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娇妻夫所求》 章节目录 第1章 离府风波 半醴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也终于陷入夜色中了。

安静的空气里只听得到偶尔的几声犬吠,或者惊鸟起飞时翅膀的拍打声。

街角处突然出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一边做贼般的四处张望,一边小心翼翼的往前面走。

“哐。”

前面那个吓了一跳,她比着一根手指在嘴边语气严肃的小声说道,“嘘!你眼睛看着点路,别被人发现了!”

被她点到的那个呆呆的点了点头,扶起了脚下撞到的竹筐,小心翼翼的跟上前面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姐。”

前面的人没理她,她又叫的大声了点,“小姐!”

“你叫这么大声做什么!生怕别人听不见么!”李明贞气急败坏的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脸上做贼般蒙了一块黑纱,只露出了半个小巧的鼻梁和在黑夜中越加显得漆黑灵动的眼睛。

她长睫轻闪,柳眉微竖,小声催促道,“有事快说。”

“咱们回去吧,明天老爷夫人发现了就惨了。”被她瞪住的小环眨了眨眼睛,不无诚恳的建议道。

李明贞便后悔听她废话了,“有我在你就别担心啦。赶紧走,一会四更被更夫看见就不好走了。”

她一边说一边加快了脚步,显然心里的确还是怕被发现的。

小环张了张嘴,认命跟上。

第二天天一亮,李家东院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李明烨在小厮的簇拥下跨出门,他朝紧接着出来的李朝德和王氏拱了拱手道,“爹娘留步吧,不用送了。”

他又朝门里看了看,见自家妹妹并没有出来送他,失望之余不免有些好笑。

“阿贞应该还在置气,爹娘多多担待。”

李朝德颔首,只是拍了拍长子的肩,目送他下了台阶,上了马车,然后绝尘而去消失在视线里。

同一时间,在另一条大街李家西院的门前,李明珏也辞别了一干人等。

他踩着脚凳上去,落座之后,马车缓缓走动,渐渐地看不到目送之人的身影了,他放下轿帘,收回目光,往旁边的矮桌上拿了本书准备翻看。

身下软垫这时突然动静。

他惊了一瞬差点跳起。

低下头就看见了李明贞。

“呀!堂兄好呀!”

“……”

李明烨的马车稳稳当当的按着原定的路线走,半时辰功夫到了半醴城外的驿馆。他下了马车,安排了小厮们牵马进驿馆,自己则等在了路边上。

等李明珏的马车到达驿馆的时候,掀开帘子就看到候在一旁的李明烨。

李明烨拱了拱手,唤了一声堂兄。面前的李明珏却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在他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李明珏往旁边一让,他不明所以的探头看了看,李明贞明媚中透着心虚的小脸就露了出来。

“诶嘿。哥。”

李明烨的脸登的沉了下来。

李明贞吓得缩回了车帘里。

“……”

要说李明贞为什么落到了要偷搭堂兄的马车的地步,还得从李家东院半月前发生的事说起。

李明贞,作为李家东院的乃至整个李家的掌上明珠,深切贯彻了掌上明珠中的明珠两个字。

噢不是这个珠,是谐音的那个猪。

李家家大业大,是除了皇城之外四大富庶之地里面有名的大家族,由于族规规定凡家中子弟只娶一妻不纳外室,故人丁不算兴旺。

三代单传到了李朝德那一辈有二子一女。再到李明贞这一辈,五个孩子里,只有她一个闺女,且年岁最小,故备受宠爱。

备受宠爱的李明贞从一巴掌就可以拍死的小不点,无忧无虑的长到要好多巴掌才能拍死的大不点了。

她的日常八个字概括就是,捉鱼逗鸟,无乐不作。

只是她无忧无虑,不代表别人也无忧无虑。

比如她母亲王氏。

王氏总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按理应该是会被她教养的知书达礼无比出色的。

可事实是李明贞不仅不像别人家的闺女一样温柔娴静,更是比别人家的儿子还要跳脱。许多人家的姑娘十二三岁就有人来说亲了,她家这个到十四岁还没人相看。

简言之,嫁不出去。

无它,高门大户里的公子哥瞧不上李明贞的粗枝大叶,小门小户的那些又是抱着高攀李家眼红嫁妆的心思,实在没有良配。

好歹定下了亲事,两家人商量只待及笄之后置办嫁妆相看日子,王氏终于可以放下心。

但事实证明她高兴的太早。

等她考校这位大小姐的功课才发现,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好歹会一点也就罢了,女工这种于一个女子而言重中之重的东西,她居然一问三不知。

一一盘问了李明贞身边的一众丫鬟和管事嬷嬷,王氏差点气晕过去。

她让李明贞从十二岁就开始接触女工,叮嘱了这些身边人好生教导的。每次她看她呈上来的绣品都有进步,后来那几幅绣技更是可圈可点,竟没想到是她那顽劣的亲女儿联合一众丫鬟婆子一起骗她!

她如果不是为了生下她落下病根,身体从产后一直孱弱,处理家中一应琐事之后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亲自教导。怎么会让她自己把自己教养的这么让人失望!

越想越气愤,越想越难过,激动之下的王氏终于晕了过去。

这下原本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李明贞可吓坏啦,惊慌失措地叫来了父亲和两个哥哥,前所未有的被一通责骂之后又被前所未有的冷落了。

她委屈的蹲在一边,时不时乖乖的跟着丫鬟帮忙,时不时可怜兮兮的缩在王氏的床榻附近观望。

唉,怎么会这样,她其实也有学的,就是不经常,然后没学好嘛……

王氏最后当然还是无恙的,身为父亲的李朝德当然也还是拿爱女没办法的。

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李朝德爱怜的摸了摸妻子的手,又轻轻拍了拍身边快要钻进地缝的女儿的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既如此,阿贞明日开始不得外出,未经允许只能待在水云阁学习女工直到及笈,我会派新的教习嬷嬷过去教你。”

闻言,李明贞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垮掉了。

及笄呀,还有三个月呢……

嘤嘤嘤,会发霉烂掉的呀!

但确实是自己理亏,她看了看床上正在皱着眉头吃药的王氏,十分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她安安分分在水云阁待了半月之久,无意中记起将要到王氏母家举办的一年一度的王家商会。一激灵就跑出去找到了正在收拾行李的大哥李明烨。

“我也要一起去!!!”

结果显而易见,当然是被送回去了。

李明贞很生气,后果……还行。总之出现了开头的一幕,这位祖宗仗着自己熟门熟路,偷偷爬进了堂兄的马车,顺利的逃出来啦!

真……真棒的说。

章节目录 第2章 兄长凶凶 李家一直秉承一个原则,长子从商,次子入仕。

李明烨自十五岁起就协助管理李家东院与各处的往来账目,三年耳濡目染的锻炼,在手下一众掌柜面前都是颇具威严的人物,在李明贞这个小鹌鹑面前就更是让人畏惧了。

李明贞向来是畏惧这个哥哥的。

不管是小时候上树掏鸟窝被抓,还是下水摸鱼被罚,这个哥哥都是告密的始作俑者。

有时候遇到李朝德气的狠了,把她关祠堂抄女儿经,那这个时候她这个哥哥一定是被派来监督她的人,一边拿着家法一边捧着账本细看什么的,真的不要太恐怖。

李明烨是那种说一不二的性子,平时家妹淘气能闭一只眼就闭一只眼,可是不听劝告私逃出府这么大的事,她一个千金小姐怎么可以这么不知轻重!

他也不催她下车,瞪了一眼不敢躲进车帘的小环,又重重的冷哼一声,还是先请李明珏进驿馆,自己也跟着进了。

磨磨蹭蹭下了马车,李明贞飞快的给小环打眼色。

给我镜子给我镜子!

小环愣了片刻,赶忙从怀里掏出小巧的铜镜递了过去。

娘耶,头发都乱啦,首饰都乱啦,衣服也乱啦!

这边手忙脚乱的捯饬自己,那边驿馆里李家两个兄弟已经老神在在的开始喝茶聊天。等李明贞畏畏缩缩的走进的时候,李明烨才漫不经心的放下了茶杯。

“站住。”

平地一声雷,腿都要吓软了。

小嘴一瘪,李明贞转过身,乖巧的站着不说话。

“为什么不听话?不是让你在家呆着吗?”拿出了一百分兄长的威严的李明烨问道。

“往年都带我去的,外祖母也说要我年年去陪她玩,怎么今年就说话不算数,我明明已经很听话了。”水晶般漂亮的眼睛里是无声的控诉,委屈的语气就像是要哭出来了。

倒好像是他仗着年长在欺负她……

他偷眼看旁边的堂兄,李明珏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管自己淡定的喝茶。

李明烨沉默了。

这个时候驿馆里没什么人,端茶的小二一边擦桌子一边不时偷眼看这异常打眼的几个少爷小姐。被李明烨一个眼神打过去他就慌里慌张的往后厨逃了。

正当李明烨准备开口下令送她回去的时候,驿馆里又进来两个人。

为首的婆子一看到站在门口不远的李明贞,就激动起来。“小姐让老奴好找!”她扑过去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她,发现衣冠整齐不像出了什么事,终于吁了一口气,“小姐诶,你可让夫人担心坏了。”

“文妈妈怎么过来了,可是府里有什么事?”来人正是王氏身边的婆子,李明烨认清来人之后松了一口气。

文妈妈向他福了福身,回答道,“大少爷马车一走,夫人就放心不下小姐,赶到水云阁的时候果然小姐不见了,夫人又气又怕,差点就亲自过来追了,是老爷让老奴带着钱姑姑寻来的。”

听见母亲又被气到,李明烨一个眼刀子就甩了过去,只是李明贞已经有些羞愧了,低着头倒没有看见。

文妈妈领着身后背着包裹的钱清往前走了走,又说道,“老爷说,小姐既然有心要去,念在半月里循规蹈矩不曾惹事,大少爷就辛苦一点带着她吧,只是学习女工的进度不能落下,故让钱姑姑随同前往,务必在回来之前至少有一星半点的进步。”

言罢她又取下一个包裹,郑重其事的放在已经开始双眼放光的李明贞手里,“这是夫人嘱咐要带给那边几位表小姐的东西,请小姐务必拿好。”

李明贞赶紧点了点头。她又交代了几件王氏叮嘱的事,尤其强调了她将要及笄莫要贪玩这一点,在李明贞的再三保证下终于放心的告辞。

目送文妈妈的马车走远,李明贞差点一蹦三尺高。

开心!

李明烨:“……”简直没眼看。

好歹不用纠结妹妹的处置问题了,李明烨虽然还是有点生气,但也没有再拘着她,他朝她招了招手,“过来,饿不饿?”

李明珏已经招了小二过来点了一桌好菜,李明贞乖巧的坐过去,先是讨好的笑了笑,然后埋头认真的吃起东西来。

她是真的饿了。

全员修整了半晌,在确认了没有什么纰漏之后,一行人上了路,唯一不同的是李明贞被强制带到了自家兄长的马车里。

“哥……”

“嗯?”李明烨视线依旧放在手里的书上,头都没抬。

“我不会再偷跑的。”

“嗯。”依旧是眼神都吝啬的没给一个。

“……所以可不可以把我的袖子还给我。”她垮着脸看着和兄长袖子紧紧绞在一起的自己的袖子,简直欲哭无泪,哪有这样的兄长!妹妹就不能有半点人身自由了吗!这个样子她怎么见人嘛!

“哦。”李明烨换了只手拿书,又坐的离她更近了点。

……继续看书。

李明贞:“T-T”。

所以说兄长控制欲强什么的真的烦死啦!

章节目录 第3章 王氏母家 李家所在的襄南和王家所在的平城相距不过一天半的车程,包括一半的水路。考虑到李明贞小女儿家体弱不宜舟车劳顿,这一路上走走停停,就耽误了一些时间。

于是赶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午时之后了。王家派来接应的人早早的等在码头,顶着日头候了半天,终于见到了几位表少爷表小姐,赶忙的热情迎了上来。

“表少爷表小姐舟车劳顿辛苦了,老夫人和夫人已在府等候多时。”迎上来的是王家的谢管家,人前总是挂着一副笑眯眯的脸,说话的时候两边半白的胡子跟着一抖一抖,李明贞每次看到总觉得这老头特别有趣。

“还没有恭喜谢伯今年添了新孙!”李明贞凑过去甜甜的笑,谢伯闻言脸上的笑也越发灿烂,“回头还要抱他来给表小姐请安,表小姐去年赠的长命锁就挂在他脖子上哩。”

去年李明贞要走时,谢伯家里的新媳已经怀胎二月,她盯了人家平平坦坦的肚子半天,闹的人家新妇红了脸,她才不好意思的说,“一个小人儿就藏在里面么,真是神奇。”

又一想自己这一走肯定看不到孩子出生了,故命人临时去选了一把长命锁,就当来日的贺礼。

她这厢拉着老管家有说有笑,李明烨看她生龙活虎的样子也宽心,便不再盯着她,只一边走一边打量街道周边的小店,观察与上一年来时相比的变化。

他们此番前来的目的其实比之前有所不同。

李家家大业大,不仅在襄南商铺遍地,其实在襄南之外的各个地区也都有产业。往年的商会,不过是李朝德为了锻炼他和堂兄,让他们来增长见识,结交同行。但今年皇城出了大事,原先的皇商是丽城云家,因牵入军需造假一案,失了圣心,家主及一众大管家都牵连入狱,皇商的位子肯定要换人了。最迟今年夏末,宫中肯定会有旨意,他们此番便是要探探其余几家的口风。

李家其实比之襄北的叶家,平城的王家,芜水的罗家齐家,长羌的沈家和广安的顾家在背景上是不占优势的。云家当年能做上皇商,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其身居兵部尚书的二老爷,当然倒台也是与之相关。

李家因人丁单薄,在任中的堪堪只有李家西院的家主李朝和,并且是个无甚实权的翰林院从四品侍讲学士。

皇商是块大肉,人人都想咬,皇城里面的大人们肯定会为了这块肉各显神通。

外人眼里李家这次肯定是没有希望的。但在李朝德看来,李家没有背景虽是劣势,却也更是优势。这次造假一案不就是因为兵部尚书利用职权之便么?如果上面看清了这一点,那么把目光放到毫无背景的李家就很有可能了,毕竟单论实力,李家是完全有信心不输给其他几家的。

当然上意难测,他们也只有趁这次机会,从这些竞争者嘴里探探口风了。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王家大门。早有软轿在角门口候着,乘着软轿一路行过垂花门,穿过长廊,又下轿行了好些路,终于到了唐老太君的长养院。

“外祖母!”李明贞一见人就亲亲热热的贴了上去,靠在榻上的老太君被扑了个满怀,一见是她笑呵呵把她搂住叠声喊她鬼灵精。

“来,让外祖母瞧瞧,我们家贞姐儿一年没见长高了多少?”

李明贞立马站起来,原地打了两个圈,老太君打量片刻,笑着说,“果然越发标致,像你母亲。”

李明贞又甜甜的回,“像外祖母!”

老太君乐的合不拢嘴。

李明珏和李明烨这时候也在前堂见过了王氏的两个哥哥,正携袂进来,老太君见了又是好一顿夸。

“烨哥儿快让你哥哥坐,都杵在这做什么!”李明烨和李明珏只得找座坐下,原本他们只是打算请个安就告辞的。

老太君又亲亲密密的问起李明珏,“珏哥儿你母亲近来安好?上次见她时你才贞姐儿这么大哩。”

李明珏立马起身作揖,“劳老太君记挂,家母随父亲在皇城一切安好,信中还让明珏替她给您请安。”

老太君又是乐呵呵的笑,“好好好,也就是我年纪大了走不动路,不然也得去襄南走动走动。”她一边说一边招呼几个小辈吃点心,然后问道“珏哥儿快及冠了吧,烨哥儿再有一年多也到了,都说亲了没?”

两个下辈差点被点心呛住,匆忙间只得应道不曾。

老太君笑得愈发高兴了,“不曾好啊,好人家的女儿多的是,慢慢相看。”

李明珏和李明烨只能点头称是,倒是李明贞看两位哥哥有点尴尬,又扯着老太君开始说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两位哥哥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这泼猴,怪道今年怎么比往年来的慢了,原来全是你闹得。”她亲昵的点了点她额头,佯怒训她,“本来你两位舅母一早也在我这等着了,还有你几位表姐妹,左等右等也不见你来,用过午膳我就打发她们回去了,一会儿等她们下课,定还是要过来寻你的。”

“那我就在这等着!去年巧意妹妹许给我的香囊还没给我呢,今年我一来她可赖不掉了!”李明贞做出一副斤斤计较的泼皮样,把唐老太君又是逗的哈哈笑。

李明烨和李明珏眼观鼻口观心,只管低头吃茶,最大可能降低存在感,只希望老太君再也不要注意到他们以及他们的婚事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王家众女 李明烨两兄弟又稍坐了片刻,终于得以起身告辞。老太君看他们的确是有事也就放他们走了。

二人又叮嘱了李明贞几句,便出了长养院,行至花园时,意外撞上了下琴课归来的王家几姐妹,一时避让不及,只能匆匆执礼,不敢多看。

“见过几位表妹。”

王巧意反应了半拍,终于认出面前的人,也忙见礼,“见过二位表哥。”五位女眷以及各自的丫鬟稀稀拉拉站了一路,李明烨二人看往前面走不大合适,只得点头,然后告辞换了个方向往外走。

他们毕竟是外男,年岁也不能当小孩子了,这种时候还是要尽力退避。

两个人只管边走边商量出府之后要安排的事,没注意到身后那群女子里,有个衣着相貌颇为打眼的姑娘正借着姐妹们互相说笑没人理她的间隙,时不时回头往他们走的方向看。

这五姐妹正是老太君口中的要来寻李明贞的人。

王家不像李家这么多子女里只有李明贞一个闺女,王氏两个哥哥妻妾成群,单是已经嫁人的女儿就有两个,剩下的这五位除了王巧意是大老爷正室所出,其余四个均为妾生。

但大户人家的女儿,哪怕是庶出,也都是琴棋书画精教细养出来的,五个千金一个胜一个的好模样好才气,都不足为外人道的。

李明贞这厢哄得老太君心花怒放,各种新鲜的玩意都被拿出来赏给她玩。她正拿着一个玉石雕成的红眼兔子捧在手里端看,那边王巧意领着四姐妹进来,一见上午等了许久不见得人就坐在堂下,纷纷围拢了过来。

“诶?几位姐妹这就下课了呀!”李明贞放下手里的玉兔,惊讶道。

“这不是你来了么,爹爹特许我们早些过来寻你玩。”王巧意温温柔柔的,回答的一本正经,“阿贞这回怎么来的迟了?”

李明贞不好意思的笑笑,正准备找个借口遮掩过去,刚好被人抢了话头。

“祖母也忒偏心,往日里好玩的东西都捂着不让我们瞧见,阿贞一来就都拿出来了!”

众女闻言一阵附和的笑,老太君没好气的瞪了说话的人一眼,道,“可不是胡说,平日里疼你们的还少了?你也是个姐姐,还眼红妹妹的东西,不像话!“她一本正经的对着几个孙女怂恿道,“你们快去打她。”

众女围着她闹作一团,说话的女子笑着连声讨饶,拉着李明贞笑道,“好阿贞,快让这几个妹妹饶了我,我把我的好东西也都拿给你玩!”

李明贞也笑的喘不过来气,她捉住那厢拉着她的手,控诉道,“巧悦姐你害我,一会几位妹妹就连我也一起打了!”

众女又是一阵娇笑,扔掉了千金包袱闹了半晌,终于力竭,最小的那个扶了扶头上歪了的发髻,感叹道,“每年阿贞姐姐一来都这么热闹,都不想要你回去了。”

“那我今年就赖在你家,占了你的窝,不让你睡觉!”李明贞不客气的捏了她的脸,故意吓她。

“那敢情好,我就搬到祖母这里来,谁让她外孙女占了我的窝。”

老太君在贵妃榻上看她们斗嘴看的不亦乐乎,见火烧到自己,忙不迭说道,“这可不行,你自己央着贞姐儿留的,她住你那你就搬个铺盖睡院子里头去,莫来抢我的地方。”

众女笑作一团,被挤兑的王巧心鼓着脸气呼呼的,李明贞见了笑的更欢。

这五位其实年岁相差都不大。一开始说话的女子和王巧意都是大房所出,名唤王巧悦,王巧意是嫡次女,小李明贞三月,她大王巧意一岁有余,是大房的庶长女。而余下三位都是二房妾室所出,年龄由大到小分别为王巧云,王巧珠和王巧心,最小的王巧心也有十三岁了。

老太君见气氛难得好,便要求几个姑娘都展示一下近来所学,几个孙女倒是都落落大方跃跃欲试,王巧意虽然并不乐衷但也并无异议,唯有李明贞一听连连摆手。

“外祖母可不是要让我出糗,几个姐姐妹妹都是多才多艺的,我一个泼猴哪来的能耐班门弄斧!”

她一边说还一边做出求饶的糗样,老太君拿她没办法,便让她坐到自己跟前来。

“就你贫,一会好好看你表姐表妹,评出来哪个最好我给她一套金云阁新出的头面。”

章节目录 第5章 才艺之争 李明贞老老实实的坐在老太君的旁边,心里却开始悄悄打起小算盘。

常年不在一处,她与这几个姐妹关系其实也算不上多亲厚,再加上她对于琴棋书画都只是半吊子水平,要说给她们评个高下,只有得罪人的。

她一时有些愁。

堂下五姐妹很快抽好了签,纷纷报了自己手里的号。老太君点了点头,一众丫鬟女眷便都准备开了。

王巧意准备的是自己拿手的筝,手指起落间,婉转低沉的靡靡之音就铺天盖地而来,她生的娴静,配上这古色古香百转千回的乐章只有引人夸赞的。

虽然李明贞不懂筝什么都没听出来……

老太君:“好!”

……李明贞跟着鼓掌。

紧接着上的是王巧珠,她善画,便在老太君的批许下对着李明贞画起画来。

好歹是画的她自己,究竟如何还是看得出来的。李明贞一动不动站了一柱香时间,听到说画好了立马凑过去看。

书画先生常说的那些笔触着墨她都不懂,只是王巧珠小小年纪,在一炷香时间里能把一个人画的这样传神已经是很难得了。

老太君:“好!”

李明贞还是鼓掌……

王巧珠收了画架,丫鬟婆子也都上来把两边的座椅往更远处搬了搬,李明贞正纳闷为何这么兴师动众,却是王巧悦换了一袭天青色的舞衣娉娉婷婷的进来了。

她模样本就生得极好,说是一众姐妹里最出挑的也不为过。李明贞曾听王氏说,王巧悦的生母当年是皇城永乐坊最最出名的舞姬,以一支水袖舞名动皇城,风头一时无两。

想必王巧悦的模样和舞技都是传自生母了。

王巧悦的舞确实跳得赏心悦目,长袖飘逸,蛾眉宛转,整个人如流光飞舞,旁边伴奏的王巧意生生被衬托的没有了多少存在感,哪怕这舞其实是和乐而踏。

一舞尽,她额头只起了一层薄汗,老太君又叫了一声好,还感慨道,“快赶得上吴氏当年了。”最后竟露出了几分怀念的神色。

是了,王巧悦的生母早在数年前积郁成疾,缠绵病榻之后,郁郁而终。

当然没人提这茬,王巧悦也只是福了福身准备撤走,却听外面门房有人来报,“老夫人,唐家的少爷小姐过来了。”

李明贞松了一口气,只要有人来,今日这才艺之争就比不下去了。

老太君闻言略有些激动,她抬起手摸了摸李明贞的头,笑道,“说起来你还未见过这几位,今日赶巧,你也好见上一见你那位未婚夫。”

她愣了一瞬,这才意识到自己已是待婚之身,她素未谋面的未来夫婿就在这长养院外头……

怎么说,有点崩。

那边老太君却已经开口请人了。

一旁的王巧意不动声色的绞紧了手帕,王巧悦却是看着李明贞,神色有点怪怪的。

李明贞只当她在安慰自己,还对她笑了笑。

王巧悦一言难尽的转过了头。

很快有人领着一行人进了,为首的是个穿着藕色对襟长裙的小姑娘,依次排开余下的是两个学生打扮的男孩子,和一个瞧起来有些怕生的小妹妹。

看起来年岁都好小啊……李明贞暗自皱眉,难道她未婚夫婿其实比她还要小?

这就不开心了,难不成还要她以后来保护他么???

李明贞看那两个弟弟的眼光都不友好了。

藕色衣裳的姑娘带头给老太君问了安,老太君照例一顿夸,只是没有夸李明贞时那么兴致了。

说来这唐家虽是老太君的母家,平日里来往却不多,除了逢年过节的往来节礼,也只有这些小辈会难得过来住上几天。

一来唐家不及王家势大,二来当今唐家家主其实与唐老太君同父不同母,是后来抬起来的姨娘所出,如果不是去年唐家出了个少年探花唐申源,李明贞这门亲事其实是不见得会成的。

“怎么不见源哥儿?可是中了探花就不见我了?”老人家装摸做样的要拿他是问,藕色衣裳的姑娘只能代他请罪。

“哥哥进院时听闻众姐妹都在此处,他一个外男不好进来,只能晚些时候再过来给老太君请安了。”

“是该如此,”老太君点点头,又不甘心道,“只是贞姐儿在此处他合该来见上一见的。”

那姑娘只得又给李明贞告罪,李明贞忙道无妨无妨,又说笑了几句,这才知道这姑娘是自己未来的小姑子,名唤唐怡。

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到了晚间,主院里早布置了家宴,戏台子上也热热闹闹的吹打起来,老太君见时候差不多,便让李明贞和王巧意扶她一同去用饭。

“咱们祖孙一群人要大张旗鼓的过去,让那些宾客瞧瞧咱们院里住的都是什么样的精致人儿。”

于是一行人依着这老小孩的意愿,放弃走长廊的近路,浩浩荡荡的从花园穿过,绕了一个大圈才往那宾客穿行的外院去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未来夫婿 一众人的到来自然是引发了不小的议论的,王家这几天到来了不少客人,都是天南地北的大商,有名有望的掌柜,为了这一年一度难得的机遇,基本都是提前好几天抵达,因此周边客栈几乎都已经人满为患。

这几天王家的门槛也几乎被踏破,每每饭点还有人在会客厅,知情知趣的人就自动告辞了,身份不足的自然是被主人通情达理的放走,那些身份高一点的人就会被留下来共进家宴了。

今日这家宴却是实实在在的家宴。

七八个大圆桌上面坐满了人,却都不是外面的客商,而是王家自己手里的掌柜。李明贞瞧着数了一圈,竟也看见几个眼熟的,不免就起了要去打招呼的心思。

幸好老太君年纪大了身子虚,行动这么久本该快走不动了,全靠在李明贞和王巧意手上借力才堪堪维持体力。

她走不开,也就放弃了。

把老太君送到了主桌,她就被王巧意和王巧悦拉着往右边的桌子上坐下。

“我想过去找我哥……”她指了指在她们对面的主桌左边的那桌,李明烨和李明珏正背对着她们坐着。

王巧悦也跟着往那边看了一眼,却是先看到了明目张胆的往这边看的唐申源……

“你先坐着罢,回头用完饭表哥自会来寻你。”

她虽有些不明所以,但客随主便,她乖乖坐着便是。

却说李明烨那桌,除了他们李家两兄弟,余下的都是家里与王家有姻亲关系的少年。

称兄道弟互相客气了一番,到唐申源这位少年探花那里又是一阵赞叹与追捧。

“唐兄少年得志,实乃我辈楷模,敬一杯。”说话的是王家大房嫡子,王巧意的哥哥王伯文。

唐申源见他举杯,不由收回往女客那桌流连的视线,起身回敬,“王兄客气,也敬王兄。”

李明珏在桌下几不可察的碰了碰李明烨的手,李明烨会意,敛了敛清淡的眸光,却是继续不动声色的喝茶。

他自是明白李明珏意思的。

小妹未来的夫婿就坐在同桌,情理之中的,他肯定要与他有一番交流。

于他而言好了解一下妹婿的人品风度,从唐申源来看也是一次难得的当面审视岳家教养气度的好机会。

可唐申源无动于衷,没有丝毫要与他交谈的势头,他一个大舅哥还要自己贴上去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李明烨在心里给唐申源的评分打了个折扣。少年探花又如何,不管他这番是因为自己探花的名头拉不下脸主动套近乎还是因为为人不知人情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出。

在他看来都不是一个聪明人所为。

他们两厢都不说话,外人看不出所以然,深知两家即将结亲的王家却不能坐视不管。

王伯文又向众人介绍道,“这两位是我表兄,襄南李家的少东家,俱是年轻有为之辈。唐兄你先前还向我打听的,如今本尊就在你跟前坐呢。”

唐申源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了他一眼,他何曾向他打听过了。王伯文疯狂朝他使眼色,好在一桌子人都把目光放在李明烨二兄弟以及唐申源的身上,到底不算真傻,唐申源站起身向李明烨赔礼。

“家父口中经常听闻二位兄长商场能事,一直未有幸得见,今日一见,果然人中龙凤,不同凡响。”

李明烨这才开口谦虚客套了一番,“家道渊源,当不得唐弟如此夸赞,唐弟以不及弱冠之龄高中功名,我们才是真正的久仰大名。”

如此这般说了会话,晚宴已经开始,各色菜肴传上来,戏台子上面依旧咿咿呀呀的唱着,众人都默契的止住了交谈,安安静静的开始用饭。

世家大族的规矩,这一刻淋漓尽致的显现出来。

李明烨这桌少年人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的食量可观。

唐申源却是心中有事,心不在焉的吃着。

连李明烨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两眼也没有发现。

“我用完了。”他放下碗箸起身,作势要走,王伯文匆忙间来不及放下筷子,左手拉了他,疑惑道,“唐兄吃的这样少,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唐申源忙道不是,“舟车劳顿有些不适,并没有什么食欲,”他朝列座拱了拱手,牵出一抹强笑,“先行告辞。”

王伯文见他眉间难掩倦色,只当他所言是真,便松开了他的袖子,见他一个人往客院走了,又招来自己的侍从,仔仔细细的叮嘱了几句,让他给下面的人传话去了。

大概是莫要下人打扰唐申源休息之意。

李明珏李明烨从始至终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边唐申源却是因着心里的事,走到客院里又打了个转,错开来时的路,循着长廊往越发幽静的清苑去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清苑巧会 很快这边家宴到了尾声,李明贞早停了筷子眼巴巴等李明烨过来找她,却先等到老太君身边的大丫鬟。

大丫鬟名唤碧云,是老太君房里最受看重的人。

李明贞问,“好姐姐,可是老太君有什么事?”

却见碧云示意她附耳过去,只听她小声的说道,“老夫人让表小姐你宿在长养院,表少爷那边已经说过了。”

李明贞皱了皱鼻子,不死心的问道,“那我哥他们宿在何处?”

“自是在家里的客院了。”

碧云笑笑,确认李明贞通知到了,她又原路站回老太君跟前服侍。

李明贞却是不想宿在长养院的,倒不是因为唐老太君怎么样,实在是从家里带过来的钱姑姑还一并在客院住着,她不好叫来一并住在长养院里。可在哥哥面前立下的好好学女工的军令状又实在令人发愁。

啧……这不是她的错啊……哥哥不会怪她的……吧。

不需她担忧多久,那边钱清已经走了过来,李明贞猛不丁瞧见她,惊讶的问道,“钱姑姑怎么来了?”

钱清答,“少爷说姑娘你的绣艺不能落下,让我来代替小环陪着姑娘。”

哈……哈……哈……

哥哥还真是体贴呢。

小环果然被换下去了。

李明贞认命的望天。

宴席散了的时候,王家几个姐妹还有晚课,便一并先走了,留下李明贞一个人有点无所事事。

“你先随老太君回去,我到处走走消消食。”

“姑娘不要人陪着吗,这时候外客还在,姑娘一个人不安全。”

李明贞摆摆手,“我又不是头一次来这,四处下人都熟悉的,姑姑不必担心。”

钱清不再多话,见她执意要去,便叮嘱她不许走远,半个时辰内回院子。李明贞一一应了,这才被放走。

钱清随老太君一行人走了,李明贞往四周看了看,见宾客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有些下人在收拾东西,便循着进内院的路,穿过花园,避开人来人往的地方,往僻静处走了。

没记错的话前头应该是清苑,王家女眷每年办茶会的地方。

她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在这里种了一颗桃核,也不知道后来发芽了没。

清苑的设计仿照的是前朝的园林。东边是一个小小的月牙湖,湖中是白石砌成的长桥,桥中盖了个精致的亭子。桥下湖中种着菡萏,因才刚入夏,只有极少数冒出了青色的芽尖,并不起眼。

月牙湖湖畔有两棵杨柳,杨柳那边是一个有些规模的八角亭,亭中设了石桌石凳,周边的栏杆都精细的雕上了花,旁边布置了几个盆景,八角亭旁边连着的是一条长廊往北走,长廊外头是一片竹林,里面布置了各式各样可供休息的地方。

再往西边是错落有致的假山,最高的假山上雕着一个小小的菩萨庙,庙下挂着一条小瀑布,水从源头喷出沿路经过几个刻意突出的石块发出清澈的水声,水流又被分散,成了几路最后从不同的入口流入月牙湖。

假山那边却是一条砾石铺就的小路,两边围了篱笆,牵牛花和不知名的粉色小花种在上面,尽头是一个拱门,通向花园。

李明贞从花园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拱门旁边原先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已经长着一棵足有两人高的桃树了。

居然真的发芽了么!还长这么大了!

她惊喜的过去摸了摸,树干不粗不壮,却极精神。低下头还能看见树下落了一地的桃花瓣,浅浅的一层粉色,好看的不行。

简直欢喜的不得了。

回去之后在家里也种上一棵,因王氏爱兰,家里甚至水云阁里都只有各色兰花,清新雅致是够了,到底没有桃花来的恣意繁盛,娇艳欲滴。

她到底年少,正是爱美的年纪。主意一下甚至巴不得早点回去了。

她又围着树打了两个圈,捡了地上还光洁的花瓣兜在衣摆上,又高高抬起抛向天上,落了一头的桃花,玩的自得其乐。

却听有脚步声从假山那边过来,她停了动作细听,只觉得愈来愈近,像是往她这边来了。

还不等她避让开来,假山从里就走出一个人,穿着一袭白色长衫,头上高高的束着一条青色抹额,一幅书生年少的模样。

来人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假山那边,眉间挂着惆怅,嘴里还在呢喃一些什么,或许是太过专注,李明贞一错不错的盯着他看了半晌,他竟也没有发现。

这人也忒呆了。

她动手拂掉了满身的花瓣,或许是动作有些大,来人有些惊慌的四顾,终于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她。

“是你……”

章节目录 第8章 提亲乌龙 “你认得我?”李明贞朱唇微张,诧异道。

来人却是家宴时提前离席的唐申源,他收起先前慌乱的神色,却没有回答她问的话,先是打量了李明贞一番,李明贞见状微不可查都皱了皱眉头。

“你谁啊?”语气可以说相当不客气了。

唐申源又扫了她一眼,这下换他皱眉,“没人讲过你说话很无礼吗?”

她不甘示弱的顶回去,“那没人讲过你随便打量别人家闺阁小姐也很无礼吗?”

“我是你名义上的未来夫婿!”唐申源近乎吼出这句话,脸色很精彩了。

“……”

未婚夫婿?就他?

怎么这么嫌弃呢,比那两个小弟弟还要嫌弃。

两个人一时安静如那什么,相对无言。

直到响起第三个人的脚步声。

王巧意发现李明贞二人在的时候,想要原路返回已经迟了。

“巧意……”唐申源在她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提步作势要走过去,然而半道撞上李明贞一副懵懂的样子,不知怎么就没有那个力气了。

他脸上一时痛苦和愧疚交织,想开口说一句话,喉咙却涩的他说不出口。

李明贞:???

这一下突然悲戚起来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怎么这未来夫婿一见巧意妹妹就吓得不敢走路了?

再看王巧意也是一脸难过的神色,这两个人有仇?

她忍不住准备开口缓和一下气氛,顺便给自家姐妹介绍一下她未来的归宿。

王巧意却突然跪了下来,直直的朝着她。

李明贞瞪大了眼睛。

“阿贞。”她不过一个低头的功夫,已经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

李明贞立马回过神,赶忙小跑过去要扶起她来,有人却比她更快一步。

唐申源冲过去紧紧搂过跪在地上的王巧意,将她抱在怀里,从李明贞的角度只看得到他和她低着的紧紧贴在一起的头,听得到熟悉的姐妹陌生的哭声和这所谓的她名义上的未来夫婿带着哽咽的对另一个女人的温声安抚。

“你跪什么,错的是我,是我不好,把这一切弄砸了。”

“你们……”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张了张嘴,压下了要说出口的疑问。

还问什么呢……他们郎情妾意到这地步,李明贞没有什么不明白的了。

她吸了口气,十分不解的问道,“原来是你们两个情投意合,那你跑来我家提亲做什么?”饶是她平时再心大,这等被捉弄和被背叛的陌生感觉着实让她没法忽视。

她又质问正抬起头来看着唐申源同样等着他回答的她的表妹,“即是你钟情于他,又为何若无其事半字不提?”

王巧意刚止住的眼泪又刷刷的流了下来,一双杏眼已经肿得如核桃一般大了。

唐申源右手将她一揽,护到了自己身后。“你别逼她,此事因我而起,你听我说。”

竟是把她当成恶人了。

李明贞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因为生气或者委屈而笑出声来,她干脆走回桃树下,找了个花瓣铺的厚实的地方半点不将就的坐了。

然后她好整以暇的看着唐申源,“你说,我听你说。”

唐申源果真听话的说了。

不能免俗的,他们两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故事。

一个是少年书生,满腹诗书又相貌俊美;一个是世家小姐,温婉大方又知书达礼。

两厢欣赏,暗生情愫,互通情意,暗许终生。

唐申源本打算高中功名之后就亲自上门提亲。准备和母亲商量时,唐母却还未等他开口先说自己看上了一家小姐。

他怔愣间问是哪家小姐时,唐母笑说是远在襄北的王家唐老太君最宠爱的孙小姐,她道人品模样都不差,家中背景也是顶好的,两家都有意向,如果此时去那边提亲,等下半年女方及笄便可以商议婚期迎娶过门了。

唐申源眼底的神采越来越浓,唐老太君的孙女,两方都有意,巧意也是下年及笄,这一条一条对下来,母亲这个口中的人除了是她还能有谁?

他几乎是狂喜的答应下来,唐母见他欢喜也就二话不说请了家族中有名望的老人合了八字,第二天也不带唐申源,竟自己亲自启程带足了礼数去了李家提亲。

她少说了一个外字,就生生把自己儿子和两个清白姑娘坑进去了。

李明贞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竟是场乌龙……”她又看那边,见王巧意已经在唐申源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一副柔弱无依我见犹怜的模样,脸上还有未干透的泪痕,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太阳已经只剩一些余晖了,天光要暗不暗,李明贞睁着眼睛努力的看那正对着她背对着光的两个人,他们的眼睛里是不是只剩对彼此的情意了。

“这门亲事一开始便错了,”唐申源低垂着眼一副温顺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无比绝情,“我心中从始至终只有巧意一人,今日既然摊了开来,且做一回小人,”他直直的跪了下来,目光坚定道,“恳请李小姐……同意退婚!”

话音刚落王巧意又是一声啜泣,就不知是为她情郎的深情还是对她表姐的愧疚了。

怎么又跪啊,这回懒都懒的去扶了。

李明贞想张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喉咙哽了一根刺,她有些难堪的垂下了头。

“我……”

我什么也说不出口,你说的真有道理,其实我也看不上你,你带着你的巧意妹妹走吧。

她想这样说,却又不甘心这样说。

一时四下里只剩下风吹起衣袂的拍打声,和园子里偶尔低声的虫鸣。

直到安静的清苑里突然响起第四个人的脚步声。

“唦,唦,唦……”一声一声由远及近地慢慢清晰起来。

李明贞抬起头,意外的发现居然是她一袭青衫的兄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假山那边。

哥哥……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她视线开始模糊起来,鼻子酸酸的,想哭。

唐申源和王巧意已经愣住,交握的手缠的更紧了些,李明烨看他再次想把王巧意往自己身后带,终于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

李明贞听到她兄长开口,发出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不必探花郎多言,这门亲事今日起便作废,我们李家的人福薄运薄,可当不起探花郎的跪。”

章节目录 第9章 亲事作废 李明贞觉得她的兄长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看起来温柔可亲过。

李明烨几乎是铁青着脸走过来,看也不看还跪在地上的唐申源,也没管王巧意这个表妹。

他走到自家妹妹面前,弯下腰伸手把她拉了起来,低头看见她有些泫然欲泣的神色心里气闷更甚。

没出息!在家里横着走到了外面就被欺负成这样!

真是没出息!

他气势汹汹的拉着李明贞就往外面走,李明贞也任他拉着,难得乖巧没有反抗。只是出了花园见李明烨还是径直往外走,李明贞只能主动停了下来。

她已经忍住了刚刚的酸意,这会子看起来除了兴致不高竟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我该去外祖母那儿了,”她难得主动的抱了李明烨,亲昵道,“方才谢谢哥哥为我出头。”

李明烨敲她头,不甚自然的骂她,“又说蠢话,哥哥护着你是应该的,”他把她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挖了出来,捧着揉了揉,“你还回去外祖母那儿?出了这等事一会别人不知道我也要闹得让他们都知道,断没有让你白白受委屈的道理。”

李明贞抿了抿嘴,想了想反倒劝他,“不过是一场误会,他们也不是真心欺我。”

“哥哥有分寸,”他不由分说的继续拉了她往外走,“你安心在客院待着,这些事都交给我和你堂兄便是,我待会就修书回家,最多明日爹娘就会派人来接你回去。”

啊……就回去啊。

想想还有点舍不得,这趟来她还哪里都没去逛过呢。

想着往年还去哪里玩过,还吃过什么好吃的,今年都吃不到了。她有些遗憾的一边神游,一边任兄长将她带回了客院。

王家的客院分为东南西三个分院,李家的人住的是南院,余下的东院空置,西院则住了唐家。

李明贞他们进去的时候,唐家三个不大的孩子正在院子里追赶闹腾,李明烨因着心里还有郁气,看他们唐家的人觉得都不是什么好人,此时便狠狠地瞪了那仨孩子一眼,吓得他们缩到了一堆,不敢再跑,只拿一双眼睛战战兢兢的互相看着。

李明贞冲他们做了个鬼脸,又笑笑,跟着她兄长后脚进了院门。

正在院里自己跟自己下棋的李明珏先是见到了满脸写着生气的李明烨,后又见到不该出现的李明贞,放下棋子疑惑道,“这是怎么了,天色不早,阿贞怎么过来了?”

李明贞跑过去陪着他收棋子,正准备解释,李明烨又坐了过来,“你回最里面那间屋子去,一会小环会去把钱姑姑请回来,你练一会女工然后早些休息吧。”

是不让她插嘴的架势了。

李明贞不得不照做,李明珏目送她进了屋,转头对李明烨问道,“可是阿贞受了欺负?”

这可奇了,何止在家时从未听过阿贞还会受欺负,这么多年也从未听过。

李明烨便颇为不忿的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原本是听下人说他往那清苑去了,也一直未见出来,便也跟着进去想再看看他人后又是哪一番模样,谁知我找到他时他正抱着那巧意表妹一幅情深义重的模样,阿贞一个人站在角落里,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趴在窗户上正在偷听的李明贞:“……”

李明珏也抿起嘴皱起了眉,“他这是仗着自己探花郎的身份欺我李家无人?”

李明烨却又深吸了一口气,无奈的告诉他,其实提亲是一场误会,他还原了在清苑所见的两个主人公的细枝末节,总结道,“就是这样。”

兄弟二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李明珏思忖良久,问他,“你打算如何?”

李明烨看了他一眼,突然笑道,“等。”

“等?”李明珏先是不解,下一秒也笑起来。

是的,等。

等事情传到那些长辈耳朵里,等那对有情人私情被发现,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过来给他们一个说法。

他们现在是被欺负的那一方,也是占据主动的那一方。

李明烨老神在在的给家里写信去了。

老太君那边却左等右等也不见李明贞回来,她正想找人说话呢。

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小环,却是来请钱清回去的。

“怎么把这姑姑请回去了,你们小姐呢?”

小环面无表情的福了福身,照着李明烨交代的那样一字不差的说,“小姐被少爷带回去客院了,让老太君不要担心,少爷还说小姐年少贪玩,过两天就会被接回家里,就不叨扰老太君了。”

老太君在她走后琢磨半天没琢磨出这丫鬟话里的意思,她问碧云,“怎么觉得这丫头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怨气。”

碧云想了想,“我打发婆子去问问家里的下人,看看表小姐晚宴之后都做了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章 王家态度 打发的婆子回来的时候,碧云正在内室服侍老太君睡前的洗漱。

她看了那婆子一眼,说道,“你在外头等我些时候,我待会问你。”

老太君却制止了,“就在这说吧,我还睡不着,也听听。”

那婆子于是就站着说了。

“表小姐饭后没有去其他地方,下人只看见她进了清苑,但在里面又做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老太君问道,“她在里头待了多久?出来时可有异样?”

那婆子又恭恭敬敬的回,“表小姐出来时应该不到半个时辰的样子,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听说是表少爷拉着她,表少爷看起来很生气,表小姐的眼睛是红的。”

听起来像是阿贞做了错事惹怒她哥哥了,老太君叹了口气,正准备挥退这婆子,却又听她说,“不过表少爷他们出来不久之后,四小姐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意姐儿?”老太君惊讶道。

“是,”婆子又补充说,“同时出来的还有唐家的少爷,两个人貌似有些拉扯,四小姐的眼睛红透了,听下人说唐少爷……一直在道歉和安抚。”

她没敢说出口,下人嘴里,还说唐少爷要抱四小姐,被四小姐红着眼睛推了开来。

老太君惊怒之下扶紧了床沿,

“她几时进去的?那唐家的小子又是几时进去的?”

“四小姐是在表小姐出去前约莫一刻钟时间进去的,唐家的少爷不清楚,大概是和表少爷一样走的竹林那边的路。”

这这这……真是太不像话!!

如果不是因为贞姐儿贪玩她哥哥才生气,那么肯定与后来出去这两个人脱不开联系了。

那什么事情才会让他如此生气,方才那丫环的怨气好像也是奔着他们王家来的,联合这下人所见……

老太君把手拍的生疼,真的是气急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当妹妹的和姐姐的未婚夫婿暗通款曲!成何体统!

碧云忙给她递了茶水,一双手放在她背后轻柔的拍着,用最温和的声音劝她消消火气莫要伤身。

底下的婆子耷拉下了头,到嘴的话咽了下去不敢再多说。

下面的人其实还有传的更难听的。

老太君气笑着直接砸了茶盏,厉声道,“给我把她和她母亲都叫过来!我倒要看看我平日里温婉端庄的嫡亲孙女今日里哭成了什么样!”

长养院一时上上下下噤若寒蝉,外院的两个丫鬟收到碧云的眼色认命的去传话了。

“这么晚了,老太君还有什么事?”王巧意的父亲王家大爷还不在房里,她母亲周氏刚散了发髻,正穿着中衣亲自在香炉点香。

那丫鬟不敢乱说,只答道,“好像是出了些事,老夫人刚发完火。”

周氏便没有多问,让丫鬟给自己重新梳妆穿衣了。

周氏的院子离的比较近,大概是方便照顾的原因。她赶到长养院的时候,地上的茶盏碎片都被收拾干净,老太君也在碧云的安抚下冷静了许多。

周氏温柔小意的请了安,问道,“母亲深夜叫儿媳过来,可是媳妇管理家务还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周氏独掌中馈确实是今年的事,偶有做的不周到的老太君便会如今夜这般把她叫过来亲自指点。

周氏便以为今夜还是一样。

老太君却冷冷的笑道,“为的什么事等你女儿过来自会知道。”

周氏便更蒙了,又与意姐儿有什么相干。

碧云搬了个软凳过来,周氏抬头见老太君没有阻止的意味,便暂时安心的坐了下来。

“老夫人,四小姐来了。”

王巧意换了件纤薄的绛色襦裙,脸上看不出先前哭过的痕迹了,大概特意用热毛巾敷了脸,出门时又上了一层粉吧。

她照例请过安,抬起头却发现自己母亲就坐在一侧,和她祖母一样正盯着她瞧,唯一不同的大概是母亲眼里没有祖母那种若有似无的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了。

恨铁不成钢……她琢磨出这五个字的时候,心情不由得变谨慎了,神色颇有些惴惴不安。

老太君却挥退了一众下人,只留下了几个心腹。

“你瞧瞧,她脸上的表情可是心虚?”

无人敢搭话,唯一能搭话的周氏皱起了眉,心思百转千回却是死活想不出女儿犯了什么事,更是不懂老太君这阴阳怪气的怒火从哪里来。

王巧意悄悄攥紧了袖子。

“我和你母亲商量着你也该及笄了,亲事还没有个着落,你可有中意的人?”老太君神情似笑非笑,丝毫不管下面儿媳越来越疑惑的表情。

“我原先瞧着唐家那小子不错,可惜他早便去了你阿贞姐姐那里提亲,不然就可以把你许给他了。”

王巧意终于瞪大了眼睛,她再三确认了祖母话里的意思,两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扑跪在地上,低声嘶哑的喊道,“祖母,是巧意错了。”

周氏终于摸到了一些因果,惊疑之下从软凳上站了起来。

“意姐儿!”

章节目录 第11章 王家态度2 王巧意便只能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和唐申源的事说出来了。

她哭诉道,“我与源哥哥本是许下了终生的,他许诺高中之后便要来我家提亲,可是唐伯母先一步找他,他将伯母口中提到的阿贞误以为是我,便欣喜地答应了,谁知阴差阳错成了这般局面……”

“许下终生!好一个许下终生!”老太君又激动的拍起了扶手,“我问你,谁教你的闺阁小姐可以轻易和男人许下终生的!谁又教你这等大事半字不和家里人商量的!!哪怕你母亲得了你半句话也不会让这等事发生你道是也不是!!!”

王巧意只垮下了肩膀呜咽的哭,一旁的周氏又气又心疼的说她糊涂。

老太君吸了口气,又问她,“这等前事既往不咎,他既有了婚约,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千金为什么晚间还要去找他!要是别人也就不说,可他未来妻子是你表姐!你的礼义廉耻呢!贞姐儿今日哭出了园子是不是你们气的!!!”

“我不是要去与源……哥哥私会的,那是以前我……们会去的地方……我并不知……会在那里遇见阿贞和他。”她抽抽搭搭断断续续的为自己辩解,老太君便气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并非故意的了?”

周氏一字一字听下来已经怒极,她冲过去对着自己捧在心上的女儿狠狠地掌掴了过去,然后下一刻抱住她也压抑的哭了出来。

她也跪在地上,看着上首的婆婆,给自己的女儿求情,“是儿媳教导无方,意姐儿平日里多乖巧老夫人何尝不知,这次实在是她年少不经事一时糊涂啊!”

老太君也不仅有些老泪纵横,“只你一个疼她不是,我何尝不疼她了,可你看她做的叫什么事!”

她颤抖的指着地上已经哭的说不出话的王巧意,“她是少不经事贞姐儿又比她大到了哪里去!她也是叔叔婶婶父母哥哥疼着长大的,今日却是在我们这个外祖家受了莫大的委屈!你们可有想过她?”

周氏张了张口,便仍是流泪说不出话了。

“回去吧,”老太君抚了抚胸口,疲倦道,“我年纪大了,也管不住你们了,你回去把这事跟老大说了,该怎么处理你们夫妻两去商量吧。”

她起身,碧云便过来扶住她,她另一边手又扶着根朱漆拐杖,直接经过地上跪着的母女两个,头也不回的进了内室。

周氏用手帕擦干了眼泪,在丫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你也回去吧,等明日你爹的意思。”语气难掩失望。

王巧意只能低低的应了,周氏身边的丫头把她也扶了起来,周氏则直接出去了。

一夜很快过去,周氏和王家大爷王景荣却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晨起,周氏一边伺候王景荣更衣一边问他,“老爷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王景荣抻了抻袖子,眼眶下面还有一片青色,叹息道,“总没有让小辈吃亏的道理,这件事是王家对不住贞姐儿,等我先去见过唐家那小子,便有计较了。”

王景荣和唐申源在书房里谈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

不久之后两个人先后从书房出来,然后直接往客院走了。

“舅父。”李明烨规规矩矩见礼,没有漏掉一点眼色给旁边的唐申源。

“嗯。”王景荣点了点头,然后开门见山,“昨日发生的事,我已从你表妹口中知晓,”他弯下了身子,竟是以长辈之尊亲自向李明烨赔礼道歉,“是舅父教女无方,让贞姐儿受了委屈。”

唐申源也跟着做足了道歉的样子。李明烨忙忙避开王景荣,不敢受礼,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换到了唐申源的面前,把他的礼数收了个十成十。

“舅父快请起,明烨万不敢受,”他一只手扶了王景荣,“此事因由我心中有数,这门亲事除了作废没有其他选择了,只是阿贞生生受了委屈,不管退亲还是被退亲,外面人都会议论她,我希望舅父和唐兄弟将此事处理好,莫给阿贞带来半点负担。”

唐申源便赶忙应了,王景荣也道,“这是自然。”

唐申源又深深鞠了一躬,“此事是我害了令妹,我已修书回家,不日便会给李兄答复。”

“贞姐儿的亲事你舅母会帮忙留意,日后成亲在嫁妆里也会给予补偿。”

李明烨笑着送走了这两位。

嫁妆添箱什么的倒不在乎,李家最不缺的就是金银珠宝,只要妹妹的名声得到了保障,再得到些甜头倒也不赖。

章节目录 第12章 打道回府 李明烨去找李明贞的时候,她正在自己房里听钱清讲解她绣品的不足之处。

小环正准备进去通传,被李明烨摆摆手制止了,他压低了步子,借着屏风的遮掩,近乎蹑手蹑脚的靠了过去听她们在说些什么。

房间里没有燃香,只有一层淡淡的女儿家衣服上熏香的味道。

钱清一手拿着李明贞绣出来的花样,一只手拿着针线,只听她细细的数落,“姑娘怎么又忘了,先时我曾说过,这隐针是先从花瓣的蒂和叶柄部分起针,姑娘这起针的地方就弄错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李明贞绣样的旁边空处起了个样子给她看,“便是这样。”

李明贞从榻上歪着身子凑过去看了看,的确与自己作的有些不同,便多看了两眼加深印象,才点了点头。

钱清便又继续说,“还有姑娘的花瓣花叶,针脚密集是密集了,却太过密集,线都坨到了一处,后面还要填绣花筋叶筋,可不是得无从下手?”

李明贞苦着脸说,“姑姑讲的这些我都记得,就是手笨绣不出来姑姑说的那个样子。”

钱清便叹了口气,“日后多多练习,所谓熟能生巧,姑娘不要气馁。”

“正是这样。”李明烨从屏风后面突然出声,李明贞回头一看见是他,冲外面恼道,“小环呢!怎么不告诉我哥哥来了!”

啊啊啊啊啊刚刚被姑姑批评的糗样都被哥哥瞧见了!肯定又要数落我!

“是我没让她通传的,”他干脆直接走了进来,从钱清手里接过那绣样,看了看笑道,“也难为你要学这些东西,我瞧着是比之前好多了。”

李明贞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哥哥在夸她?

却听李明烨一本正经的调转话头,“还是钱姑姑教导有方。”

……

钱清自然不会居功,她笑了笑,“还是姑娘肯学,批评指正的都在努力改正了,才有这般进步。”

李明贞得意的扬了扬眉,冲自己兄长使眼色,瞧见没,姑姑都夸我了。

李明烨好笑着揉了揉她头发。

“我来寻你是有事要说的。”

李明贞问什么事,从榻上坐直了身子。

他便也在榻上坐了下来。

钱清见状默不作声的把绣样放回了绣架上,自行告退了。

“明日商会便要开始,我和堂兄可能会无暇顾及你,我估摸着下午的时候家里来接你的人就会到码头,我已叮嘱小环明日上午会收拾好东西,你记得到时候先去外祖母那里告个辞,然后带着钱姑姑和小环直接跟着接应的人走吧,舅父舅母那里就不用说了。”

李明贞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道,“那其他姐妹那里呢?也不用说么?”

李明烨沉吟片刻,下结论道,“你自己看着办。”

李明贞:“……”

到晚间的时候,客院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李明贞还在窗户下面对着自己的绣样发呆,王巧悦突然出现在她耳朵边打了个响指。

“诶!”她抬起头,吓了一跳。“是你啊巧悦姐,”她呼了口气,“下次不要吓我啦!”

王巧悦便捂着嘴笑,“我来看看你啊,听说你就快走了。”

李明贞便耷拉了下来,“是呀,不过巧悦姐怎么知道的?”

王巧悦便在她身边坐下,“我自然知道,”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藕荷色的香囊,手指抚了抚,送到了李明贞面前,“这是意妹妹让我带给你的,她说她没脸来找你,便只能交给我。”

李明贞接过,有些怔怔的没有说话,王巧悦帮她理了理额角的碎发,叹息道,“你们两个都是遭了无妄之灾,别的姐妹不清楚,我长与巧意养在一处,对她是知根知底的。

她不是有意与你争,只是她所有心神都在唐申源那里,一见他便失了方寸,方才做出那副求你成全的样子,她后来回来之后就与我哭诉,想必也是知道错的。”

李明贞摇了摇头,“我也并没有怪他们。”她把香囊攥在手心里,解释道,“我原先也并没有见到过这个人,所以其实嫁他与不嫁他,我都没什么感觉。”

“我只是觉得有点难过,他们那天表现出来的像是我将他们活活拆散了。”

王巧悦便只是揉了揉她头,不再说话了。

李明贞:“……”

怎么都喜欢揉她头!会长不高的!

“我走了,今天来这是为送你,也是想告诉你一句话,以后婚事自己看着点,嫁对人嫁错人,都是一辈子的事。”

她留下一句话就往外走,出门时撞上了刚好回来的李明烨。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在他微微扬起的眉间逡巡了片刻便迅速低下头,她唤了一声表兄,然后往外飞快的走了。

李明烨的一句来看阿贞的吗在喉咙里滚了两圈又咽了回去,甚至只来得及看到她拐角处消失的裙带。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悻悻的,难道他其实长的很吓人?

翌日一早,李明烨出门前先对着李明贞细细叮嘱了一通,“不许乱跑,听姑姑话,早些回家。”

李明贞听一句点一下头,等他说够了便一把把他推出了门,“哥你可真啰嗦。”

李明珏便在外头笑他,“被自家妹妹嫌弃的滋味如何?”

李明烨忿忿道,“小没良心。”

李家来接应的人却是不到午间就赶到了王家。

“怎么来的这么快?”李明贞惊讶的看着一行人。

为首的是李家东院的护院领头尤叔和先前的文妈妈,文妈妈一把把李明贞搂进怀里,哭道,“我们小姐受苦了。”

李明贞只能相当无语的安慰她。这妈妈其实是她母亲乳母,从她小时候起就是这样,一言不合就搂了过来。

“老爷夫人一收到少爷的信就让我们几个快马加鞭的赶过来了,交代说务必早点带回小姐你。”文妈妈往四处看了看,问道,“小环都收拾好了吗?”

小环忙应,“收拾好了。”

李明贞让小环安排他们下去吃点东西,自己则带着钱清往长养院去了。

“你这是就要丢下外祖母走啦。”老太君拉过她,语气不无埋怨,李明贞便笑着哄了她半天。

“以后还会来的。”

老人家才笑了,“你们的事我老太婆也管不了这么多啦,”她招了招手,碧云便捧了个盒子过来,“这是外祖母给你打的两副头面,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呀,就该多打扮打扮。”她知道李家来的人就在家里了,既是不舍又是不放心的交代了一句,“回家之后听话乖巧一点,别让你母亲受累。”

李明贞便亲手从碧云手里接过,抱进怀里,“我晓得的。”

后来是碧云送李明贞出来的。

李明贞也将一个盒子放到了她手里,“这是母亲交代我送与各位姐妹的,我来不及去送了,还请姐姐辛苦一趟,顺便帮我道个别。”

碧云点头。

她便抱着盒子一步一步出了院门,又与文妈妈她们会合上了马车,算是让这次乱七八糟的事告一段落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陌上初遇 水浪声……摇桨声……船夫和尤叔的说话声……

唉……好无聊啊。

来时的路虽然被兄长拘束,但是有两个哥哥陪着,一路上她插科打诨的其实很自在。

这会子一个人跟着丫鬟婆子回家,不知怎么的,就觉得有些落寞了。

李明贞从船舱里扬起了帘子,看着外面一眼望不到边的水愁的不行。

小环在一边看她老是叹气,纳闷道,“小姐可是不舒服?”

她从旁边又拿了一个厚厚的垫子准备给她放在背后靠着,李明贞直接拿过来抱在了怀里。“小环啊。”

“啊?”小环抬了抬头,问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你是几岁到我家的啊?”李明贞开始找话跟她聊。

小环歪着头想了想,“七岁吧,那时候小姐才两岁,小环记得第一次进府时,小姐正被大少爷抱着荡秋千。”

李明贞奇异道,“大哥?大哥抱着我荡秋千?”

小环就咯咯的笑了起来,“是呀,大少爷那时候可没有现在这么凶,带着小姐你和二少爷玩的时候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可有意思了。”

她回味了片刻,又哈哈的笑了出来。

李明贞就吓她,“你还笑,回头我去跟我大哥说,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小环便瞪大了眼睛。

这下换到李明贞哈哈笑了。笑着笑着,她想起李明烨维护自己的样子,又停下来喃喃道,“其实哥哥现在也不很凶的……”

她便又沉浸到自己的思绪里了。

小环看了她两眼,见她方才那番恐吓只是开玩笑的样子,便放下了心,低下头做自己的事了。

船行到第二天辰时方才靠岸,李明贞抢先下了船,呼了口气,“总算到啦!”她在小环“小心!”的惊呼声中跳下了船。冲后面的人喊道,“我先去溜达溜达!”

小环赶紧也跳到岸边跟了上去,文妈妈则在后面喊,“小姐莫要跑远了,一会找不到人!”

李明贞便一边跑一边高高的应道,“好嘞!”

这里接应的马车和人一时半会还没到,文妈妈找了个客栈歇脚,尤叔在外面看了看李明贞越跑越远的样子,不放心的问道,“要不要派两个人偷偷跟着?”

文妈妈摇头说,“不用的,回头小姐发现了还要埋怨。这四下都是李家的田庄,庄子里的人也有认识小姐的,不必担心。”

那边李明贞早就撒丫子跑开了。小环追在后面喘不过气,“小姐你慢点啊倒是。”

李明贞懒得管她。

四周都是田庄,路边有稻田菜田,一眼望去绿油油的一片望不到边,可以说是相当清爽了。

她停下来张开双臂深吸了口气,笑道,“好久好久没有出来玩啦!”

小环终于追了上来,才刚准备说话,李明贞又撒丫子跑开了。

小环:“……”

有一个精力茂盛总也闲不住的主子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快来快来!那边有好多菜花田!”李明贞兴致冲冲的往更远处跑了,小环继续在后面认命的追,她追了一段路,实在跑不动了,只得高声喊道,“小姐等等我!歇一会再过去吧!”

李明贞便嚷了回去,“那你在那歇着吧,我一个人过去看看,马上就回!”

小环还想阻止,她已经一溜烟跑的不见人影了……

那边是一大片的苞谷地,苞谷已经长的比人还高了,这还怎么玩?

简直欲哭无泪,她是该不顾主子安危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在这等着还是该二话不说追上去找人然后可能找不到人还把自己弄丢了。

好像都是要被骂的……

幸亏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人。原来尤叔不放心,文妈妈便派人去跟各个庄头打了声招呼,这个时候来的就是这个田庄里的佃户。

“姑娘不必担心,庄头四处都安排了人,小姐不会丢的。”

小环便终于放下了心。

却说李明贞一溜烟跑过了苞谷地,却停在一条水沟面前犯了难。

沟里有水,貌似还有点深,沟面也挺宽的,会不会跳不过啊,掉水里怎么办……啧,怎么就不架个桥呢?

她两只手提着裙摆要跳不跳的站了半晌,终于一咬牙往后一蹲准备奋力往前跳了。

一只手突然摁住了她肩膀。

“诶?”她扭过头,先是看见一片墨色的袖口,再抬起头,往上是纹饰简单的领子,再往上是棱角分明的下巴……

嘶,这人好高。

不对,这人是男的!

“你是何人!”她警惕的往后面一躲,来人低呼小心,她这才发现身后就是沟里的水,衣角已经碰到了水,身子朝那边要倒了……

完了完了,她干脆闭上眼睛。却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揽住腰身拉了回去,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落水声。

她睁开眼睛眨了眨,心有余悸的看了看不远处还哗啦啦扑腾着的水沟里的水,抬头道,“谢谢。”

顾礼便不甚自然的收回了手,“一时情急,姑娘莫怪。”

李明贞便弯着眼睛笑了笑,“不怪不怪。”她见他不像是有恶意的人,好奇道,“你不太像是这个田庄的人,怎么也在此处?是和我一样来看这油菜花的么?”

顾礼言简意赅的答道,“路过。”

“……哦。”

他往左边指了指,“你若要过去,从这个方向走半柱香时间的样子,就有桥了。”

李明贞跟着往那边看了看,又看了看他。

这个时候两个人距离不那么近,李明贞抬起头也能看清他脸上的五官了。

眉毛皱着,黑沉的眼睛看起来很严肃,鼻子高高的,嘴唇薄薄的抿着。

嘶……长的好看就是看起来不太好惹。

她便乖乖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告知。”

顾礼“嗯”了一声,他本身不习惯和小姑娘打交道,见她点头收到,不会再蠢到想从那里跳过去了,便直接告辞。

李明贞目送他往另一个方向离开,长腿迈着一下两下就不见了踪影,便挥了挥空气,像是要赶走那股被他留下来的檀香味。

“比我哥还高,比我哥还严肃,比我哥的话还少。”

真是个奇怪的人,她下结论道。

然后就啦啦啦哼着小调蹦哒着去找他说的那个小桥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归家途中 “小姐,该启程了。”

尤叔找过来的时候,李明贞正在水沟边往水里撒油菜花瓣玩的不亦乐乎。

“好吧。”她把边上的花都一股脑扔了进去,起身拍拍手,绕了一些路从那桥上回到水沟这边,颠颠的跟着尤叔走了。

“尤叔你过来了家里护卫谁管啊?”

“有二少爷照看。”

“那二哥他这几日不去墅里上学吗?”

“也去的。”

“那他去上学了家里护卫谁管啊?”

“……护卫们都很尽责。”

“噢,那……”

她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显然是下船之后玩上这么会把兴致都玩上来了,可怜尤叔不知道怎么招架,只能问一句答一句。

她跟着尤叔回到文妈妈她们下脚的客栈,见小环正在收拾干粮,便从她手里讨了两块茶点,然后跟着往马车走了。

“小姐!”

李明贞一边咬着嘴里的茶点一边看过去,正要问何事,却见小环气呼呼的指着她的衣服。她低头一看,水蓝色的的布料上溅满了大大小小的泥点,一时没忍住自己先哈哈笑了起来。

“诶呀这个,哈哈哈我没注意诶!”

小环:“……”

她忙安抚她,“没事没事,一块带回家洗,明天就到家了。”

她说着推着小环上马车,“赶紧啦,不然大街上的人都看到我脏裙子了。”

终于把小环半拉半推的弄上了马车,李明贞也赶紧跟着爬了上去,先是嘿嘿的冲车里坐着的钱清笑了笑。然后等文妈妈也上了马车,就朝前面喊道,“尤叔我们坐好啦,出发吧。”

尤叔便坐了上去,和另一边的车夫打了声招呼,一行人终于再次踏上回家的路。

马车逐渐远去,客栈二楼的顾礼便收回了视线。

“主子?”

“嗯,”他点了点头,把手下面前的茶续上又递了过去,“你继续说,那边的情况如何。”

姜峰立马恭恭敬敬的接了过来放在桌上,回道,“并没有查到不妥之处,干干净净。”

顾礼便又点了点头。

“往襄北走吧,我留在襄南还有些事,你先行一步,如果完了事还没等到我就先回皇城。”

“是。”姜峰领了命,把桌上的茶拿起饮尽就告辞匆匆去了。

顾礼在楼上看他出了客栈门,然后直接消失在人流里,收回了目光。想了想,放下银两,也离开了。

李明贞一行人却是遇到了点麻烦。

李明贞在吵吵闹闹的声音中跳下车,看着车外或趴在地上或躺在地上或跪在地上的男女老少,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文妈妈却扭过她身子不让她管,“我的小姐诶,你去车里坐着,这里有你尤叔和我。”

李明贞死死抠住马车的门不肯进去,又问道,“这是怎么了嘛?”

那地上趴着的中年男人便粗着嗓子嚷嚷开了,“我的儿子啊!就这么被别人撞了还没地讨公道!有钱人只有钱没良心啊!”

噢,原来是碰上了无赖。

尤叔有些忐忑的跟李明贞解释,“小姐,我们并没有撞到他。”

李明贞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

那中年男子便不高兴了。

“什么没撞到,我儿子都倒在地上起不来了,我媳妇儿也在边上,难不成是我们故意弄伤自己亲生儿子来讹你们不成!”

旁边跪着的妇人便配合的哭,李明贞看她挤都不用挤眼泪就夺眶而出,不由得啧啧称奇。

他们口中的儿子倒是十分安静,曲着的一双腿瘦骨嶙峋,膝盖处倒是货真价实的在流血。

李明贞看了两眼就觉得疼,但与此同时更觉得惊讶的是那看起来才七八岁大的孩子居然连叫都没有叫一声。

他不疼么?

李明贞看了他半晌,那边尤叔他们却争不过那对无赖夫妻,为了不耽误路程只能无奈妥协。

“这是五两银子,应该够你们去把这孩子身上的伤治好了。”

那中年男人立马接过拿到嘴边用牙齿咬了咬,笑道“好人好人”,便拉着那妇人往路边撤了。

李明贞又被文妈妈催着上马车,她拗不过被塞了进去,车帘要放下的时候,鬼使神差的探头往外面又看了一眼,却看到那孩子一个人趴在地上用两只受伤的腿吃力往路边挪。

“诶等等!”她把车帘掀开,问路边那两个人,“你们当爹娘的不去扶一把怎么还干站在边上看着。”

那中年男人便推了那妇人一下,妇人只能老大不情愿的去扶了。

李明贞在马车里听到她一边拉那小孩一边在嘴里骂着一些难听的话,登时瞪大了眼睛。

马车已经缓缓走动,尤叔抽了两下长鞭,两匹马便撒欢儿跑起来了。

文妈妈看她神色,不由得劝道,“小姐何必多管闲事,这孩子肯定是人牙子手里带来的,你这么一管他回家之后少不得又要被一顿毒打了。”

李明贞便不可置信的望着她。“即便是买来的,也是自己孩子,为什么要打他?”

“因为心情不好,”文妈妈无奈的解释,“这些孩子只是他们拿来挣钱的工具,工具惹他不开心了,他自然是想处置就处置的。”

“停下!”

“怎么了小姐?”尤叔听她突然喊停,连忙勒停了撒欢跑的两匹马。

李明贞直接跳了下去。

“诶!小姐!”文妈妈吓了一跳,“仔细摔着啊!”

她却不管不顾的往来时的路跑了。

那三个人还在刚刚不远的地方没走多远,中年男人和那中年妇人并肩在前面谈笑风生,那孩子则拖着两条受伤的腿在后面努力的跟着。

李明贞追上去的时候,他已经被落下了一小段距离,那中年男人正回过头训斥他。

“个赔钱货快点过来!还要我们等你吗!”

那孩子便咬了咬牙,加快了些速度。

李明贞瞧着不知怎么就难过起来。

她这么大的时候,不,她从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

小孩子这么可爱,不应该是特别招人疼的吗?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对待这么小的孩子……

她吸了吸鼻子,想不通。

“喂。”

那两个人没听见,倒是那孩子闻声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又面无表情的转过去继续走了。

“喂!”她便又吼了一声。

那两个人终于听见,认出是她,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呦,是刚刚的小姐,您还有什么事?”

“是有些事。”

她从头上拔下一只玉雕的木兰花簪,指着那个脏兮兮的孩子说。

“我拿这个,换他。”

章节目录 第15章 男孩齐康 中年男人和中年妇人喜滋滋的接过那只白玉簪就走了。

李明贞便弯下腰看那个突然变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孩子,问他,“愿意跟我走吗?”

男孩迟疑了片刻,慢慢的点了点头。

李明贞便笑了,“那走吧,”

她也不怕他身上脏兮兮的血,直接伸出手扶住他,“你使不上劲就靠着我,我扶得起的。”

男孩又点头,却也不敢真的使劲,宁愿自己歪歪扭扭的慢慢走。

后面赶上来的尤叔见状毫不意外。

“还是我来吧。”

尤叔脱下身上的短褂,将男孩包住,然后蹲下身毫不费力的直接将他抱起来了,他叹了一声,道,“走吧小姐,我们已经耽误一些时间了。”

“好。”

回到马车里,文妈妈什么也没说直接给男孩让了个位置,然后扭身去座后的暗屉里找药了。小环则好奇的打量着,男孩迎着她的目光,有些窘迫的低下了头。

李明贞尝试与他沟通,“你几岁了?”

他沉默了良久,道,“十岁。”

竟然已经十岁了,李明贞压下了眼里的惊讶,又问道,“你还记得你家是在哪里吗?我可以想办法把你送回去。”

男孩这时意外的抬起了头,他眼里是隐忍的抗拒,“我能不能,留下来。”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能干活,什么都能干。”

“自然是可以的,”李明贞忙答应,却又疑惑,“你为何不愿回家,家里没人了吗?”

文妈妈这时候找到了伤药,默不作声的拉过男孩,低头给他膝盖上的伤处理起来,“疼就说。”

男孩下意识就要推拒,“不碍事,这点伤过两天就好……”话未说完却是先被伤药刺激到,闷哼了一声。

李明贞还在纠结他先前不愿回家的问题。

“你家里还有谁?如果还有人在的话,肯定是要送你回去的,你不回去他们该担心你。”

男孩却摇了摇头,“他们不会担心我。”

他抬起了头,定定的看着李明贞,“姐姐,你把我从他们手里救出来,再把我送回去的话,就白费功夫了。”

文妈妈这时候才终于讶异起来,“你这意思,那对夫妇竟真是你亲人?”

男孩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们是我的舅父舅母,我幼时并未见过他们,母亲死后,我没有其他去处,便被人送到了他们那里。”

“那你父亲呢?”

“我……并未见过我父亲。”

他一边忍着上药的痛,一边跟她们解释自己的身世,李明贞听着心酸的不得了。

“那既如此,我便留下你了,往后你便待在我身边。”

文妈妈劝道不可,“还是回府之后让夫人安排吧,小姐你带着不行。”

一直没出声的钱清这时候也提出了反对的态度。

李明贞想了想,确实不方便,她问他,“你可有名字?”

“齐康。”

“好,那就叫你阿康了,先上好药好好休息,等明日回府再安排你。”

齐康藏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握紧,看着李明贞重重的点下了头。

夜间住店休息的时候,尤叔把齐康带下去了。再带回来的时候,他换上了文妈妈临时去买的布衣,乱糟糟的头发被小环仔细的梳理好,被收拾的清清爽爽的站在了李明贞面前。

“唔,不错。”李明贞围着他打量了一圈,咧嘴笑道。

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如果不是太瘦了点,说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也有人信的。

她突然福至心灵,又问他识不识字,意外的是齐康竟然点了点头。

她把茶杯里的水往桌上倒了点,招手让他过来,“你蘸水在这桌上写上自己的名字给我看看。”

齐康便听话写了。

她惊喜道,“你模样周正,性格也乖巧,还识得字,我回家之后便去央着二哥收你做书童,你可愿意?”

齐康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了下来,他摇了摇头,“我只识得一些字,是母亲在世的时候拿着坊间的话本教我的,并未真正读过书,当不得书童的。”

李明贞不赞同的说道,“二哥身边的书童最开始还是字都不认识一个呢,也是慢慢认识的,最要紧的是你若做了书童,就不必做其他活计,二哥对身边的人都很好的。”

李明贞是瞧他这个年龄了,身材还比不上人家七八岁的有分量,心生恻隐,所以才想尽力给他一个好一点的安排。

齐康低下头不说话了,他其实心里是无比愿意的。只是关于他的身世他还隐瞒了十分重要的一点,他因为这一点没法让自己坦然自若的点下头。

他母亲出身妓院。虽然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歌妓,但是自从有了他,母子两个的存在从来都遭受诟病,这样的自己还能做书童吗?

他不说话,李明贞便递了块点心过去,“算啦,你回去再想想,实在不愿,我也会给你再做安排。”

尤叔便领着他下去了。

李明贞在钱清的指点下又做了会女工,这才洗漱歇息。

睡着了的李明贞做了个不太好的梦,梦里她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大哥也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她两只手一边拿一根树枝,正蹲在地上在草丛里翻找蚂蚁,她的大哥就突然从后面跳出来。

大哥说,“你,去地上躺着。”

她不明白,一看哥哥指的地上乱七八糟的都是泥巴,脏的不忍直视,瘪了嘴,不肯去。

大哥就瞪起了眼睛,突然凶狠的冲她吼,“去不去!不去今晚没饭吃!”

然后她就被吓哭了。

然后她就突然变成了现在这么大的模样,把她哥摁在地上狠狠的揍……

然后她哥就被她打的哭了起来。

然后被狠狠吊打的她哥突然也变成了现在这般大的模样……

然后她就被吓醒了。

“……”

嘶。

真是一个很不美好的梦。

小环推开客栈房间的门看到的就是她家小姐正仰躺在床上,四肢大开,脸上的表情是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

她放下脸盆走过去帮她把乱七八糟的被子扯开,无奈道,“小姐,该洗漱了。”

李明贞捂了把脸,坐起了身子。

所以说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以后再也不能好好的直视哥哥了。

章节目录 第16章 李家东院 李明贞一行终于在天黑之前回到了李家东院。

文妈妈回去了王氏的温茗轩那里报备,李明贞则跟着钱清和小环先回了水云阁。

小环先是把行李都归置到原处,又招手叫了个小丫鬟把李明贞先前弄脏的衣服放她手里让拿去洗了,然后停下来,问蹲在门口吃梨的李明贞,“晚膳时间刚过,小姐是吃了饭去夫人那里请个安还是好好歇息等明日再过去。”

李明贞闻言三下两下啃掉了手里的梨,道,“不吃晚饭了,现在就去吧。”

说罢她就起身往外走,小环只得三两句交代好其余的人去准备李明贞晚间的洗漱,再匆匆跟上去了。

“怎么文妈妈刚跟我说完你就来了。”王氏刚漱完口,一众丫鬟正在往下撤桌上的碗碟,李明贞见状忙叫她们停了,“等等等等,再添副碗筷我想吃两口。”

王氏便无奈了,“你吃过饭来不行吗,来我这里吃什么剩饭。”

“原先不饿的,”李明贞笑着接过了丫鬟递来的碗筷,“只是闻到饭菜香就有点饿了。”

王氏便吩咐下面的人又去准备几道热菜,才坐下来安静的看自己女儿。

李明贞的长相是真的随了母亲的。王氏年轻时也是明眸皓齿,巧笑倩兮的标准美人,更因为她出身高贵,一身才华又出众,一家有女百家求用在她身上真的不为过。

当年她选中李朝德,一来是因为李家从没有妾室出现的传统,二来也是因为对李朝德有过耳闻,心生倾慕。

她嫁对了,虽然如今早就不复当年的容色。

王氏想到这便叹了口气,她嫁到李家来之后,真真切切操劳了二十年,再多的名贵保养,也抵不过生活和岁月的双重侵蚀。她不过也才三十五岁,眼角就早早的出现了细纹,就这样坐在烛光下,也有一种美人迟暮的感觉了。

她垂首看她安安静静吃饭远胜平日乖巧的女儿,思及她此番归来的原因,不由得又是一口气叹了出来。

同样是两情相悦,所以母家外甥女的事她能理解,只是受伤害的是她女儿,这份理解就无端生出许多难过和暗恨出来。

如果她女儿也有一个两情相悦的人,背景相貌哪怕差点也没关系,何至于出现如今的局面……

“我说,”李明贞匆匆咽下嘴里的食物,无奈道,“娘,您别老叹气啦。”

王氏便停下了叹气,只继续目光复杂的看着她。

李明贞往自己碗里盛了点汤,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一下一下小口的喝着。等她一碗汤终于见了底,王氏才开口问她话。

“去了这几天,一大半都在路上走了,我交代你好好练习的绣艺有好好练吗?”

李明贞便匆匆回头去找钱清,“您问钱姑姑,我有认真学的。”

钱清便被推了出来。她福了福身,十分公正的评价,“小姐基本功不扎实,还需要很多时间去熟悉,但是这几天她学的很努力,是有一定进步的。”

她一五一十的说出了李明贞的不足,和现在学习到的进度,王氏听着便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苦口婆心的告诫李明贞,“不是说你以后要靠这门手艺怎么怎么样,李家虽说不是什么名门贵族,但是也是远近闻名的一方大家。你出身太高,往后嫁了人如果连这个都不会是要遭人笑话的。”

李明贞乖巧称是。

王氏又说,“钱姑姑是你二叔从皇城特意请来的,她原先是太后手下司衣房的姑姑,技艺经验都是极好的,你不要怠慢了她,要尊尊敬敬的好好学。”

李明贞又点头。

王氏才停了说教,转头问起母家人,李明贞一一给她说了,她便露出了十分怀念的神色。

“我也有三年未曾回去看过了。当年你外祖父还在世的时候,是交代过我每年必须回家看母亲一次的。可惜这些年身子越发重,轻易不能出远门。”

李明贞便安慰她,“外祖母知道娘的难处,并没有怪罪的。”

王氏红着眼睛点点头。

“唐家退亲的事,你父亲也知道了,你哥哥说得对,这门婚事不能结,唐家的人现在就在前院,你父亲在他们那,等他回来便知道事情如何处置了。”

李明贞问道,“父亲他可有说过我?”

“说你什么?”王氏挑了眉,不解地问。

她便摆手,连忙说,“没什么没什么。”

王氏见状终于明白过来,她气笑着捏了她鼻子,看她在下首呲牙咧嘴的做足了丑样,无奈道,“怪哉你居然还会担心怕你父亲生气。半夜溜出府的时候就没有这么担心吗?”

李明贞悻悻道,“自然也是担心的,可是我不会把父亲气出毛病来,父亲却能把我憋出毛病来的。”

王氏刚要说她,李朝德却在这个时候进了房门,“你还想把我气出个什么毛病才肯不这么闹了?”

李明贞刚刚还振振有词的气势一下子就被吓没了。

她讨好的拍马屁,“父亲年轻有为身强力壮!妖魔鬼怪各路邪祟见了父亲都只有乖乖绕道的份!肯定不会被我这样的小喽啰气出好歹的!”

李朝德便瞪了她一眼,“歪理邪说。”

王氏好笑着制止了他和女儿的争论,“你和她一个孩子较什么真,”她接过李朝德脱下来的外衣,问道,“可是商量出了结果?那唐家怎么说?”

李朝德看了李明贞一眼,提了步子走到了上首坐下,王氏身边的丫鬟便安静的上了道茶。

“商量妥了。”李朝德饮了一口,开口道,“唐家之后会放出风声,说他家儿子邪祟缠身,请来的法师说三年之内不便成婚,为了不耽误我们家贞姐儿,所以来退婚。”

“这……”王氏不确定道,“这能行吗?有些荒唐。”

李朝德摆了摆手,“荒唐无事,管用就行,这样的说法别人也没法把错落到我们家,其余的随便他们说去。”

李明贞想了想开口,“那唐申源三年来无法成亲,岂不是意妹妹也要被带累三年?”

李朝德无奈的说,“你还管的这么宽,女工学好了吗?琴棋书画会不会了?明天要不要我亲自给你去相看人家?”

李明贞:“……”

所以为什么这家里一个比一个的会挤兑人?她其实是捡来的吧?

章节目录 第17章 王家巧悦 “四月骄阳蒸柳树,二八少女画龙虾……”

王巧悦正坐在自己院子里百无聊赖,随口作了一句诗。

她举起了刚刚涂鸦了龙虾的画纸,欣赏片刻然后装模作样的点评道,“甚好。”

旁边的丫鬟便笑了。

王巧悦瞪她一眼,佯怒着说,“笑什么!”

那丫鬟还是笑,接着说,“小姐在这池子边上坐了一上午了,这会子太阳开始晒人,要不要挪进屋子里去?”

王巧悦摇头道,“无妨,树荫遮着呢。”

丫鬟便无话可说了。

王巧悦则盯着自己的画开始发呆。

琴棋书画诗酒花,柴米油盐酱醋茶……

她前面七样都占了,后面这七样却是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呢。

她又折了根柳枝,在手里一下一下的转着圈。

其实是真的有些无聊的。

“乐七啊。”

“诶小姐,乐七在。”

王巧悦突然冲她揶揄的笑,“你明年是不是就要被放出府去了?”

那丫鬟便一下子红了脸,接着点头道,“是这样的,乐七明年就十八了。”

“可有中意的人家啦?”她凑上去不无八卦的探究,乐七避无可避,只能红着脸说有了。

“母亲说给相看了一个老实本分的人家,只等我出府就可以嫁过去了。”

王巧悦就啧啧的笑,笑完又有些不舍来,“母亲给我留下的人,就只有你和乐八还在了,余下的这些小姑娘都不怎么合心意,等再过两年你们都放出了府,我可就一个人啦。”

乐七便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小姐说的哪里话,我和乐八都是愿意陪着小姐的,乐八没有要出府的意思,我,我也是可以不出去的。”

王巧悦便不赞同了,“女孩生是要嫁人的,你们不出府嫁人以后老了怎么办,说的什么傻话。”

乐七咬了咬唇,说道,“小姐以后嫁了人,我和乐八都跟着过去做陪嫁,以后在那边再找一个也是一样的。”

按理说大户人家的小姐身边肯定会留几个心腹丫鬟,以备未来嫁人之需,毕竟离了娘家,还是要有知根知底的身边人跟着照应才行。

但是她们八个当初被带进府的时候,签的都不是死契,加上吴氏去的早,和小姐关系近的只有自己和乐八两个,才走了前面这许多人。

王巧悦闻言怔怔地叹了口气,“我的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可不是在说梦话?”

“小姐及笄都快一年了,还要耽搁到什么时候?”丫鬟声音高了点,语气里满满的心疼,“夫人不是也跟小姐提过吗?小姐现在不着急,以后就难了啊。”

“你知道的,我不愿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王巧悦有些黯然神伤,她拿着柳枝无意识的搅动池子里的水,目光已经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不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娘亲当年就是个例子。

如果不是她痴心错付,后来到了王家又不设法苦海回身,在这妻妾成群的后院里不争不抢,否则凭她的姿色才情又何至于最后郁郁而终。

“那……”乐七嚅嗫道,“表少爷呢?”她突然鼓足了勇气,大了些声音,“小姐不是喜欢表少爷吗?”

表兄……

王巧悦手里的柳枝就掉进了水里,她猛然抬起头,训斥道,“以后这种话不许再说。”

乐七张了张嘴,终究没法再一次鼓足勇气来。

她口中的表少爷却是在商会的进行中忙的不亦乐乎。

在王景荣带头一起祭了财神之后,从地域由北向南开始,各地商人代表有条不紊的总结本地商业趋势,他全程兴致颇高,一边听一边想,还用小小的炭笔在账簿后面记着什么。

北方大面积地区遭了蝗灾,棉花产量下降,未来价格会涨,嗯。

丽城的丝织行又扩建了三个厂,应该有向南发展的趋势,嗯。

极西之地出现战乱,往西从大楚去大齐的商路可能会被堵,人员要早点撤回往别地扩散,及时止损,嗯。

……

他一边写一边回忆李家在各地的生意分布,在后面加上一些自己的思考做了批注,一页一页写的满满当当的。

李明珏则没有听那各种各样的汇报,而是在与周围的人交流信息,从另一方面打探更详细的商情。

这是他们一早商量好的战略,分头行动,分工合作,回去后再一起交流。

王巧悦在训斥完乐七之后,实在难以按下自己的心绪起伏,她又画了几只不一样形态的小鱼小虾,最后还是满腔愁绪的搁下了笔,起身便往王巧意的院子里去了。

“姐姐怎么来了?”王巧意刚从绣楼下来准备用午饭,见到王巧悦先是一愣,继而柔柔的笑了起来,“我原先还说今日不太想吃饭,嬷嬷还犯愁来着,有姐姐来陪着我倒是可以吃多点了。”

王巧意是有这样的习惯,在有人陪着一起吃的时候吃饭就能吃的香些。

王巧悦就拉了她往她前堂去了,“我就是闻着你这里的饭菜香来的,还怕你不留我在这吃。”

她等王巧意先落了座,自己就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姐姐尝尝这个银耳莲子汤,是院里新请的厨子做的,味道和以前不一样。”

王巧悦便接过调羹,往碗里盛了两勺,细细尝了赞道,“确实不错,更鲜了,是加了什么东西?”

王巧意笑着说,“加了两种鲜菇,名字我却是记不住了,姐姐若爱喝,我晚些时候让她把方子写出来。”

安安静静的用了饭,王巧悦终于把自己的心事先放了下来。

她转头关心起王巧意的事,问道,“唐家那个后来与你怎么说?阿贞那边不计较了,那你们这里怎么处理,有说什么时候来提亲吗?”

王巧意黯然的摇了摇头。

“源哥哥的心我是知道的,只是还在等他家里的意思,我也不好多说的。”

王巧悦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你有数就好,料他也不敢欺你。”

姐妹两个又亲亲密密的说了好一会体己话,直到早过了午时,王巧意没撑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王巧悦才歉意道,“是我不好,忘了你午间要休息的。”

说罢她便起身告辞,这个时候日头也不那么毒辣了,乐七先出了门撑好了伞,站在檐下等着。

王巧意把王巧悦送至门边,后者摆手道,“我回去了,你进去吧。”

王巧意便目送她往外面去了。

王巧悦本是想再去长养院请个安,行至花园里,却突然听到假山后面有貌似两个人在小声交谈。

她对乐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着步子轻手轻脚的过去听。

待听清那说话人议论的事之后,惊怒之下瞪大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18章 婢子絮嘴 “你昨天听老太君在园里念叨了吗?听说咱们府里几个小姐的婚事可让她发愁了。”

“可不是嘛,你看那三小姐都快十六了,别人家姑娘这么大说不定早嫁出去了。”

“你还别说,三小姐模样好,恐怕是想千挑万选出个最俊俏的才肯嫁呢。”

王巧悦捏紧了袖子。

那边两个人却小声地笑了起来,声音粗一点的那个又说,“更离谱的是四小姐啊,听说抢的自己表姐的夫婿,把老太君气个半死。”

“你不知道内情,我是亲眼看见那唐家的少爷怎么给四小姐献殷勤的,说不定是四小姐年纪小经不得诱惑就被他拐去了。”

“哈哈哈就是这样,怪道四小姐平时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原来心里眼里早就惦记别人家丈夫了。”

“诶你说三小姐这么久还不肯订亲不会也是……”

王巧悦咬碎了一口银牙,再也忍不住的怒道,“你们都是哪里的丫鬟!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谁允许你们背地里乱七八糟的编排主子!”

她一出声不要紧,那边两个人对视一眼俱是吓破了胆,乐七已经摩拳擦掌的要过去揪人了。

那两个听见脚步声终于回过神,慌不择路的往假山那边逃想趁着没被看清脸迅速离开,但走的太急,前面的那个不慎掉进了湖里,后面的那个则因为再次受到了惊吓大叫了起来。

她们那厢喊着救命,王巧悦听到了落水声也是一惊,她缓了口气,对乐七道,“你先去叫人过来,我过去看看。”

乐七便压下心头的愤怒转身去了。

护卫来的很及时,落水的丫鬟从水里被拖出来的时候,除了面色苍白呛了几口水,没有发现什么很大的问题。

王巧悦收起先前担忧的神色,再度回忆起先前听到的两个人的对话,面色终于冷了下来。

“无碍了?”

被救上来的那个丫鬟虚弱的跪在地上,并没有反应过来王巧悦是在问她,另一个埋头跪着,惶恐的不知所措,见空气安静的要命,稍微偏了头给地上自己的同伴打起眼色来。

于是两个人都抖的像筛糠一样了。

“回,回三小姐,奴婢无碍了。”

王巧悦冷笑了一声,道,“既然无碍了,我们就一起去见见祖母吧。”

她转身带着满心压抑的怒气往长养院走,乐七给护卫打了招呼,于是两个丫鬟就被架着跟上去了。

长养院里老太君已经被闹醒,正皱眉问碧云外面吵吵闹闹的出了什么事。碧云小去了一下回道,“听闻是有人落水,三小姐在附近已经派人救上来了。”

老太君便念了声阿弥陀佛,放下了心,“也忒不小心,幸好无事。”

王巧悦却在这时候刚好带人进了院子,她一进门也不说话,对着老太君就直直跪了下来。

“这孩子,”老太君惊吓了一瞬,忙让碧云去扶,“悦姐儿你这是做什么?”

王巧悦便呜咽着哭出了声,怎么也不肯起来。

那两个丫鬟被驾着跪在了门口,乐七看自己小姐哭的伤心,也跟着红了眼睛,她也跪下,抬起头一五一十的复述了先前在园子里听到的闲话,王巧悦的哭声便更难过了。

碧云这时候认出那两个正是长养院里头的三等丫鬟,她也跪了下来自称御下不力,求老太君治罪。

老太君却没心思去管她。

这家里……怎么就没有一件事让她省心。

王巧悦这时候抬起头哽咽道,“祖母,巧悦自认我王家家风纯良,我们姐妹几个也都是被圣贤书熏陶教化过的,从未有过任何出格的举动,意妹妹和唐家少爷也不过是郎才女貌,青梅竹马的两厢情愿,即便有不是,也不是她们私底下能那样揣测编排的。我们平日里对这些下人也从未苛待过,见谁都是温声软语笑脸相迎,竟没想到私底里居然被看成了这样!”她越说越难过,压抑不住的大声控诉,“求祖母,为巧悦做主啊!”

“那乱嚼舌根子的下人呢!给我拿上来!”老太君的红漆拐杖在地上被震的巨响,被架进去的两个丫鬟匍匐在地上被吓的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好好好,”她连声叫了几个好,转头就发落了她们,“既然我们王家庙小,你们两尊佛也看不上,那就把你们送到牙婆手里,你们再凭本事去找个看得上的人家吧!”

那两个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嚷着喊着的要解释,护卫干脆捂住她们两个的嘴然后架了出去。

王巧悦跪在地上的哭声却并没有因为她们的处置得到安抚而停下来。

她抬起头,漂亮眼睛里泪珠子滚了又滚,泪痕爬了满面,她带着重重的鼻音问她上首的祖母,“巧悦十六之龄未谈婚嫁,是不是,在其他人眼里也是那般不堪。”

老太君便心疼的将她搂了过去,追忆道,“你娘当年临终时,第一次求了你父亲,给了你可以自己决定自己婚事的权利。”她抬起手给她擦了擦眼泪,叹道,“其实我是不赞同的。”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有它的弊处,但是它长存于世不是没有它的道理。”

“我和你祖父,你父亲和你母亲,咱们王家那么多外戚宗亲都是这样成的亲,你可有听过有谁家夫妻不和的传言?”

王巧悦便停了抽泣,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老太君轻柔的帮她抚平了衣角的褶皱,叹息道,“这便是了,这世上没有那么多戏文里唱的两情相悦,很多人都是举案齐眉日久生情的。”

“你婚事捏在自己手里,却是个足不出户的大家小姐,你父亲母亲知道谁家孩子人品相貌如何如何,你却是不知的。”

“你母亲三番两次提醒你要尽早议亲,你并未做出回应。她又怕你多想,误会她要操控你婚事,曾到我这里来提过。我以为你向来是有主见的,便没有跟着催。”

“如今看来,倒像是害了你。”

王巧悦一边流泪一边摇头,“母亲和祖母疼巧悦,巧悦心里有数,不是那等好歹不分的白眼狼。”

“只是如非中意之人,巧悦实在不愿嫁啊……”

老太君观她神色,只能在心里又叹了声愁。

“回去吧,祖母不会逼你,今日这事也不会有第二次发生了。你有心事多和你母亲商量,她没有坏心,总能帮到你的。”

王巧悦又落了两滴泪,匆忙擦干后起身告退了。

她当然是有心事的,可是这样的心事又怎么能和母亲说呢。

章节目录 第19章 明焕其人 李明贞在回家第二天就被关进了自己院子不许出去,美其名曰继续之前的闭关学习。

李明焕下了学提着绿豆酥过去看她的时候,一眼看见的就是她拿着针线要戳不戳怨念要突破天际的样子。

“二哥……”李明贞抬头看了他一眼,喊道。

“我在。”李明焕放下手里的点心,四处看了看,问她怎么跟前没有人,还坐在地上。

李明贞的怨念就愈发重了。

“钱姑姑带小环上街去采买了,顺便看看有没有新出的绣样,我央着她带我一起可是怎么都不肯,小环还冲我炫耀,可坏了。”

“你是自己不听话被父亲下令不许出府的,怎么能怪别人。”

李明贞的腿就不满的踢了踢,她转了转眼珠子,突然冲李明焕笑,“二哥!”她就着坐在地上的姿势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好二哥亲二哥,你带我出去逛逛吧,我保证不让爹他发现也不惹事。”

李明焕猝不及防被她扑了一下,身子晃了晃好险才稳住,他十分无奈的把她的手扒开,然后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绿豆酥,道,“我要是以为你的保证有用的话,这么多年做你二哥岂不是白做。”

李明贞就蔫蔫的了。

李明焕也跟着在她旁边的地上坐了下来,他把余下的绿豆酥从桌上拿下来还没给她递,李明贞余光一扫,立马就装作十分不情愿的飞快抢了过去。

李明焕就看着她笑,“你说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了,轻易闹脾气,轻易哄好,然后再轻易闹脾气。”

李明贞泄愤一样的把嘴里塞得满满的,她口齿不清的回,“偶又不四真的闹脾气,”她给李明焕也递了一块过去,自己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只四真的无聊嘛。”

她突然停了咀嚼的动作,李明焕便给她递了杯水,李明贞接过去的同时,问他,“二哥你为什么这么贤惠?”

李明焕便微红了脸,“不要拿这个词形容我一个男子。”

李明贞吧唧吧唧嘴,无奈道,“不仅贤惠,还爱脸红。”

他的脸便更红了。“你再闹我,我就去书房看书,你一个人待着吧。”

李明贞便抱紧他胳膊不再闹了。

“噢对了二哥,我这次带回来一个小朋友。”她突然坐起来,一本正经的对他说。

她绘声绘色的讲了路上那对夫妻如何无赖,齐康这个小朋友如何可怜,自己又是如何路见不平见义勇为。

说完乖巧的坐着,一边眨巴眨巴眼睛,等着李明焕夸她。

李明焕听完她的复述,只是皱了皱眉,“他既然不愿意我也不好强收的,你是为他好,他应该晓得。”

“嗯。”她点头表示明白,并在内心对于二哥没有对上她的点这个行为表示深深的遗憾。

他错过了一次可以深刻认识到他善良可爱的妹妹闪光点的机会!

李明焕又问后来他被安排到了哪里,李明贞脸上就突然出现羡慕的神色,她向往道,“他跟着尤叔学武了,说是先从基础的招式开始学,看看他底子行不行。”

“挺好。”

“二哥。”

“嗯。”

“我也想学!”

她扒着他的手臂,眼里闪着诡异的光,李明焕果然被吓到了,“我的大小姐,你可少折腾点吧,”他两下打掉她的手又拉起来给她做成一个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方的姿势,道,“别人家的大小姐都是这样的。你平日里张牙舞爪就算了,还想去舞刀弄枪,像什么样子。”

“哦。”李明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交叠的手,只觉得十分无趣。

大哥是个又凶又腹黑的精明怪,二哥是个虽暖却无聊的书呆子。

唉,为什么爹娘不给她生一个温柔体贴的姐姐或者乖巧可爱的妹妹呢?

或者乖巧可爱的姐姐和温柔体贴的妹妹也行啊。

一个人的世界真的好孤独好寂寞好心酸啊……

她便捡起地上刚刚被她扔掉的绣绷和针线,默不作声的练习起来。

李明焕摸了摸脑袋,不是很明白妹妹这副突然安静的模样为的那般,他看她先前的样子,的确是无聊的狠了,试探性的提议,“要不要我带你去八方池边垂钓?”

李明贞先是抬起了头,然后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了。

“不去。”

二哥钓鱼没耐心,老是不停的捞鱼竿,鱼饵没了就要跟她念叨,鱼都被他吵走了,钓的到才怪。

“那……要不要去我院里,我给你看外面新出的话本?”

李明贞看他二哥的目光近乎看白痴了,“外面的话本会有我没看过的吗?”

李明焕默了一瞬,迟疑道,“或许有的,书店老板说是最新出的。”

李明贞摆摆手,还是算了吧。

话本什么的早就看腻了。

“那要不要我们去找老张头,找他下棋?”

老张头是后厨的管事,好酒,好棋,李明焕以前下学的时候经常会找他对弈,他一半的棋艺可以说都是在老张头的指点和陪伴下练习起来的。

后来他中了生员之后,忙着要准备乡试,就去的少了。

可问题是去了也是他们两个玩,她又不懂下棋,难道就站在边上光看着???

“二哥你要是无聊就回去吧,晚些时候钱姑姑她们就回来了。”她十分诚恳的建议道。

李明焕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对上她的目光确认了几次,有些不可思议的说,“你是在赶二哥走啊?”

“嗯哼。”李明贞一边点头一边回道。

李明焕的表情就十分受伤了。

“我三五天才能抽空来见你一次,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李明贞干脆背转过身去,留了个后脑勺给他。“快走吧二哥,再不走我就打你了。”

李明焕:“……”

李明贞再回过头的时候,她刚刚还一脸委屈巴巴不肯走的二哥早就不见了踪影。

虚伪且怂,她在心里狠狠地给她二哥打上了鲜红的四字批语。

飞速溜走的李明焕在心里宽面条泪。

从小到大都因为不敢还手被小两岁的妹妹压着打,身为哥哥混到这个地步你敢信?

章节目录 第20章 挖坑父子 李明焕走后不久,小环就回来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钱姑姑呢?”李明贞看着手里拿着一堆东西的小环,先是过去搭了把手,左右看了看见只有她回来了,纳闷道。

“姑姑她看见了一个熟人,让我先回了,”她站好不动,任李明贞拿了几样帮她减轻手里的负担,。

“诶小姐那个不用拿!”她努了努嘴,示意李明贞接过去的一个盒子,见李明贞没有反应过来,只得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先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再从李明贞手里找到那个盒子拿了回去。

“什么东西这么贵重?”

“不是啦。”小环拿着盒子先去自己房里放着,然后解释道,“是先前答应了那群小丫头,从平城回来要给她们带东西的,结果没带成,所以方才在街上选了一些时新的胭脂水粉,一会晚间拿给她们去。”

李明贞便点点头,又说,“下次跟我说下从我那拿银子就是了,你月例就那么多还是自己攒着吧。”

小环便笑,“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哄她们小姑娘开心开心。”

你自己也还是个小姑娘啊。

李明贞腹诽一句,到底也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钱姑姑是皇城人,怎么在襄南也有熟人啊。”

“唔,”小环想想,也很疑惑,“不清楚,我很远的看了一眼,是个很高大的男子,很年轻,周身有些气势的样子,大约是皇城的什么人物吧。”

李明贞便失了兴趣。

听起来像是个什么官家子弟,不是官家子弟就大约是什么宫中之人了。

“来我帮你去放吧。”

小环忙摆手,“要入库的,有些过些日子就要用,窗纸什么的也要换了,事情都是串在一起的,我让外面的那群丫头来。”

她把李明贞半推半拉摁到椅子上坐着,又把绣绷放回她手上,“小姐你快练习女工吧,再有两个月你可就要及笄了,小环可不要再被夫人责罚啦。”

李明贞瞬间感觉自己责任重大。

上次的确是连累了整个水云阁的人跟着她受了罚,她只是被禁足,这些下人就惨了,三个月的月例都打了水漂。

想到这她有些心虚,“我要不要给你们私下补贴点,是我害的你们三个月都没月例了。”

小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姐说的什么话,上次的确是我们包庇了小姐,老爷的处罚已经很轻了。下次我们不包庇就没有这样的事啦。”

“……”李明贞无话可说,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弥足珍贵的主仆情吧。

真让人感动。

十分感动的李明贞决定不理小环了,正好钱清这时候带着剩下的东西进了屋,她便拿着自己的绣绷针线,又拉上钱清,十分干脆的缩进了自己几乎从未涉足过的绣搂。

那边被妹妹气走的李明焕刚回到自己的致修院,又被自己的父亲叫了过去。

“近来在墅里学得怎么样?”李朝德正在书房看账本,见二儿子进来了搁下笔问道。

李明焕恭敬回道,“墅里的课都没有问题,老师说我可以开始学其他的,现在每日留半时辰给我讲策论,这几天布置的作业已经换成策论了。”

他还要说他老师给他讲了什么题目,又留了什么题目,李朝德便头疼的摆了摆手,“你同我讲这么多做什么,又不是不知道我听不懂。”

李明焕:“……”

哦他忘了。

父亲和哥哥都不爱这些又古板又酸的东西。

他便乖乖闭嘴了。

李朝德从书桌那边站起身来,折到李明焕这边的书架,在上面翻找了一会,拿出一个画卷递给他,“你上次提到的那个书画大家叫王奇的,前阵子你二叔有缘得见,从他手里讨来了这幅画,你给拿去送给府台吧。”

李明焕诧异道,“二叔讨到的,我怎么好意思夺人所爱。”

李朝德干脆直接塞到他手里,没好气道,“让你拿着就拿着,你二叔为你讨的,人王大家也知道。”

李明焕就十分欣喜的接过了,“老师收到肯定也会很高兴。”

“嗯,”李朝德虽然觉得他二儿子时不时有些犯蠢,但是在读书这件事上还是相当出色的,“你既拜入了他门下,就要好好学珍惜这个机会,府台当年是连中三元的人物,你要好生听他指点。”

“明焕晓得的。”他珍而重之的将画卷放进了李朝德刚递过来的画匣里,抬起头询问他父亲还有什么吩咐。

李朝德沉吟了半晌,问他,“我听说你今日去过水云阁了,有没有见到你妹妹。”

“有的,我去时阿贞正一个人在练习女工,很是听话。”

李朝德闻言狐疑的看他神色,见儿子脸上一脸诚恳,不由得一阵欣慰,“难得她听话,听话就好。”

李明焕心里却是有点心虚,究竟李明贞练没练习他不清楚,但妹妹老想出去玩这一点还是不好跟父亲实话实说的。

李朝德不知道他心里百转千回的念头,又慢悠悠踱回了书桌前坐下,问道,“你也知她亲事被退了,她年纪小玩心也大,可能并不放在心上,但是等过些时候她及了笄,成了大姑娘,婚事还没个着落就要遭人闲话了。”

李明焕点了点头,女子不同于男子,他和哥哥到二十及冠之后再娶亲无碍,妹妹却是不能被留到这么晚的,这一点他自是清楚。

李朝德又叹了口气,“你母亲近日里就为这事发愁,你说她愁也愁不出个办法,还害得自己夜里休息不得。”

父子二人在这一点上态度一致,李明焕见他这样说,明白他应该是心里有计较了,便问有没有自己能做的。

李朝德斜了他一眼,“自然是有的,不然我同你讲这些做什么。”

“你在墅里认识的年轻人多,有没有听说哪个人品风度都不错的,私下里留意点,看着人可以就来同我说,我再去考较一番。”

“你母亲啊,就纠结个没什么意思的门当户对,你不用管这些,只要人好,没定亲没心上人,还要是个能疼人的,当得起你妹婿,你就给看着点,就当疼你妹子了。”

李明焕十分正经的点头应下,父子两个便相视一笑,自觉十分完美。

水云阁的李明贞却突然打了个喷嚏。

天凉了?

她抬头望了望窗外的天,也没见起风啊。

章节目录 第21章 襄南府台 第二天李明焕就抱着画匣兴致冲冲的去了书塾。

“诶李兄你抱的什么啊?”

他刚落座就有几个学生围拢了过来,好奇地问他。

李明焕看这几个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探究欲,为了避免要乱七八糟的解释一堆,就只是简短回道,“是老师交代要的东西。”

果然他们听说是府台大人的,就都收了手,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虽然还是好奇,但没人敢上手碰了。

到了午间,李明焕趁着大家都去用饭,一个人抱着盒子出了书塾。

襄南书塾是襄南的这位府台一手督办,选址就在他自己府邸对面不过一条街的距离。

李明焕走过这一条街的距离,走到自家老师门前,见大门紧闭,便让书童阿梓扣了扣门环。

里面的门房就露出了头,然后看到了他。

“是李少爷。”

他忙给开了门,李明焕问道,“怎么大门关着,老师不在家吗?”

门房客客气气的回道,“是府里来了贵客,大人说今日闭门谢客不见别人,若是您来了就让您去书房等等,他晚些时候就会过去。”

李明焕点点头,便抱着画匣往书房去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进老师的书房了,李明焕进门之后熟门熟路的找了个舒适的客座坐下,顺便把自己带来的作业和画匣一块放好。

然后闭眼开始假寐。

然后大概是有点困。

最后他就这么睡着了……

“让你见笑了,他年纪还轻,大约是做功课做太晚。”

迷迷糊糊他听见他老师干净清澈的声音出现在他头顶,正恍恍惚惚要睁开眼,又听到一个温润浑厚的男声发出一声低笑,“无妨,我们当年不也这样。”

这感觉……让他想起了祖父对他和哥哥说起祖母的时候那种宠溺感。

他猛地一激灵,彻底醒了。

他老师就在他面前看着他笑,“你是有多久没好好睡了,来我这书房也能睡过去。”

李明焕腾地一下脸就红了,“最近,是有些嗜睡,老,老师莫笑我。”他结结巴巴的解释,把站着的两个人逗乐了。

“你这弟子也忒有趣。”

于文清,也就是襄南府台,就无奈的摇摇头,“他就是这样,性格有些腼腆,学问上还是很肯下功夫的。”

李明焕看了看那个比他老师高了大半个头的男子,正要问对方是哪位,于文清这时候也想起来要介绍了,开口道,“这位是我读书时的同窗,也是这么多年来的同僚好友,监察御史顾大人。”

李明焕忙起身恭恭敬敬的作揖,“小子无状,让大人见笑。”

顾礼噙了笑,虚扶了扶他,开口道,“我与你老师是好友,你不必如此客气。”

于文清这时候已经在翻看他放在桌上的东西,他拿起画匣,问道,“这是什么?”

李明焕不好意思的说,“家中得来的王大家的画,我记得老师喜欢,便拿来给老师。”

顾礼接过去打开看了看,赞道,“有心了。”

于文清这时候倒不好意思起来,他略抬起头看他满脸青涩的弟子,语重心长道,“以后不必这样破费,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就好。”

李明焕觉得有些委屈,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这时候于文清又拿了边上他昨晚连夜做的策论,一边自己看一边和顾礼一起点评起来。

他的脸便又烧起来了,老师和他朋友当面一起点评他的作业什么的,真是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

“作的不错,除了我点到的几个点论述有些片面了,其他的都在点子上,我再给你出个题,你在这里想,过一会我再来问你。”

他走到书桌前刷刷刷在纸上写下题目,又示意李明焕坐到他身后椅子的位置来。

李明焕乖乖坐好开始思考,于文清看了他两眼,便和顾礼走出了书房。

“原先也不见你有好为人师的想法,怎么这次来看你就多了个弟子?”

顾礼跟着他走进了中院,远远地往书房方向看还能从窗户里看到李明焕奋笔疾书的样子,他看了看身边的好友,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于文清闻言,也往顾礼看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面上就显出了不甚自然的红色来,“你觉得他方才策论作的如何?”

“中规中矩,稳中见智,可造之材。”顾礼给出了十二个字的评价,话音落地,自己先了然的笑了起来,“倒是与你当年很像。”

于文清便也弯了嘴角,“正是如此,我当年也是这般,所以见了他不仅是亲切,还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收他做弟子之后日日观察,他确实是个好苗子。”

顾礼点头,继而莞尔,有句话在心里腹诽两下到底没有说出声。

他不仅学问像你,性格与你也颇为接近。

他又往那窗户里面看了一眼,见李明焕也偷眼往这边在看他师父,被他发现又连忙转过头去耳根通红,嘴角几不可察的勾了一瞬,到底没有说破。

咳,求人在即,还是谈谈正事吧。

他正色道,“我先前与你提到过的事,就麻烦你在襄南费点心了。”

“这是自然,”于文清沏好茶,先给顾礼递了一杯过去,“只要这位女子还在襄南境内,我就能找到她。”

“嗯,”顾礼抿了口茶,叹息道,“我舅父一生向往无拘无束,长辈给他说了无数门亲事他都推拒了,后来干脆云游四方,如果不是这次因风寒病重回家,估计都不打算让家里人知道。”

于文清也不知道作何评价了。

诚然自由自在游历天下这样的快意生活令人向往,但是既然有了爱人且让她怀了孕,还抛下她和孩子继续游历天下就有些没有担当了。

更何况一走就是十年。

“你且放心,我自当全力帮你找,只是十年之期过于久远,恐怕要废上许多时日。”

言下之意,可能你舅父去世了我也还没找到,虽然谁也不想让一个病重之人留下遗憾离世,但是这个真的没法催。

顾礼自然明白,“你肯帮忙已经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我自己也派了人四处去找了,究竟能不能寻着就看天意吧。”

两个人便又就着官场的事说了一会,等一壶茶见底,李明焕拿着新作的策论过来给于文清看,顾礼便起身告辞了。

“我还有皇命在身,不好耽搁太久,下次等你回皇城,我再邀你喝上几杯。”

他阻止了于文清要送他的动作,接过下人牵出来的马,翻身上去,然后往后挥了挥手,便扬了马鞭,带着一地的扬尘往半醴城外去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奇葩母亲 “小环……”

李明贞刚结束午间的小憩,睡眼惺忪的爬起床,走到茶几边灌下一杯茶后,有些迷茫的小声喊道。

小环呢?

“小环?”她又大了些声音,一边喊一边往外面走,到了门口才终于见到正要进来的小环。

“小姐怎么这就起了,快再去躺会。”

李明贞脑子还有些不清醒,被她推搡着到了床边,只来得及疑惑道,“我怎么记得我睡了很久了,这个时候该有申时了吧。”

小环答,“申时三刻了,小姐你再睡会吧。”

“都这么晚了我还睡什么睡。”她作势又要起来,被小环一下子又摁了回去,“小姐你生病了,大夫刚来过,说让你多躺躺,晚间用过饭之后再吃点药就无碍了。”

李明贞闻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才发现手下热热的有些烫人。

“怎么就生病了呢……”她一边嘟囔着一边乖乖缩回了被窝。

小环看她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去外间让小丫鬟又洗了条湿毛巾来轻轻地搭在她额头上,左右看了看,还是不放心,干脆去拣了几根彩线又端了个凳子坐在床边打起络子来。

天色擦黑的时候,李明贞再度清醒过来,小环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没觉得高了或者低了,只能问她有没有不舒服的。

李明贞要了一杯水,几口饮干净之后又要了第二杯,才哑着嗓子说,“就是有点头晕,然后很渴,不很难受。”

第二杯水喝了一半放下,李明贞让小环把她扶了起来,笑道,“一生病就跟个废人一样了,真没意思。”

小环就瞪了她一眼,问她,“要不要吃点饭,小厨房熬了清粥,还有些小菜,小姐现在只能吃这些。”

李明贞点点头,小环便吩咐下去准备了。

喝了半碗粥,又吃了点青菜,李明贞摆摆手示意自己吃不下了,小环便把饭菜撤了下去,“来小姐,该喝药了。”

李明贞看了那碗黑乎乎的药半晌,眼神询问她能不能不喝无果之后,终于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三。二。一。

随着小环心里的倒数结束,李明贞哇的一声叫开了。

“啊!!!!!!!!!!!!”

“给我蜜饯给我蜜饯!!快!!我要死了!!!!!!!”

“……”小环见怪不怪的把手边早就准备好的蜜饯推了过去,李明贞眼睛一亮忙往嘴里塞了一颗。

“呼。”活过来了。

喝药真的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了,没有之一。

不过喝药苦是苦了点,这么一刺激之后感觉自己精神都好了很多。

“我现在可以起床了么?”

小环点点头,然后帮她去拿衣服,“小姐出了汗,还是先洗漱更衣吧。”

李明贞于是洗了个心情不很美好的澡,原因是下午的时候有温茗轩的人过来送给了她一堆画册。

她洗澡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好奇心驱使下抬起湿漉漉的手擦干净水然后过去翻了翻,紧接着就黑了脸。

“小环!!!!!!”

“诶!小姐怎么了。”

李明贞洗澡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跟前服侍,她就只是在外间贴着门问。

然后她就听见李明贞在里间气急败坏的吼道,“这一堆男子的画像哪里来的!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注解,怎么回事?”

小环就在外间哈哈笑,“那个啊,是小姐你还没醒的时候夫人让文妈妈拿过来的,”她不无促狭的怂恿,“小姐还不仔细挑挑,文妈妈说夫人为了搜罗这些可费了好些功夫!”

“……”这个家真的没爱了。

一点爱都没有了。

李明贞欲哭无泪,又气又无奈的仓促洗完换好衣服,直接抱着那一堆像选秀一样的画册连小环也懒得带就往温茗轩去了。

嗯,找她那至今来还让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亲生的娘亲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批评教育或者说兴师问罪。

“小姐?不是说感染风寒了吗?怎么就下床了?”文妈妈第一个看到李明贞,见她手里还抱着自己下午送去的东西,忙要接过去,“这些东西怎么送回来了?小姐就看完了吗?”

李明贞扭了身子不让她拿,只四下张望,“我娘呢?”

文妈妈不明所以的指了指里间,李明贞就抱着东西直接闪了进去。

“怎么冒冒失失的,”她把一摞画册扔到桌上,自己要坐下的时候撞到了椅子发出了砰地一声,王氏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您自己看。”

王氏低头看了看,纳闷道,“你就挑完了吗?可有挑出中意的?”

“……”

她不说话王氏也没有发现她情绪不对,一个人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这些都是我挑了好久才找来的适婚也没有婚约的男子,我想你虽然有时候喜欢出去疯那么一下,但骨子里还是恋家的,就把远处那些都排除掉了,余下这些都是近处的,最远的也在襄北,离咱们这里不过两三天的路。”

“……”

王氏抬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李明贞脸上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怎么脸色这么苍白?我听说你下午发热了,是不是病得有些重?吃药了吗?”

不,娘,我是被你吓的。

李明贞十分无奈的拿下了她往自己额头上探的手,“娘,我没有病重,也吃过药了。”

王氏这才放下了心。

她从画册堆里挑了几张出来,“我猜你也没有好好看,你看这几个,”她指了指手里的画,李明贞一眼看过去只想捂住脸。“这几个是我看了许多之后觉得不错的,性子沉稳,应该能照顾好你,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很不怎么样……

“娘,”她放下了捂住脸的手,一副要哭的表情,“你怎么这么急着要把我嫁出去?”

王氏被唬了一跳,生怕她真的哭了,“娘不是这意思,只是想把你的亲事先定下来,毕竟年龄一大就不好再去说亲了。”

她见李明贞还是脸色苍白,生怕她在病中多思,抱着她安抚道,“娘不是要早点把你嫁出去,只是定好了亲以后你就可以在家安心待嫁了,即便把成亲的日子定到两年后也没人说你的。”

“在娘眼里阿贞就是那种要急不可耐的挑选夫婿然后生怕嫁不出去的人吗?”

王氏默了一瞬,实在不好打击她说娘真的怕你嫁不出去,又没法昧着良心说娘相信你一定嫁的出去的。

只能无奈妥协,“你既然不愿意挑,那就先放着吧。”

唉,回头晚上再和老爷好好挑选一下,再筛选一波之后只剩几个人再让阿贞选她应该就不会被吓到了吧。

章节目录 第23章 奇葩父亲 李明贞在王氏的再三保证下终于放下了心。

“娘说话算数,以后不许再拿这些册子让我选了。”

她越说越小声,大约是药效上头了,最后就直接在王氏怀里慢慢睡了过去。

王氏看了看她安静的睡颜,有些心虚地说,“娘不再拿这些来烦你了,娘换一批怎么样……”

换一批远点的?

这样贞姐儿以后回门的时候还可以边走边玩,好像也挺不错的是吧。

她便又暗戳戳的计划开了,可怜李明贞已经深陷睡梦中毫无所察。

第二日李明贞是被明晃晃的阳光晃醒的。

“嘶。”真的刺眼睛,怎么没人给拉上窗帘。

她睁开眼睛四处找了找,找到光源之后爬下床去把两边的帘子拉上了,这才发现自己不在自己房里。

“这是……温茗轩?”

娘诶,她昨晚睡在父亲和母亲的床上吗?那父亲和母亲睡在哪的?

她穿上鞋,匆匆的跑到外面去,见院子里只有几个下人在打扫,不由得纳闷,这个点怎么只有这么些人在。

“夫人呢?”她拉住一个正准备给几个盆栽浇水的丫鬟,问道,“还有文妈妈她们,怎么这个时候都不在?”

那丫鬟愣了愣,只说自己不清楚,旁边的丫鬟就回道,“夫人卯时的时候就被老爷请去前厅了,文妈妈是跟着一起的。”

“这么早去前厅做什么?”

“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老爷昨晚没有回来,今儿个一早回来就来请夫人过去了,大概是有事商议吧。”她们这些做杂役的也得不到什么准确消息。

哦,父亲没回来的话,那她昨晚就应该是和母亲睡的了。

呼,还好她昨晚没有弄得父亲母亲没地方睡觉。

等等……父亲彻夜未归?

一大早回来还把母亲叫去前厅了?

莫不是……在外头有了人?

嘿呀这一把年纪的糟老头子还敢在外面找小的!

呵呵男人,只怕是看到个姿色好的就被勾了魂去了!

故事来源于生活,话本里写的果然都是对的!

李明贞被自己脑补的内容气的七窍生烟,一旁的两个丫鬟则被她的反应弄得满脸问号。

“在前厅是吧?我现在就过去!”我要过去给娘亲撑腰!

啊?

不等两个丫鬟反应过来李明贞已经气势汹汹的往前厅去了。

她一路谁也不理,给她请安打招呼的下人都不明白又是谁招惹了这位大小姐。

只怕有人要栽。

他们心里同时这样想到。

李明贞赶到前厅,却被里面的阵仗弄蒙了。

这是……怎么回事???

说好的父亲彻夜未归外面有人呢???

说好的母亲柔弱无依等她撑腰呢???

为什么这和说好的都不一样,父亲母亲都是满脸笑容就算了,这满屋子男人是怎么回事???

文妈妈又是第一个发现她的。

她刚从屏风后面一露头,文妈妈就眼疾手快的把她推了回去。

“小姐你怎么来了,老爷夫人还在外面招待外客,小姐快别出去。”

“真的只是外客吗?”

“是……啊。”

李明贞对上她假装无比诚恳的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外面一堆青年男子,门口这里还特意留了文妈妈堵人怕她看到。

呵呵,所以这又是在给她挑夫婿是吧。

这次更过分,竟然直接把这些人请到了家里来!

她现在在他们眼里真的就这么嫁不出去吗摔!

文妈妈看她脸上已经一副了然的样子,索性破罐子破摔,“老爷在考校这几位呢,小姐你听听,说不定就有你看得上眼的。”

李明贞:“……”

就问你敢不敢再直接一点?

外面李朝德确实是在暗自考校,下首坐着的四位小辈是他昨日在自家铺子查看生意的时候遇到的。他听他们与掌柜谈生意,讨价还价之间觉得十分有趣,就插了进去。

又和他们言谈了许久觉得颇为投缘,于是一起去了酒楼在酒桌上又聊了起来。交谈之中精明如李朝德把这几位的祖宗三代都盘问了个遍,知道四个人除了其中一个年龄大点的有了家室,其余几个都未曾婚配,不由得动了想招婿的心思。

左右这几个孩子家中背景都不厉害,不管是女儿嫁过去还是女婿倒插门,有李家这颗大树在,横竖受不了欺负就是。

于是天明之后酒一醒,他就回家把这想法和王氏说了,果然是夫妻,王氏也觉得这样很不错。

夫妻两人生怕把睡梦中的女儿吵醒,或者说生怕女儿醒来之后听到了他们的话要闹,干脆偷偷摸摸的转战前厅,然后再如此这般的商议开来。

商议妥当之后,他便下了帖子着下人请了这四位过来,看看在他们面前,这三位小辈会不会露出什么贪念或者畏缩的意思。

眼下聊了这么久,可以说是宾主尽欢,李朝德举起了手中的茶杯,道,“相逢即是有缘,今日李某以茶代酒敬几位,往后几位小友若是再来襄南,有遇到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来李家找我便是。”

李朝德说着露出了十分和蔼的笑,他相貌其实很清俊,只是在商场摸爬滚打久了笑起来总有些狡猾的意思,这样和蔼的笑在他脸上表现的着实有些一言难尽。

当然这是李明贞的看法。

那下面坐着的四位年轻男子则很是感动。

四人中隐隐为首的那人站起身来道,“我们四兄弟初来乍到,的确有很多不便,如能得老爷相助,实在是莫大的幸事,绍安代几位兄弟先行谢过。”

余下三位也立马跟着起来道谢,李朝德嘴角的笑意就更深了些。

他从昨天观察到现在,就这个沈绍安最合他心意。不卑不亢,有主见,有想法,有担当,听闻他幼时家道中落,后来是凭他一人之力撑起了一个家族,并且发展到在当地小有名望。

李朝德觉得这样的年轻人真的让他不能再满意。

李明贞从屏风后面看他神色,黑线简直要爬满脑袋了。

快来提亲吧,你来提亲我就让我女儿嫁给你。

她觉得她父亲脸上现在就写着这句话。

好在李朝德并没有如她所想的丧失理智,即使心里再满意也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其他的意思,甚至连自己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都只字未提。

王氏也是同样。

这几位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连李朝德夫妻要留他们用饭的邀请也婉言推拒了,“实在是这次来的生意还有一半未妥没法脱身,等下次无事我们兄弟几个一定再来拜访。”

于是夫妻两个只能有些遗憾的把他们送走了。

“你觉得那沈绍安如何?”

“我觉得他很不错。”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然后看到从屏风后面闪出身来的李明贞。

“……”

章节目录 第24章 说服双亲 四月底的襄南,温度还不算太高,到辰时中的时候,太阳光虽然已经亮的十分刺眼,但其实夹着一些和缓的风,呆在屋里还是比较凉快的。

慢悠悠的过堂风吹过来,李明贞的裙子便跟着荡了荡,发丝也跟着调皮的飞,她有些烦躁的压了下去,索性开口打破安静。

“爹娘相女婿相得怎么样?”

她静静立着,表情语调都让人看不出什么异样,对面的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却不是很敢接话。

“咳,”李朝德轻咳了一声,“乱讲什么,不过是遇见了几个有缘的小辈交交朋友。”

“……”所以交朋友还要拖着母亲一起?当她是傻的哦……

王氏斟酌着女儿的情绪,解释道,“你父亲没有别的意思,的确如他所说的结交下小辈而已,只不过看他们确实优秀,才有了些想法……”

还在狡辩……明明就是怕她嫁不出去!

李明贞一边在心里恼怒的想,一边低着头,紧咬着下唇,沉默不语,不一会儿,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的停不下来。

王氏这时候就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她抬起头用求助般的眼神征询丈夫的意见,却发现李朝德此时脸上也有些泄气的样子。

“阿贞……你还小,可能不太明白……”他紧抿着嘴,想说些安抚的话,李明贞这时突然抬起了头打断了他的安抚。

“父亲。”

她话音落地沉默了一瞬,看到对面的父母严阵以待的样子,突然就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正十分紧张地等待她下文的夫妻两个:“……”

“父亲母亲为我着急,我心里知道,”她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泪,十分认真的说道,“我毕竟被退过亲,也没有别人家姑娘多才多艺讨人喜欢,年龄也不算很小了,现在还能挑挑别人,以后就只有被别人挑拣的份。”

“但是我还不想嫁人。”

她再度咬了咬唇,十分坚定道,“谁都好,谁都不好,只要我喜欢什么人我都愿意嫁,可是现在没有我喜欢的人。爹,娘,我想未来自己找个中意的。”

风还是慢悠悠的吹着,日头慢慢升了上来,房间里从门窗透出的光亮越来越盛,李明贞站在一片阴影里,眼神却比那些光亮还要亮的吓人。

王氏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感触良多。她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却也不知道还能劝些什么,一边的李朝德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有些欣慰的看着已经长到和他肩膀一般高的女儿,接受了她的说法,“既然你不愿意,那爹娘操心这许多也是添乱,就按你的意思来吧。”

李明贞没有想到会被轻易认同,她再三确认道,“我的意思是以后,哪怕及了笄,也不想轻易议亲的。”

李朝德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都听清楚了。

李明贞这才破涕为笑,她十分开心的郑重谢过了父亲。李朝德只是笑着摆摆手,让她快回去别老跟着站在前厅吹风了。

他记得回来的时候妻子说过女儿昨天生了病的。

李明贞放下一桩心事,也顾不得掩饰自己心里的快乐,干脆十分轻松的蹦跳着离开。

王氏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还有些不赞同,她紧了紧丈夫牵着的手,还想说话,李朝德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宽慰道,“阿贞不比寻常闺阁女子,她不愿意我们能拿她怎么办,更何况咱们的女儿早就长大了啊……”

阿贞长大了,不是小时候那个会抱着他脖子撒娇要这个要那个的小丫头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和决定,不好多加干涉的。

王氏只能放弃了。

她其实只是觉得有些不妥,阿贞虽然跳脱,却也并不是那种离经叛道的人,除了几位哥哥,根本不认识其他的同龄男子,又该去哪里找到那个能让她中意的人呢?

夫妻两个又耳语了几句,也挽着手回自己院子了。

李朝德前一晚醉了酒,只是趴在桌子上眯了一宿没睡好,回到房等文妈妈交代丫鬟换了床单被子,就倒在上面一下子睡了过去。

王氏不过是去耳室更了件衣服的功夫,回来就看到丈夫已经熟睡,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她慢慢走了过去,替他小心的除去了鞋履,搭上被子,又轻轻的拉上了帷帐挡住光线,这才挥退了周遭下人,留李朝德一个人在房间里好好休息。

到了晚间,李明焕下了学,先交代自己书童回了致修院,自己拿着一个簿子去了书房寻李朝德,没找到人,又折去了温茗轩。李朝德这时候刚睡醒,被王氏伺候着洗了把脸,还有些混沌的坐在圈椅里等晚饭。

“父亲。”李明焕看到他还是先叫人,李朝德晃了下神,然后看着他点了点头。

王氏这时候也从里间出来,看到他先是关心的问了他几句,然后让他留下来一起吃晚饭。

李明焕有些歉意的拒绝了,“这几日老师留的课业重了,我还要早些回去温习。”

王氏只好遗憾的算了。

“你是来找你父亲的吗?”

李明焕嗯了一声,这时候把手里的簿子翻开,递到李朝德跟前,“父亲交代我的事明焕这两日都有认真想,观察了许久加上往日的相处印象,挑出了这几个人,请父亲过目。”

李朝德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事,下意识接过去翻看,见每一页上首写的都是男子的名字,下面附着一大段基本情况说明,这才想起自己先时交代过儿子要帮他妹妹找男人。

他有些头疼的扶了扶额,这时候居然才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行为好像是有些荒谬了。

李明焕还沉浸在自己完成了父亲的嘱托的成就感和终于能够帮到妹妹的满足感中,李朝德就突然把本子递回给了他。

“诶?”是对这些都不满意吗?他不明所以,王氏这时候有些好奇的要拿过去看,李朝德阻止了她。

“先前是父亲想岔了,你妹妹大了,这事让她自己来吧。”

啊?

这事如何让妹妹自己来,总不能像戏文里头的那样来个比武招亲吧?

李朝德懒得跟他解释那么多,只又叮嘱他好生跟着府台学,往后都以举业为重,莫在旁的事情上再花心思了。

最后李明焕被一头雾水的赶了回去。

李朝德一边和妻子温馨的共进晚餐,一边在心里无奈的想,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也懒得白操这些心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巧悦之灾 解决了心头一直压着的事情,李明贞只觉得说不出的神清气爽,连带着跟钱清学绣花都兴致许多。

“姑娘这两天长进很快。”钱清手里拿着她的作业,有些欣慰的点评道。

原本钱清被李朝和请来的时候,先是听了他对自己侄女性子的概括,权衡再三,做足了会被刁蛮小姐刁蛮到头顶上的心理准备。她浸淫宫中的勾心斗角多年,倒也不怕这样的小丫头。

却没想到李明贞活泼是活泼了点,对她这个老师还是很尊敬的,在女工这方面,只要她沉下了心愿意学,倒也不难教。

相处了这么些天,眼下她学有成色,她竟也跟着有一种满足感。尤其是此刻看她听了夸奖之后无比骄傲的神色,不免有些莞尔。

不过是个未经人事有些娇纵的孩子罢了,她十分无奈的想。

李家东院这边终于是风平浪静了。

平城王家那边却开始腥风血雨起来。

说是腥风血雨也不太妥当,但王家此时确实有些鸡飞狗跳的意思。

王巧悦直挺挺站在自己院中,发丝湿漉漉凌乱的披散着,身上的淡紫色撒花烟罗裙上面都是水渍,一张清丽的脸上未施粉黛面无表情,眼睛里带着说不出的冷漠,仿佛周遭的事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权当自己是个局外人。

她的不远处还跪着个男人,约莫二十余岁的年龄,工工整整的穿着一件丝织长衫,五官平平,只有一双眼珠子不时转动着,带出主人的一些不怀好意的算计来。

“只要王小姐不嫌弃,晚生愿意对她负责,现在就可以回家请人提亲,用一辈子对她好!”他抬起头,做出了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一旁的乐七闻言一瞬间就气红了眼睛,她直接站起身来抬手打了过去,“好不要脸的登徒子,我们小姐清清白白要你负什么责!你平白无故玷污我们小姐的名声安的什么心!”

小姐在房间沐浴,她和乐八得了命令去公中给小姐领些花露,就离开了一小会的功夫,这登徒子就避开各路下人遛到了小姐院里,也不知那些小丫鬟都是在忙些什么,一个大活人进来了都没人发现。

他毫无阻挡的进了房间,小姐听到陌生的脚步声就匆匆出浴披了衣衫问道是谁,自己和乐八刚进门听到声音也忙赶了进去,这登徒子见自己暴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嚷开了,故意打翻了两个花瓶做出偷看小姐洗澡被发现的样子。

他故意把事情闹大,闹到现在院里院外所有人都知道,让所有人都以为小姐的身子已经被他看光了,还狡辩说自己是无心之失是无意中迷了路才闯了进来的谁信!

居然想败坏小姐名声让她只能嫁给自己,人怎么可以混蛋到这种地步!

她越打越伤心,越想越替自己小姐难过,那男人也不还手,任她在他脸上划出了几条带血的印子,上首的周氏忙叫人把她拉开带了下去。

王巧悦仍是一脸冷漠,她不说话,周氏就不清楚事情究竟如何,根本没法好好琢磨个办法,王景荣又还在主持商会,只能先着人去请二房夫人瞿氏来,自己坐在圈椅里心乱如麻。

这男人定是趁着商会期间家里护卫被调了一半过去,守卫没有先前那么牢固的机会混进来的,不管从哪里进来,他能做到悄无声息,到了巧悦房里才被发现,那肯定不只是熟悉地形的事,一定是蓄谋已久了。

出了这样的事,对一个大家小姐的打击可不是一般的严重。她要顾着王巧悦的贞洁尽最大可能压下来这件事,还要瞒着老太君,不能把她再气出个好歹来。

她一时愁的要命,偏偏当事人王巧悦不哭不闹不为自己解释一句,从她进门就一直站在那里,愣愣的像丢了魂,她不时看她两眼也不理会,心里更担心了。

要是这男人说的都是真的可如何是好啊……

瞿氏很快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她还一头雾水,一路跟着周氏身边十分着急的丫鬟进了院子连话也没来得及在路上问一句,根本搞不明此时的情况,“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周氏总算找到了主心骨,她性格有些软弱,此时看见雷厉风行泼辣果断的瞿氏就如同看到了救星。

她拉过弟媳,同她如此这般的耳语了一番,瞿氏终于明白了一些事情的始末,然后就炸开了。

“这倒是打的一番好算计,合着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下流坯子盯上了我们园里的姑娘!忒不要脸!”

她毫不顾忌的骂了出来,周氏吓了一跳,忙说道,“快小声一点,此事我先压了下来,可不能再让别人知道。”

瞿氏就看她,眼神里差点就写上你怎么那么蠢几个字了,周氏不明所以,她只能开口问下面的人,她问王巧悦,“悦姐儿你说句话,当时是什么个情况?”

只要没有下人亲眼看见她被看光了,哪怕真被看光了其实也不打紧的。

王巧悦却像没有听见似的,眼珠子甚至都没动一下,瞿氏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可不是把这姑娘吓到了。

那男人见又出来了个能说话的人,又把自己先前的说辞再说了一遍,但还不待他再度表明自己愿意负责,那边的王巧悦终于动了。

“我不知你为何要害我,”她语调十分平静,眼神有些空洞,周遭的温度有些冻人,“或许你以为我这次是被你害定了的。”

她突然发笑,空洞洞的眼神落到男人身上,那男人原本志在必得的想法不知道怎么就有些心虚了,他不知不觉打了个寒战,王巧悦就笑得更开。

“可你错估了我的性子,我王巧悦是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今日你费尽心思害我,来日午夜梦回看到了什么可别后悔。”

她话音落地,已经一头撞到了旁边的墙柱上,众人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贞烈,等到她慢慢滑倒在地上,鲜血从额头一路往下流了一地才有人后知后觉的惊叫起来。

“快!快去请大夫!”周氏吓得一脸苍白,一边心疼的去抱住了王巧悦的身子,一边斥责那些惊慌的下人,“还不快去!”

瞿氏这时候也被吓到了,她先冷静了一瞬,然后赶紧安排人去请大夫,才转到周氏面前,劝道,“嫂子快把这孩子放开,躺在这里不行,得挪到床上去。”

然后招了丫鬟婆子来小心又急促的把王巧悦抬走了,周氏匆匆忙忙的追了上去,瞿氏则留了下来。

她正在思忖要如何处置这件事,一边的乐八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二夫人……”

章节目录 第26章 巧悦之灾2 地下是一片刺目的红,王巧悦当时那一下撞的十分用力,显然是一心求死,没有给自己留下半点作伪的嫌疑。

她被抬走的时候,血流已经扩散的很开,晕到了跪着的那男人的衣角,男人还在震惊中,被这抹鲜红一刺激终于感觉到害怕来。

乐八已经拽着瞿氏的衣角哭诉开了。

瞿氏听她话说的语无伦次,无奈的递给她一条帕子,“你慢些说,好好说,我听着。”

乐七便跪直了身子,胡乱将眼泪抹干净了,忍住抽泣尽可能将事情的原本说了出来。

她目光坚定的哀求道,“乐八拿自己这条贱命赌咒发誓,淫贼被发现的时候还在外室,连内室都没进,更惶及小姐所在的耳室了,他是刻意败坏我家小姐名节,其心可诛!求夫人一定要为小姐做主啊!”

瞿氏一字一句听完,终于把事情从头到尾捋顺了,她眼神安抚了乐八示意她放心,心里已经有了定数。

“来人,把他带下去关进柴房。”

“你,你们要做什么!”那男人慌了,飞快站起身要从院门逃出去,被拦住之后又折到院墙要往上爬,两个府卫合力将他拉了下来压在了地上。

他还不死心,冲着瞿氏大声的喊,“我爹是城南的刘员外,我们家就我一个独苗,你放过我,不然我爹我娘不会善罢甘休的!”

瞿氏闻言冷嗤一声,走过去对他十分平静的道,“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会记得去城南通知他们来给你收尸的。”

那男人立刻惨白了一张脸,不敢置信的盯着她,瞿氏懒得跟他再废话,转身就往房里去了。

笑话,她一个出身平南将军府的小姐什么人没见过,敢拿一个员外来压她。

死是不会让他死的,不过也不会让他好受就是,还是等大哥回来再说吧。

那男人眼睁睁看着她轻易给自己定了生死,惊怒之后反应过来,冰凉的恐惧感终于冒出了头,他还要不管不顾的为自己求饶,旁边的府卫见瞿氏一走,干脆直接堵住了男人的嘴把他押了下去,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房间里围着一圈人,此刻都安静而紧张的盯着床上的王巧悦,没人说话。

被匆匆请过来的大夫冷静的给王巧悦止了血,对着周氏道,“还请夫人让这些人出去,都围在这里没用,也影响通风。”

周氏一听忙让那些丫鬟婆子都离开,她盯着床上毫无血色的王巧悦,担忧道,“还请大夫直言,我女儿这个样子究竟如何了?”

大夫摇了摇头,起身收拾药箱,一边说道,“小姐额头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虽然失血过多但是我观小姐身体强健应该问题不算大,只是头部受到撞击,究竟有没有留下瘀血,老夫也不敢轻易下定论。”

他收拾好药箱,拿起笔在桌上写了起来,“老夫留下两个药方,一副请夫人即可派人去抓药煎好给小姐服下,每日早晚各一次,如果小姐两天内醒了过来,再换另外一副,饭后服。”

瞿氏这时候刚好进来,听完大夫的话,见他要走忙一把拽住他袖子,“等等,我没听明白,两天内醒过来就换药,没醒过来呢?”

大夫这时候面露愧色,十分遗憾的说,“若小姐两天内没有醒过来,请夫人早些另觅良医,若五天内还未转醒,只怕就回天乏术了。”

周氏一听宛如晴天霹雳,她扑到床沿抓住王巧悦的手痛哭出声,“傻孩子,傻孩子啊!”

王巧悦情况这么严重,想要压下来已经不可能了,很快老太君还有各个院子都得到了消息,众人反应担忧有之,同情有之,事不关己的也大有人在。

老太君被吓的一口气差点咽不下去,叫了两声悦姐儿便晕过去了,长养院里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王景荣此时刚结束商会的讨论,正和李明烨李明焕兄弟二人一边说话一边目送客人散去,期间还邀了几个大商准备晚间去酒楼里再把盏言欢一番,就突然收到下人求见的消息。

“何事如此惊慌?”

四下还有未离开的外人,人多嘴杂,那小厮不敢乱说话,只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说道,“大老爷快回去吧,府里出大事了!”

出了大事?李明烨李明珏对视一眼,心里都在想自己该过去帮忙还是该避一下嫌。

王景荣已经被急匆匆的拉走了,两兄弟没有再多想,干脆先赶上去看看,万一有能搭上手的地方也能减轻一下王家的压力。

王家这时候已经乱成一团,尤其是王巧悦院里,与她相好的姐妹如王巧意王巧心几人都十分关切的过来探望,与她无甚交情的那些姨娘之辈也碍于面子都过来关心问候了一番。

衷心的下人如乐七乐八早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那些和王巧悦不甚亲近但念及她有时无意的关照感恩在心的人也跟着揪紧了心里的弦。

听说三小姐这一撞,可能撞丢了命啊。

众人心里无一不是这个念头。

唉,又何必。

包括那些在听说王巧悦洗澡被偷窥之后用异样的眼光打量过她的人心里居然也是这么可笑的想法。

房间里周氏忙着应付一波人之后又来了一波,加上对王巧悦这件事从头到尾都经历了,早已经露出了十分疲惫的神色。

王巧意心疼道,“娘回去休息吧,姐姐这里我来看着。”

周氏只摇头,示意自己能撑住。何况她身为主母,这个时候也不好离开的。

“姐姐她……真的可能醒不过来吗?”王巧意问出声,自己先忍不住要哭了。如果是真,那那个登徒子就应该被千刀万剐!

周氏责备的看了她一眼,不许她再那样说了,“还没有的事,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王景荣这时候终于赶到了院子,一见床上躺着的的人,急急问道,“怎么会出这样的事!下午究竟怎么了?”

周氏这时候终于撑不住再度哭了出来,“老爷你可算回来了!”

她一边抽泣一边说了下午发生的事,王景荣冷静听完之后怒不可揭。

“真是岂有此理!”

门口的李明烨两人听了全程,又是惊讶又是同情,又是气愤又是尴尬。

心里想了又想,也不知还走还是该留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丫鬟陈情 屋里的王景荣没有意识到他们两个还在门口,一直在里间温声安抚妻子和女儿的情绪。

瞿氏这时候刚煎了药,正和端药的丫鬟急匆匆往这边过来,见门口杵着的两人,正打算问两句。却又听到屋里的说话声,知道王景荣已经回来了,她心里还记挂着对那个淫贼的处置,立马就忘了这两个,赶忙接过丫鬟手里的药进去了。

李明烨李明珏二人见状对视一眼,默契的一同转身打算离开。

李明烨却被人拦住了。

他险险停住脚步,注视着挡在他身前的人。

应该是个丫鬟,长的有些熟悉。“你是有什么事吗?”

乐七通红着一双眼,抬头恳求道,“能否请表少爷借一步说话?”

李明烨看了一眼李明珏,见他也一脸莫名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只能说,“你带路?”

乐七便将他带去了院外的一个角落,话也来不及说,先痛痛快快的哭了出来。

李明烨懵了圈,有些手忙脚乱的想给她递块帕子,又觉得于礼不合,只能匆匆放下来,耐心等她发泄了一会,无奈道,“你有事便说,有委屈没地申诉也只管告诉我,我能帮就帮,别只是哭啊。”

哭的他头大。

不过这会子他倒是记起来这丫鬟是谁身边的了。

他看了看院门口守着的下人,低头小声问她,“你可是在为你小姐伤心?”

啧,这种事向他哭诉也没用啊,他一非亲,二非故……

好吧,是沾亲带故来着,但是即便这样,这些事也都轮不到他一个外亲管啊。

乐七点点头,略带苦涩的说道,“表少爷可知小姐为何寻死?”

李明烨忍不住挠了挠头,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呃……我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大概了解,发生了这种事确实十分让人气愤,表妹这般也让人着实心疼,你别太难过了,相信吉人自有天相,你家小姐会没事的。”

权且先这么安慰吧。

乐七忍着要再次哭出来的冲动,十分用力的摇头。

啊?他说的不对吗?

乐七望着李明烨满脸疑惑的神色,轻轻吐了口气,“原本这些不该我一个下人来说,但是如今小姐变成了这个模样,我不说就没人说了。”

李明烨还是不明所以,静静听她讲。

却见乐七朱唇一张一合,吐出来一个让他十分目瞪口呆的信息。

“小姐心悦表少爷已久,表少爷可知?”

“……啊?”

他眼睁的老大,嘴张成了一个O型,十分滑稽。

乐七却笑不出来。

“小姐自知出身卑微,身份只是个庶出的小姐,生母也不是那等家族庞大有依有靠的大家闺秀,不可能配得上表少爷你。”

“我……”

“表少爷先听我说完……”

“……嗯。”

乐七抹了抹眼睛,继续说道,“往日里小姐不敢把心思表露出半点,和表少爷保持最安全的距离,她只求能远远的看上表少爷一眼就好,为此宁肯把自己的亲事一推再推,生生落到了遭下人闲话的地步。”

“这……”

她越说越急,一鼓作气,“那些下人私下里说小姐的话多难听我就不复述给表少爷听了,我只说今日这事。”

“旁人只以为小姐受不了这等侮辱才决意自杀,我却知小姐根本没让那淫贼得逞,她之所以这样绝望,是因为今日这事闹出来,哪怕只被压在这院子里不许外传,她的名声也已经毁了。”

“她是觉得,自己连远远看着表少爷你的资格都没有了啊……”

她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合在夜风里一起,李明烨听着只觉得说不出的冷寂悲凉。

原来,竟是这样么……

他这个人,在商场上可以八面玲珑,其实内在里性子是比较孤冷的。除了弟弟妹妹还有常年合作的堂兄,他其实与其他人关系都不近,更何况这些一年才能见上几次的表亲。

他对王巧悦的印象,还是当年十五岁第一次参加商会住进王家时,在悦华园不语桥上的惊鸿一瞥。

那时候王巧悦穿着一件不记得什么颜色的舞衣在不远处的亭子里偷偷练舞,水袖轻盈,身姿灵动,他从桥上看到还一时有些看痴了,一边的王伯文就对他十分骄傲的说,“看见没,那是我妹妹。”

他当时便十分窘迫的收回了目光,从那之后和这个表妹也再无其他交集。

怎么就,会喜欢上他呢?

他一时欲言又止,既困惑又迷茫,乐七看他脸上除了惊喜什么情绪都有了,心里明白恐怕今日得不到什么好的结果。

她一时泄了气,干脆也不奢望了,“今日乐七未经主子允许泄露主子私密是为不忠,乐七也认下这个不是,只是有一点,我们小姐……”

她吸了一口气,才堪堪忍下心中的酸涩,她故作轻松道,“如果上天眷顾,让我们小姐这次能逢凶化吉,只求表少爷当做今夜没有见过我,当做没有听过这番话,当做一切如常。”

“以及,以后请表少爷继续与小姐保持距离,让她慢慢死心,以后才能遇到一个能对她好的人,求表少爷成全。”

她说完之后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站起来绕过李明烨就径直回院子里去了。

如果老天无眼……让小姐就这么去了……也该这一腔痴心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这是她唯一能为小姐做的事了。

李明烨一个人沉默的留在角落里,一动也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李明珏看到乐七回去了还久等不到李明烨的影子,干脆直接找了过来。

他轻轻拍了拍呆立在黑暗中的李明烨的肩膀,看他终于回过神,才问道,“怎么呆在这儿了?咱们还得早些回去。”

李明烨这才跟着他动了起来。

路上李明珏觉得他一直怪怪的,不由得奇道,“那丫头跟你说了什么了?怎么你一副受了打击的样子?”

李明烨有气无力的说,“那丫头看上我了。”

“啊?”李明珏吓了一跳,“她就这么过来和你说自己中意你?”

“是啊。还说她要嫁给我。”李明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李明珏当了真,他皱着眉说,“那你怎么看,虽说咱们家没有这么多门第之见,但是还是得你也欢喜才行。”

李明烨终于没撑住笑出了声。

李明珏:“……”

“堂兄你可真逗,难怪阿贞不怕你哈哈。”

……原来你是这样的李明烨。

李明烨笑了一路,最后在李明珏忍无可忍示意他收敛点的目光中忍着笑回了自己房间。

房门关上,弯着的嘴角终于垮了下来,眼睛里也没有那种满溢的愉悦了。

他躺倒在床上,一整夜辗转难眠。

章节目录 第28章 巧悦醒转 四月的平城已经开始湿润,白天有大太阳的时候不很觉得,在清早的时候,在天光还很小的清早,尤其喜欢淅淅沥沥的下一场小雨。

王景荣半夜又去了长养院里照看母亲。

老太君自受到惊吓晕过去之后醒转过两次,然后又迷迷糊糊闭上了眼,发了些热,梦里总是说些阿弥陀佛之类的胡话,王景荣赶过去的时候正是她第二次睁开眼睛。

她半梦半醒的看到了王景荣,认出是自己儿子,混浊的眼睛里开始泛泪,颤巍巍摸索半天,抓着他的手不住的说。

“你要好好照顾这个家,听你老子的话,也让你儿子听你这个老子的话。”

絮絮叨叨来来去去就这几个意思,王景荣不敢用力的回握住他母亲的手,听她说一句就沉沉的答应一句,一直到她又稀里糊涂的睡了过去,他才替她压好被子,疲惫的问碧云。

“大夫怎么说?”

碧云低着头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只是低声回道,“说是惊吓过度,忧思缠身,没有说其他的。”

王景荣便先放下心,忙前忙后的跟着照看了一夜。直到五更天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雨,他才坐在前堂的圈椅里,撑不住的睡了过去。

天光渐亮,雨终于停了,王伯文早早的过来问候祖母,王景荣左右没法脱身,干脆召来管家,要他协助王伯文先代他主持一下商会。

“这,父亲,我怕压不住场面。”王伯文自知父亲是无奈之举,他只是担心自己没有经验。

王景荣压了压太阳穴,沉声说道,“你只按我平日说的去做就是,万一有不妥的地方,谢管家会帮你,你也可以多问问你两位表兄,他们比你有经验。”

王伯文应道是,便和老管家匆匆往外面走了。

等王景荣要到里间再去看自己母亲的情况的时候,外面突然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人。

他噗的一声跪到了地上,抬起头说道,“大老爷,不好了,从长河里浮上来了一个死人!”

“什么!说清楚!”

王景荣又被着急忙慌的请走了。他赶到事发的地点,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护卫见他来了一一把人遣走,这才走到王景荣面前,小声报告说,“老爷,是昨天那个抓到的那个淫贼。”

王景荣诧异的掀了一下眼皮,看了那具尸体一眼,继而讽刺道,“倒是死的轻巧。”

原来昨日那男人被关进柴房之后,向外面的看守一顿威逼利诱都无效,越来越心急如焚。到夜里听到下人议论说那小姐只怕活不下来了,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想死,只能想办法逃出去,他盯准了柴房墙上唯一一个通风的窗子,大概有一人多高,先是在地上磨了很久把捆着自己的绳子磨断,又蹑手蹑脚的搬着木柴垒到一个差不多的高度,然后迫不及待的爬上去翻窗逃了。

却不知当年王家建宅时,考虑到下人洗衣服的方便,便将这下人所就建在长河源头的上头。出了院所就是长河的河畔,而柴房的窗户对应的就是源头正中。

他跳下去原本以为会听到沉重的落地声,却没想到惊起了巨大的水花。他听到上面两个看守震天响的呼噜,惊慌之下先忍住没有动弹,更是不敢发出求救的声音。

他大概不会水,黑灯瞎火也看不清哪里是岸,只能划动四肢瞅准一个方向努力靠过去。

最后这般溺水而死,大概要么是死于力竭,要么就是水里抽筋没人搭救了。

总之罪有应得。

“把尸体送去府衙吧,我写封信你一并带去。”

他交代了那护卫要怎么说,然后又赶回书房匆匆写了封信,陈明这人是进府偷盗被抓,夜里想畏罪潜逃溺水而亡,细细看了一遍见没有差错,这才折叠好套上信封,让护卫带着出去了。

他交代好这些,瘫倒在椅子上像被抽干了力气,脑袋乱糟糟的,时不时还一阵抽痛。

他捻了捻眉心,然后脱力般双手垂了下去,叹息道,“多事之秋啊。”

外面热热闹闹的商会在第二天中午进入了尾声。

依旧是王伯文代为主持,结束后一众商人相继告辞离去,临走前还把王伯文从里到外夸赞了一番。

王伯文维持着脸上的表情一一道谢,再一一送走,一直到午时已过,才有机会缓口气喝杯茶。

“两位表兄也要离开了吗?”他余光看到李明烨二人携袂而来,放下茶杯道。

二人正是朝他而来,待走到跟前,李明珏正待点头说明日就走,却听李明烨先开口道,“还要叨扰两日,大概过几天再启程回去。”

王伯文自然是不会反对的。

李明珏却意外的看了他几眼,心里不明白堂弟突然改主意是为了什么,但到底没有说出来,只是心里留了疑惑。

李明烨像没有意识到自己临时改主意这回事,也没有注意到李明珏打量的目光,他依旧是一袭青衫,俊秀逼人,路上一些姑娘偷眼看他,他也只顾着自己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堂弟这两日的表现,着实有些奇怪。

李明珏暗忖道。

王家这两天府里的气压越来越低,原因是王巧悦自大夫走后,没有半点要醒转过来的迹象。

上面的主子为此忧心忡忡,下面的下人也因为主人的情绪一言一行都谨小慎微,生怕触了霉头。

老太君在第二日晚间终于清醒,一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问王巧悦的情况。

碧云不敢说太详细,老太君却也猜到情况大概十分不妙了,她一时又悲恸起来,碧云忙给她喝了药,细细的给她拍打着后背。老太君缓了口气,然后执意动身去祠堂念经求祖宗庇佑了。

王巧悦的院子里,周氏守了两日两夜,眼看着之前大夫说的两日之期已经过去,一时着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从皇城请过来的退了休的老御医还在赶过来的路上,平城里最好的大夫也都来过了,谁都束手无策,难道悦姐儿真的就这么没救了吗?

乐七乐八早就私底下哭了不知多少回,眼下小心翼翼的给自家小姐擦身子换药,乐八看着她已经有些瘦削的脸,一时忍不住眼泪又落了下来。

“快别哭了,小姐还好好的,不能哭。”乐七仓促间给她抹了一把脸,安慰道,“小姐也不愿意为她难过的。”

乐八便强忍着点了点头。

晚间的时候周氏被管家请了出去,积压了两天的事务太多,这里要做她决定,那里要她给指示,她一时分身乏术,只能交代乐七乐八有事就去叫她,又唤了王巧意过去代她守着,这才开始安心处理。

夜深,王巧意年纪小没撑住睡在了贵妃榻里,乐七给她盖好被子,听见烛花爆了两下,转身拿了剪子去剪了。

这时候突然听见床上传来几不可闻的咳嗽,她呆了一呆,继而听见了熟悉而沙哑的说话声。

“水……”

章节目录 第29章 明珏母弟 乐七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床上的人这时候慢慢撑起了身子,又朝外面喊了一次,声音大了点,“乐七……水……”

乐七终于回过神,紧接着整个人被巨大的惊喜笼罩,“小姐醒了?”

刚去外间倒完水回来的乐八闻言冲了进来,“可是真的?”她凑近床沿去看,正对上王巧悦半睁的眼,立刻叫了出来,“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乐七急急地去倒了茶,小心的扶起王巧悦的身子让她慢慢的喝了下去,乐八则欢天喜地的冲出去给外面的人报信了。

“还要喝吗小姐?”乐七观她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

王巧悦虚弱的摇了摇头,乐七慢慢把她放下,她便又阖上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王巧意这时候也被吵醒,她匆忙起身,随意的扶了一下头上歪了的发髻,赶过来急急问道,“姐姐怎么样了?”

乐七欣喜的点头,“刚喝了点水,又睡过去了,是小姐自己开口要的,我猜大约是好了。”

王巧意受她脸上的笑意感染,也跟着放下了心。

之后老太君,周氏,瞿氏,还有王景荣几人都得到了消息赶过来探望。

老太君还是这几天里第一次看到她躺在床上的样子,手指摸到她瘦削的手腕心疼的不行,又不敢吵醒她,只能双手合十在床边小声的对着天上还愿,“感谢列祖列宗庇佑,感谢佛祖庇佑……”

“要不要去把那天的大夫再请过来,悦姐儿这还是得再让他看看。”瞿氏观望了一会儿,对王景荣建议道。

王景荣看了看床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默默点了点头。

乐八便又火急火燎的出去了。

客院里李明烨还没入睡,李明珏在外头看他房间的还亮着光,走过去敲了敲他的窗户,李明烨闻声回过神,把窗户推开,李明珏问道,“怎么还不睡。”

李明烨扬了扬手里的账本,随意道,“睡不着,再看看。”

李明珏点了点头,问出了自己白天的疑惑,“怎么突然把行程往后推迟了?”

李明烨眼神闪了闪,才装作无意道,“不是有个表妹出事了吗?多待几天看看她究竟如何了,回去也好和母亲报备。”

这理由挑不出错,李明珏便接受了,要回房间时又忍不住回过头叮嘱他早些休息,见李明烨应了,又关上了窗,这才回自己房间躺下。

翌日,府里已经传开了三小姐醒来的消息。

客院门前两个扫地的婆子一边把堆成堆的落叶扫到簸箕里,一边在议论这件事,李明烨刚好出门听到,无意识就走过去听了。

“你们口中说的可是你们家三小姐?”

那两个婆子一见他慌得差点丢下了手里的扫帚,“表少爷恕罪,老婆子不该妄议主子,求表少爷不要追究。”

李明烨忙说无妨,“我还不知府里发生的事,你们刚刚可是在说这三小姐已经醒了?”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十分忐忑的回道正是。

李明烨悬着的一颗心便落了地。

无事就好……

他收拾了心情,才又挂上了一副笑脸,温声对那两个婆子道了声谢,然后继续往外走了。

自此王家风平浪静,李明烨二人在平城又逗留了一日,终于启程回了襄南。

他们在商会结束的第四天回到了家,二人先去见了李朝德,父子伯侄三个人围在书房讨论了彻夜,第二天就叫来了一众掌柜把诸多决定都布置了下去。

第三日的时候已是月底最后一天,皇城的李朝和惯常休沐,陪妻子柳氏恩爱了一天之后,着人送他们母子两个回到了襄南。

李家所在的半醴城是襄南府中距离皇城最近的一个县城,来一趟不过四五日,倒也还算方便。

李明珏在西院等了整整一日,才终于等到母亲和胞弟的身影。

“见过兄长!”李明玟装出一副老学究的样子对着他抱拳行礼,李明珏观他衣冠齐整,容色烨烨,身上还一丝不苟的穿着国子监的校服,如果不是微微上扬的语调显示出了主人的愉悦,还真让他装的像样了。

李明珏拍了他后脑勺一掌,见他打了个趔趄,没好气笑道,“个子高了心智倒退了,还是个孩子不成?”

李明玟稳住自己,抬头道,“我才十七,可不是个孩子么?”

李明珏便又赏了他一掌。

两兄弟打闹着到了柳氏跟前,柳氏开怀道,“你父亲总担心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会心生不平,无人教养,真该让他好好瞧瞧我们珏哥儿如今这般大人的模样。”

李明珏一本正经的回答,“母亲一回来就拿我说笑,我每隔两月就能见到母亲弟弟一次,平日里也有大伯和大伯母对我诸多关照,怎么会是无人教养,更遑论心生不平了。”

他如今这样张嘴间谈笑风生的大人口气,倒真的与三年前那个因为李朝和要带着母亲弟弟赶赴任中不带自己而闷闷不乐的别扭样子相去甚远了。

柳氏便只是捂住嘴笑,李明珏干脆装作没看见,领着李明玟和拿行李的下人往西院里面去了。

李家便开始热闹起来。

李明玟和李明贞都是闲不住的性子,自小时候起志趣就最为相投。刚刚得知李明玟回了西院,李明贞就软磨硬泡了李朝德一个下午,终于得了一个可以出门的机会。

她换了一件白底水红色梅花襦裙,又挑了满满一盒形状规整的茉莉蒸糕,这才踏着小碎步带着小环去了西院。

“我才刚要去东院找你,怎么你就过来了!”李明玟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十分惊奇道。

“唉,你是不知,我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个可以出门的借口,可不是得赶紧用掉,不然你一来我这借口就没了。”她这一副怨气要冲天的样子,倒真的勾起李明玟的兴致了。

于是两个人开始交头接耳的说起这两个月各自遇到的好事坏事各种事情,柳氏在门口看了一眼,只是无奈的笑了笑,也没进去打扰。

王家,王巧悦的院子里,距离上次苏醒又过了两天,她终于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第二次醒转过来。

“小姐!好些了吗?”

乐七早早准备好了各种东西,包括要换洗的衣物,梳洗的水,还有小厨房时刻备着的热粥小菜。她终于等到小姐睁眼,便凑过去十分关切的问。

王巧悦却是眨了眨眼睛,略带迷蒙的转过头,回望着她。

“我这是……怎么了?”

乐七乐八脸上的笑意便像卡了壳一般停在了那个弧度。

良久,乐七深吸了口气,谨慎的问道。

“小姐……你……不记得了?”

王巧悦便在她们忐忑的注视下,轻轻的点了下头。

床边的两人对视一眼,登时心乱如麻。

章节目录 第30章 东院家宴 东院早早的布置好了家宴,为了最大程度的保证气氛,王氏特意将地点选在了自家中月园的凉亭中。

日光已经缓缓沉了下去,一弯新月在云层中慢慢显出了一角,训练有素的丫鬟们默默上来,给凉亭四周点上一排明亮的灯烛,又安静的退了下去。

柳氏十分惬意的摇着自己手里的团扇,张口赞道,“这里的风还是这样好。”

“这是自然。”

李朝德语气不无炫耀,当初找人设计这园子的时候,想着的就是以后入了夏晚间能有个纳凉的好去处。

王氏便无奈的笑了笑。

凉亭四处挂着的秋香色软烟罗纱帐已经被放了下来,跟着夜风一下一下轻柔的飘曳着,亭中点了驱蚊的香,袅袅的腾开烟雾,再扩散在空气里,气味淡淡的,十分的清幽雅致。

黑漆盘牙大圆桌上摆满了各色珍馐。

李朝德坐在上首,右手侧依次坐着王氏,李明烨,李明焕,左手侧则是柳氏,李明珏和李明玟。李明贞作为最小的一个,被特别照顾,坐在了李朝德的对面。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瘪了无数次嘴。

然后肚子忍不住叫了一声。

李明玟先反应过来瞧了她一眼,然后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

笑什么笑!李明贞恼羞成怒的瞪他,然后发现一桌子人都在笑着看她,一下子觉得自己脸都丢尽了。

李明烨见她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忙轻咳一声,提醒道,“父亲,用餐吧。”

李朝德便识时务的开动了,眼见着众人都跟着动了筷,李明贞脸上的热度才慢慢下来。

本来就是嘛,天色都快黑透了还不吃饭,就不信他们都不饿!

李明贞愤愤不平的咬着筷子,然后发现左手边突然递过来一只鸡腿。

她看过去,李明焕正夹着鸡腿偷偷的冲她笑……

笑的真是笨死了……

然后她拿着碗十分不客气的接过去啃了起来。

用饭费了些时间,等所有人搁下碗筷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一个个的都漱完口,然后等丫鬟们把席面撤下,都各处找了舒服的位置一边喝茶一边话起家常来。

“明玟这次回来个子又高了不少。”王氏看着几个小辈感慨道。

“他呀,平时喜欢和那些个同学骑马射箭,大概是这个原因个子就窜的快了。”

柳氏虚靠着亭中的栏杆,一下一下漫不经心的驱赶着偶尔飞来的小虫子,然后说道,“珏哥儿也成长不少,可惜这次回来待不了几天又该回去了。”

到底是从小放在跟前养的孩子,虽说这三年来已经习惯了分离,但又哪里是能放心的。

王氏坐她对面,招手让丫鬟过来再添了些香,然后回头问她为何这么说。

李朝德正在另一边和李明珏对弈,李明烨李明焕二人则站在他俩身侧观摩。他刚气定神闲的落下了一子,听见她们的谈话,头也没抬的问道,“可是二弟升了官?”

柳氏闻言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随即笑道,“正是,是在我动身那日来的旨意,升任了詹事府少詹事。”

从四品升至了正四品。

李朝德只是点了点头,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

“既然升任了比较忙,你早些回去也是正理,只是母亲她有两年没有见过二弟了,前几日还同我念叨过,你这次走还得把她老人家带上。”

他一边说一边还吃了几颗白子放在一边,对面的李明珏已经俨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了。

柳氏和王氏对视一眼,然后笑着说是。

妯娌两个便又说起几个小辈的事了。

一会有丫鬟端来了几个什锦果盘放在了矮桌上,李明贞和李明玟正数星星数的十分无趣,见状一人端了一个过去。

“少吃点,夜里吃太多不好的。”李明焕观棋的间隙扭头往这边看了两眼,见她一个一个葡萄往嘴里塞,葡萄皮吐了一地,忍不住过来叮嘱道。

李明贞直接塞了一个到他嘴巴里,“二哥也吃点吧,今天这葡萄很甜。”

李明玟也十分热情的推荐,“一点都不酸,十分爽口。”

李明焕便十分没有立场的坐下来和他们一起吃了,一边吃还一边想,的确十分好吃,明日可以给老师送点过去。

就这般十分和谐的过了许久,到了戊时正的时候,又是李明贞先撑不住打了个哈欠,她扔掉了手里的骨牌,十分困倦的说道,“我想回去睡觉了。”

李明玟看了看李朝德的方向,小声说,“要不要你直接偷偷走?我看伯父他们好像还有的下。”

李明贞便也看了过去,见李朝德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无奈道,“堂兄怎么可能斗得过我爹那只老狐狸,这棋根本就不用下。”

李明玟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

他一边收着骨牌,一边问她,“我听说你那亲事是被你表妹弄没的,究竟怎么回事?”

李明贞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心里已经乱七八糟的嚎了一通。

她白日跟他说了一堆特意在这件事上含糊带过,怎么还是被他知道了!

李明玟没有发现她在腹诽,只是安慰道,“其实也是好事,你不熟悉唐申源有所不知,我们国子监的人对他的评价都不怎么好。”

“嗯?为什么?”李明贞歪了歪脑袋,好奇的问,“是因为他不合群?”

她想起她上次见他的时候,觉得他又呆笨,又迂腐,不像是个合群的样子。

李明玟点点头,补充道,“也不仅仅是不合群,他有些专断独行,平时又总是一副故作清高的样子,很多人都不喜欢他。”

李明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笑道,“我其实也不喜欢他的。”

她又撑不住打了个哈欠,李明玟再次扭头看了看下棋那里依旧热火朝天的架势,干脆带着她去了柳氏和王氏那里。

“你们几个要是困了就都去睡吧。”王氏摸了摸李明贞有些凉的一双手,责怪道,“夜里这个时候都凉了,也该早点来和我说。”

李明贞本就有些体弱,这时候再着凉了可不行。

她说着便起身去了李朝德那边要让他们都回去歇了,李明珏这时候白子刚刚又被吃掉了好几颗,他干脆将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篓,泄气道,“永远也下不过伯父,明珏认输。”

李朝德心满意足的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长进不错,下次再来。”

李明珏哭笑不得。

虽说西院只隔了一条长街,但已经夜深,还是不好再兴师动众,李朝德便开口留他们住上一晚。

李家人丁少,宅院的占地面积却比其他大家族有过之而无不及,没有地方住这种事情是完全不必担心的。

白天的时候已经让丫鬟们清出了两个独立的院落,这会子王氏便领着柳氏和李明珏二人过去了。

“嫂嫂快回去歇息吧,我们自己进去。”见已经行至了院门口,柳氏开口道。

王氏便也没有客气,和一边的丫鬟又交代了几句,就领着自己的侍从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 明贞再病 夜里李明贞没有睡好。

迷迷糊糊醒转过几次,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些热就踢了被子,但过不了多久就被听到动静起来的小环又给盖上了。

如此反复了一夜,一个踢一个盖,谁都没睡踏实。

“小姐,该起来啦。”

小环揉着快睁不开的眼睛下了床,掀了内室的帘子朝里面喊了一句,然后也没管李明贞什么反应,自己伸了个腰去外间打水洗漱了。

“小环姐姐,香沫姐姐过来了。”

她刚洗了把脸,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一个小丫头就跑了过来对她小声报告。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香沫是王氏身边的两个大丫鬟之一,另一个名唤倚茹。

小环正纳闷这么早她过来做什么,香沫已经一边笑着和周围的下人打招呼,一边领着个婆子朝她走了过来。

“小环妹子。”她人还没到跟前,先隔着一段距离对小环打了招呼。

她脸上笑的十分和煦,眉目清秀加上右嘴角上方有个不浅不深的酒窝,看起来还有几分娇俏的意味。

她抓住小环的手亲昵而略带歉意的问她是不是打扰到她们休息了,小环只是回了个淡淡的笑,手任她抓着,说道,“没有的,也刚起来。”

香沫便十分自然的收回了手,她视线往门里面看了看,问道,“小姐起了没?”

“还没起来,香沫姐姐有什么事?”

香沫便从后面的婆子那里拿过食盒,笑着解释道,“夫人昨夜回去之后,特意交代了我们今早上要做了梨藕荸荠汤送过来,小姐昨晚吹了风,夫人怕她着凉,喝点这个驱驱寒。”

还真是早上,不能再早了。

小环没说什么,对着她点点头,准备从她手里接过食盒,香沫却笑着制止了她。

“我看你才洗完脸,还是我拿进去吧,正好看看小姐,回去也好让夫人放心,你快把头发梳了罢,看它都乱成了什么样。”香沫还是那副笑容满面的样子,仿佛她们真的是那种关系好到可以相互打趣的好姐妹一样。

小环扯了扯嘴角,尽量维持着笑容目送她进了屋。

然后嘴角放了下去。

她其实不喜欢这个人。

当年是一同进府的两个人。她看起来比较本分木讷,便被送到小姐跟前,被两岁的小姐十分郑重的取了个小环的名字。

而香沫年纪长点,又长的机灵,夫人就挑中她收在了自己身边。

小环是看着她一步一步爬上了大丫鬟位置的。

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牙婆口中的小蹄子,变成了现在出门都要带两个跟随的夫人跟前的大红人。

她确实成长的很快,有能力,也有手段,帮着夫人处理过很多大大小小的事。

夫人曾当着很多人的面夸她细致果断,说她在下人面前颇有威信,对待主子又是难得的恭谨体贴。

可小环却觉得她并不像夫人夸的那样好。

譬如她曾无意中窥见过她处罚丫鬟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暴戾。

她觉得,这个人狠起来是可以非常狠的。

更何况每次见面都像今日这般故作亲昵……

小环抖了一抖,觉得不应该再想了。

她走回房间去自己床边的柜子里翻出妆匣,正准备梳妆打扮一下。

就看见香沫突然十分生气的从里面掀了帘子走出来。

“小姐都发烧了,怎么还没个人发现,这院里的人一个个都做什么吃的!”

她说话时冲着的是院中间那些被她吓到的下人,可是在李明贞跟前服侍的其实只有小环一个,究竟在说谁猜都不用猜。

小环这个当口也懒得和她计较,她只关心小姐发烧这四个字,连忙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奔向了李明贞的床边。

手轻轻搭了上去,手下的温度热的烫人。

她在心里惊的不行,面上也焦急起来,她昨晚给小姐盖被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有顺便试试她有没有发烧呢!

该死!

她一边在心里责怪自己,一边赶紧跑到外面去让人去请大夫,小姐这次好像比上次烧的还狠,可不能耽误。

香沫见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里,又见小环忙里忙外的,遣人请大夫之后又开始准备冷敷,心里憋了口气,干脆甩了甩袖子压着怒气回温茗轩去通知了。

“怎么样,怎么又发烧了?”

王氏急匆匆的穿戴好进了院子,床边见到大夫正在写药方,着急的问道。

“夫人莫急,小姐只是发热,暂时还清醒不过来,一会熬了药灌下去,大约午间就能醒了。”

王氏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大夫写好方子搁下了笔,小环立马接过去外间着人按着方子抓药了。

她回到房间里,有些担忧的问道,“小姐这段时间是第二次发热了,以往虽然也有风寒发热的情况,但基本都是转季的时候有所疏忽才遭了罪,怎么这些天病的这么频繁。”

王氏一听,也觉得是这样。她一时心里谴责自己作为母亲还没有一个丫鬟想的周到,一时又担忧女儿的身体。

她问道,“可是她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大夫摆了摆手,说道,“老夫依稀记得小姐出世时不足十月,可是如此?”

王氏点点头,这大夫住的近,医术也高,基本李家有什么看病的需要找的都是他,他记的没错。

大夫抚了抚须,继续说道,“那就没错了,小姐的体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所以换季的时候不加注意,很容易就受了寒。”

“至于这一个月为何变得频繁,老夫想问问夫人,小姐这一个来月的生活作息与先前有什么不同?”

王氏想了想,再次十分惭愧起来,她并不清楚这些,只能眼神转过去落到小环身上,示意她说。

小环想了想,才斟酌着开口,“如果有不同,大约是之前去过一次平城,但是往年去了也不见有这等事发生。还有就是……”

她咬了咬牙,小心的看了眼王氏,才小声说道,“还有就是以前小姐都是四处玩闹的,这一个多月被老爷禁了足,所以基本都呆在这个房间或者绣楼里面。”

章节目录 第32章 皇城来人 大夫听完她说的就捻着胡子开始笑,“只怕是把小姐给拘着了,四处玩闹可以将身子活动开,故而不轻易着凉,也是这道理。”

王氏心说还有这样的理由,又听那大夫补充道,“也可能是长时间呆在室内身心不够通畅的原因,夫人可以让小姐至少隔段时间去外面走走。”

王氏心里觉得还是这个理由靠谱点,当然另一个理由也放在了心上就是。她谢过了大夫,让人送了他出去,自己则坐在床沿上看着李明贞发起呆来。

午间的时候,李明贞果然醒了,王氏看了看她的脸色,嘘寒问暖了几句,见她没有大碍了,再安排了她的饮食,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等李朝德回来之后,她和他提了大夫的建议,征询道,“要不要解了阿贞的禁足令?”

“解了吧。”

李朝德脱了外衣,接过丫鬟送上来的茶,考虑都没考虑,直接松了口。

“她也不是那个呆在房里闲的住的性子,婚事都由着她了,这点小事随便吧。”

李明贞便因祸得福,又恢复了自由身。

她靠坐在床上,听到文妈妈过来告诉她解除禁令的消息,心里乐坏了。

一场小病换来以后可以出门,简直不能再划算!

她心里高兴,给促成这件事的大功臣小环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收到眼神的小环:……我真的只是无意的。

为什么搞得像她们合起伙来演了这么一出戏一样?

李明贞余下的日子便过的十分惬意了。

她还在病里,李家几个兄弟平日里本就宠她,这时候怕她烦闷,就一个一个的过来找她说话。

李明烨是第一个过来的,给她带了田庄上新收上来的花蜜,以及一个新鲜的话本。

“怎么大哥居然想起来给我送话本了。”

“你不是总爱看这些东西?”

李明烨把话本随意的扔在了桌上,十分不客气的把装着花蜜的瓶子打开,一只手在桌上取了一个雕花的金粉琉璃杯,另一只手拿着瓶子把花蜜倒了小半杯出来。

“你尝尝。”

李明贞便接过,小口抿了一下,下一刻眼神发亮的笑起来,“真甜!”

她忙让小环拿着下去做些蜂蜜梨子水再送上来,“记得用之前二夫人带来的梨,快些。”

小环得了命令自己亲自去小厨房做了。

李明烨见状不解的问道,“你让她们忙什么?我又不吃。”言下之意你什么时候做都好,着什么急。

李明贞十分认真的说,“可是我想喝。”

病中忌口,她有两天没有吃过好吃的了,平日里嗜辣喜甜的角色,现在这等待遇简直要把她憋屈死。

……

李明烨无话可说,难得话多的又给她讲起了外面发生的一些事。

“你很久未出门,长街尽头那个叫……”

……

半醴城外的官道上,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半醴城的方向走来。

队伍前后分别是两路红衣骑兵,队形整齐划一,马上的人一个个英姿挺拔,十分的气势。

中间是一辆马车,车身玄色,四周悬着大红的流苏,车顶四周也是玄色的绸缎,上面绣着红色的枫叶纹,轿顶只看得见厚重的红木,体积相当宽大。

轿子里,顾礼正面容温和的在沏茶。他坐在马车一边,修长的手指提了只银白色点朱纹青花壶,壶嘴升起迷蒙的雾气,热腾腾的茶水顺着壶嘴往茶杯里倒了下去。

他停了手,放下茶壶,将一杯茶轻轻放到对面,“公公请。”

对面的越公公笑眯了眼睛,“小顾大人客气。”他啜了一口,先是赞道好茶,然后接着说,“这次多亏小顾大人相护,不然杂家该死在那山贼手里了。”

顾礼放下茶杯,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职责所在,公公不必客气。”

越公公笑着摇了摇头,个中惊险真的让他现在想想都是一身冷汗,小顾大人当时真的是勇猛异常,以一当十。如果不是他守着轿门一个人都没放进来,现在的他可能早就身首异处了。

却见他一副真的没放在心上的样子,便只是笑了笑,也没有再提。

他又转头说起另一件事,问道,“这次杂家是奉旨来传陛下旨意,听闻小顾大人是主动请缨,可是这李家与小顾大人有何渊源?”

这位小顾大人是朝中为数不多的年轻人,而官居三品要职,更是十分难得的优秀。

宫里宫外都对这个小顾大人十分感兴趣,本尊确是个冷淡低调的性子,平日里除了上朝,基本神龙见首不见尾,神秘的很,连他这个御前得用的阉人都对他十分感兴趣了。

听闻此次的旨意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在陛下跟前说了几句话,此番又是自己请旨互送他,他当然不会以为小顾大人是担心自己这个阉人想护个周全,所以这其中有什么内情,他还真是想知道来着。

顾礼却并不很想说话,他还是那副淡笑的样子,淡淡说道,“并无渊源,只是顺路。”

他当然没有敷衍对方的意思,此次请旨也的确是因为顺路,晚些时候等送这越公公到了李府,他就要告罪先离开半日处理一些事情。

这厢越公公闻言,方才还颇有兴味的笑顿时就冻在了脸上。心里不住腹诽,这小顾大人还真是如传言一般快言快语直来直往,结束话题的速度简直让人望尘莫及。

这么一来二去,他也没有什么与之交谈的兴致了。

顾礼这时候把头往后仰了仰,马车四壁都垫了厚厚的棉绸,在马车不颠簸的时候,靠在上面十分舒服。

“公公也歇歇吧,离进城还有些时间。”然后自己就闭眼假寐起来。

越公公:“……”

他干脆侧了身子,对都懒得对着他,直接对着车门,一个人无聊的喝起茶来。

李家门口的那条长街还如往常一样热闹,热闹的各色叫卖声,各处生意人附近讨价还价的喧哗声,还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孩子嘻笑打闹的声音。

真真一副热闹非凡的画面。

顾礼和越公公的阵仗一进城门就收到了诸多注目,街上的众人一边好奇的窃窃私语,一边不需兵士驱赶,自发而有秩序的让出了一条道来。

很快畅通无阻的行过了几条街,离李家东院的大门越来越近。

在一个拐角处车队停了一瞬,顾礼睁开眼在车里告了声罪,先一步下了马车。

李家东院里,门房远远看到这阵仗,连忙不知所措的进去通禀。

“老爷老爷,外面有一队穿红衣服的人,拥着辆十分气派的马车,好像朝着咱们东院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33章 皇商归属 李明贞刚送走李明烨,正有些无聊的拿着他留下的话本翻看。

管家这时候气喘吁吁的走进来,急切说道,“小姐,快,老爷让您快点赶到,前厅去。”

管家姓常,年岁刚至不惑,长着一张富态脸,体型也是大腹便便的,这时候穿着一件深褐色罗绸短袍,正拿着袖子往额头上擦汗,话也说不连贯,显然来的时候跑的狠了。

“怎么突然叫我去前厅了?”李明贞放下话本,不解道。

常伯见她不急不忙的样子,拍了下大腿,“小姐诶!您快去吧,总是有大事才来叫您。换一件慎重点的衣裳,夫人交代的,老奴就先走了,还要去通知大少爷……”

他话还没说完先急匆匆转头往外面去了,最后大少爷三个字差点都听不到。

李明贞低头朝自己身上看了看,她今日穿的鹅黄色曳地望仙裙,搭了一条月白色双兰花襄绣暗纹飘带,也没有穿红戴绿浓妆艳抹的,还好吧?

她正在思索怎样的装束才算慎重点。

小环却已经从里间挑了一件深兰色冰丝印花对襟褙子出来,递给她道,“快去换上吧小姐,大约是府里来了贵客。”

来了贵客也没有要拉她一个病中人去作陪的道理,她到底没想通,只能带着满腹的疑问去将衣服换上了。

没有多加耽误,李明贞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前厅,却见此时前厅的入口已经被一些红衣服的兵士围住了,她心中一惊,暗自提了十二分的警惕。

这样的严阵以待,要么是家里招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官司,要么就是来了什么十分尊贵的客人。

看母亲还有提醒她换衣服的心情,估计是第二种情况。

她略微放下了心,提步准备往里面走,却被两个护卫拔刀拦了下来。

“什么人?”

“我们小姐是……”

小环正准备表明身份,却见常伯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误会误会,这是我家的大小姐,还请官爷放她们进来。”

那两个侍卫便收了刀,安静的退回到原处站着。李明贞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瞥见他们袖口位置不小心露出了一个黑色的十字印记,她飞快的敛了眸光,默不作声的跟上了常伯的脚步。

前厅里越公公却早已经宣读了圣旨,正坐在上首和下首陪坐的李朝德李明烨说着话,王氏这时候不好在场,已经回了温茗轩。

李明贞进去的时候,他刚放下茶杯,嘴边还噙着笑,一边夸李明烨一表人才,一边夸李朝德教子有方,然后就看到了李明贞。

他视线暂停了一瞬,眼睛微微眯了眯,然后冲李朝德笑道,“这位便是李公的千金吧,果然端雅大方,容色出众。”

李明烨大约是因为第一次听人这样夸他妹妹,一时没忍住勾了嘴角,反应过来后迅速用手掩住,轻咳了一声,李明贞便瞪了他一眼。

李朝德这时候才回头看到了她,第一时间不免暗中敲了敲脑袋,怎么就忘记通知她不要过来了呢?

他面上看不出这个想法,也朝越公公回了个笑,再对李明贞招了招手,温声道,“快过来见过越公公。”

李明贞不明白眼下的情况,自然是跟着指示走,她乖乖过去见了礼,越公公便看着她夸道,“近看更是气质出众,李公儿女俱全,都是如此隽秀之姿,好福气。”

“公公见笑了,小女体质孱弱,前日得了风寒,今日才好转些,故没赶得上接旨,还请公公见谅。”

越公公自然不会因为这个为难他们,便也只是笑了笑,然后想起了来时的目的将话头扯开了。

“陛下之意是希望李家可以在皇城安下居所,毕竟在皇城脚下的话订单来往方便,在这襄南还是有些过于遥远了。”

五日的车程,说远不远,说近确实也不近。

李明贞正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眼神向哥哥求助,李明烨便偷偷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回内院去。

李明贞看了她父亲一眼,见他现在无暇顾及她,便悄声退了出去。

李朝德迟疑道,“这……陛下所言自然极是,只是李家祖上一直都在襄南,陡然动迁,只怕家中长辈不会同意,何况我们在皇城也有很多店铺,更有长期实践积累下来的货运路线,相信应该能胜任下来的。”

越公公便只是勾唇笑了笑,端起茶盏慢吞吞的抿了口,并不说话。

气氛尴尬了一瞬,李明烨见状试探的出了个建议,“不全部迁往皇城如何?明烨已经到了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可以长驻皇城负责交易的一切事宜。”

李朝德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旋即生出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骄傲感和一种担心他一时志气以后应付不来的忐忑感交织在一起的纠结心态。

越公公这时候才终于满意的笑了出来。

“大公子果然有雄心有魄力,相信皇商订单交到大公子手里,必然十分稳妥。”

李明烨悄悄的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他们要的果然只是李家在皇城有牵挂有顾忌。只要做到了这一点让他们放心,就不存在问题了。

李朝德的心情便再度十分复杂起来。

很快到了晚间,王氏一下午张罗了一顿晚饭,菜色都是特意弄出了些新意的家常菜,既不显奢华,又能体现对越公公的尊敬和看重。

中月园里还搭了戏台,饭后众人移至凉亭,摆上了水果糕点,越公公依旧坐在上首,推脱着点了出戏,然后津津有味的听戏子在台上唱。

“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则为俺生小婵娟,捡名门一例,一例里神仙眷。甚良缘,把青春抛的远!俺的睡情谁见……”

李明贞并不爱听戏,更何况坐在这样的场合里,一不能说话,二不能玩耍,简直要无聊死,便借口风大要告罪回去。

李朝德本就心疼她风寒还没好全,陪着自己这几个大老爷们就这么枯坐了半天,便叮嘱她回去喝些热茶把身子弄热乎了再休息。

李明贞应道是,越公公也好心情的关心了两句,放她走了。

她沿着小路往自己院子走,夜风的确有些大,她抱了抱手臂,后面的小环便给她披上了走时拿在手里的披风。

李明贞刚要夸她一句体贴,发现迎面管家带着个人走了过来。

“常伯,这是?”

章节目录 第34章 顾礼到访 顾礼离开是因为在皇城时收到姜峰的密信。信中言明暗中盯紧的人突然发现了他们,在经历了一场恶战之后,对方受伤借着夜色遁走了。

按理来说以姜峰的身手,在带着四个人的情况下不可能让对方一个人受了伤还有机会逃走。

唯一的解释便是对方也不是一个人。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他先前赶过去的时候才刚观察了一下打斗痕迹,然后就被一伙人暗中偷袭了。

受了些轻伤……

他暗自调整了一下手臂的摆姿,掩了掩手腕处露出的白色绷带,然后对着管家礼貌的笑,“不知越公公可还在贵府?”

越公公自然是还在东院的,顾礼言下之意也不过是让他带自己去。

管家从听到那些侍卫十分尊敬的喊他大人开始,脸上就赔上了小心的神色,他并不知这一位年轻的大人是什么人物,但眼下这些严防死守的侍卫都没有拦人家,他自然也没有阻拦的道理。

“在的,大人随我来。”

顾礼便道了句谢,跟着他往院中去了。

李家家大业大,院中景致自然也是不落俗套的精致雅观。

顾礼随意扫了几眼,看不出喜欢还是厌恶,从容的收回视线,敛了眸光慢悠悠的跟上了管家的步子。

“常伯,这是?”

顾礼抬起头,视线找寻了一瞬,这才发现去路站了两个小姑娘。

为首的身形娇小,脸上五官是与穿着不甚相符的稚气,头上绑了个松散的发髻,右耳处别了朵兰色的绢花,旁边插了一朵新鲜的栀子。

栀子的香气在夜风中有些熏人,却不难闻。

他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再次收回了视线,并不接话。

常伯这时候看了看他,见他低敛着眉眼并没有要表明身份的意思,心里琢磨了一瞬,回道,“是另一位贵客,小姐是要回去了?”

李明贞应道是,悄悄抬眼打量了来人,见他身量高大,面容在逆着的光线里看不清楚,只是身形和穿着有些莫名的眼熟……

她在脑海里搜寻了许久,也没有忆起在哪里见过与之相似的人。

正有些有些疑惑的时候,常伯又说,“小姐快请回吧,老奴带这位大人去中月园那边。”

李明贞才意识到自己挡了人家的路,面色微微红了,忙往旁边让了让,站到了贴着草丛的路边,继续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疑惑里,常伯便领着顾礼从她身侧走了过去。

夜风还是凉凉的吹着,男子宽大的衣袖摆动着……有一股气味夹着夜风晃悠了过来。

她吸着鼻子用力嗅了嗅,细细辨认了许久,这味道……是有些浓厚的药香?

不对,还有十分沉郁的檀香夹杂在里头!

她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转回头,那人已经跟着常伯早早走过了路尽头的拱门,看不见了人影,约莫是快到中月园了。

她不免有些遗憾,到底算位故人……

小环也回头瞧了瞧,却什么也没看见,一时不知道小姐做什么突然叹气。

又刮来一阵风,裙摆都跟着飞了起来,她打了个寒战,见李明贞还在往那边看,向她催促道,“走吧小姐,回去还得喝些药,不能再病了。”

再不回去,只怕自己也要病了。

李明贞便被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重新回到之前被黑乎乎的大碗药汁支配的恐惧中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药这么难喝的东西呢?

……

中月园中,越公公正虚躺在垫了两层软垫的圈椅里,手指放在一边一下一下和着鼓点打着节拍。

他舒服的闭着眼睛,微微侧了头对李朝德说道,“襄南这边的唱法倒比皇城来的别致些,长腔婉转,语调悠扬,十分的有味道。”

李朝德便笑了笑,“您喜欢便好,襄南和皇城两处唱法不同自然是的,要紧的是这是城中新来的班子,短时间内就在城里传开了盛名,当是有些底气的。”

“老爷,有位大人过来了。”

李朝德几人望过去,常伯站在廊下恭谨的立着,身后站了个靛蓝色长袍的男子,光这样看认不出是哪位大人。

几个人一错不错的看着那边,顾礼便慢悠悠收回了放在戏台上的视线,一边走出了管家的身后,一边淡声笑道,“越公公好雅兴。”

“小顾大人。”

“顾大人!”

这后一个出声的是一直在后头昏昏欲睡的李明焕。

他见到顾礼自然是极其惊讶的,一时没注意喊出了声,见众人都看了过来,十分窘迫的红了脸。

顾礼也看到了他,这才露出一点诧异,“看来我与贵府还真有些渊源。”

越公公奇道,“小顾大人与这李小公子认识?”

“他老师是于文清于大人,先时在他府中有过一面之缘。”

他随意说完,在丫鬟刚搬来的圈椅上坐下,一只手拢了袖子,另一只手端起矮桌上刚放的的茶盏啜了一口。

“原来是于大人的缘故,”越公公闻言了然,又看了眼李明焕微红的一张俊脸,好笑道,“李小公子这脸皮也忒薄了些。”

李朝德无可奈何的笑道,“公公知他面皮薄,就高抬贵手莫要打趣他了。”

越公公这才放过,转头问起顾礼,“小顾大人事情办完了?”

“自然。”

已经习惯了对方的简短回答,越公公这次气都没堵,还能好心情的继续听戏,大约也是懒得和他计较了。

“小顾大人也听听吧,这戏唱的极好。”

“我瞧着也不错,李公有心了。”

夸人倒是毫不含糊。

越公公手指顿了一顿,心中腹诽道。

“大人谬赞。”李朝德自然是知道这位顾大人的,因此更加不敢怠慢起来。

虽说大楚并不似前朝一般重农抑商,但商人的地位依旧不算很高,只有到了他们这样的财力和影响力,才能堪堪得一个世家之名。

因此在这样的大人物面前是分外小心的。

顾礼只朝他笑了笑。

“越公公今夜是宿在此处了?”

“李公盛情相邀,怎好辜负。”

李朝德便说道,“晚间更深露重,二位贵人车马辛劳,不如都在寒舍歇一宿再走吧。”

顾礼再看了他一眼,念及自己身上的伤势,虽说不重,到底也有些血腥气,便松口答应了。

于是观戏到辰时末方散场歇了。

章节目录 第35章 大雨难行 李家东院的招待自然是极好的。

顾礼进了房门,给他领路的两个小厮见他并没有要人服侍的意思,十分恭敬的告了退,顺便带上了两扇门。

房门关上,房间里便沉寂了许多,视线逡巡了四周,没有见到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人,香炉里飘出的竟也是檀香的味道,顾礼稍缓了神色,一直虚抬着的右手放了下去。

耳室里放了一只宽大的浴桶,热气氤氲,桶沿搭了块干净的毛巾,一边的屏风下面放着干净的胰子和里衣。

顾礼淡淡的笑了笑,走了过去试了试水温,不烫,便开始慢慢除去身上的衣物。

左手上还缠了绷带,不能碰水,顾礼坐下后就将左手轻轻搭在一边,慢慢闭上了眼睛。

温水围绕,确实是舒爽的。

他沉了心神,右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往身上过水,脑子里慢慢开始捋先前遭袭一事的细枝末节。

天明。半醴城又下了一场雨。

雨丝细细的柔柔的布了满天,凝织成一张大网,从黑压压的云层里一直悬到地面,打的树叶窸窸窣窣响,檐下一溜串的水花往地上溅下去又飞溅开,热闹的不行。

李明贞刚梳洗完,水红领子印花对襟褙子外面套了件月白色的短褂,这时候拿着油伞,怔怔的望着帘外的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雨下的真大。”

小环匆匆从廊外进来,收了手里的嫩黄油伞,一边甩了甩上面的水珠,一边拧了下自己有些湿透的发尾,语气十分无奈。

李明贞看了她一眼,开口道,“去库里取条干净的毛巾擦擦吧。”

这天气湿透了怪容易受凉的。

她依旧往窗外看着,眼神愁的不行。

小环取了毛巾来,一下一下给自己仔细的擦着,见李明贞在窗边对着风口就这么直挺挺的站着,不由急道,“小姐你风寒还没好全,快下来。”

李明贞置若罔闻,她便扔掉毛巾冲过去将两扇窗匆匆合上,又将她往里面轻轻推了推。

“小姐诶,身子可开不起玩笑,你再病了就不知道又要喝多久的苦药了,就当为了少喝点药?”

李明贞这才抬眼看她,旋即沮丧的点了点头。

小环又捡起椅子上的毛巾,将发丝慢慢揉的干爽一些了,才收拾了自己弄进来的水渍,再收起那条半湿的毛巾。

回来时,李明贞还蹲在原地望着门外的雨帘出神,手里攥着那把油伞。

“小姐是想出门吗?”

她半蹲下来,视线与李明贞齐平,等了半晌终于见她转过头来。

“是啊,想见个故人。”

“哈?”小姐什么时候居然还有故人了?她怎么不知?

李明贞再懒得理她,依旧盯着外面淅淅沥沥下着的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它们快点停下来。

也许是心里的祈祷终于起了作用,雨势减缓,雨点变小,力度也放轻了,李明贞精神一振,站直了身子,“陪我去一趟外面吧。”

“外面哪里?”

小环又把先前放下的油伞找了出来,一边跟上她的步伐,一边问道。

李明贞匆匆刹住车,被这一问题难倒了。

这……她还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

前厅的会客所?还是中月园的凉亭?

这雨刚变小,应该都不会出门的吧。

那就应该还在房间了。

她打定主意准备往顾礼他们住的院子方向去。

迎面却遇上了李明焕。

“二哥?”

李明焕同样打着把油伞,他身量高大点,油伞也遮不住,肩膀处,衣摆下身,还有两条裤腿都打湿了,裤腿上还溅了些泥点。

他陡然见到李明贞,纳闷道,“你出来做什么?”

李明贞却是先劈头盖脸训了过去。

“这雨下的这么大你过来做什么?过来也就算了下人也不带打着把破伞不知道披一件蓑衣的吗?”

李明焕抖了一下,底气不足的提了提手里的食盒,小声道,“我寻思你早起要喝药,刚出门时买了些你喜欢的糕点,怕搁久了会冷,就想着先给你送过来……”

李明贞训他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索性还没出自己院子,她便转身带他往回走。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缺吃的嘛,再说,以后哪怕着下人送过来也行的。”

她率先进了房门,小环落后一步收了伞,转身去找人生暖炉了,李明焕见状忙要阻止,“生这劳什子做什么,我又不是女子,没这样娇弱。”

李明贞看他已经被雨水晕的湿透的上身,并没有理他。

她沏了热茶放到他面前,忆起他先前解释的话,问道,“二哥这么早出门做什么,我记得今日不用去墅里。”

李明焕端起来在手心暖了暖,随意说道,“院里那两个贵客今早不是走了嘛,我和大哥跟着父亲送了一段路。”

“走了?”怎么就走了!这么大的雨怎么还有人不要命的上路,赶路也不是这么赶的呀!

“对呀,大人们日理万机,大概是皇城里还有事情吧。”

李明贞便耷拉下了眉眼,十分的闷闷不乐。

“怎么啦?”李明焕小心的看了看她脸色,“怎么感觉你不开心。”

被他关心的李明贞瘪了瘪嘴,到底知道不好说自己还想着偷偷去见一下故人。

毕竟这个故人的名分安的十分牵强,她也不过是念在当时被对方路见不平拉了一把,让自己免于落水的下场心生感激而已,更何况人家还不一定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呢。

“没有的事。”

她拿着茶匙搅了搅手里的茶,突然问道,“二哥可以给我讲讲那两个贵客吗?”

“啊?”

李明焕有些摸不着头脑,讲贵客?讲贵客什么?

她便又补充道,“我除了二叔和舅舅,还未见过其他当官的人,这两个贵客都是什么来头啊?”

她摆出了一幅十分好奇的样子,满含期待的看着李明焕。

李明焕被她热烈的视线烧了一下,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这个,我也知道的不很清楚,那个越公公好像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听说甚为得宠。”

李明贞点点头,眼神示意他继续。

“至于那位顾大人么……”

章节目录 第36章 为父之心 “这位顾大人啊,可以说是我辈中的第一人了。”

“为什么这样说啊?”

“你可知他年岁几何?”

李明贞摇了摇头。

“你可知他官居几品?”

李明贞自然还是摇头,“你问我不是白问,我怎么可能知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小的翻了个白眼,显然是在为自家兄长的智力捉急。

李明焕便借着茶盏的掩饰,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又故作淡定的啜了口茶,旋即这假咳便转换为真正的咳嗽了,他匆忙之间顾不上茶水洒落,放下茶盏捂住嘴巴,一时咳得面色通红喘不来气。

李明贞:“……”

她只好走过去无奈的帮他拍着后背顺气,李明焕又咳了几下,好歹缓住,小环这时候抱来了暖炉放他脚边,他摆摆手,让李明贞坐回去了。

“这位顾大人,人称小顾大人,一来因为其叔父也在朝为官以便区分,二来是因为其年岁不过二十有二。”

“二十二?”她扳起手指头数了数,大她七岁的样子……

唔。

“而其以十三岁之龄金榜题名入驻翰林院,十六岁之龄担任翰林院大学士,随即一路擢升,以二十岁之龄官拜正三品监察御史!”

李明焕越说越激动,简直把顾礼当成了个偶像来宣传了。

李明贞一边听一边点头,听起来真的很厉害的样子。

“这些是我从老师口中听闻的,”李明焕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明玟先时还与我提过,这位小顾大人还是习过武的,当初在武举中也拿下了一个不小的名次。”

“那可真威风。”

李明焕不赞同道,“不是威风不威风的事,这位小顾大人不管是在读书人眼里还是在百官之中,名声都极好,我辈中人不论是在举业上还是其他方面都要向他学习才行。”

李明贞盯着他无比认真的脸看了又看,到底只是点了点头,心里暗戳戳拿着呆头鹅一样的兄长和印象里那个寡言沉闷心有城府的小顾大人比了比,实在没好意思打击兄长的积极姓。

李明焕又喝了一杯小环特意熬煮的姜汤去了寒,在李明贞严厉的视线中围着暖炉烘干了身上的衣服,待雨停了,只剩些积水沿着屋檐往下滴,他便拿起伞,踩着雨花石铺就的路慢悠悠往自己院子去了。

“记得回去热水沐浴!”

李明贞从窗户里面探出头,不放心的又喊了一句。

那个就要跨出院门的身影便停了停,回身往这边看了一眼,对着窗户里的人高声应了一个好字,然后挂着个十分满足的笑容出去了。

“……呆子。”

……

书房,李朝德刚换了身衣服,端着个茶盏走了进来,李明烨早等在里间,他看了他一眼,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过来。

李明烨便站到了他书桌前,恭敬的立着。

“此次皇商的归属,虽说早有预料,但真正落在我们家还是有些意外。你可知是为的什么?”

“大约是与父亲先前所推测的那般,我们李家在朝堂上无派系亦无根基,因此比其他人更易掌控。”

李朝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是,也不全是。我收到了些风声,那位小顾大人前些时候来过襄南,并没有大张旗鼓,按他现身的路线来看,大概途径了我们在襄南的南边和西边两个区域的田庄和丝厂料厂,其他几家应该也都被如此暗访过。”

“父亲之意是?”

“经过造假一事,上面对皇商的要求自然是越来越严格的。皇上特意派了监察御史暗访各家质量和市场,自然是为了稳妥,提出让我们迁居皇城也是这样的原因。”

“父亲之意是为了提醒你,”李朝德往椅背靠了靠,疲惫的闭了闭眼,“你还未及冠,我本意是等你及冠之后再让你成家立业,慢慢锻炼个十来年就好把手里的家业都交到你手里,如今事出突然,诸多计划都要提前,先前的打算就不能用了。”

李明烨温声宽慰道,“父亲平日教导的,儿子都牢记在心,诚信为本,在商言商,儿子积累了这几年经验,不说深谙其道,应该也已入了门,请父亲莫要太过担心。”

李朝德便笑了出来,他睁开了眼,对着长子打量了一瞬,才苦笑道,“你平日接触的都是些同仁,他们顾及你李家东院少当家的身份才给你几分薄面罢了,和皇室如何比得。”

“皇商的交易,都是动则身家性命的买卖,你年纪轻轻,又没阅历,和他们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叫父亲如何不担心。”

李明烨便低了头,手拢了拢袖子,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圈椅里的人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不无惆怅。

“你母亲昨日得知后,一个人躲在房里悄悄的哭了,等我进房门之后又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以为我不知道呢。”

“你说你们兄妹几个,你性子强硬,阿焕性子温和,阿贞则是个活泼的,与我和你母亲哪个都不像,偏偏凑成了一家。”

“如今都从小萝卜头长成大人了,很快该嫁人的嫁人,该娶妻的要娶妻,也不知该不该说一句岁月无情。”

李朝德自顾自的说着,眼里慢慢的追忆,双手拢在腹部,无意识轻轻拍打着,像是回忆起了以前哄孩子的日子,他沐浴在不甚明亮的光线里,竟生出一种苍老和寂寥交织的感觉。

李明烨紧抿了唇,袖里的手握住了。

良久开口道,“父亲的茶要凉了。”

李朝德这才回过神,下意识去探了探杯壁,入手处还是温热,想必里面的茶水应该还烫着。

他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面前的人,懒得跟他废话。

“你婶婶明日就要回去,你就跟着他们一道,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到了皇城先给家里来封信报平安,购置宅院的事我已经安排了下去,你先住在你二叔府中,等有了着落再搬过去。”

李明烨十分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我平日与你说的,都要深深记在心里,行动处不能有一丝马虎的,与那边搭上了线之后,办事要谨慎,注意效率,不可轻易应付。”

“父亲远在襄南,不可能给你出谋划策,你将童掌柜带去,他办事老练,性子也沉稳,在李家也是二十多年的老伙计了,信得过。你有拿不上主意的,就和他商量,再有什么大事不好定夺,就虚拖上几日,我得了信自会告知你行事。”

他站起身,手郑重的搭上了长子的肩,语重心长道,“万事以安全为重,稳当着来,切莫急于求成。”

见李明烨都听进去了,他才摆摆手。

“回去吧,再去看看你母亲和妹妹,阿贞大概还不知道你要走的事,你去好好跟她告个别。”

章节目录 第37章 无法同行 李明烨过来的时候,李明贞刚结束女工,正坐在廊下的秋千上一晃一晃的和小环打络子玩。

“今日好些了吗?”

李明贞抬头看了一眼,见了他眉开眼笑道,“好多啦,哥哥今日也不忙吗?”

李明烨“嗯”了一声,微微弯了腰从一旁的篮子里拣了一个明黄色的络子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会,问道,“打这么多络子做什么?”

“原先帘帐上玉石坠子外面的络子都有些旧了,趁着无聊做些新的打发时间。”

她刚把手里那个做完,拿远了些看了看,再放到篮子里,然后让小环把篮子都提走了。

“哥哥上次给我带的话本可有新的出了?我看他好像没有写完的。”

李明烨便在小环先前坐的位置坐下了,闻言愣了一下才回道,“不清楚,我回头让人帮你去看看。”

“好的呀。”她身边还有许多线,大概是小环忘了一块收走。这时候看到,便又捡了起来,“我再多打几个,回头哥哥可以拿回去用。”

李明烨这时候阻止了她动作,他说不用了,然后十分平静的和她说了第二天要去皇城的事。

李明贞眨了眨眼睛。

“去多久?”

“不知。大约很久吧,逢年过节都会回来。”

“逢年过节才能回来?”她并没有被安慰到,话出口甚至带了些湿润的鼻音。

“……是。”

李明贞听着便不干了,“为什么要你去?皇城那么远,你又人生地不熟的,为什么要过去?”

李明烨并不知如何接话,良久才说了一句,“理所应当的,大局为重。”

秋千里坐着的人便瞪他,眼神凶狠的像一只露出獠牙的猫。

“……”

“我要一起去。”

“……嗯?”

“我不管,我也要一起去,我也想去皇城看看,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其他的地方,你都去了,我也要去,不然不公平。”

“……别闹。这不是你可以胡来的。”

李明贞还是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不放你走的架势。

李明烨无奈的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语气是对她一贯的温和,“你若不服,去问父亲,若他松口允许你同行,我自然没有其他意见。”

李明贞便气势汹汹的去找李朝德了。

“胡闹!”

温茗轩里,李朝德刚安慰完妻子,又被女儿冲过来无理取闹了一通,气的差点吹胡子。

他瞪着眼睛,李明贞半点不怕的和他对视,十分不服气。

“哥哥去了,我怎么不能去,你这是差别对待!”

“你兄长那是去做正事的,又不是去玩!哪里就差别对待了!”

“那哥哥一个人出门在外,我过去陪着他不好吗?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去?”

“你跟着过去不是添乱吗?你哥哥一个快及冠的人了,会自己照顾自己,你这么一个小姑娘过去了又帮不上忙,还要害的他分心兼顾你的事。”

“我也不是小姑娘了,我快及笄了,以后就是大姑娘了。”

“你也知道你快及笄了,安心待在家里才是正道,我之前解了你禁足令可不是让你胡作非为的,该练的女工还是要练,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

怎么办,吵不过他。

李明贞快哭了,哥哥要是走了,这个家里以后就真的没法呆了。

没有了大哥这个继承人在跟前需要时刻督促教导,二哥又是个无比听话的,老爹老娘肯定变着法的管着她,二哥这个人又肯定指望不上……

这个时候才觉得这个有时候对她很凶狠的哥哥其实是这个家里对她最好的人了。

呜呜呜,怎么办,哥哥还没走就开始想他了。

而且以后哥哥一个人在皇城,就算被人欺负了也没人帮他主持公道,多可怜啊。

她已经自动忽略了还有二叔一家在皇城的事实,更加忽略了自家哥哥以往在自己心中无比阴险腹黑的形象。

王氏刚被他哄好,还在里间睡着午觉,李朝德跟女儿争论的时候都是刻意压低了声音的。

这时候见她终于泄了气,对她没好气道,“赶紧回去好好养病,你兄长他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也把那个想偷偷跟过去的心思放回肚子里,再让你成功一次我这个十多年的父亲就白当了。”

李明贞:“……”

怎么办,被看穿了。

真想故技重施再遛一次的。

李明贞被遣走了,李朝德甚至派了人,在盯着她回到水云阁之后,仍旧守着院门不肯走。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李明贞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见那小厮坐在门口还有些湿润的台阶上,疑惑道。

“老爷交代的,明日午时之前,务必不能让小姐再踏出院门一步。”

“……”

算他狠!

李明贞甩了衣袖气冲冲的进去了。

夜很深的时候,李明贞还磨磨蹭蹭的不肯上床睡觉。

小环第无数次给她驱了帐边的蚊虫,打了个哈欠,十分困倦的说道,“小姐今日怎么还不睡?”

她没看错的话,小姐拿着那本先时她已经看完的话本翻了一个多时辰了。

李明贞做贼般的放下书,朝她招了招手,“你再点个香炉,放点驱蚊虫的香进去,送到院门口给守着的那厮。”

小环不明所以的照做,回来后李明贞抓着她手十分迫切的问道,“怎么样怎么样?那人还在吗?或者他有没有睡着?”

小环挠了挠头,老实回道,“还在啊,没有睡,我去的时候他正打着蚊子,见我给他送了香炉还十分感谢来着,直夸小姐好心。”

李明贞痛心疾首,怎么就没走呢?怎么就没睡呢?知道她好心怎么就不给她放放水呢?

她十分委屈又十分郁闷的蒙进了被子。小环见她终于消停,轻轻的帮她捡走了扔在一边的话本,拿着拂尘又驱赶了几下再轻轻合上帘帐。

然后自己轻手轻脚的去外间的榻上睡了。

一夜很快过去。

前一晚睡得迟,李明贞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她倏的一下坐起身,一边坐着的小环被她吓了一跳,“小姐醒了?”

她十分茫然的跟着小环梳洗好,正换着小环挑的衣服,视线落在一边的矮几上。

“那是大少爷早晨让人送过来的话本,说是最新出的,以后再出了那人也会第一时间拿过来。”

小环顺着她视线看过去,解释了一下。

她便一时没忍住红了眼睛。

真的是,讨厌死了。

还是舍不得啊……

章节目录 第38章 柳氏有恙 “请问客官要吃点什么?”

小二快速的收拾了桌子,给刚进来的男人让了位置,此时扬着酒窝十分客气的问道。

“两笼包子,一碗热汤面。”

“好嘞!您稍等。”

他放了壶茶,十分麻利的进了后厨,姜峰往周围观察了一圈,大概是不到饭点的原因,客栈大厅里没什么食客,只零星坐了点人一边喝酒一边谈笑,他这桌的右手边还有个醉的不成样子的人趴在桌上没有动弹,小二也没有上来赶他,大约是熟客。

他默不作声,走到小二刚刚擦干净的凳子坐了,左手拿的刀放到了桌子上,没有刻意用力,但依旧发出了些钝响,大厅静了一瞬,有一些视线往这边探究过来。

“客官,您的面,包子还没出笼,还得请您再等些时候。”

姜峰头也没抬,看了看面碗里有些油腻的汤,皱了皱眉之后拿起了筷子,“无妨,一会给我包起来就是。”

“诶,好嘞。”小二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方才被那把刀吓出了一身冷汗,生怕这是一位一言不合就拔刀的杀神。

他转身往回走,姜峰却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啊?”小二额头又开始冒汗,小心的问道,“客官还有其他吩咐?”

“向你打听个事儿。”

“客官请说。”

“十年前这条街的对面有一家青楼你可知道?”

“啊……”

“啊什么?”他啊了半天没有啊出个答案,姜峰不耐的挑了眉。

小二顶着他的视线十分艰难的回答道,“十年前小的才五岁,并不记得这些……”

“……”

姜峰难得诧异的说不出话,他看这小二的面容还以为已经及冠……

这边两个人相对无言,大厅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笑声,十分突兀,姜峰的注意力便被吸引了过去。

却是那个先前趴在桌子上的醉鬼抬起了头,眼神看着这边刚好和姜峰的视线撞上,他毫不避让的继续笑着,眼睛半眯,眼神倒是清明,他对姜峰笑道,“你问这孩子能问出什么来,不如请我一壶酒,你要听什么我都讲给你听如何?”

姜峰放在刀上摩挲的手指顿了顿,随即露出一个兴味的笑来。

“有何不可。”

李明烨这里,刚行了两天的路程,到要过襄南边境时,柳氏突然腹痛不止,便停在了最近的镇上寻了处医馆。

“夫人身体无碍,是车马颠簸,老夫给夫人几副药,夫人歇两日再动身,到时候行路再轻缓些,也就无碍了。”

李明玟抓着柳氏的手,看她疼得眉头没有放下来过,十分焦急道,“也没有特意赶路,都是这样走的,我母亲疼成这样,大夫您看看是不是饮食方面有什么差错,您要不要查看一下我母亲这两日吃的东西?”

那大夫闻言便生出一种被冒犯的怨气,误会李明玟不相信他的诊断,“你若不信随便再叫个同行过来,当着我的面再诊一次,若不是与我一样的说法,今日我就亲自砸了自家医馆的招牌。”

李明玟忙扯住他的袖子,焦急道,“晚辈不是这意思。”

大夫哼了一声,转到案边写了方子,一旁的药童等他写完,就接过去抓药,大夫又看了看这边,见李明玟仍旧是一脸紧张的样子,说道,“你放开她,让夫人自己透透气,一会喝了药就好了,孕期的人身子娇贵了点,下次记得多注意就是。”

李明玟开始听着还一边点头一边放开了手,听到后头突然吓到,“什么?”他猛地转过头,盯着那大夫不确定的问道,“您刚刚说我母亲怎么了?麻烦再说一遍?”

“说她身子娇贵,以后多多注意。”大夫不明所以,重复了一遍。

“不是不是不是,”李明玟直摇头,“您方才说我母亲有孕了?”

这下换大夫惊讶起来,“夫人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子,你身为儿子竟然不知?”

不知。

他爹身为丈夫绝对也是不知的。

柳氏从疼痛中缓过神,骤然听到自己怀孕,惊讶的程度不下于儿子,“大夫方才所言可是真?”

大夫:“……”

合着连怀孕了的本人都不知道是吧。

大夫便只好重新把了脉,十分确定以及肯定的说道,“两月有余,不可能有假。”

李明玟和柳氏对视了一眼,一时不知道还喜悦还是该担忧。

李明烨找好客栈过来时,就听到了这个让他错愕的消息。

好在他心里承受力不错,即便心里惊讶面上也没有表示出来,他十分认真的给柳氏道了喜,又关心了几句。

“我这里这么一闹腾,肯定要耽误些时候才能回去,烨哥儿你是有正事要做的人,不能跟着一起耽搁。”

李明玟在一边点头,十分赞同道,“母亲所言有理,堂兄肩负重担,不如带着人先行一步,我陪着母亲在后面慢些不打紧。”

“可是婶婶身子不方便,再加上祖母年迈,回去的路务必更加小心,我再带走了人你们的安全不好保障。”

李明烨略一思索,决定只带走童掌柜一个人,留下自己的几个贴身侍应帮着照看。

李明玟没有推拒。

一行人回了客栈用过了午饭,李明烨便动身了。

“还劳堂兄到家时给我父亲报个喜信。”

李明烨翻身上马,闻言回了个笑,“这是自然。”

被搀扶着出来的李老太君朝他招手,“烨烨去皇城的路上要注意安全啊。”

李明玟也说,“那堂兄一路顺风。”

马上的人笑了笑,微微颔首,然后扬了扬鞭,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大厅里姜峰和那醉了的人还坐在一处。

桌上摆满了空着的酒坛子,一半是先时这男人自己喝的,一半是后来从姜峰那里讨来的。

“没了?”

那男人往手中的酒坛子里看了一眼,醉眼朦胧的回道,“没了。”

姜峰深吸了口气,从他手里夺过那坛子,忍无可忍道,“我问的不是酒!你喝了我这么多酒,就告诉我这些?”

“那女子怀了孕,被众人耻笑,然后生下一子,然后呢?”他揪住他衣领,将他拉到自己面前盯着他质问道。

那男人又被他晃出了一丝清明,两只手软绵绵的要把他的禁锢拂掉。

“你,你给我松开,慢,慢点,我还没说完,啊,嗝……”

“……”

章节目录 第39章 小施巧计 姜峰猝不及防被他喷了一脸的酒气,脸色相当难看了。

“没说完就继续说。”

他松开了紧紧揪住对方衣领的手,一只脚踏上凳子,另一只手抓住衣摆十分用力的擦起那只手来,酒气熏天的,都不知是来自对方的身上还是自己的手上。他无比嫌弃的盯着那人看,瞧着挺眉清目秀的一个人怎么行为举止比外面的乞丐还要邋遢。

那人被他一松手失了支撑,身子摇晃了两下才险险撑住,他撩开眼皮瞅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那女的生完孩子就被赶了出去。”

“她去了哪里?”

“不知道。”

“嗯?”说了半天就是不知道?

那人干脆懒得费力支撑了,往桌子上一趴,十分无赖的回到了先前姜峰进客栈时的样子。

“……”

“你要找啊,就,嗝,就去街东头找刘妈妈,她关了青楼之后就,嗝,住在那里,你到处问问就,就知道了。”

“……”

那人说的小声,也没管他听没听见,又打了个酒嗝就彻底醉了过去。

姜峰十分无奈,见不远处的小二一直在看着这边,便朝他招了招手。

“客官有何吩咐?”

姜峰扔了些银两在他手里,“酒菜钱,剩下的找个房间把他挪进去吧。”

“诶不用的客官,这位客官来了半月了,交了一个月的住房钱,用不着这些。”

他匆忙要去柜台那里给他找零,姜峰摆了摆手,“你看着给我打包几笼包子吧,我瞧着你们店里的包子不错。”

小二便喜滋滋的点了头,又转身往后厨去了。

水云阁里面,李明贞还在为先前不让她跟去皇城的事生闷气,小环这边刚命人撤掉桌上的饭菜,还没来得及擦干桌子,她就蹬着凳子坐了上来。

“诶,小姐!”小环又惊又恼,“这桌子上都是油水,你就这么坐上去衣服还要不要了?”

“不要了就不要了!”她十分理直气壮,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一副我比你还生气的样子。

“大少爷都走了两天了,不是早消停了吗,这又是怎么招起来了?”

李明贞闻言便委屈起来了,“你说,钱姑姑也是皇城人,昨天她也回去探亲了,不让我跟哥哥去长住,怎么连跟钱姑姑一起去玩玩都不行!”

小环一时哭笑不得,“大少爷都不让你跟着去,钱姑姑一个外人怎么好带着你。”

好有道理,可是就是不开心!

“我的好小姐,”小环拿她没办法,拉了她两只手把她扯了起来,“快起来吧小姐,你再不起这好端端的盘花长襦就变成盘油长襦了。”

李明贞被她逗笑,顺从的起身站到了凳子上,扭头往自己身后看了看,见水蓝色的衣料上确实映着一些浅浅的痕迹,有些纳罕道,“大约是坐到了撒出来的汤汁上,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小环一听便没好气,“多是不多,小姐却没洗过衣服这种东西,衣服越精贵就越是经不得糟蹋的,我看你身上这件只怕洗不干净了。”

“这样么?”李明贞又往后看了看,不由得咋舌,“我只当不要紧,没想要真毁了衣服的。”

这件襦裙还是王氏去年特意找人做的,她这一年身子没怎么长,穿的衣服都是去年做的,这件襦裙最合她心意,也穿的最频繁了。

“无妨,你回头教我,我亲手把它洗干净。”

小环本想拒绝,转念一想这不失为一个转移她注意力的好法子,便欣然应允了。

用举一反三这个成语来形容一下,她甚至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小姐要不要学学怎么做糕点?小环可以教着做绿豆糕,米糕,豆花膏,凉糕,马蹄糕,等等等等,还有各色蒸糕噢!”

李明贞听一样眼神就亮了一分,听完之后也觉得这是一个绝妙的主意,十分轻易地就入了套。

小环便使尽了浑身解数,拘着李明贞赖在水云阁玩的不亦乐乎,除了完成钱清布下的作业就是穿梭在小厨房和自己的房间了。

李明烨刚到皇城,安排了童掌柜先去自家客栈下榻,自己牵着马往城里走了。

他容貌俊秀,身形颀长,气质出众,挂着一副生面孔又牵着一匹马,十分的引人注目。街上有些人对着他窃窃私语评头论足,身边还有一些年轻姑娘经过总是捂着嘴回头看他,这一切与他最开始想要的低调背道而驰,不由得皱了皱眉。

“婆婆,想问问您长恩街怎么走?”

左右没法管住别人的行为,只能自己调整心态目不斜视。

他这边也不认识路,干脆找了附近一个摊上摆了蔬菜水果的老婆婆问路。

老婆婆笑的十分慈和,指了指右边的方向,沙哑又有些小声的回道,“顺着道往那边走,拐过弯进了胡同口一直走出去,再左转一条街,尽头拐弯看到一个牌坊就是啦。”

李明烨点头谢过,弯腰从她摊上选了些瓜果付过钱,便微笑着往她说的方向走了。

约莫两刻钟的样子,果然见到了老婆婆说的那个牌坊,长恩两个敕金的大字写在上头,他抬头看了一眼,明白走到地方了。

进了街道一路直行,两边都是高门高墙的深宅大院,这长恩街是出名的官员聚集地,一来是因为此处离皇城中心的皇宫很近,二来这街上出了名的能人辈出,基本上以前住在此地的人都一朝成名,在朝为官了。

一为天恩,二为君恩,三为祖恩。

长恩街这个名字便是由此而来。

“李府”的牌匾还是比较显眼,入了长恩街之后不需要走到很里面去,就能在右手边的位置看到它。

李明烨拾级而上,门口守着的门房不是李朝和从襄南带去的,并不认识他,李明烨便说自己是襄南来的亲人,让他进去通禀。

李朝和还未回来,并不在府内。门房却也不是个蠢笨的人,见李明烨看起来不像是个坑蒙拐骗的,自然没有轻视他,又想起主母和少爷都归乡去了,便留了一句“稍等”,自去里头找了管家。

管家自然是认得人的,从里面出来时一见到李明烨就十分客气的迎了出来,“明烨少爷来了,快请进来。”

“嗯,我叔父呢?”李明烨很自然的跟着他走,路上问他。

“老爷还在当值,等晚些时候就回来了,我先给您安排个厢房休息。”

“有劳。”

章节目录 第40章 王家之邀 水云阁里,独立的小厨房掩映在香樟高大的树荫下,阴凉又寂静,正和谐的时候,李明贞带着惊喜和期待的声音从窗户里飘了出来。

“你尝尝!这个蒸的怎么样?”

对面的小环看了看盘子里装着的奇形怪状不成样子的芝麻糕,又抬起头看了看自家小姐满含期望的眼神,认命的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真。的。难。吃。

我为什么要教小姐做这个?

为什么?

她咽下去半晌也不见说话,李明贞催促道,“给个评价呀,好不好吃?”

小环默默拿起一边的水杯往肚子里灌了一杯水下去,忐忑的问道,“小姐你是不是放盐了?”

“啊?”

她举起身侧灶台上两个罐子,怀疑的问道,“深棕色罐子装的是盐,深褐色罐子里头装的才是白糖,小姐你是不是又弄混了?”

“啊……这个。”李明贞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小声道,“大概是吧。”

“……”

“小姐我们出去逛逛吧?”小环十分认真的建议道,“去找迪勒来的商人买新鲜东西,或者去大街上看杂耍?”

总之咱们离开这个地方吧,您要学的东西实在可以放弃了,我真的教不了了啊!

小环在心里咆哮着真正想说的话,李明贞却根本没有意会到她要表达的点。

“诶?”她先是愣了愣,旋即促狭的笑了出来,“你怂恿我出去玩!回头我去跟娘打小报告!”

“……”

“哈哈哈哈哈!”李明贞笑得肆无忌惮,手下意识去抓了个东西吃,然后就呆住了。

“这个……”她不敢置信的盯着手里的芝麻糕,又不敢置信的盯着小环看,“你怎么咽的下去呀,也不嫌齁得慌。”

她扭头呸掉了嘴里的东西,转头对小环正色道,“你看我做的这么难吃,肯定还没出师,你这个当师父的必须抓紧点好好教啊,不然就是误人子弟!”

“……”

她真的被自家小姐的学习精神感动的无话可说。

小厨房的门突然被敲了敲,两人转头看过去,那敲门的丫头便福了福身,“小姐,夫人叫您过去。”

王氏此时午觉刚起,繁复的盘发都打散了柔顺的披在肩上,从铜镜中见到李明贞进来了,待她走近便将手中的梳子递了过去,“来帮我梳梳头。”

身后的倚茹便往旁边让了让位置,安静的让李明贞替换了上去。

王氏的发质极好,李明贞的好发质就是得益于像她的原因。

此时她拿了梳子一下一下从发根往下梳到了尾,又拿到发根从头梳下,循环往复,不厌其烦。

她手法很轻柔,大概是怕弄疼了母亲的原因,王氏被她伺候的很舒适。

“我听说你近日总爱往小厨房钻?”她半眯着眼睛,挂着笑意问身后的人。

李明贞动作顿了顿,探头到她面前笑道,“娘的消息真灵通。”

她回到后头,继续给她轻柔的梳着,嘴里解释道,“拘在家里有些烦了,小环做的糕点好吃,我便央着她也教我做些。”

王氏的笑容不变,“那学的怎么样,可有学会做了?”

李明贞便沮丧道,“不成样子,今日又做了两次,都不好吃。”

她将手里的梳子递还给一旁的倚茹,搬了个凳子坐到了王氏身边,讨好道,“等我学成了,就做一笼香香的芙蓉糕,先给娘尝!”

王氏笑着睁开了眼睛,“那我可要好好等着了。”

李明贞歪了歪头靠在她肩膀上撒娇,两只手抱着她的手臂不住摇晃,“娘什么时候帮我在爹面前说说情啊,我也想去皇城看看。”

王氏便佯怒着推了一下,无奈道,“你还没歇了这心思。”

身后的倚茹没有受到半点打扰,动作利落的帮王氏绾好了发,斜斜地帮她插了支轻便的攒花鸢尾簪,就不动声色的退了出去。

王氏坐转过来,另一只手拉下李明贞抱着自己的两只手,面对着她语重心长道,“你以为皇城是什么好地方,你哥哥万般无奈才背井离乡到了那里去,好端端的再把你赔进去做什么,你要理解你父亲的良苦用心。”

“……噢。”她还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也不知道这话里的意思究竟听没听进去。

王氏知道说再多也无用,只能等她自己想通,干脆放过了她。

“你外祖母上午来信了,问你怎么样,在家里有没有听话。”

李明贞被转移了注意力,抬头回道,“那我回头给外祖母也回封信过去。”

王氏道,“不急,还有另一桩事。”

李明贞闻言便乖乖坐着等她下文。

王氏帮她抚了抚两边衣襟,“你悦姐姐半月后的及笄礼,请了意姐儿做赞者,问你愿不愿意去做一回有司。”

“自然是愿意的呀!”李明贞十分兴奋,显然早就忘了先前在王家的不愉快,王氏见状暗地里舒了一口气。

李明贞当然高兴了,人家请自己肯定是看得起自己嘛,她也没有其他的要紧事,哪有不去的道理。更何况这意味着她又可以出门了,上次在平城都没有上街逛上一逛,这次可不是再给了她一次机会?

“你先别忙着乐,你没参加过别人家姑娘的及笄礼,礼数步骤都不懂,回头还要好好跟着文妈妈学学。”

李明贞听话的应道是,又问道,“可我记得悦姐姐早就满了十五,为何现在才办笄礼。”

王氏便点了点她额头,“这同你俩月后还不能办笄礼是一样的道理。”

“啊?我也不能办吗?这是何道理?”

她还满心期待着到时候办个及笄礼热闹热闹呢。

“自然是古来就有的规矩,未许婚配的姑娘满了十五也是不能办笄礼的。”

“所以我如今才不能办笄礼么?”她又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所以父亲母亲为我操心婚事也是因为不想我落于人后吧?”

“……”

王氏狠狠捏了她的脸,李明贞便呲牙咧嘴起来,“娘你轻点!”

“我们先前自然是为了你好,及笄礼这种东西不过是个仪式,你的婚事才是重中之重。”

可惜当事人半点不放在心上,一腔热诚都浪费了。

想到这就生气,她挑了好久的后生,收集了这么多画像来给她看,居然全数都给她退回来了。

原封不动,还有比这更气的吗?

李明贞自知惹恼了母亲大人,忙蹲下来给她轻轻捶腿,“不气不气啦,唉说好了不提我的婚事了嘛。”

“嗯。”王氏自然没有真的跟她置气,见她十分乖巧的样子,舒心道,“这才是个乖女儿的样子。”

李明贞吐了吐舌头,手下更勤快了些。

半晌过去,她才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

“等等,这么一说,悦姐姐定亲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内有隐情 五月底的平城已经十分炎热了。

正午的时候烈日悬空,不要命似的炙烤着大地,长街上已经没有了什么人走动。

两边的商贩要么早就收摊回家,要么摊前立着两根杆子,上面系着一块厚重的黑布的两头,另外两头系在身后略高一点的另外两根杆子上,搭了一个简易的遮阳棚子。

摊主坐在里面一只手撑在摊上,另一只手不停的打着扇子,显然热度并没有被这黑布消除多少。

王巧悦自伤好之后第一次上街,乐七怕她热出个好歹,临出门时给她戴上了一个黑纱帽,帽沿上的黑纱放下来可以一直垂到腰间,连着手臂都能一同遮住。

“你自己不戴上一个?”

乐七摇了摇头,一边给她撑了伞,一边扶住她往外走,“乐七皮糙肉厚,不用这么金贵。”

王巧悦便没再说什么。

“小姐您要点什么?”

她们穿过半条街走进街中心的一家金饰店,里面的管事便迎了出来。

“我们来拿前天送来改的两套头面。”

乐七刚说完,那管事便露出十分抱歉的神色。

“十分对不住,掌柜的刚出去,您那两套头面锁在柜子里,钥匙在掌柜的身上。”

“他什么时候回?”王巧悦拦下了乐七要说出口的责问,十分平静的问道。

“大概要去小半个时辰,小姐若无事可以上里面坐着等等。”

“嗯。”

“小姐?”乐七不解,“我们不是还要去望仙楼吗?”

王巧悦面纱下的双眸动了动,回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个人去便可,等你拿到了东西,再去望仙楼寻我。”

“啊?”

她不再解释,示意管事带乐七进去,等看到乐七不再回头的进了里间,才用手拢了拢面前的黑纱,走进日头下面往长街拐角处另一条繁闹的街道去了。

望仙楼一楼大厅里食客众多,四个跑堂的小二也都忙的脚不沾地,王巧悦进去之后四顾了许久,终于有个小二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小跑了过来。

“姑娘楼上请?”

大厅里已经没有了位置,要吃饭自然得去楼上。

王巧悦摇了摇头,不疾不徐的回道,“我约了人,他应该已经在了。”

“可是一位姓魏的公子?”

见王巧悦点头,他将擦汗的毛巾搭上了肩,左手摆出了个请的姿势,“您随我来。”

王巧悦随他上了楼,一路经过了几道门,到了最为安静的里间。

小二帮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低的“请”字,他便收住手,退后了半步,等王巧悦推门进去,他就转身往楼下去了。

房间中进门是一道百鸟画春的罗锦茜纱四扇屏,屋子里大约是放了冰盆的原因,较之外面是无法形容的凉爽,加上燃着的淡淡的青木香,十分的舒适怡人。

王巧悦人还未见着,先被动的放松了一些,她不动声色的理了理取掉纱帽之后微乱的头发,再将脱下的纱帽放在门侧的小几上,轻舒了口气,终于提步走了进去。

“王小姐让我好等。”

“抱歉,耽搁了些时候。”

说话那人诧异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旋即冲她笑道,“我只当你舅舅说的能信三分便是头,却没想到他形容的半点不虚。”

王巧悦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他便笑的越发恣意,“这皱起眉头的样子更像了。”

王巧悦干脆面无表情,“还请王爷开门见山,巧悦一会还有要事,不可久待。”

魏程终于哈哈大笑,“王小姐果然快人快语,不愧是本王看中的人。”

他不疾不徐的给面前的碗里填上几箸菜,送到对面,“本王相信,在王小姐这里,无论什么要事都要往本王后头排上一排的,”

他笑起来狭长的眼睛带着说不出的邪气,一双眼睛会说话般把命令的语气都传达了出来。

本就处于弱势,更顾及他皇室的身份,王巧悦只能顺从的坐了下来,依旧隔着空气看着对方,并没有动碗里的东西。

魏程再没有管她,慢条斯理的继续用完了自己碗里的饭,又添了一碗汤,拿着调羹一下一下慢慢的喝完,才放下道,“望仙楼不错。”

王巧悦静静看着他,静候下文。

他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终于不再拖延,“你今日既然来了,便是已经知道你舅舅在我手里。”

“是。”

“你不怕我?”

王巧悦依旧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十分平淡的回道,“不怕。”

魏程便又勾起了嘴角,十分得趣,“若不是你已同意我给你送过去的亲事,还真想把你收进我王府慢慢把玩。”

把玩。好一个把玩。

王巧悦十分努力的咽下心中的厌恶,“王爷千方百计的逼我许嫁,又特意传书让我出府一会,应该不是为了这么没有意义的话题吧?”

“王小姐可真不客气。”他话锋一转,转头十分锋利的盯着她,“本王虽然不需要你怕我,却也不想再听到有人第二次这么对我说话,还请王小姐记住。”

王巧悦平静的应道“是”,魏程却突然凑近,目光直直冲进她双眼里,“你有今日,全是因为你母亲,再不济也是因为你舅舅,把你的怨气给我乖乖收进肚子里,我这里从不需要对我有戾气的人。”

王巧悦便垂下眼,换上了一副恭谨的神色,“王爷放心。”

魏程冷哼一声,他将至而立之年,钻研心机二十载,自然不是王巧悦这样的黄毛丫头能比得的,她自以为自己的厌恶收的极好,却不知只是他懒得计较而已。

不过是个小丫头。

他难得好脾气的放过了她,“我约你出来一见,一为确认你是不是如你舅舅所言的那般像当年的吴阿娇,二来……”

他顿了一顿,左手轻佻的抚上王巧悦细嫩精致的面容,从眉间划过一直经过鼻头,唇瓣,落在微尖的下巴,骤然收紧。

“二来,见见你是不是个蠢人。”

“您弄疼我了。”王巧悦被他掐的生疼,带些怒气的直视着他。

魏程便轻呵了一声,气息扑了她满面。

“很好,就是这个表情。过府之后就用它对着你的夫婿,保管他被你迷的神魂颠倒。”

章节目录 第42章 再至王家 “王爷需要我做什么?”

魏程挑了挑眉,身前的人杏眼朱唇,姿态姣好,生来带着一种风流相。他突然勾起一抹笑,对她意味深长道,“需要你做的,等需要你做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

“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顺顺利利的嫁进丞相府里。”

他手指带着力道在她脸上点了点,戏谑道,“乖乖的,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你。”

王巧悦低敛了眉目,平静的应道是,袖中手指掐进肉里,没有知觉。

疼吗?自然是疼的。

可是舅舅是母亲护了一辈子的人,她做不到不管不顾。

王巧悦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神情还有些恍惚,她黑纱帽抓在手里,身后一个人从她旁边经过时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有些呆住,她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忙转过身去戴上纱帽了。

她低着头匆匆下楼,迎面与李明贞撞了个满怀。

台阶高低的原因,李明贞刚好撞进她怀里,闻到一股柔和的香气,她抬起头看了看,从黑纱的间隙认出是王巧悦,惊喜的问道。

“哇,悦姐姐你怎么走的这么急。”

王巧悦一见是她,往她身后看了看,果然看见乐七站在她后头的楼梯下面。

而乐七隔着黑纱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是深知王巧悦这次出门来这里为的是比较隐秘的事,因此她没有拦住李明贞心里是有点自责的。

王巧悦并没有说她什么,只换了随意的语调,问李明贞怎么来了。

李明贞哈哈笑道,“我刚下船和谢伯会合,路过这望仙楼就看到了乐七,这才跟上来看看,没想到你果然在这!”

她们二人堵在楼梯口,虽说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本就出众的衣着相貌加上这位置显眼,早就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王巧悦点了点头,牵了她的手示意跟着走,李明贞也没有反抗,任她将自己拉到外面,放到乐七刚刚撑开的伞下,听她说道,“先回府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于是三人穿过两条街从角门里进去了,一路回到了王巧悦的院子,李明贞也跟了过去。

“你不先去给祖母请安吗?”

李明贞摇了摇头,“让她老人家等等,长养院太远了,我先在姐姐这里歇歇。”

王巧悦便有些哭笑不得,让乐七下去送些冰镇的果汤来,才拉着她坐下。

“我原先以为悦姐姐你们都是不出门的,没想到今天逮到你在外头了。”

她一双眼睛无邪的笑着,显然是因为自己在对表姐妹的认知上有了新的发现而十分高兴。

王巧悦不动声色的饮了口茶,“家里闷着无聊,也会偶尔上街走走。”

李明贞便十分赞同的点点头,“可不是这道理!我也这般想的,解释给父亲他们听,他们却说我是歪理邪说自我狡辩。”

说来十分忿忿,不只如此,老爹还当着老娘的面说过她泼皮无赖,野性难驯,虽然那都是很小的时候的事了。

但是!她心里的小本本都记着呢!

乐七刚端了一壶果汤来,李明贞隔着半透明的琉璃壶壁看了看,见里面是有些混沌的无色液体,又凑近壶口嗅了嗅,只闻到一股清香,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山楂果熬制的,”王巧悦一边说一边挡了袖子,另一只手提起琉璃壶给她倒了一杯,“兑了糖水的,不酸,你尝尝?”

李明贞捧过去啜了一口,惊喜道,“好喝。”

王巧悦便放心的笑了,“还怕你不喜,我这里点心什么的都不多,也就这点子东西能够拿出来招待你了。”

“悦姐姐说的什么话,我尝着味道甚好,又冰凉解暑,没有比这更好的招待了。”

王巧悦淡笑不语,李明贞捧着茶杯突然叹息,她纳闷的看了过去,见她视线看着窗外,嘴里喃喃道,“也不知哥哥在皇城怎么样了,数数日子他离家也有半月了呢。”

王巧悦眼神不变,只有些诧异的问道,“表兄去了皇城么?”

“是呀。”李明贞闷闷的跟她解释兄长去了皇城做生意,还不允许自己跟着的这么一回事。

王巧悦听了便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无妨的,表兄为人稳妥,自然有他的想法,更何况去皇城做生意是好事,你不需要为他担心的。”

李明贞便点点头,闷声喝果汤了。

一旁站着的乐七依旧低垂着眉目,王巧悦时不时让拿件东西她也若无其事的照做,但究竟内心感触有多复杂,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了。

姐妹两个又闲聊了许久,见一身的热气都散的差不多了,日头也没有那么毒辣,李明贞便借了把伞,独自撑着往长养院去了。

很快暮色四合,天地间只剩下一天中大日头留下的余温,偶尔飘来一阵凉风吹着,整个人都散漫了些。

李明贞刚陪唐老太君用完晚膳,正陪着她四处走动消食,一路穿过了花园,正要打回转时她突然叫停。

老太君左手被她扶着,右手边被碧云扶着,突然被她叫住,迈出的腿还来不及收回,转头问道,“怎么了?”

“我去看样东西,外祖母您等等我哈!”

她话音落地就风风火火的往回走了,老太君狐疑的原地等着。

不到半柱香时间,她又风风火火赶了过来,身前的衣摆被手提溜着兜成了一个圈,老太君探身看过去,顿时啼笑皆非。

“你这是从哪里搜罗来这么几个破桃子,青黄青黄的,一看就能酸掉牙,你拿来做什么?”

“拿来吃呀。”她回答的理所应当,“这是我以前种的桃树结下的果子,虽然就结了这么几个,但肯定能吃的。”

她一边说还一边要拿一个给老太君试,老太君赶忙说不要,“既然是你自己种的,还是留着你自己吃吧。”

老太君甚至坏心眼的想看她被酸的呲牙咧嘴的丑样,一边的碧云看破不说破,只在嘴边噙着一抹笑看着。

李明贞怀里兜了果子,看她那架势只怕还上了树,老太君便说什么也不让她再扶,“回去沐浴了再来和我说话。”

然后让身后的小丫鬟扶着自己往回路去了。

李明贞委屈巴巴的落在后头,看了看前面的几个人,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桃子。

心里叹息道,可不是我不让你们吃的,谁让你们不相信,我那桃树长的极好,总共得了这么几个果子必定是精华所在。

她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大有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感。

一直跟着她的小环:“……”

章节目录 第43章 及笄之礼 李明贞到王家第三日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第四日晨起时雨方停了。

她早早起了床,伸着懒腰去了窗前看,见外头泥土湿润,鸟语花香的,好心情的舒展了四肢,对外头喊道,“小环,醒了吗?”

她们宿在长养院里的西厢房,厢房的格局并不很大,李明贞睡在内室,小环照旧睡在外头的软榻上面,听见李明贞叫她,条件反射的就睁开了眼,微微适应了一下,这才发现天光才蒙蒙亮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才到卯时。

“小姐怎么起的这么早?”

她匆匆坐起身披了外衣再穿上,拿手扒拉了下头发,两只脚趿拉了双绣鞋就过去推开了内室的门。

李明贞刚刚自己穿上衣服,见她进来转过头,一副十足亢奋的样子,“今日悦姐姐的及笄礼,我第一次参与这样的事,大约有些激动过头了。”

……看出来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手里还拿着前几天摘的桃子在把玩,那日她回来时迫不及待的让小环洗了给她吃,结果咬了一口就被酸涩的吐了出来。

那个咬了一口的桃子自然是被丢弃了,剩下这几个却是舍不得丢。

好歹是自己种出来的东西,不好吃也不能丢了不是?

便一直放在房间里,时不时被她拿出来欣赏感叹一番。

此时铜镜里倒映出李明贞神采奕奕的脸,小环撇了两眼摇了摇头,耐心细致的低下头来给她拢了发髻,想了想,今日王巧悦的主角,打扮上不能喧宾夺主,便从首饰盒中挑了挑,只拿了两朵金色的珠花一边一朵插了上去。

因李明贞小时候怕疼,所以一直没有穿过耳洞,这时候倒也省下了挑耳环的功夫。

她让李明贞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了看她身上的浅蓝色印花长身褙子,不很满意的从柜子里拿了一件事先准备好的白底浅红色领子的曲裾,递给她道,“小姐还是穿这个吧。”

听说及笄礼时要穿的素净点的说。

李明贞也不挑,接过去就去屏风后面换上了。

为了不出差错,李明贞又拉着她在房间里温习了两边流程,等碧云过来喊她们去用早膳的时候,太阳已经探出了云层,天光基本大亮了。

“一会你就跟着你二舅母,有不会的小声问她就是了。”

去宗庙前,老太君还捉着李明贞细细交待,生怕她年纪小到时候怯场一下子什么都忘掉了,提醒她可以偷偷问。

李明贞便也配合着应道是,心里确实也松了口气,毕竟到时候宾客面前,她还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犯糊涂。

扶着老太君行至宗庙,谢管家和一个嬷嬷老早就在那里忙活开了。

她将老太君扶到场地外头设置了客座的观礼台前面的主人座那里坐下,自己带着小环往宗庙东边搭建的东房去了。

乐七乐八还有一个不太认识的小丫头立在一边,一人手里托了个托盘,里面分别装上了发笄,发簪,钗冠,另一边席上分别放置了三套一会要换的衣裙。

她好奇的过去翻了翻,发现第二套曲裾与她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领子颜色是更深一些的红色。

王巧意这时候从外面进来,猝不及防第一眼见到李明贞还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明贞倒没什么芥蒂,一见有个能说话的进来了,对她问道,“我见我身上这套衣服和悦姐姐这套撞了,要不要趁现在还早回去换一身再过来?”

王巧意闻言往她身上看了看,也有些诧异,“这倒真是巧了。”

“我要去换了吗?”

王巧意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王巧悦这时候来了,大约是在门口听到了她们说话,只是对她笑道,“无妨的,你一来一去多麻烦,又不是什么大事。”

当事人都不介意李明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等王景荣和周氏到了场,李明贞带着托盘站到了西面台阶下,王景荣和周氏则立在东面的台阶上迎接来观礼的客人。

王巧悦生母那边没什么亲人,早年还有联系的一个舅舅也不见了踪影,来的就只是王家这边的一些宗亲,还有些平城里和王巧悦有来往的千金小姐,也不过是在少数。

王巧悦平心静气的沐浴更衣,身上穿着采衣采履安坐在东房内,听到外面响起了丝竹管弦还有宾客交谈的声音,微微阖上了眼。

很快到了辰时,身为正宾的瞿氏到了场,循礼和王景荣周氏相互行了揖礼,坐在了主宾位上,王景荣和周氏又等宾客都来齐了,才走到老太君身边坐下。

王景荣站起身,朝四座拱了拱手,声音洪亮道,“今日是老夫第三女巧悦行笄礼之日,感谢诸位百忙之中前来见证。”

他又说了一些场面话,才终于又点到王巧悦,让她出来面见宾客。

实际上也就是及笄礼开始的意思。

王巧意作为赞者先走了出来,用青花瓷水花纹圆盥净了手,站到了西阶李明贞边上。王巧悦这时候也出了东房,行至场中央,面向南给观礼台上的众人行了揖礼,再走到笄者席边面向西跪坐了下去。

先是王巧意上前给她梳了头,梳的差不多了她又退开,将梳子放到了席子上合适的位置,这时候瞿氏在周氏的陪同下起了身,于东阶下净了手,又与周氏互相行了礼坐回原座。

王巧悦转向东正坐,瞿氏再度起身,李明贞这时候终于可以动了,她走到王巧悦身边立着,等瞿氏过来时给她奉上了事先准备好的罗帕和发笄。

瞿氏走到王巧悦面前,先高声唱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她转到王巧悦身后膝盖着席跪立着,接过李明贞托盘里的发笄罗帕,仔细又慎重的给她梳头加笄。

李明贞安静的退后,拿着托盘先行回到了东房。

一切完成后瞿氏又回了原座,王巧意上前给王巧悦正了正笄,扶她起身,宾客们起身向她表示祝贺,王巧悦便揖身向众人行了礼,也转身回到东房去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有人捣乱 李明贞进去时一时忘了要先拿哪套衣裙,乐七忙过去拿给她。

她看了看那套素淡的对襟长襦,抬头对乐七浅浅笑道,“原来是这套,谢谢。”

乐七便也回了个笑,不作声的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了。

笄礼开始之前,李明贞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撞了衣服不太好,便让小环回了长养院拣身合适的再拿过来。

这会子小环还没回来,她左右看了看,自己去几上倒了杯茶迅速的喝了。

等王巧意进来之后,从她手里接过襦裙,给先去了更衣室的王巧悦拿去。李明贞便从乐八手中接过托盘,再次走出了东房往西阶站了。

仪式进行的十分顺利,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明白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保持安静。

气氛便一直十分庄重和谐。

王巧悦换上襦裙出来展示一圈后,端庄优雅的面向王景荣和周氏深深跪拜了下去,此为及笄礼中一拜的过程,是为谢亲恩,王巧悦这一跪心里装着的却是思绪万千。

父亲和母亲待她都极好,从来没有因为她庶出的身份亏待她分毫,对此她心里只有一个感激涕零可以表示。

但是她往后这一嫁,一来山高水远再没有侍奉跟前的机会,二来她被淮安王拉上了贼船,以后少不得要做些违心的事,唯恐会将母家一块拖下水。

到时候。

她藏在袖中的手指收紧,内心决然的想,若到时候会威胁到母家,大不了她就和舅舅同归于尽,一同去黄泉之下面见母亲吧。

她收拾了心情起身,面上一阵云淡风轻的柔和,仿佛刚才无比挣扎的人并不是她。

李明贞立在西阶一直紧紧盯着那边的动静,虽未看出什么异样,但是这几天接触,总觉得她悦姐姐有什么不对劲的。

有点……绝望的意思?

她甩了甩头,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这时候王巧悦再向东坐,如此便又开始第二道加笄礼。

瞿氏再次净手,从李明贞托盘之上取了发簪,再度高声唱道,“吉月令辰,及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王巧意便倾身慢慢将王巧悦头上的发笄取下,瞿氏依旧来到王巧悦身后跪立着,将发簪簪入后起身,再度回了主宾座。

依旧是按照流程走,李明贞先回了东房准备下一套衣服,王巧悦对宾客行揖礼之后与王巧意先后进来,接过李明贞手里捧着的曲裾进去换上了。

小环还没回,不知是遇到什么事耽搁了,这时候王巧悦已经换上了那套曲裾,李明贞干脆想算了,撞就撞吧。

她依旧先出去,接着是王巧悦她们,所幸宾客那边并没有传出什么议论的声音,大概这个衣服的事的确不怎么要紧,李明贞松了口气。

接着是二拜,二拜拜的是正宾,是为表示对长辈的尊敬。

二拜过后进行第三次加笄礼,瞿氏唱完“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俱在,以成阙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王巧意再次给她取下发钗,瞿氏再给她戴上钗冠,她又行了揖礼,如此第三加完成。

李明贞心里松了一口气,到现在为止没有出任何差错,一会再有一半的流程就走完啦。

她内心十分雀跃的往东房去了,心里还想着自己怎么这么厉害,这样复杂的事情都可以做的这样好!

她掀开帘子进去,将手里的托盘往一边的矮几上放了,正准备去找乐七她们拿最后一套大袖礼服,却发现乐七她们三个丫头歪七扭八的倒在了地上。

“诶?你们怎么唔……”

等王巧悦她们再进来的时候,看到倒在一边的三个丫头,心里便是一沉,王巧意紧张的抓住了身边王巧悦的手臂,被抓住的王巧悦则强自镇定的走过去探了探那三人的鼻息。

“还好,只是晕了过去。”

她松了口气,轻轻嗅了嗅,闻到空气中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意识到大概是迷香之类的东西。

“是,有贼人进来了吗?”王巧意有些害怕,连往旁边看两眼都不敢。

王巧悦四处看了看,摇了摇头,“不排除是这个可能,只是不知道拿走了什么。”

外面宾客还在候着,她们不能再里面耽搁太久,王巧悦决定道,“外面宾客众多,此时不能声张。我先进去换衣服,一会你想办法把她们三个弄醒,让一个人悄悄出去告诉父亲他们。”

王巧意咬着牙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去找最后一套要换的礼衣,正拿着要递给王巧悦时,她电光火石间想起了什么,“……阿贞呢?”

王巧悦猛地抬起头,旋即眼神慌乱的在房间四处寻找。

地上,桌子下面,矮几下面,一应遮挡物都翻过来看了。

没有人。

“……阿贞不见了。”

外面还在丝竹管弦的热闹着,里面两个人大白天的却起了一身的冷汗。

“怎么办?”王巧意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王巧悦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贞在这里的事除了两家亲眷没人知道,如果是冲着阿贞来的,那么一定是对两个家庭都了解透彻了,李家和王家都是出了名的待下亲善之家,如果说有别人要安插人进来的确是比较容易,她心里一阵发寒。

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冲着阿贞……

她不经意间瞥见自己身上穿的白底水红色领子曲裾……

一股透彻的寒意从脚底升了上来。

甚至不必深想,如果不是冲着阿贞过来的,对方又掳走了她,那只有错认这个唯一的可能。

那么来者的目标大概就是她了吧……

外面周氏还在纳闷这次怎么进去那么久还没动静,李明贞作为有司还没出来,王巧意和王巧悦这两个也是。

她正要起身进去看看,东房的帘子就动了动,却是乐七托了托盘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王巧意和换上了大袖礼服的王巧悦。

她皱了皱眉,对一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附耳过去听她交代了几句,便尽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主座区域,往站在西阶上的乐七那边去了。

场中央的王巧悦正对着宗庙缓缓跪拜了下去,嬷嬷看了两眼,转而听到乐七在小声喊她。

“嬷嬷,我正要去找您!”

乐七一见她过来仿佛见到了救星,她带着哭腔小声喊道,“嬷嬷快去告诉老爷夫人,表小姐她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被困箱中 宗庙那里的笄礼还在周氏的安排下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除此之外的其余地方都脱离了安静的色彩,府卫下人出动了个遍,王家大院里乱成了一团。

“找!都给我仔仔细细的找!老谢快带人去府台那里借人,务必在他们出城之前将之找到!”

谢伯得了命令神色匆匆的出去了。

王景荣两手背着,脸上表情说不出的严肃森然。

有备而来。

宗庙周围都检查过了,除了房梁上有一些泥末,窗户那里,围墙上面都没有半点痕迹留下。

贞姐儿平白无故的就这么被带走了,一同被带走的还有她的丫鬟,这摆明了是冲着她来的。

究竟是什么人,悄无声息的混入了府内,又悄无声息的带走了两个大活人!

真真是胆大包天!

“老爷,四处都查过了,没有发现贼人离开的蛛丝马迹,府卫轮班的时候也没有出现纰漏,只是有两套府卫的衣服消失了,大约贼人是换了衣服混进去的。”

知道怎么混进来的有什么用?得找到怎么出去的啊!

又一个府卫队长过来道,“老爷,马房少了一辆马车,两个马夫被打晕扔在了草料堆,据交待并没有看到来人。”

“车辙痕迹呢?”

“从后门离开的,往七里街去了,街上还没有去查。”

“快去!府里不用管了,带足了人去街上询问,务必找出他们的去向,在天黑之前追到人。”

他越想越气愤,越想越心悸,也顾不得什么失态不失态了,近乎吼出这句话。

两个府卫队长便着急忙慌的带队出去了,只留了一小队人看着家里。

王景荣揉了揉眉心,转头想起什么,长叹一声去书房写信了。

这事。不管怎样还是得和妹妹那边通口气。

先不说李家那边收到传信又是怎样一番鸡飞狗跳,李明贞这里被人捂住口鼻弄晕之后,沉沉的睡了不知多久,意识混沌时感到了一阵剧烈的摇晃,她眉头皱了皱,摇晃便更剧烈了。

怎,怎么回事?

“小姐快醒醒啊!”

摇晃还在进行,她意识慢慢回归,终于听到有人小声的在喊她,眼皮努力的撑起了一条缝,黑暗中只看得清一个大体的轮廓。

耳边那声叫唤终于觉得熟悉了,她还在用力摇着自己,李明贞叹了口气,“别摇了别摇了,骨头都被你摇散了。”

小环愣了一刻,终于埋在李明贞怀里哭了起来。

“小姐,我们被人抓走了。”

小环声音有些嘶哑,带着哭腔也依旧说的很小声,大概是怕惊动了外面的人。

李明贞点点头,撑起身子四周看了看,小声问道,“我们是在马车上?”

周身空间不大,小环和自己几乎是挤在一处的,她往边上摸了摸,感觉到大概是一个大木箱之类的东西,木箱四壁偶尔有条缝隙透出点光,箱子时不时还颠簸一下,李明贞便认定应该是在马车中了。

小环果然点了点头。

点完之后又想起李明贞肯定看不到,才又解释道,“我很早便醒了,醒来之后发现小姐在边上准备叫醒小姐你,就感觉到行进的速度停了,然后听到外面有两个男人在说话,有一个人说话越来越近,我装作还没醒的样子,然后这个箱子就被他打开了一瞬,他关上的时候我才敢睁开眼睛,等听到他说话声音远了,我偷偷撑起盖子撇了一眼外面,应该是在马车里面,然后就又晕了过去,那人之前大概是又往里面扔了些迷香。”

李明贞点点头,“那两人说了些什么?”

小环回忆了一下,并不听得很清,“好像提到了小姐你,还说了主子什么的,不记得了。”

“他们打开箱子的时候外面光线大吗?”

“光线很亮,应该是在正午的样子。”

李明贞沉思片刻,现在看这光线透过来的亮度,大概在黄昏,如果时间还没有过去很久的话,离她消失约莫过去了四个时辰,悦姐姐应该已经发现她们不见了吧。

也不知道舅舅那里有没有找过来……

她坐直了身子,让小环也坐下不要蹲着了。

“你靠我边上来。”

她往一边又挪了挪,余下另一边的空间刚好够小环坐下。

小环听话坐了,她便伸直了腿,后脑勺靠在后面,盯着箱顶出神。

“小姐,我们不想办法逃走吗?”

在马车上怎么逃?跳车么?

李明贞顿了顿,马车行的这么快,回头即便有机会跳下去,即便十分幸运的没有受伤,只怕逃不了多远又会被抓回来了……

“敌不动我不动,先养好体力吧。”

对方费这么大劲将她掳来,必定不是为了将她卖掉什么的。

何况现在她们的处境还算安全,对方好像只是要在确保她们昏迷的情况下将她们送到什么地方去……

所以李明贞心里并不很着急,一面可以等王家那边找过来,如果那边指望不了了的话,一面她还可以慢慢周旋,有了机会再想办法开溜。

她心下想定,干脆更加放松了,脑袋靠在小环肩上,跟着马车一下一下的颠着,差点再次睡过去。

“小姐,”小环这时候把她推了推,“外面有动静。”

李明贞晃了晃脑袋,细细感觉了一下,皱了下眉。马车好像快停了,果然一会之后颠簸的感觉消失了,马车停了下来。

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小环抓她的手越来越紧。

“啪”的一声箱盖打开,李明贞两人直接瞪了过去。

于是“啪”的一声箱盖又合上了。

李明贞小环:“……”

因为猝不及防被两个人瞪了一眼吓得一抽直接放下了箱盖的男人:“……”

李明贞把箱盖顶了开来,她头伸了出去,对外面木头一样立着的男人喊道,“我说,我们都醒了,要不把我们挪出来吧,里面怪闷的。”

“……”

她继续游说道,“你看我长的这么细皮嫩肉弱不禁风的,肯定不会有胆子往外逃,不如你高抬贵手让我们好好在马车里面歇着?”

回答她的是一记手刀,小环匆匆接过自家小姐突然软倒下来的身子,眼睁睁看着箱盖合上。

“老实点。”

章节目录 第46章 雨夜掉坑 李明贞第二次醒过来还是被晃醒的。

不同的是这次摇晃无比剧烈,她真的感觉到自己要被摇散架了。

“小环……别摇了。”

她睁开眼睛意识回笼,才清醒的意识到是这箱子在摇晃,晃的她肩膀时不时撞在箱子内壁上,难怪胳膊那里酸痛的不行。

“小姐……”

小环的声音在发抖,李明贞醒过来之前她一直紧紧靠着李明贞那边,仿佛这是她黑暗中唯一的救赎了。

“这是怎么了?那两个人不会是要把我们装箱卖掉吧?”

这四下黑漆漆的没有半点光,只怕已经深夜了,再加上这样剧烈的颠簸,还真的像要趁着夜深人静将她们卖去穷山沟的样子。

小环半晌才出声,“不是……外面下了很久的雨了,马车陷进了坑里,他们现在在外面推……”

那你怕个球!

李明贞黑暗中翻了个白眼,活动了一下手臂,才在颠簸中吃力的撑起了箱盖,又扶着箱子站起身,对下面还坐着的小环说道,“快起来吧,我们出去帮忙。”

“啊?”

还有这样的操作?

小环一脸懵,外面正合力推着马车的两个人看着她们走出来也是一脸懵。

李明贞装作没看见的支使小环去后面,自己站在前面的位置准备发力。

那两个人中的一个终于憋出了三个字,“老实点。”

李明贞和小环根本没理他。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

底下这个坑有点大,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冲的太快来不及停下还是眼睛瞎了没看到这有个坑。

总之马车陷得很深,整个车辙都在里头,车身底部也低于路面了。

她决定试探性的推一次,对三人说道,“我说一二三一起用力哈。”

“一。二。三!”

车身的重量少了她们两个,外面的推力也多了她们两个,马车便很有希望的往前方动了,可惜动了一段距离之后,应该是因为前面有个石块卡住,直到他们力竭也没能推过去。

“那啥大块头,你们去把它搬开吧。”

那石头深深陷在泥里,外面露出来的部分就有一人双手合抱大小,也不知道陷在泥土里面的部分是不是更大。

那两人闷不做声的拿手挖了半晌没挖出来。

李明贞扶了扶额。

“这样,我们在后头推,一个人去前面驱,让马跑起来说不定比我们自己推有用点。”

一个人便直接去驱马了。

李明贞纳闷的瞧了瞧剩下那个,心想这两人是缺心眼吗?也不怕她是瞎出主意或者说有小心思比如说想趁只有一个人看着逃走什么的。

太天真了。她摇了摇头。

还好她可爱乖巧又善良机智,并没有想这样做。

好吧,其实她是觉得这样一个下大雨的深夜太不安全,不是什么逃跑的好时机。

她突然正色,双手撑在马车后面摆好姿势蓄势待发。

赶车的那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号子,紧接着她感觉到手下的车身在有效果的往前移动,她惊喜的喊了一声,“用力!”

三个人便紧紧贴着马车外壁用尽全身的力气合作推了起来。

雨还在刷刷的下着,一下一下把身上的衣服都淋湿了个透。脚下又被泥水深埋,泥泞的触感贴着脚底,这滋味真心有些难受。

小环蹙着眉一边配合着推车,一边担心的盯着李明贞看。

李明贞却是半点没有在意,她全神贯注的看着马车一点一点被推了上去,车辙快要回到路面了,眼里的神采越来越浓。

到那块石头的时候费了些功夫,她几乎将毕生最大的力气都使了出来,一边使劲还一边对着前面撕心裂肺的喊道,“你再抽马一鞭子!”

那人便听话的抽了,马发了疯般突然用力,前蹄高高的悬在了空中,落地的那一瞬,车辙终于冲出了泥坑的边缘。

“干得漂亮!”

她瘫坐在地上,也顾不得满地的泥水了,抬起手随意的把脸上乱七八糟湿透的发丝拂到边上,感叹到,“这感觉还蛮爽的。”

身后突然一股力道将她提溜了起来。

“喂喂喂!”

她先是一愣,旋即转头怒视过去,好歹她刚刚又是出力又是出主意的帮他们解了困,能不能对她礼貌点!

马车之前冲了出去,现在又被赶了过来。

那人直接将她塞回了马车,依旧是留下了“老实点”三个字,然后放下车帘坐到前面和另一个人交替着赶车了。

李明贞:“……”

好歹这次不用憋在箱子里了,李明贞自暴自弃的想。看了看缩成一团的小环,恨铁不成钢的说,“瞧把你给吓的。”

她坐到了里面铺了毛毯的座上,旋即如坐针毡的跳了起来。屁股底下都是湿的,这会子坐了下去就跟坐在湿衣服上头一样了。

她瘪了瘪嘴,干脆换了个位置蹲了下来,面对面的看着小环发呆。

王家大院,几乎每个角落都灯火通明。

老太君一入夜就让碧云提了香烛跟她去祠堂。

“不能有事,不能有事……”这会子她不仅没睡,还虔诚地跪在祠堂里给李明贞祈祷。

王景荣一脸疲惫的坐在书房里,周氏站在他身后,十分心疼的给他按着肩膀。

“老爷歇歇吧,这都二更天了。”

“人都没找到还怎么歇……”

如果是个儿子也不至于这样担心,贞姐儿一个女孩儿家就这样被掳走了,实在让人担忧得紧。

不管是性命还是名节,都是重中之重的东西啊。

他双眼紧紧闭了闭,旋即睁开眼睛强撑道,“我再给府台写封信,搜寻了一日无果,只怕他们已经出了平城,眼下也只有靠府台帮忙了。”

周氏便再说不出什么,只默默给他磨了墨,将烛台上的灯芯又拨了拨。

“我去祠堂看看母亲。”

“嗯,”王景荣提着笔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对她交代道,“劝她回去休息吧,就说我一定会把贞姐儿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王巧悦此时也还没入睡,她先时以为李明贞是代她受过,如今知道对方本就是冲着李明贞而来,先是松了一口气,旋即更加为她担心了。

抓错了人还可能将她放走,没有抓错的话只怕只能自寻生机了。

她双手纠结在一起,见乐七回来正转过去落下了门栓,焦急的问道,“父亲那里有消息了吗?”

章节目录 第47章 事出有因 乐七手指顿了顿,转过头来对她摇了摇头。

王巧悦充满期望的眼神便暗淡了下去。

“小姐放心吧,表小姐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王巧悦并不这么想,她叹了口气,兀自转到书案边上拿起毛笔,“我再抄一些佛经,你先去睡吧。”

……

“还没停吗?”

李明贞脑袋一晃一晃的,强打着精神才撑住没有睡过去。

她现在又累又困,又冷又饿,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喷嚏,小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十分心疼,“没停呢,要不要去找他们说一下?”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敲在马车顶上的雨点越来越密集,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雷鸣,外面的情况大概十分恶劣了。

可是外面坐着的两个人都没说什么,她们里面遮风挡雨的再去提,一来不过是受制于人的弱势一方,二来摸不清情况乱提意见,总而言之大概得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为了不惹到外面两尊木头神让自己再被打晕塞进箱子里,李明贞拒绝了小环的提议。

“等等吧,眼下这地方停了也没地方歇。”

这时候她们所在的地方的确十分偏僻。

大概是为了躲避后面追过来的人,那两个人驾着马车是哪里偏就往哪里钻,钻到现在不仅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越来越颠簸的趋势也说明了他们脚下的路只怕没什么人走过了。

大约是听见了她们在里面的讨论,外面的两个人终于对视一眼。

“垫子掀开有暗格,里面放了些干粮。”

其中一个掀开帘子看了看李明贞,皱了皱眉说。

他上半身早已经湿透,高高束着的发冠连同整张脸都在往下淌水,眉峰眼帘也挂着水滴,李明贞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道了句谢,转身找那暗格去了。

男人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放下帘子什么都没说。

片刻之后一只手突然从车帘子里面伸了出来,没有目标的晃了晃,打到了其中一个人的背,那人迅速的转过身,却见一只纤细嫩白的手在乱挥着,大概是见他们没反应,再度朝他打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两个馒头。

那人迟疑了一瞬接过,那只手便飞快的缩回了车帘里。

两人静默了一瞬,再次对视了一眼,默默牵紧了马头悄无声息的换了路线。

“小姐,水。”

李明贞接过水囊,没有顾忌的对着嘴吞了两口,又还给小环,再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馒头。

“这馒头真硬。”小环啃了一口感叹道。

李明贞看了看,从小环那里把水囊又拿了过来。

“你过来。”小环不明所以的凑过去,她便把水囊里的水往她馒头上倒了点,然后放下道,“等水化开了点再吃吧。”

小环愣愣的看着馒头上的水慢慢沁了进去。

李明贞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看着对面时不时被风吹起一个角的车帘发呆。

……

李家东院。

王家的信刚到片刻。

温茗轩前堂里李朝德和王氏在上首坐着,王家的信还展开放在桌子上,气氛十分沉重。

李明焕匆匆从外面跑进来,气都没喘匀,着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父亲?我怎么听说阿贞不见了?”

李朝德深深看了他一眼,“事情明着是奔着你妹妹去的,只怕暗着是奔着我们李家。”

他叹了口气,“你即刻动身去平城,那边就交给你了,我和你母亲在家里等着,如果没料错,应该很快会有人找过来……”

……

“下来吧。”

马车忽然停了。

李明贞愣了愣,旋即蹭的一下起身,顾不上有些头晕眼花,飞速的掀开帘子,这才发现已经过了一夜,外面雨早就停了,地上湿漉漉的,周围他们停的地方居然不是荒郊野外!

“到了你们的目的地了吗?”

“下来。”

“哦。”

李明贞吐了吐舌头,朝小环使了个眼色,也不废话的往下跳了。

她直起身,身上的衣服半湿半干的贴着身体,不仅皱巴巴的,还印着满满的泥水痕迹。

动了动身子,又俯下去闻了闻,旋即皱了鼻子。

“跟上。”

她们停的地方是一家客栈,牌匾上的红绸还光洁如新,大概是新开的。

两个人一个在前面带路,另一个在她们后面半是监视半是保护的跟着。

李明贞不动声色的打量周围。

应该刚刚开始营业,小二还有些睡眼惺忪,他一边摆着桌凳,一边悄悄的打量他们看起来十分狼狈的一行人。

大门外面是条十分宽阔的街,大概是太早了,街边没有什么人出摊,街上也没有什么行人,如果逃跑的话,只怕太过于显眼。她低下头眼珠转了转,觉得现在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两间房。”

“小店只剩几间上房了,客官是?”

那两个人顿了一瞬,“两间上房。”

“好嘞,二男二女两间上房,请稍候,小的马上带您过去。”

“要对门的。”

那掌柜在簿上查找了一瞬,旋即咧嘴笑道,“没问题,这就给您安排。”

那两人先付了房钱,李明贞便收回了视线,安安静静的跟着他们上了楼梯,小环有些紧张的贴了过来,手指紧紧抓着她的手,李明贞心念一动,安慰的在她手心点了点。

这些小动作完完全全的落在后面人的眼里,那人抬起头看了看前面故作镇定的李明贞一眼,什么也没说。

这家客栈里面的格局很大,走上楼梯左拐,两侧都是门户紧闭的房间,约莫有五间的样子,走到尽头居然还有拐角,也有三间的长度。

掌柜终于停了下来,笑着对他们说,“这正对两间都是空房,四位客官请便。”

他说完拱了拱手就直接告退了。

那两人纹丝不动,李明贞眼神征询他们意见无果,干脆自己选了一间推门进去。

“我关门了?”

她两只手扒着门,等小环进去了,再对外面两个木头人喊道。

其中一个转过头来正准备说些什么。

李明贞十分敷衍的点头抢先道,“我知道的,老实点嘛,收到,明白,关啦!”

于是门砰的一声合上了。

“……”

章节目录 第48章 惊险脱困 “小姐你还好吗?”

小环扯了扯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往李明贞的方向看过去,见她正拿手摁着太阳穴,担忧的问道。

李明贞皱着眉摇了摇头,“有些发热,应该还好。”

“发热了?”小环赶忙过去探了探,另一只手再放在自己额头感受了一下,“我去求他们请个大夫。”

她作势要动身,李明贞忙拉住她。

“不急,还不是时候。”

她用嘴型跟她说着,一边笑一边冲她眨了眨眼睛。

“你过来,我告诉你。”

……

天色亮透,窗户外面的街上渐渐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楼道里也开始有人走动,偶尔传来一些人交谈的声音。

李明贞两个人的房门外面那两个人直挺挺站着,一人立在一边,一些人经过时拿着好奇的眼光打量,他们也依旧不动如山,只偶尔转身把门推开一小条缝,确认里面的人还好端端的呆在里面。

房门突然被推开,小环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对两人说道,“小姐发烧了,能不能拜托你们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那两人立即推门而入,几步走到床边。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还冒着细细密密的冷汗,眉头微蹙,不需要将手再探上去,可以确定不是作伪。

左边那个便做了个手势,右边的人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

“好好待着。”

小环一只手紧紧抓着李明贞,另一只手抬起袖子给她擦了擦汗,闻言感激的点头。

剩下那个人没说什么,安静的待在房间里看着。

李明贞放在床里侧的手便悄无声息的握了握。

还好,赌对了。

对方显然是要保证她们的安全的。而来这客栈留宿绝不会是因为淋了雨需要修整的缘故,既然对方兴师动众的抓了她们过来,幕后之人就肯定拿她们有用处。

有用处的人自然是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才稳妥,所以她猜很快就会有人过来接应或者接手,更有可能幕后之人也会同时现身,到时候守卫的力量就不是这两个人能够同日而语的。

所以现在是唯一的逃跑机会。

她隐在小环掌心的手指动了动,小环不动声色的敛了眸光,下一刻突然开始流眼泪。

“我的小姐,手指这么冰怎么都捂不热……”

开始她还只是配合李明贞演戏装装样子,后来感受到手下的温度着实冰人,一时悲从中来,竟哭了个情真意切。

不远处立着的那人置若罔闻。

小环便抬起梨花带雨的一张脸,凄凄惨惨的恳求道,“能否行行好,让奴婢去给小姐买一身干净暖和点的衣裳,她这么一身湿衣服裹在被子里可怎么能好,我们家小姐要是出了事老爷他们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人眼神有些动摇,却仍是坚持道,“不许。”

小环的眼里便沾染了怒气,她忍了忍,站起身冲到窗户边,那人眼神一厉,凶狠的冲过去擒住她肩膀。

小环却没管他,眼神在窗外的街道边找了许久,旋即手指指过去,转头对他喊道,“看那里,那里就有一家衣坊,我就去那给小姐找身衣服行不行,你就在这里看着,我保证不乱跑!”

见那人还没有点头同意。

小环着急的骂道,“你这人怎么这样不通情理!我们小姐金枝玉叶病坏了身子你赔得起吗?你是不是怕没有银子,我有!”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翠绿色镶金玉镯,塞到那人怀里,“这玉镯是我们夫人以前赏给我的,质地上乘,是顶顶好的物件,我拿它到你这里换一些铜钱,只需要一身干净的棉布衣裳就好!”

她看起来焦急的要再度哭了出来。那人默了一瞬,拂开了那只拿着玉镯的手,从腰间摸出一个碎银沉默的放进她手里。

“我在此处看着,半盏茶时间。”

小环惊喜的接过,连声说好。

她扑过去床边借着给李明贞盖被子的功夫在她手心捏了一下。

李明贞眼睫轻轻动了动。

小环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起身从门口出去了。

李明贞在心里默默算着时辰。

来时她看过了,这一条街上两家衣坊,一家首饰店,余下的茶馆面馆不计其数,单单没有医馆,走的那人如果真心是为她去请大夫了,那必定是要穿过这一条街。

如此一来,来回就差不多有一炷香时间可以动作。

她强撑着意识保持清醒。

她们无从得知对方的目的,也不能肯定幕后之人会在什么时候过来,因此眼下这个机会必须好好把握。

希望小环一切顺利……

应该是确信她这里昏迷不醒,剩下那人并没有把视线过多的停留在这边。

他估摸着时候,不出意外小环应该已经下楼,再就是出客栈门去对面衣坊,可窗外的楼下却迟迟没有看见小环的身影。

他放在腰间的手慢慢收紧,眼里有一瞬间的阴沉。

楼下此时慢慢传来喧哗声,周围住着的人都推门出去看热闹。

男人紧抿着唇,看了看床上虚弱的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的李明贞,并未挪步。

“外面闹的什么?”

被问的那个人嗤笑了一声,“一个如花似玉的小丫头不小心撞到了一桌菜,现在被围着要说法呢。”

“那可真是可怜。”

“着急忙慌的也不看路,怪不得别人。”

两个人一边讨论着一边经过他们这边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里面那人冰冷的视线,忙加快脚步回自己房间了。

“凶神恶煞的,真是晦气。”

男人顿了顿,终于收敛了一身的戾气,又往床边挪了挪,安静的站了一瞬,还是提步往外去了。

房门关上。

脚步声渐远。

李明贞阖着的双眸倏地睁开。

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食客住客或站着或坐着,皆津津有味的看着人群中心不停争吵的几个人。

男人冷着脸,将挡路的人一个一个推开,被推开的众人皆脸色不好地看着他,却畏于他周身的气势,没有人敢出口说他什么。

很快接近了事发中心,前面挡着的几人还在破口大骂。

“小蹄子搞砸了老子的午饭就想开溜,怕是不知道老子这暴脾气是怎么来的吧。”

“老二你废什么话,爷爷今儿个就动手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教训!”

那两人撸起袖子就要过去揍。

“慢。”

身后一股推力将两人分开。

“谁特么推老……”

章节目录 第49章 惊险脱困2 入目处是一锭完整的银子,自称爷爷的人飞快的噤了声,转而换上一副满意的笑。

“小子上道。”

他一边嘿嘿笑着一边将银子接过去,男人瞥了他一眼,右手小幅度的伸了一下,面前二人自觉分开,一个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姑娘便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她蹲在地上,深埋着头,头发在围攻中乱的不成样子,那身熟悉的皱巴巴的衣服也被扯的乱七八糟。

男人皱了皱眉,淡声对她道,“我已解决,你可以去了。”

地上那丫头却像没有听见一样,仍是发着抖,连头都没有抬起来一下。

……不对劲。

男人眼神一变,极速上前将那丫头拉了起来,丫头突然受惊,尖声喊道,“别打我别打我,不要打我求求你们了……”

她双手乱挥着,露出来的脸蛋上眉目清秀,却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他低低咒骂了一句,突然松开手以最快的速度闪身回到了楼梯口,匆匆往房间去了。

可房门推开,床上哪里还有人的影子。

“该死!”

隔壁传来桌椅倒地的声音,伴随而来的还有刚刚那个看守着她的人的恼怒咆哮。

李明贞蜷缩在床底下的身子颤了颤,眼皮强撑着睁开了一瞬又合上。

复又听到那边房门摔上和脚步离开的声音,她终于舒了一口气,如擂鼓一般的胸腔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时间紧迫,她受了寒身子重,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撑着跑远,只能选了这么一间没人的房间先躲着。

只是她明白这不过是一时的缓兵之计,她的病不是装的,就怕对方意识到这一点反应过来之后大张旗鼓的搜查客栈房间……

她叹了口气,只求小环能够按照计划顺利的逃出去尽快想办法和王家取得联系,到时候她这里不管有没有被发现都有救了。

正度日如年的煎熬着,房间外头的走道上又传来了一阵脚步。李明贞摒住呼吸凝神听了,才发现来人不止一个。

“客官好好休息,小的就先下去了。”

是掌柜的声音!

“有劳。”

说话人的声音低沉浑厚,听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李明贞只突然意识到,客栈里来了新的客人,这房间要住人了……

她杏目圆睁,眼神死死盯着门的方向。

下一刻门被推开,一只穿着黑绸旱靴的脚便踏了进来。

“完了……”李明贞呼吸错了一瞬,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

“主子,事情已经查清,据她弟弟交代,那孩子在出钱阳镇的官道上被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带走了。”

顾礼先一步踏进了房门,姜峰稍后一步,一边转身将房门关上,一边向他报告道。

顾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钱阳镇,是钱阳码头那个钱阳镇吗?”

“是。”

他便不再多问,提步往右侧的圈椅走去,姜峰跟在他身后走到了床边,才走几步,前面的人不知为何突然顿住。

床底下的人再度摒住呼吸。

“主子?”

顾礼看了他一眼,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若无其事的坐下,手指放在椅臂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并不出声。

姜峰便敛下眉眼安静的立着。

李明贞紧咬了下唇,大气不敢出。

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李明贞觉得自己要在这种安静的气氛里窒息而亡了。

那双停在床边的脚终于动了。

却是顾礼打了个手势让姜峰让开,他视线落在床单垂落的边缘和地面相隔的空隙上,嘴角淡淡勾起,“不出来吗?”

李明贞呼吸停了一拍,终于泄了气,她整理了一下心情,又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一边吃力的往外爬一边出声解释。

“阁下恕罪,我并非有意藏身在此,实乃被歹人挟制之后逃出来时做出的无奈之……举。”

她话音未落对上一双黑沉冷淡的眸子,下意识越说越小声。

这人。好凶。

这人。长的有点熟悉。

她意识有些混沌,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哪里熟悉了。

没忍住甩了甩头。

顾礼眼睛眯了眯,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她乱七八糟的头发和衣服,收到姜峰征询的眼色,沉默的摇了摇头。

“你是何人?”

“我是……”

她差点脱口而出自己是襄南李家的女儿,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处境危险,眼下这两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歹人,如果和外面那两个是一丘之貉她就遭了。

她险险吞下到嘴的话,差点咬到舌头。

“嗯?”

顾礼犹如实质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李明贞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我乃商贾之女,家里不知得罪了谁,昨日被人掳走,一路昏迷,到了这里才醒转,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先趁着看守的人下楼偷偷藏到了这里。”

她说话时双手暗暗握紧,眼睛下意识不敢和面前的人对视。

顾礼听完微微颔首。

“抬起头来。”

李明贞只能再度抬头。

“我们是不是有过一面之缘?”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李明贞想这样回答。

当然她并不敢,只敛了神色小心的回道,“不清楚。”

她还发着热,脸上毫无血色,发丝凌乱,唇上因她方才过度紧张的缘故咬了两个深深的牙齿印,倒不显得有多苍白了。

她头上的发髻早就松散了下来,两只金色的珠花只剩下一支要掉不掉的挂在耳朵上。

淡红色领子的白色曲裾已经不是本来的颜色,泥水的痕迹落在上头,加上她先前躺在被子里窝出了一身的汗,现在冒出的气味实在让人有些难堪。

她还伏在地上,接受了自己现在无比狼狈的现实,一边在对面男人的打量下显得十分局促,一边心里又升起了一丝警惕。

这男人老是盯着她身上看,不会对她有什么企图吧。

见她突然有些防备,顾礼顿了一顿,抿着唇将视线挪开了。

衣着打扮确实是名门深闺的小姐样子,遭遇大概说的也八九不离十,至于其他说辞,见她眼神闪烁,只怕因为心存戒心并没有实话实说。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姜峰开始还等着顾礼的指示,看要将这姑娘怎么处置。现在听这一来一回的问答,便知应该没有自己什么事,自然眼观鼻口观心的继续保持安静了。

“起来吧。”

章节目录 第50章 得以脱身 李明贞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连忙用手撑着地站直了身子。

不知道是坐久了突然直起身子的缘故,还是她确实已经烧的很严重了,她现在晕晕乎乎的,觉得有些摇摇欲坠。

“……我能坐下么?”她小心翼翼的出声问道。

顾礼闻言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色上,应了一个“嗯”字。

姜峰便会意搬过他身边的另一张圈椅放在李明贞身后。

李明贞偷眼看了看顾礼,见他并没有看自己,也没有提反对的话,小心的坐了下去。

姜峰对着顾礼低声说道,“属下去提壶茶来。”

他恭敬的退了两步,再转身往门口去了,正要推门却发现外面突然一阵敲门声。

“打扰一下,我们进来找下人……姜统领?”

房门大开,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面对面看了个正着。

姜峰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二位这是在做什么?”

李明贞在听到敲门的一瞬就绷紧了身子,听到对方的声音更是突然站了起来,顾礼的视线便又回到了她身上。

她顾不得什么强装淡定和男女之防了,手过去拉住他的衣袖,低声恳求道,“求求你,不要把我交出去。”

顾礼探究的视线还没有移开,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房门却在这时候开了。

李明贞一急,眼角甚至沁出了泪,她再度哀求了一次,“拜托您。”接着来不及等他同意,先跑到了床帐后头将自己藏了起来。

姜峰转过头来看这边,见李明贞躲了进去,眼神闪了闪,他恭敬地弯腰对顾礼禀告道,“主子,是赵文赵武。”

顾礼眉头几不可察的挑了挑,虚拂了两下前面的衣袍,起身。

门外两个闻言对视了一眼,问道,“可是顾大人在此?”

话音落地顾礼已经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见过顾大人。”

他们连忙躬身行礼。

顾礼淡淡笑了,“不必多礼,二位这是在行公务?”

赵文依旧垂着视线,一板一眼的回道,“看守的犯人逃了,故来搜查。”

顾礼点了点头,往旁边给他们让了让,“此处我刚落脚,你们要搜查便进来吧。”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再度躬下了身,“不必了,犯人狡猾,应该不敢藏身在这里,不打扰大人休息了。”

顾礼不置可否,四平八稳的目送两个人往下一间房去了,便转身往回走,姜峰则关了门,随即落下了门栓。

“主子……”

他还未说出口自己的疑问,顾礼先抬起手打断了他,他站定身子,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角落里露出来的一片衣角,淡声说道。

“出来吧。”

李明贞瘦小的身子便慢慢从床帐后头显了出来。

“看来贵府惹到的仇家来头不小。”

他神情似笑非笑,看着李明贞的视线云淡风轻的像能飘进她心里头去。

李明贞怔怔的,还有些没有回过味来。她抬起头再度打量了那人的面容,略带些锋利的眉形,不甚精致却显得很清隽儒和的五官,一丝不苟的穿着一身滚金云竹叶暗纹的黑色长袍,加上空气里若有似无的檀木香气……

她突然觉得有些奇异,不太敢确定的问,“敢问,阁下可是顾礼顾大人?”

顾礼眉心跳了跳,旋即扯出一抹淡笑,“看来果然见过。”

他对人相貌的记忆并不强烈,不熟的人在他面前要么就是不认识,要么就是自我介绍之后才能想起来。

加之他性情寡淡,尤其对男女之事不很热衷,很多人向他介绍过女孩儿,有的直接推了,有的被强行拉着见过一面,多的有些不计其数,便真的想不起是否见过,或者说何处见过这位了。

原来是你啊……

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定。

李明贞愣愣的看着他点了点头。脑子里混沌的越来越厉害,她毫无章法的解释,“我们见过两面的,你告诉我桥在哪里,你还去我家听了戏,你下着雨就走了,我还没来得及……”

她的话到底也没说完,眼前一黑,意识终于消失,一头栽到了地上。

“这……”

顾礼这时候真正笑了,他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沾染了笑意,虽然淡淡的,但是衬得整个人都褪掉了那身沉重威严的气势,显出些温润如玉来。

他摇了摇头,李明贞话说的语无伦次,他却都奇迹般地听懂了,他低下头思忖了片刻,便认出眼前这位便是先时在李家东院花园里遇过到的姑娘。

至于给她指桥这一说,顾礼仔细端详了她的脸,回忆起先时调查李家东院的田庄时,难得多嘴有过一些交际的小丫头。

倒是有缘。他有些奇异的想。

姜峰蹲下身子探了探李明贞的鼻息,感觉到她呼出来的气体带着十足的滚烫,皱了眉再度探了探她的额头,扭头说道,“主子,她发热了。”

顾礼便也蹲下身子,紧抿着唇抬手感受了下她额间的温度,对姜峰交代道,“你暗中去找家医馆煎了药带过来。”

“给她?”姜峰有些错愕,并不明白主子这样做的意味。

顾礼黑沉的视线落在他眼里,里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是李家东院的人,淮安王抓她必是因为皇商的事。”

言尽于此,其中的缘由便不需要再多细说了。

姜峰明白了其中关窍,乖乖站起身,几步走到门口,先探身左右看了看,确定了赵文赵武两个人已经不在这里,便闪身出去轻轻将门带上,大步往楼下去了。

房间里,李明贞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躺在地上。顾礼犹豫了许久,还是伸出手,左手慢慢扶起李明贞的头,将她上半身抬高了一点,右手从她手下穿过,用了些力抱住。

李明贞眉头无意识的动了动,脑袋换了个姿势突然靠在了他的肩上,顾礼身子僵了僵。

她身形娇小,纤长的曲裾穿在身上虽然并不显得玲珑有致,却到底看得出来实打实是个女孩儿家,加上衣服上裹着的泥水发出的淡淡的腥臭味也不能掩盖的少女的体香,顾礼突然有些不甚自然了。

可手下滚烫的温度又将他拉回了神。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穿过了她的膝盖,微微用力,有些笨拙的将她抱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51章 府台到访 李明贞被放到了床上。

屈起的双腿被放平,顾礼忍了又忍,才强硬的让自己忽视掉她脚上那双脏得不忍直视的鞋子,直起身又想起什么,还是重新弯下腰贴心的扯过床上的被子给她盖上了。

李明贞还在冒着汗,开始还安安分分的不声不响。

到顾礼移步坐回圈椅后,突然开始说些听不真切的呓语,纤眉紧蹙,被子下面的十指紧握成拳。

大概是遇到梦魇了。

顾礼略微顿首。

昏迷不醒的李明贞还沉浸在逃跑失败的恐惧里,她看到赵文赵武拿着长剑架了个披头散发满身是血的人过来,突然尖声喊了一句“小环”便又没了声息。

顾礼虚抬着的手慢慢放下,继续静默的坐着了。

李家。

淮安王。

皇商。

他脑海里始终转着这几个字眼。

有些头疼。

没有让他们等太久,约莫两刻钟的功夫姜峰便裹了两个药包悄声闪了进来。

“怎么没有煎好再拿来?”

姜峰一面放下药包一面回道,“医馆里差点撞上赵家兄弟,便直接拿了回来了。”

“他们二人去那里做什么?”

顾礼卸掉了眼里的严肃,随口问道。

“大约为的一样的事,我走时听见他们在问有没有一个女子去那里看病或者拿药过。”

姜峰说着顿了一顿,瞥了一眼床上的李明贞,“听他们形容,应该便是床上那位了。”

顾礼摸了摸那两个药包的分量,只说道,“拿去楼下找小二煎了吧,避开其他人。”

“主子放心,已经在煎了,之后会有人一并送上来。”

顾礼应了一声,便后靠着椅背微仰起头闭眼假寐,姜峰见状,便也安静的不再说话了。

……

“废物,废物,都是废物!”

淮安别院里,原本整洁有序的书房此刻满地狼籍。

案上的书籍卷宗被拂了一地,魏程将手里端着的百花献瑞青瓷茶盏狠狠的砸向了地下跪着的人。

他转过头,眼神阴鸷,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是不是还要我手把手教才行?”

地上跪着的人抖了抖,强自镇定道,“王爷恕罪,赵文赵武办事一向妥帖,此次必然有什么内情!”

“内情?”魏程不怒反笑,“那你同我讲讲,有什么内情逼得他们未经通知临时改变路线?又有什么内情让他们连两个黄毛丫头都看不住!嗯?”

梁义冷汗冒了一身,开口有些结巴的陈述,“一开始预订的路线偏远,那,那两个丫头体弱,淋了雨之后,只怕是遭不住求,求了赵文二人,才有这后头的改道之举。”

魏程便又笑了,“所以这两个体弱多病的丫头便在赵文赵武两个身强体壮孔武有力的大男人面前溜之大吉了?”

梁义后背湿透,脸上不知是茶水还是冷汗,顺着脸颊合着一两片茶叶慢慢爬出一条痕迹。

他心里默默给两个兄弟点了根蜡,嘴里再也说不出分辨的话了。

魏程冷笑着看着他跪在地上百口莫辩的样子。

“这鸽子几时来的。”

他为了筹划这件事,确实奔波很久了。其中关节不仅仅是安排人摸进王家绑人那么简单。

首先第一件事便是要摆脱掉皇城那边几个人的视线。接着还要从里到外把所有细节都布置到位,在达到目的之前半点不能叫人怀疑到他身上来。

他才刚刚解决掉王家那边紧追不舍的尾巴赶到这别院里,还没歇上一口气喝完那杯茶就听到了这条告诉他功亏一篑的消息。

心里的火气实在是非常大了。

梁义不敢含糊,又低了下头回道,“王爷进来的前一刻,一收到就给您拿来了。”

“你即刻给他回过去,言明若没法将那两人完好无损的带回来,他们二人便也不需要再回我这里了。”

梁义脸上的冷汗终于滴落下来。

他诚惶诚恐的应了声“是”。

有些狼狈的爬起了身子,急急鞠了个躬就转身往外面跑了。

“往哪里去?”

他被吓住愣愣的停了下来。

身后便又传来阴冷的一声命令,“就在这写。”

……

“阿锦……别哭了。”

李朝德轻轻叹息了一声,将床边上坐着的王氏搂进了怀里。

王氏便再也忍不住揪着他的中衣崩溃地哭了起来。

“老爷,我梦到阿贞被人欺辱,关在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没人给她吃的喝的,她还生了病,虚弱的躺在地上,嘴里死命喊着爹娘救她也没人搭理……老爷,这都第三天了呀。”

李朝德温柔的抚着她的背,眼底的担忧并不比深埋在他胸前的王氏少。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只安慰道,“你总得信我。”

王氏揪着他中衣使了力气捶打了数下,悲痛的哭声并没有因此而消减多少。

李朝德有些麻木的受了,手下将她收紧了些,视线落在地面或者说空落在地面了。

从小宠到大的闺女丢了,他心里怎么会不难受呢。

只是光难受是没有用的啊。

他咬牙闭了闭眼。

门外传来下人的通禀声,“老爷,府台大人过来了。”

王氏迅速挣开了他两只手,匆匆抬手用锦帕抹了抹眼泪,直接掀开帘子往耳室去了。

李朝德便有些疲惫的起身,自己去梨木架子上拿了衣服换上,稍微整了整衣领冠发,又漱了漱口擦了把脸,提步往外面去了。

“大人久等。”

于文清正背着手欣赏前厅里挂着的一副题字,闻言转过身,和煦笑道,“并没有的,是我来的早打扰了。”

李朝德客气的将他引到上首,于文清只笑了笑,自己坐在了旁座上,李朝德便只能挨着他坐在另一边,开口问道,“大人光临寒舍,可是有要事?”

“没什么要紧事,明焕有两日未曾来过了,前日匆匆走时也并未说明缘由,今日无事,故过府一问,顺便拜访。”

于文清并没有摆出什么府台的架子,出乎意料的性情温和。

“拜访不敢,”李朝德暗自松了口气,给他续了杯茶,“犬子因家里的事,已于前日去了他外祖家,大约是走的匆忙没来得及与大人告知,是他的过失,我以茶代他向大人赔罪。”

“李叔言重。”

于文清举起茶杯也回敬了一次。

李朝德暗地里挑了挑眉。

先不说府台大人的头衔,于文清以自己家孩子李明焕老师的身份,在他面前就能以平辈相称了。

也不知道这个“李叔”的称呼从何而来。

思前想后,大约只能归因于他如今不过二十有四的年岁吧。

章节目录 第52章 顾礼打算 左右来的目的已经达到,干坐着也尴尬,于文清便就着墙上的题字与李朝德讨论了起来。

李朝德也跟着仰起头看了看,随即介绍道,“此乃家父年轻时的得意之作,‘贫贱不移心志,富贵不忘济贫’,此乃先祖祖训。”

于文清赞道,“好风骨。”

便又说起当今大楚有名的一些书法大家,聊了小半个时辰,于文清起身告辞。

“李叔留步。”

“大人慢走。”

于文清制止了李朝德要送他的打算。

在他的目送中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道,“若贵府有什么急事难事,可以着人告知我一声,某虽力薄,也能相帮一二。”

李朝德愣了愣,随即弯腰作了个揖,“多谢大人。”

于文清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回了个礼,径直走出了东院大门。

……

“主子,已经酉时了。”

顾礼立在床边的身子未动,“她醒了没?”

“没有。”

床上的人自午时被灌下一碗汤药之后便再没有动静。

如果不是她愈来愈平缓的气息和慢慢褪下的热度,他几乎以为自己灌下的其实是一碗毒药。

“事情既然调查到了钱阳镇,你晚些时候便去一趟钱阳镇吧,顺便将她送回襄南。”

“这……主子此行略微凶险,属下若是走了不太妥当。”

顾礼将落在窗外的视线收回,平静的看着他,“我在此处等暗部就位之后才会动身。你明日一早自去便是,调查清楚之后切记,先找到孩子带回皇城我母亲那里,至于如何安排你听她吩咐。”

姜峰一一应了,又出门找了掌柜要了间房。

顾礼自是睡在了另外一间房的床上,姜峰委屈点,将将窝在圈椅里面睡了一晚,醒来时房间还是一片昏暗,他蹙起眉头。听到外面一阵吵闹声,站起了身。

“属下出去看看。”

床上刚刚撑起身子的顾礼点了点头,姜峰一开门再次与门外的二人对上了眼。

“姜统领……”

又是这两位……

“姜统领睡在这间屋子?”

“显然。”

顾礼便迅速下了床,捞起床边的衣服披在身上,悄无声息的推开窗从窗口跳了出去。

赵文赵武此刻一脸疲惫,刚刚收到来自淮安别院的回信,立刻便动身回来这里重新搜查了一番。

他们思来想去,客栈里的人鱼龙混杂,是最好的藏身之地,那两个丫头说不定会重新回来。

“二位口中的犯人还未捉到?”

赵文绷着脸点了点头,旋即抱拳道,“请姜统领帮忙留意一下,若有看到两个形迹可疑之人,还请通知我兄弟一二。”

“若有遇见,自然帮你。”

姜峰暗中将“两个人”这个信息点又琢磨了一遍,面上不动声色的答应帮忙。

赵文赵武又执了个礼,转身匆匆走了。

姜峰目送二人走远,手指抚了抚下巴,若有所思。

另一间房里,刚从窗外跳进来的顾礼还未站定身子,先和床上坐着的人对上了视线。

“……”

李明贞醒过来时,天色还漆黑一片。

她一边是嫌弃自己身上出了一身汗的粘稠感,一边是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茫然。

她记得她逃了出来,遇到了那位顾大人得以保住她不被发现,后来就晕了过去。

那眼下这情况,她好端端的躺在床上,额头上的热度也退下去了,所以她是被救了是吧,那救她的那两个人呢,难道说把她救了之后就走了?

她一时搞不清楚现在是该继续在这躲着还是起身继续逃。

挣扎了一下坐起身子,这才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只好靠着床柱枯坐了许久,直到再次听到外面熟悉的喧哗声,这才重新开始慌乱起来。

窗外突然跳进来一个人,熟悉的衣服和身量,加上晨风裹着的一并吹到她脸上的檀香,是那位无疑了。

她卸下了力气,这才发现四下的气氛有些过于沉默。

“额……”

“李小姐烧可退了?”顾礼先动了,状若自然的拢了拢身前来不及系上的外衣,开口问道。

李明贞懵懵的点了下头,也问他,“外面可是抓我那伙人?”

“嗯。”似是察觉到李明贞的紧张,顾礼安抚道,“不必担心,这房间他们不会再进来。”

李明贞便舒了口气。

“此次多谢顾大人施以援手。”

她抬起头,双眸流转间带着烫人的亮度,顾礼只看了一眼,对于她的道谢并没有多在意,“小事,也是应该的。”

李明贞便想,这当真是一位温和有礼,平易近人还不沽名钓誉的好官。

但过一会,想到梦里的景象,她又有些忐忑的看了看坐到一边的人,咬了咬牙,还是开口道,“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顾礼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扭头直视道,“说来听听。”

“一同被那二人掳来的还有我的贴身侍女,在我躲进这里的前一刻她才逃了出去,只是不知道现在究竟如何了,如果可以,想求大人帮我找寻一二。”

两个弱质女流都逃了出来……

顾礼重新审视了面前那个形容憔悴的姑娘,眼里不可忽视的多了一抹赞赏,但还是摇了摇头,他回道,“我此行出来是为要事,不会在此处停留太久。”

李明贞目光中便难掩失望,却也明白对方救了她便已经是仁至义尽,自然没有因为她而耽误自己要事的道理。

“无论如何,还是感谢顾大人相护。”

她勉强站起身,执着的对他行了一礼。

顾礼沉默的受了,等她直起身,才说道,“我与你李家也算有些渊源,此事既然被我遇上,自然能帮则帮。”

他顿了顿,复又说道,“还在找你们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放弃,你一直待在此处也不安全。”

李明贞眸光暗了暗,明白他说的是实话。

不待她考虑清楚自己将要何去何从。

顾礼先代她做了决定,“我的手下晚些时候便会动身往襄南去,你一同跟着,他会将你安全送到你们李家。”

李明贞倏地抬起头,开口便是拒绝,“我不能回去,小环还没找到。”

章节目录 第53章 小环之困 “我不能走。”她看着顾礼的眼睛,小声又坚定的重复了一遍。

顾礼微微皱起眉头,“你留在这里能做什么?找的到人?”

李明贞无话可说了。

“我不管你和你丫鬟有多主仆情深,客观来讲,将你送回去并不是我分内之事。要事在身,并没有什么陪你争辩的功夫,因此顾某只是好言相劝,你李大小姐的家人肯定都在找你,是走是留自己看着办吧。”

他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依旧是板着的一张脸,语气也没有故意的多么严厉,可李明贞听了就是觉得有点委屈。

她忍了忍鼻头传来的酸意,却又想到家里的爹娘,挣扎道。

“你让我想想……”

到最后她到底也没有机会想通了,姜峰安排好马车过来敲门的时候,顾礼便不容拒绝的将她推了出去。

“别反抗,不想被那两人发现的话。”

李明贞挣扎的力道便松了下来。

“可是如果我的丫鬟被他们抓到了会有生命危险的。”她小声的说道,语气里已经有些祈求的意味了。

顾礼抿了抿唇,“不会。”

“为何?”

因为淮安王的目标只是你。如果抓不到你,一个丫鬟对他们来说根本毫无用处。当你回到了家里,你的丫鬟便可以成为他们示好的工具,如果杀了她,令尊令堂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但在你这里就会记恨上他们了,淮安王从来不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所以你可以放心。

他这些话在脑海里过了一瞬,却并没有说出口解释给她听。

一来多费口舌,二来看这丫头吃瘪的样子还有些有趣。

他径直将房门关上,李明贞被扑了一鼻子灰,在门外目瞪口呆。

混蛋……

她被送上了马车,尽管再不甘心,也只能坐上去。掀开帘子一角,看着客栈的招牌越来越远,她沮丧的想,没办法了,希望小环已经脱困了吧。

……

小环此时却被困在小镇外面一间破庙里头。

手脚都被麻绳束缚住,蛛网灰尘落了满身,她斜斜蜷缩在破败的菩萨像下,身边围了七八个少女或者妇人,都缩在一起呜呜咽咽的哭着。

“这可怎么办啊……”

她眼皮撩了撩,刚好看见一个妇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这样哭道。

而那话被说出口之后,周围人的哭泣声便又变大了一些,吵得她耳朵疼。

“吵什么吵,再吵把舌头割了都。”

门口坐着三个穿着粗麻短褂的男人,两个坐在门槛上,另一个坐在门槛对面,从小环的角度看过去只能从两个后脑勺的间隙看清楚他脸上的一道疤。

喊话的人正是那个刀疤脸。

小环看到他的一瞬间也终于意识回笼,她就是被这个人突然打晕的。

她那时候刚刚逃出看管那人的视线,将衣服首饰都换给路边捡到的一个小丫头乞丐之后,匆匆忙忙的交代她要怎么做,便从客栈后门跑了出去。

她一身乞丐的打扮,如果那两个人反应过来,势必会拦住乞丐细看,按小姐的交代,她必须换身衣服,最好作男儿打扮。

可她全身上下只剩一对耳环值点钱,小心翼翼的找了个当铺当掉了,又不敢往来路那边走,便四下打听找偏僻一点的衣坊。

于是遇到了这个人。

她开始有点怵,毕竟这人脸上一道长疤看起来便不是个好人,可他一脸友好的笑,还热情的给她带路,她便不好意思怀疑人家了。

却没想到他笑里藏刀,将她带入一个挂着衣坊招牌的偏僻院子之后便一棍子将她敲晕了。

她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眼下不过是将六岁时的遭遇重温一遍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想到还发着高热等待自己找人去搭救的小姐之后,这安慰便什么作用都起不了了。

小姐啊……

不行。

她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这几个同样被抓来的人听到对方的恐吓便飞快的噤声了,只捂住嘴呜呜咽咽的小声哭。

门口的人见这边终于老实,便重新开始喝酒吃肉。

他们中间架了个火堆,一只木棍插着一半鸡肉在烤着,隔着一段距离,那香气也被风吹着送到了她们这里。

人群里有个年龄小一点的姑娘便又啜泣了一声,“俺爹娘肯定还在家等俺回家吃饭……”

小环看了看她一脸稚嫩,大约和自家小姐差不多的年纪。

眼睛闭了闭,心里的焦灼更深了些。

另一半鸡肉则在他们手里被分成了三部分,背对着她们的一个人一边撕了一块放进嘴里,一边笑嘻嘻的说,“这次大哥抓了四个婆娘,我看二哥这次打赌肯定要输了。”

那刀疤脸便得意的嗤笑了一声,“我说他是自不量力,怎么着,看他一会能带回几个。”

两人便围着他说了些恭维的话,刀疤脸更加得意了,“要我说你们俩也争点气,这次还算不错,一人带回了俩,要回回这样也就不嫌弃你们了。”

“嗨,那不是没有大哥你厉害嘛,我们两个要是能像大哥你那么强,以后就能不用大哥出手了。”

刀疤脸装模作样的训斥了一下,还告诫道,“只有咱们兄弟四个都厉害,以后才能吃穿不愁,一劳永逸坐享荣华富贵。”

“大哥说的是,大哥说的是。”

刀疤脸便满意了。

“咱们这次抓的几个里好像还有两个姿色不错的,要不要……”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淫邪的朝两人暗示。

刀疤脸将手里啃剩的鸡骨头砸了他一脸,“想都别想,那两个我准备卖到春兴楼的王妈妈那里去,我瞅着她们都是细皮嫩肉的黄毛丫头,只怕还没给用过,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能送给你糟蹋了?”

被砸的那人便委屈的抹了把脸,开口道,“这不是,咱们兄弟几个也好久没有开过荤了……”

“等老二回来,把这几个婆娘都卖掉了,咱回去不是还有秋寡妇在等着你嘛。”

说着二人便对视一眼,眼里的猥琐流气如出一辙。

一直关注着那边动静的小环听着他们越来越不堪的对话,咬碎了一口银牙。

这帮畜牲……

章节目录 第54章 一片混乱 “我们现在何处?”

小环费力坐起,周围的妇人这才注意到她已经醒了。

她停了啜泣,“姑娘你是从外地被拐来的吗?”

小环不好解释,便只是点了点头。

那妇人有些同情的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我们这是广安府边境的玉山镇,姑娘从哪里来的?”

小环便答了一句平城,那妇人有些咋舌,似是没想到有这么远。

小环没有管她这么多,调整了下位置,向那妇人靠拢了点,在她耳边说道,“这里离镇上远吗?”

那妇人闻言便又落了滴泪,“这里以前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因为三年前突然一道天雷劈落在这里,大家都觉得已经失了神灵的保护,加上此处离镇上有十多里路,便渐渐败落成了这样。平日里没有人会来的,姑娘若想有人过来搭救,除非事先知道我们在这里,否则是不可能的事。”

“我并非此意。”

她们二人交头接耳,一边另外几个人便被吸引了过来,一个一个脑袋凑在一起,小声问道,“你们可是在商量什么?”

小环看了看这一张张梨花带雨隐含期待的脸,下定决心。

“你们过来。”她看了看外面,那三个人还在肆无忌惮的谈天说地,她便略微放心的再次向众人的中心挪了挪。

“我们想办法逃吧。”

她一脸平静的这样建议道。

那几个人立时被吓住,不约而同的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那个先前说爹娘在等她吃饭的小姑娘转过头来,十分忐忑,“俺们逃不掉啊,他们有四个人。”

小环冷静的分析,“他们现在还只有三个人,另一个可能在来这里的路上,但总之还没到,而我们这边有八位姐妹,人数上占了绝对优势,是可以试一试的。”

一个看起来十分瘦弱的妇人则直接害怕的哭出声,又不敢被门口的人听见,只能死命挨着身边人的衣袖找些依靠,对小环道,“如果没逃走又被抓到,下场一定会很惨的,他们那么凶,还有刀……”

众人便也跟着害怕起来。

小环十分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即便逃跑失败又能怎么样,大不了被揍一顿重新回到这里,他们是要拿我们换钱,又不是要卖我们的肉,总之会留着一条命的,怕什么。”

她紧紧盯着那个瘦弱的妇人,“姐姐是想听之任之的被卖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丢了姓名靠别人的脸色施舍活着,还是趁现在还有机会拼死一搏,给自己挣一条逃出生天和家人团聚的路?”

那妇人不知是不是想到了在家里等着自己的丈夫孩子还是什么,再度红了眼眶,却不说话了。

气氛有些压抑,小环心里着急,却也明白现在她说再多也没用,只能让这些人自己想通。

她一个人是肯定没法逃的,只有发动这些人的力量一起反抗,才有逃出去的可能。

好在众人并没有让她失望,或者说是各自的亲人对她们的支撑比小环以为的还要强烈。

坐在她身边的妇人率先打破沉默。

“姑娘说的自然有理,只要有希望,我们自然也愿意搏一搏,只是我们现在手脚被缚,行动上就输了,如何能逃?”

小环没有接话,只转了身子侧坐,将背对着她,被绑在后头的双手摸索了片刻便碰到了那妇人同样被绑的双手。

然后有些吃力的给她解了起来,嘴里低声解释道,“大家也像我们一样两两相帮,慢慢解很快就能将它解开的,这个不是问题。”

众人愣了愣,旋即立刻两个一对的解了起来,小环率先解完,那妇人腾出了手先给她解了然后自己去解脚上的绳子。

小环一边松了松手腕一边打量周围。

只见庙内破败不堪,地上墙上灰尘都有些厚,四处散落了一些被打碎的青瓷供盆碎片,房梁上掉下来一些碎木,偶尔还有略显完整的一些木头,原本光洁盛重的黄色绸布悬在头顶,有些发霉,而庄重的佛像也丢失了身上的一些部件,譬如他的一只手正躺在她们所坐的地方的右边,小环看着这些东西,心里便有了主意。

“几位姐妹可有谁力气大些?”

众人刚刚解开身上的束缚,正舒了一口气,心里因为身体放松的同时也升起了一些底气。

那个小姑娘更是突然变得有些跃跃欲试,她道,“俺力气大,俺家里做豆腐推磨都是俺和弟弟干的,俺还能自己上山砍柴。”

她像是恨不得立马来把斧头证明自己的力气,小环忙给她使眼色让她安静点,毕竟她们和外面那三个人隔的并不很远,不管是说话还是动作都要尽可能不发出什么很大的声音。

她身边坐着的妇人此时也有些犹豫的开了口,“我幼时也是能上山砍柴的,力气还行,只是近几年因为嫁人生娃也没怎么动过,不知道是不是变小了。”

小环道无妨,毕竟不是让她们去搏斗砍柴什么的,只要有力气能把人砸晕便够了。

她交代众人再将脚上的绳子绑回去,众人照做,小环又说不要绑紧,只需要做个样子便行,众人又听话照做,显然小环已经成了她们中间的主心骨,众人对她已经十分信服了。

她将两手抓着绳子背在身后,众人有样学样,小环见所有人看起来都和之前没有松绑的时候差不多了,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再度将头伸向前,众人便也凑了过来,她小声的对着众人耳朵说道,“待会我们这样……”

门口的三个人酒足饭饱,正拿了个骰子轮流摇着比大小。

“我的五点!”

刀疤脸嗤之以鼻,“五点算什么,看大哥给你摇个六出来。”

那个摇到五点的人便讨好的笑,“嘿嘿,大哥请,大哥一出手,肯定是最大的。”

刀疤脸手里十分随意的动了动,自己看都懒得看,仿佛半点不在意的样子。

那二人便凑过去揭开了盖子。

“厉害啊大哥,果然是六点!”

“那是。”

正得意间,里面突然传出一声痛哭,三人转头看过去,见一个人躺在地上打滚,嘴里喊着肚子疼。

他们对视一眼。

“这些婆娘就是麻烦……”

章节目录 第55章 一片混乱2 刀疤脸使了个眼色,那叫他大哥的二人便拍了拍手站起,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进了破庙。

“怎么了怎么了又?”

两人并肩过来,眼角眉梢都是满满的不耐烦,在地上打滚的小姑娘事先得了小环的指点,便半点不惧的继续演戏,嘴里的喊声更大了些。

“肚子疼死俺了,要死人了啊,救命啊!”

其中一个伸出脚踹了踹她乱动的腿,“吵什么吵?肚子疼给老子忍着,哪来那么多破事。”

边上的妇人便按照计划哭出声,“这位大哥你行行好吧,这孩子早就疼了很久了,这会子叫喊是疼得忍不住了啊。”

“叫谁大哥呢你?谁特么是你大哥?”

那人作势要一腿踢过来,地上的小姑娘却在这时候突然抽搐了一下,接着蹬了蹬腿,突然没了声响。

男人踢起来的腿半道上变了向,踩在小姑娘肩膀上摇了摇。

“喂。”

刚刚还哭爹喊娘的人现在任凭他怎么踢都一动不动了。

男人又踢了两脚,一边另一个人拉了拉他,“你轻点,真出了事咱这辛苦一天就白费功夫了。”

说着他蹲下去拿手探了探小姑娘鼻息,皱了皱眉。

“怎么样?”刚刚一脸凶恶的人此刻也蹲了下来朝他问道。

“没死。”

他啐了一口,嘴里不忘骂咧两句,“以后就都是个侍奉人的奴才命,装什么弱不禁风金枝玉叶。”

另一个人也没什么好话,“再吵嚷别怪老子真的削了你们舌头!”

两人狠话说完正待起身,突然一块黄布蒙头盖脸的落了下来。

“怎么,怎么回事!”

小环立时揪住黄布的两个角不让他们挣开,一边对众人喊道,“拿棍子打!”

几位姐姐妹妹见计划出乎意料的顺利,别提多高兴了,一下子像是被人生生的塞进去了几个胆子,随意几下挣开了绳子,抓起边上的木头便上手去打那两个人。

那两人正一脸懵逼的被困在昏暗的黄布里头,还盖了一脸的灰尘,一边手忙脚乱的拉扯一边剧烈咳嗽,陡然遭到四面八方的棍棒教育,黄布底下的一张脸别提有多精彩了。

“啊,谁在打老子!”

这些被抓来的女子平日里都是在家里相夫教子的角色,哪里有过这样疯狂揍人的经验。但这时候被逼的狠了,念及自己被他们抓来之后的悲伤绝望,便有滔天的怒火转化而来,都落在木头棍子的那一端,传在那二人身上,表现在他二人的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里了。

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破败的寺庙里面就变得鸡飞狗跳,一边是女人的兴奋的尖叫,一边是男人的痛苦的嘶喊,热闹的比市集还要厉害。

坐在门口外面的刀疤脸开始还在十分悠闲的自斟自饮,突然听到里面的喧哗还没反应过来,等抬起头看到那些本应该被捆绑在一起的女人都手脚自由的围着什么在打,一时间瞪大了眼睛。

“****这些臭婆娘!”

他听到了自己兄弟的求救,终于反应过来撸起袖子提起砍刀径直往里冲。

小环眼疾手快的在他过来之前抓了一把灰尘扔到了他脸上。

接着趁着他手忙脚乱的功夫再次扯了块黄布下来,一边对混乱中心喊道,“这里还有一个!”

那边便又跑过来两个人,十分干脆的提了棒子往黄布底下的刀疤脸身上招呼。

“臭婆娘别等老子一会出来杀了你!”

他手里拿着的砍刀早已经在混乱中落在了地上,两只布满老茧的手隔着布料凶狠的挥着,拳头夹带着风没个目标到处恐吓,一时之间,周围两个女人真的被他吓退了两步。

小环这时候捡起脚边的刀直接架到了他脖子上,看着他突然僵住的动作,十分故意的嘲笑出声。

“你说到底谁杀谁?”

“臭婆娘我***”

他满嘴的脏话才刚嘣出了三个字,小环便直接将他敲晕了过去。

“人渣。”

“姐姐你好厉害啊!”

那个小姑娘第一个反应过来,旋即目光仰慕的看着小环,小环特意换了那只抓过灰尘的手拿刀,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对另一个混乱的中心说道,“速战速决,打晕他们我们快下山。”

那些打出了热情的姐姐妹妹终于如梦初醒,不约而同的将木棍对准了两人的头部狠狠一击,那裹在黄布里面苦苦挣扎的两具身子便晃了晃,交叠着倒在了地上。

“快走。”

……

“快走。”

唉。

李明贞收回了往后面留恋的视线,转眼瞪起在前面带路的姜峰。

这人比他主子还不讲情面。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么一家可以寄信回去的驿站,想多写两句话安安父母在家里担忧的心。

这男人直接抢过她手里的毛笔,大大喇喇的写了“贵府之女不日将归,已至芜水,可于钱阳码头静候。”

接着干脆利落的封口,交给了驿站的驿员,随即拉她出门了。

这时候简直是仗着身长腿长,走路带风的往山下走,一点也不顾及她小跑着也跟的气喘吁吁的样子,混蛋!

“我说,你慢些好不好!”

她实在跑不快了,躬下腰直喘气,这也不怪她,并不是她吃不了苦,只是先时二人上山时就废了好些力气,这时候下山也走的这么快,她是真的吃不消了。

前面的人停了停,姜峰看了看她,见她呼吸急促,一张小脸已经红透了,纳闷道,“不过是座小山,你也太弱了些。”

嘿,这是说的什么话。

李明贞忍住要炸毛的欲望,好脾气的温声解释,“我们四个时辰前才吃的饭,我现在又饿又累,是真的走不动了。”

姜峰不置可否,只问她,“既然饿了先前在驿馆怎么不说?”

“……”您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她不说话,姜峰却也没等李明贞的答案,四下里瞧了瞧,皱眉道,“这四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离驿馆也有些远了,先时有马车还能赶路快些跑,现在全靠两条腿,你再累也得撑着。”

李明贞便十分委屈了。

马车丢了能怪她吗,是谁夜里的时候没给马拴好让它跑了的,这会子害人又害己!

姜峰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一边转身继续走一边说道。“你也别心疼那匹马了,等到前面有了镇子再买一只便是。”

到底知道了李明贞没什么体力了,姜峰便刻意放缓了步子。

她左右无法让姜峰妥协休息一下,便也只能咬咬牙跟上去,心里祈祷着下一个能落脚的地方早点出来吧。

章节目录 第56章 古怪小镇 不知是不是李明贞的祈祷起了作用,总之她咬牙一路跟上了姜峰的速度,到后面竟然觉得也不是那么累了。

只不过一连好几个时辰水米未进,在这六月初的时节,不下雨的时候天气热的让人怀疑人生,没有水喝比没有饭吃还让人难以忍受,她此刻喉咙干涩的冒烟,看了看已经西悬的日头,虚弱的问道。

“还有多久能到啊?”

姜峰此刻也不比她好多少,比起李明贞只需要跟着他走,他还需要时不时抬头,看着日头把握时间以及认路,自然更累人一些。

“快了,再行过一里多地便有一个镇子,到时候在那里休整片刻。”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远处的一个方向,李明贞眼神发亮的望过去,果然见到山下绿树掩映间正飘出一些炊烟,袅袅的沿着余晖的光晕扩散开,居然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她霎时被抖擞了精神,十分兴致的对姜峰说道,“诶我看到了。走走走,早点下去还能赶上饭点!”

说完竟不等他回应,直接越过他自己往山下走了。

姜峰摸了摸鼻子,无话可说的跟了上去。

不耽误的时候脚程便很快,不到两刻钟的功夫便走到了镇口的标志下了。

“流风镇?”

李明贞抬起头细细辨认了上面十分模糊的字迹,随即念出声来。

“还挺有诗意。”

她啧了啧,十分欢快的跟着姜峰走了进去。

可行至街道,却发现山下的小镇并不是想象中那种很和平的样子。

街上只有零零散散几个行人在走着,看到他们走进来既不热情也不排斥,除了眼里有些警惕的神色之外,言行举止都透露出一股木然。

李明贞有心想找个人问问哪里有吃饭的地方,拉住一个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十分直接的将袖子从李明贞手里挣脱了,旋即转身不急不缓的继续原来的路线,接着转弯消失在了街角。

“这……”

她抬起头,神色不安的看着姜峰,却见姜峰紧抿着唇,神情有些凝重。

“不太对劲,你跟着我。”

“好。”

她一步一步紧跟着姜峰,跟着他时不时抬头找冒着炊烟的房舍,时不时打量四周。

这小镇占地面积并不很广,李明贞二人从镇口走到街尽头也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余下经过了七八个岔路口,每个拐角处往里面看过去也只看得到稀稀落落几户完整的人家,余下的都是破落的房子,房顶塌陷,并不像是住了人的模样。

二人观察许久,对视一眼,心里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小镇处处透露着诡异。

“要吃饭吗?”

李明贞摸了摸早就饿瘪了的肚子,十分可怜的点了点头。

“随我来。”

她跟着姜峰穿过两个拐角,经过一个飘着炊烟的门户,姜峰试探着敲了敲门,却没有听见人回应,继续敲的大声了点,里面便突兀的响起了几声犬吠,李明贞吓了一跳躲开了几步,那犬吠便又突兀的停了,只留下了几声呜咽便消失的干干净净。

“……怎么回事?里面是没有人吗?”

李明贞瞪大了眼睛还没有回过神。

姜峰收回了趴在门上的姿势,面色凝重道,“有人,那狗是被人捂住嘴巴拉进了屋子。”

“哈?”

姜峰再不说话,只是继续提步往路的尽头树林遮掩的更深的地方去了。

李明贞亦步亦趋,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男女有别,姜峰看起来又不是那种很好说话的人,她真的想跟上去紧紧扯着他的袖子。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而且不只是这个原因,从进了这个镇子开始,她就感觉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窥视,再加上这里处处透露出的古怪,实在是心里没底的很。

这样一处偏僻的地方,又取的这样一个清新洒然的名字,不应该是一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吗?

不等她从自己的疑惑中挣脱开来,姜峰已经带着她来到了这条路上第二户也是最后一户还有生气的人家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听见姜峰抬起手扣了扣门上锈迹斑斑的铜环,“打扰一下,请问里面有人住吗?”

无比寂静的环境里,他有些洪亮的喊声便显得十分突兀和明显,李明贞东张西望的看到几只麻雀从路边的树上被惊飞,再收回视线盯着面前的那扇门,却是如石沉大海的那般没有半点动静。

沉默良久。

姜峰再次抬起手扣了下去,第二次说出的话带了些强势的意味,“我兄妹二人路过此地讨口水喝,若有人在此烦请应一声,若无人居住,我兄妹二人便直接进来借宿一宿了。”

仍是无人应答。

姜峰收回了搭在门环上的手,看了李明贞一眼,李明贞会意,正准备上前推开门直接闯进去。

门终于从里面打了开来。

开门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看不出是位老爷爷还是老奶奶,只因为他佝偻着身子,穿着一件洗的发白早已看不出制式的老旧长衣,白发披散了满头,盖住了大半张脸,他拄着个拐杖,拐杖上露出的那只手瘦骨嶙峋,五个指甲上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李明贞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接着皱了皱眉。

姜峰恍若没有察觉到那位老人身上的戒备,温声问道,“老人家可否行个方便?”

他们先时过来的时候见到这院子里头升起过烟气,想来这户人家当时是在做饭的,眼下虽然是这样一位迟暮之年的老者开的门,并且看情况家里条件恐怕不如人意,但他们所求不多,也并不是白拿,便还是开了口。

那老者却只是抬起头像是看了看他们二人,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沙哑的字符,“趁着天没黑,快走吧。”

他颤颤巍巍的又后退了几步,将拐杖换到了另一只手里,抬手便要关上门。

李明贞飞快的摸到了门环的位置抵住,姜峰则直接一只手撑到了打开的那扇门板上,皱眉问道,“老人家不收留我们无可厚非,但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敢问贵地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死气沉沉?”

章节目录 第57章 古怪小镇2 老人突然的抬起头,脸上盖着的头发被风带起跑向了边上,李明贞终于看清他满是皱纹十分苍老的脸上挂着乱糟糟的胡须。

老人无视自己此时的样子,只管凶恶的发力想把门关上,奈何姜峰力气比他大的多,手抵住门板任他怎么推也半步未移。

他越是抵抗,姜峰越觉得蹊跷,越要弄个一清二楚才行。

李明贞看着那老人瘦骨嶙峋的手臂上面青筋暴起,整个身子都在剧烈的颤抖,心里便动了些恻隐之心。

她拉了拉姜峰的衣袖,小声说道,“要不算了吧,我们继续找找,别为难他一个老人家了。”

姜峰眼神都没有动一下,“我们已经走了大半个镇子,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人会开门,并且主子教导过,一切反常必定有因,不可轻易放过。”

“……”

他这样一番解释,李明贞便明白眼下是必须继续僵持下去的了。

她只能转换目标去劝说那个兀自低着头紧紧推着门板的老人,“老爷爷,我们兄妹二人并没没有恶意,机缘巧合路过此处,想讨口水喝顺便休整休整而已,您让我们进去歇息一下可好?”

虽然听姜峰的意思,是要将此处的异状追根究底的。但对方明显摆出了这么一副拒绝的态度,还揪着这点不放便别想进去了。

她朝姜峰偷偷使了个眼色,可惜对方无动于衷,手上的力道没有卸掉半点,只是不再说什么“不情之请”之类的话了。

老人却也没有半点松口的迹象,固执的用尽全力要将他们阻挡在门外。

姜峰终于被耗掉了耐心,突然全身靠了过去,老人被他突然的冲击推的倒仰了一下,手里放松了一瞬,姜峰趁机用足尖挑开了另一边的门板,房门便失去了防守露出了里面的内容来。

老人崩溃的吼了一声,“出去!”

他因为门推开的冲力打了个趔趄,身子后仰着将要倒地,李明贞刚跟着姜峰的脚步踏进院子,吓了一跳慌忙的伸手去扶他,他却不领情的自己站稳了,双手用力的拂开了她的手,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固执的仍是要他们离开。

李明贞讪讪收回手,安静的看着姜峰,姜峰这时候不再针锋相对了,只是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略显贫瘠和空旷的院子,皱眉问道,“老人家一直让我们离开,却也不说明原因,是人便有好奇心,我问个缘由也不奇怪吧。”

老人的咳嗽更剧烈了一些,他将木拐杖在青石板上敲的噔噔响,依旧低着头喊道,“走啊,走啊。”

李明贞觉得他一举一动有种十分不和谐的怪异,不由得凑过去看了看,却猝不及防对上他不小心露出的眼白,她这才发现老人竟然是个双目失明之人。

心底的不忍愈来愈重,她不再关注这边的对峙,只轻轻抬起步子往里走。

院子里面有些乱,这位老人大概是一个人住,并且因为双目缺陷的原因很多行动并不方便,这院子里很多角落都蒙上了蛛网,只房门前到大门这段路上被打扫得十分干净。

屋檐下靠着一把竹制的扫帚,尾处被磨损的发白,扫帚柄部则是十分光滑的样子,被使用的年岁大约也很久了。

扫帚不远的位置放着两堆干柴,一堆细细的上面有很明显的被劈过的痕迹,另一堆也略粗,应该是没被劈过,一把斧头静静躺在中间,他们来时并没有听到劈柴的声音,因此并不清楚老人之前是不是在此处劈柴。

视线再略过去,却只见到房门紧闭,里面是什么光景便不清楚了。

李明贞停了步子,该有的礼数她自然知道,未经允许闯进别人院子已经是十分失礼的举动了,再未经允许乱进别人房间的事,她自然做不出来。

老人却突然偏了偏头,并不存在的视线仿佛落在了李明贞身上,有如实质一般让李明贞转过了头,他警惕的喊道,“不准进去。”

姜峰便也跟着看过去,却见李明贞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他朝她摇了摇头,让她回到自己身后的位置,然后不动声色的打量老人的姿势。

老人仍是住着拐杖,在李明贞退回到姜峰身后的时候,他急促的往房门的方向挪了几步,却不进去也不再赶他们,呈一种保护的姿势守在了房门口。

姜峰习惯性的抚了抚下巴,并不知在想些什么。

暮色已经开始四合,先前他们抵达小镇的时候还能看清哪里升了炊烟有人在做饭,现在却只能看到一些晚鸦飞过的黑漆漆的影子,和周围大树随着风晃悠的枝干,除此之外只有近处的这个院子和院子里站着的人。

老人并没有退步的趋势,姜峰也没有要放弃的想法。

李明贞摸了摸已经饿得没有感觉的肚子,默默叹了口气。她想了想,突然喊了姜峰一声哥哥。

姜峰被她吓得抖了一抖,眼神投过去见她果然看着自己,脑门垂下了一滴冷汗,他指了指自己,用嘴型说道。

“你叫我啊?”

李明贞点了点头。

笨蛋!你都自称兄妹了,不叫你叫的是谁?

姜峰再度抖了一抖。

李明贞也忍住叫别人哥哥的不习惯,突然捂住自己肚子,眼睛做贼般撇了撇老人的方向,用一种十分矫揉造作的语气喊了出来。

“哥哥,我肚子好疼……”

姜峰一脸黑线,不知道她闹的哪出,一时便不知道怎么接话。

李明贞恨铁不成钢的冲他打眼色,姜峰回给她一个十分疑惑以及无辜的眼神。

李明贞泄气的闭了闭眼,装作十分虚弱的喘了口气,只能继续自导自演,“我肚子好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饿得很了……”

她说着用力的,几乎摔倒般坐到了地上,捂住肚子的手并没有松开,仍旧喊道,“哥哥……”

姜峰终于会意,忍住冒上头的怪异感,强自镇定的过去隔着衣袖扶住她的手,装作十分自责的说道,“是哥哥不好,让你这一天连口水都没喝到跟着我走了这么久。”

那老人听到这边的动静终于动了动,他仍是低着头发丝凌乱的盖了满脸,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58章 古怪小镇3 有戏!

李明贞一双眼睛一直关注着老人的一举一动,见他被吸引了注意力,便决定再接再厉。

她仍是虚弱的和姜峰说话,眼睛却并不看着他。

“不怪哥哥,要怪只怪那帮贼人太狠,哥哥能带我逃出来已经是万幸了。”

姜峰挑了挑眉,并不清楚她临时编出来的这个故事是怎样的走向,却也明白她这是准备打苦情牌,只能配合她演戏。

思及此他突然换上了一副痛苦的腔调,“可惜爹娘回不来了……”

他还装模作样的捶了捶地面,一副真正痛心疾首的模样。

李明贞登时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姜峰:“……”

李明贞继续哼哼了一声,见老人抗拒的姿势有了松懈,心里暗暗叫了声好,面上装作不动声色的,艰难的从地上站起身,还是那副虚弱的语气对姜峰劝道。

“我们还是走吧哥哥,趁着天色还没全黑,再找找会遇到愿意收留我们的人家也说不定。”

姜峰显然十分敬业的入了戏,虚扶住她的手未动,嘴里不放心的说道,“可是你现在肚子……”

老人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不会有人收留的。”

李明贞二人愣了愣,不解道,“为何?”

老人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却并不回答。

四下里已经入夜,只有些稀薄的光线,李明贞和姜峰对视一眼,只能看到对方脸上同样的疑问。

突然一阵凉风吹来,老人的衣摆飘了飘,打到了拐杖上。

下一刻他佝偻着背,拄着拐杖沉默的转身往房门那边去了。

他踏上光滑的青石板,三两步走到房门前,手放上去,在李明贞二人紧盯的视线里将它推开了。

“进来吧……”

他踏进去,留下这么一句沙哑而沉重的话便再也不管身后二人的反应,消失在了房门口拐角的区域。

姜峰下意识再次抚了抚下巴,另一只手也从李明贞的手上收了回来,脚步直接的跟了过去,跨进房门的时候连停顿都没有。

李明贞再度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大门已经被老人关上,四下除了月色洒下的朦胧光亮,便只有纸糊的窗子里透出来的有些稀薄的烛光。

她拢了拢身上宽大的衣服,紧跟着姜峰的步子走了进去。

下一刻房门突然没有预兆的合上了。

李明贞有些紧张的僵了身子,转过头却发现是姜峰在身后,他一只手正搭在门上落下了门栓,脸上挂着十分恶劣的笑看着她。

李明贞:“……”

姜峰耸了耸肩,并不觉得自己干了什么事。

李明贞收起自己身上刚刚汗毛炸立的惊悚感,也只敢小小的瞪他一眼。

屋里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两人转头看过去,却是老人蹲下身子,一只手拿着一只碗一只手正在脚边摸索,他身边铺了一地的瓷碗碎片,那只摸索的手已经快要摸到上面了。

李明贞赶紧叫了一声,“老人家且慢!”

老人的手顿了顿。

她便疾步走上去将他扶了起来,“地上的已经碎了,您仔细被扎着伤到手。”

她体贴的将他扶到一边的长凳上坐了,从他手里接过那只完好的碗轻轻放到了桌上,然后蹲下来开始捡地上的碎片。

“您也忒不小心。”

她嘴里虽是在责怪,却也听不出责怪的语气,反倒贴心的将拾起来的碎片用一边的簸箕装好,然后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手。

姜峰手臂环在胸前斜靠在门边,目光奇异的看着李明贞一举一动,并未出声。

老人低着头,肩膀有些抖动,李明贞先是在他身边坐了下去,见他一直不声不响,没忍住凑过去观察他神色,却见他脸上突然留下两行混浊的眼泪,登时骇了一跳。

“诶!老人家你哭什么?”

老人仓皇的抹了抹脸,另一只手在桌子上摸了摸,摸到那只被李明贞放下的碗,又递给她。

“丫头你去吃吧,灶台就在你后头,里面热了粥。”

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出奇的没有之前听起来那样的刺人了,大抵是因为放下了戒备的原因。

李明贞见桌子上还有另外一个碗,便一块拿着去找了他所说的灶台。

不过是几块石板搭就的台子,下面烧着的火还没有全部熄掉,火红的炭裹挟着扑面的热气和灰尘,李明贞被呛了一口,拿着碗的手在面前挥了挥,随即蹲下身子将盖子揭开,终于见到了冒着热汽的白粥。

白粥并不稠,米粒只在很少一部分,说是水粥也不为过。

李明贞顿了顿,面色不改的拿起一边黑乎乎的锅铲给两只碗先盛上,接着端上桌,一碗放到了老人面前,另一碗放在他对面,她转头对姜峰说道,“哥哥也来吃吧。”

姜峰身子站直了,从她手里接过递过来的竹筷,三两步走到桌边坐下,也没客气直接端起碗往嘴里倒了下去。

“你不吃?”

他一碗粥倒进肚子,却见李明贞动也没动,疑惑问道。

李明贞摇了摇头,“没有碗了,我等你们喝完再喝。”

说着发现老人面前的碗还纹丝未动,这才想起他双目失明,懊恼的抓了抓头发,提醒道,“老爷爷你快吃吧,一会粥凉了。”

他们先时在门口僵持了这么久,刚刚去盛粥的时候就发现粥已经只剩半热了,如果不是底下还有炭火煨着,只怕早已经凉透也说不定。

老人却将碗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丫头吃吧,好歹先垫垫,老汉还不饿。”

李明贞红了脸,她这才想起先前拉着姜峰一起演的戏,按照那出来的话,她现在肚子应该还疼着才是。

她一方面羞愧于自己欺骗别人,一方面又感动于老人的善意,手下将那碗粥又推了回去。

“您喝,我哥喝完了,我拿他的碗再去盛。”

她拿起桌上的空碗,先去找了个水桶舀了水将碗洗了,接着转到灶台捞起了锅里的米汤和为数不多的几粒米,就着站立的姿势放在嘴边慢慢喝了。

老人听到她走过去的动静,接受了她谦让的好意,摸到碗边捧起来喝尽。

姜峰突然开口道,“老人家现在愿意说贵地所遇之事了吗?”

章节目录 第59章 小镇秘辛 老人捧着碗的手再度颤抖了起来,他的手一松,碗便失了支撑,重重的落在了桌面上。

“小兄弟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老汉……”

他无力的叹息,双目没有焦距的垂着,两只手从桌子上挪到了自己曲着的腿上,手指无意识的动了动。

姜峰并不接话,只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他。

李明贞迟疑了一下,双手在衣服前袍擦了擦,慢慢的走到桌前,选了个谁也没挨着的位置坐了下来。

老人没说话,姜峰和李明贞则一直在等他开口。

窗外寂静非常,只有断断续续的虫鸣偶尔从窗纸破碎的间隙传来,却只是衬得房间里更加沉默。

“这几只碗是很多年以前我儿子买回来的。”

老人嘴唇动了动,却只提了一件毫不相关的事。

李明贞看了姜峰一眼,姜峰姿势未动,她便也不动声色的静候下文。

“那时候我老伴还在,闺女也还没嫁出去,流风镇还是热热闹闹的,我儿子隔上一段时间就会和他几个同龄人结伴出山,有时候是打猎,有时候走的远了就会去到远处一些村落交换些东西带回来。”

“他最后一次带回来了一支梅花簪送给了他妹子,一套青花碗送给他老娘,给老汉我带了个烟斗……”

“老汉一生嗜烟如命,儿子体贴老子,每次回来都会给带上一包烟草。”

“儿子带回来的烟草总是特别带劲,仔细想想,也有四年没有抽到了……”

他神情说不上怅然,大约是这样追忆的次数太多了,多到再次追忆起来,竟然只剩下麻木的感觉。

他突然像是没有失明那般闭了闭眼睛,被胡子遮掩着的干涩苍白的唇扯出一口讥讽的笑意。

“你们道是发生了什么?还能是发生了什么?”

“这世间灾难无非天灾人祸,可是那些什么天灾人祸啊,我们平平静静的生活在这个小镇子里面,世代传承,无争无斗,自有记载以来一直风调雨顺,从未遭遇过那些。”

“老一辈的都安安祥祥的去了,到了老汉我这里就只落了个家破人亡哈哈哈哈咳咳咳……”

他放肆的笑着笑着突然就剧烈的咳了起来,一张苍白的脸被他咳的通红,加上紧紧闭着的眼睛和嘴角仍然挂着的笑意,不知为何看起来十分瘆人。

李明贞忙要伸手过去给他拍拍后背顺气,姜峰却半路拦了下来,对她摇了摇头。

老人若无所觉,仍旧沉浸在自己临近疯狂的情绪里。

他有些癫狂的笑着,“一群人!穿着一身黑衣甲胄,拿着明晃晃的尖刺长枪,排场非凡的闯进来了。”

“我们镇上四百七十三号人,大的小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被赶出来围困到街上,不让走,也不让说话,不让反抗,一个才四岁小娃娃不过是被他们吓得哭了一声,那群畜牲就拿长枪往他身上戳,那么小的孩子啊!”

他再度咳了起来,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使劲拍打着自己的腿,仿佛要将体内多年的郁气和怨气都一块清出来。

李明贞再也坐不住,站起身去舀了一碗清水放在老人手边,担忧的看了看他,却终究什么话也没说,安安静静的坐回了原处。

老人再度抬起头的时候,竟是已经一脸老泪纵横。

“丫头,你是个好姑娘,我闺女也是个好姑娘,老汉守着这里苟且偷生四年多了,不让你们留下真的是为了你们好。”

李明贞低低应了声“诶”,她抬起头轻轻看着老人,“丫头省得的。”

老人抹了两把泪点点头。

他继续叹了口气,像是终结了先前的失控。

自嘲的笑了笑,突然准确的找到姜峰所坐的方向,对着他说道,“我原是不愿意二位陷入危险之地,这才一再将二位拒之门外,还请小兄弟不要见怪。”

姜峰淡声答道,“老人家言重。”

老人只是摇了摇头,终于拿起桌上的碗将水喝了,又陷入了沉思。

“半月一来,算算日子快到了,这便是我们这里没人愿意给你们开门的原因。”

“四年前他们抢了镇上二百九十三人便要走,留下一堆老弱妇孺孤苦无依自然没人肯答应,我们群起反抗……”

他吸了一口气,苦涩道,“可是我们赤手空拳怎么强硬的过他们,老汉的眼睛便是在那时候瞎的,我老伴……也是在那时候被他们乱枪刺死的。”

“那群畜牲,抢走了我们镇上的所以希望,儿子丈夫,贵重的东西,救命的药草口粮,都被他们洗劫一空了。”

“他们是土匪!是杀人犯!是畜牲!”

他双拳紧握不住的战栗,仿佛下一刻就会因为过于激动而昏倒过去不省人事。

姜峰突然打断他。

眼睛里闪烁着看不懂的东西。

“那些人有什么特征。”

老人顿了顿,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都是高大的汉子,穿着清一色的黑衣,看不出什么特征。”

“兵器上呢?”

老人看起来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他,努力回忆了一瞬,摇了摇头回答道,“手里握着统一的长枪,腰间盘了一把软鞭,一应装饰的都是黑色的须,除此之外记不清了。”

姜峰不在多问,低下头兀自沉吟了起来。

老人挂着疲惫的神色,用手在身边摸索了片刻,终于够到了拐杖。

他神色温柔的摩挲了片刻,哑声道,“那群畜牲每隔半月会再来一趟,经过四年前那次之后,我们镇上人口骤减,老的去了,幼的也活不长久,到现在只剩三十一人……”

他话音有些轻飘飘的,甚至还沾染了些笑意,“我上个月趁着腿脚还灵便,将我闺女从这里送出去了,她和她青梅竹马的丈夫一起走的,他们偷偷摸摸躲了三年多才没有被人发现,活活拆散,现在终于逃了出去,两个人相互照应,应该在外面活的很好。”

李明贞却只是越听越沉重。

她并不清楚这其中是什么缘故,但是将心比心,好好一个家,好好一个平和安详的镇子,被一群不速之客破坏的分崩离析。

不是轻易一个“恨”字可以说的清的。

章节目录 第60章 小镇秘辛2 她想开口安慰几句,却觉得任何安慰放在这样的遭遇面前都只显得苍白无力,轻描淡写。

她看了看老人隐忍的情绪,倍受感染的也抿了唇,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恨自己无能为力的难过。

这与她那时候可以路见不平救下齐康不同,这种牵扯了上百条人命的官司,只怕牵扯了数不尽的势力根系,背后站着的庞然大物,她连猜测的能力都不见的有。

更遑论相帮……

老人却突然往窗外“看”了一眼,挣扎着用拐杖撑起身子,李明贞忙扶住他。

老人却用力的抓住她手臂,拐杖在地上急促的敲了敲。

“吹灯!吹灯!”

李明贞尚在懵懂中,姜峰率先反应了过来吹灭了桌上的烛台。

“吹了。”

“快去地窖,最里面的房间里掀开床板下去!”

李明贞仍未弄明情况,姜峰已经扯着她往里走了。

“老爷爷您怎么办?”

她不敢大声的喊了一句,只因为外面已经响起了一些脚步声。

来了人,不止一个。

老人不知是不是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询问,并未回答。

姜峰已经推开了床板,不等李明贞反应先将她送了下去,自己再闪身钻进去,轻手慢慢将床板复位。

院子里的大门被敲响,老人停顿了一瞬,手慢慢摸上了门栓,走出去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开了门。

“怎么这么慢?”

“起身不太方便。”

老人并没有管对方语气里的不耐烦,耐心而缓慢的拉开了一边的门板,自己站到了边上。

“几位进来坐一坐?”

“坐什么坐,我问你,听你们的人说今天白天有两个人来了,去哪了?”

老汉的手指动了动,面上四平八稳的回道,“快入夜时是来了两个人,他们开口便要借粮,小老儿并无粮可借,便给了一碗白粥,二人喝完便走了。”

那人紧紧盯着老人脸上的表情,怀疑道,“走了?”

“正是。”

那人与周围的同伴打了个眼色,除了他之外,其余的人突然涌进了院子里,手里挂着黑须的软剑四处戳了个遍,再回来时对他摇了摇头,重新回到了他身后。

老人低垂着眼一动不动,那人再看了他一眼,嗤了一声,“别想耍花样。”

“诶。”

“我们走!”

他们往来时的路又走了,走在最后那个回头往院墙上吐了口痰,老人默默站着,直到听不到那些人的脚步声,他才扶着拐杖稳稳的关上了门。

李明贞却已经和姜峰走了出来,正站在门口担忧的看着他。

“进去吧。”

李明贞扶着他踏进了房间,姜峰没有动。

他回过身看着李明贞,给她道了声歉。

李明贞疑惑的转过来。

“你在此处歇下一晚,我须得回山上的驿站一趟。”

“是要给顾……”

姜峰摆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摇了摇头。

“那哥哥小心。”

李明贞识趣的闭嘴,只强调了让他注意安全。

老人闻声也转过头来,“他们人还在镇上,此时出门不妥。”

姜峰并未解释,“老人家放心,我妹子就暂时拜托您照顾了。”

他话音落地就掠身翻墙出了院里,老人察觉到风声,不知为何突然笑了起来,“走吧,丫头早些休息。”

李明贞往夜色里看了一眼,慢慢扶着他往里走反手关上了门。

夜来的快,去的也很快,李明贞再度睁开眼的时候是被食物的香气引诱醒的。

“你回来啦。”

她睁开眼就看到姜峰正蹲在灶台那边往底下扇着火,灶台边上放了一碟包子,灶台里面估计还有东西。

她撑起身子用力吸了吸,惊喜道,“是盐酥鸡!”

几乎是一瞬间,她一骨碌爬起来,先是被疼的“嘶”了一声,大约是在长凳上睡了一夜的缘故,她动了动脖子,仍是一脸高兴的颜色跑过去,“你几时回来的啊。”

姜峰头也没抬,往里面添了些柴火,“天明就回了。”

门口传来动静,却是老人刚刚在院子里劈完柴,正抱了一捆进来,李明贞忙起身接过去,“还是我来吧。”

老人淡笑着松了手,感叹道,“这等香气老汉也很久没有闻到过了。”

姜峰揭开大锅盖子,从里面端出盐酥鸡和一碟小菜放到桌子上。

“都过来吃吧。”

李明贞早就迫不及待,她兴奋的先去洗了把脸,将身上宽大的衣服扯周正了坐下,不忘招呼老人一起。

她接过姜峰给她递过来的包子和鸡腿,灿烂的笑道,“谢谢哥哥!”

“……嗯。”

余下没有多余的话,三人安安静静的用完了早餐,李明贞抢先去洗了碗又将桌面收拾了干净。

姜峰则默不作声的将老人未劈完的柴劈完,随即净了手,和李明贞对视一眼,准备动身走了。

老人似有所察,搓了搓手站了起来,“辛苦二位帮我老汉做了这么多。”

“老人家收留我二人在先,这些是举手之劳。”

“二位可是要走了?”

“嗯,”姜峰一边目送李明贞去拿了他们唯一一个包裹,一边解释道,“急事在身,已经耽误很久了。”

老人点点头,默默将他们送到门口,听着他们脚步声慢慢走远,突然没头没尾的出声。

“他们每次都是十个人分两路来,夜至,从南边小道走。”

姜峰脚步顿了顿,旋即笑了,“我知。”

……

“主子,头儿来信。”

顾礼刚写完一道奏折装封,闻言接过手下的信展开,旋即挑了眉,“芜水那边还有人吗?”

手下恭敬的回道,“暗部已全部归位,只有明署还有二十三人分布在芜水襄南一带。”

“全部调到芜水,找一个叫流风镇的地方,这是姜峰的信,”他将手中摊开的信递过去,“应该是他们,查过去。”

手下接过看了一眼,敛眉垂首应了道“是”,便转身出了房门。

顾礼无意识抚了抚刚刚封好的奏章,思索了一阵,抬手将蜡封去了,取出奏章放在桌上。

再度取了毛笔在上面补充了一句,“芜水似现其踪。”

搁笔,封蜡,递给了一边侍立的人。

“急。”

“是。”

章节目录 第61章 钱阳会亲 终于赶到钱阳镇的时候,李明贞跳下船,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守在码头等候的尤叔和齐康。

“大小姐!”

齐康尖叫一声率先跑过来,李明贞惊喜的问道,“你怎么跟过来了?”

齐康努努嘴,不甚好意思,“姐姐一有消息,老爷夫人就开心疯了,阿康也是一样。”

言下之意听到你没事,我一激动就跟着过来接你了。

真乖。

李明贞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齐康便红了脸。

他这些日子待在李家东院,在李明贞的关照下,阖府的下人都对他照顾有加,重活难活不让他碰,有什么好吃的也愿意给他留着。

他听话守礼,又肯积极主动的帮人做事,可以说受到了很多姐姐婶婶的喜爱。

因此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已经被养出了一些肉,平日里尤叔又带着他操练习武的基本功,加之五官本身就生的精致耐看,现在看起来竟然有种粉雕玉琢的精神气。

李明贞正夸着他,身后突然传来姜峰的声音,“这是接应你的人?”

李明贞连忙点了点头。

迎着姜峰怀疑的目光,齐康补充道,“老爷夫人也都在的,师父刚刚去请了。”

他后面这句是对着李明贞说的,果然李明贞一听眼睛便亮了,她顾不得介绍姜峰,先急忙拉着齐康往码头外面走,“快带我去找他们。”

刚走几步,迎面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李朝德和王氏。

“阿贞。”

王氏远远的就红了眼眶,这时候离李明贞进了,呜咽着喊了一声就将她抱进怀里,“你受苦了,我的孩子。”

李明贞忙笑着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娘。”

她一边轻轻拍着王氏的背,一边朝王氏后面紧跟着的李朝德眨了眨眼睛。

李朝德又气又心疼的薅了一把她乱七八糟的头发,却也明白她的意思,便一同安慰起失声痛哭的王氏来。

见安慰无果,李明贞干脆转移话题。

“瞧我这脑子,老爹老娘你们看,就是这位姜统领一路护送我到这里的。”

果然王氏听了立马站直了身子,她转过去快速的往脸上抹了把,然后再转过来找李明贞所说的人。

李明贞指了指仍站在原地不动的姜峰介绍道,“这位是姜峰姜大哥,这两位是我父亲母亲。”

姜峰客气的行了揖礼,李朝德忙还礼,王氏也深深福了福,“多谢姜统领搭救。”

姜峰并不居功,“李小姐是我主子所救,我不过是听命护送她回来,当不得李家主如此谢意。”

李朝德却是觉得该谢还是要谢的,他请姜峰一同去他们所下榻的客栈共进午餐。

“这……”姜峰迟疑了一瞬,随即想到自己横竖也是要吃午饭的,承了这份情也没什么不好。

这样想着,他说道,“如此便却之不恭了。”

李朝德和颜悦色的将他请上楼,落座后问道,“不知姜统领口中的的主子……”

李明贞突然抢先应道。“是上次来过咱家的顾大人。”

李朝德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又听李明贞哗啦哗啦说顾礼怎么护着她不让被坏人发现,又怎么给生病的自己请医。他眼中暗了暗,随即郑重的对姜峰垂首抱拳道,“还请姜统领替李某谢过顾大人,来日有幸,必将登门致谢。”

姜峰忙扶住他的手,“李家主言重。”

李朝德亲自给他添了茶水,又拉着他说了好些感谢的话,姜峰便与他客套回去。

李明贞则被王氏突然拉出了房间,转而去了另一间房。

“诶?”

王氏进门便去了房间的一个角落,从箱底摸出一套衣裙塞进她怀里。

“你看你身上穿的什么。”

李明贞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道,“路上赶路来不及,抄的也都是小道,只能在一户农户家里换了件干净衣服,连沐浴都没有,就被姜大哥拉着继续赶路了。”

她扯了扯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褙子,“那户人家最小的闺女也比我大两岁,再也没有更小的衣服了,我没办法便只能穿这件。”

王氏忍住酸涩点了点她额头,“那也不能现在回来了还继续穿着。”

她将她往里推了推,李明贞这才发现宽大的四面屏后面放了只浴桶,正升起蒸腾的热气,想来是一早就为她准备的。

她感动的不得了,抱住王氏埋在她胸口蹭了蹭,然后被一把推开。

王氏佯装嫌弃的怒道,“还不快去洗洗,这一身的味!”

李明贞吐了吐舌头,终于放开她走进去了。

再出来的时候终于又变成了之前那个精灵古怪巧笑倩兮的李明贞。

王氏正坐在圈椅里等她,一边的倚茹拿着团扇一下一下给她轻柔的扇着。

李明贞走过去蹲下身子抱住王氏的腰,王氏顿了顿,旋即弯下身子将她搂住。

手指爱怜的在她湿透的黑发上轻抚,倚茹停了摇扇,递过一条干棉巾,王氏便接过,温柔的给李明贞擦了起来。

“娘在这里等多久了?”

李明贞突然抬起头,好奇的问道。

王氏动作顿了顿,深深看了她一眼,“一收到信便和你父亲动身过来了,昨日到的这里。”

李明贞点点头,复又转到她腿上趴着,有些惆怅道,“可惜小环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到了哪里……”

“爹娘有收到小环的信吗?”她抬起头饱含期待的看着她。

王氏疑惑的看她,接着摇了摇头,见她飞快暗下去的眸子,又安慰道,“那丫头做事稳妥,对你又忠心,想来既然比你先逃出去,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李明贞点点头,心里的想法却更加不妙了。

就是因为小环对她忠心,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说到做到,所以才更让人担忧。

她既然先逃出去,那如果顺利的话,她的传信就一定比自己的传信更快到达家里,可现在家里根本就没有收到小环求救的书信。

那么如果不是路上出了事耽搁了……

她虚握住的手指掐住掌心,一张脸往王氏的衣服里面埋的更深。

她不能将她对小环现在处境的担忧和焦虑表现出来,她消失了整整七天,爹娘已经担心她担心的够久了,不能再给他们平添烦恼。

可是小环……

章节目录 第62章 一个月后 七月中旬。

处暑刚至,半醴城陷入了一年中空前的热潮里。

李明贞半躺在榻上,背后垫了个斜斜的玉石枕头,浅红色中衣外头薄薄的穿了件蝉翼纱长褙子,她一边给自己疯狂的扇扇子一边嚷嚷着热。

“小环!”

她闭着眼忍无可忍的喊道,“你的冰镇梨水做好了没啊?”

小厨房传来小环撕心裂肺的回应,“啊!”

伴随来的是碗盅落地的声音,李明贞飞快的扔了团扇冲出去,只见小环一只手提着盛着梨水的琉璃盏,另一只手空落落的,正站在小厨房门口,怔怔的看着地上一些碎瓷片躺在她脚边。

她抬起头,十分自责的对李明贞说道,“对不起小姐,我又摔坏了东西。”

李明贞连忙从她手里接过琉璃盏,安慰道,“小事,道什么歉,不是说过让你把这些拿东西的活都交给小丫头做嘛。”

小环咬了咬唇,心里除了难过还有些五味杂陈。

上月她好不容易逃出了那伙贼人的控制,却在下山的时候撞到了正四处搜寻她们踪迹的赵文赵武,她慌不择路之下误入猎人埋下的陷阱,登时被赵文赵武擒住不说,因为摔在坑底,右手手臂整个失去了知觉,直到回到李家东院之后小姐请了大夫全力救治,现在才恢复了一些。

只是……

她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正在叫人来收拾的小姐,默默藏起了自己的右手。

她现在右手只能做些简单的活,想要拿点东西,不管重不重,都有可能因为突然抽搐而失手打碎。

她这么一个侍奉小姐的丫鬟身份,到如今这般样子。

简直……形同废人。

李明贞帮着小丫鬟将地面打扫干净了,见小环还愣愣的杵在门口,拿起桌上刚刚放下的琉璃盏,另一只手拉了她,催促道,“走走走,这里热的慌,我们去屋里喝梨水。”

她让小环把剩下的没有装进去的梨水都分给了院里的其他人,见那些小丫头都欢欢喜喜的捧着碗出去了,自己也捧着杯子啜了一口,满足道,“真舒服。”

小环默默的给她往杯子里添了些梨水,拣起一边的团扇安静的给她扇风。

钱清刚收拾了行李,拿了副双面锦走了过来。

李明贞招呼道,“姑姑来的好巧,快坐。”

她给她拿了个杯子,小环便提了琉璃盏给她倒了杯梨水进去。

“姑姑喝点这个,消消暑气。”

钱清拿起抿了一口,“确实舒爽。”

李明贞惬意的眯了眼睛,脑袋晃悠了几圈,感慨道,“最是惬意处,莫过于寒夜围篝火,夏日尝冰珠!”

她说着突然兴起,对钱清道,“说到冰珠,昨日我和小环将掌事送来的冰块捣碎,浇上新鲜的葡萄汁水浸没,装在小碗里,拿调羹舀着吃,竟十分爽口!”

钱清微笑道,“皇城也有这样的吃法。”

李明贞惊喜的说,“是吧!我便说这样吃着既好吃又解暑,应该大肆推崇。”

不等钱清回答,她又兀自惋惜起来,“就是太冰了些,体质弱些就怕扛不住。我昨日尝了一碗就不敢多吃了。”

钱清只是点了点头。

她将手里的双面锦递过去,看着李明贞接过打量之后爱不释手的样子,欣慰道,“姑娘学艺已有三月,除去中间意外耽搁的日子,姑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步至此,实在是聪慧之极。”

李明贞便不好意思起来。

“哪有的,我生性顽劣,也亏得姑姑悉心教导,才能有此成效。”

她抚了抚手里的双面锦,赞叹道,“手艺做到姑姑这种程度才真正称得上聪慧异常。”

她不过是贪玩了些,并不蠢笨,钱清教起绣艺来细心周到,又惯会针对她的情况另辟蹊径给她指点,她要再不长进,只怕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钱清只无奈的笑了笑,“我浸淫其中近三十年,有这般手艺才是正常的。”

李明贞当然知道她是谦词,也不再夸她,只看了她收拾下来的行李一眼,问道,“姑姑是打算今日就走吗?”

“嗯。”钱清点了点头,“本也没什么可以教的了,日后姑娘只要勤加练习,再想做出出色的女工必定不在话下。”

她难得对她揶揄道,“姑娘日后也不必担心夫人会因为这个刁难你了。”

这当然是玩笑话,王氏自然不存在刁难亲女儿这样的行为,不过她学有所成,的确可以在王氏那里有了交代便是。

来送钱清的马车到了角门,有婆子进来通禀,钱清便站起身。

“姑娘不必送了,外面日头大。”

李明贞却没有听她的。

她接过小环递过来的油伞,率先在前面开道。

“我带姑姑走一条近路,这条路上都种了花藤,我们走这里又方便又凉快。”

她领着走的路的确十分阴凉,钱清一路跟着,一直到了角门,身上也没出什么汗。

“留步吧。”

李明贞站定身子,站在角门边上,目送钱清坐上马车。

“唉,还有些舍不得。”

小环默默给她递了条手帕,安慰道,“日后还有相见的机会的。”

“嗯。”

她收了油伞,让门房给她搬了个圈椅出来。

“放在这树荫底下,对,再挪后面一点,挨着那块石头,不对,对着那块石头,嗯。”

她指挥了半晌终于满意,摆摆手让门房撤了,自己坐到了圈椅里,双腿抬起来搭在石头上,一边悠着团扇一边惬意的哼起了小调。

“小姐不回去吗?”

李明贞摇了摇头。

“哥哥也是今日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他。”

“……”

这才刚过午时,日头毒辣的没人想在外面多待哪怕一瞬,自家小姐也不知又是哪根筋没搭好,这会子又想不通了。

她方才好好坐在房里都热的不像样子,这时候还能好心情的坐在外面等人……

小环表示真的无话可说。

她只能蹲了下来,默默用自己手里的扇子给她扇风。

李明贞不让她忙活。

“你右手还没好全,自己找个地方坐着去,不用管我。”

她现在自给自足的,一想到离家这么久的哥哥就要回来,心情正美着呢,哪里需要一个伤残人士来帮她打扇子。

“你呀。”

她一副老气横秋要说教的模样。

小环赶紧缴械投降。

一主一仆坐在日头底下的树荫里等了小半个时辰。

小环正有些头晕眼花的功夫。

外面便响起了车辙滚动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63章 明贞及笈 李明烨还在吩咐下人搬东西的时候要轻拿轻放,转过身突然被李明贞扑了个满怀。

“哥哥!”

“啧,”李明烨揪了揪她衣领,勾唇笑道,“都要及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

李明贞环住他手臂将他往里拉,“这不是,思念哥哥思念得紧嘛。”

“……”

李明烨任她拉着,小环从后面给撑了伞,一行人穿过角门往里走径直去了温茗轩。

“烨哥儿回来了,怎么没人来说一声。”

王氏见到携袂而来的兄妹二人,惊讶问道。

李明烨先过去扶住她的手,给她掀了帘子,从内室出来坐到堂下的圈椅上。

“是儿子拦住了,不过是回来一趟,没必要吵吵嚷嚷的。”

王氏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是不念着我们这几个,我们这几个守在家里的可一直念着你呢。”

李明烨看了看另一边乖巧坐着的李明贞,回过头来温声笑道,“哪里的话,母亲莫要打趣我。”

“可见过你父亲了?”

“尚未,阿贞拉着我先来了这里,以为父亲也在的。”

“他本是在的,午时末的时候来了个掌柜,便又被请出去了。”

“咱们不管他。”

她这样下结论,又拉着李明烨嘘寒问暖了好久。

李明贞便有些不乐意了,“我也在,娘你为什么只和哥哥讲话。”

“你早上才从我这里回去的,找你说什么?”

王氏不给她半点面子,不客气的顶回去。

李明烨无奈之下朝她招了招手,“你坐这么远,谁都懒得费劲抬脖子看你。”

王氏看着她坐回来之后还有些气鼓鼓的样子,点了点她额头,没好气的说,“也不知道之前吵着要去陪哥哥的是谁,这会子哥哥回来了倒吃他的醋。”

李明贞便回敬了一个鬼脸。

正说着外面来了婆子请王氏出去。

“西院的夫人少爷都过来了。”

王氏点点头,安排了兄妹二人随她去招待,又命倚茹不必跟着。

“等晚些时候香沫回来,让她去凉亭找我。”

倚茹应了声“是”。

柳氏已经熟门熟路的去了凉亭里,王氏过去的时候让丫鬟往里面加了两盆冰,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先笑了出来。

柳氏闻声抬头,奇道,“嫂子笑什么?”

王氏坐过去,边上的李明玟自动让开,欢快的唤了声婶子,然后站起身朝她身后的李明贞挥了挥手。

王氏将柳氏的手微微握住,另一只手摸了摸她已经开始显怀的肚子。

“笑你好福气,刚刚玟哥儿那模样想必也是极欢喜再有个弟弟或者妹妹的。”

来的时候李明玟正蹲在柳氏身边盯着她肚子看,王氏就是看见他的呆样才笑出声。

柳氏温柔的看了李明玟一眼,“他才多大的年纪,自己还是个孩子。我只担心再来个儿子,到时候一家三个只怕要闹的我耳仁儿疼。”

“是儿子也好啊,像珏哥儿和玟哥儿我瞧着都听话。”

“听话有什么用,以后娶妻生子还是要闹得不得安生。”

妯娌两个对视一眼,各自明白对方眼里的意思。

“所以说还是女孩儿家好,像贞姐儿,有时候闹腾是闹腾了点,但是孝顺又贴心,像我们妇道人家,很多事情跟他们这些男人都没法说,有个女儿在身边真的比什么都好。”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明贞跳脱的性子是心知肚明的,也就不需要藏着掖着。

“所以说啊,还是嫂子有福气。”

王氏笑着摇了摇头,“儿也好,女也好,咱们为爹为娘的,只有操心的命。”

柳氏拍了拍她的手,表示深表赞同。

“贞姐儿这回及笈可要办及笄礼?”

王氏摇了摇头,无奈道,“亲事八字还没一撇如何办得?”

当事人李明贞正坐在栏外的树荫里,毫无形象的坐在大石头上面和李明玟打骨牌,李明烨则笑意盈盈的一边看着。

“大哥大嫂都不急吗?”

“我当然急啊,可是贞姐儿不急,你大哥也由着她,我也懒得管了,”她转而问道,“珏哥儿的婚事可有眉目了?”

上次柳氏来时提到过,她暗地里相看了几家千金,觉得模样性情都不错,正有心想从中挑一个给李明珏。

“珏哥儿性情温和有礼,又有本事,应该很好挑。”

柳氏却摇了摇头,“我原先瞧中了戚家的三姑娘,可问了老爷,他不同意。”

“这是为何?”

“嗨,”她凑过去小声告诉王氏,“官场上的事,戚家的那位和老爷有过口角,这时候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哪里是能做亲家的样子。”

王氏失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柳氏不甚在意的转移了话题。

“我来时带了些贺礼,一会等珏哥儿来了一并拿来。”

王氏张了张嘴,嗔怪道,“不过是吃顿饭,带什么贺礼。”

“贞姐儿及笈生辰,怎么好意思空手来。”

等李明珏过来的时候,果然后面跟着的下人一人手里托了个盒子。

柳氏在王氏的搀扶下走了过去,李明贞也早被吸引了过来。

李明珏先打开了自己手里的那个,“这是我前段时间南下时,路过一个小镇,里面有位做了六十年灯雕的手艺人,请了他帮我做了这么一个手提灯,”他将盒子送到李明贞面前,笑道,“祝贺阿贞生辰快乐。”

李明贞喜不自胜,握住面上放着的手柄,上面雕了牵牛花缠绕的图样,凸起部分上的杏粉色,余下没有装饰的部分则上的白漆。

提起来细看,灯身部分是八面白色雕花镂空的梨花木板,板与板之间隔了一尺宽的空隙,可以看到从里面嵌了杏粉色的软云纱,中间是芙蓉花状的烛台,上面立着的蜡烛居然也雕成了花朵的样子。

李明贞越看越爱不释手,连感谢的话都忘了说了。

王氏夸赞道,“果然巧夺天工,珏哥儿有心了。”又提醒李明贞,“还不谢谢你堂兄。”

李明贞忙转过头亮晶晶的向他道谢。

“谢谢我最最最英俊最最最靠谱最最最好的大堂兄!”

李明珏只低低的笑。

一边的李明烨便不乐意了,“这是被堂兄收买了呀,亲哥哥都不要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明贞及笈2 李明贞忙安抚,“我的哥哥也是最最最英俊最最最靠谱最最最好的!”

李明玟又突然插进来,“那二堂兄呢?”

“也是最最最英俊最最最靠谱最最最好了!”

李明烨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都是最最最啊,只怕不见得多真心。”

李明玟跟着在那摇头。

李明贞:“……”

李明珏拍了李明玟后脑勺一掌,“都见好就收啊,再逗下去阿贞就要恼羞成怒了。”

众人便都哈哈笑了起来。

接着依次看了众人带的礼物,都是别出心裁精益求精的好东西,李明贞这个也喜欢,那个也满意,被逗之后的郁闷心情很快就消失干净了。

酉时末的时候李朝德才回来,身后跟着李明焕,父子二人脚下生风的走进来,接过李明贞递上的湿毛巾擦了把脸。

“诶,耽误了些时候,还请阿贞莫怪父亲。”

李明贞本是今日的生辰,因为李明烨还未回来,便将中午的生辰宴挪到了晚间,这会子饭菜都上齐了,只等人到了就能开饭,却是因为这两位等到了这个点,天都快黑了。

“那不行,老爹忙归忙,怪还是要怪的,快,自罚一杯。”

她递过一杯果酒,李朝德笑着瞪了她一眼,却也没反对,接过来直接饮尽了。

李明贞便又将矛头对准李明焕,“爹是忙的,二哥你不是申时末就下学了吗?怎么这个点才回来。”

李明焕忙忙告罪,“我今日被夫子拉着去找老师争论了,他老人家力气大脾气又固执,我不好违抗,到了老师家里他们争论了大半个时辰还没结果,最后我硬着头皮说你今日生辰,他们才放人的。”

李明贞瞪他,你早点说要回来给我过生辰不就没事了。

真是拿这个哥哥没办法,她毫不客气的将盛满了果酒的碗塞到他手里,“不听不听,二哥把这个喝了就当赔罪。”

李明焕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大碗果酒,他指着李朝德,“方才父亲是拿酒杯喝的,怎么我……”

“嗯?”他接触到李明贞暗含警告的视线,突然小声。

最后只能委屈巴巴的在众人幸灾乐祸的视线里将那一碗酒喝完了。

柳氏突然打趣道,“阿贞被你们欺负,焕哥儿就被阿贞欺负,你看你们这些哥哥做的好事。”

三位当哥哥的人就齐齐笑出声来。

李明贞照例先按着长幼尊卑的顺序挨个敬了一杯果酒,所幸她从小喝到大,倒也没什么问题,而众人更是没有担心过她会喝醉。

等她坐下,李朝德率先动了筷,于是在最后一抹阳光消失之前,这场生辰宴终于开始了。

酒足饭饱之后,暑气已经被蒸腾的差不多,正刮着凉风的时候,王氏怕柳氏怀着身子着了凉,便着丫鬟去取一条毯子过来。

李朝德也关心了两句,毕竟李家十余年未添新丁,柳氏年愈三十五陡然怀孕,不说稀奇不稀奇,这其中担着的风险还是有的,着实让人有些担忧。

柳氏面色却极好,和王氏有说有笑了一下午,这会子到了晚间,大概是刚用完饭的原因,竟也不犯困,没有孕吐,也没有其他不适,看起来倒比李明贞的气色还要健康些。

“平时多加注意就是。”

柳氏应了声好。

他又转而问起李老太君,“母亲跟着过去之后一切可还好?我听说她这次没跟着回来。”

柳氏噙了笑,“婆婆在皇城遇到了年轻时的手帕交,这些日子日日走动,舍不得跟着回来。”

李朝德无奈道,“那便由着她吧,年纪大了舟车劳顿也麻烦。就是父亲挂念她,总是跟我后悔放她去皇城玩了。”

几个做儿子媳妇的都拿这两个老小孩哭笑不得。

说话间去拿毯子的人回了,却不是先前那个。

“怎么是你亲自拿来了?”

来的正是王氏身边的丫鬟香沫。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长绫裙,腰间别了一个浅蓝色香囊,头上简单的戴了一朵蓝紫色绢花并一只蝶恋花的绞丝银簪,手里正抱着两块叠好的毯子。

听见王氏诧异的问话,她福了福身笑道,“刚听到倚茹说让我来找您就有丫头过来取毯子,我横竖要过来就带着一起了。”

王氏从她手里拿过一条给柳氏搭在腿上,转过头来回她,“我原是找你有事,这个时候却也不需要你了,”她疑惑的看着她手里另外一条毯子,“怎么多拿了一条。”

香沫便将毯子铺开就着她坐着的姿势盖到了她腿上,“夫人身子也弱,这夜里凉亭凉,仔细也受了风。”

一边的柳氏便夸她周到,“嫂嫂的这些丫头,模样水灵做事又周到,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香沫捂了捂脸,似是有些羞意,“二夫人取笑。”

王氏也笑了笑,她打量了一眼香沫的穿着,也点头道,“往后都作今日这打扮,比起你平日里可要好看多了。”

香沫便又满含羞意的应了声是。

“再过几年也确实到了要放她们出府的时候了,这一个,还有屋里那一个,都是我看着从这么小的小丫头慢慢长大的,以后还真舍不得。”

香沫眸光闪了闪,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往李明贞几兄妹的方向看了一眼,最后恢复了不动声色的模样,“夫人不要赶走香沫,香沫愿意永远侍奉夫人。”

王氏便说她傻丫头。

李明贞这里,因着她今日最大,四个哥哥都迁就她,于是一伙五个人在她的带领下,用李明玟带来的贺礼--一副花牌,开始了游戏打闹。

“二堂兄先说规则。”

“好,”李明玟清了清嗓子,介绍道,“这花牌是皇城新兴的一种玩法。一副花牌共有四十张,十种花色,每局的参与者须为四人到五人,多了少了都不好玩。”

李明贞抬起头数了数,“刚好五个。”

李明烨点了下她鼻子,“笨。”

“……”

李明玟笑着继续说,“开局打散这些牌,底朝下平分到诸位参与者手中,接着由每位参与者分别摇骰子,点数大者则为花王,由花王开始指定一种花色和一位对应人,对应人翻牌,若该花色对应人有,则对应人为花王,新任花王扔掉该花色,接着指定。若对应人没有而花王有,则花王扔掉该花色对应的牌,然后重新指定,若花王和指定的对应人都没有该花色,则重新开始摇骰子,第一个将牌打完的胜出,听懂了没?”

章节目录 第65章 齐康身份 众人点点头,李明玟便开始发牌。

这副所谓的花牌是由极薄的木片雕刻而成,正面是清一色的木纹,背面则被雕上了不同花样的浮雕,花样旁边是小纂体的花名刻字,十分精致。

不过李明贞根本顾不上欣赏这些,她紧紧抓着手里的牌,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周围四个哥哥的动作。

“诶?月季我有!”李明玟突然叫了一声,李明贞被他吸引过去,见他扔出一张月季花雕的牌,对众人笑道,“我是花王了,我点琼花,阿贞。”

李明贞陡然被他点到,愣了一瞬,随即看了一眼自己的牌,委屈道,“我没有琼花……”

李明玟就一脸奸诈的笑了起来,“哈哈哈我有!”

“……”

眼看着他又打出一张牌,手里只剩五张花牌了,李明贞开始着急。

“这不公平!我们都不会玩,就你玩惯了的!”

李明玟挑衅的看她,“那是你笨,你看你哥哥你堂兄都会不会?”

李明贞看了看列坐的兄长们,除了李明焕在愣愣的看着她,其余两个都是盯着自己手里的牌一副气定神闲的样,暗自磨了磨牙。

这几只臭狐狸……

李明玟却不管她,继续开始自己的套路攻势。

确实如李明贞所言,他在皇城和几个同窗都是玩这个玩惯了的,打起牌来简直得心应手。

一个时辰下来,除了李明烨和李明珏能在他手里抢几次赢面,基本赢家都让他包了。

“来来来,手里剩多少张牌就给多少铜板。”

李明玟十分欠揍的伸手来讨,他脸上笑嘻嘻的,“快点快点,阿贞妹妹今天是寿星,可不能赖账。”

李明贞凶悍的冲他呲了呲牙,万般不情愿的从钱袋里掏出六个铜板扔进他手心,“小人。”

李明玟冲她挥了挥拳头,转头喜滋滋的收了其余三个人的,埋头数钱去了。

李明贞看着自己飞速瘪下去的钱袋,又有王氏派了香沫过来提醒她早些回去,便干脆说不玩了。

“就不玩了?”

她点点头,“玩到这个点,光输给你了,一点都不好玩。”

李明玟哈哈笑了一顿,一边收拾桌上的花牌,一边嘲笑她,“你再聪明点就能体会到这游戏的妙处了。”

这下换成李明贞冲他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

香沫却还没走,本来站在边上像是监督李明贞早些回去,这会子凑上来笑意盈盈的说,“我们小姐可是很聪明的,等回头玩熟练了定能让明玟少爷刮目相看。”

李明贞默了一瞬,也跟着笑了笑。

小环则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

她在干什么?人家两兄妹开个玩笑她凑上来说个什么劲?没看到人家亲哥哥都只是在旁边看热闹吗?

香沫好像没有察觉到有些尴尬的气氛,兀自将李明玟刚收拾好的花牌接了过来,不动声色的看了一边坐着的李明珏一眼,一面笑了笑,对李明贞说,“我替小姐拿着,夜里风大,小姐听话快回去早些歇息吧。”

小环有些尴尬的收回了伸出的手,李明贞暗自拍了拍她,转头对香沫道,“有劳姐姐提醒了。”

“快回去吧,仔细又着凉。”

李明玟也关切道,李明贞便点了点头,跟几位哥哥告了辞,又去王氏那边和几位长辈知会了一声,便除了凉亭,往水云阁去了。

李明烨突然跟了上来,“等一下。”

李明贞站定身子,回身疑惑道,“哥哥还有什么事?”

李明烨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一个条形的盒子,递给她。

“诶?”

她接过来在盒身抚了抚,入手处光滑如镜面,面上只有一条极为简洁的金线,右下角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刻了两个小小的字。

“将明?”

李明烨点了点头,“这是齐康让我捎给你的,说他脱不了身,没法来祝你生辰。”

李明贞眼睛一亮,立马打开,里面竟然是一把小巧的匕首,她让李明烨帮她拿了盒子,自己拿着匕首小心的抽了出来,“好锋利。”

匕首的锋在幽暗的光线里闪着冷芒,中间同样的刻了“将明”两个小字,李明贞小声念了两遍,越咂摸越觉得有深意在里头,忍不住赞道,“好名字,好匕首!”

李明烨便勾唇笑了笑,“他现在好歹是东泽王的亲孙子,能拿出手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

李明贞很高兴,不只是收到礼物高兴,还替齐康感到高兴。

她上次被姜峰送回襄南之后,在客栈刚梳洗好出去,就从她父亲口中听到一个让她目瞪口呆的消息。

“姜大哥是在找人?”

“正是。”

是姜峰当时回答的她。

“姜大哥在找的人,刚好是我不久之前带回来的孩子?”

“如果李小姐带回来的孩子刚好十岁,名唤齐康,生母离世,未见过生父,被舅舅舅母苛待,是李小姐于钱阳镇外的官道上所救的话,那么是的。”

这也太巧了吧!

她瞪大眼睛,旋即问道,“能问问姜大哥,是因为他生父在寻他的原因所以寻他吗?”

姜峰沉吟了一瞬,“可以这样说。”

李明贞呼了一口气,如果是因为他亲父找来了,那她没有任何阻拦的理由。

能请动姜峰这样的人来帮忙找人,想必齐康生父的地位应该不低,这般想的话,齐康认祖归宗,必定是对他有利的事。

毕竟现在他在李家,虽说众人照顾有加,并未受到排挤,但总归来说是寄人篱下,没有自己家里来的任性自由。

她没有再多问那个抛妻弃子从未露面的生父是谁,只说自己去问问孩子的意见。

姜峰不置可否,她便径自下楼,找到了在客栈大厅和尤叔在一起胡吃海塞的齐康。

她把事情原委和齐康一一说了,尤其介绍到,“姜大哥不是那种诓人的人。”

齐康出乎意料的很快点了头,他摸出怀里挂着的一枚玉佩,“我娘说过,我爹总有一天会来接我,让我一定要跟他回去。”

李明贞只能摸了摸他的头,转身上楼留时间给他们师徒两个告别,并将决定告知姜峰。

眼见着过去一个月了,看样子他在东泽王府过的很好。

她略微放心,听见李明烨再度开口。

“还有一事。”

她抬起头,看见她哥哥微逆着光对她笑的十足宠溺。

“皇城每年的七夕夜里都有乞巧会,这次正是东泽王府的女眷主办,齐康邀请了你,你想去吗?”

章节目录 第66章 前往皇城 想吗?

这样热闹的场合会有李明贞不想去的吗?

自然是没有的。

她当下亮晶晶的看着李明烨,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

半晌她迟疑道,“只是爹娘会放我去吗?”

李明烨便揉了揉她头发,“又不是久住,我去说自然会同意的。”

李明贞欢天喜地起来,这会子真情实意的夸了李明烨一顿,各种最最最都摆出来了,李明烨看破不说破,只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快回去吧,明日收拾收拾东西,我下午就要走了。”

李明贞“诶”了一声,接过他手里的盒子将“将明”珍而重之的放进去,又从香沫手里接过花牌盒子,蹦蹦跳跳的往回路跑了。

小环目不斜视的跟了上去。

李明烨笑着目送她的身影消失,摇了摇头,回身往凉亭去了。

香沫站在原地咬了咬牙,只觉得浑身不得劲。

她蹬了蹬脚,有些烦躁的将额前的碎发吹了吹,看了一眼李明贞和小环消失的方向,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提步回到王氏身边了。

第二日天明的时候,果然如李明烨所言,他去跟李朝德提了一句之后,李朝德二话不说便同意了。

“左右皇城的宅邸已经安下,你也在那里站住了脚,接她过去玩上几天自然是可以的。”

“只有一个,”李朝德有些严肃的看着他,“你妹妹什么性子你比我们更清楚,在那边别让她惹事,凡事收敛点才是正道。”

李明烨听他嘱咐,一条一条答应了。

“那我去告知阿贞。”

“去吧。”

李明贞得了消息自然是高兴极了。

她扑进小环怀里用力蹭了蹭,有一种心事得偿的满足感。

打了鸡血一般收拾好行李,李明贞还处在一种极端亢奋的情绪中,最后被小环按住吃了一顿午饭才冷静一些。

她换了一件天青色的对襟曲裾,衬得整个人的气质都沉静脱俗起来。

然而下一秒她自己破功,她看见候在马车旁边的李明烨,双眼一亮,立马小跑着飞奔过去。

“哥哥!”

身后跟着来送她的李明焕五味杂陈。

怎么从来没见阿贞对他这个二哥这么热情过。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吃味。

李明贞小跑着过去,李明烨笑着扶住了她,一边朝后面的李明焕招了招手。

“阿焕要一起去看看吗?”

李明焕摇了摇头。

“老师最近对我的课业抓得很紧,只怕请不了长假。”

李明烨点了点头,只道,“举业为重,皇城的话等你过了乡试,到会试的时候再去也不迟。”

李明焕点了点头,和李明烨一人一边扶着李明贞上了马车。

李明烨拍了拍他的肩,“回吧。”

他退后一步,李明烨便也踩着脚凳上了马车,车夫甩了一下鞭子,两匹马一扬蹄,下一瞬马车便冲出了原地。

李明焕默默目送了很久,直到看不见那一溜烟尘,才抿着唇转身踏进了大门。

马车里,李明贞一改上次和李明烨同乘时的郁闷和拘谨,这会子颇有兴致的拉着李明烨问东问西。

“皇城是什么样的啊?”

李明烨拿起桌上的书翻开,“自然和我们这里差不多。”

“差不多?”

“嗯。除了达官贵人多了些,没什么太多的不同。”

“噢,”李明贞托了托腮,兴致并未因此减下去,“那皇城也会有唱戏杂耍各色小吃吗?”

李明烨忍不住刮了下她鼻头,“自然也是有的,可能比咱们半醴城还要多些。”

他淡定说完,李明贞刚燃起兴奋的神色,就一盆冷水浇了下去,“只是你不能出去。”

“啊?”

他噙着笑,“你这次去的主要目的是参加乞巧会,除了这个之外都给我好好待在宅子里,不能轻易出去。”

李明贞瞪大眼睛,“那有什么意思,”她鼓着嘴,有些忿忿道,“不就跟拘在家里不准出去一样嘛。”

“皇城的人鱼龙混杂,大街上拐子随处可见,你一个小姑娘,又是初来乍到,很容易被人盯上。我平日里事务又多,如果放你一个人出去,肯定是不放心的。”

他确实不是为了逗她,而是认真考虑之后才做的决定。

经过上次李明贞失踪一事之后,尽管李明贞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背后之人也送回了小环对他们示好。但是这背后代表的目的,两方都是心照不宣。

他们是迫于对方代表的权势没法撕破脸皮,而对方是因为这次失误站在理亏的一方暂时偃旗息鼓。

这并不代表之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所以出门在外,意外也好,蓄意也好,都要将风险降到最低。

实在是不敢保证再发生一次那样的事还会不会有第二次幸运了。

李明贞虽然有时候有些不谙世事,但是骨子里是个明白事理的人,想必也是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因此只垂着头闷闷不乐的,倒也再没说什么一定要出去玩之类的话了。

李明烨见不得她这么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许诺道,“只要哥哥有空,就亲自带你出去看看,皇城的夜市也很热闹的,保不齐还能遇到一些让你感兴趣的新鲜玩意。”

李明贞重新恢复了笑脸,对着他点了点头。

他便又转头给她分析了皇城那边的形势,主要是针对乞巧会这么一件盛事,李明贞会在其中接触到的一些人讲的。

“乞巧会的参与者以少女为主,主要宾客都在官家小姐世家贵女这一层面,齐康所在的东泽王府,他上头有一位堂姐,下面有一位堂妹,都是郡主身份,你见到她们要记得行礼。”

李明贞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穿插一些自己的疑问,时不时点一下头。

马车保持匀速穿梭在各大官道上,偶尔在驿站门口停下来,用一顿饭的时间又重新上路。

李明贞在继上次逃亡之路后再一次刷新了最长的坐马车的时间。

到第五天的时候,李明贞在颠簸中都有些扛不住了,就感觉马车慢慢缓了下来,她掀开帘子,入目处是人来人往排着队进出城的大道,抬起头是一排高耸的城墙。

她在日头下揉了揉眼睛,忍不住感叹道。

“这便是皇城啊。”

章节目录 第67章 天子脚下 经过排查走过城门,李明烨撩开车帘笑着和守城门的将领打了声招呼,放下车帘后他示意呆呆看着他的李明贞附耳过来。

“这是你二堂兄同窗好友的哥哥。”他在她耳边悄声说道。

“哦哦。”她压下心里的惊讶,只觉得自己家哥哥厉害极了。

车帘被风吹起,外面的人声鼎沸便直接涌进了耳膜,路边的行人一边避让着他们的马车,一边在各色小摊面前和摆摊的小贩讨价还价。

李明烨伸出了手意欲将车帘掩上。

李明贞突然抬起手。

“等等,”她指了指外面一个瓜果摊子,转头问李明烨,“哥哥认识那个婆婆吗?”

李明烨看过去,见外面挤挤攘攘的人群里,有一处地方要显得比其他地方更热闹一些。

他抬头看过去,见到她指的那处小摊,有些兴味的笑了出来。

倒也是巧了,她手指的那位正是他初来皇城给他指过路的那位婆婆。

他回道,“怎么问这个?”

李明贞随意道,“见那个婆婆那里的客人比别人都多些,就有些好奇。”

“认识,这位婆婆姓余,六十高龄,在此次售卖瓜果已有近十个年头,因为她诚信,瓜果的质量上乘,也从不缺斤少两,为人和善,故许多人都愿意光顾她的生意。”

李明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又随手一指,问道,“那那位呢?”

李明烨再看过去,见是位做糖人的手艺人,以为她是因为对那摊上的糖人起了兴趣,故十分耐心的给她讲了自己所知的有关于他的所有信息,最后解释道。“糖人是用极为粘稠的特制糖水而制,甜牙的很,你若想吃我回头给你带一个,但不能多吃。”

李明贞点了头,继续往外面指人,李明烨便继续给她讲解,不厌其烦。

一直指了七八个,李明烨对于这些人的身份信息几乎都对答如流。

李明贞终于消停,托腮看着面前的兄长,发出十分用心的赞叹,“哥哥你真的好厉害。”

“嗯?”

李明贞小脑袋晃了晃,好奇的问,“为什么哥哥对这些毫不相干的人都这么了解?”

李明烨想了想,回她,“不算毫不相干。我们同为商人,也算同仁了,了解了他们,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对皇城有了一些了解。并且像是之前的那位余婆婆,在她身上就能学到一些对经商有益的品质和经验。”

李明贞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但是她觉得兄长说的有道理,便同意了这样的解释。

“那哥哥岂不是很辛苦?”

李明烨便笑了笑,右手已成习惯地勾了勾她鼻头,“是啊,忙着应付天家,忙着在皇城站住脚,忙着给家里拓展生意,还要忙着了解这些毫不相干的人……”他促狭的看着她,“也就你还想着过来给我添麻烦。”

李明贞闻言耷拉下了头,“是阿贞不懂事。”

李明烨便哈哈笑了起来。

“到了,下车吧。”

她被李明烨牵下了马车,和后面马车上下来的小环会合之后,亦步亦趋的跟在李明烨后面。

童掌柜从大门里迎了出来,先恭恭敬敬的给李明烨兄妹二人行了礼,随即凑到李明烨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李明烨点了点头,他便退后了。

“我领小姐去厢房。”

童掌柜在这里兼任了李明烨的管家,李明贞抬头看了看牌匾上“李宅”的字样,有些不很习惯。

她回过头,看了看李明烨,“哥哥不进去吗?”

李明烨便温和的对她笑了笑,“我晚饭时候回来,这时候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乖乖在家等哥哥。”

他说的信誓旦旦,李明贞便稍稍放下了心,跟着童掌柜进了这个对她来说还完全陌生的宅邸。

天子脚下的皇城是举国上下最为密集的达官贵人居住地。

而皇城本身的面积并不算大,因此作为一个外来人士,要在这里找到一个可心的院落安家,无疑是具有很大困难的。

但李家家大业大,底蕴深厚,人脉又广,找房子这样的事,便不算什么难事了,即便是在这样寸土寸金,空置院落稀缺的皇城。

这处宅院是在李朝和的主持下,外加越公公暗地里不知出于何意的帮助,两厢努力之后找到的。

院落是三进三出的院落,和在襄南的李家东院比起来,自然格局并不很大。

只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处院落胜便胜在胜在它精致出彩的设计上。

一踏进院子,首先是一条青白色鹅卵石铺就的碎石路,直通到四扇暗红色朱漆染墨的影壁。影壁上面并未题字,只雕刻了一株兰草,草叶伸张有力,极具风骨。

碎石路自影壁二尺处分为两股,绕到后头重新合并为一道,直指前厅。

李明贞一边好奇的打量四周,一边跟着童掌柜沿着前厅厅门两侧的侧门走过去,进入一条长廊。

长廊墙壁上头开着四方格子的木窗,窗外是另一道院墙,李明贞往那边指了指,问童掌柜,“这外面的一户人家是我们认识的吗?”

她这话问的无厘头,先不说她初来乍到在皇城会有什么认识的人,只说她一个主家小姐认识的人,童掌柜这么一个跟她没什么接触的掌柜身份,怎么可能知道。

李明贞话问出后,自己也觉得有些蠢,暗中抽了抽自己嘴巴。

好在童掌柜并未在意,他和颜悦色的回道,“隔壁那户人家暂时不知底细,少爷入住之后的这些日子里从未见过里面有人出入,不过听说宅院有主,只是并不知身份。”

李明贞便点了点头,又往木窗外头看了一眼,却再不多问了。

沿路的景致十分清幽,大抵是合了李明烨的口味,而李明贞也见惯了这些布置,一时间只觉得还有些亲切起来。

她一路欣赏了过来,时不时和小环交头接耳一番。

等再穿过一个垂花门的功夫,童掌柜突然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小姐。”

小环帮她推开了门,里面的布置已经全部调整过,更是特意打扫了一番。

李明贞很满意,跟童掌柜道了喜谢,右脚踏了进去。

她突然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哥哥回来的时候,麻烦童叔来告知一声。”

童掌柜应了一声,她便回身进了房,一直到童掌柜再来敲门,才踏出房门。

章节目录 第68章 隔壁屋主 李明烨回来的时候将至晚间。

他净了手,安静的坐在一边等两个丫鬟在堂中布菜。

李明贞过来的时候便只看到他垂着头坐在那里,看样子像是睡了过去。

她挥退了两个丫鬟,蹑手蹑脚的走过去。

等对上那双冷清的眸子时,冷不丁吓了一跳。

“呼,”她嘘了口气,“哥哥你吓死人了。”

李明贞便抬起头勾唇笑了起来。

他眼神熠熠,一扫刚刚冷淡的模样,好笑着说,“是你吓着我才对,好端端的干嘛做贼一般?”

李明贞瘪瘪嘴,“这不是以为你累的睡着了嘛,怕吵醒你。”

李明烨一愣,旋即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来用饭吧,等了这么久应该饿了。”

李明贞欢快的“嗯”了一声,跟着他坐到了饭桌上。

安静的用完饭,李明贞率先放下筷子,“哥哥今晚有空么?”

李明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旋即擦了擦嘴角,问道,“怎么了?”

“想今晚就去逛逛……”她抬起头,双目亮晶晶的。

“今晚去了,明晚就不带你去了。”

“诶?”

李明烨顶着她充满不可思议的视线回视过去,再重复了一遍,“今晚去玩了,明晚就不带你去了。只有一次机会,明天才是七夕节,你可想好?”

“不能都去吗?”

“不能,”李明烨斩钉截铁的回道,“明日乞巧会。后日带你去拜访二叔和祖母,大后日就得送你回去了。”

李明贞瞪大了眼睛,尤自挣扎道,“那晚上也没什么事呀,一共有三个晚上呢!”

李明烨用茶水漱了漱口,头也没抬,“哥哥有事,所以你只有一次晚上出门的机会。”

啊啊啊啊啊怎么能这样!

总共待三天,这样子拘着她是要闹哪样嘛!

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李明烨却没顾得上安慰她,只因为童掌柜又过来和他耳语了几句,他便又神色匆匆的换了件衣服往外走了。

临走之前他薅了一把她的头发,“乖乖的,明晚再带你出去玩。”

李明贞守着房门望星星望月亮望了一个时辰,李明烨还是没回来。

小环给她披了件轻薄的披风,“小姐歇了吧,我看大少爷应该会忙到很晚。”

李明贞怅然的叹了口气,将肩上的披风抖落在地上又捡起来拍了几下放在怀里,闷闷不乐的回道,“这都七月的天了,还能着凉不成。”

小环自然是为她着想,她嘴里这么说着,身子还是站了起来。

“唉,进去吧,我被这些蚊虫绕来绕去的也烦。”

她进了门。

小环跟在她后头关上了门,又服侍她完成了洗漱,送她爬上床又拉上了床帐。

“我在外间守着,小姐有事叫我。”

听见李明贞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小环无奈的笑了笑,转身出了内室。

一夜无话。

到四更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有些细碎的脚步声。

小环先被惊醒,迟钝了一瞬,警惕的问道,“谁?”

随即李明贞被她的声音惊醒了,从床上爬了起来,疑惑道,“怎么了?”

“外边有人。”

外面的脚步声便突然停了下来,小环的警惕心便更重了。

“会不会是哥哥回来了?”

李明贞已经起身下了床,一边揉了揉眼睛,一边说道。

小环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并未说话。

屋外的顾礼和姜峰也愣住了。

顾礼率先回过神,转头看着姜峰,眼神问他,怎么回事?

姜峰也愣了,这里不是主子的地盘吗?怎么有女人在里头?

主从两个愣在外面,李明贞在小环的劝阻下还是坚定的推开了房门,看到的就是呆若木鸡的这么两个。

“诶?”她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了顾礼,“顾大人?”

再看过去,“姜大哥?”

她挠了挠头发,“你们怎么在我家啊?”

顾礼终于反应过来,先是捂住了眼睛,随即拉着姜峰背转过身去。

李明贞此刻身上穿的只有一件单薄的里衣,正是月初,新月如弯钩一般,却明亮的惊人,李明贞在月光的沁透下只显得更加朦胧娇小。

她本身肤色雪白,这一件略微轻省的里衣穿着,袖口领口露出来的肌肤不多,却更加让人有些浮想联翩。

他轻咳了一声。

这下换李明贞愣了愣,旋即飞快将自己的衣服拢了拢,小环这时候终于拿了她的外衣过来给她罩上。

有些尴尬。

被拉着转过去的姜峰终于想起了什么,抽了自己一下,顾礼看过去,他才小声回道,“是属下忘了,五月中的时候越公公隐晦的暗示过,老夫人便做主将这座宅邸出给了李大人。”

顾礼神色恢复了淡淡的,低声问他,“我为何不知?”

姜峰也小声回道,“主子那时候不在皇城……”

顾礼虚抬了抬手,示意明白了。

李明贞这时候整理好了自己,再次小声问道,“顾大人?”

顾礼身子僵了僵。

“顾大人深夜怎么出现在此?”她话音落地,见那二人还是背对着自己,只得补充道,“可以转过来了。”

顾礼便强装淡定的转了过来,视线四平八稳的落在地面上,对着李明贞抱了抱拳,“天太黑,认错了地方,打扰了李小姐休息,还请李小姐见谅。”

李明贞疑惑的看了看夜空里高悬的弯月,又看了看洒了满园的新月的光辉,重新转过头来疑惑的看着他。

顾礼再度轻咳了一声。

姜峰便也拱了拱手,“主子的宅邸在贵府隔壁,所以一时认错了。”

这下李明贞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顾礼点点头,“嗯。”

“没关系啦,我也不会告诉别人让他们笑话你的。”

“……嗯。”

顾礼难得的嘴角抽了抽,“多谢李小姐了。”

他又寻思了一瞬,补充道,“令兄那里可以告知,顺便提醒他加强府卫。”

他能这般轻易的翻墙进来必定也有其他人可以做到。毕竟是个闺阁小姐,这样松散的防卫力量自然是不够的。

他不知李明贞不过是暂住,李明贞知道他好心也没有解释,只笑着答应了。

顾礼便有些尴尬的告辞,在李明贞和小环的目送下,与姜峰一同翻墙,回隔壁那个真正属于自己的院落了。

李明贞进门之前不忘感叹一句,“身手真好。”

章节目录 第69章 乞巧盛会 “换好衣服了吗?”

李明烨在廊外来回踱了几遍,屋内还是没有传来动静,只得走上去敲了敲门。

屋里便传来李明贞含糊的回应,“等等等等,就好了!”

她匆匆摘下头上刚刚插上的芙蓉簪,小声催道,“找到了吗?”

小环蹲在地上到处摸了个遍,抬起头茫然的摇了摇头。

“唉算了算了。”

原来是先前在家时,王氏特意给她准备的一套头面,这时候要用了,才突然发现其中一只碎玉珠钗不见了。

这套头面本身就是按照李明贞的喜好,特意往简单精致了做的,现在少了一只就远不及先前的体面了。

李明贞一边说着一边将头上另外的首饰除了下来,只留了两朵攒金丝嫩黄色珠花,又从首饰盒子里拣了一只坠了嫩黄流苏的流云钗插上,手忙脚乱的关上了盒子。

小环迟疑道,“会不会太轻简了一些?”

李明贞一边起身一边回道,“我还嫌娘准备的那些太繁重了呢,轻简些好。”

小环便无话可说,跟着她推门出去了。

马车一路行了大概两刻钟的样子,到下车的时候李明贞才发现居然已经到了郊外。

李明烨在她耳边小声解释道,“乞巧会一般都在郊外的空旷之所举办。”

李明贞点点头,打量起周遭的情况,她先时还以为这乞巧会和茶会一样,是在主办人家里办的呢。

他们到的不算早,也不算太迟。

往前看去,场地里已经坐了些少年少女,还有一些则在更远一点布置了花景的稀稀拉拉的矮树丛中,或坐着或站着或慢慢游走,均是三五成群。

后面陆陆续续的还在来人,马车停了一片,李明烨怕出什么事,正准备领着李明贞往场中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娇呼。

“阿贞?”

李明贞回过头,意外的竟然看到了王巧悦。

王巧悦见真的是她,清丽的脸上便展开一抹惊喜的笑,“竟真是你。”

“巧悦姐姐?你何时到的呀!”

王巧悦身后跟着乐七乐八,不远处站了个长袍锦衣的年轻公子,时不时往她这边看。

“我昨日才来的。”

她上前握住了李明贞的手,只和李明烨打了声招呼,便拉着李明贞姐妹两个相携着往前面走了,一边走一边说些体己话。

李明烨脚步顿了顿,落后几步跟在她们后面。

平静的脸色下面是有些复杂的心思。

王巧悦来了这里必是因为丞相府之邀,听闻她已和丞相府二少爷定亲,倒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想必那丫头说的那些事,她已经放下了吧……

这样也好……他说不上是遗憾还是轻松居多,步子越来越缓,走到后来竟然与另一个人并肩了。

“李公子。”

耳边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招呼,李明烨回过神,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和丞相府的二少爷走到一起了。

他收起心情,面上挂出一抹笑,“原来是二公子。”

牧思危不在意的挥了挥袖子拢到身后,玩笑道,“我在后头观察李公子好久了,李公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李明烨便告了声罪,滴水不漏的回答,“自家店里的一些事,刚刚上手经营,便被许多琐务绊住了脚。”

牧思危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事开头难,我看李公子也是个能人了,我在李公子这么大的时候还被我爹追着打呢,哪里像你一样就能独当一面了。”

牧思危现年二十有三了,因为有些纨绔的名气,加上本人挑剔,故亲事便一直耽误了下来。

平心而论,就李明烨这些天了解的信息,这位二公子本心醇厚,性格豁达,听说有武举的功名在身。虽然偶尔行为上有些肆意不羁了,但在他这个地位倒也能理解,这也是他觉得王巧悦定下的亲事极好的原因。

眼下他自然是与他谦虚客套了一番,你来我往交流了半路,牧思危便觉得二人颇为投缘,甚至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我虚长你几岁,今日你既然叫我一声牧兄了,往后有事喊一声,只要我牧思危办得到的,二话不说给你办了。”

李明烨自然是笑着的。

他勾着唇,略弯的眼角里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狡黠。

“那便先行谢过牧兄了。”

“好说好说。”

这厢李明贞被王巧悦携着找了个僻静的草地坐了。

乐七放下手里提着的篮子,从里面端出两个盘子放在将青草压平了的面上。

王巧悦再取出一个酒盏并两只酒杯,倒了一杯还盈着白雾的果茶送到李明贞面前。

笑意盈盈道,“尝尝。”

李明贞抿了一口舒服的眯了眼睛。

“巧悦姐可真会享受,我什么都没带呢。”

王巧悦脸上的笑意先淡了些,旋即又恢复了,“我也是别人让带的,毕竟是第一次来。”

李明贞看了看不远处和李明烨交谈甚欢的年轻公子,突然凑过去,十分好奇的问道,“便是那位么?”

“啊?”

“就是那位公子啊,”李明贞悄悄用手指了指,带着促狭的笑意继续问道,“是不是我未来的表姐夫啊?”

王巧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面上浮起一层薄红,轻轻的“嗯”了一声。

李明贞八卦的探究欲便开始熊熊燃烧了。

“表姐夫人好吗?我只看得到个侧脸,他长的俊不俊?”

她问一句王巧悦面上的红就更深一层,等她说完,王巧悦纤手重重的点上了她的鼻尖,恼怒道,“你才多大,管这么多!”

李明贞便装模作样的怪叫起来,“了不得了不得,巧悦姐姐恼羞成怒要打人了!”

王巧悦拿她没办法,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即飞快的看了一眼牧思危二人的方向,见没有被注意到,才呼出一口气。

“他很好。”声音有如蚊呐。

李明贞掏了掏耳朵,凑过去说自己没听清,被真正恼羞成怒的王巧悦一把推了回来。

她哈哈笑倒在地,小环忙给她扶起来,小声提醒道,“人多,小姐注意点啊。”

于是她正襟危坐,美滋滋的给自己续了果茶,就着面前盘中的糕点开始旁若无人的吃喝。

王巧悦却是默默收紧了握着酒杯的手,面上的血色褪去,露出真实的苍白来。

人是极好的。

不好的是我。

她闭了闭眼,将眸中的复杂掩去,重新挂上了笑脸,“来,别光吃那个,这碟子也尝尝。”

章节目录 第70章 乞巧盛会2 二人原地坐了许久,两碟点心已经吃完,盏中冰凉的果茶也见了底。

李明贞正有些百无聊赖的时候,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些喧哗声,她们侧目过去,只见众人拥着一行人往场地这边来了。

为首的是个穿着绛红色曳地裙的少女,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再后面便是排成了两列的丫鬟下人。

众人簇拥着,一路遇到的人都自发的请了安随即跟在了后头。

李明贞和王巧悦对视一眼,起身拂了拂衣服上的草屑,各自回到了李明烨二人的身边。

“那我携家妹先行一步,牧兄随意。”

李明烨笑道,牧思危也拱了拱手,笑着目送他们二人离开。

他笑容不变回过头看了看王巧悦,说道,“突然想到你这一层关系,这样看来论辈分的话,往后还得称李公子一声表兄,这会子先在口头上占他一些便宜哈哈。”

他自己说着先哈哈笑了起来,王巧悦这时候正难为情,便有些嗔怪的轻轻瞪了他一眼,牧思危便笑的更加肆意了。

身后的乐七乐八默不作声的跟着,心里不约而同的冒出一个念头。

小姐那一撞,将有关于表少爷的所有记忆都一并撞没了,如今看来,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们不约而同的抬头飞快看了一眼前面领路的牧思危,又飞快的对视了一眼。

未来姑爷好像对小姐很好,体贴又纵容,还懂得恪守君子之道。从昨天到皇城的时候等在城门口接待,到后来亲自带她们到客栈下榻,特意加派了四个小厮保护……

种种种种,她们是真的为自家小姐高兴。

这边一对不疾不徐的往场中央走,那边李明烨带着李明贞已经接近了人群中心。

他带着李明贞行了礼,跟着人群往两边走了。

李明贞一眼见到跟在那绛红色曳地裙少女身后的齐康,开心的对他挥了挥手。

齐康找寻了一瞬,对上了李明贞的眼睛,冲她咧开嘴角,嘴型喊道,“阿贞姐姐。”

李明贞嘿嘿笑了起来,又看了他两眼,老实的跟着李明烨缩到后头了。

为首的绛红色曳地裙少女是齐康的堂姐,平安郡主齐芙,齐康身边的是他堂妹,平乐郡主齐蓉。

已至正午,云层的遮掩下,日头不大,齐芙率先登上场地中央最高大的那棵合欢树下的半人高的台子,接过侍女递过的燃香,仰头看了看日光。

身边有老者唱到,“光天正大,七七巧兮。今有信女,乞巧愿兮。愿神闻之,众乞得兮。礼。”

下一瞬齐芙将燃香高举过头顶,对着合欢树下的香案深深拜了下去,起来时将手中的香插在案上。

老者再唱,“再礼。”

侍女托起一个盘子,齐芙从上面取出斟满酒的酒杯,端在手里虔诚的对天敬了一杯,随即洒在香案上。

“成。”

她转身,对众人福了福礼,“大家可以上来了,依次上来。”

台下众少女自发站成了一队,而李明烨之流则坐在一边的观台上静静看着。

李明贞被王巧悦拉着一起站在了队列中不上不下的位置。

她小声问道,“我们都要上去吗?”

“嗯。”

王巧悦低着头,并没有像其他少女一般或是探头看乞巧台上的光景,亦或是同身边人交流。

听见李明贞问了,她才抬了抬头,温声回答。

“那我们上去要怎么做呢,我不会……”李明贞刚刚一直在人群里找她兄长,根本没顾上看台上的齐芙是怎么乞巧的。

王巧悦顿了一顿,无奈道,“我在你前面,一会你看我怎么做,照着做就是了。”

“哦哦。”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突然好奇道,“巧悦姐你怎么这会子这么安静?”

“啊?”王巧悦愣了一瞬,随即问道,“我以前很吵吗?”

李明贞揪了揪被风吹起的头发,歪头道,“也不是吵啊,巧悦姐平时性子也很活泼的,刚刚和我还聊了这么久呢,现在都不见你说话。”

王巧悦有些不自然的绞紧了袖子,李明贞便十分好奇的盯着她。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那边那么多人看着呢!”

“哦~”

李明贞不怀好意的哦了半天,惹得王巧悦又要抬手过来打她,她便“诶诶诶”起来。

“那边那么多人看着呢~”

她十分讨厌的说道。

王巧悦暗自咬了咬牙,只能瞪了她一眼作罢。

李明贞自觉得了一件十分好笑的事,兀自低着头笑个不停。

站她前面的王巧悦干脆装自己听不见。

乞巧的步骤并不繁琐,能到这里参与乞巧会的也都是名门贵女一流,故而人不算很多,很快便轮到了王巧悦和李明贞。

李明贞依葫芦画瓢的做完流程,除了差点失手打翻那杯乞巧酒之外,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她从另一边走下台阶,和下面等着她的王巧悦会合,对这个乞巧会一无所知的她再度小声问道,“就这么个简单的流程,有什么意义吗?”

她在襄南长大,襄南芜水一带并没有乞巧的这个习俗,而王巧悦所在的平城则是有的,只不过都是在各自家里,并没有这般大张旗鼓的大排面。

故而这个问题问王巧悦还算问对了人。

“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说罢。”

她们便又回到先时坐的草地,有些疑惑的是乐七又拿出了一个篮子,从里面同样端出了两碟点心和一盏冰凉的果茶。

“这是哪里来的。”

乐七便掩嘴笑了起来,“是牧少爷在小姐你去乞巧的时候拿给奴婢的,他交代说不够再找他,乞巧会会持续一下午,小姐带着妹妹两个人都不要饿着了。”

乐七说完,王巧悦迎着来自李明贞乐七乐八小环四个人四个方向的揶揄视线强作镇定。

“要好好谢过。”

“小姐放心,我们已经谢过了,牧少爷听我们喊他姑爷的时候还夸了我们呢。”

“什么?”王巧悦愣了一瞬,随即突然站起身来,嫩长的手抓住乐七就打了过去。

“小蹄子敢消遣我了,还教训不了你了。”

乐七被追着连声讨饶。

李明贞看热闹不嫌事大,“诶呀巧悦姐!好多人看着呢!”

“……”

王巧悦突然刹住脚步,僵硬着扭过头,正好对上牧思危似笑非笑的视线。

“!!!”

章节目录 第71章 乞巧盛会3 王巧悦自己把自己闹了个面红耳赤,回到原处坐着,任谁和她说话她也不理了。

李明贞只得抱着她衣袖撒娇,“好姐姐,别气啦~”

王巧悦任她晃的东倒西歪也无动于衷。

“巧悦姐姐~阿贞给你捶捶腿~”

“阿贞给你捏捏肩~”

“阿贞给你打扇子!”小环飞快的将手里的团扇给她递过去。

王巧悦干脆偏过头去懒得看她。

李明贞登时有些泄气,皱着一张小脸凑到王巧悦面前,下一瞬王巧悦又转过去了。

“……”

她突然轻咦了一声,说道,“怎么我未来表姐夫不见了?”

一边围观的三个丫头闻言也看过去,果然原地不见了那些观礼的人,牧思危李明烨二人也都看不到了。

王巧悦终于动了动,李明贞嘿嘿笑她也没管,她直起身转过去视线在场中找寻了一圈,果然是不见了……

她心情说不上失落,只有些茫然。

身后却突然响起一声轻笑。

倏地回过头,却是牧思危不知何时站在哪里,估计早便到了,借着周围一人多高的矮树遮掩才没叫她们发现。

王巧悦刚刚消下去的热度又徐徐爬升了上来,衬得整个人更显得肤如凝脂,人比花娇。

牧思危慢慢走了出来,视线从李明贞身上掠过一瞬,之后一直落在王巧悦身上,他噙着笑丝毫不提先前听到或看到了什么,只说道,“乞巧仪式已经结束,他们都游戏去了,你们要去凑个热闹吗?”

李明贞往那边看了看,果然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他们玩的什么游戏?”

牧思危随口答道,“一些简单的有些无聊的游戏罢了,你哥哥已经被人拉去了,你要过去找他吗?”

李明贞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性格使然,她虽跳脱,但一直是个窝里横,和不认识的人玩不到一起的。

她转头看王巧悦的态度,却见她也摇了摇头。

牧思危微微颔首,“那也别坐在这里了,地上坐久了对身子不好,”他指了指一个方向,“那上面有几个观景亭,去那里坐着吧。”

他指的那里地势偏高,树木也葱茏些,从她们这里只能看到一条小路顺着上去,却并不能看清上头的光景。

他交代完,见王巧悦应了声“好”,便笑着告辞了。

王巧悦目送他离开,转头叹了口气说道,“走吧,几位祖宗。”

李明贞讨好的笑了笑,亲昵的挽了她的手,“巧悦姐姐最好了。”

一行人顺着牧思危指的方向过去,路上遇到几个相携的贵女,因为不认识,故而她们目不斜视的经过了,然而对方显然对她们有些好奇,大约是面生的原因,她们走在前头总能感觉到后面的指指点点评头论足,李明贞甚至还听到一个人说她小家子气,穷酸。

嘿,这就很气了!

我不过是头上插的东西没你们多了,哪里就是穷酸!

你才穷酸!你才穷酸!你才穷酸!

你才小家子气!你才小家子气!你才小家子气!

她险些跳脚,扭头就要找那些人理论,得亏王巧悦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

“他们背后编排我!”

李明贞一张脸都被气红了,这都是些什么世家贵女,不过是背地里嚼人舌根的长舌妇!

王巧悦无奈道,“你不跟她们计较不就显出你大度了嘛,她们爱说人闲话让她们说去,左右你没半点损失,明眼人都知道这种人才是小家子气嘛。”

李明贞尤不服气,“可是……”

“好啦好啦,你不是要听乞巧的事吗?听话的话我就给你讲。”

“……”

王巧悦满意的捏了捏她的脸,用十分温柔的声音给她讲起了乞巧节和乞巧会的由来。

“传说在很多年前啊,有一户人家,特别特别穷……”

她讲故事讲的绘声绘色,李明贞便听入迷了。

听到两个主角因为天神反对而被迫分开,天各一方,她刚刚压下去的被别人闲话生起的怒气又冒了出来,忿忿道,“七巧仙子这边的这都是什么父母,女儿和别人真心相爱怎么可以活活拆散!”

王巧悦忙忙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

她这才发现她们已经走上了高地,周围树丛掩映里,能看到一些人影坐在旁边的观景亭中。

她忙变小声,“后来呢?牛大哥和七巧仙子在一起了吗?”

王巧悦摇了摇头,“我们去那里坐着说吧。”

“不要不要,”她拽住王巧悦的手,“就在这里讲完,那边人多。”

她会不好意思……

王巧悦顶着她可怜巴巴的视线,只好给她讲了后续的事。

李明贞听完唏嘘了好久,“一年方得以一见……太惨了。”

“这便是民间乞巧节的由来。信女们祈愿,或为乞巧缘,或为乞巧心,或为乞巧手,这些成千上万的信愿升至天庭幻化成喜鹊,为分隔两地的七巧仙子和牛大哥搭成鹊桥,让他们得以团聚,而七巧仙子收到信愿,便会将得到的愿力回馈给帮助了他们团聚的信女们,让她们得偿所愿。”

“原来如此。”真是个美好的节日。

“现在可以进去了么?”

她们现在这小路上一柱香时间了,还遇到过两次或上来或下去的少女,被人奇怪的看了好久。

李明贞终于心满意足,从背后轻轻推着她,“好啦好啦,走吧我的巧悦姐。”

她们弯着腰从几棵大树低垂的枝桠间穿过,走出来时出乎意料的面前竟然是一片空地。

空地里人不多,一共三个观景亭连在一起,位于靠近乞巧会场地的那一边,而里面石桌石凳俱在,坐着一些人在交流攀谈。

这边的空地上,有几个人事先架起了篝火,上面插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在炙烤着,冒出的白烟里混杂着熟透的香气,下一刻见其中一个人高声叫道,“我烤好了,妹妹快来吃。”

亭中便响起了一个女孩惊喜的呼声,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襦裙从观景亭里蹦哒出来,“哇,真香。”

亭中的人的视线便跟着她的身影落到了她们这边。

王巧悦正准备拉着李明贞避开。

突然听到一人惊喜的喊道,“阿贞姐姐!”

章节目录 第72章 乞巧盛会4 他声刚至,人已经到了跟前。

李明贞惊讶的看着一溜烟奔过来的齐康,她原本以为牧思危给她们指的地方应该相对僻静人迹罕至,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碰到他。

“阿康。”

她笑意盈盈的唤了一声,习惯性要去摸他头。

那个穿着月白色襦裙的小女孩便突然指着她喊道,“大胆,你怎么可以这么叫我堂兄!我堂兄可是东泽王府世子!”

李明贞的手愣在了半路,她顿了顿,终于反应过来,收回手交叉叠在胸前,和王巧悦对着二人深深福了福,“见过平乐郡主,见过世子。”

齐康吓了一跳,忙去扶她,“诶,阿贞姐姐你别……”他转头去说齐蓉,“阿蓉……”

齐蓉跺了跺脚,“本来就是!”

那个先前在烤肉的少年走了过来,“怎么了?”

齐康朝他解释道,“这便是先时救了我的阿贞姐姐。旁边这位是……”

他并不认识王巧悦,嘴张了张有些尴尬的停顿了一瞬,李明贞体贴的接道,“是我表姐。”

“哦哦,姐姐好。”

王巧悦对他轻轻笑了笑。

后来的少年视线落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转过头有些歉意的的对李明贞作了个揖,“原来是堂弟的救命恩人,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还请阿贞姑娘多多担待。”

李明贞忙忙摆手,“不用不用的,身份有别,这是应该的。”

齐蓉本来见两个哥哥都偏帮着对方,心里委屈极了,这时候听她这么说心里奇异的平衡了一些,嘴里嘟囔道,“算你识相。”

下一刻接触到齐天警告的眼神,悻悻然闭上了嘴。

齐天礼貌的邀请,“两位要不要一起去亭中坐坐,这里日头有些晒,那边凉爽些。”

李明贞下意识想要拒绝。

虽说她们来时的目的便是这里,但那是在没有料到有这么多人在这的前提下,眼下除了齐康,周围都是不认识的,她想她应该会很拘束。

所以还是不要去了吧。

齐康却先一步欢喜的替她答应了,“正是正是,阿贞姐姐快来,我表兄也在,他先时还夸过你呢。”

你表兄?

你表兄是谁?

你表兄夸我啥了?

她脑子里这些问题绕啊绕的,等回过神已经被齐康推进去了。

“……”

“……”

“……”

这个亭子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同旁边连着的另外两个观景亭的人满为患不同,这个亭子里只坐了两个人。

左边是正襟危坐的顾礼,一双黑沉的眸子视线不轻不重的落在她身上。

右边是刚刚众星捧月般出现的平安郡主齐芙,她凤眸半睁,也正不动声色的打量她。

“……”李明贞有些尴尬的咳了一下,求助般回头去找王巧悦的身影,结果看到牧思危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这里,正和王巧悦并肩走着。

!!!

所以为什么我要被拉过来这里?

齐康并未察觉到这三人中怪异的氛围,他抬起头十分天真对顾礼说,“表兄,你看谁来了?”

顾礼“嗯”了一声,出乎意料的唤了一声,“阿贞。”

!!!

李明贞汗毛都炸了起来,顾礼特意放低的带着质感的声音穿过空气落在她耳膜里,登时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目光怀疑的回视过去,眼神询问,大哥,你闹哪样?

另一边的齐芙突然重复了一遍。

“阿……贞?”

她打量李明贞的视线聚集在她脸部,半晌轻轻笑了一声,嘴里温柔的问道,“表兄的朋友吗?”

李明贞鸡皮疙瘩抖了一地。

“嗯,”顾礼淡淡应了一声,看了李明贞一眼补充道,“便是她救了阿康,来往过数次,是个很善良机智的小姑娘。”

齐芙心里将“来往数次”“善良机智”“小姑娘”这几个词凌迟了数遍,面上不动声色的笑道,“既然是阿康的恩人,便是我的恩人,来,敬阿贞小姑娘一杯。”

她特意加重了“小”这个字,手下斟了一杯酒递过去。

李明贞勉强让自己忽视掉对方莫名其妙的敌意,接过酒杯,也回了个大方的笑,“郡主言重,都是应该的。”

齐芙笑着回了个“嗯”。

顾礼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若无事,阿康就带着你阿贞姐姐四处去走走吧,她难得出来,别拘着了。”

齐芙袖中的手指蓦地收紧,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顾礼没有理会。

李明贞听他这么说心里满意极了,若不是场合不对,她还想脱口而出,兄弟你懂我。

齐康笑着应了,“那我带着阿贞姐姐先去了。”

“嗯。”

李明贞便跟着齐康下去找地方玩了。

亭中的气氛便冷了下来。

齐芙放在他身上的视线还未收回,下一瞬簌簌的开始落泪。

顾礼有些头疼。

“表兄心里是不是异常厌恶阿芙。”

……不是。

顾礼叹了口气。

他原本在外调查,大概还需五天左右才能回来,家中母亲突然一封家书将他召回,威胁道若不回来便悬梁自尽。

他自是知道母亲突然作妖所为何事,全身上下从头皮到脚底每一处地方都在叫嚣着抗拒。

可是至亲之人以死相胁,哪怕心里清楚不会真出什么事,还是做不到不管不顾。

于是连夜赶路回来。

果不其然他的好母亲打的是让他在乞巧会相媳妇的算盘,明里暗里说这位表妹对自己有意,让自己多接触接触。

他能怎么办?

且不说他有没有现在娶亲的打算。

光说这位表妹,他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从来当做妹妹对待的人,怎么可以当媳妇?

他头疼的要命,自今天上午被赶来之后便一直坐在这里,想着图个清净,半步未动,没想到还是被她找到跟了上来。

他揉了揉眉头,无力回道,“你是我妹妹,做哥哥的怎么可能厌恶妹妹。”

齐芙紧咬了唇,双眸里蓄着的泪水翻腾的更汹涌了。

“表兄就不能像对那个阿贞一样对我吗?”

顾礼顿了一瞬,排除他刚刚故意在她面前表演的成分,怎么也没想明白自己平时是怎么对李明贞的。

齐芙已经嚎啕大哭出来。

她哭的撕心裂肺,周围静默了一瞬,皆默契的忽视了这边的动静,恢复之前该做什么做什么的状态。

风暴中心的顾礼扶了扶额。

唉,到底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73章 乞巧盛会5 “我先回去了,你也别老坐在这里,带着阿蓉好好玩吧。”

他左右也不会安慰,更怕自己又不自知的说出什么东西戳中小姑娘伤心的点了,干脆开溜。

齐芙便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咬牙道,“表兄是一刻也不愿与我多待吗?”

顾礼觉得有点心累。

他站起身,心情郁郁,话出口便带着些冷硬的味道,“你我虽为兄妹,却是表亲,走太近了对你一个姑娘家名声不好,往后多注意点,你还是要嫁人的。”

他话说的再直白不过,饶是齐芙做好了他不喜欢自己的准备,这时候也真的要难过死了。

她刚刚还有一丝奢望,觉得表哥从小对自己那么好说不定会试着安慰她接受她,却没想到被这么干脆直白的拒绝,还是在人这么多的乞巧会上。

这真的是……

太丢人了!

反正刚刚都被人看到了,她破罐子破摔的再度哭了出来。

顾礼一狠心头也不回的出了亭子。

周围一时没人敢上去说些安慰的话,生怕触了齐芙的霉头,均坐在自己的位置眼观鼻口观心,连大声说话也不敢了。

李明贞看了全场好戏,直到顾礼已经走出了视线范围,她才收回目光,手肘挤了挤齐康。

正在烤肉的齐康不明所以的看着她,“阿贞姐姐怎么了?”

“哎我问你啊,你表兄和你堂姐平时关系怎么样啊。”

齐康摇了摇头,转过去继续埋头烤肉了,“我一共就见过表兄两次,一次是送我去王府的那天,一次就是今天了。”

“不过……”他想了想,“应该挺好的吧,我经常听见堂姐说起表兄,”他双目突然亮了起来,“表兄真的厉害,我以后也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哦。”李明贞捏了捏他与同龄人相比略显瘦小的肩膀,又拍了下去,“任重而道远,你要努力了。”

齐康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

李明贞便不好意思打趣他了,以前在李家东院的时候,齐康跟着尤叔学武便十分认真,这是个肯吃苦的孩子。

她终于伸手揉了揉齐康半束发的头顶,嘶了一声。

“怎么了?”

没有以前扎着个包子头的阿康好摸了。

她看着齐康头上的钗冠,在阳光下上面的宝石闪烁着十分深幽的光泽,突然深刻意识到齐康此时身份的不同来。

她笑了笑,“没什么呀。”

她双手抱住膝盖,脑袋也懒懒的放在上面,轻声问道,“王府对阿康怎么样?”

齐康顿了一顿,接着回了个十分简单的笑,低下头若无其事的继续摆弄烤肉了。

“很好啊。”李明贞听见他这么说。

“堂姐堂妹都是很率直的人,一开始有些排斥我,但是后来对我很关照。堂兄……”他像是迟疑了一瞬,“堂兄接触不多,他好像也比较忙,但是他给我带过外面的拨浪鼓,虽然被祖父发现说了我俩一顿,但他也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他说着的时候眼神闪了闪。

李明贞突然惊呼一声,“诶好像好了,那边有些糊。”

他忙拿起一旁的匕首从没有糊掉的那半边上面削下一小块肉放进盘子里,端给李明贞,有些羞涩道,“阿贞姐姐尝尝,我第一次弄这个没弄好,不知道好不好吃。”

李明贞便笑着接过,绝口未提他刚刚的表现和自己心里还剩下的疑问。

阿康应该比她想象中的要厉害一些。

她径直对着那块肉咬了一口,吞下肚子之后还咂摸了片刻,旋即挂着满足的笑,笑意盈盈的对他竖起了大拇指,“阿康真聪明,第一次烤肉就这么好吃。”

齐康果不其然红了脸,有些结巴的说,“那阿,阿贞姐姐再多吃点。”

李明贞便哈哈笑了起来。

她这边玩的自在开心,李明烨那里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原本仪式结束他是要去找李明贞的,毕竟是亲哥哥,妹子的安危还是放在第一位。

可周围几个公子哥死活拉着不让他走。

“李兄你不给面子是不是?”

李明烨十分头大,这几位平时也不过是与他有些交情,这会子勾肩搭背的硬是要把他拉上,果然是喝大了吧。

身后的人有些酒气熏天的抱住他的肩膀挂在他身上,李明烨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偏偏周围还不止这一个,三个大男人缠着他一定要拉着他一起玩,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惊悚。

一边的牧思危早已经笑岔气。

李明烨实在是没有遇到过比这更尴尬的时候了。

他好说歹说,“家妹还等着我去找她,她一个人初来乍到的谁也不认识,劳驾诸位祖宗少爷行个方便,放我先走,下次再请诸位喝酒成不成?”

牧思危这时候却突然开口,“我恰好也算令妹认识的人,正好一会便要去她们那里,不如将令妹交给我带着,李兄和他们放心去玩吧。”

李明烨有些不敢置信。

那三个人已经哄笑出来。

“就是就是,李兄就放心把妹妹交给牧兄吧,牧兄正人君子,一定会帮你照顾好的哈哈哈。”

“这……”

倒不是不相信牧思危的人品,只是没想到他表现的这么明显不想去了,牧思危还在后头推他一把。

牧思危仿佛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他噙着笑只管打趣李明烨,“老弟可要趁机会啊,这乞巧会多的是窈窕淑女,我可听说你还未定亲,眼下这么好的场合错过岂不可惜?”

李明烨几乎想凶狠的瞪过去了。

你一个二十三岁才定亲的人好意思说我,我虚岁才十九!还年轻着呢!

那三个人可不管他多大,横竖谁也劝不动,一定要押着他跟他们去做游戏。

李明烨认命的望天,走到半路突然回头高声喊道,“牧兄帮我告诉家妹不要乱跑,回家的时候等我一起。”

牧思危心情颇好的喊了回去,“没问题!”

这会子李明烨已经被灌了好几杯酒,虽然是冰镇过的,但是他这人除了果酒这种根本不算酒的酒,其他的酒一喝就浑身冒热气。

平时和客商应酬都是能推就推,基本会在吃饭之前偷偷将酒换成茶。哪里像这个场合,一群年轻人拼起酒来不要命似的,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像是在蒸笼里蒸过一样了。

他勉强维持着形象,没有让系得紧紧的衣带松开半点。但身体却更热,面上开始有些泛红,还冒了些虚汗。

身边突然递过来一张手帕。

章节目录 第74章 乞巧盛会6 手帕的香气淡淡的,却十分隽久,萦绕在他鼻间的存在感太强,让人没法忽视。

李明烨停住了动作,抬起头,见身边不知何时坐了个清秀的少女,正捧着自己的手帕,有些青涩的看着他。

“你很热吗,要不要擦擦汗?”她面容羞红,声音有如蚊呐,一双湿润的眼眸里亮晶晶的,盛满了昭然若揭的感情。

是欢喜。

李明烨怔愣间,那姑娘的脸已经红的要滴血,她过来也有些时候了,有几个人早就注意了这里,这会子率先示好被晾在了一边,不管是被羞得还是被窘迫的,都十分难为情。

李明烨终于回过神,他不动声色的掠过一些探究的视线,温和的笑了笑,下一瞬从怀里掏出李明贞给他绣的帕子朝她示意,温声道,“谢谢,但我已经有了。”

那姑娘看着上面娟秀的花样,一瞬间苍白了脸色,“这,这样啊,不客气。”

她近乎有些仓皇的离开了,楚楚可怜的姑娘对比下,就显得他有些过于冷漠了。李明烨收到几道谴责的视线,并不以为然,还是那副淡笑的样子。

那姑娘已经回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很快便有人过去安慰她,其中不乏一些少年俊彦。

李明烨摇了摇头。

看来这名义上的乞巧会不过是那些大人物默许的相亲会罢了。

他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虚汗,起身走到先前死活拉着他过来的三个人那里。

这三个人喝了酒之后有点人来疯,基本是玩个游戏换个地方,这会子不知道又扯上了什么,几个未及冠的少年摊在一起笑成一团。

很没个样子。

李明烨找了那三个人中平时看起来靠谱点的,将他从地上拉起,拍了拍他衣服上沾着的草屑,尽量使他清醒一点听自己说话。

“时辰有些晚了,家妹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我先走一步,麻烦兄弟跟那俩祖宗知会一下。”

“晚,晚了?已,已经晚,上了吗?”

他抬起头神志不清的往天上看。

“是,是没,没有日头了哈。”

“……”今日就没见到过日头出来。

他舌头打瓢的拍了拍李明烨的肩膀,“好说,好,好说,你且去吧,我告,告诉他们去。”

李明烨道了谢,松开手看他摇摇晃晃的又倒了下去,没再扶。

想了想,又去一边问侍应的下人有没有看见李明贞她们,并形容了二人的穿着。

那下人看着他,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显然他的描述并不到位,又或者是两个姑娘一起走的组合太过于常见,而这些下人对于她们的衣着又记得并不清楚。

李明烨只能换一个问法。

“可有看见丞相府二公子去了哪里?”

这会子下人知道了,忙给他指了路。

李明烨拱手谢过,转身往观景亭那边去了。

观景亭的人此时并没有少。

齐芙因为是主办人不能走,一个人坐在那里哭了半天好歹气消了,这会子除了面色冷淡,眼睛有些红肿外,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李明烨过来的时候,她不以为意的瞥了一眼,随即视线扫过去并未在意。

李明烨先给站着的齐康见了礼,齐康忙第一时间回过去。

李明烨只笑笑,叫李明贞。

“阿贞,该回去了。”

李明贞正坐在地上埋头吃烤肉,一个多时辰里头她和齐康小环三个人烤了吃吃了烤,循环了好几遍,现在吃的满嘴流油,整个人冒着幸福的泡泡。

听见李明烨的声音,她下意识抬起头,见真是他,猝不及防将手里的肉片塞进他嘴里,笑弯了眼睛。

“好不好吃!”

李明烨被突如其来的一口肉差点呛住。

勉强维持住才没有咳出来。

他瞪她,像什么样子!

李明玟缩了缩脖子,旋即对他吐舌头。

兄妹二人起身和齐康告别,又在外面找了找,找到了王巧悦和牧思危两个。

李明烨挑高了眉头,“牧兄说好替我照顾妹子的,可没做到啊。我妹子就被你扔在那边一个人,不怎么厚道。”

牧思危连连摆手,“怎么会呢,我牧思危从来都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李老弟说的妹妹难道不是我身边这位吗?”

话音落地,两人对视一眼均是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两两道了别,兄妹二人上了马车,李明烨抬手给她拣掉了身上头上的草屑,问道,“今天玩得怎么样?”

“很好啊。”

李明贞认真想了想,掰起手指头数了起来,“见到了阿康,巧悦姐,听巧悦姐讲了故事,还吃了自己做的烤肉,可好吃了!”

李明烨便跟着笑了起来。

“嗯,那就好。”

“哥哥怎么一身的酒气。”

李明贞凑过去吸了吸鼻子,李明烨忙躲开,“被几个人拉着灌了些酒,你过去点,别沾上了酒气。”

李明贞没理,坚持过去摸了摸他的脸,“嘶”了一声。

“哥哥你的脸好烫啊。”

“嗯,缓会就好了。”李明烨撩开了车帘,外面的景色还是郊外的样子,只是路上遇到的行人多了起来,想必快进皇城了。

他扭头道,“带你去吃晚饭,然后晚上逛街市,想吃什么?”

李明贞双眼放光,“随便什么都行么?”

李明烨学着她的样子歪了歪头,“嗯……看你点的什么,只要有就带你去吃。”

李明贞便歪着头开始想起来。

“香酥鸡!”

“水晶豆腐!”

“白煸鸭!”

“七彩汤圆!”

……

顾礼带着满脸的阴云密布回了他的宅邸。

姜峰正好从里面出来,见状挠了挠头,壮着胆子上去问道,“主子今天怎么了?”

顾礼撇了他一眼。

他悻悻的捂住嘴巴。

顾礼却又问他,“我母亲今天过来了吗?”

姜峰愣了愣,老实回答,“来过一次,问您在不在,说是检查您有没有早退……”

他话未说完,顾礼便甩了衣袖又出门了。

姜峰对他背影喊了一句,“这才刚进门,主子不喝杯茶再出去吗?”

大门口传来顾礼带着怒气的低吼,“喝什么喝!”

姜峰便扶着门板哈哈哈的把自己笑出了眼泪。

章节目录 第75章 康敏郡主 李明烨带着李明贞坐在了酒楼的二楼靠窗口的位置。

“可以了,你下去吧。”

“好嘞客官。”

小二推门出去了,李明烨瞥了眼一直盯着窗外的李明贞,挑眉问道,“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啊?”李明贞回过头,“哦哦,没啥呀,刚好像看到一个熟人,大概看错了。”

她收回窗外的视线,乖乖坐到李明烨旁边,“哥哥都点了些什么?”

“都是你爱吃的,放心吧。”

“诶嘿。”

长恩街。

顾礼一路疾行,迅速的穿过了几条街来到长恩街的牌坊下面。

迎面遇到了同僚,对方笑着跟他打招呼,他便深吸口气停了下来,也回了个礼貌的笑。

“小顾大人许久未见了,今日这是刚回皇城?”

他温声回道,“昨日回的,今日来见见母亲。”

那人抚了抚须,善意的笑道,“前不久康敏郡主还和内子说到要给小顾大人说亲,小顾大人这次回来可就有艳福了。”

顾礼脸色僵了僵,硬是憋出了个得体的笑。

“大人说笑。”

那人哈哈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与顾礼互相拱手告别了。

脚步声远去,顾礼深吸一口气,气势汹汹的往长恩街里头去了。

康敏郡主,也就是顾礼口中的母亲齐文筠,正坐在堂厅外面的凌霄花架下头纳荫,她打着打着扇子,余光看到顾礼从垂花门进来,啧啧了半晌,停顿了一瞬,有些阴阳怪气的喊道。

“哟,我瞧这是谁回来了,这脸色凶的,怕是回来吃人的吧?”

顾礼被她噎住,开口没好气道,“母亲还是去上吊吧,带儿子一起,儿子去找白绫咱们一人一条。”

齐文筠便坐了起来,团扇在下颚处摩挲,视线围着顾礼打了几个转,道,“这衣冠禽兽人五人六的,不像是被什么人死缠烂打过的样子啊,”她惊奇道,“怎么就想不开要上吊了呢?”

……

你听听你听听,这位伟大的母亲用来形容她亲生儿子的都是些什么鬼形容词。

顾礼瞪着她,重重的喊了一句,“娘!”

齐文筠便掏了掏耳朵,笑了起来,“诶呀,都多大了,还学人家小孩子叫娘亲呢!”

“……”没法沟通。

顾礼泄气,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说真的,娘不要再给我介绍姑娘了。”

齐文筠托腮,“为何?”

她挑高了眉,“难不成你真的像你表弟一样喜欢男人?”

“……”

她见顾礼沉默不语,认真想了想,“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就你这么个儿子,你爹讨了新媳妇也没见生出个带把的,只怕他那边也过不去啊。”

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顾礼的肩。

顾礼黑了脸,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噎的,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齐文筠便真的以为他默认了。

“我道为什么给你介绍了这么多姑娘你眼睛都不带动一下的,原来真喜欢男孩子啊。”

她一激动站在了榻上,顾礼这才发现她鞋都没穿,一双嫩白的脚踩在刷了乌漆的贵妃榻上异常扎眼,他的脸更黑了。

“母亲!”

齐文筠倏地闭上了嘴。

每当顾礼用这个语气喊她母亲,必是真的生气了。

她缩了缩脖子,继续小声说道,“你要喜欢男孩子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能去找小倌,必须要清白人家的,要像你表弟一样的找个……”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蹲了下来可怜兮兮的看着顾礼。

“你不能这么凶,我是你亲娘,我是在为你考虑啊……”

顾礼扶额,无力吐槽了。

“把鞋穿好。”

齐文筠乖乖照做,

“娘放心吧,儿子喜欢姑娘,喜欢你说的抱起来软乎乎笑起来甜甜的姑娘。”

齐文筠的眼睛倏地亮了。

“那你可有心仪的了?我听说这次乞巧会去的人是最多的,好些人家的姑娘都长大了,你有没有看上谁?”

他冷脸回道,“没。”

“哦。”

她突然想起什么,挤了挤顾礼的肩,坏笑道,“那齐芙那孩子呢?你和她一起长大的,情谊非比寻常,有没有觉得她更可爱更漂亮了。”

顾礼“嗯”了一声,她便计划得偿的笑了出来。

可惜顾礼并没有让她高兴多久。

他沉着脸语气十分冷硬。

“我喜欢阿芙,但是那是从小到大将她当妹妹的喜欢,无关任何男女之情,所以娘,别再把我和她凑一起了,耽误了阿芙不说,以后兄妹之间还怎么相处?”

齐文筠凤眸眨了眨,轻声问道,“你今天凶她了?”

顾礼僵了僵,有些心虚道,“没有。”

“那就好。”齐文筠舒了口气,“没有挑破就好,我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她是个好姑娘,你不喜欢也不能伤了人……”

“只是把她惹哭了。”

“……”

齐文筠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然后一掌狠狠拍向他后脑勺。

“真是不懂事!”

顾礼早已料到她动作,却并没有躲,十分冷静的受了,

“快刀斩乱麻而已,她会明白的。”

“不知道对待女孩子要委婉着来吗?”

顾礼便对她笑,“我只记得母亲说过什么事都要先下手为强,喜欢姑娘是,拒绝姑娘也是。”

“……”

好吧,是她教出来的亲儿子。

齐文筠翻了个白眼,偏头看他,“不喜欢你阿芙表妹,也不喜欢别的姑娘,那你以后总得找媳妇吧。”

她磨了磨牙,“你看人家牧思危,跟你同年生的,以前大家开玩笑还拿的你们两个,现在人都定亲了,以后就只笑你了。”

顾礼不以为然,“随他们笑去,我又不和他们过日子。”

“那你和谁过日子?”

“我要……”他险险收住话头,对上齐文筠意味深长的眼,没好气道,“我要和我老娘过。”

齐文筠一巴掌糊上他的脸。

“臭小子,说谁老呢!没礼貌的,不尊重长辈,和你老爹一样就会欺负我!”

她开始闹着玩,说到顾礼他爹便真的有些生气了。

她叉起腰,与年龄甚为不符的脸上还带着稚气,因为生气血液上涌,让她更显得白里透红朝气满满。

她指着顾礼,“不管你以后想娶谁,不许找那些什么一身小家子气的商贾之女,记住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康敏郡主2 她口中所谓的一身小家子气的商贾之女,自然是顾礼他爹顾同舟娶的续弦。

她和顾同舟之所以和离,便是因为半路杀出了这么一个人,勾的顾同舟五迷三道,那位又是个野心大的,只差在脸上写着“我要上位我要当正妻”这么几个字了。

那位心高气傲的不肯当妾,宁肯被顾同舟养在外头做个没名没分的外室。

本来齐文筠硬生生安抚自己,只要不进门,眼不见为净,好歹不和她计较。

左右她和顾同舟成亲二十栽,早就没有一开始的恩爱了。什么相濡以沫举案齐眉百年好合的都是屁话,反正也不喜欢自己了,爱找谁找谁去。

可那位根本不是个省油的灯,一天到晚的不肯消停。

勾着顾同舟三天两头宿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说,后面又仗着自己怀孕,竟是直接不让他回家了。

同一个屋檐下,顾同舟一连好几天的见不到人,自然是瞒不住的。

早上请安的时候婆婆问起来,齐文筠只能替丈夫遮掩,回去后立马着人去请他回来。

谁知道派去的小厮连门都没让进,直接被人轰了出来。

那轰人的下人还趾高气扬的让小厮带话。

“我们夫人说了,除了老爷来,谁都不让进!”

小厮回来复述的时候被齐文筠的脸色吓得话都说不完整。

齐文筠是什么人,自出生起便是郡主的身份,王府皇宫各处地方都通行无阻的郡主,从来都是娇生惯养万事顺心的,哪里遭受过这样的委屈。

夫人?老爷?你一个没皮没脸的外室算哪门子夫人!

她蹭的一下怒了,顾不得什么夫妻同体体面不体面的事,抄着鸡毛掸子连贴身丫鬟都没顾上带就一个人出了门。

她上门,哐哐哐把门砸的震天响,但是就冲她郡主的身份,那守门的下人就不敢跟她硬着来。

他跌跌撞撞的跑进去通禀,不到一会顾同舟就携着已经显怀的那位出来了。

那位微蹙起眉,捻着一条帕子装模作样的捂住嘴,做了个虚弱的要吐的姿势,接着放下来重新勾住顾同舟的手臂,放到他腰间。

她掐着嗓子,端的一副娇柔做作的狐媚样,“妹妹这些天身子不爽闭门谢客,竟不知是姐姐来了。”

齐文筠听得牙酸。

那位微微弯腰作势要行礼,顾同舟先一步扶住她,用一种齐文筠听来熟悉又陌生的温柔腔调,“你身子重,这些虚礼就算了。”

真真一出郎情妾意羡煞旁人的好戏。

齐文筠看着便笑了。

“老爷说的是,妹妹呀,身子重,没事还是在床上躺着吧,姐姐我呢,是来接老爷回家的。”她将鸡毛掸子晃了晃,转头看着顾同舟,“老爷应该还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吧?”

她记得顾同舟当时皱了皱眉,脸色黑的让她觉得他下一瞬就要对着她说出一些不怎么好听的话。

她一脸平静的等着。

谁知道那位突然“哎呦”一声,额头开始冒汗,她抓住顾同舟的袖子,柔声道,“老爷,妾身肚子突然作痛……”

齐文筠看到顾同舟立刻心疼的将她抱了起来,头也没回的对那下人交代,“快去请大夫。”

接着就进去了。

连要训斥她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那下人看了齐文筠一眼,僵在原地片刻,里面突然传来那位吃痛的声音,他便不敢耽误的跑出去给那位请大夫了。

他一走,大门关上,门上铜环晃了晃,慢慢归于平静。

齐文筠转身,一脸木然的打道回府。

院子里站了个婆婆身边的老人,见她回来笑着对她说,“老夫人看您这些天都瘦了,让老奴给您送来两只人参。”

她捧着的盒子里躺着两只卖相极好的人参,开盒的那一瞬间香气浓郁扑鼻,大概年份也是很足的。

她温声谢过,让丫鬟从自己私库里挑了几盒上好的鹿茸交给那婆子,“劳你带给母亲了。”

那婆子呵呵笑着走了。

她踏进房门,异常冷静的给自己磨了墨,就着房里的书案铺开白纸写了和离书,着人送到了顾同舟手上,自己收拾东西连夜回了皇城。

顾同舟追都没来追。

想必是沉浸在那位的温柔乡里了吧。

她将自己从回忆里抽离,冷嗤了一声,“就你老爹那个样子,四十好几的人了,也不知道一天到晚的什么劲。”

四年多了,听说去年又抬了一房姨娘,是个十八九岁如花儿一般娇滴滴的人儿,齐文筠恶劣的想,真想瞧瞧那位为之头疼的样子。

顾礼有些尴尬,虽然他确实也对顾同舟没什么感情,但那毕竟是他亲生父亲。

他摸了摸鼻子,只能给她下了保证,“儿子这辈子只会要一个人,认定了便不会改,母亲要相信我的眼光。”

齐文筠便凑过来像儿时一样捏了捏他的脸,“乖。”

顾礼不自然的起身,开口告辞。

“不吃个晚饭再走?”

顾礼摇头,“这次回来本就是突然提前的,回去还有一摊子事要处理,不吃了。”

“好吧。”

齐文筠也起身,一边送他,一边嘴里细细碎碎给他念叨,“你那破院子大小是够了,就是一个下人都没有,没点人气,我给你买了几个小厮几个丫鬟……”

顾礼想都不想抬手制止了,“小厮可以留着,丫鬟就算了吧。”

齐文筠瞪他,“不要丫鬟谁给你洗衣服?谁给你做饭?谁给你红袖添香?”

顾礼停住脚皱眉,“我在皇城停留的日子不会很长,送两个婆子来洗衣做饭就够了,不需要丫鬟,更不需要什么红袖添香。”

齐文筠瘪了瘪嘴。

“行吧。”

她将顾礼送到门口,还是没忍住又多交待了几句。

基本是什么出门在外的注意安全,别生病别受伤之类的话,顾礼耐心听完,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

“母亲放心。”

“嗯。”她目送顾礼慢慢走出长恩街消失在了拐角处,扶着门框有些怅然。

“儿子大了诶……”

突然注意到胸前垂下来的青丝里有些不和谐的颜色冒了出来。

她愣了愣,下意识捉起来放到面前看。

两根。

“我也老了……都有白头发了……”

章节目录 第77章 李老太君 人老了会怎么样呢?

鬓微霜,朱颜改。情还去,人亦离。

等自己真的变成一把老骨头了,只怕会落到个讨人嫌的境地吧。

唉,真惨。

她一把扯下两根白头发,掏出手帕摊在手心,将白发绕成几个圈,珍重的将它包了进去。

“关门关门。”

她走到了院中,门房便将门关上。

她背着手一边闲庭信步往里走一边喊着,“梨溪啊,快来给我按按肩,我肩膀又疼啦……”

翌日。

李明贞是被揪醒的。

或者说被憋醒的。

她喘着粗气睁开眼,对上的就是李明烨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李明烨松开捏住她鼻子的手,冷脸睨着她,“怎么睡这么死?”

李明贞哀嚎一通,卷着轻薄的被子就缩到了里面,背对着他只留了个后脑勺,“困困困,让我再睡会。”

李明烨退后几步,想了想直接打了帘子出去。不一会小环便进来,轻轻将李明贞掰了回来。

“好小姐,快起吧,这都快到巳时末了,中午还得去看老夫人呢。”

李明贞倏地坐了起来。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抬头问道,“不是下午去吗?”

小环兀自给她放好了鞋履,又从一边的箱柜中取出一套衣裙来。

“小姐又忘了,昨晚回来的时候大少爷说过的,他下午还有事,只能上午去那边一起吃个午饭,晚上天黑时分再过去接你。”

李明贞还不很清醒,听了解释也只是点了点头,呆呆愣愣的自己换好衣服,穿鞋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哥哥不过去吃晚饭?”

小环不确定回道,“听大少爷意思,大概是吧……”

完了,到时候和二伯一起吃饭会尴尬死。

她很快便没时间想这些,李明烨在屋外头催促,小环便拉着她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梳洗。

最后带上昨天晚上逛街市的时候买的两个莲花灯,急匆匆冲出门,“呼,好了哥哥。”

李明烨看了她一眼,只点了点头。

转身带她出了门,扶她上了马车。

李明贞奇怪的看着他。

哥哥今天有些怪。

嗯……心情不好的样子。

察觉到这一点,她话也不说了,平时总是叽叽喳喳的马车里气氛便有些沉闷。

李明贞时不时偷眼看他一眼,见李明烨没有要理她的意思,暗地里挑高了眉。

“你觉得哥哥今天奇怪吗?”

“嗯,大少爷今天有点奇怪。”小环眨了眨眼睛。

李明贞接收到她眼里的讯息,“嘶”了一声,不再双目传音,托腮思考起来。

李明烨终于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啊,没怎么,哥哥吃梨。”

李明烨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雪梨,推了回去,“不用了,自己吃吧。”

“噢。”李明贞有些恹恹地收回了手放到自己嘴边,清甜的雪梨水化开,突然有些食不知味。

只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或者说安慰些什么。

因为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有些泄愤般地咬着梨。

马车慢了下来,车夫在外面喊道,“少爷,到了。”

李明烨突然伸出手揉了揉李明贞的头,声音特意放柔了。

“下去吧。”

李明贞咬着梨愣住,下一瞬便欢喜的笑了出来。

兄妹二人相携进了李府,也就是李朝和在皇城的宅邸。

刚进内院便听到热热闹闹的喧哗声。等穿过垂花门一见到院中的景象,饶是李明贞的心情受李明烨影响再多,此刻也没忍住笑出声来。

喧哗声大,她的声音并未引起院中人的注意,李明贞便一边小跑着过去,一边高声喊道,“奶奶!”

正坐在树荫下藤椅里的李老太君便转过头,一见她便将自己两只手都伸出来。

“诶呦,我的贞贞过来看奶奶了。”

她将飞奔过来的李明贞接住,从怀里挖出她的脑袋捧着上上下下的看。

突然就瘪瘪嘴,心疼道,“我们家贞贞瘦了。”

李老太君将近六十高龄,年轻时是个古灵精怪明眸皓齿的大闺女,现在老了,仍是个精力充沛慈眉善目的老顽童。

来到皇城这些天她一开始安安分分的待在李府,最多出门和老姐妹唠唠嗑。

后来久了就觉得没意思,从出门唠嗑,变成找老姐妹打吊牌,一打就是一整天。

柳氏怀了孕,李明玟天天去上学,李朝和又少有休沐,她打吊牌的第一天,出门前也没跟谁事先说过自己会晚点回。

等天都快黑了,李朝和父子两个都回到了家,还没见到她回来,这可险些把柳氏急坏了。

一家人把能派的人都派出去了,找了大半个皇城,结果发现一群老太太居然在皇城有名的文音河上租了条画舫,四个人围着一张小方桌在里面打吊牌打的天昏地暗,连肚子饿了都没感觉。

李朝和没办法,苦口婆心的告诉她一个老太太总是呆在外面不安全。李老太君据理力争,好歹保下自己能出门的权利,只是被三令五申,只能老姐妹之间串串门,不能跑远了去什么画舫上玩。

李老太君十分委屈的答应了。

后来想着二媳妇年纪这么大了怀着孩子还要操心自己,干脆门也少出了。

但是一直呆在房子里也没意思啊。

二媳妇不说怀着身子,本身也不是个热闹的人,温温柔柔的好是好,久了久了李老太君便觉得有些寂寞。

怎么办呢?一个人好无聊啊……

但这府里最不缺的就是人,在李朝和和柳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下,在活计不多的时候,她便召集一帮丫鬟小厮,不知从哪里找了根十余尺长的粗绳子,二十几个人围在院子里玩跳绳。

“嘿呀,那边那个甩高点,诶那黑小子你力气用大啦,囫囵圈儿别整这么大,你得和对面那个甩的一样才行啊。”

整个院子里便都是下人们的热闹的讨论和她中气十足的吼声了。

李明贞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

此刻她一块躺进躺椅,窝到她身边了,李老太君还在时不时关注着场中的情况,然后偶尔喊一句什么。

李明贞一直好奇的盯着她看。

她便不好意思的回道,“他们笨,没有我们贞贞聪明,没有我们贞贞跳的好。”

章节目录 第78章 李老太君2 李明贞便忆起小时候的事。

她想起来七八岁之前,她们五兄妹的时间基本都是在祖屋度过的。

那时候她还分不太清兄长和堂兄有什么区别,祖父祖母有时候“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的叫,她便也跟着“大哥二哥三哥四哥”的叫下来。

以至于后来改口都费了许多功夫。

那个时候她最小,李明珏最大,他们一起玩捉迷藏,四个哥哥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找人,每次让她二十下让她先躲,结果每次到最后仍是她第一个被找出来。

因此这个游戏一度成为她的童年阴影。

跳大绳就不一样了。

她身子灵活又轻,几个哥哥只有轮流给她摇绳的份。

那时候最不情不愿的就是李明烨了,小小年纪板着一张肉嘟嘟的脸给她摇绳。

是的,如今玉树临风的李明烨很久以前是个有些圆滚滚的胖孩子,十三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才迅速瘦了下来。

她想到这里突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在李老太君旁边差点笑岔气。

李老太君疑惑的看着她,“笑什么呢?”

她笑出眼泪,摇了摇头。

不能说出来,被哥哥听到就完了。

诶?哥哥呢?

她才发现李明烨并没有跟过来,视线在那边正找寻着,李明烨的身影便出现了。

“奶奶。”

“诶呦,我们家烨烨也来了,让奶奶好好瞧瞧。”

她站起身,仍像小时候一样扯过李明烨的两只袖子,围着转了一圈,心疼的捧起他的脸,“烨烨也瘦了。”

李明烨失笑,其实上一次见他不过一个多月前,自认自己虽然忙了点,却也吃得好睡得好,并没有掉肉一说。

但他也没有开口反驳,只是就着她扯着他的姿势将她扶住,嘴角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婶子让我来叫您吃饭,您让这些下人都散了吧。”

“好好好,吃饭咯。”

她笑吟吟的任李明烨扶住,又回头招呼李明贞跟上。

“也有好久没有跟你们兄妹两个一起吃饭啦,你们几个小鬼头啊,逢年过节的才回祖屋来看我们一趟,我们两个老不死的每天盼星星盼月亮可盼念的紧呢……”

她絮絮叨叨了一路,兄妹两个一人一边安安静静的听她说。

画面便出奇的和谐。

柳氏早安排好了饭菜,正站在门口微扶着肚子等他们。

“婶婶。”

李明玟乖巧的喊了一声,然后将她扶住,柳氏便笑着看了看她。

“没准备什么好菜,我做了两个,一家人随便吃点,你们兄妹两个不要嫌弃。”

李明贞忙说,“怎么会嫌弃。”

“我瞧着就挺好,你的手艺外头还吃不着呢。”

“就是就是。”

先后落座,自是安安静静的用饭不提。

李明烨有事在身,第一个吃完漱了口,便起身要告辞离开。

柳氏匆匆放下筷子,惊讶道,“什么事急成这样,不多坐会吗?”

“不了。”他召来小厮去准备马车,李老太君喊住他,“烨烨路上小心啊。”

他便回过头笑着挥了挥手。

“唉,”李老太君看着李明烨消失的方向不住的叹气,“烨烨这架势,比他爹以前还要拼命,你说钱够用不就行了吗?非要累死累活的,又不是没饭吃。”

李明贞想了想觉得十分有道理。

“大概是为了证明自己吧。”

她不自觉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李老太君愣了愣,和柳氏对视一样,无奈的笑了出来。

“快吃饭吧,就你人小鬼大,操心这么多。”

“诶嘿。”

她站起身给二人一人盛了一碗汤,然后坐下来继续安静的用饭。

午时之后,祖孙二人霸占了中院里头唯一两张藤椅,一人一边躺着,中间隔了个半人高的茶几,上面放了两盘瓜果,并一壶果酒。

李老太君赶走了给她打扇子的丫鬟,让她临走时往房间里添了几盆冰,这时候正对着小环要下逐客令。

李明贞忙拦下,小声告诉她,“小环是自己人。”

“哦?”李老太君看了一眼正在给她们倒酒的小环,精明的视线一闪,问道,“她也知道我们的秘密吗?”

李明贞长长的“额”了一声,点头道,“知道。”

其实是不知道的,但是知道了也没关系啊。

李老太君又看了小环一眼,见她本本分分的样子,便决定放过她了。

她躺平身子,望着屋顶。一边自己打着扇子,一边叹气,“你说时间过得多快,一眨眼你们几兄妹都这么大了。”

李明贞也有样学样,祖孙二人如出一辙的动作落在小环眼里,不知怎的就看出几分憨态可掬出来。

就是李老太君感概完毕,李明贞只顾着调整自己动作没来得及及时接话,等想起来接话时,气氛已经有些尴尬了。

小环便掩嘴无声的笑了起来。

正琢磨着要怎么打破沉默,却见李老太君突然坐起,转过身子严肃的看着她。

“?”

“来,开始我们的秘密讨论。”

李明贞眨了眨眼睛。

李老太君便开始盘问她,“你爹有没有在外头养小的?”

李明贞摇了摇头。

“那你娘呢?”

虽然已经习惯了,但还是不怎么适应这样的问题,李明贞沉默了一瞬,“……当然也没。”

“嗯,你哥哥有没有看上什么人家的姑娘?”

“没有吧,你看哥哥整天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应该是没有的。”

李老太君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不过这一个多月他在皇城待着,就不知道有没有了,说不定也有看上哥哥的人对他死缠烂打呢。”

李老太君眼睛亮了亮,然后又摇了摇头,“我看着没希望,即便有只怕也被他赶跑了。”

祖孙两个便同时垂头丧气起来。

好吧,她们口中的秘密便是一个共同的梦想--所谓的守护家庭幸福美满。

她们的口号是,爹娘(儿媳)不和离,哥哥(孙子)有人嫁!

真押韵。

李明贞还是八九岁年少懵懂的时候,被李老太君一顿洗脑,外加坑蒙拐骗,弄进了自己的阵营。每次去祖屋看她,祖孙两个就鬼鬼祟祟的躲进房里,卧底李明贞汇报完情况之后,祖孙两个便开始讨论。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现在。

当然,现在的情况是李明贞明白了她的心思,也心疼她为儿孙操心,所以继续配合她而已。

这会子听到四个孙子没有一个有人嫁,李老太君哀叹一声,“唉,只怕都要像你爷爷一样二十五六了才有人要。”

李明贞想起曾经听她讲的,和李老太爷两个人欢喜冤家走到一起的故事,忍不住甜甜的笑了起来。

“奶奶莫操心啦,我们以后都会找到一个人,像爷爷奶奶一样幸福的白头到老。”

章节目录 第79章 李老太君3 李老太君便哈哈笑了起来。

“那敢情好啊。”

要都像她和老头子一样顺顺遂遂的一起过了大半辈子,这才真是一件幸事。

她和李老太爷两个人相识是个偶然。

从佛寺下山的路上,马车坏了,她无奈下车,正撞上上山还愿的李老太爷,四目对上,几乎是那一瞬间便一见倾心。

巧的是,两家院子隔的居然也不远,动了些心思的李老太君便开始有意无意的和李老太爷碰面。

但是性子有点闷的李老太爷,不管什么情感,总是表达的特别含蓄。接触时间长了,两个人关系越来越好,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了两个人之间的猫腻,抓耳挠腮故意制造机会见面的人,也多了一个李老太爷。

但李老太君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李老太爷的告白。

李老太君急啊,两个人年龄都耽误不起了,喜欢就上啊!

她这样想着干脆自己捅破了窗户纸,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早上,李老太爷再次“偶遇”,她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袖子,十分不害臊的抬头直视着他,“我想嫁给你,你娶不娶我?”

李老太爷的脸腾的就红了,看了她半晌一句话也没说,二十六岁的人,高兴的像个孩子一样直接一溜烟跑回了家,也不知他回去怎么说的,当天下午就请了媒人过府说亲。

李老太君一想起当时的画面心里就美滋滋的。

她捉过李明贞正在果盘里拿葡萄的手,意味深长道,“贞贞要记得,以后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就一定要把他牢牢抓住,千万千万不要扭扭捏捏的,看上了就是看上了,咱一句话撂在那,问他,你就说你娶不娶吧。”

李明贞自动把李老太爷和李老太君两个人代入她说的画面,有些忍俊不禁。

“奶奶说的有道理。”

李老太君就叹气,“你呀,从小的时候就像我,长相也随了你母亲的好看,只要以后眼睛放亮点啊,肯定能嫁个好夫家。”

“就是你几个哥哥,唉……”

李明贞不解的接话道,“哥哥们也都是相貌人品样样出众的人物啊,奶奶实在不用担心的。”

李老太君愁的皱纹都堆了起来了。

“那有什么用,小的还不管,你看珏珏烨烨两个,哪个像是开了窍的样子,还有哦……”

她顿了顿,苦着一张脸对她说,“很久以前,大概是在你爹你娘刚刚成亲不久的时候,有个来化缘的和尚经过咱们家,我刚出门遇到,他就对着我说,贵府日后人丁必将先盛而衰,切记不可强求。”

“你听听这话,一半已经应了,可见是个准的,日后这一半想必就要落到你哥哥那几个身上去了。”

“唉,可惜气数已定,不能强求哦……”

李明贞挠了挠头,只能宽慰道,“世间变数何其多,十多年前的事也说不准的,奶奶只管放宽心就是啊。”

李老太君只是摆摆手,又躺了下去。到了她这个岁数,总是特别信这些东西的。

“奶奶年纪大咯,和你爷爷每天守着光秃秃的大院子,真真的晚景凄凉。”

“这不是,我们五兄妹都会经常回祖屋去看你们的。”

“就会嘴里说。”

这安慰一点都不走心,李老太君不领情的直接戳穿了。

“你们都大了,没有小时候乖巧可爱,嘴皮子和外面的人学的利索惯了,就会说些哄人听的话。”

“所以老婆子我就盼着你们早点成家啊,再生几个胖滚滚的孩子,都扔到祖屋来给我们老两口带,那日子才美。”

李明贞边说,“婶婶现在不是怀孕了嘛,奶奶很快就能重新过上含饴弄孙的日子啦。”

想到挺着肚子的柳氏,李老太君的脸色慢慢柔和,“也难为她这个年纪还要生孩子,你是不知,她前些日子肚子才稳,赶上你要及笈她又一路舟马辛劳的赶回去给你庆生,昨天晚间才到家,你二叔连夜让大夫过来把了脉才放心。”

“怀胎十月,这才第四个月,还有的熬哦……”

李明贞挠了挠头。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吗,奶奶好像一直都不怎么开心啊。

她想了想,让小环去马车里把她带来的两个莲花灯拿了来。

“奶奶您看,这两个灯好不好看?”

李老太君视线移过去,眼睛微微亮了,“这是哪里来的?”

成功转移了注意力,李明贞灿烂的笑着,抱着莲花灯坐到了李老太君的藤椅上。

她递给她,解释道,“昨儿晚上哥哥带我去街市上看了乞巧节的花灯会,我让哥哥去猜谜,给我中了好些个花灯,奶奶您是没看到,那些出灯谜的摊主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哈哈。”

“那可不是,别人猜出一个拿了灯就走了,只怕就你们兄妹两个一副要把他们整垮的架势。”

李明哲便笑倒了。

“也没这么夸张,我们赢了好多个,但是每个摊子只拿了两个花灯回来。”

李老太君纳闷,“都拿回来不好吗?别人弄出来就是给你们猜的,不好意思做什么。”

她这会子又不替摊主抱屈了,开始心疼那些没有抱回家的花灯。

李明贞笑着冲她眨了眨眼,“因为,拿不下啊哈哈哈哈。”

李老太君好笑着点了她额头,“鬼灵精。”

做了这个动作便是心情不错啦。

身为鬼灵精本精的李明贞突然讨好的凑了上来,“奶奶,打个商量呗。”

李老太君摆弄着花灯,头也没抬的问,“说。”

“咳咳,奶奶可不可以做主让我在皇城多玩几天啊。”

她眉飞色舞道,“我昨天晚上和哥哥逛到了快二更天才回,见识了好多新奇玩意,皇城真的好大啊,我走的腿都快断了,也没有把街市看完,明天就走的话,很遗憾呢!”

“天子脚下,自然比别处繁华热闹些。”她看穿了她的心思,“你呀你,也是及笈的人了,贪玩的心还是那么重。”

李明贞讨好的给她捶腿,“这不是,随了您嘛。”

李老太就哈哈笑了起来。

“想让奶奶出面说服你哥哥也不是不可以。”

她托腮看着李明贞,老小孩一般,目光狡黠。

“作为交换条件,你也要帮奶奶。”

章节目录 第80章 李老太君4 晚间李明烨过来接人的时候,本该蹦蹦跳跳跟着他走的李明贞却没有动。

“嗯?”

他挑了眉,李明贞只是嘻嘻笑着看她,一边坐着的李老太君突然嚷出声来。

“哎哟喂,辛辛苦苦地大半辈子,把一遛儿孙都拉扯大,到现在老了老了,一天到晚的就只剩自己一个人,我可真可怜啊!”

李明烨一头雾水,扭头看了眼李明贞。

李明贞对着他耸了耸肩,双手摊开表示,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老太君不知是戏瘾上身,还是真的说中了自己的心事,李明烨还在一脸疑惑无动于衷的时候,她已经扯着袖子挡住脸,半真半假的哭了出来。

李明贞就配合的坐过去抱住她的肩膀,手在她背后哄小孩一般轻轻拍打着,“奶奶乖啊,不哭不哭。”

于是李老太君哭的声音更大了些。

她老人家声音不高,但胜在中气十足,柳氏刚让人撤下晚饭的席面,又去安排了李朝和的沐浴,这会子听到哭嚎的声音,急急扶着腰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母亲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她看着站在一边的李明烨,小声问他,“你惹你祖母伤心了?”

李明烨抿着嘴摇了摇头,李明贞解释道,“奶奶说我们都不陪着她,丢下她一个人没意思。”

下一瞬李老太君的哭声便更嘹亮了,显然是在应和李明贞的话。

李明烨的视线移到李明贞脸上,意料之中的,她有些心虚的不敢和他对视。

他眼底便闪过一丝了然。

“奶奶是希望阿贞今晚留下来吗?”

哭声停了停。

李老太君吼道,“明天就走了,留着做什么?明天之后还不是只留着我一个老婆子在这里!”

“母亲,不是还有我陪着您吗?您看阿贞心疼的,快别为难这两孩子了。”柳氏忍不住劝道。

李明贞心底咳嗽一声,婶婶您别这么劝,怪不好意思的。

李明烨这时候已经基本摸清了这一出的来由,与之前的一头雾水相比,这个时候便有些气定神闲起来。

“奶奶别伤心了,明日阿贞回襄南,不如您也跟着一块回去吧,您在这边不知,爷爷一直眼巴巴等着您回去呢。”

听到他提到自己老伴,李老太君精湛的演技便松懈了一瞬,李明贞第一时间感受到她的松动,立马借着抱着她的姿势在她耳边提醒。

“奶奶,坚守阵地啊!”

噢!该死!差点被敌军的巧舌如簧动摇了!

下一瞬她又痛哭出声。

李明烨耳朵动了动,不易察觉的勾了下唇。

“你听听,这是要剥夺我的人身自由了啊,好不容易出一次门看看我小儿子,又遇到了我老姐妹,平时连多唠会嗑都不行,这时候竟是要直接把我撵回去,我真是太可怜了啊!”

柳氏不明真相,真以为她情绪崩溃了,手足无措道,“母亲说的什么话,我们留您还来不及,秦姨那里您平时去我们也都不拦着的啊,您快别哭了,一会老爷看见也不希望您难受啊。”

李老太君在李明贞怀里偷偷叹了口气。

就是要闹的他听见啊,傻儿媳妇,你又做不了主。

李明贞这时候已经开始充当背景板了,按照之前商量的剧本,此时她只需要乖巧的扮演好心疼孤(zhuang)苦(feng)无(mai)依(sha)的亲生奶奶的好孙女这么个角色。

李明烨看破不说破,装作无奈道,“身为孙子不能常奉膝下,让您受了委屈,”他一副像是下了重大决定的样子,“不如这样,明日阿贞走后,我便将奶奶您接到我那里去住,弥补以前的过失。”

李老太君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这这!

这孙子绝对是故意的!

她这会子是真的伤心欲绝了,臭孙子,都是些什么玩意,她腆着老脸演了这么一出戏,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她在心里默默给李明烨记着。

状况之外的柳氏还在认认真真的考虑李明烨的提议。

半晌她否决道,“烨哥儿你平时忙,又没照顾过老人,心意是好的,只是行不通。”

李明烨深表赞同,“您说的是。”

李老太君这时候大概是真的被李明烨的不按套路出牌气到了,哭都懒得哭,只睁着半红的眼睛带些怒气瞪着他。

她老人家演戏是下了功夫的,脸上还有尚未干透的泪痕,这时候被她瞪着,李明烨突然觉得有些理亏,悻悻的摸了摸鼻子。

柳氏微扶了肚子,慢慢走到李老太君身边坐下,温柔的手覆住她的,温言劝道,“不如这样,母亲你也别太难过了,咱们一大家子人,虽然并不常常聚在一起,但是心都是向着一处的。”

“您和父亲两个人都是我们最亲的人,您现在哭成这样,我们做儿子媳妇的心里多惶恐多心疼啊。”

见李老太君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嘴,她继续说道,“不如这样。”

她看向李明烨,“儿媳做主,让阿贞再多留一些日子陪陪您,我和她二叔也好借这个机会多照顾照顾她,您看这样行吗?”

李老太君还未松口。

她叹了口气,“您来这月余,也确实是我照顾不周,没有顾及到您的心思,阿贞性子好,又惯会逗人开心,有她陪着您我和老爷也就可以真的放心了。”

她转头问李明贞,“阿贞可以吗,能不能多留些日子。”

李明贞迎着她婶婶殷切的目光,一脸为难的转过头看着李明烨。

柳氏会意,抬头看向李明烨,“是烨哥儿做主吗?烨哥儿给婶婶一个面子?”

李明烨睨了李明贞一眼,但转过头对着身为长辈的柳氏自然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无妨的,婶婶做主便是。”

柳氏便微微放下了心。

李老太君勉强维持着脸上委屈的表情不破功,嚅嗫道,“留着贞贞做什么,还不是和我老婆子一样关在这院子里不能出门,每天只能看些下人玩跳绳……”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饶是柳氏再单纯,再有些一根筋,这时候也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她有些哭笑不得,正有些犹豫要怎么接话的时候,正好看见沐浴完毕的李朝和往这边走了过来。

她双目一亮,柔声喊道,“老爷,您快过来一下。”

章节目录 第81章 明烨之忧 在小儿子面前,李老太君就没那么硬气了。

在柳氏给李朝和解释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她迎着李朝和的视线,撑了半天还是低下头去。

“知道了知道了,我乖乖呆在院子里就是了。”

李朝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先自己妥协了。

李朝和欲要张嘴的动作顿住,身为儿子,闻言失笑之余,便有些心疼了。

“母亲误会了儿子的意思。”

见李老太君抬起头,他继续说,“不是不让母亲出去,也不是不让您和秦姨她们玩,只是您不能不事先交代一句,更不能久久的呆在外面让家里人担心。”

“书音现在身子不方便,有时候没顾上自然冷落了您,这是我们做儿女的没做好,您身为长辈不计较,我们却是记在心里的。”

“平日里你和父亲两个人住在祖屋,大哥接你们一起住你们也不愿意,我们知道您和父亲是舍不得原先的地方,因此并不强求。只是到底没办法想出个可以长久陪伴父亲母亲的机会。”

“您这时候来了,是看得起儿子,也是挂念着儿子,做儿子的心里清楚。反过来讲,血浓于水,儿子又哪有不心疼母亲的道理?但凡您有一点要求,儿子都会想尽办法满足您,现在不过是您想出去走走而已,怎么会拘着您呢。”

“只是您上次让我们实在吓怕了,天子脚下,制度严明,但闲杂是非也比别处多些,您年纪这么大了,身子硬朗是一回事,却比不得年轻人,若是在外面有个磕的碰的,伤坏了身体谁替您受疼?”

他长叹了一口气,“拳拳爱护之心,希望母亲也能理解啊。”

李老太君呐呐的再度红了眼眶,这回是真的被触动了,坐在她身边的李明贞第一个感受到她的情绪,不由得将揽着她的手收紧了些。

“二叔说的是,”她开口道,“只是奶奶确实一个人有些拘着了,二叔如果信得过阿贞,可以把奶奶交给我,奶奶要去哪里我带着她去,绝不走远,也绝不逗留。”

她难得这样郑重的说什么话,李明烨眼帘微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表示。

李朝和则一脸欣慰的笑了出来。

“阿贞也有这般大了,懂事,又听话,二叔自然没有信不过的道理,只是还需有个章程。”

他这样说着,李明贞便松了口气。

没道理奶奶帮她成功的留了下来,她却不能让奶奶得偿所愿啊。

她看得出来,奶奶是真的有些寂寞了,如果不是难得来一趟皇城,想多看看自己的小儿子,只怕她早就动身回去了。

她心里打定主意,这些天好好陪着奶奶,等自己也玩够了,就把奶奶带回襄南的李家东院去,把爷爷也接过来,不管两个老人同不同意。

她咧开了嘴角,郑重的道谢,“谢谢二叔!”

李朝和便朗声笑了起来。

究竟章程是怎样,李朝和走后,柳氏便拉着李明贞交代起来。

“皇城太大,你不认得路,我就不跟你说太多了,讲讲你祖母都爱去些什么地方,爱做些什么,交好的人家有哪些,还有,”她顿了顿,“还有你要注意不能让她做什么,不能吃什么,大约什么时候就得回家。”

她定定的看着李明贞,“婶子说的慢点,你可要仔细记住了。”

李明贞便十分认真的点了头。

在李老太君殷切的目光洗礼下,李明贞将柳氏交代的事情都一一记住了,并许诺道,“我会严格把关的。”

天完全黑之前,她到底还是拒绝了柳氏的挽留,看了一眼李明烨,俏皮笑道,“以后要多陪陪奶奶了,今天晚上就还是回去陪下哥哥吧。”

其实李明烨晚上基本都要出门,所谓的陪陪他不过是开个玩笑,李明贞只是觉得她哥哥今天看起来真的不怎么高兴,有心想在路上问问他。

柳氏便叮嘱了几句,将他们兄妹二人送到门口,再没说什么。

自车帘放下来开始,李明贞就一直盯着李明烨瞧,李明烨被她看的不自在,放下手机的书,皱眉问道,“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李明贞不介意他的语气,只看了一眼他放下的书,嗯,还是之前那页没动,视线又移回他的脸上。

“哥哥今日是不是看出来了,是在因为我让奶奶帮我拖延回家的日期生气了吗?”

李明烨没想到她还在纠结这样的事,脸色缓了缓,温声道,“没有的事。”

李明贞的心思向来最简单最容易猜,从她答应来皇城的那天起,李明烨就知道她肯定会耍赖皮要在皇城多赖上几天。

眼下不过是验证了他的猜测而已,更何况这不是什么大事,妹妹想多玩几天而已,他虽然经常管着她,却并不是连这样的要求都不能满足。

而皇城这个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太多,之前动过手的人想再次动手,无异于打草惊蛇,对方若不蠢,便不会做这样的事。先前与李明贞说的不过是吓她而已。

他自以为自己浸淫商场这么几年,面不对心的技术已经十分熟练了,没料到她居然这么敏锐的察觉到了。

他所担心的其实是另外的事,他看着面前杏眼朱唇,视线清澈明亮,带着些不知世事的天真,整个人如花朵一般含苞待放的妹妹,心底复杂的叹了口气。

这事不好和她讲,他闭了闭眼,安慰道,“生意上的事,阿贞别担心,很快就解决了,等解决之后就没事了。”

李明贞便不能再继续说什么,只担忧的看着他,“我相信哥哥。”

李明烨担忧的是什么事。

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一件又一件,无疑都是围绕着皇商和李明贞这两个主题的。

原本以为淮安王上次动手没有成功,在自知已经打草惊蛇的情况下,短时间内,必然不会再对李明贞动手。

确实也是这样,尤其是现在他们住在皇城,有上面的人看着,淮安王不敢轻举妄动。

却没想到他换了个思路,硬逼不成,改为迂回了。

他居然想收了妹妹做侧妃。

呵,他大概是疯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文音河畔 翌日一早,李明烨就将李明贞送到了李朝和的府上。

临走前他摸了摸她的头,视线落在她被风吹的乱跑的头发上,“记住自己在二叔面前说的话,不许跑远了,玩够了就带奶奶回来,等我来接你。”

“嗯嗯。”

她目送他上了马车走远,转身步履轻快的走了进去。

“奶奶!我来陪您啦。”

李老太君正在院子里一棵大树下面,她背着手站着,面前一些下人在那里敲敲打打,李明贞喊她也没听见。

她便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从肩上揪了一丝头发,从她背后伸到她脖子旁边,在上面扫了两下,李老太君吓得猛一机灵。

见到后面笑的一脸开心的李明贞,她啐了一口,笑骂道,“你就吓我吧,等我被吓死了,拾掇你爷爷再去给你找个新奶奶!”

李明贞笑的更欢了。

“这些人是在做什么呀?”

她将下巴搁到李老太君肩膀上,看着树下那群人忙上忙下的,有些好奇。

“你不是这些天都在这里嘛,我昨天晚上和玟玟一合计,不能让你太无聊,就寻思着让他们给你打个秋千坐坐。”

下一瞬李明贞“啊”的一声将她抱住,整个人都兴奋了,“真的吗?给我的秋千吗?啊!奶奶真好!”

她还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家里也是有一个秋千的,但是在一次荡秋千的过程中,她和二哥没坐好,后面推人的大哥又没注意到,一时间两个人都从秋千上掉了下去,二哥还好,她在地上滚了滚,然后滚进了池塘里,呛了一肚子水。

自那之后,家里的秋千就被拆掉了,因此她长到这么大也没有再坐过,十分怀念。

李老太君见她欢喜心里也高兴。

秋千一时半会做不好,她便被她扶着进了屋。

“奶奶今天想出门玩吗?”

“你想不想?”

“想啊!”她张口就承认了。

“只不过我不知道去哪里,所以问奶奶想不想出去,奶奶出去的话,奶奶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李老太君就托腮想了想。

“大早上的,也不好去你秦奶奶家,市集也不热闹,倒还真没什么地方可去。”

李明贞的脸便垮了下来。

“诶?”李老太君突然想道,“我知道哪里可以去啊。”

“走走走!”

文音河。

皇城最有名的娱乐消遣之所,基本都聚集在文音河一带。

先时一听说有好玩的地方,李明贞便扶着李老太君,带着小环一个丫鬟,兴冲冲的往外走。

等走到路上听见她要去的地方是文音河时,突然停住死活拽着李老太君的手,不让她再走了。

“奶奶,不是说好了不去那么远的地方了吗?你还答应了二叔再不上画舫的。”

“诶呀,不是。”李老太君忙忙解释,“这个文音河很长的,我上次去的是很远的那一头,这次带你去的是很近的那一头,那边风景很好看的!”

李明贞怀疑道,“真的吗?”

李老太君点头如捣蒜。

将信将疑的跟着走,一直走了两条街过去,李老太君突然带她拐入一个胡同,慢慢往里走,视线越来越开阔,到最后是一片平地,视线开阔之后,面前的景色就一览无余了。

向来不靠谱的奶奶居然真的没有诓她。

这片被青草覆盖的平地上,有一条被人走出来的小路,李明贞一边扶着人,小心翼翼的过去,一边打量周遭的景色。

草地里混杂着不知名的野花,蓝的粉的,十分清新的颜色。时不时有些鸟类停下来在河边湿润的泥土上啄食虫子。

河边两排杨柳交错站立着,树下稀稀疏疏的造了些长长的石凳,不远处还有个青瓦亭子,亭子不靠岸的那一边连着一座桥,桥的那边通向一个小小的湖心岛。

李明贞指过去,“那个小岛是能过去的吗?”

李老太君看了一眼,摇头,“没去过,就算能去你也不准去。”

“啊?”

“这会子露水还没干,泥土都是湿的,你过去只会踩一脚的泥,鞋子还要不要了?”

“那好吧……”她看了看湖心岛的方向,有些遗憾。

感觉那里小小的,却种了极为葱茏的一片树林,很神秘的样子。

唉,下次傍晚的时候可以过来看看。

不再纠结,她将李老太君扶到长凳上,自己站在河边伸了个懒腰。

七月的清晨,日头升的早,这时候早就看不到什么日出了。

但太阳光金灿灿的,光线却并不很强烈,加上偶尔吹来几阵晨风,李明贞对着日头微眯着眼,惬意的吐了口气。

“这里可真舒服。”

李老太君得意的翘起了嘴角。

“这还是你秦奶奶带我来的,不打吊牌的时候,我们几个老姐妹就在这里吹风唠嗑,有时候她们带几个小辈一起,就看那些小辈表演才艺。”

她说着古怪的看了李明贞一眼。

“就我从没有带小辈来过,不过没带好,带了也是丢脸。”

李明贞:“……”

确实,他们家五兄妹,李明烨李明珏两个人只想着做生意,李明焕则只想着读书,李明玟什么都感兴趣,却只把一应吃喝玩乐的本事学到手了,那些个琴棋书画附庸风雅的东西,简直是半点不会。

带着这样的小辈出去……确实不怎么拿的出手。

但是!也没到丢脸的地步吧!

她控诉的瞪着她,被她瞪着的李老太君恍若未觉,甚至拣了一首诗唱起小调来。

“十里江城好人家,

稻田风车绿琵琶,

和羞农女擢素手,

碧水湖边弄鱼虾。”

她调子拖的又长又远,声音不显得苍老,却又透着一股沉重,像是千帆阅尽之后看透世事的苍凉。

清闲的诗句,配上陈久的小调,合着慢悠悠的风,像是唱进了人的心里去。

李明贞恍若回到了儿时扒着她裤腿听她唱童谣的日子,被慢慢抚慰平静的心又升起一股淡淡的惆怅来。

她怔怔的盯着湖面,突然变得安静。

李老太君唱完,歇了口气。

李明贞还沉浸在小调的余韵里,身后突然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掌声。

“啪。啪。啪。”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去。

却见她们来时的胡同口那边走出一个男人。

“如歌如诉,余音绕梁,老人家这小调唱的可真好。”

章节目录 第83章 胡搅蛮缠 说话的那人穿着一身青纹长蟒直缀,嘴角含笑,右手持了一把折扇,脚步慢悠悠的朝她们走过来了。

李明贞皱了下眉,不动声色的挪到了李老太君身边。

这人出现的有些突兀,李老太君被夸便也没有多开心,她谦虚客气了两句,转头问李明贞,“是不是到了该回家的点了?”

李明贞便会意点点头。

老实说,虽然这人看起来十分善意,但是气质上来讲,通身传达出一种矛盾感,让李明贞看来与那份善意极度的不和谐。

更何况这人看起来及冠已久,不管有没有家室,她一个闺阁女子总是不能多加接触的。

她扶起了李老太君,只管低着头看路,那人却突然停在了她们的去路上。

她抬起头,看见那人有些刻意的收起了扇子,摆出了个疑惑的表情,“可是我打扰到了三位?”

知道还挡着路,这人是有多不知趣?

李明贞一开始便觉得和这个人有些看不对眼,这会子直接失了兴趣,将视线重新挪回了地面。

李老太君便笑了一声,“公子说的哪里话,只是老身一大早过来,待了许久已经待够,这时候日头出来了,老身家中还有事,便可以离开了。”

她话说的明明白白,那人却并不买账,嘴角上依旧挂着标准的笑,脚底下却一动未动。

“相逢即是有缘,老人家何不一起坐坐,这文音河向来是交友胜地,若此时离开,岂不辜负了老天让我们相逢一场的好意?”

他话对着李老太君说,眼睛却看着李明贞。

低着头一直没说话的李明贞没有发现,李老太君却是将一切都收入眼底了。

她眉头皱了皱,声音听起来便没有之前那么和善了。

“公子通身气质出众,衣着华贵,想来身份不一般,见识谈吐自然与我等普通民众不是一个层面的,一起坐坐就算了,不然交流不上来老身也尴尬。”

她话说的委婉,但是极有技巧,聪明的人一听便知道她弦外之音。

话不投机半句多,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那人面色僵了一瞬,大概是听懂了的,然而下一刻却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恢复了先前温文尔雅的笑。

“老人家说笑,方才听那小调便知,老人家是个风雅之人,我身为晚辈十分佩服,这才出来想结交一番。”

李老太君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她唱的民间最普通的采茶调,那首诗也是家喻户晓的东西,实在看不出哪里风雅了。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态度无懈可击,看衣着又是个有身份的,她怕不小心给小儿子又惹上什么麻烦,这会子便说不出什么硬话来。

“公子过誉。”

她说是这样说,脚下却并没有听他的要回去坐下和他好好“结交一番”。

她们三人站在这边还是作势要回去。

那人挡在路的那头不让她们离开。

饶是两方都挂着笑,气氛也有些僵持。

李明贞垂下来的眼睫动了动,扶着李老太君的手用了些力握住,往旁边扯了一下。

李老太君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公子说的有理,只是今日确实该回去了,改日再遇见,定当与公子好好聊聊,眼下就不打扰公子清净了。”

她们走出了小路站到了一边的草地上,还挂着露珠的青草被踩下去,露水便晕湿了脚上的绣鞋。

然而三人眉头都没动一下。

“公子请。”

那人笑意淡了淡,视线落在李老太君往前伸着的手上,并没有动。

他不动,李老太君便随他。

“那老身就带着孙女先行一步了。”

她们沿着小路边上,踩着露珠往胡同口走过去,经过那挡路的人时却被拦住,他转过头,脸上重新恢复了先前表现出来的温和。

“老人家和这位姑娘都面生的很,三位都是从外地才来皇城的吗?”

她们已经明确表示了要回家的打算,这人还这么没眼色的拦着,已经不是失礼这么简单了,简直让人半点好感也无。

李老太君方才唱完小调的愉悦心情被消耗的一点不剩。

她直接伸手将他拦着的手臂按了下去。

“公子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究竟是不是,若真有缘下次再遇到,公子自然会知。”

那人好似没有听出她语气里的怒气,竟然还摆出了嬉皮笑脸的姿态。

“老人家说的什么话,缘分这种东西玄之又玄,谁又知道下次的缘分在何时才能出现,不如老人家这时候告诉了我,说不定无形之中加深了缘分,下次见面的时候还能提前几分。”

李明贞内心无语问苍天。

这人什么毛病啊?先不说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年轻公子和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妇人有什么缘分可谈,这没脸没皮的劲也太那什么了吧。

这么明显的排斥都表示出来了,怎么就一直揪着她们不放。

李明贞觉得忍不了了。

“这位公子说的有道理,不过我们向来不信缘分这种见鬼的东西,公子要讲缘分还是另找他人吧,我们祖孙二人就不奉陪了。”

那人像是终于等到她开口,她说一句他便一直看着她,嘴角的笑还更深了些,仿佛她说的并不是什么讽刺,而是一些无比入耳的夸赞之词。

“原来老人家的孙女不仅貌美如花气质如兰,连谈吐也如此风趣幽默,妙语连珠。”

他折扇轻轻打着另一只手,语气竟有些激动。

被莫名其妙夸了一顿的李明贞:“……”

李老太君索性不再废话,绕着那条小路更远了些,竟是要直接无视他绕着走了。

身后那人眼睛眯了眯,神情莫名的有些危险。

李明贞感受到一股凉意自背后升起,但因着心里一点也不想再看见身后那人,便强忍着没有回头。

然而下一秒身后传来更大的动静。

是一串速度飞快的踏水声,李明贞下意识转过去看向河面,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看不清面目的男人,从湖心岛的方向,一路足尖轻点着湖面,带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飞快挪到了岸边。

她睁大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84章 波涛暗涌 “顾大人!”

她忍不住喊了一声。

刚刚踏水过来的顾礼弯着腰,还没来得及整理好微湿的下摆,骤然听见有人叫他,抬起头看了过来。

“李小姐?王爷?”

他认出李明贞,旋即又看到她身边的魏程,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哈?王爷?

李明贞有些傻眼。

这死皮赖脸胡搅蛮缠的人居然是个王爷?

开什么玩笑?

然而顾礼不可能和她开玩笑,她眼睛瞪的更大了,现在的王爷都喜欢这样玩的吗?

李老太君这时候也转了过来,先是惊异于孙女居然认识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还是个什么大人,接着又听到那男人叫身边这位王爷,嘴惊讶的张成了圆形。

而被点明身份的魏程心里并没有脸上表现出来的那么淡然,他暗地里拳头捏紧了,心里被激起来一股戾气。

又是顾礼,又是他!

上次他交代赵文赵武劫走李明贞的时候就是遇到了他。

赵文赵武蠢,可他不。

李明贞逃出去或许和顾礼半点关系没有,但是能在赵文赵武几乎发动了周围所有暗线全力搜寻的情况下,李明贞这么一个足不出户的小丫头,还发着高热,哪里来的本事逃回家!

他不相信顾礼没有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然而让赵文赵武两个蠢货轻而易举的忽视了!

看刚刚李明贞的样子显然与他认识,如果不是因为之前救过她的原因,他打死也不信!

这个顾礼,从一开始就拒绝了他的示好,表面上谁的队也不站,好像只听从父皇一个人的指令,然而背地里又和三哥七弟交好……

他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不受他控制的人或物,早晚会受别人控制,成为别人的附庸。

这人生来和他作对,但一身的能力却货真价实,他在心里闪过一瞬嗜血的杀意。

既然不能为他所用,日后便找机会毁了吧。

心思转换只在电光火石间,当顾礼躬身给他行礼的时候,他面上根本看不出这些阴暗心理,表现的十分的云淡风轻。

“小顾大人客气了,严格说来,顾大人还算我表弟,用不着这些虚礼。”

顾礼的外祖,也就是如今的东泽王,与先皇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只不过年龄相差了十岁,关系并不很亲厚。

倒是齐文筠还在闺中的时候,与当今皇上相交甚笃,再到了齐芙齐蓉齐天他们这一辈,和宫中的走动密切了一些,关系便也非同寻常了。

齐芙齐蓉很受当今皇后的喜欢,和如今唯一的公主也情同姐妹,而顾礼虽然隔了一个姓氏,但因为齐文筠的关系,加上本身能力出众,很得当今皇帝的赏识。

这也是他最开始崭露头角的时候,魏程有心拉拢他的原因。

“王爷抬举。”

魏程本身还想继续拦着李明贞不让她走,眼下却有些兴致缺缺。

他突然笑了一声,语气说不上调侃还是讽刺,“既然这位姑娘和小顾大人是旧识,本王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

他转过头对李明贞笑了笑,换上一副十足温柔的腔调。

“今日得见姑娘,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日后再遇,还请姑娘给本王一分薄面,让本王请姑娘吃一顿饭,或者喝喝茶。”

好歹知道他是个顾礼都要礼让三分的王爷,李明贞自知惹不起,但也不想答应,便只开口送他。

“王爷慢走。”

魏程笑意不减,点了点头,打开折扇摇了摇,另一只手背在身后,闲庭信步的离开了。

李老太君收回目送的视线,看了一眼李明贞,“不给介绍一下吗贞贞?”

李明贞反应过来,“瞧我,奶奶您看,这就是我和您说起过的,顾大人,我先前被贼人掳走,便是他助我逃了出来。”

李老太君听到眼前便是她乖乖孙女的救命恩人,忙弯腰要行礼道谢,顾礼眼疾手快的截了下来。

“举手之劳而已,老夫人太过客气,晚辈当不起如此大礼的。”

他先时出手救李明贞,不过是考虑到淮安王的意图,不能让他得逞而已。

皇商之位重中之重,事关六部还有宫中诸多干系,如果让淮安王借李明贞为要挟将之掌控在手了,那么他先前在皇上的授意下,辛苦调查了这么久才选出的皇商人选便失去了意义。

更何况李家早已向他表示过谢意,而李明贞更是救下了他找寻许久的外甥齐康,成功让舅舅在重病之际弥补了遗憾,眼下他病情甚至还因此稍有起色,这都是李明贞的功劳。

因此他当不起李老太君的谢,严格说起来,还是他欠了李明贞的。毕竟是李明贞自己逃了出来,并且她救下齐康完完全全是为了齐康的安全。

这是个善良又有大智的姑娘。

只是刚刚见她与淮安王一道……

他皱了皱眉,打量了李明贞一眼,思及她刚刚听到他喊淮安王殿下的反应,心里明白李家人大概并没有告诉她真正要绑走她的是何人。

既然是她家里人的意思,他便不加左右了,只提醒道,“淮安王此人心思复杂,接近李小姐只怕动机不纯,李小姐要多加小心。”

他为人正派,长相正派,气质也正派,和刚刚故作温润的魏程比起来,谁的话可信显而易见。

李明贞点点头。

小环点点头。

连李老太君也点了点头。

李明贞回道,“我知道的,我们根本不认识,方才我和奶奶在这里看风景,他就突然出现,一直找话聊,我们离开还不让我们走,老是说一些什么有缘分的鬼话,莫名其妙得紧。”

顾礼皱了皱眉。

李明贞看起来年纪小小的,只怕情窦未开,自然接收不到魏程的暗示。

而顾礼自幼长在顾家那个大家庭里,什么事情没见识过,几乎在第一时间便明白了魏程的意图。

不过他没想到魏程为了和李家扯上关系,居然连这样的招数都使得出来。

魏程这人专断独行,又向来自命不凡,他身份高贵,几乎所有女人都对他趋之若鹜,只怕是因为在这方面从没有失过手而过于自信了。

魏程自以为自己表现的十分好,可以让李明贞对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却没想到适得其反。

思及此,他突然有些想笑。

也确实笑了一下。

李明贞第一时间发现他眼底的笑意,虽然是一闪而过,却被她轻易捕捉了下来。

她愣了愣,嘴角像被感染似的也弯了起来。

啊,顾大人笑起来好好看啊,嘿。

章节目录 第85章 情窦初显 李老太君不动声色的扫了她一眼。

笑容僵住,李明贞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额。我为什么要心虚?

顾礼并没有察觉到对面祖孙两个的互动,他看了看天,转头问道,“二位是要回李府还是李宅?”

“李府。”

顾礼点了点头,“我左右也要回去一趟,送你们一起吧。”

李明贞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顾礼便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让李明贞扶着李老太君先走了。

出胡同口的大街上此时已经十分热闹,来来往往的行人,走街串巷的商人,还有四处玩闹的一些小孩子。

饶是顾礼周身气势太强,行人都纷纷避让不愿招惹,这街上还是有些拥挤。

李明贞和小环把李老太君夹在中间,生怕被人挤着或碰着了,趁着一边打量周遭一边小心看路的间隙,她转头看向后面一言不发的顾礼。

“顾大人今日是从湖心岛那边过来的吗?”

顾礼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收回,“嗯,那里清净。”

她瞥了一眼他身上的黑色劲装,好奇道,“那你是在岛上练武吗?”

顾礼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没再开口回答,只点了点头。

李明玟没话找话失败,悻悻的皱了下鼻子,小声感叹道,“你可真厉害。”

她飞速转过了头,错过了身后顾礼微微红起来的耳根。

将她们二人送回李府,顾礼连门都没进便直接往长恩街里头去了。

李明贞还在目送,李老太君凉凉的声音便从后面传了过来。

“人都走远了,别看了吧。”

“额……”

李老太君轻哼了一声,“进去,去我那房里咱祖孙两个好好说会话。”

……

李老太君身边没有丫鬟,只有个她嫁进李家时跟过来的陪嫁丫鬟雁罗,这时候丫鬟已经成了老人,腿脚又不太方便,李老太君出门时便不常带着。

她这会子正坐在外间门槛上纳鞋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眯了眯眼睛才看清,她咦了一声,“小姐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李老太君走过来皱了皱眉,“你怎么又不听话了,不是说地上凉不能坐吗?你这身子又不好起。”

雁罗便笑了起来,“诶呀诶呀,这不是,坐习惯了嘛,还是这门槛上坐着舒服。”

李老太君便拿她没办法。

“小环,把雁婆婆扶起来。”

雁罗乐呵的笑了一声,“不用扶不用扶,老婆子自己起得来。”

她放下装了针线和鞋底的竹筐,撑着门框慢慢站起,半路上借了小环一点力,终于直起了身子。

“唉,还是老了啊。”

李明贞已经扶了李老太君进去,外面机灵的小丫鬟已经端了茶进来。

“奶奶喝茶。”

李老太君看了她一眼,接了过去。

雁罗则在门外看了一眼,说,“我去给孙小姐做些点心来。”

“去吧。”

李明贞已经蹲下来开始给她捶腿了。

“舒服吗奶奶?”

“嗯。还有左边。”

她又屁颠颠起身,转到左边的位置给她轻轻揉捏起来。

她偷眼看李老太君,见她一脸舒适的闭起了眼睛,悄悄松了口气。

没等她放下惴惴的心思,李老太君突然出声。

“你今天不对劲啊。”

“……哈?”

李老太君睁开眼,伸直的腿收了回来,低头看着李明贞笑。

“不和奶奶说说这位顾大人吗?”

“啊……”

“嗯?”

“就,就是之前和奶奶介绍过的啊!”

她选择装傻,真的,不能说。

虽然她真的很想和别人分享自己的欢喜,但是对象是奶奶的话,强烈的的求生欲让她望而却步。

奶奶的疑问不是层出不穷,而是绵绵无绝期。

奶奶的性格行事不是捉摸不透,而是太太太太有迹可循了!

她敢打赌,如果让奶奶知道了她与这样一个各方面都十分优秀的未婚男子有过许多接触,她今后的日子肯定不得安宁。

老天作证,她真的只想过一段舒坦日子,不想被奶奶追着问一个男人问个不停。

“没有其他的?”

“当然没有啦,就是那次意外遇到了他化险为夷,所以对他十分感激和……钦佩!”

咳,对着奶奶充满不信任的眼神还是有些心虚。

“真的,我没骗您,您也看到了,顾大人武功高强,轻功踏水轻易地就能跨江而过,您知道的呀,我最佩服这样厉害的人了!”

“就是蒙他所救,才认识了,然后听二哥说过他的事迹,所以心生敬佩,我对他没有别的心思啦!”

“嗯?”李老太君突然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我有说你对他有别的意思吗?”

“呃……”

糟糕,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奶奶真是只老狐狸!明明她问我话就是带着这个意思的!不明说却又明里暗里误导我!害我入了套!摔!

李老太君老神在在的掀了茶杯盖子低头啜了一口,“唉,有些人只怕是不打自招咯。”

“乱讲!”

李明贞气呼呼的,面上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嫣红。

“奶奶你捉弄我!”

“诶诶诶,哪里捉弄你了,奶奶可什么都没说啊,都是你自己说出口的。”

她得意的冲李明贞做了个鬼脸。

李明贞耳根都红了,不只是气的还是别的原因。

她站起来叉着腰气急败坏。

“我是说真的,我和顾大人之间清清白白的,他有一个很漂亮的郡主表妹,他们青梅竹马的肯定是会在一起的,奶奶你别乱说话!”

李老太君只是存心逗她,并没有要将她逼急的意思,见她这样忙将她拉到跟前,好言哄她。

“好好好,是奶奶的不是,贞贞别气了,奶奶瞧瞧,诶哟,眼泪都快气出来了,奶奶给擦擦。”

李明贞干脆气笑了,“奶奶又乱讲!哪来的眼泪!”

“好好好,没有眼泪。”

雁罗这时候端了碟点心进来,见这祖孙两个一副刚刚闹玩的架势,有些忍俊不禁。

她打趣道,“孙小姐下次要记得欺负回去,看别人家的祖母哪有老是欺负孙女的。”

“就是就是!”

“你还帮她说话,想我把你丢在皇城是不是?”

“好好好,老奴闭嘴,哈哈。”

章节目录 第86章 情窦初显2 见唯一能够帮她说话的友方轻而易举的被敌军俘虏了。

李明贞泄愤似的拿了块点心塞进嘴里。

她安静下来,李老太君见想继续逗她好像想不通了,便默默歇了心思,老老实实和她一起吃点心。

中午用过饭,因着又大夫过来给柳氏请脉,便等请脉结束,李明贞送柳氏去午休了,再折回堂厅,扶着李老太君上了软轿。

乘着软轿去了长恩街另一头的刘府,便是李老太君口中的老姐妹,秦芳,秦老太君的所在了。

软轿进了刘府,李老太君刚一下轿便有秦老太君身边的大丫鬟迎了出来。

那丫鬟浓眉大眼,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机灵气,这会子第一时间过来扶住李老太君,乐呵的打招呼,“李奶奶今日来的晚了。”

李老太君便诶呀的叫了一声,“可不是没有等我吧,你们老夫人已经开局了?”

丫鬟捂嘴偷笑,她便急冲冲的提了裙摆往已经熟识的那个方向过去,连自己孙女李明贞也忘在了后头。

“诶!”

刚下轿只来得及看见她像风一般远去的背影,李明贞瞪大了眼睛。

等等等等啊!怎么回事!再急好歹也等她一起吧!

她拉过软轿外头站着的小环,着急道,“走走走,快跟上去,一会迷路了。”

她们追着李老太君两个人的方向去了,然而不知道是牌局对李老太君的影响太过强大了还是怎么的,她们追到拐角处,早就看不到那两个人了。

“呼,小姐,我们往哪里走?”

“……”她要知道就不追了。

眼下这里是个花园的样子,试探性的往里走了走,附近不知道为何没有下人,越往里走景色便越清幽,环境也越寂静,到后来只听到不高不低的树木掩映间偶尔清脆的鸟鸣,半点人声都听不到了。

“呃……”

“小姐……”小环挠了挠头,五官纠结到了一处,“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嗯。”她垂头丧气的蹲了下来,捶了捶膝盖的位置,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唉不走了不走了,”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坐吧,一会等奶奶让人过来找。”

“哦。”

小环觉得很有道理,便将裙摆踢了踢,小心的坐下了。

一个人跟着丫鬟离开的李老太君却并没有要想起来自己还带了个孙女过来这件事的意思,她冲进秦芳的院子,就见到围着一个大方桌已经打的热火朝天的几个人。

“好呀!今日都不等我!”

秦芳听见她声音便转过头来,见果然是她,笑意盈盈道,“老姐姐你自己来的迟了,可不能怪我们。”

等李老太君气呼呼的走了过来,她将吊牌放下,对她努了努嘴,“你看,今日来了什么贵客?”

李老太君说着方向看过去,见她对面坐着一个十分年轻的人,梳着一个十分随意的垂柳鬓,简单的插了一只赤金流苏簪,连一只绢花都没带。

看起来十分随和沉静的一个人,突然将手里的吊牌打了出来。

她嘴巴夸张的扯出一个很不文静的笑容,“嘿!今日这把我可赢定了!”

唔,看起来很舒服的一个后辈。

但是她不认识……

她只能转过去用疑惑的视线征询秦芳。

结果秦芳这时候已经没了理会她的心思。

“看我的!嘿!康敏你还有什么招数?”

哦,叫康敏。

她知道是康敏郡主了。

她怨念的看了一眼根本无暇顾及她的秦芳,认命的坐到了一边的圈椅里。

之前那丫鬟忍着笑给她上了茶点。又站在她旁边时不时和她讨论几句旁边的牌局,才没让她显得多么落寞来。

花园里,或者说安静的花园里,树荫已经挡不住太多日头了,李明贞尽量往里靠,还是不可避免的晒到了一些。

“唉,奶奶怎么还不过来啊。”

这地方看着舒服是舒服,就是坐没地方坐,站有没地方站,日头还对着,简直让人抓狂。

还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突然蹭的一声从地上站起来,小环正纳闷要问的功夫,她比了根手指在嘴边。

“有人。”

“诶?”小环惊喜的小声说,“是不是老夫人让人过来寻我们了。”

李明贞示意她安静,自己侧耳仔细听了听,皱了皱眉。

“是男子的声音。”

她将小环拉起,从背后像她招了招手,“我们过去看看吧,说不定可以问个路。”

……

秦芳的儿子,刘章刘大人这时候刚带着顾礼走出书房。

二人并肩走着一边交谈,顾礼平日里冷淡的脸色也有了些温度,说到有意思的地方还能看见他偶尔轻笑。

前一个话题说完,正保持着和谐的沉默慢慢踱步。

刘章突然拍了拍他的肩,停了脚步表情有些严肃,“听闻先时顾老弟在芜水那边有遭遇过那些人?”

顾礼也停了下来,笑容收起,摇了摇头,“并非是我,是我手下凑巧遇到了,我收到消息派人追击时已经晚了一步,那伙人先一步所有痕迹都清除了。”

刘章愣了愣,旋即宽慰道,“既然找到了一些眉目,以后就不愁挖不到别的,时间早晚的问题。”

“嗯。”

“淮阳王那边刚给我传了消息,信中除了提及下一步的部署之外,还特意让我给顾老弟道谢。”

顾礼疑惑的挑眉,并不明白他口中的道谢是从哪里来的。

刘章便笑了笑,“顾老弟巧妙的让淮安王的计划胎死腹中,这是淮阳王所十分惊喜和需要的,之前王爷的安排本就是盯着这件事,顾老弟神来之笔将之轻而易举的攻破,简直给他省下了许多功夫。”

顾礼背起了手,手腕上的佛珠转了转,随意道,“凑巧罢了,当不得什么。”

这态度有些冷淡,刘章笑着摇了摇头,便没有再提这件事。

顾礼在拒绝过淮安王的示好之后,同样拒绝了淮阳王。

用的理由是同一个,只不过因为两个王爷的态度截然不同,而导致他之后对这两位的态度也截然不同而已。

他识趣的闭了嘴,两个人相安无事的继续并肩走,他们先时从书房出来,这时候正打算穿过书房前面特设的花园去前厅看各自的母亲。

顾礼突然停了下来,率先发现了突然出现的两个人。

章节目录 第87章 情窦初显3 李明贞觉得今天事情有些玄乎。

一天之内,顾礼出现在她的生活中的频率也太高了些吧。

她是不是应该像那位淮安王一样感叹一句“我们真有缘”?

她这么想着,一直僵在了原地。

刘章见到突然出现的人,皱了皱眉,“这位姑娘为何会出现在此?”

“呃,那个,说来惭愧,我迷路了……”

刘章愣了愣,似是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姑娘是要去何处?我或许可以给姑娘指个路。”

李明贞想了想,也没有想到该该怎么回答。

李老太君来时也没有和她说话,这时候又找不到人了,

因此她并不知道要去哪的说。

顾礼这时候出了声,“你是随谁来的?”

她立马接口,“随我奶奶来的,可是她老人家走的太快,我没赶上。”

“嗯。”

“顾大人也是随顾大人的奶奶过来的吗?”

“母亲。”

“啊?”

“随我母亲过来的。”

“哦哦,”她咳了一声,“那还挺有缘的。”

“嗯。”

被晾一边的刘章:“……”

好歹是自己的地盘,他清了清嗓子,“既如此,那应该是同路,这位姑娘便随我们一起走吧。”

“好的,多谢。”

刘章和顾礼并肩走在前面,李明贞则带着小环落后一步走在顾礼的左后方。

她盯着顾礼半掩在袖口里骨节分明的手,思绪飘啊飘的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李老太君今天逗她的情景。

对他有意吗?

从一开始在田庄的邂逅,差点入水的瞬间被他下意识拉了回去撞进他宽阔的怀里,到之后在李家东院擦肩而过,没能说上话让她耿耿于怀了一夜,最后还是错过了。

从二哥口中听到了有关于他的事迹,后来又在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蒙他出现逃过一劫,然后是在今日的文音河畔,与那位什么见鬼的王爷比起来,顾大人的形象实在是高大正面有深度极了。

其实数数,他们也不过才见过六次面而已。

印象深刻吗?

那是肯定的啊,每次的时机都这么巧妙,再说顾大人年轻有为,性格温和,不骄不躁,待人有礼,进退有度,相貌也是剑眉星目,君子如风的样子,这怎么可能不印象深刻嘛。

所以应该是奶奶想多了,毕竟在他叫她阿贞的时候,她也只是错愕的情绪居多嘛,他们都不熟,怎么能这么叫。

再说,还是当着他青梅竹马的面……

她很快说服了自己,一抬头却撞上了顾礼的后背。

“嘶……”她痛呼出声。

顾礼顿了一顿,扭头看了她一眼,脚步放慢了些。

“怎么毛手毛脚的。”

“我没看见嘛。”

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都怪顾大人突然走慢了,不然怎么会撞到。”

“是李小姐走的慢,顾某怕李小姐跟不上。”

顾礼头都没回,理所当然道。

李明贞冲他后脑勺挥了挥拳头。

刘章回头刚好看到了这一幕,无奈笑道,“顾大人和这位李小姐看来十分熟识。”

顾礼冷淡的声音便飘了过来,“有过数面之缘而已,算不得熟识。”

和一个男子熟识,传出去对于一个闺阁女子不是什么好事,哪怕他为人身正不怕影子斜。

刘章自知失言,只尴尬的笑了笑。

李明贞无来由的觉得有些失落,是啊,只有到青梅竹马那种程度才算得上熟识吧。

她不自觉攥紧了袖子,刚刚被自己安慰好的心情又开始有些起伏了。

顾礼并未察觉到她的心理活动,和刘章一道熟门熟路的出了花园,又转了几条曲折的小道,秦芳秦老太君的院落才出现在面前。

“母亲。”

秦芳抬头看了一眼,迅速发现他身边的顾礼,忙笑着打招呼,“呀,这是小顾大人过来了,还不看坐。”

很快丫鬟们端上了几个软凳,刘章笑着让顾礼先坐,又准备给李明贞让,结果发现李明贞已经坐在了自己先前让给顾礼的位置上。

他摸了摸鼻子,仍是招呼顾礼先坐,自己寻了个靠近牌桌的位置,兀自坐下来观察牌局。

“母亲这牌也太烂了些。”才坐下来看了一眼,他就忍不住感叹出声。

秦芳脸色一变,下一瞬巴掌糊上他的头,“要你说,观牌不语真君子知不知道?就你厉害是吧?”

刘章悻悻的闭上了嘴,看了一眼旁边人的牌,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来。

顾礼将丫鬟上的茶先推到了李明贞那一边,扫了她额头上的薄汗一眼,“先喝吧,去去热。”

李明贞接过,入手处一片十分舒爽的冰凉,她点了下头,礼貌的道了声谢。

牌局结束的很快,李明贞一杯茶还没见底,那边刘章已经哈哈笑开了。

“我就说母亲你这牌烂,还不让说。”

“说说说!都是你说的!”

母子两个眼看就要吵起来,对面的康敏笑眯眯收了一把金豆,“诶诶诶”的把他们打断,“吵吵什么呢,快把钱给我,我们家小礼子来了,我得先陪他去。”

顾礼面无表情回道,“不必了母亲,您继续打吧。”

“说什么呢?死孩子。”她从秦芳手上得意的抢走三颗金豆,炫耀似的在她面前晃了一圈再放进自己的钱兜里,“不玩啦,旁边的老姐姐也等太久了,本就是我占了她的位子。”

李老太君闻言立马咧嘴笑了出来,一边说着“哪里哪里”,一边乐滋滋的坐到了齐文筠让出来的位置上。

齐文筠并不介意,甚至觉得很有意思。

她走到顾礼身边,盯着李明贞看了又看,撇了顾礼一眼,朝那桌人笑道,“这是哪家的姑娘,我瞧着真标致。”

刚摸上牌的李老太君闻言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这才发现她忽略了好久的孙女已经自己找了过来。

她“哎哟”一声,秦芳抬头看她,“怎么了?”

她心虚的转过头,“那是我家贞贞。”

齐文筠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盯着李明贞继续看,“贞贞啊……”

李明贞被她看的头皮发麻,硬着头皮补充道,“夫人好,我叫李明贞。”

章节目录 第88章 情窦初显4 齐文筠的笑容更深了些,“叫什么夫人,叫姐姐。”

李明贞愣了一瞬,下意识转头看顾礼的眼色。

顾礼便尴尬的咳了咳,向她介绍道,“这位便是我母亲。”

李明贞受惊般低呼出声,齐文筠便瞪了顾礼一眼,转头对她眨了眨眼睛,眼睛依旧笑眯眯的,“那叫声伯母听听吧。”

李明贞偷眼看顾礼,见他并没有不悦的意思,便忐忑的开口,“伯母好。”

“诶!”齐文筠笑着点点头,从自己的钱兜里掏出一把金豆,拿给她,“伯母今天的战利品,当见面礼了,拿去玩吧。”

她不由分说的放进李明贞手里,李明贞胆战心惊的接过去,只来得及说声,“谢谢夫人。”

齐文筠拍了拍她的手,转身笑吟吟的看着顾礼,“走吧小礼子,我们是不是得启程去宫里了?”

顾礼放下茶盏看了看日头,拂了拂前袍起身,“走吧。”

为了不打扰旁边人打牌的兴致,顾礼又已经等在了从秦芳院子去角门的路上,齐文筠便只和秦芳身边的大丫鬟说了自己离开的事,又转过身招呼李明贞。

“贞贞下次可以来伯母家里找伯母玩哦~”

“啊,啊好的。”

李明贞反应过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齐文筠便满意的去了。

李明贞则坐回位置上,盯着手里十几颗绿豆大小圆滚滚的金豆子发呆。

那边一把牌局结束,丫鬟在秦芳耳边耳语了几句,秦芳便往她这边看了看。

“这么早就走了,还打算留着大家伙一块用个晚饭的。”

李老太君一起看过去,眼尖的看到了李明贞手里捧着的东西,皱了皱眉。

她状若无意问道,“康敏郡主怎么今儿个过来打牌了。”

她来刘府这么多回,这是第一次碰到这个传说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文能武能说会道,潇洒到一纸和离书离开夫家的人。

秦芳其实也纳闷,“我们这和郡主府邸所隔,其实也不远,以前年纪轻时还有些走动,这几年她回来皇城之后,就不怎么爱出门了,今日这还是第二回上家里来,只怕是因为顾礼这孩子回来了的原因吧。”

李老太君点了点头,又状若无意的问起顾礼。

“听说郡主年轻时才女之名响彻大楚,这位顾大人……”

秦芳便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李老太君不明所以,一边的刘章便接过话头。

“李姨不知,顾大人的文名武名在我大楚均是上上之流,”他一边说着一边夸张的比了个大拇指,然而下一刻又笑了出来,“不过就是太优秀了些。”

他看了一眼自己母亲,无奈道,“这皇城的姑娘,几乎没有几个是不想嫁给他的,可惜顾大人本人是个冷木头,连我母亲受托做媒都被他拒之门外,一连好几次,几乎把她们这群老太太给得罪了个遍。”

他说着,想到每次这群老太太提到顾礼时的脸色,便觉得十分搞笑,一个人兀自哈哈笑了出来。然而他身边的亲娘只是瞪了他一眼,而听他说话的李老太君也并没有笑的兴致。

牌局已经开始,她手里抓着骨牌,心思却放到身后的李明贞身上去了。

人人想嫁=情敌众多。

对于说亲无动于衷=于成亲无意的榆木疙瘩。

将说亲的秦芳一众拒之门外=为人冷漠不尊老爱幼不知变通。

嗨呀,孙女好像对他还挺有意思的,这个样子的人怎么行?

她摸着最喜欢打的骨牌,心里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情绪,满脑子都是这人不行,怎么可以看上他?仿佛下一刻李明贞就要嫁给这个她半点都不看好的人了似的。

刘府外,顾礼前脚刚上马车,后脚就听见背后齐文筠四平八稳的声音。

“贞……贞?”

他面上不动声色,同样四平八稳的落座,甚至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齐文筠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故意凑上去对上他的眼睛,“抱起来软乎乎笑起来甜甜的姑娘?”

顾礼的耳廓陡然红了一圈,突然将她按回到座位上,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坐好,听不懂。”

齐文筠便意味深长的“哦”了出来。

她坐回原处也不老实,撩开车帘假装在看外面街上热闹的场景,实则嘴边碎碎念叨,“我就说上次听你这么讲就觉得奇怪,这形容也太具体了些,后来琢磨琢磨,终于琢磨过味来,难不成我儿子抱到过?”

她音量故意说的刚好够顾礼听清。

坐她对面的顾礼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窘迫过。

见对面的人没反应,她不满意了,车帘放下,托腮死盯着顾礼看,“老实交代,是不是抱过人家?”

顾礼刚放到嘴边的茶猝不及防被呛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他咳的上气不接下气,齐文筠一边帮他拍着背一边奇道,“我原先不过是难得抓到机会,想调侃你一下,你反应这么大,不会让我给说中了吧?”

顾礼抬起一张红透了的脸,欲说还休,要说出口的否认都淹没在剧烈的咳嗽声里。

顾礼:“……”

齐文筠见他咳的脸都红了,难得好心给他递了条帕子。

顾礼接都懒得接,直接从自己怀里掏出来一条捂住嘴。

齐文筠抓着手帕的手顿了顿,旋即收回来自己打开,一把糊到了他脸上。

“咳咳咳,咳死你。”

被糊了一脸的顾礼可以说是很委屈了。

咳了好久,终于平复了一些,顾礼收起帕子还未来得及喘口气。

齐文筠充满探知欲的眼神便射了过来,“既然咳完了,就该回答母亲的问题了。”

她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活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她将手指放在顾礼耳朵上恶意的捏了捏,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快,点,给,我,交,代!”

顾礼下意识又咳了一声。

“嗯?”

“抱过。”接收到齐文筠仿佛立马要卷起狂风暴雨的眼神,他立马补充道,“都是意外,迫不得已下意识抱的,并无男女之意。”

齐文筠眼神眯了眯,“都……是?”

顾礼视线心虚的闪躲了一下,难得有些结巴。

“两,两次,一次是她快要落水我拉了一把,一次是她高烧昏迷,我为了将她挪到床上所以抱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89章 情窦初显5 顾礼说这话时的脸上,茫然,羞意,抗拒,隐忍,种种情绪复杂的交织在一起,端的是精彩纷呈。

齐文筠惊异于他表情变化之丰富,哪怕那情绪只外露了一瞬,片刻之后就被他异常完整的遮掩了进去,她还是一分不差的看进了眼里。

她的儿子,顾礼,堂堂一个三品大员,在她作为他的母亲向他问及另一个女子时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齐文筠咬了咬牙,觉得顾礼心里肯定有鬼。

不然为什么这么一副心虚的样子!

她一方面惊喜于儿子终于开了窍,另一方面又有些恼恨。

好歹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白菜,居然这么快就看上别的白菜了。

她显然忘了之前还拿上吊自杀威胁他回来在乞巧会上相姑娘的那回事。

“多久了?”

“啊?”

“我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顾礼愣了愣,“没有多久,只不过数面之缘。”

“嗯?”齐文筠差点跳了起来,“数面之缘你就对她这么好了,你说你说,你要是对齐芙有对她一半好,我就是变着法也能把你们俩撮合到一块去!”

什么什么?顾礼瞪大了眼睛。

“怎么又提到了阿芙,我只把她当妹妹,这话跟您说过的。”

他下意识听到齐芙就开始辩驳,等琢磨完她的话,眼睛瞪的更大了,“再说这都哪跟哪,我对李明贞又哪里好了?”

他显然着了急,直接连名带姓一块喊了出来。

齐文筠却没发现,也没空管这些细节,她现在就差指着顾礼鼻子说他了。

“还说没有,我问你,刚刚在刘府,是谁给她让的圈椅,又是谁给她让的冰茶?嗯?”

“你平日里到谁家做客,哪回不是趾高气扬的拿鼻孔看人,哪次给身份比你低的人谦让过了?怎么遇到了这什么贞贞就不一样了?”

顾礼气结。

凡是相识之人,哪一个见了他不夸一句小顾大人人品风度样样极好的话,怎么到她这里就变成他趾高气扬拿鼻孔看人了?

再说以前遇到的身份比他低的人都是想尽办法让他先坐的,哪有他来谦让的机会,更何况……以前也没有与什么小姑娘坐在一起的机会……基本上都被他推的一干二净了。

最重要的是,李明贞在他印象里就是一个很蠢的需要照顾的形象啊……

咳。

下一刻他乱七八糟的想法被打断。

齐文筠烦躁的挥了挥手,见不得他这么一副糟心的样子,没好气嚷道,“行了行了,真是,知道了。”

究竟怎么样她再慢慢观察不就行了……

顾礼没来由的松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气氛有些沉默,或许也只是顾礼单方面这么觉得,他难得开始找话题。

他轻咳了一声,右手五指装模作样的在腿上拍打了几下,接着停了下来,状若随意道,“此次宫宴本可以推掉,母亲后来为何同意了。”

齐文筠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

“儿子知,只是不明白。”

齐文筠便笑了出来。

“你啊,为官这么久了,还没看明白吗?身处庙堂之上,不管是普通的民事还是天子的家事,都不是想逃就能逃的开的,更何况我们与本就是天家一脉传承的关系。”

“每一代帝王都是从夺嫡之争中摸爬滚打到头破血流出来的,所以不管三王平日里如何装的安分守己,底下自以为藏得极好的小动作其实皇上都一清二楚。”

“此次皇上开宴,名义上为了广邀臣子联络君臣感情,实则为了观察三王的派系根基。”

“他这三个儿子中,淮阳心思深沉不知深浅,淮安心理阴暗手段高明,明面上来看,这两位是储君之位的不二人选了。”

“平日里我知你牢记我的叮嘱,谁也不站,这是最最稳妥也是最最无奈的办法,但如今,毕竟天子年事已高,且早有积弱,如今皇宫里又有了这一出,上面的意思很明白了,该是你壮士扼腕的时候了……”

她眨了眨眼睛。

顾礼皱了皱眉。

“淮安王心术不正,我是不屑于与他为伍,而淮阳王表面君子,背地里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不是听从母亲的意思才不与他二人走的近,实在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母亲现在的意思是让我选择其中一方去尽力扶持?”

齐文筠脸上的表情再不复先前的郑重其事,她悠哉悠哉的低下头打量起自己涂了红蔻丹的指甲,意味深长道,“急什么?这不是,还有淮南嘛……”

顾礼的嘴巴张了张,旋即露出一抹了然。

马车慢慢悠悠的通过了朱雀街,停在宫门前,守门的兵士上前询问,坐在外面的小厮立马向他出示了顾礼的牌子,那兵士便客气的放了行。

马车重新启动,慢慢进入了厚重的宫门,落入红砖青瓦的深宫大院里停了下来。顾礼掀开车帘,将齐文筠扶了出来又将她扶上步撵,自己理了理衣袍,悠然自若的跟了上去。

刘府这边,李明贞还有些怔愣,她坐在垫了软垫的红木圈椅里,想着刚刚齐文筠的样子,没忍住呜的一声捂住了脸。

旁边的丫鬟忙过来关切问道,“李小姐可是有何不适?”

李明贞仍是捂住脸,摇了摇头。

一边的小环笑道,“无事的,我们小姐孩子心性,这会子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自己把自己吓到了,一会就好。”

捂住脸的李明贞配合的疯狂点头。

那丫鬟狐疑的看了两眼,虽然不能理解这样诡异的“孩子心性”,到底不好多问,只能无奈道,“如此便好,若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李小姐指出来,不然让客人不满意,老夫人和夫人便该说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了。”

李明贞忙抬起头向她解释,“不会的不会的,你忙你的吧,我不需要招待的。”

她脸上表情确实没有什么不满的迹象,那丫鬟便笑了笑,“也好,那李小姐有事知会一声,奴婢保证随叫随到。”

“好的好的。”

她迫不及待的目送那丫头走远了一些,转身抱住小环的腰埋进她胸口。

“嘤嘤嘤,小环,嘤嘤嘤怎么办呀?我感觉顾大人他娘的眼神像是要吃了我一般。”

章节目录 第90章 帝王心事 小环哭笑不得的抱住她的头,安抚道,“怎么会呢小姐,那位夫人不是还给了你见面礼么?可见是喜欢你的。”

李明贞动作停顿了一瞬,旋即更沮丧了。

先不说哪有人用自己刚赢的金豆子做见面礼的。

刚刚那位夫人给她金豆子的时候眼神根本就没有看她,哪里有半点欢喜她的意思。

嘤嘤嘤,她抓着小环衣襟的手收的更紧,更加不愿意抬头了。

小环只能两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奈的低声哄她。

其实不过是个之后都不会有什么交集的尊贵夫人而已,小环默默的想,小姐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李明贞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单纯觉得那是顾礼的母亲,但这位母亲就刚刚的表现来看,好像不怎么喜欢自己,仅此而已……

李明贞所有烦恼的来源,顾礼,这个时候正老神在在的喝着茶,于皇宫的宴会上。

最上首坐着皇帝皇后两个。

接着是东泽王和另外一位亲王。

余下两边是淮阳,淮安,淮南三位郡王的位置。

淮阳王和淮安王早已经落座,只有淮南王的位置还一直空着。

身边有官员在低声议论这事,顾礼便不动声色的听了一耳朵。

“淮南王今日怎么还没到,这都快开宴了。”

“谁知道呢,这位一惯到处游玩的,指不定就不来了……”

第三个人却插进了话头,“这回还真不是,听说淮南王这次得了重病,早早的跟皇上告了假,这次是来不了了。”

那二人便一阵唏嘘,转而说起其他的事。

一边听着的顾礼收回了关注,眼睛里闪了些什么。

淮南王不在,此行便没什么意思了,毕竟来时他和齐文筠商量的细枝末节都是围绕着他的。

眼下只剩淮阳和淮安,他捻了捻眉头,并没有什么兴致。

因此宫宴一结束,他便向上首的皇帝告辞。

皇帝年逾五十,因为操劳国事的原因,两鬓早已花白。

他坐在宫婢们衣香鬓影的环绕里,更显得有些老态龙钟。

他抬眼看了顾礼一眼,并没有掩饰掉自己眼中的精明探究。

但最后却换上了一副随意的样子,唇角甚至抹开了一丝笑意。

毕竟撇开血缘关系这一层,顾礼还是他为数不多的,百官之中十分信任和得用的人。

“一会的歌舞不看了?你也难得进宫一趟,就和康敏留一晚不行?”

四下的官员已经撤到了御花园里,左右没什么外人,他语气并不严肃。

顾礼便也温声回道,“母亲今晚是留在宫里的,我明日上了早朝再来接她,至于我,皇上知道我向来不爱这些东西,留下来也无聊。”

皇帝自然知道,于是便摆了摆手,无奈道,“去吧。”

顾礼躬身告退,转过身的时候听到他又补充了一句什么,顾礼身子顿了顿,脸上几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他回过身微点了下头再离开,身后的皇帝注视着他走远,最后揉了揉眼睛。

“摆驾吧……”

……

顾礼坐着轿子出了宫门,穿过拐角又走了很远,直到听到街市上热闹的贩卖声,他才徐徐吐出一口气。

果然……皇上其实什么都知道。

他想起刚才皇帝在他身后说的话,背后仍是起了一些疙瘩。

“帮我看着淮南。”

皇帝很少自称为我,尤其是在他们这些小辈面前。

这句话一出,顾礼便明白他心里真正的想法了。

他难得的有些轻松。

既然他们决定的方向是对的,那么之后的行动便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只是思及方才宴会上听到的消息,他顿了顿。

淮南重病?

只怕回去后要让姜峰好好查探一番。

……

之后几日,李明贞怕再在哪里遇到顾礼,硬是不想再出门了。

“你秦奶奶那里不去了?”

“不去。”

“上次去她不是很喜欢你吗?还给你好多好吃的糕点。”李老太君不解道。

李明贞硬着头皮答,“不是因为这个,只是我待着无聊,不想去了。”

李老太君愁的皱了皱眉。

“那文音河那里呢?你上次还说那里风景好,以后陪我常去的。”

李明贞听了更是摇头个不停。

“不不不不不那里也不去了。”

她歉意的看着李老太君,“对不起啊奶奶……”

说好了每天陪她去那里散步的……

可是顾礼好像每天也会在那里练武呀,要是又碰见了怎么办……

还有那什么王爷。

李老太君泄气的坐了下来。

“那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啊……”

她对皇城也不熟,这两个地方还是因为秦芳的缘故才知道的。

李明贞更加抱歉了。

之前还是她信誓旦旦的保证会带着李老太君玩,并且好好看着她的呢……

她想起自己在李朝和和柳氏面前下的保证,有些汗颜的同时,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做。

毕竟一开始就答应了让奶奶以后玩的尽兴的呀。

她想了想,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我每天上午还是陪您玩,只要不去文音河哪里都行,下午还是带您去刘府,只是门就不进了,等晚饭时候就过去接您怎么样?”

李老太君闻言盯了她半晌。

李明贞以为她要说什么不接受的话了,却见她只是点了点头。

她便松了口气,欢喜起来,扭头跑出了院子,去找柳氏问皇城有哪些清幽凉爽可供散步消遣的地方了。

被她留在原地的李老太君叹了口气。

唉,从小看到大的,干净的像张白纸一样轻易就能看破的贞贞,如今也有自己的心事了……

她说不上有多感概。

只是下意识觉得和那个什么顾大人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下次见到阿芳,一定要把这位顾大人的老底都摸清楚,嗯!

于是午间的时候,她从轿子上下来,这次记得和李明贞先打声招呼,旋即头也不回的跟着那丫鬟走了。

李明贞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奶奶好像是真的很喜欢打吊牌。

等回了襄南,一定要让娘在家里多准备几副,平时一家人也可以玩啊。

她心下想定,也不再管李老太君了,只等快至晚间的时候再过来接她就是。

她转头看向一边的小环,视线落在她微微收在衣袖里的右手上。

“如今好歹也得了空,也该带你去皇城的医馆看看了。”

章节目录 第91章 医治小环 李明贞出门前事先和柳氏问过了附近有名的医馆位置。

这时候直接通知轿夫往那边去就好。

轿子停时,已经到了皇城中心的闹市区,四周吵吵嚷嚷人声鼎沸的,李明玟陡一下轿,还被人撞到了。

“小姐小心!”

她险险避过一辆满载着时蔬的板车,惊出了一身冷汗。

小环忙扶住她。

“怎么这里拥堵成了这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皱了皱眉。

按理说,天子脚下的皇城,应该比其他任何地方的治安都要好才是。

怎么这地方反其道而行之了,热闹也不是这么个热闹法啊。

李明贞收回惊魂甫定乱了的心跳,不甚在意的拍了拍她的手。

柳氏先时就提到过,这里的闹市是皇城中最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交待了她要格外小心。

因此她还算做好了心理准备。

“没事,挤挤就过去了。”

说不定大隐隐于市,这家医馆里面的大夫医术就很高超了呢?

她十分乐观的笑了起来,一只手牵了小环,小心的循着人流的间隙,慢慢往不远处挂着“仁者斋”牌子的医馆去了。

……

“你说淮南王府里根本没有淮南王的踪影?”

顾礼刚刚处理完公务,走出书房便撞上了来找他的姜峰。

姜峰左手拿着刀,两只手臂环在胸前斜倚在门边,他看着顾礼,脸上表情带着疑惑,“是,属下查探时,内室里的床上只有个与他身量相仿的人,但看得出来并不是淮南王本人,周围暗卫的部署倒是没有纰漏,属下不敢在那里逗留太久,确认之后便过来了。”

“嗯。”

顾礼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明白了。

姜峰却还没有说完,“还有一件怪异的事。”

“说。”

“淮南王府里的女眷就守在床上那人身边,好像就是把他当成了淮南王一样在照顾,并不像是在演戏。”

他口中的女眷自然是淮南王府里淮南王的姬妾,只是不太好意思这么说。

顾礼明白他意思,也明白淮南王府那情形的缘由,因此闻言便笑了出来。

“嗯,我知了。”

顾礼并未给他解释,姜峰骚了骚头,一头雾水的转身,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顾礼却已经转身回了书房了。

淮南装病,肯定是为了不去宫宴,这位皇子自懂事起就不爱争抢这些东西,所以如今才会是淮阳淮安一人占了半壁江山的这般局面。

顾礼坐在圈椅里摇了摇头。

日后若要扶他上去,只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沉吟片刻,抬手慢悠悠给自己磨了墨,铺开宣纸写了起来。

……

“姑娘莫慌,问题不大。”

仁者斋此时坐堂的大夫是个面容和善的老者,他刚给小环把完脉,听了她对于症状的陈述,抚了抚须,一边说着一边收回了手。

李明贞闻言松了口气。

“那需要用些什么药?大约多久能好?平时需要注意些什么?”

老大夫抬头看了眼她,起身,摇了摇头笑了起来。

“小姑娘也太心急了些。”

李明贞不好意思的闭了嘴,给小环递了个眼神让她别动,自己亦步亦趋的跟上了老大夫。

老大夫掀了半身长的门帘进了内室,就着药房的柜台写了张方子,又拿着走出来,一并提了两副药送到李明贞手里。

“这是调养的药,这是方子。”

李明贞连忙两手接过。

“每日晨起一次,晚间用完晚饭之后隔半时辰再用一次。”

“好。”

老大夫又转身从身后的木架上取出一个长长的木匣。

他踱步回了小环所坐的位置,将木匣放在桌上。

转头道,“每隔一日来一趟老夫这里,需针灸两刻钟时间,坚持一月,姑娘右手之症可解。”

小环抬起头与李明贞对视一眼,为难道,“可是……”

李明贞对她眨了眨眼睛,打断了她要说出口的话。

“好,那麻烦您了。”

老大夫笑了笑,将木匣打开,取出长针沉默的给小环医治起来。

两刻钟后,他慢条斯理的收了针,再度给她把了脉,旋即起身。

“今日就到这了,一共二两银子。”

“一共?”李明贞问。

“今日份的。”老大夫顿了顿,抬起头仍是笑着看她,眼睛里带着一丝捉弄的狡黠意味,“之后每次都是二两银子。”

他说完也不伸手来讨,兀自收拾桌上的东西,等李明贞自觉掏钱。

“诶?为何这么……”贵。

小环皱起了一张脸,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价位。

先时在襄南看病,名气比他这里这大多了的医馆也没有这么漫天要价的。

她这么想着抬头看了李明贞一眼,张开口欲要阻止。

她毕竟不过一个下人,怎么好意思让主子为自己掏这么多银钱看病。

李明贞却没有看她,爽快的掏出钱袋打开,看到里面的金豆子时愣了一愣,旋即又若无其事的取出二两银子再放回去。

“给您。”

老大夫瞥了一眼桌上的银子,点了点头,“两位姑娘慢走。”

李明贞拉着小环再度慢悠悠的挤了出来,坐回马车。

“小姐何苦为我破费这么多,再说这针灸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咱们哪里来的这么多时间。”

李明贞好心情的摸了摸她的头。

“他都给你治了,你还能不给钱吗?”

是这样没错,可是……

李明贞突然笑了起来,“他敢在皇城这处地方开医馆,还能要价要的这么贵,这才说明他医术真的好呢!”

“你看咱们在襄南都看了多少大夫了,你这右手还是老样子,如今说不定真能给你治好了,三十两银子买你右手恢复自如,这买卖不划算吗?”

小环咬了咬下唇,不吭声了。

右手这副样子确实已经成了她的心病,她不愿意让小姐为她做这么多……但也不愿意自己以后一直这样形同废人的活着。

“至于时间么……回去和哥哥商量一下,哥哥会体谅的。”

李明烨确实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为难她。

话说到这份上,小环只能点了点头。

李明贞松了口气。

说到底,那时候没能找到小环一块带回来,以至于让她最后还是落入贼手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心里是内疚的。

平日里小环的情绪她不是没有感受到,只是不好说出来,更不好安慰,怕直接触到了她内心低落的点。

如今能够再次看到希望,别说每次二两银子,就是二百两,哪怕最后要掏光她的小金库,她心里也是乐意的。

因为,小环最最好了呀。

章节目录 第92章 心意渐明 李明烨果然没有反对小环要做一个月针灸的事。

“小环可以留在这里,等过些时候医治好了再回襄南,但你的话再过两天就该回去了。”

李明贞看时候还早,便带着小环先回了李宅,一个人去了书房问她的哥哥,得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答案。

“诶……诶?”

她眨了眨眼睛,不太理解。

怎么回事?

先时答应了她的,说好了至少还能在皇城逗留十几天,怎么这会子只剩两天了?

李明烨看了她一眼,从书案上堆积的账本下面抽出一封信,递给她。

“父亲的信,今日中午刚到的。”

李明贞接过来打开看,他接着解释道。

“二舅母前些日子特意从平城赶了过来,给你带了一门亲事,父亲母亲看过了,男方那边家里的条件确实非常好,性格模样也都不差,父亲母亲一商量觉得错过了可惜,便写信过来让你回去看看。”

他话音落地,李明贞也将手里的信看完了。

她将信纸拍在桌面上,怒视着李明烨,李明烨坦然的回视向她,“怎么?”

不过几瞬,李明贞便垮了下来。

“……好吧。”

李明烨浅笑了一声,旋即摸了摸她的头。

“决定权还在你,不喜欢的话父亲母亲也不会逼你的。”

“嗯。”

她捧着信,萎靡不振的回了自己房间。

“大少爷怎么说?”

小环见她进门,忙有些紧张的问道。

李明贞便对她强笑了一声,“哥哥答应啦,你之后就待在这里,每隔一日便去那医馆一趟。”

“嗯嗯!”小环并未察觉到她情绪,闻言立刻激动起来,她无比感动的对李明贞道了谢,转身欢天喜地的给自己煎药去了。

李明贞看着她蹦蹦跳跳的出了门,唇角的弧度慢慢放下,低下头看着信纸沉默了。

二舅母……

亲事……

顾……

她飞快的摇了摇头,生平第一次开始心烦意乱起来。

“啊啊啊啊啊!”

“怎么了怎么了?”小环忙忙奔过来。

李明贞顿了顿,扭头对她笑了一声,“没怎么的,突然看见了一只小虫子。”

小环便无奈的松了口气,放下帘子回去继续煎药了。

那精致的琉璃珠帘随着她的离去慢慢晃动,一下一下归于平静。

李明贞盯着出了会神,慢慢起身,打了帘子看了一眼专心煎药的小环,最终还是没有叫她,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出了内院。

“哥,我去接奶奶了。”

李明烨正忙着手头的事,瞥了一眼书房门口探头探脑的她,应了一声便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好。”

李明贞便又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和门房打了声招呼,也没坐轿,往旁边顾礼的宅邸匆匆看了一眼,便逃命似的跑了出去。

她一个千金小姐,按理来说不应该这样一个人出门,至少不应该一个随从都不带。

幸而李宅的位置离长恩街不远,不过两个拐角的距离,且行人没有几个,这才没有惹出什么麻烦。

她有些失魂落魄的在街上慢慢悠悠的走,脑海里不知为什么,闪过的总是自己盖上红盖头坐上喜轿的一幕,而轿前白马上面意气风发跨坐着的,却是一个漠不相识的男人。

他不是顾礼……

她陡然泄了气。

抓耳挠腮了好一顿,自暴自弃的想。

好吧好吧……我就是喜欢顾礼了!怎么着吧!

她泄愤般将脚下的石子踢的老远,一两个没踢的动或者踢偏了,她便停住脚,盯着那石子像是在看自己的仇人,下一脚便更用力了。

“连你们这些小石头也欺负我!”

她气呼呼的,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以至于李明玟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打了个趔趄,差点自己被自己绊倒。

李明玟哈哈笑着嘲笑了她一通,然后嘻嘻哈哈的将她身子扶直,问她,“怎么了这是?这满脸不高兴的,谁欺负你了?”

李明贞心里本就郁闷,这会子又被他吓了一通,能对他摆出好脸色才有鬼了。

她将脚边的石子一个劲儿往他脚上踢,却不说话,

李明玟哈哈笑着一边躲一边讨饶,“好好好,好姑奶奶,快别踢了,搞得小爷我在这大街上蹦蹦跳跳的像什么样子。”

李明贞瞪他一眼,转身兀自走了,并不想搭理他。

李明玟摸了摸鼻子,悻悻跟上,好言好语的安抚,“乖啦,你怎么了,和二堂兄说说?”

“有人欺负你了吗?有的话只管说!二堂兄带着兄弟们去帮你教训他!”

李明贞吸了吸鼻子,往前凶狠走着的力度更大了。

“我要去接奶奶。”

“好好好,我陪你去。”

他牛皮糖一样黏着李明贞说东说西,把自己这些天在国子监遇到的奇闻轶事都搜刮了出来,奈何李明贞仍是唬着一张脸,并没有丝毫笑意。

“唉,阿贞妹妹呀,你好歹笑一笑啊,给二堂兄一点面子。”

李明贞便皮笑肉不笑的转头看他。

李明玟:“……”

算了,不笑就不笑吧。

接过李老太君,祖孙三个在长恩街上并排走回了李府。

李老太君一进门便被柳氏请了过去,李明贞便自顾自回了李老太君的院子。

“你怎么跟过来了?”

她坐下来才发现李明玟一直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头。

她皱了皱眉,往日里这个时候李明玟都在自己院子里温习的。

李明玟兀自在她身边坐下,一只手在中间的小几上托了腮,定睛看她,“和我说说呗,你这情绪都写在脸上,一会奶奶该担心了。”

他知道这样说对李明贞最有用。

果然一提到李老太君,李明贞的表情便松动了一些,她仍旧垮着脸,手指拽着自己的衣袖无意识的缠绕着,李明玟再不劝她,静静的等着她开口。

“其实我真的没事。”

李明玟点点头,视线未动。

“……真的没事。”

“嗯。”

好吧,这样行不通。

李明贞想了想,从怀里掏出李朝德的信,递给他看。

“……是这个,老爹让我回去。”

李明玟飞速看完,旋即捂住嘴忍笑,“原来是为这个,我说你怎么这么不开心。”

这倒的确像是阿贞会苦恼的事。

接收到李明贞哀怨的视线,他轻咳了一声,“好吧,没关系的,你回去照做就是,婚姻大事,大伯和伯母自然不能不为你操心。”

“嗯……”

“不是什么大事啦,开心点。”

他憨憨笑着看她,示意她也笑一笑。

李明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去。

“二堂兄……有喜欢的人吗?”

章节目录 第93章 暗部来信 她这问题一出,李明玟的耳廓便红了。

李明玟张了张嘴,想问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又觉得不太好意思。

刚提到她的婚事,这个时候问喜欢的人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再问这个问题不仅是废话,而且还有些傻,更有些做贼心虚的意味。

他忸怩了半晌,李明贞左等右等等不来他的回答,再度抬起头看去,便听见了他有如蚊呐的声音。

“……嗯。”

“诶?”

不是……还真有啊。

她眼睛亮了亮,方才还一脸低落的神色这会子生动了许多。

“二堂兄喜欢谁?”

李明玟有些恼羞成怒的白了她一眼,咬死牙关不肯继续说下去了。

“你操心你的事去,做哥哥的事情要你操心做什么!”

“嘁。”

这声语气鄙视的意味太明显,李明玟听了便作势过来揪她耳朵,她忙往一边躲,一边威胁他。

“你敢打我,我就把这事嚷嚷出去,看奶奶她们知道了你还冲我横不横了!”

嘿这小丫头!

刚刚白安慰她了!

他气急败坏起来,却果然被吓住了。

李明贞得意的冲他吐了吐舌头。

“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好好回答,我就不告诉奶奶他们,不然等会吃晚饭的时候你就等着被围观吧!”

“嘿!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嗯?!”

“……你问。”

“如果……我说如果,二叔他们逼着你去……娶一个姑娘,而她并不是二堂兄你的心上人,二堂兄会怎么办?”

李明玟会怎么办,他自己也问自己。

他脑海里不经意间划过心上人十足娇俏的笑容,面色微红的同时,不自觉说出了声。

“当然是去找我喜欢的姑娘,她若同样心悦于我,我便没什么好顾忌的,若她对我无意……那我就离家出走!”

“……真没出息。”

她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终于起身将李明玟赶了出去。

“温习你的功课去,我家笨二哥可比你努力多了!”

李明玟险险止住前冲的势头,站定身子只来得及看见飞速合上的两扇门。

“……”

他只能甩甩衣袖愤愤不平的离开了。

房门里,李明贞顺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最后坐倒在地上,眉间皱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主子,暗部来信。”

“念吧。”

顾礼此时靠坐在榻上,眉眼放松,双目阖着,周身有些淡淡的檀香围绕着,一副闲适淡然的模样。

他闻言也没睁眼,右手指尖动了动,继续转动手里的念珠。

黑衣手下秦骁便依言念了出来。

“我的玉树临风英明神武的礼哥哥,许久未见,近来安好?”

信中内容是一如既往的亲昵甜腻。

秦骁面不改色面无表情念出声,无视顾礼瞬间黑沉的脸色,继续念道,“阿岚想念哥哥,也想念礼哥哥,礼哥哥和哥哥有没有想念阿岚呢!等此次暗查一结束阿岚便马上就要回来啦!”

余下噼里啪啦开始介绍自己吃了什么玩了什么云云。

顾礼扶额,无奈之余却也难得的没有发脾气,“跳过去,说重点。”

“礼哥哥知不知道,在丽城……哦。”

闻言秦骁便面无表情的翻过了两页,看了半晌重新开口。

“此次调查发现,丽城云家剩余的人早在三月初便已经分成了两支,一支仍旧守在云家大院,一支则不愿待在早已败落的云家,听说在闹了好些天在当地还出了些笑话,最后包括二房在内共计五十八人脱离出了云家族谱,并去了芜水的罗家。”

“罗家……”顾礼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不用念了。”

他大概知道后面的内容。

让姜岚带着暗部几个人去丽城调查云家的事,其实只是为了证实他的一个猜测而已。

云家落马一事相当震撼瞩目,毕竟大楚风平浪静许久,陡然牵连了一个兵部尚书,一个底蕴深厚传承久远的家族并四五品大员十数名在内的大案,可以说石破天惊了。

但这么一件大事却收尾的十分干脆利落,像是早有定论,只不过陡然爆发而已。

也像是事实真相包括结局,都早已被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朝中人有对此异处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也有漠不关心的,更多的有路子或者说心思通明的人则都对此闭口不谈。

官场亦如战场,云家必定是有人在针对的,就是不知道后面这么利落是不是因为针对的人早已把握住了关键性的证据而已。

顾礼向来对这些人这些事采取的都是漠不关心的态度。

只要不关系到他的那份责任,他一般都不会花心思去琢磨。

后来之所以让他开始花心思,不过是因为再后来大殿中重选皇商的讨论里,淮安蹦哒的异常厉害,张口闭口看好芜水罗家的意思。

顾礼当时便皱了皱眉。

芜水罗家确实不错,也是芜水府内外远近闻名的大商世家。更因其向来不争名利,广结善缘,而名声颇高。

但正因为芜水罗家向来挂着不争名利的牌子,淮安此举才显突兀。

他思来想去,从未听过淮安与罗家有什么联系,淮安也从来不是无利起早的性子,便打算从云家入手,探探罗家虚实。

毕竟云罗两家世代姻亲,为秦晋之好,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想来云家落魄,罗家应该不至于这样迅速落井下石趁火抢劫才对。

淮安的表现也有些意味不明。

他心里有些猜测,正好姜岚那会缠他缠的紧,便给了她这么个差事。

没想到事情果然与他所料相差无几,云家经军需作假一事元气大伤,少了兵部尚书这块靠山,想要再东山再起难如登天。

只怕那非同一般的结案速度是云家积极配合的结果,目的大概是想保全自己剩下的力量。

可能因此费了些功夫搭上了淮安的线。

他重新阖上眼,手里的念珠又动了起来。

脱离出云家的人里应该包括了传说中如今经商天赋最高的那位,只怕是要借外祖罗家的手东山再起的。

后来被他横插一杠截了皇商的胡,指不定在罗家怎么跳脚呢。

倒也有意思,也难怪淮安越来越看他不顺眼,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连个表面的和谐都不愿维持了。

如此,便让他们玩去吧。

横竖他总是不怕他们的。

他想到这里好心情的勾了唇。

半晌觉得有些不对劲,睁开眼才发现秦骁还拿着信笔直站在那里。

“……”

章节目录 第94章 再回襄南 秦骁的视线与他对了个正着。

顾礼无言,无奈挥手,“我已知晓,你替我回封信,问她什么时候回吧。”

他最近有点懒,总是想这么坐着,连门都不想出。

秦骁没有动,将手里的信翻了一页,发现后面还有两页,便又默默翻回来,跳过顾礼大概知道的内容,在他莫名其妙的视线注视下继续念道。

“我跑去芜水,偷偷观察了罗家好久,别的倒是没什么发现,只是云家那个拿鼻孔看天的小兔崽子脾气特别臭,我有一次假装乞丐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衣角,直接被他的仆从踢翻了!然后他竟然一脸万分嫌恶的让人把我碰过的那一片衣角撕了……巴拉巴拉……”

顾礼:“……”

他竟不知道这小妮子追去了芜水。

“他这么讨人厌,分明不是传言中的样子,昨天我又稍稍跟踪他,好像发现了他的一个大秘密,他经常在夜半无人之时从角门溜出,我跟上去总是跟丢,昨晚意外有了进展,我发现他鬼鬼祟祟的入了一个小巷子,然后进了一个破败的院落,院落有灯光却没有声响,我怕不小心暴露便没有继续跟着。”

姜岚武功相较暗部其他人有些差劲,所以会担心暴露是情理之中的事。之所以能带着暗部这些人出去,不过是那些汉子一直以来都拿她当妹妹宠着她而已。

说是她带领,其实也不过是让她历练一下,带点人护她安全以防万一。

只是顾礼没想到她到了外面胆子更大,竟然未经允许又跑去了计划之外的芜水。

秦骁也没有想到。

秦骁顿了顿,偷眼看了顾礼一下,发现他面色平静,并无异样,便松了口气继续念,“今日已经和几个哥哥商量好了,找了机会便去附近探探。我总觉得那小兔崽子肚子里藏着坏水,礼哥哥你等我查清楚就回来告诉你……哦。”

“帮我告诉我哥我很快就回来,爱你!姜岚亲笔。”

秦骁不带表情一气呵成的读完,悄悄舒了口气。

“……辛苦。”真是难为你了。

顾礼有些头疼的捻了捻眉心,抬手从秦骁手里接过颇有些厚度的信纸,看了看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最终还是起了身。

“我回封信过去,加急送去芜水。”

罗家那边深浅不知,云家那伙也不是好相与的,那丫头性子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这会子撞上的也不知是什么事,千万别打草惊蛇了才行。

……

三日后的清早,李明贞最终还是收拾了行李,闷闷不乐的从李宅大门出来了。

她身后跟着眼圈红红的小环,替她背着两个包袱,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李明贞接东西的时候微抬起头看了看她眼睛,无奈分心哄她,“难过做什么,等你医治好右手,便也回襄南了。”

她摸了摸她干干净净连一只簪环都没插有些乱糟糟的头,心里感觉到一些柔软。

“乖啦,安心医治,我可不要你回来再摔坏我的杯子啦。”

这当然是逗她的话。

小环的眼泪却在一瞬间扑簌了出来。

“小姐放心,小环一定不辜负小姐,以后一定更加用心更加尽力的侍奉小姐。”

李明贞见状突然被她逗笑了。

她揪了揪她滑嫩细致的脸,只能说她,“傻丫头。”

李明贞还是坐上了回襄南的马车。

上车前余光扫到旁边的宅院,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头也不回的钻进了车帘。

前一天在李府道了别,李老太君心疼她一个人想跟着,却被柳氏拦住了。

“母亲您本就年迈,再加贞姐儿这么一个小姑娘,回去的路又远,怎么叫人放心。”

本来李明贞一个人回去李明烨派了六个随从加一个婆子陪着都不放心,这会子再加一个,只怕将随从翻倍都不见得放心的下。

更何况人一多更招人视线。

于是最后便还是李明贞一个人走,李明烨一大早被叫走,只来得及叮嘱李明贞注意安全。

这会子李明贞坐在马车里,本就心情不佳,加上李明烨忙成这样,心里的失落更多了。

她边上坐着的便是李明烨留给她的婆子,也是童掌柜的岳母,冯氏。

冯氏和李家接触也不久,是李明烨来了皇城,童掌柜接来了一家老小,靠着童掌柜的关系才进了李宅做了一个管事婆子的差事。

李明贞来皇城也不久,待在李宅的时间更是少,因此她和这位大小姐的关系,是相当生疏的。

传言这位小姐性子与众不同,更是闹过一些滑稽事,如今接触来看,又看不出哪里有传说中的那个样子了,她一时摸不清这位主子究竟什么脾性,因此格外小心些。

这会子李明贞沉默不语,她本身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也找不出话来强行聊天,只能跟着沉默。

她这副表现倒意外合了李明贞现在的心情,她坐在这种安静的气氛里冥思许久,沉闷的气场终于松懈了一些,她姿势刚刚放松了丁点,冯氏的头便抬了起来。

“小姐可是要喝水?”

李明贞这时候正准备自己伸手去倒,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展开了笑,“冯妈妈?”

“啊……”冯氏愣了一刻,连忙点头,“是,是。”

李明贞便将手收回,“是想喝点水,劳烦了。”

冯氏便赶忙坐了过去,娴熟的翻过一只茶杯,提了茶壶斟满,恭敬的送到了李明贞面前。

“小姐。”

李明贞道了谢,回了她一个笑,让她不必拘束渴了就给自己倒,之后便转过头捧着茶杯,兀自看向窗外去了,只时不时低下头在茶杯里啜一口。

模样异常的安静乖巧。

刚刚被她的笑消除距离,又感受了她一番好意的冯氏偷眼看着,便觉得自家小姐可真是好。

模样好,脾气好,说话的时候温和有礼,不说话的时候也气质出众。

简直像是话本里的人。

哪里像是别人说的那个样子。

她决定以后再听到别人编排这位小姐的品行,一定要替她好好争辩几句。

李明贞还不知道她已经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刷满了身边婆子的好感,此时的她还沉浸在自己又要面临亲事难题的沮丧里,尤其是在已有一个不太可能的意中人的前提下。

逃?还是不逃呢?

这是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95章 红衣女子 “小姐,下来歇歇吧。”

马车停顿,冯氏慢悠悠下去,又回头给李明贞打了车帘。

李明贞正迷迷糊糊被吵醒,闻言遮了遮外头渗进来的强烈的光线,适应了一瞬之后起身扶着冯氏的手下了马车。

“这是到了哪里了?”

“再往前头走一点就到芜水府了。”

“芜水?”

李明贞步子停了下来,回头问道,“我记得来时不是走的芜水啊。”

冯氏就笑了笑,“大少爷特意交代改走的这里,说这条路线上官道多,更为安全。”

李明贞便点了点头。

他们停下的这个地方不算人烟罕至,至少站在这大太阳底下往远处看,还能看到一些稀稀落落的人家和若有似无的炊烟。

来时小环特意给她备上了两把伞,这时候冯氏一只手将伞撑在她头顶,一只手引着她走进了一边的驿馆。

“两位客官,需要点什么?”

小二乐呵呵的走了过来,挂着笑询问已经坐下的李明贞,站在一边的冯氏不动声色的用身子挡了挡他的视线,旋即开口问道,“都有些什么?”

那小二倒豆子一般数出了几十个菜名,待他话音落地,冯氏征询李明贞的意见,兴致不高的李明贞随意点了几样,小二乐呵呵的应了声“好嘞”,旋即转回后厨去了。

驿馆的人并不算多,他们一行人坐了两桌,另外还有一个青衣男子和一个剑客打扮的红衣女子一人占了一个饭桌,余下七八张桌子空着。

等菜的功夫,李明贞有些百无聊赖,便转头悄悄打量着那两个人。

那青衣男子举止斯文,用饭喝汤的动作都慢条斯理,淡然潇洒的姿态让人挑不出毛病。

引起李明贞兴趣的是那位红衣女子。

红衣本就瞩目,这位女子还在腰间挂了一把长剑,盘了一条软鞭,头上不似寻常女子簪花戴玉,只用红绳将头发束起,长发披散,红绳飘逸,额上还束着一条鲜红色的抹额,说不出的热烈张扬。

她的动作更是豪放,李明贞清楚看到她面前摆着的一大碗猪蹄已经被消灭了大半,桌子上一片狼藉,此时这位红衣女子正拿着一只略显油腻的鸡腿大快朵颐,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形象。

真真是一位世间罕有的奇女子也。

李明贞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脑子里冒出了这么一句不知道从哪个话本里看来的酸话。

“两位客官,请慢用。”

李明贞回过神,看了看桌子上的四菜一汤,再看了看红衣女子格外惊人的吃相,竟也平添了一些食欲出来。

“老奴给小姐盛汤。”

冯氏小心的从李明贞背后绕过,到她右侧拿了碗,又绕回来,仔细的盛好一碗热汤,放到李明贞面前。

“多谢,”李明贞低头啜了一口,抬头笑道,“冯妈妈也坐吧,在外面不必在乎这些虚礼。”

冯氏便诺诺的坐下了。

正安安静静的用着饭,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拿手重重拍了下桌子的声音。

众人目光被吸引过去,便看到刚刚旁若无人吃喝的红衣女子已经站了起来,纤长的手撑着桌面,对着青衣男子的方向,横着脸竖着眉,一脸凶悍。

“臭不要脸的,老娘吃什么怎么吃关你屁事,要你管那么多!”

那青衣男子失笑,从袖中掏出手帕擦了擦嘴,无奈道,“我不过是提醒你吃东西注意些,你生那么大气做什么?”

红衣女子凶相不改,漂亮的红唇继续不留情面的吼,“那也不让你提醒!你个臭不要脸的,我还没说你一路跟踪我跟踪到了这里,你还敢管起我来了!”

“这又是哪里的话,”男子显然并不承认有跟踪这回事,“不过你我二人有缘,这一路才都能遇上,阿芪姑娘未免过于小人之心了些。”

“呸,谁许你叫我阿芪了,谁跟你个臭不要脸的有缘,我跟你讲,下个地方再碰到你……”她解下腰间的软鞭在桌子上狠狠甩了两下,“就别怪我揍你!”

那青衣男子便笑了下,有些悻悻的闭了嘴。

李明贞正看的津津有味,这会子见到两人偃旗息鼓还颇有些遗憾。

这两个人的相处倒也有趣,虽然这女子张口闭口说男子臭不要脸,这男子也是如先时的淮安王一般将你我有缘挂在嘴上。

但出奇的两个人言行都不惹人讨厌,反倒看出点可爱之处来。

她将停在面前良久的汤匙送到了唇边,这才发现旁观的功夫嘴边的汤都凉了不少。

见她皱眉,旁边坐着的冯氏见状忙放下手里的碗,“让老奴给小姐再盛一碗吧。”

李明贞看了看桌上半点没动的菜色,又看了看冯氏刚刚放下的碗,对她笑了笑,“不用了,先吃饭吧,一会菜都凉了。”

“欸,那小姐稍等。”

冯氏便又给她盛饭去了。

李明贞轻轻叹了口气,方才她只顾着喝汤看热闹,这妈妈便也跟着喝汤,不敢先动面前的菜。

太拘谨了些……

倒也不是说她不好……就是让她突然有些想念小环。

那妮子在她面前一向放的开。

“冯妈妈也吃吧。”

“欸欸。”

余下的时间自是安静用饭不提。

饭后李明贞稍坐了片刻,等他们将干粮打包好,又牵出了马和马车,这才跟着冯氏施施然起身。

“申时末了,再有一个时辰天该黑尽,前面可有落脚之处?”

按照之前定下的以安全为主的规矩,这会子其实是应该在驿馆下榻的,可是方才饭间有随从去问了,才得知这驿馆仅有的几间房都因年久失修不宜入住。

这会子天色还亮,但毕竟时辰不早了,如果前面没村没店的,只怕今晚有点不好应付。

冯氏也不知怎么回答,她也忧心过这问题,但顾着照顾李明贞,也没分出神去打听。

她踌躇着问,“要不小姐在此稍候片刻,老奴再回头去问问那小二?”

这驿馆跑堂在此迎来送往已久,知道的总比他们初来乍到的清楚。

李明贞想了想,正要回答,后面突然传来方才那女子的声音。

“你们是要去问什么?”

章节目录 第96章 又出意外 李明贞回过头,就看到她嘴里叼了根草,长鞭扔在一旁,正盘着腿坐在一边的树荫底下。

见李明贞回头,她又说,“问路的话,问我就是了,本姑娘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没有哪里是不知道的。”

李明贞眨了眨眼睛。

红衣女子会主动跟她们讲话,说实话有点意外和惊奇。

她和冯氏对视了一眼,绽开一抹笑。

刚刚的事让她对这个姑娘观感不差,这时候便放松的回答她,“实不相瞒,我们需要继续往前赶路,想知道这前头大约多久会有歇脚的地方,姐姐可知?”

红衣女子从地上跳了起来,吐出嘴里叼着的那棵草,往她说的方向看了看,旋即回答,“远着呢。”

“啊?”

红衣女子回头看了她一眼,解释道,“这条官道上只有这么一个驿馆,两边走远些倒是有些小村落,不过过去需要费些功夫,你们是赶路的话去那里不太可取。”

“所以如果想要歇脚,沿着官道一直走,大约走上四五个时辰,有一个镇子,约莫是可以的。”

见李明贞凝眉思索,她似乎看出她的顾虑,再出口居然带着些安慰的语气,“不必担心太多,这条官道一向平静,周围没有什么地痞匪流,你们有马车的话,还是好安排的。”

李明贞点点头,低头福身谢过,那女子便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转身又走进驿馆了。

“走吧。”

上了路果然如那女子所说,官道周围不是低矮的树丛便是荒草丛生的荒地,最多有些崎岖狭窄的小路,大约是通到远处那些只看的出些许轮廓的小村子。

那小路太过狭窄,且高低不平,他们两辆马车也不知道过不过得去,过去了也不知道那些村落里的人会不会同意他们留宿。

毕竟……

她想起上次和姜峰在流风镇的事,不自觉握紧了手指。

那便沿着官道一直走吧,四五个时辰之后离天明还有些时候,正好找家客栈歇上片刻再用个早饭。

希望之后也如她所说的那般风平浪静吧。

她收回撑着车帘的手,转了转身子,斜靠到角落里去了。

冯氏给她往身后塞了个软枕,问道,“小姐可是累了?”

李明贞闭着眼轻轻摇了摇头。

累倒不累,就是有些困。

大清早从皇城出发之后一直到刚才才休息了片刻,摇摇晃晃颠簸了这么久,寻常有的午休也被打搅了,这个时候吃饱了饭,就犯起困来。

她将身后的软枕抱到身前,小小的打了个哈欠,“我睡一会,如果有事妈妈记得叫醒我。”

“欸。”

……

“你怎么又跟着我!”

李明贞他们的马车绝尘而去不久,驿馆外面红衣女子和青衣男子又吵了起来。

青衣男子毫不在意,牵了马头,仍是慢悠悠的跟在她后头,“官道就摆在这里,我走我的,你走你的,只许你走,还不许我走了不成?”

“你有种!”

红衣女子咬了咬牙,懒得跟他废话,甩了马鞭便飞快往前走了。

“慢点慢点啊,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比男人还要横冲直撞。”

“你一个大男人还比人小姑娘还要磨磨唧唧呢!”

“……”

男子无奈,一边仍是喊着“慢点慢点”,一边速度不减的扬了鞭子跟了上去。

……

不知睡了多久。

李明贞意识有些迷蒙将要转醒的时候,只觉得有些奇怪。

入睡之前马车摇晃的感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安稳异常,出发之前她特意让人在马车里熏的菡萏香也闻不到了,耳边还有些吵,像是有人在说话。

冯妈妈跟谁在说话吗?

头有些疼。

她强撑着睁开了眼,视线忽明忽暗的,接着听到有人走了过来。

“醒了?”

!!!

李明贞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怎么,是个男人的声音!

她倏地坐了起来,扭头看过去,视线里淮安王似笑非笑的端了个茶盏,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见她不答,魏程唇角的弧度更肆意了些,“李大小姐莫非是再度见到本王,惊为天人,已经看痴了不成?”

“……”

李明贞直觉眼下的情况不太好。

眼下这房间里应该只有她,冯氏他们都不知道去了哪里,这突然出现的淮安王也不知意图,诸事不明的前提下,轻举妄动不太能行。

于是她眨了眨眼睛,“您是……先前在文音河畔有过一面之缘的淮安王吗?”

魏程双目一眯,笑容不变,“李大小姐果然记得本王,也不枉本王这次费尽功夫将李大小姐救出魔爪了。”

李明贞做吃惊状,“发生了何事?竟是王爷救了民女吗?”

魏程撩了前袍在一边坐下,托起茶盏饮了一口,才不紧不慢的回答,“发生了何事不知道,只是本王遇见了一伙歹人,见到李大小姐你被他们带走,便从他们手里将李大小姐抢了回来而已。”

李明贞眼圈倏地红了,“如此凶险吗?王爷可有受伤?”

她这副样子让魏程十分受用,“区区小贼而已,本王怎会受伤。”他放低了声音,故作温柔,“因此李大小姐不必为本王担心。”

李明贞抬起手用袖子遮住脸做抹泪状,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再抬起头时,眼圈微红,樱唇半咬,面有羞色,期期然欲说还休。

“明贞……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魏程不自觉的有些得意起来。

他手指在茶盏口不住的摩挲,视线放在李明贞娇羞的脸上,嘴角再度勾出一抹笑,“李大小姐客气了。”

“原来李大小姐闺名明贞,好名字。”

李明贞脸上羞意更甚,他视线落在那抹白里透红的颜色上欣赏片刻,突然低沉出声。

“本王,可以唤李大小姐为,贞儿吗?”

李明贞面上闪过一丝羞怒,对他娇嗔道,“王爷坏!”

魏程哈哈大笑起来。

“开个玩笑,贞儿莫要生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满满的戏谑和探究,李明贞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了一眼,只来得及险险维持脸上的羞涩。

“王爷!”

她忙低下头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话音出口带着自己都反感的甜腻。

魏程又笑了一阵,没再闹她了。

李明贞得以喘了口气,又担忧起冯氏一行人的安危。

想了想,换了副泫然欲泣的神色,欲言又止。

“贞儿可是有事?”

李明贞抬起了头,黑眸里蓄着泪,有些踌躇的开口。

“王爷可知,我那些下人去了哪里?”

章节目录 第97章 意外施救 “那些下人?”

魏程意味不明的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转身却对她勾出一抹笑来。

“大约是逃了吧。”

李明贞手指几不可查的蜷缩了一下,魏程已经若无其事的转了回去。

“贞儿妹妹还是关心好自己罢了,下人就是下人,哪里需要做主子来操心。”

他悠哉游哉出了房门,侍者不动声色的将门关上,房间里便只剩下死一般的沉静。

李明贞眉头皱在了一起,心里又是迷茫又是担心。

这位淮安王貌似不怎么靠谱,就之前的印象来看,不说是敌人,只怕也不会是什么善茬,自己落在他手上,估计是忧大于喜的。

跟着的冯氏一行也不知是生是死,她甚至连此刻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紧咬了唇,觉得不能坐以待毙,眼下她没有其他退路,趁着淮安王现在还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她得先掌握一点信息。

至少得把自己的处境摸清楚。

她蹑手蹑脚爬下了床,走到门边,试图拿手指戳开窗纸,结果发现上面糊的是纱。

“……”

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将耳朵贴了上去,轻轻听门外的动静。

有极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口徘徊,显然这间房外面是守了人的。

“看来我还挺重要,”她作乐的想,转而又愁了起来,“这可怎么逃呢……”

真是麻烦!

她抓了抓已经很乱的头发,泄气的回到了床上。

诶等等。

她扭头,发现另一面还有两扇窗户。

“!”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明贞又跳下床,先听了听门外的动静,见没有什么响动,应该是没有惊动到看守的人,便放心的走去窗边了。

越走越近……

隐隐的有一股花香……

难道说这边是花园?

……那只怕更危险了。

这种地方一般来说不是非常好躲就是非常不好躲。

而且这边也不知道守没守人。

想了想,如果被发现的话,就说自己闷打开窗透透气。

嗯!她给自己打了打气,伸手慢慢的推开了窗。

然后对上一个带着面罩的黑衣人漆黑的眼珠。

“!”

“!!!”

糟了被发现了!

李明贞心里一急,张嘴就开口解释。

“那个我是……唔!”

被捂住了。

什么情况?

她睁着大眼珠子瞪着黑衣人,心里条件反射的升起了戒备,但仍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是敌是友?

诶这香气,是这位黑衣人的?

诶这位黑衣人……她仔细盯着那双眼睛看,怎么觉得有点莫名的熟悉。

正这么瞧着,发现那双眼睛弯了弯,眼睛的主人把另一只手比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见李明贞呆呆的点了点头,她才放了下来。

“你好啊。”

她小声打了招呼,然后一把扯下面上的黑巾,对李明贞笑的眉眼弯弯。

“第二次见面了,我是来救你的,需要我救你出去么?”

咦!

啊!是驿站那位女侠!

李明贞无来由的有些亢奋,使劲点了点头。

邱素芪便笑的更开坏了。

“你也不怕我是坏人。”

李明贞懵了一瞬,转而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正要开口,邱素芪又制止了她,“你若信我,先听我说。”

“这里是那位王爷的私宅,知道的人不多,我看着他将你带来这里,有心救你一直没机会下手。本来打算等夜深人静再进你房把你捞出来,没想到你先发现我了。”

“这院子平时府卫力量并不算强,但这次淮安王又带来了一行人,具体深浅还不知,所以眼下我救你并没有十成的把握。”

“因此不能轻举妄动,大约还需要你再等一下,子时会有一轮换班,届时你注意听下窗边的动静。”

李明贞点了点头,咽下心里对于她为何这样熟悉这院子的疑问,只是说道,“那你小心。”

窗边的人似乎愣了一下,接着笑了起来,她揉了揉她的头,应了一声,便让李明贞把窗合上了。

李明贞坐回了床边。

按了按自己狂乱的心跳,深呼一口气,将屋子里的陈设打量了一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直直的盯着门框发呆。

淮安王应该是有要软禁自己的意思,门口大约是两个侍者,两个府卫,不说严密,但是光靠自己是逃不出去的,而这边的窗户外面是个断崖……

所以索性门窗都没封。

应该是自信于没人能在这样的看守下逃出去。

然后,外面那黑衣女侠出现的的确蹊跷……

按理说自己和对方不过一面之缘,应该远远达不到让对方出手相救的地步,而且对方显然很熟悉淮安王这边的情况,并且对这点没有要在自己面前遮掩的意思。

所以说这姑娘可能是淮安王的仇家?

那么救自己是为了什么呢?

路见不平的话有些牵强,为了破坏淮安王的计划好像也说得过去。

唔……好吧。

她其实是个很相信第一印象和自己直觉的人。

应该不是个坏人……

她叹了口气,那就权且相信一次吧,总好过被困在这里毫无头绪。

暮色很快来临,淮安王并没有再出现过,到饭点的时候有侍者推门进来给她送了饭菜。

过了小半个时辰又推门进来收了回去,只是在发现自己并没有动之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接着又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

李明贞仰头望天。

哦……没有天。

正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的时候,门窗被敲了敲。

李明贞惊得抖了一下,才发现不是邱素芪那边。

“怎么了?”

她冷静下来问道。

外面传来侍者小声的询问,“入夜了,小姐是否需要点上灯烛?”

“不用了,”她捏了把汗,“我就歇下了,不需要灯。”

“是。”

微微松了口气,不要灯的好,最好别再有人进来了。

她紧紧盯着两扇门,一边安抚自己放松放松,一边生怕淮安王又突然杀了进来。

时间说不上快慢,一分一毫的过去,李明贞闭着眼睛数着时辰,耳朵关注着门外的动静,正听到静谧的空气里传来几句小声的交谈。

身后的窗户便开了。。

章节目录 第98章 有惊无险 “!”

邱素芪对她招了招手,李明贞注意了一下门外的动静,确定那些人在换岗,互相聊着天,想了想,轻轻脱下了自己的鞋子。

“帮我拿一下。”

她小声对邱素芪说,邱素芪顿了一瞬,看她已经跃跃欲试的样子,默默接过她手里提着的东西。

李明贞轻手轻脚的,不敢动作太大,更不敢去搬凳子什么的,外面的交谈声还听得见,如果这会子闹出什么动静,那么她们将会面对双倍的守卫力量。

嘶。

想想就很恐怖,她胡思乱想着,手脚并用十分艰难的爬上了窗户。

“呼。”

跳到地面站定的时候,身子歪了歪,邱素芪伸手过来扶了一把,她开口,声音似乎在笑。

“你还真的听我的,我不把你救出去都对不起这份信任了。”

李明贞只是抬起头对她亮晶晶的笑。

她没解释什么,对方也并没有要等她解释的意思,直将手里的鞋又递了过来。

“赶紧穿上吧,外面的路很不好走。”

李明贞这才感觉脚底下凉凉的刺刺的十分扎人。

她接过来,艰难的蹲下身子将鞋穿上,没顾得上打量边上的环境,抬起头站起身等邱素芪的指示。

“好了。”

邱素芪没忍住又揉了一把她的头,然后突然板起脸,小声又严肃的说,“这底下是断崖,你一会需要一步不差的跟着我,不能出错。”

“嗯。”

“后面虽然没有前面守卫那么严格,但是会途径两个厢房,就我刚刚查探所知,其中一个就住了人,只是不清楚是不是淮安王。”

她定了定,沉声说,“如果是,那么里面必定有暗卫高手存在,我没有自信从那样的高手手里将你带出去,所以,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被发现,我会丢下你逃命。”

“嗯……”

李明贞答应了一声,转而反应过来,莫名的笑了出来。

“?”

李明贞摇摇头,“走吧,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丢下我。”

莫名觉得这姑娘坦诚的有些可爱。

“……”

她还在笑,邱素芪一时没搞懂这姑娘脑回路,只能咽下那股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绝情气势,忿忿的牵了她的手,小心翼翼的往先时探好的路线摸索了。

邱素芪先前的形容并不夸张,这处私宅也不知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建的,选址在断崖边上不说,这距离卡的真的很让人吐血。

她们能够落脚的地方只有大约一人宽,,边缘是一些看起来很坚固的岩石,夹杂着一些恣意生长的杂草荆棘,偶尔一个坑,偶尔一个突起,李明贞的心跟着一上一下。

她紧咬了牙关,不敢往下面看,死死盯着前面的脑袋,努力跟上前面人的步伐,一只手任对方牵引着,另一只手扒着墙,压着呼吸,压着心跳,把毕生最大的控制力都发挥出来了。

似乎察觉到李明贞的紧张,邱素芪下意识放慢了速度,一心控制自己的李明贞没察觉到,一脚直接踩到了她的脚后跟。

啊……

差点叫了出来。

李明贞惊出一身冷汗,揪紧了被牵着的手。

邱素芪有些无奈,拉着她蹲了下来。

断崖上其实有些山风,本来就出了一身冷汗,山风一吹简直浇了个透心凉。

断崖底下断断续续的传来呜咽的风声,像山鬼的哭泣,在夜风里说不出的渗人。

李明贞战胜了身体上的颤抖,还要战胜心理上的战栗。

如果不是她天生神经粗,这会子只怕已经哭了出来。

邱素芪好脾气的没有催促她。

眼下已经瞒过了外面的府卫,只要不惊动其他厢房里的人,她们就有很大可能逃出生天。

所以需要李明贞尽快调整过来。

她转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冷静一下,你可以的。]

她用眼神这么鼓励道。

李明贞慢慢冷静,自己主动站了起来,低下头回看她。

邱素芪便笑着被她拉了起来。

剩下的路仍旧不好走,她们才堪堪走过刚刚李明贞所待的院落,剩下还有至少三分之二的路程。

屏声静气,有惊无险,只待经过最后一个窗口就可以进入相对安全平稳一点的路况了。

却突然听到一个轻柔的声音。

“王爷……”

“王爷你轻点……嗯……”

邱素芪:“……”

李明贞:“???”

“小妖精……”

“王爷可好久没来了……嗯……听说这次来……还带了个……嗯……新的姑娘?”

“你管的有些宽,你说呢?”

“……嗯……王爷……说得对……”

不怪她们耳力好,实在是这距离太近,那对男女也丝毫没有要压低声音的意思。

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对话,邱素芪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在心里暗暗把淮安王又骂了一遍,一边紧了紧牵着李明贞的力道,示意她别分心。

李明贞倒是似懂非懂,只知道那边貌似是淮安王的房间,一时间有些慌神,被牵着的手又开始冒冷汗。

走在前面的邱素芪没办法加快了些脚步,好在李明贞已经基本适应了在这样崎岖的小路上借着微薄的月光给自己找落脚点了。

如此这般互相配合,倒也没有出错。

等李明贞看到那堵高大的院墙时,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

嗯……我们要怎么过去。

貌似过高了。

她看了看大概两人高的院墙,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正想问邱素芪的意思。

却见她盯着院墙,面色有些古怪。

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一根绳子就掉了下来,正好悬在她们两个人中间。

“?!”

她抬头顺着绳子往上看,便看到一个和邱素芪一样黑漆漆的人影正趴在墙头貌似在朝她挥手。

那人扯下面罩,月光下露出一口白牙。

“嘿,阿芪姑娘,我来接你们啦!”

“……”

李明贞眼睛一亮。

这声音,这称呼,不是白天在驿站见到的那位公子吗?

感觉是个很靠谱的队友!

她开心的举手挥了起来,只是碍于环境不敢出声。

一边的邱素芪默默按下她的爪子,将绳子送到了她手上。

章节目录 第99章 逃出生天 真正逃出生天的时候,李明贞的形象已经非常狼狈了。

等到了山腰附近,进了他们事先准备好的马车里,邱素芪先将那位公子赶了出去赶马车,接着自己靠着李明贞坐了下来。

“给。”

李明贞感激的接过她递过来的水壶,喝了两口又递过去。

邱素芪随手将它扔到一边,正襟危坐。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邱素芪。”

“哦哦,阿芪……姐姐?我是李明贞。”

“嗯,”邱素芪不自在的清咳了一声,道,“我知道,先时听见你和淮安王的对话了。”

!!!

李明贞突然脸色爆红,着急解释道,“那个,我当时是权宜之计,只是,认为表现成那样会比较稳妥。”

邱素芪闻言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嗯,你很聪明。”

那狗贼确实吃这套。

李明贞还是觉得有点无地自容。

毕竟就她自己当时都觉得自己做作的让人反感,可是潜意识里又觉得那样才能降低对面人的戒心,必须那样做。

现在知道当时其实有第三个人就在窗户外面听着,尴尬和羞赧先不说,就目前她们之间的关系,她并不想让对方误会自己是那样轻浮浅薄的人。

她张嘴还想解释,邱素芪已经无奈的岔开了话题。

“你方才连我的底细都不清楚,却还能信任我跟着我走,就凭这份信任,我也会将你安然无恙的送回去。”

“只是你须得告诉我,淮安王为什么抓你,你的背景又是什么?”

李明贞迟疑了。

邱素芪定定看着她的眼睛,却也没有再催促,转头往后翻起了干粮。

“先吃吧。”

李明贞安静的咬了一口,有些食不知味。

马车突然停了一下,刚闭上眼睛的邱素芪睁开了眼,撩开帘子便看到外面应该在赶车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捡了只兔子,正一脸得意的看着她。

“……”

“诶?”

李明贞被分了神,邱素芪看了她一眼。

“外面那个叫沈绍安,一个傻子。”

李明贞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朝外面看了一眼,不知怎么,觉得沈绍安这名字和外面那位公子的脸有些莫名的熟悉。

此时天光已经变亮,东方显着些鱼肚白,借着这光线,加上对面那公子彻底摘下了面罩露出了清晰的五官,李明贞足以将他的脸看得清楚。

先时在驿站只瞧了个侧面,这会子对上正面,才觉得样貌神态都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可是她好像也不认识啊……

正打算再看一眼细细瞧一下的时候。

邱素芪已经放下了帘子。

唔……

她挠了挠头,兴许是在哪里有过一面之缘吧。

外面的沈绍安见献宝的对象已经懒得理他了,悻悻的放下兔子,坐回赶车的位置,将兔子绑在一边。

“驾~”

门帘又被掀开了,邱素芪略带些不耐烦的露了半张脸,“天快亮了,你赶路快些,再有些时候那边该发现人不见了。”

沈绍安答应了一声,手里加快了赶马的速度,笑着回头打算说点什么,却只撞上合上的帘子,哪里还有刚刚的人。

呵,女人。

他碰了一鼻子灰,将车赶的更快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先时准备的落脚点,沈绍安勒停了马车,叫她们下来。

“我和淮安王有仇。”

邱素芪下车前没头没尾的留下了这么一句。

也没管李明贞听没听到,听没听懂,反正自己已经跳下了马车。

李明贞也没有在车里纠结多久,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裙,发现除了脏了点并没有太多不妥,便施施然下来了。

她确实还没有全心信任这一男一女,尽管被他们所救。

她是个没什么城府的闺阁小姐不错,却也清楚偌大的李家和很多势力都有利益牵扯这一事实。

她现在是安全没错,却不代表对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没有其他想法。

所以,既然现在对方没有逼自己一定要说出什么的话,能不说就不说吧。

她跳下马车才发现这地方竟是在一个颇有些规模的村落里。

面前是一个农舍院子,邱素芪已经进去,沈绍安见她终于下来,对她温和的笑了笑,转而将马车牵走了。

没人告诉她应该去哪里,她看了看面前竹子编就的大门,好奇的推开,刚好和院里提着水桶的邱素芪对上了。

“进来了,里面坐吧。”

李明贞看着她轻轻松松的提着满桶水进了院子东边的小菜园,没有动。

邱素芪浇完水出来见她呆呆站着也不意外,自己去洗了手,径自进了房门,李明贞只好跟了上去。

“这是我以前的家,很久没有回来过了,积了一层灰,你多担待。”

“不妨事。”

“也没什么坐的地方,就两个凳子,我去倒点水把这里擦了,这几天你和我就住在这里。”

她朝外面看了一眼,瘪了瘪嘴,“还有个堂屋,留给那臭不要脸的傻子收拾吧。”

李明贞没撑住笑了一下,见邱素芪回头看她,不好意思的问道,“先时就想问,阿芪姐姐为什么如此不待见沈公子?”

“不待见……”邱素芪难得纠结了一下,“其实也不算讨厌,就是他这人吧,格外的,啧。”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个形容词,不耐烦的摆摆手。

“总之这就是个傻子,挺招人烦的,你以后少和他接触,会被他带傻。”

李明贞又是嘻嘻的笑,却不再问了,见她又提了木桶,便听话的和她一起出门打了水,慢吞吞的收拾起了房间。

却说淮安王那边,在温柔乡里沉醉了一整晚之后,大清早的淮安王正抱着美人睡得好不舒服,突然感觉鼻头痒痒的,不自觉打了个喷嚏。

“啊切!”

“王爷~”

他抽了抽鼻子,掀开眼皮看了一眼枕边人娇媚的笑,手里抱着柔软捏了捏,懒洋洋哄道,“别闹,让本王再睡会。”

听到一阵吃吃的笑,耳边被吹了口气。

他翻了个身,不再理她。

身后的人不依不饶的还想动作,房间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王爷!王爷!”

淮安王眉头皱起,无比烦躁的坐起了身。

章节目录 第100章 逃出生天2 “吵吵什么?”

门外的人急促的扣了扣门,接着慌乱道,“王爷,您昨天带回来的那位姑娘,她,她……不见了!”

……

魏程已经连续摔了三套杯子了。

加上上次在另一个别院的,他收藏的茶具的数量已经开始显而易见的减少。

不过这些东西他从来都不缺。

侍女端上第四杯热茶的时候,他眼神都没有分一点过去,地面上刚刚碎掉的白瓷片还在滴溜溜打着转,他脸上挂着毫不在意的笑,跪着的人却连抖都不敢抖一下。

“你们这些人可真是越来越会办事了。”

“都是赵文赵武教的吗?”

“果然是一样的能干,我要不要成全你们这几位兄弟,让你们都分配到一起做事好了?”

那人开始用力的磕头。

魏程扯了扯嘴角,接着嗤笑起来。

“怕什么,赵文赵武现在可好得很,只怕你还得羡慕他们呢。”

“卑职,希望在王爷手下为王爷尽忠,求王爷宽恕一次,让卑职将功补过。”

赵文赵武去了哪里没人知道,只知道这诺大的大楚,再也没有他们的行踪出现过。

“你过来。”

那人不敢起身,强作镇定的跪着过去,魏程突然将手里一直把玩着的匕首贴在了他脸上。

白晃晃的,他不敢闭眼,任由寒光晃到他眼睛里。

魏程有些满意,匕首在他脸上比划了几下,终于开口。

“追的到吗?”

语气阴森森的瘆人。

“属下……不敢担保,那女子应该是半夜趁守卫换班时离开,院外树林里有车辙印……只怕有人接应。”

“属下带人顺着车辙印追到了山腰,再往后……车辙印已经看不到了。”

房间里安静的出奇,他话音落地,没等到魏程的反应,一颗心更是惴惴。

脸上的匕首没动,安安静静飘着白烟的薰炉却被突然踹翻。

薰炉盖子滚了几个圈滚到他脚边,他视线不自觉挪了上去,那盖子终于“咣”盖到了地上。

魏程开了口。

“你知道这芜水,有多大吗?”

那人不知他问的具体,又不敢不答,斟酌着回道,“快马两日,方可出之。”

魏程便笑了出来,“不算蠢。”

他手里用了点力,锋刃划破了那人脸上的皮肤,有血珠渗了出来,那人脸颊抖了抖,魏程发现了,突然嫌恶的将匕首扔到了地上。

“既然知道,还不快去下令封城!立刻书信给芜水府台,本王私宅遭窃,务必生擒窃贼给本王送过来!”

“是!”

“快滚!”

那人灰溜溜的滚了出去,边上的侍者有些犹豫的走了上来。

“你又有什么事?”

魏程的怒气已经到了临界点了,他冷睨着侍者,对方却低着头,呈上了一封信。

干脆利落的撕掉了信封,半晌过后,魏程又笑了出来,语气降到了冰点。

“呵……好一个小顾大人。”

……

“去挑桶水过来。”

“噢。”

李明贞眼看着那两人忙上忙下的,自己站在一边插不上手。

“要不我去吧,我也提得动。”

邱素芪百忙之中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的小身板,又低下头继续鼓捣起来。

“让他去,你没事做的话,这样吧。”

她想了想,丢下手里的铲子站起身,往四周看了看,随手一指。

“走出门往那个方向走,沿路有几户人家,我们这里也没什么能吃的,这菜园子好久没人侍弄过了,只有些野菜能吃,你去讨点白米粗粮什么的过来,一会熬点粥。”

李明贞点头。

“行。”

“等等。”

她回头,邱素芪已经洗干净了手,从腰间解下自己的钱袋递了过来。

李明贞站着没动。

“我身上有些首饰,可以拿那些和他们换。”

邱素芪看了看她头上那些金银朱翠,叹了口气,“拿我的吧,用不了多少银子。”

她掏出一串铜板,解下了一堆数也没数,径直放进了李明贞手里。

“能换多少换多少,我们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日子,需要粮食。”

她这么说着,就让李明贞赶紧去。

李明贞回头看了她一眼,到底没问为什么,推门出去了。

“看什么看,让你挑桶水挑那么慢,一会不想吃饭了?”

沈绍安无奈捡起地上的扁担,“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没弄清楚,你为什么要救这姑娘,趟浑水可不是你行事风格。”

邱素芪动作顿了一顿,将铲子往泥水里一插,溅了一身泥。

“要你管!那么多事!”

惹不起惹不起……

识时务者为俊杰,沈绍安默默挑起两个桶出门打水了。

邱素芪盯着他背影没好气翻了个白眼,看了看自己一身的泥巴,又恨不得把刚才那人抓回来摁进这泥水里揍一顿。

“真是欠揍……”

李明贞那边已经顺利换到了三升米了。

“实在对不住啊姑娘,俺们这里穷,也没什么好米留着,都换钱去了。家用的留了这么点逢年过节吃。”

“欸,不打紧的,还得多谢大娘和我换粮。”

“谢什么,”那大娘有些不好意思,“你又不是白拿,这粮价比我们当初卖出去的还要高上一点呢。”

李明贞柔柔的笑,接过她递过来的口袋,打算先回去问问邱素芪够不够,那大娘又递过来一杯茶。

“不用了大娘,我得先走,家里还有人在等着这粮煮早饭呢。”

大娘忙不迭又放下,好奇问道,“你们是刚搬来这里要住下吗?”

她打量了一下李明贞的衣着,目光中闪过一丝狐疑。

李明贞心思一动,笑着解释道,“不是久住,只是我有一姐妹,原是这里的人,此番是陪她回来待几天,过一段时间便离开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你那姐妹以前是俺们村里的人吗?叫啥?俺在这里待了几十年了,说不定她小时候俺还带过。”

乡里村落间互相照料孩子是常有的事,大娘这么问正常不过了。

李明贞便和她说,“我这姐妹姓邱,人唤阿芪。”

大娘迷糊的想了一会,突然拍了下大腿。

“原来是老邱家的孩子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李明贞眼神闪烁了一下,装作不经意的问,“大娘认识?”

大娘却突然叹了口气。

她回过神,又转身进了堂屋,从里面拿了一小布袋的青菜,塞到李明贞手里。

“那姑娘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许多年没见着了,这点子菜还麻烦你带过去,我估摸着她应该还爱吃的。”

别的却什么也没说,李明贞握紧了布袋,也没再多问。

原路返回推门进去的时候,邱素芪已经将菜园重新侍弄的差不多了。

结板的泥巴都打散浇上了水,沟壑里的杂草也都清理了出来,穿着黑色长衣的姑娘正在一点一点的往菜畦上撒着草木灰,沈绍安正站在一边,靠在扁担上看着邱素芪笑的一脸柔和。

“回来啦。”

邱素芪先抬头发现了她。

“我看看都换了什么。”

李明贞便走了过去,将布袋放在她面前不远处的地上,然后打开。

“哇,有豆芽苋菜还有黑木耳!”

她复又抬起头,亮晶晶的看着李明贞。

“阿贞换的好呀,我最爱吃这些了。”

一直没出声的沈绍安疑惑的问,“你最爱的居然不是鸡腿猪蹄?”

真真是不可思议。

邱素芪难得没有和他计较。

“这个时节这些东西可不多见,”何况这份量也不轻,“阿贞花了不少钱吧,我给你的那些够吗?你别把自己的首饰给换掉了。”

李明贞不禁有些羞愧。

邱素芪没有对她表示出半点恶意,目前来看,反倒是她一直在小人之心。

“没有,白米是银钱换的,这些菜是大娘给的。”

“欸?”

她老老实实回答。

“大娘问我们是不是久住,我说不是,说陪你回来待几天,然后她问我你叫什么,然后就给了我这些。”

“这样啊……”

李明贞心里有些打鼓,既担心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又担心对方并没有感受到自己此刻的真诚,白瞎了这番实话实说。

邱素芪却一副极淡然的模样,若无其事的把手里的草木灰全数撒了下去,然后拍了拍手直起身。

“那行,咱们准备做早饭吧,快饿死了都。”

她又支使沈绍安,“把你那只兔子宰了,留一半中午做菜,剩下一半给我提过来。”

然后转身进了后厨,不忘提醒李明贞进去帮她洗菜。

呼……好像没什么事。

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失落的感觉。

李明贞默默搓了把脸,然后摇摇头。

算了,多思无益,还是顾好眼前吧。

厨房里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灶台上摆放着刚从马车上搬下来的柴米油盐。

邱素芪打开一边有些黑黢黢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套碗,放进了一旁的桶里。

“帮忙洗洗,很久没用了。”

李明贞听话照做,她则转身出去淘米了。

很快煮好了粥,一人一碗喝了个干净,沈绍安拿着碗还打算要盛,被邱素芪打了出去。

“我多煮了点,锅里还有一碗的样子,你没吃饱的话就去吃。”

她叫的李明贞。

李明贞忙摇头,“我饱了。”

最后还是沈绍安闪了进去把锅里舀了个干净。

当然最后洗碗的重担也落到了他头上。

邱素芪则提着那一半兔肉出了门。

……

“找到了吗?”

顾礼揉了揉眉心。

边上站着的人眉头紧皱,许久才摇了摇头。

“已经三日了……”

“直接进城吧,迟则生变。”

……

“罗婶您坐。”

邱素芪回来的时候将一个中年妇人领了进来。

李明贞洗碗的空隙抬头看了眼,才发现是先前和她换米的大娘。

罗大娘脸上欢喜的笑着,嘴上忙不迭答应,最后环顾了一下,依着李明贞坐了下来。

李明贞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

罗大娘直夸她长的水灵,又见她一个人洗的费劲,忙热情的要帮她洗。

“不用不用不用,我很快洗好了。”

李明贞吓了一跳,忙将她手按住,“您快坐着,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罗大娘又开始夸她能干,“你这丫头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没想到干起活来也是一把好手,那俗话怎么说的来着,上的厅堂下得厨房!”

饶是李明贞平时嘻笑打闹脸皮也不薄,这会子还是不好意思了。

“大娘谬赞。”

邱素芪这时候端来了茶水和仅有的一些点心。

“罗婶您将就吃点,我们来的仓促什么也没准备。”

“欸欸。”

招待好罗大娘,她转头又问李明贞,“怎么是你在洗,沈绍安呢?”

李明贞不好意思的开口,“沈大哥说他闹肚子,找地方方便去了,让我帮忙替他洗洗。”

“懒人屎尿多……”她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接着蹲下来三下五除二把李明贞把剩下的几只都撂干净了。

其实就几只喝过粥的碗,还有一些许久没用过的竹筷。

就这些还能洗这么慢邱素芪也是无话可说,看她刚刚那副恨不得把上面的泥釉都刮下来的狠劲儿,她觉得自己再不插手只怕她能洗到天黑去。

“行了,歇着去吧。”

罗大娘一直在边上笑呵呵看着。

“你们姐妹俩关系可真好。”

李明贞有些心虚的和邱素芪对视了一眼,别扭的转过头去。

邱素芪不知怎么的被戳中了笑点,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啊?怎么,大娘是不是说错话了?”

罗大娘有些懊恼,“大娘是个乡里妇人,没什么见识,说错了话你们别见笑。”

邱素芪忙摇头。

“没有的事,只是我和这姑娘可是不打不相识呢。”

“诶?怎么说?”

“我有次啊,在街上卖艺,您知道就小时候您带我到镇上看的那种,耍大刀耍长剑吆喝街上的人过来看的那种。正卖的起劲,边上冲出来这么一个姑娘。”

李明贞额角滑下一滴冷汗。

“这姑娘她干啥了?”

“她能干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一出来就说我的武功是假的,要和我比划比划。”

“啧。”

“结果她就输啦,然后被我摁在地上打了一顿就服帖了,现在我是她大姐,出门在外可听话了。”

李明贞内心:“==”

罗大娘叹了口气。

“你出门在外的也不容易,难得碰到一个合心意体贴你的亲近人,可得好好照顾着,我看这姑娘很好,你若有个妹妹……”

她突然住了口,脸上闪过一丝懊恼,恨不得一巴掌抽上自己的脸。

李明贞看到邱素芪的笑意突然淡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对不住啊小芪,大娘不会说话,大娘年纪大了犯糊涂,你……”

大娘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缓和,李明贞眼睛闪了闪,大抵清楚应该是邱素芪的亲人曾经发生过什么不幸的事。

她敛了眉目,这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缓和,干脆闭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了。

邱素芪已经自己缓了过来,“没事的罗婶,已经过去了,我没关系,您别放在心里。”

她拿起桌上的点心,喂到她嘴边,笑着哄她,“您吃吃看,我这些年去了好多地方,每次去了一个地方就会买点那里的东西留着,这点心也不记得是哪里买的了,总之味道还不错,怎么样?”

罗大娘咬了一口,然后点头,“好吃的,比咱们自己家里做的不知道精细到哪里去了。”

她吃着吃着眼睛里开始冒泪花,“你这孩子,这么多年受苦了……”

“您别哭呀,”邱素芪无奈的蹲下来哄她,语气越来越温柔,“您这一哭可就不好看了,您以前可是最爱美的啊,您看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能吃能睡的,还有漂亮衣服穿。”

“诶!”她拍了一下脑门,突然急哄哄冲进了房里,不一会又冲了出来,李明贞好奇的看她,发现她换了一身朱红色的骑装,和先前在驿站穿的那套又不一样,更加的鲜衣怒马光彩照人了。

她又跑回罗大娘旁边,兴奋的转了两圈。

“您看,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套衣服了,好看不好看?”

罗大娘声音有些哽咽,又是哭又是笑的回她,“好看,我们小芪最好看了。”

邱素芪便又蹲了下来抱住她的手,“所以啊,大娘不用担心我,我这次回来这里就是想顺路看看大娘的,我还非常想念大娘亲手烙的饼呢,这两天大娘可得疼疼我。”

罗大娘忙不迭应着好,邱素芪便笑着帮她擦起了眼泪。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大门进来了的沈绍安一脸震惊。

这这这这这这!

居然是邱素芪??!

和他对视了一眼的李明贞点点头,并对她投去了同情的眼神。

老实说,就她目前观察来看,阿芪姑娘只对沈大哥凶,在她和罗大娘面前,貌似都是脾气很好的样子。

这么一想,顿时更同情了。

沈绍安一阵语塞,突然对着邱素芪的背影轻咳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把活扔给一小姑娘替你干?”

果然,一见到沈绍安,温柔体贴的邱素芪就炸掉了。

“呃……”他扬了扬手里提着的东西,给她看,“我是真的闹肚子,然后想着既然已经把洗碗的活交给阿贞姑娘了,就干脆去附近山上转了转,打了些野味回来。”

咳……其实是怕回来挨骂。

邱素芪白了他一眼,将他手机的东西提过来分成两份把其中一份又扔到他手上,然后笑着把另一份交给了罗大娘。

“新鲜着,大娘可以拿回去煲点汤喝。”

“欸。”

罗大娘已经抹干净了眼泪,情绪平稳了些,这会子见到突然冒出的沈绍安,有些惊讶,“这位公子是?”

“我是……”

“他是我的仆从!”

???

沈绍安睁大了眼睛。

那句我是她的相公还没咽下去,一口血又堵了上来。

仆从是什么鬼?

他沈大公子看起来是那种当仆从的人吗?

邱素芪可不打算给他争辩的机会,眼神警告了一下,然后笑眯眯的送罗大娘。

“大娘您快回去吧,出来这么久,一会虎子哥回来找不到人该找你了。”

“啊。”

提到自己儿子才想起来是该走了,罗大娘又打量了沈绍安两眼,一边觉得他一表人才,一边又为邱素芪高兴。

这丫头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了近十年,好像确实过的很好。

她轻叹了口气,如此,她这老婶子也就真的可以放心了。

“那大娘就先走了,你记得隔空过来坐坐,你和你虎子哥也许久没见过了,可以唠唠嗑,大娘给你烙饼吃。”

邱素芪笑着答应了,一直将她送到拐角才回来。

院中的沈绍安一脸古怪。

他快走几步拦住就要进屋的邱素芪,挑眉问道“阿芪姑娘不和我解释下么?怎么我就是阿芪姑娘的仆从了?”

邱素芪干脆靠着门框抱臂看他。

“不然是什么?”

邱素芪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眼见着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脸红了,不由一阵无语。

“总之不应该是仆从!本少爷这穿着像是一个仆从小厮的身份吗?”

邱素芪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头赞同,“确实,这衣着的确不像。”

“那不就结了……”他对上她戏谑的眼神,差点炸毛,“还有气度!还有相貌!还有才学!这些通通不像!本少爷风流倜傥!阿芪姑娘是瞎了眼睛嘛!”

“那我说你是什么?”她又问了一遍,“大哥?小弟?还是……官人?”

果然见到面人的五官突然定住了。

沈绍安一脸被雷劈中的表情,邱素芪嘲笑了他几声,接着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沈绍安碰了一鼻子灰,悻悻转身,正打算回堂屋自闭,一抬头却对上李明贞亮晶晶的眼神。

“……”

噢这熟悉的眼神。

老天本少爷的情绪终于有宣泄的口子了!

李明贞还扑闪着眼睛,斟酌着措辞,内心思考自己要怎么开口才能既达到询问的目的又不被误会她别有所谋,手就被抓住了。

沈绍安愤愤不平的拉着李明贞出了门,一步三回头的确认后面没有一个叫邱素芪的人跟过来之后,七拐八拐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他松了口气,自己找了个平坦的大石头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抬起头看着李明贞,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你快问我啊!

他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这五个字,带标点符号的那种。

李明贞煞有介事的在他面前晃悠了两圈,然后也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沉声问道,“我能问问沈大哥和阿芪姑娘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就等你这句话!

沈绍安无比沉重的叹了口气。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好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据沈绍安的回忆,他们认识其实是个意外。

沈绍安原本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衣食无忧饭来张口,每天无所事事,除了捉鱼斗鸟没有其他事可做。

简而言之,无聊透顶。

这样的纨绔公子一般都不会是孤身一人,沈绍安也一样。

一群狐朋狗友凑在一起,吃穿不愁可是就是觉得浑身难受。

于是其中一人便想了个点子,他们虽然游手好闲,却也不是毫无长处的人,一合计,决定一起出去经商闯荡。

他们一人选了一项货物作为自己的招牌,带足了银钱便上路了。

他们走遍了大半个大楚,买进卖出也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变得游刃有余,不到半年的时间就积累了颇为可观的货源和客源,可以说是非常成功。

但天有不测风云。

于是老天看不惯他如此优秀(沈绍安原话)。

在一次进货上山的途中,他们遭遇了一群穷凶极恶的马匪,劫了他们的货物银两不说,还要将他们带回山寨。

这群富家公子当然不同意啊!

于是两边大打出手,最后混乱之中沈绍安不知被谁推了一把,摔下山去。

醒过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家农舍里,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没有致命的伤,但因为山石磕到了头部,他失去了记忆。

沈绍安说到这里长长的叹了口气,似是对自己的遭遇非常悲痛。

李明贞催促他,“后来呢?继续说呀。”

“后来……”

后来他爬下床,见到了那间农舍的主人,是个笑起来很和蔼的老太太,在山下割猪草的时候捡到的他,听到他说他失去了记忆,立马变得更加热情。

据她自己说,她早年间失去了儿子丈夫,之后便一直是一个人,如今见到了沈绍安,她对他说,只要他愿意陪着她老婆子,在他恢复记忆之前,她都会把他当亲儿子待。

沈绍安自然是很感动,见她吃力的搬这个挪那个,也顾不上自己的伤,一定要给她帮忙,当下就把老婆婆感动的一塌糊涂。

相安无事的共处了两天。

翌日一早,在老婆婆的极度反对下,沈绍安放弃了陪同她一起去割猪草的想法,老婆婆再三保证自己一个人没问题,他就稍微放心的去准备其他农活了。

不到半个时辰,沈绍安正在院子里喂鸡喂的起劲,就听到门口传来老婆婆的呼唤,他以为老婆婆受了什么伤,忙扔了手里的东西赶过去。

却见婆婆背上托了个人,他愣愣的接了过去,发现是个长的极好的姑娘……

正是邱素芪。

沈少爷虽然是个纨绔少爷,却向来不近女色,更何况是个失了忆的沈少爷。

不近女色的沈少爷第一次抱到了姑娘,意料之中的局促是第一反应,第二反应居然是熟悉。

老婆婆回头,还在向他解释说自己是在哪里捡到的这姑娘。

就见到他低下头,变态一样的凑近那姑娘的脖子边上用力地嗅了嗅。

“婆婆,她的味道我很熟悉。”

他抬起头无比认真的说。

“我觉得她应该是我媳妇。”

他顶着老婆婆怀疑的视线无比坦然,余光正好瞥见姑娘腰上挂着的一个玉坠,他眼睛一亮,腾出一只手扯了过来,和自己腰间的一比,露出果然如此的申请。

“您看,这一定是我们的定情信物,我们这是一对!”

其实是一样的。

“我虽然失忆了,但我的感觉不会错,我觉得她就是我的媳妇!”

婆婆眯着眼睛凑过去认认真真的细看,比对了好久,确认果然是一模一样的东西,她寻思相处了这两天,清楚的知道这孩子是个实诚人,应该不会撒这种慌。

于是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们小夫妻俩遭遇了什么,一前一后的掉下了山,还都被我老婆子捡到了。”

沈绍安就说,“我觉得是我媳妇来找我,然后意外的也掉了下来,婆婆,我们都被你救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啊!”

婆婆觉得很有道理,并将邱素芪定位在了儿媳妇这一角色上。

邱素芪被放在了沈绍安先时躺的那张床上。

婆婆的农舍一直以来只有她一个人住,多出来的额外的一张床还是以前她儿子的,这时候肯定没有第三张床给沈绍安睡了。

但是这根本不是问题啊,沈绍安和邱素芪是夫妻不是吗?那还需要避什么嫌,睡一张床就好了嘛。

夜一深,婆婆就催促沈绍安快去睡觉。

纯情的沈大少爷磨磨蹭蹭的进了屋,吹了灯,脸红红的站在床边打量着床上的人。

诶我媳妇月光照着真好看。

诶不对,我媳妇白天看着也很好看。

他经不住脸又红了,想到虽然以前可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但是自己失了忆,这还是失忆之后的头一遭嘛。

他一个人扭扭捏捏了半天,终于一咬牙,脱下了外衣,掀开被子缩了进去。

呀……有媳妇抱着就是不一样。

媳妇真香。

可以做个好梦了。

结果第二天睁开眼就闹了个大红脸,媳妇睡在自己身边和自己一个人睡觉果然是不一样的,还有点不太习惯呢。

真让人难为情。

老婆婆端着热水过来让他给邱素芪洗脸擦身,他也脸红着推脱掉了,最后还是老婆婆见他实在是脸皮薄,才自己上手帮了忙。

邱素芪身上的伤比他要重一些,他被救之后第二天就醒了,邱素芪却躺了三天也没见动静,如果不是探了鼻息确定她还好好活着,沈绍安都以为她死掉了。

他白天给婆婆帮忙做事,休息的空隙就进屋坐在床边看她,婆婆对此表现的非常高兴。

“这姑娘也是有福气的,少来夫妻老来伴,我们家老头子年轻的时候就是像你一样半刻都离不开我的,没想到后来老了老了,离不开人的倒成了我了,等你们小两口老了,可要比我们好哦。”

沈绍安自然是郑重点头

他看了看床上毫无血色的人,想到她已经这么毫无动静的躺了三天了,不免十分担忧。“婆婆,我媳妇这么一直躺着不见醒,会不会是伤的太重了,要不要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婆婆想了想,让他先别担心,最后交代他好好照顾人,自己拿了东西就出门去了。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婆婆所在的是一个人口十分稀散的村落。

零零散散的人家分布在小山的各个角落,家家户户几乎没有挨着的,彼此交通都靠着隐秘崎岖的山路,食物交换都靠两三天来一趟的货郎。

平时除非必要,是很少互相串门的。

所以婆婆虽然与人交好,并且一直一个人独居十分可怜,却也门可罗雀,只有逢年过节才有人远道过来看看她。

她自己也很少出门,但这时候顾虑到一条人命,而且沈绍安人生地不熟的,少不得她这老太太得去村里大夫家走上一遭了。

老婆婆身子骨虽然还硬朗,但腿脚毕竟不灵便,山路更是不太好走,她用最快的速度一来一回,回到农舍的时候也快到傍晚了。

村里的大夫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沈绍安一边敬佩他为了救人辛辛苦苦奔波过来,一边担心他这副老眼昏花的样子究竟靠不靠谱。

老大夫没有管他那么多,进了门见到病人,就将自己手里的药箱搁下,移步到床边把起脉来。

等了半晌这大夫也没有说话,沈绍安急哄哄的问道,“还请您给个定心丸,我媳妇这伤势严不严重,能醒过来吗?”

老大夫目光奇异的看了他一眼,沈绍安不明所以,他摇了摇头,将手收回来,然后慢吞吞开口。

“这姑娘的伤势已无大碍,至于什么时候能醒,估计也就是这两天了,小兄弟不必太担心,老夫带了些草药过来,待这姑娘清醒,熬制成汤,一日两次让她服用,不日便可大好。”

沈绍安一颗心落了地。

老大夫留下了草药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老婆婆忙留住她,“丘哥等等。”

老大夫停住了,老婆婆便要折身往自己房里去。

沈绍安愣了愣,接着反应过来,见老婆婆有要去给老大夫拿诊金意思,他忙拦住,“怎么好意思要婆婆给,我这身上应该还有些值钱的东西,待我找找,权且交给大夫您当做诊费了。”

他在身上摸了半天,摸到了先时的定情玉坠,忙又放回去,又摸了半天,才局促的掏出来一个香囊。

老大夫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困窘,十分不在意的大笑出来,“小兄弟不必找了,老头子看病不收诊金。”

老婆婆也哈哈笑出声。

“丘老哥看病从来不收钱,我这老婆子也不是要给他钱的意思,只是前几天在山里寻到了好些药材,顺路带了回来,这时候刚好让丘老哥带回去。”

沈绍安只能囧囧的看着老婆婆出了屋子又进来,抱了一堆药材,大多是普通的药草,夹着些成色不错的灵芝,老大夫笑呵呵的收着了。

“那老头我就先回去了,再有事你打发这小兄弟过来找我就是了,你也一把年纪了,别尽在山路上折腾。”

老婆婆就赔笑,“这孩子不认路,再说我这身子好着呢,不怕折腾。”

老大夫出门前意味不明的看了沈绍安一眼,然后让老婆婆留步,又一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沈绍安琢磨着那眼神半天没琢磨过味来,挠了挠头,又回房继续陪着媳妇了。

他第二天是被人踹下床的。

上一刻还在睡梦中吃着山珍海味砸吧着嘴,下一刻就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老婆婆的农舍里自然不是大户人家那种铺了名贵木材名贵地毯的干净地面,沈绍安吃了一嘴的泥,呸呸呸吐了半天,正想说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踹小爷,抬起头就撞进了邱素芪风雨欲来的冷漠视线。

嘶……

他打了个寒战,莫名的有点心虚。

小心翼翼的开口。

“媳……媳妇?你醒啦?”

迎接他的是邱素芪从床上扔过来的一个邦硬的枕头。

“诶诶诶!好好说话别打人啊!”

“去你特么的媳妇!谁是你媳妇!你这人是不是有病!臭不要脸的变态吧!敢占老娘便宜!我让你占我让你占!”

闻声赶来的老婆婆进门就看到自己刚刚捡的儿子被他口中的媳妇压在地上打。

“……”

“……”

“……”

有老人在场,邱素芪收敛了一下脾气,她撸了袖子站起身,一脸审视的看着面前的两人。

老婆婆一脸疑惑。

“怎么了这是?”

她看了看有点鼻青脸肿的沈绍安,纳闷极了。

媳妇醒了是件好事,怎么这孩子还遭打了,干了啥啊让媳妇生气了,还是说他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她又看邱素芪,不禁叹息,姑娘家家的,看起来那么柔弱,怎么打起相公来这么大力的。

这两孩子都不说话,老婆婆就开口缓和气氛,“这是醒了吧,醒了好啊,你躺了那么多天了,可把我们担心死。”

邱素芪纤眉皱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绍安则还沉浸在自己突然被媳妇暴打一顿无从还手的懵逼状态中。

老婆婆只好继续自说自话。

“好了好了,醒了就是好事,姑娘你肚子饿不饿,婆婆先给你们煮点吃的吧,有什么不愉快的我们吃饱了肚子再说?”

老婆婆又去拉沈绍安,“你也是,你媳妇身体还没好全,惹她生气做什么?婆婆先去做饭,你在这里好好哄哄人家,夫妻之间以和为贵,啊。”

沈绍安还没反应,邱素芪就炸了。

“什么媳妇!谁是他媳妇!老人家你搞清楚,我可没有嫁过这么个人!”

这下老婆婆震惊了。

“什么?怎么会,姑娘你是不是也失忆了?你好好看看,”她将沈绍安身子一掰正对着她,“不觉得熟悉吗?老婆子年纪大了不经吓,你可别吓我。”

“我没有失忆,我脑子清楚得很。”

邱素芪语气冷冷的,视线冰渣似的盯着沈绍安。

老婆婆眼皮一翻,尤自挣扎。

她扯过沈绍安腰间的玉坠,急促道,“那这个呢?你们两个是一对的,这不是你们之间的信物吗?”

邱素芪瞥了一眼更加没好气。

“这是我在大街上买的,买过的人人手一个,难道人人都是我相公不成?”

章节目录 第105章 这下老太太可真是吓了个不轻,她一口气没提上来倒退几步,又是疑惑又是震惊一脸复杂的看着沈绍安说不出话来。

沈绍安委屈啊。

他稀里糊涂被打了一顿还没反应过来不说,这会子听了她们一段对话终于明白是自己闹了个乌龙。

合着那不是定情信物啊……

不对,合着这姑娘不是自己媳妇啊……

怎么说,有点遗憾。

他小心翼翼的偷瞄邱素芪的神情,突然更加的心虚了。

平白无故被人占了清白,换成是他也会生气。

默默叹了口气。

诶不对啊,他没有占她清白啊。

诶诶诶可别冤枉了我。

他抬头再去看婆婆脸上的表情,顿感不妙。

婆婆这是把他当成占人便宜污人清白的登徒子了,他可不是那样的人啊!

他一着急,就想解释,然而一时情急没过脑子,说出来的话就让人生气。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抱着她睡觉,没干别的!”

然后他就被邱素芪几脚从房间里踢出去了。

后来几天婆婆也没怎么理他,只是因为这一事对邱素芪有点心虚和愧疚,所以对她格外的好。

而邱素芪也并没有因为沈绍安的事迁怒老婆婆,或许是她性格使然,对长辈有一种天然的包容和理解度,在了解了事情始末之后,她很快就放下了戒备,里里外外帮衬着婆婆做事,只对沈绍安熟视无睹。

理所应当的,沈绍安在那个小院子里被孤立了。

他也委屈呀,想他堂堂正正一个男人,何时做过这样的糊涂事,这不是被石头撞失忆了,人也跟着傻了嘛。

他到现在也没搞明白,当时怎么一见邱素芪就觉得她应该是自己媳妇的。

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色令智昏?

沈少爷生平第一次怀疑起了人生。

媳妇,啊呸,邱素芪不理他,婆婆也不理他,本来习惯了婆婆无微不至的关心,如今落差之大简直让他受不了。

他自知理亏,只能努力的讨好这两位,想让她们尽早消气。白天抢活干,夜里再乖乖缩回婆婆的厨房里。

先前说了,农舍里只有两个床铺,婆婆睡了一个,邱素芪霸占了另一张,他就只能在堆满了柴火的厨房拣了席子打起地铺了。

夏天的晚上其实也有些凉意,沈绍安在蚊虫鼠蚁泛滥的厨房地面上躺着,枕着手臂叼了根稻草,夜不能寐。

翌日一早,婆婆又背了竹筐要去山上割猪草,邱素芪给自己腰间盘了长鞭显然是要同行的,早早起床给桶里挑满了水的沈绍安见状眼睛一亮,忙撂了挑子也跟了过去。

一路上邱素芪将沈绍安当做空气。

而沈绍安在她这里碰过几次软钉子之后也识相的没有再自讨没趣。

他的攻略目标其实一直放在老婆婆身上。

毕竟在邱素芪醒过来之前,婆婆待他是真的好,他丢失了记忆,是婆婆将他捡回来之后悉心照料的,他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家在何方,婆婆是唯一一个把他当亲人一样照顾的人,他不希望她因为误会而疏远了自己。

他殷勤的替婆婆拿着竹筐,一边用手扒拉着猪草放到框里,很快婆婆的竹框就塞得满满当当的。

婆婆要背,他先她一步蹲下身背到了自己身上,婆婆呐呐的看着他没说话,沈绍安就憨憨的笑,婆婆又别过头去。

其实这几天婆婆的立场已经松动许多了。

一来是沈绍安不动声色的卖惨计划生了效,二来是他滴水不漏的勤快做事得了心,三来是这事确实是件乌龙,婆婆毕竟是个通透人,这事说到底还是怪她自己糊涂,居然相信一个失忆了的人莫名其妙的记忆。

可是碍于邱素芪还生着沈绍安的气,她也只能陪着一起冷落他了。

好在沈绍安不是个玻璃心,这几天一直越挫越勇,婆婆心里熨帖的同时,也悄咪咪的关心着他。

譬如白天偷偷去厨房给他用艾草熏一熏蚊子什么的……

下山的路本该一如既往的平静,邱素芪领着婆婆走在前头,沈绍安背着竹筐哼着不知在哪里听来的调子垫后。

悠闲悠闲的,都快走到山下了。

沈绍安甚至苦中作乐的想,要是自己没失忆本就是这里的人,而邱素芪也真的是自己的媳妇,那该多好啊。

那现在就是夫妻携母把家还了。

他乐滋滋的自己幻想着。

前面走着的邱素芪突然停住了脚步。

婆婆小声问她怎么了,却被她示意噤声。

大概习武之人的听力都很好,邱素芪走在路上和婆婆一边交谈,还能一边分出心神发现周围的动静。

沈绍安发现她们没走了,纳闷间顺着她眼神的方向看去,不消许久,便看到一群山匪抬着数个大箱子浩浩荡荡的从山下经过,接着拐入了一道密林,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如果不是邱素芪提前发现了,他们说不定就毫无所察的下了山,甚至可能和那行人撞上……

婆婆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绍安却陡然惊起了一身冷汗,恍惚间想到了一些零碎的画面,接着脑部一阵剧痛,他撑住边上的树干险险维持平衡,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邱素芪并没有告诉婆婆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说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猛兽的声音。

婆婆将信将疑,自言自语的说着,这座山上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猛兽之类的话,邱素芪便笑着揭过,“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婆婆应了一声,提步往下走,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找沈绍安,却见他一脸苍白的扶着边上的树,表情十分难看。

几天来第一次和他开口,“这是哪里不舒服了?”

沈绍安没有看她,只是摇了摇头。

婆婆虽感疑惑,却也没有第二次开口关心了。

邱素芪瞥了一眼,以为他是背不动了,没好气的嘲讽,“背个猪草都背不动,这点用处都没有,你能干什么?”

沈绍安这次干脆回都没回,闷不做声的跟上了她们的速度。

邱素芪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也转身再不理他了。

却没想到一进院子,沈绍安就毫无预兆的一头栽倒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然后呢?”

李明贞托着腮听得入了迷,沈绍安却说到这里卖起了关子。

“继续说呀。”

“我渴了。”

“……”

李明贞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无奈摊手,“我也没水给你喝。”

沈绍安轻笑了一声,他也就是小小的作那么一下,并不是真的要喝水,他在石头下躺了下来,好半晌才又开始讲。

“然后我就恢复记忆啦……”

他直挺挺往地上那么一栽,砰的一声把前面两个人都整蒙了。

老婆婆先一步奔过去,颤颤巍巍探了他鼻息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叫了边上杵着的邱素芪一声,二人合力将他架了进去。

婆婆又一个人往村中丘老大夫家走了一趟,丘老大夫看了半天,最后也没得出什么结论,询问了老婆婆几句,才推测大约是重伤未愈休息不好,又加之劳神伤神太过,这才撑不住休克了。

他忍不住说老婆婆,“你也是,上次我来怎么不让我给他也看看,他虽为男儿身不如女儿家娇弱,到底也是伤的重了,怎么不叫他多多休息还让他干活呢?”

老婆婆呐呐的说不出话,心里十分愧疚。

确实是她一直以来疏忽了,都怪她,都一把年纪了,和一个失忆了的孩子置什么气。

邱素芪站出来替她说话,“不怪婆婆,是他自己硬要干的,我们只当他没有问题就没有管,谁知道弱成这样。”

老大夫胡子一吹,瞪着眼睛训她,“你也是,你上次昏迷的时候这小兄弟待你多好,紧张的生怕你醒不过来,怎么轮到他倒下了你就在这说风凉话!”

邱素芪被噎了一顿,张口想再为自己解释几句,最后不知想到什么一脸古怪的闭了嘴。

丘老大夫见她哑口无言哼了一声,背过身照例留下了几副药,最后和老婆婆说她上次给的灵芝很好,让她下次看到再给他采上一些。

老婆婆应了,他就径直背上药箱往回走了。

老大夫走后,邱素芪心情一直不怎么好,夜色渐深了,老婆婆叫她先去她那屋休息她也不动,固执的要等沈绍安清醒。

老婆婆拗不过,只好由着她,自己也放心不下不敢睡,就搬了个凳子坐在她旁边,盯着昏暗的烛火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油灯灯芯拨了又拨,意志力坚定的邱素芪都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哈欠。

婆婆正准备再劝她一劝,就听到床上躺着的人突然发出一声轻哼,邱素芪警觉的扭头,果然见到沈绍安睁开了眼睛,正一定不定的望着天花板,两个活人凑到了他面前都没动一下。

邱素芪皱眉推了他肩膀一下,“喂,这是醒了还是没醒。”

床上的人还没动静,婆婆先拉住了她,“小芪,”婆婆有些哭笑不得,“你耐耐性子。”

邱素芪不置可否,干脆抱臂冷眼看着。

床上的人眼皮终于动了动,却是合上了。

就在她们以为他又要睡过去,却听到他开了口,声音沙哑,低沉中透着疲惫。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说完艰难的坐起了身子,看了邱素芪一眼,转而与婆婆对视,眼神清明。

邱素芪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人躺一觉的功夫怎么气质改变就这么天翻地覆了。

如果说之前的沈绍安是一个虎头虎脑的愣头青的话,现在这个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芝兰玉树的世家公子。

她眯了眯眼,见沈绍安从床上下来,站到了地上。

“蒙老婆婆所救,邵安失忆思维愚钝也未曾离弃,此为大恩,邵安铭感五内,定将报答。”

他对老婆婆深深拜了一礼,又转过身来,神色复杂的对着邱素芪作了个揖,“先时对姑娘多有得罪,望姑娘海涵。”

老婆婆还一脸怔怔的没有反应,邱素芪打破安静,不在意的摆摆手。

“罢了,不与你一般计较。”

“你这是恢复记忆了?”

沈绍安点点头,婆婆终于反应过来,重重的嘘了口气。

“好好好……”

她有些泪眼婆娑,对于他刚刚那么陌生的说话态度心中有些涩意,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醒了便好,婆婆白天给你准备了一些粥饭,现在热热应该能吃,你要不要,婆婆给你去盛。”

沈绍安愣了愣,旋即弯了眉眼,温声说,“有劳。”

一边的邱素芪视线更是意味深长了。

这傻子恢复了记忆倒是人模人样,就是说话贼别扭,不如原来那个好玩。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有病。

索性这里也没她的事了,挥了挥手,就回了房间。

当夜邱素芪让婆婆陪她睡,婆婆正在苦恼要怎么分配才好,见她给了主意便欣然应允了。

第二天沈绍安照例早起挑了水,恢复了记忆之后再做这个活居然也没有太多的不适应。

他洗干净了手在饭桌上正襟危坐,等邱素芪和婆婆都到了,他先起身施了一礼,然后不疾不徐道。

“不瞒二位,我乃长羌沈家之人,行六,此番出来是与诸友外出游玩,行至此处遭遇山贼,不敌之下坠落山崖,方蒙婆婆所救,得到了悉心照料,幸为殒命。”

“自我消失到此时已有近二十日,我的几位朋友一同遭难,目前他几人生死不知,我的家人得了消息只怕也在殷切盼望,沈某不能窝居在此不顾他人,故沈某虽难舍婆婆恩情,却不得不先离开这里,先与家人取得联系,再去寻找友人。”

他言词恳切,目光诚挚,婆婆知道他说的是真,自然没有阻止的道理。

“你若要走,婆婆又怎么会拦着你,只是你这伤……”

“已无大碍。”

话说到这里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沈绍安最后再看了一眼一直一言不发的邱素芪,半天才蹦出四个字,“你也保重。”

邱素芪没忍住当着人面翻了个白眼,“嗯。”

沈绍安是后来和沈家人取得联系之后才知道那一帮子狐朋狗友早就安然无恙的回去了,在家里好吃好喝的过的贼潇洒,甚至都没有一个人想到他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收到回信的沈绍安:“……”

过于真实。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后来我回到婆婆那里的时候,阿芪姑娘已经进来了,我把婆婆安顿好,就启程上路,然后又巧遇了阿芪姑娘,一路跟了过来。”

沈绍安说到这里颇为得意,李明贞听完全程不免有些啧啧称奇。

“沈大哥恢复记忆的时候不是很能君子克己的么?怎么现在又黏着阿芪姑娘黏的那么紧?”

沈绍安摸了摸鼻子,“那时候刚恢复记忆不是没有反应过来嘛。后来反应过来了怎么能不追,媳妇不追怎么能到手,不追怎么能是我的呢!”

“有道理!”

“那是!”

然而现在你也还没追到媳妇……

李明贞小声嘀咕了一句,没让他听到。

沈绍安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凑到李明贞面前盯着她眼睛。

“你啊,是不是还在防备阿芪?”

李明贞下意识摇了摇头。

她也确实没有再对他们抱有防备的想法了,虽然也没有主动和他们坦诚的必要。

沈绍安却不怎么信,他施施然直起身,“阿芪这人有时候泼是泼了点,不过那是保护她自己的方法,她本身并没什么坏心。她出手救你是和我一起目睹了你被劫的过程,出于良知跟了过去,又恰好发现那劫走你的人正是她的仇人,这才有了你被救那一出。”

“并没有什么别有用心的布置,之所以现在把你留在这里也是因为清楚时间不够我们将你送回去,芜水府台曾经做过淮安王的幕僚,这二人沆瀣一气,眼下芜水府肯定有抓你的告示,保护你最好的办法是按兵不动,先在这个人烟稀少与世隔绝的小村里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才好行动。”

“你不告诉我们你的背景,我们便无法得知能否借你家族的力量助你逃生,所以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

李明贞听到这里黯然的摇了摇头,若果真如他所说自己是被淮安王所劫,那么以她家族的力量,只怕远远无法抗衡。

说不定还会撕破脸皮让淮安王没了顾忌,到时候如果拿她或者皇城里的哥哥做要挟,只怕局势更加难看。

她福了福身,一脸郑重的向沈绍安致谢。

“沈大哥和阿芪姐姐的好意阿贞心里有数,只是家族力量过于微小,不能牵扯进来,阿贞愿意听从安排好好的待在这里不生事端,沈大哥和阿芪姐姐的救命之恩,阿贞也会牢记在心,永生不忘。”

沈绍安受不了的连连摆手。

“谢什么谢谢什么谢,好端端的又整这么些酸话,阿芪最不爱听这些文邹邹正儿八经的话了,你心里明白就好,赶紧回去吧,讲个故事给你听都快讲了一个时辰了,阿芪那里指不定怎么说。”

李明贞便顺坡下了,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回了农舍。

竹门一推,两个人同时愣了一瞬,只见邱素芪正叼着根草斜靠在门框上,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们这边。

沈绍安抖了一抖,默默将李明贞推了进去。

“……”

李明贞干笑两声,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对邱素芪解释,“阿芪姐姐别误会,沈大哥刚刚拉我出去感谢我来着,说带我去抓兔子。”

邱素芪冷冷的瞪着沈绍安,“兔子呢?”

“跑……跑了。”

“哼。”

她吐出了嘴里的草,没再抓着这点事不放。

“罗婶方才送来了一只鸡,我给她银钱也不肯要,时辰还早,你再去看看还能不能打到什么野味给她送去,我先去准备午饭。”

沈绍安爽快的答应了,径直提了箩筐出门。

李明贞想了想,便进屋与邱素芪一起收拾起了食材。

邱素芪性格利落,做事也利落,李明贞这个厨房新手就帮忙洗了两个菜,剩下的全被她一手包揽了。

李明贞很快就变得无所事事,只能站在一边观摩学习。

她想起自己上皇城曾经和小环在家里学做糕点的那段日子,莫名的就有点怀念起来。

也不知道小环的右手现在有没有起色。

没等她伤春悲秋多久,邱素芪偏头喊她,“可以了,帮我端去桌子上。”

饭菜都上了桌,沈绍安才背着箩筐赶了过来。

邱素芪凑过去点了点,难得抬起头说了他一句好话,“挺丰盛,辛苦了。”

沈绍安立刻喜上眉梢,朝着李明贞眉飞色舞的,李明贞偷笑,邱素芪没理他。

自是安静用饭不提,下午邱素芪拿了半箩筐的东西出了门,回来又无奈的提了一整箩筐的东西。

夜里李明贞和邱素芪躺在一张床上,有些拘谨,一来因为自记事以来,第一次与其他人同床共枕,二来是为自己先前对邱素芪的防备。

她下意识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放松,可身边人随意的一个动作,还是让她突然绷紧了身子。

虫鸣声从破旧的窗口飘了进来,无端让空气更显静谧。李明贞强迫自己把心神放到那一阵一阵聒噪的声响上面,邱素芪身子再次动了动,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你紧张成这样怎么睡得着,不习惯这种床吗?还是是我翻身吵到了你?”

李明贞忙摇头,片刻后反应过来她大概看不到,才声如蚊讷的开口,撒了个小谎,“没有,想事呢。”

“是不是想你的家人?”

李明贞愣了愣,“嗯。”

“抱歉,我现在没法将你送回家,而且我说到底只是个独闯江湖的女人,并没有什么门道能让你和他们取得联系。”

“我没有怪你,你能救我出来,已经很感谢了,而且……之前我有揣测过你的用心,是我的不是,阿芪姐姐……我向你道歉。。”

邱素芪没有立即接话,过了半晌才轻笑,“你有警惕心是好的,”黑暗里再次响起她的叹气声,“有些时候,就是谁也不能信。”

李明贞察觉到她话里的苦涩,不知该怎么接话。

邱素芪又叹了一声,“别多想了,早点睡吧。”

说着翻了个身,把后背就给了李明贞,不一会就真的睡着了。

李明贞又胡思乱想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会是小环,一会是顾礼,一会是爹娘,一会又想到了兄长,还担忧起了那些消失的下人……

唉……明天得问问沈大哥,他们发现自己被劫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她的那几个随从……

迷迷糊糊的,撑不住便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08章 “阿芪!阿芪!”

大清早的,李明贞刚被邱素芪从被窝里拖了出来,没好意思抱怨,正乖乖穿着衣服。

外面突然一阵喧哗,她偏头从窗户口看了过去,见一个脑袋正在竹门外面蹦哒,一边叫着阿芪的名字,邱素芪已经出了门,正往那边过去。

“怎么了?”

她将竹门拉开,见到面前的人,认了片刻,才突然展颜,“是虎子哥吧?好久不见,这是做什么呢?”

虎子见她出来,先是红了脸,没好意思继续喊了。

“阿……阿芪,是俺娘说你回来了,俺今天天没亮去了一趟镇上,回来给你带了两笼包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邱素芪接过,感受到掌心的热乎,一时有些恍惚。

“虎子哥费心了,谢谢你。”

虎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正准备开口说话,沈绍安的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一脸警惕的问,“这是谁?”片刻低下头看了看邱素芪手里的东西,一皱眉又问,“这是什么?”

虎子愣愣的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别管他,”邱素芪对他笑了笑,“虎子哥要进来坐坐吗?刚煮了咸肉粥,虎子哥要不要进来一起吃点?”

虎子看了看沈绍安防备的架势,悻悻的笑了笑,“俺在镇上吃过了,阿芪妹子进去吃吧,俺就过来送个东西,顺便看看你,一会回去还得下地。”

邱素芪点点头,也没有强加挽留。

气氛正有些尴尬,虎子娘也就是罗婶突然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过来。

“虎……虎子……你快回去看看,俺们家里门口躺了一个血淋淋的人!”

虎子吓了一跳,被他娘拉走了。

罗大娘大约是真的着急,连声招呼都没和邱素芪打。

邱素芪皱了皱眉。

沈绍安察言观色,小心问她,“要不要咱们一起跟过去看看?”

邱素芪瞥了他一眼,将手里一满袋包子塞进他怀里,“你等阿贞起来一起吃早饭,我不太放心,先过去了。”

沈绍安还来不及拒绝,她就已经跟了上去。

饭桌上李明贞一边安安静静喝着粥,一边盯着那一大碗白花花的包子眼馋。

沈绍安自己发了会呆,察觉到她的视线,不客气的打断,“不许吃啊,这腰包子不准动。”

李明贞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不让吃啊,买来不就是让吃的么?”

“就是不许吃,你饿了可以把我的那份粥喝掉,总之这些包子不许动。”

李明贞不说话了,暗地里委屈的瘪了瘪嘴。

她就是有点馋来着。

正打算悄咪咪生个闷气不理沈绍安,又听到他自顾自叹了口气。

李明贞飞了个眼神过去,沈绍安又闭了嘴。

“……”

还是默默喝粥比较好。

沈绍安又不甘寂寞的开口了。

“我们的阿芪姐姐哦……只怕要红杏出墙了……”

“……”

李明贞眼观鼻口观心只管自己喝粥,沈绍安不满意,在她起身要收拾碗筷拿去洗的时候拦住了。

“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在沈绍安美其名曰“关爱救命恩人”的不厌其烦洗脑式教育之下,李明贞无奈的被他推着出了门。

“先说好啊,是你要来的,别最后又把我退出去!”

路上李明贞不忘吸取教训警告他,沈绍安不耐烦的“好好好”,然后让她带路到了罗大娘的农舍院子。

院门虚掩着,两个人刚到门口就问道一股血腥气,低下头一看,果然有一小摊血迹,二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先进去看看吧。”

“你们过来了。”

邱素芪站在屋门口,看到他们两个人进来,打了声招呼。

李明贞走到她身边,小声问道,“这是怎么了?谁受伤了?”

邱素芪摇了摇头,“是个男人,大娘说我一个姑娘家的应该避嫌,没让我进去。”

李明贞听了也就不再问了。

沈绍安对邱素芪说,“你担心的话,我进去看看?我带来了一些伤药,说不定帮得上忙。”

邱素芪低头想了想,点点头给他让了道。

沈绍安径直朝那屋门口走了过去,经过她的时候,手欠般在她头顶薅了一把,未等邱素芪发怒,一溜烟闪了进去。

反应过来的邱素芪果然生气了,碍于这是别人家院子没好发泄,只能恶狠狠盯着那两张门像是要把它盯穿。

李明贞默默憋笑,在心里为沈绍安点了根蜡。李明贞下意识摇了摇头。

许是关注着屋内的状况,邱素芪并没有分神和李明贞搭话,李明贞也不是个多花的人,索性就安安静静的陪着。

不过屋里的人没有让他们等太久,两炷香的功夫,那扇门就被推开,虎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扶着罗大娘走了出来。

见邱素芪还在等他们,虎子便说,“没什么事,就是那人伤得有些重,一道剑伤骨头都快露出来了,浑身血淋淋的,俺娘有点被吓到了。”

邱素芪点点头,温声安抚了罗大娘几句,又转头问道,“还有个人呢?”

虎子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沈绍安,回道,“还在里面呢?说是还有些小伤口一并处理了。”

邱素芪没再问什么。

虎子突然感叹道,“说起来这位兄弟是看起来像是那种大户人家的公子样,没想到处理起这样的伤势那么在行,这次要不是他在,俺和俺娘指定应付不过来,多亏他了。”

邱素芪勾唇笑了一下,摇摇头没接话。

其实她也一样……久病成医,处理的多了,自然就得心应手了。

沈绍安么……她也从来不认为他是一个简单的公子哥。

罗大娘在邱素芪的安抚下渐渐平复了内心的震动,她看了看邱素芪,又看了看站在一边一直没出声的李明贞,懊恼的拍了一下头,“瞧我这,快快快,都别站着了,去那边坐着,大娘给你们烙几张饼端出来给你们吃。”

她转身进了后厨,邱素芪后脚就跟了进去打下手。

李明贞愣愣的,不知该留下还是跟上去。

虎子挠了挠头,对她笑了笑,“俺是个粗人,就不在这干坐着了,俺去后山砍点柴,姑娘你在这坐坐,俺娘烙饼可好吃,很快就好了。”

李明贞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虎子前脚提着砍刀出门,后脚沈绍安就走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沈绍安走出房门的时候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李明贞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反应过来。

“怎么啦?”

沈绍安不自然的摇了摇头,“无事,阿芪呢?”

“阿芪姐姐和大娘烙饼去了,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说着好奇的往里面张望,深山安不动声色的挡了挡,“已经处理好了,你一个小姑娘避开点,别操心。”

“哦。”她本来也就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沈大哥是不是累坏了,去那边坐着吧。”

沈绍安额头还冒着层虚汗,闻言抬起袖子擦了擦,“我就不坐了,里面那人伤得有些重,我带来的伤药撑不了多久,需要去镇上一趟。”

他看了看厨房的方向,低头对李明贞叮嘱,“阿芪如果问起你照实说就是了,我来去一趟需要些时间,”他这么说着停顿了一下,然后笑,“所以回来应该到午后了,你和阿芪可得给我留午饭。”

李明贞拍了拍胸口,“没问题!”

沈绍安没再说什么,返回了邱素芪的小院,牵了马直接往镇上去了。

“阿贞,过来帮下忙。”

邱素芪拿了个南瓜出来,站在厨房门口朝李明贞招手。

“诶!来了来了。”

“帮忙削一下皮,罗婶打算再做些南瓜饼。”

邱素芪不过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担心李明贞一个人在外面无聊,给她找点事做。

“我不会削……”李明贞拿着南瓜,看了看邱素芪手里的菜刀,有些局促。

邱素芪愣了愣,然后笑了出来,“是我犯蠢了,这样。”

她又进了一趟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碎瓷片,先拿刀在地上将南瓜破成了好几瓣,然后自己拿了一瓣放在手里,抬头示意李明贞照做。

李明贞学着她的样子左手拿了一瓣南瓜,右手抓了一个碎瓷片,小心翼翼的跟着她的动作慢慢给南瓜去皮。

“嗯,对,就是这样慢慢刮,做得很好。”

李明贞笨手笨脚的动作,邱素芪带着笑略带鼓励的在一边称赞她的动作,李明贞被她夸的脸都红了。

“我会刮了,你进去继续忙吧。”

邱素芪又看了她一会,提醒了别让碎瓷片刮到手之类的话,然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终于起身。

“那我进去帮罗婶了,你自己小心点,不急。”

李明贞应了声好,松了一口气,埋头专心对付手里的那瓣南瓜。

南瓜皮质有点硬,碎瓷片的锋利度也有限,李明贞只能小心的从刀口慢慢往中心去刮。

这十分考验手法和力道,李明贞一个厨房菜鸟自然是不具有这两样的,她只能放慢了动作小心再小心,结果还是右手一滑碎瓷片蹭到了左手上。

“嘶……”

她倒吸了口气,又生怕邱素发现忙闭上嘴。

被刮到的地方已经泛了红,幸亏李明贞力气小,瓷片边缘也并没有很锋利,才没有见血。

她低头在伤口处吹了吹,想了想,将地上的南瓜装进一边的盆里,然后将盆一把抱起,挪到了院子的另一边。

这样应该就听不到了吧……

正这么想着,厨房里传来邱素芪的喊声,“怎么样了?没有伤到吧?”

李明贞有些心虚的大声回了一句,“没有的!”

邱素芪便放下心来。

罗大娘在一边慢慢和着面粉,抬头看着她笑,“小芪也太小心了一下,那姑娘这么大了,哪里这点事都做不好,你就别担心了。”

邱素芪笑了笑,淡淡和她解释,“阿贞与我不同,她本是富贵人家的姑娘,一直是被人伺候的,没做过这些琐事。”

罗大娘眼睛瞪了瞪,一颗心提了起来,“原来如此,难怪瞧着就很不一样,那你以前还打过她,没闹出什么事吧……”

邱素芪愣了愣,旋即想到自己之前胡诌的自己与李明贞之间的渊源,无奈的笑了起来。

“您也真信……我那是乱说的,阿贞和我认识也不久,机缘巧合的一件小事认识的,阿贞是个很爽朗的姑娘,没有那些娇滴滴的性子,也做不护那种仗势欺人的事。”

罗大娘终于放下心来,转而又有些失望,如果说李明贞是大户人家的闺女,那之前说的和邱素芪两个相互扶持的事只怕就不可能了。

想来这样的姑娘家里是稀罕得紧的,哪里会放她长久的在外面受罪。

她叹了口气,“即是这样,你往后多回来转转吧,你也不小了,老是在外面呆着,也该安定安定。”

该找个人过日子了……

她剩下这句劝慰没说出口,邱素芪却已经听出她话里未完的意思。

烧火的动作顿了顿,旋即若无其事的继续往灶里加柴火。

“我才十八呢,不着急安定下来,外面挺好玩的,现在不多走走,以后就走不动了。”

罗大娘有心想多劝劝她,“十八年纪不小啦,你还记得以前和你一起玩的大丫她们吗,早都嫁人了,孩子都几岁了……”

“小芪啊……不是罗婶私心,你是罗婶看着长大的,罗婶知道你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姑娘,模样又好,性子又好,谁家娶了你都是上辈子修来的好福气,你不趁现在寻个好婆家嫁了,往后年龄一上来,就不好找了……”

邱素芪陌陌加柴,灶里的火光投射在她脸上,明明闪闪的,连表情也看不真切了。

罗大娘瞥了一眼,知道她心里也不是没有触动,“罗婶知道你放不下以前的事……可是你想想你爹你娘,他们肯定不愿意看到你现在这样。”

“听罗婶的,早点回来吧,罗婶,可以帮忙给你张罗,你要怎么样都行,还有你虎子哥……”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才继续说,“你虎子哥从小最疼你,二十一的人了一直没娶妻,你……应该知道他对你的心意,罗婶没有要倚老卖老强迫你的意思,只是咱们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以后小芪回来了,看看你虎子哥吧。”

邱素芪终于扯了扯嘴角,“虎子哥永远是小芪的哥哥,罗婶也永远是小芪的婶子,小芪会一直拿罗婶和虎子哥当家人看待。”

“至于嫁人……”她抬起头来,脸上是毫无所谓的笑,“小芪在爹娘坟前发过誓,此生若不能手刃仇人,愿孤老一生。”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小厨房里面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连罗大娘揉面的声音都停住了。

邱素芪又往里面加了两根柴火,炉膛里的火明晃晃的,已经足够,邱素芪停止了往里面加柴,两只手在膝盖上的撑着,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边的罗大娘偷偷抹了把泪,强扯出一抹笑,“嗨……婶子知道了,知道了。”

她嘴里这么说着,又不甘心的红着眼睛偷偷看了眼邱素芪。

她被火光勾勒的侧脸沉静,又像是被时光打磨而变得锋利,半束刘海下面一条红色抹额,更显得英气与坚韧,哪里还有儿时稚嫩青涩,柔软娇俏的样子。

心里一酸,一滴泪就滚了下来。

邱素芪目光平静,眼里倒映着明明晃晃的火光,嘴角淡淡勾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明贞慢慢吞吞的还在和那个南瓜作斗争。

不是她不会做事,实在是人都有个第一次,再说这个南瓜皮是真的硬。

要说拿这个瓷片刮苹果皮什么的说不定她十几个都刮出来了,这南瓜皮的硬度真的分分钟让她想摔地上撂挑子。

她有点想去找邱素芪要菜刀了。

正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坐下继续努力,就听到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咳咳……咳……”

她呆了呆,有点怀疑是幻听。

身子挪了个方向,再凝神听又没了。

她视线疑惑的转了一圈,停在刚刚沈绍安出来的那扇门上。

是不是那人醒了……

她将手随意的在身上擦了擦,带着好奇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耳朵贴在门上,室内果然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左右看了看,想了想,打算回头去小厨房找邱素芪和罗大娘。

房里却又传来一阵咳嗽,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砰!”

“!!!”

李明贞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推开了门。

“……是你!”

刚刚从地上吃力爬起来的人顿住了,头一偏就看到李明贞正现在门口震惊的盯着自己看。

“……阿贞……姑娘?”

李明贞已经被惊呆了。

怎么回事?

面前这个半裹着被子趴在地上,一只手被绑成了粽子,就穿了件里衣,衣襟大开,手足无措(并没有),胸口的白布正往外渗着血的人是顾礼?

等等……

渗血……

“你疯啦!”

她飞快冲上去,将他小心翼翼的从地上扶了起来,几乎用尽力气将他又摁回了床上。

“你伤口刚包扎好,不要命了吗?下什么床!”

顾礼下意识选择了闭嘴没有争辩,然后意识到自己现在衣不蔽体,耳朵红了半边,委婉的说,“我没事的,李姑娘你……”

“还说没事!你伤口的渗血了,沈大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万一伤口恶化了怎么办,你让我看看。”

她着急的要上手去拆开看,顾礼唬了一跳,一只手捉住她的,话都说不利索,“姑……姑娘!”

李明贞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红脖子粗的将手抽了出来。

“我……我犯蠢了……抱歉。”

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低着头在脑子里懊恼,顾礼盯着她通红的耳廓,不知怎么自己心里的燥意就去了大半。

正打算说点什么,门口又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怎么了?”

邱素芪进门眉头一挑,见到李明贞站在一边手足无措的样子,走过去将她护在身后,然后看着顾礼。

“你醒了。”

顾礼飞快将里衣拢上,抬头看着来人。

“是,多谢侠女救命之恩。”

邱素芪侧过身没受他的礼,将一边的罗大娘推了出来,“与我无关,是大娘和他儿子还有另一个人救了你。”

顾礼又对罗大娘抱拳,罗大娘忙说不用谢。

“还是多亏那位公子,一会等他回来你再谢吧。”

顾礼还是将礼数尽了,态度摆的极为端正,邱素芪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李明贞躲在邱素芪的背后不是偷偷往他这里看一眼,邱素芪发现后瞥一眼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好好休息吧。”

她对顾礼留下这么一句,转身拉着罗大娘和李明贞走了出去。

顾礼眼睁睁看着她们两门带上,被刚刚邱素芪那股莫名其妙的敌意弄得有些糊涂。

罢了,左不过无关紧要的事。

他脑子里闪过刚刚李明贞的脸,旋即又自嘲的笑了笑。

胸口处传来阵痛,他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隐忍了下来。

思及此次受伤,他拳头握紧,眉间闪过一丝锋利,这次是真的大意了。

他带人进入芜水说到底应该是没有任何危险的,至少在他们接近他们所来的目的之前,是没有任何理由会遭遇到阻碍。

可是一进入芜水地界不到一天就遭遇了伏杀,并且在交手前一番对峙,很明显对方是不知道他们来芜水的目的的。

仿佛只是单纯的为了取他性命……

对方有备而来,敌我力量悬殊,他只有自己一个人加上半个明署,怎么可能抵挡得过。

为了护住他明署折损了七人,剩下的人为了掩护他只怕也凶多吉少……

不然也不会将重伤的他扔在这里连安顿都来不及……

他双眸沉寂,眼里的波光像黑沉的水,通透却不带感情,冰冷极了。

李明贞愣愣的被邱素芪拉了出去。

罗大娘看了这两姐妹一眼,知道邱素芪应该是有话说,一个人默默的回了厨房。

邱素芪看着还一脸懵懂的李明贞,也说不出重话,默默将她拉到了放了南瓜的角落,问道,“怎么把东西挪到了这里?”

“啊?”李明贞回过神,看了一眼地上,才解释道,“我想着我离你们远一点就不紧张了,免得又……伤到手。”

她说的小声,偷偷看了眼邱素芪,果然她脸色变了。

“伤到了?我看看。”

她不容拒绝的拉过她的手查看,李明贞忙解释,“没有伤没有伤,差点伤到,差点伤到而已!”

邱素芪仔仔细细的查看了才放下心。

“没有伤到就好。”

李明贞松了口气。

邱素芪却没有就要放过她的意思,定定的看着她半晌,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烦躁的开口。

“我问你。”

李明贞抬头看过去,邱素芪也正在看着她。

她眼里倒映着李明贞茫然的脸,她问她,“怎么就一个人跑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啊?”

邱素芪叹了口气。

“你还是个没出阁的姑娘,以后不许直接冲进去,至少要找我一起。”

李明贞明白了她的意思,知道她是好意,便朝她讨好的笑,“我也知道我不该冲进去,这不是当时听到里面的动静手快过脑子了嘛……”

邱素芪摇摇头,知道她有分寸也就不再抓着那点不放了。

“再提醒你一句,里面那人伤成那样躺在罗婶院门口,应该是招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人,先不说他是好人坏人,就咱们现在本身就在风口浪尖的境地,还是与他多多避开为好,今日回去后就不要再往罗婶这边过来了,我也会叮嘱罗婶,让他再呆两天便送他离开。”

李明贞心里咯噔一下,无措的瞪着眼睛。

“怎么了?”

邱素芪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心道。

李明贞纠结了一瞬,心思滚了又滚,咬了咬牙瞒下了顾礼的身份,抬头解释道,“是,是这样的。”

她咽了下口水,“里面那个……其实是我远房表哥!”

“什么?”

房里的顾礼要推开门的动作顿住,就听到门外李明贞继续说道。

“他是我远房表哥,我也是刚刚进去看到他的时候才认出来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但是长辈们平日里都对他称赞有加,我……我与表哥接触的时候,也深深能够感受到他是一个谦和有礼,进退有度的正人君子,他既受了伤,必定是为恶人所害,我身为他的表妹……不能坐视不管。”

邱素芪为难的皱起了眉。

“阿……阿芪姐姐,”李明贞袖子里的手互相抠着,紧张的已经开始结巴了,“阿贞知道阿芪姐姐为了救我已经身陷囹圄,现在再加上我表哥,只怕处境更加危险,阿贞不愿阿芪姐姐为难,只是表哥现在重伤在身,委实不能行动,求阿芪姐姐多宽限两日,只消半好,我便可以带着表哥出去联系……”

“说什么傻话……”邱素芪拧了拧眉心,手放下来的时候又顺手薅了一把她的头发,“你让我想想。”

李明贞眼睛亮了亮,点了点头。

门里的顾礼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罢了,就在这里多待上几日吧。

这么想着,转身又挨到了痛处,堪堪维持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克制着动作,轻手轻脚的爬回了床上。

横竖自己这副样子也帮不了其他人,还不如养养……希望昏迷前发射的信号明署的其他人已经接收到了吧。

他叹了口气。

千万要接收到啊……

邱素芪这一想就想了半天,罗大娘的饼都烙好端了出来,她和李明贞两个人还大眼瞪小眼的站在哪里。

“怎么还站在那呢?过来吃饼,热乎的。”

罗大娘将装的慢慢的两只碗放在院里的石桌上,招呼她们两个人。

邱素芪回过神,对李明贞笑了笑,“先去吃烙饼吧,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明贞从善如流,被她拉着坐了过去。

“好吃。”

她拿了一张饼咬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连咽都来不及,张口称赞。

罗大娘果然被取悦到,“好吃就多吃几个,大娘怕你们不习惯那么大张,就都烙的一小块一小块,多吃几个,啊。”

李明贞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乖巧应道,“嗯嗯。”

自己做的东西被人肯定,罗大娘脸上笑出了一朵花,李明贞见她一扫先前的阴霾心里也开心起来,正好有点饿了,便真的不客气的又拿了一张在手里。

邱素芪一开始看穿她的小心思,这时候便只当她还在讨罗大娘开心,便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你如果不爱吃就别拿那么多,一会吃不下肚子还难受。”

李明贞抬起头无比认真的回道,“很好吃啊。”

是真的很好吃来着。

甜而不腻,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清香,外面有一层呈金黄色微糊的面皮,咬起来酥脆酥脆的,真的好吃。

邱素芪微微诧异,旋即放下心来。

她还当李明贞吃不惯这乡野粗食。

李明贞又朝她笑了笑,便埋头专心啃了起来。

有种像是在家里的满足感。

她心里涩了涩,旋即又释然了。

视线不经意撇到了旁边的屋子,动作顿住了,踌躇了一瞬,小声开口问道。

“这个饼,我能端点去给里面的人吃吗?”

罗大娘闻言一拍自己大腿,“瞧这脑子,应该的,你别去了……”

邱素芪突然摁住她撑在桌子上要借力起身的手,对她笑道,“您坐着吧,让阿贞去送。”

李明贞感激的看了一眼邱素芪,旋即起身端了她们动过的那一碗往顾礼的房间走去。

罗大娘反应过来,不赞同道,“阿贞姑娘年纪比你还小,这陌生男人的房里怎么去的?”

邱素芪只是笑了笑,半晌才轻轻开口。

“她说那是她表哥……”

罗大娘嘴巴张的能撑得下一个鸡蛋。

李明贞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探了头进去,没看到房中央有人,先是松了口气,提步跨了进去,意识到顾礼应该躺在床上,深呼吸几口,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将衣裙整理好,才端着那碗往里走。

到了里面,果然便对上了顾礼的视线。

李明贞在心里默默念了几句淡定淡定,开口就泄露了紧张。

“顾大……大哥。”

她收住一个字差点咬到舌头,紧接着就懊恼起来。

顾礼噙着笑,起了玩笑的心思。

“表妹不必多礼。”

李明贞的血液便都往脸上涌了上来。

他他他他他他……

都听到了!

顾礼被她表情愉悦到,嘴角不自觉上扬,李明贞一看便脸红的更加过分。

“咳。”

顾礼见好就收,轻咳一声,指了指她手里捧着的东西,提醒她进来的目的,“阿贞姑娘是来给我送吃的的吗?”

李明贞只能红着脸默默将手里的碗放到床边的矮几上,“嗯。”

想了想又解释道,“大娘烙的,你趁热吃了吧。”

“我……我走了。”

不等顾礼回答,就飞快转身溜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眼皮子开始上下打架,谢晚秋有种恍惚的错觉,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自己逃命的那段日子,一样地黑暗,看不见光……

不知逃了多久,就在她精疲力尽,叫喘口气都费劲,已经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浑浑噩噩的一直向前走着,那些追她的人好像都放弃了,又或许是因为她的状况已经糟到了极点,总之她发现不了任何那些人追踪的迹象了。在不小心踩到一个小坑之后,她终于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由于是下坡路,几乎是毫无阻力地,她滚下了山坡,最后径直摔下了悬崖,这时,谢晚秋陡然惊起一身冷汗。

紧急时刻双手并用,终于攀住了崖壁上一根枯枝,谢晚秋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不去看脚下深不见底的峡谷。即便这样,全身上下也是冷汗淋漓,“就这样死掉了吗?”谢晚秋悲哀地想,树干已经开始承受不了她的重量,咯吱咯吱地响,谢晚秋几乎听到了树干全然断裂的声音,她回想起十七年来的点点滴滴,那些早已远去的亲人,那个救她于水火又亲手将她推入火坑的人,那些追杀她的人以及那些被她追杀的人,惨然的笑笑。

下一刻,树干完全断裂,一颗通体晶莹的乳白色珠子从断裂面飞了出来,谢晚秋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只看到一抹乳白色光芒没入胸口,不在意地笑笑,轻声呢喃。

“其实,还是不甘心的啊……”

阳春三月的好天气,金阳放暖,放眼望去,万事万物都呈现出一种欣欣向荣的状态。漫山遍野的青草迎风招摇,有蜂蝶绕舞,莺歌阵阵。

“娘娘,路滑小心!”丫鬟打扮的越儿小心翼翼地扶着谢晚秋,生怕出了什么差错。谢晚秋轻轻挣了开来,“之前说过,如今出了宫,没必要在乎这些虚礼,”言罢轻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既在宫外,你就称我为夫人便可,”越儿点了点头,似是还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咬了咬唇,扶她的手更小心了一些。

谢晚秋倒是不再理会她,只是沿着青石铺就的小路,一步两步,慢悠悠地走,眼睛似是在浏览大好河山,其实思绪早已飘飞地悠远……

原来那天谢晚秋跌下悬崖身死,魂魄却被那乳白色的珠子带往了这个未知的时空。奉启王朝,是谢晚秋所在的王朝,而她的身份,则是奉启王朝第十一代皇帝崔景阳最宠爱的的贵妃,众人口中万千荣宠加身后宫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谢晚秋不觉鄙夷的轻笑出声,果然万事万物不能只看表面。在所有人,包括前身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看来的最为宠爱,从前身保留的记忆来看,作为明眼人的谢晚秋很明白其实不过是一个幌子。每每召幸,那皇帝都是醉的不省人事,根本没有临幸的力气,即便一月有大半的夜里在她的怡柳宫,所谓的宠幸,也不过是转移她人的注意力罢了。

只能说前身实在身份太过合适了,宰相府最受宠爱的嫡女,以及后宫中贵妃身份,加上性格极好把控嚣张跋扈,任性刁蛮,且极好面子,明明还是处子之身,却四处宣传皇帝对自己的百般喜爱,夜夜承欢,到处树敌。

谢晚秋只能说,自作自受。

这次私溜出宫,作为一个巴不得她越胡闹越好的皇帝,崔景阳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也不知是怎么走漏了风声,前后有四拨人马刺杀,带来的护卫以及暗中保护的暗卫都死了个干净,在最后一次刺杀中,前身也因身中毒箭而身亡,然后自己借尸还魂,睁开眼时刚好碰到了前来救护的官兵,被抬回了驿站。

消息传回皇城,崔景阳龙颜大怒,据说在金銮殿上将所有大臣都斥责了一通,可怜谢丞相年过半百,爱女受了重伤得不到安慰不说,还得跪在冰冷的地上谢罪。好在崔景阳只是做样子,并不能真的让这个老丈人怎么样。意思意思安抚了几句,下令彻查刺杀一事,并追究谢晚秋私自出宫的问题,一众禁卫军罚俸一年,禁卫军首领罪加一等惩罚加倍,至于谢晚秋,念其重伤,责令其老老实实呆在驿馆解毒养伤。

就在众人以为经此一事谢晚秋终于圣宠到头之时,崔景阳又下旨将自己御用太医何生派来,并将怡柳宫中她的另一个贴身宫女送至照顾其起居,至于私自出宫的惩罚,不过是不痛不痒地罚她回宫后禁足三个月罢了。

记得刚听到圣旨时,谢晚秋在心底讥笑了好久,“皇上这是在帮我树敌呢。”无所谓的笑笑,谢晚秋不再理会。皇上要利用她吸引开后宫莺莺燕燕的注意力,打击朝中有异心的大臣,那又如何,做一颗安安静静的棋子,也要看她愿不愿意。

抬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颗乳白色的珠子就留在那里,谢晚秋能模糊感觉到它随心脏的跳动,只是,这颗神奇的珠子到底有什么用,她却是不得而知。思索再三,不得结果,谢晚秋索性放弃,“罢了,反正暂时没有坏处。”

收敛起心神,谢晚秋抬步继续行走,边走边欣赏蓝天白云,这样美好的景色,在前世,只有童年的那些记忆能证明她曾经拥有过。虽然对于莫名其妙魂穿这件事有些疑惑,但并不反感,重获新生并且是在逃离了那个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组织的前提下,她觉得无比庆幸,从身到心由内而外地感觉到一种愉悦。

按谢晚秋的意思,她是想把方圆百里的美景一一看遍,毕竟重生到这具身体上,她还是第一次离开驿馆的房间。可是她太高估这具身体的强度了,一路上走走停停,走到夕阳西下还没有把这个小镇走过一半,最后禁不过越儿的不断催促,妥协回了驿站。

临走时,谢晚秋回头望了望,心下暗自决定,之后的日子,要好好锻炼身体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阳春三月的好天气,金阳放暖,放眼望去,万事万物都呈现出一种欣欣向荣的状态。漫山遍野的青草迎风招摇,有蜂蝶绕舞,莺歌阵阵。

“娘娘,路滑小心!”丫鬟打扮的越儿小心翼翼地扶着谢晚秋,生怕出了什么差错。谢晚秋轻轻挣了开来,“之前说过,如今出了宫,没必要在乎这些虚礼,”言罢轻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既在宫外,你就称我为夫人便可,”越儿点了点头,似是还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咬了咬唇,扶她的手更小心了一些。

谢晚秋倒是不再理会她,只是沿着青石铺就的小路,一步两步,慢悠悠地走,眼睛似是在浏览大好河山,其实思绪早已飘飞地悠远……

原来那天谢晚秋跌下悬崖身死,魂魄却被那乳白色的珠子带往了这个未知的时空。奉启王朝,是谢晚秋所在的王朝,而她的身份,则是奉启王朝第十一代皇帝崔景阳最宠爱的的贵妃,众人口中万千荣宠加身后宫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谢晚秋不觉鄙夷的轻笑出声,果然万事万物不能只看表面。在所有人,包括前身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看来的最为宠爱,从前身保留的记忆来看,作为明眼人的谢晚秋很明白其实不过是一个幌子。每每召幸,那皇帝都是醉的不省人事,根本没有临幸的力气,即便一月有大半的夜里在她的怡柳宫,所谓的宠幸,也不过是转移她人的注意力罢了。

只能说前身实在身份太过合适了,宰相府最受宠爱的嫡女,以及后宫中贵妃身份,加上性格极好把控嚣张跋扈,任性刁蛮,且极好面子,明明还是处子之身,却四处宣传皇帝对自己的百般喜爱,夜夜承欢,到处树敌。

谢晚秋只能说,自作自受。

这次私溜出宫,作为一个巴不得她越胡闹越好的皇帝,崔景阳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也不知是怎么走漏了风声,前后有四拨人马刺杀,带来的护卫以及暗中保护的暗卫都死了个干净,在最后一次刺杀中,前身也因身中毒箭而身亡,然后自己借尸还魂,睁开眼时刚好碰到了前来救护的官兵,被抬回了驿站。

消息传回皇城,崔景阳龙颜大怒,据说在金銮殿上将所有大臣都斥责了一通,可怜谢丞相年过半百,爱女受了重伤得不到安慰不说,还得跪在冰冷的地上谢罪。好在崔景阳只是做样子,并不能真的让这个老丈人怎么样。意思意思安抚了几句,下令彻查刺杀一事,并追究谢晚秋私自出宫的问题,一众禁卫军罚俸一年,禁卫军首领罪加一等惩罚加倍,至于谢晚秋,念其重伤,责令其老老实实呆在驿馆解毒养伤。

就在众人以为经此一事谢晚秋终于圣宠到头之时,崔景阳又下旨将自己御用太医何生派来,并将怡柳宫中她的另一个贴身宫女送至照顾其起居,至于私自出宫的惩罚,不过是不痛不痒地罚她回宫后禁足三个月罢了。

记得刚听到圣旨时,谢晚秋在心底讥笑了好久,“皇上这是在帮我树敌呢。”无所谓的笑笑,谢晚秋不再理会。皇上要利用她吸引开后宫莺莺燕燕的注意力,打击朝中有异心的大臣,那又如何,做一颗安安静静的棋子,也要看她愿不愿意。

抬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颗乳白色的珠子就留在那里,谢晚秋能模糊感觉到它随心脏的跳动,只是,这颗神奇的珠子到底有什么用,她却是不得而知。思索再三,不得结果,谢晚秋索性放弃,“罢了,反正暂时没有坏处。”

收敛起心神,谢晚秋抬步继续行走,边走边欣赏蓝天白云,这样美好的景色,在前世,只有童年的那些记忆能证明她曾经拥有过。虽然对于莫名其妙魂穿这件事有些疑惑,但并不反感,重获新生并且是在逃离了那个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组织的前提下,她觉得无比庆幸,从身到心由内而外地感觉到一种愉悦。

按谢晚秋的意思,她是想把方圆百里的美景一一看遍,毕竟重生到这具身体上,她还是第一次离开驿馆的房间。可是她太高估这具身体的强度了,一路上走走停停,走到夕阳西下还没有把这个小镇走过一半,最后禁不过越儿的不断催促,妥协回了驿站。

临走时,谢晚秋回头望了望,心下暗自决定,之后的日子,要好好锻炼身体了。

很快到了天阳县一年一度的赶集盛会,要知道前身之所以偷偷溜出宫,就是因为这一盛事。

自从穿越至此,谢晚秋还从未真正了解过这里。单靠前身保留下来的记忆,是了解不了太多有用的东西的,毕竟无论是闺阁女子还是贵妃娘娘,都没有太多接近民间的机会。所以要深入了解,只能靠自己来。

她不想被宫墙禁锢,那么就必须早做打算。于是这天刚起,她便换了一身寻常的打扮,趁着越儿倒水的空档,偷偷溜出了驿站。

为了掩人耳目,谢晚秋先去药铺买齐了易容所需的药。又找了家客栈,要了间房,闪了进去。这时谢晚秋不能不感谢前世组织对自己的多方栽培,连易容这门技术都有考虑到,只见她将那些药材磨的磨,碾的碾,加了水和成一团,用手在脸上涂涂抹抹,不一会儿,绝色容颜就生生地被掩盖了去。谢晚秋对着铜镜照了照,确定没有纰漏了,才顶着一张再平凡不过的脸出了客栈,只有那双灿若晨星的黑眸提醒着人们其主人的不平凡。

东走走西荡荡,谢晚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俨然一幅太平盛世的图景,即便挑剔如她,也不得不承认崔景阳是一个好皇帝。十岁登基,十一年来无人辅佐,能将这天下治理到如此地步,足见其能耐。不过,那个天阳县县令不失为一个好官,如果他能慧眼识珠将其提携上去造福于更多的子民,就再好不过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谢晚秋如是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家裁缝店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自己需要几身夜行衣,于是抬脚进了店里。

“夫人,不知您需要点什么?”彼时的谢晚秋一身妇人打扮,一名小厮抬头看了眼,立马起身上前招呼。

谢晚秋没有说话,一双黑眸在店里四处打量,半晌才开口,“我要三套这种料子做成的衣服,”说着指了指手边的黑色绸缎,“至于样式,怎么轻便怎么来吧。”

小厮点头称是,又去请了裁缝来为谢晚秋量了量尺寸,这才开口道,“夫人,三套的话一共是二十四两银子,三天后可以来取。”

谢晚秋点了点头,又从成品中挑了几套平常的衣服,一并付了银子,约好三天后来取,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店门。

趁着时候尚早,谢晚秋又在四处逛了逛,将一应她认为有用的物品全部都买了几份,甚至还跑到铁匠铺在铁匠那里买了两把上好的匕首,并订了几套银针。

到巳时三刻,身上已经背了大大小小好几个包裹。最后实在是累了,只好回了先前的客栈,叫了一份吃食送到房间,关上门,谢晚秋就开始犯难了。

那么多的东西,拿回去肯定是不行的,不说别的,单是两大包草药就会引人怀疑,要知道其中一些可是有剧毒的。可是不带回去,又放在哪里呢。就在她思虑之际,心口的珠子突然发起热来,谢晚秋愣了愣,只看到一抹乳白色的光芒闪过,手边的包裹就都不见了踪影。

“咦!”谢晚秋万分惊讶,她能清楚的感受到珠子里面传来的信息,东西都在里面。心神一动想把装匕首的包裹取出,那个包裹就出现在了眼前。心神在动,包裹又消失不见。

“难道这颗珠子是类似芥子一样用来储物的东西吗?”谢晚秋在心底轻声发问,却无人回应……

回到房间,谢晚秋在房里一直呆到月上柳梢头。再出门时,楼下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估摸着盛会已经快要开始,谢晚秋也不再耽误地朝外面走去。天已全黑,街道上却灯火通明,谢晚秋一路上走马观花,倒也发现了许多精致价廉的新奇物件,出手买了几件,大多时候她也只是看看,毕竟没有多大用处。

不得不承认,这一次赶集真的称得上是一场盛会。十里长街摆满了各色小摊,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有的挑选着饰品,有的赏玩着花灯。看见有小孩子你追我赶的笑闹着,谢晚秋的心情也变得明媚起来。

走到一个摊子面前时,心口的珠子突然地就发起了热,紧接着一道信息就回馈到了她的脑子里。读完信息,谢晚秋诧异地环顾四周,难道说这附近有,,,冰莲花种,最后视线落到了面前的摊子上。

“老人家,你这里都卖的是些什么东西啊?”谢晚秋在摊子上不住的拨弄,仿佛是因为无聊才上前的。

那老人抚了抚须,不在意地笑道:“呵呵,我老头子这里卖的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每年的盛会,我都会带着它们来卖,但是没有一个识货的。”

谢晚秋暗自点头,她扫了一眼摊上的货,都是罕见的东西,有黑色琉璃玉、万古蚕蛹、冰莲花种、血玉……不得不说,都是万分珍贵的存在,心下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将这些东西弄到手。

“老人家,我想买你的这些东西,您看要怎样才卖?”她微笑着开口,询问对面的老人。

“你?”那老人怀疑地看了她一眼,“小娃娃,你只要说出这些东西是什么,老头子立马送给你,分文不取,如何?”

谢晚秋笑得愈加开心,“呐,说好了啊,不许反悔!”

老人生气地翘起了胡子,“这是什么话,难道说我这个老头子,还诓你吗!”

谢晚秋不言语,神态认真地看了起来。等她将摊上的货的来历一一说出口,老人的嘴巴已经张到了能塞下一个鸡蛋那么大。

“怎么,我说错了?”谢晚秋故作疑惑地开口,心里却是乐翻天,哇咔咔,这里的东西都要归我了。

老人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没有错没有错,你都说对了,都拿去吧!”说着伤感地凝视着摊上的货,“快十年了,终于有人能将你们带走了。”说完轻轻叹了口气,又抬起头来叮嘱面前的谢晚秋,“我是老了,这辈子也没有什么伴,都是它们一直陪着我,不让我那么寂寞。你既能认出它们,说明也是有缘之人,让它们跟着你,我放心。它们已经蒙尘太久,你既已收下,就要做到物尽其用才是。”

谢晚秋郑重的点点头,虽然是因为珠子的提醒,她才能说出那么多的东西,但这并不能代表所有,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捡到宝贝的事可不是人人都能碰到的。

这是老人已将东西都打包好,又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这是老夫一生的心血,有鉴宝地方面,也有武功的方面,你虽有了这般大,但勤奋练习的话,会有大成那一天的。”说完恋恋不舍地连同包裹一起递了过去,谢晚秋感动的接了过来,声音有些哽咽,“谢晚秋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今日收了您老这般大礼,无以为报,请您收我为徒吧,从今以后,让徒儿与您做伴!”

老人眼角湿润,点了点头,苍老的容颜再度焕发出光彩,师徒两个相对无言。

在房里用完东西,谢晚秋一身轻松地下了楼,因为时候尚早,谢晚秋在楼下寻了一张无人的桌子坐了下来。点了一杯清茶,小口小口的抿着,一双美哞似无意地打量着周遭。

这样一个盛大的日子里,天阳县这样一个小地方无疑是热闹的。大街上人流如织,即便是等客来这样一家小客栈,也是人口爆满。谢晚秋庆幸自己老早就要了一间房,不然现在,她怕是要和那些晚来的人一样去县城外搭帐篷了。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和师父约好三天后原地碰头,谢晚秋告了辞,又继续向前逛,不多时来到了江边。

天阳县位于江南,在这个时候夜里的温度还不是很低。晚风习习,路边两行花灯都轻轻地荡了起来,像翩翩起舞地万家灯火,在这漆黑的夜里,分外迷人。

谢晚秋沿着江岸慢慢的走,少顷,看到了一座靠在岸边的花舫,这里便是举办拍卖会的地点了。

此时的花舫中已经有了许多参加拍卖会的人,由于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所以大家闲得无聊,相互攀谈了起来,一时间花舫内显得人声鼎沸。即便如此,对于在前世见惯了各种场合的谢晚秋来说,也根本算不了什么。她只是笑笑,寻了一个视野较好又不引人注目的位子,坐了下来。

视线在人群中百无聊赖地扫过,下一秒,谢晚秋瞳孔一缩,果然,那个让她觉得危险的男人也来了这里。谢晚秋心下疑惑,难不成他不是个有大背景的人,不然怎么也会有人带他去贵宾席,而不是像她一样坐在普通人的席位上。

探究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男子的身上,这时候,她发现他的嘴角动了动,勾起了一抹邪肆的笑容,心下一跳,急忙赶在他抬头之前调转了视线,谢晚秋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视线,一时间如有锋芒在背,只好装作不知道,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的动静,带着几分固执。

“主上,要不要把她解决掉。”身边的手下沉声询问,单卿云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看着不远处的女子,他总觉得这个女人易了容,背影有些熟悉,可怎么都不能找到一个对应的人,难道是错觉?这种话连他自己都不信,“罢了,此次事关重大,不能节外生枝,”说到这里,单卿云似乎来了一些兴趣,“更何况,她是一个挺有意思的女人。”

那边两个人交谈之际,这厢谢晚秋的注意力已经被渐渐拉开的帷幕所吸引。当帷幕拉开到台的两旁,一个身穿亚麻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上台,运着内力说起话来:“感谢各位来宾抽空来到水挽花舫,参加一年一度的拍卖大会,鄙人万分荣幸地受邀担任这次大会的主持者,接下来将会由我来带领大家进入到拍卖时间……”

谢晚秋闻言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她的确很好奇这样一个盛大的拍卖会中究竟会出现什么稀世奇珍。

拍卖品一件一件地拿了出来,刚开始,谢晚秋的眼睛盯着台上一动不动,耳听八方,想从别人叫价的激烈程度来判断拍卖品的重要程度。最后想起了珠子的特殊作用,索性闭起眼来假寐,什么时候珠子发了热,什么时候她就参与竞价,到最后,凡是珠子选中的拍卖品,谢晚秋都一一拍了下来,虽然花了不少钱,但这对于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贵妃娘娘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

转眼间,台上摆放的最后一件拍卖品就拍卖结束了。等主持者成交时,谢晚秋清楚地知道,真正的大餐就要来了……

两名青衣女子抬上了一个楠木箱子,众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地集中在上面。

主持者清了清嗓子,开始向众人介绍起面前的拍卖品。

“相信在座各位之中的大多数都是为了这一宝物而来,那我也就不卖关子了,”说着示意青衣女子打开箱子,一块通体璀璨,散发出幽绿色光芒的美玉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一片哗然。

心口的珠子发出炽热的光芒,谢晚秋的心里也是万分眼热,她清楚那美玉的价值,但她更清楚的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即便她能从这众多大人物中脱颖而出,拍得宝物,恐怕她也没有这个命,将它带离这天阳县城。所以,即便她再心动,也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这就是身为弱势群体的悲哀,谢晚秋暗下决定,日后要好好修习武功,多搜寻武功秘籍,以后即便遇上,也有了自保之力。

台上主持者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了那美玉的来历及用处:“众所周知,三百多年前,四个王朝是为一体,直到安阳王叛变,引乱贼入宫弑君,当时的皇帝命人带着四个皇子,也就是后来四个王朝的皇始祖,仓皇出逃而自己却消失不见,五年后,皇子们卷土重来,手刃奸臣,并建立了四个王朝。而这个时候,”

说到这里,主持者故意停了下来,想卖个关子,但除了少数人觉得有些迫不及待之外,连谢晚秋在内的其他人都没有受到影响,那些跑江湖的人不用说,走南闯北的,什么秘闻没听过?至于谢晚秋,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全能杀手,要连这小把戏都看不出来,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见到众人反应不大,主持者有些悻悻然,“就在这个时候,消失五年不见的老皇帝又出现了。四国皇帝齐聚,商量了一夜,没有一人支持复国,老皇帝十分悲怆,宣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那就是:前朝宝藏的所在十分隐秘,他早已将地图分成了四块,散落在天下各地,有缘者得之,至于宝藏,集齐四块地图,就能找到了。老皇帝十分谨慎,宝藏及地图的所在地世上仅有他一人知道,而他在宣布这一消息之后,也拔剑自刎了。”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了。谢晚秋看向台上的美玉,璀璨无暇的玉体在夜明珠柔和的光照下显得晶莹剔透、光彩夺目,仔细看去,平整的表面上隐约有着一些线条,这样说来,必定是地图无疑了。前朝宝藏地图,难怪如此让人心动。

“对了,大家要是觉得它仅仅只是张地图那么简单就大错特错了!这张地图所取的玉料,乃是前朝三千多年传承下来的千息玉源!”语落,就连贵宾席上的大人物都发出了一种抽气声。

乖乖,千息玉源是万年一生的绝世宝物,谢晚秋从珠子传来的信息中了解到,千息玉源的诞生,是在吸纳了无数年的天地灵气之后,在山的阳面集万年华光于一身才有的。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我出五万两!”一个坐在首席起先一直一直沉默的中年人来了口,中气十足的声音响遍了整个花舫,让许多人禁了声。

谢晚秋抬眸望了眼单卿云所在的方向,疑惑地眯了眯眼。从拍卖会开始到如今,这个男人都没有出手拍卖过一件东西。当然,她不会天真的以为他是来看戏的,她有种直觉,这个男人一定是为了这千息玉源,不出手的原因,应该是想在鹳蚌相争之后,来一个渔翁得利吧。

在谢晚秋看向单卿云的时候,单卿云也在为谢晚秋的表现而吃惊。“举止得体,从容不迫,遇事冷静分析,不骄不躁。我倒想看看,你究竟是何许人也。这天下奇女子我几乎看遍,你究竟是何人?”单卿云低头沉吟,打定主意要将谢晚秋的身份调查清楚了。

“六万两!”

“我出七万!”

“我出十万两!只希望各位高抬贵手,将这宝物让与桑某人,日后有用得到桑某的地方,桑某一定义不容辞!”先前的中年人话一落,底下许多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我说是谁那么大的架子,原来是天下第一帮的帮主桑德啊,十万两买下这宝物未免有占便宜之嫌,但若能因此得到天下第一帮帮主的许诺,倒也的确让人动心了。”坐在谢晚秋身后不远处的一个男人分析道,谢晚秋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暗自诧异怎么这里也是有炎帮,并且同样被尊为第一帮,帮主也是一个名叫桑德的中年人,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思索不出个结果来,摇了摇头,“你懂什么啊?”这时另一个男人反驳起刚才的那个人来,“这炎帮帮主是那种可以信任的人吗?这天下第一帮的名头怎么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谢晚秋皱眉,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猫腻?

“要我说啊,”男子继续说道,“桑德这老鬼无非是想把宝物骗到手,等他拿着玉源修炼个一段时间,实力大进之后,这天下就没有几个人能奈何得了他,哪里还用去管什么承诺不承诺的。”显然他的这番话得到了众多人的认同,四下一片附和声谢晚秋也认同地多看了他几眼。

就在这边议论的时候,已经有人不买账的再次竞价,只是一盏茶的时间这块玉源的价格已经叫到了三十万两白银。那桑德的脸色越来越黑,一双眼睛充满了阴霾。

“我出三十五万两!”一个贵宾席上的女子开口,清脆的声音响彻花舫,谢晚秋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很快又有人叫价,“三十六万!”

“三十七万!”

那名女子左手边不远处的一个男子也开始叫价,“四十万两我要了!”

那女子不屑的声音响起,“四十万两就想将这玉源拿走,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我出四十三万!”

“四十五万!”男子紧追不舍,“你有本事,再加啊!”这时候其他人已经放弃竞价了,冷眼旁观着这两人掐架。

“这两人好大的手笔,也不知出自哪方势力?”

“你这都不知道?那位公子是南国奉源王朝的崔浩天皇子,那名女子则是北国奉冰王朝的崔襄月公主!这两人应该都是代表皇室而来。”

听见两人的对话,一个样貌清秀的少年好奇地问道:“既然有皇室参与进来,那为什么咱东国和西国没有出手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西国从来不参与这些事情,而咱东国,我也有些疑惑,好像只有崔天琪世子到了场,意思意思叫到了二十多万就停手了。”……

就在众人说话间,玉源的价位已经高到了六十万白银。谢晚秋注意到那崔襄月的神色已经开始有些着急了……

月光下的十留街泛着清冷。不同于其他街上的热闹,十留街上的人家,与街都隔着高高的院墙,在这个时刻,只有零星几户还闪烁着灯光。

“噗通”一声,崔浩天坚持不住地倒下,眼皮固执地不肯合上,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衣男子走近,只见他猛地一抽,楠木箱子便离开了自己的怀里,崔浩天不甘地看着,却只引来了对方嘲讽地一阵笑声。

“崔浩天?六皇子?哈哈!”男子轻蔑的声音如针扎般刺入耳,崔浩天握紧了拳头,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到头来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啧啧,六十六万两白银啊,哈哈,还真是拿的出手。”男子走近他,抓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睁开眼与自己对视,“你说,我如果这样放你回去,你们那狗皇帝,会不会大发雷霆呢?六十六万两都打水漂了呢!”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又何苦奚落一个将死之人?”崔浩天凉凉的开口,嘴角牵出了一丝苦笑。

“哼!”黑衣男子一声冷哼,手一扬一枚红色的药丸落入他的口中,崔浩天只当是见血封喉的毒药,痛快地咽了下去。

“你想死,可是有人不想你死,罢了,就留你多活几天,”黑衣男子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冷笑,“不过你休想活得轻松!给你的解药里掺了噬心蛊,,你就好好享受吧!”旋即起身,正准备召集杀手撤离,身后却响起了一个清冷的声音,“既然我来了,总得从这里带着什么东西走,你说是吗?”

月光下,单卿云一袭黑袍立在墙头上,银色的面具发出悠悠的光,夜色凉如水,衬得他的眸色分外沉寂。

“你是谁?”黑衣男人警钟暗敲,对方能在他们三十一人不知不觉地情况下站在那里,就说明了一个问题,即便他们在全盛时期联起手来,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单卿云没有再多理会,手一扬,身边的墨离就出了手。

墨离手起刀落,将三十一人尽数斩杀,一运力道,玉源就飞离了地面直直朝自己手中射来。然后擦了擦上面的血迹,看都不看地递给了单卿云。

单卿云低头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出错,这才开口理会地上倒着的崔浩天,“南国六皇子殿下?”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谢晚秋从花舫出来,一路上没有停留地往回赶,让她觉得烦躁的是,身后一群苍蝇怎么甩也甩不掉。

“出来吧!”谢晚秋拐进了一个死胡同,转身无奈地说道。

一瞬间十几条身影从阴影处闪现出来,这些人分成了两队,看来不是一路人马。

“不知各位跟了我一路,所为何事?”谢晚秋凉凉的开口,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这位夫人,”两位领头上前一步,左边的那个首先开口,“我家主人看上了你拍下来的香魂珠,还请夫人你将它交与我家主人。”

“不错,我家主人也看上了你拍下来的千年人参。还望夫人你看在我们的诚意上,直接交出来吧,免得受些皮肉之苦,在下保证,其他的东西我们绝对不会碰!”

“诚意?”闻言谢晚秋冷笑出声,“既是如此地有诚意,为何不在拍卖会上与我公平竞价?可笑至极!”

十几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右边的领头阴沉着脸,“既如此,就别怪我们辣手摧花了!”

“啧啧啧,十几个大男人对付我一个,好没有道理,还说的像是我不识好歹一般!”谢晚秋仍是嘲讽地笑着,“不过,你们难道就以为我会束手就擒?”手一扬,手心的药粉就借着夜风四散而开,那十几个人发现时,已经功力全失了。

“你这毒妇!竟然用化功散,好生卑鄙!”两个领头一下子骂咧起来。

“怎么,只许你们威胁我,就不许我用这化功散来自保?”谢晚秋毫不客气2地回嘴,心里眼里尽是不屑。

“你!”左边的一个人气结,用手指着谢晚秋准备开骂,被身边的人拦了下来。左边的领头开口笑道,“莫非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走,我们这边十七个男人,要拦住你一个女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谢晚秋不耐烦地摆摆手,虽然这具身体的强度远不如前,但经过她的一番刻意锻炼,收拾十几个没有内力的人还是不成问题的,毕竟这里不像前世,还得提防着手枪之类的东西。“来吧!”

大概是由于被一个女人小瞧成这样,一众男人万分不服气!单卿云从半空掠过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图景:十七个大男人围攻一个女人,如临大敌,倒是那女人显得轻轻松松。他略一顿,停在了不远处。

墨离看了看前方,“主上,是那个女人。”

单卿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面具下的眉眼不自觉弯起,他们俩还真是有缘呢!

谢晚秋穿梭在十七人间,手劈,脚踹,招招轰向对方的命脉!连战场之外的单卿云都被她的古怪打法吸引住了,继续观看下去,更是被她的杀伐果断,招招致命所震撼。对方十七个手持刀剑的男人,竟然在手无寸铁的她面前讨不到好处!

谢晚秋只觉得累,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前世做杀手,整日在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过瘾的同时,觉得无尽的烦躁,无尽的难过,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战斗。

心念一动,手一翻,一把匕首出现在手中,谢晚秋拔掉套子,手中的匕首闪电般刺向周围的人,不到片刻十七人尽数倒地,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呻吟着,谢晚秋看都不再看一眼,匕首贴着他们的喉咙而过,瞬间就安静了。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两个人出现在胡同的入口处……

谢晚秋也不再耽误,离了胡同就直接往驿馆奔。出门整整一天了,越儿那丫头肯定着了急。目前还不清楚越儿于自己是否忠心,但引起她的怀疑总归不好。

“越儿?”谢晚秋推开门,却没有看见一个人,“这么晚了,不应该不在啊。”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没人,谢晚秋紧皱起眉头来。

她往外面瞧了瞧,驿馆里静悄悄的,好似没有人一般。难道都出去了?她明明记得驿馆里少说有二十几号人呢。

不会都去找自己了吧?谢晚秋摇了摇头,随他们去吧,自己先不管了横竖会回来的。

揉了揉酸痛的四肢,谢晚秋又开始埋怨起前身的虚弱来。

真的是累了,一放松,躺倒在床上,谢晚秋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一直睡到半夜,谢晚秋被一阵说话声吵醒。

“娘娘还没有回来,外面也找不到,要是碰到了歹人,这可怎么是好?”是越儿的声音,谢晚秋轻轻地起了身,在门前站定,耳朵贴着门板,仔细听了起来。

“已经通知县令了,现在也已经封城,只要明天天一亮,就会全城搜寻,你也别太担心了。”男人轻柔的声音响起,谢晚秋听出来是守城军队的副将。

“话是这样说,可毕竟娘娘一个弱女子,平日里的强横也只能吓吓我们这群下人,要是碰到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可就没有活路了。”谢晚秋心下不免感动,往门口又走了两步,手轻轻抬起放在门框上,准备下一时就推门出去。

“唉!”男人轻叹了口气,“再担心也没有办法了,眼下城里鱼龙混杂,这么晚要是惊动了有歹心的人,娘娘才真是危险。你也说了,娘娘这些天变了些脾气,也许娘娘福泽天成,不会有事的。”

越儿没有说话,沉默良久,男人像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轻声劝慰,“夜很深了,你也去休息一下吧,从下午一直找到现在。”

“我无妨的,你去休息吧!”越儿的声音有些心疼,“只是一年没见,你都瘦了好多!”

男人轻笑着,“我几时瘦了?在守城军队里,虽然辛苦点,但你也看的到,家里这些年的生活已经好上了不少了,”说着停了停,“上月,我去了你家,恩,伯父伯母还有你的弟弟妹妹都很想你,你离家也快四年了,这次既到了这天阳城,抽时间回去看看吧!”

越儿沉默半晌,才开口,“先不说这些吧,娘娘还没有消息,找到娘娘再说吧!发给皇城的书信也不知收到没收到,只愿皇上早点赶到。”

谢晚秋本来准备不听了不打扰人家小俩口说家常的,结果听到已经发书给了皇帝,惊得立马跳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啊!”越儿吓了一跳,等看清来人以后,又惊喜地叫了出来,“娘娘!娘娘回来了!”

谢晚秋无语的笑笑,“早就回来了,看你们都不在驿馆里,就睡下了。对了,刚听到你说发了书信给皇上,现在没有必要了,再写封信报平安吧。”

越儿回过神,连忙点头,“是!奴婢立马去!”

“恩,现在已经很晚了,你送完信就去休息吧。”说完转身进门,临关门时,又不忍心的嘱咐,“明天抽空回去一趟吧,带些礼物去看看你的家人。”

越儿怔了怔,感动地点了点头,又立马福身道,“谢娘娘恩典!”

谢晚秋甩甩手,进了门。她只是想起前世自己早早没了亲人,不想有人明明有亲人在却久久不能团圆的事发生,才开的口。

只希望皇城那边还没有收到书信,现在报平安还来得及。她可不想早早回了宫,失了这自由的时光。

窗外还是深深的夜,谢晚秋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穿越至今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谢晚秋十分明白自己的处境。前身是一个与她同名同姓的女子,虽然不喜欢她的个性,但总归自己占用的是她的身子,她的身份,所以有一些事,她必须替她来完成,比如。。。反击!

接下来的日子必须好好提高实力,谢晚秋这样想着,于是坐起身来从珠子里掏出了师父给的东西,挑出关于武功的,仔细研习起来

到了与师父约定的日子,谢晚秋早早的起了床,穿戴好衣物,唤了越儿进来。

“娘娘,怎么今儿起那么早,不多睡一会儿吗?”越儿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谢晚秋有些纳闷。

“不必了,你先伺候本宫洗漱吧,今儿个本宫会再出去一趟,早膳先不用了。”这些日子谢晚秋没少纠正越儿的称呼,可似乎没多大改变,她不习惯别人伺候,但越儿坚持,又思及快要回宫,这种事迟早要适应,所以也就由着她去了。

听到谢晚秋又要出门,越儿吓出了一身冷汗,“娘娘,这次带着越儿一起吧,要是有事,也好让越儿照顾你!”越儿哀求地看着她,谢晚秋心下也开始不忍起来,但如今还不能完全信任她,所以只能拒绝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本宫出趟门而已,哪里就会有事了?”越儿瞧着谢晚秋面色不好看,不敢再多言,小心地伺候着她洗漱,又按着她的吩咐给她简单的盘了个妇人鬓,看到她对着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松了口气。

娘娘的气场太强大,那上位者的气势一散发出来,无端地使人窒息,这次出宫,娘娘好像变得奇怪起来。

越儿也只能在心底小小的腹诽一下,对于主子的事情,她也不敢妄加评论的。

谢晚秋从镜子里瞧见越儿狐疑的神色,并没有觉得怎么样,要是她不奇怪她才觉得有什么呢。

命她取来一叠银票,谢晚秋感慨这前身真是有钱,一次出宫就带上了近八十万两,也不知宫里还有多少钱。当然,如果不是这样,她也拍不到那些宝贝了。

数了数手中的银票,加起来大概有二十万两的样子,想来买一座宅院应该是够了。一把放进了袖口,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窄袖的拢口纱裙,既低调又方便,袖口放银票,最合适不过。

“本宫今日只是出门添置些物事,也许会回得晚一些,也许早早地就会回来,你们不必为我担心就是。”临出门前又不放心的叮嘱,她真心不想她们再次送信给皇帝那边,上次能不追究,有了第二次,恐怕有心人会生事端。

越儿闻言立马点头,心里暗暗叫苦,只希望娘娘心里有盘算吧,不然真出了事,凭丞相府对娘娘的宠爱,凭皇上对娘娘的偏爱,她的脑袋真的不够砍啊!

谢晚秋不再理会,该说的她都说了,相信凭这个丫头应该不会让她失望的。

出了驿馆,谢晚秋寻了个无人的去处,取出药物,又易起容来。一瞬间,又变回了之前平淡无奇的模样。这才放心的朝街上走,往之前和师父约定的方向踱去。

单卿云就坐在街边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银色面具下一双黑眸淡淡地看着人流如织的街道。

“主上,三天前从皇城传来消息,说待在驿馆的谢晚秋失踪了,”墨离淡淡地禀告,“不过,前天早晨又有书信说她自己回来了。”

“哦?”面具下的俊彦挑了挑眉,三天前不正是拍卖会举办的日子么?这个女人出去做什么?“估计也是为了那赶集盛会吧。既然如今来了这里,你关注下驿馆那边,那女人现在还不能死!”

“是!”墨离了然地点头。

单卿云不再说话,刚想到拍卖会就想起了那个有些神秘的女人了,暗自懊恼那天夜里没有跟踪上去。

正想着,视线中就闯入了一抹淡黄色的身影,眸色突然就被点亮起来……

谢晚秋一路没有耽搁,不到三刻就来到了之前约定的地方,让她讶异的是师父早就到了,正含着笑静静地看着她。

“师父,您怎么来得这么早,会否等了我很久?”

老人家笑着摇了摇头,“老头子的住处就在这附近,在这住了好些年了,临走前得跟街坊邻居打声招呼,所以起的早了点。”

“那师父的东西可收拾好了?”谢晚秋四下里望了望,只看到一只箱子再没有看到其他类似行李的东西,“师父就这些要带走吗?”

“没有其他的了,”说完一拍脑门,又调皮地加了一句,“哦,我忘了,还有糟老头子一个!”

闻言谢晚秋也轻松地笑了起来,“那么师父就随我走吧。”说着帮老人抱起了箱子走上了街。

街上人来人往,看着谢晚秋抱着一个四四方方不大不小的箱子,身后跟着一个六十多岁有些邋遢的老头子,都投来了异样的眼光。谢晚秋只是皱皱眉,没有在意这些,她还不至于为了这些无知的人来生气。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谢晚秋拉着姜万杰进了房间,关上门对着他就跪了下来。

“师父在上,谢晚秋之前仓促拜师,未尽礼数,今日请师父受我三拜。”言罢,就磕起头来。

三拜完毕,谢晚秋又倒了一杯茶,端了上来给他,姜万杰点点头,轻捧起喝了口,眼角带着些湿润,“今日起,你就是我姜万杰的徒儿了,快起来吧。”

谢晚秋闻言站起身来,被姜老示意坐在了他的对面。

“你说要问我的意见,到底是什么事?”姜老眼神灼灼的看着对面的人儿,“还有,在师父面前,不必伪装,将易容卸下来吧!”

谢晚秋怔了怔,“师父是何时发现的?”

“从见你的第一眼起,”姜老笑了笑,“老头子自认闯荡江湖快五十年了,这点出息还是有的。”

闻言谢晚秋也了然地笑笑,看来这个师父没有拜错,既然师父能发现她的易容,以后她的身份想必也会知晓,不如现在就告诉他。

“是这样的,”谢晚秋直接用茶水将面上的药物洗去,露出一张清丽动人的面容来,“师父,晚秋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皇上的莞贵妃,昔日的丞相府嫡女。”

姜万杰眉头吃惊的一跳,“原本我以为只是同名同姓罢了,原来你真是她,看来传言未必可信啊!”传言中的谢晚秋跋扈的要命,哪里与面前的这位相像。

谢晚秋只是笑笑,他哪里知道她是借尸还魂的呢。

“所以现在咱们有一个问题,”闻言姜老抬起了头,“因为我是宫里的妃子,所以不能老呆在外面,这次出宫也是私自的,不日就要回去,所以,师父你的安顿就成了问题。”

姜老点点头,谢晚秋继续说,“我这次带够了银两,只要师父你决定在这里落户,我就去买座宅……”

谢晚秋还未说完,姜老就制止了她,“师父会跟你一起回皇城,在你回去之前,就在这客栈住下吧。到了皇城,你不用担心我的安顿,师父本就是皇城人,在那里还有一栋老宅子,我就在那里住下吧。”

“师父是皇城人?”谢晚秋很惊讶,不是说他在这里住了很多年莫,怎么会离开皇城住到这小县城来。

“呵呵,”姜老抚了抚须,眼神眺向窗外,似是在追忆,“你知道东南西北四个王朝的由来吧?”

谢晚秋安静的点了点头,这个她在拍卖会上听过了。

“当年的老皇上有四个贴身侍卫,胡蓝姜赵,都是他最信任的人,所以后来安阳王叛变时,就是由这四个侍卫带着四个皇子出逃的。”

谢晚秋低喃,胡蓝姜赵?莫非师父是当年姜侍卫的后人?

“当年的叛乱,让硝烟四起,生灵涂炭,安阳王称帝后,统治五年也没有让老百姓脱离苦海,而当时的皇子们已经成长起来了,于是天下再度纷乱,安阳王身死,天下一分为四。

当时的胡蓝姜赵是帮四位皇子夺回江山的大功臣,而且也是保护了皇子们整整五年的人,所以四位皇子不约而同地将他们立为开国大元帅,赐府邸,赏钱财,好不风光!

除了姜涛,其他三位纷纷接受了,他们的官位也一直世袭下来。至于姜涛,也就是我的始祖,一直留在他守护的崔夜皇子创建的奉启王朝的皇城,离世时留下祖训,世世代代守护奉启,不得有变!”

“那么师父为何离开?”

“只因如今的皇上很让我放心,而我一直没有为守护的那些宝贝寻到有缘人,所以来到了这。”姜老含笑满意的看着谢晚秋,“也幸好来到了这里,不然老头子也收不到这样一个出色的徒弟!”

谢晚秋也开怀的笑,她很喜欢这个师父,这种感觉就像和爷爷在一起一样,很温暖,很幸福。

“老头子的事情解决了,说说你在看书时遇到的问题吧!”姜老边说边抓住谢晚秋的手腕,扣住脉搏,探了起来……

街上人来人往,看着谢晚秋抱着一个四四方方不大不小的箱子,身后跟着一个六十多岁有些邋遢的老头子,都投来了异样的眼光。谢晚秋只是皱皱眉,没有在意这些,她还不至于为了这些无知的人来生气。

姜万杰看着谢晚秋的背影,赞赏地点点头,之前他只是觉得这个女娃娃见识很广,能遇上他也是个有缘人,这才答应的收徒。如今!瞧着她这不骄不躁的模样,倒是对于这个徒弟满意起来。

谢晚秋不清楚姜万杰脑子里的想法,走在前面的她一直小心地避让着行人,突然想到还没有问师父的意见,走着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师父,徒儿想跟您说件事。”

姜万杰正疑惑她为什么停了下来,闻言抬起头,看见她认真的脸色,不觉皱起眉头,难道说有什么不好的事?“什么事?”

谢晚秋看见师父担忧的神色,立马开口,“不是什么坏事,只是有事要问下师父的意见。”

“哦,”姜万杰松了口气,“是什么事要问师父的意见?难道说是关于我给你的东西?”

之前谢晚秋还真的没有想问这个,如今师父这一提,她倒想起来了,“师父不说我还真忘了这茬,如今师父一提,我还的确有些疑问要请教师父。”

“哦?说说看。”

酒楼外,单卿云望着消失在房门前的两个身影,一双黑眸说不出的黑沉。

“主上,要不要继续跟上去?”墨离其实心里很郁闷,主上几时对一个女人这样上心了,从上次见了几面就这样惦记着,自己惦记着就算了,还老拉着他一起,命他四处留心她的消息。真是的,主上难道魔怔了?

单卿云不知道因为他的好奇心让他被自己的手下抱怨上了,他的脑子里还在消化之前了解到的东西。

原本以为这个女人至少应该是名门之后,或者说其师父一定是个有着鼎鼎大名的人,却不想今日一见,竟是个市井上名不见经传的糟老头子,不得不说他被惊到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谢晚秋有些不安,如今的她毫无内力,之前是在那十七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才能使用化功散,做到出奇制胜,如今这两人,一看就是高手级别的,如果也是冲着自己身上的东西来的,那就堪忧了。

谢晚秋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越走越近,反正逃也逃不过人家,倒不如保存体力,如今只希望那两人对自己没有恶意。

两个人不多时就走到了谢晚秋面前,都是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让谢晚秋看得肉疼。

僵持片刻,谢晚秋决定先发制人,“夜很深了,两位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还请不要挡住别人的路!”

其中一人笑了笑不言语,另一个人好奇的发问,“你不害怕?我们可不是之前的那群傻瓜。”

谢晚秋闻言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没有武功的难堪,要是她武功像身手这样好,哪里还用管这莫名其妙的两个人。

“所以说,你们也是为了我身上的东西而来?”

“是,也不是!”之前笑笑的男子开口,说出来的答案却让谢晚秋摸不着头脑。

“此话何解?”

“很简单!本来我们是看上了你的楼玉箫,但看过你的身手之后,倒是对你感兴趣了。”说着看了看谢晚秋的脸色,叫她波澜不惊,心下对她的好感又上升了一层,“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裴渊,这是项君易,我们隶属于听血阁,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听血阁?”

谢晚秋狐疑地看着面前的两人,月色从他们的背后衍射而来,朦朦胧胧地,使他们的脸色叫人看不真切。虽然谢晚秋能感受到对方的认真态度,但小心点总是好的,毕竟是萍水相逢,更何况,她只喜欢做自己想做的事,前世受够了组织的管束,今世,她只想自由。

“不了,感谢两位的抬爱,只因我已有了师父,所以没有加入势力的打算。”

“你有了师父?”裴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望,之后又不放弃的追问,“不知令师是何方高人?可有兴趣加入我们?”

“师父隐居世外,不在江湖上走动的。”这谢晚秋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可是今天才有的师父呢!只能信口胡掐了。

“这样啊。。。”裴渊的声音低了下去,唉!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个有潜力的人,就这样泡汤了,还好没有提前上报给阁主,不然让他知道搞砸了,自己只能吃不了兜着走了。

“两位侠士,今日天色已晚,快近凌晨了,我的家人还在等我回去,就此别过了,后会有期!”见对方没有纠缠着让她加入,也没有硬逼着要她的楼玉箫,谢晚秋也是好感油生,抱了抱拳,向他们告辞。

裴渊两人也回了一个礼,“既如此,就有缘再见吧!”

谢晚秋点点头,从两人身旁经过离开了胡同,裴渊两人也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了。

夜色里,单卿云两人从角落里走出,脚步轻得让人无法察觉,如鬼魅一般。

晚风瑟瑟,吹动他的黑袍,一角掀起。墨离望着那三人离去的方向,唇角动了动,“是两位副阁主,怎么他们今天也到这来了?”

“是我要他们来办事的,只是没想到,他们和我想到一块去了。”薄唇轻抿,脑子里还是方才谢晚秋拒绝的话,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教养出这样出彩的人儿来。面前飘荡起她妇人打扮的身影来,慕地开始羡慕起她的丈夫来,暗自想象那又该是怎样一位人杰。

墨离只是站着,望着单卿云沉思的侧脸,没有说话……

“怎么回事?你的体内好像没有一丝内力!”姜老紧皱起眉头,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我自己创的武功我最清楚,只要你在这三天里边有修炼过,就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

闻言谢晚秋也怀疑起来,在这三天里她除了吃饭睡觉就没出过房门,一直在修炼,可就是没在丹田处感觉到有内力存在过,之前她还以为是自己不清楚内力,现在连师父都这样说,难道她没有修炼的天赋吗?

“晚秋这三天都有勤加练习的!”谢晚秋十分肯定,姜老眉头皱的更深。

“师父这样跟你说吧,这门武功名叫天资绝,是师父在行走江湖十一年后所自创,三十年前曾在江湖上引起了轰动!各门各派武功的武功都有一个局限性,那就是天资,天资愚钝的不能修习,但这门武功的独到之处就在于,无关天资,只要是正常人就能修习,当然,只有天资卓越者才能到达高处。”顿了顿,“但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从我刚说的来看,你不可能修炼不了!”

谢晚秋闻言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可奈何,“如果师父也不知道,那么可能是晚秋太过愚钝了。”

“你也别泄气,”姜老拍拍谢晚秋的肩,有些心疼,“继续勤加练习吧!要对师父的成名武功有信心,也要对你自己有信心!”

谢晚秋点点头,前世那么多东西她都能学到精通,她不信奈何不了这门武功!

“恩!师父,我会继续的!”

姜老闻言满意地笑了起来,“就喜欢你这股倔劲,老头子无儿无女,一生也没有找个伴,如今老了老了,有了你做伴,也算是圆满了!”

谢晚秋默默地,没有说话,陪着姜老静静得坐着,看着窗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半晌无话。

“你快回去吧,既然贵为贵妃,想必一定有诸多管束,早些回去,免得落人口舌。”姜老回过头,慈爱地目光凝视着谢晚秋,“今日陪着我这段时间已经够了,日后回了宫,我会去宫里找你的,这段时间就好好修习武功吧,师父对你可是抱着很大的希望啊!”

“恩,既如此,晚秋就回去了。”谢晚秋起身,姜老点点头,“不过要小心点,刚才有两个人跟踪你,武功都很高超,有一人的功力仅在我之下!”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怎么回事?你的体内好像没有一丝内力!”姜老紧皱起眉头,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我自己创的武功我最清楚,只要你在这三天里边有修炼过,就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

闻言谢晚秋也怀疑起来,在这三天里她除了吃饭睡觉就没出过房门,一直在修炼,可就是没在丹田处感觉到有内力存在过,之前她还以为是自己不清楚内力,现在连师父都这样说,难道她没有修炼的天赋吗?

“晚秋这三天都有勤加练习的!”谢晚秋十分肯定,姜老眉头皱的更深。

“师父这样跟你说吧,这门武功名叫天资绝,是师父在行走江湖十一年后所自创,三十年前曾在江湖上引起了轰动!各门各派武功的武功都有一个局限性,那就是天资,天资愚钝的不能修习,但这门武功的独到之处就在于,无关天资,只要是正常人就能修习,当然,只有天资卓越者才能到达高处。”顿了顿,“但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从我刚说的来看,你不可能修炼不了!”

谢晚秋闻言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可奈何,“如果师父也不知道,那么可能是晚秋太过愚钝了。”

“你也别泄气,”姜老拍拍谢晚秋的肩,有些心疼,“继续勤加练习吧!要对师父的成名武功有信心,也要对你自己有信心!”

谢晚秋点点头,前世那么多东西她都能学到精通,她不信奈何不了这门武功!

“恩!师父,我会继续的!”

姜老闻言满意地笑了起来,“就喜欢你这股倔劲,老头子无儿无女,一生也没有找个伴,如今老了老了,有了你做伴,也算是圆满了!”

谢晚秋默默地,没有说话,陪着姜老静静得坐着,看着窗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半晌无话。

“你快回去吧,既然贵为贵妃,想必一定有诸多管束,早些回去,免得落人口舌。”姜老回过头,慈爱地目光凝视着谢晚秋,“今日陪着我这段时间已经够了,日后回了宫,我会去宫里找你的,这段时间就好好修习武功吧,师父对你可是抱着很大的希望啊!”

“恩,既如此,晚秋就回去了。”谢晚秋起身,姜老点点头,“不过要小心点,刚才有两个人跟踪你,武功都很高超,有一人的功力仅在我之下!”

谢晚秋眉头跳了跳,姜老接着说,“不用担心,看得出他俩没有恶意,叫你小心,只是怕有万一。”

点了点头,谢晚秋心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该有的防备必不可少!

姜老说着打开了他带来的箱子,从中取出一把剑,递给了对面的谢晚秋。谢晚秋接过,一把抽出鞘,是一把上好的软剑!“师父,这是?”

“这是你师父当年行走江湖时从一个门派中抢来的宝剑,名唤弱凌,是江湖上叫的出名来的好剑,当年和我抢的人,是如今炎帮帮主,所以在他面前,在你拥有自保之力前,断不能用这把剑,你可明白?”

谢晚秋郑重的颔首,将弱凌绕在了腰间,打算回去之后再收进珠子里,她暂时没有暴露珠子的想法。

“那晚秋就先走了,师傅保重!”谢晚秋行了个礼,退出了房门。

楼下单卿云两人正准备离开,和正要出门的谢晚秋撞在了一起。

“抱歉夫人,有没有事?”

谢晚秋正准备说两句,结果听到这温和有礼的声音,气就消了,“没事没事,”抬起头却撞见一张戴面具的脸,“是你……”

单卿云也刚好认出谢晚秋,面具下的嘴角开始上扬,“原来是你,看来真是巧。”

谢晚秋瘪瘪嘴,不做认同。这个男人一直给她的感觉都不太好,虽然人家并没有做什么,可就是有一种感觉,一种,恩,很危险的感觉。

“麻烦公子让一下,小妇人今日还有事,得先告辞了。”谢晚秋抬脚想走,单卿云却寸步不让,只能无奈地开口。

“夫人这么急就要走,单某还想留下夫人坐下来叙叙旧呢。”

“叙旧?!”谢晚秋像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单卿云,“我与公子素昧平生,不过在三天前见上了一面,何来旧可叙?”

“夫人所言甚是,是单某唐突了,”单卿云笑笑,没有继续挡路,“既然夫人有事,就请吧!”

谢晚秋走过去,又回过头来疑惑地打量他,最后摇了摇头,走远了。

“主上?”墨离恭敬地请示,单卿云摆摆手,“和炎帮约定的时间到了,不能再继续跟着她,先走吧。”

说完又望了望谢晚秋离去的方向,我一定会弄清楚你究竟是谁!

“记得派人盯着这里,那个老人既然是她的师父,那么从他这里就一定能找到她的信息。”单卿云最后还不忘吩咐,墨离闻言称是,暗自将话记在心里了。

“皇城那边怎么样?”走了几步,单卿云突然想起问道。

“最近并无大事发生,不过还有半月就到了百花节,届时就必须回去了。”

单卿云点点头,“等我和桑德谈完事情,这边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了,一周后就启程吧。”

单卿云挪了挪脚,走到桌子面前,坐了下来。四下里望了望,没有看见一个随从,想起来的路上也没有发现有人隐藏,不免有些好奇,“桑帮主平日都不带人出门的么?”

桑德怔了怔,旋即笑道,“单阁主说笑了,桑某的人今日都被桑某谴走了,今日和单阁主的会面,桑某没有让第三个人知晓,”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墨离,“哦,瞧我,现在该说是第四个人了。”

单卿云笑笑,墨离在心里腹诽,睁眼说瞎话,明明就是没有人带。

原来那天拍卖会之后,桑德也带着人去追了崔浩天,只是追到的是他的暗卫,同行的还有三队人马,而且对于自己追错了人不自觉,所以四方人马为了一个假的箱子大干了一场,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四败俱伤咯。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单卿云也刚好认出谢晚秋,面具下的嘴角开始上扬,“原来是你,看来真是巧。”

谢晚秋瘪瘪嘴,不做认同。这个男人一直给她的感觉都不太好,虽然人家并没有做什么,可就是有一种感觉,一种,恩,很危险的感觉。

“麻烦公子让一下,小妇人今日还有事,得先告辞了。”谢晚秋抬脚想走,单卿云却寸步不让,只能无奈地开口。

“夫人这么急就要走,单某还想留下夫人坐下来叙叙旧呢。”

“叙旧?!”谢晚秋像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单卿云,“我与公子素昧平生,不过在三天前见上了一面,何来旧可叙?”

“夫人所言甚是,是单某唐突了,”单卿云笑笑,没有继续挡路,“既然夫人有事,就请吧!”

谢晚秋走过去,又回过头来疑惑地打量他,最后摇了摇头,走远了。

“主上?”墨离恭敬地请示,单卿云摆摆手,“和炎帮约定的时间到了,不能再继续跟着她,先走吧。”

说完又望了望谢晚秋离去的方向,我一定会弄清楚你究竟是谁!

“记得派人盯着这里,那个老人既然是她的师父,那么从他这里就一定能找到她的信息。”单卿云最后还不忘吩咐,墨离闻言称是,暗自将话记在心里了。

“皇城那边怎么样?”走了几步,单卿云突然想起问道。

“最近并无大事发生,不过还有半月就到了百花节,届时就必须回去了。”

单卿云点点头,“等我和桑德谈完事情,这边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了,一周后就启程吧。”

“是!属下马上安排!”

两人没有再说话,过了闹区,就提气用轻功赶路,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赶到了天阳城外的树林。

樟树林里,一棵一棵的樟树郁郁葱葱,庞大的枝干上绿叶蓊郁,遮天蔽日。空中有鸟鸣兽啸,树下有草青花红,还能隐隐闻得流水琮琮,要不是这次与炎帮有约,单卿云还不知道这天阳城外有这样一处好地方!

但欣赏归欣赏,单卿云倒是没有停留。两人从树丛中穿梭而过,在接近树林中心时停了下来。

“桑帮主来得好早!倒是我晚到了。”视线停在中间那棵最大的樟树下立着的人身上,单卿云温和的笑道。

“哪里哪里,时间还早,离约定之时还有半盏茶的时间,是桑某贪恋好景,来得太早了!”桑德笑得爽朗,半点没有拍卖会上出现的阴霾,让人挑不出错,“单阁主请坐!”

说着指了指树下布置好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单卿云挪了挪脚,走到桌子面前,坐了下来。四下里望了望,没有看见一个随从,想起来的路上也没有发现有人隐藏,不免有些好奇,“桑帮主平日都不带人出门的么?”

桑德怔了怔,旋即笑道,“单阁主说笑了,桑某的人今日都被桑某谴走了,今日和单阁主的会面,桑某没有让第三个人知晓,”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墨离,“哦,瞧我,现在该说是第四个人了。”

单卿云笑笑,墨离在心里腹诽,睁眼说瞎话,明明就是没有人带。

原来那天拍卖会之后,桑德也带着人去追了崔浩天,只是追到的是他的暗卫,同行的还有三队人马,而且对于自己追错了人不自觉,所以四方人马为了一个假的箱子大干了一场,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四败俱伤咯。

当时单卿云两人也是在空中路过,目睹了这场好剧,所以这会子听见桑德的托词,都在心底觉得好笑。

不过双方都没我也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单卿云笑了笑,率先开口,“今日前来,是受桑帮主之邀,如今既然都已经到了,还请桑帮主直言吧!”

桑德点点头,“桑某请单阁主一见,不为别的,只为今年的武林大会。”说着看了看单卿云两人,看不清单卿云的脸色,但连墨离都是一幅波澜不惊的脸色,想必是早已猜到。

“桑某也不绕弯子了,单阁主是聪明人,听血阁是这两年才建立的势力,因此只有投票权,没有参与权,这武林盟主的位置,五年之内,还不会轮到单阁主。

而江湖争锋,万分险恶!弱肉强食,稍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复!因此,只有自身强大,或者依附一方强大的势力,才能安稳度日。”

墨离挑眉,不是说不绕弯子么,怎么说了一大堆,还没有说到重点。

单卿云只是点头,好看的眉头动也不动,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面,仿佛漫不经心。

“桑某说了这些,依单阁主的聪明,想必已经猜到了桑某的用意。”

“在下愚钝,还请桑帮主明示。”

闻言桑德面色有些不虞,“桑某之意,再简单不过,桑某属意武林盟主之位已久,此番要单阁主前来,是想请单阁主到时投上桑某一票,日后,等桑某成了武林盟主,听血阁有事,我炎帮,一定义不容辞!”

墨离心里暗作不屑,还属意,说觊觎还差不多!拉票拉到主上这里来了,还真是野心勃勃。又是拍卖会上的那一招,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呢!天底下就他们一个炎帮么?说得他听血阁好像离开了别人就活不下去似的。

他哪里知道他听血阁暗地里存在了十一年!所拥有的底蕴,真要较起劲来,一定不输给任何一个帮派!

到这里,还得先介绍一下。武林大会呢,是五年一届,为选出天下第一帮与武林盟主而办。天下第一帮的竞选,由各门各派各派出二十名优秀弟子进行比试,裁判者结合各门各派的综合实力,最优秀的帮派即当选。

而武林盟主的竞选,天下有意者皆可参加!先是为期三天的比试,选出武功最为高强的五人,然后由各门各派以及一些又名的势力来投票,从中选出最有能力,最有声望,最能服众的一人当选!

五年前的炎帮,凭着人数众多,且有当时还是帮主亲传大弟子的桑德技压群雄,所以毫无悬念的获得了天下第一帮的名头。

章节目录 第123章 且说桑德直接挑明了话,单卿云没有立即表态,只轻笑着问,“桑帮主认为我应该同意还是该不同意呢?”

桑德不高兴了,一张脸黑了起来,“这还用问么?炎帮的实力摆在那里,谁不知道?”又顿了顿,“怎么?听起来单阁主好像不太愿意啊!”说着加重了语气,一旁的单卿云挑高了眉,难道他听血阁给人的感觉就这么好拿捏?

“桑帮主盛情相约,原不该让你失望的,”语气听不出悲喜,“只是我听血阁根基不稳,没有与其他帮派竞争的实力,因此这次武林大会并没有想要参加的意思。”

闻言桑德的脸色好看了一点儿,想要继续劝他,却被单卿云抬起的手打断,张开的嘴僵在哪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桑帮主再莫多言了,在下与听血阁都不会改变心意,此番多谢桑帮主抬爱,还有一点私事,在下,先告辞了,”说着起身,冲桑德抱了抱拳,“何时桑帮主到了元西,在下一定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后会有期!”

桑德也象征性地抱了抱拳,单卿云既然拒绝了他主动提出的交好,他也没必要假以辞色。

单卿云不在意地转身,只用了四成功力将轻功一展,瞬间到达十里之外,墨离旋即跟上,同样地没有用全力。不过因为他的功力原本就比不上单卿云,且前者本来就先离开,因此他用了六分功力才勉强追上。

因为两人刻意地隐藏实力,所以桑德从后面看到两人武功比自己弱上这么多,在心里放肆的冷笑,“不过我十招之敌,这么点实力就想不依附其他,还真是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儿呢……”

看着单卿云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桑德也施展轻功,不过片刻,就离开了樟树林……

谢晚秋出了酒楼,沿着街一路向西走,很快赶到了三天前她来过的那家衣店。

伸手摸了摸脸上的易容,暗自庆幸自己出门时在袖口将易容的药物也放了一点,否则,在师父面前,她恐怕就不能在保住秘密的前提下,再次易容了。

抬脚踏入店里,立马就有人迎了上来,“夫人,要点什么?小店虽小,但做出来的衣服可是非常有声誉的。”

谢晚秋抬眼看了看他,发现不是三天前的那个,“怎么,你们店里的伙计常换的么?三天前我来的时候,不是你招待的。”

“哦,夫人你有所不知,店里有两个伙计,平日里生意不忙时,我与他是轮流着看店的,每年的赶集盛会,店里的生意都会比较冷清,所以老板派了我去采办衣料,店里就只有他了。”

谢晚秋点点头,“那么今日怎不见他人呢?”

“夫人找他有事?是小五的家里人么?”

“小五?”

“看来不是了,”那伙计憨憨的笑笑,“小五就是那另一个伙计,我叫小六。”

闻言谢晚秋翻着衣料的手停了下来,语气有些惊奇地,“看来你们俩有做兄弟的缘分呢!”

那小六闻言又笑了起来,“夫人说的是,”然后指了指架上的衣服,“夫人还是看看小店的衣服吧,小五如今不在店里,今日轮到小的看店,所以就让小的来招待吧。”

谢晚秋点点头,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这伙计是个机灵的主。

“我今日来你们店里,不为买衣,而是为了三天前订下的几套衣服而来,那小五可有说过这事?”

闻言小六连忙点头,笑着说,“原来是三天前订下九套衣服的大主顾,夫人你随我来,小五昨日特地交代过我,不能忘了这事的。”

说着领着谢晚秋来到了柜台前,他自己走到柜台后,从下面抱出了一只大盒子,放在柜台上,“夫人,里面就是你要的衣服,你打开看看,有没有问题。”说着将盒子推了过来。

谢晚秋打开箱子,入目的是一件水蓝色的衣服,她将那衣服拿出,手一抖,一件广袖开衫的水蓝色纱裙就呈现在她的面前,抚了抚上面的针脚以及料子,确定没有差错,而且她还意外的发现,上面用到的刺绣,是这时下里难得一见的湘绣,在心里暗暗地吃了一惊。

又翻了翻下面的八件,不出意外都用到了上好的刺绣,而且料子也没有出错,谢晚秋不由得问出声,“你们店里的刺绣倒是极好的,方便告知是哪一位绣娘所做么?”

“看来夫人也是个中行家了,这刺绣出自小店的店主夫人与小姐之手,小店没有请别的绣娘的。”

谢晚秋只说了声原来如此,没有再继续追问,人家的隐私,你问多了别人会怀疑你不安好心的,届时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

“这些都没有问题,有劳贵店了。”

“夫人说的哪里话,夫人光顾小店是小店的荣幸。”

谢晚秋笑了笑,抱着盒子又告了声辞,就离开了。

走在街上,因为抱着大盒子,所以再次受到了来往行人的注目,这种注目礼无疑是令人头疼的,谢晚秋只能选择越走越偏,待走到一个胡同里时,她才松了口气。

心念一动,手中的盒子消失不见,理了理有些皱乱的衣服,走出了胡同。

按着记忆中的路线,走了快半个时辰,才找到那个打铁铺,实在是因为这里太偏僻,不能怨她记性不好。不过也真是应了那句世外有高人,三天前她找了那么多打铁铺,没有一个打铁的能按她的要求打出她想要的银针来,只有这里的老杨有这本事。

铁匠铺外面没有人,门也只是半开半关着,和上次她来的时候一样,谢晚秋敲了敲半开的门,声音却被一阵一阵的打铁声掩盖。无奈她只能清了清嗓子,用最大的声音喊了出来。

“杨师傅,我能进来吗?”

正在打铁的杨师傅只听到有人在叫他,停下了挥着锤子的手,也扯着嗓子吼了一句,“谁啊?”

谢晚秋闻言只能又喊了一声,杨师傅一听,咦?怎么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邻里街坊地,没有这号人啊?听这悦耳动听的样子,好像还很好玩,于是扔了手上的锤子和打了一半的铁刀,颠颠地跑去开门了……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你是?”杨师傅看着眼前面生的女子,不由问出了声,浓浓的八字胡,随着说话的嘴动了动,说不出的有趣,还有,恩,可爱。

脑子里蹦出这个词时,谢晚秋眉头跳了跳,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用这样一个词语来形容面前这位年近半百的打铁大伯。可是当她再看向这位杨师傅时,又觉得她没有错啊,这位大伯真的很可爱!

“咦?小姑娘,怎么不说话呀?”

谢晚秋瀑布汗,她明明梳的是妇人鬓好不好,还小姑娘。“杨师傅,我三天前来找过你的。”没好气的开口,谢晚秋想,难道是因为她现在顶着的这张脸太大众了?所以别人都记不住她啊。

又摇了摇头,不会啊,师父和那个带面具的男人就记得住呢,再说了,自己易容是还是留了一点余地的,保留了一点姿色,她在酒楼用镜子瞧过,还是很耐看的。

谢晚秋哪里知道,单卿云和姜老能记住她,一是有近乎过目不忘的能力,二是她一身出凡脱俗的气质,别人怎么也无法模仿。至于杨师傅这个人嘛,他要记得才怪,咱暂且不提。

“三天前?”杨师傅歪着脑袋用力地想,手指还捏着胡子不停的打圈圈。好吧,谢晚秋承认,这位杨师傅不是可爱,是白痴!

等到谢晚秋都开始有点不耐烦了,那杨师傅才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哎呦喂,想起来了,你就是交给我那些奇形怪状的针的设计图的那个女娃娃,是吧?”

谢晚秋抚额,无奈地点点头,好嘛,竟然是因为那些针才想起她来的,她该觉得高兴还是感觉挫败呢?

“进来进来,”杨师傅一看她点了头,立马侧身让她进来,谢晚秋也不纠结,抬脚就跨进了门,耳朵里就听见杨师傅在身后絮絮叨叨,“女娃娃呀,你那些针是干嘛的啊,方不方便告诉我啊,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哦,我跟你说……”

谢晚秋猛地回过身,“杨师傅!”

杨师傅一听,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叫那么大声干嘛,我听得见。”

还瘪了瘪嘴。

面对眼前如老顽童一般的人,谢晚秋翻了个白眼,“我说杨师傅,我是来取我三天前订下的东西的,你现在能将它们交给我了么?”

“我知道啊,小老儿记性还是很不错的,”说着还挺了挺胸,谢晚秋再度翻起了白眼,记性好还想不起她来,真是够了。

杨师傅继续自说自话,“小老儿只是很好奇,那些银针长的奇形怪状的,小老儿打铁数十年,什么样的宝剑没有见识过,什么样的金银器没有打造过,偏偏你这银针让我觉得新奇,”说着拉了拉谢晚秋的衣袖,“女娃娃,满足一下小老儿的好奇心吧!那些针都是你想出来的?”

谢晚秋心里踌躇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总不能跟他解释异世的事吧。

见状,杨师傅惊喜地跳了起来,“哎呦喂,女娃娃你好棒哎,来来来,告诉小老儿,你拿它们做什么用的?”

顿了顿瞧了瞧谢晚秋一身妇人打扮,“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扮成这样,又易了容,但不可否认,你是个女的!”还用无比肯定的眼神看着对方。

谢晚秋闻言好笑之余,又十分惊讶,怎么人人都能看出她的易容,难不成她的易容术这么蹩脚,还是古代人人都是高手呢?

“所以……”

谢晚秋皱眉,“有话快说,所以怎样?”

“所以,你不会只是用它们来绣花吧?”

“……”谢晚秋无言以对。

“说嘛说嘛,到底是用来干啥的?”说着竟然扯着衣袖开始撒起娇来,让谢晚秋大跌眼镜,还真是卖萌无下限啊!

说来也奇怪,换作是其他任何人,谢晚秋都会觉得有唐突之嫌,可是换作面前这个杨师傅,她就是生不起气来。

“这个针能用来救人。”还能用来杀人,不过这句话谢晚秋没有说出来,这项功能,不到万不得已,她决计不会再触碰。前世杀够了,她真心不想再回到前世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

“哇!女娃娃你还会救人啊?!银针之术么?好像没有听说过嘞。”

谢晚秋没有再继续解释,只问那些东西现在何处。

杨师傅继续絮絮叨叨,一边又领着谢晚秋朝一个房间走去,推开门,谢晚秋发现这间房好像是书房,里面成排的书柜里成排的书摆放地整整齐齐,没想到杨师傅这个粗人还收藏了这么多的书呢!

杨师傅径直走到对面的一排柜子前,抽出一个抽屉,拿出了一个包裹,递给了后面呆呆站着的谢晚秋。

谢晚秋接过立马打开来看,心下感叹这杨师傅的打铁技术真不是盖的。

细细打量手上的东西,每一根银针都打造得恰到好处,与她前世所用的近乎完全相同,那两把匕首也打造得精美锋利,谢晚秋赞叹着将东西都收起来,然后向杨师傅道谢。

“杨师傅技艺精湛,小女子佩服。有劳杨师傅了。”

“恩,夸的挺对的,打铁技术我杨铁心不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谢晚秋翻白眼,杨铁心,你儿子叫杨康的吧,夸你两句还得瑟上了。

“女娃娃你是不是现在就要走啊?”

谢晚秋点头,“这就打算回家了,”说着冲他抱了抱拳,“以后有事还会来麻烦杨师傅的,现在先告辞。”

“哎哎哎,慢着!”谢晚秋不明所以,停下来看着他。

“还有事么?”

杨铁心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女娃娃呀,你看见我这里的藏书了么?”

谢晚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吐了口气,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啦,怎么?有问题么?”

“当然有问题了!”杨铁心回答得理直气壮,“我杨铁心的藏书,一向是隐于市,不给外人瞧见了的,”斜眯着从谢晚秋身上扫视了一圈,谢晚秋只觉得头皮发麻,“所以。。。你得对它负责!”

“啊?!负责?”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女娃娃你是不是现在就要走啊?”

谢晚秋点头,“这就打算回家了,”说着冲他抱了抱拳,“以后有事还会来麻烦杨师傅的,现在先告辞。”

“哎哎哎,慢着!”谢晚秋不明所以,停下来看着他。

“还有事么?”

杨铁心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女娃娃呀,你看见我这里的藏书了么?”

谢晚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啦,怎么?有问题么?”

“当然有问题了!”杨铁心回答得理直气壮,“我杨铁心的藏书,一向是隐于市,不给外人瞧见了的,”斜眯着从谢晚秋身上扫视了一圈,谢晚秋只觉得头皮发麻,“所以。。。你得对它负责!”

“啊?!负责?”谢晚秋觉得到了古代,她的杀手气质越来越淡的原因,就是在这里碰到了一个又一个让她跌破眼镜的人,拜托!跟一堆书要怎么负责?!

“是啊,就是负责!”

谢晚秋揉揉太阳穴,头疼地说:“好,负责,你说这个责怎么负?”

杨铁心用看白痴一样地眼神看着她,“当然是收下它们了,我杨铁心聪明一世怎么会认识了你这样一个蠢笨的丫头!”说完还重重地叹了口气。

谢晚秋吓得怔了怔,“什么意思?要我收下这些书?!”

“怎么?还不同意?!”杨铁心瞪大了眼睛,“小丫头我跟你说啊,你别不识货!这些书可都是江湖上失传许久秘闻秘籍嘞,全都是好东西啊!”

谢晚秋闻言大吃一惊,江湖上失传已久的秘籍?!不得不说她真的心动了,“可是,晚辈冒昧问一句,为什么要交给我?”

“因为你看见它们了啊!”杨铁心理所当然的回答。

“可是若不是前辈您带我进来这间房,晚辈也不会看见啊。”

“对哦,”杨铁心又揪起了他的小胡子,谢晚秋第n次抚额,“所以,前辈为什么选中我?”

“很简单啊,”杨铁心举起了一根手指头,“第一,老杨我觉得跟你很投缘!”

谢晚秋无语。

然后他又举起了两根手指头,“第二,我很喜欢有特殊本领的人,像你的银针之术就算是其中一种了。”

谢晚秋:“……”

“第三,嘿嘿,这是由师祖传下来的规矩,这些收藏是由师门世世代代收集并传下来的,第一代师父规定男传女,女传男,阴阳交替,世代传承!”

谢晚秋继续沉默,静候下文,可是等了一盏茶的时间,还没有听到他继续说话,“怎么不说了?就这些?”

“对啊,有三天还不够么?”

拜托,那三条除了第三条有点用之外,其他俩条都等于是废话好不?“仅凭这些就选我了?这种条件江湖上女侠客一抓一大把啊!”

“非也非也,有一种缘,叫命中注定,女娃娃,你现在还不懂。”说着就开始叹气,眼睛眺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谢晚秋嗤之以鼻,这会子装什么高深,有本事你刚才别卖萌啊。

“现在表个态吧,你从还是不从?”

谢晚秋怎么听都觉得怪怪的,好像是强盗逼良家妇女就范啊。“从如何?不从又如何?”

“从就将书送给你,不从么。。。就逼着你从!”

谢晚秋差点吐血,“那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杨铁心笑得一脸无害,“这就对嘛,你说你从了有什么不好,做我杨铁心的徒弟,保你走南闯北,雄霸天下!”

谢晚秋满头黑线,还雄霸天下,我还……等等,“你说什么?做你的徒弟?!”

“当然了!不然我们师门留下的东西就这样送给外人?”

谢晚秋心想,这下找着理由了,“实不相瞒,晚辈恐怕不能收下了。”

“怎么?又反悔?”

“晚辈早已有了师父,实在不能再拜师了。”

“什么?!”杨铁心气得跳脚,“哪个王八羔子敢跟我抢徒弟?”

“家师隐世而居,没有名的。”谢晚秋立马摇头。

“没有名?笑话!名字都没有还敢跟我抢徒弟?”杨铁心感觉他的鼻孔都要冒烟了。

谢晚秋没有再作声,杨铁心继续纠缠,“快说啊!丫头你不说我可不会放你走的。”

“前辈何苦留下我,我也有自己的家人要照顾。”谢晚秋索性扮起可怜,她还不信,今天就栽到了这个小老头手里。

果然,杨铁心犯愁了,“恩。。。你说得也对,”低头沉吟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就这样!你回家去吧。”

闻言谢晚秋喜上眉梢,还没来得及跨出半步,就听他说,“我就跟着你好了,相信会找到你的师父的。”

然后又听见他自言自语,“我就跟他打一架,谁赢了谁做师父。”

谢晚秋认命的点头,“我认栽!”

杨铁心笑得贼奸。

“晚辈师父名唤姜万杰,他真的是隐居世外,这我没有骗你。”

“姜万杰?!”杨铁心只被这三个字吸引住了。

“前辈认识家师?!”

“何止是认识。。。”谢晚秋只觉得惊奇,这都认识,难道真如他所说,是命中注定?!

“丫头,听我的,你拜我为师吧,我就做你的二师父,怎么样?虽然不喜欢有人比我位分高,但是么……尊老姜为大,我不吃亏!”

谢晚秋默,这也行?!她怎么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你回去吧,然后把拜我为师的消息告诉那老头子,有时间要他来找我玩,记得哦!”然后不等她回应就将她推出了房门,谢晚秋回头还想说几句,就只看到了重重关上的门,以及听到一句叮嘱她记得来这里搬书的话。

谢晚秋摸摸鼻子,悻悻然转身走了,回去好好问问师父吧。

又满意的摸摸手里的包裹,该有的都有了,以后的日子,希望会有出乎意料的精彩!

藏书的房间里,杨铁心坐在桌子前,抬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望着窗外因谢晚秋离开而不断开合的大门,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小丫头,我之所以收你为徒,其实还有第四个原因呢……”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娘娘,你可算回来了!”谢晚秋一踏进房门,越儿就高兴地跳了起来。

“时辰很晚了么?这么一惊一乍的。”谢晚秋瞧着外面的天,应该还未过午时,狐疑地打量着越儿。她哪里知道,从上次之后,越儿生怕她在外边出事,一整天都在担心着。

“奴婢失礼,请娘娘责罚!”越儿立马跪了下来。

谢晚秋无奈,“你起来吧,动不动就下跪像什么样子,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以后别这么一惊一乍了。”她伸手将她扶了起来,“下不为例。”

越儿这才释然起身,“娘娘用过午膳了吗?厨房里有备着,奴婢去端来吧。”

“无妨,本宫在外边用过了,现在有些乏,你出去吧,本宫歇歇。”

“是。”越儿福了福身,退了出去,并反手小心地关上了门。

等确定越儿走远,谢晚秋躺倒在床上,揉了揉酸痛的腿,又坐了起来。

收敛了心神,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天赋绝的武功心诀,闭目调息,开始修炼起来。

听血阁

裴渊背着手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见到来人,迎了上去,“见过阁主!”

单卿云点了点头,走到首位坐了下来,裴渊和后面的项君易也在他的示意下坐在了左右两边,墨离则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要你们办的事怎么样了?”端起茶来轻抿了口,单卿云声音懒懒的。

裴渊闻言,与项君易对视了一眼,起身恭敬的回道,“回阁主,三天前,我们听从安排,去了天阳县城,在拍卖会开始前,陆续去排查了那些座上宾所住的地方,没有发现。”

单卿云挑高了眉,“哦?没有发现?”

项君易也点了点头,站起了身,“我们各自带着两名堂主,将所有人的房间都摸了个遍,没有发现阁主所描述的东西。”

单卿云敛眉沉思,没有说话。

“不过……”裴渊再度出声,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有话就说吧”单卿云依然是漫不经心的语气,裴渊却不敢再迟疑。

“炎帮帮主桑德出门时,手下都带着一个的盒子,有的寸许大,有的却有手臂长度,不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

“又是桑德。。。”单卿云低语,面具下的黑眸闪烁着低沉的色彩。

“最近炎帮有什么动静?”

“明面上没有,一切如常。”

“背地里呢?”单卿云抬眸,直觉告诉他,炎帮有蹊跷。

“听风堂前天有线人传信来,拍卖会之后,炎帮牺牲了三十名精锐,中上层召开了会议,内容关于玉源和武林大会,好像桑德对于这两件事特别在意。”

“怎么个在意法?”单卿云仍然低着头,手指轻敲着扶手。

“这……”裴渊面色怔了怔,似乎不知道怎么讲出来,“还是要听风来说吧。”

单卿云点点头,倒没怎么责怪,这两个人都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怎么样的人,他清楚,要他们办事绝对放心,不过汇报工作的话,单卿云在心底笑了笑,真是有些难为他们。

很快听风就到了,抱拳行了一礼,单卿云抬手挥了挥,“你直接说吧。”

“是!”听风剑眉星目,一身白衣穿起来也英姿飒爽,在心里整理一下思绪,语气不愠不火地,“堂里的线人在炎帮身居要职,打听到一些消息本应该是轻而易举,事实上在老帮主在任时也的确如此。只是三年前桑德继任后,有些消息就怎么也打听不到了。

尤其是关于玉源和武林大会的,在两年前,桑德外出过一次,回来后,帮里就有传言,说他意外得到一个盘状的东西,不过没有人见到过。

从那之后,桑德经常外出,好像对于外界出现的稀世奇珍很有兴趣,尤其是玉类的。上次拍卖会,他就是奔着玉源去的。

不过从线人反馈的消息来看,应该是无功而返。

武林大会举办在即,桑德好像对于盟主之位觊觎已久,反而倒是对天下第一帮的称号不怎么看重。这几天一直在拉拢帮派,不过没有带一个随从,他的亲信死了大半,余下的要管理事务,其他人他不信任。

三天前的晚上,炎帮召开了中上层会议,这是桑德继任之后第一次大规模的会议,也是桑德第一次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单卿云继续沉默,左手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无名指上的扳指,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桑德有入主天下的野心!”

听风的话像平地一声雷,在场的除了单卿云,就包括墨离在内,都被震惊到了。

“什么?!”裴渊霍地一声站起身来,“入主天下?!”

一旁的项君易也是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墨离虽然不动声色,但心里也是不能平静。

原本他们听到消息,都只单纯的以为他想成为武林盟主,号令群雄,借武林的力量,获得玉源然后使得武功大进,雄霸天下。

没想到他竟然有逐鹿天下,谋反的意思!

听风面色依旧沉静,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裴渊急得不得了,“那他帮里众人的意见呢?”

项君易白痴一样地看着他,“这还用说?”

裴渊一下子焉了,眼神偷偷撇了一眼单卿云,见后者没有反应,也松了口气,阁主不急,他急个什么劲儿?!

见听风没有再说话,单卿云抬眸,“都讲完了?”

听风躬了躬身,“阁主,都讲完了。”

单卿云起身,理了理衣上的褶皱,“没有事了,就都散去吧,听风阁那边继续盯着炎帮,有事就传信过来。”

听风拱手,“是!”

单卿云继续叮嘱,“阁内的事务,这两天交代各堂主都来我这里汇总,听云听雪听月就等她们回来后,再来皇城向我汇报吧。”

“是!”裴渊两人领命称是,单卿云颔首,闲庭信步的出了大厅。墨离紧跟上去。

苍梧山上云雾缭绕,走在听月阁主阁的长廊上,单卿云放目远眺,视线停在炎帮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晚风瑟瑟,河岸边静静立着一抹颀长的身影,身边铮铮琴音悠扬入耳,有晚鸦飞过,视线投向不知名的远方。

半晌,身影转过身,背光里的是一张刚毅冷酷的脸庞,他轻轻的开口,“首领派给了你新的任务,”身旁的女子依旧拨动着琴弦,不动声色。男人挑了挑眉,似是有些不悦,“我知道你在怨恨我当初将你带进来,但你应该清楚,没有我当初的决定,你没有活路!”说罢,再度看了看身边的人,继续说道,“明天是炎帮首领五十大寿,一应东西都会有人送到你那里,进入那里后,找机会杀了他。老规矩,”他顿了顿,“活着回来。”然后转身头也没回地朝岸边走去。

谢晚秋眸色暗了暗,手下对琴弦的挑拨渐渐有了混乱的趋势,听到身后脚步声渐行渐远,她不可抑制的充满了悲哀。“该死!”谢晚秋生气地将琴掀翻在了地上,一双美眸几乎染成了血红色。她进入组织快十年了,最开始的八年仅仅是各种各样的培训还好,累则累矣,她喜欢那种简单与安然。可是自从十五岁生日之后,她开始接连不断的接到刺杀任务。不过两年的时间,死在她手里的人数已经过百了。

长吁了一口气,将琴扶起来抱在怀里,离了河畔,谢晚秋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躺在柔软的床上,思绪飘飞到很久以前,那段有模糊的亲人的温暖的日子,轻叹了口气。终究是过去了的,那两个头发花白喜欢叫她茵茵的老人,早就被他们的混账儿子害死了。

于是目光一直落在窗外渐深的夜色里,嘴角微翘略带嘲讽,想着那个应该是她叔叔的男人,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她还没起床就有人把宴会用的晚礼服送了来,面无表情地接过,进了卫生间。早就厌烦了这样风格的宴会,但她还是要继续适应,敛衣服穿上身的效果都懒得去注意,对着镜子,谢晚秋上了个不浓不淡的妆,抓起包查看了一下装备,踩着高跟鞋下了楼。

下楼自有接应的人,谢晚秋上了车,司机油门一加便朝目的地疾驰而去,不一会便到了应该下车的地方。

这里的温度已经到了极低,强如谢晚秋,也是不自觉地抱了抱手臂,猛地一个哆嗦,谢晚秋心底暗骂炎帮找了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天色已经快要黑透,紧赶慢赶,终于是在黑透之前走进了晚会地点。

此时的大厅内已经聚集了很多宾客,女人清一色的晚礼服,或清纯,或妖冶,如果不去闻那浓烈的香水味,也能称得上是赏心悦目。谢晚秋在靠近暖气的地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包,在不被注意的前提下再次检查了一下装备,确定一切正常之后,开始闭眼假寐。

大概半小时的样子,一行人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大厅,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谢晚秋轻闭的眼也睁了开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昂首阔步的走上了不远处的高台,接着清了清嗓嗓子,面带笑容地开始发言,“首先,感谢各位来宾百忙之中能抽空来参加我的宴会,今天……”

谢晚秋挑了挑眉,对于台上的聒噪有些不耐,端了杯红酒径自喝了起来,直到他宣布宴会开始。

大厅上,宾客们都是几个人地扎在一起闲谈,谢晚秋也离了座位,在人群里四处搜寻目标。突然,目光一凝,身穿黑色西装的炎帮帮主就站在左手边二十米的位置,谢晚秋不动声色的从包里取出细小的毒针,神态自若的朝对方走去。

片刻之后,接着人群的掩饰,谢晚秋已经接近了炎帮帮主的身边,她脸上挂着优雅得体的笑,面色不变地与周围的宾客攀谈起来。与此同时,身侧自由下垂的左手微微用力,掌心的毒针悄无声息的刺入了目标的身体。心中石头落下了一半,谢晚秋礼貌的跟其他人告了声辞,不动声色的往大门走,脑中飞快的计算着时间,三分钟的时间应该够她离开大门遁入夜色脱身了。

面色不变的走近了门口,就要出门时,好死不死的碰到了一个来搭讪的男人,“美女先别走嘛,来来来,喝杯酒,交个朋友嘛!”

“要死”谢晚秋心底暗骂,面上却依旧笑着“不好意思,我现在要出去打下电话,一会儿回来再跟你喝,”耐下心里浮上来的焦躁好言相劝,但好像那男人毫不领情。

“哎,急什么嘛,先喝杯酒再去。”说罢,竟然不顾她的反对,就去拉扯她的手。

谢晚秋薄怒,嫌恶地推开了他的手,“先生,请自重!”实在没有时间再跟这个无赖纠缠下去,于是说完便朝门边上的侍者说,“麻烦开下门,谢谢!”

就在那仆人要开门时,一声尖叫传了过来“老爷老爷你怎么了!”谢晚秋心下暗道糟糕,正打算催促快开门,又听见有人喊,“全场戒严,不许任何人离开!”于是

这下她再也顾不上暴露的危险,一个侧踢,将那仆人撂倒,又踢掉高跟鞋,谢晚秋飞快的闪到了门外。

几乎就是在谢晚秋放倒那个侍者的瞬间,大厅里所有人都注意到大门这边的异常,于是炎帮帮主夫人那尖锐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给我抓住她!”一众黑衣人立刻朝大门追了出去。

谢晚秋出了门就一路狂奔,为了逃命自然是挑那些昏暗陡峻的地方走比较好,所以她在最开始就抛下了那双碍事的高跟鞋,选择了赤脚奔跑。还好目前的境况不算太难看,虽然赤着脚,除了透心的寒冷也没有太过难受。她尽可能使自己保持冷静,逃跑的同时,一双眸子仔细地观察地形地势。只是身后十几个高大的男人紧追不舍,谢晚秋清楚的知道,按照目前的情况,如果她继续呆在这种光线明亮视野开阔的地方,非但拉不开距离,甚至追她的人会越来越多,届时她只会有一个结局,那便是被擒。

章节目录 第128章 而这种情况几乎只是迟疑了片刻,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翻出齐人高的铁丝网围栏,跑进了漆黑无比潜伏着无尽野兽的灌木林。

身后那群男人愣了一秒然后一发狠劲依也叫喊着跟了进来,不过明显没有在路上那么轻松。

脚底早就已经被割破了,身上也有着深浅不一的划痕,谢晚秋只觉得累,但她不能停,依旧固执地往前跑。她知道自己之前有些失策反应过度,毕竟没有人知道是她做的,她只要继续装作一脸淡定的样子,他们应该找不出证据证明是自己动的手。可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知道糟糕的下一秒,下意识的动作就是必须逃掉。或许是因为大厅那一瞬的气氛太过紧张,或许是因为之前的无赖弄得她内心焦躁,再或许,两年来的任务从未失手过,第一次遇见,她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女生。

来不及反省自己的错误,她即便再想,身边的环境也不允许。周遭还是乌黑的夜色,伸手不见五指,不知狂奔了多久,听了多少声狼嚎,那十几个男人已经开始分开追索,只是她好像有点体力不支了。眼皮子开始上下打架,谢晚秋有种恍惚的错觉,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自己逃命的那段日子,一样地黑暗,看不见光……

不知逃了多久,已经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浑浑噩噩的一直向前走着,那些追她的人好像都放弃了,又或许是因为她的状况已经糟到了极点,总之她发现不了任何那些人追踪的迹象了。在不小心踩到一个小坑之后,她终于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由于是下坡路,几乎是毫无阻力地,她滚下了山坡,最后径直摔下了悬崖,这时,谢晚秋陡然惊起一身冷汗。

紧急时刻双手并用,终于攀住了崖壁上一根枯枝,谢晚秋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不去看脚下深不见底的峡谷。即便这样,全身上下也是冷汗淋漓,“就这样死掉了吗?”谢晚秋悲哀地想,树干已经开始承受不了她的重量,咯吱咯吱地响,谢晚秋几乎听到了树干全然断裂的声音,她回想起十七年来的点点滴滴,那些早已远去的亲人,那个救她于水火又亲手将她推入火坑的人,那些追杀她的人以及那些被她追杀的人,惨然的笑笑。

下一刻,树干完全断裂,一颗通体晶莹的乳白色珠子从断裂面飞了出来,谢晚秋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只看到一抹乳白色光芒没入胸口,不在意地笑笑,轻声呢喃。

“其实,还是不甘心的啊……”

阳春三月的好天气,金阳放暖,放眼望去,万事万物都呈现出一种欣欣向荣的状态。漫山遍野的青草迎风招摇,有蜂蝶绕舞,莺歌阵阵。

“娘娘,路滑小心!”丫鬟打扮的越儿小心翼翼地扶着谢晚秋,生怕出了什么差错。谢晚秋轻轻挣了开来,“之前说过,如今出了宫,没必要在乎这些虚礼,”言罢轻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既在宫外,你就称我为夫人便可,”越儿点了点头,似是还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咬了咬唇,扶她的手更小心了一些。

谢晚秋倒是不再理会她,只是沿着青石铺就的小路,一步两步,慢悠悠地走,眼睛似是在浏览大好河山,其实思绪早已飘飞地悠远……

原来那天谢晚秋跌下悬崖身死,魂魄却被那乳白色的珠子带往了这个未知的时空。奉启王朝,是谢晚秋所在的王朝,而她的身份,则是奉启王朝第十一代皇帝崔景阳最宠爱的的贵妃,众人口中万千荣宠加身后宫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谢晚秋不觉鄙夷的轻笑出声,果然万事万物不能只看表面。在所有人,包括前身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看来的最为宠爱,从前身保留的记忆来看,作为明眼人的谢晚秋很明白其实不过是一个幌子。每每召幸,那皇帝都是醉的不省人事,根本没有临幸的力气,即便一月有大半的夜里在她的怡柳宫,所谓的宠幸,也不过是转移她人的注意力罢了。

只能说前身实在身份太过合适了,宰相府最受宠爱的嫡女,以及后宫中贵妃身份,加上性格极好把控嚣张跋扈,任性刁蛮,且极好面子,明明还是处子之身,却四处宣传皇帝对自己的百般喜爱,夜夜承欢,到处树敌。

谢晚秋只能说,自作自受。

这次私溜出宫,作为一个巴不得她越胡闹越好的皇帝,崔景阳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也不知是怎么走漏了风声,前后有四拨人马刺杀,带来的护卫以及暗中保护的暗卫都死了个干净,在最后一次刺杀中,前身也因身中毒箭而身亡,然后自己借尸还魂,睁开眼时刚好碰到了前来救护的官兵,被抬回了驿站。

消息传回皇城,崔景阳龙颜大怒,据说在金銮殿上将所有大臣都斥责了一通,可怜谢丞相年过半百,爱女受了重伤得不到安慰不说,还得跪在冰冷的地上谢罪。好在崔景阳只是做样子,并不能真的让这个老丈人怎么样。意思意思安抚了几句,下令彻查刺杀一事,并追究谢晚秋私自出宫的问题,一众禁卫军罚俸一年,禁卫军首领罪加一等惩罚加倍,至于谢晚秋,念其重伤,责令其老老实实呆在驿馆解毒养伤。

就在众人以为经此一事谢晚秋终于圣宠到头之时,崔景阳又下旨将自己御用太医何生派来,并将怡柳宫中她的另一个贴身宫女送至照顾其起居,至于私自出宫的惩罚,不过是不痛不痒地罚她回宫后禁足三个月罢了。

记得刚听到圣旨时,谢晚秋在心底讥笑了好久,“皇上这是在帮我树敌呢。”无所谓的笑笑,谢晚秋不再理会。皇上要利用她吸引开后宫莺莺燕燕的注意力,打击朝中有异心的大臣,那又如何,做一颗安安静静的棋子,也要看她愿不愿意。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这次私溜出宫,作为一个巴不得她越胡闹越好的皇帝,崔景阳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也不知是怎么走漏了风声,前后有四拨人马刺杀,带来的护卫以及暗中保护的暗卫都死了个干净,在最后一次刺杀中,前身也因身中毒箭而身亡,然后自己借尸还魂,睁开眼时刚好碰到了前来救护的官兵,被抬回了驿站。

消息传回皇城,崔景阳龙颜大怒,据说在金銮殿上将所有大臣都斥责了一通,可怜谢丞相年过半百,爱女受了重伤得不到安慰不说,还得跪在冰冷的地上谢罪。好在崔景阳只是做样子,并不能真的让这个老丈人怎么样。意思意思安抚了几句,下令彻查刺杀一事,并追究谢晚秋私自出宫的问题,一众禁卫军罚俸一年,禁卫军首领罪加一等惩罚加倍,至于谢晚秋,念其重伤,责令其老老实实呆在驿馆解毒养伤。

就在众人以为经此一事谢晚秋终于圣宠到头之时,崔景阳又下旨将自己御用太医何生派来,并将怡柳宫中她的另一个贴身宫女送至照顾其起居,至于私自出宫的惩罚,不过是不痛不痒地罚她回宫后禁足三个月罢了。

记得刚听到圣旨时,谢晚秋在心底讥笑了好久,“皇上这是在帮我树敌呢。”无所谓的笑笑,谢晚秋不再理会。皇上要利用她吸引开后宫莺莺燕燕的注意力,打击朝中有异心的大臣,那又如何,做一颗安安静静的棋子,也要看她愿不愿意。

抬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颗乳白色的珠子就留在那里,谢晚秋能模糊感觉到它随心脏的跳动,只是,这颗神奇的珠子到底有什么用,她却是不得而知。思索再三,不得结果,谢晚秋索性放弃,“罢了,反正暂时没有坏处。”

收敛起心神,谢晚秋抬步继续行走,边走边欣赏蓝天白云,这样美好的景色,在前世,只有童年的那些记忆能证明她曾经拥有过。虽然对于莫名其妙魂穿这件事有些疑惑,但并不反感,重获新生并且是在逃离了那个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组织的前提下,她觉得无比庆幸,从身到心由内而外地感觉到一种愉悦。

按谢晚秋的意思,她是想把方圆百里的美景一一看遍,毕竟重生到这具身体上,她还是第一次离开驿馆的房间。可是她太高估这具身体的强度了,一路上走走停停,走到夕阳西下还没有把这个小镇走过一半,最后禁不过越儿的不断催促,妥协回了驿站。

临走时,谢晚秋回头望了望,心下暗自决定,之后的日子,要好好锻炼身体了。

很快到了天阳县一年一度的赶集盛会,要知道前身之所以偷偷溜出宫,就是因为这一盛事。

自从穿越至此,谢晚秋还从未真正了解过这里。单靠前身保留下来的记忆,是了解不了太多有用的东西的,毕竟无论是闺阁女子还是贵妃娘娘,都没有太多接近民间的机会。所以要深入了解,只能靠自己来。

她不想被宫墙禁锢,那么就必须早做打算。于是这天刚起,她便换了一身寻常的打扮,趁着越儿倒水的空档,偷偷溜出了驿站。

为了掩人耳目,谢晚秋先去药铺买齐了易容所需的药。又找了家客栈,要了间房,闪了进去。这时谢晚秋不能不感谢前世组织对自己的多方栽培,连易容这门技术都有考虑到,只见她将那些药材磨的磨,碾的碾,加了水和成一团,用手在脸上涂涂抹抹,不一会儿,绝色容颜就生生地被掩盖了去。谢晚秋对着铜镜照了照,确定没有纰漏了,才顶着一张再平凡不过的脸出了客栈,只有那双灿若晨星的黑眸提醒着人们其主人的不平凡。

东走走西荡荡,谢晚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俨然一幅太平盛世的图景,即便挑剔如她,也不得不承认崔景阳是一个好皇帝。十岁登基,十一年来无人辅佐,能将这天下治理到如此地步,足见其能耐。不过,那个天阳县县令不失为一个好官,如果他能慧眼识珠将其提携上去造福于更多的子民,就再好不过了。

谢晚秋如是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家裁缝店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自己需要几身夜行衣,于是抬脚进了店里。

“夫人,不知您需要点什么?”彼时的谢晚秋一身妇人打扮,一名小厮抬头看了眼,立马起身上前招呼。

谢晚秋没有说话,一双黑眸在店里四处打量,半晌才开口,“我要三套这种料子做成的衣服,”说着指了指手边的黑色绸缎,“至于样式,怎么轻便怎么来吧。”

小厮点头称是,又去请了裁缝来为谢晚秋量了量尺寸,这才开口道,“夫人,三套的话一共是二十四两银子,三天后可以来取。”

谢晚秋点了点头,又从成品中挑了几套平常的衣服,一并付了银子,约好三天后来取,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店门。

趁着时候尚早,谢晚秋又在四处逛了逛,将一应她认为有用的物品全部都买了几份,甚至还跑到铁匠铺在铁匠那里买了两把上好的匕首,并订了几套银针。

到巳时三刻,身上已经背了大大小小好几个包裹。最后实在是累了,只好回了先前的客栈,叫了一份吃食送到房间,关上门,谢晚秋就开始犯难了。

那么多的东西,拿回去肯定是不行的,不说别的,单是两大包草药就会引人怀疑,要知道其中一些可是有剧毒的。可是不带回去,又放在哪里呢。就在她思虑之际,心口的珠子突然发起热来,谢晚秋愣了愣,只看到一抹乳白色的光芒闪过,手边的包裹就都不见了踪影。

“咦!”谢晚秋万分惊讶,她能清楚的感受到珠子里面传来的信息,东西都在里面。心神一动想把装匕首的包裹取出,那个包裹就出现在了眼前。心神在动,包裹又消失不见。

“难道这颗珠子是类似芥子一样用来储物的东西吗?”谢晚秋在心底轻声发问,却无人回应……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在房里用完东西,谢晚秋一身轻松地下了楼,因为时候尚早,谢晚秋在楼下寻了一张无人的桌子坐了下来。点了一杯清茶,小口小口的抿着,一双美哞似无意地打量着周遭。

这样一个盛大的日子里,天阳县这样一个小地方无疑是热闹的。大街上人流如织,即便是等客来这样一家小客栈,也是人口爆满。谢晚秋庆幸自己老早就要了一间房,不然现在,她怕是要和那些晚来的人一样去县城外搭帐篷了。

看着窗外形形色色的人和货摊,她晃了晃神,陡然升起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回到房间,谢晚秋在房里一直呆到月上柳梢头。再出门时,楼下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估摸着盛会已经快要开始,谢晚秋也不再耽误地朝外面走去。天已全黑,街道上却灯火通明,谢晚秋一路上走马观花,倒也发现了许多精致价廉的新奇物件,出手买了几件,大多时候她也只是看看,毕竟没有多大用处。

不得不承认,这一次赶集真的称得上是一场盛会。十里长街摆满了各色小摊,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有的挑选着饰品,有的赏玩着花灯。看见有小孩子你追我赶的笑闹着,谢晚秋的心情也变得明媚起来。

走到一个摊子面前时,心口的珠子突然地就发起了热,紧接着一道信息就回馈到了她的脑子里。读完信息,谢晚秋诧异地环顾四周,难道说这附近有,,,冰莲花种,最后视线落到了面前的摊子上。

“老人家,你这里都卖的是些什么东西啊?”谢晚秋在摊子上不住的拨弄,仿佛是因为无聊才上前的。

那老人抚了抚须,不在意地笑道:“呵呵,我老头子这里卖的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每年的盛会,我都会带着它们来卖,但是没有一个识货的。”

谢晚秋暗自点头,她扫了一眼摊上的货,都是罕见的东西,有黑色琉璃玉、万古蚕蛹、冰莲花种、血玉……不得不说,都是万分珍贵的存在,心下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将这些东西弄到手。

“老人家,我想买你的这些东西,您看要怎样才卖?”她微笑着开口,询问对面的老人。

“你?”那老人怀疑地看了她一眼,“小娃娃,你只要说出这些东西是什么,老头子立马送给你,分文不取,如何?”

谢晚秋笑得愈加开心,“呐,说好了啊,不许反悔!”

老人生气地翘起了胡子,“这是什么话,难道说我这个老头子,还诓你吗!”

谢晚秋不言语,神态认真地看了起来。等她将摊上的货的来历一一说出口,老人的嘴巴已经张到了能塞下一个鸡蛋那么大。

“怎么,我说错了?”谢晚秋故作疑惑地开口,心里却是乐翻天,哇咔咔,这里的东西都要归我了。

老人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没有错没有错,你都说对了,都拿去吧!”说着伤感地凝视着摊上的货,“快十年了,终于有人能将你们带走了。”说完轻轻叹了口气,又抬起头来叮嘱面前的谢晚秋,“我是老了,这辈子也没有什么伴,都是它们一直陪着我,不让我那么寂寞。你既能认出它们,说明也是有缘之人,让它们跟着你,我放心。它们已经蒙尘太久,你既已收下,就要做到物尽其用才是。”

谢晚秋郑重的点点头,虽然是因为珠子的提醒,她才能说出那么多的东西,但这并不能代表所有,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捡到宝贝的事可不是人人都能碰到的。

这是老人已将东西都打包好,又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这是老夫一生的心血,有鉴宝地方面,也有武功的方面,你虽有了这般大,但勤奋练习的话,会有大成那一天的。”说完恋恋不舍地连同包裹一起递了过去,谢晚秋感动的接了过来,声音有些哽咽,“谢晚秋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今日收了您老这般大礼,无以为报,请您收我为徒吧,从今以后,让徒儿与您做伴!”

老人眼角湿润,点了点头,苍老的容颜再度焕发出光彩,师徒两个相对无言。

和师父约好三天后原地碰头,谢晚秋告了辞,又继续向前逛,不多时来到了江边。

天阳县位于江南,在这个时候夜里的温度还不是很低。晚风习习,路边两行花灯都轻轻地荡了起来,像翩翩起舞地万家灯火,在这漆黑的夜里,分外迷人。

谢晚秋沿着江岸慢慢的走,少顷,看到了一座靠在岸边的花舫,这里便是举办拍卖会的地点了。

此时的花舫中已经有了许多参加拍卖会的人,由于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所以大家闲得无聊,相互攀谈了起来,一时间花舫内显得人声鼎沸。即便如此,对于在前世见惯了各种场合的谢晚秋来说,也根本算不了什么。她只是笑笑,寻了一个视野较好又不引人注目的位子,坐了下来。

视线在人群中百无聊赖地扫过,下一秒,谢晚秋瞳孔一缩,果然,那个让她觉得危险的男人也来了这里。谢晚秋心下疑惑,难不成他不是个有大背景的人,不然怎么也会有人带他去贵宾席,而不是像她一样坐在普通人的席位上。

探究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男子的身上,这时候,她发现他的嘴角动了动,勾起了一抹邪肆的笑容,心下一跳,急忙赶在他抬头之前调转了视线,谢晚秋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视线,一时间如有锋芒在背,只好装作不知道,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的动静,带着几分固执。

“主上,要不要把她解决掉。”身边的手下沉声询问,单卿云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看着不远处的女子,他总觉得这个女人易了容,背影有些熟悉,可怎么都不能找到一个对应的人,难道是错觉?这种话连他自己都不信,“罢了,此次事关重大,不能节外生枝,”说到这里,单卿云似乎来了一些兴趣,“更何况,她是一个挺有意思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两名青衣女子抬上了一个楠木箱子,众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地集中在上面。

主持者清了清嗓子,开始向众人介绍起面前的拍卖品。

“相信在座各位之中的大多数都是为了这一宝物而来,那我也就不卖关子了,”说着示意青衣女子打开箱子,一块通体璀璨,散发出幽绿色光芒的美玉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一片哗然。

心口的珠子发出炽热的光芒,谢晚秋的心里也是万分眼热,她清楚那美玉的价值,但她更清楚的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即便她能从这众多大人物中脱颖而出,拍得宝物,恐怕她也没有这个命,将它带离这天阳县城。所以,即便她再心动,也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这就是身为弱势群体的悲哀,谢晚秋暗下决定,日后要好好修习武功,多搜寻武功秘籍,以后即便遇上,也有了自保之力。

台上主持者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了那美玉的来历及用处:“众所周知,三百多年前,四个王朝是为一体,直到安阳王叛变,引乱贼入宫弑君,当时的皇帝命人带着四个皇子,也就是后来四个王朝的皇始祖,仓皇出逃而自己却消失不见,五年后,皇子们卷土重来,手刃奸臣,并建立了四个王朝。而这个时候,”

说到这里,主持者故意停了下来,想卖个关子,但除了少数人觉得有些迫不及待之外,连谢晚秋在内的其他人都没有受到影响,那些跑江湖的人不用说,走南闯北的,什么秘闻没听过?至于谢晚秋,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全能杀手,要连这小把戏都看不出来,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见到众人反应不大,主持者有些悻悻然,“就在这个时候,消失五年不见的老皇帝又出现了。四国皇帝齐聚,商量了一夜,没有一人支持复国,老皇帝十分悲怆,宣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那就是:前朝宝藏的所在十分隐秘,他早已将地图分成了四块,散落在天下各地,有缘者得之,至于宝藏,集齐四块地图,就能找到了。老皇帝十分谨慎,宝藏及地图的所在地世上仅有他一人知道,而他在宣布这一消息之后,也拔剑自刎了。”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了。谢晚秋看向台上的美玉,璀璨无暇的玉体在夜明珠柔和的光照下显得晶莹剔透、光彩夺目,仔细看去,平整的表面上隐约有着一些线条,这样说来,必定是地图无疑了。前朝宝藏地图,难怪如此让人心动。

“对了,大家要是觉得它仅仅只是张地图那么简单就大错特错了!这张地图所取的玉料,乃是前朝三千多年传承下来的千息玉源!”语落,就连贵宾席上的大人物都发出了一种抽气声。

乖乖,千息玉源是万年一生的绝世宝物,谢晚秋从珠子传来的信息中了解到,千息玉源的诞生,是在吸纳了无数年的天地灵气之后,在山的阳面集万年华光于一身才有的。一块拇指大小的千息玉源挂在身上,平常人可以保证病魔不入,而对于习武之人,更是有莫大的好处,驱病驱魔不说,这样一块拇指大小的就可以增快修炼速度一倍,若失换成台上那块长宽都达三十公分以上的千息玉源的话,所带来的好处,将是无法估量的。

当然,谢晚秋还是只能看着,即便不甘心,她也只能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到剩下的三块,之一也行。

这边谢晚秋想归想,那厢拍卖已经开始。在知道那块美玉的价值连城之后,众人都未有吝啬口袋中的银两,只是一盏茶的时间,出价就已飙到了三万两白银,只是出价的人也越来越少,除了那些贵宾席上的大人物之外,其他人都选择了偃旗息鼓。而千息玉源的拍卖则已经开始进入白热化的阶段……

“我出五万两!”一个坐在首席起先一直沉默的中年人来了口,中气十足的声音响遍了整个花舫,让许多人禁了声。

谢晚秋抬眸望了眼单卿云所在的方向,疑惑地眯了眯眼。从拍卖会开始到如今,这个男人都没有出手拍卖过一件东西。当然,她不会天真的以为他是来看戏的,她有种直觉,这个男人一定是为了这千息玉源,不出手的原因,应该是想在鹳蚌相争之后,来一个渔翁得利吧。

在谢晚秋看向单卿云的时候,单卿云也在为谢晚秋的表现而吃惊。“举止得体,从容不迫,遇事冷静分析,不骄不躁。我倒想看看,你究竟是何许人也。这天下奇女子我几乎看遍,你究竟是何人?”单卿云低头沉吟,打定主意要将谢晚秋的身份调查清楚了。

“六万两!”

“我出七万!”

“我出十万两!只希望各位高抬贵手,将这宝物让与桑某人,日后有用得到桑某的地方,桑某一定义不容辞!”先前的中年人话一落,底下许多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我说是谁那么大的架子,原来是天下第一帮的帮主桑德啊,十万两买下这宝物未免有占便宜之嫌,但若能因此得到天下第一帮帮主的许诺,倒也的确让人动心了。”坐在谢晚秋身后不远处的一个男人分析道,谢晚秋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暗自诧异怎么这里也是有炎帮,并且同样被尊为第一帮,帮主也是一个名叫桑德的中年人,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思索不出个结果来,摇了摇头,“你懂什么啊?”这时另一个男人反驳起刚才的那个人来,“这炎帮帮主是那种可以信任的人吗?这天下第一帮的名头怎么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谢晚秋皱眉,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猫腻?

“要我说啊,”男子继续说道,“桑德这老鬼无非是想把宝物骗到手,等他拿着玉源修炼个一段时间,实力大进之后,这天下就没有几个人能奈何得了他,哪里还用去管什么承诺不承诺的。”显然他的这番话得到了众多人的认同,四下一片附和声谢晚秋也认同地多看了他几眼。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就在这边议论的时候,已经有人不买账的再次竞价,只是一盏茶的时间这块玉源的价格已经叫到了三十万两白银。那桑德的脸色越来越黑,一双眼睛充满了阴霾。

“我出三十五万两!”一个贵宾席上的女子开口,清脆的声音响彻花舫,谢晚秋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很快又有人叫价,“三十六万!”

“三十七万!”

那名女子左手边不远处的一个男子也开始叫价,“四十万两我要了!”

那女子不屑的声音响起,“四十万两就想将这玉源拿走,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我出四十三万!”

“四十五万!”男子紧追不舍,“你有本事,再加啊!”这时候其他人已经放弃竞价了,冷眼旁观着这两人掐架。

“这两人好大的手笔,也不知出自哪方势力?”

“你这都不知道?那位公子是南国奉源王朝的崔浩天皇子,那名女子则是北国奉冰王朝的崔襄月公主!这两人应该都是代表皇室而来。”

听见两人的对话,一个样貌清秀的少年好奇地问道:“既然有皇室参与进来,那为什么咱东国和西国没有出手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西国从来不参与这些事情,而咱东国,我也有些疑惑,好像只有崔天琪世子到了场,意思意思叫到了二十多万就停手了。”……

就在众人说话间,玉源的价位已经高到了六十万白银。谢晚秋注意到那崔襄月的神色已经开始有些着急了……

月光下的十留街泛着清冷。不同于其他街上的热闹,十留街上的人家,与街都隔着高高的院墙,在这个时刻,只有零星几户还闪烁着灯光。

“噗通”一声,崔浩天坚持不住地倒下,眼皮固执地不肯合上,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衣男子走近,只见他猛地一抽,楠木箱子便离开了自己的怀里,崔浩天不甘地看着,却只引来了对方嘲讽地一阵笑声。

“崔浩天?六皇子?哈哈!”男子轻蔑的声音如针扎般刺入耳,崔浩天握紧了拳头,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到头来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啧啧,六十六万两白银啊,哈哈,还真是拿的出手。”男子走近他,抓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睁开眼与自己对视,“你说,我如果这样放你回去,你们那狗皇帝,会不会大发雷霆呢?六十六万两都打水漂了呢!”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又何苦奚落一个将死之人?”崔浩天凉凉的开口,嘴角牵出了一丝苦笑。

“哼!”黑衣男子一声冷哼,手一扬一枚红色的药丸落入他的口中,崔浩天只当是见血封喉的毒药,痛快地咽了下去。

“你想死,可是有人不想你死,罢了,就留你多活几天,”黑衣男子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冷笑,“不过你休想活得轻松!给你的解药里掺了噬心蛊,,你就好好享受吧!”旋即起身,正准备召集杀手撤离,身后却响起了一个清冷的声音,“既然我来了,总得从这里带着什么东西走,你说是吗?”

月光下,单卿云一袭黑袍立在墙头上,银色的面具发出悠悠的光,夜色凉如水,衬得他的眸色分外沉寂。

“你是谁?”黑衣男人警钟暗敲,对方能在他们三十一人不知不觉地情况下站在那里,就说明了一个问题,即便他们在全盛时期联起手来,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单卿云没有再多理会,手一扬,身边的墨离就出了手。

墨离手起刀落,将三十一人尽数斩杀,一运力道,玉源就飞离了地面直直朝自己手中射来。然后擦了擦上面的血迹,看都不看地递给了单卿云。

单卿云低头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出错,这才开口理会地上倒着的崔浩天,“南国六皇子殿下?”

崔浩天也抬起头望向了对方,眼里是无尽的屈辱。

“你又何苦用这样的眼色看我?你变成如今的样子,可不是我的过错。”

崔浩天一怔,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恨意消散了不少。

单卿云从来也不是个多话的人,手指一弹,崔浩天的面前就出现了一颗白色丹药。

“这是压制蛊毒的药,三个月内可保你蛊毒不发,吃与不吃,全看你自己的意思,言尽于此,好自为之吧。”说着带着墨离就要离去。

“等等!”崔浩天飞快地将丹药吞服,一闪身,拦住了单卿云的去路。

“还有事?”单卿云不悦地挑眉,怀疑地看着面前的崔浩天,这个六皇子是不是没有传闻中说的那么聪明。

“仁兄请不要误会!浩天只是想知道仁兄尊姓大名,日后相报也能找对人!”

闻言,望着对方真挚的眼神,单卿云却没有立即说话。就在崔浩天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的时候,他却开了口,“我救你,是为了自己的目的,给你解药,不过是看在你声名在外,比起你那个太子哥哥,我更希望南国由你掌权。”言罢,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墙头。

寂静的夜里,只有崔浩天还在街上低眉沉思,久久,方才离开……

谢晚秋从花舫出来,一路上没有停留地往回赶,让她觉得烦躁的是,身后一群苍蝇怎么甩也甩不掉。

“出来吧!”谢晚秋拐进了一个死胡同,转身无奈地说道。

一瞬间十几条身影从阴影处闪现出来,这些人分成了两队,看来不是一路人马。

“不知各位跟了我一路,所为何事?”谢晚秋凉凉的开口,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这位夫人,”两位领头上前一步,左边的那个首先开口,“我家主人看上了你拍下来的香魂珠,还请夫人你将它交与我家主人。”

“不错,我家主人也看上了你拍下来的千年人参。还望夫人你看在我们的诚意上,直接交出来吧,免得受些皮肉之苦,在下保证,其他的东西我们绝对不会碰!”

“诚意?”闻言谢晚秋冷笑出声,“既是如此地有诚意,为何不在拍卖会上与我公平竞价?可笑至极!”

十几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右边的领头阴沉着脸,“既如此,就别怪我们辣手摧花了!”

章节目录 第133章 谢晚秋从花舫出来,一路上没有停留地往回赶,让她觉得烦躁的是,身后一群苍蝇怎么甩也甩不掉。

“出来吧!”谢晚秋拐进了一个死胡同,转身无奈地说道。

一瞬间十几条身影从阴影处闪现出来,这些人分成了两队,看来不是一路人马。

“不知各位跟了我一路,所为何事?”谢晚秋凉凉的开口,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这位夫人,”两位领头上前一步,左边的那个首先开口,“我家主人看上了你拍下来的香魂珠,还请夫人你将它交与我家主人。”

“不错,我家主人也看上了你拍下来的千年人参。还望夫人你看在我们的诚意上,直接交出来吧,免得受些皮肉之苦,在下保证,其他的东西我们绝对不会碰!”

“诚意?”闻言谢晚秋冷笑出声,“既是如此地有诚意,为何不在拍卖会上与我公平竞价?可笑至极!”

十几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右边的领头阴沉着脸,“既如此,就别怪我们辣手摧花了!”

“啧啧啧,十几个大男人对付我一个,好没有道理,还说的像是我不识好歹一般!”谢晚秋仍是嘲讽地笑着,“不过,你们难道就以为我会束手就擒?”手一扬,手心的药粉就借着夜风四散而开,那十几个人发现时,已经功力全失了。

“你这毒妇!竟然用化功散,好生卑鄙!”两个领头一下子骂咧起来。

“怎么,只许你们威胁我,就不许我用这化功散来自保?”谢晚秋毫不客气2地回嘴,心里眼里尽是不屑。

“你!”左边的一个人气结,用手指着谢晚秋准备开骂,被身边的人拦了下来。左边的领头开口笑道,“莫非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走,我们这边十七个男人,要拦住你一个女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谢晚秋不耐烦地摆摆手,虽然这具身体的强度远不如前,但经过她的一番刻意锻炼,收拾十几个没有内力的人还是不成问题的,毕竟这里不像前世,还得提防着手枪之类的东西。“来吧!”

大概是由于被一个女人小瞧成这样,一众男人万分不服气!单卿云从半空掠过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图景:十七个大男人围攻一个女人,如临大敌,倒是那女人显得轻轻松松。他略一顿,停在了不远处。

墨离看了看前方,“主上,是那个女人。”

单卿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面具下的眉眼不自觉弯起,他们俩还真是有缘呢!

谢晚秋穿梭在十七人间,手劈,脚踹,招招轰向对方的命脉!连战场之外的单卿云都被她的古怪打法吸引住了,继续观看下去,更是被她的杀伐果断,招招致命所震撼。对方十七个手持刀剑的男人,竟然在手无寸铁的她面前讨不到好处!

谢晚秋只觉得累,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前世做杀手,整日在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过瘾的同时,觉得无尽的烦躁,无尽的难过,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战斗。

心念一动,手一翻,一把匕首出现在手中,谢晚秋拔掉套子,手中的匕首闪电般刺向周围的人,不到片刻十七人尽数倒地,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呻吟着,谢晚秋看都不再看一眼,匕首贴着他们的喉咙而过,瞬间就安静了。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两个人出现在胡同的入口处……

谢晚秋也不再耽误,离了胡同就直接往驿馆奔。出门整整一天了,越儿那丫头肯定着了急。目前还不清楚越儿于自己是否忠心,但引起她的怀疑总归不好。

“越儿?”谢晚秋推开门,却没有看见一个人,“这么晚了,不应该不在啊。”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没人,谢晚秋紧皱起眉头来。

她往外面瞧了瞧,驿馆里静悄悄的,好似没有人一般。难道都出去了?她明明记得驿馆里少说有二十几号人呢。

不会都去找自己了吧?谢晚秋摇了摇头,随他们去吧,自己先不管了横竖会回来的。

揉了揉酸痛的四肢,谢晚秋又开始埋怨起前身的虚弱来。

真的是累了,一放松,躺倒在床上,谢晚秋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一直睡到半夜,谢晚秋被一阵说话声吵醒。

“娘娘还没有回来,外面也找不到,要是碰到了歹人,这可怎么是好?”是越儿的声音,谢晚秋轻轻地起了身,在门前站定,耳朵贴着门板,仔细听了起来。

“已经通知县令了,现在也已经封城,只要明天天一亮,就会全城搜寻,你也别太担心了。”男人轻柔的声音响起,谢晚秋听出来是守城军队的副将。

“话是这样说,可毕竟娘娘一个弱女子,平日里的强横也只能吓吓我们这群下人,要是碰到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可就没有活路了。”谢晚秋心下不免感动,往门口又走了两步,手轻轻抬起放在门框上,准备下一时就推门出去。

“唉!”男人轻叹了口气,“再担心也没有办法了,眼下城里鱼龙混杂,这么晚要是惊动了有歹心的人,娘娘才真是危险。你也说了,娘娘这些天变了些脾气,也许娘娘福泽天成,不会有事的。”

越儿没有说话,沉默良久,男人像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轻声劝慰,“夜很深了,你也去休息一下吧,从下午一直找到现在。”

“我无妨的,你去休息吧!”越儿的声音有些心疼,“只是一年没见,你都瘦了好多!”

男人轻笑着,“我几时瘦了?在守城军队里,虽然辛苦点,但你也看的到,家里这些年的生活已经好上了不少了,”说着停了停,“上月,我去了你家,恩,伯父伯母还有你的弟弟妹妹都很想你,你离家也快四年了,这次既到了这天阳城,抽时间回去看看吧!”

越儿沉默半晌,才开口,“先不说这些吧,娘娘还没有消息,找到娘娘再说吧!发给皇城的书信也不知收到没收到,只愿皇上早点赶到。”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谢晚秋本来准备不听了不打扰人家小俩口说家常的,结果听到已经发书给了皇帝,惊得立马跳了出来。

“啊!”越儿吓了一跳,等看清来人以后,又惊喜地叫了出来,“娘娘!娘娘回来了!”

谢晚秋无语的笑笑,“早就回来了,看你们都不在驿馆里,就睡下了。对了,刚听到你说发了书信给皇上,现在没有必要了,再写封信报平安吧。”

越儿回过神,连忙点头,“是!奴婢立马去!”

“恩,现在已经很晚了,你送完信就去休息吧。”说完转身进门,临关门时,又不忍心的嘱咐,“明天抽空回去一趟吧,带些礼物去看看你的家人。”

越儿怔了怔,感动地点了点头,又立马福身道,“谢娘娘恩典!”

谢晚秋甩甩手,进了门。她只是想起前世自己早早没了亲人,不想有人明明有亲人在却久久不能团圆的事发生,才开的口。

只希望皇城那边还没有收到书信,现在报平安还来得及。她可不想早早回了宫,失了这自由的时光。

窗外还是深深的夜,谢晚秋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穿越至今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谢晚秋十分明白自己的处境。前身是一个与她同名同姓的女子,虽然不喜欢她的个性,但总归自己占用的是她的身子,她的身份,所以有一些事,她必须替她来完成,比如。。。反击!

接下来的日子必须好好提高实力,谢晚秋这样想着,于是坐起身来从珠子里掏出了师父给的东西,挑出关于武功的,仔细研习起来

到了与师父约定的日子,谢晚秋早早的起了床,穿戴好衣物,唤了越儿进来。

“娘娘,怎么今儿起那么早,不多睡一会儿吗?”越儿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谢晚秋有些纳闷。

“不必了,你先伺候本宫洗漱吧,今儿个本宫会再出去一趟,早膳先不用了。”这些日子谢晚秋没少纠正越儿的称呼,可似乎没多大改变,她不习惯别人伺候,但越儿坚持,又思及快要回宫,这种事迟早要适应,所以也就由着她去了。

听到谢晚秋又要出门,越儿吓出了一身冷汗,“娘娘,这次带着越儿一起吧,要是有事,也好让越儿照顾你!”越儿哀求地看着她,谢晚秋心下也开始不忍起来,但如今还不能完全信任她,所以只能拒绝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本宫出趟门而已,哪里就会有事了?”越儿瞧着谢晚秋面色不好看,不敢再多言,小心地伺候着她洗漱,又按着她的吩咐给她简单的盘了个妇人鬓,看到她对着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松了口气。

娘娘的气场太强大,那上位者的气势一散发出来,无端地使人窒息,这次出宫,娘娘好像变得奇怪起来。

越儿也只能在心底小小的腹诽一下,对于主子的事情,她也不敢妄加评论的。

谢晚秋从镜子里瞧见越儿狐疑的神色,并没有觉得怎么样,要是她不奇怪她才觉得有什么呢。

命她取来一叠银票,谢晚秋感慨这前身真是有钱,一次出宫就带上了近八十万两,也不知宫里还有多少钱。当然,如果不是这样,她也拍不到那些宝贝了。

数了数手中的银票,加起来大概有二十万两的样子,想来买一座宅院应该是够了。一把放进了袖口,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窄袖的拢口纱裙,既低调又方便,袖口放银票,最合适不过。

“本宫今日只是出门添置些物事,也许会回得晚一些,也许早早地就会回来,你们不必为我担心就是。”临出门前又不放心的叮嘱,她真心不想她们再次送信给皇帝那边,上次能不追究,有了第二次,恐怕有心人会生事端。

越儿闻言立马点头,心里暗暗叫苦,只希望娘娘心里有盘算吧,不然真出了事,凭丞相府对娘娘的宠爱,凭皇上对娘娘的偏爱,她的脑袋真的不够砍啊!

谢晚秋不再理会,该说的她都说了,相信凭这个丫头应该不会让她失望的。

出了驿馆,谢晚秋寻了个无人的去处,取出药物,又易起容来。一瞬间,又变回了之前平淡无奇的模样。这才放心的朝街上走,往之前和师父约定的方向踱去。

单卿云就坐在街边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银色面具下一双黑眸淡淡地看着人流如织的街道。

“主上,三天前从皇城传来消息,说待在驿馆的谢晚秋失踪了,”墨离淡淡地禀告,“不过,前天早晨又有书信说她自己回来了。”

“哦?”面具下的俊彦挑了挑眉,三天前不正是拍卖会举办的日子么?这个女人出去做什么?“估计也是为了那赶集盛会吧。既然如今来了这里,你关注下驿馆那边,那女人现在还不能死!”

“是!”墨离了然地点头。

单卿云不再说话,刚想到拍卖会就想起了那个有些神秘的女人了,暗自懊恼那天夜里没有跟踪上去。

正想着,视线中就闯入了一抹淡黄色的身影,眸色突然就被点亮起来……

谢晚秋一路没有耽搁,不到三刻就来到了之前约定的地方,让她讶异的是师父早就到了,正含着笑静静地看着她。

“师父,您怎么来得这么早,会否等了我很久?”

老人家笑着摇了摇头,“老头子的住处就在这附近,在这住了好些年了,临走前得跟街坊邻居打声招呼,所以起的早了点。”

“那师父的东西可收拾好了?”谢晚秋四下里望了望,只看到一只箱子再没有看到其他类似行李的东西,“师父就这些要带走吗?”

“没有其他的了,”说完一拍脑门,又调皮地加了一句,“哦,我忘了,还有糟老头子一个!”

闻言谢晚秋也轻松地笑了起来,“那么师父就随我走吧。”说着帮老人抱起了箱子走上了街。

街上人来人往,看着谢晚秋抱着一个四四方方不大不小的箱子,身后跟着一个六十多岁有些邋遢的老头子,都投来了异样的眼光。谢晚秋只是皱皱眉,没有在意这些,她还不至于为了这些无知的人来生气。

章节目录 第135章 谢晚秋一路没有耽搁,不到三刻就来到了之前约定的地方,让她讶异的是师父早就到了,正含着笑静静地看着她。

“师父,您怎么来得这么早,会否等了我很久?”

老人家笑着摇了摇头,“老头子的住处就在这附近,在这住了好些年了,临走前得跟街坊邻居打声招呼,所以起的早了点。”

“那师父的东西可收拾好了?”谢晚秋四下里望了望,只看到一只箱子再没有看到其他类似行李的东西,“师父就这些要带走吗?”

“没有其他的了,”说完一拍脑门,又调皮地加了一句,“哦,我忘了,还有糟老头子一个!”

闻言谢晚秋也轻松地笑了起来,“那么师父就随我走吧。”说着帮老人抱起了箱子走上了街。

街上人来人往,看着谢晚秋抱着一个四四方方不大不小的箱子,身后跟着一个六十多岁有些邋遢的老头子,都投来了异样的眼光。谢晚秋只是皱皱眉,没有在意这些,她还不至于为了这些无知的人来生气。

姜万杰看着谢晚秋的背影,赞赏地点点头,之前他只是觉得这个女娃娃见识很广,能遇上他也是个有缘人,这才答应的收徒。如今!瞧着她这不骄不躁的模样,倒是对于这个徒弟满意起来。

谢晚秋不清楚姜万杰脑子里的想法,走在前面的她一直小心地避让着行人,突然想到还没有问师父的意见,走着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师父,徒儿想跟您说件事。”

姜万杰正疑惑她为什么停了下来,闻言抬起头,看见她认真的脸色,不觉皱起眉头,难道说有什么不好的事?“什么事?”

谢晚秋看见师父担忧的神色,立马开口,“不是什么坏事,只是有事要问下师父的意见。”

“哦,”姜万杰松了口气,“是什么事要问师父的意见?难道说是关于我给你的东西?”

之前谢晚秋还真的没有想问这个,如今师父这一提,她倒想起来了,“师父不说我还真忘了这茬,如今师父一提,我还的确有些疑问要请教师父。”

“哦?说说看。”

谢晚秋看了看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摇了摇头,“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说吧。”

姜万杰点点头,跟着谢晚秋走进了一家酒楼,要了一间屋子,两人快步走了进去。

酒楼外,单卿云望着消失在房门前的两个身影,一双黑眸说不出的黑沉。

“主上,要不要继续跟上去?”墨离其实心里很郁闷,主上几时对一个女人这样上心了,从上次见了几面就这样惦记着,自己惦记着就算了,还老拉着他一起,命他四处留心她的消息。真是的,主上难道魔怔了?

单卿云不知道因为他的好奇心让他被自己的手下抱怨上了,他的脑子里还在消化之前了解到的东西。

原本以为这个女人至少应该是名门之后,或者说其师父一定是个有着鼎鼎大名的人,却不想今日一见,竟是个市井上名不见经传的糟老头子,不得不说他被惊到了。

难道说是一位隐士高人?单卿云只能做此猜测。

墨离见他没有回应,又小声地问了一句要不要继续。单卿云这才回过神来。

“不了,”他只是对她的身份有兴趣,并没有窃听别人隐私的爱好,“我们就在外边找张桌子坐下吧,如果她们在半个时辰内出来了就继续跟上,这次一定要查出她的住处来!”

他是真的好奇,也很期待呢……

谢晚秋拉着姜万杰进了房间,关上门对着他就跪了下来。

“师父在上,谢晚秋之前仓促拜师,未尽礼数,今日请师父受我三拜。”言罢,就磕起头来。

三拜完毕,谢晚秋又倒了一杯茶,端了上来给他,姜万杰点点头,轻捧起喝了口,眼角带着些湿润,“今日起,你就是我姜万杰的徒儿了,快起来吧。”

谢晚秋闻言站起身来,被姜老示意坐在了他的对面。

“你说要问我的意见,到底是什么事?”姜老眼神灼灼的看着对面的人儿,“还有,在师父面前,不必伪装,将易容卸下来吧!”

谢晚秋怔了怔,“师父是何时发现的?”

“从见你的第一眼起,”姜老笑了笑,“老头子自认闯荡江湖快五十年了,这点出息还是有的。”

闻言谢晚秋也了然地笑笑,看来这个师父没有拜错,既然师父能发现她的易容,以后她的身份想必也会知晓,不如现在就告诉他。

“是这样的,”谢晚秋直接用茶水将面上的药物洗去,露出一张清丽动人的面容来,“师父,晚秋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皇上的莞贵妃,昔日的丞相府嫡女。”

姜万杰眉头吃惊的一跳,“原本我以为只是同名同姓罢了,原来你真是她,看来传言未必可信啊!”传言中的谢晚秋跋扈的要命,哪里与面前的这位相像。

谢晚秋只是笑笑,他哪里知道她是借尸还魂的呢。

“所以现在咱们有一个问题,”闻言姜老抬起了头,“因为我是宫里的妃子,所以不能老呆在外面,这次出宫也是私自的,不日就要回去,所以,师父你的安顿就成了问题。”

姜老点点头,谢晚秋继续说,“我这次带够了银两,只要师父你决定在这里落户,我就去买座宅……”

谢晚秋还未说完,姜老就制止了她,“师父会跟你一起回皇城,在你回去之前,就在这客栈住下吧。到了皇城,你不用担心我的安顿,师父本就是皇城人,在那里还有一栋老宅子,我就在那里住下吧。”

“师父是皇城人?”谢晚秋很惊讶,不是说他在这里住了很多年莫,怎么会离开皇城住到这小县城来。

“呵呵,”姜老抚了抚须,眼神眺向窗外,似是在追忆,“你知道东南西北四个王朝的由来吧?”

谢晚秋安静的点了点头,这个她在拍卖会上听过了。

“当年的老皇上有四个贴身侍卫,胡蓝姜赵,都是他最信任的人,所以后来安阳王叛变时,就是由这四个侍卫带着四个皇子出逃的。”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谢晚秋低喃,胡蓝姜赵?莫非师父是当年姜侍卫的后人?

“当年的叛乱,让硝烟四起,生灵涂炭,安阳王称帝后,统治五年也没有让老百姓脱离苦海,而当时的皇子们已经成长起来了,于是天下再度纷乱,安阳王身死,天下一分为四。

当时的胡蓝姜赵是帮四位皇子夺回江山的大功臣,而且也是保护了皇子们整整五年的人,所以四位皇子不约而同地将他们立为开国大元帅,赐府邸,赏钱财,好不风光!

除了姜涛,其他三位纷纷接受了,他们的官位也一直世袭下来。至于姜涛,也就是我的始祖,一直留在他守护的崔夜皇子创建的奉启王朝的皇城,离世时留下祖训,世世代代守护奉启,不得有变!”

“那么师父为何离开?”

“只因如今的皇上很让我放心,而我一直没有为守护的那些宝贝寻到有缘人,所以来到了这。”姜老含笑满意的看着谢晚秋,“也幸好来到了这里,不然老头子也收不到这样一个出色的徒弟!”

谢晚秋也开怀的笑,她很喜欢这个师父,这种感觉就像和爷爷在一起一样,很温暖,很幸福。

“老头子的事情解决了,说说你在看书时遇到的问题吧!”姜老边说边抓住谢晚秋的手腕,扣住脉搏,探了起来……

谢晚秋有些不安,如今的她毫无内力,之前是在那十七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才能使用化功散,做到出奇制胜,如今这两人,一看就是高手级别的,如果也是冲着自己身上的东西来的,那就堪忧了。

谢晚秋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越走越近,反正逃也逃不过人家,倒不如保存体力,如今只希望那两人对自己没有恶意。

两个人不多时就走到了谢晚秋面前,都是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让谢晚秋看得肉疼。

僵持片刻,谢晚秋决定先发制人,“夜很深了,两位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还请不要挡住别人的路!”

其中一人笑了笑不言语,另一个人好奇的发问,“你不害怕?我们可不是之前的那群傻瓜。”

谢晚秋闻言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没有武功的难堪,要是她武功像身手这样好,哪里还用管这莫名其妙的两个人。

“所以说,你们也是为了我身上的东西而来?”

“是,也不是!”之前笑笑的男子开口,说出来的答案却让谢晚秋摸不着头脑。

“此话何解?”

“很简单!本来我们是看上了你的楼玉箫,但看过你的身手之后,倒是对你感兴趣了。”说着看了看谢晚秋的脸色,叫她波澜不惊,心下对她的好感又上升了一层,“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裴渊,这是项君易,我们隶属于听血阁,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听血阁?”

谢晚秋狐疑地看着面前的两人,月色从他们的背后衍射而来,朦朦胧胧地,使他们的脸色叫人看不真切。虽然谢晚秋能感受到对方的认真态度,但小心点总是好的,毕竟是萍水相逢,更何况,她只喜欢做自己想做的事,前世受够了组织的管束,今世,她只想自由。

“不了,感谢两位的抬爱,只因我已有了师父,所以没有加入势力的打算。”

“你有了师父?”裴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望,之后又不放弃的追问,“不知令师是何方高人?可有兴趣加入我们?”

“师父隐居世外,不在江湖上走动的。”这谢晚秋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可是今天才有的师父呢!只能信口胡掐了。

“这样啊。。。”裴渊的声音低了下去,唉!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个有潜力的人,就这样泡汤了,还好没有提前上报给阁主,不然让他知道搞砸了,自己只能吃不了兜着走了。

“两位侠士,今日天色已晚,快近凌晨了,我的家人还在等我回去,就此别过了,后会有期!”见对方没有纠缠着让她加入,也没有硬逼着要她的楼玉箫,谢晚秋也是好感油生,抱了抱拳,向他们告辞。

裴渊两人也回了一个礼,“既如此,就有缘再见吧!”

谢晚秋点点头,从两人身旁经过离开了胡同,裴渊两人也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了。

夜色里,单卿云两人从角落里走出,脚步轻得让人无法察觉,如鬼魅一般。

晚风瑟瑟,吹动他的黑袍,一角掀起。墨离望着那三人离去的方向,唇角动了动,“是两位副阁主,怎么他们今天也到这来了?”

“是我要他们来办事的,只是没想到,他们和我想到一块去了。”薄唇轻抿,脑子里还是方才谢晚秋拒绝的话,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教养出这样出彩的人儿来。面前飘荡起她妇人打扮的身影来,慕地开始羡慕起她的丈夫来,暗自想象那又该是怎样一位人杰。

墨离只是站着,望着单卿云沉思的侧脸,没有说话……

“怎么回事?你的体内好像没有一丝内力!”姜老紧皱起眉头,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我自己创的武功我最清楚,只要你在这三天里边有修炼过,就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

闻言谢晚秋也怀疑起来,在这三天里她除了吃饭睡觉就没出过房门,一直在修炼,可就是没在丹田处感觉到有内力存在过,之前她还以为是自己不清楚内力,现在连师父都这样说,难道她没有修炼的天赋吗?

“晚秋这三天都有勤加练习的!”谢晚秋十分肯定,姜老眉头皱的更深。

“师父这样跟你说吧,这门武功名叫天资绝,是师父在行走江湖十一年后所自创,三十年前曾在江湖上引起了轰动!各门各派武功的武功都有一个局限性,那就是天资,天资愚钝的不能修习,但这门武功的独到之处就在于,无关天资,只要是正常人就能修习,当然,只有天资卓越者才能到达高处。”顿了顿,“但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从我刚说的来看,你不可能修炼不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怎么回事?你的体内好像没有一丝内力!”姜老紧皱起眉头,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我自己创的武功我最清楚,只要你在这三天里边有修炼过,就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

闻言谢晚秋也怀疑起来,在这三天里她除了吃饭睡觉就没出过房门,一直在修炼,可就是没在丹田处感觉到有内力存在过,之前她还以为是自己不清楚内力,现在连师父都这样说,难道她没有修炼的天赋吗?

“晚秋这三天都有勤加练习的!”谢晚秋十分肯定,姜老眉头皱的更深。

“师父这样跟你说吧,这门武功名叫天资绝,是师父在行走江湖十一年后所自创,三十年前曾在江湖上引起了轰动!各门各派武功的武功都有一个局限性,那就是天资,天资愚钝的不能修习,但这门武功的独到之处就在于,无关天资,只要是正常人就能修习,当然,只有天资卓越者才能到达高处。”顿了顿,“但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从我刚说的来看,你不可能修炼不了!”

谢晚秋闻言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可奈何,“如果师父也不知道,那么可能是晚秋太过愚钝了。”

“你也别泄气,”姜老拍拍谢晚秋的肩,有些心疼,“继续勤加练习吧!要对师父的成名武功有信心,也要对你自己有信心!”

谢晚秋点点头,前世那么多东西她都能学到精通,她不信奈何不了这门武功!

“恩!师父,我会继续的!”

姜老闻言满意地笑了起来,“就喜欢你这股倔劲,老头子无儿无女,一生也没有找个伴,如今老了老了,有了你做伴,也算是圆满了!”

谢晚秋默默地,没有说话,陪着姜老静静得坐着,看着窗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半晌无话。

“你快回去吧,既然贵为贵妃,想必一定有诸多管束,早些回去,免得落人口舌。”姜老回过头,慈爱地目光凝视着谢晚秋,“今日陪着我这段时间已经够了,日后回了宫,我会去宫里找你的,这段时间就好好修习武功吧,师父对你可是抱着很大的希望啊!”

“恩,既如此,晚秋就回去了。”谢晚秋起身,姜老点点头,“不过要小心点,刚才有两个人跟踪你,武功都很高超,有一人的功力仅在我之下!”

谢晚秋眉头跳了跳,姜老接着说,“不用担心,看得出他俩没有恶意,叫你小心,只是怕有万一。”

点了点头,谢晚秋心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该有的防备必不可少!

姜老说着打开了他带来的箱子,从中取出一把剑,递给了对面的谢晚秋。谢晚秋接过,一把抽出鞘,是一把上好的软剑!“师父,这是?”

“这是你师父当年行走江湖时从一个门派中抢来的宝剑,名唤弱凌,是江湖上叫的出名来的好剑,当年和我抢的人,是如今炎帮帮主,所以在他面前,在你拥有自保之力前,断不能用这把剑,你可明白?”

谢晚秋郑重的颔首,将弱凌绕在了腰间,打算回去之后再收进珠子里,她暂时没有暴露珠子的想法。

“那晚秋就先走了,师傅保重!”谢晚秋行了个礼,退出了房门。

楼下单卿云两人正准备离开,和正要出门的谢晚秋撞在了一起。

“抱歉夫人,有没有事?”

谢晚秋正准备说两句,结果听到这温和有礼的声音,气就消了,“没事没事,”抬起头却撞见一张戴面具的脸,“是你……”

单卿云也刚好认出谢晚秋,面具下的嘴角开始上扬,“原来是你,看来真是巧。”

谢晚秋瘪瘪嘴,不做认同。这个男人一直给她的感觉都不太好,虽然人家并没有做什么,可就是有一种感觉,一种,恩,很危险的感觉。

“麻烦公子让一下,小妇人今日还有事,得先告辞了。”谢晚秋抬脚想走,单卿云却寸步不让,只能无奈地开口。

“夫人这么急就要走,单某还想留下夫人坐下来叙叙旧呢。”

“叙旧?!”谢晚秋像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单卿云,“我与公子素昧平生,不过在三天前见上了一面,何来旧可叙?”

“夫人所言甚是,是单某唐突了,”单卿云笑笑,没有继续挡路,“既然夫人有事,就请吧!”

谢晚秋走过去,又回过头来疑惑地打量他,最后摇了摇头,走远了。

“主上?”墨离恭敬地请示,单卿云摆摆手,“和炎帮约定的时间到了,不能再继续跟着她,先走吧。”

说完又望了望谢晚秋离去的方向,我一定会弄清楚你究竟是谁!

“记得派人盯着这里,那个老人既然是她的师父,那么从他这里就一定能找到她的信息。”单卿云最后还不忘吩咐,墨离闻言称是,暗自将话记在心里了。

“皇城那边怎么样?”走了几步,单卿云突然想起问道。

“最近并无大事发生,不过还有半月就到了百花节,届时就必须回去了。”

单卿云点点头,“等我和桑德谈完事情,这边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了,一周后就启程吧。”

“是!属下马上安排!”

两人没有再说话,过了闹区,就提气用轻功赶路,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赶到了天阳城外的树林。

樟树林里,一棵一棵的樟树郁郁葱葱,庞大的枝干上绿叶蓊郁,遮天蔽日。空中有鸟鸣兽啸,树下有草青花红,还能隐隐闻得流水琮琮,要不是这次与炎帮有约,单卿云还不知道这天阳城外有这样一处好地方!

但欣赏归欣赏,单卿云倒是没有停留。两人从树丛中穿梭而过,在接近树林中心时停了下来。

“桑帮主来得好早!倒是我晚到了。”视线停在中间那棵最大的樟树下立着的人身上,单卿云温和的笑道。

“哪里哪里,时间还早,离约定之时还有半盏茶的时间,是桑某贪恋好景,来得太早了!”桑德笑得爽朗,半点没有拍卖会上出现的阴霾,让人挑不出错,“单阁主请坐!”

说着指了指树下布置好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单卿云点点头,“等我和桑德谈完事情,这边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了,一周后就启程吧。”

“是!属下马上安排!”

两人没有再说话,过了闹区,就提气用轻功赶路,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赶到了天阳城外的树林。

樟树林里,一棵一棵的樟树郁郁葱葱,庞大的枝干上绿叶蓊郁,遮天蔽日。空中有鸟鸣兽啸,树下有草青花红,还能隐隐闻得流水琮琮,要不是这次与炎帮有约,单卿云还不知道这天阳城外有这样一处好地方!

但欣赏归欣赏,单卿云倒是没有停留。两人从树丛中穿梭而过,在接近树林中心时停了下来。

“桑帮主来得好早!倒是我晚到了。”视线停在中间那棵最大的樟树下立着的人身上,单卿云温和的笑道。

“哪里哪里,时间还早,离约定之时还有半盏茶的时间,是桑某贪恋好景,来得太早了!”桑德笑得爽朗,半点没有拍卖会上出现的阴霾,让人挑不出错,“单阁主请坐!”

说着指了指树下布置好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单卿云挪了挪脚,走到桌子面前,坐了下来。四下里望了望,没有看见一个随从,想起来的路上也没有发现有人隐藏,不免有些好奇,“桑帮主平日都不带人出门的么?”

桑德怔了怔,旋即笑道,“单阁主说笑了,桑某的人今日都被桑某谴走了,今日和单阁主的会面,桑某没有让第三个人知晓,”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墨离,“哦,瞧我,现在该说是第四个人了。”

单卿云笑笑,墨离在心里腹诽,睁眼说瞎话,明明就是没有人带。

原来那天拍卖会之后,桑德也带着人去追了崔浩天,只是追到的是他的暗卫,同行的还有三队人马,而且对于自己追错了人不自觉,所以四方人马为了一个假的箱子大干了一场,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四败俱伤咯。

当时单卿云两人也是在空中路过,目睹了这场好剧,所以这会子听见桑德的托词,都在心底觉得好笑。

不过双方都没我也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单卿云笑了笑,率先开口,“今日前来,是受桑帮主之邀,如今既然都已经到了,还请桑帮主直言吧!”

桑德点点头,“桑某请单阁主一见,不为别的,只为今年的武林大会。”说着看了看单卿云两人,看不清单卿云的脸色,但连墨离都是一幅波澜不惊的脸色,想必是早已猜到。

“桑某也不绕弯子了,单阁主是聪明人,听血阁是这两年才建立的势力,因此只有投票权,没有参与权,这武林盟主的位置,五年之内,还不会轮到单阁主。

而江湖争锋,万分险恶!弱肉强食,稍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复!因此,只有自身强大,或者依附一方强大的势力,才能安稳度日。”

墨离挑眉,不是说不绕弯子么,怎么说了一大堆,还没有说到重点。

单卿云只是点头,好看的眉头动也不动,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面,仿佛漫不经心。

“桑某说了这些,依单阁主的聪明,想必已经猜到了桑某的用意。”

“在下愚钝,还请桑帮主明示。”

闻言桑德面色有些不虞,“桑某之意,再简单不过,桑某属意武林盟主之位已久,此番要单阁主前来,是想请单阁主到时投上桑某一票,日后,等桑某成了武林盟主,听血阁有事,我炎帮,一定义不容辞!”

墨离心里暗作不屑,还属意,说觊觎还差不多!拉票拉到主上这里来了,还真是野心勃勃。又是拍卖会上的那一招,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呢!天底下就他们一个炎帮么?说得他听血阁好像离开了别人就活不下去似的。

他哪里知道他听血阁暗地里存在了十一年!所拥有的底蕴,真要较起劲来,一定不输给任何一个帮派!

到这里,还得先介绍一下。武林大会呢,是五年一届,为选出天下第一帮与武林盟主而办。天下第一帮的竞选,由各门各派各派出二十名优秀弟子进行比试,裁判者结合各门各派的综合实力,最优秀的帮派即当选。

而武林盟主的竞选,天下有意者皆可参加!先是为期三天的比试,选出武功最为高强的五人,然后由各门各派以及一些又名的势力来投票,从中选出最有能力,最有声望,最能服众的一人当选!

五年前的炎帮,凭着人数众多,且有当时还是帮主亲传大弟子的桑德技压群雄,所以毫无悬念的获得了天下第一帮的名头。

而桑德因为自己的师父都没有参加武林盟主的竞选,自己也不好去,因此没有参加。

听说当年武林大会结束后,有人遗憾桑德的缺席,力主要盟主和桑德再战一场,只是好像两位当事者没有任何回应,具体是怎样,无从了解,这里也暂且不表。

且说桑德直接挑明了话,单卿云没有立即表态,只轻笑着问,“桑帮主认为我应该同意还是该不同意呢?”

桑德不高兴了,一张脸黑了起来,“这还用问么?炎帮的实力摆在那里,谁不知道?”又顿了顿,“怎么?听起来单阁主好像不太愿意啊!”说着加重了语气,一旁的单卿云挑高了眉,难道他听血阁给人的感觉就这么好拿捏?

“桑帮主盛情相约,原不该让你失望的,”语气听不出悲喜,“只是我听血阁根基不稳,没有与其他帮派竞争的实力,因此这次武林大会并没有想要参加的意思。”

闻言桑德的脸色好看了一点儿,想要继续劝他,却被单卿云抬起的手打断,张开的嘴僵在哪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桑帮主再莫多言了,在下与听血阁都不会改变心意,此番多谢桑帮主抬爱,还有一点私事,在下,先告辞了,”说着起身,冲桑德抱了抱拳,“何时桑帮主到了元西,在下一定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后会有期!”

桑德也象征性地抱了抱拳,单卿云既然拒绝了他主动提出的交好,他也没必要假以辞色。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不过双方都没我也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单卿云笑了笑,率先开口,“今日前来,是受桑帮主之邀,如今既然都已经到了,还请桑帮主直言吧!”

桑德点点头,“桑某请单阁主一见,不为别的,只为今年的武林大会。”说着看了看单卿云两人,看不清单卿云的脸色,但连墨离都是一幅波澜不惊的脸色,想必是早已猜到。

“桑某也不绕弯子了,单阁主是聪明人,听血阁是这两年才建立的势力,因此只有投票权,没有参与权,这武林盟主的位置,五年之内,还不会轮到单阁主。

而江湖争锋,万分险恶!弱肉强食,稍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复!因此,只有自身强大,或者依附一方强大的势力,才能安稳度日。”

墨离挑眉,不是说不绕弯子么,怎么说了一大堆,还没有说到重点。

单卿云只是点头,好看的眉头动也不动,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面,仿佛漫不经心。

“桑某说了这些,依单阁主的聪明,想必已经猜到了桑某的用意。”

“在下愚钝,还请桑帮主明示。”

闻言桑德面色有些不虞,“桑某之意,再简单不过,桑某属意武林盟主之位已久,此番要单阁主前来,是想请单阁主到时投上桑某一票,日后,等桑某成了武林盟主,听血阁有事,我炎帮,一定义不容辞!”

墨离心里暗作不屑,还属意,说觊觎还差不多!拉票拉到主上这里来了,还真是野心勃勃。又是拍卖会上的那一招,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呢!天底下就他们一个炎帮么?说得他听血阁好像离开了别人就活不下去似的。

他哪里知道他听血阁暗地里存在了十一年!所拥有的底蕴,真要较起劲来,一定不输给任何一个帮派!

到这里,还得先介绍一下。武林大会呢,是五年一届,为选出天下第一帮与武林盟主而办。天下第一帮的竞选,由各门各派各派出二十名优秀弟子进行比试,裁判者结合各门各派的综合实力,最优秀的帮派即当选。

而武林盟主的竞选,天下有意者皆可参加!先是为期三天的比试,选出武功最为高强的五人,然后由各门各派以及一些又名的势力来投票,从中选出最有能力,最有声望,最能服众的一人当选!

五年前的炎帮,凭着人数众多,且有当时还是帮主亲传大弟子的桑德技压群雄,所以毫无悬念的获得了天下第一帮的名头。

而桑德因为自己的师父都没有参加武林盟主的竞选,自己也不好去,因此没有参加。

听说当年武林大会结束后,有人遗憾桑德的缺席,力主要盟主和桑德再战一场,只是好像两位当事者没有任何回应,具体是怎样,无从了解,这里也暂且不表。

且说桑德直接挑明了话,单卿云没有立即表态,只轻笑着问,“桑帮主认为我应该同意还是该不同意呢?”

桑德不高兴了,一张脸黑了起来,“这还用问么?炎帮的实力摆在那里,谁不知道?”又顿了顿,“怎么?听起来单阁主好像不太愿意啊!”说着加重了语气,一旁的单卿云挑高了眉,难道他听血阁给人的感觉就这么好拿捏?

“桑帮主盛情相约,原不该让你失望的,”语气听不出悲喜,“只是我听血阁根基不稳,没有与其他帮派竞争的实力,因此这次武林大会并没有想要参加的意思。”

闻言桑德的脸色好看了一点儿,想要继续劝他,却被单卿云抬起的手打断,张开的嘴僵在哪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桑帮主再莫多言了,在下与听血阁都不会改变心意,此番多谢桑帮主抬爱,还有一点私事,在下,先告辞了,”说着起身,冲桑德抱了抱拳,“何时桑帮主到了元西,在下一定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后会有期!”

桑德也象征性地抱了抱拳,单卿云既然拒绝了他主动提出的交好,他也没必要假以辞色。

单卿云不在意地转身,只用了四成功力将轻功一展,瞬间到达十里之外,墨离旋即跟上,同样地没有用全力。不过因为他的功力原本就比不上单卿云,且前者本来就先离开,因此他用了六分功力才勉强追上。

因为两人刻意地隐藏实力,所以桑德从后面看到两人武功比自己弱上这么多,在心里放肆的冷笑,“不过我十招之敌,这么点实力就想不依附其他,还真是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儿呢……”

看着单卿云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桑德也施展轻功,不过片刻,就离开了樟树林……

谢晚秋出了酒楼,沿着街一路向西走,很快赶到了三天前她来过的那家衣店。

伸手摸了摸脸上的易容,暗自庆幸自己出门时在袖口将易容的药物也放了一点,否则,在师父面前,她恐怕就不能在保住秘密的前提下,再次易容了。

抬脚踏入店里,立马就有人迎了上来,“夫人,要点什么?小店虽小,但做出来的衣服可是非常有声誉的。”

谢晚秋抬眼看了看他,发现不是三天前的那个,“怎么,你们店里的伙计常换的么?三天前我来的时候,不是你招待的。”

“哦,夫人你有所不知,店里有两个伙计,平日里生意不忙时,我与他是轮流着看店的,每年的赶集盛会,店里的生意都会比较冷清,所以老板派了我去采办衣料,店里就只有他了。”

谢晚秋点点头,“那么今日怎不见他人呢?”

“夫人找他有事?是小五的家里人么?”

“小五?”

“看来不是了,”那伙计憨憨的笑笑,“小五就是那另一个伙计,我叫小六。”

闻言谢晚秋翻着衣料的手停了下来,语气有些惊奇地,“看来你们俩有做兄弟的缘分呢!”

那小六闻言又笑了起来,“夫人说的是,”然后指了指架上的衣服,“夫人还是看看小店的衣服吧,小五如今不在店里,今日轮到小的看店,所以就让小的来招待吧。”

谢晚秋点点头,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这伙计是个机灵的主。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我今日来你们店里,不为买衣,而是为了三天前订下的几套衣服而来,那小五可有说过这事?”

闻言小六连忙点头,笑着说,“原来是三天前订下九套衣服的大主顾,夫人你随我来,小五昨日特地交代过我,不能忘了这事的。”

说着领着谢晚秋来到了柜台前,他自己走到柜台后,从下面抱出了一只大盒子,放在柜台上,“夫人,里面就是你要的衣服,你打开看看,有没有问题。”说着将盒子推了过来。

谢晚秋打开箱子,入目的是一件水蓝色的衣服,她将那衣服拿出,手一抖,一件广袖开衫的水蓝色纱裙就呈现在她的面前,抚了抚上面的针脚以及料子,确定没有差错,而且她还意外的发现,上面用到的刺绣,是这时下里难得一见的湘绣,在心里暗暗地吃了一惊。

又翻了翻下面的八件,不出意外都用到了上好的刺绣,而且料子也没有出错,谢晚秋不由得问出声,“你们店里的刺绣倒是极好的,方便告知是哪一位绣娘所做么?”

“看来夫人也是个中行家了,这刺绣出自小店的店主夫人与小姐之手,小店没有请别的绣娘的。”

谢晚秋只说了声原来如此,没有再继续追问,人家的隐私,你问多了别人会怀疑你不安好心的,届时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

“这些都没有问题,有劳贵店了。”

“夫人说的哪里话,夫人光顾小店是小店的荣幸。”

谢晚秋笑了笑,抱着盒子又告了声辞,就离开了。

走在街上,因为抱着大盒子,所以再次受到了来往行人的注目,这种注目礼无疑是令人头疼的,谢晚秋只能选择越走越偏,待走到一个胡同里时,她才松了口气。

心念一动,手中的盒子消失不见,理了理有些皱乱的衣服,走出了胡同。

按着记忆中的路线,走了快半个时辰,才找到那个打铁铺,实在是因为这里太偏僻,不能怨她记性不好。不过也真是应了那句世外有高人,三天前她找了那么多打铁铺,没有一个打铁的能按她的要求打出她想要的银针来,只有这里的老杨有这本事。

铁匠铺外面没有人,门也只是半开半关着,和上次她来的时候一样,谢晚秋敲了敲半开的门,声音却被一阵一阵的打铁声掩盖。无奈她只能清了清嗓子,用最大的声音喊了出来。

“杨师傅,我能进来吗?”

正在打铁的杨师傅只听到有人在叫他,停下了挥着锤子的手,也扯着嗓子吼了一句,“谁啊?”

谢晚秋闻言只能又喊了一声,杨师傅一听,咦?怎么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邻里街坊地,没有这号人啊?听这悦耳动听的样子,好像还很好玩,于是扔了手上的锤子和打了一半的铁刀,颠颠地跑去开门了……

“你是?”杨师傅看着眼前面生的女子,不由问出了声,浓浓的八字胡,随着说话的嘴动了动,说不出的有趣,还有,恩,可爱。

脑子里蹦出这个词时,谢晚秋眉头跳了跳,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用这样一个词语来形容面前这位年近半百的打铁大伯。可是当她再看向这位杨师傅时,又觉得她没有错啊,这位大伯真的很可爱!

“咦?小姑娘,怎么不说话呀?”

谢晚秋瀑布汗,她明明梳的是妇人鬓好不好,还小姑娘。“杨师傅,我三天前来找过你的。”没好气的开口,谢晚秋想,难道是因为她现在顶着的这张脸太大众了?所以别人都记不住她啊。

又摇了摇头,不会啊,师父和那个带面具的男人就记得住呢,再说了,自己易容是还是留了一点余地的,保留了一点姿色,她在酒楼用镜子瞧过,还是很耐看的。

谢晚秋哪里知道,单卿云和姜老能记住她,一是有近乎过目不忘的能力,二是她一身出凡脱俗的气质,别人怎么也无法模仿。至于杨师傅这个人嘛,他要记得才怪,咱暂且不提。

“三天前?”杨师傅歪着脑袋用力地想,手指还捏着胡子不停的打圈圈。好吧,谢晚秋承认,这位杨师傅不是可爱,是白痴!

等到谢晚秋都开始有点不耐烦了,那杨师傅才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哎呦喂,想起来了,你就是交给我那些奇形怪状的针的设计图的那个女娃娃,是吧?”

谢晚秋抚额,无奈地点点头,好嘛,竟然是因为那些针才想起她来的,她该觉得高兴还是感觉挫败呢?

“进来进来,”杨师傅一看她点了头,立马侧身让她进来,谢晚秋也不纠结,抬脚就跨进了门,耳朵里就听见杨师傅在身后絮絮叨叨,“女娃娃呀,你那些针是干嘛的啊,方不方便告诉我啊,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哦,我跟你说……”

谢晚秋猛地回过身,“杨师傅!”

杨师傅一听,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叫那么大声干嘛,我听得见。”

还瘪了瘪嘴。

面对眼前如老顽童一般的人,谢晚秋翻了个白眼,“我说杨师傅,我是来取我三天前订下的东西的,你现在能将它们交给我了么?”

“我知道啊,小老儿记性还是很不错的,”说着还挺了挺胸,谢晚秋再度翻起了白眼,记性好还想不起她来,真是够了。

杨师傅继续自说自话,“小老儿只是很好奇,那些银针长的奇形怪状的,小老儿打铁数十年,什么样的宝剑没有见识过,什么样的金银器没有打造过,偏偏你这银针让我觉得新奇,”说着拉了拉谢晚秋的衣袖,“女娃娃,满足一下小老儿的好奇心吧!那些针都是你想出来的?”

谢晚秋心里踌躇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总不能跟他解释异世的事吧。

见状,杨师傅惊喜地跳了起来,“哎呦喂,女娃娃你好棒哎,来来来,告诉小老儿,你拿它们做什么用的?”

顿了顿瞧了瞧谢晚秋一身妇人打扮,“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扮成这样,又易了容,但不可否认,你是个女的!”还用无比肯定的眼神看着对方。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你是?”杨师傅看着眼前面生的女子,不由问出了声,浓浓的八字胡,随着说话的嘴动了动,说不出的有趣,还有,恩,可爱。

脑子里蹦出这个词时,谢晚秋眉头跳了跳,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用这样一个词语来形容面前这位年近半百的打铁大伯。可是当她再看向这位杨师傅时,又觉得她没有错啊,这位大伯真的很可爱!

“咦?小姑娘,怎么不说话呀?”

谢晚秋瀑布汗,她明明梳的是妇人鬓好不好,还小姑娘。“杨师傅,我三天前来找过你的。”没好气的开口,谢晚秋想,难道是因为她现在顶着的这张脸太大众了?所以别人都记不住她啊。

又摇了摇头,不会啊,师父和那个带面具的男人就记得住呢,再说了,自己易容是还是留了一点余地的,保留了一点姿色,她在酒楼用镜子瞧过,还是很耐看的。

谢晚秋哪里知道,单卿云和姜老能记住她,一是有近乎过目不忘的能力,二是她一身出凡脱俗的气质,别人怎么也无法模仿。至于杨师傅这个人嘛,他要记得才怪,咱暂且不提。

“三天前?”杨师傅歪着脑袋用力地想,手指还捏着胡子不停的打圈圈。好吧,谢晚秋承认,这位杨师傅不是可爱,是白痴!

等到谢晚秋都开始有点不耐烦了,那杨师傅才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哎呦喂,想起来了,你就是交给我那些奇形怪状的针的设计图的那个女娃娃,是吧?”

谢晚秋抚额,无奈地点点头,好嘛,竟然是因为那些针才想起她来的,她该觉得高兴还是感觉挫败呢?

“进来进来,”杨师傅一看她点了头,立马侧身让她进来,谢晚秋也不纠结,抬脚就跨进了门,耳朵里就听见杨师傅在身后絮絮叨叨,“女娃娃呀,你那些针是干嘛的啊,方不方便告诉我啊,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哦,我跟你说……”

谢晚秋猛地回过身,“杨师傅!”

杨师傅一听,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叫那么大声干嘛,我听得见。”

还瘪了瘪嘴。

面对眼前如老顽童一般的人,谢晚秋翻了个白眼,“我说杨师傅,我是来取我三天前订下的东西的,你现在能将它们交给我了么?”

“我知道啊,小老儿记性还是很不错的,”说着还挺了挺胸,谢晚秋再度翻起了白眼,记性好还想不起她来,真是够了。

杨师傅继续自说自话,“小老儿只是很好奇,那些银针长的奇形怪状的,小老儿打铁数十年,什么样的宝剑没有见识过,什么样的金银器没有打造过,偏偏你这银针让我觉得新奇,”说着拉了拉谢晚秋的衣袖,“女娃娃,满足一下小老儿的好奇心吧!那些针都是你想出来的?”

谢晚秋心里踌躇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总不能跟他解释异世的事吧。

见状,杨师傅惊喜地跳了起来,“哎呦喂,女娃娃你好棒哎,来来来,告诉小老儿,你拿它们做什么用的?”

顿了顿瞧了瞧谢晚秋一身妇人打扮,“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扮成这样,又易了容,但不可否认,你是个女的!”还用无比肯定的眼神看着对方。

谢晚秋闻言好笑之余,又十分惊讶,怎么人人都能看出她的易容,难不成她的易容术这么蹩脚,还是古代人人都是高手呢?

“所以……”

谢晚秋皱眉,“有话快说,所以怎样?”

“所以,你不会只是用它们来绣花吧?”

“……”谢晚秋无言以对。

“说嘛说嘛,到底是用来干啥的?”说着竟然扯着衣袖开始撒起娇来,让谢晚秋大跌眼镜,还真是卖萌无下限啊!

说来也奇怪,换作是其他任何人,谢晚秋都会觉得有唐突之嫌,可是换作面前这个杨师傅,她就是生不起气来。

“这个针能用来救人。”还能用来杀人,不过这句话谢晚秋没有说出来,这项功能,不到万不得已,她决计不会再触碰。前世杀够了,她真心不想再回到前世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

“哇!女娃娃你还会救人啊?!银针之术么?好像没有听说过嘞。”

谢晚秋没有再继续解释,只问那些东西现在何处。

杨师傅继续絮絮叨叨,一边又领着谢晚秋朝一个房间走去,推开门,谢晚秋发现这间房好像是书房,里面成排的书柜里成排的书摆放地整整齐齐,没想到杨师傅这个粗人还收藏了这么多的书呢!

杨师傅径直走到对面的一排柜子前,抽出一个抽屉,拿出了一个包裹,递给了后面呆呆站着的谢晚秋。

谢晚秋接过立马打开来看,心下感叹这杨师傅的打铁技术真不是盖的。

细细打量手上的东西,每一根银针都打造得恰到好处,与她前世所用的近乎完全相同,那两把匕首也打造得精美锋利,谢晚秋赞叹着将东西都收起来,然后向杨师傅道谢。

“杨师傅技艺精湛,小女子佩服。有劳杨师傅了。”

“恩,夸的挺对的,打铁技术我杨铁心不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谢晚秋翻白眼,杨铁心,你儿子叫杨康的吧,夸你两句还得瑟上了。

“女娃娃你是不是现在就要走啊?”

谢晚秋点头,“这就打算回家了,”说着冲他抱了抱拳,“以后有事还会来麻烦杨师傅的,现在先告辞。”

“哎哎哎,慢着!”谢晚秋不明所以,停下来看着他。

“还有事么?”

杨铁心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女娃娃呀,你看见我这里的藏书了么?”

谢晚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啦,怎么?有问题么?”

“当然有问题了!”杨铁心回答得理直气壮,“我杨铁心的藏书,一向是隐于市,不给外人瞧见了的,”斜眯着从谢晚秋身上扫视了一圈,谢晚秋只觉得头皮发麻,“所以。。。你得对它负责!”

“啊?!负责?”谢晚秋觉得到了古代,她的杀手气质越来越淡的原因,就是在这里碰到了一个又一个让她跌破眼镜的人,拜托!跟一堆书要怎么负责?!

章节目录 第142章 谢晚秋翻白眼,杨铁心,你儿子叫杨康的吧,夸你两句还得瑟上了。

“女娃娃你是不是现在就要走啊?”

谢晚秋点头,“这就打算回家了,”说着冲他抱了抱拳,“以后有事还会来麻烦杨师傅的,现在先告辞。”

“哎哎哎,慢着!”谢晚秋不明所以,停下来看着他。

“还有事么?”

杨铁心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女娃娃呀,你看见我这里的藏书了么?”

谢晚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啦,怎么?有问题么?”

“当然有问题了!”杨铁心回答得理直气壮,“我杨铁心的藏书,一向是隐于市,不给外人瞧见了的,”斜眯着从谢晚秋身上扫视了一圈,谢晚秋只觉得头皮发麻,“所以。。。你得对它负责!”

“啊?!负责?”谢晚秋觉得到了古代,她的杀手气质越来越淡的原因,就是在这里碰到了一个又一个让她跌破眼镜的人,拜托!跟一堆书要怎么负责?!

“是啊,就是负责!”

谢晚秋揉揉太阳穴,头疼地说:“好,负责,你说这个责怎么负?”

杨铁心用看白痴一样地眼神看着她,“当然是收下它们了,我杨铁心聪明一世怎么会认识了你这样一个蠢笨的丫头!”说完还重重地叹了口气。

谢晚秋吓得怔了怔,“什么意思?要我收下这些书?!”

“怎么?还不同意?!”杨铁心瞪大了眼睛,“小丫头我跟你说啊,你别不识货!这些书可都是江湖上失传许久秘闻秘籍嘞,全都是好东西啊!”

谢晚秋闻言大吃一惊,江湖上失传已久的秘籍?!不得不说她真的心动了,“可是,晚辈冒昧问一句,为什么要交给我?”

“因为你看见它们了啊!”杨铁心理所当然的回答。

“可是若不是前辈您带我进来这间房,晚辈也不会看见啊。”

“对哦,”杨铁心又揪起了他的小胡子,谢晚秋第n次抚额,“所以,前辈为什么选中我?”

“很简单啊,”杨铁心举起了一根手指头,“第一,老杨我觉得跟你很投缘!”

谢晚秋无语。

然后他又举起了两根手指头,“第二,我很喜欢有特殊本领的人,像你的银针之术就算是其中一种了。”

谢晚秋:“……”

“第三,嘿嘿,这是由师祖传下来的规矩,这些收藏是由师门世世代代收集并传下来的,第一代师父规定男传女,女传男,阴阳交替,世代传承!”

谢晚秋继续沉默,静候下文,可是等了一盏茶的时间,还没有听到他继续说话,“怎么不说了?就这些?”

“对啊,有三天还不够么?”

拜托,那三条除了第三条有点用之外,其他俩条都等于是废话好不?“仅凭这些就选我了?这种条件江湖上女侠客一抓一大把啊!”

“非也非也,有一种缘,叫命中注定,女娃娃,你现在还不懂。”说着就开始叹气,眼睛眺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谢晚秋嗤之以鼻,这会子装什么高深,有本事你刚才别卖萌啊。

“现在表个态吧,你从还是不从?”

谢晚秋怎么听都觉得怪怪的,好像是强盗逼良家妇女就范啊。“从如何?不从又如何?”

“从就将书送给你,不从么。。。就逼着你从!”

谢晚秋差点吐血,“那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杨铁心笑得一脸无害,“这就对嘛,你说你从了有什么不好,做我杨铁心的徒弟,保你走南闯北,雄霸天下!”

谢晚秋满头黑线,还雄霸天下,我还……等等,“你说什么?做你的徒弟?!”

“当然了!不然我们师门留下的东西就这样送给外人?”

谢晚秋心想,这下找着理由了,“实不相瞒,晚辈恐怕不能收下了。”

“怎么?又反悔?”

“晚辈早已有了师父,实在不能再拜师了。”

“什么?!”杨铁心气得跳脚,“哪个王八羔子敢跟我抢徒弟?”

“家师隐世而居,没有名的。”谢晚秋立马摇头。

“没有名?笑话!名字都没有还敢跟我抢徒弟?”杨铁心感觉他的鼻孔都要冒烟了。

谢晚秋没有再作声,杨铁心继续纠缠,“快说啊!丫头你不说我可不会放你走的。”

“前辈何苦留下我,我也有自己的家人要照顾。”谢晚秋索性扮起可怜,她还不信,今天就栽到了这个小老头手里。

果然,杨铁心犯愁了,“恩。。。你说得也对,”低头沉吟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就这样!你回家去吧。”

闻言谢晚秋喜上眉梢,还没来得及跨出半步,就听他说,“我就跟着你好了,相信会找到你的师父的。”

然后又听见他自言自语,“我就跟他打一架,谁赢了谁做师父。”

谢晚秋认命的点头,“我认栽!”

杨铁心笑得贼奸。

“晚辈师父名唤姜万杰,他真的是隐居世外,这我没有骗你。”

“姜万杰?!”杨铁心只被这三个字吸引住了。

“前辈认识家师?!”

“何止是认识。。。”谢晚秋只觉得惊奇,这都认识,难道真如他所说,是命中注定?!

“丫头,听我的,你拜我为师吧,我就做你的二师父,怎么样?虽然不喜欢有人比我位分高,但是么……尊老姜为大,我不吃亏!”

谢晚秋默,这也行?!她怎么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你回去吧,然后把拜我为师的消息告诉那老头子,有时间要他来找我玩,记得哦!”然后不等她回应就将她推出了房门,谢晚秋回头还想说几句,就只看到了重重关上的门,以及听到一句叮嘱她记得来这里搬书的话。

谢晚秋摸摸鼻子,悻悻然转身走了,回去好好问问师父吧。

又满意的摸摸手里的包裹,该有的都有了,以后的日子,希望会有出乎意料的精彩!

藏书的房间里,杨铁心坐在桌子前,抬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望着窗外因谢晚秋离开而不断开合的大门,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小丫头,我之所以收你为徒,其实还有第四个原因呢……”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娘娘,你可算回来了!”谢晚秋一踏进房门,越儿就高兴地跳了起来。

“时辰很晚了么?这么一惊一乍的。”谢晚秋瞧着外面的天,应该还未过午时,狐疑地打量着越儿。她哪里知道,从上次之后,越儿生怕她在外边出事,一整天都在担心着。

“奴婢失礼,请娘娘责罚!”越儿立马跪了下来。

谢晚秋无奈,“你起来吧,下不为例。”

越儿这才释然起身,“娘娘用过午膳了吗?厨房里有备着,奴婢去端来吧。”

“无妨,本宫在外边用过了,现在有些乏,你出去吧,本宫歇歇。”

“是。”越儿福了福身,退了出去,并反手小心地关上了门。

等确定越儿走远,谢晚秋躺倒在床上,揉了揉酸痛的腿,又坐了起来。

收敛了心神,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天赋绝的武功心诀,闭目调息,开始修炼起来。

听血阁

裴渊背着手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见到来人,迎了上去,“见过阁主!”

单卿云点了点头,走到首位坐了下来,裴渊和后面的项君易也在他的示意下坐在了左右两边,墨离则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要你们办的事怎么样了?”端起茶来轻抿了口,单卿云声音懒懒的。

裴渊闻言,与项君易对视了一眼,起身恭敬的回道,“回阁主,三天前,我们听从安排,去了天阳县城,在拍卖会开始前,陆续去排查了那些座上宾所住的地方,没有发现。”

单卿云挑高了眉,“哦?没有发现?”

项君易也点了点头,站起了身,“我们各自带着两名堂主,将所有人的房间都摸了个遍,没有发现阁主所描述的东西。”

单卿云敛眉沉思,没有说话。

“不过……”裴渊再度出声,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有话就说吧”单卿云依然是漫不经心的语气,裴渊却不敢再迟疑。

“炎帮帮主桑德出门时,手下都带着一个的盒子,有的寸许大,有的却有手臂长度,不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

“又是桑德。。。”单卿云低语,面具下的黑眸闪烁着低沉的色彩。

“最近炎帮有什么动静?”

“明面上没有,一切如常。”

“背地里呢?”单卿云抬眸,直觉告诉他,炎帮有蹊跷。

“听风堂前天有线人传信来,拍卖会之后,炎帮牺牲了三十名精锐,中上层召开了会议,内容关于玉源和武林大会,好像桑德对于这两件事特别在意。”

“怎么个在意法?”单卿云仍然低着头,手指轻敲着扶手。

“这……”裴渊面色怔了怔,似乎不知道怎么讲出来,“还是要听风来说吧。”

单卿云点点头,倒没怎么责怪,这两个人都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怎么样的人,他清楚,要他们办事绝对放心,不过汇报工作的话,单卿云在心底笑了笑,真是有些难为他们。

很快听风就到了,抱拳行了一礼,单卿云抬手挥了挥,“你直接说吧。”

“是!”听风剑眉星目,一身白衣穿起来也英姿飒爽,在心里整理一下思绪,语气不愠不火地,“堂里的线人在炎帮身居要职,打听到一些消息本应该是轻而易举,事实上在老帮主在任时也的确如此。只是三年前桑德继任后,有些消息就怎么也打听不到了。

尤其是关于玉源和武林大会的,在两年前,桑德外出过一次,回来后,帮里就有传言,说他意外得到一个盘状的东西,不过没有人见到过。

从那之后,桑德经常外出,好像对于外界出现的稀世奇珍很有兴趣,尤其是玉类的。上次拍卖会,他就是奔着玉源去的。

不过从线人反馈的消息来看,应该是无功而返。

武林大会举办在即,桑德好像对于盟主之位觊觎已久,反而倒是对天下第一帮的称号不怎么看重。这几天一直在拉拢帮派,不过没有带一个随从,他的亲信死了大半,余下的要管理事务,其他人他不信任。

三天前的晚上,炎帮召开了中上层会议,这是桑德继任之后第一次大规模的会议,也是桑德第一次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单卿云继续沉默,左手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无名指上的扳指,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桑德有入主天下的野心!”

听风的话像平地一声雷,在场的除了单卿云,就包括墨离在内,都被震惊到了。

“什么?!”裴渊霍地一声站起身来,“入主天下?!”

一旁的项君易也是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墨离虽然不动声色,但心里也是不能平静。

原本他们听到消息,都只单纯的以为他想成为武林盟主,号令群雄,借武林的力量,获得玉源然后使得武功大进,雄霸天下。

没想到他竟然有逐鹿天下,谋反的意思!

听风面色依旧沉静,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裴渊急得不得了,“那他帮里众人的意见呢?”

项君易白痴一样地看着他,“这还用说?”

裴渊一下子焉了,眼神偷偷撇了一眼单卿云,见后者没有反应,也松了口气,阁主不急,他急个什么劲儿?!

见听风没有再说话,单卿云抬眸,“都讲完了?”

听风躬了躬身,“阁主,都讲完了。”

单卿云起身,理了理衣上的褶皱,“没有事了,就都散去吧,听风阁那边继续盯着炎帮,有事就传信过来。”

听风拱手,“是!”

单卿云继续叮嘱,“阁内的事务,这两天交代各堂主都来我这里汇总,听云听雪听月就等她们回来后,再来皇城向我汇报吧。”

“是!”裴渊两人领命称是,单卿云颔首,闲庭信步的出了大厅。墨离紧跟上去。

苍梧山上云雾缭绕,走在听月阁主阁的长廊上,单卿云放目远眺,视线停在炎帮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藏书的房间里,杨铁心坐在桌子前,抬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望着窗外因谢晚秋离开而不断开合的大门,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小丫头,我之所以收你为徒,其实还有第四个原因呢……”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穆忧璃小嘴微张,难得的,脸上清冷的表情淡了些许。她有些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孩,半晌才开口问道。

“你说是穆铁心让你来找我的?”

蓝尉犁差点以为她会一直这样沉默地站下去。

“是的,小姐。”蓝尉犁点头,依旧微抬起头看着她。

她神色微敛,不再说话。印象中穆铁心跟她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当真像他的名字一样冷血。将她一个人留在这深冷的穆府内宅,十三年从不过问她的任何事情。

开始她以为他只是不会表现出来,他对她还是关心的,哪一个做父亲的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呢?可是后来她就知道她错了,他从不曾把她当做他的女儿。即便有一次亲眼目睹大房和三房的人合起伙来欺负她,他也只是赏了个冷眼给那些人之后,将她拎回她自己的房间,责令她没事不要出去。

那冷漠的语气,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没有关爱,没有担心,那是记忆中他唯一一次对她讲话,八岁的她却将它完完整整的刻在了脑子里,他的神态,他的冷漠,一辈子也不敢忘!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穆忧璃的眸子上也染上了一层冷意。

她无所谓地转身,走进醉花亭,若无其事地坐下,手里把玩着桌上的杯具,“说吧,我很好奇,我那日理万机的好爹爹所为何事?”

自动忽略她语气里的嘲讽,蓝尉犁跟上去不动声色,“镇国大将军的意思,让穆小姐你跟我去一趟大漠,他有事找你。”

话音刚落,穆忧璃便出声拒绝,“不必了,你去跟他说,穆忧璃认识的人都在临溪这里,大漠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她不想以身犯险。”

大漠是穆家军的驻地,穆铁心在驻地除了少有的几次回京,一待就是十三年,哪怕是顺便过来临溪,也只是交代一些事情给爷爷,没有她什么事。所以,大漠是他的家,穆忧璃难过地想,他的家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蓝尉犁抱拳,脸上有些无奈,“军令如山,还请小姐不要让末将为难!”

“末将?!”像听到了什么搞笑的事情,“你是他手下的人?”

蓝尉犁姿势不变,眸中闪过一抹刚毅的神色,“正是,蓝京是家父,末将九岁跟随将军出征,如今已经过了五年了。”

“五年?”在后一句话的冲击之下,穆忧璃忘了追问蓝京是谁。“这么说来,你十四了?比我还大一岁?”

很显然,被一个小自己一岁的姑娘上下打量,对于他来说不是一件应该觉得舒服的事,蓝玖卿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看来你们在大漠过的日子也不见得多好,还没有我长得高呢。”穆忧璃起身上前走了几步,用手比了比两人的高度,轻笑出声,“你只够得着我的耳朵。”如果穆府其他人在,会看到他们最不待见的大小姐此刻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虽然也还是淡淡的。

蓝玖卿尴尬地后退一步,倒不是因为自己被嘲笑,而是他们靠的太近,她身上若有似无的体香让他觉得有些面红耳赤。

穆忧璃怔了怔,顿觉无趣,又走回到石凳旁坐了下来。

“穆小姐还是尽快跟末将走吧,赶路需要时间,将军催得紧,我们需要尽早动身。”

“你不必白费力气了,我与穆铁心之间,没有任何关系。”穆忧璃起身从另一边出了亭子,准备回房。

“那么末将只好得罪了。”

穆忧璃还没有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下一秒只感觉一阵风扑过,后颈一痛,她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蓝尉犁单手接下她下坠的身子,轻叹了口气,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出了花园。

他的个子比穆忧璃还有矮上一些,所以当他抱着她这个怪异而充满喜感的画面出现在众人眼前时,许多人都捂着嘴嗤笑了起来。

蓝尉犁眼神一扫,众人的笑都僵在了脸上。他的容貌本身就生的冷峻,如今加上从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操练出来的气势,以及他不悦的神色,让他整个人给人一种压迫的感觉。不少胆子小的人已经开始发抖。

穆蓉依站在长廊下,一双眼睛充满了惊惧。刚刚她也笑了,在被他冷冷地睨了一眼之后再也笑不出声。该死,明明就是一个比那废物还小的黄毛小子,怎么她还被唬住了。

她壮起胆子走出长廊,清了清嗓挡在了他的面前。

“请这位小姐让一让,在下奉镇国大将军之命带小姐出城。”他依旧冷着脸,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讨厌这女人身上的脂粉味。

“嗬,你是在跟我说话吗?”穆蓉依嗤之以鼻,“你要走便走,但是将你手里的那个废物留下,我叔叔从来不曾承认过她这个野种,你许是弄错了。”说着她慢悠悠晃到他身后,手指轻佻地摸了摸他背上的盔甲,又晃回到他面前,蓝尉犁眉头皱的更深了一些。

“我说,你好歹也是我叔叔手里的将士,怎么连这些事情都不清楚么?”

“在下只是听命行事,还请这位小姐莫要妨碍。”

穆蓉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突然出现在长廊尽头的穆成昆吓到了。

“依依,不得放肆!”穆成昆快走几步要出长廊。

“爷爷!”?穆蓉依撒着娇扭着身子跑去想挽穆成昆的手臂,穆成昆抬手制止了,她的手还抬着,神情有些尴尬。

跟在穆成昆身后的穆铁志给她使了个眼色,她委屈地闭上了嘴,小心地跟在了后面。

因为穆成昆的出现,蓝尉犁不能继续走,只能停在原地。很快穆成昆就走到了他的面前。

手里还抱着人,蓝尉犁只能屈身行礼,“晚辈见过穆家主,礼数不周,还请见谅。”

穆成昆豪爽的大笑了几声,“不敢不敢,蓝副将年少有为,老夫自愧不如啊!”

蓝尉犁直起了身子,并没有接话。

穆成昆也不觉得下不来台,自己接了话头,“老夫昨天已经收到了犬子的来信,此去路途遥远,忧璃这丫头自小没人管教,身子骨也弱,一路上还要劳烦蓝副将费心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失去了篝火的照明,月光又被云层遮住,穆忧璃看不见周围的环境,只能靠听力跟着蓝尉犁走。

“你们是什么人?”她听见他用冷静洪亮的声音问他们,可能是为了震慑,竟还带上了三分内力。

声音惊飞了一群栖息的林中鸟,扑棱棱一阵翅膀翻飞的声音。

可是没有人说话。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终于四周传来了动静,两人知道,对方动了。

有多少人不清楚,穆忧璃只听到不断有倒地的声音响起。蓝尉犁手里握着的剑上下左右不断挥舞,剑刺入肉里不时发出“嗤嗤”的声音,除此之外,连声闷哼也听不到。

是死士!两人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判断。

蓝尉犁在正面迎敌,却也不忘记照顾身后的她,无奈对手太多一个倏忽间,一名死士的剑刺来,穆忧璃电光火石间险险避过,剑身擦着耳朵过去,她惊出了一身冷汗,只觉得恼怒异常!

明里暗里这些剑都想略过蓝尉犁直接杀向自己!

究竟是谁?她在外人看来足不出户,即便暗地里在江湖上走动,也只是跟一群小乞丐,从没有招惹过什么人。

可是究竟是谁?这些死士明显是为了杀她而来,为了杀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竟然派了这么大的手笔,这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吗?

一波又一波的死士冲上来,倒下来一波又接着一波,纵使蓝尉犁武功高强也双拳难敌四手,穆忧璃混乱中听见他闷哼了一声。

“穆小姐,待会我杀出一条路,你带着包裹快走!”

穆忧璃没动,他一手挥着剑,一手拉起她开始往一个方向突围。

剑擦着剑打出一阵火花,然后是剑没入胸膛。

月亮终于露出了脸,月光下她清楚看到他喷出一口血雾。

“把剑给我!”几乎是下意识的,穆忧璃停了下来,任他怎么拉也拉不动,不等他反应过来,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剑。

剑身浴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她冷着眼,看着一条一条黑影快速接近,眼里发出邪异的光。

来吧!她心道。

蓝尉犁来不及诧异,就看到她柔软着身子,一手扶着他,一手舞着剑,剑法杂乱无章但剑出便是一条人命,几乎招无虚发。

等到将剑送入最后一个死士的身体里,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蓝尉犁颤抖着手,接过她递过来的剑,那一刻他终于发现,她的眼睛变成一片血红。“你的眼睛?”

她笑了笑,其实自己也不知道,然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喂!”他猝不及防接过她下坠的身子,顾不得胸口的伤口,打横抱起往马车方向奔去。

“唉!”

他听到低低的一声叹息,立刻警觉起来。

“谁!”

他抬头,看见月光下一个白发老者在空中轻轻悬浮着,手里持着一柄拂尘,脸上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好像不是什么坏人,他暗自揣测,却也没有放松警惕。

敌不过失血过多带来的困倦感,还想问一句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却没有力气,眼皮子渐渐往下拉,合上眼皮那一刻,他模糊看到老者拂尘轻甩,然后就不省了人事。

善阳其实只是路过这片林子上空,林中的打斗声也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到了他们这种境界一般都是隐居世外,不问世事,他没有想参与到其中。

可是,穆忧璃动手那一刻,他清楚听到自己命碑的铮鸣声,终于叹了一口气。

这个徒弟,他等了十三年了。

十三年前,他才刚刚开始隐居,某夜观星,发现自己命中该有一徒,身怀火凤之体,隐于豪门之中。

他为之求了一签,解了签文,终于还是叹息。一个命途多舛的孩子,他该怎么做才能帮到这个徒弟呢。

他找了十三年,直到刚刚穆忧璃因为愤怒激发了火凤体质。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师徒缘分吧。

他拂尘轻甩,将两人从地面移到自己面前,身后神鸟飞上前,将两人驮至背上,他转身,也骑上神鸟的背,往更南方行去了。

阳谷是善阳隐居修行的据点,因地势奇特,阳光充足,四季如春而得名。

谷中鲜花遍地,溪流婉转,鸟兽虫鱼随处可见,神鸟从空中慢慢降下,找了处空地停了下来。

穆忧璃醒的时候,善阳正在给两人熬药粥。“这是哪儿?”她转眼看四周,清一色的檀木物件,房子也是用檀木建的。

善阳盛好药粥端着走进去,她看见来人,面路警惕之色,五指下意识收紧,善阳哭笑不得。

“丫头,别害怕,我是救你们的人。”他转动着勺子把药粥凉了凉,接着递给她,“你的同伴失血过多,暂时还没有醒,你先喝点药粥暖暖。”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接过来慢慢喝了起来。善阳微笑着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开始介绍起自己,当穆忧璃听到他自称善阳时,心里陡然一惊。

她不是闺中懵懂无知的少女,为了更好的生存,她九岁便从意外发现的密道溜出府邸,找到娘亲生前至交云湘郡主,在她的帮助下学习各种知识技能,也因为郡主之夫的关系,从旁学习到很多官场上面的弯弯绕绕。

十一岁时她趁着全府的人都去神庙中祈福,只身一人溜出去,结交到很多路边乞讨的小乞丐,建立起庞大的信息网。在这张信息网络中,她听到最多的,就是江湖上那些传说中的人物,善阳真人就是其一。

她抬眼打量面前的老者,鹤发童颜,憨态可掬,一双久经风霜的眸子神采奕奕,见她在打量自己,也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她来。

“丫头,也许你不相信我,但是你现在的情况很需要我的帮助。”

穆忧璃无从置否,只抬起眼看他,静候下文。

“你从小是否习过武?”

穆忧璃摇头,她唯独没有学过武艺,不知道为何,不管她怎么央求,云湘也不肯给她请习武的师傅,不仅如此还态度严厉,几乎是命令的语气,让她不能再提。

善阳抚了抚须,站起身来,“你既没有习过武,怎会有内力?你既没有习过武,又怎能招招制敌?”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前世,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躺在生前跟自己有过一次酒后乱性的对象的怀里,何季白略带迷茫地想。

他其实应该是一个死人了,脑子里最后的记忆是他面对着那个自己深爱着却背叛了他的人,无力地甩了甩手,他记得自己说:“你走吧,算我自己识人不清。”然而不等男人离开,一声枪响把所有的结局都改变了。

他略带惊讶地看见自己胸前白衬衫优质的料子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被鲜血染红,那个男人惊恐地盯着自己背后,往日里那双澄澈温柔的眸子睁到了最大,那张平时紧抿着的嘴上下唇一张一合的咆哮着些什么。

只是他没有听清,也没有力气去看身后的凶手是谁,眼前只剩下黑与白在颠倒,他想最后他的表情一定是震惊中略带不甘的。

再醒来,他已经是另一个身份,是的,很狗血的剧情,他的灵魂落在了他的儿子身体里,这个他不久前接到电话据说高烧到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的私生子的身体里,所以他现在叫何季白,小名团子。

女人这会还在哭着,这个叫苏素的年轻女人此刻抱着他,脸上涕泪横流,嘴上叫喊着,“小团子你吓死妈妈了!妈妈差点以为你就这样离开妈妈了呜呜呜~”

何季白突然觉得头有点痛,如果不是这具身体现在太虚弱手根本抬不起来,他真想把那张烦人的嘴巴捂住。真的是......吵死了!

于是他下意识也开始哭了起来,老天作证,这种嘹亮的哭声真的不是出自他本意啊,该死!难道小孩子就只有这么一种宣泄情绪的方式了么?

于是仁和儿童医院三楼的重症监护室此刻乱成了一团,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充斥了整个楼层。在病友家属及医生护士的轮番轰炸下,这间病房才终于回归了平静。

虽然很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见鬼的事,但是何季白是一个比较乐天的人,既来之则安之,活着总是好的,哪怕是代替自己的儿子成为了自己的儿子......

汗。

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的开始了他的新生活。

苏素是一个简单的女人,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让她打掉孩子的原因。他总是需要一个继承人的,对于身处这样复杂的家庭的他来说,让一个背景简单的女人为他生育无疑最省心。

只是有个唯一的弊端,没有背景等于没有依靠。他自己这棵大树一倒,这对母子就失去了所有庇护。

他醒过来的那天晚上,新闻里就报道了他的死讯。他的好母亲面对着镜头声泪俱下,难得的是居然还保持着面容端庄,长睫轻颤,我见犹怜。

然后是一帮警察忙里忙外的画面,警戒线拉了起来,他看到以前不少下级站在外围,脸上表情大多惊疑不定,那是他公司大厦的天台,他躺在画面正中央,白衬衫被染红,双眼不知被谁悄悄合上了......

人群里站着一个表情复杂的人,他穿着一身他送给他的名贵西装,手上戴着他送给他的名牌手表,他还记得昨晚他还躺在他的怀里撒娇求欢......人啊,真是一种复杂的生物。

他没有再看电视,既然没什么好留恋的,就不用留恋了。

商业巨头何臻天台惨死,警方介入案情扑朔迷离。

在人们捧着日报头条议论纷纷的时候,何季白这个当事人已经坐上了去往洛杉矶的飞机。

因为第二天天还没大亮,苏素就提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抱着何季白赶赴机场。这是她从昨天看了新闻之后就在准备的事。

一件做的非常聪明的事。

抵达洛杉矶的当天晚上,何季白就发起了高烧。苏素心急火燎之下苦于人生地不熟无计可施,只好联系了自己的大学同学祁朗将何季白送往了他开的诊所,二人忙活了一晚上烧才退下。

为什么用“只好”这个词,实在是因为......

“那个,谢了。”气氛委实尴尬,苏素不得已先出言打破沉寂。

祁朗深深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不用客气。”他起身,颀长的身形一下子挡住了光线,他低头收拾了一下药箱,末了低声公式化的嘱咐了几句,见苏素点头,他提着药箱出了房门。

苏素终于像是突然被卸下了所有的力气一样摊在了陪床上。

他们两个,原本应该是一对幸福的恋人,大二就在一起,两年多的时间一起走过,最后关头被所谓的家庭阻力挡住了去路......于是她酒吧买醉,意外遇见同样醉了的何臻发生了意外的事。

第二天她从酒店床上醒过来,混沌了好久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爬起来,无视了床上躺着的赤条条的男人,她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哭声,她掏出手机,语气是连自己都觉得害怕的冷静,“我们分手吧。”

何季白当时睁开眼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然后她离开了那个城市回到了故土,他离开了那个城市去了洛杉矶。

一晃,就是一年零七个月。

物是人非。

第二天天一亮,苏素就带着何季白悄无声息的回到了旅馆。事实上她觉得再多待一秒自己都要窒息。

当然,第二天何季白醒的时候,苏素已经恢复正常。若无其事的帮他泡奶粉,抱着他散步,教他学说话,以及......帮他换尿布。

在洛杉矶落脚的第二天开始,何季白终于开始了他重生后真正意义上的新生活。当然,新生活充满了无数个让何季白恨不得撞墙的尴尬时刻,比如早上起床苏素一定会给他一个满含爱意的早安吻,虽然是亲在脸上,但是也不能改变那种如坐针毡的赶脚啊;再比如洗澡的时候,想他以前也是响当当一个大人物,抖一抖全国金融圈也得跟着抖上三抖,如今居然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强制性脱掉衣服扔进了婴儿洗澡盆里,美其名曰:宽衣沐浴......内牛满面。

后来的日子,就习惯了。

何季白觉得,其实这个样子也挺好的,原本他们两个就没什么来往,如今成了母子,其实也没有什么别扭的感觉(内心OS:我只是觉得麻木了而已),最重要的是,脱离了那个虚伪的家庭以及环境。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许季起床的时候,头还是疼的。他抬起手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突然就感觉出一种怪异来……

怎么回事,他的手,他的身体,怎么都小了一号。

“阿季,你终于醒了!”王氏端着脸盆走进了房,见许季坐起了身子惊喜道。

“娘?”阿季?二弟?娘怎么叫自己阿季了?

王氏的脸上还是憔悴不堪,只是一双眸子带着心疼正盯着他。“周振那个混蛋已经被押送官府了,听说是明天行刑,”说着眼睛里又开始湿润,这几天她已经哭过无数次了。“也好,让他去阴间给你大哥赔罪!”

什,什么?

好半天,许季才弄清楚。原来那天自己被推下悬崖的时候,二弟正好看见了,于是大声呼救,并且与周振扭打起来,山上樵夫赶来的时候,瞧见的是鲜血淋漓躺在地上的许季以及旁边正惊慌失措的看着自己的周振。

最后在悬崖底下找到了自己的尸首,毕竟许家人都知道是周振约他出来的,加上重伤的许季,周振做了什么已经昭然若揭。尽管周家人如何如何的反对,周氏甚至跪在了地上为她儿子求情,可是许家老大身死既成事实,周振甚至都没有反驳。于是在村长的强硬态度下,周振已经在牢房里呆了三天,明日就是处决的日子了。

许季叹了口气,手轻轻放在了王氏的手背上,安抚道:“娘,别哭了,大哥不会想看你哭的。”

于是王氏哭得更凶了。

许季只能继续安抚,目光柔柔的搭在眼前的发丝上,思绪却不知不觉放远了。

其实他摔下悬崖是个意外,周振的本意只是因为生气而想把自己推到地上,不想身后就是悬崖,他甚至来不及惊恐,就在周振震惊的目光下掉了下去。

只是说到底他也不无辜,自己成了二弟,所以二弟必定是已经被他打死了的。面对从小看着长大的比自己小了四岁的邻家小弟也能下如此重手,他当时一定是抱了杀人灭口的决心。

许季暗自咬了咬牙,他有些不忿,从小长到大的情分,竞比不过一本来历不明的劳什子秘籍。

好不容易将王氏安抚下来,许小弟和许小妹又冲了进来闹了他一会,两个孩子毕竟还年幼,长兄的离世让他们伤心了两天就没太多感觉了,现在他们沉浸在二哥终于醒过来的喜悦里,正红光满面的埋在床上撒娇。

王氏将两个小鬼头拎下了床,“你二哥还受着伤,别闹他了,去瞧瞧你们爹回没回来。”

于是两个小身影一人在许季脸上亲了一口,又嬉闹着跑出门了。王氏又交代了几句,起身擦了擦脸终于做饭去了。

许季松了口气,这时才感觉到全身的疼痛。不免又开始气闷。王八蛋,下手真重!

看来短时间内是不能下床走路的了。

幸好他和二弟住的同一个屋子,稍微探了探身,许季从里头的枕头底下掏出一本破旧的书籍,正是先前导致他和周振发生冲突的一本。

他抚上封面脏兮兮的几个大字,想着先前周振说的话,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阿振……”唇边伴着叹息的是一声呢喃,十五年的情分呢。

“阿振!我上次捡到一本书好像是传说中的修真秘籍!”

“真的吗。给我看看!”修真秘籍这四个字狠狠砸中了周振,虽然不太敢信,但还是忍不住好奇。

“我没带在身上啊,阿振很想看的话我明天带给你看好了。”

“那阿观可知道那秘籍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丹修诀什么的吧,不知道是干嘛的,说不定是一本去普通的杂书啦。”许观毫不在意的笑,并不把那破书放在心上。他往前走了几步,看着山下的风景舒展了身子,“阿振,今天我就十五了,你说过会带我去外面看看的。”

周振的心里却因为丹修诀这几个字泛起了惊涛骇浪,青涩的脸上忍不住开始变的火热,根本没注意许观接下来说了什么,“阿观,你能现在去拿来给我瞧瞧吗?”丹修诀啊,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至上秘籍,难道真的被这小子好运气的捡到了?

“啊?”许观有些不满。“那破书有什么好看的,阿振你说过要带我去玩的,我们现在就去吧。”

周振却以为许观也知道丹修诀,想一个人独吞不给自己看,登时脸色就沉了下来,“你不给我看,我就不带你去。”

“你!”许观不敢置信,“阿振你怎么出尔反尔!”他不依,有点赌气地推了对方一下,“你不带我去,我就一辈子不给你见到。”

果然!周振恨恨的想,他恼怒地推开了许观,准备开言再讥讽几句,眼前的一幕吓得他肝胆俱裂!

……

“阿振……”

还是那个声音,带着慌乱以及不知所措和着山崖的风越来越远又越来越清晰,牢房里周振摔下了床板,埋头掩面难以自控的哭了起来。

阿观,对不起……

……

这厢许季却抱着那本书不经意沉沉睡了过去,方才他打开书看了两页就忍不住打起瞌睡了。什么嘛,里头不过是一个话本,他都说应该是一本杂书了,周振还不信。

哪有什么修真秘籍这么随随便便地就被人捡到了。

居然还害死了自己的弟弟……

这本书说不定还带着什么脏东西,还是远离点好。于是他一醒过来就将它锁进了柜子。

“娘。”睡了一觉加上躺了三天没有进食,许季实在是饿了。王氏闻声赶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饿了吧,方才吃饭看你睡得香就没叫醒你。”

狼吞虎咽地干掉了一碗面条,吃完之后才感觉有点撑,应该是吃得狠了。只是如今重伤,到底行动不便,所以只能要了一杯热茶,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听王氏闲话家常。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堂屋里许父正张罗着自己和两个孩子的洗澡水。

王氏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说着话,时不时停下来拨弄一下油灯里的灯芯。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只是如今重伤,到底行动不便,所以只能要了一杯热茶,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听王氏闲话家常。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堂屋里许父正张罗着自己和两个孩子的洗澡水。

王氏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说着话,时不时停下来拨弄一下油灯里的灯芯,“你大哥这一走,家里都冷清许多了,平日里有他在,你们兄妹几个都是最爱闹的,谁能想到明明是最开心的日子,居然发生那等事,”说着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大概是哭太多了,这会子没有流眼泪,许季倒是放心下来。“只怪你大哥命不好吧。”

许季心说其实自己命还是不错的,苦的是二弟,不过到底有些怪力乱神。而且家里人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身死的事实,不能再用二弟的死打击他们。

因此他只是打着哈哈转移了话题,“娘啊,我今天醒过来的时候听见外头吵闹的很,咱村里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王氏闻言却是抿着嘴笑了起来,“自然是有大事的,十年一遇的大好事呢。”

祁云大陆原本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的大陆,诸侯并存,偶有狼烟,百姓虽然没有长生不老的技能,但是自给自足倒也一片安然。

只是在某一天,通往外界的通道被强行打通,这个本来普普通通的大陆,被据称是来自于修真大世界的四大家族占据,自此,大陆一分为四,分别为东黎,西海,南齐,北吴。

每隔十年,四大家族会派选族内弟子到各大地方为十六岁以下的少年进行灵根测试,凡资质不错的将收入族内,享受外门弟子待遇,其家里也将得到补贴以及荫蔽。有资质上等者,还有机会进入内门,享受四大家族最好的资源与栽培。

十年一度的日子到了,原本许季和周振这两个人是已经被村长选去参加测试的,一来两个人年纪不小,出门在外家里人也放得下心,二来两人家里人丁都算兴旺,走了一个也不至于让家里出现困难。只是如今两个人一个要死一个已经死了,两个家庭难免在这方面都没了什么心思,村长也下不来脸跟他们提。

其实之前许季对于修真是没有想法的,他性子恬淡,甚至在外人面前有点内向,他原本的计划,只是想娶个妻子平平淡淡过完一生。只是历来有规定,每个村落都必须选出不低于总人口数十分之一的人来参加测试,在村长磨破了嘴皮也还差了一位的情况下,许季只能被拿来充数了。

因为死了一次,加上重伤才醒过来没多久,王氏不提,许季都忘了这一回事,“我想起来了,”接着他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村长把空了的两个位置补齐了没。”

王氏见他情绪有些低落,自己倒不好难过了,直起身想了想,转身往外走,“你好好躺着,我去听听外头在嚷嚷些什么。”

等王氏出门,外面已经热闹的不像话,十年一度的大事件,况且修真一途精彩纷呈,如果有大造化,活到几百几千岁都没有问题,谁不想长生?遇上了这个机会大家心里都是很高兴的。

“大家先静静,”村长站了出来,走到人群中间抬手示意安静。“今天本来想晚上召集大家出来一下,既然现在都出来了,索性在这里跟大家说了吧,”他轻咳了一声,然后接着道:“我们安宁村从老到小一共两百三十七人,按照规矩应该选出二十四个孩子送去镇里,但是现在还差两个名额,你们看看谁的家里还能出一个人。”

话音一落才安静下来的人群就再度炸开了。

“村长,我家大娃已经十七了,二娃才八岁咧,可不能送走。”

“村长,我家也是,老大是个女娃,去年就说亲了,老二九岁还要带弟弟呢。”

“村长……”

“村长……”

……

村长只觉得头疼得要命,要说只是送去参加测试,并没有说一定天赋就不错了,修真天赋哪里是这么容易就有的,其实很大几率就都只是去走个过场,毕竟百年来从镇上走出的天赋不错的孩子也不过十指之数。

可是庄稼人死心眼的很,虽然羡慕,但要让自己孩子离开家门,总是不大情愿的。

他只能再度安抚,“这是历来的规矩,大家不要让老汉我难做。”于是大家都安静了。

“我知道大家的情况,但是说不定就是走个过场,大家不要这么抵触,也回家问问自己孩子的意思,孩子如果想去,你们做父母的也不能拦着对吧。”

众人讨论了一小会,都还是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是不甘愿,但正如村长说的,到时候人数不够镇里上报上去,倒霉的还是他们自己。

于是大家都散了回家,王氏听了这么一会也回到房间一并说与了许季听。

许季听完沉默了一小会,复又抬起头对王氏说:“娘,如果我想去你和爹同意吗?”

王氏愣了,然后问,“你怎么想去了,以前不是跟你大哥一样不喜欢的吗?再说你身上这伤,这怎么去?”

“娘,我想去,”许季顿了顿,“我就想,有生之年能走出去看看。”重活一次,实在是为了以前的想法觉得可笑,好男儿志在四方不是没有道理的,外面的世界这么大,如果终其一生都只是呆在这小小的村落里,又怎么算重活一世。

他抬起身子然后抱住王氏的腰轻轻蹭了蹭,“娘,即便这次我不去,以后伤好了我也是要离开家出去闯一闯的,这次去了,没有资格就算了,有资格多了许多同伴不说,以后有了黎家这棵大树,出门在外,你们有了依靠我也能放下心。”

“可是这伤……”王氏不无担忧,许季反倒笑了,“王二哥也会去,反正是坐牛车,到时候让王二哥帮帮我就是,再说,还有三天,到时候差不多也能下床了。”

王氏见劝不过儿子,也只能妥协,“好吧,我去同你爹再商量商量。”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出发那天,许父到底还是同意了,他提了两条十多斤的大鱼去了王氏娘家,拉着王二哥千叮呤万嘱咐,在他的万般保证下终于放了心。

许季赶到村中广场的时候,二十四个孩子已经基本到齐了,清一色的男孩子中间,齐花一个女孩子站在中间莫名有些打眼。

想必她就是最后找来的人了。

村长站在高处清点了人数才率先登上雇来的牛车最后一辆,于是二十四个孩子以及同行的几个大人也都爬了上去。一行人坐着牛车浩浩荡荡地朝着镇里出发了。

牛车启程时,许季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广场上那群送行的人,他的娘亲和父亲站在人群中间颇为不舍地目送他,见他回头他的母亲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大概是又在流眼泪吧,他忍不住心里也是一酸。十五年了,从没离开过这一方乡土,如今这一走,他有种预感,恐怕是很难再回来了。

安宁村不是离镇上最远的村落,但是光靠人力走起来也足够远了。即使搭上牛车,也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走到。

这时候测试地点已经人满为患,一行人在村长的带领下接近了中心位置,很快有管事的人过来将他们领到了其他人聚集的地点。

由于许季有伤在身,加上年纪身量都是最小的,因此众少年中有热心的就一个一个轮流着背他。此时背着他的正是一行人中年龄最大的王二哥,许季趴在他背上看着周围挤挤攘攘的人,颇有些紧张的问道:“二哥,这里的人都是咱们镇上的么?好多呀。”

王二哥也压低了声音,“也不是,周围四个镇都在咱这里一起测。”

许季心道难怪,虽说从没出来见过世面。但看这密集程度,光一个镇子有这么多人他是不信的。

身边不知道是哪个镇子上的人听见了他俩的对话,开口就是一声冷嗤,“不知道是哪个破地方带出来的,没见过市面就算了,居然还是个半身不遂的。”

许季心里火蹭的一下就冒了出来,没见过世面这是实话,好,他不追究,但半身不遂是什么鬼,他只是重伤好吗重伤!

他险些就脱口而出,你才半身不遂,你全家都半身不遂!但王二哥貌似不太想惹事,紧了紧托着他的手,就提步往队伍前面走了。

“二哥你干嘛不怼回去他,那人说的什么话啊。”

王二哥只是憨憨的笑笑,“嘴巴长在他身上,让他说好了,咱不理他,他一个人说着也没意思。”

许季心下一想,可不是这个道理,虽然心有不甘,到底还是听话没去想了。在者,测试快开始了,也不好再弄出什么幺蛾子。

大概是出了点什么问题,人群中心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小小的喧哗起来,许季伸长了脖子往那方向看,只见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皱着眉头对旁边的老者低声说着什么,看神情貌似在抱怨,一个少年站在旁边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好半天从身边人的窃窃私语中听了几耳朵,许季才得知,原来那女子就是黎家派下来的弟子之一,在人群中准备测试物品的时候,身边那个少年,不知是哪个镇上的人,兴许是色令智昏,竟悄悄伸手往那女子腰上摸了一把。

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殊知修真之人感官何其敏锐,不需要猜便知道是他的小动作了,女子既惊又怒,当即叫来镇上管事,如今看那管事诚惶诚恐的脸色,想来那少年是没什么机会了。

果不其然,不到片刻他便被请出了这里,身边有人摇头叹息,许季收回了脖子,只觉得无聊至极,自作自受。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一阵骚乱之后,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场中央之前那位管事开口宣布测试开始,然后按着顺序一个一个村排着开始测试。许季在心里叫了一声苦,原本以为人比较少,应该很快就能结束,哪知道五个镇一起,作为东道主他们自然是让其他镇的优先,这少说也有上千人,要轮到他们得等到什么时候。

要知道他可还是个伤残人士,现在还靠别人背着呢。

他有些不好意思了,“二哥,放我下来吧,你稍微扶着我点,我能撑住的。”

王二哥依旧笑着,道,“不要紧。”

好吧,他也没奈何了。

大约半个时辰过去,已经测试过的村子便带着不满足条件的孩子离开了,测试应该已经进行到了五分之一,总之一眼看过去,人虽然还是多,但是场地已经显得空旷一点了。

许季再次开口,这时王二哥大概是真的有些累了,没再拒绝,将他轻轻从背上放下来,一只手扶着他的肩,稳稳地没敢放开。

测试依旧还在继续,大概是步入了正轨,速度貌似快了许多。人群中偶尔爆发出一些或惊喜或惋惜的感叹,不过更多的是一些杂谈,许季旁边王二哥兴致颇高地跟众人一起讨论,他时不时也开口应付几句,不过听起来没什么气力,他所有的力气都用在维持身体不当众倒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季觉得再撑上一盏茶左右的时间自己就可以直接昏迷了,然后终于轮到了他们。

“村长,让阿季先测吧。”王二哥扶着许季对村长道,村长点了头,于是许季将手伸了过去。

大概许季是今天这群人里头年龄最小的吧,测试的那名女子多看了他两眼,许季认出她正是之前遭遇轻薄的那位。

“闭上眼睛,把手放到我掌心的测试石上,全心感受。”

许季听话照做。不到片刻,就感觉一股温流沿着掌心的经脉开始在身体内游走,只是一时片刻的时间,他居然感觉身子轻了许多,之前感觉随时要倒的状态仿佛烟消云散,登时惊异地睁开眼来,却对上那女子同样惊异的眼光。

“好灵根!”,她张口赞道。

只见原本无甚出彩的石头此刻呈现出三种颜色,红蓝紫三色辉映,说不出的光华绚丽,许季露出疑惑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这样的结果无疑是让人意外的,没想到许季天赋这样好,村长一行人难免有点喜出望外,其他少年眼里也露出一些希冀的色彩来。

毕竟修真一途,不奢望只是觉得没希望罢了,如今希望摆在面前,都是年少轻狂的年纪,不可能不心生向往。

于是一个一个急切的排起队来。

“五灵根,太过普通了。”

“五灵根……”

“没有反应,你不适合修真一途。”

“五灵根……”

……

最后的结果除了王二哥是四灵根偏火属性以及齐花是三灵根天赋尚佳之外,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出彩的了。

只是那些凡是测出来有灵根的孩子,包括其他镇之前已经测过的,都自发的留下来站在一旁静候,一双双带着稚嫩与向往的眼睛紧紧盯着正中心的女子。

周颖苓见状,也不先开口说话,低着头跟另外两名弟子交代着什么,当另外两名弟子带着测试石以及其他收拾好的东西往身后走了,她才开口道:“原本我们在这里收了七名弟子,就已经算达到目标了。但长老还另有交代,我便帮你们一把。

长老的意思,如果有心性上乘只是天赋不好的孩子,可以适当收几个作杂役弟子,”她顿了顿,看向那一群眼巴巴看着她的人,“杂役弟子平时琐务繁多,只能接触一些普通的功法武技,如果修炼刻苦,升为外门也是有可能的,你们实在想来,我不阻拦,届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如意,不要后悔才是。”

众人安静了好一会,她也不催,只静静等着。这群人有之前其他测完之后不甘心留下来的,也有刚才安宁村剩下的人,此刻都安安静静地站着,为未来自己要走的路考虑。

十余年过惯了安逸平淡的生活,陡然要面对这样艰难的选择,大部分少年几乎很快做出了决断,他们退出了圈子,安静的离开了广场。

周颖苓依旧没有出声,直到剩下的四个人都表态愿意前往,她才又笑了起来。

“既然这样,相信你们出发之前都收拾好了细软,明日午时族内会有师兄来接应,你们现在都去客栈住下好好休息一晚,至于你们家里,相应的奖赏会送过去,不必担心。”

说罢她留下了许季,示意其他人自行散去。许季看见村长他们没有走远正站在不远处等他,便也放心地留下了。

“不知姐姐有何吩咐?”

“叫师姐,不然今天就不放你走咯。”不同于之前表现的温婉,此时的周颖苓眼里带着满满的狡黠。

许季一愣,身边剩下一男一女却早已见怪不怪,于是他也笑道,“师姐。”

“真乖!”她嘻嘻笑着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瓶子放到他手心,“这是上好的疗伤圣药,我看你身受重伤,凡人之躯用这个最好啦,拿去吧。”

“师姐,这……”他想推辞,周颖苓却故意板起脸,“让你拿着就拿着,睡前服下,第二天便好了,你可不要拖累我们明天的行程。”

话说到这份上,他再不要就有点不识好歹了,于是面含感激地鞠了一躬,什么也没说便收下了。

感谢不是嘴上说说就可以的,这份好意他记在心里,总有一天会还上。

前世,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躺在生前跟自己有过一次酒后乱性的对象的怀里,何季白略带迷茫地想。

他其实应该是一个死人了,脑子里最后的记忆是他面对着那个自己深爱着却背叛了他的人,无力地甩了甩手,他记得自己说:“你走吧,算我自己识人不清。”然而不等男人离开,一声枪响把所有的结局都改变了。

他略带惊讶地看见自己胸前白衬衫优质的料子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被鲜血染红,那个男人惊恐地盯着自己背后,往日里那双澄澈温柔的眸子睁到了最大,那张平时紧抿着的嘴上下唇一张一合的咆哮着些什么。

只是他没有听清,也没有力气去看身后的凶手是谁,眼前只剩下黑与白在颠倒,他想最后他的表情一定是震惊中略带不甘的。

再醒来,他已经是另一个身份,是的,很狗血的剧情,他的灵魂落在了他的儿子身体里,这个他不久前接到电话据说高烧到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的私生子的身体里,所以他现在叫何季白,小名团子。

女人这会还在哭着,这个叫苏素的年轻女人此刻抱着他,脸上涕泪横流,嘴上叫喊着,“小团子你吓死妈妈了!妈妈差点以为你就这样离开妈妈了呜呜呜~”

何季白突然觉得头有点痛,如果不是这具身体现在太虚弱手根本抬不起来,他真想把那张烦人的嘴巴捂住。真的是......吵死了!

于是他下意识也开始哭了起来,老天作证,这种嘹亮的哭声真的不是出自他本意啊,该死!难道小孩子就只有这么一种宣泄情绪的方式了么?

于是仁和儿童医院三楼的重症监护室此刻乱成了一团,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充斥了整个楼层。在病友家属及医生护士的轮番轰炸下,这间病房才终于回归了平静。

虽然很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见鬼的事,但是何季白是一个比较乐天的人,既来之则安之,活着总是好的,哪怕是代替自己的儿子成为了自己的儿子......

汗。

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的开始了他的新生活。

苏素是一个简单的女人,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让她打掉孩子的原因。他总是需要一个继承人的,对于身处这样复杂的家庭的他来说,让一个背景简单的女人为他生育无疑最省心。

只是有个唯一的弊端,没有背景等于没有依靠。他自己这棵大树一倒,这对母子就失去了所有庇护。

他醒过来的那天晚上,新闻里就报道了他的死讯。他的好母亲面对着镜头声泪俱下,难得的是居然还保持着面容端庄,长睫轻颤,我见犹怜。

然后是一帮警察忙里忙外的画面,警戒线拉了起来,他看到以前不少下级站在外围,脸上表情大多惊疑不定,那是他公司大厦的天台,他躺在画面正中央,白衬衫被染红,双眼不知被谁悄悄合上了......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前世,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躺在生前跟自己有过一次酒后乱性的对象的怀里,何季白略带迷茫地想。

他其实应该是一个死人了,脑子里最后的记忆是他面对着那个自己深爱着却背叛了他的人,无力地甩了甩手,他记得自己说:“你走吧,算我自己识人不清。”然而不等男人离开,一声枪响把所有的结局都改变了。

他略带惊讶地看见自己胸前白衬衫优质的料子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被鲜血染红,那个男人惊恐地盯着自己背后,往日里那双澄澈温柔的眸子睁到了最大,那张平时紧抿着的嘴上下唇一张一合的咆哮着些什么。

只是他没有听清,也没有力气去看身后的凶手是谁,眼前只剩下黑与白在颠倒,他想最后他的表情一定是震惊中略带不甘的。

再醒来,他已经是另一个身份,是的,很狗血的剧情,他的灵魂落在了他的儿子身体里,这个他不久前接到电话据说高烧到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的私生子的身体里,所以他现在叫何季白,小名团子。

女人这会还在哭着,这个叫苏素的年轻女人此刻抱着他,脸上涕泪横流,嘴上叫喊着,“小团子你吓死妈妈了!妈妈差点以为你就这样离开妈妈了呜呜呜~”

何季白突然觉得头有点痛,如果不是这具身体现在太虚弱手根本抬不起来,他真想把那张烦人的嘴巴捂住。真的是......吵死了!

于是他下意识也开始哭了起来,老天作证,这种嘹亮的哭声真的不是出自他本意啊,该死!难道小孩子就只有这么一种宣泄情绪的方式了么?

于是仁和儿童医院三楼的重症监护室此刻乱成了一团,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充斥了整个楼层。在病友家属及医生护士的轮番轰炸下,这间病房才终于回归了平静。

虽然很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见鬼的事,但是何季白是一个比较乐天的人,既来之则安之,活着总是好的,哪怕是代替自己的儿子成为了自己的儿子......

汗。

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的开始了他的新生活。

苏素是一个简单的女人,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让她打掉孩子的原因。他总是需要一个继承人的,对于身处这样复杂的家庭的他来说,让一个背景简单的女人为他生育无疑最省心。

只是有个唯一的弊端,没有背景等于没有依靠。他自己这棵大树一倒,这对母子就失去了所有庇护。

他醒过来的那天晚上,新闻里就报道了他的死讯。他的好母亲面对着镜头声泪俱下,难得的是居然还保持着面容端庄,长睫轻颤,我见犹怜。

然后是一帮警察忙里忙外的画面,警戒线拉了起来,他看到以前不少下级站在外围,脸上表情大多惊疑不定,那是他公司大厦的天台,他躺在画面正中央,白衬衫被染红,双眼不知被谁悄悄合上了......

人群里站着一个表情复杂的人,他穿着一身他送给他的名贵西装,手上戴着他送给他的名牌手表,他还记得昨晚他还躺在他的怀里撒娇求欢......人啊,真是一种复杂的生物。

他没有再看电视,既然没什么好留恋的,就不用留恋了。

商业巨头何臻天台惨死,警方介入案情扑朔迷离。

在人们捧着日报头条议论纷纷的时候,何季白这个当事人已经坐上了去往洛杉矶的飞机。

因为第二天天还没大亮,苏素就提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抱着何季白赶赴机场。这是她从昨天看了新闻之后就在准备的事。

一件做的非常聪明的事。

抵达洛杉矶的当天晚上,何季白就发起了高烧。苏素心急火燎之下苦于人生地不熟无计可施,只好联系了自己的大学同学祁朗将何季白送往了他开的诊所,二人忙活了一晚上烧才退下。

为什么用“只好”这个词,实在是因为......

“那个,谢了。”气氛委实尴尬,苏素不得已先出言打破沉寂。

祁朗深深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不用客气。”他起身,颀长的身形一下子挡住了光线,他低头收拾了一下药箱,末了低声公式化的嘱咐了几句,见苏素点头,他提着药箱出了房门。

苏素终于像是突然被卸下了所有的力气一样摊在了陪床上。

他们两个,原本应该是一对幸福的恋人,大二就在一起,两年多的时间一起走过,最后关头被所谓的家庭阻力挡住了去路......于是她酒吧买醉,意外遇见同样醉了的何臻发生了意外的事。

第二天她从酒店床上醒过来,混沌了好久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爬起来,无视了床上躺着的赤条条的男人,她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哭声,她掏出手机,语气是连自己都觉得害怕的冷静,“我们分手吧。”

何季白当时睁开眼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然后她离开了那个城市回到了故土,他离开了那个城市去了洛杉矶。

一晃,就是一年零七个月。

物是人非。

第二天天一亮,苏素就带着何季白悄无声息的回到了旅馆。事实上她觉得再多待一秒自己都要窒息。

当然,第二天何季白醒的时候,苏素已经恢复正常。若无其事的帮他泡奶粉,抱着他散步,教他学说话,以及......帮他换尿布。

在洛杉矶落脚的第二天开始,何季白终于开始了他重生后真正意义上的新生活。当然,新生活充满了无数个让何季白恨不得撞墙的尴尬时刻,比如早上起床苏素一定会给他一个满含爱意的早安吻,虽然是亲在脸上,但是也不能改变那种如坐针毡的赶脚啊;再比如洗澡的时候,想他以前也是响当当一个大人物,抖一抖全国金融圈也得跟着抖上三抖,如今居然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强制性脱掉衣服扔进了婴儿洗澡盆里,美其名曰:宽衣沐浴......内牛满面。

后来的日子,就习惯了。

何季白觉得,其实这个样子也挺好的,原本他们两个就没什么来往,如今成了母子,其实也没有什么别扭的感觉(内心OS:我只是觉得麻木了而已),最重要的是,脱离了那个虚伪的家庭以及环境。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寝室门口告别了相处四年的三个室友,何如提了行李,一步两步三步慢慢走下楼。

“怎么这么慢啊?”男生戴着鸭舌帽,左手插进裤兜里,右手提了只装着瓶饮料的塑料袋,见何如终于下了楼,颇有些不耐烦。

何如接过他递过来的饮料,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无奈。“让你别来接我了,女生之间告别总是麻烦些。”

江湛不置可否,拖了行李箱示意何如跟着,两个人上了车,往校门口的方向去了。

何如是本地人,江湛是她大二开始就在一起的男朋友,也是本地人。只是何如父母早年离异,后又各自结婚,所以何如是一个人住的校,而江湛则与父母住在一起,故虽恋爱三年之久,倒也没有同居。

毕业在即,何如应聘了一家杂志社,面试成功之后就在离杂志社三站路的地方租了一个小房子,也就是眼下要去的地方。

车里放着当下一个红翻天的摇滚乐队的歌,吵吵闹闹的,江湛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放在腿上打着节拍,何如瞥了一眼,忍不住提醒他专心开车。江湛扭头看了眼她的脸色,将手放回方向盘,没有说话。

“我先睡会儿,到了的话叫醒我。”

何如很快睡了过去,实在是因为这几天忙着面试和找房子,没怎么休息。江湛默默调小了音量,又换了一首抒情婉转的歌,何如皱起的眉头才慢慢放了下来。

第一次接触剑三这个游戏是个意外。

余涛给杨千雅疯狂安利这个游戏的时候,杨千雅是很不屑一顾的。

网游是一件多么让人堕落的事物!你居然还想要把我拉进坑???

我会轻易上当吗?

……会。

在一次逛b站日推的机缘巧合之下观看了一个剑三的剧情向视频之后……杨千雅一发不可收拾,搜了一堆类似的视频,深深地中了剑三的毒。果断的抛弃了什么网游使人颓废的狗屁观念,风风火火的建了一个账号就入坑了。

毕竟。

喵哥炮哥在一起什么的实在是太好看啦!!!

苍爹琴爹在一起什么的实在是太好看啦!!!

花哥道长在一起什么的实在是太好看啦!!!

丐哥毒哥八块腹肌什么的……舔舔添呀!!!

于是,一心觊觎着各种成男肉体的杨千雅在纠结了究竟要选一个什么门派的成男这个问题半个小时之后……果断拜倒在了琴娘的石榴裙下。

emmm

于是她美好(并不)的剑三生活就这样开始啦!

剑三,严格说起来是一个社交游戏,至少余涛嘴里的评价就是这样的。

光线拨开晨雾照在老旧的窗台上时,低矮破败的泥瓦房里还十分昏暗。

老妪搬了个竹凳坐在了门槛边上,借着晨光埋头在腿上的筛子里专心的拣着豆子。

男孩安静的趴在她肩头,细致小声的随着她的动作低低的数着数。

“三,四,五……十,一,二……”

叶希就是在这个时候清醒了过来。

她困惑的眨了眨眼睛,想撑起身子动一动,手臂一软又放弃了。

浑身上下充斥着说不清的乏意,温和童稚的声音还隔了些距离回响在叶希的耳边,恍然让她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一个教室拐角,有个清秀的小男生举着课本小声的背着书,她走过去想看看他的眉眼,男孩却突然转过了身。

是记忆里的清隽与棱角分明。

心脏忽的一窒。

医院,离婚协议书,拐角,刺耳的刹车声……

脑海里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股令人心悸的冲击力上,她揪紧了被子,心脏处一阵收紧,她粗声喘了口气,瞳孔收缩,在将近窒息的恐慌里,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探了上来。

“阿婆,阿姐好像醒了!”

还是那个稚嫩的声音,叶希倏地睁开眼,眉间不知什么时候有些湿透,一滴冷汗顺着她扭过头来的动作滑了下来,然后她看到那小孩正对着她开心的笑。

“阿姐你总算醒了,你昏了好多天了,我和阿婆可担心你。”

“你醒了就好啦,大夫说阿姐醒了就没事啦,阿姐饿了吗,阿婆一直在锅里温着粥,我去给阿姐拿过来。”

叶希眼睁睁看着他一顿自说自话又眼睁睁看着他欢喜的跑开了,脑子里仍旧乱着,背后还是一片虚汗,她心有余悸的咽了下口水,这才发现自己喉咙里干渴得要命。

想喝水。

正这么想着,一杯水就递了上来。

所以说好看了点和好看是不一样的】

军爷发短信和我说到了我宿舍楼下的时候,我正披着围巾一边看剧一边抠脚。

那几天南方开始降温,气温有点冷,我穿着件长袖坐在宿舍有点冒鸡皮疙瘩,冷是冷,又懒得翻外套,就直接打开衣柜把上面挂着的围巾扯下来披着了。

正看剧看的兴起,手机振动了一下。

【我在你楼下,方便下来见一面吗?】

我顿住了,匆匆套上鞋,飞速窜到阳台,看到一个高高的男生握着手机站在一排的广玉兰树下面,被路过的小女生时不时打量一下,颇有点局促的感觉。他没有抬头往上面张望,但,嗯,从他头发顶上的那个旋我就认出是他了。

有点方,毕竟我们前不久才吵过架并冷战了。

说不清楚什么感觉,我小声的啊啊啊啊了半天,室友抛给我一个白眼,“搞什么啊?咋咋呼呼的。”

我对此感到十分抱歉,并扒下了她的外套冲出去了。

军爷叫他连铮吧,是个颇有些铁骨铮铮江湖义气的汉子,最大的梦想是拥有一个属于他一个人的花姐情缘缘。

而我是个琴娘,喜欢苍爹,做梦都想被苍爹抱在怀里的那种。

于是最后没有花姐的军爷和没有苍爹的琴娘在一起了,此贴完。

滑稽

认识是个意外吧。

很久以前,我还是个咸鱼党外加收徒狂魔,因为自己小白的时候过的特别惨,所以尤其不希望其他小白也和我一样,故而收了清一溜的小白徒弟,带他们升级,传功,做日常。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流照就是我收的第一个小白徒弟,一个二少,因为是第一个,所以真的特别上心,在心里的分量也特别重,所以后来知道他是一个装小白骗我的大**子我也没怎么生气。

甚至心疼远远大过恼火。

月色下顾礼披着薄薄的披风在长廊下长身玉立,远远看上去,竟有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李明贞趴在窗沿看了又看,没忍住出声,“顾礼大哥。”

顾礼陡然听到有人喊他,愣了一愣,回身见她小脑袋往这边一探一探,问她怎么还不睡。

李明贞干脆从窗户里跳了出来。

顾礼:“……”

“你不冷么?这秋夜凉着呢。”

顾礼看了看她单薄的衣衫,又看了看自己的披风,叹了口气,“知道你还出来,”他动手解下披风,不容抗拒的系到了她的脖子上。“不想受凉就别脱。”

李明贞只得咽下嘴里要推拒的话。

“你深夜站在这里看月亮是想家了么?”她抬起头认认真真的问他。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小姑娘家家不该问的不要问。”

“那是因为有烦心事睡不着吗?”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叫你别问知不知道?”顾礼抬起手敲了敲她的头,恨恨的道。

“嘶~”粗人就是粗人,下手没轻没重的疼死了!“君子动口不动手知不知道,不许打我!”

顾礼见她真疼,歉意地给她揉了揉,妥协道,“再也不打便是。”

李明贞得意的哼了一声,又问,“那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她想了想故作不经意的问道,“总不会是对月思人想起了哪位红颜知己?”

这下顾礼沉默了。

他果然是有红颜知己!!!

李明贞察他言观他色,心里气的跳脚。

“我没有红颜知己。”顾礼突然开口。

“啊?”李明贞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但我确实在对月思人。”

刚反应过来的李明贞又恹恹的了,“……噢。”

“那你慢慢思吧,早点回去睡觉。”

唉,这粗人也是个有情之人,可惜是别人的QAQ。

怎么办,虽然心里好难过但还是要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她打了个哈欠,装作困了,对他说道,“我先回去啦。”

袖子突然被拉住。

“阿贞。”他第一次唤了她闺名。

“啊?”李明贞疑惑的回头。

他看起来有些难为情,斟酌半晌,回道,“我思的是你。”

“啊??”李明贞瞪大了眼睛。

他放下了她的袖子,一字一顿郑重的说,“我心悦你。”

李明贞彻底石化。

扑通扑通,从胸腔传来的声音已经听不真切,空气里弥漫的不知名花香也已经闻不出来了。只有耳畔是他刚出口的那句我心悦你……

“你你你你你再说一遍?”

她已经紧张的舌头打结了,仍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

顾礼吸了一口气,拉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仍是一字一顿。

“我心悦李明贞。”

六个字,合着手下坚实有力的跳动,一下一下砸在李明贞的心上。

她也深吸一口气,突然猛地跳起来挂到他身上,一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顾礼措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匆匆托住她柔软的身子防止掉在地上。

“你看你,这像什么样子。”

她凑在他耳边,吃吃的笑。

罪魁祸首没有不好意思,顾礼反倒闹了个红脸。“你莫要笑了。”

“顾礼。”她从他肩上抬起头,面对面的与他对视,“记得来娶我。”

我等你来娶我。

第三次从七七口中听到她失恋的消息,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还是那个有点没心没肺的样子,眼泪挂在眼睫毛上要落不落,她可怜巴巴的望着我,吸了吸鼻子,然后笑道,“老大,我又失恋了。”

“嗯,”我转过头懒得看她,“第一次是告白失败,第二次是接触失败,第三次是怎么失败了?”

她换了换姿势,大概是嫌墙太硬靠着不舒服,干脆躺了下来把脑袋搁在我的腿上,“第三次,是暗恋失败吧。”

这可稀奇,在我的印象里七七是那种宁愿告白失败也不愿意把喜欢闷在肚子里一辈子的人。

除了一种情况。

“他名草有主了?”

七七眼里的神色我却看不懂。

“我不知道.....”她眼睫毛上的那滴泪终于顺着眼角滑了下来,一直落在了我的大腿,在裤子上晕开了一个圆。我有些烦躁的把她从腿上拉了起来。

她看着我,有点愣。我塞了一把纸巾到她怀里,“一边哭去。”

“哦。”她便乖乖的转过了身子,不知道是不是也在乖乖的哭。

我以为就这样安静了,她却又开口,“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她低着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和我说话,“但我从他对我的态度上看出了不耐烦。”

“所以该放弃了,趁着喜欢的不深,搞得自己这么廉价也挺没意思的。”她又低低的笑了。

虽然我知道她在哭。

“老大啊,”她抬起头抹了一把脸,说道,“这世界欠我一个乌龟壳。”

不,其实每个人都欠了。

我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在心里对她劝告。

那之后我就明白,你踏出了一步,就必须要承担那一步所会带来的后果,因为不可能会有时光倒流这种东西。

同样的,如果不能承担那种后果,就不要轻易踏出那一步。

呆在原地不动,大概这是自己能给自己唯一的可以代替乌龟壳的东西吧。

我后来的初中,高中,大学,职场。一步一步走过来经历了很多很多的那一步。有自己主动,也有环境所逼。

但我都坚定的走过来了,不管我最后得到的结果是什么,我从中得到了更多其他的东西,那些大概比一个好的结果更为重要。

你得感谢这世界欠了你乌龟壳。

我把还在哭的七七抱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柔的哄着她,对她说这句话。

“为什么?”

因为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世界本就不存在会有乌龟壳的人,哪怕人人都需要。

而当你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我想你应该也已经成长到根本不需要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