。

小女孩穿着一身幼儿园的校服,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然后取下面具,露出大大的微笑:“苏子!”

是陈雨轩——

苏子眨了眨眼睛。

没有吭声。

她自己也穿着一身幼儿园的校服,坐在一个秋千上面。小陈雨轩捏了捏她的手,侧身坐到她身边另一个秋千上,然后说:“苏子,我告诉你哦。我有喜欢的人了。”

“谁。”

苏子歪头,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能让陈雨轩喜欢的人,真是令人惊奇。

“是便利店的叔叔。”陈雨轩眯着眼睛笑:“他今天夸我很可爱。”

“是很可爱。”苏子毫不犹豫的夸赞。

小小的陈雨轩扎着两个小巧的辫子,眼睛又圆又大,连她看了都觉得心动不已,何必是那些萝莉控大人。

“他说他等下接我去玩。你想要一起去吗?”陈雨轩说。

“不用了。”苏子扭头看着前方,“我爸爸等下会接我回家……”

陈雨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幼儿园老师很快从教室出来,她拍了拍手掌,说:“小朋友们?快进教室,上课了哦。”

“是!”四周发出稚嫩的喊声。

苏子看着陈雨轩满脸笑意从自己身边站起来,朝幼儿园老师的方向跑过去,她扭头挥了挥手,说:“苏子,快来呀!”

苏子没有动。

她坐的秋千晃了晃。

陈雨轩的身影像一阵风,从自己眼前消失了。

忽然之间漆黑笼罩了视野,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雷电轰鸣。

苏子站在原地环顾四方,这是一座偏僻的被废弃的工厂。

一个年轻的男人拉着陈雨轩的手走进工厂的角落,灰尘四起。苏子不由自主跟着他们的身影走过去,忽然听见陈雨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苏子站在工厂的门口。

看见陈雨轩被那个年轻的男人上下其手,她被死死禁锢在那个男人的怀抱里。男人的嘴唇凑到她的唇边,哑着嗓音说:“哥哥不会欺负你的。你就让哥哥亲亲你就好了——”

“不要!”陈雨轩尖叫,“我不要!我要回家,我要我妈妈!”

“你不要动,不然哥哥会生气哦——”男人轻轻笑出来。他毫不客气双手扣住陈雨轩的脑袋,用力亲下去。

苏子只觉得胸腔无数怒意喷涌而出,她没有犹豫从地上捡了一块石砖,朝男人身后走过去——

苏子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被重击,思维一下清醒过来。

——又是梦吗?

陈雨轩哭泣的脸像潮水一样退去。

她缓缓睁开眼睛,仰起头,看见班主任正满脸冷笑看着自己:“长能耐了,连我的课都敢睡觉是吧?”

苏子扭头看了一眼四周。

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

陈雨轩站在班主任身后,她脸上还有刚睡醒的红印,显然也是刚刚被抓到。

“你们俩真是好朋友,连上课打瞌睡都要约好一起!”班主任怒吼:“给我出去罚站!”

苏子灰头土脸和陈雨轩一起站在教室门口。

走廊上的风带着一丝温热的凉意,苏子扭头看了一眼陈雨轩,发现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和自己嬉皮笑脸。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像是心如死水——

章节目录 第39章 请假 “你怎么了。”苏子忍不住说。

“什么怎么了。”陈雨轩侧头看着苏子。她脸上还有刚睡醒的红印,印在脸上看起来有几分可笑。可是陈雨轩的神情非常阴沉,像有一大片的乌云笼罩在她的头顶。

“你做噩梦了?”苏子说。

陈雨轩似乎察觉到苏子的目光,她伸手擦擦自己脸颊的红印,然后又放弃似的低下头,没有吭声。

“你……”

“苏子。你也有些不愿意告诉我的事吧。”陈雨轩打断苏子的话,她的视线一直盯着脚尖:“那么我也是。”

苏子想要问出口的话咽入喉中。

她别过脸,看着前方。学校里种植的大片树木随着轻风阳光,阳光在树梢中投下阴影。

老实说。

她觉得无法释然。

——想要亲口听陈雨轩说有关于那个梦的事情。

她不想被陈雨轩推在心门之外。

她想要叩响她的门扉。

现在这种情况——

她真的算是陈雨轩的朋友吗。

下课铃猛地响起。

班主任走出教室,侧脸看了一眼苏子和陈雨轩,说:“你们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老师。我有点不舒服。”陈雨轩说:“我可以请假吗?”

“不舒服?”班主任眯着眼睛打量陈雨轩,然后点了点头:“你脸色确实有点白。是不是感冒了?”

他说着就要将手探上来摸摸陈雨轩的头,陈雨轩下意识的躲过去,班主任的手立时悬在了半空。

陈雨轩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说:“老师。我真的有点不舒服,我回家会让我妈妈打电话给您的。”

“好吧。”班主任没有多追究。

他点了点头,让苏子和他去了办公室。无非是教训上课不能睡觉这种话,会耽误成绩之类的。

苏子满脑子想的却都是陈雨轩。

——她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血痕 班主任让苏子回教室之后,陈雨轩的座位已经空了。苏子漫不经心上完剩下的课,放学刚踩下楼梯,才意识到粟轩已经不会再在单车棚的位置等她了。

她得自己回去。

苏子抿嘴,脚步也不由自主变慢。

回家有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老妈中午在不在家,老爸也不知道去哪里鬼混。

苏子走到校门口,她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望着自己。苏子抬起头,看见莫栎阳穿着一身肥大的校服,正站在拥挤的人潮中看着自己。她微笑着挥了挥手,目光诚挚。

她怎么在这里。

“姐姐!”莫栎阳开心的跑过来。

她今天把头发扎了起来,圆润的脸庞像一颗垂涎欲滴的苹果。

苏子完全无法将她和梦中那个瞳孔金黄的莫栎阳联系起来。

“我找到你啦。”莫栎阳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学校……”苏子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她还是很怕莫栎阳的。就是觉得有点怕,但也说不上什么具体的原因。

“先不说这个了。姐姐,要和我一块儿去吃饭吗?今天我爸爸中午要加班,不会回来,妈妈也去出差了。”

“你干嘛来找我,我……”

她想说她和莫栎阳的关系,也不过就是病友而已。

“姐姐说什么话呢。”莫栎阳全然不顾苏子愿不愿意,径直挽住苏子的手,她比苏子矮了几乎一个脑袋,抬头看苏子的时候眼神楚楚可怜,像一只可爱的小狗:“姐姐也无处可去吧。那么和我在一起不就好了?”

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凉。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事情。”苏子抖着嘴唇说。

“姐姐。”莫栎阳笑道:“因为我喜欢你呀。”

“你开什么玩笑。”苏子猛地甩开她的手。

校门口处无数人侧目,苏子环顾四周,她忽然觉得很懊恼,也不管莫栎阳,径直往前走。莫栎阳就跟在她身后,继续说:“姐姐想吃什么?我可以请姐姐吃饭。”

“不用了。”苏子别过脸,大步向前。莫栎阳却有些不依不饶,她反复说:“姐姐,你就告诉我吧。不然我很无聊……”

“无聊就去找你的朋友们啊。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你的谁!”苏子忍不住咆哮。

她实在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脑袋嗡嗡作响,好像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瞬间全都喷涌而出:“你到底是谁啊。你跟着我干什么,我能给你什么吗?再说了,你这几天总是给我发一些莫名其妙的信息,让我觉得很烦——”

莫栎阳平静的看着她。

好像苏子不过是个江郎才尽的小丑,无法惹人大笑,只能得到同情和怜悯。

“你在……可怜我吗?”

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苏子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姐姐。你确实很可怜不是吗?”莫栎阳没有表情,她那些笑容好像一瞬间被藏了起来。那双黑曜石一样漂亮的眼睛此刻平静的像是没有丝毫感情。

苏子心里一紧,扭头就走。

周围人的目光已经紧紧粘在她的身上。苏子有时候觉得这些看热闹的人真的该死,明明什么也不知道,却喜欢用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随意评判别人。

也许他们心里正在想。

“这个咆哮的女孩真像个可笑的疯子。”

“姐姐。”莫栎阳跟在自己身后。

啊啊啊啊。真的,很烦。

她想要拿块布塞住莫栎阳的嘴巴,或者用一些更极端的方式——

苏子的步伐忽然顿住。

她看见不远处,粟轩正骑着单车和他的同学驶过前方一个转角。

“啊。这个哥哥,是姐姐的男朋友吗?”莫栎阳歪头说。

“你不知道吗?”苏子看着莫栎阳。

“这是什么意思?”莫栎阳又露出笑容。

“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苏子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傻子?你这几天在跟踪我对吧?你到底是谁——”

“姐姐。我只是喜欢你。”莫栎阳强调:“这个世界上谁都会伤害你,只有我不会。”

“哈哈。真是好笑。”

苏子摇了摇头。

她想也许是自己疯了,这两天她的头脑一直都不正常,从住院开始,一切都变得不正常起来。

“姐姐。你不信任我。”莫栎阳说。

“谁可以信任呢?”苏子轻声说:“这个世界谁都不能信任。”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莫栎阳说。

“怎么证明?”苏子看着莫栎阳,“你愿意为了我,用刀在自己身上割出三条血痕吗?”

苏子近乎残忍的笑了:“你不会的。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人是绝对不可能伤害自己的……”

苏子还没有说完,她已经瞪大了眼睛。

莫栎阳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把小刀,几乎没有犹豫迅速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了一刀。

猩红的血喷涌而出。

“你疯了!”苏子尖叫。她抓住莫栎阳的手,心脏狂跳:“你干什么。”

“证明啊。”莫栎阳的表情仍旧很轻松,她的脸上甚至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

“你——”苏子哑口无言。

“姐姐,还有两条。”莫栎阳熟练的转动小刀,猛地朝自己手腕割去——

“啊!”

热血从苏子的手掌处喷出。

莫栎阳的小刀划过苏子的手掌,血很快染红了一大片手腕。

“姐姐!”莫栎阳脸色一变,抓住苏子的手。

“好痛。”苏子抖着嘴唇,脸色惨白。

她刚刚为了阻止莫栎阳,伸手往前挡,没想到莫栎阳的动作太快,无法刹车。

苏子痛到眉头都快糊到一起。

“姐姐。”莫栎阳怔怔摸着苏子的手,她的神情带着一些柔和,随即她笑了笑,说:“也许姐姐觉得我是个疯子,但这样一来,我相信你会了解到我的真心。”

“我——”

苏子已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但还有一刀。我会记住的,等你需要我证明的时候,我会将那一刀送给你。”

莫栎阳像是在喃喃自语。

苏子已能确定面前这个可爱的女孩是个疯子。烈日的光芒照耀到她的身上,显得无法琢磨,恍如梦境。

章节目录 第41章 谜团 莫栎阳带着苏子去了药店,她买了一瓶碘酒和纱布,然后坐在路边一条长椅上帮苏子整理伤口。

苏子的手掌很明显还在往外冒血,莫栎阳的却很快结痂干枯了,她熟练帮苏子涂抹伤口,动作轻柔。等到苏子痛到皱眉的时候她又呲牙往伤口上吹气,好像这刀伤是疼在她自己身上一样。

苏子怔怔看着莫栎阳低垂的头,她的视线瞄到莫栎阳的手臂,忍不住说:“你的手臂为什么好的那么快……”

“啊。”莫栎阳抬起头,微笑起来,很含糊的说:“姐姐觉得是为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苏子缩了缩头。

莫栎阳垂下头,不再答话了。苏子别过脸,眼角却忍不住扫过莫栎阳低垂的脸庞,那细长的睫毛跟蝴蝶的翅膀似的,在风中微微颤抖,像猫伸出爪子在她心里悄悄挠了一下,带了一些鬼使神差的暖意。

“疼吗?”莫栎阳忽然问。

苏子回过神,她有些退缩的点了点头。莫栎阳微笑了一下,将纱布包好,然后说:“已经耽误得很晚了,姐姐待会儿还要上课吧?我们先去吃饭好吗?”

“你到底为了什么呢?”苏子轻轻说。

她不知不觉语气放软,说实在话,她的心里有一点点微不可闻的触动。

当所有人都离她而去的时候。

只有莫栎阳待在她的身边——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苏子就猛地摇了摇头。

莫栎阳似乎察觉到苏子的想法,她站起来摸了摸苏子的头,“姐姐不用想太多,思考总是一件苦恼的事情。如果未来还很漫长,还不如考虑当下。在当下我绝不会伤害你,未来也是。”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把我给卖了?”苏子忍不住说了句玩笑话。

“你知道我不会的。”莫栎阳说。

虽然毫无根据,但这句话莫名有信服力。苏子别过脸,不再吭声。

莫栎阳带着苏子随便去了一家饭店,她们吃过午饭,苏子本想付账,莫栎阳却率先她一步抢先付了款。

苏子总有一种被姐姐照顾的感觉。

可是莫栎阳看起来那么小,不过是个初中生而已。

“不用你请我吃饭的。”苏子和莫栎阳离开饭店的时候她说:“毕竟我还是比你大。”

“可是姐姐没有什么零花钱吧。”莫栎阳歪头,“而我有很多钱,多到用不完的程度。”

虽然眼神很真挚,但是这句话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让人来气。苏子侧过脸,她忽然想到什么,然后说:“你为我做这些事,难道就不需要我的什么报酬吗?”

“有啊。”莫栎阳抬头看着苏子。

苏子一愣,不由攥紧拳头。她心里忽然发紧,没由来的怒意忽然涌上心头。

“我只要姐姐在需要我的时候能够呼唤我的名字。”莫栎阳微笑起来。

苏子怔住,呆呆说:“只是这样吗……”

“只是这样。”莫栎阳点了点头,“姐姐。你无法想象的到我多么喜欢你。”

“是无法想象。”苏子很暧昧的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她们已从饭店走到了苏子的学校,午间的校园内一片沉寂,看门的大爷早已酣然入睡。小路两旁的树木被风吹拂微微晃动,斑驳树影折射在她们的身上。

莫栎阳在校门口站定,然后说:“姐姐。我就先走了。”

“你……”苏子才意识到莫栎阳已经护送了她一路,她顿了顿,然后说:“你在哪里上学?”

“在晨阳中学。”莫栎阳说。

苏子愣住。

晨阳中学是一所毫无疑问的贵族学校,听说在校学生各各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因为学校建地面积很大,所以设立在郊区,离她的学校不是一般远。

“你……”苏子忽然觉得哑口无言。

莫栎阳是怎么做到中午准时在校门口等她的。

“晚上我还会来接你的。”莫栎阳笑了笑。

“不用了。”苏子赶忙说:“你学校离我那么远,用不着做到这个份上。”

莫栎阳没再说话,她挥了挥手,转身就走了。

苏子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莫栎阳有理解她的意思吗……她忽然觉得有些无力,莫栎阳这个女孩全身上下都是一团看不清的谜。不知道怎的,她竟已渐渐想要放弃去探究这些事情。

章节目录 第42章 罗成 陈雨轩下午还是没有回来,虽然苏子觉得有些担心,到发过去的短信陈雨轩也没有回复。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放在一边。

晚上放学的时候,苏子在出校门口的路上碰到了罗成。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张脸苏子还是觉得有点尴尬。

她脑子里冒出一大堆的疑惑出来。根据粟轩所说,罗成在周日下午的时候没有做任何一个梦,但他毫无疑问就是事件的中心。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也是除他以外,所有人都做了梦。

罗成在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了苏子,显然他对她还是有点印象的,于是点了点头。苏子也只好含糊打了个招呼,但罗成忽然跑过来,走到她面前:“你是粟轩的女朋友吧。我记得你呢,你叫苏子吧。”

干嘛忽然走过来。

苏子心里有些不满,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没和粟轩一块儿走?他呢?”罗成说着目光往她身后探了探,然后看着她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苏子的错觉,她总觉得罗成看起来精神有些阴沉。和上次看到那副生龙活虎意气风发的模样实在差别太大。

“我今晚不和他一起回家。”苏子只好说。

“这样啊。”罗成点了点头,“那我们一块儿出去吧。”

“你——”苏子本想说没必要一块儿出去,但转念一想好歹也算认识,便抿嘴当做同意了。

说来也奇怪,印象里罗成应该是一个交际圈比较广的人,今天居然独自一人走在路上。

苏子摇了摇脑袋,只当这是别人的事情。

一走出校门口,苏子就看到了莫栎阳,她果然和她所说的那样乖乖站在校门口等她。看到苏子的时候微笑起来,然后快步跑过来,挽住她的手:“姐姐。等你很久了呢。”

“这是你妹妹吗?”一旁的罗成忍不住说。

“这位哥哥。”莫栎阳扭头看着罗成:“你怎么和我姐姐一块儿出来?”

“我是你姐姐的朋友。顺路而已。”罗成尽量保持微笑。

“朋友?”莫栎阳忽然冷笑了一下,“不算吧——”

没有想到莫栎阳会这么直白的说话。罗成的脸色一瞬间白了一下,他笑了笑,说:“妹妹你好像对我的敌意很大?”

“哈哈哈。我只是很讨厌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人。”莫栎阳眯着眼睛笑。面对着这样可爱的脸却听到冷酷的发言,罗成显然有些退缩了。连苏子都觉得莫栎阳说话太过分了,但她刚想说话,莫栎阳挽着她手臂的动作就紧了紧。

苏子愣了愣,脑海里忽然产生就这样放纵她的想法——

“如果妹妹不欢迎我,那我先走了。”罗成挥了挥手:“下次再见聊吧。”

罗成有些畏惧,不再看莫栎阳的脸。苏子点了点头,最终还是说:“你不要太介意,我妹妹还小,不懂事。”

“放心吧。我不会放在心上的。”罗成说。他挥了挥手,转身就走了。

莫栎阳眯着眼睛打量罗成离开的背影,然后抬头看着苏子:“姐姐。这个哥哥很讨厌吧。”

“为什么。”苏子说。

她只是觉得罗成靠近她的方式有些突兀,她不太会应付这种自来熟的人,也仅此而已。

“姐姐。总是这么天真可是活不下去的哦。”莫栎阳轻轻说。

苏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晃了晃脑袋,也没有答话,和莫栎阳一起并入人群中。

章节目录 第43章 难过吗 莫栎阳送苏子回了家,到转角处的时候苏子看见粟轩坐在单车上,看见她的时候从位置上站起来,远远看着她笑了笑,仿佛在这里已等了她很久似的。

路灯昏黄的灯忽然闪了闪。

苏子愣愣站在原地。

莫栎阳抬头看了一眼苏子,又看了看粟轩。然后悄声扣紧她的手,低声说:“姐姐。你很难过吗?”

“为什么难过。”苏子摇头。

“因为这个哥哥抛弃你了啊——”

宛如毒咒的话语像一把刀笔直刺入苏子的心脏。她攥紧拳头,心里如火烧一样疼痛。

“不是的。”苏子哑声说,她仿佛劝导自己似的一遍遍说:“那只是他妈妈的错。”

“可是他最终还是抛弃了姐姐,最终也只有我现在你的身边,而他只能现在远处看着你,什么也做不了。”

莫栎阳微笑起来。她松开苏子的手,挥了挥手:“姐姐。既然你到家了,我就先回去了。”

“你一个人回家吗?”苏子看着她。

“会有人接我的。”莫栎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智能手机,手机屏幕在夜晚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我陪你……”

“不用了。姐姐。还有人在等你吧。”

苏子本想说她可以陪莫栎阳等人来接她,莫栎阳却打断苏子的话。

她往后退两步,看了一眼粟轩,粟轩的目光刚好转到她身上。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莫栎阳得逞似的笑了笑。随即转身跑进了黑暗里。

苏子僵硬的将视线从莫栎阳离去的身影转回来。

并不是她不担心莫栎阳,只是她无暇顾及……

苏子向前一步。

粟轩忽然苦涩的笑了笑,他坐回位置上,踩动踏板,骑着单车转身走了。

那瞬间他只说了一句话,不过是毫不必要的一句空话。

风带来他浅浅的声音。

并没有抚慰人心的力量,只让她更加绝望。

“早点回家。”

他能说的话也仅此而已。

章节目录 第44章 公园 苏子茫然的看了一会天空,家就在转角处,夜晚的人群已变得稀疏,街道甚至可以算得上空旷。

她抬腿,却往公园的方向走去。

反正也没谁期待她回家,回家还要听老爸老妈的争吵。她想在家门口拥有多一点的宁静时光,即便这样的时光是虚假的也没有关系。

公园外种植的两棵银杏树随着风轻轻摇曳,还有不少出来散步的老人家溜狗在公园内外走走停停。苏子沿着公园里那条和粟轩经常走过的道路一直往前方漫步。

虫鸣在树梢中发出鸣奏般的曲调。

——好安静。

苏子不知觉嘴角上扬,连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她总觉得这个公园能给她抚慰人心的力量,就像有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托着她好像要坠入深渊的躯壳。

今夜明月高悬,深蓝色的天空如一幅巨大的水墨画在眼前铺展。苏子走到一张长椅坐下,怔怔看着面前铺满鹅卵石的小路发呆。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粟轩的时候。

他穿着一身连体牛仔裤,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正跨坐在一棵大树上。

她就坐在树下哭。

那天老爸老妈打的不可开交,她上去劝架,却被老妈伸手愤然推开,狠狠摔在了地上。

“不要待在这里——看了心烦——”

苏子仓皇逃出家门,躲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角落。她以为她的哭声无人知晓,只有路过的蚂蚁会停下来驻足,探头看着这个可怜的小鬼。

结果粟轩从树上探头下来了。

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眨了眨,微笑起来,说:“你为什么要哭呢——”

那瞬间风卷起他的发梢,几乎迷乱了她的眼睛。苏子猜测也许是眼泪让粟轩的脸庞看起来有些模糊,只觉得那两颗宝石般的眼睛闪闪发光,让她的心跳在一瞬间静止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嫉妒 苏子的思绪一瞬间飘向很远。

直到她察觉到有人在她身旁坐下,她才回过神。

苏子扭过头,本以为是路过的某个路人。没想到竟然看到出乎意料的人。

万俟芮并没有扭头看她,只是将裙子贴着长椅坐下。她的脸庞在月色照耀下显得有些恬静虚幻。

今晚的万俟芮穿着一身贴身长裙,将身材完美勾勒出来,细发垂在胸前,眼睛目空无声。就像一尊精致的人偶娃娃。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苏子愣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可是万俟芮也并没有做出别的反应,她只是坐在苏子身边,同她刚刚的动作相似,只是看着眼前风景。

“你怎么在这里……”终于苏子忍不住说。

万俟芮的睫毛颤了颤,她扭过头,看着苏子。那双眼睛大却无神,好像不过人为装了一颗漂亮的玻璃球在眼眶里。苏子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说实在话,她实在是搞不懂万俟芮这个女生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她有点捉摸不透,只觉得万俟芮非常古怪。

万俟芮的目光仿佛钉在苏子身上似的,连眨眼都不曾有过,就这样一动不动看着她。苏子觉得有些瘆人,她干笑着扯了扯嘴角,然后说:“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嫉妒。”

过了许久。万俟芮的口中终于吐出两个字。

嗓音仍旧空灵,像从幽谷里传来的声音。

苏子怔了怔,不确定的用手指了指自己:“你说我吗?”

万俟芮没有吭声,目光仍旧钉在苏子身上。苏子真的想就这样夺路而逃,但考虑到她姑且算是认识的人,只是硬着头皮坐在椅子上:“你说你嫉妒我?”

苏子不确定的说。

可是万俟芮又不讲话,苏子头疼的捂了捂额头:“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告诉我,你怎么在这里。”

万俟芮终于眨了眨眼睛,她别过头。这瞬间苏子好像心里放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那股莫名的压迫感像潮水似的退去了。

万俟芮动了动,她伸手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吊坠。苏子忍不住看了一眼,银质的项链上挂了一个小巧的荧光宝石,宝石在黑暗中也发出了微亮的光芒,即便这样轻轻扫过一眼,苏子也能分辨出那颗宝石干净毫无杂质,晶莹剔透。

苏子的心跳了跳。说实话,她觉得这颗宝石比她曾见过的任何一颗宝石都要好看,虽然这颗宝石小巧,算不上什么份量,但也足够让她心动。

“喜欢?”万俟芮握着吊坠扭头看她。

苏子一怔,知道自己心思被看破,她有些僵硬的笑了笑,挠了挠脸颊,说:“是很好看。”

“送你。”万俟芮将吊坠递过来。

苏子怔怔看着她摊开的手掌,宝石在她手心绽放着令她炫目的光辉。

苏子抬头看了一眼万俟芮,见她仍旧一脸波澜不惊盯着自己。苏子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推开万俟芮的手,说:“不用了。这是你的吧。况且这吊坠那么好看,戴在你身上才适合。”

章节目录 第46章 项链 万俟芮怔怔看着她。随后握着吊坠站起来,苏子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的背影:“你要回去了吗?这么晚你一个人回家?傅林是不是在附近……”

万俟芮忽然转过身对着苏子,随后俯身靠在苏子面前。苏子浑身僵直,整个人缩在万俟芮的怀里。

微弱的花香流入苏子鼻尖。

万俟芮身上有一股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沉睡的味道。苏子脑袋顿时觉得昏昏欲睡。直到清凉的触感滑入脖颈处。

她打了个激灵。

万俟芮已重新站好了。

苏子低下头,看见万俟芮已为她戴好了吊坠,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颗原本在夜空中微弱发亮的宝石戴在她脖子上时,似乎比刚刚所见到的更明亮了些。

“你……”苏子大概知道了万俟芮的意思。她伸手想要把吊坠取下来还给万俟芮。万俟芮却伸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直视她,轻声说:“适合你。”

“可是这是你的,我不能平白无故要你的东西……”苏子只好说。

万俟芮忽然勾唇微微一笑。

看到这样的笑容连苏子都忍不住心脏狂跳,她有一瞬间的失神,直到万俟芮眨了眨眼睛,苏子才反应过来。

万俟芮没有再说话了,她转身就走。苏子没有料到她走的这么干脆,忍不住跟上来,“你去哪儿?”

万俟芮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回家。”

“你家在哪儿?你一个人回去吗?”苏子说。

万俟芮点了点头,她伸手推开苏子。苏子脚步一顿,知道万俟芮的意思就是叫她不要再跟过来。直到女孩的背影隐匿在黑暗中,她才恍若如梦似的惊醒。

风吹起树梢发出一阵沙沙声。

苏子站在原地。

有那么一瞬间她又以为这是梦。

可是脖颈处微凉的触感是真实的。

——这不是梦。

章节目录 第47章 光芒 老爸和老妈都在家。

他们气氛僵硬坐在客厅两侧,目光凝固在电视上。

苏子打开门,老爸扭头看着她:“回来了?”

苏子打量了一会儿四周,然后沉闷的点了点头。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老妈不满说:“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待到这个时候。”

“今天作业有点多,在教室学习了一会儿。”

“这样啊。那行吧,早点洗洗睡。”老妈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苏子转身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她低头看着今天被莫栎阳割下的伤口,不知不觉攥紧拳头。除了学习,老妈从没在乎过她的事情。苏子只觉得有些怅然,连难过的情绪都好像感觉不到。

她又想起莫栎阳的脸,但她很快甩了甩头,想要将这样的画面甩出脑后。

苏子从门缝里悄声打量了一下老爸老妈,觉得他们今天气氛还算融洽,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

苏子坐回椅子上,从脖子上取下吊坠,盯着看了一会儿,又重新戴上。苏子总有一种感觉,万俟芮今晚是特地来送这个吊坠给她的。

——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只要一看到万俟芮,她的脑袋里就会不由自主浮现出傅雷的样子。那个只在梦境里出现的男生实在对她影响很大,还有那个吻。

苏子摸了摸嘴唇。

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她没有办法释然,不如说,非常介怀。她仍旧能感受到梦里出现的那股愤怒的情绪,但另一方面,她的心里恍惚总有一种莫名的情绪。

——也不是很讨厌。

仿佛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诫自己一定要去恨傅雷。即便那仅仅是梦,她也应该去恨傅雷,哪怕他们两个完全不相识。

但是她为什么要去恨他。

苏子挠了挠头,觉得脑袋快要爆炸。

她起身洗漱,又看了会儿书,最后躺回了床上。

今晚不太想睡。

闭上眼睛又怕做一些不想做的梦。

怕梦见粟轩……

尽管如此,苏子的思绪还是沉沉睡去。灯光熄灭,黑暗笼罩整间卧室。

那颗垂挂在苏子脖子上的宝石如冥火一般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章节目录 第48章 奢侈的梦 酒肉池林。

女人穿着露骨的纱裙在酒池边来回奔走,男人醉倒在地上开怀大笑。

金碧辉煌的殿宇上琉璃灯光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无数飞禽穿戴着昂贵的珠宝,公鸡昂头挺胸头戴彩色佩环从人群中走过。牛羊成群,人来人往。堆积如山的金币随意丢弃在地上。

侍者穿戴整齐端着香槟高脚杯敏捷在人群中穿梭,形色打扮各异的人群像一群扑食的乌鸦拥挤成团。

一望仿佛无边际的大殿上一座高塔伫立中央,穹庐顶上绘制米基朗开罗举世闻名的《创世纪》。高塔四面大理石刻制浮雕,石阶拔地而起。女人们簇拥在石阶上,像悬挂在墙上一幅幅动人的画。

一个王座钉在高塔上,红色的天鹅绒毯从其上抛下。地上的人仰头,像群鹅伸长脖子,只为仰仗这殿宇的主人。王座上的男人闲散依偎在座椅上,头戴面纱身穿纱裙的女郎为他亲手剥下葡萄。

巨大的蒲扇伫立在男人身侧,几个戴着脚链和手链的奴隶像狗一样被栓在王座身边。

苏子站在人潮人往的正中心。

抬头凝望高台上那个正高高在上的男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冷汗从背后一个劲冒出来。

这是哪个傻子做的梦。

金光灿灿简直亮瞎了她的眼睛。

她沿着高台旁的石阶一步步往前走,琉璃灯折射的光芒几乎使她目炫。

男人的轮廓在她眼中逐渐展现出来。

苏子想象过一万个可能性,甚至猜测这可能是粟轩做的梦。

男人穿戴着古希腊才会出现的白袍,头戴桂冠。他目光炯炯,勾唇坏笑,捏住跪坐一旁戴着面纱女郎娇羞的脸。

——是罗成。

那一瞬间,苏子脑子里只冒出来了一个想法:

果然是个傻子。

章节目录 第49章 怎么死 罗成似乎察觉到有人走上石阶,他扭头看了苏子一眼,那双眼睛一侧还镶着一颗小巧的钻石。

他看起来就像是住在天国的王子,极尽奢侈,又极其妩媚。

罗成咬下一颗女郎递来的葡萄,又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慵懒道:“你过来给我捏捏肩膀。”

苏子愕然瞪大眼睛。她不确定的往后看了一眼,直到反应过来罗成这个自大狂在和自己说话。

开什么玩笑,这个傻子在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呢。居然还叫她给他捏肩膀。

罗成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反应,不满的皱紧眉头,随着他目光轻移,原本跪坐在一旁的奴隶忽然站立上前。

苏子才意识到这个奴隶居然是傅林,他穿着一身虎皮裙,上身敞开,可以看出无数条鞭痕在四肢蔓延。苏子这才将目光转向跪在一旁的奴隶,三四个她居然还有几分眼熟,都是在傅林生日会上见过的男生。

他们一个个低垂着头,头发像干草一样杂乱,皮肤枯黄,个个身上都有着和傅林一样凌乱的伤痕。

傅林毫不客气扭住苏子的肩膀,用力踩着苏子的膝盖迫使她下跪。苏子只觉得肌肉一阵酸痛,强大的迫力使她摔倒在罗成面前。

罗成居高临下看着苏子,说:“你想怎么死?”

居然还问她想怎么死。

苏子又觉得生气又觉得无奈。她环顾四周,目光与罗成身旁那个窈窕女郎四目相对,这瞬间苏子才意识到这个女郎竟是万俟芮,因为她暴露在外的眼睛实在太过娇媚,苏子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罗成似乎诧异苏子居然可以无视他的问话。

他凑上前,眼睛紧盯着苏子:“你为什么不说话。”

“说什么。”苏子缩了缩脖子。

她的手被傅林用力捆住,已无法动弹。

“你不诚服于我?”罗成眯起眼睛:“那么你只有去死。在这个世界里,我就是拥有一切的男人。所有的叛徒都要被挖心火烧。”

“你疯了吧!”苏子忍不住嗤笑起来。

这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罗成眉头皱的更深,仿佛苏子刚刚说了一个复杂难解的题目。他如同受到打击似的歪头,看苏子的目光好像在看一个傻子。

“你说什么呢……”

“你在做梦吧?”苏子强调:“我说,你在做梦吧!这个梦真的太可笑了,一点现实的因素都没有,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可笑的梦,我……”

苏子的话还没有说完,罗成忽然脸色剧变。

四周的墙壁开始剥落,彩漆像混杂着泥土的雨水一样从房顶滴落。人群尖叫,鸟兽发出狂躁的怒吼。

世界开始猛烈的摇晃,房顶坍塌,门柱砸落。罗成慌慌张张从王座上站起来,他似乎想要从高塔上沿着石阶走下去,高塔却猛地向下倾斜,一切火光电石之间。

苏子只觉得忽来一阵狂风,世界已全部颠倒。

视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不知不觉苏子睁开眼睛。

天亮了。

窗外透入刺目的白光。

将一切黑暗冲刷洗涤。

这是唯一的一次。

苏子在梦中清晰的感觉到,她在做梦。

章节目录 第50章 清醒 苏子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吊坠,宝石仍旧发出微冷的凉意。

她仍旧可以回忆起昨晚的梦。

每一个瞬间她都保留着自己的意识,并清晰的了解到她是“在梦境之中”。这种事在之前从没有发生过。

从前不是混混沌沌在梦中随波逐流,就是将梦境和现实颠倒。但这是唯一的一次,她知道自己在做梦。

而且还在疯狂的吐槽梦的主人公罗成……

说起来。

昨晚那个梦真的是罗成的梦吗?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苏子都觉得自己是绝对不会做这种华丽粗俗的梦,而且梦境里也有很多她不认识的人。

如果假定罗成就是梦境的主人。

他的梦里为什么会将傅林和他的好朋友们设定成奴隶。

苏子摇了摇头,她决定暂且将这件事搁置不管。反正她和罗成也不熟悉,想太多也没用。

苏子起身洗漱。

从阳台望去刚好看见粟轩推着单车从楼道下走过。

苏子眨了眨眼睛,最终还是别过了头。

——别想太多。

苏子在心里告诫自己。

从家里出门,苏子刚好看见莫栎阳就等在她家楼道下。莫栎阳看见苏子原本漠然的神情忽然脸色一喜,雀跃走上前挽住苏子的手,叫道:“姐姐。早上好。”

“早上好。”苏子不禁缩了缩脖子:“你早上不用上课吗?怎么等在我家楼下……”

“这些小事姐姐就不用管了。”莫栎阳说:“会有人替我解决这些事情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苏子忽然觉得肩负重任,只好说:“你还是个学生呢,要以学习为重……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么喜欢我的话,也不要让我有所负担。”

“姐姐放心吧。会有司机负责接送我上学。我送姐姐到学校后,再去自己的学校,刚刚好踩到点。”

“不可能吧。”苏子摇头:“再说,万一有一天我起的晚,你也在这里等我,不会迟到吗?”

“不会。”莫栎阳语气笃定。

苏子忽然语塞。莫栎阳的语气完全就是不需要她去操心,便只好放弃说服她。

为了让莫栎阳早点去学校,苏子只好比平常走的更快些。莫栎阳倒是一脸无所谓不紧不慢跟在苏子身旁,仿佛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根本就不是她。

“呐。姐姐。”莫栎阳在路上忽然说。

苏子扭头看了她一眼,说:“怎么了。”

“我刚刚就注意到了。姐姐脖子上戴的这个项链真好看呀。”莫栎阳的脑袋凑过来,伸手指了指昨晚万俟芮送给她的吊坠。

苏子一怔,低头看见自己脖子上那颗小巧的宝石。清晨的阳光照射到宝石的表层,一丝柔和的光芒从中折射出来。

她忍不住微笑起来,说:“好看吗?是我的……一个朋友送的。”

苏子实在不知道自己和万俟芮是什么关系,只好含糊其辞。

“好看。”莫栎阳看着苏子眯着眼睛笑起来。她忽然好像想到什么,脚步顿住,在四周看了一眼,立即说:“姐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苏子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莫栎阳已跑进了路边一个珠宝店。等了不过五分钟左右,莫栎阳又飞快的从店里钻出来,手上提了一个小巧的礼品袋。

“你去干嘛了……”苏子忍不住说。

莫栎阳笑了笑,她看着苏子:“姐姐。刚刚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什么话。”

“姐姐。你听了可不要生气。”

苏子忽然觉得莫栎阳的语调古怪,她心里一紧,没有吭声。莫栎阳眨了眨眼睛,说:

“姐姐。我觉得你身上戴的这颗宝石不太适合你。这颗宝石的光太明亮了,完全把你的皮肤白皙给遮盖住了。”

“没关系吧。我又不在乎。”

苏子还以为莫栎阳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没想到只是装扮上的问题。她摇了摇头,然后说:“没事啦。反正我又长得不是特别好看。”

“姐姐。你在我心里可是最好看的人。”莫栎阳忽然有些不满说。

“真的吗?希望你不是在敷衍我。”苏子笑了笑。听到有人夸赞自己她还是挺开心的。莫栎阳的表情却很认真:“那当然是真的。在我心里,除姐姐之外的女生都是丑八怪。”

“你这么说难道包括你自己吗?”虽然觉得莫栎阳在开玩笑,苏子还是忍不住调侃她。

“是的。”莫栎阳点头,“包括我。”

苏子一怔,看着莫栎阳的眼睛,但那双眼睛实在太过严肃,完全看不出来是在开玩笑。

苏子忽然觉得有些窘迫,她想要跳过这个话题:“我们还是别说这个了吧。”

“姐姐。”莫栎阳摇了摇头:“你还是取下这个所谓的项链吧。”

“为什么这么执着。”苏子不解说:“只是一条项链而已,戴着也没关系吧。”

“姐姐。”莫栎阳摇了摇头。

她忽然从她提着的礼品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打开盒子,苏子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刺眼的光芒晃了晃。

莫栎阳从礼盒里取出一条银质项链,项链上有一条制作精美似乎正振翅欲飞的水蓝色水晶蝴蝶。

苏子的心脏猛的跳了跳。这条项链一看就价值不菲,无论从质地和造型来看都完美无缺。

“姐姐。我可以送给你这条项链,这条项链就非常适合你。比你身上戴的那条好看多了。”

“你……”苏子只觉得自己的语言系统完全卡壳。难道她刚刚进珠宝店只为了买这条项链吗?或者说,是为了让她脱下现在身上戴着的这条项链……

“你今天怎么对我身上戴着的这条项链那么执着。”苏子忍不住说。

莫栎阳闻言,脸色微变,她垂下头,那双漆黑的瞳孔里仿佛染上一层阴郁。

“你怎么了?”苏子说。

“姐姐。我老实说吧。我不喜欢这条项链。”莫栎阳抬头看着苏子。

“为什么?你不是说很好看吗?”苏子愣住。

“是很好看。但是不适合姐姐。”

“我觉得挺适合我的。”苏子抿嘴。

她觉得莫栎阳很奇怪,何必对一条项链那么执着。苏子扭头就走,也不管站在原地的莫栎阳。莫栎阳一怔,立即追上来:“姐姐。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

章节目录 第51章 替换 “听你的话啊。不过你得告诉我理由。”苏子扭头看她。

其实也不是一定要戴着这条项链,只是莫栎阳的过度反应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只是讨厌而已。”莫栎阳说:“我讨厌这条项链。”

莫栎阳说话的时候好像一个得不到糖吃的小孩,她缠住苏子,任性到让人觉得头皮发麻:“姐姐。你不能为了我取下这条项链吗?

“到底为什么啊。”苏子觉得有点烦了。她想不过是一条项链而已,取下来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苏子伸手解下项链,摊开在手上给她看:“好吧。我取下来了。怎么样?”

“好。”莫栎阳很快笑逐颜开。

她神情变得很快,仿佛那个依依不饶的小孩不是她。莫栎阳将她手里的项链递过来,说:“为了补偿,这个项链送给你。”

“不用了。”苏子连忙摆手:“你这条项链一看就很贵。”

“不贵。”莫栎阳笑起来:“不过是零花钱而已。姐姐要是不收的话,我就会扔掉的,反正我也不需要。”

“你开玩笑吧。”

苏子倒没觉得莫栎阳真的会丢掉。

莫栎阳皱了皱眉,不满说:“姐姐到现在为止还是不信任我。好吧,既然姐姐不喜欢的话……”

莫栎阳的话没有说完,她提着礼盒径直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旁边,丝毫没有犹豫将盒子扔进桶里。苏子没有料到莫栎阳真的做的那么直接,僵硬愣在原地。

“你真的扔了。”苏子愕然。

“姐姐喜欢?”莫栎阳说。

“不管我喜不喜欢,你也不至于扔了吧。”

“不被人需要的东西就是废品。与其留着,不如早点扔掉。姐姐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莫栎阳侧过头看过来。有一瞬间苏子似乎又从那双眼中看到了泛着金色光芒的冷意。

但莫栎阳很快扬起笑容,看着苏子:“好啦。姐姐,你也把你的项链给扔掉吧。”

她指了指苏子手中的项链。

苏子摇了摇头,这次却很坚定:“这好歹是别人送给我的。扔掉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扔的。”

莫栎阳似乎有些不爽的摇了摇头。她说:“好吧。那你可不能再戴了哦。”

“知道了。”苏子点头。她也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一直和莫栎阳争执。

“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莫栎阳笑着说。

“什么?”

“姐姐可以告诉我这条项链是谁送给你的吗?”

章节目录 第52章 担心 “你问这个做什么。”苏子说。

“算啦。”莫栎阳笑了笑,“姐姐不愿意说的话也没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

苏子狐疑看了她一眼。但那张笑嘻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苏子将万俟芮给的项链收好,然后和莫栎阳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刚到学校,从不远处就可以看到一辆漆黑的小车停在学校门口。莫栎阳松开苏子的手,径直跑到小车旁,有人打开车门,年轻的男人朝莫栎阳挥了挥手。

苏子倒是没有料到真的会有人等在学校门口,她在想莫栎阳这样任性,难道她的父母不管不问么。但莫栎阳朝苏子挥了挥手,便钻进了车门。苏子也就不再多想。

小车很快就绝尘而去了。

苏子站在原地目送莫栎阳离开,虽然早有猜测,但苏子也是第一次碰到有专人接送的大小姐。那个年轻的男人和曾在医院见过的男人是同一人,苏子还曾以为是莫栎阳的父亲。

苏子在进教室之前和罗成刚好碰了个面。

他脸色有些阴沉走在学校的小路上,清晨的校园还算有些喧闹,不过他周围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冷意团团将他包裹。苏子一瞬间就联想到也许是昨晚的梦让他有些不爽,自己也算有些责任。无缘无故闯进别人的梦中,虽然不是她的本意,但总觉得过意不去。

教室里早已闹哄哄吵成一团。苏子坐回座位,扭头看见陈雨轩还没有来,猜测也许她是睡过了头。

但上课铃很快响起,老师走进教室。

直到这个时候,陈雨轩还是没有来。

上午的课程一晃眼就过去了,但是陈雨轩仿佛人间蒸发似的,她的座位仍旧保持昨天早上凌乱的样子。有人来问苏子陈雨轩的下落,她也一问三不知。陈雨轩也没有回复她的短信,电话也不接。

苏子决定要去找班主任问个清楚,还没走出教室门口,班主任已从办公室过来率先叫住了苏子。

“你现在要回家吗?”班主任就把苏子堵到门口问。

“老师,我想问下您,陈雨轩为什么请假?她今天早上都没有来。”

“你问我?”班主任一脸愕然,“我什么时候说过她请假了,我还想来问你,你和陈宇轩玩的比较好,你知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居然旷了一个上午的课。打她家里的电话也没有人接。昨天她说好让她妈妈打电话来,等半天也没有消息。”

班主任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不过语气很生硬,想来愤怒的同时还有一些担心。

章节目录 第53章 大小姐 班主任没有再问别的,见从苏子这里得不到什么结果,就转身走了。

苏子心事重重走出校门,抬头,却看见莫栎阳和罗成远远站在一起。

莫栎阳微笑目视罗成,罗成反倒一反昨日的热情,脸色阴沉,别过脸并没有看莫栎阳。

苏子快速走过去,莫栎阳似乎注意到苏子,和罗成说了两句话,就抬腿朝苏子跑过来:“姐姐。下课啦?”

“你在和他说什么。”苏子虽然和莫栎阳说话,眼睛却往罗成瞟去。不过这时罗成已转身走了,身影很快隐匿在人群中。

“他问我想不想要和他一块儿去玩,我当然是拒绝啦。所以他很生气。”莫栎阳满脸不在乎的说。但不管怎么听,这番言论都没有什么说服力。

苏子眯着眼睛打量她,说:“所以这就是罗成脸色不太好的原因吗?”

“姐姐。他可不是因为我脸色不好的,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就这样了。”

“是这样吗?”苏子点头。她想起今天早晨看见罗成,叹了口气。

不再多想,苏子摇了摇头,然后说:“莫栎阳。我今天中午可能要去一个地方,你……”

“姐姐,我和你一起去。”莫栎阳打断苏子的话。

苏子本想说让她先回家好了,听到莫栎阳这样说,她也没有拒绝。苏子算是懂了,跟莫栎阳这种人用平常的语言来交谈根本行不通。反正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便由着她算了。

莫栎阳笑起来,挽住苏子的手:“我知道姐姐最好了。”

苏子干笑了一声,不知做何应答。

苏子刚想走,莫栎阳却拉住苏子的手:“姐姐。你要去的地方很远吗?”

“一般远吧。”苏子想了想。

“那么坐车去不就好了。”

莫栎阳伸手指了指前方,果然有一辆小车停在路边。莫栎阳拉着苏子跑到车旁,苏子看见今早见过的男人正侧头看杂志,嘴里还抽着烟,香烟不时从窗口飘出来。

莫栎阳弯腰翻过车窗,径直将男人嘴边紧咬的烟给抽出来。男人吓了一跳,扭头,正好与莫栎阳四目相对。

“阳阳。”男人的神情变得有些无奈,“你做什么呢,都告诉你了,不要随便抽走我的烟。我还在抽呢。”

“李行哥哥。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在你面前的时候,不准你抽烟。你为什么老是不听。”莫栎阳将烟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站在车外抱臂看着坐在车内的李行。

“你以前都没有说什么的。”李行摊手:“就割了个阑尾,怎么这么挑剔了。”

“难道李行哥哥有什么意见吗?”莫栎阳眯起眼睛。

苏子想她对待李行和对待自己的态度简直冰火两重天。这时的莫栎阳更有一股莫名威慑力。

李行耸了耸肩,显然觉得对莫栎阳这番话无力反驳。他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然后低头看着莫栎阳,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那么大小姐,你今天中午不在外面吃了?”

“不了。今天中午姐姐有事要做。”莫栎阳又挽住苏子的手,神情满足,与刚刚截然相反。

章节目录 第54章 只是担心 “重要的事。”李行重复一遍,“阳阳。你最近很忙啊。”

“李行哥哥,我不记得你那么多嘴?”

莫栎阳视线冷冷看向李行,李行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蹿上脊背。

莫栎阳拉着苏子上车。然后她从车内透过车窗看着仍旧站在外边一动不动的李行:“李行哥哥。快点开车。”

“知道了。”

李行没有再说什么,他抬腿跨进车内,将车门都锁好,然后启动油门,头也不回说:“去哪儿?”

苏子赶快报上地名。

李行踩动油门,车身像一条滑入水中的鱼,很快与周围快速流动的风景融为了一体。

车子很快开到了喧闹的菜市场。地上随处可见被扔弃的剩菜和被拔下鸡毛鸭毛。昨夜下过了雨,地上的水渍泥泞脏乱。人群在车身两边不停穿过,来去匆匆。

李行不得已减缓车速,在狭窄的道路上缓缓前行。

忽然李行说:“阳阳,你确定真的要来这个地方吗?”

“有什么问题吗?”莫栎阳歪头。

“你之前不是一直很讨厌这种地方。”

“没有让你说话的时候就不要多嘴。”莫栎阳别过脸。

苏子闻言盯着莫栎阳看了一眼,她心底划过一丝困惑,但视线很快就被窗外的风景吸引。

陈雨轩穿着一双凉拖从车外走过,她神情有些颓靡,穿着宽大破旧的衬衫,头发随意别在脑后。

苏子赶快让李阳停车,下车快速抓住陈雨轩的手腕。

陈雨轩吓了一跳,转过脸。

虽然她的脸色苍白,但见到苏子的时候神情还是不自觉软下来。苏子皱眉,说:“陈雨轩,你上午怎么没去上课?”

“你怎么在这里。”陈雨轩扭开苏子的手,别过目光,似乎不太想在这个时候看到她。

“来找你啊。”苏子不满说:“你都不回我的消息,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

“呵呵。你可真操心。”陈雨轩嘲讽道。虽然如此,却没有从这语气里听出愤怒的情绪。苏子习惯了她这副态度,摇了摇头:“你别犟嘴了,班主任也很担心。你不是说让你妈妈打电话,他半天都没等到,还来找我,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儿。”

“麻烦死了。”陈雨轩轻轻啧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苏子只好跟在她身后。

陈雨轩似乎是无意间瞟了苏子一眼,然后说:“你的手怎么回事?怎么用纱布缠着。”

苏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其实她的伤口不算太深,只简单用纱布缠绕了两圈。苏子可不敢和陈雨轩说这时莫栎阳干的好事,只好说:“不小心被东西划伤了。”

“是吗?”陈雨轩点了点头,权当接受了这个设定。

苏子叹了口气,心底却莫名有些暖意。父母都没有发现的事情,陈雨轩一眼就可以看到呢——

苏子回头看了莫栎阳一眼,发现她不急不缓跟在自己身后。李行已经开车退了出去,车身几乎被人群埋没。

陈雨轩扭头看了苏子一眼,目光很快转到莫栎阳身上:“这是谁?”

“这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医院的小孩……”苏子说。

“她?”陈雨轩的神情似乎有些诧异,她目光在莫栎阳身上上下打量,莫栎阳倒是一脸坦然微笑看着她。

陈雨轩抱臂微笑:“挺可爱的嘛。”

“姐姐也很漂亮。”莫栎阳说。

“呵呵。”陈雨轩不予置否,扭头不再和莫栎阳说话。

她在菜市场买了些菜和肉,便带着苏子和莫栎阳往家走去。

陈雨轩的家很小,缩在一间低矮的车库里,门口一棵高耸的大树几乎将屋内所有的阳光遮蔽。苏子来过几次,不过她很担心莫栎阳这种大小姐会嫌弃,扭头却看见莫栎阳满脸坦然走了进来。

陈雨轩放下菜,转身进了里屋。苏子给莫栎阳倒了杯水,然后随意捡了一条椅子坐下。

过了一会儿陈雨轩从里屋走出来,然后说:“你们等一会儿,我炒菜给你们吃。”

苏子点了点头,莫栎阳则坐在一旁,安静的像要融入墙中。陈雨轩看了莫栎阳一眼,转身又进了里屋。

沉默很快席卷了苏子。

她抬头看了一眼莫栎阳,忍不住说:“你为什么不说话?”

莫栎阳转过眼睛,盯着苏子,忽然她咧嘴笑起来,“姐姐。你这个朋友真的太棒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苏子猜测可能是怕陈雨轩听到。不过听见莫栎阳夸奖陈雨轩,她倒是觉得很开心。于是说:“虽然你个性挺怪的,不过很有眼光。”

“那是。”莫栎阳点头:“凡是被我看上的孩子,都很棒。”

“你说什么呢,明明自己也是个小孩。”苏子忍不住说。

莫栎阳抿嘴微笑,喝了口水,不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陈雨轩端着两个菜走了出来。她将饭桌上零零碎碎堆积的东西整理好,将菜放上,看着苏子:“你们先吃,饭在电饭煲里。我有点事。”

苏子点了点头。她和莫栎阳就靠着饭桌吃饭。苏子期间打量了一番屋内。

屋子里比她上次来过看起来更乱一些,好像有段时间没有整理过了。之前陈雨轩的妈妈都会将屋内整齐打扫,不过现在……

“姐姐在想什么?”莫栎阳忽然说。

苏子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吃的很香,吃饭大口,菜几乎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

苏子忍不住笑:“看不出来你小身板那么能吃?”

“这个姐姐很会做饭呢。”莫栎阳说。

“是的。”苏子垂下眉眼,点了点头,吃了一口饭。

“其实我知道姐姐在想什么。”莫栎阳说。

“想什么?”苏子看着她。

“你在想,在这个姐姐的身上究竟是不是还有你不知道的秘密。”莫栎阳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莫名的蛊惑力。苏子怔怔看着莫栎阳的眼睛,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莫栎阳说:“不过呢,姐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如果你不愿意向别人敞开心扉,别人怎么可能向你敞开心扉。”

“你不懂。”苏子仿佛被戳到心事,语气不由生硬了些。

“是呀。我只是一个小孩而已嘛。”莫栎阳倒不是很在意,咧嘴微笑。她很快吃完饭,然后坐在一边。

过了很久陈雨轩才出来,她坐在苏子对面,吃了两口饭,然后放下筷子,看着苏子:“好吧。你老实告诉我,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没有什么事,只是担心你而已。”苏子早已吃完饭了。她正坐在陈雨轩对面。听到陈雨轩这番话却不由心头一紧。

这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自己只是担心朋友而已,为什么要像个仿佛做错事情的小孩。

章节目录 第55章 生病 “担心我?”陈雨轩眯起眼睛。

“怎么了……”苏子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

好像自己在说谎似的。

苏子放在桌下的手不由自主攥紧拳头。

“你可很少担心我。”陈雨轩似笑非笑看着苏子,“肯定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我来猜猜,和粟轩有关?”

苏子心底一跳,扯动嘴角:“没有,你想多了。”

“哼嗯哼。”陈雨轩轻哼,不以为意耸了耸肩,然后继续吃饭。

苏子见她没有再逼问自己,抿嘴,终于说:“你还没有说你怎么没去上课。万一老师找你找到家里……”

“我妈生病了。”陈雨轩忽然说。

她放下筷子,抬头,眼睛笔直盯着苏子的眼睛:“我昨天就觉得不舒服了,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回家看见我妈就倒在沙发上。”

“阿姨她……”苏子怔怔说。

“放心啦。应该没什么大事,医生说就是劳累过度,注意休息就行了。这两天太忙了,忘了给老师打电话,可能手机没电关机了。你也别太在意,好好上你的课吧,大学霸。”

陈雨轩微笑看着苏子,眼神里倒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对的情绪。苏子心底悄然松了口气,说:“那你下午回学校上课吗?”

“嗯……我妈差不多退烧了。”陈雨轩扭头看了一眼里屋,然后看向苏子:“你等下和我一起去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好。”

苏子点了点头,心里的结也算是解开了。陈雨轩站起身整理碗筷,去了厨房。

莫栎阳见陈雨轩身影隐去,于是凑过来:“姐姐。我刚刚就有一件很好奇的事情想问你。”

“什么?”苏子侧头。

“这位姐姐的爸爸去哪儿了?”

“爸爸?”

章节目录 第56章 追捧 苏子印象里陈雨轩没有怎么和她提过爸爸的事情,只说他在她小时候就得病去世了。苏子觉得这事大概不和莫栎阳说比较好,于是说:“我也不太清楚。”

“好吧。”莫栎阳倒是没有追问。她又坐回位置上,百无聊赖躺在沙发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子看了她一眼,心头一动,然后说:“你总是追着我和我待在一起,你爸妈呢?”

“上班。”莫栎阳说,眼神看不出悲喜:“他们平常也没有时间管我,于是雇了一个司机和一个管家。如你所见,其中之一就是那个李行。”

“是吗。”苏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听到了预想之中的答案,她却没有释然的感觉。反正心里更觉得添堵。

“你跟那个哥哥关系不太好吗?”苏子说。

“好?”莫栎阳歪头看她:“为什么要关系好,不过是个下人而已。”

此时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映照出的仿佛并不是苏子的脸,而是一片宽阔漫无边际的荒野。

苏子没料到从莫栎阳口里听到这番话,一时无法回神。

“姐姐。你不需要去考虑我的事情,那都是毫无意义的事。”莫栎阳说完这番话,就不再吭声了。她别过脸,一张脸完全背对着苏子,似乎不愿意再多说。

苏子只好垂头翻看自己的手机。

但心底却有些复杂。

最近的发生的事情让她觉得一团糟,她烦闷的挠了挠头,最终谁也没有发短信过来,她只好将手机收进口袋,闭上眼睡去了。

下午的时候陈雨轩和他们一块儿去学校,李行一直都等在菜市场入口处,他直接送莫栎阳走了,陈雨轩和苏子两人再步行去学校。

苏子边走边端详陈雨轩的侧脸,终于陈雨轩忍不住回过头笑:“你干嘛。”

“我发现你长的真好看。”苏子说。

阳光下的陈雨轩侧脸柔和美好,那双眼睛大而有神,鼻梁高挺,如果说万俟芮是好看,那么陈雨轩就像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是吗。”陈雨轩倒没有说什么,只是冷淡的应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习惯成自然的原因,陈雨轩一向对别人夸她好看没有什么反应。

“你不开心?”苏子说。

“还好。”陈雨轩微笑了一下。

“陈雨轩,我说真的,你真好看。如果我是你,我可能要去拍戏当演员。”

“然后被所有人追捧,在你最耀眼的时候,再狠狠把你摔在地上吗?”陈雨轩忽然说。

苏子一愣。没想到陈雨轩说出这番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陈雨轩笑了笑:“我开玩笑呢。”

“是嘛。”苏子点了点头。也没太放在心上。可能陈雨轩不太喜欢娱乐圈那种地方,仅此而已。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陈雨轩说。

“只是突然觉得你很好看而已。”苏子笑起来。

“你总是这么莫名其妙。”陈雨轩没有生气,她笑起来,倒是显得有些开心:“苏子,你总是这么傻。”

“是吗?”苏子歪头。

“是的。”陈雨轩不知道想到什么,重重的点了点头。

苏子抿嘴看了一眼陈雨轩,其实她只是想随便找一个话题打破僵局。从昨天那个梦开始,她总觉得陈雨轩和她之间好像有了一层薄薄裂痕。即便如此,她还是想问她——

“陈雨轩,你昨天是不是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陈雨轩怔住。她的脸色有一瞬间僵硬了,但很快收敛表情:“没有啊。”

“没有吗?”

“难道你昨天上课的时候做噩梦了?”陈雨轩嘲笑道。

“真的没有?”

苏子眯起眼睛。一眼就可以看出陈雨轩在撒谎,但昨天的那个梦真的很奇怪。还是小孩的陈雨轩被一个男人——

“喂。苏子,那里好像有人在打架。”陈雨轩的话将苏子的思绪打破。

苏子抬起头,陈雨轩已经拉着她跑了起来。前方一群男人簇拥着一个身形瘦小的男生推搡进了一个小巷子。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权当眼不见心不烦。不时从其中传来怒骂声。

陈雨轩拉着苏子靠到巷口外向其中打量。

苏子只看了一眼便僵住了。

满脸惊恐的罗成瑟缩在地上,五六个男生将他围在角落,不时有人骂骂咧咧给他踢上两脚。仔细一看,男生之间居然还有人曾经出现在傅林的饭局上。

“喂。罗成,你不是很有钱吗?借我点钱花花又怎么样?”其中一个像是老大的男生不满说,他五官端正,皮肤白皙,浓眉大眼,虽然比不上梦中曾出现的傅雷,但也长得非常帅。

男生的脖子上戴着一根细长的项链,吊坠上有一个看起来质感厚实的骷髅装饰,一看就价格不菲。其余人都围在男生身边,

“我的钱都给你们差不多了。我下个月才能从家里拿到钱。”罗成抖着嘴唇说。

“啊。真令人心烦,拿不到零花钱,你就骗你妈说你要上补习班啊。你不是一直用这种欺骗的手段当好孩子吗?”男生嘲讽道。

“我没有……”罗成似乎想要说什么。男生却率先打断罗成的话,他蹲下来,伸手捏着他的下巴,眼睛眯起,像在端详一只可怜的狗:“我不想听你那些借口,我只要钱,去偷去抢去杀人都行,明白吗?”

“林惊羽。你不能这么逼我,你怎么了,我们前两天不是还玩的很好吗?”罗成难以置信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叫做林惊羽的男生,仿佛在看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我也不知道呢。大家现在似乎都非常讨厌你,以前我看在你人脉不错,好歹能和我们一块儿玩,现在嘛……不如你问问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蠢事。刚好我现在缺钱花,正好拿你开刀咯。”

林惊羽对罗成的话显得毫不在意,似乎对他而言抢别人的钱已经是家常便饭,从语气来说,甚至他觉得他是在替天行道。

陈雨轩打量其中的场景,忽然轻声笑起来。

苏子吓了一跳,感觉捂住她的嘴,低声说:“你干什么,被发现怎么办。”

“这家伙好蠢,简直像个小孩子。”陈雨轩不在乎的说。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嗓门大的仿佛生怕别人听不到。果然林惊羽的目光向外瞟过来,一眼就看到坦然走过来的陈雨轩。

陈雨轩挥了挥手,微笑起来:“真巧啊。校草大人,居然在这个地方碰到,也是缘分呢!”

章节目录 第57章 救我 “陈雨轩,你怎么在这里。”林惊羽脸上倒是没有露出愤怒的表情,他只是显得有些吃惊。

苏子躲在陈雨轩背后打量他们两人,心想他们大概之前认识。但陈雨轩似乎从没有和她提到过林惊羽。而且从她刚刚的话来看,林惊羽居然校草……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开玩笑。

虽然从长相来看,他是校草也不奇怪。

不过在苏子之前的观念来看,粟轩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男生。

“我不在这里怎么看到你抢别人钱呢。”陈雨轩似笑非笑。

“干嘛,你和这家伙认识啊。”林惊羽站起身,听到陈雨轩的话,烦闷的踢了踢罗成的小腿,低声骂:“我的女人也敢碰吗?”

“!”苏子瞪大眼睛。来回看林惊羽和陈雨轩。但陈雨轩脸上没有任何怪异的地方,她只是微笑:“你想多了,我才不认识这个家伙。仅仅是因为刚好碰见你,所以我要提醒你一下。”

“哦?”林惊羽歪头。

“坏事做多了可是要遭报应的。而且,我看着家伙也不算什么好人。”陈雨轩瞥了一眼罗成。刚好与罗成投过来的视线四目相对。

他一下子就看到站在后面的苏子,立即大叫:“苏子,是苏子吗?你帮我求求情,让惊羽放过我好不好!”

罗成似乎想要站起身,但另一人很快用脚踩住罗成的肚子。

小巷里有些潮湿,运动鞋踩在干净的衬衫上很快黑了一块。此时的罗成灰头土脸,像一只丧家狗。

林惊羽似乎才注意到苏子,他将视线转过来,说:“这是谁?”

“我跟你说过的。”陈雨轩说。

苏子抬头看着陈雨轩的背影。原来她在林惊羽的面前提过自己吗……

“哦。我知道了。”林惊羽微笑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勾起唇角,有种坏坏的感觉。不过眼神却和打扮不符,竟有几分清澈。

“苏子。”林惊羽玩味似的念着苏子的名字。

苏子没有吭声,只是紧张盯着他。

“喂。陈雨轩,你这个朋友的眼神真可怕啊。”林惊羽忽然说:“我有一种全身上下脱光了被她打量的感觉。”

他说话的语气很轻佻,周围的男生都笑了起来。不过苏子推测他大概不会伤害自己,从语气来看对方和陈雨轩的关系还不错。

陈雨轩将苏子护在身后:“你废话可真多。今天不去上课吗?”

“上课呀。等我问到钱,我就去上课。”林惊羽说。

“哼。”陈雨轩抿嘴。她转身,推着苏子的肩膀走出巷子,“既然我话说完了,我就先走了。”

“行吧。”林惊羽挥手。

“苏子。你不帮帮我吗?”罗成在苏子身后大喊。

“闭嘴。”林惊羽觉得烦闷似的用力踢了罗成一脚。

苏子只听见一阵闷哼。

随即罗成的声音便消失在了巷子里。

章节目录 第58章 喜欢他 “雨轩,这家伙是谁啊。”苏子问。

“你不认识他啊。”陈雨轩显得有些吃惊,但一会儿她的表情就释然了:“也是。像你这种只顾埋头读书的家伙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你们关系很好?”

“还行吧。也算是朋友,有时候会碰上。”陈雨轩含糊说:“不过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他真的是校草啊。我之前都没有听说过。”苏子有些吃惊。

“哈哈哈。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很好奇呢。是哪个没眼力见的家伙居然选这种人当校草。”

陈雨轩露出开心的表情,说的话却很扎心。苏子眯起眼睛打量陈雨轩,说:“你还没说清楚你们什么关系呢。”

“只是普通的关系而已。”陈雨轩耸肩。

“我看不太像。”

苏子摇了摇头,明明对方还那么大张旗鼓的嚷嚷着陈雨轩是他的女人,以为自己那么好糊弄吗。

“嗯嗯。”陈雨轩想了想,过会儿她露出意味深长的样子,说:“如果你一定要我交代清楚的话,我只能说他在追求我。满意了吗?”

“啊。”

虽然早有预料,不过真正听到的时候苏子还是觉得有些吃惊。在印象里陈雨轩是那种一旦被告白就会用全身力气拼命拒绝对方的类型,没有想到能和林惊羽同学玩的那么来。

“你很吃惊?”陈雨轩说。

“不都是你害得。”苏子奸笑起来:“好歹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我也算是比较了解你了吧。这次为什么没有逃离他呢,难道你也对他有意思?”

“是啊。”

陈雨轩点了点头。

苏子一愣,陈雨轩这么直白回答她的问题,她一瞬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说老实话,他和其他那些男生不同。”陈雨轩语气淡淡的,苏子仍然能从这个女孩的话中听到一抹真心。

这时风起了,树叶沙沙作响。

陈雨轩看着远方,低声说:“我想我有点喜欢他吧。”

让人捉摸不透的陈雨轩终于向他人敞开了心扉。苏子却高兴不起来,她偶尔能想起那个梦,总觉得是一颗埋得很深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将这平静的生活搅的天翻地覆。

而且那个凶狠的林惊羽。

真的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吗......

章节目录 第59章 娘娘腔 因为在上学之前陈雨轩已经和班主任打电话说明了大致情况。老师也只让陈雨轩写了份检查,再叮嘱不可以再犯,就算放过她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陈雨轩得意坐在座位上跷二郎腿,和苏子视线相对的时候还得意的抛了个媚眼。苏子只觉得鸡皮疙瘩,她的同桌倒是被陈雨轩迷得神魂颠倒。

“喂。苏子,我上次让你在陈雨轩面前说说好话,你不会忘了吧。”

苏子的同桌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小矮子,叫罗悦城。自从上次感冒,陈雨轩好心给他递了张餐巾纸后他就成为了陈雨轩粉丝之一。仗着自己是苏子的同桌,经常在苏子耳边洗脑:帮我给陈雨轩说好话,说好话,说好话。

老实说,腻腻歪歪的简直烦死人。

“说了啊。”苏子只好昧着良心说谎:“不过我也老实告诉你了,陈雨轩不可能对你有兴趣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喂,苏子,我怎么感觉你在骗我呢,不会你根本什么都没有跟陈雨轩说吧。”罗悦城的敏锐度倒是和女人一模一样。苏子用鼻尖敲了敲他面前摊开的试卷,然后说:“同学,你还是专心学习比较好,恋爱这种复杂的事情不太适合你。”

“苏子,我看你就是嫉妒吧。”罗悦城嗤笑道。

“我嫉妒什么。”苏子愕然。

“我看见了。”罗悦城忽然神神秘秘说:“今天中午,我看见你那个青梅竹马和一个很漂亮的妹子一块儿在食堂吃饭,那甜甜蜜蜜的劲,真是一点也不害怕被老师抓到。”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苏子心头一跳。

他在说谁,粟轩吗,怎么可能。

“你不信我是不是?”罗悦城说,“不信就算啦。反正到时候受伤的又不是我。”

他有些得意的瞟过来一眼,有时候苏子真的想打死这个娘娘腔,不仅举止和女人似的,心眼也跟女人一样小。苏子有些僵硬干笑了一声:“我哪有什么小男朋友。”

“不就是粟轩咯。楼下那个成绩很好的,谁不认识。”罗悦城翻了个白眼:“苏子,你还在我面前装傻,你喜欢粟轩的事情,只要我不瞎,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好吗。”

“我才没有!你总是这么多嘴,很容易被打死的知道吗?”

苏子的火气也上来了,她用力将笔砸在桌子上。罗悦城吓了一跳,怔怔看着她:“你干嘛呀。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要说什么。我要写作业了。”苏子压抑心底的怒气,将笔重新攥在手里。她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脑海里浮现出粟轩微笑眯起眼睛看着另一个女孩的场景。

“你要是帮我撮合我和陈雨轩,我就帮你调查那个小姑娘到底是谁。”

“调查谁呀?”

有一双手忽然压在苏子的桌子上。

苏子和罗悦城抬起头,就看见陈雨轩微笑看着他们两个。

“陈陈陈雨轩!”罗悦城失声大叫:“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啊。”陈雨轩眨巴眼睛:“感觉你们在说很有趣的话题,不如加我一个好不好?”

“你都听到了吗?”

罗悦城只关心自己的小心思有没有被抓包。

“听到什么呀?”陈雨轩天真的说。

苏子悄悄翻了个白眼,心想陈雨轩肯定将他们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听进去了,还在这里装乖宝宝,真是不要脸。罗悦城倒是不知道陈雨轩的本性,他只是涨红脸结结巴巴:“没什么,没听到就好。”

“先不说这个,感觉你们在密谋什么很有趣的计划呢。”陈雨轩笑起来。

这一笑真是无比娇艳。

罗悦城一瞬间就失神,呆呆看着陈雨轩话都说不出来。苏子用力给罗悦城推了一把,他猛摔在椅背上,转头看了一眼苏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流鼻血。立即慌慌张张的傻笑。

苏子只觉得没眼再看,别过脸去。

“苏子,我就知道你肯定有话没有告诉我。”陈雨轩眯眯眼看着苏子,苏子只觉得一股冷意窜上脊背。她看了一眼陈雨轩,心里却觉得懊悔不已。

她就知道总有一天会把粟轩和她暂时分开的事情交代出去。

不过陈雨轩的眼神实在可怕。

忽然间上课铃声骤响。陈雨轩皱了皱眉头,用手指戳了戳苏子的头,威胁说:“待会儿你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给我交代清楚,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懂吗?”

这种一看就是大姐大的发言立即威慑到了苏子。陈雨轩慢条斯理坐回自己座位,罗悦城捧脸几乎要流下哈喇子:“陈雨轩真的好可爱啊。”

“呵呵呵。”

苏子说不出话来。

她此刻满脑子都是罗悦城说的那番话。

那个女孩究竟是谁,为什么粟轩从来没有提过,还是说,仅仅是误会......粟轩突然说要和她分开的举动,是他妈妈逼迫,还是自己本意。

苏子烦闷的挠了挠头。

不过。

苏子看着窗外,鸟低飞而过,远处的浓云像一片黑幕滚滚而来,似乎不久之后就要下雨。她转头看向陈雨轩,陈雨轩也看着她,四目相对的时候,陈雨轩微笑了一下,好像一束阳光刺破天幕。

苏子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再那么孤独了,也许这也仅仅是错觉而已。

章节目录 第60章 班主任 到了晚上放学的时候,陈雨轩速度极快将苏子堵在门口。见到对方来势汹汹,苏子也只好举手投降,于是只好坐在座位上告诉陈雨轩她和粟轩说好暂时不要见面的事情。

“凭什么。”陈雨轩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的表情很冷淡,甚至让人猜测不到她在想什么。

班上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现在晚自习下课时间比较晚,所有人都急着回家。

罗悦城一直坐在他们身边,他歪头仔细思考了一下,于是说:“这也太突兀了吧。为什么突然说不要再见面。苏子,你是不是漏掉了什么关键的信息点没有告诉我们。”

不愧是罗悦城,心思敏感,一眼就戳穿苏子的谎言。苏子在内心腹诽,暗暗赞叹罗悦城的确是最接近女人的男人。

苏子自然不可能把老爸老妈吵架的事情告诉他们。

从粟轩的反应来看,老爸老妈的事情一定是在小区里传开了,他那个高高在上的妈妈肯定是对粟轩三申五令。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苏子忽然之间动摇了。真的仅仅是因为这件事吗。粟轩的妈妈一直都不喜欢她,每次看到她都嫌恶的翻白眼走掉。也一直对粟轩说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但是,为什么这次,粟轩就偏偏听话了呢。

苏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下意识攥紧拳头,有人却伸手与她双手相握。苏子抬头,看见陈雨轩正皱眉看着她:“苏子。”

她只是叫了她的名字。

也许是因为陈雨轩察觉到苏子内心不安,所以才这么做的。苏子叹了口气,然后说:“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反正......他就是突然不理我了吧。”

“罗悦城,你知道那个和粟轩一起吃饭的女生是谁吗?”陈雨轩忽然看向罗悦城。

罗悦城点了点头,“我知道她。她是一年级一个班的班花,也算比较有名气。听说也加入了学生会,还是我们学校晚会的预备主持人。”

“嗯哼。”陈雨轩点头:“不过就凭她和粟轩吃了一顿饭,也证明不了什么啊,也许只是因为碰巧认识,然后碰巧吃饭之类的。”

“陈雨轩,那感觉可不一样。我那时候就坐在他们旁边不远处,那女孩还不停给粟轩夹菜,听称呼也是一口一个‘粟轩哥哥’,说实话,有点像韩国的言情小说呢。”

“你还看韩国的言情小说啊。”

苏子不知道为什么抓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重点。

罗悦城脸色顿时有些尴尬,“不能看吗?”

不管怎么听都有种毫无底气的感觉。

苏子讪笑,没有答话。

“听起来确实有猫腻。”陈雨轩说,“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张玲。”罗悦城说。

“先不要考虑太多,总之你虽然见不到粟轩,但还是可以给他打短信问问吧。如果真是误会的话,我们这样也显得有点傻。”陈雨轩拍拍苏子的肩膀,“这世界上很多的惨剧都是由于误会引起的。”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不回家吗?”

苏子本准备答话,听到一句不耐烦的吼声。她立即回头,看到班主任抱臂站在教室门口瞪着他们。

“对不起。老师,我们马上回家。”罗悦城立即很狗腿的说。

苏子和陈雨轩只好屁滚尿流立刻走出教室,路过班主任的瞬间她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威压压在自己头顶。

“苏子。”班主任忽然出声。

苏子回头,看见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灯光照耀在他的背上,竟显得有些可怕。

“我不反对恋爱。”班主任忽然说。

苏子吓了一大跳,腿瞬间就软了。难道刚刚那些话都被他听了过去。

“不过你的成绩不能掉,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做什么。”

班主任垂下眼帘,抬腿就走了。苏子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看着班主任的背影离开。陈雨轩拍了怕苏子的后背,阴测测说:“这个老师还真可怕。”

苏子呆呆点了点头。

心想,确实如此。

章节目录 第61章 虚伪 苏子走出校门才猛然惊觉莫栎阳可能还等在校门口。

此时校门口已三三两两不见了人影,路灯照耀着微弱的光芒打在路边的小摊上。

莫栎阳靠在校门前的石柱上正低垂着头,阴暗的光线使人无法琢磨她的神情。

苏子心头一慌,立即跑过去。莫栎阳听到声音抬起头,看见苏子,于是微笑了下:“姐姐。你出来啦。”

“对不起。我刚刚忘记和你说了,我可能要晚一点出来。”苏子双手合十赶快道歉。

刚刚在教室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粟轩的事情,一不小心把莫栎阳在等她的事情给忘了。手表上的指针已指向了几乎十一点,苏子感到有些愧疚。

莫栎阳伸出手压下苏子的手,脸上的神情满不在乎:“没关系。姐姐,只要你没有抛下我就好了。”

苏子心头一动,说不出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从后面慢吞吞走来的陈雨轩诧异看了一眼莫栎阳。

“雨轩。我忘记告诉你了。现在是莫栎阳和我一起回家……”苏子有些讪笑。偏偏把这件事情忘记和陈雨轩交代。陈雨轩眯起眼睛,然后说:“哦。是吗。你们俩家是住在一块儿吗?”

“不是……”

苏子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为好。连她自己也没办法搞清楚莫栎阳,怎么向别人解释。

“陈雨轩姐姐。我只是单纯喜欢苏子姐姐而已。”莫栎阳打断两人的对话,“只是单纯想要陪在她身边而已。”

“呵呵。”

陈雨轩的眼神有些微妙,然后挥了挥手:“我只是随口一问。不过,你这个理由编的也太苍白了。下次骗人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找一个好一点的借口。”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栎阳的语气一瞬间就冷了下来。苏子愕然,看着她们两人的样子,好像稍有不慎就会打起来。苏子赶快插到二人中间,推了推陈雨轩:“没事啦。只是小朋友而已。”

“小朋友?”陈雨轩似乎觉得苏子这句话有些可笑:“不要是披着羊皮的狼就好咯。”

苏子有些头疼。今天中午陈雨轩明明还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敌意,没有想到她们俩一旦正经对话时就开始针锋相对。

“雨轩。已经很晚了,先回家吧,有事明天再说。”

苏子和陈雨轩的家并不在一条路线上,陈雨轩冷哼了一声,看了一眼莫栎阳,于是转身就走了。

苏子不禁松了口气,虽然早有感觉陈雨轩不太喜欢莫栎阳,但是她们一旦吵起来还真有些可怕。莫栎阳抬头看着苏子,蹙眉,眼神有点可怜:“姐姐。陈雨轩姐姐好像不太喜欢我呢,难道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虽然不管怎么看都觉得莫栎阳好像有装可怜的成分在里面,但是看到这样水汪汪的眼睛苏子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于是也只好说:“她一向都是这样,嘴巴有点毒,但其实还是喜欢你的吧?”

“是吗?”莫栎阳似乎不太信这句话。

“已经很晚了,不如你叫你的司机先接你回去吧。”苏子说。

“不要。我要送姐姐回家。”莫栎阳在这一点上倒是非常固执。

其实苏子也觉得刚刚对陈雨轩所说的话有些问题。莫栎阳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小孩,正常的小孩怎么会没有丝毫怜悯心就割烂自己的手——

苏子还是决心将这件事情暂时抛诸脑后。

和莫栎阳走了一会儿,苏子忽然惊觉莫栎阳其实也算是有车一族,既然执意要和她一起回家的话,干嘛不直接让李行接送他们上学……快速直接不是吗。

苏子低头看着莫栎阳,莫栎阳察觉到视线,与她四目相对。

不过苏子想了想还是将这件事放在心底。她总觉得如果问莫栎阳的话,会得到一个非常腻腻歪歪的答案。

比如说:“想珍惜和姐姐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其实这种感觉,也不坏。

苏子和莫栎阳在她家楼道下分别。苏子回家后发现老爸老妈照常在做自己的事情,她打了声招呼,便回了房间。

有时候她觉得家里卧室门一旦关闭,她就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家。外界都是战场,一分一秒都无法疏忽大意,脸上永远都是虚假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62章 欺凌 潮湿的小巷。从远处传来水滴滴落的声音,黑暗从深处向外蔓延,与天空火焰般的红色相互照应。

苏子低头看见面前坐在角落里低垂着头罗成,他穿着衬衫,衣服上已全是凌乱的黑色脚印,脏乱的泥巴让他变得像一个乞丐。有人抬腿狠狠踩在他的肚子上。

罗成发出闷哼声,抬起头。

天边仿佛落下火球,一个一个连二连三砸在巷子外面。偶尔能听见人们疯狂的尖叫声,但是巷子里的人仿佛是独立在灾难外的另一个世界。

苏子扭头看见林惊羽和她并排站在一起。他脖子上黑色的骷髅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恐怖。

他死死踩住罗成的肚子,逐渐加深的动作让他的脸变得更加狰狞。

——这是怎么回事。

苏子摇了摇头,脑袋里却一片混沌。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这里,仿佛是自己和林惊羽将罗成堵到了巷子。

林惊羽蹲下,目光平视罗成。忽然他伸手揪住罗成的领口,使他逼近他的目光:“你得意了很久吧。做了这么多令人讨厌的事情,总算得到了报应。”

“我做了什么令人讨厌的事情。”

罗成并没有露出惊恐或是不安的表情,他如同在说一句家常便饭似的话。伸手抓住林惊羽扣住他衣领的手。

林惊羽吃惊瞪大眼睛,想要将手抽回来,但对方如同一座岿然不动的山,将他的手腕死死扣在手中。

“你干什么。”林惊羽低吼。

“我只让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罗成目光阴沉下来。

这一瞬间他和林惊羽之间仿佛转换了角色,原来他才是狼,凶狠的如同要将林惊羽撕碎。

章节目录 第63章 被讨厌 “你被人讨厌了。”林惊羽说。

“被人讨厌?这世界上每天都有人被人讨厌,为什么你偏偏盯上了我?”

罗成哑着嗓子,他手上的力度不断加重。林惊羽脸上的神情有些狰狞,仿佛他的手腕已被罗成折断。

“你告诉我,我其实什么都没做做错对不对。”罗成继续说。

“你做错了。”林惊羽执着的说。他的表情很惊恐,却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罗成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更加可怕,他低声说:“你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

罗成霍然间伸出另一双手猛地掐住林惊羽的脖子。

苏子吓了一跳,没有想到事态变得急剧起来。她蹲下想要拉住罗成,罗成却猛地转头盯着苏子的眼睛,阴恻恻的说:“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我不知道。”苏子抖着嘴唇说。

这是什么情况。

“你知道的。如果你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救我。放任他们把我当狗一样践踏。”

说话间罗成手上的力度加重,林惊羽被他死死掐住脖子,额头上逐渐爆出青筋。

苏子有一种感觉,若是不阻止,林惊羽真的会死在他的手里。

视线越来越暗了,天边涌过来一股令人不安的血红。

苏子怔怔看着罗成死死掐住林惊羽的脖子,一瞬间她想的却不是如何救下林惊羽,脑海里猛然浮现出陈雨轩的脸。

——“我想我有点喜欢他吧。”

苏子不由自主伸手握住罗成掐住林惊羽脖子的手。

罗成转过脸,瞪着她:“你要救他吗?你情愿救这个践踏别人尊严的人,都不愿意救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子只觉得自己身体里不知从何出涌来了一股力量,她猛地握紧罗成的手腕,空气中传来一声微弱的咔嚓声。

罗成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惶恐,他吃痛的猛地松开林惊羽,林惊羽立即捂着脖子缩在一旁剧烈的咳嗽。

“你是谁!”罗成尖叫。

苏子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那一刻她清晰听到了罗成骨骼碎裂的声音。仿佛她的行动已经不再依照她的体力,反而依照她的心。

那一瞬间,她想要扭断他的手。

“我——”

苏子刚要说话。四周的景色忽然地震般断裂开,地面撕出一道剧烈的裂痕,远处的天空也逐渐变得灰暗。

苏子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头。

喧嚣的风在她耳边呼啸。

等她再睁开眼睛。

——梦醒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不敢承认 苏子眨了眨眼睛。

她做梦了。

这次又和之前一样,清晰,真实,却没有和昨天那样处于知道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又会梦见罗成——

天空已经透亮。

苏子洗漱过后下楼,莫栎阳等在楼下,看见苏子微笑走上前。

“姐姐早上好。昨晚有没有做一个美梦?”

“美梦?”苏子忍不住苦笑。

那能算美梦吗……连梦都不算吧。

莫栎阳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看来姐姐的状态不太好呢?做噩梦了吗?”

“差不多吧。”苏子说。

“没事啦。不是有人说,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吗?”莫栎阳似乎在开导苏子。她踮起脚尖拍了拍苏子的头,这一举动一瞬间似乎将苏子内心的不安冲刷走。

真奇妙,明明是一个不太熟悉的人,却仿佛拥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姐姐在想什么?”

莫栎阳的话打断苏子的思绪。

“没什么。走吧。”苏子不再多想,她迈开脚步,和莫栎阳一起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苏子到了教室,刚在位置上坐下。一旁的罗悦城就立即从课桌里悄悄拿出一个智能手机推过来:“苏子。我告诉你,你可得好好感激我。”

“什么啊。”苏子接过手机。

罗悦城神秘的笑了笑,他靠过来滑开手机界面,翻开相片册。

是一个女孩的照片,继续往后滑,从照片来看清一色几乎全是偷拍。

“哇。你干嘛啦。”苏子瞪大眼睛。

“我今早可是偷偷去拍的张玲。”罗悦城一脸得意。

真不知道这种偷窥的行为到底有什么好骄傲的。虽说如此,照片还是将苏子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照片虽然拍的比较模糊,但女孩的轮廓也大致勾勒了出来,梳着短马尾,留着长刘海,从五官来看一看就是那种不谙世事比较清纯的姑娘。同样是学校的校服,苏子觉得穿在张玲身上就是青春偶像剧,穿在自己身上……

苏子下意识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自叹不如啦。”罗悦城似乎一眼看破苏子的心思。

这种令人讨厌的敏锐度倒是和陈雨轩一模一样。苏子内心忍不住腹诽。

“你有什么感想?”罗悦城似乎在等待夸奖。

苏子把手机还给他,内心有些复杂。她脑子里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消化那个女孩的照片,心里想的几乎全是罗成的事情。

“你怎么那么不专心啊。”罗悦城有些不满:“我可是为了你偷偷跑到了一年级的楼层诶,那些家伙还以为我是张玲的追求者,都在一边起哄!”

罗悦城似乎越想越生气,他大概没有料到自己辛苦拍下的照片并没有引起苏子的兴趣。立即将手机收回了口袋。苏子这才意识到对罗悦城有些不公平,立即说:“不是的。我有在看的。”

“然后呢?”罗悦城斜眼看她。

“挺好看的。”苏子叹了口气。

她从来没有见过张玲。如果是粟轩的妹妹,她应该有见过才对。

“你昨天有发短信问过粟轩吗?”罗悦城说。

苏子一怔,似乎才想起这件事,不好意思笑了笑:“昨天晚上不小心忘了。一回家就躺床上睡觉了。”

“你的事情怎么自己都不上心。”罗悦城皱眉。

“哇。你倒是提醒我了。你干嘛这么积极,以前让你干什么事情,总是拖拖拉拉。”苏子歪了歪头,忍不住说:“该不会还是冲着陈雨轩吧。”

苏子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陈雨轩的位置。发现她仍旧没有来教室。苏子已经差不多习惯陈雨轩踩点上课的习惯了。

“不可以吗?”罗悦城说:“我大大方方说我喜欢陈雨轩,也为此努力,但是你呢,你喜欢粟轩,连承认都不敢。”

苏子一愣。

半天说不出来。

有一种类似于猫在胸口轻轻挠了一下的刺痛感瞬间流过她的血液。

“你干嘛……我开玩笑的。”罗悦城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拿手在苏子的眼前晃了晃。

苏子回过神,她微笑了一下,却仍旧没有组织出语言。仿佛有人在她耳边敲响警钟,震的她的脑袋嗡嗡作响。

“眼神那么空洞……”罗悦城有些被苏子吓到了。他张口想要再说什么,目光一转,刚好看见陈雨轩慌慌张张踏进教室。

这时铃声骤响,班主任拿着一踏纸不急不缓走进教室。

罗悦城脸色顿时一红,抿嘴不再说话。苏子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窗外。

她的脑袋很乱。

什么也无法思考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观望 苏子课间的时候还是决定去找一下罗成。虽然没有勇气当面和他对峙,但至少想在远处稍微观望他一番。

不过苏子不清楚他的班号,虽然有一瞬间想要发短信问粟轩,但很快就放弃了。

不如去他班级门口找他吧……也很久没有见到粟轩了。虽然她有些顾忌,但是只是找他说两句话应该没有关系吧。

苏子莫名有些紧张。她走下楼,教室走廊外乱哄哄闹成一团。

苏子来到粟轩的班级门口,蒋晖正好从教室外出来,他刚好看见苏子,脸上瞬间露出调侃的笑容:“这不是嫂子吗。怎么,来找粟轩吗?”

“粟轩在吗……”

苏子脸通红,自从那次聚会之后蒋晖每次见到她嘴巴都像没有上锁的门,什么话都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呃……”蒋晖的脸色僵硬了一下,他似乎想到什么,挠了挠头:“真不好意思。苏子,粟轩刚刚出去了。”

苏子一愣,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张玲的脸。

“他去哪儿了?”苏子的嘴唇有些发抖。

“嗯。就是出去了。可能待会儿就回来了。”蒋晖的眼神开始有些飘忽:“不然你先回去,我等下转告粟轩,让他去找你。”

苏子抿嘴。她手指攥紧衣角,内心的欢呼雀跃犹如被一盆当头冷水浇灭。

“你还好吧?苏子。”蒋晖将脑袋凑过来想要打探苏子的神情。

苏子笑了笑,仰起头:“没事。我这次找粟轩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是想问下罗成在哪个班。你们应该是朋友吧,知道……”

“你问罗成的事情干什么。”蒋晖打断苏子的话,他的语气有些冷硬,似乎不太想听到“罗成”这个名字。

“怎么了。”

事先没有料到蒋晖会是这个态度。苏子内心的不安似乎又扩大了一些。

“没什么。只是他最近好像触犯了众怒。”蒋晖压低了声音,他看了一圈四周,然后挥手指引苏子到角落和他说话。

见四周没有什么人注意这边,蒋晖才叹了口气,正视苏子说:“你是找罗成有什么事吗?”

苏子一愣。

蒋晖的神情好像是说一定要苏子说出一个能让他接受的理由,他才可能把罗成的消息告诉她。真奇怪啊,明明前两天还不是这个样子,苏子还记得他们应该还算玩的不错,何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苏子想了想,然后说:“我有一个同学,她好像喜欢罗成,听说我和罗成也算见过,所以拜托我打听一下。”

“这样……”蒋晖点了点头。看起来像是接受了这个设定。苏子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蒋晖忽然话锋一转。

苏子抬头看他。

“罗成最近处于风口浪尖,你最好劝你同学喜欢别人算了。况且那人也不值得别人喜欢。”

“为什么。”苏子愣住。

蒋晖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有些纠结,显然他觉得暗地里说别人的坏话不太好。但苏子的好奇心已经膨胀到无限巨大的地步,她直面蒋晖的眼睛:“蒋晖。求你告诉我吧,不然我也不好和别人解释。”

“真是麻烦死了。”蒋晖轻轻啧了一下。不过看样子是妥协了。他叹了口气,继续说:“我跟你说的话你不要告诉别人是我说的哦。”

“知道了。我会保密的,该怎么回复我的同学我心里也有数。”

“好吧。”蒋晖点了点头:“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最近开始传出来对罗成不太好的传闻。说他老爸其实是杀人犯,然后他也有偷东西的习惯。有一次他们班有人丢了生活费五百块钱,以前没有抓住犯人,这两天爆出来其实是罗成偷的。”

苏子瞪大眼睛,不确定的摇了摇头:“你说假的吧。”

“谁知道呢。”蒋晖烦躁的挠了挠头。

他的头本来就看起来一团杂乱,现在看起来更像鸡窝头了。

蒋晖继续说:“其实我在那天傅林的聚会结束以后,就听见很多人开始陆陆续续传这个传闻了。其实罗成之前的风评也不太好……他这个人,有些喜欢喧宾夺主。”

“这是什么意思。”苏子忍不住说。

“比如说大家一起去聚会的时候,他喜欢把自己放在主角的位置上指挥大家。”

“有些人就是天生这样吧。”苏子觉得自己没有办法笑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个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已经和蒋晖的断层。

脑海里逐渐浮现出梦中罗成所说过的话——

“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苏子不了解真相,却隐约觉得察觉到了流言的恐怖。

“我只是举了个例子。就我见到的他就是这样的。我还听说他欺负低年级的学生,初中时还带着别人去抢小学生的钱,是很没品吧。”

一瞬间蒋晖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了冷笑的神情,但这神情又不同于完全的轻蔑,仿佛又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你很开心吗——”

不知不觉,苏子已经将内心的想法说出了口,“你也讨厌罗成吗?就凭借这些流言?”

蒋晖似乎被苏子的语气吓到。他怔怔看着苏子,机械似的扯了扯嘴角:“你说什么呢——”

“我……”苏子一愣。

她猛地低下头。

她说什么呢。

“我没有讨厌罗成啊。我只是想说最近最好别去找他……”

蒋晖继续说。

苏子却在想,他在说谎。

虽然这番推断毫无根据……

“没事啦。”苏子仰起头露出微笑,“我就是开玩笑。”

“是吗。”

蒋晖也笑了起来,但眼神却很冰冷。四周明明那么喧闹,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要凝固成冰。

“要上课了。我就不和你多说了。你要是实在想去找罗成,他在四十七班。”蒋晖似乎想要打破僵局。

他往后退了一步,挥了挥手,“那我先回去了。等下要我和粟轩说一下吗?”

苏子一怔,手指攥紧衣角,叹了口气:“不用了。”

“干嘛。你们是不是吵架了?”蒋晖的脸上又恢复了笑意,“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你不要再乱说话了!”苏子微笑起来:“没事的。我会自己和他说的。你回教室吧,马上就上课了。”

“行吧!”蒋晖手指动了动,算作告别:“拜!”

“再见。”苏子点了点头。蒋晖走进教室,身影很快隐匿在人群后方。

苏子决定还是先回教室,等会儿再下课之后,再去找罗成。

章节目录 第66章 冰冷 苏子再去找罗成的时候,虽然有料到自己会被别人冷嘲热讽,但是真的到罗成班级的时候,她才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对方一听是来找罗成,原本和善的面孔一下变得冰冷。只说了一句“不在。”就立即走开了。仿佛自己身上带有什么病毒似的。

苏子只当他在骗自己,探头往罗成班级里打量,却没有找到人。一旁打量她很久的男生凑过来,笑嘻嘻说:“你是罗成的女朋友吗?找他干什么。”

“有点公事。”苏子判断他大概是这个班的同学,想了想,也只好撒谎。她总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要是将自己和罗成绑在一起会被堵在这里。

“学生会的?”男生咧嘴笑起来:“怎么。看来传言不假,学校也得到消息了。”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苏子小声说。

“我懂。我会保守秘密的。”男生露出爽朗的笑容。

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但是他心里要是自顾自帮自己找了个借口,苏子也懒得解释太多。她点了点头:“那罗成在吗?”

“不在。他今天没来上课。”男生摸着后脖颈说:“可能是怕了。活该。”

“你和罗成关系不好啊。”苏子说。

“也谈不上不好,没怎么说过话,本来那种人就和我玩不来。”男生含糊说。

那为什么要说他“活该”——

苏子将内心苦闷的情绪甩出脑海。罗成既然不在,她就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了。苏子本打算走,男生又叫住苏子:“同学。我还有个事想问问你。”

“你说。”苏子只好停下来。

“学生会还要人吗?”对方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容。

苏子一怔,她想了想,只好摇了摇头:“对不起。应该不需要了,下次学生会招人的时候你可以试试。”

苏子倒是没有说谎,学生会在半年前招新生,那时候还贴了告示,现在肯定不需要人手了吧,况且这个男生还是一个即将步入高三的老生。

“这样吧。如果罗成回来了我就通知你行吗?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继续说。

苏子有种想要拔路而逃的感觉,再说太多绝对会露馅。她勉强笑了笑:“不用了。到时候我再过来一趟就行了。”

“是嘛……”男生似乎觉得可惜,脸上露出笑容:“那算了。再见。”

“嗯。”苏子没有多留,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男生在原地凝视苏子的背影很久,脸上浮现出的笑容逐渐凝固。

“杨林夕!”有人在远处叫他的名字。

杨林夕扭头,看见班上最近才熟悉的同学朝自己走过来,对方热切揽住他的脖子,说:“你在这儿干嘛呢。”

“上厕所。”杨林夕说。

“在这儿站那么久呢。”对方扭头打量了一下四周,低声说:“跟你讲很多遍了。不要到四十七班来,他们班最近因为那个罗成闹的很凶。”

杨林夕脸上露出不明所以的笑,任由同学推着他往前走去。

他的班级在走廊的最深处。

正好与苏子离去的方向相反。

章节目录 第67章 不在 罗成今天没有来上学。

是因为昨晚那个梦的缘故吗。

苏子往班级的方向走,已经接近上课,她刚刚途径粟轩的班上。目光不小心瞟到粟轩大步走进教室。苏子心脏猛跳,悄无声息靠在门口往里偷看。

粟轩已经在位置上坐好,他低头从课桌里翻出两本书。一旁的蒋晖凑过来,低头和他说了两句话。

粟轩闻言笑了笑,神情看上去和以往没有什么两样。

苏子不由攥紧拳头。

她以为粟轩会和她一样烦恼,伤心,痛苦。

苏子最终还是转身离去,某一瞬间她心里那道微不可闻的裂痕又放大了一些。

她知道又是自己阴郁的另一面在作祟。

回到教室,陈雨轩立即扑了过来。

“我看你连着两节课课间走了,是不是去找粟轩?”

苏子抬眉看了她一眼。

脑海里勾勒出粟轩和蒋晖谈笑甚欢的脸。

她抿嘴,微笑起来:“是啊。只是他都不在。”

“啊。”陈雨轩有些吃惊。她没再说什么,晃着脑袋就回去了。

苏子闭上眼睛。

此刻铃声已经响起——

章节目录 第68章 等候 直至下午,苏子也没有等到罗成。他班上的同学很显然拒绝提供一切消息,她也没有看到早上问她是不是学生会成员的那个男生。

晚上放学的时候,苏子照旧走出校门,还没有走到门口,却被一个出乎意料的人拦在了门内。

学生在她身边喧闹着蜂拥走出去。

今夜的月亮如同圆盘一样悬挂在天边,与周围深蓝的夜空形成对比。

万俟芮站在大门石柱一侧,路旁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即便黑暗将她的身影遮盖,她身上一种空灵的气质还是不时将旁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她察觉到苏子走近,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子脚步顿住,仅仅这一眼,她也可以看懂,万俟芮是在这里等她的。万俟芮朝她走过来,在她面前站住。

她的身高比苏子高些,就这么对视,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好像在凝视一只蝼蚁。与上次见面时的感觉不同,上次万俟芮只给苏子一种漠然的感觉,但这瞬间她从万俟芮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一丝愤怒。

她的目光往下滑,落到了苏子的脖颈上。苏子忽然觉得脊背一凉,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万俟芮曾送给她的那条项链,她察觉到了吗?苏子伸手想要盖住自己已经完全暴露出来的脖子,万俟芮已经移开了目光,看着苏子的眼睛,轻声说:“绝对不能摘。”

这句话像是一个绝对的命令。

苏子知道她在说什么,她攥紧拳头,觉得心底发抖。

万俟芮没有在说话,她仿佛对苏子失望似的扭过头走了,这个动作没有任何的犹豫,仿佛她到此就是为了传递这个讯息的。

万俟芮没有穿着他们这个学校的校服,她身上的制度是苏子在这个城市从未见到过的设计。白衬衫,领带,还有刚过膝盖的百褶裙。人群中万俟芮的身影隐去了,她的裙摆像是偶然经过的风,很快也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69章 和谁在一起 莫栎阳仍旧在校门口等苏子。

她在人群里远远看了她一眼,立即走过来,甜甜笑着说:“姐姐。”

苏子恍惚间觉得她已经习惯了有人在夜晚等待自己,好像自己走在漫长的小巷里,有人为自己在黑暗中亮起了灯。

莫栎阳忽然脸色变了变,她凑过来在苏子身边嗅了嗅,然后说:“姐姐,刚刚你有和谁在一起吗?”

“什么?”

苏子有些诧异。

她看了莫栎阳一眼,不确定她说的是不是万俟芮。

不过莫栎阳又怎么知道。

“和一个朋友说了两句话,怎么了。”苏子打量莫栎阳的眼神。莫栎阳没有说什么,她眼中恢复笑意,在昏黄的灯火中,那双眼睛倒映出苏子的脸。

“姐姐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呢。”

“是吗?”苏子抬手闻了闻。什么都没有闻到。

她想起那天夜晚与万俟芮贴近的瞬间,她可以闻到她身上足以让人坠入梦境的清香。

不过苏子决定最好还是不要说出万俟芮的名字。她内心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能在莫栎阳的面前提及万俟芮的名字……

但莫栎阳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她和苏子一起沿着道路往回走。

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长,这一切和周围的人没有什么两样。

苏子回了家,看见老爸老妈其乐融融坐在一起,他们似乎在讨论今天看到的八卦。

大概是隔壁一栋楼里有个儿子将自己年迈的父亲轰出家门,今天在小区里闹得沸沸扬扬。

每次碰到这种事情老爸老妈就好像碰到什么天大的喜事似的,原本凝固的氛围也会冰雪消融。

苏子有时候会暗自满怀恶意的想:要是全世界每天都发生悲剧就好了。

这两个每天不停产生恶意的人类就会开心的搓搓手聚到一起,也不会对她的世界有所撼动。

苏子洗完澡关上门,她打开抽屉,万俟芮送给她的项链安静躺在一堆糖果塑料纸上。

这些倒映着彩色光芒的塑料方块毫无规则堆积在柜子里,将手伸进去时可以听见一系列哗啦的摩擦声。

苏子享受这种声音。

就如同这些曾包裹着糖果的彩纸发出干扰音,将她和世界繁杂的喧闹声切断。

不过这只是一瞬间,也只是自己的幻想。

她认识到自己仍旧处于一团永不停息的漩涡里,任何船只都无法将她救上岸。

苏子将项链拿出来,慢慢合上了抽屉。

章节目录 第70章 饮酒 苏子走在一条漫长的毫无边际的黑暗中。

她似乎已经走了很久。

四周无光,伸手不见五指。

她只好继续走下去。

前段时间她的思绪都是飘忽的,好像茫然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渐渐她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心里也不再那么害怕。四周寂静的让人觉得有些闷热,苏子没有伸手擦去耳边流下的汗水。

她继续往前走。

她在做梦。

她知道这个场景在现实中绝对不可能出现,她心里隐隐好奇这是谁的梦,是粟轩?罗成?陈雨轩?

身旁有了一阵脚步声。

一束微弱的光束在远方亮起,像是一束由萤火虫组成的花束。点点光芒将着浓郁的黑暗逐渐冲刷走。苏子眯了眯眼睛,这道微弱的光芒仿佛在她的瞳孔中留下了一道光斑。逐渐人影从其中显现出来,男生就坐在光芒里,他的头低垂着,身旁滚着十几个空挡的酒瓶。他抬头恍惚看了她一眼,目光仿佛将黑暗穿透,但他很快又移开了视线,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苏子。

苏子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是今天见过的男生。

苏子不知道他的名字。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男生就在黑暗中唯一的光束中喝酒,他喝了一瓶又一瓶,脸上也不见泛红,只是目光更加哀伤,仿佛隐含崩溃和绝望。

为什么有人在做梦的时候都在喝酒。苏子知道喝酒是为了逃避现实,做梦本身就已经是在逃避现实,何必再在梦中买醉。

还有身旁黑暗让她感到压抑,风中似乎飘来阵阵狂风,掀起苏子的衣摆。

苏子抬头,她感觉到周围的风景又开始破裂,从某处开始往四面八方裂开蜘蛛网。

这个梦境又要开始崩塌了。

苏子最后看了一眼男生的方向,刚好他在光芒中与她对视。苏子心脏猛地一跳,那双眼睛仿佛一眼可以看透苏子的内心。他勾唇笑了笑,随后举起已经空了半瓶的酒瓶,仿佛与她隔空干杯。

这是苏子在梦中所见过的最后一个场景,男生一口饮下瓶中酒,他看向苏子的目光中仿佛像心中落下一块巨石,还有一团化不开的哀伤。

苏子如同被这样的目光所震撼。

那瞬间她似乎能从他的眼中捕捉到一些一闪而逝的情绪,但那些像从手指缝中流逝的水。随着一束亮光破开黑夜,消失了。

苏子睁开眼睛。

是新的一天。

她脖子上的项链仍旧发出清凉的触感,她伸手举起吊坠打量,宝石在露出白肚的晨光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这时她已经明白了万俟芮的意思。

但是。

她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第71章 离婚 苏子在出门前把项链收进了书包,她知道莫栎阳要是知道自己仍旧戴着这条项链一定又会吵吵闹闹。

下楼后苏子远远就看见莫栎阳靠着墙壁低垂着头站着。这次她没有和以往一样看见苏子就兴致勃勃的过来,她似乎察觉到苏子的视线,抬起头,脸色却不太好。

苏子走过去,莫栎阳仰起头,她盯着苏子看了一会儿,然后笑起来:“姐姐。早上好。”

“你心情不好?”苏子打量她。

一瞬间她想的是莫栎阳是不是知道昨天晚上她又戴上了项链,但这个可能性很快被她抛掷脑后。莫栎阳怎么可能知道她昨晚仍旧戴着项链,除非——

“姐姐。我爸妈离婚了。”

莫栎阳冷静说。

“怎么会……”苏子本来还怀疑莫栎阳是什么邪魔妖道。但这一刻,面对面前这个并没有流泪的女孩,她只想将她抱在怀中。

莫栎阳没有说太多。

她的反应甚至有些平淡,她说当爱情走到了尽头,也许分手是最好的方式。

听起来不像一个初中生该有的发言,但是莫栎阳又好像一瞬间长大了很多。这一刻苏子觉得她和莫栎阳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些,她们都有一个不太好的家庭,不太负责的父母。不过莫栎阳比起苏子还是要幸运的多,至少她的父母还很爱她。

那自己呢——

老爸老妈爱自己吗?

还是不要深究了吧。害怕知道那个答案,因为心里已经隐隐猜到。

苏子没有怎么安慰莫栎阳,她的神情似乎不愿意听苏子说太多,不过她看向苏子的目光仍旧很温暖,似乎不愿意将一点阴郁带到苏子身边。

莫栎阳走之前苏子还是拍了拍她的头。莫栎阳有些诧异,还是笑着摆手钻进了小车。

坐在驾驶座的李行滑下玻璃窗,叫住苏子。

“苏子。以后请你多和阳阳玩一玩,这是老板说的,他可以每个月给你一笔钱,希望你不要让阳阳感觉到寂寞——”

李行还没有说完,坐在后座的莫栎阳伸腿猛地踹了一下李行的座椅。他不由猛地往前扑,扭头瞪着莫栎阳:“你干什么。”

“不需要你说废话。”莫栎阳的声音压抑着寒意。后座中的莫栎阳被一层暗光遮住了面孔,看起来甚至有些阴恻恻的恐怖。

苏子吓了一跳,没有吭声。

她摆手想走,李行却不顾莫栎阳的抗拒,叫住苏子:“我们是认真的。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苏子看着李行的眼睛,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字面的意思,还是有另一层意思?不过苏子还是想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莫栎阳是我的朋友。”苏子微笑了一下。

李行怔住。

苏子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说太多,她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她会对莫栎阳更好的,因为她察觉到,莫栎阳也是和她一样孤独的人,这一刻,莫栎阳已经叩响了她的门扉。

坐在车内的莫栎阳看着苏子的方向远去。李行扭过头,看着莫栎阳:“阳阳,这不会才是你的目的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莫栎阳冷笑。

“我不知道。我已经看不懂你了,你这段时间好像变了一个人。”李行迟疑说。

“理由呢?”莫栎阳看着他的眼睛。

那瞬间李行仿佛看见昏暗的光线中,莫栎阳原本漆黑的瞳孔里染上了一片淡淡的金黄。李行的心脏猛跳,他居然从这个女孩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威慑力。

“开车。”莫栎阳低声命令。

李行回过神,他扭过头,与那双眼睛错过的瞬间他甚至觉得松了一口气。

他决心把心底所有的猜测全部销毁。

李行转动钥匙,小车像一条滑入海中的鱼,消失在了远方。

章节目录 第72章 帖子 苏子今天的目标直奔罗成。

虽然她对昨晚梦见的那个男生也很好奇,但内心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一定要先去看罗成一眼。

最近关于罗成的谣传越传越疯,甚至连苏子班上都能听到一些风声。

罗悦城就在苏子旁边一边发出啧啧的声音,一边翻手机。苏子见他正在刷学校的论坛,罗悦城见苏子有几分好奇,于是说:“你知不知道这个叫罗成的家伙,就是四十七班那个,很嚣张的。”

“我知道。”苏子只好说:“不过你认识他?为什么说他嚣张?”

“喏。你自己看。”罗悦城把手机推到苏子面前。

苏子手指滑过帖子,一个斗大的标题映入眼底:“扒一扒四十七班嚣张男!!!”

名字取得倒是非常有噱头,往下看就是一个匿名头像,发了一段长文:

也许大家不认识四十七班的罗成,但一定熟悉前段时间的“女厕所偷窥事件”,当时抓住的犯人是一个高三男学生,我相信这件事情大家一定有所耳闻。但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我们从小道消息得知,事实的真相完全被一个高二学生罗成所颠覆了。从四十七班某些同学口中得知,罗成平日里就有些小偷小摸的习惯,上次他们班一个贫困学生失窃了三百元,有证据表明就是他拿走的!而前段时间的女厕所事件,犯人就是罗成本人!不止一次有人目击到罗成在上课期间从女厕所走出来,这段时间他在女厕所做了什么事情,我想不说大家也能猜到。

之后罗成眼见事情败露,于是栽赃陷害,找到校外活动频繁的不良混混,逼迫一个高三学生投案自首。该高三学生无论校内校外都是老实巴交的性格,无端被胁迫,不得已才屈打成招。真正的犯人罗成却一直逍遥法外,这里我可以补上一张罗成从女厕所出来的侧面照,因为当时拍的比较仓促,所以有些模糊。

(这里匿名发帖人发了一张糊图,大致是一个佝偻着左顾右盼的男同学鬼鬼祟祟从女厕所探出头的瞬间。拍照的角度有些刁钻,看的出来是偷拍)

苏子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不是罗成,但从身形上来看确实有几分相似。但发帖人的文章并没有到此结束。他接下来的发言甚至可以说就像一把尖锐的利刀直捅罗成的心脏。

发帖人:其实除此之外,我们还听闻有人看见他从章丘监狱出来。我们知道那里一直都是犯了命案穷凶极恶的囚犯关押的地方。那么罗成为什么会从这个走出来呢?经过打听,我们才知道五年前,他老爸因为抢劫,捅死一个古稀老人,被判十五年入狱。

(这次发帖人直接粘贴了一张报纸截图,截图上写了五年前命案的经过和司法过程。但罪犯的名字用的是化名,只有一张眼部打了马赛克的半身照)

除此之外,罗成还与校外人员结识,常常去小学和初中部敲诈路过的学生。他用这些钱去巴结讨好学校有权势的领导(这里迫于种种压力就不明确指出来了)

他时常欺辱本校学生。上文所指出的高三学生只是其中一个例子。甚至有人看到他曾在角落对一个女学生进行毒打——

帖子下面还列举许多数不胜数的罪状。苏子快速往下滑,发现回帖的清一色全是辱骂之声。甚至有人直接爆出要把罗成赶出学校的发言。

苏子心脏猛跳,她将手机还给罗悦城。这时她才意识到事情已经发展到何等严重的地步。

“你脸色不太好?”罗悦城看了她一眼,将手机关机收起来,然后说:“你刚刚说你和他认识,是朋友吗?”

“不算。”苏子摇了摇头。

罗悦城说:“既然这样你就别操心了。其实网上很多评论都是跟风倒,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只要有热闹看,人人都想参一脚。这个帖子是昨晚半夜发布的,很快就顶到最热门的地方,看来也是有人很早看他不爽,推波助澜了。”

“这未免也太夸张了。”苏子烦闷的挠了挠头。

“有什么夸张的。网络暴力比你想的还可怕。”罗悦城似乎想起什么:“其实我今早在路上看见罗成了。那时候我还没看到这个帖子,他好像受伤了,手臂被裹了好大一圈,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家堵在路上打了一顿。”

“他来上学了?”苏子站起来。

“是啊。怎么了……”

罗悦城的话音还未落下,苏子已经猛地跑了出去。罗悦城在身后大叫:“等下上课了,你去哪里?”

“你帮我和老师说我身体不舒服先去医务室一趟!”

苏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罗悦城的脸瞬间黑了一块,他垂下手臂,心想早知道不告诉苏子这件事好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惊恐 苏子一路跑到罗成的班上,探了会儿头却没有看见人。有人问她找谁,苏子犹豫半晌还是说出罗成的名字。

对方明显怔了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他被老师叫去了。”

“你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吗。”

“还能有什么事。”对方有些含糊说,很快就走开了。

苏子走到一旁的办公室外,果然看见罗成低垂着头站在老师面前。因为距离太远,她也窸窸窣窣听不见什么内容。只是罗成左手臂上绑着的绷带很刺眼,那个位置,很像梦中她捏住罗成手臂的地方。

——难道是她做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子就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梦终究是梦,怎么可能干扰到现实。

忽然之间传来了打铃声,想必是上课了。老师站起身,和罗成说了两句话,便起身往门口走。苏子吓了一跳,躲在一旁的转角处。过了一会儿,老师的身影逐渐走远,苏子看了一会儿,才看见罗成阴沉着脸慢慢从办公室走出来。

苏子没有犹豫上前拽住他的手。

罗成吓了一跳,扭头,看见苏子,脸上的神情立刻变得扭曲——

“是你!”

他的神情从愤怒变得犹豫,才变得无比惊恐,那目光仿佛看见什么怪物似的。苏子还没有仔细琢磨这神情的含义,罗成已经甩开她的手猛的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74章 怪物 苏子愣了一下,那瞬间她想起了曾在医院见过的那个老头。他倒下的时候也用这种眼神注视自己。

苏子来不及多想,见罗成越跑越远,立即拔腿狂追。罗成的身体素质显然不是很好,一开始叫他的时候苏子就发现他眼窝下陷,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睡好了。

上课铃响起后走廊已经没有人,空荡荡的走廊处只响起他们奔跑的声音。罗成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撑住楼梯扶手迅速往下奔跑,苏子没办法,只好一步并两步,紧随在罗成的身后。

她一定要找罗成问个清楚。

虽然连她也不清楚她究竟要问什么。

罗成已经跑出了教学楼,苏子没有了什么顾忌,往上提劲,罗成很快体力不支,在一处教学楼的转角处被苏子逮住。

“啊!”罗成愤怒尖叫:“你疯了吗,你追我干什么!”

罗成猛地半跪在地方,他另一手强撑着地板似乎不愿意让自己倒下。但激烈的奔跑显然让他体力不支。他短刘海被风吹得零散,侧脸苍白,细看可以看见下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胡渣。苏子缓过神有些怔愣,明明才是十五岁的年纪,他的神情却好像一个濒临绝望的流浪汉。

苏子深吸一口气,扶着他的肩膀转到他面前,然后蹲下,侧着头看着他的脸。

罗成紧闭双眼,他眉头紧皱,似乎不太愿意看见苏子。

“喂。”终于苏子开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逃跑。”

“那你为什么追我啊。”罗成烦躁地睁开眼睛。他盯着苏子的脸看了一会儿,又别过脸,扶着另一只被裹成粽子的手。顿了半晌,似乎已经放弃挣扎,然后说:“这是你干的吧。”

罗成把手举到苏子面前,他的眼神像一把刀似的逼近苏子:“这是你干的吧!”

他的语气逐渐强硬,显然心里已经有了定论。他猛地坐倒在地方,冷笑看着仍旧蹲在自己面前的苏子:“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怪物,但是你,闯进我的梦中了吧。本来我还不是很确信,但是从你追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你确确实实闯到了我的梦中,而且还看见了我的秘密。”

苏子怔怔瞪着他的脸。

她没有想到罗成会那么直白把她想要问出来的答案说出口。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这种情况又该如何回答。过了半晌,她终于说:“你爸爸……真的是杀人犯吗?”

其实她没有想问这个的……

这个问题和她的目的显然也不相同。但是不知不觉就问出了口,好像她是要确定什么似的。

罗成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那凸起来的眼球死死瞪着她,“你爸才是杀人犯,你全家都是杀人犯。”

罗成半跪起来,他血红的双眼逼近苏子的眼睛:“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明白吗?普通的再普通不过,而你,你又是什么东西!”

最后那一句质问饱含着轻蔑和嘲讽。苏子浑身颤抖,她抖着嘴唇,说:“我也是普通人。”

“你不是。”罗成摇头:“那天醒来之后,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他说的是那场梦境过后,他和林惊羽的争端过后,他噩梦般惊醒,还未来得及察觉到身后冒出的冷汗,左手臂上撕裂的疼痛已经率先一步占据了他的身心。他看见左手臂上被苏子握过的地方有五条鲜红的指印,每一天都仿佛被鞭子抽打过似的血丝疯狂向外蔓延,手臂往外汩汩冒血,如同地狱的火山喷出浓烈的岩浆。

老妈被他惊醒后过来查看,差点没有晕死过去。父母把他送去医院,医院得出来的结论是轻微性骨折,但皮肤表层受伤严重,甚至有烧伤痕迹。但很奇怪这些伤痕并不是外力撞击导致,好像是从身体每部自然而然开始腐烂。

罗成将这些事讲完,瞪着苏子那张苍白的脸:“现在你告诉我,你是普通人吗?”

章节目录 第75章 不是你 面对着这双猩红的眼睛苏子却无法回答。本来是她专程来找罗成,现在却想拔路而逃。她什么也不知道,好像从某一天起灾难就降临在自己身边。

罗成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苏子的回应,他哑着嗓子说:“我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你了,如果我有,我向你道歉。”

一瞬间罗成好像长大很多,他站起身,也不看苏子:“我知道网上那些事情不是你做的。”

“那是谁……”苏子抬头看着他的侧脸。

“呵。”罗成冷笑,转身走了。苏子远远看着他的背影,罗成好像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她。但是这一刻苏子也说不出挽留的话。罗成径直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至始至终他的脚步都没有停留。

苏子等第一节下课才溜到教室,却被班主任逮个正着,他问苏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仔细打量确定苏子确实脸色苍白,叮嘱了几句话就放她回去了。

上午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苏子走出校门,却看见了粟轩,他和一个穿着宽大校服扎着马尾的女孩在一起。女孩坐上粟轩单车的后座,笑眯眯环住他的腰。四周的风轻轻吹着大树,树叶撞击着鸣奏曲。

粟轩没有看见苏子,他载着女孩驶出校园,人影在人群中消失。不知不觉苏子的手掌已经攥成拳头,她捏紧五指,直到关节发白,才将视线从已经看不见背影的方向移开。

章节目录 第76章 恶心 莫栎阳仍旧在校门口等着苏子。她转过头,与苏子对视。那瞬间她仿佛从苏子的眼睛里捕捉到什么,顿时皱紧眉头上前来:“姐姐。你不开心吗?”

“还好。”苏子勉强笑了笑。

莫栎阳没有再追问,她的心情似乎没有早晨看起来那么低落,甚至有些雀跃。苏子和她一路回家,在小区外和莫栎阳分别之后,苏子倒是在小区门前遇到一个意外的人。

粟轩的老妈提着菜和别的邻居站在小区大门口聊天,她不时捂嘴笑起来,神情有几分倨傲,但仍旧看的出来是个精致的美人。

苏子想这样不着声息从她身边走过去算了,没有想到被女人叫住。

“这不是苏子吗?”粟轩老妈挥手见她过去。苏子心道不好,还是硬着头皮上前:“阿姨好。”

“苏子。好久不见了。”粟轩老妈的态度和上次感觉截然相反,之前见她满脸嫌恶,现在又好像拉家常的态度。

不过苏子情愿她嫌弃自己。如果粟轩老妈想要和自己说话,那么聊的一定是她的家事。

果然粟轩老妈神神秘秘压低声音说:“苏子。你爸妈最近还吵架吗?”

她话音落下,一旁的邻居立刻拉长耳朵看过来。苏子心底简直想打人,但还是说:“没有了。”

“是吗。”粟轩老妈不怎么相信似的笑起来。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看了一眼苏子,像是不经意间说:“最近怎么没看见你跟我们家粟轩一起玩儿呢。”

苏子瞟了她一眼,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如果是以前,苏子能笃定她这是贼喊捉贼,但脑海中浮现出粟轩和女孩骑着单车驶出校园的画面,她忽然没有那么大的自信。

也许是粟轩厌烦自己,所以凭借着自己的意志离开了她的身边。

粟轩老妈见苏子半天没有说话,心里已经了解到七八分状况。顿时满意笑起来:“苏子。时候不早了,还是早点回去吃饭吧。我还要去给粟轩做饭呢,他不知道又上哪儿玩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最后一句似乎针对苏子说的,苏子没有回应,点了点头就走了。粟轩老妈见自己目的达成,与邻居打了个招呼也走了。

但苏子没有走多远,她不想在外人面前和粟轩老妈讨论关于粟轩的事情。

苏子偷偷跟着粟轩老妈,直到确信周围没有了什么人,才快速上前拉住粟轩老妈的衣袖。对方诧异扭过头,见是苏子,立即脸色一变,她挥开苏子的手,退了两步,神情有些不自然:“苏子,你还有什么事吗?”

苏子怔怔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心底泛起冷笑,看吧,这个女人,一但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就会展露出本性。

——真恶心。

苏子暗自搓了搓刚刚抓住粟轩老妈衣袖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她:“阿姨。我有个事情想问您。”

章节目录 第77章 试验 粟轩老妈表情一怔,她正眼看着苏子,连脸上的神情也开始不加掩饰,有些不耐烦:“你想问粟轩的事吗?”

“阿姨。您不用担心。”苏子似笑非笑看着她:“我问的事情和粟轩无关。”

粟轩老妈倒是没有料到这样的开场白,一瞬间愣住了。她只好说:“那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您为什么对我的家事那么感兴趣。”苏子眯着眼睛看着她,她咬紧下唇,然后继续说:“您也知道,我爸妈关系不好,全小区的人都知道了。老妈脾气暴躁,老爸又爱喝酒。我的脸上就像贴满了‘不幸’两个字,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而对这一切,最感兴趣的人,不用说,就是您了。所以我想问——”

“你给我闭嘴!”粟轩老妈忽然用尖锐的声音打断苏子的话。她瞪着苏子,脸上一片青一片白,冷着脸:“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子心底冷笑。她就知道像粟轩老妈这样故作清高的女人,肯定受不了别人把她内心的独白像敞开肚皮的鱼似的扔到光天化日下。苏子觉得自己掌握了主动权,她垂下眉头,无奈说:“阿姨。您不用那么激动,我只是想知道答案。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让你非要这样处处针对我。”

苏子的语气变得有些尖锐,但她的视线仍旧盯着地下。她不愿意和粟轩老妈对视,这样粟轩老妈就无法看见她此刻冰冷的目光。

粟轩老妈却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她啧了一声,嘟囔说:“果然是个没什么教养的孩子。”

说完她后退了两步,迈着急促的步伐越走越远了。苏子抬起头看着粟轩老妈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转角处,苏子才别开了目光。

她只是想做一个实验,如果实验成功,也许这段时间她的颓丧能够让她获得一个主动权。苏子冷笑一声,树木的阴影笼罩住她的脸。这时她的身影不再显现在阳光下,反而与黑暗融为一体。

章节目录 第78章 亲吻 苏子回到家,吃过饭后照旧回到房间。她从包里拿出万俟芮给她的项链,盯着看了很久。她发现如果在梦中她戴着项链的话,她会保持一种清晰的意识。但反之,她就会在他人的梦境中随波逐流。

但是万俟芮又是什么人呢。自从那天在傅林的宴会上见过她之后,她总是会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出现在自己身边。这和梦境中那个叫傅雷的男人有关吗。

还有罗成……

虽然罗成和她的关系也只是到了认识的程度而已。但是关于最近发生在罗成身上的一系列事件,她总莫名觉得这和自己脱不了干系。还有罗成受伤的手臂这让她觉得很介意。如果那真的是她做的的话,本来以为只会在梦中发生的事情居然也会波及到现实。

苏子莫名觉得可怕。

她中午本想休息一下,但又害怕会和别人的梦境相联系,一直忍到上课。

下午的课倒没有发生什么古怪的事情,她去打听了一下罗成的事情,听说他请假回去了。苏子也不知道找到罗成她能做什么,只好放弃。

终于夜晚将至,苏子和莫栎阳回了家。她没有朝家的方向走去,反而去了粟轩家。

现在粟轩家门口苏子忽然觉得有些紧张,她不知道粟轩现在有没有回来,说实在话,她现在并不是很想看到粟轩。但苏子缓和了一下心情,还是轻轻叩响了粟轩家的门扉。

“是谁呀!”有个轻快的女声响起。

苏子怔住,说∶“我找一下林阿姨。”

随着话音落下,门被人推开。里面探出一个女孩的头,苏子愣住,这女孩她今天才刚见过,是张玲……

对方看见苏子也明显愣住了,这神情显然是认识她的。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站着,直到另一个人打破僵局。

粟轩踩着脱鞋从身后走来,问道∶“是谁啊。”

“粟轩哥哥。”女孩僵硬着收回手,回头看向粟轩。这一眼粟轩便已透过女孩看见了苏子,他的目光一瞬间凝固了,脸上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只是轻声说∶“你怎么来了……”

苏子仿佛被当头一棒。她看着粟轩的脸,那张脸如同被石锥刻出来似的,没有半分喜悦。

苏子垂下眉眼,她一瞬间就强打起精神,她也不顾粟轩愿不愿意邀请她进家门,自顾自走了进来。这一举动明显吸引到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的女人,粟轩妈妈瞄了一眼,透过玻璃窗看见是苏子,脸色顿时一变,站起身就走了过来。粟轩一怔,看向妈妈,无奈说∶“妈。这事就让我自己解决行吗。”

自己莫非对于粟轩是什么麻烦吗?苏子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快要麻木,已经快到了临界点的地步。

粟轩老妈没有搭理粟轩,她看向苏子,说∶“你有什么事吗?”

那目光仍旧带着一些轻蔑。

“阿姨。这不关你的事,我是来找粟轩的。”苏子此时又戴上了她的面具。

她笑得很甜,目光直直看向粟轩。粟轩一怔,与苏子四目相对的瞬间瞳孔缩了缩,竟也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你说什么。”粟轩老妈皱紧眉头。她看了一眼粟轩,见自己儿子痴痴呆呆看着苏子,一副被这笑容迷昏头脑的样子,顿时心里一怔,恨不得上去给他抽一个巴掌。

“粟轩!”粟轩老妈怒吼。

粟轩吓了一跳,回过神,勉强与苏子移开视线,看着老妈∶“……妈,怎么了。”

粟轩老妈心里快气死了。她缓了缓眼神,目光瞥到站在一边垂头丧气注视着他们的张玲,忽然说∶“你找粟轩。这恐怕不行,他今晚要辅导妹妹读书。”

“妹妹?”苏子看了张玲一眼,正与那女孩怯怯的眼神相对。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妹妹。虽然心里满腹狐疑。但苏子今天放下自尊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这种小事的。

苏子仿佛觉得对粟轩老妈的刺激还不够大,她上前一步,一步步逼近粟轩。粟轩只觉得他眼中苏子的脸慢慢放大,终于停在离她不过咫尺的地方。

粟轩老妈一惊,怒吼∶“你这是干什么。”

她上前就要把苏子从粟轩面前拉开,但苏子悄悄冷笑一声,已经垫脚在粟轩脸颊留下了一个吻。

刺耳的巴掌声响起。

苏子被随后赶来的粟轩老妈推倒在地,她狼狈摔在墙上,目光冰冷凝视粟轩老妈,毫不退却的与她回瞪。

“你犯贱吗!”粟轩老妈咆哮。

她从未见过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孩,居然上门来当着自己的面调戏她儿子。粟轩心脏狂跳,他回过神时才发现苏子已跌在了地上,立即伸手将她拉起来,看着她的脸,皱着眉说∶“你没事吧。”

“粟轩!”粟轩老妈猛地将粟轩拉回身后推给张玲,说∶“玲玲,带粟轩回房间去。我不让你们出来,绝对不可以出来。”

“妈!”粟轩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你别忘了你跟我保证过的事情。”粟轩老妈横看了他一眼。粟轩一怔,他看向苏子,虽然满脸狼狈,但对方还是给他回应了一个甜甜的微笑。他不受控制的心脏猛跳,但再回过神,身体已经被张玲拖进了房间。

苏子将视线从离去的粟轩身上抽回,她看着粟轩老妈,微笑起来∶“阿姨。既然粟轩已经走了,那么我也就离开了。再见。”

苏子说完就想退出去,却被粟轩老妈猛的拉住手腕。她的目光极其阴狠。苏子知道今天不可能全身而退,但她还是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站在原地看着她∶“阿姨还有什么事吗?”

“你知不知道粟轩给我保证过什么?”粟轩老妈说。

“我不知道。”苏子心跳了跳,但还是保持着那副不在乎的模样∶“但我不关心。”

粟轩老妈一怔,她忽然冷笑∶“你今天不会是故意来挑衅我的吧?就因为我今天在外问了你一句家事?”

“阿姨说的什么我不懂。”

“苏子。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好孩子。”粟轩老妈低垂着眼眸,放低了语气∶“但你家不行,你家乱的很,没有人会想要卷进去。”

苏子一怔。她知道粟轩老妈说的是实话,但是她就是觉得不甘心,凭什么。粟轩老妈见苏子半晌没有说话,知道自己戳中了女孩的心事。终究也只是一个小孩,为了赌气来做这种事实在是让人觉得可笑。粟轩老妈瞳孔里的光泽又更鄙夷了一分,但这没有被苏子忽略掉。

她仰起头,说∶“阿姨。我没有那么小气。我今天来这里,只是为了说……”

苏子顿了顿,她不确定要不要说这件事情,但是面对着粟轩老妈冰冷的目光。她只觉得热血上涌。她用最大的力气大吼∶“粟轩。我喜欢你!你听到没!”

“你干什么!”粟轩老妈伸手想要捂住苏子的嘴。苏子却像鱼一样滑开了,她退到了门边,粟轩老妈实在太过吃惊,猛地关上门。只是那瞬间她恍惚看到苏子嘴边一闪而逝得逞的微笑。最终门齿契合,一切都已恢复了平静。

粟轩老妈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抚在门把上的手,她看了一眼粟轩紧闭的房门,知道苏子刚刚说的话他一定听得一清二楚。

贱人的女儿果然还是贱人,这种恶心的基因是血脉相承的。

章节目录 第79章 今晚 苏子回到家。老妈正窝在沙发里,叫她回来,立即说∶“你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

“最近你回家回的比之前晚了吧。”老妈漫不经心看了她一眼,又抽回目光。苏子没有吭声,她最近都是步行回来的,自然比不上以前搭乘粟轩的单车回家。但苏子在家里四处打量一番,说∶“老爸又不在吗?”

“呵呵。”老妈的语气冷硬了一分,没有回答。

苏子沉下脸,恐怕今夜又会是一个不眠之夜。她走回房间,洗过澡后打开手机,里面传来一条粟轩的短信,却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苏子一怔,她的手抖了抖。一种窒息的感觉从她四肢百骸开始疯狂涌来。对不起是什么意思。拒绝?讨厌?憎恶?

虽然苏子一开始也没有想要粟轩的回复,但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心脏疼痛。苏子合上手机,她的眼角不知觉的蔓延出泪水。她攥紧被子,似乎想要将这样的情绪咽回肚子里,但每次努力的时候她就觉得悲伤像潮水一样拼命的袭来。

月光倾洒在屋内,星空寂静无言。

苏子头疼脑涨,她无数次想要自己入睡,但总觉得一闭上眼睛浮现出的全是粟轩那张无可奈何微笑的脸。苏子猛地翻身起来,她今夜必须睡着才可以。苏子走到书桌上拉开抽屉,抽屉里有一盒吃了大半的安眠药。苏子没有犹豫吃下一粒,又躺会床上睡好。

这一次睡意很快席卷而来,最后她强迫自己将目光凝固在粟轩老妈的身上。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晚,她没有忘记把项链戴上。

章节目录 第80章 酒吧 喧闹的酒吧,嘈杂的人群,人影在酒池里不断扭动,斑斓的灯火照耀整个封闭的空间。不时有侍者举着托盘优雅走过,穿着暴露的女孩扭着身子坐在苏子身边。

苏子环顾四周,没有看见任何一个认识的人。

这是谁的梦?

“小姐。请问要喝点什么吗?”有人敲了敲苏子面前的桌子。

苏子抬起头,看见吧台后一个长相帅气的小伙穿着黑白制服和自己搭话。他笑容明朗,举了举手里的调酒器∶“我看你未成年。喝白开水怎么样?”

酒吧还提供白开水吗?苏子瞪大眼睛,没有来得及说话,那人已经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调酒师又走过来,他拿了一个高脚杯,从调酒器里倒出清澈干净的液体,然后又放了一个柠檬片卡在杯上,挑了挑眉,一脸深情看着苏子,将高脚杯推过来∶“这是我亲自为你调制的‘冰上寒彻’,由白开水和柠檬片制成,入口酸爽。绝对会让你喜欢。”

虽然说的头头是道,但是成分却普通到让人流汗的程度。苏子正要伸手接过高脚杯,另一双修长的手却绕过苏子举起这杯“冰上寒彻”,一饮而尽。凌乱的灯光中,男人的侧脸好看的叫人窒息,精致的五官中,那双像鹰一样的眼睛让人记忆深刻。

苏子只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傅雷。那个曾在梦中强吻过她的那个男人。现在他正不紧不慢靠在吧台上,用愉悦的目光注视着她。

“很久不见了。苏子。”

虽然四周嘈杂,他的声音却格外有穿透力,以一种动人的魔力将苏子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去。

他认识她!

苏子心底震惊,她猛地从位置上站起来,与傅雷保持一定的距离,死死瞪着他那双有足够勾人本领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81章 时间 “用不着用这么防备的眼睛盯着我。”傅雷视线移开,将目光投向舞池。他有些漫不经心,不知何时侍者又为他端上了一杯酒,傅雷珉了一口,说∶“果然梦里的酒没有什么味道。还是现实让人觉得愉快。”

“你知道这是梦。”苏子死死盯着他的侧脸。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此时还能保持镇定,是因为在梦中的缘故吗?上次在梦中所见她还清晰的记得她愤怒的想杀了他。

傅雷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垂眸喝酒。苏子有种被人无视的无力感。她冷哼一声,坐回位置上。那个为他调酒的调酒师又为她端上一杯“冰上寒彻”,苏子喝了一口,果然还是白开水的味道。

“这是你的梦吗?”苏子还是忍不住问他。

傅雷余光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这不是我的梦。这是林岑的梦,也就是你今晚的目标。”

他说的林岑就是粟轩妈妈。苏子一怔,说∶“你知道我的事情?”

“比你想象的知道的还要多。”傅雷无言的叹了口气。但苏子并没有看到这些,她只能听见嘈杂喧嚣的歌声将她淹没。

“那你到底是谁?你上次……为什么亲我。”苏子说完这话,脸有些红。她不可否认自己说这句话时有一瞬间紧张起来,但比起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她更想听到他的答案。

“你不能拒绝我这个问题。”苏子补充道。

“即便我不说,你也无可奈何吧。”傅雷忽然转身,他也坐在苏子身边,手臂撑着头,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盯着她。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是苏子还是觉得怄气。她扭过头故意不看他,心想这男人真是小气。

“我怎么感觉你在心里偷偷骂我呢。”傅雷笑起来。他笑起来很好看,有种夺目的感觉。苏子一瞬间以为自己鼻血都快流出来了,她立即掩饰般说∶“爱说不说!”

“好吧。”傅雷耸了耸肩,他说∶“因为很久没见了。所以太想你了。”

苏子用一种凝视智障的目光盯着他,心想这人长的挺好看,脑子不会不太好吧。她抽了抽嘴角,说∶“我们之前认识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你的这场梦境就快崩塌了,如果你还不去找到林岑,今夜恐怕无功而返。”傅雷忽然好像转移话题一样说道。他举起手腕,上面戴了一块黑色的手表,但是其中的表盘和指针却和平日里见到的不同,指针旋转的很快,如果说正上方那个圆点是表盘的起点,现在指针几乎已经走完了一半。

傅雷继续说∶“你平常的梦就已经很浅,但今晚因为吃了安眠药的缘故,所以做梦的时间比往常还要缩短了一半。”

“你怎么知道这些。”苏子怔怔注视着他。她忽然有一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好像自己的所有行径全部都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傅雷笑了笑,这次的笑却没有攻击性,是一种无奈的笑容∶“苏子。你用不着防备我,这世界上谁都可能会害你,只有我不会。”

苏子沉下脸,没有吭声。这话她从别人那里也听说过,莫栎阳,那个笑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孩,那天握着刀割了自己的手,对自己说∶“姐姐。全世界都有可能害你,只有我不会。”

苏子站起身,她头也不回∶“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

傅雷坐在原地没有动,忽然他的身影变得透明,周围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傅雷最终对着苏子的背影挥了挥手,轻声说∶“苏子。离莫栎阳远一点。我还会来找你的。”

苏子置若罔闻,她的身影隐匿在人海之后。傅雷最终还是消失在了吧台前。侍者经过时将他喝到一半的酒杯拿走,谁都没有对他的突然出现和消失表现出半分惊奇。

章节目录 第82章 破落户 苏子本以为要废一番功夫才能找到粟轩老妈,舞厅里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苏子拨开人群,在舞池中央一眼就看见粟轩老妈穿着与酒吧格格不入的学生裙,她看起来和平日里不一样,这时显得很年轻,酒吧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看起来十分柔和。她正与面前的一男一女争执,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他们身上。但粟轩老妈似乎并不在乎自己已经成为了焦点,她的目光只是紧盯面前的男女,眼神里的情绪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空荡荡的让人有些心慌。

“闹够了吗?”其中的男人忽然说。

他的手更加拥紧站在身边娇俏的女郎,视线从粟轩老妈身上移开:“我说过了吧,我们的感情到此结束了。”

“王临。我也说过了,我不会放手的。”粟轩老妈固执的上前一步,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男人的手臂,却被对方一手挥开。粟轩老妈还未反应过来,紧接着一道阴影猛地朝自己挥过来。

刺耳的巴掌声响起,脸颊边泛起一道红光。

粟轩老妈捂着脸颊怔怔立在原地,难以置信瞪着那个女人:“你打我……”

“我打你又怎么了。”女人挣脱王临的怀抱,踩着高跟鞋大步站到粟轩老妈面前,她个子很高,与她说话时更像是高高在上的俯瞰。女人眯起眼睛,冷笑说:“我没有想到一个人能贱到这种地步,你追王临追了三年,他看上你过没,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么!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落魄户也敢抱王临的大腿,真是恬不知耻。”

章节目录 第83章 厌恶 粟轩老妈半晌没有回过神,她像是被女人的语气给吓到,捂着脸颊立在原地,像是傻了似的。女人高傲的仰起头,嘴角微笑了一下,正要扭头,苏子却觉得自己不由自主上前一步,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拉住了女人的手腕。

女人回过头,见是苏子,明显一愣,没有料到还有旁人会插一脚。脸色有些不好看∶“你有什么事吗?”

苏子怔了怔,她收回手。

做这种事情并不是她自己的意图,她根本就没有想要插手的想法。也许本来在粟轩老妈的梦境中,她就是要参与这件事情之中。

苏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于是生硬的挤出一抹笑∶“没事。”

“神经病吧。”女人皱眉,扭了扭被苏子拉住的手腕。这时站在一边的粟轩老妈好像终于反应过来,望向苏子∶“你怎么在这儿?”

这时她的模样又变了个样,穿着一身成熟的长裙,扎着头发,正是平常所见到的粟轩老妈的造型。她一瞬间好像老了十几岁,看向苏子的时候又是那个咄咄逼人的样子。

苏子扭头,看见刚刚那女人和王临全部如冰水似的消融,周围旁观的面孔也全部扭曲了起来。四周的景色疯狂变化,只有苏子和粟轩老妈静静站在世界线的中心对望。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苏子耸了耸肩。

“你喜欢粟轩是吗。”粟轩老妈说。

苏子顿了顿,她还是点了点头,说∶“是啊。我喜欢,那么你打算怎么办,阻止我吗?”

“阻止你?”粟轩老妈嘴角忽然冷笑。她摇了摇头,忽然转过身,不知何时她面前已经出现了一条小门,粟轩老妈推开门,门后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我才不阻止你。你迟早会碰壁的。苏子,你永远不会知道我多么讨厌你,你们那一家人,都是我最厌恶的类型。”

粟轩老妈说着已将腿踏入门后,一阵强烈的吸力从门后忽然迸发出来。苏子只觉得狂风袭来,强大的力量拉扯着自己。黑暗伸出无数只手将苏子包裹,很快她就失去了意识。

章节目录 第84章 考试 苏子眨了眨眼睛。

天空已经灰蒙蒙亮,这一觉她睡得很熟,除了部分和粟轩老妈之间搭建的梦境之外,这一夜她的梦中有大段的空白,想必睡了一个好觉。

昨夜的梦确实让她笃定了心里的猜想∶如果在白天的时候给对方留下一个强烈的心理印象,夜晚的时候她就会和对方搭建一个共有的梦境。但是昨天的梦境主人很明显是粟轩老妈。苏子作为一个“参与者”混杂在对方的梦中。之前她做梦的时候,在别人的梦中并没有自己清晰的意识。但是戴上项链之后,她就可以操控自己的思维,甚至可能做出梦境主人预料之外的行为。

苏子静了静心神,将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来,放回了抽屉。

为什么选择粟轩老妈做实验对象,无非是因为她刚好撞到枪口上来了而已,而且苏子也很想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当然也有一些报复的意图……

昨天似乎得到了一些很好的情报。苏子嘴角忍不住勾出微笑,但清晨的光芒透过层层灰云照耀进屋内时,她才后知后觉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这样打探别人的隐私真的好吗?有什么不好的?反正粟轩老妈也瞧不起她。

苏子觉得自己脑海里有两个小人拼命争斗,她烦闷的将脑袋埋在被子里,思绪杂乱,恨不得撕裂自己的脑袋。正在此时,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房门。

“起床了吗?”

——是老爸的声音。

苏子洗漱好去上课,莫栎阳看见她时却没有露出笑容,反而满面愁容的走过来。她上下打量苏子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你干嘛这样看我。”苏子露出有些不适的表情。莫栎阳的眼神充满了探究,甚至有些怒意。怒意?苏子被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但莫栎阳什么样的情绪都没有,她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姐姐昨晚睡得好吗?”莫栎阳说。

“还算不错吧。”苏子呵呵干笑了一下。

“是吗。”莫栎阳点了点头,却也不再多说什么。苏子狐疑看了她一眼,和她一起往学校走去。路上的时候她遇见了粟轩,那时候正经过一个早餐摊点,苏子远远就看见粟轩和张玲坐在一张小桌子旁,粟轩心不在焉给张玲夹了个什么东西,视线放空,等他扭过头似是察觉到什么,苏子已带着莫栎阳快速走开了。

“姐姐。”莫栎阳快速跟着苏子的步伐,她扭头看了一眼,粟轩的视线仍旧黏在她们身上,莫栎阳转回头,说∶“姐姐。你和这个哥哥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啊。”苏子勉强的笑了笑。

她居然差点忘了,看着粟轩的那瞬间起她就恨不得自己找个地洞钻进去。强吻不说,居然马上就被拒绝了。苏子觉得她和粟轩好像从中间划开了一条看不见的裂缝,这裂缝用再强力的胶恐怕也无法再粘合起来。

莫栎阳没有追问,苏子也无心再理她。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苏子就被班主任抓了过去。

“苏子。我看你最近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忘记我和你说过的话了吗?”班主任翘着二郎腿,他也没有看苏子,低头翻阅昨天苏子交上的作业。

苏子只觉得头发发麻,最近她实在太烦,所以作业做的一团糟,很多都是草草了事。

班主任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回答,于是将作业本摔在她面前,说∶“只是作业的问题,我不想深究。但是过两天有月考,如果你名次掉了,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你和粟轩的事情,我不保证不告诉你父母。”

班主任提到粟轩,苏子忍不住心底一抖,她垂眉,点了点头。班主任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忽然说∶“你和粟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章节目录 第85章 前程 苏子一怔,没有吭声。

原来已经明显到这个程度?还是班主任太过八卦。

班主任没有听到回答,轻笑了一下,两手十指相交放在身前,目光淡然的看着她∶“不想说?”

苏子点了点头。

班主任说∶“其实早在之前我就知道你和粟轩关系不浅。也听说你们青梅竹马,看起来也像是两小无猜。不过,到底还是年轻,你以为爱情能圈箍住一辈子,其实也就是一段过程而已。前程,比什么都重要。”

“老师……我没有和粟轩谈恋爱……”苏子总算忍不住辩解。她又回想起昨晚那句“对不起”。就算她有意,对方也无心。

班主任叹了口气,他挥了挥手∶“算了。看来你还是没懂。记住我今天和你说过的话,等你以后想起,也许才会有所体会。”

苏子知道班主任在赶人了。她犹豫着点了点头,还是拿着自己的作业本转头走了。

班主任的话也不是没有在她心里掀起任何的涟漪。苏子内心反复斟酌,还是觉得一头乱麻。

章节目录 第86章 空 苏子今天主要的目的,其实还是去找傅林。昨晚在梦中梦见傅雷一直让她觉得耿耿于怀,从上次傅林的生日宴会可以得知,傅林应该是认识傅雷的才对。

可苏子和傅林并不认识,即便在学校里见过,他们最多也只是到了点头之交的程度。苏子一开始还不抱什么期望的问了罗悦城,本以为得不到什么答案,但罗悦城想了想,居然真的从手机里翻出了傅林的联系方式,不过他加的是傅林的QQ好友。

苏子有时候觉得罗悦城的信息网真的挺广的。她惊疑不定接过罗悦城的手机,翻开傅林的好友页面。

QQ昵称取名“空”。

头像是一张黑白相交的卡通动漫图。

不过此时看起来不在线,苏子翻了一会儿,发现空间上锁,个人信息也填的零零碎碎,只好把手机还给了罗悦城。

“你怎么有他Q号。”苏子问。

罗悦城漫不经心耸了耸肩∶“傅林的Q号很多人都有,你不会没听说过他可是大公司的公子爷,很多人都想巴结他,他的QQ号在我们学校基本上是公开透明化的。而且傅林加好友一般也来者不拒,我也就凑个热闹,加了一下。也就是你这种老人机才不知道了。”

苏子听出他讽刺,做了个鬼脸给他看。想了想,撕下一张便签扔给罗悦城:“给我QQ号。”

罗悦城翻开手机抄了一张给她。苏子收好后,罗悦城的脸又凑过来:“刚刚班主任找你干嘛?”

“你那么八卦干嘛。”苏子不太愿意说。

“呵呵。一早看你眼睛肿的跟马蜂窝似的,又被班主任叫去,我猜肯定出了什么事。”

虽然眼睛肿和被班主任叫去完全是两件毫不相干的事,不过苏子不得不佩服罗悦城确实眼神敏锐。她今天一早就拿冰消了会儿红肿,本来觉得没谁发觉得出,没想到被这个娘娘腔一眼看出来。

章节目录 第87章 考试来临 苏子没吭声,罗悦城继续说∶“算了。看你这样子估计也不想告诉我,对了,你和粟轩怎么样了现在?”

怎么所有人都要问这个问题。

苏子内心悄悄翻了白眼,别过脸,漫不经心说:“还是那样吧。”

“哦?”罗悦城凑脸过来打量一番。见苏子不太愿意说,也就没有吭声了。

苏子先把自己作业的漏洞补完,发现确实错误百出。过两天就是月考,苏子也不太能确定以她现在的状态,是不是还能保证现在的排名。

她决心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放一放。傅林的号码被她塞到了课本里,她的手机是标准的老人机,根本没有社交类的软件,只能等考试后放假去网吧再说了。

苏子将自己的身心全部投身于学习中,这两天莫栎阳也没有闹出什么别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父母离婚的原因,莫栎阳这两天的神情总是阴晴不定,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苏子晚上睡觉的时候怕自己又梦到乱七八糟的人,不过入梦之后发现自己想多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头脑保持清醒,两天内总是一夜无梦。老妈知道苏子要考试,这两天也和老爸没有发生什么争执。

终于考试的那天到了。

章节目录 第88章 好巧 苏子一大早就到了考场,沿着序号一路找到自己的位置,刚坐下不久,就有人用笔捅了捅她的手臂。苏子扭头,就看见那天在粟轩教室门口遇到的男生正坐在她身后冲她笑了笑:“好巧啊。”

苏子一愣。

那天晚上梦见他独自喝酒的场景历历在目。男生的眉眼里却看不到丝毫的不适,他说:“没想到你和我一个考场?看来成绩不错嘛。”

“你这是在夸自己吗……”

苏子有些无语。他们学校的考场分布是按照成绩排的,成绩越好考场位置越靠前。苏子所在的考场无疑是学校的学霸专场,在座的都是学校排名前三十名。

不过苏子在这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生。他们这个考场的同学虽然偶尔有变化,但幅度不大,考过这么多次试之后基本上都是熟人,即便不是熟人,也该有几分印象才对。不过也不排除上次月考时这个男生考的太好,成绩上涨幅度太快,直接挤进前三十。每次都有这种黑马,苏子也算见怪不怪。

“呵呵,我成绩是还不错。”男生看起来一点也不懂的谦虚,挠了挠头,面露羞涩。

苏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笑了笑,想敷衍过去。男生又说:“对了?你是什么部门的?上次没有问清楚呢。”

“什么什么部门……”苏子说到一半渐渐醒悟过来。这个男生上次好像误以为她是学生会的,还缠了她一会儿。苏子总不好说自己上次是在撒谎,但这一下子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正要开口说话,第一次铃猛地响起来。监考老师迈着步伐走进教室,苏子心底松了口气,立刻转过了身。

男生也不在这个地方太过执着,见苏子别过了脸,也没说什么。第一场考试不温不火的过去了,下考后所有人挤在一起讨论刚刚的考试题。苏子也有几个认识的同学,对方过来和苏子讨论了一会儿题目,又回头准备复习下一场考试的内容。

忽然有人戳了戳苏子的后背,即便不用看,苏子也知道又是刚刚那个男生。

她无奈的回过头,说:“什么事?”

“你叫苏子?”男生笑起来。

“是啊……”苏子也不问他怎么知道的。她的名字就稳稳当当贴在她的课桌上,想不知道都难。

章节目录 第89章 不想认识 “呵呵。好名字阿。”对方说。

第一次听到这么不走心的夸奖,苏子微笑了一下,说:“谢谢。”

“我叫杨林夕。”男生说。

“呃……嗯。”苏子点了点头。其实她没有想认识他的意思,其实逃跑还来不及。如果知道她不是学生会的成员,也许苏子到时还会觉得有些尴尬。

“你看起来不太想认识我啊。”杨林夕一语中的。

苏子没有料到他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只是尴尬的笑了笑:“你想多了。”

“是吗。”杨林夕看起来也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

很快考试铃响起,苏子立即回头,将思绪拉了回来。

考试结束之后苏子唯恐再被杨林夕叫住,头也不回提着自己的书包就跑出了考场。放学后的人流瞬间多了起来,苏子挤在奔往食堂的人潮中往校门口狂奔,刚跑到一半就被人拉住手腕。苏子一惊,回头,见是陈雨轩,叹了口气。

“苏子。考的好吗?”陈雨轩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还行吧。”苏子说。她注意到陈雨轩身后还跟了一个人,目光向后探去,顿时一怔,是林惊羽。

她没有料到在这个时候会碰到林惊羽。

上次做梦的时候林惊羽也在那场梦境中,不知道他会不会留有什么印象。不过林惊羽的态度倒没有什么古怪,不如说他的目光从头至尾就没有停留在苏子身上过。林惊羽仍旧保持着上次所见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在人流中显得有些轻蔑。不过苏子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停留在他脖子上那根骷髅吊坠,不过她很快别过了视线。

“喂。考完之后我们就放假了,一块儿去玩怎么样?”陈雨轩说。

“去哪儿?”苏子漫不经心说。

她和陈雨轩一并往校门口走去,林惊羽不紧不慢跟在她们身后。虽然对林惊羽还是有些抗拒,不过苏子的八卦之魂还是在熊熊燃烧。

她挑了挑眉,低声说∶“你今天怎么跟他在一块儿呢?”

“没办法,一个考场的。”陈雨轩摊手,看不出什么猫腻。

苏子迟疑的看着她。

上次不知是谁告诉她她喜欢林惊羽的,如今一脸淡定的样子不知道是做给谁看。不过他们也算两情相悦。

苏子内心其实有些羡慕。

“呵呵。最近新开了一家电玩城。去吗?”陈雨轩倒不知道苏子想的那些东西,将话题又绕回来。

“行吧。”

苏子点了点头。去哪儿无所谓,正好最近精神压力太大,去放松一下也行。

陈雨轩又和苏子说了两句,便在食堂门口和苏子分手了。她看起来今天中午不打算回家,直接在学校里解决。

苏子走出校门,莫栎阳凑上来,不过她知道苏子考试,说了几句“考的如何?”这种无关痛痒的话。

便和苏子一并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90章 墓地 苏子中午的时候睡了一觉,不过她没有忘记戴上项链。这两天她运气爆棚,都没有做什么梦,只觉得心情特别好。不过闭上眼睛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有些忐忑,头脑中思绪纷杂,终于陷入一片寂静中去。

苏子睁开眼睛,眼前始终是一片黑暗。她扭头打量四周,只觉得四周无光。她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下意识伸手往前一推,一束光亮从门边亮起来。

苏子怔了怔,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扇门口,她也没有再犹豫,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眼前的景色开阔起来,昏暗的天空低垂在不远处,云层上翻涌着龙蛇一般的电闪雷鸣,狂风自远处席卷,一道刺耳的电光照亮可见度极低的世界。

这是一片阴暗的墓地,所见之处皆是高矮不一的石碑,被摆放在碑前的百花已经逐渐枯萎,远处甚至传来刺耳的乌鸦嘶吼。

苏子觉得有些恐怖,她抖了抖,不过心底隐隐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走过高矮不一的石碑,苏子在道路的尽头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十字型墓碑,墓碑上挂满花束,两侧摆满了各种象征死亡的骷髅,墓地上面躺着一个蜷缩看不清长相的男生,他发着抖,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苏子忽然想到那个在医院的老头,他的梦境也是这么压抑让人惊恐。

苏子隐隐猜到他是谁。

她踩轻脚步靠近,蹲下,男生仍在瑟缩发抖,隐隐能听见一阵抽泣声。

她伸手有些犹豫,不过还是推了推他的肩膀。男生果然浑身僵住,他慢慢抬起头,那张原本高傲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孩子般的惶恐。

“罗成……”苏子哑着嗓音叫出了他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91章 你来了 罗成看向她的视线明显僵住了,他慌张擦掉眼角的泪水,从墓地上慢慢坐起来。

苏子不知道为什么仍旧会梦到他,但是现在的场景让她感觉到有些不安。

似乎……有什么要发生了。

“你来了。”这是罗成将泪水擦去后的第一句话。

苏子一怔。

他知道她会来吗?

“不用那么惊讶,我今天就是来等你的。我已经等了很久了,你知道我吃了多少颗安眠药吗?”

罗成的神情已经逐渐变得疯狂,但他的眼神仍旧清醒。

苏子颤抖着嘴唇:“你在说什么……”

吃了多少颗安眠药?

“……你在自杀吗!”苏子猛地扶住他的肩膀,但罗成很快打开她的手,面露不屑:“我为什么要自杀,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你来学校就可以见到我。”苏子说。

“呵呵,学校?恐怕我已经是过街老鼠了吧。那些人已经找到我家里去了,用红色的油漆划满了整面墙壁。我妈天天以泪洗面,我爸也已经没有回过家了!”

“发生了什么事……”苏子怔怔说。她没有料到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可是,这些事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有人告诉我,一切的源头都是你。”罗成阴恻恻说:“我上次说过了吧,你就是怪物。避之惶恐不及,你还要阴魂索命的缠着我不放吗!”

“谁告诉你的。”苏子死死瞪着罗成。她一头雾水,也不想莫名其妙背了黑锅,虽然自己确实可以进入别人的梦境,但……

苏子不觉得自己应该退缩。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自称‘梦’的家伙对我说,都是因为你擅自闯入了我的梦境,被人窥探到了内心的秘密,我才会被人排斥,排挤,被安上子虚乌有的罪名!”

“……那你想怎么做。”苏子看着他凶狠的眼睛。

她不知道罗成到底什么目的。

“他说唯一的破解方案,就是偷窥到你内心的秘密。苏子,你内心有什么秘密,如果你告诉我,我将不再打扰你。”

罗成的语气一瞬间放轻了,他慢慢的站起来,高大的身躯逼近躲在地上的苏子。苏子一惊,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念头,她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发直:“我没有什么秘密。”

罗成嘴角冷笑:“骗小孩呢,一个人既然是人,就一定会有秘密。”

苏子没有吭声。她有些退却,转身下意识想走,却觉得脚后一堵墙立在身后,阻拦了她的后路。

苏子一怔,回过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在她四周已经立起了万丈高墙,眼前的景色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化,仍旧是那片阴森森的墓地,但她已经被罗成堵在了一个由石砖建起的巷中。

罗成微笑起来:“以前我都不知道,原来梦是可以由自己的思维转换场景的。这就是我的世界,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该做什么……”

罗成说话的时候已经伸出了手,苏子一惊,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但预料中的拳头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苏子睁开眼睛,看见罗成紧紧拉住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只瞬间他似乎就能够将项链从她脖子上扯下来。

“你做什么!”苏子瞪大眼睛,心底顿时泛起无数的疑虑和困惑。

章节目录 第92章 破碎 “呵呵,当然是……”

罗成猛地扯下她的项链。

那瞬间苏子只觉得脑海中无数的思绪变得混沌复杂,内心仿佛敞开了一道门,阴郁的思绪倾泻而出。

苏子猛地滑到地上,怔怔看着正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罗成,抖着嘴唇说:“你怎么知道项链的事……”

“这样我就能解脱了吧。”

罗成却没有将视线瞥向她。他盯着手中紧握的项链,再也不看苏子一眼,转头大步离去。四周的风景如同冰山一样迅速消融,苏子只觉得纷乱的思绪逐渐扭曲了她的大脑。呼啸的风席卷而来,将她目中所视吞食殆尽。

苏子已经不记得罗成离去的背影。

她猛地睁开眼睛。

闹钟发出清脆的提示铃,苏子捂着脑袋坐起来,她掀开已经的衣领,发现脖子上所带的宝石已经像玻璃一样破碎开了,稀碎的小颗粒从她身上跌落。

不是梦——

不,不应该这么说。应该换一种说法,梦境中发生的事情,竟然真正反映到了现实中来。

苏子来不及考虑,她将身上和床上的宝石碎片一一小心的整理起来,用一张白纸抱住放入了抽屉里。

老妈来催促她去学校,苏子见时间也差不多了,连忙收拾东西出门。苏子走到客厅,却没有看见老爸的身影。

苏子心头一怔,看向老妈:“爸爸呢?”

“不知道。”

老妈短促回答了一声,转身去了卧室。苏子也无法看清她的神情,只觉得一道阴影拂过老妈的侧脸。

她莫名觉得,可怕。

苏子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多想,先把考试完成才是重点。

章节目录 第93章 途径 苏子刚下楼,就看见莫栎阳现在正站在楼道的角落里,她的神情说不上好,但也不坏,比近几日看起来似乎要开心一些。

苏子怔住,慢慢走到她面前。

“姐姐。”莫栎阳咧嘴笑起来。

“等很久了?”

苏子边说边揣测她的神情。莫栎阳让她感觉有些奇怪,当她戴着项链的那几天,莫栎阳的表情总是有些阴晴不定,苏子本以为是她父母离婚的原因,但项链被毁的这一刻,莫栎阳竟显得有些开心。虽然可能是巧合……

真的是巧合吗?

有个声音忽然在她心底悄然冒出来。

“怎么了?”莫栎阳的神情收敛了。

她盯着苏子的眼睛,半晌没有吭声。苏子抿嘴,她别过视线,轻松说:“没什么,走吧。”

“哦……”莫栎阳侧头打量了一会儿苏子的余光,跟在苏子身边。

真的是巧合吗?

苏子说不上来,她觉得莫栎阳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但是最近发生的这些诡异离奇的事情,尽管没有直接的证据,但苏子觉得这都和莫栎阳有关。

如果她直接问了,也许莫栎阳又会用“我是为你好,绝不会伤害你”这种暧昧不清的答案搪塞她。如果每个说出这种话的人都包含了百分之一百的真心,苏子现在又何必觉得痛苦。

也许会有人知道莫栎阳的身份的。

傅雷。

那个只在梦中出现过的男人,他仍会出现吗?如果没有办法从傅雷这里得到答案,她也许还有别的途径。

章节目录 第94章 一起去吃饭吗 苏子和莫栎阳在校门口分别,但离开的时候莫栎阳叫住苏子。

“姐姐。我这两天可能不能去接你了。”莫栎阳说的很诚恳。

苏子一愣:“你要去哪儿?”

“去外婆家有点事。”莫栎阳说。

苏子点了点头,这是她的家事,她当然不好过问。这段时间她正好也可以调查一下莫栎阳。

莫栎阳没有再说什么,挥手便走了。苏子远远看见李行在远处等她。苏子暗自揣测了一下,转身走进了学校。

下午的考试仍旧平淡的进行,杨林夕看见苏子的时候笑着打了声招呼。

苏子倒是有点不太适应他的熟络。

考试结束之后,苏子正准备离场,杨林夕却忽然叫住苏子:“苏子,你后天考试结束有空吗?”

“怎么了......“苏子觉得头皮一凉。

“嘿嘿。我们一块儿去玩吗?”杨林夕说的很理所当然。

这个人有没有搞错,他们俩是朋友吗?为什么能这么理所当然的提出邀请。苏子干笑了一下,提包就走。杨林夕怔了一下,立马追了上来,跟在她身后,说:“你不愿意吗?”

“我们俩应该还没有到那种可以一起出去玩的关系吧?”苏子看了他一眼。

她只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倒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呵呵,做不成上下级,做朋友也可以嘛。”杨林夕说。

苏子狐疑看了他一眼,她立即想起来了,杨林夕一直以为她是学生会的人。苏子无语了一会儿,她犹豫了。如果说杨林夕是因为误以为她是学生会成员而缠着她的话,比起撒谎,更让人觉得烦闷的大概就是这人阴魂不散的跟随了。

苏子还是决定说实话,她脚步立即顿住,杨林夕一怔,微笑看着她:“你答应了?”

苏子转过脸看着他的眼睛,内心悄然叹了口气,随即她俯下身,轻声说:”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不是学生会的成员,上次只是一个误会。“

“这样啊。”杨林夕点了点头。

苏子愣住,她没有看到预料中的场景,本以为这人肯定会生气的走掉,但是他只是满不在乎的挠头:“没关系啦。那我们当好朋友好了。”

“你听清楚了吗?我不是学生会的。不能给你引荐关系。”苏子说。

“听见了听见了。”

杨林夕及其敷衍说。

苏子有些头晕,她实在是把握不到这个男生究竟在想什么。但实在也没有必要在这里耗下去,苏子迟疑看了他一眼:“既然说清楚了,我就先走了。”

“你有事吗?”杨林夕说:“这么急干什么?要不要和我一块儿去吃饭?”

苏子瞪大眼睛看着他。

她心里划过一个念头,想这人应该不会是对她一见钟情吧?她都已经把拒绝两个字表达的那么明显了。

“我......”苏子不知该怎么回应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晨阳中学 苏子的话还没挤出喉咙,她本想拒绝的,但杨林夕率先一步打断了她的话:“啊。你要是实在不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慢慢来嘛。下次再一块儿去吃饭也可以。”

苏子一怔,随即松了一口气。她点了点头,想就这样走掉,哪知道杨林夕在她身后继续说。

“我本来还想带你去晨阳中学的后山看看的。”

语气里满是可惜。

苏子猛地抬头。

晨阳中学?

莫栎阳就读的学校,她本来想趁考试后的两天假期去看看的,但没有人为她引路,苏子也觉得有些为难。但杨林夕忽然之间就提到了“晨阳中学”,是巧合?还是故意?

苏子皱眉,立即自嘲的笑了笑,这是怎么了,最近老是怀疑别人对自己图谋不轨。

“晨阳中学?”苏子说。

杨林夕打起精神,惊喜说:“你知道?”

“这里想必也没有人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晨阳中学吧。”苏子有些无语。

“呵呵,我告诉你,其实我本来是在晨阳高中部读书,最近才转到这里来的。”

“你是转校生!”苏子愕然。

她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杨林夕的场景,那时候她问到罗成,他只发出了一道简单的嗤笑。如果是转校生,和罗成应该不太熟吧。为什么会露出那样嘲讽的笑脸呢。

苏子说话的时候上下看了他一眼。

被苏子这样打量,杨林夕莫名脸红:“你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苏子干笑了一声,别过视线。她不知道这件事情该不该问,但仔细想想,也没有什么好问的,也许对方只是单纯的看罗成不顺眼,或者耳濡目染,被别的同学说了坏话,所以才会给罗成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不过......晨阳高中部。在这里,晨阳中学四个字基本上就是财富的象征了,但苏子怎么也不觉得他是一个富二代,莫非这人内敛低调?

看着这张笑脸,苏子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像。

“去不去?那里的后山可漂亮了。”杨林夕殷切说。

苏子顶着压力说:”你为什么叫我?我们不太熟吧。“

“我一看你就觉得很亲切。你很像我的姐......妹妹。”

杨林夕话说到一半改了口风。苏子心想这人不会是觉得自己长得老成吧!内心差点呕血,不过她忍住了,杨林夕笑了笑,说:“你答应了?”

“我......我再带一个人可以吗?”

苏子不打算自己一个人就这样屁颠颠的跟着这个男生去玩,她觉得叫上陈雨轩或许保险些。

“可以!”杨林夕很干脆的答应了,他拿出一个小本子,说:“能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吗?我到时候好打你电话。”

苏子点了点头,报上自己的电话号码。杨林夕满意将本子收回了包里,和苏子一并往校门口走去。

章节目录 第96章 下跪 在校门口没有看到莫栎阳,让苏子还是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这些日子她总是跟在自己身边,不管怎么说也有些习惯了。

杨林夕还是想请苏子吃饭,不过被苏子严肃的拒绝,她说她还要回家,便快速的走掉了。

今天下午的考试其实还是有些没有发挥好,总是被梦境中的场景束缚,明天还有两场考试,苏子还是得调整一下心态。考试期间学校不安排晚自习,她便早早的回去了。但天色已经沉了下来,夜幕从东方铺展来。

在快到小区的不远处,苏子隐隐听见一道争执声,这声音太过熟悉,苏子沿着声音找去,终于在转角处找到了争吵的两人。此刻已临近夜晚,这片街道上的人影并不多,再加上地处偏僻,也只有像苏子这样刚从学校放学的学生可能经过。

林岑,粟轩老妈,此时正忿恨的与面前一个男人推搡。

苏子瞪大眼睛,赶紧隐匿自己的身形。

面前这个男人,要说不熟悉,那是不可能的,那正是前段日子粟轩老妈梦中的那个男人,王临。

其实从梦中的关系也不难猜测,这位恐怕是粟轩老妈的前男友......不过比起梦中那样高傲不屑一顾的样子,此时的王临看起来不过是个颓丧的中年男人。

粟轩老妈满脸厌恶,怒吼说:“事到如今,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对不起。”王临语气里满是低下。他继续说:“我也不是万不得已。你也知道,悦悦她......”

“那是你的孩子,和我有什么关系。”粟轩老妈脸色的线条僵硬,她似乎不太愿意再和王临说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王临一惊,忽然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竟然猛的跪下了。苏子瞪大眼睛,侧耳倾听。

粟轩老妈一怔,脸上忽然划过一道晦涩不明的情绪,她哑着嗓音说:“你这是做什么!”

王临攥紧拳头,紧紧垂下头颅,颤抖着声音说:“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是在是无路可走了。前几天我又梦见你了......我知道我是个混蛋,但我的孩子是无辜的啊。”

“你梦见我了。”粟轩老妈一怔,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僵住。

王临仍在说:“我只求你借我点钱,能借的我都借了,但还是少,孩子做手术迫在眉睫,我......”

王临说着竟然忽然落下眼泪,他哽咽着捂着脸,半晌没有发出声音。

“呵呵。”粟轩老妈不知想到什么,没有被王临打动,嘴角反而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王临,轻声说:“以前我好像也这么求过你吧。那么你是怎么做的呢?”

“我......”王临颤抖着嗓音,却没有挤出一句话。

“你只是让你的情人狠狠踹了我的肚子......那么当时我的孩子呢,我未出世的孩子也是无辜的啊。而你,你杀了他。”粟轩老妈说到后面已经面露疯狂,她咬牙切齿说:“王临,你不该来找我的,你都不知道我多恨你,我巴不得你们全部去死!你孩子的病,可能就是报应!”

粟轩老妈完全不顾话语的狠毒,只是自顾自的将自己内心的咆哮扔到王临的身上。王临浑身凝固,没有吭声。粟轩老妈扯了扯嘴角,不再吭声,转身走了。

这次王临没有再拦着她。

苏子一惊,见粟轩老妈朝自己的方向走来,赶忙往后退,但这条路上除了绿化带的灌木丛,也没有什么可以隐匿的地方,苏子只好硬着头皮侧身钻进灌木丛里。

章节目录 第97章 秘密 苏子听见粟轩老妈脚步离去的声音,又待了一会儿,慢吞吞从灌木里爬出来。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她看见,也只好借着天色已晚,赌一把了。

苏子环顾四周,又将头探向转角。王临还在那里,他捂着脸待了很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背影看着却很落魄。王临最终还是离开了,苏子注视着他的背影。他和粟轩老妈之间的事情已经不难推测出来,结合梦境,这大概是一个小三插足的故事……但梦中的王临看上去是个有钱人,为什么现在沦落到需要向前女友借钱的地步。

也许时间洗刷的东西太多,很多事情已经扭曲变质。苏子一直觉得粟轩老妈势利眼,狗眼看人低。但什么造就了现在的她,苏子心里已经大致有了结论。

回家的路上其实还是心情有些复杂。

她觉得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她难道跑到粟轩老妈面前嚷嚷:“我知道你的秘密!”让她不要再阻止自己和粟轩的事情吗。

但是,粟轩的态度让苏子感到害怕。

她做这一切的理由是什么,是因为喜欢粟轩,所以不想让粟轩老妈拆散他们……但她现在已经知道了,粟轩不喜欢自己。

好痛苦。

苏子摇了摇头,在进家门之前已经将一切纷乱的思绪甩出脑后。

家里没有人,苏子打开灯,一片寂静。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

他们都去哪儿了。

章节目录 第98章 不在家 其实也不是他们第一次不回家了,苏子可以猜到老爸在做什么,也可以猜到老妈在做什么,但是他们在考试期间一般都会避免做出让苏子分心的事情。苏子没有想太多,想太多让她觉得疲惫。有时候觉得有必要么,总是反复的思考这些让人烦躁的事情,她自己不开心,别人也无法开心起来。

苏子洗完澡早早就睡了,她翻开抽屉,今天中午碎掉的宝石静静躺在纸巾中。今晚该怎么办,苏子叹了口气,吃下了一颗安眠药。

一夜无梦。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自己运气好,苏子醒来的时候苦笑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夜无梦就已经算是好梦了。

今天的考试倒也没有出什么风波,但说不分心是不可能的,苏子觉得今天的考试还是让她觉得有些吃力,恐怕没有怎么考好。中午的时候她尽量撑着没有睡觉,但回家的时候发现老爸老妈还是没有回来。

老妈只给她发了一条短信,说去出差。老妈出远门的时候从来不会多说太多,她说是突然公司要求,苏子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今天考完之后学校就放假了,整整两天,这对于高二的学生来说简直是不可多得的福利,主要是正好碰到节假日,也是幸运。周围的人早就迫不及待商量着走了,杨林夕走的时候也不忘提醒苏子不要忘记他们之间的约定。

苏子给陈雨轩打电话,和她说了杨林夕的事情,电话里陈雨轩也没有说太多,但是同时也强调她非常想去游戏厅的狂嗨。苏子只好点头。

章节目录 第99章 后悔 晚上的时候老爸回家了,一身酒气,苏子皱眉,看着老爸正躺在沙发上酣然入睡,恐怕他醉醺醺的脑袋里也根本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其实也不是感觉落寞,就是很难过,这种难过的情绪像毒药一样侵蚀她的大脑,苏子给老爸盖了一条毯子,就回房间里睡觉了。

她将她的书整理好,他们学校月考的试卷一般成绩出的很快,苏子心里也没有底,她知道这次考的不算好,也不知道老妈回家的时候会不会大发雷霆。

她躺在床上,怔怔看着天花板发呆,今天晚上她不需要睡得那么早,苏子叹了口气,还是翻身起床,既然没有必要睡得那么早,何必那么迫不及待的找罪受。苏子看了会儿书,忽然听见门外老爸发出一阵呻吟。苏子一惊,走出房间,看见黑暗中老爸伸出手,口中呢喃着“水,水。”

苏子赶忙接了一杯水递过去,老爸迷迷糊糊接过去,喝了一口之后,又躺回沙发上,但这次他显然没有睡觉了,他睁着眼睛,盯着苏子,半天也没有开口。

苏子被他盯的有点窘迫,说:“干什么......”

“呵呵。你长得真像你妈妈。”

老爸的语气有些苦涩。

苏子没有吭声,她决定还是不要跟这个醉醺醺的人讲话了。苏子转身就走,说:“我去睡觉了。”

“你妈呢?”老爸继续说。

“她没跟你说吗?她去出差了。”苏子皱眉。

“我有些后悔,但绝不是后悔生下了你。我只是后悔......”老爸的话变得有些不明所以。苏子不知道他现在还有没有清醒的意识,终究还是踏入了房间。

后悔什么?其实苏子心里清楚,他后悔娶了老妈,其实他们俩谁不后悔呢,每个人都后悔,包括苏子,也觉得后悔,有时候她在嘲讽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如果人有灵魂,为什么在投胎的时候她没有钻进别人的肚皮,反而来到了这个家庭。但渐渐的苏子有些不那么想了,她以为幸福的粟轩,其实他们的背后也有故事......

临近深夜,苏子还是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小胖子 小胖子坐在蛋糕店吃蛋糕,吃的满脸都是奶油,坐在小胖子对面的女人慈爱的伸出手帕擦去小胖子嘴角的污渍,然后抿嘴笑起来:“慢点吃,旻华,妈妈又不会跟你争。”

“妈妈,你为什么不吃。”小胖子吃的也有些不好意思,总是自己一个人在吃,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自己不孝。于是小胖子将蛋糕推到妈妈面前,“妈妈,你也吃。”

“好。”女人笑了笑,她吃的可没有小胖子那么夸张,只是拿出一根叉子慢条斯理的切着蛋糕块。

苏子捧着一叠蛋糕走到小胖子面前,她是一个服务生,这样的设定并没有让她觉得有什么不适,她一个一个放下蛋糕,正准备离开,小胖子忽然伸手拉住她的制服衣角。苏子皱了皱眉,只好看着他:“客人,您有什么事吗?”

“客人?我可是你爸。”小胖子也皱眉。

苏子一怔,没有反应过来,一旁的女人打断小胖子,说:“旻华,没礼貌!”

小胖子见被老妈骂了,嘟嘴表示生气,但也没有缠着苏子,继续啃他的蛋糕。苏子怔怔看着小胖子的脸,想起了他的名字,苏旻华,确实是她爸爸......

苏子没由来生出一股无力感,她说:“你们吃吧,我先走了。”

“去吧。”苏旻华挥手,一副赶人的样子。苏子无法将他这副胖嘟嘟的样子和自己喜欢喝酒醉醺醺的老爸联系起来,她敲了敲脑袋,只当自己抽风。苏子走回了前台,就这样呆了一会儿,门外走进一个模样可爱的女孩,她提着小包,穿着长裙,留着长发,整个人身上仿佛在闪闪发光,苏子被这样的美丽差点射穿双目,用手挡了挡女孩的光芒,才适应着放下了手。

“您好,我要一杯卡布奇诺和黑森林蛋糕。”

女孩柔声说。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老爸 苏子一瞬间想到的是自己老妈,不过面前这个女孩的相貌和老妈实在是对不上号。她太可爱了,两颗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巧的鼻梁,粉色的嘴唇,仿佛有人在她脸上写上“好看”两个字。苏子印象中唯一能和面前这个女孩划上等号的,只有陈雨轩了,这几乎是苏子最高的褒奖。

“您好?”女孩歪头。

苏子猛地回过神,她发现她居然看着面前这个女孩看呆了。苏子赶忙忙活起来,说:“您是要卡布奇诺和黑森林蛋糕是吧?”

“是的,麻烦了。”女孩微笑点了点头,随后在蛋糕店找了一个地方坐下。而她坐下的地方却不偏不倚正在苏旻华座位的旁边。苏子匆匆往那边看了一眼,心底不禁咯噔一声。

但是这莫名其妙的危机感来的突然,连苏子也搞不清怎么回事。说实话她有点害怕这个苏旻华爱上这个女孩,但是爱上又怎么样呢,和她又有什么关系。苏子不着头脑,只好忙活着去做咖啡。

等她把点心和咖啡端上来的时候,苏子发现苏旻华已经和女孩聊了起来。他们的年纪看起来不过初中生的样子,但女孩的打扮稍显成熟。苏旻华和女孩聊的热切,从对话来看他们似乎是同学。

“乔涵同学,你要不要和我们坐到一桌来?这样方便些。”苏旻华的妈妈温柔说。

被称作乔涵的女孩脸色微红,她看了一眼苏旻华,点了点头,然后说:”打搅了。“

乔涵移步到苏旻华的身边坐下,苏旻华本来狂啃蛋糕的身影明显僵住,但他显得极其傲娇,别过脸故意不看她。苏子把点心放下,一边竖起耳朵听他们讲话。

但是大部分都是乔涵和苏旻华的妈妈在聊天,苏旻华一声不吭,但是他的耳廓很明显的红了一大圈。

爱上了!

苏子心底狂吼。

这家伙真没骨气,居然就这么爱上了,还傲娇什么。苏子觉得苏旻华实在是配不上面前的这个女孩,但是他们俩个的行为明显就是,虽然很不情愿承认,但是确实是两情相悦。

呕——

苏子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

她对小胖子其实也没有什么偏见,但就是见不得苏旻华和乔涵两个人在一起。但这种怨气真是来的莫名其妙。苏子一边在心里挣扎,一边将手中的卡布奇诺重重放在桌子上。三人都吓了一跳,瞪着眼睛看着苏子。

”干嘛呢。“苏旻华皱眉。他那双眼睛瞪着苏子,流露出不满:”老是笨手笨脚,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苏子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虽然苏旻华的眼神不满,但很快目光里就浮现出一抹微不可闻的笑意,这样的目光苏子常常在老爸的眼中看到,但此时的苏旻华,注视着她的目光中也包含着一丝宠溺。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答复 苏子被他看的有些窘迫,便匆匆走了。但是今天的客人并没有多少,苏子又站在桌台后等了一会儿也没有人来,她就自己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但她这个位置找的比较巧妙,离苏旻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体内的八卦之魂作祟,苏子逐渐习惯自己今天的不对劲了。

他们三人聊的却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说苏旻华在学校怎样怎样,苏旻华的妈妈一脸好奇的探究,苏旻华则是一副想要将头埋到地上的表情。但乔涵每次提到苏旻华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去偷看他的神情,模样和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没什么两样。苏子觉得自己真是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乔涵会喜欢苏旻华呢,看不出任何的优点啊!她就这样呆呆看了一会儿,忽然乔涵站起来,对着苏旻华和苏旻华的妈妈说:“旻华,阿姨,对不起,我有事,要先走了。”

“就走了啊。”苏旻华的妈妈还想要挽留。

“是的。”乔涵看了苏旻华一眼,才说:“旻华,上次和你说过的事情,希望你可以早点给我答复......”

乔涵说这话的样子满脸通红,苏子仿佛嗅到了粉色泡泡的味道,她猛地激灵起来,瞪大眼睛。

苏旻华就这样看着乔涵,他的神情却没有流露出什么异样的感觉。

不知何时苏旻华的妈妈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她消失了,但奇怪的是苏子也没有对此感到多么的惊奇,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旻华站起来,与乔涵对视。初中生的身高苏旻华并没有占到什么优势,他甚至看起来比乔涵有点矮,但他仍旧努力平视乔涵的眼睛,半晌终于说:“我做不到。”

乔涵一怔,她似乎想要露出微笑,但目光却倾泻出一道哀伤的情绪。

“是吗。”乔涵苦涩说,“如果我们今后还能见面,希望你不要躲避我。”

“我不会的。”

苏旻华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但他说出来的话又好像是下定了决心。苏子有些发楞,从话里可以猜到,乔涵要走了吗?她要去哪里,如果是短暂的分别,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再见了。”乔涵说。

她看起来很不舍,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泛红,但她终究没有过多的停留,转身就匆匆的离开了。苏旻华站在原地目送乔涵离去的背影,过了很久他才将目光转过来,与正好奇打探的苏子正好四目相对。

“我很后悔。”苏旻华,不对,此时不知何时已经长大成人的老爸说。他站在原地盯着苏子,目光流露出哀伤:“我想我永远都会后悔下去,永远都没有回头的那一天。”

“你后悔什么......”苏子抖着嘴唇说。

“我后悔,有所留恋。”

老爸微笑了一下。

这样的笑忽然像镜面一样破碎掉了,苏子恍若坠入深渊中,越掉越深,陷入黑暗。

——是梦。

是梦的话,他和她,都该醒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奇怪的梦 苏子睁开眼睛,缓缓叹了口气,直到确定口中的阴郁全部从体内排出,她才茫茫然从床上坐起来。

——是老爸的梦。

苏子从来没有听老爸和老妈说过他们年轻时候的故事,苏子也从来不去过问,等到她意识到回忆的重要性,他们家已经完全变成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在这两方的关系中苏子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当什么调节剂,小时候倒是很热情,看见老爸老妈吵架会哭的死去活来,但逐渐被老妈口中生硬的排斥拒接,她变得害怕了。老妈说不需要她管,她也管不着,说这种话好像在她和老爸老妈之间突兀建起了一道看不见的隔膜,她看不见摸不着,却知道这隔膜清楚的存在着。

现在,她可以探知到老爸的内心世界了......

要努力的往前再跨一步吗?

已经临近中午十二点,苏子打开门,整个屋子静悄悄的,老爸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苏子,目光明显愣住。他的醉意明显已经散去了,苏子有些心虚,于是说:“爸。”

也算是打了个招呼。

老爸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然后从厨房里端出菜,放在桌子上:“这两天放假,你可以出去放松一下。”

“嗯。”苏子点了点头,坐到饭桌上。她一边吃饭一边打量坐在她对面老爸的神情,但是老爸的神情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什么异样。苏子扒了两口,然后轻轻咳了咳,说:“爸爸,我刚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呢。”

“什么梦?”老爸手里的动作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苏子知道老爸现在大概是想到了他梦中的场景,于是她继续说:“我梦到一个很漂亮的女生,但是她喜欢一个长得不怎么好看的小胖子,你说好不好笑?”

苏子说这话时努力从五官里挤出开心的表情。老爸抬头看了她一眼,但那目光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苏子可以很明显感觉到老爸浑身都僵硬了,他瞪着苏子,没有吭声,但很久又好像在发呆,总是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爸爸?”

苏子歪头。

“哦!”老爸仿佛被吓了一跳似的点了点头,但他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他说:“我等会儿要出门,你吃完把碗洗了吧。”

老爸说完也不等苏子的回答,快速将碗里的饭两三口扒了个干净,然后匆匆走了。这速度简直惊人,苏子愣愣看着老爸匆匆离开家的背影,直到门关上,她才将目光收回来。

该怎么说呢......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真是第一次从老爸的身上看到。

苏子来不及细想,电话忽然响起,是杨林夕。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谈话 苏子接到杨林夕电话没多久就出门了,她联系了一下陈雨轩,陈雨轩表示一定会带足够的钱财到游戏厅放肆挥霍,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苏子放弃吐槽。她在和两人约好碰面的地方等了一会儿,今天的天气还不错,早上的时候下了会儿雨,此时街道上落满了水洼,空气中飘来洗涤街道过后的香味,与泥土树叶的香气混杂。苏子深吸了一口气,心情忽然就好了些。也许是因为这段日子太过压抑,出来放松一下对自己也有好处。

他们约定的地方是一家大型商场门口,门外有露天咖啡厅,苏子就坐在露天咖啡厅一边喝奶茶一边等,她来得比较早,正等的百无聊赖,此时中午过后没多久,街道上也没有多少人。苏子抬头看了会儿天,忽然一道阴影将自己罩住,她本以为是杨林夕或是陈雨轩到了,正要抱怨他们来得迟,目光刚刚上扬,就触碰到张玲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苏姐姐。”张玲面无表情还算是有礼貌的叫了她的名字。

“......”

该怎么解释这个场景呢。

不如说谁来跟她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状况吧!

苏子猛地站起来,仿佛看见什么怪物似的后退了两步。

张玲一怔,笑起来:“姐姐不要这么夸张吧。”

她笑起来好像没有别的什么深意,可能就是单纯的觉得苏子的行为让她觉得有些不以为然,但苏子心里有刺,觉得她怎么看怎么阴险。

“你有什么事吗。”苏子冷声说。

“没有......我就是和朋友一块儿出来玩,刚好碰到姐姐,想打个招呼而已。”张玲说着,她往后看了一眼,苏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刚好看见坐在一旁一个女孩正抬头与她们对视,应该就是她所说的朋友。

去你的碰巧。

苏子毫不避讳的翻了个白眼。

张玲笑了笑,也不介意,说:“既然都碰到了,不如坐在一起吧。”

“不用了,我等下还有朋友要来。再说,我们也不算熟。”

他们确实不熟,虽然苏子单方面让罗悦城调查了张玲很久,但她们第一次碰面也就是在粟轩家里而已,而且还是一个不怎么样的初次见面。

张玲抿嘴,也不强求,她点了点头,苏子见她也没什么话要说了,以为她要走,张玲确实离开了,她过去和朋友说了几句话,居然又重新返回来,拉开椅子就坐到了苏子面前。苏子惊疑不定瞪着张玲:“你要干什么。”

“我想要和姐姐谈一谈粟轩哥哥的事情。”

张玲没有带笑。

那张看起来清纯无暇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阴郁:“我想姐姐应该也想了解粟轩哥哥的事情吧。”

看这样子要是不说清楚她是不打算走了。

苏子冷着脸也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与她直视:“你想说什么。”

“姐姐真的喜欢粟轩哥哥吗?”

这一口一个粟轩哥哥听着怎么就那么刺耳呢,苏子扯了扯嘴角,说:“与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和粟轩哥哥的关系很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在我眼中一直都是很优秀的哥哥。说实在话,就我现在所遇到的男生中,我觉得任何一个人都比不上粟轩哥哥。”

张玲说的很认真,苏子忍住心中的烦躁,说:“然后呢。”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离他远点 “姐姐,我想请你,不要再来打搅他。”张玲一字一顿。

苏子就这样看着她,她尽量让自己的视线看起来像是凝视一个智障。

“你喜欢粟轩?”苏子说。

她用的不是疑问的口气,是笃定的口吻。

张玲怔住,但随后点了点头:“对。我喜欢粟轩哥哥。”

“听我一句劝,不要把生活搞成偶像剧。”苏子摇了摇头,“我没有兴趣陪你玩,我和粟轩的事情,与你无关。你要去追粟轩,我也不会阻止。”

“因为你的事情,粟轩哥哥最近的状态很不好。”张玲说:“这都是你造成的,你一点动容都没有吗?”

苏子不吭声了,她听出来张玲对她的敌意,但她现在仍旧无法弄清楚张玲此刻坐在她面前和她说这一切的目的。说实话,她和粟轩之间,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的完蛋,但也差不多了。难道张玲不知道粟轩已经拒绝了自己的事情?

“姐姐,我希望你尽量和粟轩哥哥保持距离,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和他说清楚,你们之间没有可能。我相信你心里也清楚,林阿姨是不可能接受你的。”

尽管苏子可以看出张玲尽量让自己保持一副冷静的态度,但是她的口气还是不由加重,让人可以从话语里感觉到她的一丝不安。苏子出门时的好心情现在也消散的差不多了。她沉下脸,正准备开口把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骂个狗血淋头,有人忽然压住了她的肩膀。

苏子愣住,回过头,发现陈雨轩已经率先一步站在了她的面前,目光直视面前的张玲。

“做人要有个底线。”陈雨轩冷着脸瞪着张玲:“你怎么知道不是你亲爱的粟轩哥哥厚着脸皮跟在我家苏子屁股后面。”

“你是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面对一个超级美少女冲上来就对自己破口大骂,张玲的脸色比刚刚更黑了。

“我是你爸爸。”

陈雨轩咧嘴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真的喜欢吗 张玲脸色一冷,没有吭声。陈雨轩从来不是一个看别人脸色的家伙,她直接将张玲拉起来推到一边,张玲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便已经大大咧咧坐在原本属于张玲的位置上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躺好。

“你干什么!”

张玲抖着脸颊,她的朋友也闻声走过来扶住她的肩膀。

“怎么能打人呢。”张玲朋友义愤填膺。

陈雨轩斜看了她们一眼,居然打了个哈欠,然后又看着苏子,“你站着干什么,坐下。”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苏子摇了摇头,她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但还是依言坐下。

“哪里晚了,是你来的太早。”陈雨轩草草扫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然后摊手表示无奈。

“苏姐姐......”

张玲又上前走了两步。

苏子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你不用再说了,你说再多话我也会权当没有听见。”

“我只希望你记住我今天和你说的话。”张玲眼眶忽然有些红。她涨红脸,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苏子别过脸,不想再看她,但陈雨轩却淡淡出声:“你是听不懂人话吗?都说了不管你说什么我们都只当你放屁!”

苏子有时候希望陈雨轩说话的时候能够稍微淑女一点,这样也算是对得起自己那张好看的脸了,不过这家伙一向是粗俗惯了,苏子也有些无奈。

张玲抿嘴,她颇带怨恨意味的眼神看了苏子一眼,随后和朋友双双走了。苏子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看着陈雨轩,但她没有开口,她知道陈雨轩一定会按耐不住先问她。

“这是张玲哦。”

陈雨轩嘲讽说。

“是啊。”苏子叹了口气。

“长得不错。”陈雨轩给了肯定的评价:“不过太幼稚了。还以为自己是偶像剧的女主角呢,不知道在演什么戏。”

苏子不可置否,就哼哼了两下。陈雨轩笑了笑:“我要是你,我先冲上去给她踹一脚,以为她是谁呢。”

“她喜欢粟轩。”苏子有些阴郁。

她今天知道张玲喜欢粟轩,只觉得心底的压力更大,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张玲现在和粟轩就住在一起,想培养感情,还不是随随便便的事。不过张玲今天说的一句话让苏子觉得有些在意,她说她和粟轩是青梅竹马,但粟轩从来没有在自己的面前提到过张玲,为什么。

“我想不通,粟轩那家伙有什么好的。”陈雨轩摇了摇头,“懦弱,胆怯,除了一张还算清秀的脸,想不出别的优点。”

陈雨轩一向很讨厌粟轩,苏子早就习惯陈雨轩说粟轩坏话了。

苏子忍不住说:“他对我很好。”

“因为别人对你好,所以你就喜欢上他了?”陈雨轩用的是肯定的口吻,但她没有嘲笑的意思,她的眼神很认真,说:“苏子,这可不是喜欢,这只是一种依赖而已。”

“依赖也很好。”苏子没有否认陈雨轩的话,她心里隐隐清楚,不打算撒谎欺骗自己。她从小就觉得自己极度缺乏安全感,如果粟轩能够给她这份安全感,她喜欢他,又有什么奇怪的。

但是,现在的粟轩,还能给她安全感吗?

苏子一惊,她没有想到自己会突然冒出这个念头,给不了自己安全感的粟轩,还会是自己喜欢的人吗?

“苏子。我给你依赖,你喜欢我吧!”陈雨轩忽然笑了笑。

苏子抬头,就看到陈雨轩敲了敲自己的肩膀,露出一副“姐罩着你”的黑社会模样。苏子忍不住笑起来,上前往她胸前打了一下:“有病就去治!”

“苏子。我可是认真的。”陈雨轩忽然收敛了笑容。

苏子一怔,没有反应过来。

陈雨轩猛地抓住苏子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将她紧紧扣在手心,手中的温度传达到苏子的脑海。陈雨轩目光肃然,看着苏子:“苏子,我喜欢上你了,怎么办呢!”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棋逢对手 “你......”苏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奇异的陌生感,但苏子知道,自己排斥这种感觉。她讪讪将手从陈雨轩紧握的手中抽出来,干笑说:“我们可是女生,我才不陪你玩这种游戏。”

陈雨轩只是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苏子怔住,僵硬将视线移开。

“呵呵。苏子,我开玩笑呢,你紧张什么。”陈雨轩忽然笑了一下。

她的神情变了变,又恢复成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苏子笑了笑,没有吭声。

那股莫名的诡异感仍旧在她心头无法消散,仿佛自己手掌仍旧带有陈雨轩手心的温度。

“对了,杨林夕怎么还没有来,明明是他邀请,结果迟到那么久。”陈雨轩忽然不满说。

“我给他打个电话!”

苏子赶忙说,她的心脏仍在咚咚直跳。苏子翻开手机,还未来得及将电话拨出去,一个人影便已经走了过来。

“啊啊。抱歉抱歉,公交车在路上堵住了。”杨林夕满头大汗将肩上的包取下来放在桌子上,一屁股坐下。

陈雨轩看了他一眼,说:“你家离这里住的很远吗?”

“呵呵,还好吧。”杨林夕含糊说。

“你老实交代,今天为什么要叫苏子出来玩。”陈雨轩眯起眼睛。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杨林夕微笑说:“朋友总没有人嫌多吧。”

“你以为我信啊。”

陈雨轩摇了摇头,但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那你是要坐一会儿,还是现在就走?晨阳中学好像靠近郊区吧,挺远的,要去就早点。”

虽然前面还很礼貌的问要不要休息一下,但后面那句话不管怎么听都好像是在催促杨林夕不要耽误工夫。杨林夕倒也不生气,他扬起笑容,说:“你说的是,那么我们现在就走吧?”

“哦。”陈雨轩点了点头,又看着苏子:“不要忘了,从晨阳中学回来之后要和我一块儿去游戏厅。”

“同学,你那么喜欢玩游戏啊。”杨林夕和陈雨轩其实还算不上熟悉,所以只好叫她同学。

“还好咯。”

陈雨轩也含糊说了一声。

杨林夕不再过问,苏子付了奶茶钱,和他们两人坐上了前往晨阳中学的公交车。不过一路上苏子其实倒也没有和陈雨轩或是杨林夕怎么说话,他们两个聊的不亦乐乎,虽然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陈雨轩都在绞尽脑汁嘲讽杨林夕,但杨林夕总是不咸不淡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笑呵呵和陈雨轩说下去。

苏子总有一种陈雨轩总算棋逢对手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理由 晨阳中学依山而建,四面几乎都是高大的山坳,门口停着排排豪车,两条绵长小路自山口中心向里蔓延,直通到晨阳中学大门口。学校前有一片宽阔水泥铺建成的广场,不时有身穿制服的学生在其中来来回回。苏子还没有进到晨阳中学中已经被这财大气粗的阵势吓到,一边腹诽自家学校真心穷,一边又有点担忧学校安保制度严格,恐怕连大门口都进不去。

杨林夕像是早就熟悉整个晨阳中学的布局,带着苏子和陈雨轩一路往里走,不过在经过大门的时候他从包里掏出一块牌子,保安见过之后直接将三人放行。苏子奇怪,于是问了一句。

“通行证。”杨林夕说:“之前转学的时候学校本来是要收回去的,但是我那时候忙着办手续,就忘了上交,结果学校也忘记问我要了,就这么回事。”

杨林夕说话的时候还朝自己挤眉弄眼,苏子别过脸不去看他,陈雨轩倒是朝杨林夕竖大拇指:“聪明啊!”

“呵呵。”杨林夕不好意思摸摸自己的后脑勺。

这种事情到底有什么好骄傲的......苏子忍住吐槽,和杨林夕一块儿往里走。

晨阳中学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但学校很大,门口甚至停了两三辆校车。杨林夕轻车熟路带苏子和陈雨轩坐上车,没过多久,校车发动,车身沿着铺设好的大路往学校内部走。虽然是学校,不过可以看出学校的设计是下了一番功夫的,植被茂盛,建筑各异,道路复杂曲折,但来回路上都能见到抱着书在路边散步或是疾走的学生。他们有些人穿着便服,有人直接穿着制服,不过他们的制服看起来也挺讲究,比起苏子学校分发的宽松版型校服好看了不止两三倍。

苏子往窗外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说:“杨林夕。你既然在这种学校念书,何必特意转到我们那学校里去。”

如果是自己的话,绝对耍赖也要待在这里。

虽然后面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不过苏子还是为自己的羡慕惭愧了一下。

杨林夕笑了笑:“毕竟要高考嘛。你们那学校可是升学率最高的学校。”

“那是。”陈雨轩忍不住骄傲说。

“是嘛。”

苏子不可置否,虽然晨阳中学的升学率也不低,但要说这座城市升学率最高,他们学校绝对是数一数二。杨林夕看着苏子,笑着重复说:“是嘛。”

“没有别的理由?”虽然理由也算勉强合格,但是总觉得哪里奇怪。杨林夕转学到他们学校后成绩也是前三十名,可见之前在这所学校排名不底,根本没有必要特意转学才对。

“嗯......”杨林夕犹豫了一下,他的目光瞬间黯淡下去。苏子一怔,总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苏子说。

“没什么不能说的。你也知道晨阳中学学费很高,我家,渐渐有些支撑不下去了。”

杨林夕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但是他终究没再说话。陈雨轩看了苏子一眼,却也没说什么。苏子盯着杨林夕的侧脸,忽然有些懊悔自己刚刚穷追不舍。

如果之前还可以支付这些昂贵的学费,却忽然无法承担,那只有一个原因:破产。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没有联系 “啊。对了,你要不要吃零食?”杨林夕忽然从他那个巨大的包里面掏出一包膨化食品。陈雨轩一看,乐道:“看不出来你做事这么仔细?”

“哪有。等会儿到了食堂你就知道了,这里吃的东西都卖的很贵,还不如在外面买呢。”

杨林夕耸耸肩。

陈雨轩点点头,接过零食。苏子倒是有些犹豫:“这些多少钱?”

“不用!我请你们来玩,那肯定得包下午茶啊。”

杨林夕豪爽的拍了拍胸脯。

陈雨轩笑了笑,点了点头:“对。就是该这样嘛。”

苏子本以为陈雨轩不太喜欢杨林夕,但现在看来她想多了。

“慢慢吃。我还有很多。”杨林夕打开他的包,苏子一看果然包里装了琳琅满目的食品。

陈雨轩也不客气,直接打开包装吃了起来。杨林夕望向陈雨轩,说:“陈同学,你和苏子认识多久了?感觉关系很好啊。”

“那当然。”陈雨轩说这话时语气莫名充满骄傲:“我们从初二开始认识的。也有三年了吧。”

陈雨轩顿了顿,她的目光有瞬间似乎恍惚了一下。苏子还以为她见到谁,将目光投向窗外,却只能看到缓慢流逝而去的景色。

“哦。”杨林夕点了点头:“真羡慕你们啊。”

“嗯?”陈雨轩歪头,显然想让杨林夕继续把话说下去。

“有人一直陪在身边,多好。”杨林夕露出微笑。

“你也可以啊。”苏子忍不住说:“我感觉你挺好相处的,朋友应该挺多的吧。”

“嗯……”杨林夕迟疑了一下,慢慢说:“以前是很多吧。”

苏子又自觉自己说错了话,恨不得把嘴巴撕下来。

“别想太多啦。我只是因为转学,所以很多朋友都没怎么联系了而已。”

杨林夕似乎猜到苏子在想什么,立即补充道。

苏子点了点头,这次聪明的不再多说什么。陈雨轩的目光偶尔瞥来,但在两人都未曾注意的地方,不时露出探究的神色。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找人 杨林夕说的后山,坐着校车很快就到了,眼前一望无际绵延的山坳,苏子瞬间以为自己身处

什么旅游景点。

杨林夕带着苏子和陈雨轩下车,他们沿着小路往山上攀爬,不知是不是因为地势较高,空中传来些许冷意。翠绿的灌木和树林在道路两侧顺着微风摇曳,因为刚下过雨,天空碧蓝如水洗过后,蝴蝶扬着翅膀飞过。

陈雨轩啧啧赞叹,一路拍照。杨林夕颇为自豪:“怎么样?不错吧?”

“不愧是豪门中学。”陈雨轩竖起大拇指,“我们学校连山都没有呢。”

“呵呵。”

杨林夕不可置否。

苏子虽然也觉得风景不错,但她的目的不在此,稍微玩了一个小时左右,她就提出要下山:“我们去学校里面看看吧?”

“好。”陈雨轩点了点头。

她从来都是支持苏子的意见。

杨林夕也没多说什么,也点头同意了。三人沿着小路往回走,也花费不少时间,此时天还正明朗,但时间也有些不早了,正好学校下午放学,四处铃声四起。

“我带你去初中部看看吧,毕竟我待了三年,也比较熟悉。”

杨林夕淡淡说。

苏子看了他一眼,他的目的地和苏子的目标正好相同。陈雨轩忽然说:“那个莫栎阳好像就是这个学校的吧。”

你怎么知道。”苏子愕然。她不记得自己有说过。

“我什么不知道。”陈雨轩挑了挑眉,却没有说原因。苏子知道她不愿意说,便没有怎么多问了。

初中部靠山,他们步行十多分钟就到了,此时拱形门后涌出一大群身穿制服的学生,杨林夕带着苏子和陈雨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人流较少,才走进去。虽然是初中部,但可以看出面积仍旧很大,大片的绿荫将教学楼包裹住,随着天边的色泽变暗,空气中漫涌着冷意。

“学校是需要上晚自习的,大部分人应该都只是去食堂吃饭。我们逛完这里就回去吧?”杨林夕说。

“好。”苏子点了点头,她犹豫一会儿,说:“不如这里我们分开走吧?我想自己逛逛看。”

“你可以吗?”杨林夕有些迟疑:“你不要看这里不大,其实挺容易迷路的。”

“放心吧!”苏子举起手机,“有事打你电话。”

“行啊。”陈雨轩点了点头,“挺有冒险的感觉,对吧。”

“好吧。”

杨林夕没有强求,苏子和两人道别,转身离开了。苏子之前其实有问过莫栎阳的班级,但是她总是支支吾吾不愿意说,但除此之外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苏子随便问了一个同学,对方给自己指了教务处的方向。苏子揉了揉脸,沿着教学楼楼梯间上了二楼,一间紧闭的小门,上面贴了“教务处”三个镀金小字。苏子敲了敲门,门后响起“请进”的声音。

这是一间面积并不算大的房间,但四面都贴了人物肖像和各类奖项,房间的角落甚至单独开辟一个空间安放数不清的奖杯。办公桌后的女人抬起头,她戴着一副宽眼睛,一副严厉干练的样子。女人推了推镜框,说:“同学,有什么事吗?”

“老师,我想找初二年级的莫栎阳同学。”苏子有些紧张攥紧衣角。

女人一怔,忽然皱紧眉头,“莫栎阳?她又怎么了!”

苏子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反应,瞬间也是愣住了,她本想找什么捡到莫栎阳东西的借口来教务处拜托老师查一下莫栎阳的班级,但显然此刻得到的信息量更大。

女人仍旧在说:“这才消停两天,又给我找事!”

“那个……”

“同学,莫栎阳又怎么欺负你了?”女人不耐烦打断苏子的声音,她镜片下的目光直视苏子。苏子直觉这个女人正在气头上,于是说:“不是……我前几天捡到了莫栎阳同学的笔记本,上面只写了年级和姓名。本想还给她,但问了很多人都不认识,所以想来这里拜托老师查一下……”

“这样。”女人显然松了口气,但她的语气仍旧有些生硬:“这种事交到失物招领处就行了。”

“我觉得这个笔记本挺重要的,所以想亲自还给莫栎阳同学……”苏子有些退却说。

女人瞟了她一眼,说:“B78班。”

“谢谢老师!”苏子如蒙大赦,她鞠了个躬,很有礼貌说:“那老师,我就先走了。”

“嗯。”女人点了点头,又埋下了头。苏子正准备退出去,女人忽然又叫住她:“等等,莫栎阳这两天请病假,你去班上可能找不到她,还是放我这里吧。”

“那个笔记本我没有带来……放在教室了。不然过两天我再交给她吧。”苏子说。

“也行……”女人露出有些不满的神情,但还是点了点头。

苏子从教务处走了出去,带上门。她根据女人给出的信息很快找到B78班。此时班上的同学走了大半,但还是有人待在教室里。苏子往里面探了探头,很快有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走了出来。

“学姐,你找谁?”

可能是看出苏子年纪比他们都要大,女生叫的很自然。苏子笑了笑,说:“我找……”

苏子话说到一半,忽然僵住。她想起若是她偷偷来调查莫栎阳的事情被莫栎阳发现,她肯定会生气,苏子莫名忽然想到那时在李行车内莫栎阳阴郁的神情,她不由觉得有些发抖。

“找谁?”女生歪了歪头,将苏子的思绪拉回来。

“同学,你好,我叫贾韧,我们是新闻部的,想来采访一下莫栎阳。”

苏子身后忽然有人走过来。

苏子一怔,回头,看见陈雨轩正冲她眨巴眼睛。

自称“贾韧”的陈雨轩一脸正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又掏出一支笔打开笔帽,像是记者一样肃然端正看着女生。

女生怔住,来回看陈雨轩和苏子,呆了半晌,脸色忽然沉下来:“对不起,她现在不在这里。”

苏子还在奇怪陈雨轩怎么在这里,而且为什么会知道这里是莫栎阳的班级,却很快被女生的表情变化吸引了过去。

“哦?去吃饭了吗?”陈雨轩说。

“请假了。”女生说,“既然要找的人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说话的态度和一开始截然相反。苏子忽然想到了罗成,她去他班上的时候遇到的这样的境况。

章节目录 第111章 采访 苏子忽然觉得有些忐忑,她有些怀疑莫栎阳是否陷入了和罗成一样的境遇。

陈雨轩微微一笑,似乎并不介意自己吃了闭门羹。

“既然莫栎阳同学不在,我能采访一下你吗?”

“我?”女生露出诧异的表情。

“对。就是你。”

陈雨轩点了点头,“不用担心,关于采访的内容我们会用化名,也会给你一定的报酬的。”

女生盯着陈雨轩看了会儿,又看看苏子,她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们去教学楼后的长廊说吧。”

苏子一路游移不定跟着陈雨轩,虽然有很多疑惑,但她还是决定先把这些困惑咽回肚子里。

女生带着她们来到学校后的长廊坐下,这里几乎没有什么路人,只有三三两两独自看书的学生各自握在自己的角落里,一副互不干扰的态度。显然女生并不太愿意接受这次所谓的采访,目光显得有些游移。

“你们要问什么。”女生率先开口。

“关于莫栎阳……改变的问题。”陈雨轩似乎对要问的话题胸有成竹。她的眼睛紧盯女生:“她是月阳集团的大小姐吧。听说她之前的性格平易近人,是一个天真浪漫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但是某一天起,她开始四处惹祸,这个学校鲜少有人没有听说她的名字。”

女生怔了怔,眼神随即露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是啊。因为她家有钱,所以无论是她折断男生的手,撕掉别人的书,嚣张的踩住别人的尊严,这些事情都可以消除。”

“这是什么意思……”

苏子甚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突然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可能已经发生的事实,让她无法将这个女生口中的身影与那个笑起来像圆苹果一样好看的莫栎阳联系起来。

女生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黯然,但又有些怀疑:“你们不知道吗?她的事情不是闹得很大吗?”

陈雨轩伸手制止正要说话的苏子,微笑说:“我们当然知道。不过我们想了解的并不是这些东西。”

“那是什么。”女生说。

“你之前是莫栎阳的好朋友吧。”

陈雨轩笃定说。

“呃……你怎么知道。”女生露出诧异的表情。

“既然是记者,当然会收集好情报再来的。”陈雨轩露出晦暗不明的笑容:“我们想问的,是改变之前的莫栎阳。”

“莫栎阳……”

女生视线一瞬间游离了,她垂下眼眸,轻声说:“莫栎阳以前是个很好的女生,为人亲切,乐于助人,笑起来很可爱,我很喜欢她。”

“能举一两个例子么?”陈雨轩说。

女生点了点头:“当然……”

她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我们班上……有一个家境不怎么好的女生。你知道在这所学校,如果家境不好是根本不可能继续念书下去的。虽然并没有小说里写的被排斥排挤那么夸张,但还是会隐隐遭到别人嘲笑的眼神。”

“是啊。人类的本性就是罪恶的嘛。”陈雨轩点了点头,她用几乎是玩笑的语气嘴角扬了扬,眼神有一瞬间恍惚了一下。苏子一直紧紧盯着她的侧脸,没有放过这个瞬间。

女生看了陈雨轩一眼,继续说:“莫栎阳成为了那个女生到这个班的第一个朋友,她们几乎形影不离。因为知道女生的家境不好,莫栎阳还去帮她找到了校外援助……”

“然后呢?”

“然后……”女生垂下眉头。她原本平缓的面部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扭曲,那双眼睛中莫名流露出一丝愤恨,女生攥紧拳头,咬牙说:“那一天,莫栎阳忽然变了。她冷酷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副谁都不愿意搭理的样子。女生去找她一块吃饭,她忽然笑了笑,站起来,用力将女生推到地上。然后……”

女生闭紧双眼,似乎不愿意回忆起那一天所发生的事情,但是她似乎有极度想要倾诉的心情。女生叹了口气,沉声说:“她低下身掐住她的脖子,用最可怕的语气说:‘不过是最下贱的人,凭什么敢到我的面前指手画脚。你……不就是要钱么。’。”

女生忽然猛烈的抽搐起来,她忽然站起来,那双眼睛中透露着慌乱,仿佛刚刚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她盯紧陈雨轩,大声说:“你答应过我会把名字藏起来吧。”

“当然了。”陈雨轩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她的嘴角仍旧上扬:“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你是谁的,我以我的名字向你发誓。况且,你也根本没有告诉过我,对吧。”

陈雨轩眨了眨眼睛。

但要说陈雨轩不知道女生的姓名,这话苏子是不信的,既然知道对方是莫栎阳的朋友,她肯定早就把对面的人打听的清清楚楚。

女生涨红脸,没有吭声。

“你还愿意再多说一两件事吗?”陈雨轩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女生情绪不宁,继续问。

女生摇了摇头:“我能说的都说完了。”

“这样啊。”

陈雨轩点了点头,她忽然伸手从一直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女生面前,苏子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这是你的报酬。”陈雨轩说。

女生眼神微闪,接过陈雨轩手中的信封,她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我会记住你的名字的。”

“当然啦。我叫贾韧,你最好记住。”

陈雨轩露出笑容,这在苏子眼里看来简直就是恶魔的狞笑了。女生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大步离去。天色已经晚了,苏子看了一眼周围,本想组织的语言却发现根本不知道从何开口。

陈雨轩将她的笔记放回包里,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现在很晚啦。我们回去吧?反正你想问的也都知道啦。”

“你怎么……”苏子第一次觉得语言如此苍白无力。

“我知道你想问的很多,不过我们最好赶快和杨林夕会合。”陈雨轩从怀里拿出手机,上面显示她已经挂断杨林夕两个电话了。苏子这时才惊觉翻开手机,发现很多未接来电。

她只好将一系列疑惑压入心底,与陈雨轩一路往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112章 身份 杨林夕说他在校门口等候。

苏子和陈雨轩赶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杨林夕正靠在一辆出租车前玩手机。

“你们去干嘛拉。我差点以为人口失踪。”杨林夕夸张说。

“迷路了。”陈雨轩说:“手机静音了。”

“哼。”杨林夕晦暗不明笑了笑。

他说现在已经太晚,路线到这边的巴士几乎已经没了,于是打了一辆出租。三人上车,杨林夕说他遇见几个老同学,多聊了两句,陈雨轩对他这些琐事根本不感兴趣的样子,挥了挥手就不再想听了。

苏子满腹狐疑,也不敢现在问。

等到家,街道上已经灯火通明。苏子最先下车,陈雨轩在车内冲她挥了挥手:“到家给我电话哦。”

“我会给你电话的。”苏子说。

“呵呵。”陈雨轩笑了笑。

她们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下次再一块儿去玩啊!”最里面的杨林夕也冲她喊。

苏子点了点头,与两人告别后,往家走去。

本来是想调查莫栎阳的事情,不知怎么又被陈雨轩一通搅和,现在又两大谜团摆在自己面前,总觉得很不爽。虽然知道陈雨轩有秘密瞒着自己,但是......

苏子抓了抓脑袋,叹了口气,打开家门。

屋内阒静无声。

老妈去出差了,老爸嘛......

苏子有种预感,他大概短时间内都不会回家。苏子洗漱过后坐在床上,她翻开手机,滑到陈雨轩的页面,正犹豫要不要打过去,电话却忽然响起来,苏子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回神。

是陈雨轩......

有点不太想接呢。苏子觉得自己有点矛盾,她搓了搓头发,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喂喂喂。”陈雨轩的声音,带着一点发动机的轰鸣声。

“你还没回家嘛?“苏子说。

“没呢。快了。”

也许是旁边有点吵,陈雨轩说话的声音有点大。苏子莫名微笑了一下:“你还没到家,给我打什么电话。”

“确认你到家了没。”

“哦......”

苏子短短的应了一声。但很久她们俩都没再说话,苏子觉得有些尴尬,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过了很久,陈雨轩忽然浅浅的笑了一声,仿佛有人用轻轻摇晃了一下铃铛,将空气中弥漫的寂静敲散了。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要调查莫栎阳,而我又是怎么知道有关于莫栎阳的一切。对不对。”

陈雨轩的声音传来,与以往的语调不用,这次显得有些寂寞。

苏子怔住,半天才“嗯”了一声。

“因为我觉得,莫栎阳那个孩子,太刻意的想接近你。我很害怕。”陈雨轩说。

“害怕?”听到出乎意料的答案,苏子一时没有办法理解。

“所以,我拜托我认识的一个叔叔,让他把有关莫栎阳的消息告诉我。本来我是打算自己去调查的,但是没想到你对她也有所怀疑。”

“就这样?”苏子有些愕然。

“就这样而已。”陈雨轩说:“但是,不管怎么样,你都听到了你该听到的东西。莫栎阳在认识你之前,性格和现在根本不一样。”

“莫栎阳......很好。”苏子有些僵硬说出这两个字。“很好”两个字,是对她自己而言的。莫栎阳对她很好,所以,她对今天所听到的话,其实很失望。

但是这种犹如蚊虫叮咬的不适感根本让苏子琢磨不出什么来,虽然听到了出乎意料的东西,但却不想远离她。

莫栎阳为什么要刻意接近自己,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有趣,或是别的什么,这才是苏子想知道的东西。她根本不在乎莫栎阳什么性格,狠毒也好,善良也好,是不是真心站在自己这边,这才是苏子在意的东西。

“苏子,离莫栎阳远一点。我会帮你查出来她什么目的的。”

陈雨轩说。

苏子没有答话,那瞬间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会自己处理的。”苏子说。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沉默。

“苏子......”

陈雨轩还想说点什么,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浅浅的“轩轩”。

是个男人的声音,声音浑厚。陈雨轩仿佛被吓了一跳似的,声音变得有些发抖:“你怎么来了。”

“我......”

接下来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有些嘈杂。陈雨轩对着电话说:“苏子,我有点事,先挂了。”

她不等苏子回答,匆匆挂断,等到苏子回神,电话已经变成了一串忙音。

苏子放下电话,怔住。

那是谁,为什么陈雨轩忽然变得那么慌乱。苏子放下电话,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陈雨轩说关于莫栎阳的消息她是通过一个叔叔知道的,可是莫栎阳不是普通人,听陈雨轩说,她甚至是月阳集团的千金小姐。月阳集团,即便不是那么如雷贯耳,但凡是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这家上市公司资本累积已经达到数十亿以上。一个富家千金的消息,能通过一个身份普通的人打听到吗,答案是否定的。

那个叔叔不一般。

与电话那边的男人是同一个人吗。

苏子睁大眼睛,她心里的线索串联起来,一个极其不好的念头油然而生。

陈雨轩--

到底......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哥哥 装潢华贵的大厅,落地窗外蓝天如同水洗过后。

陈雨轩穿着可爱的蓬蓬裙,抱着软绵绵的兔子娃娃坐在大厅地毯中央,目光远眺落地窗外。

这大概在三十左右的高层,房间内一片安静。

苏子坐在沙发上发呆,她有些搞不清状况,眼前的陈雨轩不过是十二三岁的样子,长发如丝,肤如白雪,眼睛里仿佛安了两颗巨大的水晶玻璃珠,干净到一尘不染,只要稍稍被那样的眼睛凝视,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她和陈雨轩就保持这样呆坐的姿势已经持续了很久。

房内巨大的猫型摆钟不停敲打,分钟秒钟却已经定格,没有丝毫移动。

苏子终于忍受不了歪了歪头。

仿佛她忽然打破了寂静,陈雨轩转过了头,那双眼睛与她匆匆对视,但很快移向了别处。

“哥哥。”

悦耳的声音从陈雨轩嘴里发出来。

她微笑了一下,那张原本呆滞的脸忽然变得灵动起来,仿佛田野重新焕发生机,苏子甚至不自觉被这样的美丽吸引过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旋转楼梯处一个黑色的影子慢慢从上面走下来。

那是一个很优雅的男生。

穿着黑衣黑裤,皮肤却苍白到没有血色,他很纤瘦,却莫名让人感觉一股汹涌的力量在他体内生长。他的五官俊秀,鼻梁高挺,眼角像鹰眼一样锐利。男生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身上却弥漫着一股不符年纪的老成。苏子觉得他的脸莫名让她觉得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但要是真的见过,仅凭他的脸和浑身散发的气质,苏子想自己若要忘记,恐怕也挺难。

“轩轩。想哥哥了吗?”男生轻声开口。他笑了笑,那张给人固有冰冷印象的脸仿佛像冰雪一样散去了。

苏子忍不住捂着鼻子,才没让自己鼻血掉下来。

“想!”陈雨轩大喊。她匆匆站起来,甚至没有太顾及形象,迫不及待张开双臂朝男生扑过去。男生顺手将她高抱起来,甜腻的嗅了嗅她的肩膀:“哥哥也想轩轩。很想......”

“轩轩也是......”

陈雨轩的声音忽然沾染上了一丝哭意。

苏子不知所措坐在原地。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一个二百五十瓦的巨型电灯泡,甚至还很没有眼色的用眼睛一直盯着。好像世界特意为他们两人划开了一道空间,空间内绝不允许他人插足。苏子从没有见过如此小女孩的陈雨轩,印象里她从来是那种不顾及形象没心没肺的角色。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我喜欢你 苏子想想还是决定走掉算了。她站起来,准备往玄关去。陈雨轩却忽然将埋在男生肩上的头抬起来,直直的看着自己。

苏子一时僵住,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了......”过了很久苏子才总算找到语言能力。她笑了笑,不过她想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表情。

“哥哥。”陈雨轩回头盯着男生,他们几乎已经鼻尖相贴。

“怎么了。”男生柔和的说。

“她。”陈雨轩手指指向自己,眼睛却没有看过来。被点到名的苏子莫名揣揣不安,她严重怀疑陈雨轩会借此公报私仇,让这个男生揍她一顿。

“她是我喜欢的人。”

陈雨轩用没有感情的语调轻声说。

苏子怔住,没有反应过来。

她机械的转了转头,企图从自己身后看到别的人。

过了很久苏子指了指自己:“你说我吗?”

陈雨轩已经从男生的怀里溜了下来,她牵住男生的手,目光浅笑,像两弯漂亮的月亮:“我喜欢你呀,苏子。”

“是朋友的喜欢吗......”苏子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是哦。”陈雨轩摇了摇头。

她抬头看了一眼男生,男生顺着她的目光与她四目相对。虽然他们两人之间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苏子阻隔在外,但陈雨轩口中的话却狠狠撞击苏子的心脏。

“就像男生喜欢女生,我喜欢你,与友谊无关。但这是我的秘密......你会为我保密吧。苏子。”

最后一句话,陈雨轩看向了苏子。

她的眼睛仍旧那么好看,像两颗漂亮的水晶玻璃珠。苏子仿佛被蛊惑了似的,她茫然的点了点头,轻声说:

“当然。我会为你保密的。”

“真乖。”陈雨轩张开双臂依偎在男生身旁,像只猫一样闭上了眼睛。

如果说人的大脑是一台巨大的机器,苏子觉得自己机器零件已经开始松落。

这是梦吧。

如果是梦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死了 第二天。苏子等了一天,都没有等到陈雨轩的短信。

虽然她之前一直强调说要去电玩城。

本以为第二天会收到陈雨轩的短信轰炸,但是,什么信息都没有。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毕竟做了那样的梦......

“我喜欢你呀,苏子。”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陈雨轩微笑的脸。

苏子叹了口气,阖上手机。梦里真的能窥探到对方的内心世界吗?还是说,有没有一点点可能,是梦里的陈雨轩在撒谎,或是在开玩笑,她不是常以戏弄自己为乐吗,如果知道自己这么苦恼的话,说不定还会叉腰猖狂嘲笑自己。

但苏子没法欺骗自己。

梦里注视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实在太过认真,让人无法用轻松的语气一笔带过。

苏子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陈雨轩时的场景。

下大雨,她蹲在路边哭,泥水已经染上了她的裙子,漂亮的头发被尽数打湿。

苏子第一次见到这样好看的女孩,连哭泣的样子都让人侧目不忍。

她将伞罩在她的头顶,默默坐在她的身边。

她不曾言语,就这样坐了很久。梨花被雨水打湿,纷纷扬扬落下。苏子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她那天只是在绝望的最后,碰到了像花一样脆弱美丽的女孩,被她吸引,由此沉沦。

苏子的思绪有些飘忽,她的视线最终游移到了手机的通话页面上。

已经晚上七点了。

不管陈雨轩怎么想,她还是不想失去她。虽然苏子觉得自己绝不可能用恋人的目光去对待陈雨轩,但在她心里,陈雨轩也绝不是一个能用“朋友”两个字随意糊弄过去的人。

翻到陈雨轩的列表上,苏子摁住电话表,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摁下,电话铃却率先一步突兀响了起来。

苏子一惊,只觉得心跳差点就没了。

总觉得每次给陈雨轩打电话的时候都得被打断。

苏子扶了扶额,看清来电,却是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罗悦城......

他为什么会给自己打电话,苏子一瞬间就联想起他不会又去帮忙自己调查粟轩吧。苏子莫名觉得有点无奈,她叹了口气,摁下接听。

“喂喂。苏子!”罗悦城几乎在咆哮。

“干嘛,我又没有聋。”

“你,你看了学校的论坛没有!出大事了!”

“什么?”苏子一头雾水。

“你。欸,你又是个破烂的老人机。你去学校论坛看呀,罗成在我们教学楼楼顶坠楼啦!”

罗悦城几乎尖叫。

苏子一懵,以为自己听错,她瞪大眼睛看了看手机,声音不自觉有些发抖:“你在说什么呢。”

“罗成死了。你认识他对不对。”罗悦城说。

“为什么死了......”

突如其来巨大的冷意窜上苏子的脖颈。

“听说,是神经错乱了。”罗悦城阴测测说。

“你放屁。”苏子瞪大眼睛。

“没有。那天在学校有值班的保安,他们注意到罗成上了天台,于是追上去。就看见罗成站在楼顶狂笑,大喊着什么‘我有罪,我是个罪人’,还说什么‘骗子,骗了我’之类的。然后谁的话都不听,连报警都来不及,直接就跳下去了。好像疯了一样。”

苏子没有吭声,她听着罗悦城不停传送过来的消息,巨大的恐惧忽然攫住了她。这一瞬间,她甚至怀疑,不,是肯定,这件事情,和她有关。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奶奶 夜已经深了。

苏子瞪大眼睛紧盯天花板。

没有办法睡着,一旦闭上眼睛,想到的全部都是罗成面目狰狞的脸。

为什么会死,和罗成最后相遇的那个梦境有关吗。

他说他遇到了一个自称“梦”的家伙,那个人曾发誓会让他从心底深处解脱。

那么罗成死之前那句意味不明的“骗了我”是什么意思,那个人没有兑现他的承诺吗。

怎么办。

苏子攥紧被子,将头死死埋在被子里,逐渐稀少的空气让她感到窒息,巨大的恐惧几乎将她拖入地狱。为什么会是她呢,这些乱七八糟,让人作呕的事情,明明都应该和自己无关才对。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落雷。

苏子一惊,将头从被子里探出来,她已经将窗户紧闭,透过窗只能看到楼层外大树映衬着屋内的灯火四面摇曳,像狰狞的树妖在夜晚肆意摇晃身体,魔鬼的盛宴开始了,风中飘来一丝冷意,苏子将身体缩的更紧。

她死死盯着窗户缝隙,这一瞬间她甚至能隐隐听见不知谁传来锐利的狂笑。

是罗成吗。

苏子浑身发抖,她觉得好冷,虽然很想再拖几床被子过来,但是身体好像已经僵硬了,完全不敢将身体暴露在外。老爸老妈全都不在家,空旷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好孤独,每次都是这样,自己永远都是一个人,根本没有人爱她。苏子觉得自己的知觉已经完全消失,但还是感到冰冷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小时候,在搬家之前,她的邻居是一个很温柔的奶奶,奶奶虽然很温柔,却总是孤身一身,她终生未娶,自然也无子女。她对苏子很好,老爸老妈吵架的时候她总是带着她到自己的家,捧着一本装订精美的童话书给她念故事。

她还记得她粗糙的手掌抹平她的泪眼,将她抱在怀里,轻声说:“感到害怕孤独的时候,想一想你曾经经历过的美好,所有的痛苦都会烟消云散的。”

可是奶奶死的很凄凉,人们过了很久才发现从屋子里传来一阵腐臭味,将门砸开,发现奶奶死在那本已经不知道被翻过几千遍几万遍的童话书上。大家保持缄默,却仍会在四下嘲讽。当年如果找个男人嫁了,何至于落得这种下场。

人心的冷漠出乎苏子的意料。

再怎么乐观,再怎么想起曾经经历过的美好,残酷的事实仍旧会摆在她的面前。孤独会使人可悲,会被人嘲讽,走向死亡的路途是独自一人披荆斩棘,众人伸出的手是尖锐的刀,会割的自己满身伤痕。

好害怕,没人爱自己。

孤独是魔鬼,会将她杀死的。

章节目录 第117章 黑夜来客 不知道哭了多久,苏子只能看到眼前的景色渐渐模糊,她的大脑充血,只能盲目感受到冷意。

也许她的眼睛有些肿了,眼泪黏在她的鼻尖上传来一阵阵干糙感。窗外的雷声接二连三的传来,忽然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将夜晚照耀的仿佛白昼。苏子恍恍惚惚看到一个漆黑的人影从远处飘来,足尖点在她窗沿上。

苏子一怔,以为自己看错,莫名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她猛的搓了搓自己的眼睛。

轻微的晃动从窗边传来。

“叩叩叩。”

有人在敲打玻璃。

苏子瞪大眼睛,浑身开始发抖,现在大概是凌晨,高楼上,谁会在外面。

那是一双漆黑的长靴,银色风衣的下摆。骨骼分明的手指摇晃看起来不堪一击的玻璃,窗外又是雷电交织。苏子猛的卷缩到床沿一角,死死盯着窗户。是谁,是梦吗,可是她并没有睡着啊。恐惧逐渐蔓延,那个人的手似乎摸索到窗户的内扣,她房间内的窗户只有内锁,从外面不可能撬开。

是小偷吗。

手机放在书桌上,她需要下床走动两步才可能拿到。或者干脆就这样夺门而出,大声呼救。总会有办法的。

心脏已经跳动的几乎不受控制,苏子短时间内就做出了选择。她掀开被子,爬下床,紧盯男人的手掌,正准备夺门而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哒”声刺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内扣松落,窗户被拉开。

怎么做到的!苏子心底大骇!她机械般转头,将目光投向窗外,现在这个瞬间,她本有机会可以逃出门去,但脚底竟仿佛被灌铅,如重千斤,无法动弹。男人从窗外滑进屋内,一身飘逸的银色风衣,腰间别了一把闪着银光的短刀,他的脸庞如刀削般冷硬,五官像是出自最优秀雕刻师之手。傅雷,他落在正贴窗边的书桌上,正巧天外又是一道雷鸣,电光拖长他的背影。那双充满蛊惑力的漂亮眼睛,正与苏子咫尺对望。

时间仿佛定格。

苏子震惊的瞪大眼睛,仿佛有人在她心底投下惊雷。

“你......你......”

说不出话。

只能机械的从嘴里吐出音节。

傅雷仿佛觉得好笑般弯了弯嘴角,淡淡说:“我说过了吧。我还会来找你的。”

章节目录 第118章 黑影 傅雷从桌上跳下来,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看向苏子。

苏子无法动弹,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抑制住了。

她只能死死瞪着傅雷,过了很久脑袋才找回理智,于是咬牙切齿:“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保护你呀。”傅雷说。

“保护?”苏子怔住。

傅雷点了点头,看她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于是说:“你是不是动不了?”

“你怎么知道……”苏子琢磨一秒,立即瞪大眼睛:“你干的好事对不对!”

“我能干什么呀。”傅雷摊手,脸上却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苏子断定是他干的好事,傅雷每次出现都会有些奇异的事情发生,也许他本身就是什么怪物。

但比起一开始害怕小偷,见是他,苏子也莫名松了口气。

傅雷笑了笑,刚想说什么。

未闭紧的窗外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啸声,这声音仿佛从地狱传出来,夹杂着夜晚的呼啸,雷电雨轰鸣的声音与之交织,让人从心底胆寒发麻。

苏子一惊,猛地将视线转向窗外。

无数黑色的影子疯狂的从远处扑来,如同夜晚的树梢放肆摇晃,在月光下倒映出的影子。

但苏子一瞬间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黑影,那些让人无法分辨出造型的影子像魔鬼伸出的触手。尖锐的叫喊铺天盖地席卷她的大脑。

是怪物。

甚至不需要犹豫,恐惧从苏子心底像疯长的种子开始蔓延。

可是无法动弹。

眼看黑影逼近,苏子连尖叫都无法叫出声,只觉得血液凝固,寒意倒流到四肢百骸。

忽然一把闪耀着光芒的短刀横在她的眼前。

不知何时傅雷已护在她身前凝视这些逼近的鬼影。

“看来时辰到了。”

傅雷的声音逐渐变得冷硬,他嘴角微笑,黑夜中他仿佛嗜血的魔王。

苏子只能眼睁睁看着。

第一只黑影攀上窗口。

怪物的身上沾满令人作呕的鲜红粘液,丑陋的躯干让人想起表皮腐烂的树木,不知该不该称作脸的表皮上五官扭曲,嘴唇鲜红,牙齿森白锐利。

傅雷身影一动,长长的银色风衣像夜空中划开的流星。

短刀极速斩过,绿色的液体从怪物的体内像慢速淌过的泉水一样忽然猛地迸开。

绿色的血扑溅在窗口各个角落,却没有一滴落在苏子和傅雷身上半毫。惨烈的尖叫从怪物嘴里喊出,让苏子想起婴儿的哭声。

傅雷已跃上书桌,他径直踏出窗外,仿佛根本无所谓这是高达五六米的楼层。那些仿佛长着翅膀的黑影瞬间群拥扑上。

席卷的瞬间,傅雷已伸手阖上了窗,将苏子的目光与这片夜色隔绝。

不时传来的哭声却刺透她的耳膜。

雷电轰鸣。

苏子已无法分清这究竟是怪物的叫喊还是大自然的咆哮。

傅雷只身坠入了黑暗中。透过透明的玻璃窗能看到他银色的影子与黑影交叠。他银色的短刀锋利刺进怪物的喉咙,血液喷洒,与电光交融。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梦魇 苏子已经开始麻木。

窗户布满了怪物的血液。

像画师泼墨。

屋内的灯光惨白的亮着,最后一只面目狰狞的怪物全身趴到窗外,它伸手正砸开玻璃,银光闪过,绿色的浓液自它的脖子划开。

那双铜铃般大小的眼睛死死瞪着,身体却像冰一样逐渐融化掉落。

傅雷迅速将他的短刀收进腰间。天空的雷电安静下来,夜色静谧,沉默到似乎只能听到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他拉开窗,像初来乍到似的滑进屋内。

苏子忽然觉得全身的重量跌落,她身上一轻,身子不由自主往前扑,刚好落尽傅雷的怀里。

她可以动了!

可是脚还是软的。

傅雷将她揽进怀里,双手抱住她的肩膀,笑意说:“那么迫不及待迎接我吗?”

“怎么回事……”

苏子缓过神,想立即推开他,傅雷揽着她到床上坐下,才松开手,抱臂站在一边。

“这是梦魇。”傅雷说。

“梦魇?”

“罗成死了吧。”傅雷的态度像早就知道一切。

苏子吃惊:“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

“不认识。”傅雷眯起眼睛:“但我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正因为他死了,被刻意净化的灵魂会变成梦魇,侵蚀你的大脑。”

“怎么死的!他不是自己跳楼摔死的吗!”苏子却只听到了前面的一部分。

“是啊。”傅雷点了点头:“但如果不是有人推波助澜,他怎么会死。”

苏子心底隐约有个念头。

她心脏狂跳,本想就此打住,但嘴巴还是不受控制,颤抖说:“是谁……”

“我跟你说过让你离她远点的。苏子。”傅雷看着她的眼睛。

莫栎阳!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苏子颤抖嘴唇。

傅雷一笑,露出根本不在乎的表情:“但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是。

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但是,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苏子喃喃开口,她的神经仿佛断裂。傅雷就在眼前,她想问的,他都会告诉她吗。

“为什么是我?”苏子抬头看着他。

“什么?”傅雷一时无法理解。

“为什么这些事发生在我身边?莫栎阳也好,你也好,都不像真实会存在的东西。我现在,仍旧在做梦对不对?但是我感觉不到,我是疯了吗?其实我早就是一个疯子对不对。”苏子猛地站起来。

她逼近傅雷,直视他的眼睛。

傅雷没有避让。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掌,真实的,温热的触感传递过来。

苏子甚至一时忘记了甩开他。

“苏子,你想知道为什么。首先你自己得找到答案。”傅雷轻声说。

“什么答案。”苏子怔怔说。

“你自己忘记了的东西。你把我忘了,你知道吗。”傅雷看着她。那双眼睛倒映出她的脸,他似乎想向她传递什么,也许是某种温暖令人怀念的东西。

“可我什么都没有忘。”

她不记得她的世界里出现过傅雷。

也没有出现过莫栎阳。

她的世界里只有粟轩,那个干净的像阳光一样的男孩。

傅雷脸颊线条忽然动了动,他一瞬间似乎露出恼怒的神情,“苏子,在看向我的时候,为什么要想到别人!”

“什么。”苏子甚至无法回过神。

“陪你长大的不是别人,是我!你知道吗!”

他手上的力度逐渐加大。

苏子顿时惊醒,企图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但傅雷的神情却让她无法下定决心。

那是受伤的表情。

她做错了什么吗。

傅雷的眼神颤抖,他忽然松开手,颓然倚着书桌站到一边。他举起手腕,那只手上仍旧那晚苏子见过的奇异的手表。

指针逐渐指向圆点。

“时间差不多了。”傅雷说。

“什么时间。”苏子愕然。

“我要走了。”傅雷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这个动作他做的很熟练,仿佛已习惯成自然。苏子不由怔住,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傅雷已经跃上书桌,推开窗,仿佛下一秒他就要跌下高楼。

“等下!你什么都还没有告诉我!”苏子猛地想拽住他的衣服。

但傅雷已跃出窗外。

银色的影子瞬间淡去。风中只隐隐传来他的声音。

“我是你故事里的骑士。答案你得自己去寻找,但我会护你周全。”

夜色无边。

但东边已有了微亮的曙光。

章节目录 第120章 不要烦心 苏子睁开眼睛。

她伸长手臂。

黎明透露出的每一束光照耀在她的手掌上,显得通透而遥远。

又是梦。

她扶额坐起来,翻开手机。通讯记录里仍旧显示罗悦城的来电记录。

苏子放下手机,翻身下床。今天是去学校的日子,但出了那样的事,还会正常上课吗。苏子不知道。

她洗漱过后下楼,但一抬头,便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楼道口。

莫栎阳。

她仿佛察觉到苏子的到来,仰起头,望向苏子。那张脸仍旧可爱,天真无暇。

但某一瞬间傅雷的话钻进苏子的大脑:

“我跟你说过让你离她远点的。苏子。”

“姐姐!”

莫栎阳绽放出笑容。她朝苏子挥了挥手,两颗圆圆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月亮弯弯,要滴出水来。

苏子走向她,有些不自然:“你从老家回来了?”

“是啊。这两天可把我忙坏了。”莫栎阳捏了捏肩膀,侧目看着苏子:“倒是姐姐,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呢。”

“有吗。”苏子尴尬的笑了笑。

莫栎阳没说什么,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苏子的肩膀,仿佛给她鼓励一般。

这一刻仿佛有微弱的暖流淌过心底深处,尽管微弱,但苏子竟不由自主松下了眉头。笑了笑:“你在安慰我吗。”

“是啊。”莫栎阳认真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希望姐姐不要为不值得的事情烦心。”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你可以回去了 总觉得莫栎阳话里有话。

苏子狐疑盯她看了一眼,随即别过头,只含糊的点头。

她们往学校走去。苏子随意问了一些她外婆的事情,莫栎阳全部都一一回答上来,看来并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关于她所知道的,莫栎阳一夜之间仿佛变了一个人的这件事情,因为不了解前因后果,苏子一时也觉得没有什么头绪。

刚到学校门口,苏子便看到大门口黑压压一片攒动的人海。学校大门紧闭,只有一旁的小门打开,保安也严格控制学生入校。

门口停了不少的车,还有警车。苏子心脏一跳,她本来还抱有幻想,说不定是罗悦城那家伙搞错了。但现在来看……

“姐姐。你们学校好像出事了呢。”莫栎阳说。

她探头看了一会儿,露出好奇的神色。苏子就这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本以为这件事情特定和莫栎阳有关,但是这一瞬间她又开始迟疑了。

“你不知道是什么事吗……”苏子说。

莫栎阳抬起头,怔住,过了一会儿微笑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睛仿佛泛着琉璃一样的光泽:“姐姐说什么呢,我怎么会知道呢。”

什么都看不出来。

也许这件事本身就和莫栎阳无关?

她正想着事情,一只手忽然搭上她的肩膀。苏子一惊,回头,见是陈雨轩。

她面带微笑站在苏子身后,一身肥大的校服,头发也梳成马尾辫,看起来很精神。因为太过震惊,苏子甚至一时来不及发出声音。

陈雨轩似乎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干嘛呀,看到我那么害怕吗?”

“你……”

梦境中所发生的事情一瞬间全部涌上脑海。

难道陈雨轩没有和她做一样的梦吗?

陈雨轩头偏了偏,似笑非笑看向站在一边的莫栎阳:“哟。这么晚了,你还不去自己的学校吗?”

“没关系。我有司机会送我。”莫栎阳似乎察觉到陈雨轩语气中的敌意,仰起头,像是反抗一样说道。

“你一个初中生待在高中学校大门口,不太好吧。”陈雨轩说。

“我只是送姐姐来学校而已。”

“人已经送到了。你呢,你可以回去了。”陈雨轩眯起眼睛。

莫栎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角的笑容忽然隐去。

“干嘛?生气了?”陈雨轩说。

“没有。只是觉得姐姐对我的敌意似乎不再隐瞒了。”莫栎阳说。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真相 陈雨轩微笑了一下,像是不可置否。苏子夹在两个人的中间觉得有些进退不得,但陈雨轩的话倒是提醒了苏子。她看向莫栎阳,说:“你也应该去学校了吧。”

“既然姐姐这么说的话,那我就先走了。”莫栎阳说。

“好。注意安全。”苏子点了点头。

莫栎阳挥了挥手,说:“姐姐。记得有什么事情的话,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我能有什么事情。”苏子笑了笑。

莫栎阳露出微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陈雨轩站在苏子身边,注视莫栎阳离去的背影,半晌扭头看了一眼苏子,却没说什么,径直走了。好像她和苏子说话,不过是为了赶走莫栎阳。这样的念头涌上脑海,苏子却也不敢上去追陈雨轩。她总是有点介意梦里的事情,本来还想着等下怎么和陈雨轩单独相处,但现在看来。陈雨轩似乎也并不想怎么和自己单独在一起。

虽然松了一口气,但仍旧无法忽略掉胸口疯狂生长的孤独感。

因为校门口人很多,很快陈雨轩的背影就看不到了。苏子也赶快跟上,在保安冷硬的目光下缩紧脖子钻进学校。

班上比往常还要吵闹百倍,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他们讨论的唯一的话题,就是罗成的死因。因为罗成死之前最后留下的那段话,似乎让这本来可以定义为“自杀”的案件开始变得扑朔迷离。

苏子刚在位置上坐下,罗悦城就凑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苏子的脸色,说:“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

“怎么可能睡得好。”苏子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也是。毕竟是认识的人。”罗悦城点了点头。

苏子没吭声。她觉得罗成的死肯定和她脱不了干系,但她又实在想不到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听说班主任被叫去开会了。学校的领导也忙着处理警察和记者的事情。我估计会停课两三天的样子。”

罗悦城虽然面色凝重,但从眉眼里仍旧能看出一丝喜色。对他而言罗成兴许只是毫无干系的同学,可以用来饭后闲谈的对象。罗成死了,这个世界什么都不会改变,顶多学校为此停课两天,但终究很快被人遗忘。

“对了。你知道吗。”

罗悦城忽然打断苏子的思绪。

他低声说:“我听说关于罗成的恶评都是谣传。是因为罗成之前好像因为做人太嚣张,总是巴结有钱学习好的人,然后又不知道收敛,让一些社会上的人看他不爽,然后刻意整他的。”

“你怎么知道。”

苏子一怔。

她早知道网上那些东西大部分都是谣言,但即便她知道真相,也是从罗成口里听说的。那罗悦城又怎么会百分百笃定。

章节目录 第123章 侩子手 “是有人爆出来了啦。”罗悦城说:“那人好像从小就认识罗成,和他家里也有些关系。罗成的爸爸据说只是个做正经生意的人。然后那张偷窥女厕所的照片其实另有其人,早就被抓起来了。”

苏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觉得听到这样的回答好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

“既然可以爆出来。为什么不早点把真相说出来。这样的话,罗成也……”

苏子说不下去了。

她刚刚一瞬间很想义愤填膺指责罗悦城。但她说不出口。她没有资格。罗成将真相曾经告诉过她,但是她什么也没有做。她只是冷眼旁观看着他被舆论指责。那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的恐惧,而不是罗成的绝望。

她总是想着自己被巨石压倒,说不定她也是压倒别人的巨石之一。

“我听说罗成妈妈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昏死过去了,至今还没醒过来呢。”罗悦城继续说。

罗悦城似乎总有本事能够网罗第一手消息,苏子毫不怀疑他长大以后必然是最让人讨厌的狗仔。

距离上课时间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班主任才缓缓走进教室,原本吵闹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班主任环顾四周,声音冰冷:“死人了。很好玩是吗?”

仿佛有人伸出手抽了大家一个响亮的耳光,令人窒息的沉默降临。

“罗成的事情。我相信你们也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刚刚召开了年级会议,如你们所愿,确实要暂时停课两天。”

班主任的目光环顾四周,没有人敢抬头与他对视。罗悦城将头埋的很低,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为自己的猜测而感到开心。

“这件事情,说和你们无关,那也确实无关,我们班上可能都没有几个人真正认识这几天处在风口浪尖上的‘罗成’。但要说完全无关,我也要告诉你们,不可能。”班主任顿了顿,继续说:“我不知道是谁造的谣,但毫无疑问你们之中大部分都参与了这次的霸凌游戏。冷眼旁观,冷嘲热讽,传播谣言。杀人的不是只有侩子手,还有在台下叫好的观众。我没有指责你们的意思……经过这件事情,我相信会给你们的人生上好生动的一课。正确和错误从来不会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如果不想做被人利用的蠢蛋,就擦亮自己的眼睛!”

班主任最后一个字像砸在案桌上的惊堂木,像是平地惊雷。

不知道有谁会理解他的话,也许此时大家关心的根本不是他这些让人头痛欲裂的大道理,而是从天而降延长的假期。

苏子想到此,总会莫名觉得悲哀。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秘密 班主任再说了一些停课期间的注意事项,整堂课也就没有再起什么波澜的结束了。等到班主任身影离去,班上瞬间又乱成了一锅粥。

班主任说如果在校外碰到记者最好躲开,如果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学校会追究责任。不过苏子觉得这样强调并没有什么很大的作用,总有些人会管不住自己的嘴巴。那么罗成死之前最后接触的那些人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最后接触的那些人里……其实也包括苏子自己。

苏子深吸一口气,其实她对自己的冷静感到很不可思议。昨晚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一定会绝望到崩溃,但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却觉得自己心如止水。是因为傅雷的关系吗……

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即便现在想起都会让她从心底觉得恐惧,但傅雷好像早就预料到将要发生这种事情。

他最后留下的那番话也让苏子觉得犹豫。他说她把她忘了。可是苏子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傅雷,即便把回忆从头到尾梳理一遍,她也没有印象。但苏子却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去肯定,就像街上曾经经过一个路人,他的确出现过,但苏子不可能会将这个路人的面孔印在脑海里。

“喂。苏子,你还不回去吗?”罗悦城在一旁整理书包,他见苏子发呆,于是出声喊她。

苏子一怔,回过神,点了点头:“马上了。”

“苏子。你是不是和陈雨轩吵架了啊。”罗悦城忽然试探性的小心翼翼说。

他将目光望向教室门口,苏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刚好看见陈雨轩从门口经过匆匆离去的背影。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苏子收回目光,只觉得心绪又被搅乱。

其实她是很想找陈雨轩谈谈的,但准备很多说辞,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下手。

“哼。不愿意说就算了。”罗悦城别过脸,但也没有真的生气,过了一会儿他又叹了口气:“诶,感觉女神今天有些心事重重。真是担心啊。”

“你想多了吧。她今天不是还特意扎了头发吗,看起来心情不错吧。”苏子干笑道。

她不想罗悦城在这件事情上过于追究。

“是啊。今天看起来是特意打扮了一下,明明平常都不怎么在乎形象的。”罗悦城看起来有些费解,但仍旧在思索:“难道她要去见什么人吗?刚刚看起来也很着急的样子。”

“你干嘛总这么八卦。”苏子有些烦了。

“关于女神的事情怎么能不八卦。”罗悦城翻了个白眼:“如果是粟轩的话,我想你也会在意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仿佛被戳中心事,苏子的脸色一瞬间白了下去:“我也很在意陈雨轩的。”

罗悦城眯起眼睛盯着她:“我又没说什么,你干嘛这么激动。”

“你的语气……”苏子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她仔细想想罗悦城也确实没有说什么,不过她总觉得莫名觉得罗悦城在暗自讽刺自己一点也不关心陈雨轩。

甚至连她喜欢自己,却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今天她确实注意到陈雨轩的变化,但她更多关心的是自己碰到陈雨轩后的尴尬。

认识到这一点让苏子觉得恼火。

她将书重重塞进书包背好:“我不和你说了,我先走了。”

“干嘛呀,吃了炸弹吗。”罗悦城也没好气,别过脸。

苏子垂下眼帘,大步离去。

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苏子心里一清二楚。

不是为罗悦城,也不是为陈雨轩,是为她自己。

苏子刚走下楼层,侧面而来一群吵闹的男生,那瞬间苏子仿佛若有感应似的,她刚抬头,目光来不及躲闪,就与人群中央的粟轩四目相对。

他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仿佛遇见陌生人似的,很快转过了头。就这么又在苏子面前与人群走下了楼道。

苏子僵在原地没有动弹。

她的目光下意识想要跟随粟轩的背影,但自尊却仿佛用力敲击她的心脏。

什么嘛……

为什么这么冷漠。

为什么不看看她。

即便笑一笑也好。

可是,粟轩只是用冷漠的眼神匆匆看了她一眼。

苏子只觉得自己的内心仿佛坠入深渊。她的脚步有些软,过了很久苏子深吸一口气,正要调整心情。从楼下一个影子匆匆又跑了上来。是蒋晖。

他快速跑到苏子面前,苏子还来不及反应,他将一张纸条仿佛无意间扔但她面前,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快速从她身边跑过,一边仿佛自言自语似的大喊:“啊呀呀,忘记带作业回去了。”

苏子困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弯腰将纸条捡起来,这是一条被捏的皱巴巴的纸条,看起来被攥紧过很多遍。

苏子本想着可能是垃圾,就丢了算了。刚将纸条展开,一行字跃入眼底:

“如果我们在梦里相遇,我什么都会告诉你。”

苏子的手一抖,心脏狂跳。

她认得这个字体,是粟轩。

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蒋晖又跑了回来,他身上抱了两三本作业本,正要从她身边匆匆下楼。苏子立即出声喊了他一句,蒋晖停下,看着她。

“这个,是你的吗?”苏子举起手里的纸条。

“我不知道。”蒋晖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也许……你最好扔掉。”

他说完不等苏子回答,便匆匆下了楼。

苏子攥紧纸条,愣愣看着蒋晖离去的背影。也许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样令人绝望吗。

粟轩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如果想要说什么的话,直接给她打电话不就可以了?

可是为什么要通过这么诡异的方式向她传递讯息。

可是想再多。

“粟轩没有不理自己。”这个命题已经足够自己开心很久了。苏子也不知道该如果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像要飞上云端,好像不管什么事情都一股脑的明亮起来。

像是黑暗中破开了一束光芒。

一个小小的纸条竟有这么大的力量。

苏子将纸条小心收进自己的文具盒里。连下楼的脚步都不自觉的轻快了很多。

学校仍旧熙熙攘攘,门外的记者一股脑的贴在已经上锁的大门口向学校里窥望,每个学生只能从小门钻出学校。

苏子刚走出学校,便觉得面前黑压压一大片人群,已经有不少学生被记者捉住追着提问,保安和警察一直在控制骚乱。

苏子走出学校也没有急着回家。

她想起她本打算去加傅林的QQ号,但一直忘记了。刚刚打开自己的文具盒刚好看到自己放在夹层里的纸条。

不过因为自己现在还穿着校服,苏子特意回了一趟家换好衣服才出门去网吧。

苏子对网吧也不是特别熟悉,她对这种设备一向不太感冒。本以为去网吧一定要递交身份证,但是老板只是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后交给她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身份证号码。

网吧地处偏僻,因为正是早上,整间烟雾弥漫的网吧里也只有几个盖着毛毯垂着眼皮的青年。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空调味和香烟味。苏子找了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打开电脑。

她打开QQ输入傅林的号码,果然又是那张黑白色的卡通图。申请好友后本以为要等很久才能收到回复,没想到申请很快就通过了。

苏子试探性的问:“你好?在吗。”

过了一会,滴滴响起:“你好。”

“我是苏子。你还记得吗?”

“记得。粟轩的女朋友^ω^。”

苏子怔了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很快第二条信息传了过来:“有什么事吗?”

“其实。我是想问一下,关于傅雷的事情。”

苏子将信息传送过去后一时觉得自己会不会太过直接,但是拐弯抹角也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傅林很久没有回话,他们的谈话好像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苏子只好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她点开游戏界面准备玩一会儿游戏。有人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子猛地回头。

却看到一个出乎意料的人。林惊羽嘴里叼着烟,正居高临下眯着眼睛俯视自己。他嘴角露出一抹像是嘲弄一样的微笑:“原来好学生也会泡网吧啊。”

林惊羽说着就顺着坐在苏子旁边的位置,翘着二郎腿打开电脑主机,娴熟的仿佛这是自家电脑一样。

苏子有些震惊,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尴尬说:“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怕在学校附近被看到,所以苏子特意去了一家比较远的网吧,没想到会碰到林惊羽。

“你是第一次来网吧吗?”林惊羽漫不经心说:“这家店对我们学校的学生而言很火爆的,再过一会儿就会有很多人了。”

好像是为了证实林惊羽的话,网吧门口忽然熙攘起来,很多中学生打扮的少年涌进网吧。原本闲来无事的老板也开始忙着开卡。

“对吧。”林惊羽得意的朝苏子抛了个媚眼。

苏子一直觉得这个少年不好琢磨,第一次见面觉得他很轻挑,第二次又觉得过于冷漠,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干脆不要理他好了。

苏子别过脸,将自己的精神集中到游戏中。

“诶。我看你好像对游戏不太熟悉。”林惊羽又凑过来搭话。

他将嘴里的烟手指夹住往一边的烟灰缸里弹了弹,然后凑过来。苏子闻到满嘴烟味几乎窒息,于是捏着鼻子说:“你能不能不要抽烟了,味道很不舒服的。”

“谁让你要来网吧嘛。网吧到处都是烟味,你不想闻,出去就好了。”林惊羽嘴巴虽然这么说,却还是将嘴里的烟拿出来掐灭了。然后瞪着她叹了口气:“乖乖女真是麻烦。真想不通陈雨轩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朋友。”

“乖乖女真是对不起您了啊。”苏子觉得好气又好笑。她一时也搞不懂这家伙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但想他应该也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坏事,也没有刻意防备他。

“要不要哥哥带你玩游戏?我很厉害的。”林惊羽说着,不顾苏子的反对,擅自将身体探过来摆弄她的鼠标,点开表明“火爆”的一款网游,然后登录。

苏子没办法只好将身体往后缩了缩,不满说:“你要干嘛呀。”

“我带你玩游戏呀。”林惊羽扭头对她咧嘴笑。

不得不说这家伙长得确实挺帅的,皮肤白净,浓眉大眼,如果不是那一头乱七八糟零碎的黑发,应该看起来是个挺阳光的少年。

他侧过身的时候一直挂在他脖子上的那串骷髅吊坠垂落了下来。

苏子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这枚吊坠的造型,之前她就觉得这个项链价值不菲,骷髅的外壳闪烁着金属质地的光泽,看起来有种厚重感,而且设计的非常漂亮

总觉得让自己印象深刻。

等到林惊羽注册好账号,回过头,他就看见苏子一动不动紧盯自己脖子滑落的吊坠。顿时他的脸色怔了怔,坐了回去。

苏子回过神,叫他的脸色有些不爽,立即想到自己的行为实在没有礼貌。于是说:“不好意思啊。我看你这串吊坠挺好看的。”

“当然好看。”林惊羽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又露出得意的表情,但眼神仍旧死死瞪着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不想听。”苏子赶快伸手阻止他。

“为什么?”林惊羽露出狐疑的表情。

“我和你不是很熟吧……擅自听别人的秘密将来肯定会遭报应的。”苏子摇了摇头。

她这几天已经看够了别人的秘密,即便不想知道,还是会被迫接受,真是头痛。

“看不出来你的思想觉悟还挺高。”林惊羽开始莫名其妙表扬苏子。

苏子干笑了一下,不可置否。

“不过没关系,我这个秘密,大家都知道。”林惊羽捏着他的项链,目光一瞬间变得有些虚晃。

大概他回想起他的过去。

苏子皱了皱眉头,知道林惊羽已经下定决心让她听故事了。

“我的老爸,是一个杀人犯。”

林惊羽用最轻松的口吻,低声说。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杀人犯 “杀人犯?”苏子干笑道:“你在开玩笑吗。”

但她心里其实不觉得林惊羽在开玩笑,虽然他的语气轻佻,但是眼神却莫名认真,让她差点心脏漏跳一拍。不过她的理智告诉自己这家伙性格古怪,说不定在给自己下套,想看自己笑话。

“我骗你干嘛。”林惊羽摇了摇头,捏着他的骷髅吊坠若有所思:“你知道之前关于罗成的那则贴在我们学校论坛风风火火的帖子吧。”

突然之间提到罗成,让苏子心脏不由揪紧,她警惕地盯着林惊羽。罗成的死,其实和林惊羽也有关系。她猛然想起来,那天晚上所做的那个梦,她捏碎罗成手臂的那个夜晚,林惊羽也在旁边。

他也会对那个梦有印象吗。

“干嘛那么严肃的盯着我。”林惊羽说:“那个帖子又不是我发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子赶忙摇了摇头。

“哼。看你的样子,应该是知道这个帖子的事情了。那你应该看过吧,里面有一条消息写的是:罗成父亲是一位杀人犯,因为抢劫,捅死了一个古稀老人。顺便还附上了一张模糊不清的旧新闻报纸。”

“你……”苏子愕然。

她忽然可以猜到林惊羽将要说的话。

“对啊。那个杀人犯,就是我老爸。也许你当时应该好好看看那则新闻的。即便用了化名,也是姓‘林’。”

空气仿佛瞬间压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子莫名觉得连天色都在这刻暗了下来。但是面前的少年又露出不在乎的微笑,仿佛他说的不过是一件与他没什么关系的小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苏子哑着嗓子说。

她不觉得自己是可以分享这个秘密的对象。

“我刚刚就说过了吧。虽然是秘密,但是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林惊羽说。

“什么……”苏子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跟不上来。

“这意味着这些记者一旦从学校论坛上找到这则新闻,再稍稍去调查一下,就会知道我的老爸就是新闻里那个杀人犯。然后让我们来拓展一下想象力,为什么我老爸的旧新闻会变成欺凌罗成的要素之一?记者脑海里一定会浮现出这个问题,再加上我之前的确有勒索过罗成。行为不端,人赃并获。对不对。”

“然后你就会成为这次案件的关键人物。”苏子下意识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

林惊羽露出微笑,只是看着她。

“这种事……”苏子看了一眼四周。周围闹哄哄的,所有人都在忙着玩自己面前的网游。

“你知道秘密最不容易暴露的场所是哪里吗。”林惊羽又说。

苏子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了。

可是,为什么他要和自己说这种事情。

“其实,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林惊羽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似乎又准备点燃,但是一看苏子皱眉,立即不满的将烟又揣回了兜里。

“我从学校一路跟着你去了家里,又看你到了网吧。”

“你跟踪我!”苏子震惊了。她触电一般猛地从位置上站起来盯着他。

有人别过头看了她一看,但又很快回过了头。

苏子皱紧眉头,关于被跟踪这种事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为什么这个人可以这么冷静的说出这种话,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林惊羽抬头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干嘛那么激动。我又不是变态狂,对你也没有兴趣。也不是特意要跟踪你。”

“你……”

因为冲击太大,苏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她烦躁的用手蹭了蹭头,重新坐下。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冷静。”苏子说。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是什么值得小题大做的事吗。”林惊羽说。

苏子沉默了。林惊羽的理所当然让她有些退缩。但是更重要的问题却萦绕在她脑海,为什么林惊羽不惜跟踪她也要对她说这番话。

“你有什么目的。”苏子说。

“目的。”林惊羽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目的。其实我现在应该坐好被各种乱七八糟的无端猜测炮轰的准备了,但是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刚好看见你。我就想起了我做过的一个梦,虽然听起来很扯吧,但我觉得这事跟你也脱不了干系。”

“梦……”苏子脸色一瞬间白了下去。

他果然知道。

“我梦见我本来正在揍罗成,然后你过来了,你和我一起揍罗成。”林惊羽接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但是他的眼神却没有笑,看向苏子的目光满是冰冷:“你知道吗,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恐怖的一个梦,好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晚过后我有好几天没有回过神。后来不是还有一次碰到你了吗,我当时表情都没有调整过来,一旦看到你就会想起你捏碎罗成手臂的样子。”

“我什么样子。”苏子本想做出好像在听一个玩笑话的表情。但是她没有笑,表情僵硬,看起来有些诡异。

“享受的表情。”林惊羽像是在回忆,慢慢说:“挺恐怖的。就算捏碎了别人的骨头,就算对方面孔狰狞,你还是露出了享受的表情,那时候我就想,恶魔大概就长你这样吧。不过很快我就缓和过来了。毕竟只是一个梦而已。”

“既然是梦,那和我有什么关系。”苏子干笑说。

“但是,你确实和罗成有关系吧。”林惊羽说:“而且我想,关于他自杀的这件事情,和你之间的关系恐怕还挺大的。”

林惊羽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苏子觉得自己仿佛就像一条被放到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你有什么证据吗。”过了很久,苏子仿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现在的表情就是最好的证据。”林惊羽露出微笑:“其实我也就是瞎猜。我总觉得冥冥中有一根线将我拉向你。”

苏子回避林惊羽的微笑,她别过头,眼睛紧盯电脑,傅林已经发了信息过来了。但是她却无心点开。

“别那么担心。我也不会做什么,说到底,罗成的死和我们也没什么直接的关系。我找到你,只是想找一个盟军。如果不想点什么防护措施的话,恐怕将来我们会被这群什么都不知道的所谓热心群众狠戳脊梁骨。”

“你确实打罗成了吧。”苏子斜眼看他。

林惊羽怔住,立即别过脸,结结巴巴说:“抢……抢点钱而已。我想他也不至于为这种事自杀吧。”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压断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呢。”苏子喃喃说。

“什么?”林惊羽有些没听清。

“就算我不帮你,你也不能对我做什么事吧。”苏子眯起眼睛看他,这瞬间她好像又找到了谈判的筹码:“说到底,也就是你的瞎猜。其实我和罗成认识也没有多久,连面都没有见过几次,这些大家都知道,你根本要挟不到我。”

“我会找到的。”林惊羽说:“苏子,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你这人其实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乖巧,也许内心早就坏透了。”

“这就是你要说的话吗。不再说我是乖乖女了?”苏子仿佛撕破了脸皮一样面露怒意。她这瞬间真想他现在立即滚蛋。

“我说过我最讨厌乖乖女了吧。”林惊羽也不恼怒,平静的说。

“既然你没什么要说的了,那你可以走了吗?”苏子不想再理他。

“那怎么行,我可是付了钱的。”林惊羽又露出笑容:“快点,我给你注册了账号,哥哥带你一起打游戏啊。”

“我说了我不玩!”苏子说。

“别那么无聊嘛。”林惊羽摇了摇头。

忽然他又想到什么,凑到苏子面前:“苏子。如果你站在我这边,我可以告诉你一个陈雨轩的秘密。”

“陈雨轩的秘密。”苏子怔住。

“她的秘密真是说也说不完呢。”林惊羽露出了坏笑一样的表情:“不过,作为她好朋友的你,恐怕一个也不知道吧。”

“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是苏子现在最在意的事情,为什么大家都知道陈雨轩的事情,只有她不知道!苏子猛地推开林惊羽,这下真的用了狠劲。林惊羽跌在自己的位置上,怔住,半晌回过神,看着苏子,露出浅浅的笑:“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苏子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她真想甩身走人,但某种不知名的原因让她的脚定在原地。

“哼哼。”林惊羽却不说话了。

真的太气人了。苏子怄火,不再理他。点开傅林的信息,只有两条:“我们电话里谈吧。这是我的电话。”

后面则是一串号码。

苏子愣了愣,立刻将号码记下,然后关机,起身就要走。林惊羽抬头盯着她:“走啦?”

他的问话好像在和自己朋友告别似的。

苏子咬碎牙,径直就走。

林惊羽坐在位置上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深吸一口,再也没有笑了。

苏子走出网吧,回到家。刚一进门,她就想气得把所有东西都通通砸一边。这个林惊羽比傅雷还可恶,那双好像什么都懂的眼睛真是看的让人不舒服。

但苏子觉得这家伙未免也太敏感了,仅仅通过这个梦和第一次相遇竟然就可以猜测到罗成和她之间的关系。但苏子心里也清楚,现实当中她和罗成真的没有什么交集,绝对不会存在被人拿出来当做把柄的东西。

思来想去林惊羽的目的也只能是找出当初那个在网络上放肆散播谣言的家伙,让他自己出来道歉,这样才会把指向自己的矛头减少到最低。

但是他找到自己又有什么用呢,她什么都做不了啊。

与其找她,还不如去找他的那帮兄弟靠谱。

真是让人想不通。

苏子将手伸进口袋,顿时一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上面写的是林惊羽的签名和他的一串号码。

苏子皱了皱眉。

将号码扔在茶几上,在沙发上躺好。她记得给莫栎阳发了条短信,让她中午不必要来找自己。

已经接近中午了,苏子吃过饭,思来想去,还是给傅林打了个电话。

对方接的很快,是个女孩的声音,但她的声音过于特别,只稍稍听过便能回忆起来。

万俟芮。

“他现在不在。”万俟芮说。

“啊。对不起,我等会儿在打过来。”苏子面对万俟芮总觉得有些拘谨。她立即匆匆说,想要挂断,对方像是察觉到什么,在她挂断之前开口说:“苏子。”

她用的不是疑问句。

是肯定句。

苏子一怔,有些不好意思,当着别人女朋友的面给男朋友打电话,怎么都觉得怪怪的。苏子只好解释:“啊。你别误会,我是找傅林有点事……”

“你……”万俟芮的语调好像瞬间恼火了起来,但很快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

隐隐传来男生的声音:“把电话给我吧。”

“不要。”万俟芮的声音:“解释。”

“和傅雷无关,她和粟轩吵架了。想让我帮忙。”男生的语气中透露着一丝祈求的意味。

对面很长没有声音。苏子将手机离开耳朵,以为自己不小心挂断了。但很久对面才幽幽传过来:“不能还给我吗?即便是工作,我也需要用手机的。”

“我不在乎。”万俟芮说。

苏子总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对面开始吵架,当即犹豫是不是应该挂断。但是又觉得很想继续听下去……

虽然这样的想法有些欠揍。

电话里忽然传来争执的吵闹声。然后电话里传来男生的声音:“不好意思啊苏子,我等会儿再给你打电话。”

“啊。好的。”苏子立即很怂的说。

她匆匆挂断,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总感觉自己好像闯了大祸,但思来想去好像也没有做错什么。她只好放下手机,专心去写作业了。

但就这样等了一下午,傅林都没有再来电话。倒是老妈说听说学校出的事情,大概明天就会回来。

苏子也不知道老妈回来看见老爸不在家,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怪物 很快夜深。

苏子这次不同往常,她拿出粟轩的纸条怔怔盯了一会儿,莫名觉得有些紧张。

这次做梦会梦到他吗,如果梦到了他会说些什么呢。

就这样思来想去在床上翻滚,感觉过了很久大脑仍旧处于兴奋状态,也睡不着。眼看时钟已经指向半夜,如果就这样错过和粟轩进入同一个梦境的时间,那不知道还要等多久。苏子只能从床上挣扎起来,不得已吃了半粒安眠药。

她又躺回床上,夜晚肃静无声,连星空也是一片灰暗。今晚的月色没有星星。

在入睡的最后一瞬间。

她模模糊糊的忽然想到。

——傅雷今晚还回来吗。

下雨了。

苏子默默的想。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教室里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只剩她一个人。窗外下起了小雨,灰蒙蒙的云层笼罩了天边,狂风涌来,树木沙沙作响。

苏子关上窗,将教室的门关好,走下楼道。

教学楼已经变得有些空荡荡了,只剩下偶尔留下的三三两两的学生。

她走到教学楼大厅,站在楼梯口凝视天空,天空像一个巨大的大碗倒扣在天顶穹庐。

她没有带伞,也没有人会来接她回家。不知不觉已经慢慢习惯了等雨停,雨水落在她的脚边溅起水花,苏子往后退了两步。

一个黑影从身后慢慢的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苏子抬起头,有些诧异,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他。

“你不回去?”林惊羽双手抄在口袋里,侧着头却也不看她。嘴巴不太老实的样子,可能在嚼口香糖。

苏子觉得这人还是一贯痞痞的样子,但比起往常,此时脸上不再挂着让人厌烦的笑容。

“是啊。”苏子点点头。她觉得就此结束话题也不太好,于是说:“你也没带伞吗?”

“我从来不带伞。”林惊羽摇了摇头,不过他嘴角很快露出笑容,那是一种有些幼稚却又很坏的笑,像是小孩偷到糖果躲在角落,恶作剧一般盯着被他偷糖的小孩手足无措。他轻轻说:“伞这种东西,到处都有,为什么要带。”

“哪里有伞。”苏子看了一眼四周。周围空荡荡的,只有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两三个举着伞的学生。他们站在苏子的身边慢悠悠撑开伞走入雨下,雨水溅在伞叶上。苏子收回视线,盯着林惊羽,心想难道要厚脸皮和不熟悉的人挤一把伞回家,先不说别人愿不愿意,自己也许没有那个胆量。

林惊羽瞥了她一眼,没有吭声。忽然伸手摁住正在旁边撑伞将要离开的男生的肩膀。

男生一怔,回过头,见是林惊羽,眼中的诧异顿时僵住,嘴角挤出一抹讨好般的笑:“惊羽,你怎么在这里啊。我都没注意到。”

“别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林惊羽摇了摇头,“不过是想借你的伞用一下。这么大的雨,应该没关系吧?”

此时雨下的更大了,远处隐约能听见雷电翻滚的声音。

男生视线扫过他空荡荡的右手,像是顿悟到什么,很快将伞递过来:“啊。没关系,你拿去用吧。我教室里好像还有一把伞呢。”

“谢了。”林惊羽接过雨伞,独自撑起。男生默默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转身往教学楼里走去。

林惊羽忽然侧头,站在雨伞下对着苏子眨了眨眼睛:“我说了吧。雨伞这种东西,到处都有。”

“你这是抢劫。”苏子淡淡说。

但她心里实际并没有愤慨的情绪,她想如果是往常,她也许会用一种正义的方式和林惊羽大吵一架。但总觉得现在没有这种心情,她有些打不起精神。

林惊羽走到雨下,雨水飞溅,他抬起头,垂眼俯视她:“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你又没有邀请我。”苏子露出笑容。

林惊羽忽然露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要苏子来说,好像吃到苍蝇一样的表情。他转身就走,身影很快就淡了。苏子也没开口挽留他,她瘪嘴蹲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泄气。其实她只是忽然想开个玩笑而已,也不是说那么固执的想要一个人待在这里。

“混蛋。”苏子低声说。

“叫谁混蛋呢。”

林惊羽的声音突兀的从头顶传过来。

苏子抬头,见林惊羽正举着伞站在面前居高临下俯视自己,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里透露出一丝有些温柔的笑意。苏子怔了怔,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你怎么......”

“不叫我混蛋了?”林惊羽说。

苏子猛地站起来,怔怔盯着他的脸看。林惊羽像是不好意思似的别过脸,生硬的说:“我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到时候又到陈雨轩那里告状说我欺负人。”

“我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苏子仰起头,但她的心情却好像雨过天晴,她微微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一股暖流涌入心口。失而复得,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走吧。”林惊羽举起伞。

苏子这次没再说什么了,乖乖走入伞下。林惊羽轻轻笑了笑,转身带着苏子往校外走去。

苏子侧头偷偷打量他一眼,林惊羽此时没什么表情,只是目视前方。他的伞举的很高,大片的伞叶全部斜在苏子这边。雨水滴落在他暴露在外面的肩膀,他又好像浑然不觉的样子。

苏子不由觉得没有嘻嘻笑的林惊羽竟有几分小帅,说不定这家伙是好人也说不定?

“喂。”林惊羽忽然说。

苏子侧头看他。

林惊羽瞥了她一眼,然后说:“你为什么现在才回家?”

“现在?”苏子觉得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奇怪,她看了一眼天色,确实很晚了,往常这个时候她已经在家。但苏子想不起来为什么,她只是知道她现在在这里而已。苏子摇了摇头:“可能有点事吧。”

“是吗。”林惊羽含糊的说。

苏子打量他一眼,这时她忽然觉得林惊羽和往常看起来不太一样,他穿着一件蓝色的牛仔外套,领子高高竖起,头发也不像常看到的那样凌乱,剪的很整洁。

她的目光向下。

他的脖子很干净。

虽然说脖子很干净很奇怪,但就是很干净,好像本该待在那里的东西不见了似的。

苏子眯起眼睛紧盯他的脖子。

不自觉有些沉浸起来,到底少了什么东西,她竟然忘记了。但好像林惊羽一直都是这样,一直打扮的很整洁,修剪很干净的头发,不戴奇怪的配饰……

配饰?

“喂。”林惊羽忽然出声。

苏子一惊,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看什么呢。”林惊羽皱紧眉头,似乎觉得有些古怪:“老是用这种色咪咪的眼神看我,你喜欢上我了吗?”

“你疯了!”苏子恼羞成怒。

这家伙真是疯子,谁要喜欢他这种自恋狂。

她想着不由蹬蹬快速往前走,林惊羽似乎被她突然疾走吓了一跳,立即举着伞跟了上来,用力拉住她的手。苏子不由反头,看见他举着伞阴沉脸瞪着自己:“喂,等下淋雨了我可不管。”

苏子像是回过神似的盯着他抓紧自己手臂的手。林惊羽怔住,这时才像是察觉到什么默默抽回手,有些尴尬的挠头:“我开个玩笑,别那么认真。”

苏子还是觉得奇怪。她看着他的脖子,不由走过来,林惊羽垂着头看她,不由被她逼的后退一步,说:“你干嘛。”

苏子眯起眼睛,指了指他的脖子:“你这里,是不是本来应该戴了什么东西啊。”

“什么?”林惊羽愣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似乎觉得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从来不戴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怎么会呢。”苏子有些困惑的皱紧眉头。她觉得那里本来应该存在着什么制作精美,看起来极其昂贵的东西。

“喂。你在干嘛。”林惊羽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有没有看起来很贵的项链啊。”苏子说。

“什么?”林惊羽愣住。

“很漂亮的项链,一看起来就觉得价格不菲。”苏子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惊羽的笑容一瞬间僵硬了起来。苏子怔住,心里却对这个突然的发现执着起来。

她继续说:“我记得你应该是有一条很漂亮的项链挂在脖子上。很昂贵,很精美,很漂亮……”

她不由得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光滑的脖子。

“喂!”

林惊羽猛地打掉她的手。

苏子一怔,回过神。她抬起头看向林惊羽,却发现他的脸色苍白了起来。他的目光变得异常的凶狠,他伸手将伞柄塞进苏子的手心,苏子下意识接过来,林惊羽已经往后退了一步。雨淋在他的身上,无数的水花飞溅,他的头发很快被打湿,雨水顺着他的脸颊落下。这时苏子甚至错以为他在流泪,因为他的目光太过受伤,仿佛一条被人遗弃的小狗。

“你怎么了……”苏子说。

“我没有你说的那个东西。”林惊羽摇了摇头。他说的很执着,雨声大了起来,苏子紧盯他的眼睛。但他垂下了眼眸,远处的浓云似乎将天空压抑的更加漆黑。

一道闪电从远处劈开。刺眼的光芒撕裂长空。林惊羽的脸庞毫无血色。苏子怔住,下意识想要走过去拉住他的手。

忽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怪叫。

大地开始震动,无数条裂痕从两人四周四面八方向他们所处的位置开始蔓延,不远处的教学楼从底层向上崩塌。天空的云层汹涌的翻滚,雷声轰隆不断。

苏子心底开始觉得恐怖。她手不由的一软,伞轻轻垂落在地上。

磅礴的雨水滴落在她的头顶。

翻涌的云层宛如千军万马踏沙而来。

黑影开始聚集。

地底破开的裂痕中爬出了尖锐的利爪。

那不应该是存在在现实当中的利爪,它们的皮肤像枯死的树干,但却隐隐蕴含着无比的力量。它们的肌肉充血,皮肤上滴落着让人作呕的绿色浓液,雨水无法冲刷它们手臂上的黏液,却仿佛在手臂上镀了一层令人畏惧的冷光。

林惊羽脸上流下的已经不知道究竟是泪水还是冷汗,他大步走过来站在苏子身边警惕环顾四周,眼神逐渐变得颤抖,他抓紧苏子的手,哑声说:“这是怎么回事。”

从手心可以清楚感觉到他的恐惧。

裂缝中的怪物们已经完全从地底爬上来,它们的眼睛宛如铜铃,瞳孔艳红,仿佛随时会有血从它们的眼底滴落出来。獠牙尖锐巨大,五官扭曲。身上的每一处皮肤都被浓稠的绿色黏液覆盖,雨水对它们而言毫无负担,它们仿佛享受这场天赐的盛宴放肆尖叫。每一声咆哮都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哭嚎。

苏子浑身颤抖。

她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她和林惊羽背对着环顾四周,目光所及的地方都有怪物蹒跚着脚步前来,它们每走一步,地面上都会留下令人作呕的绿色黏液。苏子甚至看不清面前到底有多少只怪物,十只,一百只,一千只。那些怪物露出丑陋的笑容一步步靠近,她和林惊羽仿佛正处在大海中飘摇的一座孤岛上,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远处只能看见黑压压一片撕裂的黑影,最近的怪物已经向苏子伸出了手。

三米,两米,一米——

“救……”

苏子的喉咙仿佛被火灼烧,她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

眼前的怪物已经朝她扑来。

眼前的时间仿佛开始定格,一双手从苏子身边抽来。怪物的利爪挥动,林惊羽已用力伸手将苏子拉向了一边,鲜血飞溅,三道刺目恐怖的血痕划过林惊羽的后背。

他将她死死的扣在怀里。

巨大的心跳声从后背传来。

这一刻怪物们的嘶吼声似乎已经不再重要。苏子仍旧能感受到他的恐惧,害怕,还有随之而来波涛汹涌的疼痛。

但他仍旧死死将她扣在怀里。

怪物们扑过来,将尖锐的獠牙对准林惊羽的头颅。

苏子只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在变得缓慢。

她茫然的睁大眼睛,也来不及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林惊羽。

“救救我……”苏子轻声说。

她发着抖,也不知道究竟在对谁求救。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手枪 绿色的血液猛地喷溅在林惊羽的身上,粘稠的液体顺着林惊羽的胳膊逐渐滴落下来。

忽然传来怪物痛苦的嘶鸣。

那不是饱含快意的吼叫,那是仿佛利刀通入心脏的哭嚎。

林惊羽似乎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他手中的力度有些放松,苏子怔怔从她怀里抬起头。

银色的光芒在黑影中闪烁,像夜晚一闪而过的流星。浓稠的绿叶液体四下喷溅,怪物可怕的身体像气球爆炸一样破成碎片,很快像一快冰一样融化消失。

这一切宛如那一夜的梦境。

他身穿银色的长风衣,手握精致的银色短刀,他的手臂高举,短刀落下的瞬间又是一只怪物湮灭。雨水打落在他的身上,远处的闪电将黑夜照亮如白昼,她看清了他的脸。

傅雷的身形迅速的闪动,肉眼已经无法捕捉他的速度。不知道何时他已经从远处杀出一条血路来到他们身边,挥刀的身影像一座伫立在她面前的厚墙。怪物的血液喷洒,黑影们仿佛开始愤怒自己的同伴被杀,尖叫着朝着傅雷扑过去。它们的眼中已经没有了苏子和林惊羽,它们的利爪撕向了被围堵在黑影中央已经看不见身影的傅雷。

他像是神明般出现在苏子的眼前。

苏子有些发呆,林惊羽却已经拉着她的手带她向外狂奔。黑影们与他们错身而过,仿佛他们的猎物已经换了角色。空气中飘来一丝充满醉意的花香,苏子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这花香越发的浓烈。怪物们闻到香味逐渐变得越发疯狂,它们的瞳孔充血,眼底似乎已经真正滴下了艳红的鲜血。它们不留余力扑向傅雷,仿佛是被花香所吸引。

“不行。”苏子被林惊羽抓住的手指动了动。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已经害怕到麻木,但她心底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能就这样抛下傅雷。

无数的怪物涌过来,天边聚起了浓郁的黑色影子。她的脚步停了下来,林惊羽察觉到苏子的动作,猛地转头,他的后背已经鲜血淋漓,一丝丝的血顺着雨水滴落在地上。他目光冰冷,死死盯着苏子:“为什么不继续跑。”

“我们跑不掉的。”苏子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手在颤抖,也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害怕。

林惊羽抬头看着不远处被黑影群起而攻之的傅雷。抿嘴没有吭声。过了很久,他仿佛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是为了保护你才来的吧。”

“我不知道。”苏子茫然的说。

“你真是个幸福的人,有人拼了命去保护你,你却毫无知觉。”林惊羽的嘴角笑了笑。

在这样的场景下他的笑蕴含着浓烈的哀伤,苏子怔住,正要看清那一闪而逝的笑容,他的目光却已经泛冷。他抓紧她的手,注视远处,看见山崩般的黑色影子,四周的教学楼和建筑早已崩塌,只剩下一些平坦的沙砾。无处可逃,他明白苏子的话。

“那个人手里的刀。”林惊羽忽然说。他看向傅雷的方向,苏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短刀一旦划破怪物的身体,对方就会迅速的碎裂消融。

“他的武器很特别,过于锋利。”林惊羽垂下头像在深思,喃喃说:“或者说里面有什么令这些怪物害怕的东西。”

他忽然拉着苏子猛地往傅雷方向狂奔,大吼:“给我一把刀!”

傅雷杀掉面前一只嘶吼的怪物,跃上黑影踏在这些怪物的头顶,他像是神一般握紧正在滴血的短刀注视狂奔而来的苏子和林惊羽。脚下的怪物们伸出利爪却无法伤害他半毫。

但苏子已经发现他原本干净的手背正在流淌红色的鲜血,正是这些鲜血让怪物们甘之若饴,鲜血顺着雨水流下,滑到怪物们的身上,它们开始咆哮,声音疯狂,仿佛受到激励。

但傅雷踩在涌动的黑影上一动不动,身后雷电轰鸣,他的长袍随风晃动。

林惊羽已经跑在了他的面前站定,他们身边无数的黑影仍在扑向傅雷,与他们擦身而过。

“你自己有刀。”傅雷忽然说。

他的声音不大,林惊羽却能在这些尖锐的嘶吼声中听得一清二楚。他抬头瞪着傅雷,说:“我没有刀。”

“刀。”他举起手里泛着银色光泽的短刀注视,不知道是不是苏子的错觉,在傅雷目光的凝视下这柄刀仿佛发出了愉悦的笑意。他继续说:“梦里的刀和现实的刀是一样的,也需要人亲手进行锻造。但又有些不一样,在这里,刀需要活人的祭献。可以是你爱的,或者你恨的。也可以是爱你的,或是恨你的。”

他抬起头,目光却看向苏子,他的眼神很冰冷,好像有一丝嫉妒的情绪翻涌:“苏子。你不应该在这里的。”

苏子一惊,顺着他的目光滑下,看到自己与林惊羽握紧的手掌。忽然一丝莫名的惊慌涌上心头,她猛地抽出自己的手,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等她抬起头,傅雷已经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惊羽对苏子的动作并没有多想。他只是紧紧盯着傅雷。

“你的那条项链就是你的刀。”傅雷说,不过他的最近很快勾勒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但我恐怕你现在没有把它拿出来的胆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惊羽重复说,但他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变得惨白,雨水击打他的身体,他仿佛脆弱到不堪一击。

苏子有些担忧说:“你没事吧。”

傅雷没有再说什么,他跃下黑影,很快又被怪物们围住。林惊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

但怪物们还在继续,它们不会因为这短暂的插曲而停止进攻,嘶吼和攻击无止无休。林惊羽忽然伸手呆呆摸了摸他的脖子。

“你还好吧。”苏子说。

她感觉到林惊羽的内心在崩塌,这不同于被怪物威胁的恐惧,他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所抓住了。她不由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心冰冷。

宛如坠入冰窟。

苏子浑身一抖,林惊羽抬起眼睛看着她。他忽然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喂。你果然是乖乖女吗?”

这时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苏子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能紧张的盯着他的眼睛。他松开苏子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肉眼可见的速度,他脖子上出现了一条骷髅项链,这条项链透着着金属的厚重感,垂下的骷髅吊坠两个孔洞里泛着着幽幽的冷光。黑色的眼洞里仿佛有能够吸入一切的魔力。

林惊羽握紧项链,低头凝视。忽然他的眼角开始向外淌血,鲜血顺着他的眼角沿着脸颊笔直向下流动,苏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她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打颤:“你的眼睛……”

可是林惊羽好像入了迷,他死死盯着骷髅吊坠,瞳孔放大。血滴落到骷髅上,被骷髅黑色的眼洞尽数吸收。林惊羽的眼睛已经不再流血,苏子也不知道过了过久。他的脸颊上还残留着血痕,骷髅贪婪将他的鲜血吞尽。

忽然他猛地跌在地上,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他的手垂下来,骷髅滑落,吊在他的脖子上。苏子怔怔跪在林惊羽的面前,她不由伸手攥紧他的手臂。

“结束了。”林惊羽哑着嗓音说,他的嘴唇在发抖,他忽然猛地将身体砸到苏子的怀里,苏子不由伸手搂住他,感受到他浑身巨大的恐惧。

一道光芒从他脖子上垂落的骷髅迸发出来,苏子一怔,将他推开。光芒耀眼,白光从骷髅的孔洞中向天空笔直破开,黑色的浓云仿佛被灼烧似的向外退避,一束柔软的光芒自天外向内刺入。

被阳光照耀的怪物发出惨烈的尖叫,很快被烧成了一滩绿色的血水。

骷髅的形状开始逐渐扭曲,像有人在金子上倒了王水,骷髅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焦味。林惊羽双眼空洞无声,只是呆呆的靠在苏子的肩上。有人猛地攥住苏子的胳膊。

苏子一惊,扭头抬眼,看见傅雷脸色铁青,手握正在滴血的短刀,正居高临下俯视她。

他猛地将她拉起来,苏子跌了一下,摔在他的怀里。林惊羽没有了支撑,倒在了雨水中。

大雨逐渐变小,四周开始变得温暖起来,那些被逐渐扩大的光芒照耀到的黑影们开始疯狂逃避,一点点的光芒刺破它们的皮肤它们就会迅速开始消融。

苏子看到傅雷暴露在外的手掌上鲜血已经染红了一片,她忽然莫名心脏开始突突的疼痛。苏子捂着胸口,怔怔伸手抓住傅雷的手掌,喃喃说:“你受伤了。”

傅雷毫不在意般抽开她的手,说:“大意了。”

“这是怎么回事。”苏子低头看着林惊羽。林惊羽仿佛已经没有了灵魂,他躺在地上,骷髅的形状已经化成了水,但仍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结出新的样子。

“慢慢看你就知道了。”傅雷说。

那一滩水状的液体已经开始凝固成型,开始有了棱角。最终凝结成了一把小巧的手枪,枪柄上浮出骷髅的花纹,骷髅的两颗幽幽的黑色眼洞仍旧向外漠然的凝望。

“是枪。”苏子怔怔说。

“对。”傅雷垂下眼帘,松开苏子。蹲下来捡起手枪,此时这把枪已经不再是那条骷髅项链,孤零零躺在林惊羽的身边。傅雷伸出另一只握着短刀的手用手背推了推林惊羽的面颊,但他一动不动,仿佛死了。

“我不明白。”苏子说。她蹲下来靠在傅雷的身边,侧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多怪物。

为什么傅雷会突然出现。

为什么林惊羽会变成这样。

这一切的一切,好像梦里才会出现的幻想。

“是梦吗。”苏子脸色惨白。

她已经明白了什么。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分解,她的理智已经被她找回。现实的回忆一个劲涌入脑海,在梦中被她忘却的,这瞬间她已经全部想起。

“看来你总算要醒过来了。”傅雷低声说。

“我……”苏子看着他,喃喃说:“这就是梦魇吗?为什么还会出现,昨天你不是……”

“梦魇不仅仅只存在一天,只要你心里一直有胆怯,它们仍旧会无休无止的出现。这场梦做的太久了。”

傅雷说完最后一句话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已经完全明亮了起来,四周到处是沾着绿色黏液的沙砾,大地歪歪扭扭,碎裂的地面将世界分解成块。

苏子的大脑还是颤抖。

她知道她将醒了。

眼前的傅雷开始震出多重的影子,苏子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她伸手想要握紧傅雷的手,可是他离她的距离仿佛越来越远。

“林惊羽的事情,我会解决的。”傅雷说,他抬头看向苏子,远远的凝视了一眼,但收回了目光:“你不用担心。”

苏子莫名觉得他指的是现实中林惊羽在网吧找到她的那件事情。

“为什么你会知道。”苏子说。

“他找到你,无非是因为害怕。这家伙也只是一个胆小鬼而已,或者有某件事情将真实的他困住了。”傅雷看着睁大眼睛的林惊羽,然后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他的事情。但从这一刻起,他已经和我们是同一阵营的了。”

“我不太能明白你的意思。”

苏子摇了摇头说。

她感觉到自己离傅雷越来越远了,即便伸出手,她也无法再触碰到他。眼前的傅雷和林惊羽身影逐渐变小,她不由加大自己的声音。

但傅雷并没有要留下她的意思,忽然他的口气变得有些冷:“苏子。我今天很生气。”

“什么?”苏子说。

傅雷用他的刀背戳了戳林惊羽的脸颊,然后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有些无奈。

空气中飘来他的声音。

那是一句浅浅的几乎微不可闻的:

“笨蛋。”

苏子睁开眼睛。

阳光透过玻璃照耀进来。

她醒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你在哪儿 苏子呆了一会儿。

她好像睡了很久,已经下午了。她从床上爬起来,只要稍微一动便觉得骨头酸痛。浑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汗水打湿,黏黏的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苏子抹了一把脸,发了会儿呆。梦里的场景涌上脑海,她忽然猛地掀开被子,在客厅稍微翻找了一下就找到昨天被她随手扔在垃圾桶的纸条。

林惊羽的电话……

她必须打电话给他。

苏子打开手机,输入号码,将要拨出的那一瞬间却忽然停止了动作。打电话过去要说什么?你还好吗?他们是那种可以互相关心的关系吗?梦境是梦境,现实是现实。无论梦里面发生了什么,到了现实中一切都会改变。梦里的场景都是假的,要是把梦里的事情太过当真,说不定会被别人笑话。

苏子怔怔放下手机。

她却忽然想到了昨夜林惊羽被撕碎的大片的背部伤痕,她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当初的罗成也是这样,在梦里受到的伤害会一一反噬。那么林惊羽呢。

苏子的手开始颤抖,她摁响手机,将电话拨打过去。

电话那端传来持续的嘟嘟声,但过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苏子放下手机,忽然有个不好的预感。昨晚的林惊羽受伤似乎不是一般的重,她现在还能想起他的血与雨水混杂。

还有最后他倒下的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她必须去找到他。

苏子仿佛惊醒,猛地冲到浴室快速洗了个澡,然后换上衣服。她背好包,站在玄关正准备出门。

一道轻微的钥匙晃动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苏子一怔。老妈提着行李箱从外推开门,见苏子站在门口,正准备出门的样子。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没有想到老妈会突然回来。

虽然她昨天已经率先打了个电话通知,但苏子还是有些被惊吓到了。

老爸还没回家。

老妈推着行李箱走进玄关,在苏子面前将门合上。她的目光在鞋架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环顾四周。

这段时间内苏子只觉得一股没由来的压力压在她的心口。

“你爸呢。”

老妈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苏子垂下头没吭声,她紧紧攥住自己背包的带子,站在玄关处一动不动。

“你要去哪儿?”老妈继续说。

她将钥匙甩在玄关处的架子上,钥匙滚动,发出一串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苏子忽然想到一句古诗,山雨欲来风满楼。

老妈换好鞋走进客厅,然后沉默的坐在沙发上。苏子也不敢动弹,只能转过身对着老妈。

“你爸出去几天了?”老妈说。

“一天……”苏子撒谎,

“一天。”老妈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回答,她扭头看着苏子,见她仍旧站在玄关没动,于是说:“你学校出事放假。你现在是要去哪儿。”

“我去……书店。有几本参考书要买。”苏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她觉得今天老妈的气场特别的压抑,仿佛有什么情绪她将要爆发。而且她要针对的对象不是老爸,而是苏子自己。

老妈点了点头,喃喃说:“买参考书。可以。但这之前,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过来。”

苏子僵住,慢慢脱下鞋走到客厅。老妈的脸色晦涩不明,她在脑海里反复搜刮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蠢事。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但苏子不觉得这些事情会惹到老妈的头上,况且老妈这两天还去出差了。

“前几天发生了一件事情。”老妈缓慢的说。她擅长用这种缓慢的方式让苏子内心受到极大的压迫。

苏子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只是紧紧攥紧自己背包的背带,这样好像能找到一点点依靠。

“你是不是去了粟轩的家里。”老妈的声音逐渐变冷。

苏子猛地抬头,刚一触碰到老妈的目光,便觉得一道阴狠的怒意刺入她的心脏。

前几天。

她确实去了粟轩的家里,放下自尊。虽然目的是为了惹怒粟轩老妈,但她仍旧做了一件丢脸的事情。

她亲了粟轩。

当着粟轩老妈和张玲的面。

但是在场只有四个人,她没有说,她相信粟轩也不会说。粟轩老妈那么好面子的人,肯定不会向外面承认她和粟轩之间的关系。只剩下张玲。

“你为什么不说话。”老妈死死盯着苏子。她的声音隐含怒意,她攥紧拳头砸在沙发上,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俯视苏子:“你这是承认了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子仍在坚持。但她害怕极了,手指收拢。她想那么可怕的梦都没有让她觉得这么恐怖。苏子觉得自己几乎窒息。

老妈仍在逼迫她:“我知道你和粟轩的关系好。但是,并不代表我允许你早恋。”

“我没有……”苏子说。她心里苦笑了一声。即便她想,粟轩可能也不愿意。

“你没有。”老妈冷笑一声,“你没有,那怎么会有人告诉我这件事情。空穴来风吗?”

苏子没有说话,她知道不管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她亲了粟轩,是事实。因为心虚,所以她无法辩驳。

老妈见她没有说话,像是默认。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冷冷说:“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允许你再去见粟轩。”

“我不会见他的。”苏子摇了摇头。

粟轩也不会见她。

出乎意料的反应,老妈怔了一下,她本以为听到这句话苏子会和她大吵大闹,毕竟苏子从小和粟轩玩到大。

老妈狐疑看了一眼苏子:“你说真的?”

“真的。”苏子说。她的视线紧盯脚尖:“我不会再见他了。”

“呃。”老妈愣住。

但是梦中除外。苏子在内心默默补充,她忽然觉得自己能在梦中与别人见面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今天不准出门。在家里好好待着,虽然放假,但是也要好好看书。”老妈似乎觉得有些乏味了,她坐下来,看也不看苏子。

苏子没有动,她今天必须得去找到林惊羽。罗成的事情她不愿意再发生第二次。

过了半晌老妈转过头盯着她:“你怎么还不回房间去?”

“我要出去。”苏子强打精神说。

“出去?”老妈眯起眼睛:“为什么一定要出去。”

“老师布置的作业,如果不买书的话,就没办法交。”苏子说。

“我帮你去买。”老妈说。

苏子一怔,她的心底有些松动。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也可以。”

苏子随口说了一本参考书的名字,老妈点了点头,站起来,捏了捏肩膀,不满说:“我刚出差回来,就要被你们差使。你也好好念书回报我吧,不要总想着别的。”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咬着牙说的。苏子点了点头,回了房间。

她过了一会儿,隔着门板听见老妈出门的声音。苏子过了几分钟打开房门,看见客厅空无一人。她立即走到玄关,开门出去了。

虽然到了门外,却不知道要到哪里去。苏子先找了一家奶茶店坐下,然后拿出手机。

和林惊羽有联系的人,她唯一只知道陈雨轩。但是现在和陈雨轩联系,她会回复自己吗。

犹豫了一会儿,苏子还是给陈雨轩打了通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

陈雨轩的声音有些疲惫,像是悠悠转醒的样子。

“喂。”陈雨轩说。

“你在睡觉吗?”苏子说。

“是啊。”她含糊说,对面传来一阵骚动。过了会儿似乎传来一声叹息,说:“原来已经下午了。”

“是啊。”苏子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有什么事吗?”陈雨轩的声音听着有些生疏。苏子有些不太习惯,她想陈雨轩现在大概不太想和自己说话。但苏子还是硬着头皮说:“你知道林惊羽住在哪里吗?”

“林惊羽?”陈雨轩说:“你找他干什么。”

苏子忽然想到很久之前她问过陈雨轩的那个问题。

她喜欢林惊羽吗。

可是梦里面她又确确实实的说她喜欢自己。

苏子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办法搞懂陈雨轩在想什么,她藏的事情太多,又不愿意告诉自己。

苏子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陈雨轩似乎捕捉到她这一声叹息,不知道为什么立即警觉起来:“你在哪儿?”

“不。我就想问问你知道他住在哪儿吗?”苏子赶忙说。

陈雨轩的声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我可以带你去。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苏子怔怔说。

“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必须告诉我。”

苏子愣住。

如果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告诉陈雨轩,那么她和陈雨轩梦境关联的事情也会被她发现。陈雨轩会怎么看待她呢,不,苏子知道,最大的问题是她现在无法回答陈雨轩的心意。

“不可以吗?”陈雨轩的声音传来。

苏子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迟疑了很久,即便知道自己对面空无一人,她还是苦涩的笑了笑。

“你在哪儿?”陈雨轩说。

苏子说了自己奶茶店的地址。陈雨轩很快挂断电话。虽然说了地址,但是苏子也不确定陈雨轩到底愿不愿意带自己去找林惊羽,毕竟她也没有答应陈雨轩提出来的条件。

苏子等了一会儿,陈雨轩的身影出现在奶茶店的门口。她似乎是奔跑过来的,头发凌乱,衣服褶皱。她推开门,找到苏子的位置,径直将包放在桌子上,然后拿过来苏子的奶茶,直接喝了一大口。

苏子被她的气势有些吓到了,愣愣看着她的动作也没说话。

“累死我了。”陈雨轩总算喘了一口气。

“你不用这么赶的。”苏子说。其实她心里也很着急,但看到陈雨轩这样又觉得于心不忍。

陈雨轩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别过头。不知道为什么苏子觉得她的态度比起昨天好像缓和了一点,有些犹豫的问她:“你还好吗?”

“当然。”陈雨轩点了点头,她露出笑容,好像不久前冷漠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

“那你要带我去找林惊羽吗……”苏子说。

其实她不太想让陈雨轩直接带着自己去找林惊羽。如果看见林惊羽受伤,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陈雨轩解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愿意告诉我吧。”陈雨轩说。

苏子顿了几秒,沉默的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看不到陈雨轩眼中一闪而逝的失落。陈雨轩冷哼一声,忽然说:“苏子。你总得告诉我你为什么忽然会和林惊羽有牵扯吧。我应该有告诉过你,我喜欢他。”

最后一句话陈雨轩说的风轻云淡。苏子心念一动,抬起头,刚好与陈雨轩四目相对。她又想起了那个梦境,陈雨轩的目光与她对视,轻轻说:“我喜欢你呀,苏子。”

苏子赶快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

“你怎么了。”陈雨轩似乎对苏子突然的举动有些诧异。

苏子咳了一声,别过脸,尽量不去看陈雨轩的眼睛,说:“昨天晚上我出门被一群小混混围堵。他刚好经过,帮了我一下。”

苏子又开始撒谎,她想这件事情如果不想一个合理的解释,也无法说的清楚:“有个混混手上带了一把小刀,好像把他刺伤了。我现在想起来,想去看看他。”

“没事吧。”陈雨轩忽然抓住她的手。苏子一怔,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古怪。但陈雨轩将她的手抓得很紧,她推开苏子的衣袖,像是要仔细看看她有没有受伤。

陈雨轩的视线太过认真,让苏子有些退缩。她慢慢抽出自己的手,陈雨轩抬头看着她。苏子干笑了一下:“我没有什么事。只是林惊羽……”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陈雨轩的语气里忽然隐隐怒意。

“这个。我看你昨天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没敢和你说。”苏子忐忑说。

陈雨轩怔住,往后退了一些,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脸上露出一丝不明的笑:“对不起。苏子。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可能我有些累。”

“呃……没关系。不是也没出什么事吗。”苏子只好说。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全部告诉你 “是吗。”陈雨轩抬起头看着她。

苏子忽然觉得陈雨轩眼底有些受伤。但又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她只好点了点头。但苏子现在考虑的不是这些事情,她满脑子都是林惊羽背部的伤痕,于是她说:“那我们现在就去找林惊羽吧。”

陈雨轩点点头,将自己的包背好。苏子和陈雨轩走出奶茶店,陈雨轩说林惊羽的家似乎离市中心比较远,她们只好打了个车。

但一路上陈雨轩都没有怎么说话,苏子有些尴尬。她看着车子好像开离市中心没有多远,不一会儿就在一个比较偏爱的街道停下。

两人下了车,街道两侧是一些小卖铺和麻将馆,到处都是穿着拖鞋穿着随意的路人。路面坐了许多流浪汉和乞丐。陈雨轩带着苏子一路往巷子里走去,两侧的风景逐渐暗了下来。小巷狭窄,墙壁上布满了潮湿的青苔。苏子狐疑打量四周,她不觉得林惊羽会住在这里。

即便她不了解林惊羽,但仅凭他的穿着打扮,苏子一直觉得他大概是有钱人家的公子爷,因为太过叛逆才会去当抢钱的小混混。

“陈雨轩。会不会走错了啊。”苏子有些忐忑说。

一直走在前面没吭声的陈雨轩停下脚步,她扭头看向苏子,耸了耸肩:“没有错啊。”

“林惊羽住在这里?”苏子说。

陈雨轩点了点头。整条小巷是一条往下一直延伸的小路,路旁的居民楼看起来终年不见阳光。偶尔有些老人端着水盆从一旁的小屋里推门出来,将水倒出,很快又扭头回去了。小巷里还有很多岔路口,陈雨轩带着苏子七拐八拐,总算来到一间小屋门口。

苏子愣愣盯着陈雨轩的背影。这个地方实在太过偏僻,第一次来肯定是没有办法记住路线的。但是陈雨轩走的很熟练,像是轻车熟路。

她常到这里来吗?

陈雨轩拍了拍小屋的门,大喊:“林惊羽在吗?”

这是一条木制门,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门板被陈雨轩拍的哗啦作响,但里面始终没有人回应。

忽然有人从二层的阳台探头出来,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他抽着烟,眯起眼睛说:“你们找楼下这个孩子?”

“是啊。他不在家吗?”陈雨轩说。

“今天上午三四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从他家里把他弄出去了。”男人说。

“黑衣服的男人?”陈雨轩有些诧异:“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清楚。”男人挠了挠头。转身又缩回了头。陈雨轩扭头看了一眼苏子,皱了皱眉,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又走到旁边一户人家拍了拍门,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从屋内打开门。

她穿着围裙,像是正在做饭的样子。女人把手上的油渍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抬头说:“找谁?”

“呃,我想问一下,隔壁那个男生是出了什么事吗?”陈雨轩说。

“他。”女人怔住,她眼神闪了闪,然后压低声音说:“我不太清楚。好像今天早上出了点什么事,他好像在家里摔了一跤还是怎么的,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可能叫人把他抬到医院去了。”

“这样……”陈雨轩说。她顿了顿,正要继续开口。女人却打断她,说:“其他我都不知道了。我还在做饭呢,没别的事我就先关门了。”

她说完也不等陈雨轩回答,伸手合上了门,将陈雨轩和苏子阻隔在外。

陈雨轩愣愣站在门口,喃喃说:“这怎么回事。”

苏子听到这个女人的话时脸色就已经变得苍白。林惊羽受了很严重的伤,莫非和自己猜想的一样。

陈雨轩转头看着苏子,见她脸色不对劲,顿时眯起眼睛:“看你的表情,你好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我怎么会知道。”苏子觉得自己有些脱力,她甚至觉得自己手脚发软。林惊羽去了哪里,谁把他带走了。但苏子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听那个男人说的话,是两三个穿黑衣的男子。谁有这样的本事,傅雷吗。

他为什么会带走林惊羽。

陈雨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出了手机,她摁响通话,放在耳边接听了一会儿。但很快又放下了手机。陈雨轩皱紧眉头,她脸色很难看。陈雨轩深吸一口气,忽然无力蹲在地上,将头埋在自己的手臂间隙里。苏子怔怔看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该死。为什么不接电话!”陈雨轩忽然崩溃似的挠了挠头发。本来就不算整洁头发现在更是杂乱。

“呃。可能没有什么事呢。也许就像那个人说的一样,只是被别人带去医院了。你看,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他昨天因为救我,所以受了伤……”苏子蹲下来有些忐忑说。她知道自己的解释其实很苍白无力,但她也不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苏子总觉得这件事有傅雷在身后操纵。陈雨轩抬起头死死紧盯苏子,过了半晌,陈雨轩缓缓说:“苏子。其实你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

她的眼神很肯定。苏子心口一跳,没有说话。

陈雨轩站起来俯视她,语气中已经隐隐带着怒火:“苏子,为什么你的事情从来都不告诉我。只有在需要我的时候才会联系我!”

“我没有。”苏子站起来看着她。她忽然有些慌张,陈雨轩第一次对她咆哮,看着这样的陈雨轩苏子忽然觉得有些害怕。

她有种预感,如果现在什么都不说的话,陈雨轩会离她越来越远。

“林惊羽到底怎么回事。”陈雨轩咬牙说。她的声音刻意压的很低,苏子觉得仿佛一把巨大的锤头锤向她的心脏。

说还是不说。

不说的话如何面对陈雨轩。

说了的话又怎么圆谎。

“说,还是不说。”陈雨轩的眼睛通红。似乎下一秒她就要流下眼泪似的。但陈雨轩只是紧紧盯着她,像一头汹涌的猛兽。

苏子第一次察觉到原来陈雨轩是认真的在在乎林惊羽。原来她是真的喜欢他吗?那么陈雨轩对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样的感情。

苏子莫名觉得有些窝火,为什么陈雨轩总能搞得她那么神经兮兮。如果有什么话真希望能一次性说清楚。

苏子这一刻忽然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受控制,她知道自己一定要做点什么。

“陈雨轩。”苏子说。

陈雨轩一怔,她隐隐觉得苏子的态度有些转变。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跟你说。但是相对的,你的秘密,我也要知道。”苏子看着她的眼睛。陈雨轩的眼睛总是像世上制作最精美的玻璃珠。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此时倒映出她的脸。苏子很冷静,她知道这是一场交易。

但苏子竟会莫名确定,陈雨轩不会愿意将她一切的秘密与她合盘托出。

陈雨轩果然愣住了。她垂下头,很久没再说话。

苏子继续说:“你还记得那次我们俩因为在课上睡觉,被班主任抓到走廊罚站,你对我说过的那番话吗?”

苏子在等陈雨轩的回答。过了很久陈雨轩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这就是你不愿意告诉我的事情。”

苏子点了点头:“你有不愿意告诉我的事情,相对的,我也有不愿意说的秘密。但我愿意和你交换。”

“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吗。”陈雨轩竟然露出了笑容。她看着苏子,目光有些暗淡。苏子愣住,但还是点了点头,这就是她要表达的意思。她不可能毫无芥蒂的独自将自己的内心挖开坦露在陈雨轩的面前,她需要一点依托。就像两人同时将足以杀掉自己的宝剑交付对方之手,从此她们将密不可分,同心一意。

“苏子,你还是不懂。”陈雨轩摇了摇头:“我对你有所隐瞒。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你疏远我,甚至害怕我。”

“我……”

苏子没有料到她突然这样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正因为知道。所以我不敢靠近你。其实只要你向我稍稍走近一步,我就会把所有的事情毫无隐瞒告诉你。”陈雨轩说:“你永远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我们还是走吧,说再多恐怕也没有意义。”

陈雨轩说完最后一句话,顿了顿,然后转身就走,也不等苏子回答。仿佛她觉得此时不管苏子再说些什么都已经不再重要,她忽然变得很疲倦,像在暴风雨中飘摇的木舟。

没有料到事情会是这样发展,苏子的手指开始打颤。她抓紧衣角,紧盯陈雨轩的背影。却始终没有抬起脚步的勇气。

她不能明白。

无法理解。

陈雨轩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觉得很茫然。要看陈雨轩的身影渐渐远去,苏子的大脑好像突然热血上涌。

她不由自主抬起脚步,伸出手。

“陈雨轩!”

苏子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变的缓慢。

阳光无法钻进这个狭窄的巷子,她眼前的陈雨轩像一片黑色的影子。

陈雨轩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过头,苏子张了张嘴,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将会说出什么话。

只是她看见她逐渐离去。想到了她第一次见到陈雨轩的那个下雨的傍晚。

苏子抓住陈雨轩的衣袖,停了下来,她盯着陈雨轩的后背,用仿佛不是自己的声音轻声说:“你喜欢我吗?陈雨轩。和友谊无关,像是男人对女人,你喜欢我。对不对。”

苏子的声音在发抖。

等她察觉到时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陈雨轩的身影很明显的僵住了。她的声音干瘪,像从另一个世界发出来的音调:“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子一怔,看着她的背影。但她没有松开手。她知道自己恐怕一时间做了一件蠢事,等到回想起来便开始后悔不迭。但一旦开弓怎么有回头箭。要不要将自己的秘密告诉陈雨轩,理智告诉自己这个答案是否定的。如果将她脆弱到不堪一击的灵魂展露在陈雨轩的面前,说不定她会鄙视嘲讽自己,甚至于离开。

但是陈雨轩已经要离开了。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我看到了。”苏子说:“我看到了,你的内心。”

苏子坚信,梦里所发生的事情,其实就是人心最脆弱的一面。她其实自己偷看了陈雨轩的太多秘密,她自己其实也应该交换出一些。

陈雨轩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的语调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我看见了你的梦。”苏子的心脏狂跳,“我知道这听起来你会觉得我是疯了。但我就是看到了。我看到你了,坐在巨大的摩天大楼上,你还有你的……哥哥,还有我。”

苏子还没有说完,陈雨轩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她闭上眼睛,似乎叹了口气,又缓缓睁开,她看了一眼四周,轻声说:“我们找一个地方坐着说吧。”

苏子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陈雨轩带着苏子走出小巷,她们也没有再说什么话。苏子一路上都在纠结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但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不能再后悔。她必须要说,而且还要说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能让陈雨轩觉得自己不是在耍她玩儿。

苏子怎么也没有想到只是想拜托陈雨轩带她去找林惊羽,竟会发生这种事情。其实苏子最近也隐约觉得陈雨轩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和她梦里曾出现的那个所谓的“哥哥”有关系。她总是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直觉。

还有那天夜晚她和陈雨轩通话的时候,突然出现在电话那头的男人的声音。

苏子的脚步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一道刺耳的铃声忽然响起。

走在前面的陈雨轩扭头看过来,苏子一惊,赶快从包里翻出手机。她想该不是老妈打电话给她,但看到来电通讯的时候她就怔住了。

是傅林。

本以为他昨天晚上就会打电话给他,没想到现在才来电。

苏子赶快接通手机,她知道通过傅林大概能联系到傅雷。她要问他关于林惊羽的事。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坦白 苏子接通电话。

传来的却不是男生的声音。她的声音太有特点,苏子一瞬间就知道对面是谁。

“林惊羽在我们这里。”万俟芮说。

“你们那里……”

苏子怔怔说。

但万俟芮不给她问话的机会,只是简单嗯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苏子看着显示通话结束的显示屏有些发呆。果然这件事情和傅雷有关,万俟芮也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是有关林惊羽的事吗?”陈雨轩忽然说。

苏子吓了一跳,扭头看她。

她不知道陈雨轩怎么猜到的,只好愣愣点点头。

“不用那么吃惊。你的心情总是很容易写在脸上。”陈雨轩耸耸肩。苏子有些无语了,她干笑了一下:“你在开玩笑吧?”

陈雨轩微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她盯着苏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说:“然后呢,发生什么事了?”

“嗯……你不是说要找一个地方坐着说吗?我到时候再告诉你。”苏子看了一眼四周。她总觉得在这个地方讨论这些事让她觉得很不安。

陈雨轩点了点头,带着苏子走出巷子。阳光又全部投射在苏子的身上,这条小巷太过于阴暗,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好像带了点敌意。苏子无法想象林惊羽一直都住在这种地方。也许她看到的每个人都只是他们愿意在表面展露出的样子。

陈雨轩却没有直接带苏子去奶茶店或者露天咖啡店。她带着苏子上车,然后说了她家里的地址。

苏子看了陈雨轩一眼,说:“我们去你家吗?”

“是啊。有些话在外面说不太方便。”陈雨轩看着车窗外,没有看她。

“那阿姨……”苏子说。

“我妈出去上班了。”陈雨轩说。苏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其实苏子从来没有见过陈雨轩的老妈,她很少去陈雨轩的家里,每次去的时候她老妈都不在家。即便有时候在,但她总是困在那间房门紧闭的卧室。

车外的风景流逝。

出租车很快到了目的地,她们下车。陈雨轩家门果然紧闭,她掏出钥匙走进屋内。冷意从里面渗透出来,与屋外的阳光逐渐交融。

苏子坐在椅子上攥紧拳头。陈雨轩倒了一杯水放在她眼前。

然后她抱臂坐在一边看着她,轻声说:“现在你可以说了。”

苏子抿唇,半晌没有动弹。她想最终该来的还是来了。但苏子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

“就像我刚刚跟你说的那样,我看到了你做的梦。”苏子说。

“‘看到了’是什么意思。”陈雨轩笑了笑:“你该不会是打算讲一个奇幻的故事来糊弄我吧。”

“我知道这可能听起来有点扯。”苏子看着陈雨轩的眼睛:“但是这是事实。我有一个能力,可以进入到别人的梦中。我想我之前跟你说的有关于你喜欢我的那个梦,你也梦到了。”

苏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脏一直在突突狂跳。陈雨轩没有说话,她像是在思索什么,过了很久,她的声音才缓缓响起:“还有一个梦。”陈雨轩抬起头,眼里空洞洞的让人心慌:“还有一个有关于我的梦,对不对。”

苏子一怔。她想起她第一次做的那个有关于陈雨轩的梦。还是小孩的陈雨轩被一个年轻的男人抓住,将她锁在自己的怀里。废弃的工厂,猥琐的男人。其实苏子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但她希望那仅仅是梦。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陈雨轩垂下眼帘,轻声说。

她的语气中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情绪,但是她的嘴角却上扬,如同自嘲一般:“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我……”苏子觉得自己的语言能力大概早已丧失。

“苏子,你怎么不奇怪我会那么轻易的相信你呢。”陈雨轩忽然说:“你说的有关于你可以进入别人梦境的事情,我想不管换了哪一个人听到都会觉得你是一个疯子。”

苏子一愣,她垂下头,缓缓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是相信我的。”

“‘觉得’、‘应该’。”陈雨轩不知道想到什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语。然后缓缓叹了口气:“我很累。苏子。”

苏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能盲目的将最近的事情选取最有用的解释告诉给陈雨轩:“一旦我进入到别人的梦境中,那场梦就会像现实一样清楚。你刚刚也听说了吧,林惊羽受伤的事情。那是因为我昨晚在梦中和他相遇,他为了保护我,被梦魇划烂了后背。”

“是吗。”陈雨轩点了点头,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像她现在根本不在乎林惊羽的事情。苏子觉得有些脱力,但陈雨轩也没有让她停下来的意思,于是她只好继续说:“梦魇就是一些长相特别丑陋可怕的怪物。它们伸出的爪子会真的伤害到现实中的人。”

陈雨轩点了点头。

苏子一怔,她想象陈雨轩不应该这种反应。她应该吃惊诧异觉得不可思议才对。

“陈雨轩?”苏子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陈雨轩愣住,抬起头。她眼底有些复杂的情绪翻涌。苏子一怔,说:“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有。”陈雨轩点了点头,但是她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她有些莞尔,扶着额头:“老实说,还是觉得有些吃惊。心情有点微妙。”

“呃。”苏子有些僵住。她顿了顿,然后苦笑说:“微妙。我现在已经逐渐开始习惯了。这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已经变成了我的日常生活之一。即便会遭到别人的质疑,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知道。”陈雨轩说:“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林惊羽到底去了哪里。”

“我在梦里遇到了一个男人。他一直在保护我。遇到梦魇的时候,他会让我不会受伤。我猜林惊羽可能被他带走了。”

“被他带走了?他是谁。”陈雨轩问。

“我不知道。”苏子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和傅林有关系。你认识傅林吗?”

陈雨轩愣住。她的眼神闪了闪,最终点了点头:“我认识他。”

苏子却没有多想,她以为整个学校的学生大概都会认识傅林。

“他有个哥哥。叫傅雷。我在梦里见过的就是他。”

“傅雷?”陈雨轩似乎有些吃惊。苏子说:“怎么了?”

“傅林应该是独子才对。”陈雨轩摸了摸额头,似乎觉得困惑:“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还是你梦里的那个人仅仅只是梦而已。”

苏子一愣。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可是傅林的确是认识傅雷的,不然他也不会说留下他的电话号码给她。

“为什么你会知道傅林是独子?”苏子忽然想到什么,虽然傅林很有名气,但这毕竟是他的家事。陈雨轩为什么能这么笃定说出这番话。

“我认识他。”陈雨轩说。

“这个学校很多人都认识他。”苏子说。

“我说的‘认识’。是指我曾经和他有过交集。”

陈雨轩叹了口气。她的眼神又变得有些空洞。她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过往,神情瞬间变得疲惫。

苏子一愣。和傅林有过交集,能够拜托别人去帮忙调查莫栎阳,以及梦中那奢华的摩天大厦。苏子早就猜到陈雨轩身份不一般,但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冲击力。她偷偷打量四周。狭小的屋子里东西杂乱,桌椅都泛着陈旧的气息。在这间房间里的陈雨轩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孩子。“曾经”,应该发生过什么事情。

“你不用想了。你想要知道的只要你问我,我都会告诉你。”陈雨轩忽然出声打断苏子的思绪。被戳穿的苏子觉得有些尴尬,挠了挠脸颊:“我没有想什么。”

陈雨轩笑了笑,不可置否。她顿了顿,眼神淡下来,然后说:“也就是说,林惊羽被傅林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哥哥带走了?”

“也可以这么说吧。”苏子只好点头。虽然觉得陈雨轩的说法有些奇怪,但她心里倒是觉得傅雷是真实存在的一个人。即便他不是傅林的哥哥,也应该与他有关。

“然后呢?刚刚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是傅林吗?”陈雨轩说。

“不是。”苏子摇了摇头:“是傅林的女朋友,一个叫万俟芮的女生。她说他们把林惊羽带走了。”

“万俟芮!”陈雨轩的语气竟不自觉提高。苏子一怔,说:“你认识她吗?”

陈雨轩皱了皱眉头,“认识。小时候和傅林一起玩的时候她总是跟在傅林的身边。”

“小时候一起玩。”苏子喃喃说。她有些吃惊,不由得重复陈雨轩的话,她和傅林竟是青梅竹马吗?

“别想多了。只是小时候一起玩过而已。就像你有时候和院子里的小孩一起玩,却不一定能玩的熟。”陈雨轩好像一眼看透苏子在想什么。

苏子干笑了一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陈雨轩却继续说:“但我不觉得万俟芮是傅林的女朋友。虽然傅林确实是追着万俟芮的屁股后面在跑。但我能看出来,万俟芮的心里装着另外一个人。而且除非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万俟芮从不和人讲话。大部分的时候她都像一台被精心调制出来的机器人,但偶尔我看到她独自一个人仰望天空,她脸上会露出有些人性化的表情。”

苏子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想起万俟芮。她眼里的光芒是暗淡的,尽管美丽,这具躯壳却空洞到好像没有灵魂。

“你说这件事情和傅雷有关,人却被万俟芮带走了。我想他们俩大概有关系。”陈雨轩撑起下巴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知道在哪儿了。我想林惊羽大概没有什么危险吧。虽然傅家一屋子人都古怪,想来应该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何况林惊羽身上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挖掘的利益。”

“我也想林惊羽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苏子点了点头。但陈雨轩却侧头盯着她:“你为什么能这么肯定的说出这句话。”

“我觉得傅雷应该是个可以相信的人吧……”苏子不由有些紧张的说。

但她却不知道自己的紧张从何而来。

陈雨轩眯起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笑起来:“苏子。你该不会是对梦里那个傅雷动心了吧?我想他大概是个很帅的男人吧。”

苏子一怔,过了一会儿她猛地涨红脸,说:“我没有!”

但她的心脏却跳的很快。

苏子有些莫名其妙,她想自己不应该这样才对。也许是因为陈雨轩的调侃让她有些恼羞成怒吧?

苏子告诉自己她喜欢的人是粟轩,绝不可能是那个只出现在梦中摸不清看不透的傅雷。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陈雨轩淡淡说。她脸上没有笑。苏子一怔,别过脸,有些尴尬说:“我没有紧张。”

“这样啊。”陈雨轩像是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但她忽然站起来朝自己走过来。苏子以为她背后有她要拿的东西,准备侧过身,但陈雨轩却逼近她,伸手将她困在这张狭窄的椅子上。

陈雨轩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呼吸咫尺可闻,苏子吓了一跳,瞪大眼睛,手指不由攥紧,结结巴巴说:“你……你干什么。”

陈雨轩的瞳孔里倒映出苏的脸,她脸上露出像小孩偷到糖果后得逞的坏笑。陈雨轩轻声说:“苏子。你忘了吗,你看到了我的梦啊。你说我要干什么。”

“啊。”苏子一惊,想要挣扎出去,但陈雨轩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让苏子没有办法撼动分毫。

“你不是喜欢林惊羽吗。”苏子终于鼓起勇气说。这个问题已经困惑了她很久。陈雨轩的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她这么在乎林惊羽,难道不是她喜欢他的最好的证明吗。

“林惊羽。”陈雨轩眨了眨眼睛,说:“我是很喜欢他。却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喜欢。”

“那你……”苏子有些僵住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你疯了 “我喜欢你呀。”陈雨轩的呼吸喷在苏子的耳边。苏子浑身打颤,想要往后退一步,但是陈雨轩逼的很近,她手指拨弄起苏子的头发,眼睛闪闪发光,笑着说:“你不是都擅自看到了我的内心吗?那么我就不用再委屈自己了。”

“但是梦毕竟是梦……”苏子挣扎。她觉得这个姿势奇怪,周围弥漫起让人晕乎乎的氛围。空气中甜腻的香味也不知道是源自于陈雨轩的体香,还是苏子的错觉。

陈雨轩忽然伸出手抓住苏子的手。苏子一惊,陈雨轩却将她的手摁在她的胸口。强而有力的心跳传过来,每一声都通过血液的跳动传递过来,频率极高,隔着衣服都觉得有些烫手。苏子想把手抽回来,陈雨轩却死死摁着,轻声说:“你应该可以感受到吧,我的心跳快到不可思议。我和你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钟都让我心跳加速。可是你之前离我太远了,现在自己靠近,我应该好好珍惜才对。”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子结结巴巴说。她狠心用力将手抽了回来,陈雨轩一怔,但随即莞尔,也不生气,只是说:“你难道不是已经接受我的心意了吗?否则怎么会和我说出那种话。追问我问我是不是喜欢你。现在你知道了,我很喜欢你。”陈雨轩的脸凑过来,苏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轻轻在苏子脸颊上亲了一下。温柔的触感,苏子心底却一凉,她猛地抽出手,想要推开陈雨轩,但陈雨轩像是早知道苏子有所动作,已经率先向后退了一步。

苏子瞪大眼睛捂着脸颊,说:“你疯了?”

“我为什么疯了。”陈雨轩说。

“你……你……”苏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攥紧拳头,眼神有些飘忽:“我们都是女生。”

“对啊。”陈雨轩垂下眼帘,看不清神情,“然后呢。女生又怎么样。”

苏子一怔。

“女生会不被别人认可吗?”陈雨轩说。

苏子愣住,但随即点了点头,“对。大家都会觉得很奇怪。”

“那你呢,你觉得我奇怪吗?”陈雨轩看着她的眼睛。苏子怔住,她想要回避陈雨轩的视线,但却不由自主的看向她的眼睛。她不想说陈雨轩是个奇怪的人,不论怎么样,她都不想承认陈雨轩是个奇怪的人。

“不……不奇怪。”苏子垂下头,低声说。

陈雨轩笑了笑。随即坐了下来,

她说:“苏子。你不用对我这么温柔。你越是温柔,我越无法舍弃。”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苏子不敢看她,只能低着头。

“因为在我最难过的那一天,你陪在我的身边。”陈雨轩说。

苏子愣住。她想起她第一次见到陈雨轩的那个雨天。那是她最难过的一天吗?但是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多细节她已经记不太清,只觉得陈雨轩好像一直在哭。那是苏子里印象里陈雨轩唯一一次哭,平常她都笑嘻嘻,像个白痴。

“我怎么觉得你在心里偷偷说我坏话呢。”陈雨轩狐疑瞥了一眼过来。

苏子赶紧正襟危坐。

陈雨轩顿了顿,然后说:“就算你知道我喜欢你,其实你也不必有太多的负担。”

苏子一怔。

“因为我并不打算对你做什么。”陈雨轩轻声说:“我还可以继续陪你讨论粟轩的事情,当你的好朋友,你喜欢谁也可以大胆去追求。”

苏子心脏忽然一疼。她不明白陈雨轩的话,如果她还能这么继续毫无知觉的与陈雨轩像往常一样交往下去,对她不是会很残忍吗。

“像我这种人,和你不一样。我会永远活在黑暗里的,如果我无法追求光明。至少希望自己喜欢的人能够开心。”陈雨轩看着苏子一字一顿说。

这番话太过沉重,苏子扯了扯嘴角,想要从这古怪的氛围里挣脱出去:“你在说什么瞎话呢。什么黑暗不黑暗的。小说看多了吗。”

苏子后知后觉觉得这番弥补太过空洞无力。陈雨轩笑了笑,说:“可能是吧。”

两人一时没再说话。苏子觉得陈雨轩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说清楚,她还是觉得有些无法释然。

苏子顿了顿,正要开口,陈雨轩却忽然打断了她的话:“现在有些晚了。等会儿我妈要回来了,你还是先回去吧。”

她看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然后站起来。苏子一愣,听到她这样说,自己也没办法再继续待下去。但是陈雨轩提到了她的老妈,苏子的好奇因子又被提了起来。

她真的想看她一眼。

至少知道长什么样子。

苏子轻咳了一声,然后说:“其实我是偷偷从家里溜出来的。我妈今天不准我出门。我现在要是回去的话,可能会被她打死。”

苏子阴恻恻说,她想说的严重一点,好让陈雨轩留下她。这样说的时候苏子也不由想起老妈生气的脸,现在回去的话,可能真的会死。

陈雨轩愣住,她笑起来,挑眉:“真难得。”

“这是什么意思。”苏子怔住。

“我以为你会永远听你妈妈的话呢。”

苏子挠了挠头,知道陈雨轩在调侃她,但她也只得说:“你就让我先在这里待一会儿吧。”

“你不怕我对你做什么吗?毕竟刚刚我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情。”陈雨轩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像在暗示什么。

苏子脸一红,结结巴巴说:“我……我相信你。”

“我可不希望你在这种事情上相信我。”陈雨轩摇了摇头。

苏子咳了一声,其实她不太想和陈雨轩讨论这种事情。陈雨轩顿了顿,然后说:“苏子。你今天还是先回去吧。”

“为什么。”苏子一愣。

“理由我以后会告诉你的。但你今天最好还是先回去。”陈雨轩说。

陈雨轩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苏子也不好厚着脸皮再坚持。但她有些怀疑陈雨轩是不是不太愿意让她与她老妈见面。但仔细想,这种事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苏子点了点头,起身准备出门。

陈雨轩忽然转身走到电视机柜台前,弯腰在柜子里翻了翻。苏子顿住,过一会儿就看到陈雨轩走过来,然后抓住她的手,在她手心放了一块包装好的巧克力。

“给你吃。”陈雨轩眯起眼睛笑。

苏子一怔,不自觉勾起嘴角上扬,轻声说:“我知道了。”

她合上手掌。

却觉得这块巧克力微微有些沉淀,这份量和陈雨轩的真心一样沉重。苏子想,自己会用心接住的。

和陈雨轩告别之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夕阳的光芒最后完全的从天空彼岸撕开,月亮已经露出尖角。苏子漫无目的提着包在街头沿着马路慢走,周围的夜市开始繁华起来,人群喧闹。混混打扮的年轻男孩勾肩搭背走在一起,远处传来吆喝般的歌唱声。

苏子翻开手机,没有老妈的来电。苏子想老妈大概气炸了,等着她回家下跪呢。她甚至可以想到一推门家里阴郁的气氛可以让人想到末日来临。

老妈总是有这样的魄力。

苏子竟莫名觉得有些想笑,她独自在街头坐了一会儿,看来往的人影,偶尔会有行人用古怪的视线瞥她一眼,但又很快别过目光。

不知不觉已经在外面待了很久。苏子拿出手机反复翻看,皱了皱眉,却依旧没有收到老妈的来电。

这不像是她的作风。

如果是平常,老妈早就一个电话过来破口大骂。出了什么事吗?

已经近乎十点。

苏子有些忐忑。

她站起来,顿了顿,还是往家的方向赶去。

她忽然有一个不好的念头。

只有在面对一件事情的时候老妈会将她抛诸脑后。

老爸回来了。

苏子心脏猛地狂跳。她已经不由自主跑起来,她翻开手机,滑开面板。手指有些颤抖,但还是给老妈拨过去电话。

过了很久,电话被接通。

苏子有些诧异,立刻将手机放在耳边:“喂?”

“怎么了。”老妈的声音。

她的声音格外冷淡,有些漫不经心的疏远。

苏子没料到这种反应,她以为电话拨通以后老妈会劈头盖脸的骂她。

“没什么……”苏子吞了吞口水。

“没事就在家好好待着。我今晚晚点回去。”老妈说。她说完不给苏子回答的机会,径直挂断了电话。

苏子怔怔放下手机,脚步也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她看着手机屏幕有些呆滞。

原来老妈还没有回家,她不知道自己偷偷溜了出去。虽然感到庆幸,但一种悄无声息的失落感几乎瞬间就吞噬了她的所有理智。

原来老妈并没有回家。

也不是很在乎自己。

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一点,但还是会感到沮丧。但苏子早就警告过自己不必为这种事情伤心,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理解她的痛苦。

可是。

为什么。

霓虹斑斓的灯光照耀在她的脸上,苏子觉得自己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她察觉到自己的眼眶逐渐湿润。

但苏子没有哭,她擦了擦眼睛,对着空无人烟的街道笑了笑。转身回家。

家里静悄悄的。

苏子打开灯,看见老妈的行李丝毫未变放置在原处。苏子放下自己的小包,洗过澡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怔怔看着天花板。

其实有一点很奇怪。

为什么老爸老妈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情。他们娱乐活动其实用手指头也数的出来,除了出差,绝对没有什么需要在外住的活动。

爸妈的关系印象里除了小部分关系缓和的时间,至少也有点夫妻和睦的样子。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剑拔弩张。

因为之前也有过这种疑惑,所以苏子也问了一些家里的亲戚。他们毫无疑问是自由恋爱结婚的,那么就不会存在什么所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从苏子记事开始,他们就争吵不断。

在这之间的时间点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导致这种状况。

但苏子总觉得曾出现在老爸梦里那个叫乔涵的女生将是一个关键点。

她在老爸心底的份量恐怕不轻,否则老爸也不会做那种梦。

苏子揉了揉脑袋。

虽然她很想知道老妈和老爸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恐怕问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她甚至能预料到在她提出这些问题以后老爸老妈脸上会出现的神色。

也许最终得到了结果,但也什么也不会改变。

苏子眨了眨眼睛。

她不想再想这些事情了,她总是不能明白为什么人的心会像海一样深,一样暗。

所有的事情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美丽。

她其实也不太愿意去探究别人心里的秘密,但他们的秘密总是压得她喘不过气。

今晚又要去窥探他人的内心。

又会做什么梦呢。

会梦到陈雨轩吗,毕竟今天和她发生太多牵扯。

一想起陈雨轩苏子又觉得头疼。她觉得陈雨轩太复杂了,总是有点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虽然陈雨轩说会把什么事情都告诉她,但苏子这时却有些犹豫,她有胆量能接受她的一切吗。

苏子叹了口气,翻身看了一眼放在书桌上的时钟,不知不觉已是凌晨,她明天还要上课。如果现在不睡,明天恐怕起不来。

可是睡着了又会做什么梦呢。

苏子疲惫的从床上翻起来,翻开柜子,拿出半粒安眠药咽下,又钻回了床上。

希望今晚一夜无梦。

至少给她一点清净的空间。

夜已深。

月光透光窗户照耀到屋内。

一切变得安静。

微风吹拂。

树叶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树梢一片片的掉落在地上。树影斑驳。

蝉鸣啼叫。

空气中飘来让人眯眼的沙尘。

苏子睁开眼睛。

眼前的光景逐渐变得清晰。

女孩们留着长长的麻花辫,过膝的长裙随着吹过的风晃动。男孩们闹作一团,洗到发白的帆布背包像如同战士的刀被他们肆意挥舞。

不大的操场挤满了喧闹的人群。

石栎铺满操场的每一个缝隙。

苏子站在人群中央,随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指挥逐渐向操场中央靠近。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爱或是不爱 主席台上人员已经备齐,麦克风的声音通过安装在操场四周的扩音器播放出来。时而出现一阵杂音。苏子仰头打量四周,却没有认识的人。

她被挤到一个队伍中,人群排成了列队。女生中时而爆发出笑声,男生则漫不经心抄着口袋站在一边。

一声哨声忽然刺破空气从远处传来。

竖着油头的中年男人呵斥那些不乖乖站队的人群。

过了很久人群才逐渐安静下来,队伍也逐渐有了雏形。

从主席台两侧分别走上两队胸前别着大红花的学生打扮的青年。他们依据老师的安排规规矩矩站好。

有人敲了敲话筒,苏子站得远,看不太清,但他的声音却透过话筒,顺着扩音器传出来。

“同学们。”男人声音洪亮,“大家下午好。今天我们隆重举行市二中年度优秀学生表彰大会,这次荣获各类表彰的同学共有20名。他们分别取得了省市各类荣誉奖项,这些学生分别有,荣华,陈明安……”

男人的声音有时有突然变得遥远。人群随着这些名字被列出又开始沸腾起来。苏子有些打不起精神,她漫无目的打量四周,男人的声音忽然又冲破人群传了过来:“苏旻华……”

“哇哇哇!”旁边一个女孩忽然开始尖叫,她拍打旁边的女生大叫:“你听见了吧。我说苏旻华很厉害的。”

苏子忍不住别过头看了她一眼,却觉得这个女孩竟长的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白白净净的脸蛋,但眉眼间却有一股苏子没有的锐气。

男人仍旧在念名单:“刘华强,周笛安,乔涵……”

原本还在大吵大闹的女孩忽然安静下来,她的朋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太介意啦。”

“哼。”女孩冷哼一声,别过脸不再说话。

她的脸色仿佛瞬间冷了下来,原本开心的神情也一下变的冰冰冷冷。

苏子竟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她莫名其妙的扭了扭头,继续打量四周,但都是不认识的面孔。

周围的景色很快变化。

不知从何处开始刮起了大风。

操场旁的大树被狂风摇的作响,女孩们的裙摆上扬,四处传来尖叫。

苏子不由后退几步,眼前景色变的灰蒙蒙一片,沙尘四起。原本整齐的队伍像一盘散沙被击散。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撞到一堵墙,脚步绊了一下,身后有人伸出手来扶了她一下。

苏子猛的扭头,灰蒙蒙的沙尘中男生的面孔看不太清晰,但能看出他笑了笑,他伸手将苏子扶好,轻声说:“小心点。”

“谢谢。”知道自己恐怕不小心撞到人家。苏子赶忙后退一步说。

男生摆了摆手,站在她身边,说:“天气不太好。你和我一块儿回教学楼吧?”

苏子愣住,随即点了点头,赶忙说:“谢谢你了。其实我不太熟悉这里。”

“你是新生吗?”

男生带着苏子往一个方向走去。

但苏子仍旧只能看见灰蒙蒙的一片。

苏子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新生,但她点了点头,说:“或许吧?”

“或许?”男生似乎感到一丝疑惑,却也没有深究。

他们没再说话,苏子只能隐约察觉他个头不高不矮,身材消瘦,待人虽然亲切,却总有种若有似无的疏远感。

眼前的风景开拓起来,风沙渐渐散去,不知何时他们已走进被大楼围成的广场中,所有人几乎都在此避难,他们熙熙攘攘挤在一起,吵闹的声音不绝于耳。

苏子眼前一亮,打量四周,这大概是教学楼前的广场,指挥的老师们早就不见踪影,只有乌压压一片学生打扮的青年。

有个女孩挤出人群朝这边跑过来,苏子一下子就认出她,是刚刚那个站在她旁边哇哇大叫的女生。

女孩一边跑一边挥手,大叫:“苏旻华!”

她的声音很快被周围的喧闹淹没。

但苏子身边的男生还是动了动。

他走上前两步,女孩刚好跑到他的面前。

她比他矮一些,又喘气,于是仰着头看他:“我有事找你。”

这时苏子才后知后觉注意到男生的长相,他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衣角整齐,一看就知精心打理过。即便宽大的衣服也无法遮蔽他消瘦的身型。他剪着最中规中矩的短发,走的每一步都像机器一样规整。

苏子站在他的身后,无法看清他的长相,却莫名觉得他大概长着一张清秀的脸,笑起来温柔干净,却永远有待人如拒千里之外的漠然。

“有什么事吗?”苏旻华说。

女孩越过他的身影朝苏子看了过来,皱了皱眉,然后说:“我们不能单独找一个地方去说吗?”

“唐洛然。”苏旻华忽然叫她的名字。

女孩一僵,噘嘴瞪着他:“怎么了吗?我不能和你单独待在一起?还是说你心虚?不敢和我单独待在一起。”

“有什么话现在就可以说。”苏旻华别过脸。

“好啊!”唐洛然似乎被苏旻华冷冰冰的语气激到。她有一双凌厉的丹凤眼,此时微微眯起,又微有怒意,苏子这一瞬间竟把她的脸和老妈的脸联系起来,只要被那双眼睛注视,即便她不说话,苏子也会不由自主开始发抖。

唐洛然咬牙说:“我上次给你写的信,你为什么还不给我答复。”

“我答复了。”苏旻华说。

唐洛然脸色一僵,说:“什么时候?我没收到啊。”

苏旻华注视她的眼睛,这种状况下唐洛然竟有些脸色泛红。

“我那天就和你说了。我喜欢的人是乔涵。”

“呵呵。你看都没看我的信就拒绝我。”唐洛然眯起眼睛:“我唐洛然从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唐洛然。”苏旻华似乎觉得有些无奈,他伸手扶了扶额头。然后叹气说:“你真的不知道我和乔涵的关系吗?”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唐洛然似乎被这句话激怒,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她攥紧拳头,忽然狠狠砸在苏旻华的胸口,但苏旻华动都没动一下。他伸出一只手将唐洛然拉开,轻声说:“我知道你很好。但你不适合我。”

“适合。”唐洛然冷笑:“你没试试,怎么就知道不适合。”

“我……”苏旻华还未说完。

唐洛然忽然踮脚,猛的亲了上来。

苏子那一瞬间仿佛看到她的眉眼动了动,仿佛刻意抓好了时机。

一个胸前别着红花的女孩从人群中走过来,苏子想自己曾经在哪儿见过她,水润润的眼睛,雪白的皮肤,优雅的姿态。仿佛浑身都在发光的女孩在那一瞬间光泽黯淡下去。

唐洛然已被苏旻华猛地推开。

“你干嘛!”苏旻华大吼。

苏子没料到会在这样规整的男生身上看到他气急败坏的一面。

但他仍旧没有看到站在他身后浑身僵硬的女孩。

唐洛然用手指擦了擦嘴唇,露出得意的坏笑,挑眉:“现在你不想试试也没办法咯。”

“你不要以为你做这种事情我就会答应你。”苏旻华低压嗓音说。

唐洛然却没看他,她的目光往他身后一瞥,定格在女孩的身上。然后她挥了挥手,苏旻华后知后觉转过身,看见女孩目光呆滞注视他。

“乔涵……”苏旻华怔怔说。

他仿佛傻了,僵在原地。

乔涵什么也没说,她眼眶微红,却还是别过了脸,用一种缓慢却决绝的方式转身走进人海。苏子已在这时看清了男生的脸,他的五官,相貌,她想她是见过他的,但是她想不起来。苏旻华拔腿想要伸手抓住乔涵的身影,但她已经淹没在人群中,苏旻华的脚步忽然一滞,他呆呆的站在苏子身边,僵在原地。脸上的忽然露出痛苦纠结的神情。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去追她。”苏子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话。

苏旻华转头盯着她的眼睛,忽然转过身,看着仍旧站在原地抱臂看好戏模样的唐洛然。

但他此时已经没有再穿着那套肥大的校服,他的胸前也不再别着红花。

唐洛然的身姿已然变得高挑,她年轻,美丽,目光微微扬起,像是对世间一切都不屑一顾。

人群像浓烟般散去了。

苏旻华穿着直挺挺的西装,大步朝唐洛然走去。

他的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笑意。

阳光破开云层投射下来,四周绿草如茵,大片的草地,行人们散漫的走在路边。

苏旻华忽然在唐洛然的面前单膝下跪,不知何时拿出了一个首饰盒,打开,一枚戒指安静躺在盒内。

“唐洛然。你愿意嫁给我吗?”苏旻华如同念台词般冷冰冰说。

唐洛然脸上露出笑意。

她接过戒指盒,眼帘微垂,像个不知世故的小女孩,她轻轻笑起来,说:“我愿意。”

周围爆发出掌声。

苏子猛的鼓起掌。

她看见周围轰动起来,所有经过的路人全部面带笑意。远处不知是谁忽然松开一大束气球,斑斓的色彩将蔚蓝的天空覆盖。

苏子笑了起来。

她忽然记起了唐洛然。

那是她老妈呀。

“妈妈!”苏子大叫。

唐洛然一怔,抬头看了她一眼,她顿了顿,眼中微微闪过迷茫,但她很快笑起来,朝她挥了挥手:“苏子。”

“不要结婚啊!”苏子仍旧不受控制的大叫。她满脸笑意,手中掌声不断。她的心却忽然很痛,像是谁从里面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周围死一般寂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漠然的目光紧盯着她。

苏子浑身血液倒流,但她仍旧微笑。

老妈不再笑了,她沉默的的看着她。苏旻华已站了起来,安静站在老妈的身后。

“苏子。如果我们不结婚的话,你就不会出生。”老妈说。

“不出生也可以。我根本不在乎。”苏子说。

她没有笑了,也没再鼓掌。所有人都站在她的对立面,老妈的身后站了黑乎乎的一片人。他们全都用沉默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苏子在发抖。

老妈笑了笑,她说:“你为什么不在乎。你难道不知道我多爱你吗?”

“你才不爱我。”苏子血液上涌,她觉得老妈刚刚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苏子咆哮:“你从来不关心我,不在乎我。你只关心我的成绩,关心你的脸面。你在乎的是我有没有给你丢脸,你根本不爱我,你爱的,只是你自己!”

“我给你吃饭,给你地方睡觉,给你买衣服,给你上学。你生病我背你去医院,你犯错我拉下脸去给你道歉。你说我不爱你,那你说,怎样才算爱你。”老妈平静的说。她只是用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盯着苏子,看着她一个人抓耳挠腮绝望痛苦。

苏子愣了愣。她忽然间说不出话来。

“你......”苏子挤出一个字。但她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老妈爱她吗?为什么她总是感觉不到,为什么她总是觉得那么痛苦,为什么她总是觉得自己孤独。

“苏子。我爱你呀。”老妈眯起眼睛轻声说。

苏子后退了一步,她猛地蹲下抱住头,她不想听到这句话。

“不要结婚。”苏子怔怔说。

她仿佛着了魔。苏子紧紧盯着地面,看着自己的脚尖,重复说:“不要结婚。”

“为什么?我已经说了我爱你。”老妈皱了皱眉头。她似乎对苏子的回答很不满意,“我们不结婚,你就永远不会出生。”

“我知道了。”苏子忽然间莫名想起了刚刚那个决然离去的女孩。她知道她要说什么了,苏子抬起头,看着老妈,一字一句说:“我知道了。老爸并不爱你。”

“你说什么。”老妈脸色霍然一变。

“我说,老爸不爱你。”苏子不知从哪里忽然找回了勇气。

霎时间风云变化,大地开始摇晃。

老妈脸色铁青,怒吼:“你住嘴!”

“因为老爸心里住了另外一个人,所以他不爱你。所以你痛苦,所以我才会痛苦。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如果你没有强行从别人那里抢走老爸,大家都会很幸福。”苏子说完这句话,眼泪已潸潸落下。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林惊羽 大地轰鸣,天地巨变。周围所有人的面孔开始变得狰狞,他们伸出细长尖锐的爪子,皮肤上涌出大片大片黑色黏稠的液体。明艳的天空变得浓浊,乌云翻涌,电光交错,像巨龙在云层中翻涌。

苏子一怔,眼泪顿时止住。

老妈吃了一惊,她面露惊恐,原本站在她身后的那些人不知何时已化成了恐怖的怪物,他们的眼睛猩红,身形巨大,皮肤上涌着令人作呕的黑色黏液。

苏旻华反应很快。老妈身后的怪物已经开始暴走,他们嘶吼尖锐的怒声,丑恶的利爪撕向老妈。苏旻华将老妈用力拉回怀中,朝着苏子的方向狂奔,怒吼:“快跑!”

苏子一惊,见苏旻华和老妈已经朝自己扑来,他们身后一片黑色的怪影,脚下的青草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枯萎,大地如同被吸干水分变得四分五裂。苏子脚底打颤,却下意识猛地扭头向后狂奔。

如同哭声的嘶吼一遍遍席卷她的大脑。

苏子咬紧牙,拼命朝前疯跑。

但她隐隐觉得这个场景曾经见过。

枯萎的大地,怪物,还有,会突然降临拯救她的骑士。

身后的怪物忽然发出尖锐的惨叫。

苏子下意识回过头,见翻涌的黑影中一道银色的光影闪过,很快怪物们扭转方向,朝着它们身后扑去。

苏子脚步停住。

苏旻华已带着老妈跑到她的身边,低吼:“干嘛停下!”

苏子没有理会他。她忽然不再害怕了,她知道只要他在,她就不会受伤。苏旻华拉住她的手往前拖拽,老妈也反手攥住她的手腕:“苏子。你疯了?”

苏子用力挣脱开老妈的手掌,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力气,苏旻华的掌力竟渐渐有些握不住她。

“你想死吗!”老妈骂道。

“傅雷来了。”苏子喃喃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傅雷,只是觉得他来了,她必须要去找到他。苏子也不管苏旻华和老妈的呼喊,忽然反身朝着怪物们的方向跑去。但苏旻华忽然侧身猛地抓住她的手臂,苏子扭头,苏旻华死死瞪着她:“我不管是谁,你要和我一起走。”

“逃不掉的。”苏子摇了摇头,她看向四周,说:“没有地方可以逃的,到处都是怪物,到处都是荒野。”

“无所谓。我是你爸,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保护你到最后一刻。”他不由分说用力拖拽苏子。苏子咬紧牙,苏旻华的力气忽然间变得无比巨大,苏子只觉得自己的手像嵌在一块铁中。她用力与苏旻华相反的方向踏步,老妈也一只手死死拽着她另一条胳膊。苏子觉得自己像被拖拽的物品,她大吼:“我不去!我要去找傅雷!”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妈气急败坏说。

苏子忽然觉得头皮一凉,苏旻华身后干枯到四分五裂的大地中伸出了一只尖锐的利爪,通体漆黑,黏稠的皮肤上泛着油腻的光泽。利爪在空中虚空抓了几下,忽然猛地朝苏旻华的脚腕抓来。

“爸!后面!”苏子尖叫。

苏旻华一怔,后知后觉反身低下头。

爪子像迅猛的豹子刺向苏旻华的脚腕。

忽然一声枪响。

火光微闪。

绿色的液体喷溅,利爪掌心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子弹击穿。凄厉的吼叫从地底迸发出来。

远处一个人影迅速踏空而来,他动作迅捷,所经之处枪口的火光闪烁,凡是被击穿的黑影迅速如一阵浓烟消散开。对方很快跃下地面,朝苏子跑过来。

他挥了挥手,满脸笑意,大叫:“苏子!”

“林惊羽。”

苏子瞪大眼睛。林惊羽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牛仔夹克衫,穿着吊儿郎当的牛仔裤,头发像鸡窝一样凌乱。他手指转着一柄短枪,但有怪物靠近很快熟练上膛开枪,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不过眨眼之间。

他跑到苏子面前站好。低头看着她:“又见面了?”

他笑了笑,脸上仍然是玩世不恭的表情。

苏子一时有些震惊,她觉得林惊羽不该在这儿才对。

“喂。你还好吧。”林惊羽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他皱了皱眉,像是不太满意苏子竟在这种时候发呆。

“你是谁。”苏旻华警惕将苏子拦在身后。

林惊羽上下打量苏旻华一眼,然后又看一眼站在一边的唐洛然,又看看苏子,说:“苏子,这两个是你朋友吗?”

“不是。是我爸妈。”苏子摇了摇头说。

“这么年轻!”林惊羽瞪大眼睛。

苏子一怔,她困惑的看了一眼老爸老妈。苏旻华仍旧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眉目清秀,头发干净整洁。老妈穿着及膝的短裙,白衬衣将凹凸有致的身材完全勾勒出来。苏子皱了皱眉,她仿佛忽然被提醒,她的老爸老妈是这么年轻的样子吗?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喂,苏子,你觉得我现在帅吗!”林惊羽忽然说。他张开双臂在苏子面前转了个圈,然后笑嘻嘻看着她:“我都不知道原来我可以这么酷炫!”

苏子一头雾水盯着他。

忽然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朝林惊羽后脑勺扑来,动作迅猛。苏子一惊,大叫:“你后面!”

但林惊羽头也没反,时间好像瞬间变得缓慢,他抬手向后扣动板机,火光微亮,子弹破出枪口,笔直刺进怪物的胸膛。怪物瞪大眼睛,什么也未来得及发出声响,忽然像一阵飘忽的浓烟闲散了。

苏子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苏子说。

林惊羽将手收回来在他的枪口上一吹,硝烟吹散。

他朝苏子眨了眨眼睛:“怎么样,酷吧!”

苏子一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觉得自己的思绪好像被一团浓浓的迷雾遮盖住。远处忽然间一声刺耳的哨声,林惊羽仰起头,看向远处,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不爽的表情,说:“对不起了苏子,我得先走了。”

“你去哪儿?”苏子说。

“找傅雷。”林惊羽说完正准备离开,苏子一惊,猛地抓住他的袖子:“我也要去。”

“你去干嘛。这些怪物盯得就是你,还去?”林惊羽歪头盯着她。

苏旻华抓住苏子的肩膀,冷声说:“不准去。你跟我先去别的地方躲一会儿。”

“我有事要问傅雷。”苏子攥紧林惊羽的衣角,眼神流露出固执。苏旻华一怔,不知道忽然想到什么,他手上的力度微微松了松,说:“你一定要去吗?”

苏子点了点头。

苏旻华叹了口气,松开手:“你要去就去吧。苏子,但我有一个条件。”

苏子一怔,说:“什么条件。”

老妈正要开口,苏旻华却伸手拦住她:“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行!”老妈厉声说,“都不准去!”

“你……”苏旻华正要说话,忽然被林惊羽伸手从中拦住。林惊羽搔了搔头,一脸无奈,说:“这位年轻的爸爸,我是不可能带着你一起去找傅雷的。这是商业机密。况且我也不可能带着两个人穿越这么多梦魇。”

林惊羽忽然拉住苏子的手,苏子一惊,还未反应过来。林惊羽已将她甩手捞在怀里。他用力微微,苏子只觉得狂风卷来,她心脏猛跳,等到醒悟过来,竟已被林惊羽拽入空中。

“这……”苏子脚下踏空,却未跌落,她的重心几乎全压在林惊羽的怀里。苏旻华和老妈的脸逐渐变小,他们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看着踏入蓝天下的苏子。

“怎么样。飞翔的感觉不错吧。”林惊羽眨了眨眼睛,他手揽住苏子的腰,脚下如同踩踏石阶般向更高的地方飞去。

“怎么做到的。”苏子呆呆说。

“我也不知道。但只要想做就都能做到吧。毕竟是梦而已。”林惊羽说。

“梦……”苏子一怔,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苏子目光扫过逐渐被黑影围绕成圈的苏旻华和老妈,一惊,说:“他们没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我已经说了,这些梦魇的目标是你。等着瞧吧。”林惊羽扭头向后看去。苏子随着他的视线望去,见那些怪物忽然向潮水一样从苏旻华和老妈的身边散去了,反而全部往苏子和林惊羽的方向拼命赶来。

这个场景实在过于魔幻。

丑陋的怪物们利爪刺入大地,踩踏同类的肉体向苏子潮水一样滚来,天边雷鸣电闪,空中飘来潮湿的冷意。苏子将头埋在林惊羽肩头,忍不住发抖,说:“为什么要找我呢。”

“傅雷说和罗成有关,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就说了吧,苏子,罗成的死肯定少不了你的份,你居然还想对我唬弄过去。”林惊羽的声音在耳边飘来。苏子一怔,却不懂他的意思。林惊羽忽然懊恼的敲了敲头:“靠。我忘了,傅雷说梦里的你有关现实的记忆只会记得片段。呵,要不是我现在不方便,我肯定要找到你然后给你脑袋上狠狠敲那么一下。”

林惊羽絮絮叨叨说。

苏子却始终没听懂他的意思,于是她只好制止林惊羽,说:“等下,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在做梦吗?”

苏子的大脑忽然猛烈的颤了一下,她忍不住捂住头,喉管里涌上一股浓烈的恶心感。林惊羽一怔,侧头看她,说:“你怎么了?不太舒服吗?”

“我和你说过不要透露有关梦境的讯息。”一道充满寒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林惊羽一惊,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拉力将苏子从他怀里剥离开。他经不住松开手,苏子已被一团轻飘飘的白烟送去了对方的怀里。

傅雷挥动短刀,另一手接过苏子。他漠然站在林惊羽上方,眼神冰冷,“你忘记我和你说过的话了?”

林惊羽微微愣住,但很快别来头,并没有说话。

苏子仍觉得大脑嗡嗡作响,她甚至来不及反应究竟发生了什么。傅雷将头抵在苏子耳边,轻声说:“放轻松,苏子。我陪在你身边的。”

他的声音轻柔。苏子只觉得有一双手逐渐抚平她的思绪,她慢慢静下心来,抬起头,就对上了傅雷那双深邃黝黑的眼睛。

心脏忽然狂跳。

苏子一时竟被这双眼睛仿佛迷住心魂。

“咳!”林惊羽忽然猛烈咳嗽一声。

苏子一惊,瞳孔一颤,这时才发觉傅雷的脸不过离她咫尺之间。苏子猛地推开傅雷的脸,别开目光,她觉得自己双颊如同火烧。苏子结结巴巴说:“你……你怎么在这里。”

傅雷瞥了一眼正装作抬头看天的林惊羽,眼底流转过一丝寒意,但很快这丝情绪被隐藏住。他看着苏子别开的侧脸,笑了笑:“你不是来找我吗?”

“是啊。”苏子觉得有些尴尬,她装作轻轻咳了一下,然后说:“我是想问你一个事。”

“可以。但是你得先让我把底下这些黑影给解决掉。”傅雷低头凝视地面。苏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找不到目标的怪物们四处撕咬,甚至已经开始如同叠罗汉般向天空攀爬。苏子头皮发麻,嘴唇有些干涩,她点了点头,说:“好。”

傅雷微笑了一下。他目光转向林惊羽,带着苏子一跃落到林惊羽的面前。他将苏子转到林惊羽的臂弯中,虽是如此,他的目光却始终紧盯苏子的脸:“我很快会回来的。”

“我知道了。”苏子心脏仍旧跳的很快。

傅雷笑了笑,视线瞥向林惊羽,他的笑容很快消散,林惊羽神色冷硬盯着傅雷的脸。

“保护好她。”傅雷说。

“这不用你说。”林惊羽冷哼一声。

傅雷最后再看了一眼苏子,忽然翻身跃下地面,他的身影像一道银色的光剑刺入黑色的浪潮,所有的怪物们全部咧开凶猛的獠牙朝傅雷扑过去,他的身形几乎很快被黑影淹没。

苏子一惊,手指忍不住收紧,说:“他不会有事吧……”

“有什么可担心的。与其担心傅雷,还不如担心这群怪物。它们现在应该会很惨烈吧。”林惊羽面露不屑。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故事 像是要印证林惊羽的话似的,傅雷所到之处哀嚎遍野,黑影们不知疲倦凄厉吼叫。苏子竟逐渐已习惯这些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

林惊羽啧啧两声,说:“听傅雷说这最低级的梦魇倒是挺容易死的,但就是数量比较多……”

林惊羽正在赞叹,忽然不知想到什么,看了一眼苏子,猛地闭上嘴。

“怎么了?”苏子茫然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林惊羽摇了摇头,他顿了顿,说:“好了。傅雷你也见到了,我先带你去旁边歇一会儿吧。总在空中提着你我也挺累的。”

“好吧。”苏子点了点头。但她总觉得林惊羽其实一点也不累,他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

林惊羽带着苏子踏步而下,很快跃下地面。那些聚集起来的黑影们仿佛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有些抛开傅雷朝这边扑来。林惊羽立即拖着苏子往前狂奔,苏子一惊,被他拉的跌跌撞撞。

“哇哇哇!”林惊羽狂叫,对着空中大喊:“傅雷!麻烦你控制仇恨稳一点好吗!”

他说话间另一手从腰间掏出他的短枪向后开了几枪,喷出的子弹像长了眼睛般精准射入追来的怪物的胸膛里。一股股浑浊的浓烟从怪物体内消融。但后继的黑影们仍旧不知疲倦的扑过来。

忽然一道绿色的液体从身后扑溅过来。苏子回头,看见傅雷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闪现到他们身后,他挥动手里的刀,银色的光线仿佛撕裂空气。整个大地忽然颤抖了一下,苏子和林惊羽脚下的地面忽然沉下去几分。所有的黑影皆被阻拦在外。林惊羽与苏子站在与傅雷隔绝的地面之外。但傅雷却没有回过头,他迅速扑向黑影,很快被黑色的影子淹没了。

林惊羽忽然蹲下,也不管地面脏不脏,将手垫在脑袋下面懒散躺着。

“这……”苏子一时无语。

“傅雷真厉害。”林惊羽闭上眼睛说。

他有些漫不经心。苏子也只好坐在他的身边,不知为何苏子总觉得林惊羽对傅雷有怨气。

苏子顿了顿,然后说:“你是怎么认识傅雷的?”

她很早就想问了,她觉得这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为何会碰撞在一起。

“你是真不知道吗?”林惊羽歪头睁开眼睛看着她。

苏子一怔,不明白他的意思。

林惊羽不再说话了,他闭上眼睛,好像睡着一般。苏子打量他一眼,这时忽然发现他常戴的那串项链不见踪影。苏子一怔,本想问他,但林惊羽闭上眼睛,她也不好再打扰。

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傅雷的身影逐渐从黑暗中显现出来,怪物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直到傅雷的刀刺入最后一只怪物的体内,浓烟消散。好像随着这些浑浊的雾气散去,天空也逐渐从远处变得明朗。

傅雷将刀收进刀鞘,转身向苏子走来。他的脸庞上绿色的血液滴落,身后荒漠一般的风景。

苏子一瞬间觉得他的神情变得疲惫。但他只是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盯着她。

苏子站起身,林惊羽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远处苏旻华和老妈走近。

在那一瞬间。

随着阳光破开云层。

她眨了眨眼睛,一切的记忆好像复苏过来。她想起了她要问他的问题。

她本想问究竟是不是他带走了林惊羽。

但她的意识逐渐复苏,她已明白自己又在一场梦境中,原来要问的问题已经没有了意义,因为林惊羽此时正坐在她的身边。苏子眼中的场景忽然晃动分层,等到景色再次清晰起来,傅雷已近在眼前。

“你又要醒了对吗?”傅雷说。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笑得温柔:“这应该是最后一天了。看来你总算明白,不需要害怕的,因为我就在你的身边,无时无刻都会保护你的。”

“傅雷。为什么你不能在现实中见我一面。”苏子伸手盖住他放在她脸颊上的手,轻声说。

傅雷怔了怔,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还有一个问题。”苏子滚动喉咙,说:“你到底是谁。”

“等你想起来,我就会将一切告诉你的。”

“为什么不能现在告诉我。”苏子手指不由握紧。她能够感受到傅雷的温度,她想他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

“因为还不到时候。”傅雷说。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林惊羽,林惊羽别过脸,慢悠悠站起来,走到傅雷身后。

“有一个神话故事……”傅雷忽然没头没脑的说:“在一个偏远的小岛上,妖怪和人类共存。妖怪吃人,人有强大的武器制服妖怪。饥饿到极点的妖怪们出岛求助于居住在大海外的最强大的巫师。巫师答应妖怪们的请求,给予他们一块水蓝色的宝石,拥有宝石的妖怪可以钻进人的大脑,吃掉他们的梦境,让他们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人们将听从妖怪的吩咐,将自己的同类引到妖怪们的巢穴中,妖怪们就可以举办巨大的盛宴。”

苏子一怔,不明白他的意思。

傅雷说:“你不懂我在说什么对吗?”

苏子点了点头。但她隐隐觉得傅雷像是在向她传递什么东西。

他笑了笑,捏捏她的脸颊,说:“别担心,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仍是那块古怪的手表,他轻声说:“时间又到了。”

“时间到了是什么意思……”苏子怔怔说。

傅雷和林惊羽的身影忽然变得微弱而透明。苏子一愣,想要伸手抓住傅雷,但手掌拂过他的身体,却只能摸到一片轻飘飘的空气。

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铃音。苏子一怔,下意识扭过头,却只能看到一片蔚蓝通明的天空。

等到她转过头,傅雷和林惊羽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周围的一切开始坍塌,苏子觉得自己的思绪开始飘忽。

脚下变得失重。

一切的一切安静起来——

苏子睁开眼睛。

明晃晃的光芒刺入她的眼底。

闹钟轰响。

苏子一惊,猛地翻身起来。她抓头发怔了怔,过了很久才从回忆里苏醒过来。

又是一场梦。

苏子深吸一口气,抓住闹铃看了一眼时钟,顿时一惊。时间已经不早了如果动作不快点今天恐怕会迟到。苏子快速翻身起床,洗漱过后夺门而出。

刚踩下楼梯,忽然远远看到莫栎阳靠着楼下的墙壁站立发呆。她的脚步顿时一滞,现在看到莫栎阳不知为何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昨天那场梦似乎做了太久。她敲了敲脑袋,才向莫栎阳走过去。

莫栎阳察觉到苏子靠近,转过头。她朝苏子走过来,笑了笑,说:“姐姐今天起的有点晚呀?”

莫栎阳歪了歪头。但苏子却是一愣,莫栎阳的眼底看不到一丝笑意,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微冷。

她怔了怔,说:“你怎么了?”

“没怎么呀。”莫栎阳摇了摇头,又笑了笑:“难道姐姐觉得我怎么了吗?”

苏子抿嘴,没有再说什么了。她心想也许是自己的错觉,莫栎阳微笑,和苏子一起并肩往学校走。

莫栎阳盯着苏子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姐姐。你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苏子一愣,说:“为什么这么说?”

“你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莫栎阳说,她吐了吐舌头:“以往都是很抑郁的样子。”

苏子古怪看了她一眼,她本想辩解自己并没有每天都很抑郁,但想她说的确实也是实话。但今天的自己看起来比以往气色更好些吗?是因为梦到傅雷的原因吗?苏子忽然一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苏子摇了摇头,说:“你想多啦。我一直都这样。”

“姐姐。你可瞒不过我。”莫栎阳眯起眼睛。但却没有多说了

因为今天起的比较晚,所以她们走的也比较急。很快到了学校,苏子发现原本唯独在校门口的记者和车流已经散去了,但还有两三个不死心的媒体扛着相机在校门口围堵。

她忽然又想起了罗成的事,心情瞬间跌落下来。

莫栎阳和苏子分别,上了停在路边的小车,李行坐在车内朝着苏子的方向摆了摆手,算是打了个招呼,载着莫栎阳走了。

刚踏进学校大门,忽然铃声四起,苏子一惊,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迟到,如果不快点进教室的话,恐怕会被执勤的学生抓住扣考勤分。她几乎已经想到班主任咆哮的脸。心底顿时一紧,立即慌慌张张跑进教学楼,正埋头上楼狂奔,途径转角的时候苏子只觉得头一闷,撞到一堵肉墙。她还未反应过来,脚步一滑,手扶着围栏没有握紧,正要踏空楼梯,口里的尖叫还未喊出声,前方忽然有人伸手将她揽腰护住。

苏子一愣,茫然抬起头。

杨林夕冲她眨了眨眼睛,笑道:“苏子,好久不见呀。”

见到出乎意料的人,苏子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杨林夕很快松开苏子,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苏子。你这是迟到了吧?”

“呃……”苏子一惊,被戳中心事忽然有些慌张,但心想自己已经跑进教学楼里,一般只在大厅执勤的值日生大概不会再关注到她了。于是苏子的底气也足了足,她说:“你这个时间点还在这里晃荡,不也是迟到了吗?”

苏子挑了挑眉,在杨林夕身上扫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他背着书包,反而手臂上别着一个学生会成员才可能佩戴的勋章。苏子心底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她干笑了一下,指了指他的手臂:“喂。你从哪里偷的勋章。我举报你信不信。”

杨林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怔了怔,忽然挑眉,嘴角露出一抹坏笑。他看着苏子:“苏子。你迟到了吧?”

没有料到杨林夕竟又问一遍。苏子没有反正过来,心底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苏子觉得自己现在还是尽快离杨林夕远一点好,于是她说:“我不和你讲了。我去教室了,你别拦着我。”

杨林夕却没有动,他慢吞吞从怀里掏出一个黄色的小本子,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支笔,然后挑眉看着她:“说吧,班级,姓名。”

“什么意思……”苏子往后退了两步。杨林夕的样子简直像极了那些抓到她迟到的学生会干部。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什么意思?”杨林夕笑起来,说:“我忘和你说了。前两天我就已经向学生会申请,现在已经是光荣的纪律部学生会干部一员。那么,作为学生会干部的我,抓到学生迟到,你说是不是应该……”

后面的话杨林夕没说,但苏子已经知道他的意思。她的笑容顿时收敛了,说:“我们学校学生会的招新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是啊。不过我自有办法。”杨林夕说。

苏子一怔,她想杨林夕毕竟也和她有过交情,不会这么不人道吧?苏子抬起头,对上杨林夕的目光,瞬间她忽然有种自己的想法被戳穿的感觉。

苏子讨好般的笑了笑说:“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可以呀。”杨林夕很干脆的说。

苏子一喜,正要道谢,杨林夕又继续说:“可以是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苏子一怔,神情立即垮下来。

杨林夕温和的笑说:“你不用这么担心。我的条件很简单的。”

“你说吧。”苏子摇了摇头。

“什么时候我们再出去一起玩吧?”杨林夕看着她。

“啊?”没料到杨林夕说出这种话。苏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我们两个。”杨林夕补充说。

苏子愣住。看着杨林夕,看他眼底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杨林夕绕过苏子,像是要下楼,他将手中的本子在苏子的头顶轻轻一拍,走下楼梯。

他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苏子一愣,反应过来时杨林夕的身影已不见了。她摸了摸被杨林夕拍过的头,皱了皱眉。

她不知道杨林夕到底什么目的。

为什么。

回提出这种要求……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不能告诉你 刚进教室果然被班主任逮到破口大骂。苏子将头埋的很低,眼角扫过教室,看见坐在位置上的陈雨轩微笑朝自己挥了挥手。

赤裸裸的炫耀。

苏子叹了口气,班主任眼尖看到,说:“怎么,你有什么不满的吗?”

“没……没有。’”苏子赶紧说。

他又数落一阵才将苏子放回座位,罗悦城瞥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吵过架的原因,通常他都会调侃苏子一阵,这会儿只是生硬别过头,自己埋头写作业。

苏子扯了扯嘴角,用笔戳了戳他的胳膊,说:“干嘛生气。”

“没有。”罗悦城赌气说。苏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继续说:“别那么小气嘛。”

罗悦城翻了个白眼,忽然转过身说:“谁让你那天突然发脾气。”

“心情不太好嘛。”苏子说。

罗悦城一怔,他扫了一眼陈雨轩的方向,低声说:“你和女神和好了?”

苏子笑了笑,没说话。罗悦城嘁了一声,转身不再理她了。但苏子知道罗悦城的脾气恐怕消了大半,她晃了晃脑袋,翻开笔记本看书。

过了一会儿班主任走进教室,他将一沓批改后的试卷扔在讲台上。清了清喉咙,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班主任说:“这次考试大家都考的还不错,但有些同学的成绩退步很明显。”

班主任说话间看了苏子一眼,她顿时一怔,心底忽然有些忐忑。这次考试她的确心里没什么底,最近又被太多事情影响。

班主任也没有多说什么,吩咐同学将试卷分发下来。苏子整合了一下自己的试卷,整体分数加起来发现确实比之前低了不少。苏子皱眉将试卷扔在桌子上,罗悦城凑过来,说:“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苏子摇了摇头。

但比起以往的忐忑不安,这次她心里莫名平静很多。如果老妈看到这些成绩说不定会大发雷霆,但经历过昨天的梦境之后,她又会对她说些什么呢。

苏子正垂眸深思,一道影子将她盖住,苏子抬起头,发现班主任正抱臂现在她面前俯视她:“你跟我来一下。”

苏子点了点头。班主任转身走了,罗悦城惋惜的拍了拍苏子的肩膀,说:“祝你好运。”

苏子耸了耸肩,随着班主任的脚步走出教室。

班主任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半晌没有说话,苏子略微有些紧张的攥紧手指。

“苏子。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话吧?”班主任说。

苏子点了点头。

“我记得我说过你和粟轩之间的事情我可以不干涉,但是你的成绩一定不能退步。”

苏子仍旧垂着头。

“你这个学生,心事总是太多。平常总是乖巧的样子,也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班主任说:“现在整间办公室只有我们两个人,有什么话你也可以和我说。有什么烦心事我会尽量替你解决……苏子。我不想这个学校出现第二个罗成。”

“老师是觉得我的心态没有调整好吗……”苏子低声说。

“你觉得呢?”班主任看着她。

苏子顿了顿,然后说:“老师。粟轩和我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所以……”

苏子想说即便他不干涉,她也不会和粟轩有所牵连。但平常心底都会产生的一丝钝痛感忽然轻了很多,她莫名歪了歪头,对这样的变化觉得有些奇怪。

“吵架了?”班主任说。

“也不是。”苏子摇了摇头。

班主任顿了顿,他看着苏子:“这两天你爸妈会在家吧?”

苏子一怔,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这两天找机会去你家看一看。”班主任说。

“老师……这不用了吧。我保证下次会好好考的!”苏子忽然有些慌张。其实也不是害怕老师家访,只是她有些害怕老师会看到她家那些阴暗面。会怎么看待她呢,会觉得她可怜吗?

苏子心脏狂跳。

“我会提前和你父母说的。”班主任的态度像是不容置喙。他挥了挥手:“你放心,我不会和你父母谈你这次的成绩问题。”

“可是……”苏子还想说什么。

但班主任已下了逐客令:“你可以先回去了。”

苏子垂下眉头,她知道无论说什么恐怕也不会改变班主任的念头。她转身走出办公室。

苏子刚回到教室,就把头砸在桌面上,罗悦城看了她一眼,说:“怎么了。被班主任骂了?”

“他说要家访。”苏子叹了口气。眼神哀怨。

罗悦城一惊,瞪大眼睛,说:“你面子真大,居然让我们那个不管做什么都嫌麻烦的班主任屈尊家访!”

苏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送给你要不要。”

“不用了不用了。”罗悦城干笑,连忙摆手。

苏子有些无奈,她本想如果告诉班主任父母不在家,可能班主任会打消念头。可是他居然要自己打电话给老妈。苏子想如果是家访的话,老妈大概不管怎样都会飞奔回来的吧。怕就怕那一天老爸和老妈同时在家里,正在冷战期,班主任可能会察觉到什么。

一上午的课很快结束,苏子收拾书包下楼,陈雨轩从身后快速穿过来走到她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喂。苏子,一起回去吗?”

苏子扭头,看见陈雨轩笑得明媚。她瞬时间就想到昨天发生的事,忽然窘迫起来。

“干嘛不说话。”陈雨轩说。

“没什么。一起回去吧。”苏子掩饰自己的窘迫大声说。

陈雨轩怔了怔,忽然凑近过来,苏子缩了缩脖子。陈雨轩戳了戳苏子的脸颊,呼吸几乎喷到苏子的脖子:“现在才知道害羞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苏子冷汗都快滴下来了,陈雨轩离她远了些,笑起来:“别害怕啦。平常心就行了。”

“我才没有。”苏子说。

陈雨轩不可置否,没有再调侃她了。她和苏子并肩往校门口走。

校园内熙熙攘攘,人潮汹涌,所有人都马不停蹄朝食堂赶去。苏子和陈雨轩倒是显得一派轻松。

陈雨轩瞥了苏子一眼,忽然问:“你已经确定林惊羽被傅林带走了吗?”

“是傅雷。”苏子强调。

陈雨轩一怔,别过头,也看不清神情,说:“我不认识傅雷。我只知道傅林。”

苏子一愣,垂下眼帘,不知该说什么。

陈雨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复杂:“苏子,你是不是不喜欢粟轩了?”

苏子愣住,没有料到她忽然会说这种话,但她的心底却莫名有些紧张,苏子嘴角扯出一抹干笑,说:“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感觉。”陈雨轩说:“我觉得你现在在乎傅雷,恐怕比在乎粟轩要多的多。”

“怎么会呢。傅雷只是梦里出现的人而已。”苏子慌忙摆手。但她的心脏却突突跳个不停。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傅雷的脸,他手掌的温度,还有那一抹消失在黑暗中的银光。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真的很帅……

“喂!”陈雨轩忽然戳了苏子一下,苏子一愣,反应过来,说:“怎么了。”

“没什么。”陈雨轩瞥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了。但苏子一瞬间却有被陈雨轩看穿心事的感觉。她在乎傅雷?怎么可能,粟轩陪伴了她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被一个突如其来闯入别人梦境的家伙打败。

苏子觉得那所谓的在乎恐怕是睡眠不足导致的幻觉,想到此苏子忍不住打了个呵欠。陈雨轩看了她一眼,说:“你如果说你每天晚上都做着很真实的梦,精神应该极度疲劳才对。我看你也就是普通的睡眠不足而已。”

苏子怔了怔,细想陈雨轩说的也有道理。但苏子也说不出一二,最近她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像分成的两份,一份在梦中,一份在现实里。两者穿插彼此交融,却又互不干涉。

刚走到校门口,苏子远远就看见莫栎阳背着书包靠在石柱上等着。陈雨轩别过视线,苏子知道陈雨轩一向很讨厌莫栎阳,只好说:“要不然你先回去吧?”

“回去?我才不要。”陈雨轩摇了摇头。忽然拉着苏子大步朝莫栎阳的方向走去。

莫栎阳的视线望过来,见是陈雨轩,也不由愣住。她的视线在苏子和陈雨轩拉着的手掌上停留一刻,很快别开目光,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走过来:“姐姐!”

陈雨轩在她面前站定,别过脸,说:“谁是你姐姐。”

“雨轩姐姐。看来你和姐姐和好了?”莫栎阳忽然说。

陈雨轩一怔,目光直直看着她的眼睛:“谁和你说我跟苏子吵架了?”

莫栎阳没说什么,只是暧昧的笑起来,忽然跃过陈雨轩朝苏子扑过来,苏子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已被莫栎阳极为亲密揽住手臂靠在自己怀里。莫栎阳从苏子的臂弯里抬起头看着陈雨轩,嘴角微笑:“雨轩姐姐。你从一开始就输啦,何必想这些根本没有用的办法。”

陈雨轩一怔,神情变得有些僵硬:“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我想你应该明白的。”莫栎阳抱着苏子手臂的力度更重了些。苏子困惑低头看了一眼莫栎阳,但她只是眼神充满敌意盯着陈雨轩。

陈雨轩冷笑一声,说:“看来你也很讨厌我?”

“也没有。我反而很喜欢你。”莫栎阳说:“可惜……”

她的语调忽然降下来,再说什么已听不清。苏子再看向莫栎阳,她的嘴角已是挂着一抹像蜜一般甜的笑容。

陈雨轩根本不在乎莫栎阳说了什么,她将视线收回来,看着苏子:“不是说要回去吗?”

苏子有些哭笑不得,正要开口让莫栎阳松开她一些,莫栎阳像是有所感应似的,已率先松开了手,她看着陈雨轩说:“雨轩姐姐好像和我们不同路吧?”

“难道你就同路了吗?”陈雨轩说。

“我虽然不同路,但我却能和姐姐一条路回家。而你,你不行。”

莫栎阳的语气忽然加重了些,她仿佛意有所指。陈雨轩一愣,眼睛瞬时间眯起来。

“再见咯。雨轩姐姐。”莫栎阳却只是笑了笑,朝着陈雨轩挥了挥手,拖着苏子往与陈雨轩家相反的方向走去。苏子只好无奈对着陈雨轩挥手道别,但陈雨轩仍旧雕塑一般站在校门口。有一瞬间苏子甚至觉得她望向莫栎阳的眼神仿佛紧盯世界上最恐怖的怪物。

但莫栎阳只是笑了笑,冲着陈雨轩挑衅似的眨了眨眼睛,别过头,与苏子一同往回家的道路走去。

苏子被莫栎阳拖了一阵,她才松开手,顿了顿,忽然大笑起来。她笑的笑声很好听,像有人在风中敲打铃铛。苏子忽然想到陈雨轩,如果是她笑成这样的话恐怕巫婆也得礼让三分。

莫栎阳笑了一阵,眼泪几乎都快笑出来了。她擦去眼角的泪水,站起身来,看向苏子,说:“姐姐。雨轩姐姐可真是可爱呀。”

苏子一愣,却不知道她什么意思。陈雨轩对她的敌意非常明显,甚至已经直接攻击了,但莫栎阳为什么还能笑着说出这种话。

苏子顿了顿,说:“你刚刚说的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莫栎阳一愣,歪头:“什么意思?”

“那句‘你不行’。是什么意思。”苏子觉得这句话定有她的深意。她看着莫栎阳,莫栎阳也看着她。忽然莫栎阳又笑起来,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站在苏子面前,此时她的眼神已经变了,有那么一瞬间,苏子甚至能看到一丝诡异的金色在她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姐姐。我必须要道歉,前几天我做了一个错事。”

苏子一愣,下意识说:“什么错事?”

“秘密。”莫栎阳眨了眨眼睛。

苏子有些无语,她想莫栎阳该不会是在耍她玩儿吧。顿时有些气恼,大踏步错过莫栎阳往前走去。

莫栎阳随后又跟过来,蹦跳跟在苏子身后:“不是因为不想告诉你,是因为还不到时候。”

“不到时候!”苏子猛地停住脚步。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又一个故事 为什么莫栎阳要说出和傅雷一样的话。什么才叫做到时候。

苏子扭头看着莫栎阳,莫栎阳眨了眨眼睛。苏子觉得想问的话无法问出口,即便问了她也不会说。

她摇了摇头,忽然有些丧气,说:“算了。”

莫栎阳继续跟在苏子身后走,她侧头看了一眼苏子,顿了顿,说:“姐姐很想知道吗?”

苏子扫她一眼:“如果我说想,难道你就会告诉我吗?”

莫栎阳摇了摇头,但她语气却拐了个弯,说:“虽然不能,但我能和你讲一个故事。”

又是一个故事。

苏子一愣,“什么故事?”

莫栎阳抬头看了会儿天,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凤凰。凤凰翱翔于天际,栖息梧桐枝……”她的声音将苏子的思绪瞬间拉的很长。

“那是一个人鬼共存的时代,人类居住在蓝天下,鬼怪居住于到底。但从没有规定说人必须待在地上,鬼怪必须待在地下。于是长年不见阳光的鬼怪们在一个勇士的号召下,率领大军破出地面。”

“你这个故事太没有新意了吧。”苏子忍不住说。她还以为莫栎阳要讲那种惊天地泣鬼神让人热血沸腾的故事。但这种类型的她已听过太多,她笑了笑,说:“你要说鬼怪们闯入地面,将人类屠杀干净?”

莫栎阳笑起来,她笑起来眼睛闪闪发亮。苏子甚至有些愣住,仿佛被她的目光吸引,她一瞬间觉得莫栎阳和傅雷有些像,他们的眼睛都很特别,一眼看去都很美,紧盯看却觉得眼底深邃如一汪看不透的泉水。

但苏子心想即便不是这种特点,她也深信莫栎阳和傅雷有所牵扯。莫栎阳垂下眼帘,继续说:“鬼怪们踏出地面,阳光照耀到他们的身上,常年不见光的皮肤开始腐烂,变得恐怖,狰狞,他们的躯体仿佛被火灼烧,他们甚至没有跑出多远,全部被阳光烧成了灰烬。”

苏子一愣。没有料到会听到这种结局,她看了一眼莫栎阳,但莫栎阳只是直视前方,并没有笑。

“然后呢……”苏子忍不住说。

“讲完了。”莫栎阳莞尔,扭头看了苏子一眼。但苏子有一刻却觉得她的眼里露出一丝哀伤的情绪。苏子心头一跳,忽然说:“为什么鬼怪们知道阳光会灼烧皮肤,还要坚持往外跑那么远。刚刚探出头,觉得不太舒服,又掉头回去就可以了嘛。”

苏子觉得莫栎阳故事里的鬼怪们有点傻,但她想不通整篇故事和她开头提到的“凤凰”有什么关系。

“因为太渴望阳光了吧。”莫栎阳说。

“是吗……”苏子不敢苟同,仍旧点了点头:“但是这又和凤凰有什么关系呢。”

“有那么一个传说,将凤凰的眼泪埋入地底,千年后会从地面生长出一颗苍天大树,树上会结三颗果子,每一颗果子都代表着不同的寓意。”莫栎阳说:“第一颗是光明,第二颗是黑暗。光明的果子是火焰,它可以照亮所有的黑暗。黑暗的果子是一根魔杖,它只需要敲打地面,方圆百里都将迎来黑暗。卷轴上写道:‘鬼怪从地面破壳的那瞬间,火焰的圣光照亮大地,烧死企图侵犯圣地的恶魔,从此一切再次回复宁静’。”

苏子愣住很久,她看着莫栎阳,忍不住说:“你的意思是。那些从地底里跑出来的怪物不是被太阳烧死的,而是被凤凰的蛋烧死的?”

“可以这么说吧。”莫栎阳眉眼弯弯,她笑了笑:“姐姐。你的形容还真是很有趣呢。”

苏子有些窘迫,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说:“那树上不是还有第三颗果子吗?你只说了两个。”

莫栎阳垂下眼帘,她的脚步停下,看着苏子,忽然说:“姐姐。你到家了。”

苏子一怔,抬头,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小区门口。听莫栎阳讲这个故事竟不知不觉有些入迷。莫栎阳挥了挥手,说:“姐姐,那我就先走了,下午再来接你吧。”

“别呀。”苏子觉得喉咙有些干涩,故事都听到这里忽然卡住真是让人有些抓耳挠腮。莫栎阳像是看穿她的想法,忽然伸出手指在苏子唇角微微一点。苏子愣住,莫栎阳微笑说:“姐姐。好听的故事要慢慢讲才行。”

看莫栎阳的神情,苏子知道她是不可能再继续讲下去了。虽然心有不甘,但她还是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先回吧。”

“再见。姐姐。”莫栎阳说。

她挥了挥手,很快转身走了。苏子目送她走到停在路边一辆黑色的小车旁弯腰走进车内。直到车身逐渐在街道尽头化作一个黑色的小点,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苏子在乎的不是她剩下的那一点点故事。

她在乎的是这个故事和莫栎阳对陈雨轩说的那番话究竟有什么关系。

苏子知道这是莫栎阳给她的暗示。

还有梦中傅雷曾说过的那个故事。

可是思来想去也不觉得这两个故事之间究竟有什么共同点。

不,只有一点,他们都提到了:

那是一个人鬼共存的世界。

苏子一愣,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难道世界上真有妖怪吗?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忍不住喃喃:“看来精神是有些不太正常了。”

“苏子姐姐。”忽然有人说。

苏子一愣,回过神来,抬头,看见张玲正站在不远处愣愣看着她。

感觉很久没见过她了,张玲仍旧是那副清纯白净的打扮,穿着比她身材足足宽大一圈的校服,梳着高高的马尾,那张小小的脸蛋上眼睛宛如会说话般凝视自己,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乖巧样。苏子一看到她心底就莫名窝火,转身正要走进小区大门,张玲却忽然跑过来拽住她的手臂。

苏子一愣,扭头看她:“你干嘛?”

她将自己的手臂抽回来,另一手擦了擦她摸过的位置。张玲目光扫了一眼,眼底波动,却看不出什么恼怒的情绪。她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忽然推着苏子快速走进小区大门。苏子被她推的一愣,但她火气也上来了,猛地甩开她站定,也不走了,就瞪着她:“你疯了?干嘛推我!”

张玲抬眼冷冷盯着苏子。苏子被她盯得莫名其妙,皱了皱眉:“你要再这么阴阳怪气,我就走了?有什么屁话快点说。但我有一点。”苏子看着她:“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有关粟轩的事情。”

张玲没有吭声,但下唇忽然珉紧。她眼眶泛红,鼻尖竟透出一丝丝酸意。

苏子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张玲忽然在自己面前滴眼泪。她也不是嚎啕大哭,只是微微攥紧拳头擦去眼角边越落越多的泪水,整个身体开始颤抖。苏子莫名其妙看着她,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想再理这朵白莲花,抬腿就想溜。张玲却趁她快退走的时候一手猛地拽住她的袖口。

苏子一愣,看着她。经过的路人似乎注意到这边的状况,目光经不住开始在她们两人的身上停留。

张玲开始抽泣,她拽紧苏子的袖口,将苏子整洁的衣袖愣是给扯的皱皱巴巴的。苏子火气有些上来了,她本想甩开张玲,但发现她的力气好像比想象的还要大,好像就是要固执拉着她在这里丢人。

苏子皱紧眉头,语气忍不住有些拉高:“你疯了。到底要干嘛呀?你就算哭也没有用!我已经说了,你要喜欢他就自己去追,但我和他之间的事情绝不可能让你这个外人插一脚,总是拽着我是没有用的!”

“姐姐……”张玲低声哽咽说。

苏子一愣。

还未反应过来,却看到张玲忽然猛地仰起头,忽然伸手用力给她推了一下。苏子一怔,忍不住向后踉跄两步。她不可思议看着正面无表情看着她的张玲,即便那眼泪落的如何楚楚动人,她的眼底仍旧是冰冷的寒意。苏子从没觉得一个人这么莫名其妙过,她上前一步,张玲只是冷然看着她。苏子忽然觉得胸腔涌上一股澎湃的怒意,这也太过分了,都快被这疯子骑到脖子上了。她想如果是陈雨轩在这里,一定会毫不客气扑过去撕烂她的脸。苏子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张玲的声音幽幽传来:“姐姐,你想打我吗?”

“你有病啊?”苏子咬牙说。

已经有人在一旁驻足,苏子深吸一口气,一边告诉自己要忍耐。这里是社区门口,不管发生了什么,一定都会传到老妈的耳朵里去。如果她忍不住动手揍了张玲,她想这些路过的大爷大妈不知又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也许说她以大欺小,再结合她之前自己跑到粟轩家里去的事情,老妈恐怕会杀了她。

“姐姐不打算打我了?”张玲嘴角扯出一抹阴森森的笑。苏子觉得这抹笑容在她那张白净的脸上露出来真是怎么看怎么违和。她不由觉得今天的张玲有些古怪,她后退两步,有些怂的想今天还是先撤退为妙。

张玲似乎看穿她的举动,歪了歪头,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姐姐。我这几天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传闻。”

苏子一愣,看着她。

“是关于姐姐爸爸妈妈的事情。”张玲轻声说。

苏子怔住,心底忽然一紧。关于老爸老妈的事情?关于他们夫妻不合的事情?这个事情几乎全小区都知道,也不是什么大秘密。苏子实在不知道老妈老爸还有别的什么秘密。即便是昨天梦里的见过的场景,那也只是年轻时候发生过的事情,即便他们不相爱,世界上不是因为爱情而在一起的夫妻也不在少数。

苏子皱眉,她思来想去,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张玲这样大费周章在这里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她别过头,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不知道。”张玲说。

苏子眯起眼睛看着她:“你无非要说因为我家条件不好,爸妈感情差,我配不上粟轩咯?”

张玲摇了摇头,她顿了顿,微笑起来,但她的眼泪仍旧大片的滴落,她说:“我要说的,和这个有关,但不是因为这种无所谓的小事。”

“哦?”苏子瞪着她。她想不出来张玲又要搞出什么花样。

“姐姐。你知道吗,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张玲微笑说。

苏子一怔,忍不住说:“我老妈?”

苏子莫名其妙看着她。是说老妈曾经从乔涵那里抢走老爸的事情吗?说到底那也是恋爱期间发生的事情,苏子不太愿意听张玲在这里翻她家的老黄历。虽然很好奇她究竟从哪里听说,但她决定还是不要再和张玲在这里争辩。

她抬腿就想走。张玲却猛地扑上来,苏子一惊,下意识猛地推开她。张玲仿佛脚后失重,忽然猛地向后跌倒,只是那一瞬间,苏子听到她在自己耳边低声说:“你妈妈年轻时杀了人。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仿佛仍在自己耳边喷着热气。苏子怔住,还未反应过来,张玲却像一只折翅的蝴蝶,重重的摔向了地面,几乎瞬间她的眼泪就喷涌而出。

苏子瞪着张玲,不可思议看着这个忽然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女孩。

张玲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才勉强抬起头,她的头发已然凌乱,娇小的脸上布满泪痕,她哽咽说:“姐姐。我只是想和你道歉,你也用不着这么用力的推我啊!”

她眼眶通红,发型凌乱。就那么趴在地上,一副饱受欺凌的样子。

苏子愣愣伸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想自己也没有推多重吧。她只是突然被扑过来的张玲惊了一下,哪知道她会那么重的摔倒。

该不是故意陷害她吧。

苏子扫了她一眼,再看看周围很快聚集过来的人群,即便思绪被张玲那句话搅乱,但仍旧强打精神。不就是演戏吗。

张玲这个疯子不知道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居然给她玩这一手栽赃陷害!

章节目录 第137章 陷害 苏子仅瞬间就知道她该干什么了。

她忽然猛地蹲下扶住张玲。

张玲一怔,显然没有料到苏子会有这样的举动。

苏子堪堪搀扶起她,脸上露出满满的歉意,忽然大声说:“对不起啊张玲。你刚刚突然扑过来有有些吓一跳,对不起对不起。没有摔到你吧?”

旁人涌过来,也蹲下搀扶起她,看着苏子,“怎么了?”

张玲神色一喜,正要开口说话。苏子却赶忙打断她,说:“不知道为什么她问完我这次的考试成绩忽然哭起来,我想这次考试成绩发下来,她大概没怎么考好吧……”

“为这点小事哭什么。”一个看起来年纪有些大的阿姨一听,有些无奈拍了拍张玲的肩膀,可能她年纪有些大了,觉得为这种事哭实在没有意思,她说:“考试嘛,下次加油就行了。用不着哭哭啼啼的。再说了,苏子这孩子确实平常挺努力的,你考不过她,也用不着灰心。我还经常督促我家那小子要像苏子学习呢,他天天考倒数,也没见他哭的要死要活呀。”

张玲一愣,愕然看着满脸无辜的苏子。她顿了顿,仿佛也忘了滴眼泪这回事。剧情走向和她料想的不太一样,她本想她摔倒在地,暗指苏子特意打她。也许路人都会对苏子指指点点,没想到苏子这么阴险,居然讽刺她是因为考试成绩没有她好所以哭!

“不是这样的!”张玲忽然说。

她看向阿姨,手指指向苏子:“她是个骗子!她撒谎!”

苏子莫名其妙看着她:“我怎么了?”

“你……你……”张玲指着她,忽然半晌说不出话来。苏子有些无语的盯着她,既然下决心要陷害自己,为什么不做好充足一点的打算。

阿姨见张玲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心想正验证了苏子那番话。于是想将她拉起来,但张玲却像是铁了心似的,旁人用足了力气也没办法扯动她一点,只好无奈说:“你怎么不起来呢?”

张玲似乎有些慌张了,她的目光朝一处望过去,顿了顿,忽然神色一亮。苏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竟看见粟轩老妈与粟轩一起并肩从转角处走过来,粟轩似乎也看到了苏子,他的脚步忽然顿住,只是呆呆的看着她的眼睛。

一瞬间连空气都仿佛静止,苏子只能听见自己如雷鸣般的心跳声。

她想他还是那么的好看。

浅色的瞳孔,零碎的黑发,修长的身影。

明明才见过不久,又好像已时隔三秋。不见还好,好像自己已经忘了他,但一旦相见,心脏却像被撕裂般疼痛。

张玲猛地回头瞪着苏子,忽然大叫:“姐姐。我都说了我对粟轩哥哥只是普通的兄妹感情,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骂我!”

苏子愣愣看着粟轩,脑袋竟半晌没有转过弯。她茫然的将视线从粟轩的身上移开,望向张玲,却好像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快,好像已经不受控制。

苏子愣愣摸了摸心脏位置,半晌没有回过神。

她忽然被人猛地推了一下,苏子一惊,猛地踉跄两步,脚步没有稳住,重重摔倒在地。疼痛瞬间窜上她的神经,苏子后知后觉回过神,抬起头,见粟轩老妈不知已何时站在自己的面前,用一种痛恨怨毒的目光凝视自己。她转身扶起张玲,张玲这时才柔柔弱弱的站起身来。

苏子的视线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僵硬的扭了扭头,粟轩的动作好像一尊塑像,他像是想要过来扶起她,但是他却没有动。他只是站在张玲身后看着她,像是有话要说,但是他最终只是抿嘴,别过了头。

苏子垂下头,忽然觉得有些难过。她察觉到自己的鼻尖有些酸,但苏子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哭。仿佛被突然跑出来的粟轩老妈吓了一跳的阿姨匆匆扶起苏子,看着粟轩老妈,皱眉说:“林岑,你这是干什么。”

“她怎么欺负我家侄女呢。”粟轩老妈拍了拍张玲的粘灰的膝盖,眉眼里满是疼惜:“这小姑娘天真,被人打了也不知道吭声。我不为她出口气,等她妈妈回来,说不定要骂我没有好好照顾她。”

“阿姨……姐姐可能也不是故意的。你待会儿别怪她了……”张玲将头靠着粟轩老妈的肩头,目光却望向一直现在身后没有吭声的粟轩,低声说:“粟轩哥哥……”

粟轩轻轻扫了她一眼,别过头。张玲怔了怔,像是没有料到粟轩竟是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她咬了咬下唇,哽咽说:“可能是因为我平常和哥哥走的太近,姐姐误会了……”

苏子没有吭声,她站起来,和一旁将她扶起来的阿姨说了声谢谢。阿姨皱着眉头看了看苏子,又看看粟轩老妈,说:“林岑。你不知道事情的经过。本来她们俩在这里好好说着话,你侄女忽然一下子扑到苏子身上,她就下意识推了一下。其实就是小孩子打闹,再怎么着你也不能插手吧。”

“阿姨。谢谢你帮我说话……”苏子垂着头说。

“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都一个小区的孩子,也知道你什么脾气。心想你也不会就这么大庭广众下打人。”阿姨眯起眼睛,虽然是在和苏子说话,眼睛却盯着张玲。

她想这小女孩虽然一口一个不关苏子的事,却把苏子打人的罪名给扣实了。虽然她也不太清楚事情的经过,但听张玲说话的态度她却有些不太舒服。好像在隐隐暗示苏子早恋的事情……

阿姨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粟轩,又看看低着头的苏子,再看一眼冷着脸的林岑,忽然有些明白了。

她顿了顿,忽然说:“林岑,你听我一句劝。孩子的事情你管不着,真的,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你就明白了。”

“这是我的家事。”粟轩老妈冷声说。

阿姨一怔,眯起眼睛,忽然拦在苏子身前,瞪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粟轩老妈瞪着苏子,说:“把你妈妈叫来,我要看看她究竟是怎么教孩子的,怎么大庭广众之下打人?嗯?”

阿姨愣住,显然没有料到粟轩老妈竟会这样无视自己,火气也有些大了,嚷嚷说:“你别管别人,你看看你自己。今天事情的经过我都是看在眼里的,明显就是你那个侄女找茬!还有你,一个大人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你要是不信我,就问保安啊。喏!”

阿姨忽然伸手指向一直站在一旁看戏的保安大叔,大叔一愣,看向阿姨。见对方眨了眨眼睛,也支支吾吾说:“嗯嗯。对……对啊。我们都看见了的。”

粟轩老妈冷哼一声,也不看阿姨,瞪着苏子,说:“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

粟轩老妈恶狠狠瞪了一眼一直在旁边嚷嚷不停的阿姨,推着张玲就想走。苏子冷冷盯着她,见她正要离开,忽然上前一步,说:“林阿姨。”

粟轩老妈一顿,回头看她,“干什么。”

粟轩也盯着她,那双眼睛里好像有万般情绪要倾倒。苏子勉强别过视线,看着粟轩老妈,说:“我前两天看到一则新闻,说一个曾经欺骗无数女孩的人渣富翁为了救自己的孩子散尽家财,甚至跪倒在他曾经欺骗过的女人面前只求她借他钱救命,但最终仍旧没有救回来他的孩子。你说。他可不可怜?”

粟轩老妈猛地瞪大眼睛看着她,浑身僵住,转过身逼近过来,冷冷说:“你什么意思?”

苏子耸耸肩笑了笑,抬头看着她:“没什么,只是想问问阿姨,觉得这个人值得同情吗?”

粟轩老妈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收回目光,别过头,推着张玲就走,粟轩看了苏子一眼,只能匆匆跟上她们的脚步。苏子看着她离去身影,嘴角忍不住勾勒出一抹冷意。

“你说这个新闻我怎么没看到?哪儿看的?”站在一旁的阿姨忽然在粟轩老妈离去后戳了戳苏子的肩膀。

苏子一愣,笑了笑,说:“我忘记了。”

“诶。我觉得这男人不可怜,可怜的还是那个孩子呀。”阿姨叹息着。忽然拍了拍苏子的肩膀,说:“苏子。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家里的事情我们也都知道……我们看你和粟轩两个人从小玩到大……可你知道他妈妈……”

“谢谢阿姨。我心里清楚。”苏子微微笑了笑,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今天中午被张玲耽误了不少功夫,连饭也没有来得及吃。

阿姨拍了拍苏子的肩膀,转身就走了。

苏子站在原地,周围人也走了大半。她心里逐渐可以猜到今天张玲本来的意图是什么了。恐怕是想在粟轩的面前陷害自己,顺便在小区里让自己出一个大丑,树立一个因为吃醋所以欺负人的形象。

不过她今天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没有想到她其实这些年来在小区里塑造的形象还算不错。唯一被她欺骗的也只有粟轩老妈,但她原本就不待见自己,苏子也没觉得自己吃到什么亏。苏子总觉得张玲给她一种戏很多但又不太成熟的感觉,演技很好,反应力却不怎么高,稍微被别人反问两句就会露出马脚。

她忍不住冷笑,但苏子很快垂下眼帘。她不明白粟轩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对她究竟是什么态度。

苏子叹了口气,决心还是不想那么多了。她中午午休的时间算是泡汤了,恐怕匆忙吃过饭就得去学校。

苏子上楼,推开门,家里冷冷清清。她愣了愣,原来老妈还没有回来。

苏子莫名松了口气。做了昨天那种梦,其实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老妈。苏子躺在沙发上,茫然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忽然觉得肩头有点累。

她想不通为什么大家都要针对自己,是因为她曾做错了什么事吗?还是因为存在的本身就是错误的。

她怔了怔,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从沙发上挣扎起来,从储物柜里翻出了一包泡面。

其实还有一点让她很介意。

张玲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老妈杀过人?

怎么可能。

连她都会知道的事情,恐怕早已不是什么秘密。那么老妈应该早就被警察抓起来才对。可是那时候张玲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她说是前两天听说的,听谁说的。是真的杀了人,还是“杀”了人。

苏子一顿泡面吃的食不果腹,她的脑袋好像被这样乱七八糟的东西填充,几乎快要爆炸。苏子吃了大半,放下叉子,茫然叹了口气。

她没有在家里待多久,就收拾书包出了门。

刚下楼,苏子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楼道内阳光无法照耀的地方,她本以为是莫栎阳,但稍稍走近,却发现对方身材高大,和莫栎阳娇小的体格全然不符。对方似乎听到苏子靠近的声音,转身抬起头。他的脸庞刚硬,即便身上穿着最普通的衬衫,也无法遮挡住他身上隐隐的贵气。

苏子一愣,没有料到会在这种地方再见到他。

傅林站在原本莫栎阳等待的地方抬头看着她,他扯了扯嘴角,阴影中看不清目光的神情。他向楼道外挥了挥手,轻声说:“方便一起走吗?”

“你怎么在这里……”苏子愣愣说。

“对不起,那天和你通过电话后我的通话被别人监控了,实在没有办法再次和你联系,只能想出这种办法。”傅林说。

苏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监控?傅林?像他这种程度的人,也会被别人监听电话,她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说:“你在开玩笑吗?”

但傅林没有笑,他只是摇了摇头。他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极度瘆人的冰冷视线盯着她的眼睛:“苏子。我以为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苏子一顿,没有吭声。

她没有再笑了,她其实隐隐知道傅林来找她的目的。

——因为傅雷。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筑梦师 苏子和傅林走出小区。她给莫栎阳发了条短信,让她今天中午不必来找自己。莫栎阳信息回复的很快,好像早就在等她发送这条信息。她困惑的歪了歪头,将手机收进了口袋。

但傅林却没有带苏子往学校的方向走去,他似乎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似的,从大路七拐八拐竟来到一条了无人烟的地方。苏子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知道这条小路,两侧的树枝摇摆。树叶晃晃悠悠洒满了一地,地面由石砖错落铺成,只能看见远处才有一个卖包子的小店开着。

苏子忍不住说:“我们今天不去学校吗?”

“我已经给你请了假了。”傅林说。

苏子一愣,忽然有些紧张。今天早上才被班主任骂,下午就请假,这未免胆子也太大了吧。她不由说:“请假就不用了吧......”

傅林看她一眼,像是看穿她的想法,说:“放心,我是让校长给你批的假。”

苏子有些无语了,有钱就是任性啊。虽说如此,她还是有些忐忑。她看了一眼傅林,顿了顿,说:“你大费周折的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傅林没有吭声。他站在原地,来回看了一眼,像是在确保周边有没有什么人。苏子困惑的盯着他的眼睛。傅林怔怔与她对视一眼,忽然笑道:“你别介意。我总怕有人在旁边偷听我们说话。”

苏子愣住,她笑了笑:“谁会偷听我们讲话。”

傅林不可置否般微笑看着她。

苏子被他看的有些窘迫,轻轻咳了一声,说:“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吧?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找你?”傅林露出有些吃惊的表情,但他的眼神却含着一丝笑意:“难道不是你先找的我吗?”

苏子一愣。猛地回想起来那天确实是她先给傅林发的信息,问他有关傅雷的事情。但后来他说要给自己回电话,接听的却是万俟芮。苏子顿了顿,说:“你要和我谈傅雷的事对吗?”

傅林点了点头,他的神情忽然变的有些肃然:“我首先有一个问题。”

“什么?”苏子抬头看他。

“你是什么人。”傅林说。

苏子一愣,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就是我呀。粟轩的朋友。”

“女朋友?”傅林眯起眼睛,但他的语气却充满质疑,显然他已经清楚她和粟轩还未到那种关系。苏子抿嘴,说:“我是他的青梅竹马。”

傅林摇了摇头,“我要问的不是这个。我想问你,为什么会知道傅雷。”

苏子一顿,她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傅雷便是在梦中。说起来,她根本没有通过现实的途径认识过傅雷,难道要对傅林说是梦里见过,他不会把自己当神经病对待吧。

傅林见苏子磨磨蹭蹭半天没有说话,说:“好吧。那我换一种问法。你认识他多久了?”

“也没多久吧……”苏子觉得自己已经认识傅雷很久似的,其实他们见面的时间恐怕连半个月都不到。每一场梦都好像过得太久,苏子觉得自己都有些恍惚了。

傅林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吃惊:“没有多久?”

“是啊……”苏子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傅雷不是你的哥哥吗?”

“是啊……”傅林点了点头。但他垂下眉头,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是抵触。苏子被他问了半天,终于等到他迟疑的片刻,于是说:“你方便安排我和傅雷见一面吗。”

苏子的心跳忽然加快,她有些紧张,如果在现实中见到傅雷,他又会对她说什么呢?最怕的是这些都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也许傅雷本人根本不认识她。但苏子还是想在现实当中见他一面,即便只是见一面也好。

傅林有些诧异的看她一眼,顿了半晌,似乎没有料到苏子会说出这种话,连语气都不自觉有些拔高:“你说你要见傅雷一面?”

苏子一愣,“怎么了吗?”

傅林看着她的表情,好像要确信她没有说谎似的:“你是说见他一面?”

“怎么了?”苏子有些怪怪的看着傅林。

傅林哑然,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半天,他才说:“看来你是真的不认识傅雷了。”

傅林苦笑一声,像是自言自语般摇了摇头:“我不太明白。”

苏子觉得傅林有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忍不住伸手拉了一下傅林的衣袖,傅林看她一眼。苏子说:“傅林。到底是什么意思。”

傅林看着她,半晌说:“苏子,你是我见过傅雷第一个在乎的女生。虽然我很奇怪你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但我想,你也许是他内心唯一的软肋。尽管这只是凭我一厢情愿的猜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子摇了摇头。

傅林忽然抬腿,在路旁的石阶上随地而坐。苏子一愣,没有料到贵公子也会这样不拘小节。她只好坐在傅林身边,头顶的落叶旋转落下,阳光暖洋洋照在他们身上。苏子很不合时宜的忽然想,今天大概是个不错的天气。

“让我来猜一猜。你和傅雷第一次见面,大概是我生日的那天吧?”傅林说。

苏子愣了一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你这不是知道吗,那还问我干什么?”

傅林摇了摇头:“我只是猜测。我并不知道你们之前有没有见过面。但那次,是傅雷第一次让梦境的桥梁经我之手来搭建。从那以后我就有留意你,但是万俟芮一直都在我旁边监视我,我没有办法主动和你联系……”

“等下!”苏子猛地打断他的话。傅林看着她,苏子一怔,在他视线注视下莫名有些胆怯,说:“你刚刚说梦境的桥梁……是什么意思。”

“既然傅雷会主动联系你。我想你应该也是可以'造梦'的那一类人。”傅林说。

“等下等下。”苏子连忙伸手阻拦他,“其实你说的那些我都不太懂,你可以从头和我解释一遍吗?”

“你不太懂?”傅林有些诧异,“我生日宴会那天你不是见到傅雷了吗?”

“是啊。”苏子点了点头。

傅林说:“你见到他的时候是不是感觉特别的真实,好像就是现实中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但等你醒过来,发现这其实不过是你做的一场梦。”

苏子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你那天见到的,其实就是傅雷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创造了一个共同的梦境。你应该知道一些有关于筑梦师的说法吧,就是有一种人他可以在自己的脑海里创造出各种各样的场景,即便他身在梦中,却不会迷失自我。”

“我知道。”苏子点了点头。

她听过这种说法,也知道确实有些心理医生就是筑梦师。傅林说:“不过傅雷恐怕比那些筑梦师更加的……怎么说呢,更加的玄乎一点。”

傅林想了半天,似乎也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苏子歪了歪头,说:“更玄乎?”

傅林点了点头,“他可以在别人脑海里制造出一个梦境,这个梦境却不是他凭空创造出来的。一定首先要有一个人做了一个梦,然后他再通过这个梦钻进别人的思想,他作为别人梦境中的一份子,却不受梦主人的思想所控制。他虽然无法改变别人梦境的场景,却来去自如。”

苏子没太能明白他的意思。

傅林顿了顿,说:“好吧。我换个说法。比如说你做了一个梦,这个梦你是属于你自己的,你可以幻想出城堡,沙滩,大海。本来你梦中的那些出现的人不应该包括傅雷。但只要傅雷想,他只需要走进你的梦里,就像穿了一层看不见的保护膜一样,他无论在你梦里做了什么事情,你都会觉得理所当然。但是一开始的前提是,他'不应该'出现在你的梦里。”

傅林在“不应该”三个字上加重了口气。

苏子觉得自己懵懵懂懂明白了。她点了点头,但她顿了顿,说:“我差不多明白了你的意思。就是说傅雷可以擅自闯进别人的梦里是吗?”

她心里暗想她的状况和傅雷很像,但与他不同的是,即便她不想,她也会不得已进入别人的梦境中。

“是。”傅林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我第一次见他的那天,他闯进了你的梦里?”

傅雷点头。

“可是你也说了,他只是闯进了你的梦里,为什么会和我有所联系。”苏子还是觉得自己没有明白。

“我说了。傅雷可以闯进一个人的世界,擅自读取他的大脑讯息。但他要是想闯进和他同一类人的大脑中,恐怕得多费点功夫。”傅林眯起眼睛看着苏子,“所以我想,你大概和他是同一类人,也是可以闯进别人的大脑擅自读取讯息。”

傅林的视线有些刺眼,苏子一瞬间似乎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但他目光变化的太快,苏子甚至没有来得及琢磨,便已经消失不见。

“也就是说,傅雷如果想要进入你的大脑中,他必须通过一个人梦境的桥梁,才可以与你相见。相当于我是一个中介,我睡觉的时候梦见了傅雷,傅雷通过我大脑中存留的有关于你的讯息,再连接到了你。”

苏子有些愕然,她摸了摸后脑勺,为了显得自己不至于像个白痴,只好装作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她顿了顿,将傅林所说的讯息快速消化了一点,忽然想到什么,说:“可是那一天你应该也不确定我会在场吧?那应该是你第一次见到我才对,怎么就知道粟轩一定会带着我去参加你们的聚会。还有,傅雷为什么一定要和我联系。为什么那一天所有人都梦见了傅雷,但他们却想不起他的名字,还有……”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我可以慢慢告诉你。”傅林伸手制止苏子,恐怕他想他也没有办法一口气回答这么多问题。他不由得苦笑一声,“看来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是啊。”苏子垂下眼帘。

傅林瞥了她一眼,说:“我早就听说过你了。我能看出来粟轩很喜欢你,那天罗成忽然提议说要大家带女朋友来,我看粟轩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定会去邀请你。”

忽然提到粟轩,苏子忍不住有些愣住。她又想起刚刚看到粟轩他躲避的眼神,心底忽然就沉了沉。

“但我没想到那天傅雷再次进入了我的梦中,他告诉我他那天要见你一次……”傅林目光微闪,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抿了抿嘴,很快又微笑说:“所以那天你才会傅雷见面。”

苏子点了点头,但她想傅林大概对傅雷是有恨意的。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哥哥可以完全看到自己内心世界所思所想,从此再也没有秘密可言……那傅林,不,即便是作为一个正常的人,怎么可能会不介意。但是傅林神态自若,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苏子收回探究的视线,她不希望傅林看出自己在打量他。她顿了顿,说:“你刚刚说的,万俟芮一直在监视你,是什么意思……她难道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傅林一怔,苏子刚一提到万俟芮,他的眼底就开始涌动让人无法忽视的痛苦。他低头抱住脑袋,苏子愣住,心想自己该不会说错了话。有些迟疑推了推他的肩膀,说:“这个……你还好吧?”

傅林抬起头,他的面目表情摇了摇头,看着前方,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说:“万俟芮确实是我的女朋友。但她不爱我。”

苏子怔住。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样的话,其实她隐隐有猜到,那天他们并肩坐在一起,但万俟芮却从不正眼看傅林一眼,只是傅林总是讨好般和她说话。苏子一开始还揣测也许是万俟芮的性格如此。但没有想到……可是傅林把这么隐私的事情告诉自己真的好吗?自己应该是傅林倾诉的对象吗。

苏子有些结结巴巴说:“其实……你不告诉我也可以的。”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植物人 “没关系,既然我已经决定好要和你说这些事情,你也终究会知道。”傅林的神情看不出太大的情绪。

苏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得别过头:“那你说的,有关于监视......”

“万俟芮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她生长在傅家,却不是傅家的人。她是傅雷小时候捡回来的孩子。”傅林说。

苏子怔住,她本以为万俟芮大概是和他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富家千金。

傅林顿了顿,他垂下眉眼,低声说:“傅雷是我的哥哥,他从小就和我不一样,他帅气,聪明,沉稳,处事果决,大人们说他长大后必然是个了不起的商人,可以将傅家的产业再次带往一个全新的高度。哥哥确实不负众望,但是他成长的速度比其他人期望的更加快,更加强烈。仅仅十五岁,他已经坐上了傅氏集团总裁的位置,所有人都听从他的吩咐,听命他的指派。你知道皇帝吗,他十五岁,已经是整个傅家的皇帝和英雄。”

傅林几乎是咬着牙将这一段话说出来的,这时苏子甚至能深刻感受他内心蕴含着的强烈的怒意。

傅林的表情太过狰狞,苏子甚至不由从心底深处打了个寒颤,她看着傅林,忍不住说:“你不喜欢你的哥哥吗?”

傅林看着她,目光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你知道傅雷为什么会成长的这么快吗?我们小时候一起去测过IQ,那还是我五岁的时候,但那一天我记得清清楚楚。家里来了一个据说从G国请来的最具权威代表的专家。他带着我和傅雷走进一间小屋子,然后给了我们俩个一人一套试题。我仍旧记得那套题目,对我而言虽然不是很难但做出来仍旧要花费一番功夫。但傅雷从拿到试题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动过,他放下试卷,抬头看着那个头发花白的专家。整个试卷我大概一共做了两个小时,等我写完放下试卷。傅雷也站了起来,他走到我的面前问我写完了吗,我点了点头。他就将我的试卷和他空白干净的试卷同时放在那个专家的面前,用那种带着些许蛊惑性的声音问:你觉得我和傅林谁可以拿到这套试卷的满分?”

“然后呢……”苏子隐约已经猜到了答案。傅林垂下头,攥紧拳头:“专家盯着傅雷的眼睛,忽然激动的站起来,跑出房间,像疯了一样抓住我爸妈的肩膀,大声说,傅雷是他这辈子见过最难能一见的神童,即便是最聪明的科学家恐怕也不可能拥有像他这样高的智商!”

苏子有些愕然。

她说不出话,但傅林的眼神过于认真,苏子不由自主攥紧拳头,说:“你是觉得他对那个专家做了什么事吗?”

“不然呢?”傅林眯起眼睛看着苏子:“他就是这样的怪物啊。”

“怪物。”苏子喃喃说。她没有想到傅林会突然这样称呼傅雷,这一瞬间她忽然没由来的觉得有些愤怒。傅雷是怪物,那么和他同样能进入别人梦境的自己又算是什么。可是自己的确是怪物。苏子想起罗成曾经面目通红盯着她的眼睛,恨恨说:“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自此以后。我在傅家就仿佛消失了一般,所有人的眼中都只有傅雷,爸妈不再爱我,家里的女佣也只是把我当成住在这个家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少爷。我觉得逐渐像一尊染上灰尘的雕塑。所有人都慢慢的会把我遗忘。即便是我的朋友,他们和我所有的交往也都是冲着傅雷去的。我是谁,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傅雷的弟弟,对,我只是他的弟弟而已。”

苏子默默看着他。她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却又不觉得他到底哪里可怜。即便像他所说,他在整个家族里因为傅雷而失去了本该属于他的地位,但他仍旧是一个少爷,所有人都爱他金光闪闪的宝座。他说所有人都是冲着傅雷而去,但实际上真正知道傅雷的人却寥寥无几。

苏子别过脸,攥紧拳头,她此时忽然有些厌恶傅林,即便这股厌恶说不清道不明。她轻声说:“即便这样。你还是过的比世上大部分人都要好。你恨傅雷,恐怕不仅仅因为他可以偷窥你的思想吧。你恨他,是因为觉得他抢走了本该是属于你的东西。说到底,还是你自己觉得不甘心。也许你嫉妒他,却用一种好听的说法来维护自己。”

“难道不是吗?”傅林忽然拔高了音调。他冷冷看着苏子,一瞬间他的目光好像将她当作了傅雷:“抢走了爸妈本该属于我的爱,抢走了本该注视着我的视线,他甚至连万俟芮的灵魂都要拿走。他只是一个怪物,为什么你的语气好像在责备我?嫉妒?是。我是嫉妒。可是凭什么。”

“我没有。”苏子顿了顿,她忍住怒气,说:“我只是在说事实。”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有所偏心。傅林冷哼着别过脸:“苏子。如果你说你才认识傅雷几天而已说的是实话。仅仅凭借梦里的相知你就可以维护他到这种地步,看来你也被他操控了思想。你和那个所谓的专家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如果你说傅雷可以操控人的思想,那为什么你现在仍旧可以在我面前毫无顾忌说这么一大通话。”苏子忍不住皱紧眉头:“如果傅雷可以控制你的思想,我想你根本现在就不会这样子站在我的面前。”

“因为他不需要操控我。”傅林眼神瞬间变得哀伤。他看着苏子,有那么一瞬间苏子甚至以为他流了泪。但是他只是这么看着她:“他只需要操控万俟芮。我就会永远听他的调遣。可我已经无法再忍受下去,我不想每天面对着一个眼中只有傅雷的万俟芮,她不爱我,却总是陪在我的身边。你知道这样的痛苦吗?你要永远看着你喜欢的人只是像一具行尸走肉跟在你的身边,不管你和她说什么她也只是漠然的看着远处。万俟芮的眼中从来没有我,她只有傅雷!”

傅林忽然激动起来,他伸手抓住苏子的肩膀。苏子吓了一跳,愣愣看着他。

“只有你才可以帮我。如果你站在我这边,我想一定可以制约住傅雷。我想让他至少放过万俟芮。”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苏子挣脱来傅林的手。傅林一怔,缓缓将手臂收回来。

苏子垂下眼帘:“我和傅雷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你也不可能用我来制约住他。还有万俟芮,我不觉得她身上没有灵魂。”

苏子一旦想起那个女孩,便觉得那个女孩身上干净纯粹到好像从来不曾被任何的污秽所染指。她不是没有灵魂,她只是干净。即便如此,她也是一个有心的人,否则,也不会在那天晚上,用那种无法言语形容的眼神望向自己,对她说出“嫉妒”两个字。

傅林怔怔看着她,说:“你不帮我,是吗?”

“我只是想见傅雷。”苏子说:“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专程来找我。我有很多困惑,但我只想见到傅雷亲口问他。”

“你想见傅雷?”傅林顿了顿,眼神有些危险的眯起。他笑了笑,笑容却有些漠然:“难道你不知道吗?”

“什么?”苏子怔住。

“你可以见他。却不可能亲口问他话。”傅林说。

“为什么……”苏子忽然有股不太好的预感。她察觉到傅林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也许会让她感到害怕。

苏子抖着嘴唇说:“怎么了……”

“四年前。傅雷出了一场车祸。”傅林用一种极其轻松的口气说。仿佛他不过在说今天天气真好这种毫无意义的一件事。苏子只觉得自己的神经被突然重击,她怔怔看着傅林,在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嘴唇有些颤抖:“车祸?”

“是啊。即便现在来看,那也是我所经历过的最为惨烈的一场车祸。整条道路上的车全部疯了一样相互碰撞,死伤惨重,即便活下来的人也都疯了。傅雷坐在车流量的中心,所有的车都像是有了目标一样朝他撞过去。”傅林淡淡说。

苏子不明白他为什么可以那么轻松的说出一件这样的事情。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有些揪紧,像有人不留余力用最大的力气扯烂她的胸口。

“然后呢……”苏子只觉得自己大脑嗡嗡作响。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是,她只是突然觉得非常难过,难过到好像就快要死掉。仿佛那一天她就坐在他的身边,所有的车都疯狂鸣笛,傅雷坐在车流量的中心,无法逃脱,无法呼救。因为那一天,整个世界都疯了。

“后来人们把傅雷从车里拖出来,听说从车里拖出来的傅雷已经浑身是血不成人样。那一天整个傅家几乎要将那家医院包围,所有人都沉默屏息,巨大的压力压在所有人的肩头。那一天人们才发现,整个傅家的运转尽无法脱离开傅雷,如果他死了,傅雷可能会从神坛跌入地狱。可惜……他没死,他活下来了。”

傅林垂下眼帘,他眼底闪过一丝怨气。他回想起那天,急诊室的门口,爸妈相互搀扶站在一边,万俟芮面无表情坐在离急诊室最近的长椅上。所有人都没哭,但他能感觉到几乎所有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那一瞬间傅林毫不怀疑,如果傅雷就这样死了,傅家可能真的一蹶不振。那天大概是他最恨傅雷的时候,他不明白傅雷什么时候将这个家的所有人都收入囊中。他嫉妒了,相比起他这个已经被人所遗忘的傅家小少爷,傅雷对于傅家,已经是不可以撼动的根基。

“他没死……”苏子怔怔说。她看着远处,心底忽然像松开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她鼻尖有些酸,竟就这样落下泪来。傅林一怔,盯着她的眼睛,像是有些不可思议说:“你为什么要哭……”

“什么……”苏子后知后觉摸了摸眼角。才发现自己流了泪。可是她听到他没有死,她竟没有想到铺天盖地的喜悦朝自己涌过来。

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么在意傅雷呢。

傅林顿了顿,像是有些诧异般说:“苏子。你对傅雷,不会是……可是,你不是应该喜欢粟轩的吗……”

傅林怔怔说。他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霍然站了起来,低头盯着她,目光逐渐变得有些冷硬:“我知道了。原来你也被傅雷蛊惑了。为了来找你,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尽管结果不尽人意,也是我活该。”

“你说什么……”苏子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你也用不着高兴,即便他活下来了。也只是一个植物人罢了,已经四年了,医生说醒来的几率不大。”傅林像是饱含恶意般说道。苏子一愣,怔怔说:“你说什么……”

“垣成医院。如果你一定想找他的话。”傅林冷笑说:“我想你见到他一定会失望的。我不在乎你究竟怎么想的,但我希望你至少不要伤害粟轩。他是我唯一的朋友,苏子,你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他为你究竟做了什么。可你,似乎背叛了他。”

傅林说完,也不等苏子回话。转身就走。苏子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提到粟轩,可是她一旦想起傅雷,就再也无法思考别的事情。

植物人……

苏子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突疼痛,可是为什么,她不明白。

傅林的声音渐渐远去。他走的很决绝,留下的那番话又让苏子觉得没有办法理解。他说粟轩为她做了什么……可是粟轩现在已经不敢再接近自己。给她的唯一希望只是那一张短短的纸条。

她背叛粟轩了吗?不,怎么会呢,她喜欢他啊。

但是傅雷又算什么。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痛。街道上刮来一股冷风,苏子抹去眼泪,傅林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恨意 苏子回到家,关上门。一瞬间世界好像安静了下来,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她茫然走到自己房间,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拉开柜子,安眠药安稳躺在柜子的角落里。

如果现在睡着,能见到傅雷吗。

如果他无时无刻都活在梦里,也就是说她应该无时无刻都能在梦里与她相见才对。不,他们见面的唯一条件,是傅雷单向来找自己,但还有一种方式,就是她主动梦见傅雷。

但这种几率并没有保证,她不能确定自己一定会梦见他。

傅林说的垣成医院苏子从来没有听说过。

她顿了顿,翻出手机,给罗悦城发了条短信:你知道垣成医院吗?

罗悦城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厉害呀,下午居然翘课。”

“我请了假的。”苏子回复说。

“垣成医院不是省会城市的医院吗?我之前去那里看过病,怎么了?你生病了?”

“省会?”苏子顿了顿,喃喃说。

过了一会儿罗悦城又发来短信:“我不说了,还在上课呢,等下班主任收走我的手机就完蛋了。”

苏子将手机合上,没有想到垣成医院居然在省会。他们这个城市离那里虽然不太远,但来回肯定一个下午是不够的。可是她又迫切的急需见到傅雷。

苏子摸了摸安眠药的包装外盒,思考良久,终究还是拿出了一颗。她躺在床上,窗外阳光正烈,她合上窗帘,阴影很快渗入到屋内的每一个角落里。

苏子咽下安眠药,怔怔盯着天花板。

她心里无数遍给自己暗示:一定要梦里傅雷。

傅雷……

一定要……梦见傅雷……

窗外传来雀鸟啼叫的声音。

苏子的思绪忽然有些放空,她眨了眨眼睛,终于支撑不住,合上了眼睛。

周围的一切变得安静起来。

恍惚间苏子仿佛看见了漫天遍野的花海。

蓝天将海洋般的花田围绕。

白色的粉蝶四处飞舞,远处穿着白色连衣裙戴着草帽的长发女孩满脸笑意举着风车从远处跑过来。

她匆匆穿过苏子身边,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苏子站在原地茫然的环顾四周。

周围高大的花束几乎将她整个人盖住,苏子眺望了一下远景,远处山丘上有一间用木头盖成的房子,不少人在木屋周围来回走动。

苏子抬腿,用手拉开这些高大的植被,抬腿往木屋方向走去。

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的温暖。

苏子走到木屋的附近,吵闹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她垫脚抬头,看见很多人聚集在木屋前,有人抬着烤架,有人在草地上铺开野餐布。孩子们在花田间打闹,大人们聚集在一起谈话。

这是一片宽广的山丘,放眼望去似乎只有这一间木屋在此。苏子仔细数了一下也看不出究竟有多少人,每一张脸都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她走到人群中央,有人困惑看她一眼,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苏子,但很快注意力就被别的人吸引过去。苏子茫然站在人群中央,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沿着木梯走进小屋里,屋子里空荡荡的,和屋外的景色不同,这里空无一人,大厅中心只有一张放在正中心的木桌。房间窗户大开,从里面可以看见屋外人群喧闹。苏子站在窗内向外眺望,看了一眼四周,她茫然的捡了一条椅子坐下,趴在窗口,忽然觉得有些无聊。

大家好像都在等野餐开始。

有人提着大袋大袋的塑料袋走过来,在人群中央摊开,是一堆冷冻食品。众人吆喝着将烧烤架抬过来,生火,放肉,没过多久,浓烟冒了起来。

小孩听见这边的动静从花田里跑出来,围绕在烧烤架的旁边欢呼。

忽然有人大喊一声:“有人看见小玲吗!”

对方从人群中跑出来,苏子愣了愣,这是大概十一二岁左右大小的粟轩。那时候他个子不太高,穿着一身牛仔,在人群里跑进跑出,一边大喊:“对不起!有人看见小玲吗?”

“我看见她跑进花田里去了。”有一个大人指了指苏子来的方向。粟轩点了点头,立即道谢,往花田里跑去。苏子一怔,立马站起来跑出木屋。粟轩的身影此时已经被高大的花束埋没了,苏子跟着踩踏的脚印顺着他的方向跑过去。

她环顾四周,但只有人墙般高的植物。左右都看不见一个人影,苏子脚步顿了顿,忍不住大喊:“粟轩!”

可是没有人回应。她的声音仿佛被周围嘈杂的交谈声盖住了。

苏子往里面走了走,耳边的声音逐渐淡去,只剩下微弱的风声。苏子拨开眼前的花,大喊:“粟轩!”

周围忽然传来一阵簌簌声。

苏子一惊,扭头,看见一个方向的花束开始剧烈摇晃,像是有人接近。苏子心底忽然有些忐忑,她想说不定是粟轩,抬腿向前走两步,试探性的喊到:“是粟轩吗?”

“哥哥?”女孩子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苏子顿住,没有再动了。对方的身影从花后显现出来,女孩戴着一个扎着大蝴蝶结的草帽,一席及膝白色连衣裙。她手上还握着那根随着微风摆动的纸质风车。这瞬间这片花海好像不过是为了衬托她的美丽而忽然黯然失色。女孩眨了眨大大的眼睛,有些困惑看着苏子:“苏子。你在这里干嘛。”

苏子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孩大概也是十一二岁的样子,和自己一般高。她看着女孩的脸,觉得有几分眼熟,却没有反应过来。

女孩皱了皱眉,她取下草帽,波浪般的卷发铺展开来,蝴蝶似乎被她的动作惊动,扑腾翅膀从花中飞出去。

苏子指了指自己,说:“你认识我吗?”

“苏子。我可不会把粟轩哥哥让给你的。”女孩皱眉,转身就走。苏子一愣,不打算就这样接受一句狠话就放对方离开。她上前踏出一步攥紧女孩的衣袖。女孩一愣,回过头,撅嘴,目光有些不善:“干嘛呀。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明应该是我们的家族聚会才对。你算什么东西。”

明明长了一张纯净无辜的脸,说出来的话却让苏子微微愣住。她好像隐约回想起她是谁了,也许是因为温暖的风将她的感官麻痹住,苏子甚至没有认出来张玲。在她心里张玲的形象早就长了恶魔的尖角,才不是这副让人连触碰都会觉得有几分亵渎的美好模样。

苏子松开手,咳了一声:“我在找粟轩。你看见他了吗?”

“苏子,你听不懂说话吗?”张玲瞥了她一眼,“我是不可能把粟轩哥哥让给你的。”

“我只是想找到他而已。”苏子说:“这里我谁都不认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坏主意。我告诉你,粟轩哥哥只是忘记我了,要不然,才不会让你这种人趁人之危。”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子有些怨气的别过脸。她讨厌张玲,但她那张脸又无法让人生厌。她只好将自己的目光别开,尽量不去看她。

张玲凑近过来,苏子忍不住回过头看着她的眼睛,有些退缩的说:“你想干嘛。要打架吗?别以为你小我就不敢动手。”

苏子有些忐忑,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地盘。万一惊动了那些围在木屋附近的大人,恐怕自己讨不到好。

张玲冷笑一声,似乎对苏子的话觉得可笑:“我才不想动手打你呢,你不配!我警告你,苏子,粟轩哥哥是我的,如果你再靠近他,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你非得用这么恶毒的语气说话吗?”苏子眯起眼睛。

“恶毒?”张玲似乎对苏子的话觉得有些诧异,她漠然看着苏子,说:“苏子。看来你是没有真心去爱过一个人了。粟轩哥哥,无论如何我也要得到手。你知道吗,注定我和粟轩哥哥会在一起,这是命中注定,谁也不可能改变的。为此我什么都可以放弃,包括自尊。”

她的眼神过于扭曲,苏子没有料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她没由来心脏忽然揪紧,但她的嘴角还是勾起上扬:“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我做到这种地步。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和粟轩才是谁也无法拆散的。”

她有些不可思议自己居然会这么光明正大说出这种话,其实她早就想这么说了,但总感觉有某种东西束缚着自己。但也许是今天阳光太好,她心底那些锁链全部一一揭开。苏子上前逼近张玲,忽然伸手揪紧张玲的胸口。张玲似乎没有料到苏子会突然动手,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苏子。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只要我大喊,所有的人都会过来的。”

“张玲,你仔细听听。这里还能听到大人们说话的声音吗。”

像是为了映照苏子的话,风中只飘来树叶摇晃碰撞的沙沙声。苏子将脸贴近张玲,她们几乎已经鼻尖相贴。苏子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力气,竟抓的张玲有些动弹不得。苏子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才要奉劝你。离粟轩远一点,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他喜欢的人是我。你,还有林岑,为什么总是要伤害我。”

“因为你不配!”张玲忽然大喊。

虽然她被苏子紧紧抓紧胸口,但却没有丝毫胆怯。苏子最烦听到这种话,她瞪着张玲,语气中不由流露出一丝恨意:“不配!不配!你告诉我,什么叫做不配!”

“林阿姨告诉我。你们一家都是烂货!老爸乱搞,老妈杀人,而你,勾引男人。真恶心。”张玲眼睛眯起,她嘴角勾勒出一丝薄凉的笑意:“啊。苏子,对不起,也许你还不知道这些事情吧?其实我说的已经人尽皆知了。真可怜,只有你,这个局内人,还活在天真烂漫里面。”

张玲说话的时候好像一只浑身饱含剧毒的蝎子。苏子脸色发白,她不明白张玲为什么忽然说出这番话。她的手指不断收紧,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张玲。有句话说的是,人,饭可乱吃,话不可乱讲。你有什么证据?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为什么这么黑这么毒!”

张玲忽然嘻嘻笑起来,这抹笑容似乎是过于刺眼。苏子一惊,这瞬间理智好像吞没了她的神经。她伸出另一只手,毫不客气给张玲甩了个耳光。刺耳的巴掌声几乎划破空气,苏子这一下是下了狠劲,张玲被她打的眼前一花,眼中的场景忽然雪花般模糊起来。

苏子一怔,手掌上传来明晃晃的痛意。

张玲嘴角渗出一丝明艳的鲜血。苏子似乎被吓了一跳,松开她的胸口。张玲后退两步,脸颊上出现五条鲜明的掌印。她伸手擦去嘴角的血渍,有些头身不稳的晃了一下。

一瞬间天地好像震了一下。苏子一惊,抬起头,但天空仍旧明媚耀眼,没有丝毫的改变。

张玲冷冷瞪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小玲?”忽然有人从一旁走过来。

苏子一惊,扭过头,看见粟轩拨开花束从另一旁走出来。苏子皱了皱眉,她觉得这个粟轩给她的感觉和平常很不一样,此时的粟轩似乎像一张空白的纸,只有他的外表是刻出来的。苏子从他身上看不到一丝应该是属于粟轩的灵魂。

粟轩来回打量苏子和张玲,他眼尖看到张玲嘴角滴落的鲜血,顿时一惊,匆忙上前扶住张玲。疼惜的抹去她嘴角的血渍,说:“小玲。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苏子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刺眼,她匆匆别过目光。张玲从粟轩扶住她的那一刻起便垂眉哭了起来,她小声抽泣,靠在粟轩的怀里,说:“哥哥。你以前说过会保护我一辈子的对不对。”

粟轩一愣,抿嘴,将她整个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意,似乎是发怒的前兆:“小玲。你告诉我,谁欺负了你。”

说话时粟轩看了一眼苏子,苏子从没想过有一天,她竟然会从粟轩的眼中看到对她的恨意。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不喜欢她 张玲啜泣着抬头瞪着苏子,双手环抱住粟轩的腰,亲昵说:“哥哥。不管我说是谁,你都会帮我吗?”

“傻瓜。当然了。”粟轩疼惜的摸了摸张玲的头。

她幸福的眯起眼睛盯着苏子。然后说:“粟轩哥哥。就是苏子欺负我呀,为了我,你会和她分手吗?”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怎么用分手这种词。”粟轩瞥了一眼苏子。仿佛连看她这一眼,都带着一丝轻蔑。苏子怔怔后退两步,仿佛不相信粟轩会对自己说出这种话。她的心脏仿佛被他的手拽住,拖进无边无际的地狱去。苏子觉得自己双眼发黑,竟支撑不住跌倒在地。

好难过。

为什么粟轩可以用这么漠不关心的表情对她说出这么残酷的话。果然世界上没有人是站在她这一边的,果然所有人对她的爱都是表面上的,都是假的。

张玲走到苏子面前蹲下,伸手勾起苏子的脸。她皱紧眉头,说:“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丑吗?你说,你长得没有我好看,没有我乖巧,没有我温顺。哥哥凭什么喜欢你,即便和你在一起的那几年,也是因为我不在他身边而找的替身罢了。”

苏子不想听她在说什么,她狠狠挥开张玲的手。张玲笑了笑,不介意的将手收回来,眯起眼睛看着她:“你输了。苏子。”

“我不在乎。”一瞬间苏子的心好像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她想她只是很讨厌看见张玲这张自诩得意的脸。苏子挣扎着自己站起来,看着站在张玲身后瞪着自己的粟轩,她觉得他的眼神那么陌生。苏子觉得自己的感觉有些麻痹了,她转身就走,她想她不能再待在这里地方,她哭不出来,心底却好像在滴血。她不想看到这样的粟轩,即便她无法在这个粟轩身上看到任何一丝熟悉的影子。

张玲在她的身后大叫:“苏子。你逃跑了吗?”

苏子想是的,她逃跑了。

她不由自主脚步加快,奔跑,狂奔。路边的花草在她眼中不过是一片了无生机的背景板。为什么今天的天空那么明媚,那么纯净,为什么没有雷电轰鸣瓢泼大雨。这样她的眼泪就不会显得那么无助。周围的一切声音淡去,苏子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她的胳膊被路边的木条割破了好几道口子,却都没有流血,这些伤痕只是变白,然后变淡,然后消失不见。四周的景色开始变化,花草枯萎,阳光像色彩被水泼去逐渐变淡,脚下的泥土变得坚固,无论是风景还是颜色都在变白。苏子耳边的声音变成了一阵空白的嗡嗡声。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等苏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停下,环顾四周。这是一片空白的空间,没有来路没去路,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都是白色的。

苏子心脏突突狂跳。她往前走了两步,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传来脚步的回音。苏子顿了顿,停下,有些茫然的望向四周。她尝试性的喊了一声:“张玲?”

远处传来巨大的回音。

苏子捂住耳朵蹲下,无边无际的孤独瞬间攫住了她。这是哪里,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他们都去哪里了。

对了,他们,都抛弃她了。

原来如此。

苏子瘫坐下来,她低下头,敲了敲地板,雪白的地面后面传来空空的回音。

这是一个只有她自己的世界。

没有人爱她,没有人恨她,只有她一个人,孤独的一个人。

连粟轩都抛弃自己了。

还有谁呢,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想起自己。苏子不由自主开始哭,她只是想哭,但内心却没有哭泣的情绪,仿佛她不过是在完成一件器械的任务。她嚎啕大哭,远处的回音也和她一起哭。她流的泪水却不是顺着脸颊落下,然而像气泡一样幽幽的向上飘忽。苏子怔住,她似乎意识有什么不对劲。她擦去眼泪站起来,眼前的泪水用一种极度悠闲的方式向上飞,像一颗颗水蓝色的氢气球。

苏子抬起头,但她只能看见雪白色的天空。泪水好像被白色的天空吞没,很快消失不见踪影。她不知道就这样仰头看了多久,好像有足足一个小时,或是两个小时,或者更久。她觉得自己的理智好像开始崩断,这是一个只有她自己的世界,只有孤独还有痛苦的记忆伴随着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她会就这样死在这里吗。

如果吃早都要死,不如现在就死了。像这些终究会消失的眼泪一样,她也会随之消失的。没有人会觉得痛苦,他们甚至不知道她死在了哪里。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声,两声,对方大概穿着一双掷地有声的皮鞋。每一声脚步都会在空间外传来回音。苏子猛地扭头,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从远处走过来。

“是谁……”苏子开始发抖。

她忍不住顺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但对方的身影却模糊到只像是一团灰色的影子。苏子的理智逐渐被她自己找回来,她茫然的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她察觉到自己的内心开始狂喜,即便她自己不愿意承认,但她忽然发现也许有人和自己一样被困在这广阔的无边无际的孤独中。

“是傅雷吗……”苏子没由来说。

她怔了怔,仿佛对自己脱口而出的名字感到微微诧异。对方在听到这句话后忽然停住,一瞬间声音又消失了,连对方的影子都仿佛渐渐淡去。

苏子茫然的摸了摸嘴唇。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脑海里会突然浮现出傅雷的脸,他来救自己了吗?对啊,还有傅雷会站在自己身边,他说过的,无论无何,他都会永远守护自己。

这瞬间周围白色的光景开始像被雨水冲刷的油漆一样褪去。头顶的天空又忽然明朗起来,一丝阳光照耀进来。所有的孤独如同冰雪融成了水。苏子瘫坐在地,脚下的地面又变得松软,空气中飘来泥土的芬芳。白色的粉蝶振开翅膀从自己眼前飞过。

“是傅雷吗……”苏子喃喃说。

但这次没有了回音,所有的一切都回复如常,又是那片花海,又是那间小木屋。她躺在地上,一时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一道影子照在自己面前。阳光刺入眼中,苏子眯了眯眼睛,才逐渐将面前的人看清楚。

是林惊羽。

他躲在自己面前,戳了戳她的脸颊,笑起来,仿佛有阳光钻进了他的眼底:“喂。大白天的干嘛睡觉啊。不上课呀?”

苏子一怔,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见到他。她猛地坐起来,林惊羽就蹲在她面前歪了歪头,他手里握着一柄手枪,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衣。周围的花海将他们吞没。苏子有些恍惚,嘴唇仿佛也变得干涩:“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了?”林惊羽似乎对她的话觉得有几分好笑。他继续说:“今天下午不上课吗?”

苏子歪了歪头,眨了眨眼睛:“上什么课?”

她看了一眼四周,说:“粟轩呢?”

“什么粟轩?谁啊。”林惊羽的语气一瞬间变得不善起来,他眯起眼睛,伸手掐住苏子的下巴,恶狠狠说:“苏子,粟轩又是哪个男的。”

苏子一怔,心底隐隐有些钝痛。但却出奇的仿佛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将这股阴冷的寒意抚去。苏子别过脸,垂下头:“粟轩是我喜欢的人啊。”

可是他不喜欢她。

林惊羽一怔,手忽然有些颤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眼底竟闪过一丝慌乱。林惊羽扯出嘴角笑了笑,僵硬说:“你还有喜欢的人吗?我以为你喜欢傅雷……”

“傅雷?”苏子歪头。

为什么要说她喜欢傅雷,她喜欢傅雷吗?喜欢吗……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呢。苏子忽然有些茫然。但是,她总是可以确定,她喜欢粟轩。

“粟轩是谁啊。”林惊羽又说。

不知道为什么他仿佛对这个问题格外执着,苏子现在也很想找个人倾诉。她顿了顿,说:“粟轩是和我一起长大的男生。”

“哦……青梅竹马啊。”林惊羽笑了笑,但他的眼睛却没有笑。他只是漠然盯着苏子,仿佛在她的话里寻找着什么东西:“然后呢?看你的表情……那个叫粟轩的男的喜欢你吗?”

苏子摇了摇头,她鼻尖有些酸,她又想起了粟轩看她的那个眼神,冰冷,陌生,仿佛在注视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她察觉到自己又哭了,冰冷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林惊羽一瞬间有些慌了,说:“哎呀。说话就说话,哭什么,你知道,我最烦女的在我面前哭了。”

他说话的时候将手下意识在苏子脸上擦了擦。湿润的泪水滴落在林惊羽的指间,他忽然觉得一股涩凉的情绪滑入胸口。为什么苏子要为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哭呢……为什么看着这么碍眼……

苏子似乎被林惊羽的动作吓了一跳,她怔怔看着林惊羽,连眼泪也忘了流。只是看着他的手指停留在自己的眼角下。林惊羽后知后觉看向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脸,林惊羽忽然心口一跳,他感觉自己的脸瞬间如同火烧,讪讪收回手,颇有解释意味的说:“我没带纸,只能这样帮你擦了。”

苏子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林惊羽有些尴尬的别过脸。他偷偷侧过视线打量苏子,却发现她只是茫然的盯着脚下,仿佛对刚刚所发生的事情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林惊羽有些黯然的垂下目光,他莫名其妙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上的泪水,仿佛要将胸口这股莫名的苦涩感抚去。

“那……那个粟轩欺负你了吗?”林惊羽看着她。在她旁边坐下。他抿嘴,忽然敲了敲自己的胸口,说:“他如果欺负你了,你跟我说一声,我保证弄不死他!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办法在现实中搞他,但等我好了,我保证打的他头破血流。”

林惊羽说这话时义愤填膺。苏子眨了眨眼睛,嘴角忽然忍不住弯了弯,说:“你用不着这样啦。”

苏子忽然觉得自己心口有些微微的暖意。但她有些不太明白林惊羽说的那句话,什么叫做“等我好了……”。

林惊羽怔怔看着她的笑容,一时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苏子歪了歪头,说:“发什么呆呢。”

“啊?”林惊羽一怔,立即别过脸,干笑说:“没有没有。脖子扭到了。”

苏子狐疑看他一眼,收回目光。她叹了口气,说:“粟轩没有欺负我,他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他不喜欢你?”林惊羽愣住。他听到这话时莫名心头一喜。林惊羽似乎对自己的想法觉得有些吃惊,他看着苏子,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呗。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看看我,女朋友还不是换着来,这样才能保持一种新鲜感。”

林惊羽挑了挑眉,像是挑衅般说道。

苏子总觉得林惊羽怪欠揍的。她别过脸,有些怄气般说:“你是不会明白的!”

“是啦是啦。我不明白。”林惊羽倒也不生气,他在苏子身边躺下,看着眼前明亮的天空,说:“果然这样的景色在现实中是见不到的。真美啊……”

“什么意思……”苏子说。从一开始林惊羽就在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还有,他还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苏子推了推林惊羽的肩膀。林惊羽扭头看她,半眯着眼睛,说:“干嘛呀。”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在这里呢?”苏子说。

“我在等你醒过来啊。”林惊羽说。

“等我醒过来?”苏子有些愕然,“你是说我在做白日梦吗?”

苏子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莫名觉得他在嘲讽自己。林惊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嘟囔说:“如果不是傅雷警告我,我真的很想告诉你实情。”

苏子觉得林惊羽也许受了什么刺激,神经不太正常。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了,学着林惊羽的姿势躺下。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梦 也许是因为今天的阳光让苏子觉得格外舒服,她觉得风暖洋洋吹过她的脸颊,像有人轻柔唱着一首温和的曲子。

眼前的一切开始淡去,苏子的思绪有些混浊。

她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隐隐约约看见他的身影,他的眉眼,他的嘴唇。苏子忍不住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这一刻好像一些不该属于她的回忆涌上脑海。

风中吹来铃铛摇晃的声音。

眼前一片荒漠。

女人们戴着精致的头纱,美丽的面孔被面纱掩盖。骆驼被手持皮鞭的赶路人抽打。阳光毒辣,沙尘四处飞舞。坐在马车内的女人伸出皎洁如玉的手掀开车帘探出头,她的眼睛像夜空中最璀璨的两颗明星,她的皮肤让人想到最纯净的牛奶,她金黄的长发随着漫天风沙挥舞。

她的面孔被镂空的金色面纱掩盖,一切都仿佛镀上了一层朦胧的美感。只要被那双眼睛微微凝视,好像再高贵的人都会不由得俯身下跪。

苏子想她大概有些迷糊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眼中会看到这样的景色。一切仿佛突然被大雨冲刷而去,穿过错综复杂的森林,一棵生长巨大几乎盖过苍穹的大树仍旧不停的向外伸长它的枝条。整棵大树上只结了三颗果子,一颗如火般滚烫,一颗长相怪异,如一根漆黑的短杖。还有一颗悬挂外大树最高的地方,即便抬头似乎也无法仰望到。那是一颗纯白色的果子,白到像是要将人的灵魂也吸进去似的。

这片森林像是长久无人驻足,周围只有鸟踏过树枝挥动翅膀的声音。一切的声音在这里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只有阳光光临此地,在地面上透下一片斑驳错乱的影子。

什么都安静下来。

隐约远处传来歌声,那是极为婉转动听的歌声,像是富有魔力的精灵与大地相互回应。苏子觉得自己有些迷醉了。

她忽然想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动听的声音,好像让她在梦中一般。她觉得自己的背后像是振开了一双翅膀,有一人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往天空。对方的影子飘忽,像一团青色的烟云。世上的一切像瀑布般跌落,天空出现一丝裂缝,瓢泼的水流从裂缝里冲刷下来。

是梦吗……

苏子迷迷糊糊的想。

牵她手的那团青色的烟云中发出铜铃般的笑声,苏子觉得自己对这样的笑声有几分耳熟,但她想不起来了。周围的一切都在崩塌,她的神志好像逐渐清醒过来。

眼前风散去,云散去,天空像玻璃一样裂开。

所有的一切都在震动。

有人拍了拍她的脸颊,像在呼唤她的名字:“苏子?”

“喂!苏子!”

“这孩子怎么回事。”

“苏子……”

苏子一惊,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灯光照在她的眼前。

苏子恍惚坐起来,老妈和老爸并肩站在她的床前。老妈一怔,见她醒过来,立刻将她扶起来,说:“苏子。你怎么回事,怎么叫也叫不起来。妈妈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苏子有些发愣,她看了一眼四周,慢慢想起来自己原来只是做了一场梦。但梦里那些虚无缥缈的记忆好像又是真实刻在她脑海里的。她一时甚至无法从回忆里挣脱出来。

老妈将手盖在她的额头上,皱了皱眉:“怎么回事。是发烧了吗?”

“妈妈……”苏子怔怔说。

老妈一愣,她坐在苏子床边,看了一眼老爸,说:“怎么看起来像是傻了很多,要不要带去医院看看?”

“苏子?”老爸试探性的说。

苏子歪了歪头,看了一眼老爸老妈。逐渐清醒过来,她摇了摇头,再次重新打量老爸老妈。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似乎看起来感情好了一些,之间没有了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苏子还以为等老妈回家看到老爸不在,一定会和他打个热火朝天。但是他们现在只是面带忧愁看着苏子,好像他们之间存有的一种不为人知的隔阂开始松落了。

“我没事。可能睡的太久了。”苏子说。

老妈皱了皱眉,她又重新站起来,盯着苏子:“你还说?我问你,你今天怎么没有去上课?”

苏子一愣,撇头看了一眼放在书桌上的时钟,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原来她已经睡了这么久吗?

“‘怎么不说话?’”老妈说。

苏子低下头攥紧拳头,一旦看到老妈那场梦和张玲所说过的话话全部浮现在脑海里。她抿嘴,忽然心底没由来的怒意:“那你们为什么没有回家?”

老妈一怔,似乎没有料到苏子会突然反驳自己。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老爸,冷哼说:“我们自然是有事情要去做。”

“苏子。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在学校里欺负你了?”老爸说。

“没有。”苏子别过脸生硬说。

“苏子。你最近怎么回事。”老妈皱了皱眉头,“你说,难道我对你不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老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苏子诧异看了一眼老妈。老爸也盯着她,扯了扯老妈的衣袖,轻声说:“你突然说什么呢。”

“本来就是。你说难道我对她还不够好吗?突然对我摆脸色?嗯?”老妈不知道忽然从哪里来的怒意,她用力甩开老爸的手,说:“你放开我。我们俩的事情还没有说完。”

“你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又这样。”老爸脸色也有些不耐烦了。他将手抄到口袋里,面露不善看着老妈:“我不明白你总是嘴里像含了火药一样干什么!”

“你难道不是?”老妈不甘示弱逼近老爸。

眼见他们又要吵起来,苏子忽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猛地掀开被子,鞋子也没穿就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走出房间。老妈怔住,看着她的背影:“你干什么去。”

“我不想听你们吵架。”苏子摇了摇头,“我去客厅,你们要打要吵就快点在我的房间里解决,免得到时候还要各种收拾。”

“苏子!你什么意思!”老妈厉声说。

她猛地冲出来拽住苏子的胳膊,苏子吓了一跳,有些惊恐的看着老妈逼近的脸。老妈盯着她的眼睛,说:“我问你,你今天是不是又在小区里和别人吵了起来。”

“不是我。是她们主动来招惹我的!”苏子尖叫。

她突然觉得好害怕。她不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会那么剧烈的反抗老妈,好像她的灵魂被梦里那个气势汹汹的自己给占据了。她只是想表达自己的不甘心,她不想老妈用这种充满恨意的目光注视自己。

“她们招惹你的?”老妈冷笑:“你不知道我刚回来,那个姓林的就把我堵在小区门口,一口一个什么叫做你勾引了她的儿子。你不给我解释一下吗?”

“你疯了!”老爸忽然猛地冲上来拽住老妈:“谁让你把这话说出来的!”

“你放开我!我只是想告诉她,做人可以什么都没有,只是不能没有自尊!”老妈厉声说。

苏子没有料到会从老妈的口中听到这番话,她不由后退两步,有些陌生盯着老妈,连语气都不由自主有些颤抖:“妈妈。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苏子。你妈妈她没有别的意思……她……”老爸顿了顿,他看着苏子,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苏子。我知道你和粟轩从小一起长大,但人家既然瞧不上我们,我们也别再贴上去了吧。”

“明明是她们的错!”苏子不可思议看着他们。

别人都说父母永远都会站在自己孩子的这一边,但是他们现在为什么要指责她的不是。明明她什么也没有做错,都是张玲自己莫名其妙过来招惹自己。她颤抖着声音说:“即便你们不相信我,你随便在小区里问一个今天目睹了全过程的人,都知道是张玲自己没事突然发疯来找我的!”

“我不在乎别人做了什么。我只在乎你。”老妈挣脱开老爸的手,她瞪着苏子:“我知道即便你没错。但别人会怎么想我们,你考虑过吗?”

“我不在乎!”苏子眼中茫然的滴落出两行眼泪,她哽咽说:“我只知道我没错。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对啊,你们说对了,我就是喜欢粟轩。不管你们再怎么骂我,我就是喜欢他,谁也改变不了的。我没有为此放弃我自己的尊严,我只是在做我自己。”

“你自己!”老妈似乎对这句话感到可笑,她摇了摇头:“苏子。你只是个孩子,你什么都不懂。如果你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只想去追逐自己喜欢的东西。你迟早会迷失掉你自己,这份可笑的喜欢会把你自己给吞噬掉的。”

老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变得冷硬,老爸脸色变了变,看着老妈,说:“你什么意思。”

老妈看了一眼老爸,说:“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

老爸没有吭声,他垂下头找到沙发坐下。气氛一瞬间凝固起来,苏子有些没太反应过来。她不明白为什么老爸突然像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似的颓靡起来。老妈闭上眼睛,再看向苏子:“我知道你现在还无法理解我说的话,也许你觉得我不爱你。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我没有说你不爱我……”苏子不知道老妈为什么语气变得缓和起来,说出来的话却让她觉得有些心虚。苏子干巴巴的别过头,生硬说:“反正我觉得我没有错。都是张玲自己来招惹我的。”

“如果你不和粟轩扯上关系。她怎么会来找你。”老妈说。

苏子没有吭声,她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老妈都会反驳自己,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错过老妈的身影想要走回自己的房间。老妈忽然叫住她:“我不同意你和粟轩的事情,不仅仅是因为害怕早恋会耽误你的学习。我知道粟轩那个孩子很好,长得好看,成绩优异,性格温和开朗。但是他不适合你。”

苏子没有再听老妈说话了,她反身关上门,好像要用力将门外那股冰冷冷的氛围隔绝在外。

她想老妈会突然说出“也许你觉得我不爱你”这种话,是受了昨天那个梦境的影响。那老妈刚刚说的那番话为什么会让老爸忽然颓废起来,她是在暗示什么吗?苏子知道年轻的老妈大概非常喜欢老爸,她现在后悔了吗?她不爱他了吗。

苏子摇了摇头,想要将这件事情甩到脑后。

老妈说过的话却好像在她心底悄悄扎了根,她因为喜欢粟轩而被粟轩老妈羞辱,是失去了自尊吗?可是苏子只是想极力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即便只是飞蛾扑火也好,她也想在现实中亲耳听到粟轩的回答。苏子忽然又回想起刚刚那个梦中冰冰冷冷的小粟轩。心脏忽然有些揪紧。

她顿了顿。忽然想到刚刚那个梦应该是张玲的梦才对,但是她不是应该那个时候正在上课吗,怎么会和她梦到同一个场景呢。苏子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粟轩真的陌生到令人感到费解,难道那个粟轩仅仅是张玲自己梦到的一个幻境,是假的?苏子只能这么想,如果是真正的粟轩这样陌生的对待自己,苏子想自己大概会崩溃。

那林惊羽为什么会在那里呢,他每次说的话都好像在旁敲侧击自己正在梦中。但梦中的自己却又没有这种意识。如果有一种办法能让自己在梦中也保持清醒也好了。这样就不用在梦醒之后再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

苏子正在沉思,老妈忽然敲了敲她的门。苏子怔住,就听见老妈在门外喊:“别哭了。今天睡了一天还没吃饭吧。快点给你煮了面条。”

苏子忽然莫名觉得有些尴尬,刚吵完架就吃面。苏子有些头痛的扶额,干巴巴说:“我不太想吃。”

“耍什么脾气。快点出来吃,吃完把碗洗了!”说完老妈的脚步声就远去了。苏子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最终还是打开门。老爸和老妈坐在一起看电视,好像刚刚发生的那些事不过是南柯一梦。

为什么可以这么淡定的坐在一起啊!

苏子内心咆哮,还是默默的走到厨房去了。她尽量让自己的脚步放轻一点,以至于不必显得那么丢脸。

“苏子。”老妈忽然说。苏子吓了一跳,说:“干嘛……”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少年 老妈回头看她一眼,又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说:“算了。没什么。”

一瞬间苏子好像知道老妈要对她说什么话,但是她又忽然抓不到任何的思绪。苏子永远不知道老爸老妈心里在想什么,也许因为他们都喜欢将秘密藏在心里,或许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所以老妈才能这么坦然的在和她大吵一架之后叫她出来吃面。他们之间隔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横沟,这并不是苏子自己主动就可以触碰到的距离。

今夜的星空被浓厚的云层遮蔽,不一会儿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苏子站在房间内,目然看着窗外雨水滴落在宽大的枝叶上。现实和梦境之间到底有什么差别,也许是现实过于残酷,梦境又过于荒诞。但梦里所发生的事情全部是由现实牵引出来的,也许梦境本身就是现实的一部分,不过大部分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梦境会反噬现实中真正存在的物质本身,但这种变化过于悄无声息。

苏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她想也许是因为今天睡得太多所以有些昏头了。已经凌晨,如果再不睡明天上课肯定要打瞌睡。苏子想自己最近在班主任面前的表现实在不怎么好,如果再被他揪到自己违反纪律,指不定要怎么数落自己。还有班主任提到的说要家访……老妈也没有提,也许班主任还没有和老妈打电话。苏子有时候不知道班主任究竟是以什么判断自己最近状态不太好的,说到底她也只是成绩下降,上课打瞌睡被他抓到一次。其实对于学生这只是正常的现象,也许他有些大惊小怪了。不过班主任如果铁了心要来家访,苏子也只好竭尽全力在他们面前扮演一个痛哭流涕的好学生。

其实现在最让她介意的还是傅雷。

傅林说过的话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虽然傅林不管明示暗示不过想向她强调傅雷是个可以窥探别人内心的小偷,但是他究竟又是什么人呢。为什么可以拥有这些能力。苏子想傅雷一定和她最近产生的这些变化有关,但她又没有一个直接的方式去找到傅雷。傅林这条路显然是走不通了,苏子现在忽然有些后悔。她隐约可以猜到傅林来找她的目的,也许是想借她之手来对抗傅雷,不过她当时表现的太抗拒了,有些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苏子猜想傅林怨恨傅雷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傅雷总是可以偷看他内心的秘密,还因为他掌控了整个傅家的势力,包括傅林所说的那个他最喜欢的女孩……

苏子怔了怔,她忽然想到也许自己可以联系到万俟芮,不过苏子很快想万俟芮那个女孩总给人一种冰冰冷冷的感觉,她的眼神好像不管看谁都是漠然的,除了傅雷。她喜欢傅雷吗……苏子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不爽,她有些困惑的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位置。

为什么会对有人喜欢傅雷这么介意,难道自己喜欢他吗?不可能,她明明喜欢的人是粟轩。

苏子瘫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她忽然想到最近好像很多人都问过她这个问题,陈雨轩说她喜欢他,傅林也说。也许是因为她一旦提起傅雷,她便会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但这是喜欢吗?一个人怎么可以同时喜欢上两个人。

苏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傅雷动心,明明他们连见面的时间也不过寥寥数笔。

但她每次她遇到危险的时候,都是傅雷救的她。

苏子摇了摇头,她猛地双手抵住太阳穴闭紧眼睛。对啊,一个人为什么可以喜欢两个人,她一点也不喜欢傅雷!一点也不!心跳加速不过是因为他救她的次数太多,于是不由自主的会感激他在乎他。苏子告诉自己她最喜欢的人是粟轩,粟轩是谁也不可能替代的。

苏子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放下手。她盯着窗外很久,但夜晚一片寂静,谁也不可能回应她。

苏子犹豫很久,终于从柜子里翻出安眠药。她最近好像吃的有点太多了,当初买的时候医生就警告自己不可以食用太多,顶多是实在是精神压力太大的时候才可以吃半粒。但最近睡得越多她反而越发精神,苏子顿了顿,还是碾碎吃下了半粒。

她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希望今夜能见到傅雷。

星星被云层遮蔽了光彩。

浓重的黑暗降临于世,不知道今夜又会梦到什么。好像每一次入睡都变成了进入另一个世界的隧道,不过这漫长的隧道里没有光,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安睡。

树叶被微风吹得微微摇晃。

苏子走在公园里那条蜿蜒漫长的小路上。

道路边铺满了装饰用的石子,星光将这片深夜照亮的通透。苏子忍不住开始抽泣,老爸老妈又开始吵架,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反正每天都是无休无止的争吵,家里遍地狼藉。即便她嚎啕大哭也没有人注意自己。

为什么老爸老妈不能像别人爸妈一样恩爱,即便做不到和睦相处,为什么每天都要大打出手。

他们的眼中对彼此只有恨意。苏子不太明白,也许爱情本来就是让人费解的东西。听说老爸老妈结婚之前脾气温和,为什么所有人一旦结婚就通通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婚姻是个可怕的东西,就像深不可测的深渊一样令人害怕。

苏子茫然的在一棵树边蹲下。

四周没有一个人,也许是因为太晚了,所有人都回家了。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苏子忍不住低声哭起来,她越想越觉得难过,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忽然一颗栗子掉到自己头上。苏子一惊,有些痛的捂着脑袋,也忘记哭了,抬头往树上看。

树上坐着一个在空中晃着两条腿的少年。

他一边吃栗子一边往下扔栗子,他的目光直视远处,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手里的栗子砸到了人。

苏子一怔,脸猛地红起来。她想这家伙如果一直坐在这里的话,刚刚她那么难看的嚎啕大哭肯定被他全部看在眼里。苏子拍拍屁股有些尴尬站起来,抬头瞪着他,大喊:“喂。你坐在那上面为什么不说话。”

少年微微诧异的低下头看了她一眼。他棕色的瞳孔凝视她的眼睛。苏子一怔,忽然想自己也许曾经在哪里见过他,但是还不等她回过味来,少年又抬起头凝视前方,好像她不过是路边一株野草,根本进不了他的眼中。

苏子怔住,她没有料到对方居然这么没有礼貌。苏子抹干净眼泪,叉腰用力踢了踢树干。大树用力摇晃,少年吓了一跳,猛地扶住树干,终于低下头瞪着她,他好看的眸子微微眯起,像是警告她,又让人觉得他毫无脾气:“你干嘛呀。”

“我和你说话你为什么不理我。”苏子仰起脖子跟他说话。

“让你哭个够呗。”少年淡淡说。但苏子却莫名从这句话里听到了一丝嘲讽,她脸刷的有些红,有些恼羞成怒说:“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里。我早知道你在这里,才不会哭呢!”

“我知道。所以我装作我不在。”少年理所当然说。苏子愣住,她总觉这句话说出来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像是在讥讽她,又好像过于真诚。苏子翻了个白眼,说:“你说话非要这么阴阳怪气吗?”

“哪里?”他歪了歪头。似乎对苏子的话感到有些困惑。他的脸上总是面无表情,苏子觉得他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但她总莫名觉得这个少年脸上不该是这样的表情,他应该总是用一种温柔的目光注视自己,应该有点嘴碎,有点欠揍,但总是很阳光,笑起来让人不自觉盯着他亮闪闪的眼睛。

但是少年的目光只是淡淡的,好像对什么事都不太在乎的样子。

苏子回过神来,她觉得自己老是这样仰着脖子盯着他让人觉得怪不舒服的。于是苏子说:“你就不能下来和我说话吗?”

少年有些无奈的歪头。苏子本以为他又要说出一句欠揍的话,但他只是点了点头,随即跃下树梢。

少年站起来,这时苏子才发现他个头竟和自己差不多大,苏子眯起眼睛笑了笑,说:“其实你也是个小矮子吗?”

“以后会长高的。”

苏子本以为她说这句话会激怒他,但少年只是无所谓的摇了摇头。他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很多栗子递到苏子面前,苏子下意识接过,抬头看着他。少年说:“给你吃咯。”

苏子脸一红,她想自己刚刚还气势汹汹想要找对方理论,结果自己转眼就接了别人的好处。

少年往她刚刚坐的位置坐下,靠在树干上,仍旧在看向远处。苏子不知道他看的那个方向究竟有什么可看的,但也坐在了他旁边,顺着他目光视线看去。那是种在对面小路上的一棵小小的银杏树,似乎才种下不久。树梢顺着风微微晃动,像月下起舞的精灵。

他的目光仍旧很淡然。但苏子此时却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同。她看着他的侧脸,轻声说:“你叫什么名字啊?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呢?”

“因为家里没什么好待的,我经常一个人来这里。”少年说。

“总是晚上一个人来这里?你不害怕吗?”苏子有些惊讶。她最近刚刚搬到这边来,这片公园的夜晚总是格外的安静,仿佛所有的生命都在此刻沉静了下来。要不是她实在不想待在家里,也觉得无处可去,才不想到这里来。

少年点了点头,忽然嘴角微微上扬,他眼睛微微眯起,好像在笑:“本来一直都是我一个人的。没想到今天突然来了一个爱哭鬼。”

他的笑容实在好看,甜甜的,又温柔,又干净。苏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又在嘲讽自己,过了半晌才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满的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意见真多啊。我就是爱哭不可以吗?”

但苏子知道自己没有生气,她一瞬间好像对爸妈的争吵也不太在乎了。在这片阒静无声的夜晚,有人陪自己一起看星星,感觉真好啊。

“对了。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苏子说。

“粟轩。”少年说。

苏子一怔,觉得这个名字格外耳熟,但她却有些想不起来。她歪了歪头,少年看她一眼,说:“你呢?”

“苏子。”苏子说。

“名字真普通。”粟轩淡淡说。他眼睛眯起,浅浅笑起来。一瞬间苏子觉得他简直坏极了,但又觉得他笑起来真好看啊。坐在他身边好像一切都变得温柔起来。苏子甚至想要坐的再离他近一点。

“从没有人陪我一起待在这里。”粟轩忽然说。

苏子一怔,她顿了顿,说:“你为什么喜欢待在这里呢。只是因为家里没有人在吗?你爸妈呢?”

“我爸爸……前两年走了。”粟轩说。

“走了?去哪里了?”苏子呆呆说。

粟轩愣了一下,他忍不住笑起来,眼神却有些黯然:“他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

“是吗。那他什么时候回来?”苏子说。

“他永远不会回来了。”粟轩淡淡说。

苏子这时才有些后知后觉回过味来。她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愕然看着粟轩,结结巴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我……我不知道……”

“你有点傻呀。苏子。”粟轩却全然没有气恼的样子,仿佛他自己心里已经接受了某个事实。苏子怔了怔,忽然觉得有些难过,她不喜欢粟轩这副无所谓的样子。苏子忽然跪坐起来望着他,粟轩一愣,还未反应过来,苏子已将他的头抱在了怀里。

“你知道吗?我老爸老妈经常吵架,我就是因为受不了他们吵架才跑出来的,我每次偷跑出来都要自己躲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哭,因为我不想要别人看我的笑话。即便如此,一个人的时候我还是很难过,我会拼命的哭,把所有的痛苦全部都发泄出来。粟轩,觉得难过的时候就是要流泪,哭过之后好像一切都变得不是那么重要。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不喜欢你这样,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个依靠,不是一个人躲在树上孤独的看着天,不哭也不笑。”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约定 粟轩有些愣住,他被苏子抱在怀里,半晌没有说话。可是苏子的话又像是一颗掷入湖泊的石子,在他心底微微溅起波澜。

“喂。”忽然有人大煞风景的说。

苏子一惊,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林惊羽扶着树干漠然站在刚刚原本粟轩坐的树枝上俯视她,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从哪里支撑的力,即便树枝粗壮,他的身形却稳固钉在上面似的。苏子一愣,她不明白林惊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你们还要抱到什么时候?”林惊羽跃下大树,树叶微微摇晃,震下几片落叶。

苏子脸一红,后知后觉自己还和粟轩抱在一起,立即松开他站起来,说:“对......对不起。”

粟轩也跟着她站起来,脸色有些泛红,但他只是微微笑了笑。

苏子心跳莫名加快,面对这样的目光竟半晌没有办法挪开视线。

林惊羽有些不爽的从中间推开两人,也不看苏子,回头瞪着粟轩,说:“你谁啊。”

“你是谁。”粟轩却也不退缩。他只是漠然看着林惊羽,脸上也看不出太大的情绪。

林惊羽忽然有些火大,他猛地伸手拽住粟轩的胸口。粟轩一愣,似乎没有料到对方会忽然动手。但他反应过来,神情仍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你想做什么?”

“喂,林惊羽,你疯了!”苏子拉住林惊羽另一条胳膊。她不喜欢林惊羽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拽住粟轩。她想起林惊羽不管怎么样都是校外一霸,如果他和粟轩打起来,粟轩肯定讨不到什么好。如果林惊羽知道苏子心里这样看待自己可能会气的吐血。

“哼。”林惊羽猛地推开粟轩,也不看他,反身瞪着苏子:“这是谁?”

他的眼中泛着一丝苏子无法理解的怒意。苏子顿了顿,说:“这是粟轩。”

“粟轩!”林惊羽一怔,扭头紧盯粟轩。粟轩被他看得有些莫名,他从林惊羽的眼神中探究出了一丝敌意,他隐约知道这敌意的由来。粟轩不留痕迹瞥了一眼苏子,又收回目光垂下眼帘,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你认识他?”苏子被他的惊讶吓了一跳,愣愣说。

林惊羽看着苏子,忽然他有些气恼又有些无奈。他戳了戳苏子的额头,闷声说:“你自己告诉我的,不记得了?”

“怎么会,我是第一天见过粟轩,怎么会告诉你。”苏子有些莫名其妙。

但她又觉得哪里有些古怪,却又有些说不上来。

粟轩默默站在一边来回看林惊羽和苏子,忽然说:“苏子,这是你的朋友吗?”

“是吗?”苏子歪了歪头看着林惊羽。她不太确定林惊羽有没有把自己当成朋友,也许他们只是有所交集而已。林惊羽没有想到苏子居然会有所犹豫,他瞪着苏子,说:“你也太没良心了吧?”

“我?”苏子愣了愣,“我又怎么啦?”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林惊羽会突然生气,也许他本来就脾气有些古怪。粟轩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他越过林惊羽站在苏子面前,说:“苏子,你要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吗?”

“去哪儿?”苏子说。

粟轩一旦站在自己的面前,苏子便会觉得不由有点紧张。好像周围一切的声音都变得无关紧要,只要粟轩看着她就好。苏子被自己脑袋里忽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她的视线不由有些躲闪。林惊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莫名有些发堵。他从中拦开林惊羽,抱臂盯着粟轩,语气变得有些冷硬:“你是当我不存在是吗?”

粟轩笑了笑。一瞬间苏子忽然两个人之间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林惊羽,说:“对不起。刚刚苏子好像没有说你是她的朋友。”

林惊羽脸色一僵,他瞪了一眼苏子,苏子被他看得有些忐忑,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林惊羽将目光转向粟轩,说:“她是个笨蛋,她说出来的话你也信?”

粟轩眯起眼睛嘴角上扬,眼神却很冷漠。林惊羽也没有笑,他看了一眼苏子,忽然将她揽在怀里,苏子一惊,愕然抬头看着他。林惊羽却挑衅似的看着粟轩,说:“其实我们关系很好,她只是和我开玩笑。可你不过是第一天认识苏子。我当然是她的朋友。”

林惊羽在“朋友”两个字上咬的特别重。苏子有些发愣,原来林惊羽把自己当成朋友吗?难怪他会突然那么生气。可是苏子不喜欢他在粟轩面前这样抱着自己,苏子看了一眼粟轩,但他目光淡淡看不出什么神情。苏子推了一下林惊羽,瞪着他,说:“你干嘛呀?”

林惊羽似乎忽然心情很好,他笑起来,也不生气,顺势放开她。

“是第一天认识吗......”粟轩喃喃说。粟轩抬头看着苏子,笑起来,说:“苏子,为什么我觉得我好像已经认识你很久。”

苏子怔住,粟轩忽然越过林惊羽拉住自己的手。林惊羽还未反应过来,粟轩已拉着苏子跑起来。苏子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她看着粟轩的背影,恍惚间仿佛看见一个小小男孩逐渐长成可以替她遮风避雨的少年。身边一切仿佛流水般逝去。

他们的影子在月光照耀下在地面拖得很长。

林惊羽一惊,立即想要追上去,但他刚踏出一步,周围的景色忽然像雪崩一样在两侧坍塌。粟轩和苏子的身影已经拉成了一条笔直的黑线,他伸出手,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将他阻隔在外,甚至无法再靠近一步。月色开始塌陷,地面开始融化,大树化成了碎屑,路边的长椅地面的石子像沙尘一样湮灭了。林惊羽一惊,脚下忽然一软,他猛地向上而跃落在空中。林惊羽从怀中拔出手枪指向地面,却不知道敌人究竟在哪里。

粟轩和苏子的身影已经消失了,林惊羽周围的景色已经变得一片漆黑。他环顾四周,忍不住低声咒骂一句。他从怀里拿出一块黑色的手表,如果苏子看到这块手表一定会觉得吃惊。这块手表和傅雷平常戴的那块没有什么两样,通体漆黑,表盘里指针指向的方向标注的却不是时间,而是一连串诡异扭曲的线条。林惊羽手指敲了敲手表的表盘,他将手表贴近嘴边,说:“傅雷。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了。”傅雷的声音从表盘里传过来。

林惊羽看向那片他无法触碰到的夜下月色,顿了顿:“刚刚一个叫粟轩的混蛋不知道把苏子拉去了哪里。我想要跟上去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阻拦住我。”

傅雷忽然沉默起来,过了很久他才说:“这件事情和罗成已经没有关系,你可以先回来了。”

“什么。”林惊羽有些诧异傅雷竟会说出这么一番话。他皱紧眉头,说:“可是带走苏子的人是粟轩!”

“我知道。”傅雷的声音冰冰冷冷,听不出太大的情绪。

林惊羽愣住,他忽然觉得愤怒。又敲了敲手表的表盘,傅雷的声音已消失不见了。他将手表又收进口袋,有些不甘心咒骂一声。他本以为傅雷听到粟轩两个字会变得在意,但为什么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四周的空间开始崩塌裂开,林惊羽知道这样的梦境已经无法再维持下去。他想要向前走一步,但仿佛一道透明的屏障将他阻隔在外。林惊羽咬紧牙,回想起粟轩那张漠然的脸,知道自己已经无能为力。忽然他的身影变得透明,很快在这片坍塌的世界中消失了。

苏子不知道自己已经跟着粟轩跑了多久,周围的景色在月光照耀下变得清晰起来。大树微微摇晃,脚下的路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泥路,沙尘在他们身后扬起。粟轩终于停了下来,他看向前方,苏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眼前是一片被绿树围绕的沙堆,两架秋千在风中微微摇晃,不时发出有些生锈的吱呀声。粟轩放开苏子的手,朝着秋千走过去。他伸手慢慢抚摸已经老旧的秋千,长长的铁链上全是泛黄的锈斑。他轻轻坐上去,握紧铁索,看着苏子。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那时候也有这么一个男孩,他一个人安静坐秋千上晃荡。风吹起他的短发,月光温柔洒在他的脸上。

苏子慢慢走过去,像粟轩一样坐在他旁边的那架秋千上,她能很明显感受到这架秋千沉了下去,看来已是寿命不长。

粟轩目光变得有些温柔,他笑了笑:“苏子。看到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苏子怔怔说。她感觉自己心跳有些加快。

“我不记得了。”粟轩说:“不过那是一个很小的女孩,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笔直乌黑。她曾经在这里和我定下一个约定,可是我等了很久,她都没有回来兑现她的承诺。”

苏子一愣。她握紧锁链的手指不由得收紧。一个女孩?谁?苏子嘴角的笑容慢慢垂下,目然看着粟轩的侧脸。

“苏子。我觉得……你就是那个我等了很久的女孩。”粟轩忽然说,他转头看着她,目光里流露出一丝痴迷。苏子愣住,她看着粟轩,却半晌没有办法说出一句话。她的记忆里不存在什么穿着白色裙子留着黑发的女孩。苏子默默松开手站起来。

粟轩一愣。

苏子摇了摇头,说:“粟轩。我想你恐怕找错了人,我只是刚搬到这个附近。也是第一天认识你,我怎么会和你定下什么约定。”

她忽然想要离开,原来粟轩带她到这里只是为了另外一个女孩。苏子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委屈,甚至于嫉妒……嫉妒?苏子愣住,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她吓了一跳,她为什么要嫉妒?

苏子转身就想走,粟轩却忽然从秋千上走下来抓住苏子的手腕,苏子一怔,回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的脸。苏子愣愣看着他,竟一时忘记了挣脱。

“苏子。我记得你。”粟轩的眼神很认真,他的目光里不再是那种淡然无畏的神色,而是笃定,“苏子,一定是你,你只是忘了。那一天,你和我定下的约定。”

“什么约定……”苏子不由说。

“你说,你绝不会忘记我。如果我有一天变成了不再爱哭的男子汉,我一定要用尽我所有的力量去保护你。”粟轩说。

他攥紧苏子的手腕,好像用了十二分的力气。苏子只觉得记忆深处某一块被撬开了一个角,但是等她再走过去,不过是一团茫茫的迷雾。

“苏子……”粟轩忽然眯起眼睛。

他愣了愣,眼中仿佛逐渐变得清明起来,好像他刚刚一直处在一种混沌的状态里。粟轩怔怔看着苏子的脸,愕然说:“是梦吗……”

“什么……”苏子一愣。

她忽然觉得大地好像猛地震了一下。

粟轩忽然抓住苏子的手,大步踏到她的面前,说:“我想起来了!苏子,你知道吗,这是一场梦!”

“什么……”苏子迷茫的看着他。

粟轩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惊醒,他皱了皱眉头,看着苏子的眼睛:“为什么我到现在才想起来。苏子,你听我说,我知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但我希望你可以等我,我已经答应妈妈,如果高考能考上Z大,她就不会再干涉我们的事情。”

苏子心口一跳,说不出话来,她有些懵懵懂懂知道粟轩想要向他表达的话,但思绪仍旧混乱。

“苏子。还有最后一句话!”粟轩大声说。他的声音忽然好像变得遥远飘忽,但苏子仍旧认真看着他的眼睛。粟轩忽然笑了笑,苏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轻轻吻上了她的嘴唇。

那是很轻柔的一个吻,像是羽毛落在平稳的湖面,震开了一道无法平息下来的涟漪。

“苏子,对不起。”粟轩在她耳边轻声说,“还有,我也喜欢你。也许比你喜欢我还要再多一万倍。”

粟轩眨了眨眼睛,他的身影忽然变得飘忽而遥远。

苏子怔怔瞪大眼睛,等到她回过神,想要再去抓住粟轩,但周围一切的光景都在坍塌。

黑暗像一块巨大的屏幕从天空顶层砸下来。

苏子猛地睁开眼睛。

她醒了。

可是嘴唇上仍旧留有余温,苏子坐起来呆呆看着前方。她知道,这已不仅仅只是一个梦。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自杀 苏子看了一眼时钟。离平常起床的时间早了很多,她怔怔看着窗外,东边的云层才刚刚破开白肚。

她顿了顿,忽然猛地将头埋进被子里。梦中的场景历历在目,粟轩所说的话也仿佛犹在耳边。还有他轻轻落下的那个吻。

苏子只觉得自己好像忽然坠入云端,她觉得自己的脸颊如同火烧。粟轩对她说的话是真的吗?他也喜欢自己?可是苏子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是因为这只是梦中发生的事情吗?好想亲耳听到粟轩说话,想要向他确认他不是在骗她。

苏子怔住,从桌面上取下自己的手机,翻开粟轩的通讯录,她觉得自己手指颤抖,刚想摁下通话键。动作忽然定住,那天起收到粟轩那句“对不起”开始,苏子就再也没有收到他的任何一条短信。即便他向自己传递信息,也是通过蒋晖。难道他现在不太方便用手机和自己联系?

苏子顿了顿,将手机放了回去。她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其实除去最后粟轩对自己所说的话,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也让她觉得很介意。现在回想起来,她在梦中与粟轩相遇的场景,毫无疑问就是她第一次见到粟轩时候所发生的事情,但又和梦中的对话有些不同。

她还记得那天她哭着跑出家门,跑到公园,蹲在一棵树下哭。粟轩那时候正爬在树上,他低头看着她,只是用一种忧愁的目光像是宽慰她一般说:“你为什么哭呢……”

梦里的粟轩的目光太过空洞,他说他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说起来,苏子其实从来没有见过粟轩的爸爸,也没有听他提起过。每次苏子问到,他都会用一种很巧妙的方式糊弄过去。但是粟轩每次都是用他那双饱含笑意的目光凝视自己,苏子也从来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还有粟轩提到的那个女孩,他说是自己,但是苏子却没有这种印象,也许他搞错了。那和他定下约定的那个女孩究竟是谁……是张玲吗?如果是她,那么在她梦中她对自己所说的那些话也就变得合情合理。苏子不由自主的攥紧拳头,一旦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就觉得一股无名的憎恨钻入心底,像蛇一样在她胸腔里游走。苏子深吸一口气,她想她是嫉妒了,也许是本身就讨厌张玲的缘故吗,还是因为她实在不喜欢有人就这样待在粟轩的身边。

还有一件事情,为什么她最近做的这些梦中,林惊羽都会突然出现在她的身边。

苏子忽然有些烦闷的抓了抓脑袋,她决定不再想了,走出房间,老爸老妈似乎还在睡,整间大厅静悄悄的,苏子悄无声息走到洗漱间洗漱过后,再稍微整理一下,就轻声走出了家门。

天空已经完全亮了,蓝天澄澈如洗,苏子走出大楼,刚踏出一步,便看见莫栎阳蹲在路边的世界上正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苏子一愣,现在时间还早,莫栎阳既然出现在这里,证明她早早就在这里等着了。苏子默默走到她面前蹲下。她看见清晨第一丝阳光落在她细长的睫毛上,像蝴蝶煽动翅膀停驻在此,她的侧脸如一块无暇的宝玉,圆圆的鹅蛋脸如同一颗待人采撷的苹果。睡着的莫栎阳看起来只是一个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孩子,但无论是谁都在向她暗示也许莫栎阳没有表现上看到的那么干净。苏子却无法讨厌她,她曾经在自己身上割破的伤口结了疤,像是永远提醒自己莫栎阳有多么极端可怕。可是......苏子每次看到莫栎阳都会觉得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她忍不住伸出手指碰了碰莫栎阳的脸颊,莫栎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苏子一怔,收回手。她缓缓睁开眼睛,阳光像是灵动的鱼跃入她的眼底。苏子一时有些失神,但她很快别过脸,站起来,说:“你怎么这么早就在这里等了?也不给我发条信息。”

莫栎阳有些困倦的擦了擦眼睛,她看着苏子,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她看了一眼四周,好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一瞬间苏子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苏子有些发愣,她还是第一次在莫栎阳眼中看到这样的神色。过了半晌,莫栎阳仿佛才逐渐清醒过来,她看了一眼苏子,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姐姐,早上好啊?”

苏子怔了怔,还未从莫栎阳刚刚那副茫然的神态中反应过来。

莫栎阳站起来,抬头看着她:“姐姐?”

苏子看着她,将心底那丝疑惑拭去。然后说:“你今天怎么来的那么早?很困吗?”

“嗯......”莫栎阳犹豫了一下,她点了点头,说:“昨天晚上睡得比较晚,所以有些困吧。”

“你可以不必来的这么早的。”苏子说。

莫栎阳笑了笑,说:“我想早一点看到姐姐呀。”

她眨了眨眼睛,苏子别过脸,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习惯莫栎阳满嘴肉麻的话,偏偏她还是用这么可爱的一张脸说出来,苏子觉得自己很容易缴械投降。

她和莫栎阳一起走出小区门口,刚经过转角,就看见粟轩和张玲也推着自行车从另一边走过来。

苏子瞬间就僵住了,她猛地想起昨天晚上所做的那个梦,只觉得脸如同火烧。

粟轩的动作也停住了,他扶着车把手看着苏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笑意让苏子心脏狂跳,她觉得好像成千上百人在她心底轰隆打鼓。她不知道自己和粟轩就这样对视了多久,直到莫栎阳扯了扯她的衣角,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张玲来回打量他们,她眼中透露出一丝怨恨。她拉了拉粟轩的袖口,轻声说:“哥哥,我们现在还不走吗?”

苏子这时才注意到张玲,对方接触到她的视线目光回瞪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苏子总觉得她脸颊左侧好像有一道暗色的指印。她不禁有些愣住,想起昨天在梦中自己确实狠狠给张玲甩了一个耳光。但也许只是巧合。但张玲看向她的目光里好像恨意更浓,她拉动粟轩,粟轩看向苏子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留恋,但他也只是听从张玲的话,转过身推着自行车走了。苏子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粟轩的背影越行越远,但觉得自己的心跳还是跳的很快。莫栎阳抬头看着苏子的侧脸,又看向粟轩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苏子无法看到的戾气。

“姐姐。我们不走吗?”莫栎阳脸上很快又换上一张笑容。苏子低下头看了一眼莫栎阳,拍了拍脸颊,想要将这份害羞甩出脑后,长叹一口气,说:“好吧。我们走吧。”

她迈出脚步,莫栎阳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边。她抬头看着苏子,顿了顿,才说:“姐姐,你和这个哥哥和好了吗?”

“算是吧。”苏子的脸仍旧有些红。

莫栎阳沉下脸,苏子一愣,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苏子顿了顿,说:“你不喜欢他吗?”

“是啊。”莫栎阳说。

苏子没有料到会得到这么直白的回答,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她顿了顿,说:“为什么呢......”

“姐姐。如果你继续和那个哥哥交往下去,恐怕以后会受伤。”莫栎阳说。

她的语气过于笃定,苏子甚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不明白莫栎阳为什么突然会说出这种话。但她心底莫名却暗淡下来,虽然不明白莫栎阳的意思,但也许她的预言是对的,即便粟轩和她保证高考后,如果他考上Z大,粟轩老妈不会再干涉他们,但是苏子心里清楚,粟轩老妈从骨子里就很讨厌自己。老爸老妈也不同意她和粟轩之间的事情。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以后肯定会很辛苦。

可是......苏子不想放弃。

就像她和老妈说的那番话一样,如果喜欢而不去争取,被其他人阻碍,她想她一定会后悔到死。

可是莫栎阳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说到底,她应该并不清楚她和粟轩之间的事情。可是苏子觉得如果她问,莫栎阳却不一定会回答自己。

“还有哥哥身边的那个女人......”莫栎阳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阴郁,苏子一愣,心想她说的大概是张玲。可是莫栎阳的语气却忽然让她觉得有些忐忑,她的音调毫无疑问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意味,这甚至让苏子觉得有些脊背发凉。苏子顿了顿,说:“怎么了......”

“没什么。”莫栎阳再看向苏子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笑容。苏子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莫栎阳的表情变得太快,上一秒甚至让苏子联想到注视猎物的毒蛇吐出蛇信。她想她唯一惧怕莫栎阳的就是这一点,永远看不透她究竟在想些什么。有时天真浪漫,有时又很可怕。

苏子不再想和莫栎阳谈论粟轩的事情了,她想起了昨天莫栎阳留下的那个故事,于是说:“不如你和我讲讲你昨天没有讲完的故事吧?”

“姐姐想听吗?”莫栎阳微微笑了笑。

苏子有些气恼般的戳了戳她圆滚滚的脸颊,说:“你昨天就剩了半截,是不是吊我胃口呢?”

莫栎阳似乎很喜欢苏子的这个动作,眼中的笑意更浓,说:“姐姐,你觉得这个故事很好听吗?”

“倒也不是......”苏子将目光瞥向一边。对,其实也不是对这个故事感兴趣,苏子只是觉得这个故事一定在向她暗示什么,也许能够和傅雷对她讲的那个故事有关联。

“姐姐。我也想和你讲呀,可是剩下的那一段故事也许有点长,不过我们已经快到学校了。”

苏子一愣,她顺着莫栎阳的视线抬头看去,果然看到学校已经在不远的地方。如果现在让莫栎阳讲一小部分,苏子今天上午一定会在好奇心中度过的。莫栎阳眨了眨眼睛,说:“姐姐,看来我们只能今天中午再讲咯?”

她笑起来的时候带了点坏笑,苏子忽然有种被她戏弄的感觉。但是苏子也只能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她们很快走到校门口,莫栎阳和苏子挥手告别,转身走到停在路旁的车内弯腰钻了进去。

苏子走进学校,刚到教学楼,远远就看见杨林夕和一群手臂上别着袖章的人从楼道两侧走出来,一看到他们的打扮苏子就知道这大概是学生会纪律部的成员。她看了一眼手表,确信自己没有迟到,才快速的走过去。杨林夕似乎一眼就看到了苏子,他朝她挥了挥手,转身不知道和那些人说了些什么,忽然朝自己跑过来。苏子一愣,只好站在原地等他。杨林夕走到她的面前,脸上露出笑容,说:“今天没有迟到呢。”

“我又不会天天迟到。”苏子没好气的说。

“真可惜呢,我还想再和你谈一个条件。”杨林夕满脸无辜的说。苏子一听他提起这事便觉得有些心虚,说:“我不和你说了,我先回教室了。”

“好吧。”杨林夕挥了挥手,忽然他顿住,说:“我告诉你哦,最近学校抓纪律抓的比较严,你最好小心一点。”

“为什么突然这样。”苏子一怔。

杨林夕伸出手指指了指天空,神神秘秘说:“你也知道最近出了很多事,听说昨天下午晨阳中学也自杀了一个学生。所以要加强管理。”

“什么!”苏子一惊。

晨阳中学。她瞪大眼睛走近杨林夕,但杨林夕的眼神不像是说谎。他神色古怪后退一步,说:“干嘛......”、

“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苏子说。

“嘘......这个事情是我在晨阳中学的朋友告诉我的。现在还没有闹大呢。然后我们昨天开了一个会,说要检查学生的精神气面貌,所以最近纪律会抓的比较严格,你最好小心一点,如果碰上的不是我,我可能就没办法放水啦。”

苏子有些恍惚,她说:“你知道那个自杀的学生是谁吗?”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跟我走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只知道是一个初二的女生,也是从楼上跳下来,你也知道晨阳中学比较封闭,所以信息可能传的还没有那么快。”杨林夕顿了顿,说:“这个事情我只和你说了,你可千万不要去讲是我告诉你的哦。”

“我知道了。”苏子点了点头。晨阳中学,不仅和杨林夕有关,更和莫栎阳有关,又是一个从楼上跳下来的女生,初二。苏子忽然有种预感,这件事情,大概和罗成坠楼事件别无二致。

——和莫栎阳有关吗?

苏子觉得自己原本已经渐渐淡下来的恐惧感忽然又重新涌上她的脑海死死抓住了她。

后来杨林夕再说的什么话她已经无心关注了。

杨林夕目送苏子呆呆走上楼梯,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他才收回目光,他嘴角勾勒出一丝冷笑,与平常那副微笑的面孔格格不入。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杨林夕转过头,看见学生会一个男生递给他一块板子,说:“等下你就负责查迟到的学生。”

“知道了。”杨林夕立即露出讨好般的笑容点了点头。他顿了顿,说:“部长,什么时候可以让我去巡视教学楼啊。”

“干嘛呀,打什么坏主意呢?”部长眯起眼睛看着他。

杨林夕含笑,没有吭声。部长想了想,说:“看你的表现吧。”

“好的,谢谢部长。”杨林夕一鞠躬。

部长不再和杨林夕说话,转身走了。杨林夕嘴角上扬,他的手指摩挲着登记本上的纸张,口中喃喃念着的,是苏子的名字。

苏子茫然走进教室,放下书包,坐在位置上。罗悦城瞥她一眼,说:“你又怎么啦,最近怎么看你总是魂不守舍的。昨天干嘛请假?”

苏子没有吭声,她抱着头靠在桌子上,脑子里反复回想出来的都是杨林夕对她说的那番话。

她想知道到底是谁死了。

苏子忽然想到什么,转身看着罗悦城,罗悦城被她盯得心里发毛,说:“干嘛......”

“你知道最近晨阳中学出了什么事吗?”苏子说。她想罗悦城信息网这么大,应该知道一些。

“晨阳中学?”罗悦城顿了顿,他想了想,说:“这我倒不清楚呢,我不太清楚晨阳中学的事情。”

“是吗......”苏子摇了摇头。

罗悦城凑过来,眯起眼睛,催促说:“出了什么事吗?快快告诉我。”

“没什么。”苏子伸手拦住他。她想既然杨林夕说不能外传,自己也不好告诉罗悦城。罗悦城嘁了一声,嘀咕一声“小气”,就退开去做自己的事了。

苏子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很快上课了,班主任走进教室,他扫了一眼苏子,苏子忍不住觉得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她想也许是因为昨天自己擅自请假所以他有些生气了。不过班主任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照旧上课。

一上午波澜不惊的过去了。

刚一放学,陈雨轩就立即走了过来,罗悦城又是一脸花痴像看着陈雨轩。陈雨轩瞥了他一眼,然后看向苏子,面色有些凝重:“苏子,今天中午你要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

“哪里。”苏子一愣,不明白陈雨轩为什么会突然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和我走就知道了。”陈雨轩说。

苏子点了点头,不过她心里却有些忐忑,陈雨轩的表情太过阴沉,让人不自觉会联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她和陈雨轩刚走到校门口,苏子忽然顿住,说:“莫栎阳还在等我呢......”

“莫栎阳。”陈雨轩转身看着苏子:“这件事情肯定和她脱不了关系,我们最好不要碰上她。”

“什么意思。”苏子一愣。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陈雨轩忽然猛地拉着自己的手往学校另一边的后门走去。苏子扭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大门,忍不住说:“我们非要躲着她吗?我可以先给她发条短信让她先回去的。”

陈雨轩站定,回身看着她:“我告诉你,晨阳中学有个女生跳楼了。”

苏子一惊,她忽然有些慌乱,陈雨轩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是杨林夕告诉你的吗......”苏子只能想到这个。

“杨林夕?”陈雨轩一愣。她摇了摇头:“不是。但我想他知道也不奇怪。”

“那你......”

“我以后再告诉你,不过我想说,你知道那个女生是谁吗?”陈雨轩打断苏子的话说。

“是谁......”苏子忽然有个不好的预感。

“那天我们去晨阳中学见到的那个女生。”陈雨轩说:“她和莫栎阳是同班吧。我想那天我们去调查莫栎阳,被她发现了。”

“你怎么能肯定是莫栎阳做的呢,她不过是.......”苏子说不出话来。

“不过是什么?”陈雨轩眯起眼睛:“我知道你心里大概也清楚,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如果我推测的没有错,如果这件事情和她有关,想必罗成的那件事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可是这件事情......”苏子还想说些什么,她忽然有些害怕莫栎阳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就这样暴露出来。陈雨轩看着她的眼睛,说:“苏子,你为什么不愿意去面对事实呢。”

“如果不是事实呢。”苏子说。她不明白为什么陈雨轩急于去向她证明什么,其实这件事情说到底和陈雨轩没有关系。

“所以我才要带你去看。”陈雨轩说。

“去哪儿?我不想去。”苏子垂下眼帘。她不想去,她有些害怕。

陈雨轩愕然看着苏子,说:“为什么?”

“为什么你那么在意这件事情呢,其实和你没有多大的关系的。”苏子说。她转身就想走,陈雨轩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苏子一惊,回头看她。

陈雨轩目光里流露出一丝诧异:“苏子。我不想你和莫栎阳靠的太近。不仅仅是因为我的私心。她可能是一个危险的怪物,你知道吗!”

“这是什么意思。”苏子不明白。

“你跟我走就知道了。中午的时间又太短,我们只能见她一面而已。”

“谁?”苏子说。

陈雨轩没有说话了,她只是拉着苏子快速往学校后门走去。苏子见她这幅模样,知道再多说什么也没有用,只是说:“至少让我给她回个信息吧?如果她一直在门口等我怎么办?”

陈雨轩顿了顿,过了半晌,她眼底莫名闪过一丝冷意,嘲讽般说:“不一定呢......”

不一定是什么意思。

苏子觉得陈雨轩好像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看着陈雨轩的背影,忍不住说:“你都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呢?”

“我可以告诉你。”陈雨轩抓着她的手的力度不由加重,她没有回头,只是说:“不过我自己要先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情,因为我要告诉你的话对我很重要。”

“你的意思是莫栎阳和你的那些秘密也有关联吗......”苏子说。

陈雨轩猛地脚步一顿。

他们已经走到了学校后门,这里最近处于施工状态,再加上最近接二连三的下雨,地面潮湿泥泞。许多没有营业执照的摊贩在此做生意,穿着吊儿郎当的学生在这条狭窄的街道上来回。

苏子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停下脚步,从她身后走出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瞳孔却不由的一缩。

莫栎阳正满脸微笑站在出口处看着她们。

为什么莫栎阳会在这个地方?她不是应该在大门口等着自己吗?

莫栎阳迈开脚步,坦然走到苏子的面前,歪头,那张可爱的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姐姐不是和我说好今天中午要听我讲故事吗?”

苏子半晌说不出话来,她有些错愕,震惊,甚至无法理解,为什么莫栎阳会在这个地方出现。

一只手猛地从旁边伸出来,苏子还没有反应过来,陈雨轩已伸手死死揪住莫栎阳的衣领。她将莫栎阳拉到自己的面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觉得呢?”莫栎阳看着陈雨轩,她没有笑,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仿佛浮现出一抹诡异的金黄。陈雨轩一愣,也不知道她忽然看到了什么,苏子只觉得她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忽然开始颤抖。陈雨轩低声说:“是你吗!”

“不是哦。”莫栎阳摇了摇头。她伸手一只手轻轻拨开陈雨轩拽着她衣领的那只手,陈雨轩却好像受了莫大的魄力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

她怔了怔,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狰狞,她松开苏子的手,忽然猛地掐住莫栎阳的脖子,这一切来得太快,苏子甚至没有办法反应过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陈雨轩,疯狂,暴戾。莫栎阳被她掐的退后两步,陈雨轩目光变得通红,怒声说:“是你害了骆叶对不对!”

苏子一愣,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五年前一个叫做骆叶的少年偶像突然爆火,苏子虽然不怎么追星,但是那时候几乎所有的女生都会抱着骆叶的照片犯花痴。

但已经时隔多年,她甚至一时无法想起来骆叶的长相,只知道他突然爆火,又突然消失。有传闻说他因为杀人被逮捕,但也只是传闻,当时关于骆叶的报道也就到此为止,很多人说他只是承受不住娱乐圈的混杂,于是退圈消失了而已。

应该不是那个骆叶吧......苏子莫名的想。

很多人听到这边的争执围绕过来,甚至有人认出了陈雨轩,说:“大嫂怎么在这里。”

苏子不由看他一眼,那是一个剪了平头的男生,他穿着松垮的衬衫和长裤,挥手还吹了声口哨。

陈雨轩环顾四周,咬紧牙,忽然拖着莫栎阳就走。

莫栎阳却也不反抗,只是狼狈被她拽着往前走。苏子赶忙跟上去。挤开人群,陈雨轩拖着莫栎阳再走了一段路,直到确定周围确实没有了什么人,她才停下,将莫栎阳抵在还没有刷上石灰的墙上,手上甚至已经爆出了青筋,可见用了十二分的力气。但莫栎阳只是微笑看着她,也不像多么痛苦。

苏子看陈雨轩总算停了下来,忍不住说:“你怎么了......”

“没什么。姐姐,我想,雨轩姐姐只是认错了人而已。”莫栎阳轻松说,好像被抵在墙上的人根本不是她。

“认错了人?”陈雨轩眯起眼睛:“我永远认得你这双眼睛,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是吗。”莫栎阳说:“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果然是个很有灵性的人,适合做一把很好的武器。”

“别在这里说些让人不明所以的话,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陈雨轩低吼。

“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莫栎阳轻轻拿开陈雨轩的手,陈雨轩只觉得自己的手仿佛被一把巨大的铁嵌攥住,莫栎阳一碰到她的手,陈雨轩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好像一一流失。她不由慢慢松开莫栎阳的衣领。

莫栎阳轻轻揉了揉自己被拽的皱皱巴巴的衣领,抬头看着陈雨轩,她眯起眼睛,说:“姐姐,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你找错人了。我只是莫栎阳而已,从头到尾,都是莫栎阳。”

“呵。既然如此,你来的正好,敢不敢和我一起去见蔡阿姨。我不知道你待在苏子的身边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我绝不会允许出现第二个骆叶。”

“骆叶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一二,不过我能担保那件事绝不是我做的。不如说,他只是顺从了他的内心,和我们无关。”莫栎阳笑了笑,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表情:“姐姐,其实只是你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吧,我想你应该知道的,你那个所谓的哥哥,其实早就对你......”

“闭嘴!”

陈雨轩尖叫。她像疯了一样猛地抬手狠狠甩向莫栎阳。但莫栎阳轻巧躲过了她的巴掌,转身站在了一边,用一双淡漠的眼睛盯着她。

苏子有些吓了一跳,她有些陌生的看着陈雨轩。她伸手扯了扯莫栎阳的衣角,说:“你们别吵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吧,即便姐姐都这么说了。”莫栎阳点了点头,“今天中午耽误了一些时间呢,姐姐现在饿吗?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我选你 苏子有些愕然,她不明白为什么莫栎阳现在能这么无所谓的对她说出这么一番话。陈雨轩冷冷扫过莫栎阳的脸,说:“我会查到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的。到那天为止,我不可能把苏子交给你。”

莫栎阳笑了笑,说:“这要看姐姐自己的选择了。对不对。”

“苏子。”陈雨轩看着苏子:“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莫栎阳只是一个怪物啊!”

“怪物。”苏子喃喃念叨这两个字。

好像最近经常听到这个词。

苏子看了一眼莫栎阳,莫栎阳笑了笑,她的笑容很干净,让苏子很容易就想到生长在泥泞中一朵不染尘埃的花。

“你为什么不说话。苏子。”陈雨轩怔怔说。

她似乎已经猜到苏子的答案,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她指着莫栎阳,死死盯着苏子的眼睛:“比起我而言,你更相信她是吗?”

“不是的……”苏子摇了摇头。

但她不知道怎么向陈雨轩解释,她不是不相信她的话,她只是不愿意相信。苏子不想这么轻易的判定一个人的好坏,特别是在自己什么都不清楚的状况下。

陈雨轩眼底流露出一丝受伤,她恨恨转头看了一眼莫栎阳,说:“我会找到证据的。别以为我会就这么放过你。”

莫栎阳摊手,有种请放马过来的态度。不过她立即说:“我先说好,骆叶那件事情真的和我没有关系,即便你真的杀了我,也不可能真的报仇。”

“不是你会是谁。”陈雨轩说。

莫栎阳低头想了想,她似乎真的在思索。过一会儿她恍然大悟捶手。陈雨轩猛地拽住她的衣领,瞪着她的眼睛:“你不要给我搞花样。”

“你仔细听我说嘛。”莫栎阳解开陈雨轩的手指,然后整理自己的衣领,不满说:“为什么你总是喜欢用这种方式威胁我呢,也许直接揍我会来的解气一些。虽然你不一定揍的到我就是了。”

陈雨轩冷冷看着她。

莫栎阳笑道:“像我们这种人,有很多的伙伴,虽然大部分人都死了,但还是有少部分人隐藏了自己在地面上苟延残喘。如果你具体要问我是谁,我说不出来,但如果是五年前的事,我想他早就死透了,这点你大可以放心。”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陈雨轩说。

“用通俗一点的说法,就是你的敌人早就灰飞烟灭了。即便你想要报仇,也不可能找到人,翻遍了地面每一寸土地,你也不会找到他。”

陈雨轩脸色苍白,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否听得懂莫栎阳的话,也不知道是否相信她。她忽然面目痛苦的蹲在地上,抱紧脑袋。苏子觉得自己无法插足她们两人的对话,每个人说出口的话都让她觉得迷茫。苏子小心蹲在陈雨轩的身边,轻声说:“你没事吧……”

“姐姐。她只是需要时间缓和一下。”莫栎阳说。

“我想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陈雨轩忽然抬头看着莫栎阳,她眼睛通红,眼中的恨意没有丝毫减少:“我先说好,我并不是相信你,我只是无法搞清楚,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伤害骆叶,为什么要盯上他,还有那个所谓的真凶,到底是谁。”

“我可以告诉你,可我说了你也不一定会懂。而且现在还不是时候……”

“别开玩笑了!”陈雨轩咆哮打断莫栎阳的话。莫栎阳闭上嘴,目光淡然看着她。

陈雨轩眼角忽然涌出了一滴泪水,透彻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苏子一怔,忽然觉得自己心脏仿佛被揪紧。莫栎阳蹲下伸手莫名摸了摸苏子脸颊,说:“姐姐。还差一点点哦。很快就结束了。”

“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说明白。”苏子摇了摇头,她攥紧手指,说:“不要再说些我无法理解的话,你是谁,傅雷是谁,能不能全部告诉我。”

“傅雷……”莫栎阳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你一定知道他对不对!”苏子看着握紧莫栎阳的手腕。莫栎阳眼神温柔的看着她,说:“不要再问了,姐姐。你会觉得痛苦的。”

“为什么我会觉得痛苦?”苏子茫然说。

“因为你忘记了很多东西。”莫栎阳说:“即便只是回忆,也会让你崩溃。”

“什么意思……”苏子说。

“既然无法理解,就不要再细想了。姐姐,你忘记的东西太多,要慢慢回想起来。终有一天,即便我不说,你也会明白的。”莫栎阳将苏子扶起来,说:“好啦。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再不去吃饭的话,姐姐下午恐怕会迟到呢。”

苏子愣愣看着莫栎阳,她无法接受自己就被这样一句话给打发。陈雨轩仍旧蹲在地上,她忽然伸手拉住莫栎阳的裤脚,苏子低下头,却看不清陈雨轩的神情,她轻声说:“告诉我你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呢。”莫栎阳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有些无奈。

“告诉我!”陈雨轩怒吼。

“我不是谁,我就是莫栎阳。”莫栎阳说。

陈雨轩缓缓松开手指。苏子有些担忧看着她,说:“你没事吧?”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陈雨轩别过脸。

苏子愣住,她忽然觉得陈雨轩又向她竖起了一座高墙,那座曾经被自己打碎的墙又因为自己的选择而重新铸造起来。但苏子觉得这一次,她离陈雨轩很近。苏子挣脱开莫栎阳,莫栎阳一怔,却也没有拦住她。

苏子蹲下来忽然抱住陈雨轩,陈雨轩一愣,她怔怔转过脸,苏子的脑袋正埋在自己的肩上,她甚至能听见苏子心脏跳动的声音。

“我选你。”苏子轻声说。

陈雨轩愣住。

“不过我现在暂时还不能站在你的身边。我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召唤我,雨轩,也许你无法理解,连我自己也不明白。冥冥中我正向一条命运靠近,至少我想亲要去看看。”

苏子说完便站了起来,她看向莫栎阳,说:“走吧?”

莫栎阳眯起眼睛,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只是莫名笑了笑,点了点头,挽住苏子的手。

苏子没有再看陈雨轩一眼,和莫栎阳沿着泥泞的道路往前走去。

过了很久陈雨轩才反应过来,她抬头看着苏子和莫栎阳离去的背影。后知后觉回味苏子的话,一股没由来的恐惧忽然攥住了她。骆叶在此之前也那么抱过自己,他莫名说他不会后悔,他走向了一条不该属于自己的道路,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究竟什么是命运的安排。

陈雨轩在地上蹲了很久,忽然她察觉到有人小心翼翼在自己背上拍了拍。陈雨轩一惊,怔怔转身抬头,看见刚刚那个喊他“大嫂”的男生正挠着脸颊讪笑看着自己。

男生被陈雨轩盯得有些窘迫,说:“大嫂。我可不是有意来打扰你的。”

“什么事。”陈雨轩从地上站起来,她匆匆整理心绪,漠然看着他。她认识这个男生,他常常跟在林惊羽的屁股后面。

男生笑了笑,说:“这不是大哥好几天没出现了吗,电话也打不通,我想知道你可以帮我们联系一下吗?”

陈雨轩一愣,她这时才想起林惊羽,但苏子说过林惊羽大概正处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下,她就没有太过在意。竟然已经消失了好几天了吗。

“他还没有回来吗?”陈雨轩说。

“大嫂。如果回来了我又怎么会问你呢?看来大嫂是知道他在哪儿了?”

陈雨轩眯起眼睛,她想起苏子说林惊羽似乎在傅雷那里,傅雷她不认识,但傅林她却认识。从刚刚苏子的话里显然可以猜到傅雷和莫栎阳肯定有什么关系。正好……

陈雨轩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我去找找他看。”

“好的好的。谢谢大嫂了。”男生赶紧抱拳,转身就想走。陈雨轩忽然叫住他,男生一顿,转身说:“大嫂还有什么吩咐?”

“以后在那个刚刚和我站在一起的女生身边就不要叫我大嫂了。”陈雨轩说。

“哦哦。好的好的。”男生点了点头,他说:“刚刚那位是大嫂的朋友吗?”

陈雨轩一顿,她忽然皱紧眉头,瞪着男生:“这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吧?”

“嘿嘿。问问嘛,别生气。”男生似是而非的笑了笑,转身就走了。陈雨轩盯着男生的背影,她有些烦闷的摸了摸额头,过了会儿陈雨轩从口袋里翻出一部手机,这部手机和她平常用的那一部不一样,陈雨轩顿了顿,拨通了一个号码,过了会儿,电话被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喂。是雨轩吗?”

“您好,蔡阿姨。今天说了要去拜访的,可能有点事,去不了了。”陈雨轩说话的语气和平日里格格不入。如果苏子看到,一定会觉得这样的陈雨轩更加遥远和陌生。

“哦,好吧。没事,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过来玩玩哦。我和你爸爸说,好久没有看到你了,有些想念呢。”

“谢谢蔡阿姨。”陈雨轩抿嘴笑了笑,不过她眼底却流露出一丝冰冷:“不过蔡阿姨,你说的那个男人,不是我爸爸。对不起,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呵呵……”女人有些叹息的笑了笑。

陈雨轩垂下眼帘,说:“对不起。阿姨,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好吧……雨轩。其实你爸爸现在也很后悔……他说他一直想向你道歉,但是……”

“阿姨。是我对不起他们。”陈雨轩摇了摇头。她抬头怔怔看着前方明朗的天空,心底隐隐作痛。

女人一顿,叹了口气,苦笑说:“是阿姨说错了话。我现在连自己都顾及不得,只想再见阳阳一次。可是……”

“阿姨。不用担心,迟早有一天我会把真正的阳阳给您带回去的。”

“这是什么意思……”女人一怔。

“没什么。我先挂了,下次再去拜访您吧。”陈雨轩说。

“啊。那好吧。”女人似乎还想问些什么,但听陈雨轩这样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好。只得匆匆挂了电话。

陈雨轩叹了口气,她顿了半晌,才滑动手机,将通讯录定格在傅林的名字上面,过了很久,才犹豫着拨打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但接电话的是一个女生的名字,陈雨轩只犹豫半晌,便知道她是谁。

“万俟芮。为什么是你接的电话。”陈雨轩皱紧眉头。

“傅林做错了事。”万俟芮淡淡说。

“什么意思……”陈雨轩一怔。

“如果你要找他,先要告诉我原因。”

“不至于这样吧?”陈雨轩莫名扯动嘴角嘲讽般笑了笑:“好歹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说个话还要打报告?”

“我挂了。”万俟芮的声音传过来。

陈雨轩没料到她那么决绝,立即说:“等下等下!我就是没事想找他聊个天,都不行?”

“聊天。不行。”万俟芮淡淡说。

陈雨轩最受不了万俟芮这种万事皆与我无关的口气,她压住怒意,讨好般说:“芮芮。就让我和傅林通个话?”

“不行。”万俟芮说。

陈雨轩顿了顿,她也有些脾气上来了,说:“你知道吗,我如果和傅叔叔说,即便你不同意,他也会让我们见面的。”

陈雨轩说完,对面半晌没有了声音。她甚至差点以为万俟芮已经挂断了电话,但万俟芮的声音又忽然传过来:“你可以试试。”

陈雨轩一怔。

她不明白万俟芮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即便她找了傅叔叔,她想见傅林一面也是无济于事的吗?傅林到底做了什么?

“还有一句话。”万俟芮忽然破天荒地说。

陈雨轩一怔。

“林惊羽很快就会回去了。”万俟芮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甚至不给陈雨轩回答的机会。

陈雨轩愣愣放下手机,皱紧眉头。万俟芮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吗?她为什么会知道。陈雨轩忽然想到苏子口中那个神神秘秘的傅雷。

是他搞的鬼吗。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第三颗果实 苏子知道今天中午恐怕没有时间再回去了,她打算就在校门口边的小餐馆里解决。苏子看了一眼莫栎阳,却见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于是说:“你今天中午不回去吃饭吗?”

“我想姐姐还有问题要问我。”莫栎阳说。

苏子一怔。她没再说什么,便和莫栎阳一起到校门口的小餐馆里就坐。此时餐馆里已经没有了什么人,老板有些昏昏欲睡坐在一边。餐馆正中央上方架子上摆了一台小电视,电视里播放着比较年代久远的电视剧。

莫栎阳给苏子盛了一碗饭,递到她的面前,然后撑着下巴看着她:“好啦。让我来猜猜,姐姐想问雨轩姐姐和我谈论的究竟是什么事对吗?”

苏子用筷子戳了两下饭,听到她这话手指不由一顿,她放下筷子,看向莫栎阳,说:“既然你知道,你会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这不是什么秘密,甚至你只要稍微打听,你就会知道。”莫栎阳说。

苏子没有说话,且听她怎么说。

“就我所知,五年前似乎有一个很有名的少年偶像出道,他的名字叫做骆叶。”莫栎阳说。

苏子一愣,没有料到真的是她想到的那个骆叶。

莫栎阳笑了笑,说:“姐姐。你不吃饭的话,我可就不讲了哦?”

苏子一愣,莫名想莫栎阳是不是在整自己,但她的眼神又过于认真。苏子不得已只好扒拉了两口饭。莫栎阳温和的笑笑,也跟着吃了一口,然后摇了摇头,说:“其实我本身没有吃饭的必要,但总会觉得饿。”

“不吃饭当然会饿。”苏子觉得她说这句话是废话。

莫栎阳点了点头,说:“姐姐说的对。”

“然后呢?”苏子催促她说。

“但骆叶出道没有多久,甚至是在他风头正盛的时候,忽然销声匿迹。也许当时有一个传闻,说的是骆叶因为杀人,而被捕入狱。”

苏子点了点头,莫栎阳说的都是她也知道的情报。那时候班上的女生几乎哀嚎遍野,她有一个玩的比较好的同学夸张到甚至每天以泪洗面。不过大家都在说,这都是无良狗仔为了博取噱头而放出的假消息,女生们为她们的偶像据理力争,说骆叶不可能杀人,他那么正直那么温柔。

不过这些记忆早就被时间冲刷的七七八八,即便现在谈到骆叶,也鲜少人会打起精神。

“看来姐姐也知道了?”莫栎阳看着她的眼睛。

苏子点了点头:“听过一点点八卦。”

她忽然想陈雨轩当初是不是骆叶的粉丝之一?而她好像坚信骆叶是被人陷害,但她怀疑那个陷害骆叶的人,正坐在自己的对面。

可是五年前的莫栎阳,也不过七八岁的年纪,怎么可能呢。

莫栎阳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凑近苏子,她的眼神一瞬间变了,苏子恍惚间仍旧看到那抹诡异的金色闪过。莫栎阳说:“其实那不是谣传,他真的杀了人。你知道他为什么杀人吗?”

苏子心脏忽然狂跳。她有些难以置信瞪大眼睛,说:“你怎么会知道……”

莫栎阳摇了摇头,说:“姐姐。我想知道的东西,只要我拿出一点点钱,所有人都会趋之若鹜的告诉我。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秘密,所谓的秘密,只是看你拿不拿得出对方想要的筹码。”

苏子有些发愣,也许她觉得这样的话不该从莫栎阳的口中说出来。苏子笑了笑,像是要将内心的苦涩抹去,说:“你这种小不点就不要说这种话了吧?”

莫栎阳歪了歪头。她顿了顿,又笑起来,说:“姐姐说的对呢。”

苏子不想在这些的话题上继续纠结下去,她说:“那这件事和陈雨轩有什么关系?”

“有啊。”莫栎阳眯起眼睛:“不如说,有很大的关系。骆叶之所以杀人,就是为了她。”

苏子一惊,她看着莫栎阳,说:“你在开玩笑吗?”

莫栎阳吃了两口饭,晃了晃脑袋,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姐姐。原来你一直都不知道雨轩姐姐真正的身份呢。”

苏子没有吭声,她的确不太了解陈雨轩,因为无法反驳,所以苏子更觉得难受。

莫栎阳说:“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关系。我可以告诉你。也许你听说过骆叶并不是独生子的传闻。”

苏子一愣,点了点头。

搜索脑海中的记忆,骆叶好像的确被传出过有一个妹妹。

难道说……

“对。雨轩姐姐就是骆叶那个最疼爱的妹妹。”像是猜到苏子内心所想,莫栎阳轻声说。

亲耳听到这样的话,虽然有些做好心理准备,但苏子仍旧觉得吃惊。她猛地想起陈雨轩第一次向自己告白的那个梦境,那个黑发黑瞳的少年,他阴郁的形象,正慢慢与记忆中那个在镜头下阳光向上的少年重叠。

那个陈雨轩称呼为“哥哥”的男生,毫无疑问,正是骆叶。

苏子只觉得什么东西击中了自己。

可是梦中那个骆叶和镜头下的骆叶气质完全格格不入,如果说偶像骆叶是迎着朝阳开放的花,梦中那个骆叶却已经凋零残败。

所以那时候她没有认出他来,也许是因为时隔多年,也许是因为他已经模样大变。

“那……骆叶为什么会为了陈雨轩去杀人……”苏子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

“这个嘛……”莫栎阳顿了顿,她吃了一口饭,然后眯起眼睛笑笑:“我想,这个得等雨轩姐姐自己亲自告诉你了。”

“你不知道吗?”苏子说。

“我知道。”莫栎阳点了点头:“但是,这件事情必须由她来告诉你。一把好的武器的蜕变,需要由她亲手来锻造呢。”

最后那句话,莫栎阳几乎是轻声低喃。苏子听得不太真切,想要再仔细听得时候,莫栎阳却已经不再说了。

苏子只觉得自己好像略微懂了什么,却又觉得一头雾水,好像比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更加迷茫。苏子叹了口气,苦笑说:“这样的话,你还不如不告诉我呢。”

莫栎阳含糊的笑了笑。

苏子和莫栎阳就这样无言吃了一顿饭,苏子又忽然想起来,说:“你还有那个故事没有告诉我呢。”

“姐姐说的是第三颗果实的故事吗?”莫栎阳说,她已经把饭吃完了,擦了擦嘴角。

苏子点了点头:“不要再吊我胃口了。”

莫栎阳愉悦的眯起眼睛,说:“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

她顿了顿,然后说:“有关于第三颗果实,那是一颗纯白色的果实,它生长在大树的最顶端,再高大的人也无法摘取到它。”

苏子愣住,她的思绪随着莫栎阳的声音忽然飘忽到那个意识朦胧的梦境中。遥远的森林深处,一切阒静无声,在那个地方无人驻足,大片茂密的叶子肆意盘亘生长,所有的生灵在此地消失,只有阳光无所畏惧透过错综复杂的叶子在地面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一棵大树在森林正中心向上生长,它一生只结出了三颗果实,一颗烈的像是火焰,一颗深邃漆黑,还有一颗悬挂在世界的最高点,那是一颗白色的果实,白到让人想到初雪,干净毫无杂质。

莫栎阳却在偷偷打量苏子的神情,她莫名笑起来,继续说:“那颗果实唯一的作用,就是能够杀死灵魂,让人彻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任人摆布。”

“杀死灵魂?”苏子有些诧异。

“但你也知道,那颗果实实在是生长的太高了,即便再善于爬树的人都无法摘取到它。”

“这样的话,只要砍掉不就行了?”苏子说。

莫栎阳摇了摇头,说:“凤凰眼泪播下的种子,绝不是用普通的斧头便可以砍倒的。为了摘下那颗果实,许多人慕名前来摘采,他们在树下大打出手,即便是在纷乱之中侥幸爬上大树的人,也会因为体力不支或是敌人的踩压跌落大树,摔得粉身碎骨。没过多久,大树下就积压了一层皑皑白骨。但所有人都在不留余力的往上爬,即便家财散尽或是头破血流,他们也会拼尽全力。”

“为什么。”苏子不太明白:“太不值得了。”

“为什么不值得呢?”莫栎阳歪了歪头,她眼底有笑,似乎觉得苏子的话很有意思。苏子被她看的有几分窘迫,犹豫说:“如果我有很多的钱,我才不去冒这样的险。如果知道有很多人都想方设法想要得到那样一颗果实,就意味着终究没有人会得到。这样的话我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为什么要去拼个你死我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莫栎阳摇了摇头:“毕竟操控人心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姐姐,即便你不想去争,也会有人逼得你去争。假如你是一国的皇帝,你听闻别国已经派人去摘取果实,你能否还在自己的宝座上安然自若。你不争,就会死,你去争,也许你仍然会死,但你不会在忐忑中死去。”

“为什么左右都是一死……”苏子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管在哪里,只要有欲望,无论如何都会死人,这是亘古不变的定理。”莫栎阳说。

苏子抿嘴,她顿了顿,说:“好吧。然后呢?莫非大家就在树下打个没完没了吗?”

莫栎阳笑起来,说:“姐姐,你说话为什么总是这么好笑呢?”

苏子摊手,这好笑吗?她只是觉得有些无语而已。怎么想都觉得这些人是笨蛋,本来生活的好好的,却想要操纵别人,结果自己却丢了性命。

也许世上的人大部分都是像这样的蠢蛋,苏子也觉得有些无可奈何了。

“虽然我之前说,这颗果实即便再善于爬树的人都无法得到。但它终究还是被摘取下来了。”莫栎阳的神色忽然暗淡了一瞬。因为太快,苏子甚至以为自己感觉错了。

她顿了顿,说:“是哪个勇士吗?”

“不是哦。”莫栎阳摇了摇头,她看着苏子,却好像有千言万语要倾倒:“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苏子有些吃惊:“小女孩?”

她忽然觉得这个故事逐渐变得有意思起来了,苏子笑起来,说:“难道是魔法少女?”

“可以这么说吧。”莫栎阳却没有反驳她。

苏子一愣,她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这个故事究竟什么走向。

“那个女孩大概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她只是穿过了那些皑皑白骨,穿过了那些刀光剑影,穿过了浑身是血的士兵,穿过了咆哮的人群。她站在那颗大树下合掌祈祷,说:‘亲爱的大树,请你赐我一个礼物。我保证,今后每一年的今天我都会来为你浇水,陪你说话。我知道你已经孤独了一千年,我愿意用我有限的岁月,来和你交换。’。”

莫栎阳说的时候好像她亲眼见证了似的,她的眼睛莫名流露出一丝怀念。苏子愣了愣,说:“然后呢?她得到了?”

莫栎阳点了点头:“那棵大树随着风用力晃了晃,无数的落叶纷纷扬扬落下。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茫然抬头,那颗所有人都无法得到的果实就这么自己砸落了下来,准确无误落到了女孩张开的怀里。”

“我想大概所有人都呆住了吧。没想到他们拼命了这么久想要得到的东西,竟被这么容易的方式就获取到。”苏子莫名觉得场景有几分好笑,不过她也只是笑了一会儿,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不过我想这些人大概也不会放过这个女孩吧。”

莫栎阳看着她的眼睛,眼底竟流露出一丝莫名的哀伤,苏子被她看的有些发愣,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姐姐。你说对了,一旦有人反应过来,所有人都提起自己手里的武器刺向女孩,他们眼中早就没有了善良和仁慈,一旦拿起武器,他们就是最邪恶的魔鬼。”莫栎阳轻声说:“不过女孩却没有看向那些拼命扑向自己的怪物,她将果实塞入自己口中,很快就像一阵烟般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最肮脏的颜色 “消失了?”苏子愕然。

“是。”莫栎阳点了点头,“第三颗果实的效用,其实谁也不知道。大家所知道的消息,全部都是从古书中得到的。”

“是传说咯?”苏子说:“也就是说可能是谁编造出来的。”

莫栎阳摇了摇头:“不是编出来的。是推测出来的,我说了,这棵大树一共结了三颗果实,其中两颗早就被人摘走。那个摘果实的人推测出剩下唯一那颗果实的能力。”

“是谁摘了那两颗果实?”苏子说。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陷在这个故事里了,她总觉得莫栎阳说的是曾经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是一个女巫。”莫栎阳说。

“女巫?”苏子一愣。

这是和傅雷所说的那个故事可以连接起来的第二个点,他的故事里也出现了一个女巫。苏子笑了笑,说:“是那种神神叨叨的女巫吗?”

莫栎阳莞尔,说:“不是那种女巫啦,谁也不曾见过她的样子。只知道她在大树旁派人蹲守了几十年,在所有人都未曾得到消息的时候,结果的瞬间,便取下两颗果实离开了。”

苏子茫然点了点头,但她想女巫应该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便说:“那么那个女孩是死了吗?”

“姐姐。我说过,这颗果实可以杀死人的灵魂。这个女孩既然服下了这颗果实,即是说,她将自己的灵魂奉献出去了。她某种意义上是死了,却又获得了重生。”

“所以说她没死。”苏子总结道。

莫栎阳笑了笑:“女孩的躯体消失了,灵魂却永生不灭。但她唯一存活下来的方法,便是杀死别人的灵魂,占据对方的思想,控制别人的躯壳。她便会获得重生。”

“你的意思是……”苏子有些茫然。

“换一种说法,她的灵魂可以钻进别人的躯体中,杀死对方的思想,将对方的灵魂和躯体占为己有,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苏子莫名咽了口唾沫。她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莫栎阳却忽然扬起了手腕上的手表。苏子一愣,莫栎阳无奈说:“姐姐。虽然我很想继续讲下去,不过我恐怕你要迟到了?”

苏子一惊,见莫栎阳手表上的指针距离上课不过五六分钟。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听她说话听得太过入神。立即站起来,说:“我得先走了。剩下的你今天晚上再告诉我。”

莫栎阳点了点头,笑着说:“那当然啦。”

苏子不等她说完,便马不停蹄的离开了。莫栎阳坐在位置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怔怔坐了一会儿。老板娘从一旁走过来,说:“吃完了吗?可以整理碗筷了吧?”

莫栎阳含笑,她的瞳孔微微变化,浅浅的金色浮现在瞳孔深处,她看向老板娘,说:“忘记你今天听到的所有的话。明白吗?”

老板娘一怔,她痴迷的看着莫栎阳的眼睛,茫然点了点头。莫栎阳满意的笑起来,她将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桌面上,抽身离开。

过了很久,老板娘才反应过来,她茫然看着眼前桌面一片狼藉,回头看了一眼四周,店里却没有一个人。

谁在这里吃过饭吗?老板娘眨了眨眼睛,顿了半晌,有些无所谓的整理起来。

苏子刚一踩到班级门槛,铃声就猛地响起。她刚要松口气,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差点迟到吧?”

苏子一惊,回过头,见班主任正背着手俯视自己。苏子赶紧别过脸,干笑一声,觉得自己的双手有些无处安放。

“快回座位吧。”班主任收回目光。苏子如蒙大赦,点了点头,赶紧坐回座位上。

罗悦城瞥她一眼,说:“怎么来的这么晚?”

“有点事……”苏子含糊说。

“我女神怎么又请假了?”罗悦城说。

苏子一怔,扭头,果然看见陈雨轩已不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怎么请假了?”苏子说。

她却忽然有些忐忑,陈雨轩不会是因为她而请的假吧?

“你问我?”罗悦城诧异的指了指自己,说:“我还想问你呢。”

“我不知道。”苏子摇了摇头。

“诶哟。”罗悦城叹息着转过脸,没再说话了。

苏子低下头悄悄看了一眼手机列表,陈雨轩的名字无言躺在里面。

苏子顿了顿,终究还是阖上了手机。

下午的课程很快结束。

天已经完全黑了。

苏子刚一走出学校,便看见莫栎阳站在远处等待自己。苏子心底顿时一喜,立即走过去,说:“我以为你不会来呢?”

“为什么呢?”莫栎阳似乎有些诧异。

“因为你总是喜欢说话说到一半后消失啊。”苏子揶揄她。莫栎阳抿嘴,只是浅浅笑了笑。

她们并肩往苏子家的方向走去。

“然后呢?那个女孩接下来怎么样了。”苏子说。

莫栎阳似乎有些无奈,说:“姐姐。你用不着这么着急的。”

苏子笑笑,但仍旧催促她:“这证明你的故事讲的好呀?”

“是吗。”莫栎阳意味不明的摇了摇头,却继续说下去:“我之前说那个女孩已经拥有了可以操控别人灵魂的能力,是吗。”

苏子点了点头。

莫栎阳垂下视线,说:“借此,我想我不必说,你也可以看到结局。她轻而易举吞噬了所有人的灵魂,所有人都变成了一具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她凭借这样的能力,将那个国家权势最大的男人的思想吞噬,成为了谁也无法杀死的女王。”

苏子没有料到是这样的剧情走向,半晌无法回过神来,她顿了顿,说:“你说她摘取那颗果实的目的就是为了当皇帝?”

莫栎阳笑了笑,说:“每个人都有欲望,姐姐觉得很费解吗?”

“我以为她会有一些更加高尚的目的,比如说救自己病重的老父亲之类的。通常故事都是这么写的。”苏子说。

莫栎阳浅笑着摇了摇头,她的神色有些黯淡,说:“这只是一个普通无聊的故事而已。”

苏子没有吭声,无聊?的确有些无聊,但苏子不觉得这个故事很普通,她知道莫栎阳一定是想通过这个故事来告诉她另一件事情。

苏子顿了顿,说:“那个女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树下?她从哪里来?她是谁?她后来兑现了她的承诺吗?”

苏子觉得莫栎阳并没有将这个故事很多的细节讲清楚,让她更觉得一头雾水。

莫栎阳摇了摇头:“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目的。只知道一点,她每一年都兑现了自己的承诺,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姿态,有时候她是一个女孩,有时是一个男孩,有时是一个妇人,有时候是一个老人。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维持着一个形象出现,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孩,男孩随着时间逐渐成长,变成少年,青年,老去。从某一个时间点开始,她就不再出现了。她背弃了她的诺言,消失了。”

苏子的心脏忽然猛地跳了跳,她从莫栎阳的语气中察觉出了一丝怨气。似乎对女孩的背弃有些不满。

“你还好吧?”苏子忍不住说。

莫栎阳笑笑,说:“姐姐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只是觉得应该问问。”苏子也莫名歪了歪头,她迟疑半晌,说:“为什么那个女孩会长时间维持着一种模样出现呢?还有,如果你说她用很多种不同的样子出现过,那是不是证明她杀了很多人......”

苏子说到最后连语气都不由放轻,她忽然觉得那个女孩有些恐怖,一旦细想,如果她每年来的模样都不尽相同,也就是说她每年都会杀死一个人的灵魂,无论年龄大小。她不禁喃喃说:“还真是一颗很可怕的果实。”

“是啊。”莫栎阳点了点头。

“那最后出现的那个男孩的形象......他是什么人?”苏子说。

“他就是那个世界上权势最大的国家的继承人。在他出生的那瞬间他就死了,女孩吞噬了他的灵魂,将他的一切都收为己用。”

苏子一愣,她忽然有个很匪夷所思的猜想:“我想那个男孩应该长得很好看吧?”

“为什么姐姐会这么说?”莫栎阳有些诧异。

苏子见莫栎阳露出诧异的表情,也不由有些愣住了。她刚刚竟想的是傅雷不会就是那个男孩吧,但她很快就觉得自己无妄的猜想很可笑。这不过是个故事而已,怎么会是傅雷......但苏子总觉得心底某处无法释怀。她摆了摆手,说:“没什么。也许是我想多了。”

莫栎阳将视线收回来,没有吭声。过了一会儿,莫栎阳说:“姐姐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苏子想了想,她觉得自己想问的还有很多,却觉得很多问题模模糊糊,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过了很久,苏子才说:“那那个女孩最后去了哪里?”

“不知道,她消失了。谁也不知道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的国家衰落了,被敌军推翻了城墙,然后便是朝代更迭,一切都被历史的尘埃湮灭了。”

“是吗......”苏子点了点头,“那你这个故事讲完了吗?”

“说是讲完了,其实也没有讲完,看姐姐你究竟听懂了什么。”

“我记得你说过那个世界是一个人鬼共存的世界吧?”苏子说:“所以那些生活在地下的妖怪就因为那颗红色的果实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是吗?”

“不是哦。”莫栎阳摇了摇头:“他们只是换了另外一种方式偷偷潜伏在地面上,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什么方式。”苏子说。

莫栎阳没有吭声,苏子一愣,说:“为什么突然不说话。”

“因为这个故事就到此为止了。”莫栎阳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淡漠。

苏子有些愕然:“讲完了?”

莫栎阳点了点头,她的脚步停住,看向不远处,说:“姐姐,我想你也已经到家了。”

苏子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她忽然觉得这段路未免太短,想问的问题总是无法问完。莫栎阳和她挥手告别,说:“姐姐,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了哦?”

“好吧。”苏子也只得无可奈何点了点头。

她刚要走进小区门口,莫栎阳忽然叫住她。苏子回过头,看见莫栎阳仍旧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月光下她的眸子里浮现出一片金色的光泽:“姐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那颗最可怕的果实是纯白色的吗?”

苏子一愣,她摇了摇头,不知道莫栎阳为什么会突然问她这个问题。

莫栎阳笑起来,此时她的笑容仿佛蕴含着一种特有的魔力,让苏子半晌无法回过神来。她轻声说:“因为白色是世界上最肮脏的颜色。只可惜,这个世界上太少人意识到这一点了。”

最后那句话,她仿佛是对自己说的。

苏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莫栎阳已笑了笑,挥手离开了。直到她钻进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的小车里,苏子才将视线收回来。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子不太明白。她不再多想,转身回家。

苏子刚一推开门,老妈就将视线从电视上收回来,看着她:“你老师今天打电话来了,说后天下午要来家里看看。你做了什么?”

老爸也将视线瞥过来。

苏子一怔,忽然想到下午班主任看自己的那双阴恻恻的眼睛,顿时觉得有些脊背发凉,她将书包取下来,然后走到客厅,看着老妈,说:“你也知道,我的成绩好像有点下滑了,他可能想来看看。”

老妈没有吭声。她沉默了很久,但苏子竟觉得自己没有往常那样恐惧。也许是因为经历过了那样的梦境,老妈看起来竟没有之前恐怖。

“我知道了。”老妈终于说:“早点睡吧。”

苏子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很快洗漱完,躺在自己的床上。苏子脑海里仔细整理了一遍,她想将莫栎阳的那个故事和傅雷的串起来,但唯一关联的就是那个女巫。

苏子却不知道有关那个女巫太多的情报。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兄妹 如果两个故事中的女巫是同一个人的话,傅雷说妖怪们想女巫恳求得到了一颗宝石,这颗宝石可以让妖怪们钻进人的梦境吃掉他们的思想,让他们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这颗宝石的效用和莫栎阳说的那颗纯白色的果实一模一样。那女巫就是那个获得了果实的女孩吗?但这又有冲突。

苏子有些头疼的捂住脑袋。她叹了口气,思绪逐渐放空,总觉得自己最近有些迷茫了,谜题越来越多,苏子隐隐觉得这些事情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并不是偶然,而是冥冥中注定。

有人在引导她去探求什么真相。

苏子决心不再想了,她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很久。终于觉得一股倦意袭上脑海。

苏子打了个哈欠,终于沉沉睡去......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远处传来稚嫩的歌声。

苏子推开刷着蓝色油漆的小门,坐在教室里所有的小孩子全部将视线瞥过来。弹钢琴的老师手指一顿,音乐戛然而止。

她走过来,弯腰眯起眼睛笑着看着苏子:“今天迟到了哦?明天要早点来呀,不然老师不会给你发小红花哦。”

“老师。早来的小朋友就会有小红花吗?”有一个女孩忽然说。

苏子将视线望过去,不由得一愣。那是一个粉琢玉雕的小女孩,大大的眼睛,长长的头发,精致的面孔,穿着裁剪精美的荷叶裙,她的美丽让人联想起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苏子不由自主的呼吸一滞,半晌才意识到自己盯着她看竟有几分失神。老师眯起眼睛笑了笑,显然她很喜欢这个出口打断她的这个孩子,说:“如果能够一直保持不迟到的话,老师就会奖励小红花。”

“老师。雨轩已经有十天没有迟到了哦。”女孩眯起眼睛笑起来。

她圆圆的脸颊像发酵好的面团,让人看了甚至想要伸出手好好揉捏一番。老师笑起来,说:“好呀。老师马上就给雨轩奖励小红花哦。”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摸了摸女孩的头,但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死死压下老师伸出的手腕。老师一怔,苏子顺着目光看去,那是一个长相极其可爱的男孩,他坐在女孩的旁边,光芒甚至不输她丝毫。那双圆滚滚的眼睛里透露出不和年龄的凌厉,他慢吞吞收回手,抱臂看着老师,说:“老师。摸头就不必了吧?”

“小叶还是那么霸道呢。”老师也不生气,她温和的笑起来,转而摸了摸男孩的头,说:“不过妹妹终有一天会嫁人的。小叶还是要习惯才好。”

“她才不会嫁人呢。”男孩有些不满老师揉他的脑袋,别过脸,“她即便要嫁,也是嫁给我。”

老师笑了笑,并不当真,她转而看向苏子,说:“苏子,你是第一天来,找个地方去坐下吧?”

“坐到我这里来。”女孩拍了拍她旁边空着的位置。

男孩狐疑看她一眼。苏子被他那略带有敌意的眼睛看的有点发怵,但还是依言做到了女孩的旁边。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说。

“苏子。”

“我叫陈雨轩。”女孩露出笑容,她又指了指坐在她旁边的男孩,说:“这是我的哥哥,他叫骆叶,他很受欢迎哦,你可不要喜欢上他。”

“我才不会呢。”苏子摇了摇头,“我喜欢粟轩。”

“那是谁?”陈雨轩说。

苏子想了想,说:“他是一个很帅的男生。”

“我的哥哥也很帅呀。”陈雨轩挽住骆叶的手臂,骆叶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满足,他扯动嘴角笑了笑。苏子莫名觉得他露出有些像花痴一样的表情,顿时有些不屑,别过脸。

“好啦。小朋友们。”老师忽然拍了拍手掌,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吸引过去。老师温和的笑笑,说:“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好呀!”四处传来一阵欢呼。

陈雨轩满脸笑意抱住骆叶,说:“哥哥,我想让你给我推秋千呢。”

“只要雨轩想。”骆叶摸了摸陈雨轩的头。

苏子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了他们,自己摸着墙壁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人群一瞬间多了起来,所有的小孩蜂拥从所有的教室后面走出来,苏子被人推挤不由向前摔了两步,她正觉得有些支撑不住,一只手却忽然抓住了自己。

苏子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少年正低头拉住自己的手,苏子还未反应过来,他已双手将自己举起来。苏子觉得这个动作莫名丢脸,但她仍旧看清了他的长相,眼底清澈,鼻梁高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坏笑。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苏子,原来你小时候长这么可爱啊。”

“你是谁。”苏子莫名被他夸奖,有些脸红,挣扎着想要下来,但是他力气很大。来往的人群却也没人在乎自己被一个陌生少年高高举起,连经过的老师都未将视线停驻过一秒。

“我是林惊羽啊。”少年眨了眨眼睛。他顿了顿,忽然笑起来:“你最好记住我的名字,因为我可是你未来的老公,知道吗?”

“你骗人!”苏子有些气恼的想要伸出拳头砸他。她未来的老公一定是粟轩,才不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怪人。可惜苏子努力伸出手都没有碰到他丝毫,林惊羽笑得更加明媚,他将苏子抱在怀里,蹭了蹭她的脸颊,苏子只觉得不太舒服。她极力想推开他,林惊羽在她耳边轻声说:“完了,我怎么觉得你那么可爱呢,乖乖女。”

“我都不认识你。”苏子恼怒说。她用力挣扎,林惊羽被她踹的有些受不了,才讪讪放下她。苏子狠狠用力在他的皮靴上蹬了一脚,然后迅速混在人群中跑开了。

林惊羽有些无奈的蹲下摸了摸自己有些疼痛的脚尖,看着苏子时而淹没在人海中的小脑袋,嘴角在连他自己也未察觉到的时候露出了一抹宠溺的微笑。

苏子慌慌张张从人群中挣脱出去,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高大的少年在儿童群中显得特别的出众。苏子转角,确认他应该看不到自己了,才松了口气。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变态,老师居然也不救她。苏子想想觉得有些委屈,她缓和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

走出楼层,眼前的景色开阔起来。教学楼外是一片宽广的院子,所有的小孩都在院子里自由活动。苏子找了很久才在一片沙堆中找到陈雨轩,她正努力坐上秋千,骆叶站在一旁扶住她。陈雨轩看见苏子立即神色一喜,挥了挥手,说:“你去哪儿啦,我找了你很久呢。”

“被一个怪人缠上了。”苏子仍旧觉得有些生气。

陈雨轩眯起眼睛,戳了戳站在她身边的骆叶,说:“你去帮苏子教训那个坏蛋嘛。”

骆叶瞥了苏子一眼,没有吭声。苏子总觉得骆叶似乎对她有些敌意。她走到陈雨轩旁边,说:“没关系啦。那个怪人已经被老师教训了一顿。”

“是吗。”陈雨轩笑了笑。

苏子环顾四周,这时她才注意到整片沙堆上只有这一架秋千。有不少人都眼巴巴站在远处观望,但都没有一个人敢靠近。苏子只要瞥一眼骆叶就知道理由,这个男孩身体里蔓延出来的气压实在太让人觉得恐怖,苏子堪堪别过视线,只是扶着一边的支架站在陈雨轩的身边。陈雨轩玩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骆叶困惑看着她,说:“雨轩不想玩了吗?”

“我要给苏子玩。”她跳下秋千,将苏子推上去。苏子一惊,立即说:“我不喜欢玩这个啦。”

苏子有些忐忑瞥了一眼骆叶,果然他露出那种快要杀人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

“你骗人,所有的小孩都喜欢玩秋千哦。”陈雨轩却不接受她的这个理由,硬生生将苏子推到秋千上坐下。陈雨轩推开骆叶,说:“哥哥,我要自己来推秋千,你去玩别的吧。”

骆叶露出有些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陈雨轩,说:“你不要哥哥了吗?”

“哪有。”陈雨轩有些矛盾的看了一眼苏子,再看看骆叶,但骆叶的表情又过于受伤。苏子很想从秋千上下来,但陈雨轩却一直伸手摁住自己。陈雨轩顿了顿,忽然放弃似的叹了一口气,说:“好啦,给你一点点补偿吧?”

“补偿?”骆叶一愣。他还未反应过来,陈雨轩忽然凑过来,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离去。

骆叶瞪大眼睛。

“好啦。哥哥不生气了好不好?”陈雨轩拉了拉骆叶的衣角。

苏子只觉得这瞬间骆叶的表情特别扭曲,也许他自己不自知。是那种想要生气但嘴角却不由自主疯狂上扬的表情。

苏子觉得有些没脸看,别过脸。

骆叶放弃似的走到一边坐下,陈雨轩扭头朝苏子眨了眨眼睛,说:“哥哥最好哄了。”

“他真的是你的哥哥吗?”苏子忍不住说。

骆叶对待陈雨轩的态度和她往常见过的兄妹相处方式完全不同。

苏子总觉得骆叶对陈雨轩恐怕并非普通的兄妹感情,而是......

苏子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摇了摇头,心道也许是自己多想了。

陈雨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很暧昧的笑了笑。然后开始在苏子身后推秋千,她个子很小,推秋千的幅度却很大。苏子只觉得自己仿佛将要飞起来似的,她晃动双腿,只觉得风在耳边卷过。

陈雨轩愣愣看着满脸笑意的苏子,一时竟有些发呆。骆叶从未见过这样的陈雨轩,他的心底莫名滑过一丝微不可闻的苦涩。

推了一会儿,苏子停了下来,她从秋千上跳下来,还未反应过来,陈雨轩忽然走过来,将苏子抱在怀里。她的怀抱很用力,好像要将苏子整个人钳在自己的怀里似的。苏子诧异的看着陈雨轩,但她只是闭着眼睛,什么话也没说。

骆叶坐在一边看着她,终于他别过脸。苏子觉得一股古怪的氛围弥漫在周围,她刚要开口,一双手却忽然从中间拉开苏子和陈雨轩。

苏子一愣,便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抱起陈雨轩,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阳光折射在眼镜的镜片上,让人有些看不清他的模样和神情。骆叶一怔,立即走过来,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愤怒。不知何时骆叶已长成和林惊羽一般高大的模样,他伸手死死揪住男人的衣领,面孔逼近他,说:“放下她。”

男人勾起嘴角,陈雨轩恐惧的看着他。她伸手抓住骆叶,身体却被这个陌生的男人死死箍在怀中。

“哥哥......救救我。”陈雨轩颤声说。

“轩轩,你忘记我啦?”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似令人作呕的引诱。骆叶伸手想要把陈雨轩从他的怀里拉出来,但这个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陈雨轩竟被他抱的丝毫动弹不得。苏子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忽然有一堵人墙将她抵在原地。苏子一怔,抬起头,见刚刚那个怪人正站在自己身后,他面孔狰狞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忽然猛地扑上去,大吼:“放开她!”

林惊羽攥紧拳头,狠狠揍向男人的脸。骆叶见他的力气有所松动,立即将陈雨轩从他的怀里扯出来。陈雨轩死死抱住骆叶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肩膀大哭:“哥哥,我好害怕。”

“别怕。”骆叶慢慢将陈雨轩放下来。苏子不由走过去,陈雨轩立即松开骆叶,转身抱住苏子,她的身体仍旧在发抖。苏子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那么恐惧,她抬起头。林惊羽和骆叶已将那个男人死死压在地上。林惊羽反身扣住男人的手臂,他的脸上涌起一股浓烈的愤怒,骆叶双目通红,他攥紧拳头用力砸向男人,每一下都好像用了十二分的力气。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粘稠的血腥味,苏子怔怔看着骆叶逐渐面目疯狂,他仿佛已经没有知觉般,每次挥动拳头就是他唯一的动力。

男人似乎早就昏厥过去,林惊羽怔怔松开手,骆叶将他用力推开,翻身跨坐在男人的身上。周围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耳边只传来骆叶拳头挥落的声音。他仿佛已经陷入癫狂般,从他拳头上低落的血已不知道是男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请假 陈雨轩后知后觉扭头看着骆叶。

林惊羽已沉默站在一边。

但骆叶没有停下来,他挥动拳头,男人的脸已经被鲜血染红。陈雨轩松开苏子,缓缓走向骆叶,她试探性的拉了拉骆叶的衣袖,低声说:“哥哥?”

但骆叶却没有回答陈雨轩,他依旧机械般挥动拳头,好像对周围一切的声音都充耳不闻。

陈雨轩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骆叶,她愣了愣,却没有后退,反而扑上去抱住骆叶。一瞬间骆叶的动作好像静止了,他僵硬的转过头,看见陈雨轩看着他的眼底流露出一丝惊恐。他眼底的疯狂逐渐收敛,他看着陈雨轩,扯动嘴角僵硬的笑了笑:“对不起......”

“哥哥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陈雨轩捧着骆叶的脸。她仍旧在哭,“哥哥没有做错。哥哥只是为了保护我......”

骆叶怔怔看着她,忽然一行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

陈雨轩瞪大眼睛,她看着骆叶,说:“哥哥为什么要哭呢?”

“因为我没有保护好你。”骆叶忽然伸出手猛地将陈雨轩抱在怀里。

他埋下头,黑发垂落在陈雨轩幼小的肩膀上。

苏子听得见他在抽泣。

没有料到会在那样一张阴郁冷酷的脸上看见脆弱的神情,苏子别过脸,退后两步。

她有些茫然的蹲在地上,周围只剩下一片无人的沙堆,那些孩子和老师全部都消失了。风带来一丝冷意,苏子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林惊羽在她的身边坐下。

苏子看了他一眼,将膝盖垫在自己的下巴下。茫然看着远处。

“你不问我什么吗?”林惊羽忽然说。他将自己的双手摊开,有些自嘲般笑了笑:“你看,没有必要对一个死人发脾气的,但是你一旦知道了那个秘密,你就会不由自主觉得愤怒。”

“我不想问。”苏子摇了摇头。

她隐隐猜到理由。

从骆叶落泪的那瞬间她就知道自己即将醒过来,有关陈雨轩的一切都铺天盖地涌过来。

杀过人的骆叶,被陌生男人禁锢在怀里的陈雨轩,还有对妹妹格外亲昵的哥哥。

苏子觉得这些事情对她的意义已经不仅仅是震撼。

也许她不该知道这些事的,这些应该被陈雨轩永远封锁在心底的秘密被她毫无顾忌的挖出来了,苏子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残忍过。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苏子低声说。

“我不知道,陈雨轩没有告诉过我。”林惊羽说:“但你若是想要知道更多的细节,你可以去章丘监狱看看。骆叶就在那里。”

“他会告诉我吗?”苏子说。

“谁知道呢,但你也梦见他了不是吗?”林惊羽耸了耸肩,他叹了口气,说:“苏子,你今天醒来的太早了。”

“我知道我该醒来了。”

苏子摇了摇头。她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在坍塌,她知道这是一场梦,从未这么清楚过。

风卷起了漫天的沙尘,逐渐迷离了苏子的眼睛。她再也看不到陈雨轩和骆叶,他们的身影逐渐淡去了。

苏子睁开眼睛。

一束光从窗外透进来。

今天的阳光很好,时而传来雀鸟的啼叫。苏子从床上坐起来,这想必是第一次,她在梦中有自己清晰的意识。

“章丘监狱......”苏子喃喃说。

她知道那个监狱。

苏子翻身起床,洗漱过后推开门,老妈正端着早餐从厨房里走出来。她看了一眼苏子,说:“吃完了早点去上学。”

苏子点了点头,走到餐厅拉开椅子坐下,老妈则走回了房间。

苏子吃完后整理一番便出了门,莫栎阳果然又在远处等待自己。她朝苏子挥了挥手,走过来。

“姐姐昨晚睡得好吗?”莫栎阳说。

“还好吧。”苏子说。

“那就好。”莫栎阳也看不出什么表情。苏子困惑的盯着她许久,将目光收回来。

她犹豫半晌,说:“关于昨天的那个故事……”

“姐姐还有什么想问的?”莫栎阳说。

“那个拥有了两颗果实的女巫,我想知道有关于她更多的事情。”苏子直接说。

“噢……”莫栎阳拉长音调。她的视线向外飘了一会儿,说:“是什么让姐姐忽然对女巫感兴趣的呢?”

“只是突然想到而已。”苏子有些忐忑。

她想莫栎阳未免太过于敏感。

莫栎阳笑了笑:“我虽然很想告诉姐姐有关于女巫的事情,但很可惜,我并不太清楚呢。这个故事也是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我只是一个转述者。”

“谁告诉你的?”苏子说。

“比较久远了。我也有些记不太清了。”莫栎阳淡淡说。

苏子一怔,她看了一眼莫栎阳。莫栎阳现在才十二三岁,比较久远的年纪,好几年前?谁会和她讲这种故事。

但是既然莫栎阳不想说,她自然也不会再问。

苏子和莫栎阳走到学校门口,她正要挥手和莫栎阳告别,但苏子却很快发现停在路边那辆黑色的小车中此时坐的已经不再是李行,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苏子一愣,看着莫栎阳,说:“你换司机了吗?”

“是啊。”莫栎阳说。

“为什么......”苏子莫名说。但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的理由。

莫栎阳笑笑,语气却颇为冷漠:“不想用他了而已。”

“我觉得他对你还挺好的。”苏子想到李行常常抽着烟坐在驾驶座上,他眼前迷雾缭绕,看见莫栎阳时会微笑的抬起头,说:“阳阳。”

“他跟你很久了吧?”苏子叹了口气。

“不过是一个司机而已。”莫栎阳眼神里透着一丝漠然。她转而微笑起来,说:“姐姐,既然已经到了学校了,我就先走啦?”

她说完也不等苏子回答,挥了挥手,转身便离开了。苏子僵硬的挥了挥手,直到她的身影钻进车身,她才收回目光。

苏子走进学校。她一踏进教室,目光便忍不住扫过陈雨轩的位置,她正反过身与别人讲话,表情上看不出任何的怪异。

苏子走到位置上坐下,罗悦城正撑着下巴痴迷看着陈雨轩的方向,他匆匆瞥了一眼苏子,说:“我女神今天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呢。”

“你真的很变态。”苏子总结道。

罗悦城霍然别过头瞪着她,说:“你说什么呢,我哪里变态了。”

“总是盯着别人看,你不变态谁变态?”苏子说。

罗悦城觉得自己无法反驳,便不吭声了。

苏子看了他一眼,说:“你知道章丘监狱在哪里吗?”

“干嘛?”罗悦城狐疑说。

“就问问。”

“我才不信呢。”罗悦城摇了摇头:“苏子,你最近破事真的很多呢。”

苏子不可置否。

罗悦城有些无奈,转身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一个地址,递给苏子,说:“你到时候打个车去好了,比较远,直接拿这个纸条给司机看好了。”

“我知道了。谢谢。”苏子点了点头,将纸条收好。

罗悦城顿了顿,忽然说:“你前段时间是不是问了我有关傅林的事情?”

“怎么了?”苏子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傅林。

“我听说他被傅家给关起来了。”罗悦城啧啧两声:“两三天没来学校了。”

“为什么。”苏子有些诧异。她忽然想起那天傅林对她说过的话。

他说他来见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知道呢。”罗悦城摇了摇头:“我是听他的朋友们说的,好像最近傅家出了什么变动。我也不知道,反正有钱人的世界都很复杂啦。”

他摊了摊手,便不再说了。

苏子茫然的点了点头。傅林被关起来?是因为他来找她的缘故吗......

很快上课的铃声敲响。

班主任走进教室开始讲课。苏子觉得自己的思绪有些放空,脑子里想的却全部都是骆叶的事情。

好不容易一节课结束,罗悦城正准备走过去巴结陈雨轩,又被苏子扯到了座位上。

“干嘛呀。”罗悦城露出有些不耐烦的表情。

“聊聊天不可以吗?”苏子讪笑。

“谁要跟你聊天啊。”罗悦城翻了一个白眼。但他却没有走了,坐下来看着苏子,说:“聊什么啊?”

“你知道骆叶吗?”苏子说。

“这名字听着怪耳熟的。”罗悦城想了想:“你说的不会是前几年那个很火的明星吧?”

苏子点了点头。

“我怎么会知道他呢。”罗悦城歪了歪头:“你还真把我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虽然这么说,他的语气中还是莫名透露出一丝自豪。苏子摆了摆手,说:“既然你不知道就算了。”

“这算什么,把我当抹布用完就丢啊。”罗悦城撇嘴,但他很快就抽身走了。苏子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其实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去章丘监狱看骆叶,先说骆叶不一定认识自己,她也觉得这样擅自去找他不太好。

可是......

苏子有些头痛的捂了捂太阳穴。

这是罗悦城忽然又走了回来,他将一团纸条扔到苏子面前,说:“这是陈雨轩给你的。”

苏子一愣,扭头,陈雨轩却在和别人说话,并没有看她。苏子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话:“下午请假,我知道你要去哪里。我要和你一起去。”

罗悦城坐在苏子身边,叹了口气,哀嚎:“为什么女神的眼里总是看不到我呢?”

“你不能自己反省一下为什么吗?”苏子漫不经心的说。

她将纸条收进口袋。

陈雨轩已经知道自己的目的了吗?但她为什么不阻止呢。

苏子顿了顿,起身走向教师办公室。她敲了敲门,班主任的声音传来:“进来。”

苏子有些忐忑走进办公室。班主任坐在位置上抬头看了她一眼,扔下手里正在翻阅的作业,然后说:“干嘛,你不要告诉我你是来请假的。”

苏子忽然有些退却,她走到班主任面前垂着头,没有吭声。

班主任重重叹了口气:“今天一早陈雨轩就跟我请过假了,现在你又过来,怎么,你们俩都不想读书了吗?”

“有点事......”苏子只好说。

“别忘了我明天要去你家里家访。”班主任说。

苏子没有吭声。

“你派头很大呀,居然可以请得动让校长为你请假。行呀,那件事我就不说了,我就想问,苏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子觉得班主任语气中透着一丝寒意,她想自己最近的确有些漫不经心。

“行吧。去写张请假条过来。”班主任忽然说。

苏子一愣,没有料到班主任会突然答应。他浅浅笑说:“苏子,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做些什么事,但不要忘记自己的本职身份,你还是一个学生。”

“我知道了。”苏子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你先回去吧。要上课了。”班主任拿起刚刚放在桌面上的作业,别过脸不再看她了。苏子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罗悦城一看到她坐回位置上,立即说:“你干嘛去了?”

“请假。”苏子说。

罗悦城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厉害呀。居然还敢请假,你最近请的假有点多哦?”

苏子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冷嘲热讽,不想多说了。陈雨轩坐在位置上瞥了一眼苏子的方向,她慢吞吞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巧的钻戒,盯着看了一会儿,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

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呢。

是不是因为到了实在是无法继续隐瞒的地步。

“哥哥......”陈雨轩握紧钻戒,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苏子刚走出教室,陈雨轩立即从身后走过来,她凑近苏子,轻声说:“下午我会在你小区门口等你的。”

苏子一愣,还未反应过来,陈雨轩已错开她混入人群中匆匆离开了。

苏子将视线收回来,心绪有些复杂走出学校。莫栎阳走过来,盯着苏子看了一会儿,说:“姐姐,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苏子摇了摇头。她不想把这件事情告诉莫栎阳。

总觉得她会想尽办法阻止自己。

莫栎阳收回目光,她不知道想到什么,眼底逐渐透露出一丝愉悦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152章 骆叶 苏子本来还在想怎么和莫栎阳解释下午请假的事情,哪知道莫栎阳忽然说下午她恐怕有点事,不方便再来接她。苏子不用解释那么多,也乐得轻松。但她心底却不禁泛起一丝疑惑,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在这个时候莫栎阳有事不能来,也许她特意为自己空出时间。但苏子不再多想,她和莫栎阳在小区门口分手后就回家了。

苏子中午在家吃过午饭,老爸老妈倒是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苏子很怕班主任把自己请假的事情又打电话告诉老妈,但显然老妈神情一如往常。她吃过饭在家再躺了一会儿,然后按照往常的时间点出门。苏子在小区门口的转角处蹲了一会儿,远远就看见陈雨轩背着一个包走了过来,她又扎起了辫子,脸上也好像特意打扮了一番。苏子见到陈雨轩,立即走过去。

陈雨轩一愣,脸上扯出一抹不算热情的笑。

苏子也颇为尴尬的挥了挥手。

“走吧?”陈雨轩说。

“去哪儿?”苏子虽然早就猜到,但还是不由问上一句。

陈雨轩笑笑,说:“章丘监狱,你不是想见骆叶吗?”

没想到陈雨轩那么直接就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苏子有些愧疚的别过视线,顿了顿,她说:“对不起。”

“没必要说对不起,你也不是故意的对吗。”陈雨轩脸上浮现出一抹并不算好看的笑容。

苏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即便她不是故意的,她也确实做出了伤害陈雨轩的事情。

“我们走吧。等你见过骆叶,我就会把我的秘密全部告诉你。”陈雨轩说。

苏子没有吭声,她只是跟在陈雨轩身后。陈雨轩随便在马路上拦了一辆车,然后报上地址。苏子钻进车内,合上门。陈雨轩坐在前排,所以苏子无法去揣摩她的表情。

一路无话,车子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陈雨轩和苏子下车,出租车很快绝尘而去。

这里的确地处偏远,左右都看不到什么楼房,人迹罕至。

眼前只有一面大开的铁门,右上贴着“章丘监狱”四个大字。陈雨轩带着苏子走进大门,一进到门后一瞬间苏子只觉得冷意袭来,她隐隐能听见不远处吆喝的声音,但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安静的。陈雨轩带着苏子极其熟练在一个房间内填好需要递交的资料,接着就有人带着她们到接待室等候。

不大的房间里此时三三两两坐着一些人,苏子和陈雨轩无言坐在接待室的一个角落里。苏子环顾四周,见其中还有两三个白发老人提着麻布袋蜷缩在一边,所有人都面露肃然。苏子从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不由觉得有些害怕。

陈雨轩瞥她一眼,忽然从包里拿出一瓶饮料递到她的手里。苏子一怔,接过来。

“放轻松。”陈雨轩淡淡说。

苏子默默点了点头,她想陈雨轩莫非是在安慰自己吗?可是陈雨轩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苏子盯着饮料瓶发呆。她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来这里,可是,苏子很想见骆叶一面。

忽然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苏子霍然抬起头,陈雨轩推了推她,说:“叫你呢。你先去吧。”

苏子点了点头,她放下饮料,只觉得手指都在颤抖。陈雨轩微笑起来,目光柔和看着她:“苏子,不要害怕。哥哥是个很温柔的人,你想知道的,他都会告诉你。”

苏子没有吭声,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陈雨轩,明明该被安慰的人是陈雨轩自己才对。苏子走到狱警面前,对方推开一扇小门,示意她走进去,说:“只有二十分钟。”

狱警话音未落,他已经将门合上。整间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一面镜子和一张椅子,苏子在椅子上坐下,不一会儿镜子对面的小门打开,一个戴着手铐剪着光头的青年被狱警指挥着坐在苏子的对面。

他的眼睛扫过苏子,苏子也透过厚重的玻璃看向他。苏子很难在这个青年的脸上看到曾经那个辉煌耀眼的骆叶的身影,但他的眼睛和梦里的一模一样,都是那么阴郁可怕,像有一团浓重的黑影在他的眼底扩散开。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是瞪着苏子。很快狱警就关上门走了,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隔着一块玻璃对望。

苏子的心脏狂跳,她知道这是一种恐惧的感觉。她发着抖,举起放在自己面前的话筒,骆叶也伸手将话筒举在耳边。

“喂……”苏子试探性的说。

“你想问什么。”骆叶终于开口,他的嗓子很嘶哑,完全听不出来曾经他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歌唱。苏子有些发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的事我听说过,你可以进入我们的梦中对吗?”骆叶淡淡说。

苏子一愣,点了点头。她不知道骆叶究竟是这么接受这个一听就觉得假的设定的。也许是陈雨轩告诉他的。

“我必须要谢谢你。虽然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你。”骆叶阴郁的眼睛看着她,“多亏你,我才能够真正有触碰到她的感觉。以前即便也是在梦中,也太虚幻了。”

骆叶垂下眼帘。

苏子无法真正看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苏子有些忐忑,但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顿了顿,说:“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雨轩告诉我,无论你问什么,我都要告诉你。”骆叶低声说。

苏子看着骆叶的眼睛,颤抖着声音:“你对陈雨轩,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她知道自己最应该问的不是这种问题,她应该问梦里那个奇怪的陌生男人到底是谁。可是话一到嘴边,她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梦中骆叶抱着陈雨轩的场景。那不应该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

骆叶一愣,显然他并没有料到苏子会问他这种问题。他很久没有回答,苏子也只好耐心等他。过了一会儿,骆叶摇了摇头,他嘴角扯出一丝笑意,苏子却觉得那抹笑容显得有些苦涩。他说:“我一共只梦见你两次。这份感情就已经隐瞒不住了吗?”

苏子没有吭声。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对。我爱她。不是哥哥对妹妹的爱,而且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我爱她,所以愿意为了她杀人。可惜,这是一个秘密,即便我们心知肚明,也只是一个秘密。”骆叶低声说。

苏子一震。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震撼。她难以置信瞪大眼睛,音调也不自觉拔高:“可是她是你的妹妹!”

“我们不是亲生兄妹。”骆叶别过脸,淡淡说:“我姓骆,她姓陈,你没有发觉到吗?”

“这……”苏子有些愣住了。其实她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但同一个家庭里子女分别随父母的姓的状况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她顿了半晌,看着骆叶,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骆叶摇了摇头:“雨轩跟我说,她很害怕你看见妈妈的样子,所以她每次都想方设法避免你们相见。因为你一旦看到她,便会猜测想她们其实并不是亲生的母女关系。”

苏子一怔。她知道骆叶说的是她从未见过的陈雨轩的妈妈。可是骆叶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皱了皱眉,说:“我不太明白……”

骆叶阴郁的眸子显得更加灰暗,他淡淡说:“反正你终究会知道的,我也不妨告诉你。雨轩是我们家从孤儿院收养的一个女孩。”

苏子没有料到会从骆叶的口中听到这么一番话。她看着骆叶的眼睛,但骆叶的眼神里什么情感都无法捕捉到。

陈雨轩?孤儿?怎么会……

“很难以置信对吗?”骆叶笑了笑,眼神变得有些温柔:“因为她永远都在笑。她永远装作自己很坚强,实际却是个脆弱的人。我的父亲是一个企业家,说实话,他混的还算不错。”

骆叶的嘴角扯出一抹嘲讽般的笑意,苏子并不觉得这句话是在夸奖,她甚至听出了一丝怨恨。

骆叶继续说:“在我十岁的时候,陈雨轩便来到我们家。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孤儿,所以凡事都做的小心翼翼,每天都极力去讨好那些喜爱她的大人们。你也知道,她长得很美,我想正是因此,所以她才在众多的孩子们中被挑选,成为骆家的掌上明珠。我父亲预备将她好好培养,将来也许能与某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进行友好的商业联姻。不过这场梦做的没多久,就被一个男人给打碎了。”

骆叶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恨意,即便他极力隐藏,苏子还是能够感觉到他身体里沸腾起来怒火。

骆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说:“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

苏子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我将那个男人杀了,说实话即便是现在,我也一点也不后悔。我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把他剁成肉泥。”骆叶咬紧牙说。苏子不太敢看他的眼睛,他的瞳孔里好像倒映出的是一片人间炼狱,浓郁的黑暗在他的眼底扩散。

苏子一时沉默。

忽然有人推开门,苏子扭头,看见狱警敲了敲门,说:“时间快到了。”

苏子一愣,看了一眼手表,二十分钟的时间已几近结束。苏子觉得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仍未明朗。

骆叶眼神中的疯狂逐渐黯淡下来,他用那双黑漆漆的瞳孔注视她,说:“苏子,你知道吗?其实我很嫉妒你。”

“为什么......”苏子不太明白。

“因为你得到了我永远也无法得到的东西。”骆叶轻声说。

苏子还想问什么,狱警已从自己身后推开了门。镜子对面,骆叶的身后也出现了两个狱警,他们将骆叶从椅子上拉起来。骆叶深深看了一眼苏子,随后转身离去了。

“快出去吧。”苏子背后的狱警说。

苏子将目光收了回来,点了点头。她有些茫然的走出去,陈雨轩仍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她朝她挥了挥手,苏子走过去坐在她的旁边。但是陈雨轩什么都没说,苏子情愿她说些什么。

等了一会儿,有人大喊陈雨轩的名字,她神情略微有些变化。陈雨轩瞥了一眼苏子,说:“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

“我知道了。”苏子点了点头。

陈雨轩听从狱警的指示走进了会面室。苏子将目光收回来,有些忐忑捏紧手指。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陈雨轩从会面室走出来,即便她有心隐瞒,但苏子也能看出她哭过。

最近好像经常能看见陈雨轩哭。苏子别过脸,她想既然陈雨轩不愿意说,她就不再问了。

她们走出章丘监狱,但这里四面无人,几乎也没有车辆经过。苏子正有些忧愁等下该如何回去,陈雨轩忽然带着苏子径直往停在路边一辆小车走去。

苏子一惊,说:“你要去问别人愿不愿意搭顺风车吗?”

陈雨轩摇了摇头,她走到驾驶座旁,车门随之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他站在陈雨轩的面前,说:“小姐。”

小姐?苏子瞪大眼睛。

“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陈雨轩的语气有些漠然。

“老板说.......”

“算了。”陈雨轩挥了挥手,似乎不愿意再听。男人脸上一喜,转身打开车门,陈雨轩推着苏子钻进车内,男人将门关上,转身走进驾驶座。

车子很快启动,苏子有些紧张攥紧拳头恭敬坐在座位上。陈雨轩瞥她一眼,忽然笑了笑,扯了扯她的脸颊,说:“苏子,不用这么紧张的。”

苏子咽了口唾沫,她干笑一声,却不太敢说话。

“小姐。”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忽然开口。

陈雨轩看着他。

“老板说希望你能够去看看他。”男人说。

陈雨轩垂下眼帘,摇了摇头,说:“你知道我不会的。”

“小姐,我希望你不要太自责了,这件事,本身就不是你的错。”男人说,“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老板他也......”

“骆晨。别说了。”陈雨轩摇了摇头,“我不会去找他的。”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孤儿 她的语气很笃定,骆晨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陈雨轩,随后将目光瞥向一直尽力缩在角落的苏子。

只瞬间,他心底已有了数。

车子刚一到市区,陈雨轩便要求下车。骆晨也没有太过阻止她,在路旁停了下来。苏子和陈雨轩钻下车,骆晨在车内朝她们挥了挥手。他看着陈雨轩,说:“小姐。我想不久后我们还会见面的。”

“我想你的期望会落空了。”陈雨轩说。

她挥了挥手,便不再看骆晨,带着苏子转身离开了。

苏子被她推着走了一段路,陈雨轩终于停下。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发现那辆车早已经开走。她眼神黯了黯,转而看着苏子:“要一起去吃饭吗?”

这是一片商业区,两侧都树立高大的楼房,人群喧闹嘈杂。苏子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接近五点,她点了点头。陈雨轩露出微笑,她和苏子随便找了一家餐厅坐下。这是一家牛排店,店内的灯光打的有些昏暗,餐厅里已经三三两两坐了一些人,苏子和陈雨轩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面对面而坐。

直到服务生上菜之前她们都没有说话。

苏子不知道如何开口,而陈雨轩,苏子不清楚她在想些什么。

陈雨轩点的是一块牛排,她拿刀叉的姿势很优雅,一瞬间苏子有些恍惚,好像看见她穿着华丽的连衣裙,盘着梳妆精致的长发,她睫毛细长,灯光打下,在她脸颊上留下一片阴影。为什么之间完全没有看出来陈雨轩实际上是一个千金大小姐,她和莫栎阳是同一类人,如果她们的交际圈相同,也就是说,陈雨轩应该之前就认识莫栎阳才对,即便不相熟,也应当知晓。

“你在想什么?”陈雨轩忽然说。

苏子抬头,陈雨轩的眼睛直直看着她。

“我......”苏子有些犹豫。

“我是一个孤儿,这件事情,从我来到这个家庭开始,所有人都在提醒我。我姓陈,不姓骆。当然,这和爸爸妈妈无关,他们想让我改姓,但是整个家族都不同意,他们不愿意一个外来人冠上他们的姓氏。”陈雨轩忽然开口说。苏子一怔,立即放下手中的筷子。陈雨轩看她一眼,说:“你可以继续吃,就当做我在自言自语吧。”

“不。”苏子摇了摇头。

陈雨轩一愣,她笑了笑,却没有过多坚持,她继续说:“虽然如此,但所有人都很爱我。我从来到骆家开始,就变成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只要我想要的,他们都会给我。只是除了一点,我不允许和曾经的朋友再有所接触。从此我认识的都是家世殷实的少爷和小姐,所以我才会认识傅林和万俟芮。”

陈雨轩说到这里,忽然顿住,苏子看看见她捏着银叉的手指发白,好像在颤抖。

苏子看着陈雨轩,但她明显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苏子愣住,忍不住开口说:“你没事吧?”

“苏子,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对我很重要。”陈雨轩说。

苏子愣住。

“所以无论你听到后有什么样的感觉,请不要把它当成一个简单的故事。”陈雨轩闭上眼睛。

即便隔着一张大理石桌,苏子也可以感受到陈雨轩的恐惧和害怕,苏子隐约猜到她将要说什么,她看着陈雨轩的眼睛,说:“你如果实在不愿意说......”

“不。苏子,我想告诉你。”陈雨轩摇了摇头,她低头看着那块并未被切碎的牛排,如同在逃避着什么似的,她轻声说:“在我十一岁的那年,放学过后,我像往常那样站在校门口等候司机。但我等了很久,他都没有来。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学生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于是我只好沿着街道往家里走,经过一家便利店。那家便利店我偶尔也会光顾,但那天老板不在,只有平常在那里打工的一个年轻男人。他正在往下拉卷闸门,他看见我说,正好他要下班,可以顺路送我回家。他平常人很好,和很多孩子都玩在一起,大家也都会叫他‘哥哥’。于是我同意了。”

苏子的心脏忽然猛地跳了两下,她看着陈雨轩,但陈雨轩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的感情。如果她咆哮愤怒,苏子也许不会觉得那么恐惧。但陈雨轩只是垂下眼帘,她的动作像是一尊僵硬的雕塑。

“他把我摔进巷子,掐着我的喉咙,他说他爱我。他的手抚摸我身上每一寸......”

“别说了。”苏子看着她。

陈雨轩顿了顿,她的眼神好像已经失去了聚焦,她像是一具破碎的娃娃。苏子觉得自己头皮发麻,但是陈雨轩没有停下来:“他撕掉我的衣服......”

“陈雨轩!”苏子霍然站起来。

陈雨轩抬头看她,她的眼眶里涌出一行泪水。苏子觉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滞了一般。

陈雨轩看着她笑起来:“怎么了,苏子,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秘密吗?”

苏子只觉得她的目光里像是带着一把刀笔直刺进自己的心脏。

“我......我不想......”苏子说不出话来。

“你真残忍啊。苏子。”陈雨轩别过脸。

“是。”苏子缓缓坐下,她看着陈雨轩,说:“可我只是想了解你。”

“你知道了真相,你会觉得我很恶心。我老实告诉你,在发生这件事情之前,我有一个喜欢的人,骆叶。我喜欢我自己的哥哥。我喜欢骆叶,我很恶心吧。”陈雨轩垂下头。

苏子愕然看着陈雨轩,她难道不知道骆叶也喜欢她吗?苏子看着她,缓缓说:“你们并不是亲兄妹......”

“只要不是亲兄妹就可以了吗?”陈雨轩的笑容带着一丝嘲弄。她看着苏子,说:“我知道骆叶也喜欢我。如果那一天什么也没有发生,我还是骆家的小公主。我想等我长大了,也许会和他私奔也说不定。”

苏子默默看着她,她觉得陈雨轩这样的笑容太过刺眼。为什么她一直能够那么冷静的和她开着让人觉得有些无语的玩笑,为什么她要一直装作自己很坚强,明明不用那么坚强也可以。

“那一天,我失魂落魄的回了家,骆叶却刚好在那一天请假回家休息。他看着我,问我是谁干的,我说了那个人的名字。他不再看我,转身就出了门。那一天,舞台上的骆叶消失了,他几天几夜没有回家,再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戴上手铐,推进了警车。”

“他杀了那个人是吗。”苏子说。

陈雨轩嘴角弯了起来,她的眼神一片死意:“从那一天开始,我发誓我再也不爱任何人。”

苏子说不出话来,即便有过断断续续的猜测,但是一旦亲耳听到,还是觉得震惊。她许久没有回过神,陈雨轩说的话其实已经超出自己预料太多,她看着眼前已经逐渐变凉的饭菜,忽然觉得自己的思绪有些空洞。

但陈雨轩还没有说完,她过了很久,才开口:“那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我整日将自己关在房子里,有几次几乎去死。但都有人把我拦下了,他们说骆叶走之前嘱托他们要好好照顾我,骆叶说让我等他。他被判了八年,因为未成年,再加上爸爸从中周旋,一共五年。”

“他要出来了?”苏子愕然。如果说骆叶是四年前被关进的监狱,明年恐怕就会被放出来了。

陈雨轩的脸上扯出一抹不算好看的笑容,但苏子确实能感受到她的喜悦。

苏子柔和看着她,笑了笑:“太好了。”

陈雨轩点了点头,不过她很快垂下眼帘:“但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永远不可能被时间抹去的。五年,说长不算长,说短却也不短,却足够改变我们。自从骆叶入狱之后,爸爸就开始恨透了我,他觉得一切都是因为我,他唯一的儿子才会背上杀人犯的罪名。妈妈无法再忍受爸爸对我的恨意,于是和他离婚了。她带着我离开了骆家,如你所见,我们就居住在那个永远不见天日的车库里。我之所以从来不让你见到她。是因为妈妈的样子实在和我长得不像,你一旦看到她,一定会觉得困惑。”

“你的意思是......”苏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但她也不是无法理解骆叶爸爸的做法,可苏子总觉得他们父母的形象有点调换过来了,一般出了这样的事,最恨陈雨轩的,不应该是妈妈吗。

“苏子。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陈雨轩说。她的视线瞥向落地窗外,此时天已经完全的黑了,从这里望去只能看见一片霓虹色的灯光。

“妈妈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我想也许她是恨我的,但是妈妈从来没有责怪过我。至于爸爸,他和妈妈离婚,除了这件事情之外,还有他,我想,他应该是爱上了别人。”

苏子看着她的眼睛。她忽然想到什么,说:“我第一次见你的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哭。”

“你还记得啊。”陈雨轩莞尔。

苏子点了点头,她有些尴尬的别过脸,视线有些飘忽,说:“也不是那么刻意去记的......”

陈雨轩垂下目光,说:“那天我爸爸妈妈离婚了。我想这都是我的错,于是一个人离开家,我本想自杀的,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但是突然下起了大雨,我忽然觉得很崩溃,一下没有忍住,就哭了出来。然后我就遇到了你。”

陈雨轩抬起头看着苏子,她的目光闪闪。苏子被她看的竟有些窘迫,她错开视线,看着落地窗外。她忽然有些出神,原来那一天,也是陈雨轩最痛苦的一天。

“苏子,你知道吗,其实我就是那一天开始喜欢上你的。我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但是你,突然出现了。”陈雨轩抿嘴笑起来,她的目光实在太温柔,苏子竟忍不住有些脸红,她僵硬说:“你在说什么呢......”

“苏子。我喜欢你。”陈雨轩看着她。

她的目光太过认真,让苏子没有办法再随意糊弄过去。夜晚的灯光在她们脸上闪过,像途径此地振翅飞过的鸟儿。

“苏子。很晚了,回家吧。”陈雨轩说。她似乎不会在这种问题上过于追究下去,也许是因为她早就知道苏子的回答。

苏子点了点头,她看着没被怎么动过的饭菜,忽然觉得心下一片涩凉。

陈雨轩送苏子回到家,就搭着出租车走了。苏子站在原地看着车身渐行渐远,许久才收回目光。苏子转头,正要走进小区,忽然发觉一道熟悉的影子正靠在小区门口的柱子前。苏子一愣,却是莫栎阳。

这么晚了,她为什么还在这里。

“姐姐。”莫栎阳咧嘴笑起来。

“你为什么……”苏子看着她,却无法继续说下去。莫栎阳的瞳孔里此时溢满了诡异的金黄,让苏子不禁想到她梦见她的唯一的那个夜晚,她坐在天台上,瞳孔是恶魔般的金黄色。

“首先我要恭喜姐姐。”莫栎阳自顾自的说:“时机已经成熟了。陈雨轩会成为你最好的武器的。”

“你在说什么啊。”苏子说。

莫栎阳笑了笑,忽然走过来,她伸手拍了拍苏子的肩膀,离她最近的时候,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希望姐姐今晚能做一个好梦。”

她说完,便错开她离去了。苏子扭头看着她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有些困惑的歪了歪头。

她在这里等她那么久,只是为了说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吗?但苏子想到要追上去仔细问的时候,莫栎阳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

苏子莫名其妙回了家,老爸老妈看起来神色如常。她洗漱过后躺到床上,眼前缓缓浮现的却全是骆叶那双阴郁的眼睛。

看来今夜又是一个不眠夜。

苏子忽然很想好好睡一个觉,梦里不会出现任何人,只有她自己。

苏子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困意袭来。

她想也许是因为今天精神过于疲劳,所以才觉得很困倦吧。

一切又变得安静起来……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埃达 低矮的房屋,窗户将一切阳光隔绝在外,空气中飘来沸腾的香气。苏子将银色的铁棍放在巨大的紫色锅中搅拌,很快铁棍逐渐融化,苏子松开手,棍子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消失在大锅里。苏子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她戴上别在斗篷上的帽子,拿起放在椅子旁的魔杖,转身推开门。刺眼的光从门外照耀进来,苏子眯起眼睛,很快适应过来。她走出木屋,将门关上。这是一间卡在大树上的木屋,苏子扶着大树上安装好的木质楼梯走下大树。直到踩到地面泥泞的土地,她才松了口气。

苏子想自己一向不太习惯从高处往下走,这会让自己觉得有些心惊胆战。

她将魔杖插进泥土里,支撑着一步步踩着湿润的土地往前走。不远处传来雀鸟啼叫的声音,苏子抬起头,头顶是让人头晕目眩错落斑驳的树叶和光影。树枝交错在头顶层叠,阳光刺进她的鼻尖,苏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忽然有什么东西重击自己头顶。苏子伸手摸了摸,却是一块黄色的鸟屎,还是湿湿热热的。苏子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个透明的玻璃小瓶,她取了一片落叶,将鸟屎小心翼翼装进瓶中,又将瓶子重新收进怀中。

她没有过多的停留,继续往前走。天色逐渐变得昏暗,苏子抬头,知道晚霞将至。眼前的树木逐渐稀少起来,天边渐渐开阔。原本湛蓝的天空染上了一片紫色的光。苏子走出茂密的森林,眼前是一片宽阔的峡谷,苏子站在悬崖边上,抬头看着天空,随后慢慢放下魔杖,屈身缓缓坐了下来。

耳边传来树木沙沙作响的声音,鸟儿歌唱的声音。但逐渐这些声音都变得安静下来,苏子闭上眼睛,她躺了下来,很快她的生命好像从指间流失了一般,她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冷,好像已经安静的死了。

埃达缓缓睁开眼睛,她眼前是一片层层垂落的粉色纱幔,床边一簇簇玫瑰花将她包围。落地窗外晚霞从窗外照耀进来,落下了一片昏黄色的光芒。

她从柔软的床上爬下来,长如瀑布般的黑发垂落。她提起长到落地的白裙。赤脚踩过满地的玫瑰花瓣,走到刻满浮雕的旧木门前,伸出细长的手轻轻推了一下,门应声而开。光芒洒落下来,埃达走到半弧形阳台前,眼前是一片茂密错落的森林,她隐隐能听见不远处男人们嘶吼拼杀的声音。埃达卷起裙子,翻过阳台围栏,阳台上吊着一根粗厚的藤满枝,她沿着藤蔓条一步步爬下,长满刺的枝条割破了她纤细的手腕,但埃达总是一声不吭。阳台距地面大致有两米多高,她沿着藤蔓滑落到地上,摔了一跤。埃达也不管自己身上沾染了泥土,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森林中唯有一棵最为高大的树木,它的躯干似乎已经刺破天空。埃达抬头看了一眼大树的方向,便没入了森林。

这条路她已经走了很多遍,即便闭上眼睛她想自己也会走到目的地,树叶巨大笼罩在她的头顶,埃达的眼前只有星星点点的光亮。黑暗彻底笼罩下来,埃达也无法分辨出这究竟是因为夜幕将至还是已经没入森林深处。远处刀枪碰撞的声音更加刺耳,不知道走了多久,埃达白净的双脚已经沾满了泥土。眼前的风景逐渐开阔起来,埃达拨开最后一片遮盖风景的叶子,鲜血便飞溅到她的脸上。

面前是一块圆形的平地,最高大的树木立在平地中央向上生长,四周满是皑皑白骨,却只有十几个人仍在这片炼狱中厮杀。他们的瞳孔猩红,仿佛已经失去了理智。

埃达恍若穿越无人之境走向大树,月光通透洒在所有人的脸上。埃达在大树下站好,她抬起头,看见这棵粗壮的树木树枝上已垂挂无数的尸体。埃达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放在胸前,低声说:“亲爱的大树,请你赐我一个礼物。我保证,今后每一年的今天我都会来为你浇水,陪你说话。我知道你已经孤独了一千年,我愿意用我限的岁月,来和你交换。”

忽然大地震动了一下,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埃达,他们眼中闪过一起茫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一个女人站在这里。

而且是个美丽的女人。

她身上有种独特的纯净的美感,她身上割破的长裙和满身泥泞都让她变得更加楚楚可怜。

但他们眼中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些,他们为之厮杀的大树猛烈的晃动,像是被狂风席卷,茂密的树叶纷纷扬扬被砸落。埃达伸出手,她如同已在这里恭候多时,一颗雪白的小球从树上跌落,砸进她的怀里。

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看着埃达举起那颗小球,球体纯白,似乎未被任何的不洁沾染。在那颗小球的衬托下,埃达那双洁白到几乎透明的手臂忽然变得不再耀眼。月光在她的身上洒下了一片朦胧的光泽,这一切如同梦境般飘忽。

男人们呆愣了数秒,他们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们为之厮杀拼搏那么多年的果实竟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人取得。不知道是谁率先反应过来,他已提着刀冲了出去。他手里的刀还滴着未干枯的鲜血,但他已挥刀出去。这一刻他眼里不再有那个美丽的女人,他眼眶充血,凡是夺取宝物的都将是敌人。

所有人都像一支箭般笔直射了出去,他们挥动手中的刀,踩过皑皑白骨。

但那一刻时间仿佛暂停了下来。

埃达缓缓将手中的小球含进口中。

当最快的那把刀将要刺进她的胸膛。

埃达忽然化作一股青烟,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随着月光消失了。

苏子睁开眼睛。

她重新坐起来,捡起自己放在一边的魔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苏子看着眼前一望似乎没有尽头的悬崖断壁,此时有一束光从东方照耀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眼中的茫然逐渐消退。清晨的寒意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喷嚏,但苏子不在意的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站起来,又重新钻进了森林深处。

她想她准备的诅咒已经做好了。

苏子沿着原路返回,但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高大起来。苏子来到她住的那棵大树前,果然面前的树也变得更加高大。苏子攀爬本就觉得有些艰难的木梯,现在只光上几阶就让她觉得气喘吁吁。

苏子叹了口气,摸了摸树干,她以往都在这里记录了自己的身高。苏子和以往的记录对比一下,果然矮了很多。她笑了笑,却没觉得失落。

一切都要结束了,只要等待她到来就可以了。

苏子回到自己的小屋,屋内弥漫着一股难闻的令人作呕的香味。她走到那口巨大的紫色锅前,搬了一个凳子踩上去,探头看着锅内,原本沸腾的液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透明的固态宝石,苏子弯腰伸手去拿,但重心不稳,一不小心栽了进去。苏子的双腿卡在锅口,她伸手在自己背后摸索了一会儿,摸到宝石,她的手指摩挲宝石表面,宝石光滑的如同女人顺滑的肌肤。她脸上露出喜色,在锅里翻滚了很久才总算站起来。苏子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后背,攥着宝石艰难爬了出来。

她到橱柜里翻出一袋皱皱巴巴的面包,还有一罐有些浑浊的牛奶。苏子再捡起自己的魔杖,将宝石放进自己的斗篷内的口袋中。然后提着面包和牛奶走到门边推开门,依着门槛坐下。

森林中阳光稀稀拉拉落在她的脚边,耳边传来小鹿奔跑的声音,它们总是喜欢在苏子的木屋边上乱窜。

干脆哪天抓来烤了吃了。

苏子一边吃着已经发霉的面包一边阴恻恻的想。

于是她就在这里等待,老实说,她并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她忽然回想起往事,那时候她还是一个漂亮的小公主,她穿着漂亮的蓬蓬裙在花园里乱窜,侍从跟在她的屁股后面乱跑,父王和母后都很爱她。

苏子顿了顿,思绪被打破。她捡起地上的石子随意扔出去,其实这些都是她自己的妄想,她不过是个卑贱的,丑陋的,矮小的,女仆。

苏子想也许正因如此她才会这么恨这个世界。

站在世界顶端的人永远不会明白她的做法,也许他们会觉得她背弃了灵魂,世界的耻辱。但他们不明白,世界早就放弃自己了。

苏子不知道在门口坐了多少天,她的面包已经被她吃完,牛奶也喝得干干净净。

一道小小的影子从树梢下浮现出来。

对方穿着一双鹿皮绒靴,踩在掉落的树枝上,黄色枯萎的树叶被他踩得窸窣作响。

终于他从远处走过来。

这是一个七八岁年纪大的女孩,戴着红色的棉质披风,麦色的波浪长发垂至腰间,她抬起头,碧绿色的瞳孔透过错落斑驳的树枝朝苏子看过来。苏子站起来,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女孩轻松走上苏子用尽全力才能攀爬上的木梯,她站在苏子面前,无神的瞳孔紧盯她的眼睛。

苏子将放在长袍中的宝石拿出来,然后一手握紧自己的魔杖,闭上眼睛,口中喃喃念动咒语,女孩也随之闭紧双眼,伸出白皙的手触摸了一下苏子的手。

一阵微不可闻的轻风从森林上方卷来。

苏子觉得自己的长袍鼓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时间顷刻变得开阔起来。苏子低下头,看见自己原来那具身体正抬头看着自己,她手里握着的那根魔杖此时已经变得腐烂衰败,原本紫色的光泽黯淡下来。

苏子伸出手,她不再握有魔杖,不再穿着阴郁的长袍,她与女孩调换了身体。苏子喜不自禁,她眨了眨眼睛,她张开双臂转了两个圈,麦色的长卷发随着她的动作在风中飞舞。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终于她不用再静候不知何时到来的死亡,她不用再日复一日的缩小,她现在只是个普通的,拥有麦色长发的女孩。

苏子从对方身上拿过魔杖,随手扔到一边,腐烂的魔杖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作用。她再拿过宝石,原本透明的宝石此时已经变成了大海一般深邃美丽的蓝色。

苏子闭上眼睛,口中喃喃念动咒语,宝石如同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等她再睁开眼睛,宝石已经变成了戒指的形状,她将戒指戴在手上,然后看着自己原本的那具身体。

对方只是用一双茫然懵懂的眼睛盯着她。

“埃达,我走了。”苏子说。

“你去哪儿?”她说。

“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也许不会再回来。”

“也许我会想你。”她垂下眼帘。似乎有些落寞。

苏子半蹲着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即便如此,面对自己曾经那张脸还是觉得有些古怪。苏子柔和的笑了笑,说:“你不是喜欢森林吗?在森林深处你就永远不会孤单了。”

“我喜欢森林,是因为你住在里面。”她轻声说。

苏子微微一愣,垂下眼帘,说:“埃达......”

“我知道,我是只有半个灵魂的人。”她打断苏子的话,说:“但我愿意代替你去死,是因为我心甘情愿,而不是因为被操控。我会想你的,苏子,即便我死了,我也会永远想你。”

苏子半晌没有吭声,她看着埃达,站起身来,轻声说:“再见。”

“也许我们会再相见的。”埃达看着苏子,柔和笑了笑。

苏子从不知道从自己的脸上还能看到这样的微笑。她忽然觉得有些刺眼,苏子别过头,转身便踏下木梯走了。

埃达站在原地看着苏子离去的背影。

她不知道这具身体还能活多久,她也知道自己这半个灵魂也将灰飞烟灭。

但埃达知道她们还会相见,无论多久,即便千年……

一切的光影都流逝了。

苏子缓缓睁开眼睛。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醒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乔涵 这是什么奇怪的梦。

苏子坐起身来,她揉了揉太阳穴,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奇怪的梦,但又好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总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

那个叫埃达的女孩是个什么样的人?苏子觉得她身上有丝似有若无的气质和万俟芮很像。

女巫,宝石,大树,果实。

这些片段好像断断续续将莫栎阳和傅雷的两个故事联系起来。

可又好像有些不同。

缺少了他们故事中都曾出现过的居住在地底之下的怪物。

有人说梦是将现实的片段以一种剪切的方式再拼凑出来。

苏子想也许说因为最近发生的古怪事情太多,她才会做这么奇异的梦。

苏子收拾好准备下楼,却看见老爸却出乎意料坐在客厅里,他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也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苏子看了一眼时钟,平常这个时候他都在被窝里躺着才对。

“去上学?”老爸看了苏子一眼。

苏子点了点头,犹豫半晌,说:“你要去哪里吗?”

老爸笑了笑,却没有回答。苏子不打算再问了,每一年老爸总会有几次这么庄重的时候,即便问了他的回答也都是“这是大人的事情”。苏子走向玄关,推门正准备走,老爸却忽然开口:“你老师今天回来吧?”

苏子转过身,看着老爸点了点头:“是啊。他应该和你们说了。”

“我知道了。”老爸点头。

苏子狐疑看了他一眼,但是老爸很快别过了脸,苏子无法看清他的神情。

苏子推门离开。

苏旻华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唐洛然从卧室里走出来,她看见苏旻华穿着西装坐在客厅中,脸上神情仿佛被一片阴影笼罩。

“你又要去?”唐洛然合上卧室的门,抱臂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她正坐在苏旻华的对面,这样以便看清他的神情。

苏旻华点了点头。

唐洛然垂下眼帘,说:“虽然我每年都会说一遍,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你不和我吵了?”苏旻华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唐洛然有些恍惚,好像再次看见了年轻时候苏旻华的影子。但这种感觉只是一晃而逝。她别过脸,忽然苦笑一声:“这两天我总是能梦见乔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更年期到了也说不定。”

她揉了揉杂乱的长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涩然,语气却依旧笃定:“但是直到现在,我仍旧不后悔。”

“你想说什么?”苏旻华淡淡说:“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我还梦到你了。我梦到你们俩在一起。也许那才是该有的结局,毕竟我看见你们生活在一起很幸福。没有我的插足,没有我的破坏,一切都很好。”

“别说了。”苏旻华摇了摇头:“如果你要说这些话,我情愿你打我。”

“我知道我是一个很强势的人。我这一生好像都花费在了你的身上,你应该知道我有多爱你,但你也知道我的占有欲有多强。为了得到你该用的手段我都会用,可我不坏......而且我一片真心,你也应该知道。”唐洛然忽然垂下头,她双手遮住眼睛,身体开始颤抖。

苏旻华忽然有些慌张,他没有料到唐洛然会突然哭起来。这么多年苏旻华很少看见唐洛然哭,唯一一次,便是生下苏子的时候。

他的心脏忽然触痛了一下。

“你别哭了。”苏旻华说,他想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没有那么紧张,语气却不由颤抖了一下:“是我错了。”

“什么?”唐洛然抬起头,她的那张脸上布满了可笑的泪痕。苏旻华走过去坐在唐洛然的旁边,唐洛然看着他。

“这段日子我也做了很多梦,梦到了乔涵,但梦到最多的,还是你。”苏旻华淡淡说。

“你也......”唐洛然愣愣说不出话。

苏旻华伸手握住唐洛然的手,唐洛然看着他的眼睛,却不自觉地心跳有些加快,明明已经不是该心动的年纪,看见苏旻华用这么肃然的目光凝视自己还是会觉得紧张。

“我只是......有所留恋。”苏旻华叹了口气。他握紧唐洛然的手,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当初乔涵曾回来找过我,问我愿不愿意和她一起走,但是我拒绝了。”

“你是说......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吗。”唐洛然怔怔说。

苏旻华点了点头,“如果我真的不爱你,我早就离开了。不会等到现在。”

唐洛然一怔,她似乎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她看着苏旻华,仿佛不确定她刚刚是不是听错。

“你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苏旻华笑了笑。

“你......爱我?”唐洛然说,她指了指自己,歪了歪头,忽然说出一句很可笑的话:“为什么爱我?”

苏旻华眼底忽然流露出一丝笑意,他看着唐洛然,说:“我是不可能和一个我很讨厌的人结婚生子的。你为什么总是不明白,我没有不爱你。我很爱你......我却无法说出来。”

苏旻华垂下眼帘。

“为什么......”唐洛然鼻子有些酸,“如果你爱我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一直以为一切都是我逼迫你的!”

“你说的对,我并不是一个好男人。你也知道,我从小就认识乔涵,也从小就喜欢她,但那种喜欢也许只是爱慕之情,直到我遇见了你。你总是在我耳边吵吵闹闹,用各种讨人厌的方式吸引我的注意,在上课期间跑到广播室大喊我的名字,放学叫一群女生把我围堵进小巷子,更过分的是明明知道我喜欢乔涵却在她面前亲我。也许世界上没有你做不到,只有你想不出......”

“你在嘲讽我吗?”唐洛然忽然有些恼羞成怒:“这么多年前的事情能不能不要总是提!”

“我曾以为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苏旻华笑了笑,眼神变得有些温柔:“但没有想到一晃那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你将我绑在身边。”

唐洛然半晌没有说话。

她看着苏旻华,眼角又滑下了一行泪水。苏旻华有些慌乱,他伸手拂去唐洛然眼角的眼泪,说:“为什么又哭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唐洛然哽咽说。

苏旻华苦笑了一声:“我没有办法说,即便我说了,你也只会觉得我在骗你。乔涵对我们的影响太大了,这一点,直到最近我才醒悟过来。”

“什么意思......”唐洛然说。

苏旻华松开手,眼睛平视前方,说:“很奇怪,我们最近似乎经常做一样的梦。”

唐洛然愣住,随后点了点头:“听你刚刚的意思......好像是的。”

“我想也许是乔涵在给我们托梦,很多恩怨是时候现在放下了。”

“她不是我......”唐洛然想要解释。

“我知道。”苏旻华摇了摇头,打断了唐洛然的话:“我知道乔涵出事不是你的错。”

“你为什么知道。所有人都认为那是我做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相信你......”苏旻华眼神瞬间阴郁了下来。

他可以想起那一天,乌云密布,雷电轰鸣,天空下着让人心悸的瓢泼大雨。

唐洛然和乔涵在路边争执,雨伞随着狂风被挂到了一边。

他正要走过去,忽然一道刺眼的光从远方照过来。

一切仿佛都安静下来,乔涵躺在血泊中,唐洛然表情木然站在不远处。

那一天,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李行 唐洛然从此背上“杀人犯”的骂名。

但是事实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苏旻华隐隐有猜测,却不愿深想,他害怕真相会让他心底某一处崩塌。

“对不起。”苏旻华低声说。

唐洛然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

“对不起。”苏旻华转身,忽然将唐洛然揽在怀中。

唐洛然怔住,她浑身变得紧绷。她试图扭头看清苏旻华的神情,可是他将她抱的太紧。

忽然之间长久以来的失落感轰然崩塌了。

唐洛然垂下双手,轻轻回抱住苏旻华。

苏子蹲在楼下等了很久。

莫栎阳没有出现。

她给莫栎阳打了电话,也发了短信,但是一切都仿佛石沉大海。

实在无奈,苏子只好先去了学校。

但是刚走到学校门口,苏子便看到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出现在道路旁。

李行叼着一根烟双手抄口袋朝自己走过来。

他的打扮和以往看到的全然不同,他穿着薄夹克,深蓝色牛仔裤。和从前西装革履浅笑的样子不太一样,他的表情甚至可以说的上是阴沉。

李行走到苏子面前,浓郁的烟味扑到苏子脸上。

苏子忍不住别过脸。

李行将烟头掐灭随意扔在地上,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有什么事吗......”苏子总觉得他的态度有种微妙的敌意。

“我想和你谈谈莫栎阳的事情。”李行说。

“莫栎阳?”

苏子心里也算不上多么吃惊,她唯独好奇李行为什么会以这样一种态度走到自己面前。

李行环顾四周,然后说:“她今天没有跟在你的屁股后面?”

苏子没有吭声,她顿了顿,说:“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我要上课了。我不想迟到。”

“行啊。我也不耽误你太多时间,我只跟你说一件事。”李行说。

苏子看着他。

“莫栎阳爸妈离婚全是她一手策划的,她将家里曾经和她关系好的佣人全部洗牌,换上了自己的人,还有最近在晨阳中学那个跳楼的女同学,曾是她玩的最好的朋友。”李行淡淡说。

苏子愕然看着他,“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只是来警告你,离她远一点。最近的莫栎阳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当然,我只是好心。”李行嘴角扯出一抹并不算友善的微笑。

“你有什么证据吗。”苏子直视他的眼睛。但事实是苏子对他口中所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了猜测。

莫栎阳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她身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带有一种令人不适的诡异感。

“证据?”李行摇了摇头,他低下头,似乎在沉思,半晌后,他说:“只有一点,阳阳曾经是最害怕黑暗的人,即便已经上了初中,晚上睡觉也必须有妈妈陪她一起睡觉才可以。但是自从那天在医院遇见你回来之后,她将房间所有的窗帘都换成了暗色调。她将自己关在一个黑漆漆的房子里,好像这样才会让她觉得安心。”

“黑暗。”苏子喃喃说。

她顿了顿,说:“也许只是因为青春期?”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李行没有笑。他看了苏子一眼,说:“我不觉得你是一个普通人,但你实在是长得太普通,也不像怪物什么的。但我想莫栎阳总是跟在你身后肯定有原因。”

“什么意思。”苏子说。

“我只是想请你帮忙。”李行说。

“什么忙......”

“把真正的阳阳带回来。”李行垂下视线:“我看着她长大,我不希望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李行说完,便转身走了。苏子顿了顿,忽然叫住他。

李行扭头。

“你知道今天莫栎阳去哪里了吗?”苏子说。

李行耸了耸肩,脸上扯出一抹笑:“我早就被开除了,我怎么会知道她去了哪儿?”

李行没再说什么,没有停留的离开了。苏子也没有叫住他,她看着李行渐行渐远的背影,内心无声叹了口气。

事实是她什么也做不到。

她是浮在大海上的一叶小舟,她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救别人。

苏子走到教室,上课铃还未敲响,苏子不禁往陈雨轩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发现她没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苏子狐疑走到自己位置上,还未坐下,罗悦城的叹息就传了过来:“难道女神今天又迟到了?”

苏子没有吭声,只是低头整理自己的作业本。

“对了。和你说个事。”罗悦城忽然说。

苏子看他一眼。

“今天我们班会有个别的班的人转过来。”

“什么意思?”苏子说:“都这个时候了,还转班?”

“不知道。我只是听说。”罗悦城叹了口气:“好像是个帅哥。真怕我女神的心被勾走。”

“你怎么知道。”苏子有些好笑。不明白为什么罗悦城好像什么乱七八糟的信息都能收罗到。

“我就是知道。”罗悦城眨了眨眼睛。

苏子不愿意搭理他了。

上课铃忽然响起,苏子看了一眼陈雨轩的位置,可位置上仍旧空空如也,她还没有来。

出了什么事吗?

虽然平常陈雨轩也经常迟到,她实在不是一个念书的料,可是今天苏子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昨晚那个离奇的梦一直若有似无压在她的肩头,她总觉得在暗示些什么东西。

班主任走进教室,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班主任说:“今天有个同学转班过来,大家认识认识。”

苏子一愣,看了一眼罗悦城,罗悦城得意的朝苏子挑了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进来吧。”班主任冲着门口说。

门外的身影晃了晃,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

苏子视线一触碰到对方,忽然就怔住了。

林惊羽穿着一身平整干净的校服大跨步从教室外走进来。

显然他的名气很大,班上瞬间骚动起来,甚至有人失控叫出了他的名字。

班主任拍了拍讲桌,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他走到一边,说:“你自我介绍一下吧。”

林惊羽微笑着朝班主任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教室中央,煞有其事鞠了个躬,说:“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林惊羽,也许在这个时间点转班过来会让大家觉得有些突兀,但我会努力成为这个班级的一份子。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

“这不是校草吗。”有的女生开始窃窃私语。

林惊羽关顾四周,终于他的视线与苏子相对。

林惊羽意有所指般笑了笑,但并没有表露太多,立刻别过了头。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争吵 刚一下课,林惊羽就被班上大部分的女生包围了。

班主任让林惊羽坐在比较靠后的位置,苏子狐疑看了他一眼,却发现连他的头顶都被淹没在人海里。

罗悦城惆怅的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陈雨轩的位置,那里仍旧是空空如也。

“喂。苏子,你知道陈雨轩去哪儿了吗?”罗悦城说。

苏子摇了摇头,她拿出手机,给陈雨轩发了条短信,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又玩起了消失。

上午的课很快就过去了,林惊羽从头至尾都没有从自己的高人气中挣脱出来,陈雨轩也没有出现,电话也没有回复。

苏子有些烦闷的收拾书包,班上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打算在教室里解决中餐的同学。

苏子走出教室,还未下楼,忽然有人拽住了她的胳膊。她愕然抬头,看见林惊羽正低头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苏子说。

林惊羽耸了耸肩,放开苏子,说:“你也看到了,我的迷妹太多了,只能等人少一点再出来。”

苏子不太想看他在这里自吹自擂,她翻了个白眼,然后说:“你来的正好,我有事要问你。”

“哈哈哈。”林惊羽笑起来,他像是早就恭候多时:“那我们找个没什么人的餐厅边吃边说咯?”

苏子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她和林惊羽走出学校,但一路上苏子都尽量和林惊羽保持一段距离,免得以后被他不知道从哪里勾搭来的粉丝们炮轰。

好不容易到了餐厅,林惊羽刚一落座,便露出不爽的表情瞪着苏子:“喂。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你非要离我这么远。”

“因为你太受欢迎了。万一我今后被校园霸凌怎么办。”苏子说。

林惊羽愣了愣,忽然笑起来:“那如果我不那么受欢迎,你就会离我近一点咯?”

苏子莫名看着他,她总觉得这句话说起来有点歧义,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林惊羽似乎得到了一个很满意的回答,脸上很明显露出了一丝喜色。

老板将菜端上很快就擦擦手走了。

这间店很偏僻,几乎只有三四个人在这里吃饭。阳光从门口洒落进来,四周一片寂静。

“好了。我们先吃完再说吧。”林惊羽说。他给苏子盛了一碗饭端放在她的面前。苏子愕然看他:“不是说边吃边说嘛。”

“事情有点复杂呢。我怕你待会儿吃不下饭。”林惊羽冲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有些坏的笑。

吃饭的时候林惊羽显得特别殷勤,不停给苏子夹菜。直到她面前的菜累成了小山高,苏子才不满敲了敲他的手:“你吃你自己的,干嘛老是给我夹。”

林惊羽一愣,他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绯红,好像连他的声音也不自觉颤抖起来:“啊。下意识就这样了......”

“干嘛。你当在喂猪吗?”苏子说。

林惊羽忽然伸手戳了戳苏子鼓起的脸颊。苏子不由愣住,林惊羽眼神忽然变得很温柔,他只是浅笑着看着苏子。

苏子忽然心脏砰砰直跳,她有些仓皇别过脸。

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

“苏子......”林惊羽忽然轻声说。

苏子转过脸看着他。

林惊羽笑了笑,说:“我觉得我好像喜......”

“苏子。你在这里做什么。”忽然有人打断林惊羽的话。

苏子抬头,便看见蒋晖一脸笑意站在他们桌前。

林惊羽被人打断自己说话似乎很不爽,他抬头,眉头微皱:“你是谁?”

“我是她男朋友的好朋友。”蒋晖在“男朋友”三个字上可以加重语气。

林惊羽冷笑抱臂瞪着他:“男朋友?你说的不会是那个叫粟轩的家伙吧。”

蒋晖也不退却,笑了笑:“看来你知道嘛。”

“你怎么在这里。”苏子不明白他们俩之间为什么这么重的火药味,不由开口说。

“来这里吃饭咯。”蒋晖说。他指了指一旁,另外一桌已经坐满了人,有人朝蒋晖挥了挥手,示意他快点过去。

苏子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倒是你怎么和我们的校草一起吃饭呢。”蒋晖皮笑肉不笑的说。

“有点事。”苏子垂下眼帘。

她不喜欢蒋晖的口气,好像自己干了坏事一样。

“听到没,有点事。”林惊羽说。他眼底忽然流露出一丝狠意,看着蒋晖:“没事别打扰我们吃饭,快走开。”

蒋晖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忽然有些退缩,他有些不甘心看了一眼苏子,说:“苏子。不要干吃里扒外的事。”

“找打是不是?”林惊羽霍然站起来。

蒋晖被林惊羽的气势有些吓到,不由后退一步,他冷冷盯着林惊羽,说:“我知道你很会打架,但我不怕你。”

“是吗?”林惊羽玩味的笑了笑,他正要上前,苏子却猛地站起来拦住他:“林惊羽。我们赶快吃吧。我还有事要问你呢。”

林惊羽有些不爽的别过脸,但还是老老实实坐下。

苏子松了口气,她可不想林惊羽就在这里打蒋晖一顿。

蒋晖也不想真的和林惊羽打架,他冷眼看了一眼苏子,转身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林惊羽有些愤怒的拿筷子戳了戳米饭,低声说:“不知道忽然从哪里跑出来的傻逼。”

“你快吃吧。”苏子有些无奈说。

林惊羽没再说什么,低头安静吃饭。苏子倒是觉得他竟然出乎意料的听话,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吃完之后苏子和林惊羽正打算离开,林惊羽却忽然走到蒋晖桌前。

蒋晖抬头,也是恶狠狠盯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林惊羽淡然说。

蒋晖一愣,旁边有人暗自戳了戳他的腰,让他稍微退让一步。苏子也立即走上来想拉林惊羽走:“你不要再惹事啦。”

“蒋晖。”

蒋晖忽然说,他抬起头,看着林惊羽,说:“我叫蒋晖,我不怕你报复。”

“那就好。”林惊羽笑了笑,转身就走了。苏子回头看了一眼蒋晖,有些无奈说:“你用不着这样。”

蒋晖没有看苏子,他只是缓缓转过身。

苏子莫名被无视,心里也有些火大,见自己说话他也不听,便跟着林惊羽出去了。

林惊羽正靠在一棵大树前等她。

“喂。林惊羽,你干嘛和他吵架呀。”苏子走到他面前。

“我没有和他吵架。”林惊羽似乎有些委屈耸了耸肩:“是他自己要来找茬的。”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伤 苏子有些无话可说了,也许她心里也觉得蒋晖在故意找茬。

苏子叹了口气,说:“好吧,现在吃完饭了,我们找个地方去谈吧?”

“操场?”林惊羽说。

“不要吧。”苏子立马摇头:“我一定会被你的粉丝给杀掉的。”

苏子为了强调,故意做了个抹喉的动作。

林惊羽笑起来,说:“好吧,那我们就去离学校远一点的地方说。”

苏子点了点头。

她和林惊羽一路沿着学校外的街道往远处走,直到确定离学校已经有一定的距离了,苏子才靠近过来。

林惊羽笑了笑:“现在敢过来了?”

苏子翻了个白眼,直到他才调侃自己,说:“这要怪你好吗。”

“好吧怪我怪我。”林惊羽举手投降。

苏子顿了顿,说:“好吧。我想问你,你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我的班上。”

“转班换着玩儿呗。”林惊羽说。

苏子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和你的消失有什么关联吗?”

林惊羽点了点头,他忽然掀开自己衣角下摆,苏子一怔,便看见他宽大的外套下缠满了粗厚的绷带。

“那天晚上为了保护你,我被一只梦魇撕烂了后背,差点流血过多就这样挂了。”

林惊羽的脸上仍旧带着笑容,好像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苏子心底大骇,林惊羽还未反应过来,苏子已猛地将他的外套拉链拉下。

上半身几乎全被绷带绑住。

苏子怔怔松开手,罗成的惊恐的脸再一次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梦里所发生的事情再一次变成了现实。

“干嘛。大白天你要强暴我啊。”林惊羽满不在乎的将拉链拉好。

苏子抬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上仍旧带着那种欠揍的笑容。苏子忽然有些难过,她将头靠在他的手臂上,低声说:“对不起......”

事实是自己确实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

罗成说的是对的。

她是怪物。

“喂。苏子。”林惊羽忽然将她猛地拉开,双手摁在她的肩膀上。他蹲下脸逼近她的视线:“你不用说对不起的。真正混蛋的是那些用这种戏法戏弄别人的怪物,而不是你。”

“我就是怪物。”苏子鼻尖忽然有些酸。

她觉得自己好累。

也许大家都离她而去正是因为这一点。

她是怪......

“你不是!”林惊羽猛地摇晃苏子的身体。苏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林惊羽的眼神带着一丝怒气:“我来找你不是来听你自怨自艾的。苏子,你不是怪物,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傅雷,他才是怪物。”

林惊羽松开苏子,他站起来,说:“我的命,是傅雷救的。这是事实。但他身上太多疑点,我又忍不住去怀疑。”

“怀疑什么......”苏子说。

“我在医院醒来后,第一眼见到的,是一个叫做万俟芮的女孩子。她很奇怪,像是一具制作精美的玻璃娃娃,没有灵魂,只是一具听从指挥的机器。我想也许你认识她才对,因为傅雷所有的话几乎都是通过她来传达的。”

苏子没有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我从没有见过傅雷,但我知道他在哪儿。”林惊羽说。

“我知道。”苏子点了点头:“垣成医院。”

林惊羽似乎有些吃惊,他看着苏子,说:“谁告诉你的。”

“傅林。”苏子说。

“哦。我知道,傅雷的弟弟嘛。”林惊羽笑了笑,不过他很快摇了摇头:“那你应该也听说傅雷现在只是一个植物人的事情。”

苏子点头。

“但是事情比表面上看到的还要恐怖。”林惊羽忽然放低了声音,他说:“傅雷虽然躺在那张病床上,但事实上他无处不在。他可以轻而易举控制住傅家任何一个人的大脑。”

“你是说……控制?”苏子有些不确定的说。

林惊羽为什么要用和傅林同样的说法来形容傅雷。

林惊羽点了点头,“不过我知道整个傅家只有两个人没有被他操控,一个是万俟芮,一个是傅林。很显然傅林的意识非常清楚,他甚至对傅雷抱有非常强烈的反抗精神。至于万俟芮,我觉得还是用‘没有灵魂的躯壳’来形容她比较好。”

“所以你是一直都待在万俟芮的身边吗……”苏子说。

“我醒来之后万俟芮带我去见了傅雷……”

“你不是说……”苏子一愣。

“我说的傅雷,是一个坐在总裁办公室的年轻男人,他身上没有任何一处和梦里那个傅雷相似的特征。在我看来,他不过是一具被操控的肉体而已。”林惊羽打断苏子的话:“他交给了我一个人任务。”

“任务?”

“对。苏子,那个任务和你有关。”林惊羽看着苏子:“就是要保护你的安全。也许你知道有关梦魇的事情。”

苏子点了点头:“可我仍旧不太明白。”

“罗成的死有蹊跷。他死的很不自然,很明显他的精神出现了一些错乱,导致他义无反顾从楼上坠下。”

苏子忽然一怔颤抖,她尽量不想听有关于罗成的事情,却又不得不面对,可是为什么要突然提到罗成的事情。

“你是说有人害死了他吗?”苏子说。

“呵呵。”林惊羽忽然冷笑一声,但他摇了摇头:“傅雷没有告诉我,只是我自己的猜测。他只和我说了有关梦魇的事情,和要保护你的事情。”

“是吗……”苏子垂下眼帘。

林惊羽忽然沉默下来,他们不知不觉走进了一家公园,林惊羽和苏子随意找了一条长凳坐下。

阳光倾洒,苏子却觉得有几分冷意。

“苏子,我要和你讲一个故事。”林惊羽忽然开口。

他接过一直放在苏子手中的骷髅吊坠,放在手中紧握。他垂下视线,似乎是做了一番心理准备。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他生活在一个不太幸福的家庭里。父母争吵不休,亲戚冷眼相待。”

苏子看着他的侧脸,明明阳光正好,苏子却觉得他的侧脸落下了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郁。

章节目录 第159章 骷髅项链 “小男孩以为家庭的不幸是由于自己不够乖的原因,所以他努力学习,帮忙做家务,尽量帮爸妈分担一切可能存在的负担。

但是有一天,原本还算是平稳的家庭,忽然间破碎了。

老爸杀人入狱,老妈抛下男孩独自离开。”

苏子手指不由攥紧。

她听得出这是林惊羽自己的故事。

可是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呢。

林惊羽苦笑了一声,抬头看着天空:“小男孩身上被烙上了‘杀人犯的儿子’的烙印。他在学校被欺凌,被虐打,书包被扔进厕所,作业本撕成碎片,诬赖他偷钱,作弊。即便他曾经最喜欢的那个女孩也对他嗤之以鼻。

于是小男孩变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所谓的混混老大砸在地上,一拳一拳用力狠狠揍烂他的脸,所有人都退却了。其实这些张牙舞爪的人都只是一群纸老虎,欺软怕硬,都是废物。”

林惊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般的微笑。

他在说话时双手攥紧,仿佛又想起了那一天,他将那个穿着黑夹克的胖子推倒在地,然后拼尽全力抽他的脸。其实那天他差点被打死,可是他总是反反复复爬起来,直到对方轰然倒地。

他赢了。

苏子无法想象林惊羽说这些话时究竟在想些什么,可是她无法打断他,又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苏子。你应该猜到我说的人是谁吧?”林惊羽说。

苏子点了点头。

林惊羽轻轻抛起手中的吊坠,然后紧紧攥住,咧嘴笑起来:“你知道这串项链的由来吗?这就是我第一个打倒的那个混混的项链,我直接从他脖子上扯下来的,把他的脖子硬生生勒出了一条血痕。其实当时我是直接想把他勒死的。”

林惊羽的眼神泛着一丝丝冷意。

苏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苏子,我不是平白无故要和你讲这些的。”林惊羽忽然看着苏子说:“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那个死胖子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梦靥,我时而会在梦里梦见他死死掐着我的脖子……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苏子摇了摇头。

“在梦里,我的项链变成了一把枪,成为了我的武器,显然这串项链对于我而言意义非凡。而傅雷呢,他的那柄刀究竟是什么来头?”

苏子摇了摇头。

“如果我的项链对于我而言是一场梦魇,这就证明傅雷的那柄刀一定也是他内心最脆弱的在意的东西幻化成的。很奇怪吧,明明在大家眼里是一个无坚不摧的男人,却也有脆弱的一面。”

“你想做什么......”苏子说。

她相信林惊羽不会平白无故的对自己说这么一番话,他想要知道傅雷的弱点,为什么呢。

“有关于刚刚提到的梦魇。这几天你的梦中是不是都出现了成群的怪物?”林惊羽说。

苏子点了点头。

“那些就是梦魇。傅雷跟我说,这些梦魇是罗成死后还未来得及离去的灵魂在你心里下了诅咒,于是他会在所有人沉睡的时候进入你的梦中,想要将你杀死。”

“你是说......灵魂?”苏子不确定的说。林惊羽的这一番话太过于玄幻,但她逐渐已经可以接受这些听起来毫无逻辑性的事情。可是,苏子还是觉得有些事情无法释怀:“照你的说法,别人所说的‘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难道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吗?”

她笑了笑,想要将内心这一抹不按拂去。

林惊羽摇了摇头:“这个意思不太一样。如果是所谓的‘鬼’,那么你看到的也不应该是一群怪物,而应该是披头散发眼眶迸血的罗成才对吧。”

苏子点了点头:“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看啊。世界上因为怨念而死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为什么偏偏罗成所产生的梦魇会纠缠你不放,而且那些怪物伸出的利爪也是真实的,可以撕烂人的肉体。”林惊羽说的时候掀起了自己的衣服,为了彰显自己所说的真实性。

苏子点头,这才是她一直在困惑的事情,有一种躲藏在暗地里的力量一直在纠缠她。

“有人想对你做什么。”林惊羽总结说:“我不知道你惹上了什么事,但显然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并不是普通人。他可以操控罗成跳楼,也可以让罗成的灵魂幻化成数不清的黑影。”

“那后来为什么这些黑影都消失了呢?”苏子说:“明明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了,却突然消失,没有再来了。”

“梦魇钻的是人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因为你心里有漏洞,所以他们才可以攻击你。一旦你心里的墙筑起来了,他们自然不会再来。苏子,显然你对罗成的死是有愧疚的对吗?”林惊羽笑了笑,像是在说“我就知道罗成的死和你有关系”,但是他的表情又和之前在网吧碰见时那副坏坏的表情不同,显得有几分无奈。

苏子心脏不由跳了跳,她别过脸。

因为有愧疚,所以梦魇才会钻进她的心里。

她当然会有愧疚,罗成的死显然和他们最后相遇的那个梦境密不可分。

“你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吗?”林惊羽笑了笑:“显然我现在已经完全被卷进这件事情里面了。因为傅雷不能经常的来保护你,所以我这段时间会一直跟在你的身边。无论是现实中,还是梦中。”

“为什么要保护我呢?明明梦魇已经消失了不是吗?”苏子说。

“梦魇消失了,但还有个更加恐怖的怪物仍旧待在你的身边。”林惊羽说。

“谁?”

“我不知道。傅雷是这么说的。”林惊羽耸了耸肩。

苏子顿了顿,还是摇了摇头。

罗成的死也许是莫栎阳做的。

她心里几乎已经可以笃定。但莫栎阳的身世背景似乎太过复杂,连她一时半会儿都无法理清楚头绪,而且,苏子心里隐隐不想和别人太过于谈论莫栎阳的事情。

莫栎阳是谁......

苏子一顿,她忽然有种预感,莫栎阳和陈雨轩一起消失绝不是巧合。

她必须现在要去见莫栎阳!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女人 “怎么了,你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奇怪。”林惊羽说。

“没什么。”苏子摇了摇头。

她不想在林惊羽面前表现出这些,虽然他说他是来保护自己的,但是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敌是友。

“现在什么时候了?”苏子说。

林惊羽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说:“午休快结束了。”

“那我们先回去吧。”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事情没有告诉我呢。”林惊羽笑了笑。

“你想多了。”

苏子站起来,林惊羽也只好点头:“算啦。”

他们一起往学校的方向走去,但苏子总是刻意和他保持距离,林惊羽看着出发时明明就站在自己身边,现在却已经拉开十来米距离的苏子,忍不住大喊:“你用不着这样吧。”

苏子朝他翻了个白眼,大步昂首快跑。

林惊羽有些无奈看着苏子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苏子刚一踏进班级,忽然觉得一道冷光朝自己射过来。苏子莫名环顾四周,却看见陈雨轩的位置仍旧空空如也。

苏子忽然觉得有些脊背发凉,她讪讪坐到自己座位上,罗悦城立即凑过来,低声说:“苏子,你和林惊羽是不是很熟啊......”

“为什么这么说。”苏子有些诧异。

“刚刚那群女生在讨论你呢,说你和林惊羽的关系好像很好,有人看到你们在一块儿吃饭。厉害啊,苏子,一来就把校草泡到手了!”罗悦城贱贱的抱拳。

“你去死吧。”苏子说。

她眼角环顾四周,果然看到有人透过余光不断在自己身上打量。苏子心底一惊,明明事情才发生没有多久。

林惊羽抄着口袋慢条斯理从教室外走过来,他看也没看苏子,走到位置上拉开椅子坐下,立刻就有女生围拢过去。

苏子瞟了他一眼,没有吱声。

罗悦城收回在她身上不断打量的目光,慢慢翻开书。

今天下午班主任没有出现,苏子只稍猜测便知道他去自己家了,虽然有些在意,但现在她更加介意的是莫栎阳的事情。

莫栎阳的改变,还有傅雷和林惊羽口中的那个一直待在自己身边的怪物。

下午刚放学,苏子便豁然站起来。

她想自己短时间内虽然没有办法去找莫栎阳,但可以去找一下陈雨轩。

她去哪了,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等我一下。”罗悦城匆匆收书。

“你要干嘛。”苏子有些吃惊。

“别装了,你要去找陈雨轩是吧,我也要去。”

“你疯了吧。”苏子诧异说。

“多一个人多个帮手。”罗悦城说:“其实我今天中午就想去了,但是你一下子溜得没影。我又不知道女神的家住在哪里。”

“你有病吧。”苏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也不管罗悦城,下午放学的时间本来就短,没有时间耗在他的身上。她匆匆走出教室,却刚好撞到林惊羽,他朝她挥了挥手,却没有说什么,错过她径直离去了。苏子忽然有些诧异,她本来以为还要找借口从林惊羽眼皮底下溜出去,没有想到对方根本不搭理自己,她困惑的摇了摇头,却没有多想,立即下楼走出学校,拦了一辆车走了。

车子刚一到目的地,苏子立即冲了出去。

陈雨轩的家仍旧坐落在一片阴影中,但是大门紧闭,苏子敲了敲房门,换来的仍旧是一片寂静。

“女神的家原来住在这里啊。”忽然有人说。

苏子吓了一跳,扭头,看见罗悦城慢悠悠从她身后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苏子说。

“跟着你来的。”

“你跟踪我。”苏子愕然,她皱起眉头,内心涌上一股不适:“为什么要跟踪我。”

“谁跟踪你了,我是大大方方跟在你后面来的好吗。”罗悦城摆了摆手。

苏子还想说什么,眼前的门却忽然打开了,苏子一怔,扭头,看见一个长相美貌的女人正推开房门看着她。

“哪位?”女人说。

“呃......”苏子一时有些僵硬。

“啊,您就是陈雨轩的妈妈是吗?”罗悦城忽然上前,露出笑容:“果然妈妈也很漂亮呢。”

“你们是......“女人困惑说。

苏子看着她的眼睛,她不太确定面前的女人是不是就是陈雨轩的妈妈,但她确实和陈雨轩的模样不太像,虽然也是一个美人,但五官和神态毫无相似之处。

“阿姨,我们是来找陈雨轩的。”苏子说。

“你是......”女人顿了顿,她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走到苏子面前,“你就是苏子对吧。”

“阿姨认识我。”苏子有些尴尬的扯出一抹笑。

“嗯。雨轩常常提起你。”女人微笑起来,但她的眼神有些闪躲,似乎有些事情超出她的预期。

“陈雨轩今天没有去上课,所以......”苏子说。

“哦。”女人点了点头:“是这样。她今天请假了,可能没有跟你说吧。”

“她去哪儿了。“

女人笑了笑,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走出房门,背身关上大门,似乎一点也没有请他们进去的意思:”不好意思啊,苏子,阿姨现在得去上班了。“

“那......”苏子还想说什么,但是女人却没有回答她的意思,立即转身匆匆走了。

苏子愕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罗悦城看了看苏子,说:“看来你被排斥了,苏子。”

“闭上你的嘴吧。”苏子皱紧眉头。

陈雨轩请假了,去了哪儿?

“回去吧。”苏子说。

“那好吧。”罗悦城点了点头。

苏子无法释怀,她以为陈雨轩应该是把一切都告诉了自己才对,为什么还会遇到这种让人费解的事情。陈雨轩和莫栎阳仍旧没有回复她的电话。

苏子和罗悦城回到学校,没过多久晚自习的钟声就响了起来。

班主任走进教室,他直接叫苏子去了一趟办公室。

苏子想大概是他今天的家访有了结果。

“你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吧。”班主任坐在位置上看着她的眼睛。

苏子点了点头。

“我今天和你父母谈了一下,他们说最近确实对你有些关心不够。”

苏子只好点头,她不知道爸妈和班主任说了什么,但想按照老妈那么爱面子的性格,应该不会说一些不利于自己的事情。

“学习上的事情你自己得有紧迫感,知道吗?”班主任说。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但苏子显然没有太听进去,她只是装作认真的不停点头。

终于班主任停了下来,说:“我就和你说那么多了,你先回去吧。我刚刚和你说的那些话,你最好记在心里,知道吗?”

“知道了。”苏子说。

她正要转头离开,班主任忽然冷不丁的说:“苏子。你爸妈感情不错啊。”

“感情不错?”苏子有些诧异。

她不知道班主任说的是那个方面的感情不错,如果是相爱相杀,那确实感情不错。

“只是感情不错而已。”班主任含糊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苏子困惑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她走回自己位置上坐下,有些费解班主任最后说的那句话,什么叫做感情不错?也许是他们俩在班主任面前演戏而已。

章节目录 第161章 绑架 晚上苏子走出学校,路旁的灯光在所有人的脸庞投下一道暗色的亮光。她沿着往日的道路往家走,但苏子总莫名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也许是因为今天少了莫栎阳。

她回头看了一眼,道路人影渐渐稀少,只有路灯拉长她的影子。

她莫名觉得寒意窜上脑海。

苏子脚步加快,空气中隐隐回荡着阵阵脚步声。苏子一惊,脚步立即顿住,回头,这已是一片月光无法照耀到的巷口,清晨的喧嚣已不复存在,地面上还残留着白天扔下的垃圾。

塑料袋被冷风吹过。

远处传来有如水滴落下的声音。

有人跟在自己身后。

苏子已经可以笃定。

她不由攥紧书包带,转身脚步加快,但身后那阵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似乎也渐渐逼近。她脑海里疯狂想的是变态杀人魔,或是有个穿着破烂手握菜刀的疯子像丧尸一样咧着毫无感情的嘴角逼近自己。

“救......”苏子低吼。

她感觉到有一道影子逼近自己,几乎将自己吞没。

也许是自己胡思乱想也说不定。

苏子猛然回过头。

一道黑色的影子瞬间扑过来。

香甜的气息萦绕在自己的鼻尖,眼前的景色像老旧的录像带播放出的影像,那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戴着一张黑色几乎罩住整张脸的墨镜,西装笔挺。他的手轻轻扫过苏子的鼻尖,一切都已陷入黑暗了。

“苏子。”

有人在说话。

苏子恍惚间睁开眼睛。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摆放了无数洋娃娃的巨大暖黄色房间,刺目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耀进来,宽大的水蓝色窗帘随着微风轻轻摇晃。莫栎阳穿着粉色的公主裙坐在一个巨大的棕色熊娃娃的怀里,正眯着眼睛打量她。

“我记得你。”她轻声说。

“莫栎阳。”苏子愕然,“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叫苏子对吗。”莫栎阳说。她轻轻笑起来,眉眼弯弯,瞳孔如同小狗般水汪汪一片。她梳着蓬松的卷发,像真正的公主一样平易近人,却又有些高不可攀的疏远。

苏子一时迟疑了,她觉得眼前的莫栎阳和一向待在自己身边的那个莫栎阳好像两个人,觉得她太过陌生,却又隐隐透着一点熟悉。

“你是谁......”苏子说。

莫栎阳笑了笑:“我是莫栎阳。我常常在梦里见到你。”

“什么意思。”苏子警惕说。

她站在房间的中央,四周都是随意躺在地上的毛茸茸的玩偶,整间房间除了那面朝向花海的落地窗,再没有别的出口。

“我和恶魔做了个交易。“莫栎阳咧嘴笑起来。她笑起来很甜,却莫名有种阴测测的冷意。苏子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莫栎阳仍旧躺在她那个巨大的熊娃娃的怀里,就像躺在口袋中的袋鼠,她看着苏子的眼睛,轻声说:”我一直有一个很讨厌的人,我对恶魔说,如果能杀掉她的话,我就将自己的身体借给你用。”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苏子摇了摇头。

“也许只是梦吧。”莫栎阳喃喃说。

苏子的视野忽然间震了一下,她霍然抬起头,看见原本封闭的天花板忽然从中间四面八方裂开无数缝隙,水泥细细簌簌的掉落下来,灰尘落进那些毛茸茸的玩偶中。莫栎阳抬头眨了眨眼睛,她细长的睫毛衬着阳光如同将要振翅飞去的蝴蝶。

苏子忽然觉得脸颊处一股冷意。

她下意识抬手。

四周的场景却像被人大刀切去,只留下一片茫茫黑暗......

苏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缓缓睁开眼睛。

明亮的房间,雪白的天花板。

苏子觉得有些头痛欲裂,她揉了揉脑袋,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这是一间宽阔空荡的屋子,放眼望去不过是一张桌子一排衣柜和她身下所躺着的这张床。

书桌上摆放了一盏台灯和一份相框。

房间门紧闭。

苏子逐渐从恍惚中回过神,翻身下床,发现自己身上没有一处破损,自己的书包被妥当挂在一旁的椅背上。她环顾四周,唯一的窗户被窗帘覆盖,苏子推开窗帘,漆黑的月色从窗外透露进来,窗户紧锁,窗外甚至安装了密闭的铁栅栏,仿佛是在防止某人逃脱一般。

苏子缓了缓,在书桌前坐下,可以看出这间房子的主人大概身价不菲,也许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但也能看出这间房间许久无人居住,尽管所到之处没有看见任何的灰尘,却弥漫着一股难言的冷寂感。

相框里是两个并肩而站的孩子。

女孩牵着一个粉色的气球,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看起来已是少年的男孩手抄着口袋朝着相机挑眉微笑,他黑色的瞳孔里隐隐透着一股邪气,却又如同黑曜石一眼黑的纯粹透彻。

他们身后是背向太阳的向日葵,太阳已从远处下落,只有余晖的光落在他们脸上。

苏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凝固。

她认得这个少年,那是他正火的时候,大街小巷几乎都能听见他的名字,骆叶。

那么这个腼腆微笑的女孩呢,陈雨轩吗?但和印象中的好像又不太一样,好像更加透着一股干净和稚气,即便她面部五官影子里透着一股相似感,但苏子更觉得这股相似感好像是相隔了很多很多年的熟悉感,一瞬间连她的血液都好像在沸腾,甚至想要落泪。

身后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苏子一惊,扭头。

映入眼前是一双漆黑铮亮的皮鞋。

苏子抬起头,一时有些愕然,她认识这个男人,骆晨。

“你把我绑来的?”苏子站起来看着他。

骆晨脸上本毫无变化的表情动了动,像是轻蔑的笑了笑,但这表情只是一晃而逝,他走进房间,没有过多停留,从他身后慢慢走近一个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的面孔更加苍老,那双暗沉的眼睛里似乎混杂着无数想要即刻喷涌而出的野心和欲望。

他看起来更加的沉稳,步履间隐隐透着一股无人敢靠近的压迫感。

苏子忽然有些紧张,她不由想后退一步,但书桌抵住她的腰,苏子只得抬头紧盯他的眼睛。

她感到了一股从未体会过的恐惧感。

像是一座大山即刻便会将她压下。

“苏子。”男人淡淡开口。

苏子没有吭声。

男人走到房间中央,随意捡了一张椅子坐下,骆晨恭敬背手站在男人的身后。他坐下的姿态仿佛一位王者,而他身后那张看起来毫无特色的椅子此刻也变得像是王座一样尊贵。

他只是漠然看着她。

那张和骆叶七八分相似的面孔上比骆叶更加透着一股冷硬和阴狠。

苏子几乎没有怀疑,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太过于颤抖:“你是陈雨轩的爸爸,对吗?”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另一半灵魂 “可以这么说。”男人笑了一下。

但苏子不觉得那脸上是带了笑,只是肌肉稍稍卷曲了一下。

“你把我绑来的?”

“绑?我不喜欢这个字。”男人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瞳孔同样黑的让人畏惧。从前苏子幻想过陈雨轩口中那个父亲,也许不苟言笑,但终究是个慈祥的人。眼前的男人和她所有的幻想格格不入,他的姿态和神情更像是一条庞然巨蛇,好像你只要稍有不慎他便会将你吞入腹中。

“你不用害怕我。”男人淡淡说:“我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只是一个父亲。”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苏子强撑镇定。

“陈雨轩不见了,对吧。”男人说。

苏子一怔,看着他忽然有些迟疑:“你......”

“这事和我无关。”男人打断苏子即将说出口的话。

苏子一瞬间有被他看穿心思的感觉。

“我找你来,虽然要谈的事情和陈雨轩有关,但其实,我真正想要对话的,是住在你心里,那个已经活了一千年久的灵魂。”

男人的眼睛里忽然透着一股阴冷。

苏子心脏猛然颤了一下,她不由紧张起来,讪笑说:“叔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吗?”男人垂下眼角。

苏子见他语气放松,不由莫名松懈下来,心想也许他找错了人,也许她可以好好解释一番,好让他放自己回去。

骆晨忽然大步踏过来,苏子一惊,仰起头,还未反应过来,骆晨已猛地伸手扣住她的脖子。

冰冷的触感蹿上脑海。

苏子从没有握过如此寒冷的手。

“你......”

想要说出口的话未说完,骆晨径直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悬空提起,下颌骨剧痛,急促的呼吸从鼻尖喷出。苏子求救一般死死抓住骆晨的手,但那只手如同坚硬的铁块无法撼动。

苏子眼底逐渐发白。

她转动眼珠向下瞥,但男人只是默默看着她,仿佛看一只正垂死挣扎的兔子。

“失敬了,小姐。”骆晨忽然说。

苏子还未理解清楚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只觉得骆晨手中力度加大,一股晕眩感如洪流瞬时间席卷了她。

疼痛。

苏子恍恍惚惚的想。

但除此之外,一股温柔的力量包裹了她。那一刻她似乎再也感受不到骆晨带给她几乎死亡的压迫感,也无法感受到空气逐渐剥离内脏的窒息感。

好像懵懂间一束光缠绕进她的指间,光芒逐渐成型,坚硬的触感传至指间。她的血液好像被一把大火点燃,如同星星之火燎原。苏子忽然想要落泪,她觉得有些记忆涌上脑海,但身体已不听从指挥反身握紧那束光,她摊开掌心,手中是一根横沟纹路清晰的木质手杖,长不过一米,上面镶嵌如同图腾一样卷曲图案的细小颗粒宝石。

苏子睁开眼睛,她的身体好像坠入一片白到刺目的空间里。

踏出的脚步身后荡漾出层层的圆圈涟漪,地面如同镜子一样倒映出她的侧影。

苏子握紧手杖,她身上披了一件黑紫色长袍,好像她穿着这身装束已过了很久,但她的记忆又好像在某一块塌陷了。

有时候她断断续续的想到沙漠中坐在轿中绝美的女孩,孤独走上王座的年幼男孩,悬挂在树梢上迟迟未等它坠落的艳红果实,还有一个自高塔上坠落的小公主,以及她在空中断开的泪珠,如同一根细长的线,将她的思绪缠绕纠结。

她已径直往前走了很久。

不知道已经走了多久,她忽然停了下来。四周寂静无声发,放眼望去只是一片空荡荡的雪白,苏子转动手杖,忽然重重将手杖底座插入地面。整个地面震动了一下,仿佛有人撞动梵钟,连山也为之颤抖。

地面掀起波澜,一道黑色的影子螺旋般从地面升起,她的身影逐渐由透明变得清晰。

面前是梦里曾出现过的那个女孩,穿着白色的裙子,黑发如同瀑布般垂落,吹弹可破的雪白一般的肌肤上青筋流动,她紧闭双眼,睫毛细长,安静站在苏子面前,像一尊死去的躯体。

“埃达。”苏子缓缓说。

女孩睁开眼睛,她的眼睛是空的,空荡荡的眼眶里只有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的黑暗。

但出乎意料苏子却没有害怕,她上前一步,直到鼻翼离埃达只有咫尺之间,她能清晰看到那空荡荡的眼底深处是旋涡一般的黑色。

苏子手中紧握的手杖忽然震了一下,手中的力量逐渐消退,手杖如同灰烟一般从她手指尖流逝,随后在她身后聚做人形。

苏子心底好像第一次找回了应该属于自己的震撼。

灰烟的形状逐渐聚合,同样是一个女孩的身影,熟悉的鼻梁,熟悉的嘴唇,但她的脸上不再微笑,只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是陈雨轩!

苏子心底骇然,但这样属于自己的情绪似乎只是一瞬间出现,顷刻又被那股回忆的熟悉感吞没。陈雨轩缓缓睁开眼睛,漂亮的眼睛中闪烁着漠然乖巧的光泽。

“主人,您最好离她远一点。”陈雨轩走到苏子身边,低声说。

“是诅咒吗?”苏子头也不回说。

“是的。”陈雨轩低下头。

苏子退后一步,陈雨轩紧跟在苏子身边。

她们看着埃达用那种瘆人的眼眶凝视她们,仿佛死亡的气息就笼罩在她们头顶。

“我好像......睡了很久。”苏子垂下视线淡淡说:“连你都已经复活了。”

“是的。”陈雨轩说。

“那么,是谁让你复活的呢?”苏子抬起头,这是她第一次直视陈雨轩,那样的眼神里带了一些富有刺痛感的冷意。陈雨轩惶然下跪,头死死垂下,颤抖说:“主人,是一个叫骆临月的男人,他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身份,将我抚养长大,想必,所有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您的再次复活做准备......”

“我好像,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苏子收回视线,淡淡说。

“是。”陈雨轩抬起头,看着苏子:“他好像是这个时代最富有权势的男人之一,我想,如果他的目的是您的话,说不定他和‘那个世界’有牵扯。”

“是吗。”

“主人,木头也是最近这两日记忆才复苏的。等到回想起来,自己已经被骆临月关在了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囚笼里。他似乎有办法能够让木头一直昏睡,直到将您唤醒。”陈雨轩说。

“他只是用一种不算办法的办法将我唤醒而已。”苏子说话的时候下意识摸了摸回想起来仍旧隐隐作痛的脖子。

也许将人潜意识激发出来的最好方式是直面死亡。

好像当初也有人这么对自己说过,这种人做事永远都这么干脆狠厉吗?觉得他隐隐和某个人的影子有些相似。

但那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苏子思绪有些放空,但她很快收回视线,看着埃达,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所以现在呢?我被困在这里,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当初的宝石早就不知所踪,现在找我回来,又有什么用。”

“主人......”

“木头。”苏子打断陈雨轩:“埃达现在在哪里。她还剩半个魂魄吧?她说她会一直等我的,我想,公主从来都不会违背自己诺言的。”

苏子说话时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

陈雨轩怔了怔,她垂下视线,随即站起来,看着苏子:“主人,我只能感觉到,她的灵魂很不稳定,唯一有意识的残魂被人操纵,已经是行尸走肉了。”

“那么她在哪里呢。”苏子淡然说。

陈雨轩抿嘴,半晌说:“她仍旧生活在这个世界中,她现在的名字,叫做万俟芮。”

“万俟芮。”苏子说,她笑起来,“看起来,埃达不管在哪里,都拥有一个特殊的名字呢,也许,皇族的人不管到哪里都很特殊吧?”

陈雨轩没有回答,她一时有些怀念,也许支撑主人继续往下走的动力是对埃达的恨意,但这恨意更加的暧昧牵扯,已是无法斩断的执念了。

“木头,你变成人之后,似乎会开始想一些没有必要的东西了。”苏子的视线一瞬间含了一些寒意。

陈雨轩心头一跳,立即垂下头。

“我也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毕竟你曾是那么的喜欢我。”苏子带有恶意的笑了笑。

“木头永远都会爱着主人。”陈雨轩脸上带了些人性化的绯红,她察觉到自己内心有种不该属于武器的雀跃感和紧张感,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在她心底浮动。

“是吗......”苏子垂下视线,淡淡说:“也许是好事,但感情这种东西是会变化的,只有没有心的东西才能永远陪伴在身边。”

陈雨轩忽然紧张起来,她看着苏子,觉得下一秒苏子就会将她得到的这颗心脏像碾碎木头一样碾碎成灰,就像是当年她腐烂的躯壳随着狂风飞舞,主人连回头看她一眼的时间都不愿意赐予。

“你放心吧。你的感情是你自己的,我懒得再去撕碎了。我只是想再找到埃达,如果她能对我下跪,恳求我的原谅,也许我会心甘情愿再死一次。这次,不要再有人将我唤醒了。”

苏子抬起头,她眼中的天空是惨白到没有尽头的虚无。

苏子伸出手,她的手指转动,陈雨轩忽然又化作一道灰烟旋转落入她的掌心,化作一根手杖。

“没想到自己还会有一天再次使用你,看来你是我的武器,这是连死亡都无法割舍而去的了。”苏子喃喃说着,脚步踏出,她将自己化作风眼,卷起满天狂风。她的长发飞舞起来,如同诞生在风中的精灵。

她当初成为女巫,一是血脉作祟,二是因为觉得当女巫实在很酷,那些只出现在公主童话书里的奇妙传说她只需要动动手指便可以制造出来。

魔法很美,但也很残暴。

这个将她囚禁起来的白色世界虽然是由她自己的精神根基制造出来的,但要打破也不难,只要搅动作法者痛苦不堪,让这脆弱的世界崩塌,也许她有机会拿回这身躯壳的主动权。

空中传来撕裂声,她感觉到风卷过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角落。

白色的碎片撕裂跌落,又如同水一样融化坠下。

风仍旧肆掠。

她却感觉自己的精神有些断裂了。

也许她的力量还不足以彻底苏醒,但已开始填补记忆的裂痕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魔女 痛。

这是苏子唯一能够感受到的触觉。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视野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头顶不到一米的地方是排列有序的黑色铁栏。苏子一惊,猛地坐起来,身上盖着的薄毯滑落,这时她才明白自己究竟处在一个怎样的境地。

她被关在一个巨大的黑色铁笼里,如同关押小狗一般的铁笼中摆放塑料包装好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她的脖子上和腿上无一不被上了金色锁链,锁链固定在铁笼的各个角落里,她稍有动弹便能听到锁链摩擦滑动的金属声。这是一间昏暗的小屋,只在靠近屋顶的地方开了一扇小窗,昏黄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光泽又如同鲜血一般艳红凄冷。

下颔骨仍在隐隐作痛,但更让她觉得刺痛的是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的记忆碎片,仿佛有人在强行往她脑袋里灌输进不属于自己的回忆,冰冷的地牢,还有烧红的烙铁,钻入皮肤的铁嵌,好像那些曾经受过伤的地方还在疼痛,几乎将她的大脑撕裂。

门忽然被推开了。

骆晨和几个长相高大的男人蜂拥进这间并不算宽敞的屋子,他们背手而立,看向她的眼神里却都看着看向怪物般的警惕和厌恶。灯光一瞬间被点燃,苏子只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一刻恍惚。

过了很久,陈雨轩的爸爸才缓缓从门外走进来,也许苏子是知道他的名字的,骆临月。好像是有人这么告诉她的,但记忆的来源又显得遥远。

骆临月走到苏子面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子总觉得有一刻在他眼中看到了对她的畏惧,但这份畏惧转瞬即逝,只留下了浑浊而又冰冷的目光。

好像带着一丝失落,又有些庆幸。

他在她面前蹲下,如同狮子捕捉到心爱的猎物那样逼近她的面孔。

“你是谁?”他说。

“放开我!”苏子冷声说。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自己还能保持冷静,但被关在笼子的感觉并不好受,不仅仅让她感觉自己被羞辱,同时让她想起了不该属于她,却记忆深刻的过往。

“看来失败了。”骆临月垂下视线,他早就笃定了这个想法,现在说出来不过是怀抱着最后的希望。

“你想干什么。”苏子看着他。

看窗外的天色现在大概是夕阳时分,她是昨天晚上放学的时候被绑架的,现在爸妈应该会拼命找她。但骆临月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很有权势的人,陈雨轩的消失好像也和他有关,她真的有办法逃出去吗?

“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吗?”骆临月看着她。

被这样的视线紧盯苏子竟一时有些恍惚,那是从未见过的冰冷的视线,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杀意。

“你想杀了我?”苏子不确定的说。她的心脏狂跳,但又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惹怒了这个男人,也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心爱的女儿居然喜欢一个女生,所以想杀了她?也许对他们这种有钱人来说这根本算不上是问题。但为什么又要这么囚禁她,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使得上力气。

“杀了你有什么用。”骆临月似乎有些不屑,他盯着她,“你知道有两种人,他的灵魂是永生不灭的吗?”

“什么?”苏子愕然。

骆临月却自顾自说下去:“一种是机缘巧合的人,一种,是魔女世家。”

“你在说什么。”苏子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在开玩笑吗?

骆临月站起来,他伸出手指,身后立即有人抬着一张椅子过来。他坐下,手肘抵住扶手撑着下巴看着她。

“你知道吗?魔女是最让人畏惧恐怖的存在。”骆临月缓缓说,他身后那些高大的保镖们面无表情盯着苏子,就好像在等待她突然暴走的那个瞬间。苏子觉得这次她大概又能听到一个故事......也许是这段时间所有事情的真相。

“在这个世界刚刚诞生的时候,天地孕育了一只神鸟,她一生只活了十年,诞下了一颗鸟蛋,然后卷缩在最高的那座山上死去,躯体化作了世间最高的树木,如同一把伞遮蔽了太阳和落日。”骆临月顿了顿,看着苏子:“初代魔女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但她将神鸟生下的那枚蛋当做普通的鹅蛋,直接煮了吃掉了。”

苏子的表情有些古怪,想要说些什么,但男人们的表情又过于肃穆,让她也无法对这怪诞的故事发展情节表现出丝毫的不敬。

骆临月继续说:“于是女孩拥有了可以上天遁地的能力,她能听懂所有动物和人的语言,感受到世间万物的喜悦和悲伤。但那时她的能力也就止步于此,她无法杀人,无法剥夺人的性命,她照旧每日跟随父母上山砍柴,种地,为自己的狗搭建草棚......但她既然已获得了神力,自然不可能再像一颗尘埃一样掩盖在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为了利用占有她的力量,要求娶亲的人几乎踏破她家的门槛,但女孩无动于衷,即便她已十七岁,早就到了该嫁人的年纪。”

“也许她有喜欢的人。”苏子忽然说。

骆临月诧异看了苏子一眼,却发现她早就摆出一副听故事的姿态看着他。骆临月一瞬间有些恍惚,竟连自己也未发觉讪笑起来:“你和她还真是像啊。”

“和谁?”苏子一怔。

骆临月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别过脸,他好像不仅仅在说一个故事,好像在说属于他自己的过往,连苏子都不知不觉有些沉浸下来。

“是。女孩有喜欢的人。所以她死也不愿意嫁人,因为她喜欢的那个少年某一天清晨远走他乡,离别之前他请她等他回来。但那个少年早就死了,获得神力的代价是让所爱之人背负诅咒。不过这件事也是很多很多年之后才知道的。因此女孩日复一日的等,上门求亲的人却不愿意再等,他们终于无法忍受,有人站出来说能和蛇对话的女人是怪物,也许是上天派来的恶魔,恶毒的流言越传越广,最终他们闯入女孩的家中,将女孩父母和女孩一同绑上行刑架,大火点燃干草垛。”

“她被烧死了。”苏子有些骇然,但她更无法理解的是自己内心竟有些疼痛,好像看见了天空是血一般的红色,女孩跪绑在行刑架上,周围大火烟雾升腾,父母因自己而死,而她能做的无非是等待火舌吞没她的肉体,等待死亡来袭。

“你很难过?”骆临月说。

“我不知道。”苏子摇了摇头。

“用不着诧异,你们本身就是一个人,当然会感同身受。”骆临月淡然说。

“一个人?”苏子不理解他的意思。

骆临月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说:“她是被烧死了。那副躯体已经毫无疑问化成了灰。但我说了,魔女的灵魂是永生不灭的,不过往后她的每一次出生,都必定带着鲜血和伤痛。她的内心已经变得扭曲,复活时永远带有上一世的记忆,于是她憎恨人类,这份仇恨引领她学会操作天地间漂浮的无数灵气。这次我们才真正把那份本该代表着祝福和纯净的灵气称为魔力,也将她的每一次转世都称为魔女降临。每一户人家新生婴儿诞生的时候都期待着自己的孩子不要是魔女的转世,因为她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就会杀光所有的人。随后她慢慢长大,带着恶意又带着惩罚不停的恶作剧,搅乱和平,看到别人痛苦就是她最大的喜悦。她无法无天,谁也无法惩治她......但魔女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她每到十七岁,也就是初代魔女被烧死的那一天,就会停止生长,每过一年就会矮一寸,直到又回归婴儿,死去。如果有人在她十七岁之后将她杀死,那么她的下一次转世身高所能达到也就是她被杀死那天停留的高度。也就是说,如果她是在逆生长回到婴儿时期的那个时候被杀死的话,她将永不再复活,永远只是一具胎死腹中的死婴。”

苏子愣愣听着,见到骆临月突然停下,于是看着他。

她竟觉得有几分畅快,也许是因为听到他说女巫拼命搅乱人世间的安宁。

她竟然由衷的,喜悦起来。

但是,为什么?

骆临月将视线从苏子的眼中抽回,他心底有些骇然,好像有一瞬间又看见了真正的魔鬼。但他脸上却毫无波澜,只是继续说:“显然魔女树立的仇家不少,几乎所有有权势的人都想杀了她。最后一个得手的人是在她回到五岁身高的那一年将她杀死的,也就是说,她再次出生时,即便活了二十二年,也只是一个巴掌大孩子的大小。”

所以她遇见那个叫做埃达的女孩子的梦中,她眼中的一切世界都是巨大的,费力才能攀爬上的木梯,还有费力才能搅动的巨大铁锅。梦里的那个“苏子”不是她,原来是一个女巫吗?为什么她会做那样的梦呢?

因为她是......女巫吗?

苏子恍惚伸出手掌张开,金色的铁链顺着她的动作晃动,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怎样大胆的事,猛地抬起头,却看见骆临月的视线并没有望向自己。

苏子有一个很大胆的揣测,听起来有些像天方夜谭,但最近发生的事情本来就已经偏离了正常的轨道。

也许,她就是骆临月口中那个魔女的转世,但为什么她已安稳的活到了十五岁,正常的身高,对过往没有任何的记忆,也没有所谓的魔法。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苏子” “然后呢......”苏子犹豫说。

“但我也说了。那是人们最后一次得手。从此魔女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好像她已经死了一般。”

“其实她没有死对吗。”苏子说。

也许她去了一座巨大的森林,她在等待某个女孩子过来与她做一笔交易,比如说交换身体,将诅咒交付给他人。

骆临月点了点头,他的神情变得有些阴沉,苏子不由警惕起来,好像接下来他要讲的才是重点。

“她再次一次出现,竟是一个男人的姿态,即便如此,我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因为那骨子里刻下的咒怨是无法改变的。虽然女巫的灵魂不死不灭,可以转世重来,但是她们每一世都应该是女孩,所以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甚至他看起来已经有二十来岁,挺拔的身姿,英俊的面孔......我知道魔女已脱胎换骨。”

“你......见到她的时候?”苏子怔住。

骆临月转过头看着她,眼底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我说过,这世上有两种人不死不灭,一是机缘巧合的人,二是魔女。”

“你不会想说你是从古代一直活到现在的那个机缘巧合的人吧......”苏子咽了口口水,但内心却仿佛投下一枚重磅炸弹。她让自己尽量不那么震惊,但颤抖的手却毫无疑问暴露了她的惊骇。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锁在这里吗?”骆临月说。

苏子摇了摇头,但还是仍不住冷笑说:“也许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骆临月眯起眼睛,他的眼里好像带了一抹略带讽刺的笑,但很快被他藏匿起来:“也许我真是有什么特殊癖好的老头?”

他透过铁栏伸出手掐住苏子的下巴,手指尖微微用力,带着死人的冷意。苏子只觉得一股寒意袭来,他的手和骆晨的手一样冷,像刚从冰窟里抽拿出来一样。他迫使苏子看着他的眼睛。

“我爱你,你知道吗?”骆临月轻声说。

苏子一怔,瞬时间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稠腻感翻涌过自己四肢百骸。

她甚至觉得自己胃液翻滚,似乎下一秒她就可以呕出来。

苏子扬起下巴想要把自己的脸从骆临月的手中抽出,但自己的下巴好像禁锢在一块铁中。

“恶心......”苏子颤抖说。

“恶心。”骆临月眯起眼睛:“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苏子。那时候你也是叫这个名字。又普通又难听,但你的身姿毫无疑问已经烙印在我的脑海里。那时候我不过是二十来岁,你呢,怕是已经活了几百年了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子说。

“我们俩是命中注定的。我早下定决心要把你关在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囚笼里,虽然你现在什么都还没有想起来,但我会让我想起来的。你曾带着千军万马一夜间覆灭我的王朝,踏过尸体,你的刀尖伤还滴着血,即便那时你是一个男人,我也觉得你美极了,像是盛开在地狱里的花,我这一生只有那一刻震撼过。”

苏子没有吭声,她已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骆临月,他在她眼中好像一个疯子。

骆临月忽然松开苏子,苏子心底一松,她后退一些,让自己和骆临月尽量保持一些距离。

他捏过的下巴疼痛,苏子垂下眼帘揉了揉,抬起头,却看到骆临月用一种凝视宠物的眼神看着自己,带着一丝嘲弄和得逞的冷意。

“你......”苏子心里一动,刚想说话,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骆临月扭头,一个男人匆匆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骆临月一怔,随后看了一眼苏子,没再说什么,竟就这样大步离去了,人群跟随他的身影逐渐从房内退出,最后骆晨后退即将将门合上,苏子叫住他。

骆晨手中的动作一顿,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苏小姐,有什么事吗?”

苏子总会想到他面无表情掐住自己的喉咙。

她尽量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怯弱:“发生什么事了?”

“老板既然没有说,我就不会知道。”

见骆晨竟老老实实回答自己,苏子也不由一愣,骆晨见她没有什么反应,于是说:“既然小姐没有别的问题,那我就先告辞了。”

“还有一件事。”苏子赶忙说。

骆晨像是早就恭候多时。

“陈雨轩呢......”苏子说。

“小姐在另一个房间休息。”骆晨说。他看着苏子,眼底平静:“苏小姐。送您一句话,有果就有因,如果想解决问题,就要追溯源头。”

“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吗?”苏子不确定的说。她觉得骆晨好像在给自己提示。

“我站在自己这边。”骆晨淡淡说。他这次没有再说更多的话,只是慢慢退出将门合上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从窗外透露出的光芒已经完全退散了,只剩下清透的月光从窗外渗进来。

虽然苏子也想过该怎么逃出去,但是那些金色的锁链将她的手脚困住动弹不得,笼子的锁也绑了厚重的数根铁链,好像生怕苏子逃脱一般。但如果只是对付普通的女高中生需要费这么大的功夫吗?其实只要把她关在一间上锁的房间,她大概也插翅难逃了。

也许是怕自己冷,所以笼子里还准备了被子。苏子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飘忽,她慢吞吞靠着被子睡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笼子顶部。

所以她只能等人来救自己了吗?

虽然觉得很废物,但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女巫,没有魔法,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那些故事好像和她曾经听过的一千零一夜没什么两样,遥远而梦幻。

原来她很久很久以前是那么厉害的人物吗?

苏子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竟有些得意,她竟眯着眼睛笑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乖乖女做久了,所以自己另一面总有些叛逆,说不定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很坏的人。

房间里静的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

但一种无言的孤寂像是烦人的蚊子一样围绕着她。

如果能够睡着就好了,睡着又会梦到什么呢,还会见到莫栎阳吗?她仍旧会坐在那个充斥着阳光的房间内抱着娃娃冷漠的凝视自己吗?

如果她知道自己被关起来,会来救自己吗?

这样的想法涌上脑海,苏子后知后觉有些吃惊,也许在她心底莫栎阳本身就不简单,所以才期盼她能来救自己。

还有傅雷,他会来吗?

苏子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觉,但天色已经晚了,多想也无益,月光像一层薄薄的纱盖在她的身上,即便身上的被子不薄,但她也能感受到几分冷意。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

苏子一惊,猛地坐起来,但她很快猜测也许是骆临月打道回府,于是又立刻躺下紧闭双眼。

门被推开了。

来的这个人脚步有些轻,像是一个女孩。

苏子偷偷将视线张开一条缝,却看见对方的手几乎已经伸到自己面前。苏子瞪大眼睛,抬头,却是万俟芮的脸。

她怎么在这里。

苏子立刻坐起来,万俟芮收回手,后退一步,半蹲着透过冰冷的铁栏看着她。

她穿着上次见她穿着的制服裙,头发扎着,眼神仍旧漠然,像只是两颗漂亮的玻璃珠嵌在她的眼眶里,干净无杂质,又冷寂的像是没有感情。

苏子半晌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

“苏子,我是来给你带一句话的。”万俟芮忽然说。

“什么话......”苏子有些发愣。

“‘等我。’”

万俟芮轻声说。随后她站起来,看也不看苏子,转身便要走了。苏子一惊,大喊:“你不打算救我吗?”

“这是梦。我救不了你。”万俟芮看着她。

“梦。”苏子愣住,随后反应过来:“你是说我在做梦吗?”

万俟芮歪了歪脑袋,她的眼神有了一些波动,她又蹲下来,伸手越过铁栏握住苏子的手。万俟芮的手很冰,但和骆临月的感觉不一样,就像是一块无暇的玉,温凉,让人不忍放开。

万俟芮盯着她的眼睛,嘴角忽然微微笑了笑:“苏子。”

这还是苏子第一次在万俟芮的脸上见到这样的表情,她一时有些发愣。但万俟芮很快松开她的手,她的脸色又恢复往常。

“怎么了。”苏子忍不住说。

“一样的感觉。”她张开手,好像在回忆刚刚握住苏子手的触感。但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了。苏子默默看着她逐渐离去,直到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她才收回目光。

苏子摊开手,她回忆起万俟芮手掌的温度,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又有些憎恨。

“你,还真是一个麻烦的人物啊。”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子一惊,猛地抬起头。却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慢慢从洞开的门后走出来,直到他的身影在月光照耀下逐渐清晰,苏子才看清他的脸。

罗悦城。

苏子想过任何一个人可能出现在这里,唯独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罗悦城。

“你怎么......”苏子的视线一接触到罗悦城的眼睛,剩下的话却无法再说下去。

她觉得自己的大脑又开始撕裂般疼痛了,好像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拼了命想要占据她的思想。

她的嘴巴开始不受自己控制:“小妖,放我出去。”

罗悦城歪了歪头,他的五官皱起来,露出有些难为情的神色:“苏子,我救你出去,不太好吧?”

“为什么!”“苏子”露出有些愤怒的表情,她抓紧铁笼,紧盯罗悦城:“没有我的话你也拿不到宝石。”

“别那么生气。你现在可以控制这具身体还是多亏我的帮忙,对我温柔一点,说不定我会考虑一下放你出去?”罗悦城露出恶作剧一般的坏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对我做了什么手脚。”“苏子”冷笑说。

“我什么也没做,不过是想让你再次复活而已,难道这也不行吗?”罗悦城摊了摊手:“你也不想想我为你付出多少心血,居然和一个毛丫头订下契约,这要是让我的族人知道了,肯定会嘲笑我的。”

“其实一开始你是想把我的灵魂吃掉吧?”“苏子”显然并不买账:“再说了,我也没有求着你让我帮我复活。”

“看在我陪你上了这么多天的学的份上,你就放过我吧。”罗悦城双掌合十。

苏子有些震惊,她能感觉到到是另外一个自己在和罗悦城对话,但他们谈话的内容......

“我不想和你废话太多,我只想出去,顺便帮我把木头找回来。”“苏子”说。

“我又不是你的仆人。”罗悦城坐下来,一副“我就不动,你奈我何”的表情。

“那你过来干什么。”“苏子”说。

“过来看戏咯。”罗悦城笑起来。

忽然他的身影逐渐变淡,像是一阵透明的烟忽然从眼前消失了。苏子不明所以,但她的思想仍旧被另一个她给占据。

忽然门后响起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林惊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苏子!”

“苏子”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无力的躺下来,回应道:“我在这儿!”

不一会儿林惊羽的身影从门口钻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衣,整张脸几乎被黑色的面罩盖住。但苏子还是一眼认出他来,也许只是因为他看起来有点神经质吧。

“你怎么样?”林惊羽忽然冲过来抓紧笼子,他将脸上的面罩撕下来,脸上明显流露出一丝诧异,显然是没有料到苏子会被关在笼子里。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些慌张,伸手隔着笼子抓住苏子的手腕。但他一瞬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心脏莫名刺痛了一下。

“苏子”脸上瞬间流露出一丝厌恶,她有些僵硬的将手抽开。

林惊羽表情一怔,像是回过神来,随即有些讪讪收回了手。他打量苏子一圈,眉头紧皱,“那个死变态,居然把你关在笼子里。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苏子很想问林惊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能够操纵她身体的人却不是她自己。

“苏子”垮下脸,一副要哭出来似的表情:“你可以救我出去吗?”

“稍等一下。”林惊羽点了点头,他在自己腰间翻找了一下,随后拿出一大串绑在一起的钥匙。钥匙间碰撞,哗啦作响。

“你有钥匙。”“苏子”脸上流露出一丝惊喜。她本来对这个少年不抱什么希望,原来小妖所说的“看戏”指的是这个,他也许早知道会有人来救她。

林惊羽翻找了一下迅速将找到的钥匙插入锁孔,笼门应声而开,林惊羽又立即将她脚上的锁链打开。

“苏子”脸上一喜,立即从笼子里钻出来。她很久没有体会过这么狼狈的感觉了,等她彻底醒来一定要将那个男人碎尸万段才可以。

但“苏子”意识到自己手上的锁还没有打开,她将手举起来,看着林惊羽,说:“为什么这个不打开?”

“我们没有找到开你手上的锁的钥匙,可能被骆临月给藏起来了。”林惊羽说。

“苏子”沉下脸,她心想那个男人还是这么防备她,即便她现在不过是个普通人。

不过她很快醒悟过来,现在还是要讨好面前这个少年最重要,不知道他用的什么办法,但他一定可以带自己出去,于是她看着他尽量甜甜的笑起来,轻声说:“谢谢你。”

林惊羽一怔,脸忽然红起来,即便在月光下他的面孔也如同火烧。林惊羽伸手挡住脸,别过头,闷声说:“谢什么。你要谢不如谢傅雷,他告诉我你在这里的。”

林惊羽说完就有些后悔了,他直觉觉得不应该在苏子面前提到傅雷的名字......或者是因为他自己会觉得有些酸楚。

但是微笑的苏子为什么可以这么可爱,他觉得的心脏好像快要跳出来似的。

“傅雷?”“苏子”虽然一眼看透林惊羽的心思,但也没放在眼里。她在乎的是......傅雷。是同一个傅雷吗?

“先不说这个了,我们得快点走。傅家的人找了人来拖延骆临月,我只负责带你走而已。”林惊羽伸手想要抓住苏子的手,但他的动作悬在半空忽然又顿住了。他想起了刚刚苏子抽回的手,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漠的表情。

“苏子”仰起脸,她从不喜欢陌生人碰自己,“你在前面跑,我跟着你。”

“好吧......”林惊羽有些迟疑,不过他还是尽量在不碰到苏子的情况下带着她出逃。

但苏子手上的锁链像是缠在树上的蛇一样让人觉得厌烦,这个锁链好像不单纯只是为了绑住苏子,手部的锁烤就像是两块重铁一样压得她动弹不得,“苏子”有时候真恨自己无论哪一世的身体都孱弱的令人发指。

踏出门眼前是一片漆黑的隧道,两侧的墙上隔一段路便有已经熄灭的蜡烛被钉在墙上。

眼前的黑暗逐渐被不远处的光芒刺破,带有冷意的风钻进“苏子”的衣角缝隙里。终于他们跑出隧道,“苏子”站在隧道口抬头看向天空,天空深蓝,无数的星星遍布四下,这是一片空旷的原野,而唯一隆起的山丘下被骆临月打开了这条隧道。东南西北四面都种了三列并排的十七棵树,布满杂草的地面上以这个山丘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密密麻麻不知道用什么画出了很多复杂的阵型。

林惊羽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件衣服为她披上,“苏子”这时才觉得冷意稍有退减。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万俟芮” “我们的车就停在那边。”林惊羽说。

“苏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山丘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车。

林惊羽与苏子走下山丘钻进车内,车里此时已经坐了两三个沉默不语穿着黑色皮衣的年轻男人,见到苏子上车他们也只是匆匆瞟她一眼,然后说:“出发了。”

开车的司机似乎只是例行一问,并不在乎林惊羽是否回答。林惊羽也像是早就习惯了,挨着苏子坐下,然后关上门。

车子很快启动,苏子越过林惊羽看向窗外,虽然站在山丘上可以俯瞰整个阵型,但一旦走下山丘,看到的不过是宽阔的草地,以及地面无数纵横交错的线条。

显然这是骆临月不知道从哪个炼金巫师那里问来的偏方,也许哄骗他说可以将她的灵魂从身体里挖出来,虽然他确实也成功了,但终究不过是半吊子。

整个布局以她为阵眼,首先让她感受到死亡的威胁,然后将她困在这里,防止她突然暴动,压制她的力量,却也可以将她的魂魄给逼出来。

真是一个煞费苦心的男人。

“苏子”不知觉冷笑起来。

林惊羽一直用眼角观察苏子的反应,却觉得她和平日里那副乖乖女的形象不太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苏子忽然莫名冷笑了一下他只觉得脊背发凉,竟有一瞬间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是傅雷的手下吗?”“苏子”忽然开口,却是看向那群一直不动声色的年轻男人。

其中一人点了点头,却没有说更多的话。

林惊羽忍不住说:“你别指望他们回答你问题了。他们就像一群傻子一样,只会点头摇头,说些固定的话。像一群机器人一样。不过他们打架确实厉害,本来是有保镖守在这边的,不过被他们两三下就撂倒了。”

林惊羽往自己脖子上比了个抹喉的动作,却好像一点都不顾忌这些话被他们听到。男人们果然头也没有回,只是看着前方。

“苏子”了然的点了点头。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林惊羽有些诧异,看向窗外,不由说:“哇,干嘛把树都砍了!”

不远处数十台机器同时运作,原本排列有序的树木一个个轰然倒塌,“苏子”闭上眼睛,即便如此,她还是能听到大树哭泣的声音,已经融入她血液中的精神是永远不会被抹去的,所以她才讨厌成为女巫,必须要感受到与万物同等的悲伤。

不过这也是破阵必须要做的事。

“这些人是傅雷安排的吗?”苏子看向林惊羽。

“是吧。”林惊羽点了点头。

“苏子”别过头,她想了想,忽然说:“我可以去见傅雷一面吗?”

“现在?”林惊羽有些吃惊。

“苏子”点了点头,她不确定小妖给了她多少时间,但她现在已经可以确信一件事情,傅雷,就是当初的那个傅雷。

“苏子,你知道你已经失踪了一个星期吗?现在不过是傅家的人帮你掩饰过去了,不然你爸妈一定找你找疯了。”林惊羽说:“你不回去吗?”

“苏子”冷淡看了他一眼:“但我先要去见傅雷一面。”

林惊羽没有吭声,他不想让苏子见到傅雷,也许是处于他自己不能为人所知的私心。

“但你也知道,傅雷现在只是躺在医院里而已。就算你去见他,他也......”

“我要去见傅雷。”“苏子”打断林惊羽的话。

“是的,小姐。”忽然有人说。

林惊羽一愣,却发现坐在副驾驶的男人正扭头看着他们,他看向司机,说:“去医院。”

“是。”司机点头,即刻便调转了方向。

林惊羽有些愣住,他以为这些人根本不会在乎他和苏子。但现在看来,也许他们只是单纯不在乎他而已。

“喂。你们有办法把我手上的锁链给打开吗?”“苏子”抬起手,这个锁链绑的她很难受。

副驾的男人摇了摇头,说:“小姐,您手上的锁是特别定制的,骆临月很看重,几乎贴身保管。”

“苏子”冷哼一声,“那木头呢?”

“如果您说的是陈小姐,她那边我们会想办法接应。”男人说。

“陈雨轩?”林惊羽忽然说。

“苏子”看他一眼,有个问题她一直很想问了:“你和木......陈雨轩是什么关系?”

“你很在意吗?”林惊羽心底一喜,但他抬头看见苏子冰冷的目光,所有的喜悦忽然像被一盆大雨浇灭。

林惊羽顿了顿,然后说:“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苏子”倒没有觉得有什么不满,她只是单纯对这件事好奇。

“因为这是陈雨轩自己的秘密,你要让她自己告诉你。”林惊羽说。

“陈雨轩对我没有秘密。”“苏子”轻笑。她忽然觉得他好玩极了,虽然从泥泞里爬出来,心却仍旧是干净的。

“是吗。那我也不能说。”林惊羽摇了摇头。

“哦——”“苏子”拖长音调。但她很快就不说话了,整个车内一片死寂。林惊羽不时打量苏子的侧脸,却见她眼睛发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时候林惊羽想苏子并不能算是一个美女,即便五官清秀,却也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但为什么对他来说却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呢,他总是忍不住去想她,在她消失的这几天发了疯一样去找她。傅雷说这次的救援本不需要他来的,但是他还是来了。

苏子有些苍白,看起来总是有些纤细脆弱,像是很容易破碎的玻璃娃娃。玻璃娃娃总是需要人小心呵护的,如果他能做那个人就好了。

但无论是粟轩还是傅雷,似乎都是一大劲敌。明明是个长相平平的女孩,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她呢。

但林惊羽最在乎的并不是那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傅雷,而是粟轩,苏子好像全心全意信任他。真不明白那家伙到底有什么好的,长相没有他帅,身高没他高,人气也没有他旺。不过是成绩好一些,但若从身世上来看,粟轩也不一定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毕竟,他也是一个“不被接受的孩子”。

林惊羽乱七八糟想了很多,车子却缓缓慢了下来。林惊羽从回忆里醒过来,转过头却看见苏子正盯着自己,他立即脸有些红,结结巴巴说:“看......看什么。”

“没什么。”“苏子”眯起眼睛笑了笑。

车子停了下来,林惊羽透过窗看见车已经听到了垣成医院的停车场。他立即带着苏子下车,也不忘在苏子的手腕上盖了一件衣服。否则就这样提着锁链大摇大摆走进医院,可能医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报警抓住他们。

傅雷病房在整栋医院的最高一层,他们一并乘坐医护人员专用电梯上楼,但三四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并排站在林惊羽和苏子的身后还是给人一种压迫感,即便医院人员复杂却也没有人敢靠近他们。

随着“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

这一层楼的设计明显和楼下的所有病房大不一样,与其说它是医院,不如说是一间酒店。墙壁和地板并非是白色,反而是暖色调,通往病房处设置接待大厅,大厅正中央上方是镶嵌着流苏珠宝的圆形吊灯。他们走进自动闭合的玻璃门,立即有看起来精明干练穿着黑色套裙的女人迎上来。她简略打量了他们一眼,随后走向林惊羽,说:“对不起,万俟小姐说只让苏小姐一个人进去。”

“知道了。”林惊羽别过脸,然后他看着苏子,说:“别害怕。傅雷那家伙说白了也就是个植物人,其他人都跟机器人一样没有什么反应。有事就大喊我的名字。”

“林少爷,我们不会对苏小姐做什么的。”女人微笑了一下。

她看起来和那些面无表情的男人们不太一样,似乎多了一点亲切感。但显然林惊羽对她并不买账,只是扭头转身走到了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苏子”四处打量了一番。

女人领着苏子走进另一侧的走廊,整个空间开阔起来,但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身着黑色西服的保镖分别站在所有门前,不时有穿着白衣的医生和护士来回奔走。空气中弥漫的并非是让人觉得难闻的药味,反而充斥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虽然是病房,苏子却没有在走廊处见到那些提着吊瓶穿着病服的病人,好像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睡在那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后。苏子没由来有些紧张,虽然她一直很想见傅雷一面,但没有想到一次相见却并非是以自己的身份。不知道这个“苏子”到底要占据自己的身体到什么时候,也许见到傅雷的话,他会帮自己。

“苏小姐,我们到了。”女人在走廊尽头的门前站住。并排而站的两个保镖打量他们一眼,再没有别的动作。

女人敲了敲门,说:“万俟小姐。苏小姐到了。”

“进来。”里面的人说。

“苏子”浑身僵硬,她一瞬间就听出这是谁的声音。

门被女人推开,映入眼前的是一间并不算大的办公室,房间内部似乎还有一间内室,但此时门房紧闭。正中央摆放一张黑色的办公桌,办公椅上空空如也。一侧是巨大的落地窗,深邃的黑夜与透亮的屋内形成对比,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孩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她们。但苏子一眼就认出她是谁,“苏子”走进屋内,女人慢慢退出去了。

“苏子”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最后一次见到埃达还是在森林里,本以为永远不会再见面的。

万俟芮缓缓转过身来,她本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在看到“苏子”的那一瞬间,她的脸色忽然如同雪一样苍白。

像是受到了惊骇。

苏子从没在万俟芮的脸上见到这样的表情,她那双本该没有情感的瞳孔剧烈收缩,甚至在自己都未发觉的情况下向后退了一步。

“苏子”只是默默看着她的眼睛。

“你......”万俟芮似乎想说什么。但她的表情上又明显流露出一丝困惑,显然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面前的苏子产生那么大的反应。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再抬起脸的时候只是一脸纠结的看着她。

“埃达。好久不见。”“苏子”浅浅笑了笑。

万俟芮怔住,她对这个名字似乎有了一些触动。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向一边紧闭的房门指了指:“傅雷在等你。”

“苏子”点了点头。她并不打算现在就向万俟芮摊牌,让她回忆起过去的事情对现在的“苏子”而言还是有一定的难度。

万俟芮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有人在里面打开门,是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人,她朝万俟芮点了点头,然后侧身出去。苏子这时才看清房内的景象,这个房间才勉强让人找回一点病房的感觉,摆放整齐的医疗设备,像是慰问品一样的花束摆放在床头。床上的男人戴着呼吸机沉沉睡去,“苏子”稍微走近,才看清楚他的脸。

他的脸几乎被呼吸机全部盖住了,即便如此,苏子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会忍不住惊叹他的美丽。

也许是因为长久没有出门的缘故,所以他的皮肤白到几乎透明的地步,细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即便无数次在梦中见过,但苏子的心脏仍旧止不住狂跳。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苏子甚至想他之所以出车祸说不定对面的司机被他的美貌击溃,所以失手松了方向盘。

“他这样多久了?”“苏子”忽然说。

“四年。”万俟芮说。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傅雷的身上,只有她每次看向傅雷的时候表情才会有些不一样。但今天万俟芮却无法让自己保持一贯的忠诚,她从苏子身上闻到了和傅雷一样的味道,一种让人眷念的气息......所以她强迫自己不要去在意苏子,眼角却总是忍不住扫过她的面孔。

“四年前发生了什么事?”“苏子”说。

万俟芮垂下眼帘,她看了一眼傅雷,说:“现在的你不可以信任。”

“是傅雷让你这么说的吗?”“苏子”说。

万俟芮看了她一眼,忽然她的表情稍有变化,像是瞬时间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万俟芮就靠着病床的床沿坐下,然后抬头看着苏子,微微笑了笑,说:“我等你好久了。苏子。”

虽然是同一张脸,但苏子明显可以感觉到这是两个不同的人。

“苏子”脸上倒没有什么反应,她看着万俟芮,说:“你现在是傅雷吧?”

“是啊。”“万俟芮”浅笑说。

“没有想到会用这样的方式再见你一面。”“苏子”也同样报以微笑。她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万俟芮”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

“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觉得我现在不可以信任吗?”“苏子”说,“你是我吞噬掉的最后一个灵魂,按理说,即便你对我并没有好感,也应该信任我才对。毕竟我们曾经是那么的密不可分。”

“苏子”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令人讨厌的坏笑,她好像是特意想要激怒“万俟芮”。

“万俟芮”耸了耸肩,看了一眼仍旧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傅雷:“你我之间就不用说这些毫无意义的话呢,你应该知道我有多防备你。”

“所以你千辛万苦阻止我复活?”“苏子”说。

“我知道你和地下的那群怪物们做了交易,也知道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阻止你,我只是想让这一天来的再晚一点。毕竟......”“万俟芮”顿了顿,她抬头看着苏子,目光逐渐变得冰冷:“你是一个恶魔啊。”

“干嘛那么恨我。我当初可是帮你拓张了疆土,你应该感谢我才对。”“苏子”脸上露出费解的表情,但很快她又笑起来,说:“对不起,傅雷,我忘了,你是一个明智的君主,你最讨厌的便是血流成河。可我爱惨了它,我希望人间变成地狱,所以你恨我对吗?”

“苏子”看着“万俟芮”。当初她吃下白色的果实后吃掉了无数人的灵魂,每次她做了坏事后都喜欢变成另外一个人继续生活。最后她选择了一个王朝的君主,一个八岁的男孩,在他登上王位的那一天,她的灵魂钻进他的身体,将他的灵魂杀死,那一天她成为了“傅雷”,成为了这个世界最血腥残暴的王。

“不过看到你仍旧生龙活虎站在我的面前我还是有些吃惊呢,我以为你的灵魂早就随着过去灰飞烟灭了。看来这个世界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优秀的巫师,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认识他一下。”“苏子”看着“万俟芮”的眼睛。

“是啊,确实有人在你的灵魂进入我的身体之前用一种特殊的力量保护了我。所以我才能在你占据我的身体之后仍旧卷缩在你精神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里苟延残喘。我知道你利用我的身体做的每一件事,屠杀我的族人,凌虐百姓,将国家当做一盘好玩的棋,挑起两国之间的战斗。你让天空染上了血的颜色,你高兴极了。”

“真亏你现在还能心平气和说出这些,如果是当初的你说不定早就提着刀朝我冲过来了。”“苏子”说。

“我经历了很多世,当初有人将你刺杀后,我同样也死了,毕竟我们共享一个身体。我的灵魂进入了轮回,但我也知道魔女是不死不灭的。所以每一世我都在找你。你出生的每一世,似乎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平平静静过完普通的一生。我本对你快要失去防范,但我逐渐发现,即便你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一旦你遭受了死亡的威胁,你身上那属于恶魔的一面就会爆发出来。我知道地下的那群怪物仍旧在找你,他们每次感应到你的气息,便会用尽一切力量让你复活。没想到,这一世,他们成功了。”

“是啊。”“苏子”笑了笑,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对仍旧潜伏在她身体里的苏子说话:“多亏我那个爱喝酒的老爸往我脑袋上重重砸了一下。若不是如此,恐怕小妖还找不到我。”

“但我现在还能这么和你说话,而不是用魔力将你压制。是因为我知道我们现在有着共同的敌人。”

“你怎么知道我会帮你?”“苏子”说。

“因为埃达在我手里。”“万俟芮”笑了笑。

“苏子”沉下脸看着“万俟芮”。

“她被我操纵了心神,所以无论她再经历多少次轮回,她永远只会认我这一个主人。”

“我根本不在乎她到底属于谁。”“苏子”冰冷的盯着“万俟芮”的眼睛。

“是吗?”“万俟芮”耸了耸肩。

“苏子”没有料到当初那个八岁的男孩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居然敢威胁自己。

“我有一个问题。”“苏子”说。

“如果你要问我宝石的事情,恕我无可奉告。”“万俟芮”打断“苏子”。

“如果不在你这里,你为什么会有操纵别人精神力量的本事。”“苏子”冷笑说。

章节目录 第166章 计划 “机缘巧合。”“万俟芮”说。

“在魔女的面前从来不存在‘机缘巧合’这四个字。”“苏子”并不打算接受这个理由,“你也知道,白色果实的力量是让自己的灵魂吃掉另一个灵魂,占据对方的身体。而我进入你身体的时候,你的灵魂显然是被另外一个巫师保护下来了,你的灵魂与我的灵魂共存。老实说,我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我们在被杀之后,这种力量化成了一颗宝石确确实实从我身体里面脱离出去了。当初即便是有人保护了你的灵魂,但你说白了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不应该拥有可以操纵埃达的力量,即便她只是一个拥有半个灵魂的人,更别提,你这所谓的整个傅家,大概都在你的精神控制范围之下吧。”

“你怀疑是我拿走了?”“万俟芮”说。

“是‘肯定’。”“苏子”说。

还有一个问题,但“苏子”没有说出来,当年她为了从埃达手中换取到白色果实的力量,所以拿自己的“魔女血脉”进行交换,她将可以聆听万物之声的力量交付给了埃达,所以她以为在她自己被刺杀之后她已经没有了不死不灭的能力。但其实这份力量一直潜伏在自己身上,所以她在轮回之后,小妖还有办法让她重新苏醒复活。“魔女的力量”并没有转交给埃达,而是一直在自己的身上,只是它安静沉默,在等待着某一个时机再次显现出来。魔女始终是魔女,诅咒永远伴随着她。

她曾经以为埃达拥有了魔女的力量,就会继续替她背负诅咒活下去,但是看到面前的万俟芮,“苏子”便知道她已经复活重生,埃达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埃达,她只是一个被自己下了“永远无法解除的诅咒”的普通女孩。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说到埃达的事情的,但我想如果既然你已经知道埃达,就应该知道拿她是绝对威胁不到我的,因为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更恨她。”“苏子”说。

“是吗?”“万俟芮”笑了笑,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苏子”的话,“那么我掐灭掉她唯一残存的这半个灵魂也没有关系吗?”

“苏子”没有吭声。

她死死盯着“万俟芮”的眼睛。

她对复活这种事其实早就失去了兴趣,只是当年在死之前她忽然间想起了埃达微笑看着她的那双小鹿一般的眼睛。

埃达如果要死,最终也只能死在她自己的手里。

她早就这么下定决心了。

“你想让我干什么?”“苏子”说。

“万俟芮”知道她已经缴械投降。于是微笑道:“原来魔女也是有软肋的。”

“埃达并不是我的软肋。”“苏子”冷笑说。

她的软肋是一个秘密,也是魔女永生背负的诅咒。

不过她想傅雷是永远不可能猜到的,因为她从未对人提起,当年知道那个秘密的人也都死了,除了骆临月......他到底是什么人。从他和苏子的对话来看,他似乎也是从过去那个年代过来的。

“无所谓,只要你愿意帮我就可以了。其实,这件事做完,你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万俟芮”信誓旦旦说。

“苏子”不可置否。

“除掉当年刺杀我们的人。”“万俟芮”说。

“是谁?”“苏子”说。

其实她也一直很好奇。

当初她和埃达交换果实之后,她唯一的续命方式就在自己所处的那具身体死亡之前转移到另一具身体中。如果她一旦在死的过程中还未来得及找到下一个接替者,那么她会“真正”的死亡。当初她利用傅雷的身体夺下一座城池后,正要走向王位的时候,她的心脏被后方不知道是谁掷来的尖刀给贯穿了,因为一切来的太过突然,她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回头看。

其实那时候她已经树敌众多,不管是谁扔来的刀她都不觉得奇怪。

无论是她自己的士兵,还是被俘虏的敌军,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恨她。

她一直都是保持警惕的。

但走向王座的那瞬间不知道怎么就松懈了,只要坐上那个位置,可以说世界几乎都被她捏在手中。

不过就算得到全世界她也觉得无趣极了。

她有一个无论如何都不敢去实现的愿望,所以当时就在想如果能有人在此结束她的生命就好了。

不过刀贯穿她身体的那一瞬间。

她后悔了。

她讨厌被人杀死,总会让她想起她的第一世被火灼烧时的痛苦,除非她亲手了结自己性命,否则没有人可以伤她分毫。

原以为是个遗憾,没想到还会有让她再次复仇的机会。

也许命运也是一个喜欢恶作剧的魔女呢。

“你已经见过他了。”“万俟芮”说。

“苏子”有些诧异,“你是说他就出现在我的身边吗?”

“骆临月。”“万俟芮”笑了笑;“他甚至绑了你一周,看来你一点也不把他放在心上呢。”

“是他!”“苏子”愕然:“但他是......”

“他是你曾夺下的那个王朝的国王。你也稍微把他放在心上一点吧?这么快就忘了你的敌人?”“万俟芮”似乎有些无奈。

“苏子”微微有些吃惊,但她对他确实没有什么印象,唯一一面之缘大概是她闯进宫殿,但是那时的王座已经空空如也,只有一个不断抱头发抖的国王。她连看他一眼都觉得费劲,手下将他绑到一边,她走向王座。

“当时你没有注意四周。后来我才听说他的害怕其实是假装的,他身手很厉害,轻易挣脱开防守的士兵,取下敌人腰间的长刀,精准的挥刀掷出。只能说能当国王的人都不是废材,你觉得他是废材,是因为你过于强大,于是忘记了普通人中也有王者。”

“那又怎么样。”“苏子”移开视线。

她听得出傅雷在嘲讽她。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把骆临月放在心上,他能够得手,不过是因为自己让出了机会让他得手而已。

“既然是他杀的我,为什么又要费尽心机让我复活?”“苏子”说,“他把我关在那个该死的笼子里,外面还布满了魔法阵。真让人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再说了,他一个普通人,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活到现在的?”

“他也是和怪物们订下了契约。”“万俟芮”说。

“但就我所知,小妖他们可没有长生不老的力量。他们除了生活在影子里,会一点魔力,其他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是‘果实’的力量啊。他将你杀死,因此精神世界也遭受到了波及,当场就死了。但他的灵魂却被加固了,怪物们在此基础上与他订下了契约,他成为怪物们的奴隶,让他每一次轮回都保持着前世的记忆。他和我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我可以操纵别人的精神,而他不行。”

“难道不是因为宝石在你那里?”“苏子”冷笑说。

“万俟芮”只是笑笑,看不出到底什么意思。

“所以即便他被杀死,他的下一世还会继续找我们复仇?”“苏子”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

“万俟芮”点头:“所以我们要摧毁的不仅仅是骆临月,还有那些生活在影子中的怪物们。”

“你在开玩笑吗?就凭我们?一个躺在床上的残废和马上就要沉睡的魔女?”“苏子”觉得他简直在说天方夜谭。

“万俟芮”倒也不生气,“我有个计划,但我现在不能和你说。”

“为什么?”“苏子”说,“你既要我帮忙,又不说到底要做什么。”

“因为你现在是靠着小妖的力量才苏醒的吧,那么它应该就在你的身边了。我怎么可能将计划暴露给敌人听呢。”“万俟芮”淡淡说。

“没有想到暴露了呢。”“苏子”身边的空气忽然一阵波动。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罗悦城的身影慢慢由透明显现出来,最终他稳当的站在苏子身边,脸上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你是笨蛋吗?”“苏子”翻了个白眼。

不如说他们走进这个房间的一瞬间傅雷就已经察觉到了吧,难道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吗?

“不过你们已经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呢?也许我会告诉我的族人。毕竟你们已经知道我们和骆临月所做的交易了,也许早做提防我们也有好处。”罗悦城说。

“你们早知道我要对付你们,不差这一个情报吧。况且最重要的宝石其实并不在我身上。”“万俟芮”说,“你应该也知道我的本事,对付你这一只怪物我还是有把握的。”

罗悦城有些不爽说:“你们老是‘怪物’、‘怪物’的叫我们,我们也是有名字的好吗?貘。”

“在我们这儿‘貘’是猪的意思,你们还不如叫‘怪物’呢。”“万俟芮”冷漠的笑了一下。

罗悦城脸色不太好看,于是别过脸:“我先说明,我呢,和某位激进派不太一样,我比较好相处,还愿意留在苏子身边慢慢等她苏醒。但是灵弑就不一样了,他很残暴的。如果他知道你们的计划,说不定会做出一些让你们无法接受的事情。”

“灵弑?”“万俟芮”一怔,“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是谁?”

“傅雷,你已经和他交手过无数次了。他可是我们的大将军,可比我这种小人物厉害多了。”罗悦城冷笑着看着“万俟芮”,心想自己总算又扳回一城。

“万俟芮”沉默了,他顿了顿,说,“是那个一直陪在苏子身边,附身在一个叫‘莫栎阳’女孩子身上的怪物吧?”

苏子一愣,她听到这里总算有了一些反应,本来她几乎已经完全处于放空状态了,总觉得“苏子”和“万俟芮”之间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不停的刷新自己的世界观。

但是莫栎阳......她也是......怪物吗?

罗悦城笑起来:“看来你对他很有印象了?”

“确实是一个不太好惹的人物呢。”“万俟芮”的脸色并不好看:“我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他正试图把苏子的灵魂给吸出来,但后面他转为不断在梦中刺激苏子恶的一面。显然你的复活是他徐徐逼近的。你的手杖记忆的苏醒也和他有关。”

“法器如果对主人交付了百分之百的信任,那么它就会和主人的精神达成一致。”“苏子”说:“我记得灵弑似乎一直在诱导木头将自己所有的秘密告诉我,以此来和我达成精神上的百分之百信任与忠诚。”

“看来他对你的事情很清楚,但我知道你之前只和小妖做了交易。”“万俟芮”看向罗悦城。

“咳咳。”罗悦城似乎有些不太自在。

“苏子”斜视罗悦城,说:“你把我的事情说出去了?我记得我们签过保密协约吧?你可别忘了惩罚是什么。”

“这可不关我的事!我们的大将军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他之所以成为大将军,是因为他的‘读心’能力比我们强大百倍。我们普通的貘读人心的话,顶多看出来你今天要去哪一家饭店吃饭,但是大将军却可以看出你将要吃到哪一份菜,他的能力已经不仅仅是‘读心’了,而是‘预言’啊。”

“你的比喻真的是很‘人性化’呢。”“苏子”忍不住吐槽,“你恐怕是你们族人中最像人的一个了。”

“呵呵。你也不看看我在你身边待了多久。”罗悦城说。

“说不定是你自己沉迷做人的感觉,所以才一直没有对我下手吧。”“苏子”说。

罗悦城仿佛被戳到痛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悦,“那我现在就把你吃掉!”

“咳!”“万俟芮”重重的咳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也有被人无视的一天。罗悦城后知后觉想到还有傅雷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立即不吭声了。

“我知道你们的目的都是宝石,不过你傻一点而已。”“苏子”最后补上一句。

罗悦城笑不出来。

他之前一直以为宝石在苏子身上,但自己能力不够,不能把“苏子”的灵魂给逼出来,所以等待成为了他日常的工作。不过经历那么久,他忽然觉得成为一个是个不错的选择。他的族人们每日生活在黑暗中,即便对面的老家伙们暴跳如雷,他们终究也没办法对他下手。但他的族人中诞生了一个天才,他觉得派遣一个毫无作为的貘过来简直就是浪费时间,他们已经无法再容忍生活在漫无天日的黑暗中。于是族人们冒险再把灵弑从影子里给送了出来,如果这次灵弑比他早一步拿到宝石的话,他一定会在大军席卷人界之后被处以极刑的。

所以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在灵弑之前率先拿到宝石,但他觉得自己可能没这个本事。二是背叛族人,帮苏子将族人彻底封印在黑暗里。

无论哪个选择都让他束手无策。

“如果你现在不告诉我你的计划,那你要什么时候告诉我?”“苏子”说。

“等到我们在梦里再次相遇的时候。”“万俟芮”笑了笑,“不过那时我就不是和你说了。”

“你要和另一个我说?”“苏子”脸上带了一丝讥讽:“我想和你这个什么也不知道得蠢蛋是无法正常交谈下去的。”

“我还是第一次听有人这么损自己呢?”罗悦城在旁边插嘴。

苏子总算明白“苏子”在谈论自己,听到她直接骂自己蠢蛋还是有些生气的。为什么自己的身体被占据还要莫名其妙挨骂呢?

“难道不是蠢蛋吗?”“苏子”颇不在意的说,“因为老爸老妈吵架的事所以整体郁郁寡欢,我一般出生时就会把自己父母杀掉,省的后面多了些麻烦事。”

苏子莫名一阵哆嗦,她觉得另一个自己实在太可怕了。为什么能够轻轻松松说出这种话。

“你快点住嘴吧。说实话她还住在这个身体里呢,她听得到你说话。”罗悦城赶忙说。忽然他脸色稍稍变化,说:“哎呀,那我的身份不是也暴露了?”

“苏子”冷漠看了他一眼:“你早就想暴露了吧?”

“呵呵。”罗悦城干笑两声:“说实在话,苏子还是蛮可爱的,就是人傻了点。”

罗悦城把“苏子”刚刚骂他的话原封不动送回,反正他骂的不是“苏子”,而是苏子。应该没有得罪这个女魔头吧?

“喂。黎明就要来了。”罗悦城忽然说。

“苏子”和“万俟芮”同时看向窗外,原本昏暗的天空此时已经从东方破开白肚,肉眼可见一片淡蓝色的天空从远处逐渐铺开。

罗悦城忽然抖了抖,说:“苏子,我只能支撑你在晚上出来。”

“知道了。”“苏子”说。她看向“万俟芮”,说:“虽然不知道你要用什么方法,不过我恭候你的大驾。”

“万俟芮”只是笑了笑。

“还有一件事,木头呢?”“苏子”说。

“你说的是陈雨轩吗?”罗悦城不知为何突然脸色一片激动:“她的人形真是太美了。如果可以的话,真的想拿宝石和你换。”

“首先你没有宝石,其次我不和你换。”“苏子”直接断绝罗悦城的希望。

罗悦城有些丧气。苏子本来对罗悦城还有一点畏惧感,现在再看到他这幅德行不知为何又想对他翻个白眼。

“我是真的很喜欢陈雨轩呢。”罗悦城说。

“苏子”都懒得理他。

“她被骆临月关在骆家的酒窖里,不过现在已经被我的人给带出来了。我已经安排地方让她住下了,如果你想见她,我会让万俟芮带你去。”“万俟芮”说,“显然他对木头并没有什么防范戒心,甚至连一个看管的人都没有。也许他是刻意让我把人带出来的。”

“是吗。”“苏子”点了点头。

一束阳光忽然从窗外照射进来,罗悦城愣住,随后看着“苏子”,“好啦,茶话会就到此结束吧。”

“知道了。”“苏子”。

她闭上眼睛。

苏子只觉得一直压在自己肩上的重量忽然莫名消失了,阳光暖洋洋的照在她的身上,她有一种如蒙大赦的感觉。

她再次睁开眼睛,环顾四周,仍旧是那间病房,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亮了。罗悦城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像是在闭目养神,傅雷安静躺在病床上,而万俟芮坐在他的身边安静注视着他的脸。她好像又变成了那个万俟芮,安静到几乎和沉默的墙壁融为了一体。

苏子忽然有些恍惚,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四周一片安静。

所有人似乎都在沉睡。

苏子想要活动一下,她感觉自己又重新握住了控制自己身体的主动权,但她刚一移动就发觉到哪里不对劲了。手上的锁链仍旧稳稳当当扣住她的手腕,随着她的动作幅度锁链间发出巨大的碰撞声。她觉得自己手上好像捧了两块铁,连抬手这种动作都让她觉得格外的费劲。

“干嘛,上厕所吗?”罗悦城忽然开口。

苏子一惊,她以为他睡着了。罗悦城缓缓睁开眼睛,手肘靠着扶手撑着下巴看她,表情仍旧是贱贱的样子。

但苏子已经不能再用平常心看待他了,她觉得自己甚至有点结巴:“你你醒了?”

“我根本没睡好吗。”罗悦城打了个哈欠,看来也是很困。

“你......”苏子有些迟疑。

“别问我,我啥也不知道。”罗悦城举手投降。

“你现在才装傻会不会太晚了?”苏子有些无语。

“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忽然有人说。

苏子一怔,回过头,却看见万俟芮不知道什么时候抬头看向了自己。她的眼底一片漠然:“他之前和怪物签订过契约,所以现在是小妖的奴隶。他只是借出了身体,对小妖的背景来头一概不知。不过他的人格已经被小妖给同化了,对我们而言依旧是敌人。”

“什么意思......”苏子说。

“你傻啊。就是说我的身体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懂吗,我的身体里住了一个叫做小妖的生物。他有时候会出来游荡,但其实没有差别,因为我呢,已经和他几乎融为了一个人了。”罗悦城说:“我有时候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醒来,但这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不过苏子,没想到,你也不是一个普通人呢。”

他像个傻瓜似的笑起来。

苏子笑不出来:“我还是不明白。”

罗悦城一愣,没再笑了。他看着苏子,“你想问什么?”

“想问你究竟对你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苏子说。

“我都说了,与魔鬼做了交易。”罗悦城垂下视线:“苏子,我早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我有时候感觉你和我是同一种人,原来我猜对了。你也是和魔鬼订下了契约吧?”

苏子没有吭声。罗悦城脸色并不好看,他不明白为什么苏子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这让他更加觉得心里没底。昨天所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但也什么都不知道。即便他知道也没用,因为他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他现在只是一具傀儡,傀儡没有资格抱怨。但苏子为什么要用这种冰冷的目光看着自己呢?明明她和他没什么两样的,大概也是和魔鬼们订下了契约,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于是交出了自己的身体吧。

“你和魔鬼订下了什么样的契约?”苏子说。

“干嘛呀,你为什么用一种审问犯人的态度看着我。”罗悦城皱紧眉头。

“‘身边发生的一切新闻都要最先知道’。”万俟芮忽然说。

罗悦城一愣,看着万俟芮:“你为什么会知道我......”

“你们签订契约的第一天小妖就已经昭告天下了。”万俟芮说,“他跑来告诉我们的。”

“为了这么愚蠢的愿望所以你情愿当小妖的奴隶?把自己的身体就这么交了出去?”苏子一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过于震惊还是过于脱力了。

“那......那时候年纪比较小。我又没有什么朋友......大家都会被八卦吸引,我有什么办法!再说是小妖自己找上我的。”

罗悦城很想辩解,但他也知道自己当年许下的那个愿望实在是过于扯淡,不管从那个角度来看都觉得那个混蛋妖怪是欺骗了自己吧。

但因为已经过了很多年了,所以他逐渐也觉得无所谓了,他永远比别人知道的多一点,永远在危险来到之前便会率先逃离,即便到了现在他也不后悔曾做了这个交易。而他损失的不过是逐渐脱离掌控的身体。

没什么了不起的,即便他消失一定也是毫无痛苦的消失。

苏子没再说什么了,她当然无法改变罗悦城的决定,即便他现在后悔,她也没有办法为他做什么。不如说她现在自身难保。

但一个人的思想被吞没竟是那么悄无声息的一件事情,她觉得震惊又有种无法排遣的悲哀感。

“咳。那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罗悦城说:“我应该是昨天晚上出来的,今天还要上课呢。”

“随便你。”万俟芮说。

罗悦城点了点头,起身就要走,忽然他停住,看着苏子:“喂。苏子,你已经旷课一周了。不过班主任好像知道你这几天不会在似的,都没有什么反应,但我觉得你还是早点回来比较好。还有女神......哦,她也被绑架了是吧?虽然我现在很想去看看她。我可以下课之后再来看陈雨轩吗?”

罗悦城看着万俟芮。

“等下你出门会有人告诉你她在哪儿。”万俟芮说。

罗悦城脸上一喜,说:“那就好。对了,苏子,不如你和我一起走?”

罗悦城走到苏子面前,但他视线触到苏子手腕上那厚重的锁链,便有些讪讪后退了:“算了吧,你还是解决了这些破事再回来吧。不然戴着这个链条看起来跟杀人犯似的。”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万俟芮的敌意 “知道了。”苏子说。

她一直觉得罗悦城很啰嗦,现在看来是真的啰嗦。

不过她有一件事很在意:“你说一周?我被绑架了那么久吗?”

好像印象里所有人都说自己消失了一周,但是自己明明只感觉被骆临月绑了一天而已。

“是一周啊,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罗悦城不忘嘲讽她。但是他很快就说:“我不和你说了,我得走了,再晚就迟到了。喂,这位美丽的女同学,你愿意让你的手下载我一程吗?”

他朝万俟芮挥手,但万俟芮没有理他。罗悦城碰了一鼻子灰,于是讪讪落荒而逃走了。

门又重新关上,房间内只剩下她和万俟芮,还有一直沉睡的傅雷。

“我要道歉。”万俟芮忽然说。

她并没有看向苏子,视线仍旧停留在傅雷的面孔上。苏子有些不明所以。

“我嫉妒了。”万俟芮抬头看着苏子。

一瞬间苏子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停止跳动了一样,阳光下她的皮肤琼脂软玉,那双漂亮的宛如玻璃一般的眼睛,看向她的时候似乎多了一些人性的光泽。

“因为我吗?”苏子说。

万俟芮点了点头,“我是傅雷在路边捡来的孩子,除了他,我的世界里再也不可能容下别人。所以我嫉妒了。我本该讨厌你的。”

苏子说不出话来。

“可我现在有种感觉......”万俟芮忽然说不出话来。

好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让她自己也感到迷茫。

苏子心念一动,说:“你对昨晚发生的事情有印象吗?”

傅雷应该是占据了万俟芮的身体才对,她应对昨晚的事情没有什么印象。但也不一定,毕竟“苏子”也占据了自己的身体,但苏子仍旧对此保持着一定的清醒。

万俟芮摇了摇头:“我只是一具容器。”

“一具容器?”

苏子不明白万俟芮的话,但是万俟芮并没有再说了。阳光下她的面孔投下一片阴影。

她站起来,看着苏子:“你不是要去见陈雨轩吗?我带你去。”

“好的。”苏子立即站起来。

她也很担心陈雨轩的安危,虽然听说她已经被救出来。

万俟芮最后看了一眼傅雷的脸,可以看出她很想伸手碰碰他的脸颊,但好像是出于畏惧,所以她始终没有动弹。只是深深的看他一眼,便转身走了。苏子马上跟在她的身后,傅雷仍旧紧闭双眼沉睡,她经过他的时候忍不住看他一眼,阳光稀薄的落在他的身上,像是正在憩息的天神一般耀眼。

她们沿着原路返回,门口早就守着两三个护士打扮的女人,看见万俟芮从房间出来立即点头示意,随后侧身钻进门内去了。

万俟芮拿了一件黑色的男士西装放在苏子的手上,好让她手上的链条不那么显然,但是苏子走路的时候真的觉得很重,而且很碍事。

她们走到大厅,苏子却一眼看见林惊羽正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休息。她不由的一愣,原以为他应该早就回去了才对。

苏子走到林惊羽面前蹲下,他眼眶下有些浅色的黑眼圈,嘴唇边有些冒出来的胡渣。

他大概昨天晚上也没怎么睡......是在为自己担心吗?

苏子心底某处忽然间触动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间,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细细咀嚼这份感觉。林惊羽的睫毛颤了颤,随后缓缓睁开眼睛。

他有些茫然,一睁眼就看见苏子正低头看着自己,她的脸离自己太近,好像只要抬起头就可以亲到她。

林惊羽倏然坐起来,像是受到惊吓一样瞪着苏子。

苏子也被他的反应吓到了,捂住胸口说:“干嘛一大清早就吓人!”

“吓人的是你好吗。”林惊羽有些慌张说。

他感觉自己的脸好像被火烧一般炙热,林惊羽立即别过头,好让苏子不要察觉到什么。

苏子狐疑看了他一眼,立即平整心情,站起来说:“我们去找陈雨轩了。你要去吗?”

“去!”林惊羽立刻说。他看着苏子,顿了顿,说:“我感觉还是现在的你比较好。”

“什么意思?”苏子眨了眨眼睛。

“没什么。”林惊羽挠了挠头。

他不想说他被昨晚那个冷漠的苏子有些吓到了。

“是吗?”苏子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她也没有深究,对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的万俟芮说:“我们走吧。”

万俟芮点了点头,便带着苏子和林惊羽下楼。

出了医院,早有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在门口等着他们,苏子钻进车内,林惊羽则靠着她坐下。万俟芮坐在副驾驶,开车的司机也没多说什么,见车门都已经关好,便踩下油门出发了。

林惊羽将车内的窗门关上,昏暗的空间里苏子只觉得倦意袭来,说到底她昨天也是一夜没睡,但她的困意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体内住了一个魔女的缘故。

苏子觉得现在不管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可以用这个来解释了。

“你很困吗?”林惊羽忽然说。

“还好吧。”苏子叹了口气。

这几天被迫接受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她只觉得有些头痛欲裂。她看了一眼林惊羽,忽然像揶揄他一下,说:“那你很激动吗?”

“我干嘛要激动。”林惊羽说。

“别装傻啦。我知道你喜欢陈雨轩。”苏子说。

如果说陈雨轩之前喜欢自己是因为被自己体内的那个“苏子”所吸引,毕竟她是魔女的手杖变化成人形的。那么她对她就不是出自真心实意的感情了。

至于那个骆叶,虽然再怎么喜欢陈雨轩,他们也是兄妹,况且还有骆临月那个变态挡在中间,看起来是希望不大了。

那么林惊羽最终有很大的可能抱得美人归。

说起来,苏子还不知道林惊羽和陈雨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即便问他他也不说。

“谁说我喜欢她了。”林惊羽一脸震惊。

“你还装傻呢,我遇见你的第一天你就嚷嚷着说陈雨轩是你的女人。”苏子说。

她心想林惊羽不会拿自己当傻子耍吧。

“呵呵。那是有理由的啦。”林惊羽有些尴尬的别过脸,但他很快又强调说:“但我和陈雨轩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你要相信我。”

苏子摇了摇头。

林惊羽莫名觉得有些委屈。

他和陈雨轩是在孤儿院的时候认识的,因为他老爸犯罪,老妈抛下他离家出走,亲戚又都不愿意收留他。陈雨轩从小性格就比较孤僻,好像和谁都玩不到一块,他偏偏也是众人排挤的对象,于是他就自然而然和陈雨轩混在了一起。但很快陈雨轩就被骆家的人接走了,林惊羽曾想果然是因为陈雨轩脸蛋长得好才会被大人看上,不过现在看来恐怕事情真相并非如此。后来他再次碰到陈雨轩,是在章丘监狱,他照例去探望老爸,刚好碰到陈雨轩从里面出来。

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林惊羽也没办法放置陈雨轩不管,于是多方打听,才知道她和骆叶之间的事情。当年的事情并非秘密,其实只要用心去调查谁都会知道,骆家并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秘密去封杀保护。

由此看来陈雨轩其实也不一定是骆家所谓被百般呵护的公主。

他隐隐感觉骆叶对陈雨轩的感觉并不一般,而他再次找到陈雨轩和她提起骆叶的时候,她的神情也让他觉得很在意。虽然是兄妹,但是他们之前的感情不一定那么干净,可以为了妹妹去杀人,也许只有少数的哥哥才能做到这种地步,更何况还是为一个领养来的孩子。陈雨轩来到骆家的时候应该是骆叶十二三岁的时候,他怎么可能在这么叛逆的年纪接受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妹妹。除非,他爱上了她。

虽然觉得震惊,但林惊羽却也没有劝阻陈雨轩,她的人生像是一场悲剧,被人遗弃,遭受侮辱,如果说她的愿望只是想要去爱自己并非亲生的哥哥,又有什么不可以。

他只是想在骆叶出狱之前替他保护陈雨轩,于是到处嚷嚷陈雨轩是他的女朋友。具体只有他们自己心知肚明。

但这些事苏子又是否知道呢?

林惊羽不敢保证,但他确实曾经一度想为了拉拢苏子而将陈雨轩的秘密交换出去,因为比起陈雨轩他更爱自己。林惊羽一向觉得自己是个自私的人,但是那天晚上听说苏子被绑架之后,他有豁出命也要救出她的感觉。

是因为他喜欢上她了吗......

“喂。林惊羽。”苏子忽然说。

林惊羽仿佛被惊醒,扭头看着苏子。

“你发什么呆呢,走了。”苏子说。

林惊羽这时才发现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他拉开车内的窗帘,阳光照进来。他将推门拉开,扶着苏子走下车。万俟芮早就站在一边等着了。

眼前是一片宽阔的别墅区,四周寂寂无声,只有时而鸟儿飞过传来一阵清脆的啼叫。绿树和灌木丛随着微风摇晃,空气里不时飘来一阵暖和的花香。苏子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心胸都畅快起来,果然有钱人住的地方就是好。

苏子还来不及感慨,万俟芮径直领着他们走向最近的一栋别墅,她沿着铺着鹅卵石的小路走到玄关处,在门边的密码锁上摁了一串数字,大门应声而开。

里面的人似乎听到动静,动作忽然变得有些急促。

苏子还站在玄关处犹豫着要不要换鞋,正低头沉思,忽然迎面一个人影扑过来,她还未反应过来,已被紧紧抱在怀里。

窒息。

苏子想。

但她还未回过神,对方已率先大哭:“主人我好想你啊!”

苏子已听出她的声音,但是这句台词怎么听起来那么奇怪,她拍了拍陈雨轩的手肘,想示意她放开自己,她的肚子抵住自己的锁拷,让自己实在硌得慌:“你先放开我再说好了。”

“对啊陈雨轩,有什么事坐下说,你这样抱着苏子她会觉得很难受的。”林惊羽有些不满说。

他看见陈雨轩仍旧生龙活虎的时候还是挺高兴的,但是她转身一个熊抱,落在他眼里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感。

抱就抱,为什么要抱那么久,抱久一点也没关系,但是为什么要抱那么紧!

林惊羽已经下意识伸出手,但是比他更快一步的竟是万俟芮。

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伸手直接拉开两人。苏子有些发楞,万俟芮将苏子推到身后,目光竟带有一丝敌意看着陈雨轩。

陈雨轩有些呆滞,她的手还保持着拥抱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她反应过来,有些不爽看着万俟芮:“埃达,我和主人好不容易见一面,抱一下也不行吗?”

“埃达是谁?”万俟芮皱眉。

她这两天已经反复听到这个名字。

陈雨轩一愣,她忽然想起万俟芮还没有回复记忆,于是笑了笑,说:“没什么。”

苏子有一种自己莫名变成香饽饽的感觉,她拍了拍万俟芮,说:“你怎么了?”

万俟芮反应过来,她有些茫然回头看了苏子一眼。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很讨厌有人这么亲密的靠近苏子。好像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对苏子的占有欲竟和对傅雷的占有欲不相上下。

苏子看了一眼陈雨轩,她穿着普通的居家服,宽松卫衣,水洗牛仔,虽然脸还是那张脸,但苏子觉得陈雨轩好像比曾经对她更加热情。

从“苏子”和傅雷的谈话中可以听出来,陈雨轩应该曾经是魔女手中的那柄手杖。

在梦中苏子的手杖曾经腐烂化作灰烬坏掉了,难道陈雨轩就一点也不怨恨自己曾经的主人那么对待自己吗?

苏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竟已接受这些古怪的设定。

她有些自嘲般笑了笑。

“主人,我们还是先坐下吧。”陈雨轩说。

“你......你还是叫我苏子吧。”苏子有些畏惧的缩了缩头。

“这怎么可以!”陈雨轩似乎很固执。

林惊羽也是一头雾水看着陈雨轩,但他也隐隐猜到陈雨轩想必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否者骆临月没有必要把她给囚禁起来。

这间别墅看起来空旷没有生气,虽然家具设备一应俱全,但是一眼就看出除陈雨轩住进来之外之前实在没有人在这里住过。

“这栋别墅只是傅家名下的产业之一而已。”万俟芮像是看出苏子的困惑,于是出声解释道。

苏子四处打量了一下,客厅有巨大的落地窗直通到院子里,庭院中开辟了鲤鱼池,种了两棵高大的榕树,似乎也已经有些岁月了,树梢像天空展开,如同一片巨大的伞叶将阳光罩住。

陈雨轩见大家都坐下了,于是给三人纷纷倒了红茶,最后一杯摆在苏子面前,她还未彻底放下,林惊羽就已经不满起来了:“喂,为什么我们的茶看起来那么淡苏子的那么浓郁呢?”

陈雨轩漠然看他一眼,说:“既然有的喝就不要那么多废话了,没让你喝白开水就算对得起你。”

林惊羽似乎被陈雨轩的视线有些吓到了,讪讪缩回了身体。

陈雨轩满脸开心贴着苏子坐下,苏子颇觉得不太适应,说:“有话好好说,你坐离我远一点吧......”

“是。”陈雨轩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还是乖乖坐到一边去了。她看了一眼苏子,说:“主人,你手上的锁拷我有办法打开。”

“真的吗!”苏子心底一喜,心想总算有办法摆脱这个大麻烦。

“是的。不过还请您用魔力首先将我变回魔杖。”陈雨轩说。

苏子翻了个白眼。

林惊羽的茶差点从嘴里喷出来,他擦去嘴角的水渍,说:“陈雨轩,你失心疯了吧,什么魔法。”

陈雨轩看他一眼,别过头。

这个动作明显挑衅道了林惊羽,他说:“干嘛,你是想说我什么都不懂吗?”

“我什么都没说。”陈雨轩说。

看到他们俩一如既往拌嘴,苏子有种恍惚又回到第一次见到林惊羽的那个时候。

不过显然陈雨轩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陈雨轩了,她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雨轩,你还记得你作为‘陈雨轩’的时候所发生的事吗?”

“记得。主人。”陈雨轩点了点头:“我从初代魔女开始就一直跟随着您了,每一次您死去后我都会幻化成人人形去找您。我带有每一世的记忆活着,而每一世我的记忆中都有您。自从您将‘魔女血脉’与埃达交换之后,您的力量就被封印起来了,我的记忆也一起被消去了。但是前段日子能够感觉到您的血脉逐渐复苏,我的记忆也都回来了。”

“你的记忆并不是单纯的因为苏子的苏醒而复苏的。”万俟芮忽然说。

所有人的目光凝聚在她的身上,万俟芮轻轻放下茶杯。

她抬头看着苏子,却是在对陈雨轩说话:“是怪物刻意引导让你想起来的。当你把自己的秘密与苏子和盘托出之后,你与她之间再也没有间隙,怪物再稍加施力,你自然会想起过去的一切。”

但陈雨轩似乎并不喜欢埃达,她别过脸,装作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这么说,有关林惊羽和骆叶的事,你都记得?”苏子说。

“你也知道骆叶?”这次轮到林惊羽吃惊了。

他忽然觉得他被大家排斥了,感觉无论什么消息都是后知后觉知道。

苏子点了点头,“雨轩和我说了。”

“亏我还帮你保守秘密呢大哥。”林惊羽都快跪地求饶了。

陈雨轩不理他。

林惊羽又碰了一鼻子灰,忽然有些丧气。

“那你之前说喜欢我是因为我是你的主人咯?”苏子说。

“木头会永远爱着主人的。”陈雨轩有些激动。

林惊羽再次瞪大眼睛,但这次他决定闭嘴,先静观其变再说。

“那你对骆叶是什么感觉......”

虽然接受了陈雨轩炽热的告白,但苏子没由来松了一口气。

除此之外,她很想八卦一下陈雨轩之前的感情史。

“骆叶吗?”陈雨轩想了想,老老实实说:“他好像非常喜欢我,为了回报他对我的恩情,我本来准备到了法定年龄就和他结婚。但木头心中只有主人,请主人相信木头。”

陈雨轩说到后面有些激动,似乎生怕苏子不信她。苏子在她的目光注视下有些尴尬的别过头。

“既然要嫁给别人,为什么还要口口声声说心里还有苏子。”万俟芮在一边冷冷说。

苏子有些汗颜,她总觉得今天的万俟芮对陈雨轩充斥着敌意。

“埃达,我知道你喜欢主人,但你要知道我和主人在一起的时间可比你要多。”陈雨轩有些挑衅般说。

“我为什么要喜欢苏子?”万俟芮皱眉,她似乎无法容忍别人说她喜欢上除傅雷以外别的人:“还有我不叫埃达,我叫万俟芮!”

苏子有些惊奇看着万俟芮,好像今天把万俟芮一年能够表达出来的情绪都看完了。

“不管是埃达还是万俟芮,谁都知道你喜欢主人。不然也不会缠着傅雷那个冒牌货不放。”陈雨轩说。

“你说谁是冒牌货!”万俟芮已经开始尖叫。

她霍然站起来,脸色通红。她的眼睛已经不再给苏子一种干净透彻的感觉了,此时充斥着小女生特有的委屈和愤怒。

真是让人觉得稀奇。

虽然苏子很想劝说陈雨轩让她不要和万俟芮争吵,但是看到这样的奇观苏子竟有些开不了口。

还想再看看万俟芮会被激怒到什么程度......

她是不是有点坏啊?

章节目录 第168章 背叛 “是不是冒牌货你到时候就知道了。”陈雨轩挑眉说。

万俟芮显然没和人怎么吵过架,她好像有一肚子火,又没办法发出来,只好干瞪着陈雨轩。苏子可知道陈雨轩怼人的级别是王者级别的,青铜只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了。

“雨轩,看来你知道所有的事情了?”苏子说。

“是的。主人。有关傅雷和您作为‘魔女’时期的事情我都知道。”陈雨轩说。

“那你可以告诉我吗?”苏子说。

“告诉您当然没有问题,毕竟让您的记忆苏醒也是我的职责。”陈雨轩顿了顿,看了一眼林惊羽:“不过这里似乎还有一个外人......”

“喂,不至于吧。”

林惊羽觉得有点憋屈。

陈雨轩没有吭声。

“其实大致的事情我都猜出来了。”苏子说:“骆临月已经全部告诉我了。但我不知道,我和万俟芮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陈雨轩露出一丝诧异的表情:“他怎么会知道有关于您的事情?”

“他为什么不能知道。”苏子愕然。

陈雨轩脸上露出一抹困惑的表情,但很快摇了摇头:“主人,您离开森林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那时候我已经被封印起来了。”

“那你就和我讲讲万俟芮之间的事吧。她之前的名字是叫‘埃达’对吗?我曾经梦到过她。”苏子说。

听“苏子”和傅雷的谈话内容,埃达应该是对“苏子”而言意义重大的一个人。

万俟芮也看了过来,她觉得这大概能够解释自己为什么现在那么在意苏子。

陈雨轩看了万俟芮一眼,又看看苏子,说:“主人,如果这是您的命令的话。不过,林惊羽是不是最好应该先离开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再次被点名,林惊羽有些愤愤站起来。

“没关系。”苏子忽然说:“就让他在这里听吧。”

对苏子而言接下来陈雨轩要讲到的事情不过是离她遥远的一个故事而已,即便听了,对她也不会有任何的影响。也许林惊羽在这里甚至可以给自己一点安慰。

林惊羽脸上一喜,坐下说:“还是苏子对我好。”

苏子白了他一眼。

陈雨轩表情虽然有些纠结,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她轻轻咳了一声,说:“我已经忘了是多久了,那时候的主人仍旧被人称作为‘魔女’,凡是听说主人名号的无不闻风丧胆。”

林惊羽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他的视线在陈雨轩的面孔上不断扫过,心里再一次确定她应该不是中二病犯了。

“主人,您知道您作为‘魔女’时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陈雨轩说。

“你是说到了十七岁的时候就会停止生长?”苏子想起骆临月对她说过的话。

“是的,您遇见埃达的那一世,您最高的身高只能达到十二岁,您的上一世被人在二十九岁的时候刺杀而亡,所以遇见埃达的那一世,您只是一个小女孩的身高。”

苏子点了点头。

“至于埃达,她是一个国家的公主。”陈雨轩看向万俟芮,万俟芮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瞳孔却微弱的闪了闪。陈雨轩收回视线,目光有些放空,似乎在脑海里拼命的抓取那些应该已经随着岁月流逝而消散的记忆。

“主人在二十九岁时被刺杀,重新复活之后,诞生在一座城堡中,但是她并非什么王亲贵族的后代,而是一个厨娘的女儿。主人出生时厨娘就难产死了,当然即便她不死,我想主人也不会放过她的,毕竟她是最残酷的‘魔女’。凡是诞生那天必然要见血的。”陈雨轩说到此时垂下眉眼微微笑起来。林惊羽被她的笑容有些惊到了,说:“喂,说话就说话,干嘛没事吓人。”

陈雨轩没有搭理林惊羽,她只觉得有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叫烦死了。如果不是主人同意,她早就把林惊羽从房子里轰出去了。

陈雨轩继续说:“那一世的主人似乎比往世心情更好一些,除了难产而死的厨娘,她并没有对其他人下手。于是她在城堡女仆们的照料下健康长大。但在主人五岁的那一天,我想那应该是春天,阳光很好,花园中的花大部分都盛开了。主人坐在那架为她而架起的秋千上,园丁在她身后将她推的更高。”

陈雨轩的脸上露出一丝回味的表情,连嘴角都不自觉带上了一抹笑意,但是她的表情很快就变得阴冷起来。陈雨轩垂下视线看了一眼万俟芮,冰冷的目光几乎要刺穿她,但万俟芮也同样用一种漠然的目光看着她。陈雨轩说:“但是主人在荡到最高点的时候,身后的力气忽然松了。所有的人都惊慌失措的跪下来,看着那个从转角走出来的小公主埃达,她身前身后护卫环绕,所有人都用一种打探与冷漠的目光注视主人。我想那一天主人大概又回想起初代魔女被火灼烧时的场景,人群冷漠厌恶的眼神总是让她觉得恐惧害怕。

公主说她也想要荡秋千。于是园丁慌慌张张将主人从秋千上抱下来,强迫主人和他们一起向公主下跪,但是公主制止住了园丁,吩咐与她同龄的主人与她一同玩耍。

主人本想就地处死这些让她下跪的人,但是那天公主的脸庞实在是过于可爱,她微笑着拉起主人的手,即便她身为贵族,也愿意毫无芥蒂接受身为下人的主人。于是主人饶过她一命,并答应公主的请求,以贴身女仆的身份陪在公主的身边。”

“感觉是个蛮温暖的故事啊。”林惊羽再次插嘴,“这个公主给人的感觉不错。”

“是很不错。”陈雨轩出乎意料没有反驳林惊羽,但她的脸上并没有笑意:“后来主人到了十五岁的时候,她的身高一直定格在十二岁,于是城堡里的人们给主人取外号嘲讽主人,主人将一切都忍耐下来,只因为公主曾经发过誓会一直在主人的身边陪伴她。自从初代魔女开始,主人身边一直都没有朋友,那一世她确确实实的将公主当做了除我之外最重要的人。”

“真的是还不忘夸自己一句。”林惊羽偷偷说。

陈雨轩当做没有听到:“但是公主在十五岁那一年,与邻国的王子订婚了。主人遭受了公主的背叛,却原谅了她。”

林惊羽别过视线,他心想这个所谓的魔女未免太过自大了吧。苏子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她已经见识过“魔女”是个怎样的人,不过显然陈雨轩口中的那个魔女有艺术加工的成分在里面。苏子是彻彻底底感受到陈雨轩对魔女的崇拜与忠诚了。不过真希望她每次在说到“主人”两个字的时候不要看着自己,苏子有种自己将被她闪闪发光的视线击倒的感觉。

万俟芮垂下视线像是在沉思。

“诶,主人真的太宽容了。碰到这种背叛者,应该直接杀死才对。但是主人居然愿意屈尊跟着公主一起去到邻国,继续服侍公主。”陈雨轩觉得自己都快被主人宽阔的胸襟感动哭了,她真想就这样扑倒在主人的怀里。如果是那时候的主人一定会用眼神把自己杀退的吧,但是现在失去了记忆的主人也许可以趁此机会多抱一下。陈雨轩想到此真的扑了过来,苏子吓一跳,用自己从未爆发出来的逃跑速度后缩了一下,有些畏惧看着她:“你好好说话,不要突然扑过来。”

“是。”陈雨轩有些丧气垂下头。

“陈雨轩真的太可怕了。”林惊羽补充说。

苏子干笑了一下,她坐的离陈雨轩更远了一下。她又差点忘了,现在的陈雨轩只是一个痴汉而已。

陈雨轩叹了口气,继续说:“不过和平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显然邻国的王子是一个很会俘获女人心的情场高手,他长相英俊,个性温和,治理国家井然有序,人民爱戴他,公主迷恋他。渐渐地,越长越矮的主人对公主而言只是一个常常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跟屁虫,还是一个不停缩小的怪物。

在主人二十一岁那年,王子的国家突然连发暴雨,为了平复民心,王子向公主提议,将不停缩小的主人绑上处刑台,对外宣称一切都是因为魔女作祟,只要将主人杀死,一切都会恢复平静。

王子向外不停传播舆论,暴民和灾民越来越多,他们聚集在城堡外,大吼着说要交出主人,烧死女巫。

主人恐惧极了,她再次想起初代魔女被火烧死的场景。但她那时已经深爱公主,无法对她痛下杀手。于是她第二次向人下跪,第一次是她作为‘初代魔女’时恳求众人放过她的父母,第二次竟是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公主。主人颤抖着跪下来,请公主放过她。她甚至向公主袒露出自己真实的身份,并向公主发誓拥有魔法的她可以变出公主想要的任何东西,但她唯一无法阻止的是这场仿佛无休无止的暴雨,因为暴雨的来源并非是大自然的力量,而是有某种她现在也无法看透的黑暗生物在蠢蠢欲动。等她再次复活十七岁时,力量巅峰的时候,她会帮公主处理好这一切。

主人费心费力的解释,但公主说他们无法等她再次成长到十七岁的那一天,暴民和灾民已经攻到了门下,只要他们交出她,一切又会恢复到当初的样子。

公主哭泣着抱着主人,却在说‘反正你也会再次复活,我一生中只求你帮我这一次。何况你本身就是女巫,我们也并没有撒谎。’

主人心灰意冷,她从未想过有一天竟会在公主的口中听到这句话。于是她答应了公主的请求,却在公主的体内下了一个诅咒。

主人顺从着被绑上行刑架,他们点燃了大火,浓烟遮蔽了主人的视线。她远远看见公主就在城堡的天台上看着她,目光带着无奈与痛苦,还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陈雨轩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脸颊早就被泪水浸湿。一旦回忆起那一天发生的事情,痛苦便会像游走进她身体里的蛇钻入她的四肢百骸。那时候她还不懂得痛苦是什么感觉,她只是看着主人在火中的面孔逐渐扭曲模糊。

苏子沉默了,林惊羽也没有吭声,他没想到故事的结尾是这样的,还以为是个挺阳光的故事,没想到结尾这么阴暗。

“什么诅咒?”万俟芮忽然说。

没想到万俟芮会突然开口,连苏子都不禁有些诧异了。听大家一贯的说法,故事里的那个叫做埃达的公主,明显就是......万俟芮。

陈雨轩转头看着万俟芮,嘴角勾出一抹冷笑:“你想知道?”

万俟芮有些受不了陈雨轩的冷嘲热讽,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苏子的时候她无法保持一贯的漠视和冷静。难道是因为她曾经背叛过苏子的缘故吗?但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记得。从出生起她面对的只有形形色色穿着肮脏破烂的人。她是一个在垃圾堆里诞生的孩子,随后一直跟随着傅雷,她才不是什么小公主。

但万俟芮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万俟芮,你现在其实是傅雷的武器对吧?”陈雨轩忽然驴唇不对马嘴说。

万俟芮一怔。

“你用不着掩饰,同样是法器,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虽然平日里看着挺正常的,顶多就是面瘫加没有感情。但一旦到了晚上,你的精神就会完全被傅雷控制,变成他手中一柄斩去梦魇的刀。让我看看......”陈雨轩忽然靠近万俟芮,万俟芮一惊,还来不及反应,陈雨轩已经伸手抚上她的额头,轻轻闭上眼睛。只是一瞬间,陈雨轩就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里迅速凝聚一道复杂的圆形星阵,但很快又消失于无形,这些变化只让与她直接面对的万俟芮看到。

陈雨轩缩回去坐好,然后咧嘴笑道:“我知道了,你是一柄银色的弯刀,精致小巧。万俟芮,难道你自己从来都不怀疑的吗?”

“怀疑什么?”万俟芮说。

“银色的小弯刀,这难道不是女人的武器吗?但是你的使用者却是傅雷,他的个性应该不会用一把小刀吧?”

“我不懂你的意思。”万俟芮沉下脸,她其实知道陈雨轩要说什么。这是她这么多年脑海中常常闪过的疑虑,但是无论傅雷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会认真的去执行,绝不会反驳丝毫一点。

“我看你是不懂装懂吧?其实你一开始设计出来就是女人的武器,你的主人才不是那个冒牌货傅雷,而是我的主人,苏子啊!”陈雨轩说。

“等下等下!你在说什么......”林惊羽说。

他来回看陈雨轩与万俟芮,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你说万俟芮其实就是傅雷在梦中一直握着的那柄小刀?”

傅雷在屠杀梦魇的时候,手中总是会出现一柄灵巧的小刀,刀锋只需要划破梦魇的身体,对方就会轰然爆炸。他自己使用的是由自己的骷髅项链变化而来的手枪,虽然威力也挺大的,但却无法一枪毙命,而且看起来也很粗糙廉价,有种五毛钱制造出来的感觉。他一直觉得傅雷的武器看起来大气极了,没想到居然是由人的精神变化成的。

其实是在开玩笑吧......

林惊羽觉得自己仍旧无法相信。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林惊羽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非常的坚强了。

“林惊羽。我知道你现在也可以在别人的精神世界里穿行,你身上有种让我熟悉的味道。”陈雨轩站起来走到林惊羽面前。

林惊羽觉得现在的陈雨轩实在是太让人惊悚了,一言不合就扑过来。他有些畏惧的抬头看她,结结巴巴说:“你你想干嘛?”

陈雨轩直接无视他丢脸的行为,伸手直接捏住一直垂挂在他脖子上的那根带有金属质感的骷髅项链,她闭着眼睛摸索了一番,再次睁开眼睛,星阵再次在她眼中凝聚消散。林惊羽被她眼中的变化有些吓到了,竟忘了抽回自己的项链。

陈雨轩了然的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说:“虽然早知道你和傅雷是一伙的,但没有想到傅雷竟然也赋予了你‘守护’的力量,看来宝石确实是在他身边没错了。”

“什么意思。”林惊羽赶快把自己的项链收好。

“傅雷应该也和你说了吧,梦一共分为三种,一种是美梦,第二是噩梦,第三则是梦魇。”

林惊羽摇了摇头:“傅雷没和我说这个,只是罗成死的那段时间,苏子的梦里总是会出现一些长得很扭曲的怪物,那些就是所谓的梦魇。然后他说让我用这个枪去保护苏子,至少在他赶到之前不要让苏子被梦里的怪物们杀死。他说那些出现的恐怖的怪物是有人动了手脚,将罗成的恨意实体化了。其实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他解释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我是没太懂。”

“是吗?那你获得力量的契机是什么呢?”陈雨轩说。

“谁知道呢?就突然电光一闪,然后我的项链就变成了手枪,我也就莫名其妙被傅雷抓了壮丁,他说给我酬劳的。”

林惊羽的视线有些飘忽。

苏子就坐在他面前,他没好意思把事实给说出来。他和苏子在梦中相遇的那个夜晚,无数的怪物扑过来,他一心只想的是即便死去也不要让苏子受到伤害,因为她看起来很呆又很弱。其实那时候也许他就已经喜欢上她了也说不定。傅雷跟他说,在想要守护某个人的时候,内心最脆弱的地方会变成自己最强大的护盾,他小时候对那个欺凌他的那个胖子的恐惧变成了如今保护苏子的武器,然后傅雷给了他一块手表,说这块手表可以让他自由的在苏子的梦境中穿梭,也能让他知道梦境开始和结束的时间。虽然具体的傅雷并没有说,但林惊羽心里也明白了大概。

“哼。”陈雨轩别过脸,她觉得林惊羽在装傻。这家伙一看就是因为迷恋主人而被傅雷激发了潜在的能力。其实每个人都有过想要保护某个人的瞬间,不过他的那一瞬间恰好被傅雷捕捉到了。也不知道该说林惊羽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不过被卷入这场纷争的普通人大概没有什么好的结果吧。

陈雨轩阴恻恻的想。

“好吧,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陈雨轩说:“那我重新来解释一遍吧。我在成为法器之前,其实是一根树枝,但我不是普通的树枝。天地之初,凤凰化作梧桐树,我就是梧桐树万千枝干的其中一条。主人赋予了我灵力,于是我才成为了法杖。”

陈雨轩脸上露出一抹骄傲,虽然她不记得自己还是树枝的那个时候,但是能够在天地之初起就一直活到现在,也足够让她膨胀了。

林惊羽嘁了一声,实则也在默默重塑自己的世界观。

“其实每个人都可能拥有魔法,主人的强大之处在于她可以自由的运用天地灵气,还能够与世间万物生灵对话。如果说普通人最大限度是能够操纵世界上百分之十的灵气,那主人就能够操纵百分之两百。当然,能够操纵百分之十的人基本都是能够写进历史书的翘楚了。这里我就不用再费心解释主人的厉害之处了吧?”

“你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林惊羽说。

陈雨轩狠狠瞪他一眼,林惊羽立即闭嘴。

“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有可能拥有自己的法器,但是因为普通人的潜能被压制的太深了,所以他们最多只能将灵气在自己的脑海中虚拟化,也就有了所谓的‘梦’。每个人的梦中他们都是无所不能的魔法师。魔法师自然会拥有法器,但因为只是‘梦’而已,所以他们的法器也只能通过幻想来制造出来,不过这也起不到什么大的作用,毕竟梦只是梦,绝对不可能反应到现实中来。

当然除了普通人,也有一些人因为一些机缘巧合而学会操纵天地间的灵气,所以世界上还有一批可以真正拥有魔法的巫师,只不过他们的群体太小众,而且活动比较隐匿,所以我们知道的人数也不多。

本来普通人可以就此带着幻想平平凡凡过完一生,但某一天,一直潜行在黑暗中的怪物们出现了。

世界分为光和暗。人类生活在有光的地方,而怪物们生活在黑暗中,他们在人的影子里不断穿行,本来两个世界相安无事,却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个空间的夹缝忽然断裂了。不停的有怪物们从影子里钻出来,但他们即便从黑暗里出现,却也只能化作梦魇攻击人的精神世界,搅的人无法入睡,但如果在梦中被袭击而亡,人在现实当中的躯体也会随之死去。”

章节目录 第169章 魔女的诅咒 苏子有些愣住。

她忽然想起她捏碎罗成手腕的那个梦境,醒来之后罗成确实手臂受伤。

那时候她不止一次的怀疑是不是她做的。

如果不是她做的,会是那些潜行在黑暗中的怪物们做的吗?

苏子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又被陈雨轩的话吸引过去。

“为了抵御这些从黑暗中钻出来的怪物,所以人们想尽办法,让那些已经拥有了魔法的巫师帮忙增强人的精神世界。而巫师告诉人们,在精神世界受到伤害的时候,只要激发起‘拼了命也要去做什么事情’的勇气,就能将梦中虚拟出来的法器半实体化,这些法器一般都利用人心最脆弱的那个回忆制成的,可以用来反抗那些从黑暗中钻出来的怪物。”

“所以林惊羽的那个骷髅项链就是......”苏子说。

陈雨轩点了点头,林惊羽忽然有些窘迫,他不喜欢这种好像剥光被人摆在砧板上观看的感觉。

陈雨轩点了点头:“不过想要把虚拟的法器半实体化,除了自己本身要达成的条件,也要有巫师通过外力助力才能达成,显然那个帮助你的人就是傅雷。”

她看着林惊羽。

林惊羽无所谓似的躺在沙发上,说:“那又怎么样?”

“我还没有讲完呢。”陈雨轩有些不悦,她真讨厌林惊羽总是打断她说话。

“您请您请。”林惊羽说。

“我一开始就说了,人的梦分外三种,前两种不用说,是常识。后面一种梦魇,其实是怪物们大举入侵人类世界的前兆。一开始,怪物们派遣的都是像是梦魇这种小兵,人们自然已经从巫师那里获取了抵御的方式。但某一天,一个叫做‘先锋军’的怪物们竟然钻进了主人的大脑里。要知道,主人的精神世界是很强的,既然他可能出现在主人的梦境中,就知道他绝对是有备而来。那时候主人被埃达背叛后再次重生,早就心灰意冷,竟没有防备就被怪物袭击了精神世界。她本来想就此将那个怪物处理掉,但是对方提出要和主人达成一笔交易。

谁都知道凤凰死后身体化成了一棵巨大的树,树上曾结下三颗果实,一颗为光明,通体如火焰一般艳红,一颗为黑暗,外壳的黑色比深渊还要暗。还有一颗是悬挂在树尖上的白色果实。白色果实的力量我就不用说了,主人当初就是因为得到了白色的果实所以才会将‘魔女血脉’封印起来的。”

其实陈雨轩对此颇有怨言,不过这种事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罢了。

陈雨轩继续说:“‘先锋军’告诉主人,那颗象征着光明和黑暗的果实是他们侵略人界的关键,如果他们能够得到这两颗宝石的话,一定会好好优待主人的,甚至帮她破除掉魔女终其一生也无法摆脱的诅咒。于是主人答应了‘先锋军’,并和怪物们签下了协议。”

“魔女也会被诅咒?”林惊羽说,他的语气听不出来究竟是惊奇还是嘲讽。

陈雨轩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轻咳了一声:“在此之前,人们虽然有听过这个传说,却也不知道那棵结果的大树究竟身在何处。‘先锋军’将大树所在地告诉主人之后,主人就率先先去偷偷摘取了果实,但是当时树上的那颗叫做‘光明’的果实早就不翼而飞,想必是有人捷足先登。因为三颗果实结果的时间并不一样,所以主人当时也无法推断出到底是谁拿走了‘光明’,但是能从神树上毫无损失的拿走果实,一定是一个拥有魔法的人。主人只得到了‘黑暗’,然后将果实交给‘先锋军’。

但是‘先锋军’认为主人没有彻底达成协议,于是不打算兑现诺言。但作为代替,‘先锋军’说他们可以不要‘光明’和‘黑暗’,但一定要那颗悬挂在大树最顶端的白色果实。

一旦拥有了白色果实,他们就将不仅仅只是梦魇,还可以吞噬掉人类的灵魂,彻底占据人类的身体,这可比利用‘光明’和‘黑暗’方便多了。

为了得到白色果实,所以主人唤醒了埃达。”

“诶?等等,我怎么没听懂。为什么这个部分会出现埃达?”林惊羽说。

万俟芮也不由看过来。

“我说过吧,之前主人被埃达背叛的时候,曾经在她身体里下了一道诅咒。当年他们处死主人之后,大雨仍旧不止不休,暴民最终攻下了城堡,将公主和王子抓起来砍头死了。埃达再次转世,却只是一个拥有了半个灵魂的人。她的灵魂被主人切成了两半,这两半灵魂相隔万里,永不得相遇。埃达于是失去了作为一个人应该有的丰富情感,失去了爱人的力量,她只剩下对主人依赖和迷恋的记忆。

埃达成为了世界上最纯洁的女孩,因为她的世界里除了主人的身影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未免也太病态了吧......”林惊羽喃喃说。

“这就是对背叛者该有的态度。”陈雨轩冷声说。

万俟芮低头呆呆看着自己的双腿,所以说她也是一个只拥有半个灵魂的人吗?但出乎意料却没有什么悲伤的感情,不如说她从未体会过什么叫做悲伤的感觉,她只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迷茫。

“想要得到白色果实,用手摘肯定是摘不下的,最纯净的白色果实必须要用到最纯洁的容器。于是主人利用埃达作为容器取下了果实。凡是得到了果实的人身躯都会消失,只剩下灵魂的他们不得已会侵入别人的身体,杀掉别人的灵魂,抢占身体,也就是,鸠占鹊巢。

最终埃达夺取了一个小女孩的身体,来到了主人的面前。如果当时主人就把白色果实交给了‘先锋军’,恐怕之后也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但是拿到白色果实的那一瞬间,主人就后悔了。

主人利用魔法将她和埃达的身体做了调换,虽然获得了白色果实的力量,但‘魔女’的力量也被封印起来了。虽说主人一直以为自己的能力转移到了埃达的身上,其实能力和诅咒一直伴随着主人,从来没有消失过,它们只是悄无声息地藏了起来。

主人看着埃达的脸,忽然想到了她前世对她所做的暴行,于是她决定复仇之后再将白色果实交给‘先锋军’。

主人要复仇的对象既非公主也并非王子,而是‘国家’。她吞噬了一个正在登基的年幼国王的灵魂,不停派遣大军攻打周围的国家,于是世界被挑起无休无止的战乱。最终主人却在攻下敌国首府的时候被人暗杀而死。

那时候她的魔女血脉已经被封存起来了,所以失去了不死不灭的能力,彻底掉进了轮回。而白色果实那时也从她的身体里掉了出去,变成了一颗水蓝色的宝石,但最终宝石去向了哪里,谁也不知道,因为它消失了。”

“那个年幼的国王,其实是傅雷对吗?”苏子说。

她想起‘苏子’和傅雷间的谈话,已确信无疑了。

“后面所发生的事情,木头其实也不清楚。”陈雨轩摇了摇头:“不过经过打探,应该就是他没有错。”

苏子点了点头,事情的大致她都清楚了:“那么那个所谓的‘先锋军’,也就是小妖对吗?他现在是和罗悦城订下契约,可以占用他的身体对吗?”

“是的。本来我们以为除梦魇之外,怪物们唯一派遣上来的能说的上话的人就是小妖,但没有想到现在居然多了一个灵弑。”

“他之前和莫栎阳订下了契约,莫栎阳将她的身体借给了灵弑。所以灵弑才会出现在我的身边对吧。”苏子说。

“应该是这样的。”陈雨轩面露困惑。

后面的事情她都没怎么参与,只是当时她就看莫栎阳很不顺眼了,也许正是这个原因导致的。

苏子低头沉思。所以她才会做那个和莫栎阳有关的梦啊......梦见她对自己说,她曾和恶魔订下了契约。

“那罗成和在晨阳中学坠楼的那个女孩确实和莫栎阳有关咯?”苏子说。

陈雨轩有些迟疑,她已经无法再回答苏子的问题了。

“这件事情,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万俟芮突然说。

因为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所以她突然开口让苏子不由一怔。陈雨轩视线刺了过去,万俟芮仍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确实是灵弑做的没错。怪物们需要吸收人的怨气和憎恨才会成长,虽然不知道他和莫栎阳做的交易的内容是什么,但是最后女孩坠楼自杀一定让他吸收了不少的力量。还有通过他的诱导让对你充满了憎恨的罗成自杀也能让他实力大增,同时还能够摧毁你的精神防御,让梦魇筑进你的大脑,以此激发魔女的苏醒。”

“感觉他很厉害啊。你们不是说他没有得到白色的那颗果实吗?他怎么还能摧毁别人的精神世界?”苏子说。

“刚刚陈雨轩也提到了吧。”万俟芮垂下视线说:“除了那颗不翼而飞的的‘光明’,还有一颗‘黑暗’。显然当初的魔女并没有把它留在身边,而是将他交给了小妖。‘黑暗’果实的能力就是激起人性的邪恶,吸收人类的憎恨而增强自己的魔力。”

“所以......”苏子有些明白了。

“傅雷有一个计划。不过不能当着魔女的面说出来。”万俟芮说。

“为什么?”苏子有些诧异:“你们不就是想要她的协助吗?虽然不知道傅雷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虽然他说想要除掉骆临月,但我想当初的仇恨不至于会持续那么久,再说了,傅雷真正该恨的人应该是魔女才对,为什么要恨同样是受害者的骆临月。所以我想,他应该有一个更加重要的目的。”

“你很聪明。苏子。”万俟芮垂下视线。

苏子有些不好意思,这些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不能当着魔女的面说出来的原因是因为现在的魔女和小妖是绑在一起的。夜晚将至,小妖就会得到力量唤醒魔女,而小妖现在不知道究竟是敌是友,所以无法信任。”万俟芮说。

“我感觉那家伙人挺好的。”

苏子忍不住说。

变成小妖的罗悦城看起来也只是一个嘴贱的混蛋而已,好像心底还不错,至少看起来不像那个灵弑那么神秘莫测。

“我还有一个问题。”苏子说:“既然灵弑脱离了莫栎阳的身体,那么他现在去了哪里?”

“不知道。他有可能和我们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再次订下契约,他的魔力很强大,至少比小妖厉害多了。”

虽然苏子觉得自己的关注点不应该在在这里,但是如果罗悦城看见万俟芮一脸冷漠说出这些话,一定会心碎而死吧。

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至于傅雷的目的......也许我可以给你一点提示。”万俟芮说。

苏子一愣。

“在被魔女抢占身体之前,傅雷是那个时代最备受瞩目的君主。曾有预言家说过,他是在这黑暗的漩涡中唯一带人们引导光明的指路人。本来他可以给世界带来和平的,却因为魔女的出现,他成为了恶魔的化身。”

万俟芮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也许对她而言这也是很遥远的事情。

苏子总是想在万俟芮的脸上看到一点别的特殊的表情,但她除了在拼命维护傅雷这一点上很激动,其他时间都是面无表情。那双漂亮的瞳孔仍旧像是两颗没有灵魂的玻璃珠镶嵌在里面。

“难道傅雷那个混蛋想对主人下绊子吗!”陈雨轩忽然激动起来:“就因为主人曾经占用过他的身体?”

万俟芮冰冷看着陈雨轩,她的眼底像是浮现出一抹嘲讽,却什么也没说。

陈雨轩涨红脸,她不明白万俟芮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我想......”苏子忽然说,她看着万俟芮:“如果傅雷的目的是为了曾经而犯下的过错赎罪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万俟芮一怔,看向苏子。

虽然苏子也觉得这未免把傅雷看的太过高尚了,可是如果不是为了复仇的话,那么肯定就是为了赎罪了。当年的傅雷没有当成一个明君,他让自己深爱的百姓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即便如此,他也不想报复魔女,于是选择用另外一种方式,就是将这些即将侵略人间的怪物们送回老家。

想到这苏子竟有些畏惧了。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不仅长相优越,才华横溢,身世不凡,甚至品德高尚。

苏子觉得如果自己和傅雷站在一起的话肯定只能化作一堆垃圾了。

万俟芮微微笑了笑。

她笑起来总是很美的,苏子不仅有些呆住了。她的笑容总是会让苏子莫名的想起春天,暖暖的阳光下又带了点微弱的花香。

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不过也反应过来如果万俟芮对自己报以微笑的话,就证明自己的猜测无误。

“赎罪?”一直在旁边不吭声的林惊羽忽然说。

他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震惊的表情,显然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把傅雷的形象和圣人联系在一起。

苏子有些懒得搭理他,和万俟芮说:“那么,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虽然苏子根本不在乎这些所谓的魔女怪物,但是好像一切又和自己息息相关。她觉得自己还有好多的谜团没有搞清楚。

“对了,主人,如果您现在没有办法拥有魔力的话,我们可以等到晚上的时候把小妖找过来,让他将您唤醒。”陈雨轩说:“这样您就可以用魔法将这个锁链打开了。”

“好吧。”苏子点了点头。

虽然一点也不想让魔女擅自占据自己的身体,但是一直带着这个锁链她也没有办法回家。还有骆临月的事情也让她很在意,如果他发现自己不在的话,说不定又要找人来抓自己。还有他和骆晨皮肤的温度让她觉得颤栗,那根本就不应该是活人应该有的温度。

“我想问如果我们真的要对付骆临月和莫......灵弑的话,该怎么做呢?”苏子看向万俟芮。她到现在仍旧无法将莫栎阳和灵弑分开,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喊自己姐姐的女孩子,原来是带着目的靠近自己。

“傅雷会想办法告诉你的。”万俟芮说。

“所以我们只能等吗?”苏子有些不耐烦的皱紧眉头。

她希望这些事情能够尽早结束。

“是的,怪物们的目的应该是找到宝石,在他们发现宝石之前,至少我们还是安全的。”万俟芮说。

“我就说宝石被你们藏起来了吧。”陈雨轩有些激动。

万俟芮只是冷淡说:“宝石并不在我们身上,我们并没有撒谎。”

陈雨轩有些愤愤别过头。忽然她的目光微闪,不知道想到什么,看向苏子,半张着嘴,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你怎么了。”苏子被她看的有些心慌。

“主人,你觉不觉得,这个叫做骆临月的男人,好像知道我们很多事情?他甚至连初代魔女的诞生源头都打听到了。”

“是啊。”苏子点了点头。

反正她现在所知道的这些消息基本上都是骆临月告诉她的。

“他下了这么多功夫,说不定,也知道那个秘密......”陈雨轩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什么秘密?”林惊羽也凑过来。

陈雨轩没有吭声,她低下头,脸色变得极度难看。

苏子忽然有些忐忑起来,她不明白陈雨轩为什么会突然露出这种惊恐的表情,好像有什么脱离出掌控。

“不。也许只是我的猜测。”陈雨轩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下,但是她的眉头紧皱,显然仍旧无法放下心来。

“到底什么事啊。”林惊羽有些不耐烦说。

“我说过魔女虽然拥有了魔力,但是同样也会永生永世背负一个诅咒的吧。”陈雨轩说。

万俟芮点了点头,她同样知道这件事情。

“如果这个诅咒的秘密被骆临月知道了,说不定他会借此要挟主人。”陈雨轩说。

“你是说我有个很大的软肋?”苏子有些诧异:“我以为我的软肋是万俟芮呢。”

虽然她对万俟芮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在乎,但是那个“苏子”貌似很在意她。

万俟芮瞳孔颤了颤,手指不由攥紧。听到苏子说她是她的软肋,她莫名由衷的感到一丝喜悦,就像小时候傅雷在奖励她时总会摸一摸她的头,她就能开心好几天。

苏子倒是不知道万俟芮在想什么,如果知道了说不定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陈雨轩摇了摇头:“埃达只是对主人而言很重要的一个人而已。但是主人有一个从未对人说出口的秘密,这件事情应该只有和初代魔女有过牵扯的人知道。”

“别卖关子了,快说是什么吧。”林惊羽说。

“我不能说。”

陈雨轩垂下眼帘。

那个人的名字是一个禁忌,但他一定会出现在主人的身边。

章节目录 第170章 粟轩要来了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恐怕那个人是......

“如果你不说出来,如果到时候真的出事了,我们连防范都来不及。”苏子说。

陈雨轩摇了摇头:“木头不能说,这是主人的命令。”

“你主人都没在了,在乎那么多干嘛。”林惊羽说。他又看了一眼苏子:“当然我不是说你死了的意思......”

陈雨轩凶狠瞪了林惊羽一眼。

林惊羽摸了摸鼻子,又缩回去。

陈雨轩叹气,她对苏子说:“主人,木头可以单独和您讲两句话吗?”

“为什么?”苏子说。

“因为我觉得这个诅咒必须要告诉您才行。”

“也许他们也可以知道啊。”苏子有些头疼的眯起眼睛。她最讨厌自己一个人思考这些事情了,明明一点也不想管的。

“苏子。好像事情确实蛮严重的样子,你还是听一下吧。”林惊羽说。他站起来,看着万俟芮:“喂。我们俩去楼上坐一会儿吧?”

林惊羽手指向天花板,示意他们两个单独在二楼待一会儿。万俟芮却似乎不太愿意走的样子,稳稳当当的坐在沙发上。林惊羽直接跨到她面前将万俟芮的胳膊提起来,说:“别在这里耽误事了。大姐。”

万俟芮有些懵,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管自己叫“大姐”。她冷冷瞥了一眼林惊羽,伸手挣脱林惊羽的手臂,好像碰到垃圾一样拍了拍被他碰过的地方,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林惊羽觉得今天实在是太委屈了。他看了一眼陈雨轩,说:“好了,地方给你们腾出来了,有什么话就快点说。”

虽然苏子觉得林惊羽根本没有必要离开,但是他走的很果断。直到林惊羽和万俟芮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转角处,陈雨轩才收回目光。

“好了。你可以说了吧?”苏子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眼角。

陈雨轩点了点头,正色说:“主人,这件事情,很可能会牵扯到粟轩。”

“什么!”苏子一惊。

“主人,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有关于初代魔女的事情。”陈雨轩说:“但我愿意重新给您讲一遍。

在主人拥有魔力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她居住在离都城遥远的偏远山区,父母依靠着种田砍柴为生。

那时她天真活泼不谙世事,一日独自在山上玩耍的时候,却误闯入豺狼所在的禁区。饥饿的狼群一步步靠近手无寸铁的主人,千钧一发的时候,一个少年手握长弓从远处笔直射出箭羽刺入豺狼的心脏,救下了她。

少年名叫铭越,谁也不知道他从何而来,要去向何处。那天他只是偶然途经此处,却救下了主人一命。主人自此每日都会到山上来,铭越总是会出人意料从某处的草丛间钻出来。一晃数月过去,铭越对主人说他是时候离开了,离去的时候铭越带着主人爬到那座山上的最高点,从那棵不知已活了多少年的梧桐树上摘下一根树枝送给主人。他说他现在深陷低潮,落魄之至,但等到再次功成名就时,一定会回来娶她。

于是铭越走了,留下了一个从未兑现的誓言。

主人思念他,于是每日都到他们定情的地方等待铭越。但某一天,一颗鸡蛋大小的果实从树上瓜熟落地,砸到主人的头上,她误以为这是梧桐树结下的果实,于是便吃下腹中。

其实那梧桐树是凤凰死后化成的,那颗果实也是凤凰诞下的。主人吃下凤凰诞,拥有了魔力,却也遭到了凤凰的诅咒。”

“所以你其实......其实是铭越摘下的那根树枝?”苏子茫然说。

陈雨轩点了点头:“我就是主人和铭越的定情之物。”

“可是,她甚至后面把你给毁了。”苏子说。那个梦中,法杖确实在她手中化作了灰烬腐烂掉了。

陈雨轩垂下眼帘:“因为主人等了太久了。而且那时她已经濒临死去,所以必须想办法继续活下去。我作为梧桐枝,是唯一能够让主人和埃达交换身体的媒介。”

“我不懂你的意思。”苏子说:“你说她等太久,是什么意思?”

“凤凰下的诅咒。”陈雨轩顿了顿,继续说:“主人从此每一世都会与铭越相爱,但无法相守,他们即便拼命想要在一起,也会被阻挠。而且铭越每一世死的时候都绝对没有好下场,他活的时间最长的一世,只有二十五岁。”

“为什么感觉被诅咒的人是铭越,而不是魔女。”苏子说。

但她心底忽然沉了下去,陈雨轩不会莫名其妙和她说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男人的故事,也就是说,那个曾经的铭越,有很大的可能就是现在的粟轩......活不到二十五岁......吗?

“让所爱之人背负诅咒,就能够让主人饱尝痛苦。铭越每一世都死得很惨,他从来没有痛快的死去过。第一世的铭越想要通过获取功勋功成名就,却被抓去充当俘虏,用尽酷刑最后实在抗受不住死去。第二世的铭越成为了皇子,宫中权贵争斗,最终坐上王位的皇帝将铭越关入大牢,废去四肢让他在湿冷的天牢中等待死亡降临。第三世的铭越......”

“你不要说了!”苏子尖叫。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些话她的心好像如同被刺刀贯穿一般疼痛。

陈雨轩的眼底流露出一丝苦涩,主人的痛苦她也能感同身受,因为主人深爱铭越,她记得每一世与铭越相爱的记忆,每一世都忍不住想要去找他,她从头至尾见证他的诞生与死亡,却无法插手阻止,凤凰的诅咒是她拼尽全力也无法摆脱的桎梏。

“你想说粟轩就是铭越吗?”苏子说。

陈雨轩点头:“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主人您这一生只爱过一个人,只有铭越。”

“如果他注定要死,我能替他做什么呢?”苏子死死低下头。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在抽搐,这几乎让她快要无法呼吸。

“如果他们用铭越来要挟您的话,您可能会被迫做出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情。”陈雨轩说。

“你在和我开玩笑对吗陈雨轩?”苏子的语气中压抑着愤怒。

她抬起头直视陈雨轩,希望她说她只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粟轩必须要为她根本不记得的曾经犯下的错误承担责任不可呢。

“主人,即便是这一世的铭越,最终一定也会凄惨的死去的,因为‘魔女血脉’仍旧储存在您的体内。如果这是他必须要经历的劫难的话,你无论做什么都无法阻止的。但我担心的是如果骆临月的背后是灵弑的话,而他们又恰好知道这个秘密......”

“怎么了?”苏子说。

陈雨轩的表情异常凝重:“灵弑如果得到了‘黑暗’,那么他就可以将粟轩的灵魂拖入影子里。这样一来,粟轩无法转世,而且永远只能在黑暗中挣扎痛苦。”

“你说什么?”苏子愕然。她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主人,铭越的灵魂和别人很不一样,他的每一世灵魂都积累了足够的负面能量。如果是别人的话,灵弑最多能够做到的可能仅仅是利用‘黑暗’果实引诱他人自杀,但如果是铭越,他灵魂中累积的恶念足够将他变成怪物。可是,我说这些,也仅仅是我自己的猜测而已。”陈雨轩说。

苏子没有吭声,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说:“雨轩,你可以帮我给粟轩打个电话吗?”

陈雨轩一愣,说:“主人,如果灵弑现在就在铭越的身边,您现在打电话给他,说不定会让灵弑有所警惕。”

“说到底那也只是你的猜测吧。不一定会是真的。”苏子说:“况且我本身就喜欢粟轩,好不容易逃出来的话,想要给他打电话也不奇怪。”

“是......”陈雨轩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部手机已经不再是她以前那部了,因为傅雷的人说骆临月很有可能会在手机里装监控,她才不得已接受了他们为她准备的新手机。但谁又知道这部手机里有没有装窃听器呢。

陈雨轩拨打电话,过了一会儿,电话被人接起来。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苏子一瞬间就听出来,是林岑,粟轩的妈妈。

为什么粟轩的手机会在她的手里?

而且现在已经到了午休的时间了,粟轩明明一般都会把手机带在自己的身上的。

苏子朝陈雨轩眨了眨眼睛。陈雨轩心领神会,开启扬声器,然后对着电话里说:“您好,请问粟轩在吗?”

“他在学校,你有什么事吗?”林岑说。

“阿姨,我叫陈雨轩,是粟轩的同学,我想问下他什么时候把上次从我这里借走的两本数学参考书还给我。我最近生病请假了,想在家里也看看书......”

陈雨轩说谎从来都是脸不红心不跳,这一点苏子早在晨阳中学那里见识过了。

林岑似乎有些愣住,她顿了顿,说:“既然这样,等粟轩晚上回来的时候我让他拿着书去找你。你家里住在哪儿?”

陈雨轩立即随口报了一个粟轩家附近的医院地址。

“那好,就这样。”林岑说。

“谢谢阿姨。”

陈雨轩颇为感激说,随后挂断电话。

苏子有些想为她鼓掌:“你也太厉害了。”

“都是和主人学的。”陈雨轩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苏子干笑一声,这算是在夸奖自己吗?

“但是主人,我有些犹豫。”陈雨轩说。

“为什么?”

“我不知道该不该让主人和粟轩见面。”陈雨轩叹了口气。

苏子没吭声,她有点紧张。终于能见到粟轩,她有好多问题想问他。她本来想即便只能和粟轩打个电话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等到晚上的时候我会让傅雷派人去那家医院等着接粟轩的。”陈雨轩说。

苏子点了点头。

陈雨轩站起来:“主人,既然事情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我就上楼把他们两个人叫下来了。”

“好。”苏子说。

陈雨轩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苏子坐在沙发上呆呆看着面前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的树木随着风吹的反复晃动。

苏子打了个哈欠,她有些困了。

本来就一直很想睡,但现在不知不觉有些害怕,如果睡着了,又会梦到什么。

林惊羽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喂,都没有饭吃吗?你们都不饿吗?”

“等下傅雷的人会送饭过来的。”陈雨轩说。

他们三个人分别在苏子身边落座,林惊羽照旧坐在他原来的位置上,叹了口气说:“你们非要说悄悄话吗,你们都不知道万俟芮的面瘫脸多可怕,不管说什么都不为所动,实在太让人尴尬了。”

“粟轩晚上会来这里。”陈雨轩说。

“什么!”林惊羽一怔。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苏子,却见她已经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了。

苏子觉得自己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今天的风不知怎么回事刮的特别舒服。

也许是因为她昨夜一夜未睡的缘故吧。

陈雨轩和林惊羽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一颗砂砾随着风刮到了自己的面前。

眼前铺开无边无际的平原。

苏子抬起头,宽大的面纱遮住了她面前的视野,风在自己耳边肆意呼啸。

不远处有人驻扎,白色的棉麻布旗帜在扎营地中央肆意飞舞。

苏子一跃而起,径直飞向营地之中。驻守的侍卫见状惊骇异常,他们第一次见到除郡主之外的巫师,哨兵立即拉响警戒线,刺耳的螺声顷刻响彻四周。苏子只是轻轻挥了挥手,那些吵人的声音便变成了一阵蚊子般的呜咽声。

她稳稳当当落在营地的中央,侍卫们举着长枪和弓箭团团将她围住。

“大胆!你可知道这里的主人是谁!”其中一个像是长官的人大吼。

“知道啊。”苏子漫不经心说。她扬起衣袖,士兵们只觉得大风刮来,他们立即身形不稳跌倒在地。苏子却看也没看他们,径直往一处帐篷里走去。

侍卫们立即挣扎着起来,大吼着举起长枪。

苏子回头看他们一眼,侍卫们立即僵住,他们从这个少女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危险,就好像是一匹狼,黑夜中那双危险的眸子里闪烁着瘆人的光芒。

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能退缩。

侍卫们只犹豫了一瞬间,立即冲上前来。但是这次苏子没有动作,枪尖离她只不过咫尺的距离,忽然有道清脆的声音喝止,说:“住手!”

侍卫们动作瞬间停住,他们收起长枪,服从的退后一步。

苏子转过头,看见面前这面帐篷中,一只纤细的手指缓缓拨开帘子。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光明郡主 女人从帐篷里缓缓走了出来,她穿着淡蓝色的纱裙,脸被透明的面纱遮挡。她的黑丝垂至腰间,皮肤白皙透亮,鼻梁高挺完美。眼睛瞳孔黑而透亮,睫毛细长,浓密如同毛刷。

即便是苏子,看到这张面孔还是禁不住一愣。

身后的侍卫们早就神魂颠倒。

苏子笑了笑,说:“不愧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即便还未摘下面纱,就已经足够勾人魂魄了。”

“苏子。我知道你。”女人缓缓说。

她好像做什么都不紧不慢,像幅精美的画卷一般,如同纸卷上缓慢铺展的涂料。

女人身后的两个侍女也同样走出来,她们也很美,但就像陪衬在花朵下的绿叶,显得黯然失色又不引人注目。

苏子冷笑说:“你既然知道我,也应该明白我来这里所为何事。”

“当然。”女人说。

她和身边的侍女低语几句,随后又走进了帐篷内。侍女对苏子说:“小姐,您请吧。”

苏子点了点头,随着女人走了进去。帘子在她身后再次放下,最后一丝光芒在屋内消散。

整个帐篷内的空间并不大,正中央摆放了一盆似乎已经热量散去的炉火,地上贴满了毛毯,房内四周摆放了几块跪坐的坐垫。

女儿转身瞥了她一眼,随后扬起裙纱跪坐在屋内正前方的坐垫上。

苏子便在她身旁的位置上跪坐下来。

“杨舒。”苏子垂下眼帘说:“十岁便成为巫女,守护地方平安。后因功劳无限,被封为光明郡主。”

杨舒捂嘴笑起来,她笑起来很美,周围暗沉的光芒似乎也明亮了几分。随后她抬起眼帘,视线却如刀一般刺向苏子:“你打听了我很多事情。”

“谁让你抢了我的东西呢。”苏子淡淡说。

杨舒挥手,原本已经熄灭的炉火忽然再次亮起来。一丝暖意将有些冰冷的空间包裹起来。她漫不经心说:“莫名其妙。为什么说我抢了你的东西。”

“你为什么被封为光明郡主?”苏子倒也不惧怕她的目光。

“因为我十岁的时候吞下了一颗名叫‘光明’的果实。”杨舒说。

“我来讨的就是这个,我已经找了你很久了。”苏子说。

“很遗憾。我是不可能将果实给你的。”杨舒说:“我倒没有骗你,这颗果实已经融入我的血液中了。从此世界上再也没有光明果实,只有光明郡主而已。”

“那么将你交给‘那些人’不就好了。”苏子说。

“我是光。你是抓不住光的,即便你是世代的魔女,也无法抓住光。”杨舒淡淡说。

“那我试试便知。”苏子话音未落,霍然起身,她手中的忽然聚成法杖,法杖上顶端刺目的光芒闪烁。

但是杨舒不为所动,只是漠然看着她。

苏子扬起法杖,法杖散发出的光芒如同皮鞭抽向杨舒,但那束光芒轻而易举穿透她的身体,她身下的地面与高台却被光芒撕裂,余下熔浆般的火光。

苏子一怔,挥了挥手,手中的法杖又消失于无形。

杨舒看着她忽然笑起来,说:“我说过了吧。你碰不到我的。”

苏子沉下脸,刚刚那一瞬间,她觉得杨舒好像融进了空气里,连气息都无法觉察到了。

“你很厉害苏子,可是对我无效。”杨舒说。

“你的性格可真恶劣。”苏子也笑起来。

“彼此彼此。”杨舒也毫不退怯。

苏子知道这一趟算是白来了,她顿了顿,重新坐下来。

“你还有什么事吗?”杨舒说。

“你得到了这颗果实,有什么目的吗?”苏子说。

“倒没什么目的。”杨舒仰起脸似乎在思考:“当初也是机缘巧合得到的,我本身也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人,只希望多帮助一些别人。”

“真是无聊。”苏子别过脸。

“帮助别人可比杀人有趣多了。”杨舒用讥讽的语气说。

苏子心底忽然涌上一抹戾气,她站起身就要离开,杨舒忽然出声叫住她:“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事,但如果是坏事,被我碰上,我一定会阻止你的。”

“你阻止得了吗?”苏子扭头瞪着她。

“苏子,你打不过我的。别人都说三颗果实最强大的是白色果实,其实最强大的是‘光明’,因为光明杀人无形,救人也悄无声息,是风是雨,是融入万物灵魂中的刺客。如果我想杀你,你现在已经死了不下百次了。”

“哦?”苏子不怒反笑,转过身看着她:“既然这样,你现在就杀了我吧?”

“我知道你死了百次仍会复活,但你的心在经历那么多绝望之后也会复活吗?”

“你又知道我什么!”苏子有些激动。

“我。什么都不知道。”杨舒淡淡说。

“好,即便你比我厉害,但你寿命有终,等你死了,我就可以无所顾忌了。”

“是吗?”杨舒笑了笑。

苏子仿佛被她讥讽,涨红脸:“有什么可笑的?”

“光明无处不在,远比你想象的,更要强大。”杨舒说。

苏子不明所以,她决定不再和她多说,转身掀开帘子大步离去,侍卫无一敢拦她。

侍女从帐篷外走进来,看着杨舒,拜了拜,说:“郡主。这个魔女似乎不好对付啊。”

杨舒脸上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化,她慢慢掀开自己上身的衣角,刚刚被法杖光芒抽打到的身体露出刺目的血痕。

侍女一惊,立刻涌上前。

杨舒苦笑一声,即便说的再怎么强大,她也太过弱小,无法彻底掌握果实的力量。但她可能确实是唯一可以阻止苏子的人,因为她要打开的那个世界,‘光明’就是关门的钥匙。

风慢慢变小了。

苏子一跃而上,半踏在空中低头看着这片茫茫草原。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刚刚和杨舒碰面的记忆在脑海中逐渐流失。

她一定怕自己回去有所防范,所以才要封印住这段记忆。

但苏子也无力阻止,杨舒很厉害,她能做的,只是去寻找“光明”新的替代品交给小妖。

苏子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周围的视野变得如同玻璃一般破碎开。

苏子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震了一下,她抬起头,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一些清晰的记忆涌上脑海,杨舒的面孔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了。

苏子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前的是粟轩的脸。

他看见苏子醒来时怔了一下,立即笑起来:“你总算醒了。”

“粟轩!”苏子一惊,立刻坐起来。

她才发现自己睡在一张铺开的大床上,陈雨轩和粟轩正坐在自己旁边看着她。

苏子有些恍惚,她看着粟轩的脸,却觉得是梦。他的面孔仍旧那么干净,望着她的视线里流露出一丝眷念与宠溺。

“是你吗?”苏子喃喃说。

再次见到粟轩,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粟轩伸手轻轻捏住她的脸颊,微笑说:“不是我是谁?”

“我......”苏子鼻尖有些酸。

粟轩忽然站起来,伸出手将苏子抱在怀里。这是一个让人特别安心的怀抱,苏子怔住,随即闭上眼睛。

她真,真的的好想他。

“苏子,对不起。”粟轩轻声说。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苏子摇了摇头。

“喂。抱够了吧?”忽然有个冷漠的声音说。

粟轩一怔,放开苏子,扭过头,便看见林惊羽和罗悦城从房间外走进来。

林惊羽看向粟轩的目光有些不善,他冷笑说:“第一次看见有人来别人家第一件事就是搂搂抱抱。”

粟轩也没有生气,只是微笑了一下:“既然人都到齐了,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人可以告诉我一下吗?苏子手上的锁链究竟是怎么回事?”

“呵呵,你不是学霸吗?自己猜啊。”林惊羽说。

一看就知道林惊羽在估计找茬,陈雨轩翻了个白眼,心想幼稚的男生真是让人受不了。

“这件事情,还是让我来解释解释吧。”站在一边的罗悦城说。

粟轩看了他一眼,顿了顿:“我认识你,你是苏子的同桌对吗?”

“也可以这么说啦。”罗悦城笑起来。随即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苏子只觉得自己思维又开始被体内那个一直被压制住的灵魂占据,等她再睁开眼睛,身体的主动权却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苏子”转动脖子,随后停下来,环顾四周,视线最终定格在粟轩的脸上。

粟轩一愣,他能明显感觉到刚刚的苏子和现在的苏子完全是两个人,但她们看向他的目光都那么的相似,似乎都饱含着眷念与依赖。

“苏子?”粟轩说。

林惊羽有些畏惧的向后退了一步。

“好久不见。铭越。”“苏子”微笑了一下。她并没有哭,却觉得有种看不见的巨大的哀伤压在她的背后。

粟轩心脏忽然有些痛,他不由自主伸出手抚摸苏子的脸颊,轻声说:“你怎么了?”

“苏子”伸出手盖住粟轩的手,她如同猫一般在他手心磨蹭,缓缓闭上眼睛,叹息说:“我只是......好久没见到你了。”

“苏子......”粟轩喃喃说。

他的心跳得好快,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苏子,好像他们很久之前就已经牵扯不断,而她如今,终于又再次找到他了。

“咳!”林惊羽重重的咳了一声。

“苏子”脸上的温柔瞬间收敛,她目光冰冷刺向林惊羽,似乎极度厌恶有人在此刻打扰自己。

林惊羽有些吓了一跳,昨晚的那个“苏子”又回来了。但他实在无法忍受苏子向别的男人做出这般乞怜的动作。

他心里的妒意如同被一把大火肆意燃烧。

“主......主人。还是先将您手上的锁链打开吧。”陈雨轩在一旁瑟瑟说。

她对面前的“苏子”充满了百分之百的畏惧。

“苏子”叹了口气,松开粟轩的手。粟轩有些不明所以看着他们。

“苏子”口中喃喃念动让人听罢生涩难懂的咒文,整个房间顿时被突如其来的黑暗覆盖。

罗悦城有些兴奋的瞪大眼睛,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苏子使用魔法。

一道圆形的阵符在陈雨轩的脚下成型。

林惊羽和粟轩同时瞪大眼睛,其实比起林惊羽,粟轩心底的惊骇更甚。

当时老妈告诉他陈雨轩找他时他就知道也许是苏子想了个办法见自己,来到目的地时却被硬塞进一辆面包车内,然后被带到了这里。面前的“苏子”不是苏子,眼前所发生的事情也不像是现实里该存在的。

陈雨轩闭上眼睛,从地面升起的风略过她的耳畔,她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忽然一阵浓厚的烟卷过房内的四周,众人再睁开眼睛,原本陈雨轩所待的位置只留下了一根漂浮在空中的木杖。

房内的灯光再次重新亮起。

罗悦城取下法杖扔到“苏子”的面前:“快点啦。你现在用的力量还是通过我的精神媒介创造出来的,你使用魔法会损害我的力量的。”

林惊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张大嘴巴,好像看到鬼一样瞪大眼睛。虽然平常也见过傅雷杀梦魇的英姿,但是现在是货真价实在现实里发生的事情,而不是梦。

粟轩好像也觉得整个房间内只有林惊羽一个正常的人类,他们俩无声对视一眼,然后默默又别过了脸。

“苏子”若有所思转动法杖,如同自言自语一般说:“木头,你好像有些生疏了呢。”

法杖并未给她回应。“苏子”举起法杖在自己的锁链上轻轻敲了一下,锁链竟应声而开。“苏子”伸出手来,面露憎恨的揉了揉自己因为长久被困在铁链中而发红的手腕,说:“骆临月胆敢这么对待我。一定会让他死的。”

粟轩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苏子”将法杖抛向空中,旋转的过程中法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幻化成人形,随后又变成陈雨轩的模样稳稳半跪落地。

陈雨轩睁开眼睛,随后站起来。

粟轩和林惊羽看着完好无缺的陈雨轩,都以为自己刚刚不过做了一个可笑的梦。但苏子手上的锁链却已经脱落,她掀开被子,粟轩还没有反应过来,却已经被苏子扑了个满怀。

她的双手勾住自己的脖子,脸肆意在自己胸前乱蹭。

粟轩耳尖红到滴血,他有些慌张看着苏子,说:“怎怎么了。”

“铭越。你还是照旧这么的可爱啊。”“苏子”带着一丝眷念的口气说。

“什么铭越?”粟轩好像听出苏子口中那个“铭越”并非自己的名字。

“主人。”陈雨轩有些慌张,她不希望铭越的秘密让大家知道。魔女不能有软肋,埃达已经是一个意外了,铭越的事情绝对不能让人知道。魔女只有坚不可摧,才能所向无敌。

......但好像已经暴露的差不多了。

罗悦城带着笑容将目光从粟轩和苏子身上抽回来,然后看着陈雨轩,说:“没想到你的主人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呢。”

“不是的。”陈雨轩想要解释。

“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罗悦城耸了耸肩:“我想了想,我如果想要活下去的话,只能站在你们这边了。”

“什么意思?”陈雨轩一怔。

“就是说我决定当貘族的叛徒咯。”罗悦城满不在乎说:“如果最后大军杀来的话,灵弑一定会惩罚我这么多年毫无作为的,会把我扔进地牢折磨我死的!”

罗悦城说着竟然发起抖来,好像他真的很恐惧灵弑一样。

“苏子”挂在粟轩的身上缓缓扭头看着罗悦城,说:“小妖,你应该知道,我从来没有信任过你吧?”

“那不然再签一份契约咯?”罗悦城说。

“好啊。不过这次你还剩什么筹码呢?”“苏子”冷笑说。

“这样吧。如果我背叛了你,契约生效,我就当你的奴隶。”罗悦城说。

“苏子”有些诧异:“你玩那么大?”

“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当然玩得大。”罗悦城浅浅的笑了笑。

“那好啊。”“苏子”松开粟轩,从他身上滑下来。粟轩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这下终于可以让他有些放松。

“苏子”走到罗悦城的面前。

他们同时伸出手来,“苏子”摊开右手朝上,罗悦城摊开左手朝下。两掌相合,两人同时闭上眼睛。

一道炫目的光芒从两人的额头上迸发出来,紧接着光芒分别钻进罗悦城和“苏子”的额头中,很快隐匿不见了。

“苏子”吐出一口气,罗悦城也缓缓睁开眼睛。

“契约生效。如果你不听我的吩咐,你应该知道我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折磨你吧。”“苏子”冷笑说。

“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把灵魂卖给了一个恶魔呢?”罗悦城苦笑说。

这一切进行的太快,林惊羽终于忍不住插嘴说:“你们说的什么缔结契约这么快的吗?感觉只是握了个手,不摆个阵型什么的吗?”

“苏子”冷漠的看了一眼林惊羽。

心想这家伙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林惊羽总觉得自己好像实在没有派上什么很大的用处了,顿时有些难过。

“埃达呢?”“苏子”忽然说。

“主人。埃达说傅雷将关闭‘大门’的钥匙放进了您的脑海中。她说如果您想起来,应该会知道要怎么做了。”陈雨轩说。

“钥匙吗?”“苏子”若有所思。

确实,她刚刚做了一个梦,一个本该被忘记,但又重新想起来的片段。

“光明”果实的拥有者,光明郡主。

她是封印那个黑暗世界的关键。

之前的“黑暗”果实毫无疑问,灵弑从小妖那里取走了。一旦有了黑暗果实,他们就能将黑暗席卷人界。但万物必有生生相克,与“黑暗”对应的就是“光明”。貘们极度惧怕光明,一旦接触到光明,他们的皮肤就会燃烧起火,如同一阵烟般散去。所以当初她和小妖签订的契约是同时将“黑暗”与“光明”交给小妖,就是避免会被“光明”果实阻挠。

但是她没有办法取得“光明”果实,因为那个女人实在太过强大。

即便她是唯一的“钥匙”。

但她也已经死了。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带你飞 “光明无处不在,远比你想象的,更要强大。”

“苏子”的脑海里忽然间浮现出杨舒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她顿了顿,看向陈雨轩,说:“木头,你还记得光明郡主吗?”

“光明郡主?”陈雨轩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却摇了摇头:“对不起,主人,木头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印象。”

“苏子”点了点头。她心想杨舒果然把她当初的记忆给抹去了。

不过对方既然还算名头比较响亮的郡主,应该可以追查到她的名字。

“木头,帮我联系埃达。”“苏子”说。

“是。”陈雨轩说。她正要转身走出房间,一个声音却已经率先传达进来:“不用了,我已经来了。”

万俟芮微笑着从门外走进来。

“万俟芮?”粟轩有些吃惊:“为什么你也在这里?傅林和你在一起吗?”

万俟芮看了粟轩一眼,有些冷淡的别过视线,然后抱臂靠着门栏看着“苏子”,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把粟轩找过来。但既然是你的心愿,我一向会满足你。”

“傅雷。”“苏子”说。

“万俟芮”笑了笑:“还是被你一眼看穿。”

“埃达不会有那么多表情。”“苏子”说。

林惊羽倒没有多么吃惊,他当初第一次和傅雷见面的时候,傅雷就利用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身体和他对话的。

“万俟芮”摇了摇头:“我们就不要说那么多废话了。我送给你的记忆你应该也看到了。”

“是啊。”“苏子”点了点头:“但我有一点不太明白,既然你早就知道‘光明’果实的下落,为什么不自己去处理。这根本用不着我出手。”

“记忆是属于你的,我无法窃取,只能窥视。你的大脑里这一段记忆是被封印起来的,我想这有可能是解决一切的关键,没想到被我猜中了。”

“等下!什么光明果实!”罗悦城有些激动。

他找了那么多年,终于有了光明果实的消息。

“苏子”冷笑着看着他:“小妖。你放弃吧。先不用说我已经不可能将光明果实交给你,何况你现在已经是和我们一伙的了。”

“苏子,我们的契约仍旧生效,只要你把光明果实给我,我就能帮你祛除掉魔女的诅咒。”罗悦城说。

“苏子”眼角扫过粟轩,摇了摇头:“并不是我不想给你,而是光明果实的主人太过强大,我没有办法夺回来。”

“连你也不可以办到吗?”罗悦城有些吃惊。

他以为苏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魔女才对。

“是,连我也不可以办到。”“苏子”移开视线,她想起与杨舒正面交锋时,她确实感受到了一丝无力。那并非是因为对方过于强大,而是太过于捉摸不透,如同空气,渗透到你的四周,抓不住,摸不着,让人烦躁。

罗悦城沉默了。

“看过你的记忆之后我做了一些调查。”“万俟芮”轻咳了一声,好吸引“苏子”的注意力。

他走到“苏子”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到“苏子”手里。

“苏子”一愣,随即打开。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得追随过去。

纸面上却只有三个字,那是一个人的名字。

安静的潜伏在身体中的苏子震惊了。

“杨林夕。”粟轩缓缓将名字念出来。他有些诧异的抬头:“这不是我们学校学生会的干部吗?最近他负责抽查纪律,和我们班很多同学都打成了一片。”

“我想,他就是你应该去找的人。”“万俟芮”说。

“苏子”没有吭声。

“那么,我就先走了。既然是光明郡主的后代,我想他会知道很多事情的。到时候不要忘了分享情报给我。”“万俟芮”笑了笑说。

“苏子”点了点头:“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万俟芮”走到粟轩的身边,抬头看着他:“粟轩,我必须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粟轩愣住,他觉得自己的大脑仍旧呆滞。

“不要说一些废话。”“苏子”冷冷说。

“不要闹到最后,喜欢错了人。”“万俟芮”在粟轩耳边低声说。

粟轩一怔,他觉得万俟芮这句话仿佛如同恶魔的低语,像是诅咒,又像是预言。他怎么会喜欢错人呢?

“万俟芮”却不给他回应的时间,径直抽身离去了。粟轩将目光收回来,却看见“苏子”柔和的看着他:“铭越,顺从你自己心里的声音就好了。”

“嗯......”粟轩已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林惊羽呆呆说。

“铭越,你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苏子”走到粟轩面前说。

“虽然我不是铭越......”粟轩有些无奈说:“但你要去哪儿?”

“苏子”有些温柔的笑起来,伸手牵起粟轩的手。

粟轩的脸顿时红起来。

“喂。你们要干嘛啊。”林惊羽扯了扯嘴角,他似乎是想调侃,但他的脸色实在不好看,就好像亲眼看着别人抢了他最心爱的玩具。

“不好意思了,小妖,今晚可能要让你辛苦一下了。”“苏子”说。

“什么!”罗悦城大叫。

“苏子”闭上眼睛,朝陈雨轩张开手掌,口中喃喃念动咒文。陈雨轩脚下再次冒出圆形阵型,狂风上涌,烟雾升腾中她的身影逐渐幻化成一根手杖,随着她手指的牵引落到她的手心。

粟轩呆滞的看着她的动作,心想自己难道还在梦中吗?

“苏子”挥动法杖,窗户应声而开。

此时已经彻底入夜,星星融入深蓝色的夜空中。“苏子”看了粟轩一眼,随后牵起他的手浮动起来。

风鼓起他们的衣衫。

粟轩瞪大眼睛,他看着“苏子”,却见她表情平静,好像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苏子,麻烦你珍惜一点我啊!”罗悦城嚎啕大哭。

“苏子”滥用魔法的后果就是会导致他往后几天精神萎靡不振。上课打瞌睡的话一定会被班主任弄死的!

林惊羽沉默看着他们的背影,手却不知不觉已攥成了拳头。

“你为什么会......飞......”粟轩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苏子”却只是微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她像一条鱼滑过水面般带着粟轩快速的略过窗口。

粟轩甚至都来不及尖叫。

他上次感受到悬浮在空中的感觉时还是玩的游乐项目。

狂风略过他的刘海,他不由伸手抓紧苏子的手。

他偶然低头看见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那些肆意向上伸长的大树现在也同样在他的身下,天空一瞬间变得很近。粟轩扭头看着苏子,却见她的脸庞在星光照耀下显得分外柔和,她脸上带着笑,好像终于从笼中挣脱的鸟儿。

“铭越!好玩儿吗!”“苏子”大叫。

好玩儿吗?飞翔的感觉吗?

粟轩闭上眼睛,既然苏子都不怕,他有什么可怕的。于是粟轩张开双臂,如同一只与苏子并肩的鸟,他笑起来,说:“好玩儿啊!”

风略过耳边,身下的城市已点燃霓虹灯光,与天上的繁星相互照应。

粟轩已经无所谓这究竟是不是梦了。他的手与苏子紧紧相握,好像天上地下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惊羽沉默站在窗户后面看着天空那两个几乎快要消失的身影。

罗悦城贱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伙子,我真同情你啊。”

“同情我?你疯了吧?”林惊羽冷笑说。

“你知道吗?苏子和粟轩相爱,是诅咒也是宿命,谁也无法更改的。”

“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就不要妄自猜测了。”林惊羽有些憎恨的打掉罗悦城仍旧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罗悦城有些头疼的歪了歪脑袋,他觉得“苏子”这个人谈恋爱真是太不计较后果了,把仅剩不多的力量用在这种事情身上,果然只有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女才做得出呢......

罗悦城现在只祈求自己明天不要上课打瞌睡了。

“苏子”带着粟轩飞了一会儿,忽然缓缓睁开眼睛,她看着眼前仿佛一望无际的大地,说:“铭越。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什么?”粟轩没太听清她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四周,却发现他们不知什么时候竟来到了他们家小区附近的公园里。

章节目录 第173章 诀别 “苏子”带着粟轩径直下落。

粟轩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耳边的树叶在沙沙作响。“苏子”带着粟轩走向公园中央,此时已经深夜了,四周寂静无人,平常都会有两三个在公园散步的夫妻沿着那条铺着鹅卵石的小路散步,但今夜却空无一人。

粟轩看了一眼苏子,黑夜中却无法辨明她的神情。但粟轩却莫名有种感觉,也许她心底在哭。

他们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像是捆绑住他们的绳索。

公园的正中央有一棵年轻的小树,粟轩看到这棵树的一瞬间浑身僵硬了一下。

“苏子”扭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起来“铭越,你为什么会紧张?”

“我没有啊。”粟轩说。

“你骗人。”“苏子”摇了摇头。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闭上眼睛。透过与粟轩牵着的那只手她可以看到他的过去。

哭泣的母亲,还有微笑的父亲,以及那个陪伴在身边的女孩,却不是苏子的模样。

“苏子”缓缓睁开眼睛。

她拉着粟轩走到树下。

这棵树是一棵并不算宽阔的梧桐树,树叶肥大,在月光下树叶的纹路透着亮光。“苏子”朝着错落的树枝间隙张开五指,淡淡说:“铭越,我知道你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我们初次见面就是在这里。”

“我记得。我是在这里找到你的。”粟轩说。

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苏子时,她正蹲在这棵还未张开的梧桐树下哭。于是他从她身后走过来,安安静静坐在她的身边,直到她哭到终于意识到有人坐在自己旁边。于是她抬起头望着他。

哭的真难看。

那是粟轩至今回想起来的第一印象,但是她只是眼眶通红的盯着他,像只受伤的兔子。于是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他觉得有一种波涛汹涌的温柔席卷了自己。

“铭越。我说的是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就在这里相遇。我甚至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但我每一世都记得自己很爱你。”“苏子”说。

如果是很久很久以前,她也许会哭,但是她逐渐忘记了哭泣的感觉。也许这并不让她觉得难受,她只是觉得茫然。

粟轩说不出话,其实他有察觉到面前的苏子已经换了一个人,毕竟曾经的苏子无法使用“魔法”,无法飞上天空,不会一直叫他“铭越”,也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但是,苏子就是苏子。他知道她仍旧是她。

“苏子。我喜欢你。”粟轩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紧张,他觉得自己的心脏狂跳。

“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话?”“苏子”说。

“虽然我在梦里和你说过了。但是,我也......”

“我明白,铭越。”“苏子”打断粟轩的话,她紧紧握住粟轩的手,伸出另一只手贴在树干上,随即闭上眼睛。

粟轩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投入一片平静的湖泊中,溅起剧烈的涟漪。

他的视线忽然变得模糊,身边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水蓝色的光泽中隐约透露出一对年轻的父子,男人微笑牵起男孩的手,与他一起将梧桐树苗栽在地下:“粟轩,即便我走了,你也要好好保护妈妈。”

“爸爸你要去哪儿。”男孩哭起来。

“对不起。粟轩,爸爸要走了。等我解决好一切事情,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们的。”

男人将男孩抱在怀里。

仿佛有人将石子扔进湖水中,男人和男孩的面孔变得模糊而虚幻。粟轩扭过头,他身边早就没有了苏子的身影,他抬头,看见湖面上透着刺目斑驳的光泽。又一段破碎的记忆涌入脑海。?身负重伤的将军被敌军压入营中,投降则生,抵抗则死,将军闭上眼睛,回想起女孩举着一大束花从山下跑来,阳光与她的微笑融成一副画,她喊他的名字:“铭越!”

于是将军低下头,咬紧牙,选择了抵抗。

又是一个气泡从身下涌上来,粟轩看见一个杀人成性的魔女满脸哀伤朝自己走过来,她身后是血与哀嚎混杂的地狱。但是她哭的多么伤心多么难过,她的眼泪如同甚至比世上最耀眼的宝石还要透明干净。

于是粟轩想要伸出手擦去她的眼泪,但他脑海里的画面却总是一变再变,透入骨髓的烧红的烙铁,冰冷的地牢,艳丽妖娆的女人,人间地狱总是伴随着血与惨叫。他也不再叫做铭越,他拥有很多很多的名字,每一世,每一个记忆,直到最后,那个被人畏惧的魔女仍旧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但这时他的名字叫做粟轩,她仍旧是苏子,但不再是魔女,只是一个带有兔子般眼睛的女孩,一如铭越与苏子的初见。

粟轩猛地睁开眼睛,如同将头冒出冰凉的湖水中。

他大口喘息,手指发抖,眼前的景色逐渐清澈,虫子发出断断续续的鸣叫,月光漠然的照在每一片树叶上。

苏子用哀伤的目光凝视他。

“你想起来了?”她说。

粟轩后退一步,他难以置信抬起头,看见她的眼睛,却有些狼狈的回避开。

他回想起来了,他每一世,在最后能够做出选择的时候,选择放弃她。

“我想回去静一静。苏子。”粟轩说。

他叫她苏子,已经不再是对苏子说了。

“铭越。我说过了,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苏子”说。

“为什么。”粟轩愣住。

“我的力量已经消散了。即便我再次复活,我也能感觉到,‘魔女血脉’仅能支撑到我活完这一世,更别提我也许还要经历一场大战。但是铭越,虽然只是最后一次,我不想你最后死去的时候仍旧那么痛苦。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救你,也许,我能够被彻底杀死,就是让你摆脱诅咒的最好方式。”

“我不明白。”粟轩摇了摇头。他不明白为什么会从苏子的脸上看到那么冷漠的表情,但她的话又好像在与他诀别。

“铭越。你每一世在濒临死亡的时候,脑海中都会浮现出我的样子,明明选择屈服,你就能够继续和我在一起,但是你总是选择所谓的大义,放弃了我。其实我是怨恨你的,为什么你不能选择和我在一起呢?后来我明白了,诅咒就是这样的东西啊,我将永远追随你,无论你最终做出怎样的选择,就像黑暗畏惧光明,我也同样畏惧你。我永远是你的奴隶,永远为你着想。做出怎样的抉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永远爱你,你也会永远爱我。我恨这个诅咒,但也永远感激它。”

“苏子”上前一步,抱住粟轩,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她感觉到自己眼眶湿润,但终究没有掉下眼泪。

铭越的怀抱永远是最温暖的。

粟轩浑身僵直。

但是“苏子”很快脱离出他的怀抱,她看着他微微笑了笑,后退一步,粟轩一愣,却看见她的身影如同逐渐消散在湖面的涟漪般,融入黑暗中了。

“苏子……”

粟轩将要说出的话却好像卡在了喉咙里。

他很混乱,心如同被人撕裂般疼痛。

“苏子”再次出现在林惊羽的面前。

那时林惊羽正打开最新一期的报纸坐在沙发上阅读,忽然他听见对面的沙发上有动静,于是他放下报纸,就看见苏子冷冰冰盯着自己。

“我靠!”林惊羽大叫。

他的心脏都快被吓停了。

“苏子”翘着腿瞪着他,颇为不满说:“小妖呢?”

“你是说罗悦城?”林惊羽说。

“苏子”仰起头,算是点头了。

林惊羽觉得现在得苏子真是太傲气了,他别过脸,嘀咕说:“他说他先回去了。让你做好准备,明天我们就去找杨林夕。”

“为什么要等明天,我现在就可以去找他。”

“杨林夕这人不简单,我们先要判断他到底有没有帮助我们的意向。”林惊羽说:“罗悦城说你最好把身体还给苏子,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所以,你最好让苏子再去见她的父母最后一面。”

“父母。”“苏子”冷笑。

虽然如此,她的心还是不由一动。她总是想起她作为初代魔女时在大火中燃尽成灰的父母,焦灼的皮肤,撕心裂肺的哭喊。从此她决心杀掉自己每一世的父母,因为那会成为她的软肋。

父母大概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这是一片很宽阔的庭院,她抬头凝视星空。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我觉得你应该尊重一下苏子。”林惊羽说。

一直待在身体中的苏子想要扭头看一眼林惊羽,但是她无能为力。也许她终于明白究竟植物人是以怎样一种心情躺在病床上,她明明听得到看得到一切,但她什么都无法做。

“我知道了。”“苏子”点了点了头。

她闭上眼睛。苏子只觉得自己一瞬间再次找回了自己身体的主控权,她猛地睁开眼睛,转过身,林惊羽一愣,他感觉到面前的苏子又变回了以前那个乖乖女的样子。于是他笑道:“你回来了,苏子。”

“谢谢你,林惊羽。”苏子说。

她握紧拳头,却觉得有种重生的感觉。她感觉刚刚拥抱粟轩的触感仍旧留在自己身上,但她只觉得现在的粟轩对自己而言很陌生,他是铭越,不是粟轩。如果她是因为存留在自己身体中的那个“苏子”而爱上粟轩的话,那么,粟轩对她而言,真的是喜欢吗?

“比起谢谢我,不如去看看你爸妈吧。也许真的是最后一次了。门口有车在等着你,我会陪你一起去的。”林惊羽垂下眼帘。他能够察觉到事情的发展并不简单,也许这几天就会结束所有的一切了。

苏子点了点头。她和林惊羽将房间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却忽然觉得好像又哪里不对劲,她猛然想起来,说:“陈雨轩去哪儿了?”

“哦!这个罗悦城刚刚和我说,因为你刚刚用魔法把她又变成了法器的样子,所以她只有在你成为魔女的时候才可能现身。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和你融为了一体了。”

“融为一体……”苏子愕然。

但她点了点头,也许是最近受到了冲击太大,所以她现在已经开始有些失去知觉了。

她和林惊羽走出门口,果然有一辆黑色的小车停在门边,司机仍旧是冷面机械,两侧坐满了魁梧西装打扮的男人,林惊羽说这是傅雷派来的保镖,在几天之前苏子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也会需要保镖来保护自己安全。

小车很快开到苏子家的小区门口,在下车前林惊羽在她衣袖上安装了一个微小型的圆形装置,说这是微型报警器,要是察觉到有危险就重重的摁下按钮,他们会立即赶到的。虽然心里觉得这未免夸张,但苏子还是接受了。她不希望自己再被骆临月抓去关在笼子里,那真的有些不太好受。

苏子在上楼回家的时候听到楼道里传来自己脚步的回音,也许林惊羽说的对,这兴许是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爸妈,她走之后爸妈仍旧会大吵大闹吗?会因为她的消失而难过吗?

苏子从未想过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她原来是一个魔女,这种科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场景竟然真的发生了。

她觉得害怕,又觉得不真实。

走道上忽然亮起灯,苏子一惊,抬起头,却看见自己家门忽然被推开,老爸从门后走出来,看见她的时候有些愣住了。苏子也僵住了,她想要拔腿而逃,眼泪却不受控制的落下来。

“苏子。为什么去参加数学竞赛也不提前和我们打招呼,电话也打不通。虽然你老师通知我们了,但是下次不允许再自作主张!”老爸对她咆哮。

苏子再也忍不住,两三步跑上楼梯抱住老爸的脖子。

一股酒味。

但是,是最后一次了。

“你怎么了。”老爸有些僵硬。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子,他半蹲下来,搂住苏子的后脑勺,说:“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苏子回来了?”老妈从屋内走出来。

“不知道谁欺负她了,怎么一回来就哭呢。”老爸皱紧眉头。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变化 “考试没考好吗?”老妈说着把她拉进家门。

苏子听着老爸老妈铺天盖地的提问,却觉得泪如泉涌,她只顾着嚎啕大哭,什么话也说不出口。该说些什么,该回答些什么,该问些什么,她什么也不知道。

苏子擦干眼泪,却看见老爸老妈亲密坐在一起,她不由一愣,呆呆说:“你们和好了吗?”

“什么和好?”老爸说。

他看了一眼老妈,老妈脸上一红,却没有说话。苏子心下诧异,心底却流过一丝暖意。如果爸妈和好了,那她就不需要再担心什么了对吗?

电视里仍旧在播放着老旧的电视剧。

老爸老妈问起她消失这一周的事情,她只好把林惊羽之前在车上交代过她的一一解释。撒谎对她而言是家常便饭,她心既不会跳,也不会红。老妈给她煮了一碗面,她吃过之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老爸老妈时而交谈,她呆坐在角落里。

生活就是这样的。

没有魔法,没有战斗,没有血腥,只是平凡而普通。

夜深,老爸老妈去睡觉了。苏子坐在沙发上,老爸将要关门的时候,看着她说:“苏子。早点睡觉。”

“爸爸。”苏子说。

“怎么了?”老爸一愣。

“少喝点酒。”苏子微笑了一下。

老爸怔了一下,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苏子好像将要消失在黑暗中的鬼魅,但她仍旧好好的坐在那里,也许是因为她考试太累的原因?明天一定要好好问清楚。

老爸笑了笑,说:“少管大人的事。”

又是一如既往的回答。

苏子没再说什么,别过了脸。她不知道如何告别,也许她有一天还会回来,也许那所谓的战斗就像那些梦一样,醒来什么都不会留下。某一天,她还是会回到老爸老妈的争吵中来。

卧室的门关上了。

苏子关了客厅的灯,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中。她的大脑一片混乱,想要摆脱这一切的方法,只有将自己的身体交出去。

苏子闭上眼睛,隐约间她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确定要和我站在同一阵线吗?”

“反正我们都是同一个人,有什么差别吗?”

“会死的哦。”

“没关系。”

“那好。是你自己自愿的,我会将魔女的记忆源源不断输入你的脑海,从明天起,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像很久之前那样。”

“我知道了。”

苏子缓缓睁开眼睛。

她能够做出什么选择呢?最好的朋友只是一根法器,粟轩其实喜欢的人也并非自己,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曾经是一个魔女。既然如此,那就回到曾经好了,这样的话,什么也不会再失去。

一股倦意袭来。

苏子叹了口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变得混乱了……

天空逐渐明朗,东方露出白肚。

苏子被人推了推脸颊,她缓缓睁开眼睛,带着一丝倦意和不耐,于是她挥开面前这双手,见到苏旻华正低头看着自己:“苏子,你昨晚怎么不在床上睡?”

苏子过了很久才逐渐意识过来面前这个男人是自己的父亲。她有些漠然的推开他的手,说:“太困了。直接睡了。”

“这样啊……”苏旻华怔怔说。

他忽然觉得面前的苏子好像疏远的像一个陌生人。

“几点了?”苏子说。

她在极力保持自己的耐心。

“六点半……”苏旻华说。

唐洛然从卧室里走出来,她似乎还带着困意,说:“旻华,快点煮点面条给苏子吃了好去上课。”

“好。”苏旻华似乎仍旧无法释然。

“不用了。”苏子微笑了一下,“我可以在路上随便买些什么吃,你们可以继续好好睡觉。”

她站起来绕过苏旻华,最后看了他们一眼,但是她内心却已经没有了一丝留恋的感情。她推开门,苏旻华却心头猛跳,他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苏子从不会用这样冷漠的语气同他们说话。

“你怎么了,苏子。”苏旻华的语气已经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哀求。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居然会用这样的语气同自己的女儿说话。

“再见了。爸妈。”苏子淡淡说,随后缓慢关上了门。

苏旻华愣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唐洛然,却见她皱紧眉头,嘟囔说:“苏子怎么回事,等今天中午回来一定要好好说说她。”

苏旻华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的指尖在发抖。他竟有种错觉,苏子不会再回来了。

苏子走到以往等待粟轩的转角处,她看了一眼手表,算了算时间,果然没过多久,粟轩的身影就从转角处出现了。但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个人,张玲。苏子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她感到烦躁的时候就会这样做。

粟轩和张玲同时愣住,他们都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再次见到苏子。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张玲干笑说。

“和粟轩一起上课。”苏子理所当然的说。

她径直走到粟轩旁边,挽住他的手。张玲瞪大眼睛,她结结巴巴:“你你你!”

“粟轩。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吧?”苏子眯起眼睛,却是看着张玲说。

粟轩无法回答,他花了一晚上也没有理清头绪,太过的回忆铺天盖地涌来,他意识到自己永远无法拒绝苏子,即便他现在是粟轩,但铭越的记忆已经将他彻底吞噬了。

“那我们走吧。”苏子坐在粟轩的后车座上。

“好。”粟轩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张玲,说:“我们先走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却连解释都不愿意解释。从此以后他的眼中只有苏子,苏子所说的一切他都会言听计从。或许是为了爱情,或许是为了赎罪,他本来就亏欠她太多。

自行车很快在张玲眼前远去了。张玲难以置信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她以为自己仍旧在做梦,但是疼痛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为什么苏子不再躲藏,为什么粟轩也无所顾忌,她签下那份契约,要的并非是这样的效果。

“灵弑!你骗我!”张玲尖叫。

“大小姐。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懂吗?”张玲身体中有个声音在嘀嘀咕咕。

“你说好让苏子离粟轩远一点,我才愿意出借自己的身体让你住的!”张玲恨声说。

灵弑却没有有说话,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幽幽飘来:“很快就结束了,我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章节目录 第175章 白色果实 “苏子,发生什么事了?”粟轩的声音传来。

苏子冷淡的靠在他的背上,看着眼前流逝的风景出神。

“其实我一直在想,无论我是粟轩还是铭越,我都会永远爱你的。”粟轩低声说。

“你会永远爱我吗?”苏子浅浅笑了笑,但她的眼神却一片冰冷:“因为我从未给你看过我的另一面,所以你才能毫无顾忌说出这样一番话。”

“我知道你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女。但是没关系,我可以接受……苏子,你,你是昨晚那个苏子吗?”粟轩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他不确定面前的苏子现在是否记得曾经。苏子笑了笑,说:“放心吧粟轩。无论是昨晚那个苏子,还是现在这个苏子,都记得曾经。我们已经是一个人了,不再分彼此。”

“什么意思?”粟轩说。

“魔女之所以成为魔女,是因为我们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曾经的苏子是,现在的苏子也是。我只爱过你,曾经也是,现在也是。”苏子叹了口气。

粟轩说不出话来。

他们很快坐车到了学校门口,粟轩放好单车,苏子则靠在单车棚的外面等他。见粟轩从车棚内出来,她立即迎了上去。虽然是和往日别无二致的场景,但粟轩已经无法再从苏子的脸上看到那般干净的笑容了。

苏子和粟轩并肩往教学楼走出,却在教学楼的大厅口碰见刚好从外面走进来的蒋晖,他看见苏子站在粟轩身边不由一愣,立即贴到粟轩的身边说:“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妈妈让你离苏子远一点吗?”

“出了一些事情。”粟轩说。

“什么事?”蒋晖一愣,“你不是说有同学被你妈妈收买监视你吗?已经不用顾及了?”

“有很多复杂的原因……”粟轩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推开蒋晖,看着苏子:“那我们就先去教室了,放学之后我会在车棚那里等你。”

“知道了。”苏子点了点头。

蒋晖神色复杂看了苏子一眼,他想说有关林惊羽的事情,但是不知怎么看到苏子那双漠然的眼睛忽然有些畏惧了。苏子和粟轩分别后便走进本班教室,教室内一片混乱,苏子看见林惊羽坐在自己位置上打瞌睡,而罗悦城朝自己挥了挥手,露出笑容。

苏子皱眉,坐到自己位置上,看着罗悦城。

“苏子,干嘛用这种眼神盯着我。我会害羞。”罗悦城说。

“小妖。跟我出去找杨林夕。”苏子说。

“你……你吞掉了苏子的灵魂?”罗悦城露出诧异的表情。

“我们本身就是一个人。”苏子冷笑说。

罗悦城浑身抖了抖,他眨了眨眼睛,用畏惧的语气说:“苏子,我早知道你这人铁面无情,原来对自己也这么残酷。”

“别那么多废话,走不走。”苏子面露不善重重踹了他一脚。

“不行啊。你就不能等下课吗?你本来就请假,老师当然不会说什么。但是我……”

罗悦城话音还未落下,苏子却已经站起来,不听他分辨就拖着他往前走。罗悦城立即咬牙垂死挣扎:“你别急啊,苏子。杨林夕是学生会成员,等会儿上课他会来这里查纪律,到时候你找个借口溜出去拦住他不就行了?”

他死死扣住自己的桌角,心里暗骂为什么没有魔力的苏子也这样力大无穷。

“我不在乎。”苏子说。

但她仍旧重新坐下来。

罗悦城见自己说服成功,不由松了口气。他谄媚笑起来,说:“如果你找到杨林夕,有什么打算吗?”

“杨林夕自己已经欲意接近我了,显然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份。”苏子说。现在想起来,当初杨林夕那些看起来的刻意讨好其实是一种接近自己的手段,如果他确实是光明果实的继承人,兴许他和自己有着同样的目的。

“是吗?”罗悦城说。

苏子点了点头:“我知道灵弑在哪儿了。我可以带着杨林夕直接去把他杀了。”

“你手段那么直接?”罗悦城诧异,“灵弑在哪儿?”

“在张玲的身体里。我今天只看她一眼就明白了。”

“你不是没有恢复魔法吗?”

“是啊。”苏子张开手掌,“但是我没有流失掉魔女的血脉,我只是无法操纵魔法,并不代表我没有拥有它。我可以感觉到那些动荡不安的灵气。比如说现在在你的身体里,我就可以把你的本体直接抽出来。当然了,在你不反抗的前提下。”

“哇。你说话非要那么恐怖吗?”罗悦城向后缩了缩。

上课铃忽然打响,罗悦城立即噤声。

班主任大步从门外走进来,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陷入死寂。

班主任站在讲台处环顾四周,见到苏子时不由一愣,但很快别过了脸。逐渐他意识到苏子也许有个不凡的背景,她请假是校长亲自批准的,并且再三警告自己苏子的行动绝对不可以用普通的规则来束缚。作为一个老师他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如果苏子能够自己听得进去的话,他也不会再多问。

“上课!”班主任吼道。

苏子第一次以一种奇妙的方式打量上课阶段的教室,所有人奋笔疾书,小妖居然也听的头头是道。不过也有打瞌睡的家伙,比如说林惊羽,他的眼皮几乎是用自己的手指撑起来的。对苏子而言,上课的内容大多是空空奇谈,纸上谈兵,能够真正运用到现实中的内容几乎为零,作为魔女的她无法理解凡人,但偶尔她作为苏子,觉得有那么一片空白的时间坐在充斥着读书声的教师中也觉得自在。真是令人矛盾。

罗悦城忽然推了推苏子。

他指了指后门,低声说:“杨林夕来了。”

苏子转过头,果然见杨林夕正抱着一块日志板奋笔疾书,他抬头数了一遍教室人数,正要扭头和身边的人说话,却见到苏子正用一种漠然的目光盯着自己。

这样的眼神太叫人熟悉了,他已经等了很久。

杨林夕的手指有些颤抖,他和同伴抽身离去,在走廊处杨林夕忽然将手中的日志本递给同伴,说:“我去上个厕所,你先去查一下其他班的人数吧。”

“知道了。”对方说。他接过板子,转身离去。

杨林夕放缓脚步,没过多久,身后果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杨林夕扭头,果然见到苏子正抱臂站在自己身后,她的目光带着一丝不耐,好像对什么事都感到烦躁不安。杨林夕屏息,他甚至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可以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说话吗?这里真的很吵。”苏子率先说。

“当然。”杨林夕点了点头。

他带着苏子下楼,作为学生会的成员,他出入教学楼一般没有人会阻拦。此时正在上课,校园内基本见不到什么人影,学校角落建了一处长廊,杨林夕就带着苏子在长廊处坐下。

四下无人。

杨林夕有些不安的动了动手指,缓缓说:“我可以先确认一下吗?你是苏子,还是魔女?”

“你觉得呢?”苏子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可笑。

即便如此,她的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

“苏子!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杨林夕忽然有些激动的站起来。

苏子抬头看着他,莫名歪了歪头:“我知道光明果实的继承人一般都是富有正义感的,但我不觉得你会多么期待我的出现,毕竟我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你担心我抢走光明果实,应该祈求上天让我早点消失为好。”

“我的祖先曾经这么告诉过我们,某一天世界会被黑暗吞噬,而我们家族就是守护这个世界的唯一屏障。”杨林夕说。

苏子点了点头:“我知道,光明郡主。一个很美很厉害的女人。”

“我们要防的从来都不是魔女,即便你很强大,但你无法触碰到我们,与我们而言,根本构不成威胁。”

“你是在向我宣战吗?”苏子看了他一眼。

杨林夕苦笑一声,颓然坐下来:“苏子。我姐姐是因为貘而死的。她被梦魇袭击,死在了梦中,再没有醒过来。”

“是吗。原来光明果实也会畏惧梦魇。”苏子说。她并没有想要调侃的意思,只是没有料到会从杨林夕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梦魇居然可以侵入光明果实继承人的思想中。那么真的有可能打败他们吗?

“我才是光明果实的继承人,我姐姐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巫。”杨林夕恨声说:“我知道貘已经开始朝人类下手了。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但是苏子,你之前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人。我知道你需要刺激才可能变成那个无所不能的女巫。我知道你得到了白色果实,也许你也可以侵入别人的大脑将梦魇赶出去。然后由我来封锁两个世界破开的缺口。”

“你怎么知道我会帮你。”苏子说。

“我不知道,但我只能求你。”杨林夕说。

“果然就像光明郡主说的,你们只是一群拥有所谓正义的傻子。”苏子讥讽说。

杨林夕没有吭声。

“但你不一样,你还有恨,我喜欢这样。因为恨才产生战争,有时候这样我才会得到内心的平静。”苏子垂下视线淡淡说。

杨林夕无法明白苏子的话。但这根本就不重要。

“不过我并没有白色果实,我什么都没有,我现在只拥有关于过于的记忆,但我知道貘的首脑在哪里。也许只有打败它,我们才可能成功。”苏子说。

“在哪儿?”杨林夕抬起头。

“你现在已经准备好了吗?”

“从我姐姐死去的那一天开始,我无时无刻都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既然如此,你就和我一起去找傅雷。”苏子说。

“你们找傅雷,都不带上我吗?”忽然有个声音传来。

苏子有些不耐垂下视线,她讨厌别人偷听自己讲话。杨林夕扭头,看见林惊羽正抱臂靠在走廊柱上看着他们。罗悦城蹲在林惊羽的身后抱着脑袋抓狂。

他无法想象当时的场景,本来苏子就特嚣张的从班主任的课上直接走掉了。这还不算什么,林惊羽也霍然站起来直接提着他众目睽睽之下跟着苏子跑出去。

他觉得自己的读书生涯完蛋了。

他至今仍能回想起班主任面目狰狞的表情。

“小妖。”杨林夕说。

罗悦城抬起头,“你知道我?”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我做了很多的调查。对我们家族的人而言,辨认貘并不算是难事。”杨林夕冷笑说:“但我之所以没有处理掉你,是因为你姑且也算是我们这边的人。”

“哇,你们说话都非要这么可怕吗?”罗悦城瑟瑟发抖,他怎么觉得无论是谁都可以轻易把自己干掉呢?

“我已经通知傅雷了,有车在学校外面接我们。”林惊羽说。

苏子站起来,看了一眼杨林夕:“那就走吧。”

罗悦城是非常不想走的,他害怕班主任,但是苏子的视线太过冷硬,让他双腿发抖。

他察觉到和灵弑的战斗要开始了,这更加让他觉得排斥。

他们走出学校并没有耗费多大的力气,看门的保安似乎已经被收买,见到他们的时候也只是吹着口哨打哈哈。傅雷似乎预料到会有很多人过来,来接他们的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

他们上车后并未说太多话,但苏子一眼就能看出杨林夕很紧张,他的手一直在颤抖。

说实在话,苏子并不觉得面前的少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因为她什么都无法感觉到,在强大的人面前她总是容易感觉到兴奋,但是面对杨林夕,她只觉得在面对一个普通人。

也许就像光明郡主说的,光是容易渗透到四面八方的东西,她无知无觉,也许早就将生命交付别人的手中。

车子很快到了垣成医院。

林惊羽带领他们上楼,最高一层,和上次空荡荡的场景不同,这次接待室占满了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他们用冰冷机械的目光紧盯他们,罗悦城只觉得有一种大战在即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现在逃跑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杨林夕知道傅雷,也知道他的背景,但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傅雷如今只是一个植物人。

苏子来到病房,万俟芮仍旧安静的坐在傅雷身边,心率检测仪不时发出微小的滴滴声,阳光从窗外照耀进来,窗外的树枝随着清风微微摇晃。

这里的场景与接待室完全不同。

这里过于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万俟芮抬头看了一眼苏子,只是一眼,她的瞳孔猛烈的收缩。

虽然苏子仍旧是苏子,但是万俟芮察觉到了有些地方改变了。

那是多么熟悉的眼神,那双冰冷漠然的眼睛好像被封印在她心底深处。

“你……”万俟芮脸色苍白。

“埃达。我知道灵弑在哪里了。叫傅雷出来。”苏子说。

“不如和我说说吧。”有个声音说。

罗悦城有些诧异,转过头,却见这个房间竟多出了一个声音,他刚从门外走进来,好像一直跟随在他们身后。但是他的身影有多么熟悉,连杨林夕都不自觉诧异:“傅林!”

“是我。”傅林耸肩。

“你为什么在这里。”苏子皱眉,印象里傅林只是一个疯狂嫉妒自己哥哥的有钱公子哥。

“我当然一定要在这里。”傅林冷笑,他那双富有英气的眼睛中此刻透着丝丝阴郁。

苏子沉默不言。

杨林夕皱眉,他有些迟疑打量傅林,缓缓说:“白色果实被镶嵌进了你的身体中吗?”

“bingo!”傅林拍手:“真聪明,不愧是光明果实的继承人。”

“你是‘盒子’。”苏子说。

“是啊。我最近才被通知到呢,当然也被告知了所有的事情,傅雷将一颗该死的果实种进了我的身体中,我正在等着你们的到来,你们需要通过我作为媒介,才可能接触到梦魇。”

“呵。你之前一直大喊说傅雷是一个怪物,其实你早就被他同化了是吗?”苏子说。

“怪物。”傅林摇了摇头,“我可以接受这些,是因为万俟芮。她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遵从。我本来,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为了爱而献身吗?”苏子讥讽说。

“那我们该怎么做?”林惊羽打断苏子的话。

他其实有些烦,他无法再从苏子的身上看到以前那个苏子的影子,但又好像苏子一直是这样。他搞不清楚这烦躁感到底从何而来,这让他感到窒息。

罗悦城有些颤抖的掐了掐傅林的手臂,傅林一怔,抬手皱眉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一脸花痴的盯着自己。

“原来白色果实在你身上!”罗悦城尖叫。

“小妖,我奉劝你不要打什么坏主意,别忘了我们签了契约。”苏子说。

“我知道,摸摸看也不行吗?”罗悦城不满说。

“既然你们已经找到了这里,那么你们已经知道灵弑在哪儿了是吗?”傅林说。

“就在铭越的身边,是一个叫做张玲的女孩身上。看来骆临月已经将我的软肋告诉了灵弑,所以他才会找到铭越的身边潜伏下来。”苏子说。

“我们今天晚上就去抓住它。”傅林说:“已经给你们准备好床铺了。”

“在梦里的战斗?”林惊羽忍不住说。

“对付梦魇,只能在梦中进行。”苏子说。

傅林将他们带出傅雷的病房,万俟芮的视线从来没有从苏子的身上抽离开。她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她无法再冷静的待在傅雷的身边。她不自觉的站起来,却被傅林拉下来,他看着她,说:“你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万俟芮颤抖说。

“傅雷告诉我你必须待在这里,他……需要你。”

傅林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他早就混乱了,他感觉到如果万俟芮跟着苏子走的话,万俟芮一定会陷入危险中,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直觉,他都害怕去面对。

万俟芮呆呆的坐下来,傅林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也走出病房。

万俟芮看着傅雷安静沉睡的脸,只觉得巨大而忧伤的思绪朝自己奔腾涌来。

傅林给苏子他们安排的房间同样在一层楼中,刚好在傅雷的办公室外。每一间房内都占有好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

章节目录 第176章 粟轩的梦 苏子他们各自拥有一间房间。在苏子进入房内之前医生已经开始做好各项的器械检查。苏子坐在一边观望,她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傅林,说:“他们在做什么?”

“在确保你的各项生命体征完好。”傅林说:“只是一项防护措施而已,如果察觉到你的生命有危险,会强制把你叫醒的。”

“你应该知道这并不管用。”苏子从来不相信人类的科学。

“当然我们也不会提供百分之百的防护措施。只是以防万一。”傅林说。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对苏子说:“等下会有人送饭过来,你们可以在接待室商量一下对策。毕竟距离夜晚还有一段时间。”

苏子点了点头。

貘只有晚上才会出来活动,那时小妖也会恢复力量,也许对他们而言也是一大助力。

苏子走到接待室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都坐在沙发上了,苏子坐在杨林夕的身边,看着他:“杨林夕,你对于你们家族而言,应该很重要吧?”

“我家族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杨林夕淡淡说。

苏子露出诧异的表情:“怎么会。”

“我的家族是巫师世家,但每一代人之中只会出现一个光明果实的继承人,其他人会作为祭品灌养光明果实,所以他们的寿命都很短。但这也不是什么问题,可这几年,貘出现了。他们似乎调查到光明果实与我的家族有关,于是安插梦魇到我家族之中,都被害死了。”

杨林夕眼中透着恨意,他无法忘记每一天醒来,都会看见自己的表妹,或是叔叔,躺在床上,他们面孔狰狞,但早已死去。最后一个是他的姐姐,在前一天晚上她还和他打闹。

苏子别开脸,说:“没有想到你们家族会自愿奉献生命来灌溉光明果实。”

“苏子。这还要多亏你的福。”杨林夕说。

“和我有什么关系。”苏子看着他。

杨林夕只是笑了笑,他并不打算解释。光明郡主曾经被苏子重伤,魔女对他们而言其实也是一个威胁,所以为了抵抗魔女,他们只有牺牲自己的生命。

林惊羽还是有些紧张的,他叹了口气,其实他的力量也是傅雷给他的,所以他知道自己顶多只能杀杀梦魇这种小怪,他只是一个用来凑数的普通人而已。林惊羽的视线偷偷看向苏子,他现在仍旧坐在这里,是因为喜欢她。所以她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会遵从。他不由得苦笑一声,也许最终只感动了自己,对方连看他一眼的功夫都不愿意浪费。

罗悦城只是浑身发抖坐在角落里,他已经可以想象到灵弑面孔狰狞叫他叛徒的场面了。

夜晚很快降临,为了确保这个时候张玲已经入睡,所以他们特意选到凌晨一点躺上床。

医生们在苏子身上贴满各种机械,最后对方递给苏子一颗白色药丸,可以催促他们尽快进入梦中,虽然苏子并不屑于用这些东西,但还是吃了下去。

意识很快模糊了。

苏子昏昏欲睡,最终闭上了眼睛。

医生们开始忙碌,但他们能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等待黎明降临。

木屋。

原野。

阳光清澈明媚。

苏子觉得光线由于刺眼,不由眯起眼睛。

“苏子。快点过来。”有人敲她的头。

苏子恨恨转头,却看见粟轩端着一盘还未烤熟的速冻肉低头看着她。

“怎么了?”他歪头。

“没什么。”苏子说。她和粟轩一起走到木屋前的空地,那里已经架好了烧烤架,十几个人在烧烤架间穿梭,不时有孜然的香味从里面随风飘出来。

“好香啊!爸爸。”粟轩笑起来,迎面走向一个男人。

对方正将烧烤架里的炭火点燃,听到粟轩的声音抬起头。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面容俊雅,******,与其说他是粟轩的爸爸,倒不如说他是粟轩的哥哥。苏子从没见过他。

“玩的开心一点,这次好不容易说服大家出来玩。”男人说。

“对了。爸爸,这是苏子,我跟你说过的。”粟轩将苏子推上前。

苏子有些窘迫,她有些仓皇的别过视线,男人却不介意她的反感,露出笑容,说:“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呢。”

“当然,我的眼光一向很好。”粟轩有些骄傲抬起头。

“周寒。别在那里瞎扯,快点过来帮忙。”林岑从远处走过来。

她穿着一身清凉的蓝色纱裙,化了淡妆,将头发烫成卷,跟平日里的形象大相径庭。清纯里带着一丝妩媚,也不过是二三十岁的样子。林岑站在苏子面前,她漠然看了苏子一眼,随即看向粟轩:“这就是你这次带来的朋友吗?”

她不认识自己了?苏子微微诧异。

粟轩点了点头:“妈妈,这是苏子。我喜欢的女孩。”

“眼光还不错。”林岑勾起唇角笑了笑。

“老婆,看来我们英雄所见略同!”周寒讪笑。

林岑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转身走了。周寒立即放下手中的炭火,屁颠颠的跟上去。

粟轩摇了摇头,将烧烤架架好,准备刷油。

苏子环顾四周,却都是些不认识的人,她点了点粟轩的手臂,粟轩看着她。

“这是什么聚会?”苏子说。

“啊。我爸爸那边的亲戚聚会。”粟轩说。

“我为什么从没听你提过你爸爸。”苏子看着他。

“因为......因为,我也不知道。”粟轩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似乎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是很快就露出释然的笑容:“苏子,先别提这些了,我们吃烧烤要紧,你喜欢吃青椒吗?”

“都可以。我先去那边休息一下。”苏子说。

“好。我待会儿叫你。”粟轩点了点头。

苏子刚刚就已经发现了林惊羽,他坐在另一个烧烤架的旁边吃的不亦乐乎。苏子觉得自己青筋都快爆炸了,她走到林惊羽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惊羽正啃鸡腿啃的正香,忽然有人打扰自己,不耐烦的转头,正好撞到苏子那双阴沉到极点的眼睛。

“你!”林惊羽吓一跳,手中的鸡腿几乎快被他扔飞。

苏子跨坐在他的身边,看了他一眼:“我有个问题。”

“您说。”林惊羽忐忑说。

“现在是怎么回事?”苏子说。

“这是粟轩的梦。”有人忽然说。

苏子一怔,抬头,发现面前的烧烤架后正在翻转肉饼头戴钓鱼帽的人竟是傅林,他穿着一身肥大的围裙,围裙上满是油渍,就好像那种随地摆摊的大叔,挺拔的气质全然不复存在。

“你在干什么。”苏子诧异。

傅林将一块烤好的鸡腿放在苏子面前的碗中,压低帽檐说:“我在找张玲,我只能通过粟轩的回忆才能找到她。进入她的梦境。”

“也就是说粟轩就是一个梦境梯。”罗悦城在一旁解释。苏子这时才发现罗悦城也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边,他正在啃吃鸡,嘴上全是冒着油光的污渍。苏子有些嫌弃的拖着自己的小凳子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张玲居然没有出现。但我们调查了很久,粟轩和张玲牵绊最深的,应该就是这一场梦。”身后忽然有人在说。

苏子一怔,扭头,正好看见傅雷用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睛盯着自己。

“傅雷。”林惊羽打了个招呼:“吃鸡腿吗?”

“不了。”傅雷在周围随意捡了一张凳子坐下。

傅林冷哼着别过头,这段时间他已经在梦中见过傅雷好几次了,说是为了让他习惯一下他在梦境中出现的感觉,一开始还是挺惊奇的,慢慢就习惯了,现在看见他那张欠扁的脸就想吐。

“呵呵。”罗悦城干笑一声。

“为什么张玲没有出现?”苏子问。

找回过去的记忆后,苏子看到傅雷那么自然的坐在自己身边还是觉得挺不自在的,毕竟自己曾经占用他的身体很久,本以为他的灵魂早就死了。

“苏子,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个梦中呢?”傅雷答非所问。

“你们不是也出现在这里吗?”苏子说。

“不。我们只是‘旁观者’,而你的身份是‘参与者’”。傅雷说。

像是要印证他的话,远处的粟轩朝苏子招手:“苏子,肉烤好了,快来吃。”

“知道了。”苏子说完站起来,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傅雷,冷笑说:“你是让我去找到张玲吗?“

傅雷只是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细微的仿佛连每个毛孔都能看清。苏子觉得他看着她的视线好像带了一点点,如同错觉般的纠缠......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苏子摇了摇头,将他的目光抛诸脑后,朝粟轩快步走过去。

“呵。”林惊羽坐在傅雷旁边冷笑。

傅雷瞥他一眼,笑容收敛。

“你瞪我干什么,我知道你和我心思一样,既然都是情敌,为什么要分个高低贵贱。”林惊羽淡淡说。

“你又知道什么?”傅雷似乎觉得他的话可笑。

“傅雷。”傅林有些迟疑说:“你喜欢苏子?”

“我们只是有牵扯不断的缘分而已。”傅雷不可置否。

“装!”林惊羽说,“男人最懂男人了。我又不会鄙视你,怕什么。”

“原来你承认了。”罗悦城在一旁阴测测说。

林惊羽倒没有料到罗悦城一直在旁边偷听,顿时涨红脸,他好像有点破罐子破摔,说:“那又怎么样!”

“没什么。但我也说了,苏子和铭越,是谁也斩不断的关系。”罗悦城说。

他觉得这一群男人真是太可怜了。

真不知道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到底有什么好的,竟然让这么多的英俊少年郎前赴后继。

不过话说回来,杨林夕去哪里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战斗 苏子接过粟轩递来的烧烤,她环顾四周,直接说:“张玲呢?”

“张玲?”粟轩歪了歪头。他放下烧烤架,看了一眼四周,最后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片一望无边界的草原,那些草已经生长至一个成年人的腰间,从这里望去只能看见蓝天与绿草交接。

“可能又躲在哪里玩捉迷藏吧。”粟轩有些无奈叹气。他用毛巾擦了擦手,然后看向苏子,说:“我去找找她。如果她迷路了,兴许会哭起来。”

“我想和你一起去。”苏子站起来。

粟轩想了想:“好吧。但是我觉得张玲好像不是很喜欢你。”

粟轩对张玲为什么不喜欢苏子觉得一头雾水,他只隐约觉得这两个女孩像是敌对方。不过他也没有深究。

他带着苏子钻入草丛,粟轩提醒苏子这草丛中可能会有看不见的小虫爬上她的脚踝。苏子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梦里的一切都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威胁,除非对方是貘一样的存在,那时她才可能会心存忌惮。

粟轩一直在喊张玲的名字,他的口气好像是在叫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

逐渐他们离烧烤场远了一些,木屋在身后远去。苏子觉得自己好像做过和这个一样的梦,于是她靠着隐隐约约的记忆往一个方向走去,终于脚边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女孩大哭起来。

苏子低下头,拨开草丛,看见一个穿着雪白连衣裙的女孩蹲在地上大哭。

她戴着黄色的草帽,那张巴掌大的脸上布满难看的泪痕。苏子皱紧眉头,蹲在她面前打量她。

她几乎是瞬间就确定面前的人就是张玲,不过好像才五六岁,楚楚惹人怜爱的脸上写满了委屈。但是她很快就安静下来,因为苏子注视她的目光太过冷漠,让她没有办法再继续装可怜下去。

“你是张玲?”苏子说。

“粟轩哥哥呢?”张玲柔柔弱弱说。

虽然是个五六岁大的孩子,但苏子看她一眼就觉得有些想吐,她别过脸,却没有去叫粟轩的打算,他知道粟轩正往相反的方向越行越远:“他在吃烧烤。”

“你是谁。”张玲说。

“一个魔女。”苏子咧嘴笑。

“魔女......”张玲有些畏惧的向后缩了缩。

“对。我最喜欢吃掉像你这样的小孩。”苏子冰冷看着她,脸上仍旧带着笑容。

张玲一惊,眼泪又从眼眶里钻出来。苏子倾身用力捂住她的嘴巴,恶狠狠的注视她大大的眼睛:“再哭就杀了你。信不信。”

张玲从没想过面前的女孩会用这样一副面孔对着自己,内心的恐惧顷刻放大到的极点。她仓皇点了点头,苏子才慢慢松开手。她讨厌张玲的呼吸喷在自己身上,她现在甚至想要去洗个澡。

张玲不敢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和粟轩什么关系。”苏子说。这是她一直想要问的问题。

“是夫妻。”张玲说。

苏子愣住,但很快反应过来,冷笑说:“我劝你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

“粟轩哥哥说长大后会娶我。”张玲却没有退缩。

她指向自己身后,苏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片虚幻的水月镜花。

四周漫过腰际的杂草丛生,如同水面一般的空气逐渐向外张开,就像石子坠入湖中,溅起阵阵涟漪。

苏子不由自主走向那虚幻的镜面中。

这是粟轩的家。

客厅里传来笑声。

她绕过玄关,看见年轻的林岑和周寒坐在沙发上,稚嫩的宝宝举着沙铃在沙发上来回蹦跳。周寒不时摔倒和小孩闹成一团,林岑则坐在一旁沉默凝视他们。

终于周寒不再笑了,他坐起来,看着林岑,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你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你不该和我在一起的。”林岑别过脸。

宝宝茫然的坐了下来,他也察觉到现在的气氛有些僵硬。

“我和你说了,不要想那么多。”周寒说。

“你家里不会同意的,总有一天你还是会离开,既然如此,还不如从没有开始过。”林岑垂下眼帘。

苏子走到他们的面前,但他们眼中只有彼此,她觉得自己好像隐形的空气。坐在一边的宝宝似乎注意到苏子,笑着朝她张开了手,苏子微笑了一下,走到宝宝身边坐下,但宝宝伸出的手穿透了苏子的身体,如同穿过一阵风。他茫然的眨眼睛,似乎有些困惑不解。

林岑的脸色很不好看,但终究也没有再说什么。

苏子不知道为什么张玲会让自己看到这么一副画面。

她转过身,眼前的场景却已经变化。

偌大的候机大厅,周寒站在安检口前看着林岑。

林岑牵着只有七八岁大的粟轩,脸上布满泪痕。

“别哭了。”周寒颤抖着声音说。

周围的声音太过安静,好像那些忙碌的人群不过是匆匆流逝的背景板。苏子就站在他们身边。

“我早就说过会有这么一天,为什么你要给我希望之后又带给我绝望。”林岑说。

“我还会回来的。”周寒说。

“你这次回去。是为了娶你很久之前订下婚约的妻子,我想为了你的家人,你应该不会再做出蠢事。”林岑咬紧牙。

“爸爸。”粟轩抬头看着周寒。

他知道周寒就要走了,可是妈妈似乎没有办法留下爸爸。

“轩轩。以后即便爸爸不在你们的身边,你也要保护好妈妈,知道吗?”周寒苦涩的笑起来。他摸了摸粟轩的头。

“爸爸,你不要走好不好。”粟轩说。

周寒却没有办法回答这句话,他站起来看着林岑:“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

“你走吧。”林岑别过脸:“至少我还是应该感谢你的,谢谢你当了轩轩这么久的爸爸。”

周寒说不出话来。

“爸爸......”粟轩哽咽。

“林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机会。”周寒垂下头:“是我对不起你们。本来说好,要抹掉王临在你心里留下的那些痕迹,但也许最后我才是给你带来了巨大伤害的那个人。”

“这些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林岑说,“我本来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生活本来就不是由爱情组成的,我还没有到那么幼稚的地步。我走了,周寒,祝你幸福。”

她抱起粟轩,看着周寒露出微笑,即便她眼眶通红,泪水已布满了面孔:“轩轩,和爸爸说再见。”

“为什么爸爸要走。”粟轩终于忍不住大哭。

“因为童话结束了。”林岑有些残忍的说。

粟轩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爸爸只是朝着自己挥了挥手,走进了安检口,他的身影被那些穿着制服的保安遮盖,如同一阵朦胧飘忽的青烟,在自己眼中远去了。

眼前的一切场景破碎开。

苏子如同从水中探出头。

她眼前仍旧是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张玲,她正低头摆弄一支被她折下的红色山茶花。

“我不明白。”苏子说。

“林阿姨在年轻的时候爱上了一个叫做王临的叔叔,她生下了他的孩子,取名粟轩。”张玲没有看她,好像在自顾自说话:“粟轩哥哥没有随任何一个人的姓,因为王临在林阿姨怀孕的时候就抛弃了她。她潜意识里觉得他不是属于任何人的孩子。周寒叔叔是林阿姨的追求者,他家里权势很大,根本不同意他娶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但他还是不听家里的阻挠,义无反顾和林阿姨在一起。但是某一天,周叔叔的父母以死相逼,在父母和林阿姨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你到底和粟轩是什么关系。”苏子皱紧眉头。

“我只是一个亲戚的孩子而已。”张玲说:“周叔叔走之后不久,家里的人看林阿姨陷入低谷,于是将她叫出来家庭聚会。就在今天,我遇到了他。”

似乎要印证她所说的话,从草丛的另一端钻出来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是小时候的粟轩。

张玲放下手中的山茶花站起来,微笑看着粟轩,迎了上去:“你找到我了。粟轩哥哥。”

“不要再一个人跑掉了。”粟轩说:“大家都在找你。”

他巴掌大的小脸上皱紧眉头,苏子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冰冷的粟轩。

可是真正的粟轩早就往她们相反的方向越行越远。

“我在等你找到我呀。”张玲露出微笑。

“如果我找不到你呢?”

“那我就会一直等下去。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张玲挽住小粟轩的胳膊。粟轩一愣,脸顿时涨得通红:“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我喜欢哥哥呀,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了。”张玲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是......是吗。”粟轩有些结巴。

“粟轩哥哥,你可以答应我吗?等我长大了,你娶我好不好?”张玲说。

“我......”

“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会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你找到我为止。”

“我知道了。”粟轩脸通红。

不如说这更像是被缠到没有办法举手投降。

苏子冷冷盯着他们,半晌说:“张玲,你应该知道,他喜欢的人是我才对。”

“那又怎么样?”张玲抬起脸看着她。那双应该纯净无暇的脸上此刻眼中透出一抹阴狠,这巨大的反差更让人觉得惊恐:“从很久之间粟轩哥哥就选择了我,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她是谁?”粟轩皱眉看着苏子。

“她是个恶毒的女人。”张玲说。

“你用不着蛊惑粟轩,我早知道他只是你的世界中幻想出来的人物。”苏子冷冷说:“我找到了你。张玲,但不意味着,我会陷入你设下的陷阱中。”

“没错。粟轩哥哥可能现在确实喜欢你,但是,在周寒叔叔离开之后,一直陪着他让他开心起来的人是我。你算什么东西。”张玲说。她的身形慢慢变大,直到她的视线平视苏子。她又变成了那个十四五岁的张玲,穿着宽大的校服,扎着高马尾,脸上露出孩子一般干净透彻的神情。但她的眼神像蛇一样冰冷,如同淬着毒药。

四周的景色轰然崩塌,那些绿油油的田野瞬间陷入漩涡一般的黑暗中,天边涌动的不再是白云蓝天,而是疯狂撞击的赤红色的雷电。

“你找到我了呢。魔女。”“张玲”抽搐般冷笑。她的面孔扭曲,口中发出的却是莫栎阳的声音。

“灵弑。”傅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他从苏子的身后走出来,冷冷盯着“张玲。”

“为了找我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但是没关系吗?如果在这里把我杀掉的话,这个女孩子的身体也会死的。”“张玲”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你应该知道,我从不介意这种事。”苏子轻蔑的笑起来:“何况还是我的情敌。你是脑子进水了,才会选择她当自己的载体。”

“可是苏子,你已经没有力量了。在你身边那么久,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只是一个空壳,即便恢复了记忆,你也什么也无法做到。还有傅雷,我想,白色果实应该不在你的身上吧?”“张玲”说。

“那又怎么样。”傅雷说。

“你很厉害,但还不足以打败我。黑色果实的能力在于吞噬,既然你们进入了我的精神世界,那么最终也只能被我操控。”“张玲”咧嘴笑起来:“看来,是我占了上风呢。”

“是吗。”苏子冷笑。

她张开五指,狂风在她手中涌动,最终法杖在她手心显现出来。苏子握紧法杖转动起来,带起漫涌的狂风。“张玲”瞪大眼睛,“你......”

“谢谢你的好兄弟啊。”苏子说。

“什么。”“张玲”皱紧眉头。

“对不起......灵弑。”罗悦城在苏子背后探出头。其实他是不想暴露自己的,但是灵弑总有一天会查出来,还不如现在就老实交代,也许还会让他气急败坏,精神上受到创伤。

“呵。我早知道你会叛变,等着接受裁决吧。”“张玲”说。

“我想你应该没有这个机会了。”苏子说。

“即便你可以借由小妖作为媒介透支自己的力量,但你的魔女血脉早就枯竭的差不多了,你以为就凭这种水准就可以打败我吗?”“张玲”说。

“能够打败你的人并不是我。”苏子说。

傅雷只是笑了笑。

忽然一声震天的枪声划破空气,精准射入“张玲”的身体中,子弹在她身体的表层轰然爆炸开,“张玲”的身体很快被一阵浓烟笼罩。傅雷拔出自己腰间那把银色的小刀冲进烟雾中,苏子也同样挥动法杖,法杖头顶一束刺目的光圈如同烟火般炸裂开来。

林惊羽从一旁钻出来,他手中的手枪仍旧冒着一股硝烟味。

“张玲”被猝不及防偷袭,脸上铁青,他挥动手臂,无数的影子从地面如同岩浆一般冒出来。影子化成梦魇,伸出尖锐的爪子,罗悦城和林惊羽同时扑向梦魇,刺耳的哭声瞬时间传递到空气中的每一个缝隙里。

傅林的世界是安静的。

他陷入放空的状态里。

一旦和张玲的精神世界产生了连接,他本身存在的意义就不大了,他只需要睡觉,什么也不用想,就像陷入一片雪白的羽翼中,他听不见战争的声音。

“张玲”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头,傅雷和苏子同时攻击自己的双翼,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她完全可以做到同时消化他们递过来的攻击。但是她觉得身上那些弥漫的黑暗之气逐渐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苏子始终面无表情,但她法杖挥打过来的每一道光绳都让他觉得目不暇接。

“姐姐!”“张玲”大喊。

苏子手中的动作一顿,她猛然想起莫栎阳。

“张玲”见苏子手中的动作有所松懈,瞬时间抽过她的手臂,以一种蛮力将苏子猛地挥甩出去。苏子的身体飞过那些不断嘶吼的梦魇,重重摔到地面,她只觉得五脏六腑如同被重锤击碎,甚至半天没有办法回过神来。法杖发出刺目的亮光,如同陈雨轩慌乱的尖叫。

“苏子!”傅雷大叫。“张玲”见傅雷走神,立即迎上前,但傅雷比她的反应更快,银色的刀光划过,一丝绿色的鲜血从“张玲”的脸颊上飞溅开。她冷笑一声,说:“傅雷。真不愧是那个时代最杰出的皇帝,我想,如果那时苏子没有占据你的身体,凭你的本事,也能建造起一个帝国吧。”

傅雷没有吭声,他对貘的憎恨是与生俱来的。

苏子从地上爬起来,一丝鲜血从她的嘴角滑下。无数的梦魇扑上来,但很快被随之而来的林惊羽和罗悦城击退。

“你没事吧。”罗悦城皱眉。因为把力量分给了苏子,所以他能感觉到她伤得不轻。

“没事。”苏子抹去嘴角的鲜血,再次飞扑上去。

她不能让傅雷一个人面对灵弑,灵弑的力量确实恐怖,只是单纯的将她摔到地面就已经让她无法承受。

但她早已做好准备了。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大结局 “张玲”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可以那么拼命的反复扑上来,让她更觉得厌烦的是她没有办法彻底阻止他们。而唯一摆脱他们的方法就是强制张玲苏醒过来。但是,“张玲”总觉得有个力量一直压制着自己,让她无法彻底的操控张玲的精神世界。

“张玲”将傅雷狠狠踩在地上,她仿佛听到傅雷骨骼碎裂的声音。但是苏子很快从自己身后反扑过来,将自己压在地上。虽然到最后,自己确实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是苏子和傅雷的存在就像是两只一直在自己耳边嗡嗡乱叫的苍蝇。

苏子已经无法再承受更大的伤害了。她每次呼吸就会有鲜血从自己鼻子里流出来,胃里总是翻江倒海,可是还没有结束,她蹒跚着朝着“张玲”扑过来,又再次被摔到地上。

“你们疯了?”“张玲”皱紧眉头,但她的目光很快变得冰冷:“既然你们那么想要去死的话,我可以成全你们。但是傅雷,我会放你一马,直到从你的脑子里挖出白色果实的信息之前,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哈哈哈。”苏子倒在地上看着“张玲”,忽然笑起来。

“你笑什么。”“张玲”皱眉。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束白色的光明忽然突兀地从天边刺进来,凡是被这束光所照耀到的黑暗如同被阳光融住的冰一样化开。“张玲”一惊,她来不及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爆炸开来。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张玲”惊恐的说。

耀眼的白光从她的身体中迸裂开,她的身体如同僵硬的石块一样慢慢四面八方的碎裂。

“你,你知道光明果实吗?”苏子已经无法再说清楚一句顺畅的话了。

“光明果实。”“张玲”愕然,“你们居然找到了光明果实的继承人吗?”

“看来你知道了。”苏子不由大笑起来,她每笑一声,便有鲜血从口中飞溅出来:“在我们战斗的时候他已经在你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渗入你的身体中了。你是黑暗果实的继承人,你可以吞噬一切,唯独无法吞噬光明。”

“你......”“张玲”已经无法说出话了。

她觉得好热,她热到疼痛,热到疯狂。

“张玲”猛地蹲下抱住自己的脑袋。

白色的光明很快融化了四周的黑暗,那些梦魇一旦接触到光束便开始冰雪消融。

“张玲”大叫,她猛地站起来霍然走向苏子,即便她的身体在叫嚣着疼痛,愤怒也让她无法就这么简单的放过苏子。苏子无法反抗,只能无力的被她揪住衣领提起来。“张玲”面目狰狞:“你记得我还欠你一刀吗?苏子?”

苏子一怔,她想起那天她对莫栎阳说,你愿意割自己三刀吗?

“现在,我还给你。”“张玲”的手中聚起黑暗的漩涡,一并长刀随着浓烟消散浮现出来,刀上闪耀着冰冷决绝的光泽。她霍然转动刀柄,提起苏子,猛地刺向她的心脏。

一切已经无法再阻止了。

苏子早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打算,杨林夕已经将光明渗透了灵弑的全身,灵弑也完蛋了。很久之前,光明郡主对她说,光明无处不在,那一刻,她就知道光明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能够杀死魔女,杀死灵弑,杀死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怪物。

光明是世上最凶残的东西。

苏子笑了起来。

她早就想死了,她活了太久了,真的好累。

恍惚间,她看见了铭越,他仍旧穿着那身又草皮制成的衣衫坐在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远处蓝天亮的晃眼,他隐隐听见她的脚步声,于是放下口中吹的长笛,抬头微笑看着她。

一切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

苏子紧紧闭上眼睛。

但是想象当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巨大的重量将她推开。

“不!”万俟芮的尖叫声几乎划破空气。

苏子从地上挣扎起来,便看见傅雷生生接下了“张玲”刺过来的长刀,刀尖从他背后隐隐透出来,他僵在原地,鲜血顺着那柄黑色的刀滴下。傅雷手中那柄银色的小刀化成了青烟滑下,落在地面幻化成了万俟芮,她满脸泪痕,哭着扑向傅雷。

“什么。”“张玲”瞪大眼睛,她不明白,为什么傅雷会扑过来护住苏子。他们应该是死敌才对,毕竟苏子曾经偷掉了他的身体。

“为什么......”苏子怔怔说。

“因为我爱你。”傅雷扭头看着苏子,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哀伤。他看着苏子,似乎想要深深记住她的样子,记住她为他哭泣的表情,记住她的狼狈,记住她看向他的那双眼睛。

“你为什么......”为什么爱她?

苏子不明白。

“因为我,也活了太久了啊。”傅雷闭上眼睛。

他活了太久了,每一世都陪在她的身边,见过她哭,见过她笑,见过她每一次都妄图用那小小的身体对抗世界那些巨大的不公。为什么苏子要将他当成无欲无求的傀儡,他也是一个凡人。待在她身边那么久,怎么可能不爱她。

“傅雷!”万俟芮将傅雷抱在怀里,她哭的死去活来。那双如同娃娃一样干净的瞳孔中布满了痛苦和绝望。

“万俟芮。和傅林在一起吧。这样的话,你就会得到你的另一半灵魂了。”傅雷叹了口气。

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之前他一直都是靠着白色果实来维持自己的记忆,但是既然,今后的世界中已经不需要他,那么就可以将白色果实交给万俟芮了。白色果实的作用本来就是用来填补灵魂的空缺,而万俟芮失去了一半的灵魂,如果她今后跟在傅林的身边,白色果实一定可以将她的灵魂修复好的。

他已经无法再支撑下去。

林惊羽和罗悦城后知后觉从远处跑来。

但是傅雷已经无法再抬起头,最后他看了一眼苏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人类真是......”“张玲”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她已经没有再说话的力量。她甚至都来不起反应,整个身体轰然爆炸开。

白色的光芒刺破空气。

黑暗褪尽了。

苏子怔在原地,忽然她听见身后有人走来,对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蹲在她的身边。

苏子扭头,看见杨林夕目光柔和看着她。

“该醒过来了,是吗?”苏子苦笑。

“是你们该醒了。我要一直待在这里。”杨林夕说:“没有想到貘居然将连接两个空间的开关设在一个人类的精神世界里,我要待在这里,永远的封印他们。”

“可是,你不能永远封印他们。”苏子说。

“我刚刚吞掉了黑暗果实,你知道黑暗果实和光明果实本来就应该一起用的吗?”杨林夕脸上露出微笑:”黑暗和光明,加起来便是永生啊。”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苏子说:“你将面对的将是永无止境的囚牢。”

“因为我是光明郡主的后代,这本身就是我的使命。”杨林夕垂下视线,但他很快笑起来:“但你知道,在精神世界里本来什么都能创造,我会在这里创造出一个崭新的世界的。一点也不寂寞。这里,会成为我的‘现实’的。”

苏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啊,对了,记得让傅林把这个世界和张玲的精神世界分开,否则她就要永远成为植物人了。”杨林夕说。

“可是,如果没有载体,这个精神世界还存在吗?“

“当然。我会出现在在人们的梦中,有时候也许我会造访你的梦,希望你不要将我拒之门外。”杨林夕露出微笑。

“不会。”苏子也微笑起来。

“苏子。”罗悦城和林惊羽走过来。

“啊,对了,你也是貘,你要不要留下来?”杨林夕说。

“啊,但我是苏子的仆人啊!”罗悦城尖叫。

“你就放过小妖一马吧。他早就和人类没什么两样了。”苏子说。

“好吧。”杨林夕别过脸。

他本身也就是随便说说。

苏子让林惊羽将自己搀扶起来。她走到傅雷的身边,万俟芮只是抱着他流泪,好像已经失去了大喊的力量。

苏子别过脸,她挥动手中的法杖,一股虚幻的光影将傅雷的身体包裹住,他的身体化作了一团青烟逐渐消散,汇聚在苏子张开的手心。

万俟芮只觉得自己怀中一空,她茫然的抬起头,便看见苏子低下身,将她的手握住:“埃达,事情过了这么久,我原谅你对我犯下的罪。从今天起,不要再和我有所牵扯了。这是傅雷仅残留的精神化成的宝石,送给你吧。”苏子将手中刚刚汇聚而成了透明白色宝石放进了万俟芮的手中。

她看着万俟芮微笑了一下:“不用太难过,傅雷也经历了太多世,也许,他早该休息了,总有一天,我也会去陪他的。我的灵魂也早就透支完了,但我希望你可以听他的话,好好和傅林在一起。这样的话,如果你再次受到伤害,不至于会魂飞魄散,你也会拥有属于你自己的情感。”

“我......”万俟芮说不出话来,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那颗漂亮通透的宝石,深深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杨林夕说。

他知道梦该醒了。

“再见。”苏子和林惊羽同时说。

一道刺目的白光亮起。

苏子缓缓睁开眼睛。天已经彻底的亮了,阳光照进房内。

眼前仍旧是那间布满了医疗设备的房间,但已经空无一人。她的身体已经被缠上了各种绷带,想必是在梦中战斗的时候他们发现她身体的异常,于是仓皇为她诊治。她无法动弹,她的身体已经遭受了太多的摧残。

门外发出喧闹的声音。

苏子不用想也知道,他们终于发现傅雷的心率已经停了。

傅林终于会如他所愿,成为傅家唯一的少爷,他也会得到万俟芮,即便,在她心里永远会装着自己的哥哥。

这个世界太吵了。

等她可以走动的时候,她一定要去找粟轩。

告诉他,即便活下去的时间已经不多,她也要用尽余生去爱他。

她无法再成为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女。

但上天送给她的时间,已经太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