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樱花忆》 章节目录 chapter 1 相思形色露 chapter 1 相思形『色』『露』

“你见过绯红的樱花吗?在中国?”小女孩清脆悦耳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小男孩环顾四周,他们现在就身处于一片樱花林中,淡粉『色』花瓣一片一片地飘落,将地面染成了粉『色』,每踏一步,就像踩在了桃『色』的云层上。

只是,这里的樱花都是浅粉『色』,淡者为白,独独没有绯红『色』。

男孩漆黑如墨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摇了摇头:“没有。”

“樱花哪有绯红『色』的?”男孩不屑一顾地撇撇嘴。

“我说有呢?”茶褐『色』短发的小女孩眨着淡蓝『色』的瞳眸,笑得天真可爱。

她的眼睛里仿佛落有星辰,笑起来整个世界都黯然失『色』了。

小女孩悄悄地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摊开掌心,一朵绯『色』樱花热烈地绽放在她的掌心中央。

男孩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掌心中的樱花:“好漂亮!”

男孩小心翼翼地拈起这朵独一无二的绯『色』樱花,别在女孩发间。

突然,这绯红的樱花变成了一团血,绯『色』的血从小女孩的太阳『穴』一路往下流淌......

男孩吓了一跳,伸手想去摘下那朵樱花,小女孩却逐渐后移,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冷秀宇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来,他的额头已挂满汗珠,睡袍背部早已湿透。

抬头瞧了一眼挂钟,才五点半。

起身,推开房门,天刚蒙蒙亮。他趿拉着拖鞋,漫步在鹅卵石小道上。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醒来空气清新了许多。远处的木屋屋脊被雨水冲刷,『露』出了崭新的木褐『色』,道路两旁的树木愈发葱茏。

天气凉爽,小径也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看到樱花一片一片地飘落,冷秀宇猛然惊觉已经漫步到了樱花林。

不知不觉已经四月了,昨夜一场雨过后,今早许多樱花都开了。

听说他母亲最喜欢这片樱花林,只是......八年了,他母亲自从八年前说去旅行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记忆里母亲的面容渐渐模糊,每当想不起来母亲的样子的时候,冷秀宇就会翻开儿时的画,那些他给母亲画的肖像成了如今他回忆母亲面容的唯一途径。

樱花飘落在肩头上,冷秀宇轻轻将花瓣拍落,猛然想起清晨惊醒的梦魇,俊眉深蹙。

九岁那年在这片樱花林里遇到的那个小女孩,时常出现在他梦里。这大概是他自有记忆以来遇到的第一个令他难以忘怀的女孩了。只是,往日的梦里他只注意到她的音容笑貌,这回,他倒是想起来一件奇怪的事。

那个小女孩曾经给过他一朵绯红的樱花,可是,这里种植的都是山樱花,偏淡粉『色』,从没有结过绯红『色』的。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呼之欲出,冷秀宇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硬生生把这种念头压了下去。

早餐过后,冷秀宇背起画板,出了门。

他脚步飞快,绕过几条街道,拐过多条小巷。

冷秀宇背靠着墙,回头望了一眼,确定把人甩掉之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今年十七岁,住着爷爷那传下来的的大别墅,却过着寄人篱下般的生活。

八年前冷秀宇的爷爷——当时冷氏集团的总裁冷轩泽突然病逝,而他父亲冷政伟也在两天后意外身亡。本该由他父亲继承的冷氏集团一瞬间落入了他伯伯冷政雄的手中,而在那之后他母亲居然只身去旅行,八年来杳无音讯。

从此他住的家不再是自己的,他变成了寄人篱下的孤儿。

当然,这一切他也不过是道听途说,他的记忆里完全没有爷爷和父亲的印象,仅有的记忆是他母亲曾在他生病时照顾过他,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连母亲的容颜他都快记不清了。

唯一刻在他脑海里的面容,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有着茶褐『色』的短发,淡蓝『色』的瞳眸,笑起来天真可爱,像个干净纯粹的小天使。

这八年来,他被禁锢在那座看似大别墅的牢笼里,像一个画画的机器,每天被监视。

他的伯伯口口声声把他当亲生儿子,可是连他出来写生都要派人跟踪。

许是“有个‘天才画家’的儿子”这样的噱头能带给他无限的荣耀,许是他的画作能被拍卖到上百万的价格让他显得特别有价值,否则,他这个侄子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

他人生的意义,就是寻找记忆中那两个重要的人。

八年来,他一直在寻找母亲的下落,也在等待记忆中的小女孩归来。

可是,她们都不再出现过。

冷秀宇背着画架沿着河堤走,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自行车摩托车川流不息。

在清晨的街道拐角处,他找了个角落放下画架,拿起画笔,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南樱河,认真地作画。

摩托车的喇叭鸣个不停,他抬头看了一眼,一辆三轮车堵在前面。他的目光回到画纸上。倏尔,又猛地抬头,刚刚余光中似乎闪过一抹茶『色』短发的身影。

喇叭声终于停了,摩托车呼啸而过。

定睛一看,南樱河畔上依旧人来人往,独独没有什么茶『色』短发的女孩。

相思形『色』『露』,欲掩不从心。

冷秀宇深呼出一口气,嘴角抿起一丝无奈的微笑,埋头继续作画。

章节目录 chapter 2 夜探仇家 chapter 2 夜探仇家

今晚无月,夜『色』很深。

黑夜最容易隐藏人的踪迹。

冷家大别墅外的草丛里,一双漆黑的靴子悄然『逼』近围栏,有什么东西被扔了进来。不一会儿功夫,看门的那条张牙舞爪的恶犬已乖乖趴在地上。

黑『色』的大铁门,透过栅栏望进去,一朵朵黑『色』曼陀罗在漆黑的风中摇摆。再往内,一幢黑『色』大别墅巍然耸立,空气中弥漫着诡异渗人的气息......

透过远处橘黄『色』的路灯,可以隐约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立在风中。

倏尔,那身影一跃而起,敏捷地翻过围墙。风吹过她的发梢,她亮如星辰般的眼睛快速锁定了一个窗户,悄无声息地靠近别墅......

冷秀宇今夜早早就上床睡觉了,还睡得很沉。然而半夜却不知被什么惊醒了,他向来警惕『性』高,一点小动静都能让他醒来。

他端坐起来,倏然看见窗帘闪过一个身影。

惊诧之余,他快速起身跟了上去。

他的房间在一楼,从落地窗出去直接通往花园小径,从正门出去则通往客厅,客厅外有蜿蜒而上的旋转楼梯,通向二楼书房,以及他伯伯冷政雄的卧室。

他跟着那身影追出客厅,又看到它从楼梯间闪过。

待他上了楼,那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黑暗中他眼眸冷冽地扫过二楼,目光在书房和卧室间来回逡巡,最终轻轻扭动书房的门把手。

门开了一条小缝,他刚踏进去,一记重拳猛地冲向他的脸,他大力推门一闪,一个身影顺势夺门而出,很快消失在楼梯尽头。

空气中只留下那人飞闪而过后的一阵风,伴着一股淡淡的疑似婴孩身上才有的『奶』香味。

冷秀宇俊眉微蹙,此贼难道是个小孩?

半夜闯进冷宅书房偷东西,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他伯伯冷政雄的商业劲敌跑来偷资料。

冷政雄的商业手段是出了名的狡诈残忍,他略闻一二,虽不苟同,却也无意置喙。

既然人没逮到,他就当没发生过这回事,安安静静回房间睡觉去了。

若真有文件丢失,用不着他说,冷政雄立刻也能猜到家里进贼了。

果不其然,次日清晨,他就看到他伯伯铁青着一张脸,命令管家调监控查看。然而,监控早就被破坏了,独独没有昨晚的录像。

冷政雄气得脸『色』发黑,他也不去触霉头,一个人背着画板出门去了。

路过大门口看到,往日那条见人就狂吠不止的恶犬居然病恹恹地躺着,听到脚步声,也不过是睁眼瞅了一下,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冷秀宇的心情没由来的好。

天气晴朗,骄阳灿烂。

耀目金灿的阳光染上了南樱河畔边的一栋三层小洋楼,蓝白相间的瓦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阳光照不到的另一侧外墙,攀附而上的爬山虎随风摇曳。

二楼的窗台边,一个少女坐在电脑前,纤细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跃。

阳光透过窗户撒在少女脸上,撒在她那孩童般柔顺的茶褐『色』短发上,泛出一层金灿灿的光晕。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她随手抓过来,按了免提,又将手机移到三尺远。

“宫野洵!”

“你翅膀长硬了是吧?”

“你看看你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咳咳……你知不知道……咳咳……你知不知道一不小心你就该被送到监狱里蹲着了!”

排山倒海的咆哮声呼面而来。

宫野洵把放得老远的手机挪回来,笑盈盈地开口:“外公,您就别『操』心了,瞧,都快气得咳嗽了……”

她的外公虽远在美国,可这宝贝孙女的一举一动完全逃不过他的法眼。他派来保护孙女的保镖,训练有素,一发现任何风吹草动就会立马向他汇报。

“立刻给我滚回美国来!”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宫野洵无奈地扬起嘴角,转头订了机票。

离开中国前,她去了趟林海公墓,和管理员提前打了招呼,把母亲的骨灰取了出来。

又去了趟海德医院神经科,出来的时候深『色』凝重。

八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毁了她原本幸福的家庭。她的母亲在车祸中丧生,却拼死护住了她,而她父亲也变成了植物人,至今未醒。

如果这一切仅是天灾,只是意外,那她认命。

然而,当她决定向命运妥协的时候,有一天,却突然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静心策划的阴谋,她的心骤然一冷。

凭什么坏人作恶,无辜者买单?凭什么生命该被这样无情地践踏?

悲愤和痛苦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无限放大。最终成了痛恨。

这些年,每当被人嘲笑是个没有父母的小孩,每当别人向她投来怜悯的目光,她心中的恨意就增添一分。

凭什么好人下地狱,恶人却活得张牙舞爪,还得不到惩罚?

人类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生物。大部分时候,我们并非睚眦必报,我们只要一个教训,一个惩罚,一个发泄我们不公遭遇的出口,哪怕只是很小的一个口。

可如果没有,心中的痛苦就会发酵,成痛成恨,成怨成仇。

汽车在机场停了下来,广播里传来动听的女声。

“亲爱的旅客,您乘坐车的w市到京都的航班即将起飞,请尽快登机......”

此刻,远在美国的宫野洵的外公正在派人去给他的宝贝孙女接机,又怎么知道他的孙女会搭上前往日本京都的航班呢。

宫野洵穿着米『色』大风氅,推着行李箱穿梭在机场的人群中。她身材窈窕高挑,皮肤白皙如雪,有着美丽的淡蓝『色』瞳眸,茶褐『色』的短发,这样精致的混血儿美女,无论走到哪儿都能自然地吸引旁人的眼光。

她步履如箭,神『色』冷淡地上了飞机。

今天是她母亲的忌日,她要把她的骨灰带回她们曾经的家,在那里,母亲才会快乐。以前她没能力,保不住他们的家,逃不出孤儿院,甚至连母亲的骨灰都任人埋葬,现在,至少要把母亲接回去,让她安息。

飞机起飞,耳鸣声让她觉得脑袋也嗡嗡作响……

八年前的那一天,是她一辈子也不愿意回想起来的……

章节目录 chapter 3 你的记忆 chapter 3 你的记忆

2004年4月,中国w市。

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把大地染成了金黄『色』,璀璨的霞光照在一幢住着三口人的『乳』白『色』小洋房上,一切是那样静谧安详。

当厨房传出美食香味的时候,房间里的小女孩吸吸鼻子,跟着香味移到了厨房门口,瞅了眼母亲在炉灶前忙碌的身影,蹑手蹑脚地挪到餐桌面前,小手伸向了那令人垂涎欲滴的金红『色』烤虾,嘴角咧开一抹得逞的坏笑。

“住手!”小女孩刚抓起一只虾,母亲已冲了过来,锅铲指着她的小手,“放下,去门口看看爸爸回来没有。”

这家的男主人是个日本人,女主人是出生在中国的中英混血儿,在京都留学的时候两人相恋,女主人不顾家人反对远嫁日本,婚后生活却幸福甜蜜。

女儿今年九岁,嚷嚷着要到妈妈的故乡看看,一家三口就从日本搬到了中国,不过半年他们就喜欢上了这座城市,小日子过得滋润美满。

“哦......”晚霞从天际照入,落在小女孩淡蓝『色』的眸子里,她眸光里带着不舍,嘟着小嘴, 不情不愿地放下到手的美食。

她母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拎起那只虾送回小女孩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快吃,别让你爸爸看到!”

小女孩立刻漾出一朵灿烂的微笑,叼着虾就跑,生怕妈妈反悔。刚跑出去就听到妈妈“哎呀”一声惊呼。

炉灶上沸腾的汤水汩汩溢出,她急急忙忙去关火,却被滚烫的汤汁淋了一手,她立刻打开水龙头冲水,手背却还是火辣辣的疼。

小女孩慌忙去找烫伤膏,却没找着,跑到妈妈钱包里拿了钱,匆匆出门了。

女佣方琪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小女孩一个人跑出去,忙进来和太太说。

女主人微微一笑:“没事,她是给我买『药』去了,『药』店不远,她也不小了,别总惯着她。”

方琪望着窗外,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她眉头紧锁,女主人不以为意的态度让她更加忧心忡忡。

幽深的巷子里,一个娇小的身影快速地奔跑, 短发随着她的跑动在空中不停地摇摆。巷子里传出“噼噼啪啪”的脚步声,清脆,悠长。

突然,眼前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小女孩的去路。来不及刹下脚步,她直直地撞到那人的大腿上,接着重重摔到地上。

未及站起身,一块白『色』手帕猛然伸向小女孩的口鼻。

小女孩的瞳孔瞬间睁大,还没看清对方的脸,眼皮就无力地缓缓合上了......

夜幕降临,幽深的巷子里,一支未拆封的烫伤膏静静地躺在水泥地面上。

一辆银『色』跑车在马路上狂奔,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乳』白『色』的小洋房面前,立在门口的女子急急忙忙迎上去。

宫野哲下了汽车,快步走过来:“小洵怎么会不见了?你慢点说,雅依。”

雅依嗓音急切:“做晚饭时我的手不小心烫伤了,小洵就自己跑出去给我买烫伤膏了,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

宫野哲皱着眉,神『色』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听我说,雅依,刚刚我在回来的路上接到了一通电话,对方说小洵在他手上。你现在打开信箱看看,里面应该有一份文件。”

雅依惊魂未定: “你的意思是小洵被绑架了?”

宫野哲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放心吧,他们要的是我在文件上签字,小洵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打开信箱,里面果然躺着一份文件,公司的股份转让协议书,只要宫野哲签字,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将转到合同上这个叫李明的人手上,这个人就会变成公司的最大股东,相当于要他用整个公司换女儿的命。

“此人果然卑鄙。要是我们报警,这个李明也定是个替死鬼。”宫野哲果断在文件上签了字,咬牙切齿地说。

“他什么时候放了小洵?”

“明天早上八点,湖东公园。”

“都怪我,要是我不让她一个人出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雅依捂着脸,心中涌动的悲伤愧疚和担忧似乎要将她淹没。

“不怪你,他们盯住了小洵,就算小洵今天没出去,他们肯定也会再找机会下手的。是绑架犯的错。”宫野哲把妻子圈进怀里,目光扫过周围的楼房,远处一栋高楼的某个窗口,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西装口袋里按完未拨出去的电话,被取消了。

夜已深,市中心矗立着一幢黑『色』大别墅,别墅里没有一丝灯光。漆黑的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一个红『色』的光点格外突兀,有人站在窗边抽烟,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冷冽的气息......

“董事长,人已经弄来了。”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向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的人报告。

“带到后花园的小木屋里。”男子吐了一口雪茄,没有转过头来。

“是!”一身黑衣的男子毕恭毕敬地离开了。

“宫野哲,哼,这回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大能耐!”男子将雪茄摁灭,嘴角『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黑衣男子将一个*袋扛在肩头,趁着黑夜将麻袋扔进了小木屋,锁上了屋门。全然不知身后有一个小身影一直跟着他。

*『药』效过去,小女孩慢慢睁开双眼,却发现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可怕的是她还被禁锢在一个麻袋里!

小女孩害怕得想哭,却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她顿时浑身警惕起来,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她想起自己在巷子里面的遭遇,她明白,自己被绑架了。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所幸她的手脚并没有被捆绑,她发现麻袋有好几个破洞,许是怕她被闷死故意扎的。她『摸』索了全身,将头发上别着的铁发夹拿了下来,正好穿过破洞。

她等了许久,门外不再有动静。她一手抓着麻袋,一手拽住发夹用力一扯,”嘶——“的一声,麻袋裂开了,她立马钻了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木柴的味道。眼观四周,这是一个小木屋,里面只有一些废柴,门被紧锁着,唯一的光线来源是门边的一个烟囱大小的窗口,没有装玻璃,但是窗口很高,比她的头还高很多。

透过窗口,她可以看到弯弯的月亮,今晚月『色』皎洁,她却觉得一切都糟糕透了。

为什么自己会被绑架?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

小女孩踩在木柴上,踮起脚尖,伸长双手,才勉强碰到窗口,却爬不上去。

她一脸沮丧,正要放弃,一张脸突然出现在窗口处,她吓得蹲了下来。

头顶传来小男孩稚嫩的嗓音: “你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小男孩和小女孩差不多的身高,只是他跳了起来,双手撑在窗口边,整个身子悬挂在墙壁上。他把头伸进窗口,试图看到里面的情况。

小女孩听到声音,欣喜地站了起来,拼命地踮起脚尖,眼睛却还是够不着窗口。她只好伸出五个小指头在小男孩面前摇晃。

“小哥哥,我被绑架了,你带我出去好吗?”

小男孩漆黑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轻声说:“那个守门的人去厕所了,我估计他快回来了,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待会救你出来。”

未等小女孩回应,他已经消失在窗口处。

小女孩等了许久,在她怀疑小男孩是不是骗她的时候,他回来了。这回他搬来了椅子,踩在上面,又把头伸进来。

“门我弄不开,你只能爬窗户出来了。”

“可是窗户这么高........”

“没关系的。你跳起来,把双手按在窗边,把身体支撑起来,我拉你出来。”

小女孩依言照做,双手撑起身子悬在空中,头使劲探出窗口。小男孩双手捉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前拉出一点。

烟囱大的窗口刚好容纳小女孩娇小的身躯,男孩让小女孩双手抓着墙壁,她就卡在了窗口上。

小男孩从椅子上下来,把椅子往后搬了一步,才站了上来,完全把小女孩从窗口抱出来。

这时,椅子突然摇晃起来,猝不及防。

千钧一发,小男孩紧紧抱住小女孩,往下一跳。

椅子”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发出巨响。

小女孩惊魂未定,“还不快跑!”耳边只充斥着风声和男孩的一声吼,男孩已经拉着她快速跑了。

两人跑了好久好久,好远好远,确定没人跟上来的时候,小男孩才放开小女孩的手。

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隐约有光线冲出云层,天快亮了。

小女孩这才道谢:“谢谢你!大恩人!你身手真好!”她指他跳下椅子的那一瞬。

那不过是本能反应,小男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咧开嘴,『露』出天真稚嫩的笑容。

“你把守门的人弄哪去了?”小女孩突然想起这茬。

“嘿嘿......”小男孩笑得不怀好意,他漆黑如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眨了眨眼,“我把他堵在厕所里面了。”

太阳渐渐升起,透过微弱的太阳光线,小男孩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女孩。她有一头柔顺的茶褐『色』短发,淡蓝『色』的瞳眸里闪着诧异的光芒,她目瞪口呆的样子真可爱。

“你叫什么名字?”

“宫野洵。”

小男孩默默念着她的名字:“你是外国人?”

“我爸爸是日本人,妈妈是中国人和英国人。”

小男孩哈哈大笑起来:“那叫混血儿,傻子。”

“......”

清晨的阳光柔和地照在两个无忧无虑的孩子身上。小男孩微笑着,牵着小女孩在花丛中跑着。

跑着跑着,地面变成了桃粉『色』,粉『色』花瓣如飞絮般飘扬,一片片地落在他们头顶,肩上,脚下。不知何时,他们跑进了樱花林里。

“好美!这里居然是个樱花园!”

“漂亮吧。这些都是我妈妈种的,妈妈最喜欢樱花了,她说看到这樱花就感觉爸爸还在她身边陪伴她一样.......“

......

小男孩和小女孩在樱花园里『乱』串着,终于跑累了,坐在草地上休息起来。

“啊——”

刚坐下,小女孩就惊恐地尖叫起来,猛地跳到小男孩身上。

“怎么了?”小男孩也跟着紧张起来。

“有.......有蟑螂.......”小女孩指着地上正在爬行的小生物,惊恐地说。

“哈哈哈......一只蟑螂就怕成这样......哈哈哈......”男孩的笑声止不住,直到小女孩幽怨的目光盯得他闭了嘴。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小男孩止住笑,把小女孩护在自己身后,抬起脚,霸气十足地给了蟑螂重重的一击,瞬间,蟑螂被碾死。

“没事了,它已经死了。”小男孩转身向小女孩『露』出霸气的笑容。

小女孩这才恢复镇定,突然想起了什么,惊叹:“糟了!都白天了!我爸妈肯定担心死了!”

“走吧,我带你出去。”小男孩牵起小女孩的手。

小男孩将小女孩带到后门,停了下来。

“我只能带你到这里了,我出去要是被人发现会更惨的。我不认识你家,你出去了找店家老板问路,或者跟他们借个电话打回家,让你爸妈来接你。你自己一个人小心点。”

小女孩直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哥哥。”她倏然侧身在小男孩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小女孩绽出如花的笑靥,朝他挥挥手,一步步走远了。

小男孩望着小女孩的背影渐渐走远,直到消失在街头拐角处,许久,他才回过神来,伸手『摸』『摸』自己的脸蛋,嘴角『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

章节目录 楔子 楔子

深夜,整座城市被黑暗笼罩。

寂静无声的夜里,阒无人烟的城郊马路上,只有哈雷摩托车的引擎声呼呼作响,一辆黑『色』哈雷风驰电掣般在马路上疾驰。

在离城郊一栋废弃大厦两百米远的街道边上,摩托车终于停了下来。头盔摘下,一张九岁的小男孩的脸暴『露』在午夜的冷空气中。

午夜之中,男孩漆黑如墨的眼眸深邃如兽,冷冽地扫视了周围一圈,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两百米远的那栋废弃大厦。

“砰!”一声枪响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清脆刺耳的枪声从阴暗的废弃大厦里传出,破碎的玻璃片从高空中猛地冲出,四下喷飞。

心骤然一缩,男孩眼神一敛,拔腿狂奔。敏捷如豹的身手在马路上飞窜,不过几秒,男孩已窜进大厦。

放眼望去,漆黑的水泥地面上躺着一个中枪的男人,蜿蜒而上的铁楼梯尽头,一个持枪的黑衣男子慢悠悠地转动手腕,将枪对准突然闯进来的男孩。

“爸爸......”男孩扑向倒在血泊中的男人,拼命地摇晃他的身体,胸口不断溢出的鲜血将男孩的手染成了刺眼的红『色』,如罂粟般诡怖。

“爸爸......”

然而,任凭男孩如何撕心裂肺地哭喊,男人的身体已一动不动。

“我要杀了你!”男孩的眼睛变得嗜血,敏捷的身躯快速冲向那个持枪男子。

风从窗户吹进来,将他额前的碎发高高吹起,额上刺着的苍鹰纹身显得格外凶残......

持枪男子还未反应过来,男孩已经窜到了他跟前,他瞪大眼睛盯着他,惊得合不拢嘴。

趁男子失神,男孩一闪身,飞快地夺过他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他。

男孩的手指攀上扳机。

就在这时,一双悄然『逼』近的魔爪猛地将男孩推落楼梯......

“咚!咚!咚......” 连续的头部撞击令男孩昏死过去。

可在坠落的那一秒,他看到那双伸向他的魔爪的主人了——

一张他做梦都没想到的脸......

章节目录 chapter 4 我的记忆 chapter 4 我的记忆

“什么?!”

“人不见了?”

黑『色』大别墅里传出一声高音贝怒吼,吓得几只栖息在电线杆上的鸟儿展翅逃离。

几分钟前,冷政雄还愉快地靠在书房的旋转椅上转了几个大圈。突然一个黑衣男子急匆匆闯了进来,支支吾吾地开口:“董......董事长......不好了!那个小女孩......不......不见了!”

冷政雄顿时脸『色』大变地站起来。

“怎么会不见了?”

“我......我只是去方便了一下,回来就......人就不见了。”男子唯唯诺诺,不敢抬头。

他并没有把自己因打不开厕所门而被迫在厕所里呆了一个小时后又莫名其妙地打开了厕所门的事告知老板。谁又会把自己被关在厕所这么丢脸的事说出来呢。

“饭桶!真是饭桶!”冷政雄愤怒的脸孔狰狞地扭曲在一起。

“还不快去找!”他抓起桌子上的玻璃烟灰缸,狠狠砸向黑衣男子。

“砰”的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黑衣男子吓得仓惶离开。

宫野洵拐过街角,四处张望,附近都是高楼小区,没有什么店面,她一个人在路上走着,有点分不清方向,她似乎,『迷』路了。

突然,一只手从身后拍了她的肩膀。

宫野洵吓了一跳,猛然转头,看到的是竟是一张熟悉的亲切的面孔——她家女佣方琪。

“小洵,可算找到你了!你去哪儿了?”方琪欣喜地牵住她的手。

宫野洵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略有所思,“我应该是被绑架了......”

方琪闻言脸『色』大变,眼中闪过一丝慌张。昨天宫野洵一个人跑出去后,太太就让她先下班了,宫野洵被绑架的事,她还不知情。

只是,她一大早去上班,发现宫野家一个人都没有。打电话问才知道小洵不见了,她就急匆匆出来找了。太太也没告诉她是绑架,然而,自昨晚宫野洵一个人出门后,她就一直在担心他们会不会动手,果然......

“阿姨,快带我回家吧。”宫野洵摇晃着方琪的手,把心不在焉的她拉了回来。

“好。”方琪收回思绪,牵着她的小手往回走。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看到来电显示,方琪神『色』微变。

接起电话后,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像覆上了一层厚厚的严霜。

她看了眼身边这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咬了咬牙,吐出一个字:“好。”

方琪带着宫野洵,东绕西绕,宫野洵被绕得更加没了方向感,开口问: “阿姨,这是回家的路吗?”

“小洵,阿姨带你走近路,能早点到家。”

宫野洵毫无防备,大声嚷着:“走快点,走快点......”

方琪抱着昏睡的宫野洵出现在冷家别墅门口的时候,冷政雄一脸欢笑迎了过来。

他伸手要来抱宫野洵,方琪侧身躲过他,眸光阴冷,“你说要把儿子还给我,说话可算数?”

“算数,当然算数。”冷政雄一脸谄笑。

接过宫野洵,他立马换了嘴脸,扬起一抹『奸』诈的笑容。大手一挥,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方琪。

“你干什么?冷政......”

阳光毒辣辣地撒向大地,她未说完的话消失在黑『色』大铁门外......

湖东公园。

一对夫『妇』站在喷泉边,神『色』焦急地东张西望。

八点整,一个身穿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墨镜,围着黑『色』口罩的男子向他们走过来。

“带来了吗?”男子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在这儿。”宫野哲把手中的文件袋举起来,“小洵呢?先把小洵还给我。”

男子一把夺过文件袋,伸出食指,指向不远处的一条长木凳,“在那边睡得正香呢。”

宫野夫『妇』望过去,果然有个小女孩静静地躺在公园的木凳上。

“小洵!”雅依如箭般朝女儿冲去。

宫野哲回头,一眨眼功夫,刚刚的男子已消失不见。

“小洵,醒醒,醒醒.....”雅依轻轻地推着她的身子。

“妈妈.......”宫野洵睁开眼睛,兴奋地扑进母亲怀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雅依宠溺地『摸』着女儿的头发。

“小洵,回家吧。”宫野哲走过来,伸手刮刮她的鼻子,背起她。

方琪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手脚被捆在一张椅子上,周围黑漆漆的,但她认得,这是冷宅后花园的小木屋。

门被打开,阳光倾泻进来,她眯了眯眼,冷政雄慢吞吞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排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儿子呢?”她怒吼。

冷政雄『露』出一抹冷笑, “你儿子现在可乖了,就像一张白纸,我说什么他都信呢。你觉得我可能把他还给你吗?”

“卑鄙无耻!”方琪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绳子的束缚。她咆哮:“我知道了,政伟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身亡,是你为了抢走爸爸的公司杀了他!肯定是你杀了他!”

“是又怎么样呢?”冷政雄哈哈大笑,“你丈夫被我杀了,你也被我骗得团团转,跑到宫野家当卧底,如今你儿子也要在我的掌控下生活,真是大快人心啊,哈哈哈......”

“你想对秀宇干什么?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放心,怎么说他也是我侄子呀,我会替你好好栽培他的,你就安心去和你的政伟团聚吧......”冷政雄阴测测地笑,说完手一挥,瞬间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方琪。

“砰!”鲜血把地面染成了刺眼的玫瑰红......

“小洵,如果爸爸变成穷光蛋了,以后你都没法穿漂亮的衣服,住大大的房子,去原来的学校上课了,你会怪爸爸吗?”

“不会!”坐在车厢后座的宫野洵一脸笃定,说得信誓旦旦,“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你要是变成穷光蛋了,那我就去赚钱养你!”

“哈哈哈......”笑声溢满了整个车厢。

宫野哲载着雅依和小洵,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管他明天是富裕还是贫穷,只要家人都在一起,那就是幸福。

车子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宫野哲伸手『摸』索着手机。

就在他伸手拿手机的刹那,拐弯处一辆大卡车突然蹦出,速度极快,直直地朝他们撞过来......

“砰.......”汽车碰撞的声音,玻璃破碎的爆裂声,路人的惊呼声,孩子的哭喊声,救护车的鸣笛声.......瞬间爆发......

“小洵,你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

汽车碰撞的瞬间,母亲本能地护住了自己的女儿,她的身上,是千斤重的大卡车,她的身下,是拼死用身体为女儿架起的一方小小空间。

“妈妈,妈妈......”温热的『液』体滴在宫野洵身上,她知道,那是她母亲流的血。

“不要,妈妈,不要......不要丢下小洵一个人.......”

可是,任凭她如何呼喊,雅依的身体只是紧紧地包住她,抵挡一切的伤害,却一动不动。

她的童年,在那一瞬间,突然结束了。

她从来不想一夜长大,奈何童年无疾而终,从此一切温暖消失殆尽......

她的世界,从此支离破碎......

章节目录 chapter 5 家在哪儿 chapter 5 家在哪儿

雨,淅淅沥沥地下。

久旱逢甘霖,空气中流动的尽是酸涩味。

雨势愈来愈大,一个小女孩坐在窗边,窗户大开,雨水源源不断地喷洒进来。任由雨水刮在脸上,刮得生疼,她却纹丝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的野花。

雨势汹涌,风带着雨星,像皮鞭似的抽打着世界,大片大片的野花在暴风雨中摇摆,却无人问津。终是敌不过肆虐的暴风雨,一株株花朵在风雨的摧残下陆续折断了腰肢。

这是她被送到这儿的第十四天。孤儿院的孩子多数『性』格孤僻,不理睬别人,她的存在没有引起哪个孩子的注意,却独独成了院长的眼中钉。

被送来的第一天夜晚,趁孩子们熟睡后,她一个人悄悄翻过围栏,打算开溜的时候却被起床如厕的院长抓了个正着。

隔天早上,后院的围栏就被加高加固了。

结果第三天晚上,她居然从墙角的狗洞里钻了出去。

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院长兜子里的钱。这让院长恨得牙痒痒,却无处发泄。

而第五天早晨,她又被一名工人送了回来。

自此之后,她没再有不轨举动,却已经成了院长的重点防范对象。

雨下个不停。一辆老式黑『色』保时捷轿车停在了孤儿院门口。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从车上下来,随从匆匆给他打伞。

“吱——”木门被缓缓推开。

窗边的小女孩却没有回过头。

“小洵?”苍老却雄劲有力的嗓音在小小的房间内回『荡』。

小女孩似回神般,猛地转头,看到老者的那一刻,眼中闪烁的光芒瞬间消灭,脸上挂满了浓浓的失望。

老人面容慈祥,身上却透着神秘气息,他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宫野洵抬起头,淡蓝『色』的瞳眸闪着疏离,疑『惑』盯着他:“你是谁?”

“你是宫野洵没错吧?”老者声音亲切,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宫野洵却侧身躲过。

老人叹了口气,苍老的面容浮现淡淡的无奈:“我是你外公啊。”

宫野洵抬头盯着他,眼神中带着警惕与怀疑。

“当年,你妈妈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毅然决定嫁给日本人宫野哲,也就是你爸爸,婚后她搬到日本,就和家里断了联系。这些年外公一直在后悔,当初不应该反对他们,『逼』得你妈妈和家里断绝关系......”老人似乎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他眉头紧锁,声音苍凉,“外公昨晚才听说你妈妈车祸丧命的噩耗......对不起,外公来晚了。”

老人悲痛不已,沧桑的眼中似隐忍着泪花。

“小洵,跟外公回家吧,去外公家住,让外公代替你妈妈照顾你,好吗?”

宫野洵却是回头望着窗外的保时捷轿车,淡淡开口:“你是不是很有钱?”

老人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秒才回答:“是。比你爸爸还有钱。”

“好。我和你走。”说出这话时,她神『色』冷淡,冷静得不像个九岁的孩子。

十天前的夜晚,她从孤儿院逃出来,一路跑回了自己原来的家。

然而,房子落了新锁,她在门口坐了一宿,等来的却是装修工人强拆她的家。

车祸后她醒过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雪『色』的墙壁,雪白的天花板,针头『插』在她的手臂上,『药』水一滴一滴地通过输『液』管流进她的身体。

医生告诉她,她的妈妈在车祸中去世了,她的爸爸至今昏『迷』未醒。爸爸的公司被收购了,她的家也被拍卖了,她无家可归了。

可她不信,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跪在爸爸病床边哭个不停,乞求爸爸醒过来。

宫野哲却一动不动。

医生把她送到了孤儿院。

她偷了院长放在衣兜里的钱,千方百计逃了出来,回到自己原来的家。可是,家已经被别人买走了,新主人请了一堆工人,正在重新装修。

她大哭大闹了一整天,却没能够阻止这些工人。她气得跑到警察局,警察叔叔却告诉她,那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她质问警察为什么没抓到肇事的卡车司机,警察叔叔安慰她一定很快就能抓到逃逸的犯人。

她失魂落魄地跑到殡仪馆,因死亡时间超过十天,她的母亲被火化了。殡仪馆的人不信一个浑身脏兮兮哭得满脸鼻涕的小孩子,没把骨灰交给她。

不肯回孤儿院的她半夜又跑回自己的家,在门口蹲了一宿,直到清晨工人们来施工,一个好心的工人又把她送回了孤儿院。

因为没钱,她的家保不住;因为没钱,她的爸爸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没有医生愿意给他昂贵的『药』物治疗;因为没钱,她带不回妈妈的骨灰,任人埋葬;因为没钱,车祸肇事者至今逍遥法外......

黑漆漆的冷家别墅大铁门外,围了一圈又一圈的记者。

冷氏集团自宣布收购宫野集团后,公司门口天天有记者围堵,而接连多天遇不到冷政雄的记者们,如今直接蜂拥到他家里来了。

急促的刹车声响起,一辆黑『色』跑车在大铁门外停了下来。记者们立马围了上来。

“冷董,您为何要收购宫野集团?”

“冷董,听说宫野哲的车祸案与您收购宫野集团有关,这是否属实?”

“冷董,听说肇事者已经被您送到国外,您承认吗?”

..........

“请让开!”冷政雄身边的保镖拨开重重记者,为他开出一条通道。

远处的一栋大厦,绿『色』的玻璃窗口折『射』着光芒,一名老者静静地观看着这一切。

外头喧嚣不已,房间内的小男孩却专心致志地作画,丝毫不受影响。

房间光线十足,小男孩坐在画架前,脚下是五颜六『色』的颜料,他一手捧着调『色』板,一手拿着画笔,认真地给画上『色』。

阳光照在他的画纸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画上的小女孩,茶『色』短发被风微微吹起,她的耳边别着一朵绯红的樱花,格外娇艳。她淡蓝『色』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烁着孩童的天真可爱,樱桃小嘴微微翘起,『露』出腼腆的笑容,精致至极的混血小女孩........

“今天画了什么?”身后,冷政雄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男孩慌忙拾起地上的另一张画,夹在画架上,遮住了原来的画纸。

那是一副蔚蓝天空的风景图。

“不错。”冷政雄满意地看着他的画,“再接再厉。”

他正要走,小男孩仰起稚嫩的脸蛋,突然发问:“为什么妈妈最近不来看我了?”

“她呀,她去美国旅行了,大概要挺长时间才会回来的。以后伯伯的家就是你的家。” 冷政雄拍拍他的后脑勺,“ 你要乖乖画画,等你的画足够办画展的时候,我就给你买机票让你去找她!”

“一言为定!”小男孩信心满满。

冷政雄跨步离开了。推开房门的那一刻,风涌了进来。

画纸被风吹得高高扬起,画作上那张在樱花丛中绽放的笑脸,从此深深地刻在了小男孩的脑海里。

章节目录 chapter 6 初来乍到 chapter 6 初来乍到

2012年,w市。

九月中旬,阳光却依旧毒辣。

当早晨七点半的阳光倾洒在大地上,沿途的鸟儿欢快地在树枝上叽叽喳喳,路边的花儿争奇斗艳地绽放时,冷秀宇抓着书包在上学路上狂奔。

开学已经两周,教导主任却还天天站在校门口巡视。

南樱高中,这所w市名校,校规及其严苛,迟到旷课这点小事,动不动就全校通报批评,开除学籍。然而,还是有一堆人趋之若鹜。

在这所学校就读的人,要么成绩优异,要么有钱,要么有权,三者至少占一项。

冷秀宇远远看到校门口的教导主任,急急刹了脚步。他后退了几步,在一棵大树的遮掩下,助跑后一跃而起,翻过围墙。

教导主任犀利的眼神朝这边一瞥。

“站住!——”一声怒吼震破云霄,响彻校园。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在校园里上演警察抓小偷的戏码。

“借过借过!”冷秀宇一边在校园小道上狂奔一边呼喊,越过无数慢吞吞行走着的老师。

教导主任果真是有体魄有毅力的中年男人,依旧在身后穷追不舍。

“让一让!”冷秀宇吼道,心想着早读已经开始,竟还有一个迟到了还悠哉悠哉走在路中央的同学。

从那位同学身边狂奔而过,冷秀宇撞到了她的肩膀。

“抱歉抱歉。”冷秀宇回头道歉,脚步却没停。

只是,目光与女同学对上的那一瞬,他差点失神。

记忆中,也有那样一张脸,像极了眼前的人。那张脸,就如那年四月底的最后一场樱花雨,缓缓消失在时光的深处,却留下永恒的记忆。

“站住——”身后教导主任的声音将他从记忆中拉了回来。

女同学望向他的眸光冰冷,淡蓝『色』的瞳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回过神,拔腿狂奔。

教导主任终究上了年纪,被冷秀宇狠狠地甩在身后。

冷秀宇踏进教室的那一刻,早读下课的铃声刚好响起。

教室里的读书声瞬间变成了八卦声。

“你们听说了没有?好像又有一个转学生要来我们班。”高二b班某同学脸上眉飞『色』舞。

“我听说了!好像是美国来的呢!”说话的同学情绪高涨。

“自从吉田同学之后,我们学校都没有外国转学生了耶。不知道是男是女啊。”

“像吉田一样是个可爱的女孩就好了......”某男生一脸花痴地盯着吉田广美。

坐在座位上看书的吉田广美还没抬头就感受到了投向她的怪异视线,幽幽地把书立了起来。

吉田广美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古典美,长发及腰,神态温柔,不说话的时候娴静沉稳,说话也慢条斯理。她身上有种柔静似水的气质,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她是开学三天后转来的,和她一起转学来的还有她的弟弟吉田广太,读高一。那天听说有两个日本转学生,而且还是帅哥美女,全校学生都轰动了,他们俩走在路上还经常能遇到特地跑来偷看他们的学生。

所以现在一听有外国转学生,他们都蠢蠢欲动了,期盼着那人能转到自己班上来。

“我倒是希望转来个帅哥......像柯冰同学那样温柔的帅哥......”某女生一脸陶醉。

“不不,像我的秀宇那样有个『性』的才帅呢......”高丽丽一脸羞涩地盯着冷秀宇,她的口水像饿狼般酝酿着,随时有滴下来的可能。

冷秀宇吓得一哆嗦。

“铃铃铃——”悠长的上课铃声打断了一群学生的泛滥。

二年b班的班主任,绰号“肉丸”,此刻正站在讲台上一脸严肃,表达他要宣布两个消息。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肉丸”是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矮矮胖胖的男老师,看起来敦厚老实,私底下对学生也是宽厚仁慈,因此他此刻的严肃在同学们看来不过是虚张声势。

“坏消息!”底下竟是异口同声。

“坏消息就是,教导主任早上看到一个迟到的同学跑进这栋教学楼了,他此刻正在挨个班彻查,要是被他查到,该同学必定记过处分,若是此人乖乖自首,教导主任就勉为其难地法外开恩,只让他写检讨书。”“肉丸”一口气说完,『摸』『摸』自己的脑瓜壳,“好了,今天早上,同学们有发现我们班有人迟到吗?”

底下一片安静。同学们面面相觑,然后开始交头接耳。

“今天有人迟到吗?”“肉丸”用高分贝打断了议论纷纷的学生们。

“没——有——”竟又是异口同声。

冷秀宇把头埋在书堆后面,嘴角偷偷扬起一抹嘚瑟的笑意。

同桌的白柯冰扭头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这个好朋友从来不守校规,在班里人缘却是好得无话说。

“好,好,没有就好。”“肉丸”显然很开心这个“迟到的人”不在自己的班级,“好了,同学们,安静下来!接下来说好消息。”

听说有好消息,像狗窝一样喧闹的教室顿时鸦雀无声。

“咳——咳——”这下“肉丸”卖起关子来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班有个新同学——”

话还没说完,同学们一个个脖子已像长颈鹿一般伸向门口张望了。

“进来吧。”

一双帆布鞋缓缓走进教室,修长白皙的腿,黑『色』短裤,简单的白『色』t恤衫,是一个女孩。她有着茶褐『色』的短发,一双淡蓝『色』大眼睛,外表很可爱,周身却散发着寒气『逼』人的冰冷气息。

“卡哇咿——”男生们似中了邪,直勾勾地盯着这位转学生,挪不开目光。

“这位就是从今天起和大家一起上课的新同学,大家要和她好好相处哦!” “ 肉丸”友好地向大家介绍。

有男生吹了口哨,“新同学,是不是该自我介绍一下啊!”

转学生没有回答他,目光冰冷快速地扫视了全班一眼,把手中的黑『色』背包往肩上一挎,径直走了下来。

“还是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吧,这位是宫野洵同学,刚从美国转学回来的。”“肉丸”是个体贴的老师,会给自己的学生找台阶下。

宫 野 洵!听到这个名字,原本藏在书堆后一脸无趣的冷秀宇猛地抬起头来,望向转学生——

是她!早上撞到的同学,竟是她!她竟就是......

记忆的阀门打开,冷秀宇呆呆地望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无法掩饰的笑意。

“坐这,坐这……”一个男生推开自己旁边的椅子,等着她落座。

宫野洵从桌子旁经过,却一刻没停留,径直往后走。

“什么嘛!一张臭脸!冷漠给谁看!”

宫野洵直接走到最后一排,拉开一张空椅子,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一旁的冷秀宇正紧紧盯着她。她回眸,冷漠的眼神直『逼』他,他却没有收回目光。

“喂...喂...”白柯冰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人,“你干嘛这样盯着人家,多尴尬啊。”

冷秀宇这才回过神来,唇角的笑意却是藏不住。

“哟,这是看上了啊。”白柯冰一脸调侃,“我还以外你多专一呢,为了等待初恋情人,多年来不近女『色』,伤了多少女孩的心,感情这都是骗人的哇。”

冷秀宇笑而不语。

憋了一会,似没忍住,复又开口:“她就是......”

“是什么?”白柯冰追问。

“哈哈,”冷秀宇『摸』『摸』后脑勺,“没有没有。”

白柯冰突然灵光一闪,『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唇形拉着一个长长的“哦—”,随后伸出手指戳戳他的肩膀。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一群男生争先恐后地围住宫野洵的桌子。

“宫野同学,我们加个qq吧。”

“宫野同学,我对你一见钟情!”

“宫野同学……”

递情书的递情书,搭讪的搭讪……

宫野洵终于忍不住,推开桌子,猛地站起来,用冰冷得可以杀死人的目光扫视了他们一圈。

然后,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一条路。

宫野洵朝后门走去,门口却站着一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抬起头——一双清澈透明的眸子正带着笑意对上她的目光。

“你还记得我吗?”冷秀宇倚在门边,一只手抵住了门框,『露』出邪魅的笑容。

“记得。”宫野洵冷漠疏离的目光直视他。

冷秀宇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脏砰砰『乱』跳的声音,他幻想过无数遍重逢时的场景,他也想象过如果她不记得他那他应该怎样和她自我介绍。没想到,她和他一样,没忘记对方。

“迟到被教导主任追着满街跑的人。”宫野洵声音冷淡,似不屑与他交谈。

冷秀宇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心凉了大半,半晌才追问:“只记得这个?”

“不然呢?”宫野洵冰冷懒散,漫不经心的眼神令冷秀宇有些失望,刚刚似乎白激动了一场。

“你想让我和教导主任告状吗?”宫野洵看着他拦住她去路的手臂,淡淡开口。

冷秀宇恢复嬉皮笑脸,退了一步给她让了路。

宫野洵的身影渐渐走远,冷秀宇还伫立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动目光。

此刻,教室里,另一双眼睛也在紧紧盯着门口站着的人......

嫉妒的气息在空气中发酵。

章节目录 chapter 7 儿时密友 chapter 7 儿时密友

宫野洵静静地在走廊上漫步,微风轻轻地吹起她的短发。

她停在一处栏杆前,极目眺望。楼下的草地建得很有特『色』,一颗颗青『色』矮灌木被精心修剪成“天天向上”几个大字。

脚边突然出现一双黑『色』帆布鞋,她感觉到有人走到了她旁边,转头一看——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

她不习惯与人保持这么近的距离,正要迈脚离开,手臂却被抓住了。

宫野洵抬起头,冷漠的目光『射』向眼前的人,却没有说半句话,似乎在等待对方开口。

“你还记得我吗?”女生盯着她,黑褐『色』的瞳眸里似乎带着淡淡的忧伤。

宫野洵感到奇怪,怎么今天遇到的人都问她这句话。

她摇了摇头。

“真不记得了?”女生望着她的眼神很炙热,还带着期盼。

宫野洵却想不起来自己认识这个人,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挣脱了她的手。

良久,见宫野洵没开口,女生叹了口气。

“你小时候住在日本的是吧?”吉田广美开口。

宫野洵诧异地望着她。的确,她出生在日本,八岁以前也一直住在日本,后来才搬到中国。

“你小时候的邻居,你也忘了吗?”吉田广美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失望。

宫野洵脑袋一懵,“你......”她伸出手指指着她的脸,“你不会是......广美?”

吉田广美原本失望的脸一瞬间就挂上了笑容,恨铁不成钢地拍打她的手臂,“就是我啊!怎么才认出来!”

宫野洵又惊又喜,漾开久违的笑容:“你变得太漂亮了。我没认出来。”

其实不是吉田广美变了太多,而是宫野洵一直在刻意回避自己的童年。

似乎不记得,不去想,不去回忆,就能当作快乐从未来临,这样就不会抱有太多的期望,也能安然过好现在的生活。

“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特别怕虫子,为了躲一只蟋蟀竟学会了爬树!”吉田广美笑着打开了话匣子。

“你不也是......” 宫野洵不甘示弱地反驳,“我还记得你曾经摘光了整棵樱桃树的果子,结果怕你妈打你就诬陷到我家狗儿身上去了!”

“......”

两个人滔滔不绝地聊起了陈年旧事,直到上课铃声响起。

两人起身走回教室,迎面一个急匆匆的身影突然撞了上来。

“抱歉抱歉。”撞人的女孩低头弯腰连连道歉。

“柯雪?”吉田广美诧异地开口,“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噢,我来找我哥说点事。”叫柯雪的女孩子说话飞快,“上课了,我先走啦。”

她刚跑开没几步,又匆匆折了回来,笑得有些尴尬:“广美姐,化学实验室在哪边啊?”

白柯雪是白柯冰的妹妹,长相甜美可爱,聪明伶俐,唯一的缺点就是——此人是个大路痴。学校这么小的地方,她都能经常『迷』路。

宫野洵这才仔细看了眼前的女孩,她有着芭比娃娃一样的大眼睛,齐刘海正好没有遮住她美丽的眸子,黑发齐肩,笑起来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学生。

“往那边走,”宫野洵指着一个方向,“在第二个路口左拐,就是生化楼了。”

“谢谢!”白柯雪说完又急匆匆地跑了。

还没跑到第二个路口,就看到一个身影立在拐角处,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只手还拎着两本化学课本,气定神闲地等着她跑过来。

“你怎么在这?”白柯雪停了下来,气喘吁吁。

“不是上实验课吗?怕你找不到教室。”吉田广太慵懒的眼神睥睨她,拿书本轻轻敲了下她的头,“快走啦,都迟到了。”

吉田广太迈开修长的腿,大跨步向前,俊朗的身形逐渐走远。

“哼,谁说我找不到!”白柯雪气鼓鼓地说,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前面的人没有回头,只是薄唇轻启,漾开俊俏清爽的笑容。

午饭的时候,宫野洵打完饭,一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吉田广美凑了过来,她说,“看你一个人吃饭太孤单,过来陪陪你。”

两人吃了一会儿,突然两个满脸横肉,痞里痞气的男生坐到了她们对面,然后就一直盯着她们。

吉田广美被盯得有点不自在,用手肘捅捅宫野洵,眼神示意她换个座位。

这时,宫野洵对面的男生开口搭讪了:“美女,姓甚名谁,芳龄几何啊?”

宫野洵没有搭话,端起餐盘站了起来,吉田广美也跟着起身。

两人正要走,一个胖子的手搭上了宫野洵的肩膀:“美女,你这样太没礼貌了吧?”

宫野洵冰冷的目光『射』向肩膀上的那只咸猪手,正要动手,一个身影倏然窜到了她面前,快速捉住了那只手,用力反折,动作一气呵成。

“咔擦——”空气里传来骨头错位的声音,那胖子疼得脸『色』发青,头上青筋直冒。

食堂里顿时萦绕着胖子哇哇大叫求饶的呐喊声。

“别让我再看到你!”冷秀宇用力一甩,扔下那只咸猪手。

两个胖子灰溜溜地逃走了。

白柯冰站在一旁看着,摇摇头。突然眼尖看到教导主任的脸穿梭在人群中,忙喊着几个人坐下。

教导主任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几个人已经一脸安详地吃着饭。他扫视了一圈,开口就是一声咆哮:“哪处有人闹事了?”

食堂里顿时一片静谧,鸦雀无声。

他刚接到学生举报,食堂有人闹事,扔下文件就从教学楼百米冲刺过来,结果什么事也没发生。

他犀利如鹰的目光扫了食堂一圈,然后气鼓鼓地走了。

“哥,哥……”教导主任前脚刚踏出食堂,白柯雪就端着餐盘蹭到他们面前。

她刚在白柯冰旁边坐下来,吉田广太也跟着坐到了吉田广美旁边。一桌六人,全是校花校草级别的人物,顿时成为食堂的一抹风景线。

“找我有事?”白柯冰扒了一口米饭,淡淡地问。

“不是叫你!”白柯雪一脸鄙视,隔着亲哥哥探头与冷秀宇对话,“秀宇哥,你刚刚好帅!身手真好!”

冷秀宇挠挠后脑勺,咧开嘴,笑得肆意,冲她眨眨眼,“小意思啦。”

宫野洵一瞬间有些愣神,这个动作,似曾相识......

“怎么,帅到你了吗?”冷秀宇看着他对面正对他发呆的宫野洵,邪魅一笑。

宫野洵这才收回目光,淡淡开口:“刚刚,谢谢你。”

“不客气。”冷秀宇微微一笑。

另一边,白柯雪提高音量: “对了,这周末是我妈妈的生日,家里会举办派对,你们都一起来玩吧!”

“广美姐你一定要来哦!”白柯雪看着吉田广美,又伸头探向另一边,“小洵姐,秀宇哥,你们都要来哦。” 她回头看着对面的吉田广太,“至于你嘛......看在广美姐的面子上就勉为其难邀请你吧!”

“这么勉强啊?”吉田广太微微一笑,“那我就......”

“我就不去了。”宫野洵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吉田广太的话。

她不觉得自己和这些人有多熟,才认识第一天,她不喜欢热闹,也没想融入这群人。

“我吃饱了,先走了。”她端起餐盘离开了。

白柯雪还想挽留,她已经走远了。

她沮丧了一会儿,突然扭头,一脸慈眉善目地看着白柯冰。

“干嘛?”白柯冰警惕地看着她。她但凡『露』出这表情,准没好事!

“哥哥,交给你个艰巨的任务!” 白柯雪一脸坏笑,“早上小洵姐给我指路了,我很喜欢她。 所以......”

“你一定要替我邀请到她!就这么说定了!不然的话......”白柯雪邪恶一笑,“我就把你种的向日葵全部折断!”

没等白柯冰开口,白柯雪快速地溜了。

白柯冰无奈地看着她跑远的身影。回头,正对上吉田广美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

夜幕降临,宫野洵回到家里,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偌大的别墅里传来钥匙碰撞柜子的回音,清脆,悠长。

这是她回国爷爷特地给她准备的大别墅,只是别墅太大,到处空『荡』『荡』的,她一个人住,倒有点不适应。

洗完澡,躺在床上,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地不可思议。

儿时的好友,兜兜转转,居然在这里相遇。

她已经很久没有朋友了,这八年来,她习惯了独来独往,形单影只。吉田广美的出现,仿佛是命运给她安排的一个慰藉,安慰她多年来孤寂的心灵。

失而复得,总是更珍贵。她生命里,值得珍惜的东西不多了。

友谊,原来她是渴望拥有的。也许潜意识里的她,一直渴望有个同龄人可以和自己说说话吧。

眼前浮现过一张张的面孔,宫野洵陷入沉思。

那个冷秀宇……我还在哪儿见过吗?为什么,会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tomorrow is the last time

あなたのそばにいたいよ.........”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喂,外公。”宫野洵接起电话。

“小洵啊,今天第一天去新学校,还适应吗?”

“嗯,学校很好,你放心啦。”

“爷爷给你准备的别墅还喜欢吗?”

“是很好,只是......有点太大了,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别墅,挺不习惯的。外公,要不我去租间小公寓吧?别墅留着您老回中国自个儿住。”

“既然你住不惯,那就去租吧。”老人的语气带着满满的宠溺。

“好!外公晚安!”

“晚安!”挂了电话,老人坐在窗边,淡淡地叹了口气。

小洵,八年了,你依旧放不下,是吗?

章节目录 chapter 8 自作自受 chapter 8 自作自受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

宫野洵踩着早读铃声抵达教室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自己的课桌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

她再三确认那是自己的座位后,才缓缓坐了下来,把书本摆了出来,把三明治挪到一边。不知是谁那么好心给她买了早餐,但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她是不会吃的。即便她的确还没吃早餐。

整节早读课,她都感觉到旁边有一道目光一直在盯着她,刚开始她还以为是错觉,后来转头一看,旁边的男生果然是在看着她。

他把下巴搁在手掌上,托着腮,侧着脸,唇角微勾,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望着她。

宫野洵被那目光盯得有些受不了,回头直视他,而他居然也不收敛,反而对她漾开灿烂的笑容。

宫野洵翻了个白眼:“同学,你能不能把头转过去?”

冷秀宇托着腮,笑得更灿烂:“你把早餐吃了我就转回去。”

他的确是长得很好看的男生,眼眸清澈,鼻梁高挺,下颌棱角分明,侧脸线条格外俊逸,笑起来带着几分痞气却是『迷』人得要命。

还好宫野洵不容易受美『色』所『惑』,她转过头,只当这人不存在,安静地看自己的书。

他还真就不回头,一直盯着她。

白柯冰戳了戳自己的同桌:“喂,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一个『色』眯眯的酒鬼。”

冷秀宇用手肘顶了回去,头也不回,只慢悠悠飘过来一句,“不用你管。”

白柯冰摊开双手,一脸无奈。他今天早早到了教室,居然发现他那个几乎天天迟到的同桌比他还早到,这可是稀事。然后,他还看到一件令他目瞪口呆的事——他的同桌居然买了两份早餐,还鬼鬼祟祟地把其中一份摆放到别人的书桌上。

他和冷秀宇从小学就一直同班,他对他这个好哥们可是了解得很,昔日里多少女生给他写情书他都无动于衷,只会干巴巴地拒绝,惹得多少女生暗地里哭鼻子。他可从没想过他也会有情窦初开的那一天,如今,这个人的所作所为真是令他瞠目结舌。

早读下课铃声都响了,冷秀宇还维持着原样看着她。

宫野洵恼了,正打算开口骂他,冷秀宇幽幽开口:“我听到你肚子在叫了。赶快吃了吧。”

宫野洵一时语塞,眼看着又要上课了,这人一点转头回去的意思都没有,她犹豫了片刻,拿起三明治,啃了一口。

那人就转头回去了,绽开灿烂的笑容,如雨后初霁般明媚。

宫野洵估计真饿了,居然觉得这三明治格外好吃,牛『奶』也格外醇香,她正慢悠悠品尝的时候,她前桌的女生突然转过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无尽敌意。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懒懒散散地照进图书馆里。

宫野洵捧着一本小说,坐在窗边,晒着温暖的阳光,惬意至极。时光已悄然流逝,而她却浑然不知。

上课铃声响了过后,图书馆里的学生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而这一切却完全没打扰到宫野洵,她早已沉浸在那一件件悬疑推理案件中。

二年b班

画着浓妆踩着高跟鞋的英语老师在讲台上,环视一周,指着教室后面的空位,咆哮一声:“最后一桌那个空位是谁的?”

没人回答她。

她气呼呼地自己去查座位表,指着座位表咬牙切齿:“宫野洵——”她冷笑了一下,“很好!她要是回来,请同学们转告她,到我办公室来!”

教室里依旧寂静无声,静得听得见外面吵闹的蝉鸣声。每个同学都耷拉着脑袋,假装没听到。

“听到就回答我!”

一声河东狮吼吵醒了教室后排的同学。原本趴在桌子上睡觉冷秀宇抬头,瞥了一眼讲台上的不明生物。

“明明才二十几岁,为什么比更年期的『妇』女脾气还火爆?难怪长得那么像恐龙。”他打了个哈欠,小声嘀咕。

“听到了——”教室里响起无奈的故意拉长声调的回答。

“现在我们开始上课,翻到——”她未说完的话被眼前的景象生生打断了。

只见一个女同学双手『插』兜,从教室前门悠闲地走了进来,完全无视了讲台上的人。

“站住!”英语老师气愤地喊住她,“我允许你进来了吗?”

宫野洵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冷淡,仅一秒,又转头,继续往自己的座位走,“sorry, you just happened to be my bline spot.”(不好意思,刚刚你正好是我的盲点。)

“什么?”英语老师瞠目结舌。

“听不懂吗?看来你有必要去加强一下英语。”说这话时宫野洵已坐下,从桌斗里拿出了一本推理小说。

一个英语老师竟然被学生质疑自己的英语水平,她气得大发雷霆:“宫野洵!‘尊师重道’四个字你会写吗? 站起来!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迟到!”

宫野洵站了起来,悠悠开口:“没听到上课铃声。”

“你骗三岁小孩呢!”英语老师气得浑身发抖,开启母猪般的咆哮,“宫野洵,立即去教室门口罚站!”

宫野洵就真的站了起来,拎起自己的书本,朝门口走去。

“自己英语水平不行,还不许别人质疑了?”教室里的男生们开始倒戈,恶狠狠地瞪着讲台上的母猪。

宫野洵已走出门口,却不如料想中一样停下脚步。她继续迈开步伐,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站住!”英语老师气得跑到教室门口,大声喊她,“你敢再走一步,就等着被开除吧。”

宫野洵回头,给她一个嘲讽似的笑容,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英语老师。

“哇,不愧是我的小洵,真酷!”一群男生隔着窗户对她顶礼膜拜。

下课的时候,教室里的无聊学生又开始八卦起来......

“你们说宫野洵会不会被开除?”

“那个恶婆娘可不是省油的灯,她肯定会向校长告状的!”

“你们说宫野同学能摆平这件事吗?”

“管他呢,要是真被开除那更好!”声音的来源者——高丽丽,宫野洵的前桌。

高丽丽是市长千金,仗着家里有钱有权,在学校里向来嚣张跋扈,却没人敢惹她,还有不少女生成了她的小跟班,要么想巴结她,要么怕被欺负。

“就是就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真令人讨厌!”她的话刚说出口,立马有女生附和。

“不像我们家丽丽,那么高贵优雅......”一听就知道是个马屁精。

“你们都不喜欢她对吧?”高丽丽唇角一扬,『露』出邪恶的笑容。

“当然。”

高丽丽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小铁盒,几个女同学打开一看,顿时惊呆了,吓得四处逃窜。

蟑螂,蟋蟀,蚂蚱,蚯蚓......一盒子昆虫,种类齐全,好......恶心......

“去把这些倒进她的书包里。”她把盒子递给一女生。

“我吗?......”女生战战兢兢,“这样真的好吗?......万一被她发现了......”她怯怯地说。

“没事的,我们掩护你。而且只要我们都不说,有谁会知道?”

“就是就是,快去.....”几个女生将她推到宫野洵书桌前。

她怯怯地将手伸进她的书包......

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宫野洵终于回来教室了。别误会,她绝对不是来听班主任唠叨的,而是,来拿书包回家的。

她打开书包,突然一声惨叫,安静的教室里顿时所有人都扭头来看她。

宫野洵一把将书包甩到地上,快速地跳离自己的座位,跑到足够安全的地方后,才惊魂未定地看着地上蠕动着的许多小生物。

“怎么会有这么多昆虫?”高丽丽佯装吃惊,指着地上的昆虫。心里实际在暗笑,却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不就几只昆虫吗?怎么吓成这样?”高丽丽继续假惺惺。

“谁干的?”冷秀宇已走到宫野洵身边,张开一只手,将她护在身后,神『色』冷峻,抢先替她问出口。

同学们识相地后退了几步,面面相觑,表示不知道。

而一个女生已悄悄地逃出了人群。

“你要去哪?”吉田广美在门口堵住了她。

“我......我去上厕所......”女生支支吾吾。

“真的?”

“当然.....是......真的......”女生的声音在颤抖。

“你知道是谁把昆虫放进宫野同学的书包里?”白柯冰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逼』近正瑟瑟发抖的女生。

“不.......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是我.......”她有些语无伦次。

“我没说是你干的啊。你那么着急干嘛?”

“不是......不是我......”

“那是谁指使的?”

“是丽丽......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吉田广美和白柯冰相视一笑,身后,其他人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高丽丽正恶狠狠地瞪着她。

“你们别信她!明明是她干的!她诬陷我!”高丽丽还在狡辩。

“挑吧,我动手,还是你自己动手?”宫野洵冰冷的目光『射』向她,一步步朝她走去,扳扳手指,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真的不是我干的!”她还在垂死挣扎。

“啪!”清脆响亮的声音在教室回『荡』,宫野洵扬手就掴了她一巴掌,高丽丽的脸上顿时出现五个红红的指痕。

“你敢打我?”高丽丽举起手,就要反击。

手还没碰着宫野洵,就被冷秀宇一把抓住,往后一推,她踉跄地往后退,跌倒在地上。

而那些昆虫刚好从她脚下爬过,顺着她的鞋子往上爬。不巧的是,她今天穿的是短裤......

“啊——救命啊——”高丽丽拼命地甩自己的脚,仓皇逃窜,还不忘指着宫野洵泼『妇』似的大骂,“宫野洵,我不会放过你的!”

旁边看好戏的同学相继离开,却没人伸手拉她一把......

章节目录 chapter 9 禁区 chapter 9 禁区

天,灰沉沉的。乌云在头顶不断堆积,随时有下雨的可能。

早读课刚下课,班主任“肉丸”就拖着圆嘟嘟的身子走进教室,就把新座位表投影出来,让同学们换座位。

二年b班是南樱高中最好的理科班,座位安排却也有一个默认的准则——只要成绩好就有选择座位的权利。

而学霸似乎都喜欢坐后排。老师的教学进度对他们来说实在太慢了,坐后排可以不听课,自己安排学习进度。不过,即使不听课老师也不会真的去管,因为他们一旦听课,提出的问题往往连老师自己也解答不了。

因此换座位时,后面几排的学生几乎没动,唯独高丽丽被调走了,吉田广美成了宫野洵的新前桌。

高丽丽今天请假了,昨天她捉弄同学的事闹到了校长那里,非要校长把宫野洵开除了。可惜宫野洵成绩优异,校长并不想无缘无故损失一个优等生,两边都不想得罪的他,只好当和事老。只盼着换个座位把两人隔得远远的,矛盾也会跟着消除。

吉田广美很满意这个新座位,时不时转头过来和宫野洵聊天。

聊到为何转学来中国时,宫野洵笑笑,随口搪塞了句她母亲是中国人,反问:“那你呢?”

吉田广美也笑:“因为我想吃西瓜!”

“什么?”宫野洵一惊,片刻后才抬手合住方才惊落的下巴。

“你肯定不知道,中国的西瓜超便宜的!”说到情动处,吉田广美双眼放光,“在日本的时候,我的梦想就是一个人捧着一个大西瓜,切成两半用汤勺挖着吃。”

宫野洵“噗嗤”一笑。

“在中国很多人都是这么吃的。”冷秀宇不知何时把头探了过来。

“但在日本,西瓜很贵啊,”广美撅起嘴,一脸遗憾,“并不能经常吃到。”

宫野洵默默腹诽:你又不是买不起......

脸上却是微微一笑:“所以你就因为这个留在中国了?”

“是的。”广美点头,『露』出一个很光荣的表情。

“中午买个西瓜给你吃。”冷秀宇眨眨眼,说得豪迈。

“你能不能不要偷听别人讲话?”宫野洵目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无妨,无妨。”听说有西瓜吃,吉田广美摆摆手,『露』出甜美的笑容。

午饭过后,宫野洵和吉田广美在回教室的路上,遇到了白柯冰,他手捧着一个大西瓜,远远地冲她俩招手。

见吉田广美一直盯着他手里的西瓜,他开口:“秀宇叫我买的。一起吃吧。”

他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小酒窝,很阳光很温暖。吉田广美在那一刻,许是因他手里抱着她最爱的西瓜,心中对他的好感“蹭蹭蹭”的往上增。

教室里很安静,内宿生都回宿舍午休去了,只有几个走读生趴在桌子上睡觉。

几个人面面相觑,怕在教室里吃西瓜吵醒了这些人。

冷秀宇就在这时候出现在教室后门口,他头发上有细细的水珠,他的眼睛也似氤氲着水汽,漆黑清澈的眸子十分明亮,趴在门框上朝他们勾勾手指头,示意他们跟他走。

宫野洵望窗外望了一眼,天空正飘着绵绵细雨。

“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冷秀宇带着他们,穿过连接教学楼和音乐楼的天桥。

雨,丝丝绵绵飘落,落在脖颈上,凉飕飕的触感,却是那么地舒畅。

天,阴蒙蒙的。午后的校园,有些沉闷,却安静得令人心怡。

漫步在绵绵细雨中,空气都格外清爽。

几个人穿过天桥,爬到音乐楼顶层。这个时间,音乐楼静悄悄的,静谧的空气中夹杂着酸雨的味道。

顶层的走廊比其他楼层都要大得多,冷秀宇从音乐教室找出几张旧报纸,铺陈在地上,几个人就席地而坐。

西瓜切开,红红的西瓜汁在报纸上晕染出一朵朵印迹。

吉田广美迫不及待地拿起一片,啃了起来。

“舒服——”

西瓜是冰的,几口下肚,很爽快,正好解了燥热的暑气。

几个人坐在顶楼走廊上,啃了一片又一片的西瓜,聊着班级细碎琐事,微风拂面而来,夹杂着雨丝,凉凉爽爽很惬意。

不过片刻,几个人就啃完了整个西瓜,站起来的时候,广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很满足。

“谁带纸巾了吗?”不知谁说了一句,然后四个人面面相觑,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看看你的脸!”

“你也没好到哪去!”

“吃得跟大花猫似的!”

几个人捂着嘴跑到洗手间洗脸,洗完回来准备收拾西瓜皮的时候,却发现有个音乐老师已经在收拾了,她一边捡起报纸,一边唾口大骂:“是哪个学生这么没素质,『乱』扔西瓜皮!”

那老师回头的时候,四个人如遇蛇蝎,步伐一致,仓忙沿着楼梯逃窜。

下楼之前,吉田广美看到通往天台的楼梯上大铁门紧锁着,上面挂着一个告示牌,用红油漆喷着两个大字:“禁区”。

隔天午饭时,宫野洵接了个电话,饭都没吃完就跑了,临走时叫吉田广美给她请下午的假。

午饭后,广美和柯雪本要走去行政楼,结果路过音乐楼的时候,广美鬼使神差地爬上了楼梯,到了音乐楼顶层。

“广美姐,你来音乐楼干什么啊?”白柯雪跟在吉田广美身后,爬得气喘吁吁。

“不知道,就是想上来看看。”昨日在楼梯口不小心看到的,那个告示牌上两个醒目的大字,总令她耿耿于怀。

“咦,门居然没锁!” 白柯雪惊奇地指着通往屋顶的楼梯铁门上的锁——那个平日里一直上锁的——通往学校“禁区”的锁,居然被人打开了!

广美唇角一扬, “上去看看?”在好奇心的驱动下,她拉着柯雪往楼梯走。

“不太好吧......”白柯雪有些顾虑地往后望望,拉住广美,“还是别上去了,这可是‘禁区’!我听说......”

她又往身后看了一眼,小声说:“听说很久以前,有人从这上面掉下去过。”

“这只是谣言吧。”吉田广美显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你难道不想知道屋顶为什么被纳为‘禁区’吗?”广美说着挣脱柯雪的手,继续往上走。

脚下的铁楼梯发出“噼噼啪啪”的碰撞声,这铁梯每一阶都又短又陡,比石梯难走许多,柯雪小心翼翼地往上踩,跟上广美。

“吱——”铁门慢悠悠被推开。

光线,瞬间喷薄而出。

吉田广美跨出了通往天台的最后一步。须臾间,消失在柯雪的视线中。

“等等我......”柯雪颤抖着往上走,加快了步伐。

陈旧的铁楼梯发出浑厚沉重的撞击声。

“你在干什么!”苍老而有力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柯雪吓得差点从楼梯上掉下来。

逃!这是白柯雪此刻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

她低着头,没等那个领导走过来,快速从楼梯跳下来,转身,拐下楼梯,咚咚咚地跑下楼去了。

那领导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子,步履蹒跚,只低低咒骂了一句,“现在的学生!”就气愤地爬上楼梯,“砰”的一声,将铁门关上,重新上了锁。

......

跑了许久,确定那老头没跟上来,白柯雪才放松地停下脚步。

心还在砰砰『乱』跳,她吓得不知该怎么办。

广美姐呢?会不会被领导抓去?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她颤抖着朝四周望望,空『荡』『荡』的走廊里,除了她,再无人烟。

犹豫了许久,她似乎下定了决心,原路返回!

走到楼梯口,柯雪紧张兮兮地探出小脑袋,在确定那老头已经不在了之后,她松了一口气,快步往上走。

但,眼前的一幕,却令她震惊——

漆黑生锈的铁门已经被上了锁,而且是两把!

广美姐,难道被锁在上面了?

屋顶,禁区,屋顶,禁区,屋顶,禁区......几个字不停地在她脑海里盘旋,她应该怎么办?恐惧和愧疚死死地掐住了她的喉咙,她颤抖着往回走。

二年b班,二年b班......

片刻后,白柯雪终于在二年b班门口停下,可是,一切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美好。哥哥不在,小洵姐不在,秀宇哥也不在,为什么,他们都不在?她该求助于谁?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孔。白柯雪撒腿就跑。

吉田广太在『操』场上打蓝球的时候,硬生生被白柯雪拉了下来。

“什么事啊?”吉田广太皱了皱眉。

“广美姐她......”柯雪将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禁区?”广太皱了皱眉,“我也听说过,好像是说这座学校刚建立的时候,曾经有个人从屋顶上坠落下来,因为屋顶的栏杆在修建的时候没有建牢固,那人靠着栏杆,结果栏杆断了,就掉下来了。是个意外,但责任全在校方。虽然之后栏杆重修了,但屋顶也被纳为‘禁区’了。”

“可是,广美姐还在上面......”

“去跟领导讨钥匙是不可能的,他或者不相信我们,或者,报告校长,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受到处罚......”

“那我们......”

“撬锁。”吉田广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章节目录 chapter 10 屋顶的秘密 chapter 10 屋顶的秘密

天台的空气,格外清新。

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随风飘撒在脸上的雨水,仿佛也洗去了内心的一切浮躁。

天台栏杆边有条水泥堆砌而成的狭长小沟,里面长满了杂草。碧绿的草丛中,偶尔有几只蚱蜢在上面自由跳跃。

几张固定在地面上的石桌排列成“7”字形,石桌周围,还围了一圈的小石椅,一颗颗,小巧别致。四个“7”形石桌围成一个大矩形,中间是个圆形花园,本应该种满鲜花的,如今长满了野花,倒也美得独特。

吉田广美沉浸在这精巧的设计中,深感这屋顶可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转而又感到遗憾,这么美好的屋顶,为何要把它纳为“禁区”?

沿着石桌往前走,是一片空旷的平地,让她有放风筝的冲动。有很多年,没放风筝了呢。

与天桥的设计一致,几幢教学楼的屋顶也是相通的,屋顶没什么标志物,她只顾着往前走,不知不觉,已经从音乐楼跨越到了图书馆。

一阵风刮来,夹杂着雨丝。

图书馆屋顶有几间工具房,吉田广美就沿着工具房屋檐行走。却在拐角处,猛地停住了脚步。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一幕——在工具房后面,一对情侣正激情忘我地在细雨中拥吻着!

吉田广美连连后退,打算原路返回,却不小心踩到一颗小石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谁?”明显那对情侣已经被打扰,谨惕地回过头张望。

一双手及时地拉住广美,把她拽到墙角处。

广美刚要尖叫,却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唔——”

“别出声。是我。”熟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她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白柯冰一只手捉住她的手臂,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就像从身后揽住她。

耳朵痒痒的,他呼出的温热气息恰好喷在她耳边,广美瞬间心跳加速,涨红了脸。

那对情侣没有了动静,白柯冰才放开手,轻声开口:“跟我走。”

广美探出小脑袋,偷偷看那对情侣,头刚伸出去,又被拉了回来。

“那么想看?”白柯冰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没有,我只是......”

“走啦。”白柯冰打断了她的话,“你还想被发现?”

广美一时语塞,只好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沿着墙边挪动。心中还在暗暗叫冤,她不过是想确认一下那对情侣放松谨惕了没有......不过,在探出脑袋的那一秒,她的确放心了,那对情侣换了个角度,又沉浸在热吻中......

她跟在他身后,不知不觉已经被带到另一幢教学楼的屋顶。

小石椅上,放着一本医学杂志,封面被淋了一层细密的雨珠。

不过一会儿,雨已经停了,阳光冲破云层,倾洒在天台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白柯冰拿起书,坐在石椅上,指了指身旁的另一颗石椅,示意她坐下。

雨后的阳光很温和,轻轻地洒在他身上,将他笼罩在一片流光灿烂的金黄之中。

“看到门没锁,就上来看看。”广美说得很轻松,“你呢?”

“我觉得这是午后休息的最佳场所。”白柯冰淡淡地开口,“虽然偶尔也会被那对私会的情侣打扰。他们是掌管屋顶钥匙的老师。”

“然后,他们就利用屋顶来幽会?”广美有点惊讶,又觉得好笑。

广美突然觉得不对劲: “你经常来这儿?”

“我有钥匙。”白柯冰淡淡地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他们还没发现过我。”

广美的心突然提了一下,刚刚,她是不是差点毁了他的秘密基地?

音乐楼顶层。

两个身影在落了锁的大铁门前捣鼓着。

“成了。”吉田广太手里拿着一根细铁丝,锁被撬开,他浓密的眉『毛』向上一挑,『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你怎么会弄这个的?”白柯雪看着他轻松地将锁撬开,一脸膜拜。

“小时候贪玩,不小心就学会了。”吉田广太推开铁门,吱呀一声。

“小心点。”阳光倾泻而出,他逆着光,向柯雪伸出手——

柯雪刚踏上天台,突然睁大了眼睛,惊恐地抓住广太的衣领,“广......广太......”

“怎么了?”广太顺着她的视线转身。

眼前的一幕让两人震惊——对面屋顶的围栏边,一个男人趴在地上,抓着一个即将坠落的人的手,拼命想把她拉上来。

“快,另一只手也给我——”急切的呐喊声从那个趴在地上的男人口中传出。

难道是......广美?反应过来的两个人,快速冲上前。

“快,帮帮忙——”男人听到动静,大喊。

广太伸出手,快速地抓住悬在半空中那个女人的另一只手,两人合力将她拉了上来。

柯雪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

“太好了......没事了......”劫后余生,两人拥作一团,放声哭泣。

“怎么回事?”广太皱皱眉头。广美没见到,反而发现了一对差点摔下去的情侣。

“刚刚我们倚着栏杆,没想到......那栏杆居然断了......”想起刚刚那一幕,男人惊魂未定。

吉田广太探头往下望,楼下已经聚满了学生,对刚刚看到的一幕议论纷纷。肯定是以为有人要跳楼......

“谢谢你们......”男人激动地说。

“这上面,除了你俩,还有别人吗?”

两人看向对方,继而摇头,“没有。”

柯雪着急地望着广太,广太微微一笑,拍拍她的肩膀,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当务之急是,我们得先躲起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拉起柯雪的手,狂奔。

“怎么回事!”两人刚离开,铁门处就传来一声怒吼。校长先生愤怒地走了过来,紧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副校长,教导主任......看来,事情已经闹大。

“谁允许你们来屋顶的!”校长气得火冒三丈,“立刻给我滚到校长室!”

“屋顶上还有别人吗?”教导主任犀利的目光『射』向他们二人。

救命之恩大于天,两人岂会出卖救命恩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有。”

“搜,给我搜。看看这屋顶究竟藏了多少人,通通给我找出来!带到校长室!”校长发话后,气愤地扬长而去。

于是,教导主任就带着人,在屋顶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不过,在那之前,广太和柯雪在另一栋教学楼的屋顶上遇到了柯冰和广美。柯冰带着他们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

教导主任搜寻无果。

两天后,两位掌管钥匙的老师因渎职被全校通报批评,并且没收钥匙,停职一周观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学校终于决定大力修整屋顶。不过,屋顶仍被列为“禁区”,并且,由保安二十四小时严格看守。

事后,吉田广美一直很内疚,要是她那天不跑上屋顶,白柯冰也不至于损失了一个那么好的秘密基地。白柯冰却说,要不是那天她去了屋顶,广太柯雪也就不会去找她,或许那位女教师就无法得救了。

而学校为了封锁消息,禁止所有学生讨论任何关于屋顶的事。

某天傍晚,蓝球场。

刚打完篮球的吉田广太惊诧得差点掉了下巴,只见不远处,白柯雪同学拿着湿『毛』巾和矿泉水一脸殷勤地朝他走过来。

“还没走?”吉田广太一脸惶恐地接过她递来的『毛』巾。

“等你呀。”白柯雪笑得满面春风,殷情地献上矿泉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吉田广太喝了一口矿泉水,斜睨她,“有事求我?”

白柯雪微微一笑,然后默默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把锁和一根小铁丝,冲吉田广太傻笑,“你教我如何撬锁吧”。

广太含在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拧上矿泉水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还是找些别的玩吧”。

“你就教我吧.....”白柯雪眨巴着大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以你这四肢发达的模样......”广太摇了摇头,往前走。

“我会努力学的......”柯雪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那就,”广太回头,朝她“嗞”地一咧嘴,“追到我再说吧......”

他迎着风,快速地往前冲。

然而此刻,一切都阻挡不了白柯雪学习撬锁的快心。

她在后面穷追不舍。

“站住!我一定会追到你的.......”

夕阳的余辉,悄悄地笼罩在他们身上。橘红『色』的地面上,留下两条被拉得老长老长的影子.......

章节目录 chapter 11 寻找真相 chapter 11 寻找真相

南樱高中图书馆,灯光幽暗的一楼藏书室里,只有风扇呼噜呼噜转动的声音。

一排排书架排放得整齐密集,空气中尽是灰尘的味道,压抑阴沉。

这座学校的图书馆正门是一个大阶梯,走进去就已经是二楼,很少有人注意到一楼的存在。只是,偶尔下电梯按错楼层,当电梯门在一楼打开的时候,昏暗阴森的环境会让学生吓得汗『毛』倒竖。

图书馆一楼存放的都是些旧报纸和不外借的特藏图书,平日里一楼并不对外开放,只有工作人员可以进去,偶尔有志愿者学生进去打扫。宫野洵就是混在那些学生里进来的。

此刻,她正穿梭在一排排书架里,目光快速地扫过一个个索书号,寻找自己的目标。

2004年4月......她的眼珠子快速地来回转动,终于停在了一片旧档案区域。

找到了!就是这些旧报纸!

报纸在书架的最顶层,宫野洵踮起脚尖,伸长手臂,才刚刚碰到一角。

一只修长的手臂突然伸过来,抢先一步拿下了一整叠档案袋。

宫野洵吓了一跳,抬眸一看,昏暗的灯光下,一张俊俏的脸出现在眼前,就在她头顶,离她不过几公分距离。

她暗自惊叹,此人走路居然毫无声息,她刚刚完全没有察觉!

冷秀宇微微一笑,把档案袋递给她,“怎么,你也在查2004年的报纸?”

今天一早,冷秀宇和宫野洵一到学校就听到了屋顶施工的声音。一打听,才知道昨日屋顶发生的事。

“因栏杆老旧长年失修,差点酿成意外事故”这样的丑闻一旦传出去,学校名声肯定有损。校长下令严禁学生议论此事,班里同学都不敢多言。也只有当时在屋顶目睹了事情经过的柯雪和广太敢多说几句。

两人知道此事后,又听说了八年前学校居然也发生过坠楼的意外事故,而栏杆竟至今未加固,对此更深感怀疑。

是有人故意破坏栏杆,还是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

而且,事情居然就发生在2004年。2004,宫野洵怎么也不会忘记这个年份。

2004年,w市。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城市。但凡有一丝与当年车祸有关的嫌疑,她都要彻查清楚。

“嗯。我觉得当年学校的坠楼事故有些蹊跷。”两人找了个长桌坐了下来,开始翻阅旧报纸,宫野洵头也没抬,反问,“你又为什么要查?”

“和你一样。”冷秀宇答,片刻后,他似感叹般,“2004年真是个多事之秋。”

宫野洵抬眸,静静地望向他:“怎么,2004年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巧合吧。”他抓抓后脑勺,自嘲一笑,“那一年我生过一场大病,醒来时似乎什么都记不得了。当时只有我妈妈一直在照顾我,她跟我说我爸爸不久前去世了,可是我对爸爸一点印象都没有。”

宫野洵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也是在那一年,我病好之后,我妈妈就一个人跑去旅行了,把我丢给我伯伯,至今杳无音讯。”

“八年了......”他叹了口气。

宫野洵淡蓝『色』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张开口,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生生咽了回去。

冷秀宇都看在眼里,他苦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八年了,如果真的是去旅行,怎么可能音信全无。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话说得云淡风轻,可一想到母亲可能遭遇意外了,他的心就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不能想,一想,就是一阵阵抽痛。

哪个女人会在丧夫之后又抛下儿子独自去旅行?若真有,哪个母亲又忍心抛弃儿子远走多年?

他母亲,可能已经去世了。这些年,这个念头,愈来愈强烈。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可能『性』也在不断加大,也许某一天,就会变成事实。

这些年,每每听到有旅行者遇难的消息,他都会第一时间去确认死者身份;每每看到报纸上刊登的认领身份不明尸首的消息,他都会提心吊胆地去查看,希望不是,又害怕是。

整个时空仿佛静默了。

图书馆里静谧得可怕,只有偶尔翻动报纸传来的哗啦声。书皮陈旧腐臭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

志愿者都在特藏图书那边打扫,存放旧报纸旧档案这边的书架暂时无人打扰。两人一份份翻阅报纸,恍然不觉时间正悄然流逝,午休时间早已结束。

周围一片静谧,冷秀宇突然敲了下桌面,把一份当市晚报挪到两人中间。

宫野洵探头寻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那是一则小新闻,占据篇幅很小,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报道的居然是一件发生在南樱高中的意外事故。

2004年3月24日清晨,w市南樱高中第二教学楼底发现一具坠楼男尸,死者非校内人士,发现尸体的是五点起来打扫卫生的清洁工阿姨,具体坠楼时间目前不详,死者身份和坠楼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两人对视了一眼,转而开始寻找其他报纸。

有了具体时间找起来就快了许多。很快他们就在其他几份报纸找到了相关报道。

死者为中年男『性』,三十三岁,死亡时间为凌晨一点半到两点,死因为内脏器官破裂导致的失血『性』休克。经查明,死者非校内工作人士,但却是该校股东之一,曾多次出入该校。案发当晚因门卫在打瞌睡,并没有注意到外人闯入学校。警方调查后断定死者为『自杀』,死者有『自杀』动机。

报纸上对死者身份并没有直接写明,只报道了死者的姓氏——姓冷。是当地企业家。

看到此处,冷秀宇倒吸了一口凉气。

姓冷?同样是2004年?

“你知道你父亲的死亡原因吗?”宫野洵冷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冷秀宇皱了皱眉,“我母亲只告诉过我,他死于意外。具体是什么意外,当时我还小,也没记得问,因为我对我父亲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说完便陷入沉思。可无论他如何回忆父亲的形象,脑海里都没有关于父亲的任何一点记忆。

“想不起来,一点都想不起来!”他拼命抓着头发,想想起一点什么,脑海里却一片空白。

“你冷静一点。”宫野洵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了下来,“还不确定此人就是你父亲。还有谁知道当年你父亲的事情吗?”

一言惊醒梦中人。

宫野洵的话让他想起来还有一个人,也许他知道。

“你提醒了我,”冷秀宇扬起一个笑容,“我伯伯也许......”

话音未落,图书馆的灯突然熄灭了,周围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连风扇的转动声也停止了,有人关了电源。

黑暗中,冷秀宇感觉到有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角。他伸手,握住了那只手。

“别怕,我在呢。”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一束白『色』灯光照亮了图书馆一角。宫野洵就跟在他身后,她出来的时候忘了带手机。

两人把报纸装好放回原处。

走到出口的时候,却发现大门被锁了。

宫野洵使劲拍了拍门,喊了几句,外头都没有人回应。志愿者大概是打扫完就走了。

手电筒灯光突然灭了,宫野洵正想问,冷秀宇握住了她的手,“手机快没电了,用不了手电筒。”

“不过没关系,还是可以打个电话的。”他打了电话给白柯冰,却没人接。正要打第二个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黑了,关机了。

“这下怎么办?”宫野洵有点急了,要是被困在这里,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有工作人员来。

“还有一个办法。”冷秀宇唇角一扬,随手就把手机外壳拆开了,把电池拿了出来,双手紧握住电池。

“你干嘛?”

“捂热它。”他的话中带着笑意,“再等一会。”

过了一会,他把电池重新装回去,手机居然真的能开机了。

“我们打给谁呢?”

也许只能打一个电话了,所以这个电话至关重要。

“你有存广美的电话吗?”

“......没有。”

宫野洵看了眼时间,这个时候正在上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课。

“打给班主任。” “肉丸”是个深得民心的班主任,不怕挨骂。而且这时候没有他的课,他应该就在办公室,何况下节就是他的课了。

电话拨通,“肉丸”果然立刻接听了。

一听到学生的求救,他撂下电话二话不说就往图书馆狂奔。

打完电话没一会儿,手机又关机了。周围重新陷入黑暗。

宫野洵蹲在地上,试图汲取门缝传来的那点微光。

冷秀宇也蹲了下来,手伸向她的头顶,『摸』了『摸』她柔顺的短发:“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呢。”

宫野洵躲开他的手,正想问他此话何意的时候,大门突然打开了,白晃晃的光线照『射』进来,就像黎明时的曙光。

“肉丸”关切地询问:“你们没事吧?怎么会被困在这里呢?”

“我们是中午来打扫图书的志愿者,不小心打扫得太远了,没跟上大部队离开的步伐,结果他们把我俩遗忘了,自个儿走了。于是我们就被锁了。”冷秀宇眼都不眨一下地撒谎。

“肉丸”『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拍拍两人的肩膀,“没事了,现在回去刚好赶上上我的课。”

英语课还未下课,教室外空『荡』『荡』的走廊里,很安静。偶尔走过的一两个人影,必然成为万众瞩目。

细碎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坐在窗边的同学不由自主地扭头望向窗外。

冷秀宇双手斜『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走在前面。宫野洵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报告!”一道清澈好听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打破了死气沉沉的课堂气氛。

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教室里顿时沸腾起来了。

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为什么他们两个同时出现?”

“他们干嘛去了?为什么一起迟到?”

“快点进来吧。” 英语老师朝门口望了一眼,不耐烦地招招手。她还想继续上课呢,转身用力地拍了讲台两下,开口又是河东狮吼:“安静,同学们!”

底下骤然宁静。

两人走回座位的时候,英语老师眼尖发现这位女同学就是前两日顶撞她的那位,刚压下去的怒火突然又重燃了。

“宫野洵同学,你把书拿上来,站到讲台边来听课。”

底下,有人望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又望了眼宫野洵,『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

章节目录 chapter 12 守得云开 chapter 12 守得云开

“老师!这不公平吧。我们两个一起进来的,为什么你只罚站宫野洵一个人?”冷秀宇痞里痞气的声音在教室里漾开。

“咦——”教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年轻的英语老师一时恼羞成怒:“好。那你们两个就一起上来!站着听课!”

碍于面子,她总不能承认自己偏袒哪个学生,或者针对某个学生,只能一起处罚了。

宫野洵不解地望了冷秀宇一眼,这人吃饱了撑的找罪受?

冷秀宇居然偷偷笑了,从容地走回讲台。宫野洵也乖乖地跟着,她不想再与这个老师起冲突了,反正她知道快下课了,顶多罚站几分钟。

果不其然,两人刚走到讲台边,下课铃声就适时地响了。

英语老师气得直跺脚,扭扭屁股拿着课本快步走了。

“现在的学生,越来越不听话了!”办公室里,英语老师怒气冲冲地向班主任“肉丸”抱怨。

“顶撞老师,迟到,翘课,那个新来的转学生,你这个班主任不打算管管吗?”

“消消气。” “肉丸”给英语老师倒了杯水,笑着给自己的学生辩解,“今天下午他们迟到,也是有原因的。他们去打扫图书的时候被锁在图书馆一楼了......”

“肉丸”唾沫横飞地讲述了他解救学生的经过,添油加醋地增加了许多英雄主义情节,英语老师听得津津有味,一时忘了要追究的事。

放学铃声一响,宫野洵背起书包,匆匆地赶去了海德医院。

前两天,她突然接到医生的电话,说她的父亲有清醒的迹象。她饭都没吃完就从学校一路狂奔到医院。

然而她到的时候,父亲并没有清醒。医生告诉她,病人刚刚确实睁开眼睛了,不过只有短短几秒,又陷入昏『迷』了。在病床上躺了八年的植物人,哪怕只是醒过来几秒,也是一个极好的兆头了。

医生让她多与病人讲讲话,也许病人听到有人呼唤他,就容易清醒过来了。于是这两天,一放学她就跑来医院。

她坐在病床边,望着床上躺着的植物人,轻轻地牵起他的手,“爸,你要快点醒过来啊……”

“爸,我回来中国了。我在重新调查当年的车祸,我一定会找到肇事者,让他接受该有的惩罚。我也一定会找到证据,让那个背后指使的人认罪的!”

“八年了,你怎么还不醒过来......”说着说着,她的嗓音有些嘶哑。

“其实我一直是骗您的。这些年,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病床上的人看起来完全没反应。宫野洵却猛然一惊,他的手指动了!

她一直握着他的手,所以感受到了,她父亲的手指在动!宫野洵急急地按了病床边的按钮,呼叫医生。

宫野洵紧紧地握着父亲的手,不断地呼唤病床上的人。

终于,病床上的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她。

“爸......”眼泪完全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滑落。她欣喜万分地扑到父亲怀里,泪流满面。

医生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场景。

宫野哲躺在病床上,目光有些呆滞,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没过一会儿,他又昏睡过去了。

医生告诉她,八年没说过话的人,刚醒过来发不出声音是很正常的,会慢慢好起来的,而他苏醒的时间也会越来越长。

宫野洵仿佛看到了希望。

八年了,她想过也许父亲一辈子都不会醒过来,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其实,她从未肯妥协。哪怕是很渺茫很渺茫的希望,她也不愿放弃。

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

她高兴地冲医生展开了明媚的笑容,『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八年来她第一次这么开心。

医生看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女孩,差点沉醉在她的笑容里。这么多天,他是第一次见这个女孩笑,原来她笑起来这么美丽。

宫野洵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她走到医院大门口时,正巧被白柯冰看到了。白柯冰的父亲是这家医院的外科医生,今晚值班,他就过来给父亲送个宵夜。

白柯冰望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表,终是不放心,跟了上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可是路灯却没有开。空旷的街道上,一片死寂,只有宫野洵细碎的脚步声回『荡』在漆黑的夜里。

因为路灯坏了,最近这一带治安极其差,已经连续发生好几次抢劫事件了。白柯冰有些担忧,静静地跟着她。

远处,几个不和谐的声响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几个醉醺醺的男人踉踉跄跄地走近了。

“嘿,小妞,站住!”一个醉汉『色』眯眯地盯着宫野洵。

宫野洵没有理会他们,加快了步伐。

“别走呀……”其中一个踉跄地走了过来,抓住了宫野洵的手臂。

“滚!”宫野洵狠狠地甩开他的手。

“哟,别那么凶嘛!”那人说着把手伸向宫野洵的脸。

宫野洵快速地反抓住那只手,一个过肩摔,只听一声惨痛的哀嚎,那人已被重重地撂倒在地。

“大哥!”另一个男人跑上去扶起他。

“都给我上!”那人吃痛地从地上爬起来,愤怒地吼道。

顿时几个男人一起围住了宫野洵。

白柯冰远远见几个人围住她,发现情况不对,忙跑上去。

一个男人冲了过来,宫野洵猛地一脚飞过去,直击他的头部,那人直直地栽在了地上。

又一个男人扑了上来,她快速地捉住他的手臂,往后一折,脚同时快速朝他后膝盖一踢,那人顿时跪到地上。她若无其事地从他的手指上碾过,走到剩下的那个男人面前。

男人依旧不怕死的上了,一个后旋踢,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宫野洵拍拍双手,全部搞定。

看来不用我出手啊。白柯冰默默站在一旁观看,叹为观止。看来自己低估她了。

宫野洵轻蔑地瞥了一眼几个趴在地上的男人,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倒在地上的男人突然抓起一根木棍,挥动手臂,狠狠地朝宫野洵后脑勺砸去。

待宫野洵察觉时,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木棍离她的头不到一厘米,一只手猛然伸来,稳稳地接住了木棍。

白柯冰愤怒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把木棍扔了回去。

“砰”的一声,男人狼狈地被打趴在地上。

没过一会儿,几个生命力顽强的人又爬了起来,一溜烟跑了。

“谢谢。”宫野洵礼貌地向他道了谢。

“你真想谢我吗?”白柯冰微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宫野洵疑『惑』地望着他,等待他接下去说。

“如果想谢我的话,就去参加我母亲的生日派对吧,这个周末。”白柯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邀请函,递给她。

邀请函很别致,白『色』封面,打开是黑底金字,简约大气。

宫野洵犹豫了一会,伸手接了过来,点点头答应了。

她不喜欢亏欠别人。况且,她记得她到学校的第一天,白柯雪就向她发出了邀请,只不过那时候她拒绝了。

白柯冰叹了口气:“做哥哥真不容易啊。”

章节目录 chapter 13 路见不平 chapter 13 路见不平

周六,冷秀宇起了个大早。

洗漱完毕,他坐在餐桌前,女佣端来早餐,他也不吃,只是拿起餐桌上的报纸,悠哉悠哉地看了起来。

冷政雄下楼的时候,看到这幅光景,吃了一惊,难得见自己的侄子等他一起用餐。

他公司很忙,午饭晚饭通常都在外面解决,只有早餐是在家里吃的。平常他起来的时候,他早就吃完早餐上学去了。就算周末,他也会早早吃完然后一头钻进画室。

两人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多年,却并不怎么交谈。

而冷秀宇今天一反常态,见到冷政雄的时候咧咧嘴和他打了招呼:“早啊,大伯。”

冷政雄颔首,坐了下来,拿起小勺子,缓缓搅动咖啡。

冷秀宇拿起一片吐司,用刷子轻轻涂上一层蓝莓酱,忽然开口:“大伯,你知道我父亲当年是怎样意外身亡的吗?”

冷政雄搅拌咖啡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眸光一凛,顿了片刻才开口:“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冷秀宇咬了一口吐司,神『色』淡然,“就是觉着身为儿子,竟然对自己父亲的死因不明不白,有点过于不孝罢了。”

冷政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发现有什么端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才缓缓道:“你父亲当年......是跳楼『自杀』的。”

“不是意外?”

“对外界,我们说他是意外身亡,但其实,他是『自杀』。而且......就在你现在读的学校。”

冷秀宇对这回答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他漆黑如墨的眸子波澜不惊,说出来的话却冷如寒冰,“他为什么『自杀』?是大伯『逼』的吗?”

咖啡被重重摔在杯垫上,冷政雄脸上浮现怒意,“你说的什么胡话!”

“那你说,一个有钱有权有妻儿的富二代企业家,为何想不开跑去跳楼?”

“当年你爷爷突然病逝,你爸爸受不了这个打击,喝醉后一时冲动......”说到这儿,冷政雄闭上了眼睛,一脸悲痛的模样。

冷秀宇漆黑的眸子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他望着冷政雄,语气冷漠,“就因为这个?”

冷政雄回视他,突然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这个理由不能说服你?”

“不能。”

他的笑容更加诡异,“你想听实话?”

“是。”

“好。”冷政雄重新抿了一口咖啡,幽幽开口,“真相就是,你爸爸当年为了争夺你爷爷留下来的万贯家产,杀害了你爷爷,而后良心过意不去,畏罪『自杀』了。”

“你撒谎!”

“是你自己想知道的。”冷政雄叹了口气,“真相往往不尽如人意。可那就是真相。你不相信,却找不出证据推翻它。”

“我会找出证据的。”冷秀宇抛下一句话,推开椅子,扬长而去。

回到房间,他简单收拾了行李,推着行李箱从后门离开了。

一个身着黑西装的男子匆匆进来和冷政雄报告。

冷政雄狠狠咬了一口面包,神『色』阴冷,“跟上他。绑也要把他绑回来。”

楼房中介处,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坐在靠椅上,看着手中的资料,满怀歉意道:“不好意思,先生,依照您的要求,我们只剩下一套位于市中心的合租公寓符合您的要求了。您介意合租吗?”

女人眼珠子飞转,这位顾客的住房要求可真苛刻,既要离学校近,又要交通方便,还要空气清新,价格合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合租?冷秀宇犹豫了一会儿,“合租对象是谁?”

”这个暂时还不确定,因为对方还没有办手续,也还没搬过来,估计过几天就知道了。但是您最好不要犹豫太久,毕竟这么好的房子太抢手了,您若是晚来两天,可能就没了......”女人能说会道,一脸微笑,“要不我先带您去看看房子,保证您看了绝对满意。”

“不用了。可以立即入住吗?”冷秀宇想了一下,自己剩下的私房钱并不多,合租正好可以节省许多开支。况且,他最近在筹备画展,也需要一个安静的落脚处。

“当然可以。”女人笑得一脸谄媚,把一份文件递了过来,“确定要就请在这上面签字。”

他拿起笔,快速地在上面签下名字。

中年女人唇角一扬,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心中暗暗窃喜:现在的学生真好骗,昨天刚刚骗了一个来合租,今又有一条鱼儿上钩。

一小时后......

冷秀宇拉着行李箱走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深感这世道,真是『奸』商无处不在。

他刚刚去看了房子,一切都与房产中介描述的一致,地理位置优越,交通方便,房屋采光好,空气也清新,他正想夸赞一下的时候,却发现客厅的天花板在不停地滴水......

天花板居然漏水!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待走到阳台,他才发现这里居然满地青苔,野草丛生。

房产中介的女人笑着解释,下午就会有人来重新粉刷墙壁,修补天花板,清除杂草。

于是,他此刻一个人走在街道上,想着今晚留宿何处。

天『色』渐渐昏暗,寂静的小路上,回『荡』着阵阵清脆的脚步声。拐进一条巷子后,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了下来,猛然回头——几个黑『色』身影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步步朝他『逼』近。

“少爷,跟我们回去吧。”带头的黑衣男子朝他走过来。

冷秀宇正想跑,回头却发现前面也出现了几个黑衣男子,两边的人都在朝他『逼』近。

“滚开!我不可能回去。”他怒吼,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那我们只好得罪了。”说完,那人朝身后的人一挥手,一群人冲了上来,打算强行绑人了。

没办法,冷秀宇只好出手了。

他身手敏捷,拳脚有力,男人一个个冲上来,又一个个被打趴下,可毕竟都是保镖,过不了一会儿又全站了起来。

对方人多势众,他一个人对付那么多个,着实有些吃力。正想着如何逃脱时,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呐喊:“警察来啦!”

几个黑衣人一怔,冷秀宇趁机拔腿就跑,一下子就冲出了巷子。

跑到巷口时,他看到那个帮他的女孩,眼中倏然闪过一道亮光,带着诧异,只一瞬,便果断拉起她的手,一路狂奔。

后面一群男人穷追不舍。

冷秀宇拉着她只顾往前跑,穿过多条街道,拐过无数路口,最终冲进了中心广场,一下子淹没在人群中。

“可恶,让他们跑了!”

“大哥,回去怎么交差?”男人一个个垂头丧气。

好不容易甩掉了他们,冷秀宇回头张望了一会儿,松了口气。

女孩用力挣脱了他的手。

“刚刚,谢了……”冷秀宇咧咧嘴,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传入女孩耳中。

咦?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宫野洵抬头——正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带着谢意,含着笑意,又夹杂着一丝窘迫。

居然是他!宫野洵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你?”

她事先并不知道被围攻的人是谁,不过是听到巷子里有打斗的声音,一瞧,一群穿黑『色』制服的男子,正在殴打一个人。

她最看不惯这种以多欺少的行为,于是开口就喊了句“警察来了”。

“你不知道是我?......我还以为你知道是我才帮忙的。”冷秀宇的语气中带着失落。

“没事的话我走了。”宫野洵没多看他一眼,转身欲离开。

“等等!”冷秀宇抓住她的手臂,“哪里没事,我受伤了!”他指着自己的左手臂。的确,从肩膀往下,整条胳膊都是斑驳血迹。

宫野洵扫视了他一眼 ,不确定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淡淡道,“去医院吧。”

“不用了,自己包扎一下就行了。”

冷秀宇顿了顿,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丝难为情。

“那个……能不能 ……让我借住你家一晚?”

“你没地方住?”宫野洵诧异地望着他。

冷秀宇抓抓后脑勺,“其实,刚刚那伙人,就是来带我回去的......那个‘家‘,我实在是呆不下去了。我的东西都在行李箱里面,刚刚跑得急,什么都没拿,现在回去拿又不*全......所以......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看着他胳膊上鲜红的伤口,想到他也帮助过她,宫野洵最终点了点头。

冷秀宇咧开嘴,笑得一脸灿烂。

她走在前面,他在后面跟着。

两人隔着一步之遥。不远,不近。

夜幕降临,中心广场上人来人往,有跳广场舞的大妈,有追逐打闹的小孩,有成群结队出来逛街的女孩子,一切是那么热闹。

只是那热闹,似乎不属于她。

她走在其中,却与周围格格不入。她周围似乎有一层膜,将她与外界隔绝开来。即使走在热闹的人群中,也似孑孓一身。

冷秀宇静静地跟在她身后,突然产生了一种念头。他想保护这个女孩,这个看似冷漠却有点侠女心肠的女孩。

章节目录 chapter 14 熟悉的味道 chapter 14 熟悉的味道

暮『色』昏暗,橘黄『色』的街灯映着光秃秃的树影。

沿着南樱河畔一路向前走,在第二个街口拐弯,两个身影在一栋三层小洋房前停了下来。

借着月『色』,冷秀宇抬头观看眼前的房屋。蓝白相间的小别墅,侧面被满墙的爬山虎占领,风一吹,爬山虎长长的藤蔓在空中摇曳。

宫野洵踏上两级台阶,从包里掏出钥匙,拧开了门。

偌大的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极其简单的家具,灰『色』窗帘紧闭着,许是夜幕降临,让人感到极其冷清。

“你一个人住吗?”冷秀宇站在玄关处,四处张望。

宫野洵颔首,从鞋柜里扔出一双拖鞋给他。

“一楼的房间,你可以随便挑一个住。二楼就不要上来了。”宫野洵换完鞋就径直上楼了。

“我可以到处参观一下吗?”冷秀宇站在旋转楼梯下对着她的背影问。

“自便。”宫野洵淡淡的嗓音在空气中回『荡』。

冷秀宇逛了一圈,发现这屋子是真的大,一楼就有个大健身房,里面跑步机,肩部腿部训练器,哑铃,沙包,各式健身器材齐全,还设有桌球间。

楼梯底下,有间小小的钢琴屋,隔壁还有个画室,客房倒只有两间。

他随意进了一间,从浴室打了一盆清水,脱了上衣正打算清理肩膀上的伤口,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叩门声。

他起身打开房门。

*结实的胸膛突然撞入眼帘。宫野洵一滞,脸骤然泛起一圈红晕,急急忙忙把脸扭到另一边,“你……你在干嘛啊!”

“噢……清理伤口啊。”冷秀宇语气平淡,转而看到她提在手上的医『药』箱,“你,是来帮忙的吗?”

宫野洵抬头,看了眼他肩膀上的伤口,那是一道挺深的口子,周围的血『液』都凝固而发黑了,小臂上也有大大小小的擦伤。

“给你……”她把医『药』箱递给他,又别开了头。

冷秀宇见她那害羞的模样,突然就想逗逗她:“你不会没见过男生光着膀子吧?”

宫野洵的脸白了一下,继而两腮透出粉来,说出来的话却是一贯冰冷的语气:“拿着!”

见他接过,她转身便走。

“欸,你这样就走啦?”冷秀宇伸手拽住了她的衣领,一把将她拉进了房间。

宫野洵被他拉得一踉跄,跌坐在椅子上。

“帮我包扎!”他把医『药』箱放在她腿上。

“没见过这么霸道的。”宫野洵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却低头拿出了消毒『药』水和棉签。

冷秀宇却像没听到似的,咧开嘴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宫野洵用棉签蘸了消毒水,在伤口周围轻轻擦了一圈,洗去干涸的血『液』,再涂上红『药』水。

她低着头,几缕发丝垂落在侧脸,她用尾指轻轻将发丝别在耳后,没过一会儿发丝又垂落下来。

她再撩上去,头发又自然垂落下来。她索『性』不理了。

冷秀宇俯身,轻轻替她把发丝别回耳后。

凑近她的时候,冷秀宇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如婴孩身上的味道一般。

他的身子忽然一僵。

这个味道,他在哪里闻到过?什么时候,在哪儿......

宫野洵抬眸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两人却相顾无言。

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了。

“这里的画室我可以用吗?”许久后,冷秀宇突然问。

“随你。”宫野洵没抬头,专心地上『药』。

冷秀宇静静地看着她专心致志的模样,唇角缓缓上扬,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隔天是周日。宫野洵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的时候发现冷秀宇的房间空『荡』『荡』的,画室里也没人。

走到厨房的时候却发现餐桌上面摆放着一个小锅,里面有煮好的小米粥,打开的时候还冒着热气,保温档亮着。桌面上还有两个金黄的煎蛋,盘子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微波炉里有热好的牛『奶』,起晚了就再加热一会儿。

宫野洵把牛『奶』拿出来,握在手里,刚好是温的,她喝了一口,坐在餐桌前,第一次慢腾腾地吃起了早餐。

她有好多年早餐没吃过热乎乎的米粥了。不是不会煮,而是懒。

她从十三岁起就一个人住,对她来说,专门早起煮一碗粥,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她总会提前买一堆麦片和面包在家里,早餐冲杯麦片啃两片面包就草草了事,匆匆出门了。

吃完早餐兼午餐,宫野洵回房间,在电脑前坐下,一坐就是一下午。

直到傍晚的时候,霞光从天际照入,在桌面上留下一层金黄的光晕,她才后知后觉感到肚子饿。

门铃声在这时候响起。

她匆匆跑下楼,打开门,冷秀宇站在门口,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拿着个方形盒子,把盒子递给了她。

宫野洵没接,反而指着他的行李箱:“找回来了?”她还以为他走了,没想到还拖着行李箱跑回来了。

冷秀宇笑:“早上回去看了一下,居然还在原地。估计是巷子偏僻,没什么人经过吧。”

他又把盒子递给她,“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了?”

宫野洵一脸狐疑:“有什么事吗?”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宫野洵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条黑『色』晚礼服长裙。她猛然想起来,白柯冰曾邀请她今晚参加他母亲的生日宴会。

她拍了下脑袋,“糟糕,完全忘了这回事了!“

冷秀宇看了下时间,悠悠开口:“才6点28分,放心,7点开始,来得急的。”

宫野洵转身上楼,健步如飞。她打开衣柜,却发现自己居然一件裙子都没有!平日里为了方便,她穿的都是t恤和裤子。

犹豫了片刻,她重新拿起了冷秀宇给的盒子。这回她发现盒子上原来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他的字迹刚劲有力,和早上看到的一样。字条上写着:参加宴会穿t恤牛仔裤未免有些失礼吧?

换完衣服,宫野洵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6点42,她加快脚步朝楼梯走去。

刚走出门口,一束明亮的车灯朝她『射』过来,她被照得睁不开眼睛,抬起手臂挡住了光线。望过去,是一辆黑『色』哈雷摩托车,车上的人,正是冷秀宇。

“上车。”冷秀宇将头盔扔了过来。

宫野洵猛然接住头盔,正犹豫着要不要上车,冷秀宇的声音悠悠响起,“6点43,你现在叫车,跑到公路口5分钟,不算等车时间,假设不塞车,汽车开大马路到那里,至少也要二十分钟......”

冷秀宇说着,低头看了眼她脚上穿着的高跟鞋,又开口:“以你这鞋子,跑到公路上应该就不止5分钟了,还没算上跑太快扭到脚或是断跟的可能『性』......”他扬起嘴角,坏笑着凑近她,“综上所述,想在7点之前赶到那儿,是不可能的。”

宫野洵神『色』冷淡,戴上头盔,侧身坐上摩托车,缓缓开口:“时速多少?”

“一百八。”

引擎声响起,车子快速地发动了。

“抓稳了!”冷秀宇话音刚落,摩托车瞬间像只猎豹向前奔去。

章节目录 chapter 15 纯属意外 chapter 15 纯属意外

6点58分。

摩托车在一栋白『色』别墅前停下,冷秀宇看了眼手表,嘴角上扬。

“小洵姐!秀宇哥!”白柯雪的声音响起,她站在门口,笑着朝他们招手。她身着一件天蓝『色』及膝小洋裙,衬得她更加活泼可爱。

和她并肩站着的,还有吉田广美,她穿着一袭淡紫『色』长裙,和她的气质相合,看起来温柔似水,端庄娴雅。

宫野洵下车,朝她们走去。冷秀宇跟在身后。

“你们两个怎么会一起来啊?” 白柯雪指着他们,一脸坏笑。

“偶遇。”

“偶遇。”异口同声。

说完,两人同时望向对方。冷秀宇微笑,那眼神似乎在说,我们真有默契!

这时,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微笑地看着她们:“你们都是柯冰柯雪的同学吧?”

她穿着一袭藏蓝『色』贴身旗袍,衬得身段玲珑窈窕。头发被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她画着淡妆,眉眼精致,五官立体,看起来十分高贵优雅。明明是三十好几的女人,看起来却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

没等他们回答,柯雪抢先一一向她母亲介绍了她的朋友们。

“阿姨生日快乐!”几个人纷纷向她表示祝福。

白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快进去吧,宴会要开始了 。“

走进宴会大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十几米的长桌。长桌上,牛『奶』香槟葡萄美酒,黄油法棍牛角面包,烤肉饼干蔬菜水果,一一俱全。

宫野洵被压下去的饿意突然席卷重来,她还未吃晚餐,看到美食的那一刻,肚子情不自禁咕咕『乱』叫起来。

再扫一眼周围的环境,金灿灿的水晶吊灯,暖澄澄的古典烛台,暗红柔软的波斯地毯,人来人往的宾客。

宫野洵钻进宾客中,端起小盘子,开始在长桌上扫『荡』食物。

白家夫『妇』在w市是出了名的模范夫妻。白柯冰的父亲是有名的外科医生,母亲是大学钢琴教师,都是受人敬重的人物,来往的宾客多数是曾受恩于他们的病人与学生,或者是些想结交他们的仰慕者,多数带着虔诚之意。

冷秀宇也参加过很多宴会,冷政雄有意栽培他,但凡在家设宴邀请众人,都会拉着他一一介绍商人给他认识。但他很不喜欢那样的宴会,整个宴会场充满的都是商场上尔虞我诈的无声硝烟,和眼前的宴会截然不同。

这个宴会厅暖融融的气氛让他感到很舒适。

灯光突然暗了下来,紧接着一束光线投在了舞台上。

白夫人站在舞台上,拿着麦克风,身姿高贵优雅,她开口:“很高兴大家能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今晚请不要约束,尽情吃喝玩乐吧。”

底下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白夫人正要下台,灯光忽然转移了,投到人群中的一个身影上。

白夫人看着灯光底下的人,微微一怔。

白先生穿着一席白西装,风姿倜傥,他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子,缓缓走向白夫人。

“生日快乐,夫人。”他走到她身边,打开盒子,宝石璀璨绚丽的光芒喷泻而出,那是一对精致的红宝石耳钉。

白夫人惊讶地捂住了嘴:“你......你不是说今晚要加班么?”

底下有人喊:“他特地为你调班了!”

白先生莞尔一笑,“喜欢么?”

白夫人使劲点头:“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白先生轻轻给夫人戴上耳钉。继而,左手放在腰后,弯腰45度,缓缓伸出右手,向她做出邀请的姿势。

灯光倏然变了,无数五颜六『色』的彩灯从侧面打过来。

两人滑入舞池,五光十『色』的彩灯都照『射』在这对夫妻身上。两人默契地跳起了第一支舞,优雅的舞姿,完美的配合,令人挪不开眼。

灯控室,白柯雪探头悄悄地观察着这一切,偷笑起来。转头看到吉田广太,两人一对视,“噗嗤”笑出声来。

宫野洵看着两个舞动的身影,心中不知不觉泛起一丝伤感。

曾经,她父母也是那样恩爱。

她端着一杯葡萄酒,独自一人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

一曲舞毕,白夫人脸颊泛红,拿着麦克风朝大伙儿喊:“接下来大家去寻找自己的舞伴跳舞吧。”

白夫人话音刚落,冷秀宇转头在宴会厅里寻找一个人的身影。

目光扫视了周围一圈又一圈,他才看到隐藏在角落里的一个小身影。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端着酒杯一饮而尽。看到桌子上有整瓶的鸡尾酒,打开又倒了一杯。

“不去跳舞吗?”吉田广美在她旁边坐下。

“你呢?”宫野洵抿了一口鸡尾酒,不答反问。

“我在等人邀请我跳舞呢。”广美眨眨眼,也倒了一杯鸡尾酒。

寻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宫野洵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

两人相视一笑,端起酒杯碰杯。

“这位小姐,可以请您跳支舞吗?”一个男生向宫野洵伸出手,他长得斯斯文文,还算俊俏。

宫野洵正打算拒绝,一个声音响起:“不好意思,她是我的舞伴。”

宫野洵抬头,只见冷秀宇拍拍那个人的肩膀,微微一笑,话说得很是理所当然。

那个男生回头,见对方生得俊朗不凡,气质更是盛他一筹,只是随意站着,也是气势『逼』人。他在心中默默和自己对比了一下,然后尴尬笑笑,快速走了。

冷秀宇唇角一扬,弯腰向宫野洵伸出手。

宫野洵没搭理他,幽幽反问:“我什么时候成为你的舞伴了?”

“你是我带来的,自然是我的舞伴。”冷秀宇眉『毛』一挑,一脸理所当然。

“我不会跳舞。”她淡淡开口。

“不会我教你啊。”

见宫野洵无动于衷,冷秀宇冲旁边的吉田广美挤眉弄眼。

白柯冰就在这时出现了,他朝广美走过来,绅士地伸出手,“不知我有没有荣幸请这位美丽的小姐与我共舞呢?”

吉田广美放下手中的杯子,将手放在他手上。临走时顺手推了宫野洵一把,冲冷秀宇眨眨眼。

宫野洵没注意,身子一时往前倾,冷秀宇眼疾手快扶住了她,顺势牵起她的手走进了舞池。

音乐响起,周围的人开始跟着旋律跳起了华尔兹。

宫野洵想离开,但冷秀宇一只手握着她的手,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令她抽身不得。

她不大会跳,总是踩到他的脚,他也不责备,反而耐心地让她跟着他的步伐。

她渐渐地适应了节拍,不再踩到他的脚。

“衣服挺适合你的。”冷秀宇微笑,看着正与自己跳舞的宫野洵。

她穿着一身黑『色』长裙,小『露』香肩,裙子上点缀着颗颗细钻,在灯光的照耀下泛出温润的光,衬得她的雪白细腻的小脸更加白皙,像夜天使般美丽动人。

宫野洵忽然唇角一扬,勾出一抹冷笑,“知道『逼』我跳舞的下场吗?”

冷秀宇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脚下一阵钻心的疼痛......

宫野洵细细的鞋跟直接踩在了他的皮鞋上。

“你......”他疼得说不出话。

华尔兹到*处,音乐旋律逐渐加快。

冷秀宇漆黑的眼珠子一转,瞬间找到了应对措施。

顺着音乐,他搂住宫野洵的身子令她往后一仰。紧接着他的手一松,宫野洵的腰一下子没了支撑,身子整个往地下掉!

即将接触地面,宫野洵猛地拽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支撑在地面上,这才稳住了身子。

毕竟从小学空手道,临危时的本能反应还是有的。

可这时,旁边一对跳得太激情太忘我的舞者,正一个劲地往后退,一下子重重撞到了冷秀宇。

冷秀宇一时失去平衡,重心往前倾,直直地往前栽,压向宫野洵。

宫野洵一只手支撑不了两个人的重量,贴在地面的手瞬间垮了,两个人同时跌倒在地上。

背上传来一阵疼痛,宫野洵疼得不敢动弹。而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脸颊边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跌在她身上。他的唇触碰到了她的脸。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僵持了几秒, 冷秀宇才反应过来,急急地站起来,伸手扶起她,“没事吧?”

“骨头都快断了!”宫野洵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扶着腰自个儿朝一旁的桌子走去。

广美看到两人跌倒,急忙跟上去,扶着她。

冷秀宇想过来搀扶,被她狠狠剜了一眼,广美也冲他摆摆手,他就识相地离开了,去拿『药』膏。

“小洵姐,你没事吧?”柯雪听闻宫野洵摔了,急急地赶过来。

“还好。”幸好她练过空手道,经常摔,身子骨硬朗得很,没什么大碍。

“那刚刚,你和秀宇哥......”她挤眉弄眼,捂着嘴偷笑。

想起刚刚那一幕,宫野洵的脸突然泛起一层红晕,越晕越浓。

“你还笑!”她一时恼羞成怒,扬手作势要打她。

白柯雪和吉田广美对视了一眼,偷笑起来。

章节目录 chapter 16 被唤回的忆记 chapter 16 被唤回的忆记

月『色』皎洁,星空墨蓝。

摩托车在家门前停了下来。

门口的一盏路灯,橘黄『色』的光束里飞舞着一只只小蚊虫。

冷秀宇搀扶着腰受伤的宫野洵,回到了她的别墅。

一进门,宫野洵猛然觉得不对劲,这家伙怎么又跑她家来了?

她回头,眸光微寒,“你还想赖在这儿?”

冷秀宇“嘿嘿”干笑了一声,“那个......我租的房子漏水了,正在修补,你能不能......容我多住两天?”

对上宫野洵冷淡的目光,他双手合十,一脸虔诚,“一天,一天也行。”

宫野洵淡淡看了他一眼,转头往旋转楼梯上走。

冷秀宇想过来扶她,她做了个止步的手势,头也没回地拒绝了。

夜已深,宫野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一直无法入睡。她把失眠归咎于腰痛,可脑海中却一遍遍浮现出冷秀宇那嬉皮笑脸的模样。

回想起宴会上摔倒的场景,她伸手『摸』『摸』脸颊,仿佛还能感觉到那冰凉的触感。

翌日,宫野洵因为失眠,难得起了个大早。

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都是干面包,她撇撇嘴,有点提不起兴致。饥肠辘辘的她突然怀念起昨天早上的小米粥。

食欲一上来,她一刻都等不及了。

于是乎,她快速移步到冷秀宇房门口,敲了敲门。

没反应。

再敲。

依旧没回应。

她拧开房门。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又不在?一大早去哪了?

想了一会,宫野洵朝画室走去。

画室的门,半掩着。她轻轻地推开。

地板上,躺着一个熟睡的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柔和地照『射』在地板上,照『射』在那张熟睡的脸上。

睡着了的他一脸安详,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射』出一片阴影,他歪着头侧向一边,侧脸线条刚毅俊朗。

他的留海也顺着头侧向一边,宫野洵看到,他的额头上似乎有什么淡红『色』的印迹。

她还以为是颜料,走近了才发现,那似乎是胎记。

红『色』的胎记,被碎发遮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隐隐约约,居然......像樱花的形状。

宫野洵微微一怔,蹲下身,轻轻拨开了他额前的碎发——

拨开刘海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僵住了。

樱花!

他的额头上,居然有一朵红『色』的樱花的胎记!

记忆像海啸般,铺天盖地汹涌袭来......

......

一大片一大片粉『色』的樱花,艳丽夺目,随着身体的跑动一簇簇飘移而来,令人感觉整个身体似乎漂浮在樱花的海洋里。

两个小孩手牵着手,在樱花丛中『乱』窜。

粉『色』花瓣如飞絮般飘扬,一片片地落在他们头顶,肩上,脚下。

“好美!这里居然是个樱花园!”小女孩张开双手,一脸惊叹。

“漂亮吧。这些都是我妈妈种的,妈妈最喜欢樱花了,她说看到这樱花就感觉爸爸还在她身边陪伴她一样.......“

“你爸爸不在了吗?”

“妈妈说他去世了。”小男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忧伤。

小女孩看着小男孩,突然俯身,从满地的樱花花瓣中拾起了什么。

“你见过绯红的樱花吗?在中国?”她把手背在身后,一脸神秘。

小男孩环顾四周,这里的樱花都是浅粉『色』,淡者为白,独独没有绯红『色』。他摇了摇头:“没有。”

“樱花哪有绯红『色』的?”

“我说有呢?”小女孩眨着淡蓝『色』的瞳眸,笑得天真可爱。

她悄悄地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摊开掌心,一朵绯『色』樱花热烈地绽放在她的掌心中央。

小男孩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掌心中的樱花:“好漂亮!”

他小心翼翼地拈起这朵独一无二的绯『色』樱花,别在女孩发间。

”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樱花。”小男孩满意地看着小女孩发间的樱花,仿佛那是自己的杰作。

小女孩也笑:“我第一次看到绯红『色』的樱花。”

小男孩忽然一脸神秘地笑,“我也有一朵红『色』的樱花……”

“在哪?”小女孩好奇地盯着他的脸。

“妈妈说,爸爸虽然去世了,但是他在我的额头上留下了他爱我的印记……”说这话的时候,小男孩一脸天真稚嫩。

小女孩好奇地盯着他的额头,却发现他长长的刘海似乎故意遮住了什么,不让她看到。

“是什么印记?”

她伸手想揭开他的刘海,却被小男孩阻止了。

“妈妈说这个印记只属于我们一家三口,不能让别人看见,”小男孩说着低头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刘海,“所以一直让我用刘海遮住它。”

“我也不能看吗?”小女孩的眼里透着失望。

小男孩看着小女孩失望的神『色』,有些于心不忍说。

“那就......看一眼吧......不过,只能看一眼哦……”他说完把刘海抹开。

他的额头上果然有一个浅浅的红『色』印记。

“真的好像一朵樱花啊!”小女孩惊讶地捂住嘴。

“因为爸爸妈妈都喜欢樱花,所以爸爸留给我的印记也像樱花吧。”

......

记忆如『潮』水,宫野洵僵在原地,脑海里不断地闪过一个个画面……

“你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你只能爬窗户出来了。”

“蟑螂!”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

待回过神来,她低头望着躺在地板上的男孩,惊惶地把他额前的碎发恢复原样。

然而,她的动作已经惊醒了他。

冷秀宇突然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她的双眸。

宫野洵吓了一跳,慌忙想躲闪。她急急地站起来,却不小心被旁边的颜料桶绊了一下,直直地跌倒下来。

咦,怎么没有疼痛感?

她睁开眼睛,只见冷秀宇在她头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而她,整个人栽倒在他身上。

“喂,你打算在我怀里赖多久啊?”冷秀宇坏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宫野洵只感觉脸颊倏地发烫,急急忙忙站起来,有些窘迫地立在那儿。

“扯平了。”他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

宫野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昨晚他摔在她身上的事,和今早的扯平。

“你刚刚在干嘛?”冷秀宇忽然朝她走过来,稍稍俯身,俊脸『逼』近她,带着一丝坏坏的笑容。

“我……”她感觉自己的耳根在发烫,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那确认完了吗?”

他的脸『逼』得更近,宫野洵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应......应该。”

“什么叫‘应该’?”冷秀宇有些气急败坏,举起手轻轻地在她头顶敲了一记,“我可是把你从黑屋子里拯救出来的人耶,居然......没认出我。”

他一脸委屈的模样,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那时候,你还说,会永远记得我的。”

“什么?”宫野洵没听清,反问了一句。

“没什么。”他转身走出画室,声音消失在门口。

宫野洵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思绪纷飞。

不知道名字的小恩人。这就是你在我童年记忆里的角『色』。

只是,在我决定忘却童年的时候,你也一并被我从记忆里删除了。

餐桌上,宫野洵低头一勺一勺地喝着热腾腾的粥。

冷秀宇也慢吞吞地吃早餐。

静谧的空气中,只有瓷勺碰撞碗盘发出的清脆声。

良久,她突然开口:”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这个嘛......”冷秀宇漆黑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因为我记『性』好。不像你。”

宫野洵抬眸看了他一眼,心中突然涌现出不知为何的情绪。

冷秀宇安静地看着她。

傻瓜,因为早在八年前,你就已经牢牢地刻在我的脑海里了。

而且,你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啊,笨蛋!

听说,有一种东西,叫做,一见钟情。

章节目录 chapter 17 敌暗我明 chapter 17 敌暗我明

吃完早餐,冷秀宇站在玄关处等她一起去学校。

他懒懒地倚在门口,身影颀长,阳光柔和地照『射』在他身上,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灿灿的光芒。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见到来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只见宫野洵快步朝他走过来,神『色』冷漠,周身散发着冰寒彻骨的气息,和片刻前在餐桌上喝粥的她判若两人。

仿佛回到了刚见面的时候。冷秀宇一滞。

“当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座房子?”宫野洵来势汹汹,抬起手臂一把将他堵在了门上。

回想起当年的记忆,她一时间沉浸在他曾救过她这回事上,过后细思,才发觉自己忘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当年的她是被绑架,而他出现在那里,就说明他和绑匪有一定的关系。

宫野洵深吸了一口气,面『色』铁青。

“冷政雄是你的什么人?”

冷秀宇一脸懵,对她突然变脸感到诧异,“我伯伯啊,怎么了?”

“是,你伯伯,你伯伯,”宫野洵有些语无伦次,突然抬头哈哈笑了两声,转而盯着他,眼睛里充斥着怒火,几乎是咬牙切齿,“你伯伯就是当年绑架我,害死我妈妈,把我爸爸变成植物人的人!”

冷秀宇身体一僵,似乎难以置信,他神『色』复杂地望着她,唇瓣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开不了口。

是的。她当年被绑架,是事实。

“可是,你那个时候不是逃出去了吗?”

“是。”宫野洵唇角一扯,『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是啊,逃出去了,又被骗走,是我太蠢,是我太蠢了。”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握成拳,手指似乎要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怎么回事?”冷秀宇拧眉,神『色』凝重。

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的眼眸,她低着头,冷秀宇只能看到,她轻轻笑了,笑容很惨烈,“那个女人,我家的女佣,一直以来待我多好啊,比我妈妈还疼我......”

她嗤笑,“可结果呢?居然是她......转头就把我卖了的......居然是她啊,方琪。”

宫野洵痛苦地闭上眼睛,那天,是她一辈子都不愿意回想起来的。

她从冷宅逃了出来,却在半路遇到了女佣方琪。

方琪告诉她,走小路带她回家。

可是,弯弯绕绕,却又把她带回了冷宅。

发现路况不对的她,一回头,却遭到重重的一击。方琪朝她脖颈用力一劈,她顿时昏死过去。

醒来的时候,是在公园的长椅上。

然后。

车祸。

冷秀宇猛然瞪圆了眼,如遭雷击般,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半晌,他唇角蠕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说,谁?”

“你家的女佣......是谁?”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方琪。”宫野洵重复了一遍,突然抬头,冰蓝的瞳眸直视他,“你认识她?”

冷秀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咽了咽口水,嗓音略微嘶哑,“不......不认识。”

宫野洵眼神中带着怀疑,直直盯着他。

冷秀宇岔开话题:“可是,你怎么会知道,这一切是冷政雄指使的?”

“有个自称是方琪的弟弟的男人,三年前找上了我外公。”宫野洵神『色』平静下来,“我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说这一切都是冷政雄策划的。刚开始我也不信,但后来我调查发现,的确是他。”

三年前,她开始着手调查关于冷政雄的一切。事实证明,当年冷政雄的确和她父亲宫野哲是商业劲敌,而且车祸发生后,还有媒体报道过,肇事者很有可能就是冷政雄雇佣的,只可惜没过多久,那篇报道的记者就失踪了,新闻也被压了下去。而因为没有证据,肇事者至今还下落不明,逍遥法外。

为了收集证据,半年前,她偷偷回到了中国,潜入了冷宅。更加确定,冷宅后花园的小木屋,就是当年她被绑架的地方。可是,冷政雄老『奸』巨猾,她什么证据也没有找到。只偷到一本他公司的账簿,然而单凭做假账这一点,根本扳不倒他。

冷秀宇眼神一凛,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抓住宫野洵的手腕,沉声质问:“半年前,你是不是去冷家偷过东西?”

是的。他曾经对她身上的味道感到熟悉,就是在半年前闻到的。那个从他面前溜走的小偷,身上的味道和她的如出一辙。

宫野洵狠狠挣脱他的手,对上他的目光,咧开嘴笑,“是又怎样?你去告诉冷政雄啊,你报警啊。”

冷秀宇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半晌才开口:“快走吧。上学快迟到了。”

两人出门,宫野洵快步走在前头,想甩掉他。

可她快,冷秀宇也快,她慢,冷秀宇也慢。一直不前不后地跟在她身旁。

两人走在上学路上,相顾无言,周围的一切仿佛也跟着静默了。

忽然,冷秀宇猛地转头,警惕地看了一眼身后。

无人。

空『荡』『荡』的街道上,无一人影。

难道是错觉?他微微蹙眉,回头时,宫野洵已经走了老远,把他狠狠甩在身后。

他小跑着跟了上去。

昏暗的办公室内,一个男人面对着窗户,默默抽着雪茄。

倏然,他猛地转身,将未燃尽的烟头狠狠扎上墙壁。

墙壁上,贴着一张照片。

一个茶褐『色』短发,淡蓝『色』眼睛的女孩。

“冷董!”一个身着黑『色』衣服的男人快步走进来,“这是您要的。”

他猛地抽过文件袋,翻出一份资料:

宫野洵,女,17岁。9岁时父母车祸双亡,成为孤儿,而后被晨晰集团总裁韩雨晨收养,13岁随韩雨晨移居美国,于2012年9月17日转学到中国w市南樱高中。国籍不详,学历不详,父母姓名不详......

“怎么会有一个人的资料如此隐蔽?”冷政雄盯着资料上的彩『色』头像,脑海中的信息不断组装,宫野,9岁,父母双亡,死因不详......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即将破涌而出......

“我想是韩雨晨把她的资料封锁了,毕竟是名声在外的大企业家,树敌众多,怎会轻易把自己养女的资料泄『露』出去。”

“查!继续查,一定要查出详细资料,特别是其父母的死因!”冷政雄面『露』怒意,神态狰狞,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看起来却十分凶残,似乎可以不眨眼的杀死一切阻碍他的人......

章节目录 chapter 18 贼喊捉贼 chapter 18 贼喊捉贼

南樱高中二年b班。

“咚咚咚”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才第一节课,英语老师就气势汹汹地跨步进来,“砰”的一声将英语课本摔在讲台上。

她用力从中抽出一本教案,打开展示给全班同学,极力压抑着愠怒,”说,是谁干的!“

只见摊开的教案簿上,被人用墨水泼溅成黑『色』,她一页页地翻过去,竟每一页都染上了墨水,密密麻麻的教案已经面目全非。

要说是不小心打翻了墨水,那绝不可能每一页都被浸湿。况且,英语老师的桌面上根本就没有放墨水。

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办公室里经常有学生进出问老师问题,但却不会有什么外来人员。

“到底是谁?自己乖乖认罪!坦白从宽!要是不承认,日后被我揪出来,我一定把你带去见校长!”

底下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

一个女声传来:“老师,查一下谁有墨水不就知道了吗?这年头,还有谁天天用钢笔啊。”

寻声望过去,高丽丽昂着头,一副不嫌事多,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有人附和:“查就查呗。”

英语老师发话了:“我是信任你们的,所以我不会亲自搜查你们的书包。只要做了坏事的人自己站出来承认,其他同学也会感激你的。”

底下一片安静。良久都没有人站出来承认。

“老师,犯人哪会自己承认呢。还不如搜书包来得快些。”高丽丽不断地煽风点火。

“好。你们现在同桌交换书包,互相搜查。”

底下窸窸窣窣一片动静,传来一阵阵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同学们纷纷交换书包。

“没有。”

“老师,没有。”

“没有。”

英语老师巡视了一圈,得到的答案却是一致的“没有”。

“怎么可能?你们谁包庇了同桌?”英语老师脸『色』铁青。

“老师,还有一个没有同桌的呢。”高丽丽的声音幽幽传来。

顿时,班上的同学纷纷扭头,望向最后一排。

宫野洵是新来的转学生,只有她一个人坐,没有同桌。

英语老师大跨步走了下来,心中暗想,又是这个学生!

吉田广美也转头看向宫野洵。

而宫野洵还在看课外书,头都没抬。

广美眼神一凛,似乎想起来什么,低头从包里掏出了手机。

“你,把书包拿出来。”英语老师指着她,面『色』不善。

“我不认为你有资格侵犯我的隐私。”宫野洵幽幽抬头,淡淡开口。

“所有同学都检查了书包,只有你没有,难不成你是做贼心虚?”

“不管我做没做过,你都没资格搜查我的书包。”

“公平起见,老师,我来替您检查她的书包吧。”

话音未落,高丽丽已经走了过来,一把将宫野洵的书包从桌柜子里抽了出来。

“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随着书包一起被扯了出来,摔落在地上,顿时玻璃片碎满一地。

漆黑的墨水汩汩流淌。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望向地板。

“老师,她刚刚果然是做贼心虚!”高丽丽一脸惊讶地指着地板。

“物证确凿。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英语老师犀利的目光『射』向宫野洵。

宫野洵诧异地看着溅满一地的墨水,很快吃惊错愕的神『色』平静下去,她的眼中闪过一片寒芒,恢复平时的冷漠。

她面向高丽丽,唇角一扬,嗤笑,“这种栽赃陷害的戏码,你是有多无聊。”

高丽丽也笑:“栽赃?从你自己的桌柜里掉出来的墨水,还能有谁栽赃?”

宫野洵正想说什么,书包里突然传来电话铃声,她一把从高丽丽手中夺过书包。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她神『色』紧张地接起来,听了电话里的声音,她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匆匆应了句“我立即过去”,便挂了电话。

“你想去哪里?你这个犯人。”高丽丽一把抓住宫野洵的手臂,怕她一走了之。

“我没空陪你玩。”宫野洵用力甩开她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高丽丽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上次挨的一巴掌,她到现在还留有心理阴影。

“老师,我有急事,要请假。”宫野洵望向英语老师。

“我不允许。”英语老师神『色』严厉,“除非你把墨水的事解释清楚。”

“老师,”冷秀宇站了起来,“这墨水并不是从宫野洵的书包里搜到的,你不能轻易就给她定罪。至于柜子,谁都可以往里面放东西,也不是没有栽赃的可能。再说了,有哪个凶手会在做完坏事之后还把证据留在身上的?”

“如果你非要查个究竟,大可以叫警察来验指纹,若是这墨水瓶上并没有宫野洵的指纹,”他转而望向高丽丽,“而是发现了其他同学的指纹,那这个同学就是犯人了吧?”

高丽丽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慌张。

冷秀宇朝宫野洵使了个眼『色』,用口型和她说,“我帮你和班主任请假。”

宫野洵会意,趁人不注意,撒腿就跑。

英语老师见状想叫住她,冷秀宇快速跨了一步,一把挡在了她面前,笑意盈盈,“老师,你看,宫野同学既不是班委,又没有去过老师办公室,她怎么可能有机会破坏您的教案呢?”

他又将目光移向高丽丽,“反而是某些班委,天天进出老师办公室,更有可能作案吧?”

英语老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高丽丽,神『色』严峻。

高丽丽是英语课代表,每天都会拿作业本交到办公室,她的确更有机会接近教案簿。

而且,从提出搜查书包到打破墨水,这一切都是她在引导。

英语老师再怎么愚钝,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英语老师的审视令高丽丽神『色』更加慌『乱』,她低下头,不敢出声。

班里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明眼人早就看清了真相。

高丽丽喜欢冷秀宇,这是全校皆知的事。

而冷秀宇不喜欢高丽丽,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

从高一的时候,这位市长千金就看上了冷秀宇,时不时地找他说话,向他请教问题,各种大事小事都找他帮忙。

后来有一次,上体育课,高丽丽要求冷秀宇陪她去器材室拿东西,冷秀宇终于不耐烦地问她:“你怎么那么多事?”

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高丽丽直接在『操』场上大声地向他告白了。

当时的冷秀宇脸上毫无波澜,郑重地回答她:“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可这位被拒绝的大小姐一点都没有伤心,反而斗志更胜。

冷秀宇一再地拒绝,她却愈挫愈勇。即便被拒绝了无数次,即便他从不搭理她,她还是会无事献殷勤。

这样的状态维持了整整一年,直到宫野洵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衡。

她出现后,向来不近女『色』的冷秀宇居然时时关注她,处处维护她。并且对待高丽丽的『骚』扰,干脆一句话也不与她说,避她如蛇蝎。

嫉妒的火苗逐渐增长,愈燃愈烈。

直到那一次,她指使人把一整盒昆虫倒进宫野洵的书包里,宫野洵扇了她一巴掌,她气得想还手,而冷秀宇居然还维护她,一把将她推倒。

嫉妒突然转变成了怨愤。长期以来堆积在胸腔中的怒火终于爆发,于是成就了今天这一幕。

英语老师冷眼望向高丽丽,指着地板,“你把这里收拾干净。下课到办公室来找我。”

她转身走回讲台,开始上课。

下课的时候,高丽丽去了办公室,发现校长居然也来了。

他收到举报信,说是有学生恶意破坏老师的教案,还有可能盗窃了办公室的财物,于是跑来查看究竟。

英语老师沉声『逼』问,可高丽丽从始至终都矢口否认。

“老师,你没有证据,不能这样冤枉我!”她想着,反正她刚刚收拾了玻璃碎片,要是真闹到查指纹的地步,墨水瓶上有她的指纹也不足为奇,如今也已经成不了什么证据。

“老师,我有证据。”一个女声传来。

高丽丽回头一看,吉田广美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她慢悠悠地走了进来,神『色』淡然。

“原来是你去给校长通风报信!”高丽丽气愤地指着吉田广美。

“你有证据吗? ”广美轻蔑地看着她。

“........”高丽丽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可是有你干这些事的证据呢。”广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不知道今天早上你在宫野洵的座位上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我就顺手拍下来了。”

她说着把手机拿到英语老师面前。

英语老师看了手机上的照片,神『色』骤变。

“老师,那我就先走啦。”广美笑笑,转身离开。

高丽丽气愤地瞪着她。

“你还是等着老师对你论功行赏吧。”路过高丽丽身边的时候,广美悄声在她耳边说道,得意地扬起嘴角。

..........

后来听说,高丽丽的父亲也被通知到学校来了,校长本想给她记大过处分,却被市长三言两语劝服了。

只是,英语老师撤了她英语课代表的职位,并且罚她扫一个月的厕所,还不允许任何同学替她代劳。

自此,高丽丽每天在扫厕所的时候,都能遭到同学们异样的眼光。

她气得想退学,结果回家和父亲一说,她父亲居然狠狠掴了她一巴掌,骂她是个没出息的女儿。

“宫野洵,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高丽丽一边扫着厕所,一边怨愤地想着。一不小心 ,扫得太用力,粪坑里的污水全溅到了自己脸上.......

章节目录 chapter 19 自杀的犯人 chapter 19 『自杀』的犯人

海德医院。

一接到电话,宫野洵便急匆匆地赶过来。

在病房门口看到病床上的人,她的脸上浮现出惊诧的表情,继而漾开一朵笑容。

病床上的男人睁大了眼睛,直直地望着她。宫野洵每往前走一步,他的目光就跟着往前挪一点,紧紧地跟着她,片刻不曾转移视线。

良久,他的眼眶渐渐红了,一颗颗透明泪珠从眼眶中渗出,缓缓流入耳后,浸湿枕间。

宫野洵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仿佛多年来压在身上的千斤负荷一瞬间卸下了,那颗心好像在深水中沉浸了多年,如今终于找到了空气。

她在病床前坐下,宫野哲艰难地抬起手臂,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宫野洵瞬间红了眼眶。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半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医生告诉她,她的父亲虽然意识清醒了,但是伴有失语症,而且右侧肢体活动障碍,还需要经过长期的语言训练和肢体功能锻炼,才可能恢复正常。

即便如此,对宫野洵来说,这已经是个天大的惊喜。

宫野哲躺在病床上,用左手不断比划着什么。他说不出话,右侧肢体也无法动弹,只有左手稍微灵活一点,可是,他的手势依旧无法传达他想说的话。

他急得直眨眼,嘴唇不断蠕动。

宫野洵向他投去安慰的眼神,“别急。爸,医生说只要多锻炼,你会完全恢复的。”

宫野洵想,也许他是想知道这八年来发生的事,于是她一点一滴地向他讲述了这些年的生活。包括从孤儿院逃跑,包括外公的收养,还有,她妈妈如今安葬的地方。

宫野哲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皱皱眉头,握紧了女儿的手。

其实,这些年他虽然昏『迷』着,但外界的声音他一直都听得见,很多事情宫野洵在他病床前讲过,他也都记得。

宫野哲这次苏醒的时间很长,让宫野洵安心了许多。她滔滔不绝地和父亲说话,全然没发觉病房门口出现了两个人。

直到看见他父亲的目光盯着门口,她才回头。

两个男人立在门口,身材高大,看起来强壮结实,他们走了进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小本子,打开立在手上。

宫野洵看了一眼,上面印着警徽,赫然写着“公安”两个大字。

“我们是警察。”其中一个中年刑警开口了,“别紧张,我们来是为了八年前发生在北环路的交通事故一案。”

宫野洵脸上闪过吃惊的神『色』,眼神一凛,看向对方。

倏尔,她瞪圆了眼,眼神中带着错愕。

她记得这个刑警。

八年前,她从孤儿院里逃出来的时候,曾去过警察局,那个时候她见到的,就是这个刑警。

那时候她哭着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抓到肇事者,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请你相信警察。我们很快就会找到肇事者的。”

是啊,很快。

整整八年,快吗?

刑警拉了个凳子坐在宫野洵旁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开口:“您就是当年的受害者宫野哲对吧?那个肇事逃逸的卡车司机,我们已经找到了。”

宫野哲一脸惊诧,使劲张着身子似乎想坐起来,却立不起来。

“爸,你别激动。躺好。”宫野洵忙上前把他稳住,然后将病床摇高起来。

中年刑警向旁边那个较年轻的刑警使了个眼『色』,他立即递给了他一份文件。

“昨天我们接到报案,在城郊的一个出租屋里,有人发现了一具上吊『自杀』的男『性』尸体,经调查,我们在尸体旁边发现了一封遗书。”

他把文件打开,上面有死者的照片,以及那份遗书的内容。

宫野洵一把扯过文件。只见遗书上写道:

“我活着太痛苦了,只有死亡可以解脱。

八年了,每天晚上我都被噩梦吓醒,我梦见被我撞死的人来找我索命,他们浑身是血,张牙舞爪地向我扑过来,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这八年来,我每时每刻都在忏悔。可是,没有用。我只能结束我的生命来赎罪。

八年前,是我开着卡车撞上了一辆银『色』跑车。我怕坐牢,所以我开着车逃跑了。我错了,我认罪。欠别人的命,我现在用生命来还。”

宫野洵拿着文件的手微微颤抖,越抖越厉害,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轻颤,她咬着下唇,嘴唇都快被咬破了,她狠狠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一把将文件扔到地上,大声咆哮,“那不是意外!明明是有人指使的!不是意外!他也不可能是『自杀』!”

“警方已经调查过了,的确是『自杀』没错。遗书的字迹也是他本人的,没有伪造的痕迹。”中年刑警将文件捡了起来,轻轻拍了下宫野洵的肩膀,“你一定要相信警察。”

宫野洵用力推开他,盯着他手上的文件,不停地摇头。摇了片刻又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瞪着他,『露』出惨烈的笑。

“你要我相信警察?呵,凭什么相信?八年前你告诉我,警察很快就会把肇事者找到。当时你也要我相信警察。可结果呢?八年了,他要是不『自杀』,你们能找到吗?”她的声音很尖锐,像碎玻璃一样尖锐。

中年刑警的脸『色』瞬间发白,“我们已经找到了八年前他变卖卡车的证据,他就是当年的肇事者,不会有错!遗书也没有造假的痕迹,是你自己不愿意相信事实!”

她凝视着他的双眼,咬牙切齿,“好。证据我会自己找。用不着你们这些没用的警察!”

年轻的刑警听不得自己敬重的前辈被骂,正想还口,老刑警一把拉过他,用眼神制止了他。

病床上的宫野哲张着口,他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个刑警离开了。

宫野洵缓缓蹲了下来,她的心仿佛也跟着下沉了。她把头埋在膝盖里,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脚,蜷缩成一团。

宫野哲伸出手,悬在半空中。他想『摸』『摸』女儿的头,他想和她说说话,可是,他动不了,他什么都做不到。

良久,宫野洵终于抬起了头,她冲宫野哲微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爸,你好好养病。别担心,我一定会查明真相的,我不会让妈妈死得不明不白。我一定会让幕后凶手得到应有的报应。”

宫野哲担忧地看着她,他说不出话,只是用手指着她的手机。

宫野洵不明所以,只当他是没见过新型智能手机,便拿给他看,教他使用。

宫野哲却摇了摇头。

他说不了话。宫野洵没法理解他的意思。

但医生说他的病情有了明显的好转,恢复言语是迟早的事。于是宫野洵也不着急。

夜已深,宫野洵在医院等到父亲睡着,才起身回家。

还没到家门口,她就远远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立在路灯下。

冷秀宇倚着灯杆,百无聊赖地用鞋子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到她的那一刻,本来耷拉着的脸瞬间挂上了笑容。

宫野洵原本平复了的心情,忽然变差了。

一看到他,她就想起冷政雄。

要不是他伯伯冷政雄,她的生活原本该是多美满。

为什么?

那个卡车司机,为什么会突然『自杀』?

肯定是冷政雄察觉到了什么,先下手为强。他一旦『自杀』,一旦认罪,当年的车祸就能结案。

他留下遗书,把一切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把车祸说成是意外,自然就没有什么幕后指使人,一切就与冷政雄无关了。他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凭什么?好不容易找到肇事者,结果却成了他的替罪羊!

而他居然能瞒过警察的眼睛,没有留下任何证据。究竟是什么人在替他办事?

该死。一想到冷政雄,宫野洵就一肚子火。

“怎么这么晚回来?”冷秀宇走到她身边。

宫野洵打开门,冷秀宇正想跟进来,她却反手快速将门用力一带。

“砰”的一声,门被狠狠地关上,冷秀宇一个人被锁在门外。

“喂!”冷秀宇拍拍门,“你好歹把行李还给我啊。”

早上刚吵了一架,他也没想过宫野洵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咔擦”一声,门又开了。

紧接着又是连续”砰、砰“两声,他的行李箱被扔了出来,门又狠狠地合上了。

宫野洵片刻都不想见到他。

冷秀宇叹了口气,推起行李箱。

夜『色』弥漫,空旷的街道上,寒风呼啸而过,吹得人瑟瑟发抖。夜里的寒气一点点地侵入人的五脏六腑。

街道上充斥着行李箱轮子轧过柏油路面的声音。

夜『色』中,冷秀宇抬头望向星空,眼眸深邃。

她想起了小时候的他,非但没有使两人的关系更亲密,反而增加了彼此的隔阂。

横亘在他们两个中间的,不只是冷政雄。

还有,方琪。

那是他母亲。

他没敢告诉她,方琪和他的关系。

若单单是冷政雄,她还可能只是反感他。而加上方琪,那她必然要与他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

他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所以,当她问他是不是认识方琪的时候,他犹豫了。

最终撒谎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20 冤家路窄 chapter 20 冤家路窄

这天天气晴朗,艳阳高照。

冷秀宇一大早就接到楼房中介的电话,说他的房子修补好了,可以搬过来住了。

天,格外晴,云,格外蓝,沿途,鸟语花香。

他拎着一串钥匙,推着行李,走进小区的一栋公寓楼。

这座小区位于市中心,靠近医院和学校,出门就是公交站,交通方便,空气相对其他小区也较清新。若不是因房屋老旧破败,而且没有电梯,没多少人看得上,否则它的房价一定不止如此。

爬了六层楼梯,冷秀宇放下重重的行李,微微喘气,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

屋子比上次来干净了许多,天花板被重新粉刷了,阳台上的杂草也被清除干净,明晃晃的阳光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撒下黄澄澄的光晕。

客厅里没有家具,看起来空『荡』『荡』的。

地板上有一层厚厚的灰尘。冷秀宇找来扫帚,正想打扫,就听到“叮咚......叮咚......”的门铃声。

冷秀宇一个机灵,方才想起来这屋子还有个合租对象。

他边朝门口走去,边在心中暗暗猜想对方是个怎样的人。万一是个有特殊癖好的,岂不是有苦吃了?万一是个老太太老爷爷......

冷秀宇一哆嗦,战战兢兢地开了门。

见到门外的人,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异口同声。

宫野洵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抬头看向他,淡蓝『色』的瞳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搬家了?好好的别墅为什么不住?”冷秀宇反应过来,帮她把行李箱搬进来。

宫野洵没有回答他,快速扫视了整间屋子,指着一个房间淡淡开口:“我要这个房间。”

前不久她就在找房子了,她的父亲刚刚苏醒,她想多花点时间陪他,而她住的别墅又离医院太远,她担心遇到紧急情况自己赶不过来,而且来回跑也很浪费时间,于是就想搬到医院附近来。

听了她的要求,楼房中介热情地给她介绍了这间公寓,她签完合同才知道,这屋子居然是合租的!她只感觉头顶飘过几只乌鸦,好像被坑了......

直到前一刻,她还在思考着怎么想办法『逼』走合租对象,完全没想过这个合租对象居然会是他。

哼,真是冤家路窄。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进我的房间半步。“宫野洵冷冷地说,把行李箱推进自己的房间。

冷秀宇看着她傲娇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继而唇角一扬,『露』出一抹窃喜。

两人不声不响地打扫起了房子。

他扫客厅,她擦玻璃,他提水,她拖地,他洗厕所,她刷阳台。早晨在忙碌中度过。

打扫完屋子,冷秀宇提议出去置办家具。他说担心他挑的家具她不满意,要她一起去,宫野洵想想,答应了。

进了家居城,两人先后挑选了沙发,茶几,餐桌,炉灶,碗橱,床板。

挑选床单被褥的时候,宫野洵低着头,刚刚打扫的时候太热,她将及耳的短发半扎了起来,头发有些微『乱』,却增添了几分凌『乱』美。

冷秀宇就站在身后看着她,那一眼看了很长时间。她侧着脸,几缕发丝低低垂落,却衬得她白皙的小脸格外精致动人。她用手轻轻抚『摸』被单,感受不同的丝质,她的手纤长白净,她的样子认真细致。

冷秀宇也没想到,也就这一眼,宫野洵的样子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在此后漫长的分别中,每每回想到她,就会在脑海中勾勒出她这模样。

逛完家具,两人都已经饥肠辘辘。

走出家居城,对面就是美食街,两人走进去,扑鼻而来的香味令人的肚子叫得更加起劲儿。

街角的烧烤摊摆出一排排桌椅,大大小小的肉串在炭火上嗞嗞地跳响着,飞散的烟雾中混杂着孜然与辣椒的气味,香味诱人。

两人站在烧烤摊前,对视了一眼,老板娘张着脑袋热情地招呼他们:“进来坐呀,里面有空调。”

穿过一排排透明塑料门帘,两人寻了个座位坐下,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们的名字。

“小洵姐!秀宇哥!”

回头望去,白柯雪和吉田广太就坐在他们身后另一桌。

这里离学校很近,许多学生吃腻了食堂,下了课都会跑到这里来觅食。

柯雪一边拿着一串烤翅,一边朝他们招手,让他们过来拼桌。

两人过来坐下,柯雪就把盛着满满的烤肉的盘子推了过来。宫野洵饿得厉害,不客气地拿起一串,咬了起来。

“小洵姐,你又逃课啦?”

宫野洵淡淡翻了个白眼,“你听谁说的?”

“早上遇到了广美姐,她说你没去上课。”她吃得满嘴油,吉田广太似乎看不下去了,扔了包纸巾过来。

“我替她请假了。”冷秀宇笑着替她回答。

“那就是秀宇哥你逃课咯?”

冷秀宇哑然,片刻后才开口:“我也请假了。”

“请假干嘛?”

“搬家。”

白柯雪一愣,眨巴着大眼睛,继而展颜一笑,“干得好!特别支持你搬出来!”

白柯冰和冷秀宇是好哥们,从小一起玩到大,白柯雪就整天跟在他们身后,对冷秀宇家里的情况也很了解,她特别无法理解他伯伯整天派人跟在他身后的行为,这让他们连玩耍都玩得不尽兴。

“国庆快到了,你们想好去哪玩了吗?”白柯雪转移了话题。

这一年的中秋和国庆刚好连在一起,学校放假九天,学生们都乐坏了。

“还没计划。”

吉田广太就提议:“你们想去京都玩吗?”

白柯雪突然两眼放光,“好啊好啊!小洵姐,一起去吧。”

“再说吧。”宫野洵道。

吃完饭,柯雪和广太回学校去了。

冷秀宇和宫野洵想着一次『性』买完所有东西,于是又去了趟超市,买了一些锅碗瓢盆生活用品等等。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已是傍晚,夕阳照在他俩身上,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一个两手空空,轻盈洒脱,一个身上挂满了大袋小袋,极力保持平衡......

“好累!”回到公寓,宫野洵一咕噜倒在床上,感觉身子都要散架了。

躺了一会,她起身,从行李箱翻出一套衣服,走进了浴室。

门关了一半,她突然眼尖发现,门板后居然贴着一只壁虎!

“啊——”

外面,冷秀宇正悠哉地躺在新买来的沙发上,突然听到一声尖叫,从宫野洵的房间传来。

他一跃而起,快速地冲进她的房间,鞋都没顾上穿。

“怎么了?”

他冲进房间,就看到宫野洵从浴室里飞奔出来,一脸惊慌失措,快速地躲到他身后。

“有壁虎!”宫野洵指着浴室的门,惊恐地喊道。

冷秀宇提着的心倏然放了下来,他走进浴室,那只壁虎已经爬到墙壁上去了。

他出来找了只拖鞋,一拍,那壁虎就掉下来了。他再一踩,死了。

“不就是一只壁虎吗?看把你吓的!”冷秀宇转身,指着地上的壁虎,得意一笑。

宫野洵脸上浮现一丝尴尬,只一瞬,就换上了漠然的表情,“你把屋子打扫干净,以后别再让我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动物。”

冷秀宇转身出去拿扫把,离开的时候,唇角轻轻上扬。

她还是一点也没变呢!

章节目录 chapter 21 绑架 chapter 21 绑架

午休时间,整个校园静悄悄的。

静谧的教室里,学生寥寥无几。内宿生都在宿舍,也只有家里稍微远一点的走读生会留在教室,把课桌当成床。

二年b班,只有几个学生还在埋头写功课,剩下的都趴在课桌上午睡。

冷秀宇侧着脸,把头枕在手臂上,也趴着小憩。

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见到一张沉睡的脸,隔着一条小小通道。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嘴唇微微翘起,红得明潋潋的。

她睡着的样子平和安静,没有平日的冷漠与疏离,看起来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老师已经走进教室,冷秀宇还维持着睡觉的姿势,趴在课桌上。

他缥缈的目光,穿过空气,穿过桌椅,落到眼前熟睡的女孩身上。

午后的阳光照『射』进来,他淡静地望着她,阳光落在他漆黑的眼眸里,灿烂得像稀世的琉璃。

望着望着,他的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醒来就看见她的脸,这种感觉既奇妙,又美好。

很多年以后,那时的他幻想已然成真,再回想起这个温暖的午后,回想起这一幕,他想,也许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憧憬他们的未来了吧。

宫野洵看起来很累的样子,上课铃声完全没吵醒她。她白天上课,中午去医院给父亲送饭,放学也立即赶去医院照顾父亲,晚上回去似乎还忙碌到很晚的样子。

冷秀宇不知道最近她在忙什么,只是,每天凌晨两三点,他起床去客厅喝水的时候,还能看到她门缝里透出白亮亮的灯光。

英语老师走了下来,冷秀宇拿起桌子上的尺子,拍拍她的肩膀。

宫野洵蹭了蹭脑袋,咂了咂嘴,把脸翻到另一侧,继续睡去了。

英语老师从她身边走过,冷秀宇暗暗捏了把冷汗。

奇怪的是,老师却没有找她的茬了。许是墨水事件让她觉得自己冤枉了宫野洵,心中过意不去,于是自打那天以后,不管宫野洵上课如何睡觉,只要不妨碍她的课堂,她都装作没看见。

他将直尺翻过来,用铅笔在上面一阵涂鸦。铁质的尺子写字清晰,常常有学生用来当作传字条的工具。

他快速地涂写了什么,然后拿着它拍了拍宫野洵的肩膀。

宫野洵很不情愿地抬起头,转过脸,依旧将头趴在自己手臂上,她埋怨的目光投向打扰她美梦的始作俑者——一支尺子。

她睁着惺忪的睡眼,微微嘟着小嘴,接过尺子,不满地撇了他一眼,才低头翻看尺子上的涂鸦。

只见尺子上画着一个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女孩,而她身下的地板,是一滩大大的口水......

宫野洵本能地低头,瞧了眼地板,又用手机屏幕照了照自己的脸。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表情,只见她危险的眯了眯眼睛,右侧嘴角微微撅起。糟糕,典型的揍人前奏!

宫野洵终究还是动手了——拿起笔,在上面也涂鸦了好一阵,板着脸扔回他的桌子。

冷秀宇一看,愣了——一只头带天使光圈的阿飘咧着嘴笑,『露』出恶魔般的邪恶表情,仿佛就在他头顶盘旋着!

她的画占图面积更大,明显的占了上风。

看着看着,他居然笑了。

放学的时候,柯雪跑来找她们,宫野洵望着她,眼神一亮。

“怎么样,我换个发型如何?”

只见白柯雪换成了茶『色』的齐耳短发,看起来多了一分成熟,却少了原先的水灵俏丽。

“你受什么刺激了?”广美看着她的假发,啧啧开口。

“就是觉得小洵姐的发型好看,想试试嘛。”柯雪撇撇嘴。

“好了好了,实验完毕,不适合你,回去就把假发摘了吧。”

柯雪“哼”了一声,跑到宫野洵旁边,拉着她一起去购物,说是要买一些旅行用的生活用品。

广美邀请了他们国庆放假去京都玩,宫野洵磨不过她们的软磨硬泡,想着回去顺便去祭拜一下母亲,就答应了。

宫野哲病情渐渐好转,医生说不用时时陪着,她特别请了两个护士轮流看护,才放心出门。

“这边,这边!”柯雪在超市里跑来跑去,不停地向两人招手。

宫野洵推着满满的购物车走过来,表情有些无奈,“大小姐,你到底要买多少呀?我们只是去一星期,你买的都能用上几个月了!”

“呵呵.....”柯雪傻笑了一下,“多总比少好。对吧,广美姐?”柯雪转头看着宫野洵旁边的吉田广美。

“你们要是住我家的话,倒是什么都不用准备的,家里都有。”广美直接给她泼了盆冷水。

“你也可以选择到那边再买。”宫野洵附和道。

“我这不是怕那边人生地不熟的......”

“然后又『迷』路?”广美接上她的话,继而和宫野洵对视了一眼,抿着嘴一块偷笑起来。

“路痴”是柯雪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的称号,偏偏她们都爱耻笑她,她气鼓鼓地嚷嚷:“哼!不理你们了。”转身跑了。

“你要去哪里呀?”广美无奈地追上去。

“洗手间啦!”柯雪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嘻嘻地笑。

“那我们先去结帐,等下门口会合。”

“嗯。”柯雪说着已经跑远了。

......

天『色』渐暗,商场门口人来人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柯雪怎么那么慢呀?都过去二十多分钟了。”广美边看手表边抱怨。

“不会又『迷』路了吧?”宫野洵提醒道。

“差点忘了她是个路痴了!”广美说着掏出手机,“我打电话问问。”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

“居然没接。”

“就算『迷』路也可以找人问啊,怎么会这么久?电话也不接,该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宫野洵道。

广美一惊,“不会吧?”

“我回去找找吧,你在这儿继续等她。”宫野洵放下购物袋,转身进了商场。

一楼洗手间门口,长长的队伍排到了门外好几米远,宫野洵诧异地往前走去。

“这人到底要不要出来啊?都进去半小时了!”

“就是,我都等了好久了!”

一楼的洗手间挤满了人,并且怨声载道。

反常的队伍让宫野洵感到奇怪,未免长得过头了吧?看不到柯雪的身影,她转身上了二楼。

二楼的洗手间门口,挂着一块牌子:清洁中,请勿进入。

她又往上走,上了三楼,结果一样,清洁中。再往上,还是一样。

这就解释得通为什么一楼的洗手间人满为患了。可是,怎么会同时那么多厕所一起清洁?

就好像......好像故意把人引去一楼一样......

这个念头窜出来,宫野洵自己也吓了一跳。

“都进去半小时了!”脑海里猛然回『荡』出一句话,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莫非......

宫野洵快速回到一楼,洗手间依旧排满了人,而那间厕所的门也仍然紧闭着,周围的抱怨声越来越多。

“让开!”宫野洵挤上前,在那间怨声载道的厕所门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砰”的一声,一个侧踢,门被破开!

而里面——居然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是谁这样恶作剧!”

“太没公德心了,让人等了那么久!”

......

不对,这不是恶作剧!这种锁只能在里面闩上!

宫野洵进了厕所,发现大大的窗户敞开着,足以一个人爬出去的宽度。

窗外的铁栅栏被破坏了,从窗口探出去,是一条幽深的巷子。

宫野洵神『色』一凛,扫视了厕所一周,忽然发现地板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她俯身拾起,是一颗纽扣。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袭上心头,令她透不过气来。她死死地拧着门把手,好几秒才恢复力气。

手机铃声响起。

“怎么样,找到了吗?”广美在电话里着急地问。

“看来你也没等到她。”宫野洵恢复冷静,声音冷如死水,她说,“广美,”

“柯雪恐怕出事了。”

“怎么回事?”广美一惊。

“可能是绑架。”宫野洵艰难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电话突然一滞,静得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宫野洵继续道:“详细情况待会再说,你现在先找人帮忙把超市都搜一遍。”

挂了电话,宫野洵用手机在现场拍了几张照片,随后,从那个偌大的窗户跳了出去。

夜幕悄然降临,漆黑的巷子,静谧幽深。

宫野洵深邃的眼眸忽然一亮,地面上有一团白『色』的东西。

她走过去,拾起来,是一条有些脏了的白『色』抹布。

耳边传来猫叫声。

宫野洵回头,黑夜中,一只小猫浑身泛着雪白的光。

她悄声走了过去,手中的白『色』巾帕缓缓伸向它的脸......

小猫“喵”地叫了一声,被巾帕擦了脸之后,忽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宫野洵的心缓缓下沉。

章节目录 chapter 22 神秘人 chapter 22 神秘人

“怎么回事?柯雪不见了是什么意思?”白柯冰在商场门口停下,大口喘着气,半俯着身子,双手搭在膝盖上,神『色』紧张,焦急地问。

他一接到电话,就狂奔到商场,身后还跟着吉田广太和冷秀宇。

“柯雪说去上厕所,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还没回来。”广美着急地说。

“那个笨蛋,不会是『迷』路了吧?”广太嘴上骂着,语气中却透出无限的担忧。

“我们起先也这样想,可是,”宫野洵顿了顿,“我刚刚去厕所里找了,在一楼,有间厕所的门一直紧闭不开,我破门而入后,里面居然没有人,并且,在厕所的地板上发现了这个。”她摊开手,是一颗黑『色』的纽扣。

白柯冰的眼中闪过惊讶,浓厚的眉『毛』瞬间拧在一块,他沉声开口:“柯雪今天穿的衣服上面,就有这样的纽扣。”

“然后呢?你还发现了什么?”冷秀宇『插』话,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间厕所的窗户敞开着,窗户很大,足够一个人爬出去。”宫野洵说到这儿的时候,所有人忽然神『色』紧张起来,紧盯着她。

她继续道:“而且,窗户的栅栏像是被人用锯齿锯断了,窗外连着一条巷子,我刚刚去看过了,发现了这个。“

她从包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打开,里面装着一条有些脏了的白『色』抹布。

冷秀宇伸手接过去,正打算拆开。

“我刚刚用它去给一只小猫擦脸了,”宫野洵顿了顿,神『色』莫测,“那只猫现在正在熟睡中。”

“*?”吉田广太惊讶地说。

“而且是精心预谋的绑架。”白柯冰道。

“可是,如果柯雪不去上厕所,不就不会被绑架了?”广美『插』入道。

“会不会是随机绑架?”广太道。

宫野洵摇了摇头,“如果是随机绑架,那目的只有一个,为了钱。可是绑匪到现在都没有联系我们。”

“所以应该是你们一开始就被跟踪了,看到柯雪一个人去厕所,绑匪才用了这种手法的。”冷秀宇接道。

“那柯雪会不会有危险?”广美惊恐地瞪大双眼。

“恐怕......有。”白柯冰神『色』严峻,“绑匪没有联系我们,说明不是为了钱。而且,能在短时间内把厕所都挂上牌子,那绑匪肯定不止一个,并且是分布在四面八方的。”

“可是,那时我们明明在三楼超市,他们怎么知道柯雪会去一楼的厕所?”

宫野洵开口:“除了一楼外,其他楼层的厕所都挂着‘清洁中’的牌子,我特意去看过了,根本就没有什么清洁工在打扫。”

“你是说......有人故意挂了牌子,把人都引去一楼?”广美脱口而出。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忽然陷入沉默。

他们来的路上报了警,此时警察已经把整个商场的出口都封闭了,正在寻找白柯雪的下落。

“不是为了钱,那还会是为了什么?”吉田广太愤怒地低吼,猛然一拳砸向柱子。

宫野洵眼珠子转了一圈,冰蓝的瞳眸散发出寒光,她开口,声音冷淡。

“还有一个可能,他们绑错了人。”

一言惊醒梦中人!所有人忽然抬头望向宫野洵。

柯雪今天换了个发型!和宫野洵一样的茶『色』短发!

“柯雪平时热情开朗,并没怎么得罪人。”冷秀宇转头看着宫野洵,“你有什么仇人吗?”

“说到仇家,我觉得高丽丽有嫌疑。”广美突然说。

“那我们现在就去高家看看。”广太说完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宫野洵若有所思地跟着他们上了车。

冷秀宇静静地看着她,突然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不用自责,也不必担心,柯雪会没事的。”

宫野洵没有回应他,陷入深思中。

高丽丽的话,或许还不是最糟的......

但,如果是他......他若是发现了她还活着的话,肯定会斩草除根......

但愿,她想的两种情况都不会发生。

...

漆黑的地下仓库里,娇小的人儿蜷缩成一团,她的手脚被绳子捆得死死的,嘴巴也被贴上了胶布,被扔在了墙角处。

“唔唔.....”她用力甩着脑袋,想挣脱嘴上的胶布,却一点用也没有。手脚上的绳索,更是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她惊恐地望着周围漆黑的环境,无助与恐惧袭上心头,一种生死未卜的想法紧紧地包围着她,不断倾涌而上的恐惧与寒意令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隐约听到外面有声音,她猛地止住哭泣。

“大哥,怎么处置她?”

“哼,敢跟小姐抢男人,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小姐说不用弄死她,只要让她毁容.....”

“哈哈,小姐可真狠毒。好,既然要折磨,就一定要等醒了,才有好戏看!”

“那我去看看她醒了没。”

听到脚步声『逼』近,柯雪慌忙闭上眼睛。

一步一步,脚步声仿佛踏在了她的心口上,每踏一步,她的心就往下沉一点,越来越沉。

恐惧紧紧地拽着她的心,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紧闭眼睛装睡。

这种时候除了拖延时间,等待求援,别无他法。

“大哥,这小妞也太会睡了吧?怎么还不醒?”

“别急,先给她洗把脸。”被称作“大哥”的人慢悠悠地点燃一根香烟,说道。

“扑哧——”一桶冷水泼下来,白柯雪从头到脚都湿透了,但她仍硬扛着不睁开眼睛,假装『药』效未去。

因为她知道,一旦睁开眼睛,就什么都完了。

一连好几桶水泼下来,男人终于没耐心了,“大哥,她是不是死的啊?”

“哼,装死?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他拿起地上的一根鞭子,走向蜷缩在墙角浑身湿漉漉的人儿。

“啪——”空气中弥漫着粉尘与鞭子的碎屑,他挥舞着鞭子,恶狠狠地抽了一下。

柯雪疼得冷汗直冒,却死死地咬紧牙齿,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还装!还装!我让你装!”说着他又狠狠地扬起鞭子。

“砰”的一声巨响,门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踹开。

逆着光,一个身穿黑衣蒙着面纱的男子走了进来。

“放了她!”男子冰冷的声音响起。

“大哥......外面的人都......”小弟透过窗户,看到外面自己的人倒了一地,声音发抖。

“怕『毛』,上!”大哥不耐烦地吼道,踹了他一脚。

他踉跄着滚到蒙面男子面前。

只听一声巨响,一个过肩摔,他漂亮地把人甩出了两米外。

大哥见状,扬起鞭子朝他抽去。

蒙面男子一侧身,巧妙地闪过了鞭子,同时快速冲上前,对准他的肚子就是一阵连续的冲拳,直到大哥连连喊“饶命”,他才一拳将他打趴。

他劲直朝柯雪走过来,给她松绑,撕掉她嘴上的胶布。他弯身抱起她,却忽然动作一僵,猛然停了下来。

“你不是小洵?”

他的声音清冷淡漠,柯雪想睁开眼睛,拼命想看清他,可眼皮却不听使唤,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

“你是谁?”她在心中呐喊,嗓子沙哑得发不出声音。

她不知道他会带她到哪,却清楚地知道,这个人不会害她。

他脚步沉重,她在他怀里一颠一颠,意识渐渐涣散......

章节目录 chapter 23 南樱河 chapter 23 南樱河

高家客厅。

高丽丽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双脚懒懒地搭在面前的茶几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电视。

“小姐,外面有人找你。”老管家小碎步走到她旁边,恭敬地说。

“谁呀?”高丽丽吐出一口瓜子壳,不耐烦地问。

“说是你的同学,三男两女。”

“没空。”高丽丽皱了皱眉,眼睛仍盯着电视看,头也不抬。她想不出谁会大晚上跑来找她,也没兴趣见。

“谁允许你们进来了?”老管家刚走出去,就见到五个人已经闯了进来。

“高丽丽,快说,你把柯雪藏哪去了?”吉田广太一进门就指着高丽丽,大声质问。

“你.....你们干嘛?”高丽丽抬头看到一群人,吓了一跳,摇控器从手中滑落下来。

她死死盯着宫野洵,表情像见鬼了似的。她居然好好的站在她面前!

怎么会......?不是得手了吗?

看到她的反应,宫野洵确定这件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你说呢?”宫野洵一步一步地『逼』近她,目光似锋利的尖刀,直直地『射』向高丽丽。

“你......你想干嘛......你别过来。”高丽丽吓得直往后退。

“说,柯雪在哪?”高丽丽被『逼』得退到了墙角。

“我......我怎么会知道柯雪在哪?”高丽丽强装镇定,“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呀?找人怎么找到我这儿来了?”

“哦?你不知道?”宫野洵话音未落,直接一拳砸向她。

高丽丽吓得紧闭双眼,只感觉一阵风猛地拂过脸颊,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旁边的墙壁上凹陷了一块,正是拳头那般大小。

“我真不知道。”高丽丽神『色』慌张,脚已经不听话地打颤。

“小姐!”老管家见势不妙,大吼一声叫了保镖。不出几秒,十几个壮汉冲了进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说不说?”宫野洵挥着拳头,『逼』近她。

高丽丽大喊:“把他们都抓起来!”

“全部不许动!”一道苍劲有力的吼声突然从门口传来,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涌了进来,瞬间围住了他们。

所有人屏息凝神,站着没动。

“高丽丽,你涉嫌指使他人绑架,请配合我们到警察局接受调查。”

冰凉的手铐铐上高丽丽的双手,她一边哭喊一边被警察带走了。

为首的警察停了下来,告诉他们,接到匿名报案,已经抓到了绑匪,白柯雪也被安全送回家了。几个人面面相觑,松了一口气。

宫野洵看了一眼那个警察,正是前几天在医院见到的那个中年刑警。

警车驶远后,几个人才重新叫了车,一起前往白家。

白柯雪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是熟悉的环境,粉『色』的墙壁,米白的窗帘,床边排着一排整齐的『毛』绒玩偶。

她的眼前,围了满满一圈人。爸爸妈妈哥哥,广太广美秀宇小洵。

“妈.....”柯雪一把扑进母亲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傻丫头,没事了。”白夫人轻轻地拍她的后背。

“柯雪,是谁把你送到家门口的?”宫野洵问。

“家门口?”柯雪愣了一下,努力回想被救时的情况,“我也不知道是谁,那人突然就踢破门冲了进来,他蒙了面,我没看到他的脸,只知道是个男的。”

“蒙了面?”广美沉『吟』,“你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柯雪摇了摇头,“很陌生的感觉。”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广太追问。

“说什么.....”柯雪拧眉想了一会,“噢!他好像说了一句,‘你不是小洵’?”

“小洵?难道是认识你的人?”广美转头问宫野洵。

宫野洵沉默着没说话。但这个人是谁,她在心中约莫有了几分猜测。

“反正是个好人!”柯雪笑笑。

“这回管她高丽丽的爸爸是什么市长,她都免不了要在监狱里蹲上几天了。”广美解气地说。

“你说高丽丽?“柯雪一惊,“我和她不熟啊,她为什么要绑架我?”

“都怪你这顶假发啦。”广美指着她床头的茶『色』假发,“她其实是想绑架小洵的。不就是跟秀宇告白被拒绝了嘛,居然怪到小洵头上来。见人就当作情敌。”

冷秀宇尴尬地咳了两声。

“在学校里就处处针对她了,现在居然还想出了绑架这么龌蹉的手段。”广美继续愤愤不平。

“我还听到他们说要把我毁容......”柯雪一想起当时的场景,就汗『毛』直竖。

“这女人,真可怕!”

两人说话的时候,宫野洵悄悄退了出去。

冷秀宇回到公寓,屋子里黑漆漆的,他以为没人在的时候,却发现阳台的玻璃门敞开着,有个身影立在栏杆边。

阳台上风有点大,她双手趴在栏杆上,任由发丝被风高高吹起。

冷秀宇轻步走出阳台,站在她旁边,学她将双手搭在栏杆上。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观看这座城市的夜景,安静地享受夜晚的风。

远处霓虹灯发出五彩绚丽的光,纵横交错的公路上车水马龙,整座城市灯光璀璨,热闹繁华。

她不说话,只是眺望着远方。但他感觉得到,她在为今天的事内疚自责。高丽丽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她。若不是她,柯雪就不会被绑架,更不会挨鞭子。

“不是你的原因。”冷秀宇打破了沉默,“柯雪也没有怪你。我问过了,高丽丽会被拘留一段时间,你不用担心她再来找麻烦。”

宫野洵没有应答,依旧眺望着远处,灯光幽暗,看不清她此时的神情。

“带你去个地方!”冷秀宇忽然想到什么,拉起她的手,一路跑下楼梯,出了公寓。

“喂,你干嘛!”宫野洵喊着,手却被紧紧拽住了,无法挣脱。

他牵着她的手,一路奔跑,拐过卖宵夜的街角,跑过一盏盏街灯,跃过一幢幢建筑。终于,他在南樱河畔停了下来。

夜晚的江边,橘黄『色』的灯光倒映在江水中,整个江面看起来暖洋洋,金灿灿的,美得像黄宝石,熠熠生辉。

微风吹过,金『色』的江面波光粼粼,美得惊心动魄。

星空墨蓝,点点繁星一闪一闪, 月光皎洁地笼罩着整座城市。

夜晚的空气,格外清新凉爽。

南樱河畔的石椅上,漆黑的角落里,偶有情侣在秘密幽会。

“怎样,这里还不赖吧?”冷秀宇眺望着江面,脸上透出几丝得意。

“还行。”简短的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却已是很好的评价。

两个沉默着,各怀心事地眺望着漆黑的江面。

“可以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情吗?”他突然开口,眼睛却没有望着她,似乎在对江水说话。

她闭着眼睛,感受清凉的风吹在脸上的快感。半晌才开口:“听说过潘多拉的故事吗?潘多拉之盒,一旦打开,源源不断跑出来的,都是灾难。”

她轻笑,“从小到大,似乎每个靠近我的人,都会遭殃。”

“可一旦靠近了,便无法自拔了。”冷秀宇转头,注视着她的眼睛。

他的眼睛漆黑深邃,橘黄『色』的灯光照『射』在他的眼眸中,像火把在燃烧,暖洋洋的。他的眼神炽热专注,让她差点深陷其中。

一阵冷风吹来,她猛地哆嗦了一下,清醒了几分,稍稍紧了紧衣衫。

“冷吗?”他问,却不像电视剧里的男主角那么幸运,有外套可以脱下来给她。

她没有回答,低头看着水光粼粼的江面。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这样,有没有暖和一点?”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暖暖的,格外温柔。

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她一跳,她惊讶地张着小嘴,愣愣的不知所措。

心脏部位,仿佛有一股暖流,逐渐蔓延开来。

章节目录 chapter 24 青梅竹马 chapter 24 青梅竹马

下了飞机就能看见京都的银杏树,金黄灿烂,一簇簇,一排排,整齐划一地立在道路两旁,身姿高大挺拔。

白柯雪呆呆的驻立在马路旁,望着满视野的金黄『色』银杏。一片片黄『色』扇形叶片从树上飘落,在空中不断盘旋,而后落在人的肩上,再伸个懒腰,最终温温吞吞滚落在她脚边。

遍地遍地的金黄。终于不再是明信片里的东西。

“看傻啦?”吉田广太伸出手,在柯雪眼前晃了晃,“再不走就跟不上大家啦。”

柯雪回过神来,一行人早已走在她前面。

“等等我呀.....”她脚下生风,急急忙忙追上去。

吉田广太在身后轻笑,拉着行李箱快步跟上。

一行六人,女生撑着太阳伞走得悠哉,男生拎着笨重的行李跟在后头。

“广美姐,小洵姐,我们去逛街吧。”柯雪冲上来,挤进她俩中间,一边一个挽起她们的手。

“......”

“坐了这么久的飞机你难道不累吗?”

白柯雪摇了摇头,京都街头热闹繁华,形形*的商店看起来有趣又新奇,她对这个新的城市充满了好奇。

“你打算带着行李去逛街?”宫野洵转过头来,微笑。

“就是!得先把行李放下吧?”吉田广美附合道。虽然.....虽然她们的行李大部分被后面的男生拿着。但是,临近中午的阳光猛烈,背着背包走一段路她就出了一身汗了。

本来想着机场离家里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走一会儿就到了。可这烈日当空的,她突然有点后悔没让人来接机。

“可是.....人家第一次来京都耶,好想到处看看.....”

“晚上的景『色』更美。先回我家安顿好,晚上带你出来逛?”

“真的吗?”柯雪两眼放光,笑嘻嘻地搂住广美,“就知道广美姐最好了!”

天气闷热,几个人在太阳底下走着,不一会儿便口干舌燥。

“看!”白柯雪忽然眼睛一亮,指着街边的小店,大叫起来,“前面有个冰淇淋屋!”

“你们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她说完以光速向前奔去。

“我想要六个冰淇淋!”柯雪一进门就冲柜台前的服务员喊。

服务员一脸笑容,用日语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什么,柯雪突然就懵了。

听不懂啊!她居然忘了现在身处于日本。

“那个,那个!”柯雪指着冰淇淋机。

“お好みは何になさいますか。(请问你要什么口味的?)”服务员算是看懂了她的意思,又问道。

柯雪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她在说什么?

“お好みは何になさいますか。”服务员又问了一次。

“6个,6个。”柯雪用手比划着,只当她是问她要几个了。

服务员无奈地摇了摇头,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于是给她打了原味的冰淇淋。

刚递给她一支,柯雪便愣住了,她只有两只手,怎么拿6个?

“你等我一下,我去找人帮忙拿。”柯雪急匆匆地跑了出去,不顾身后服务员用日语拼命地叫喊——

“小姐,你还没付钱......”

柯雪刚走出门口,又突然停住了。

她刚刚是从哪边来的?这边?那边?没有方向感的她无奈地发现,两边的建筑物都挺相似的.....

到底是哪边?

她从手提包里掏手机,『摸』索了半晌却什么也没找着。才猛然想起来,因为坐飞机不能用手机,她把手机放行李包里了!

她走回柜台,想问服务员借个电话,可服务员没听懂,递给她打包好的冰淇淋,要她付款。

她掏出一把人民币,服务员摇了摇头,表示只收日币。

就在她急得焦头烂额,在原地用手不断比划着什么时,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你在这儿干嘛?”

“广太!”柯雪扭头,仿佛看到了救星,激动地拉起他的手,“你有钱吗?”

“你没钱还敢来买东西?”广太看着她,眼神充满鄙视。

“不是,我带了......可是他们不收人民币......”

“是,是......”广太转头看向服务员,流利地说出一长串日语,柯雪没听懂,只见服务员一脸笑意地和他说了什么,然后他掏出日币结了账。

“你没钱也不知道出来找我们吗?”广太提着一袋冰淇淋,目光阴沉。

“我找不着路了......手机也没带......”柯雪跟在他身后,一边『舔』着冰淇淋,一边嘀咕。

“我们就在前面不远啊!笨蛋!”广太一脸黑线,表情无奈,“他们几个先走了,在太阳底下等你那么久,都快中暑了......”

“一群没良心的家伙!”

“我们把冰淇淋都吃了,别给他们了!”柯雪愤愤咬了一大口冰淇淋。

“要吃你自己吃。”

“可我吃不完这么多啊......”

“那就扔了吧。”

“这么好吃的冰淇淋怎么能扔呢......”

“那你就吃吧。”

“我吃不完。而且它们就要融化了。”

“那还是扔了吧。”

“滚。”

两人边走边吵,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座院落前。

日式庭院的风格素雅清幽,一进院子就是一条用鹅卵石精心铺成的小径,院中间是一座旧式矮屋,周围环绕着山石,小桥,溪流,亭子,还有各式人工修剪的绿植花卉,格调细腻雅致。

主屋很大,中间是一个没有顶盖的小庭院,长长的走廊边是一间间小房子,四周被绿植树木包围,风吹过便弥漫着树木的清甜气味。

柯雪一边『舔』着未吃完的冰淇淋,一边慢吞吞地跟在广太身后,欣赏着这清幽的环境,偶尔兴冲冲地跑到花卉边,俯身闻闻它们的清香。

“你们两个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广太也跟你一样『迷』路了呢。”广美从屋子里走出来。

“我有她那么笨么?”

“吉田广太,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就说你笨,怎么了!”广太挑衅道。

柯雪张牙舞爪地朝他扑过去,广太一侧身,躲过她的攻击。

柯雪冷哼了一声,埋头继续『舔』融了一半的冰淇淋。

“告诉你们哦,刚刚白柯雪因为没钱差点被扣在冰淇淋店里......”广太龇牙咧嘴地笑。

“真的呀?”广美似笑非笑地看着柯雪。

“而且啊,她又『迷』......” ‘路’字还没说出来,他的嘴就被什么东西生生堵住了,冰冰凉凉的,软绵绵的。

柯雪直接用冰淇淋封住了他的嘴。恶狠狠地瞪着他。

广太怒瞪回去。天!那是她吃过的!

“咦,这算不算间接接吻啊?”广美一脸看戏不怕台高的模样,眨着眼睛煽风点火。

下一秒,她突然感到一股浓浓的杀气围绕着她,不由得一哆嗦,抬头一看,两双凶神恶煞的眼睛同时狠狠怒瞪着她。

“我什么也没说......”她忙止住笑,悄悄溜走。

几个人选择好各自的房间,安顿好行李后,就到了开饭时间。

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鲜虾扇贝刺身秋刀鱼,饭团寿司拉面咖喱饭,沙拉烤肉章鱼烧天『妇』罗,还有冒着腾腾热气的鲜汤。

满满一桌令人垂涎的美食,就差主人的一声 “开动啦!”

“广美姐,你父母都不在家吗?”柯雪咽了咽口水。

“在公司呢。”广美眨了眨眼,“我们没告诉他们今天回来,等他们回来一定会吓一跳!”

“可以开动了吗?”不知谁说了一句,紧接着饭桌上响起了一阵碗筷碰撞的清脆声。

宫野洵想吃鲜虾,奈何鲜虾离她最远,她巴巴地看了几秒,转而夹了面前的寿司。

冷秀宇坐在她旁边,仿佛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他长臂一伸,夹了一碗鲜虾,然后把碗推到了她面前。

宫野洵埋着头,眼前突然出现一整碗红彤彤的鲜虾,她愣了一会,他已经把她的空碗拿走了。

“我现在才发现,你们两个汉语说得好好。”白柯冰喝着热乎乎的汤,突然开口。

“那当然”,广美得瑟了,“我们可是从小就学汉语的。”

“你们为什么要学汉语呀?难道从小就计划着到中国念书了?”柯雪问。

“咦,我没告诉你吗?”广美夹起一片生鱼片,蘸了芥末调味汁,“我爷爷是中国人,只是后来移居日本了。”

“爷爷从小就教我们说汉语,我父母也会,平时在家里我们常用汉语交流呢。”

柯雪“嘿嘿”笑了一下,一脸谄媚,“那你教我说日语吧!”

“你怎么想学日语了?”

“现在是在日本嘛,我总要学一些,才能和人沟通吧?”柯雪一想起来去买冰淇淋时的窘况,就觉得非学日语不可。

“放心,我们会帮你翻译的。”宫野洵拍拍她的肩膀。

“还有你哥我和你作伴呢,我也不会啊。”柯冰道。

“要是你们都不在怎么办?像刚刚......”

“别担心,我们是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刚刚不是你自己要跑的么?”广美谆谆善诱。她不是不想教她,而是怕这丫头以后天天缠着她。

“我怎么觉得你们好像都不想让我学呀?”

“咳咳......”广美不小心被芥末呛到了,一阵猛咳。

这丫头何时变得这么聪明了?

?柯冰递了一杯水过来,广美一口气将整杯喝光,才开口:“我刚回来,好多旧时朋友约我出去,恐怕没时间教你......”

“小洵姐.....”柯雪转过头来看着宫野洵。

“那个,我日语不是那么好,万一把你教坏了就不好了.....”

“广太.....”柯雪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他。

“我......我去看看我爸妈回来了没有......”他说着起身急急朝门外走去。

“广太!”他刚走出去,一个身影突然朝他冲过来,他还没看清来人,就被突如其来的两只手紧紧圈住了。

“太好了!广太,你终于回来了!”女孩紧紧地搂着他,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小宣?”广美诧异地喊着她的名字。

“广美姐!”铃木尤宣又兴奋地上前拥住了广美。

“你们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可以去接你们啊!”铃木尤宣不满地说。

“给你个惊喜嘛!”广太笑着『揉』『揉』她的头发。

铃木尤宣揽着他的手,笑得很开心。

柯雪看着两人亲昵的动作,心中忽然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滋味。

铃木尤宣笑着问广太:“这些是你们的同学吗?”

广太点点头,一一向她介绍了他们。

铃木尤宣笑容甜美,“你们好,我叫铃木尤宣,广太的青梅竹马。很高兴认识你们!”

柯雪看着她,一头海藻般的波浪卷长发,五官精致小巧,嘴角带笑,一看就很招人喜欢的模样,可她却奇怪的对她产生不了好感。

饭后,柯雪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思春啊?”吉田广美和宫野洵敲了几下门,见她没反应,就直接进来了。

柯雪无精打采地坐起来。

“吃醋了?”宫野洵走到床沿,坐下。

“我有什么好吃醋的?”柯雪不解地问。

?广美淡淡开口:“广太和小宣一起长大,广太把她当妹妹的。”

“你和我说这个干嘛?”

广美和宫野洵对视了一眼,无奈地笑了。这丫头,连自己为何心情不好都不知道吗?

“走啦,带你去逛街。”

“真的?”柯雪“蹬”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章节目录 chapter 25 烟火大会 chapter 25 烟火大会

购物果然会让人的心情变好。

三个女孩逛了一下午的服装店,试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从商场里出来的时候,几个人提着大大小小一身购物袋。

白柯雪忽然觉得神清气爽,什么抑郁都一扫而空了。

夜幕已然降临,街道上传来阵阵美食的香味,肆无忌惮地勾引着人的胃,三个女孩都感到饥肠辘辘。

吉田广美说带她们去吃遍美食街,但一身的购物袋实在碍事,于是打了电话找人来帮忙提。

吉田广太被铃木尤宣缠着抽不开身,白柯冰的电话没人接,许是去沐浴了,只剩下冷秀宇。他开了借来的摩托车,不过几分钟就出现在她们面前。

京都的夜晚,街道上灯光璀璨,古『色』古香的居酒屋,光彩炫目的霓虹灯,各具特『色』的小商店,香味四溢的街头小吃,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恰逢农历十六,头顶的月亮又圆又亮,月光如水银般倾洒在街道的每个角落,万物似乎都覆上了一层明亮的轻纱。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果不其然。皎洁的月『色』令人心情也跟着变好。

几个人三挑四选,最终踏进一家樱花小店。

小店的布局像一个室内庭院,脚下是鹅卵石小径,周围摆放着棵棵樱花树,树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满地的粉『色』花瓣,张张小木桌置于樱花树下,树上许是装了什么自动装置,粉『色』花瓣会随机飘落在客人身上,让人感觉就像真的置身于花海之中。

一边品尝美食一边赏樱,着实惬意。难怪客人都挤到这雅致的庭院来。

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石路蜿蜒到庭院尽头,这里的景『色』最美,挑了张较大的桌子,几个人就续落坐。

小店以樱花为主题制作了各式美食。浏览了一眼菜单,仅是那一张张粉『色』图片,就已令人垂涎三尺。樱花冷面、樱花寿司、樱花冰淇淋、樱花茶、樱花酒、腌渍樱花.....

“好吃好吃.....”柯雪嘴里含着一块樱花寿司,手中又拿了一块,伸手去蘸芥末。

“瞧你那吃相,跟三天没吃饭了似的。”广美啧啧两声,伸手将芥末移到她面前。

“我这是表达对美食的尊重。”柯雪振振有词,又塞了一块进口,“你吃得越大口越痛快,就说明这食物越好吃。”

“是是,没人跟你抢,你也不用吃得那么急。”冷秀宇取笑道。

“你看人家小洵,吃相多优雅。”顺着广美的视线望去,只见宫野洵用叉子将冷面撩起,慢慢地旋转几圈,将它缠绕在叉子上,才悠悠送入口中。

连吃面都能如此优雅动人,柯雪自愧不如,转而舀起一大勺冰淇淋,直接送入口中,“人家这叫有个『性』!”

“你还自以为良好?”

看着一群人说说笑笑,宫野洵把一旁的樱花圣代移过来,舀起一口,含在嘴里,嘴角微扬。

嗯,很甜。

忘了是多久前,她曾有过一个小小梦想,梦想中,她有一群可爱的小伙伴,几个人一起坐在樱花树下,边吃美食边赏樱边嬉闹,时光悠然惬意。

原来,当梦镜变为现实,感觉是如此美好。

“在那边,那边!”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传来,回头看过去,只见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小学生正在寻找他们滚落的足球。其中一个穿粉『色』上衣的小女孩,伸手指向某处,大声高喊,神情激动。

一个小男陔听闻,快步跑向正在滚动的足球,忽然一脚将足球踢飞。

另一个男孩起跳,用头接住了足球,往上一顶,待足球掉落,又是一踢,足球向小女孩的方向滚去。

“这里禁止踢足球!”一个服务员大声呵斥,快速伸手接住足球,俯身将它送还给小女孩。

小女孩刚想接过足球,一只手猛然伸过来,一下将足球拍掉了。

“切!”小男孩猛地将脚边的足球一踢,足球顿时又飞了起来!

“危险!”坐在宫野洵对面的柯雪吼了一句,眼睁睁看着足球朝宫野洵后脑勺的方向砸来。

“砰!”足球撞击头部的声响,紧接着又传来足球落地的声音。

千钧一发时,冷秀宇一把揽住宫野洵,足球狠狠地砸到了他的后脑勺。

冷秀宇一下子栽倒在地上,他双手抱头,紧闭着双眼,眉头紧蹙,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砰!”脑海里同时闪过一声巨大的声响,随即闪过一个漆黑的画面——阴暗的废弃大厦内,地上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男人,他的身下,有什么『液』体在不断流淌......

“冷秀宇......”

“喂,你没事吧?”耳边传来呼唤声。

他的头脑隐隐作痛,眼前的画面随之消失,疼痛感也渐渐消失......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她淡蓝『色』瞳眸里噙着担忧,旁边,围着他的同样是一张张着急的面孔。

“秀宇哥,你没事吧?”柯雪急急地问。

“没事。”冷秀宇站起来,轻『揉』后脑勺。

奇怪,只是被足球砸了一下,脑海里怎么会闪过那些奇怪的画面......

他再回想刚刚的画面,却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其他的就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了.....

宫野洵看着他,眼神担忧,“你真的没事?”

“没事啦。不过是小砸了一下,已经不痛了。”他笑着说。

“苟门那塞。(对不起)”刚刚踢足球的小男孩站在一旁,低着头用日语道歉,他的父母也站在他旁边,一脸怒气地看着他,又连连向他道歉。

“没关系,”冷秀宇笑笑,捡起足球,递还给他,“下次别在人多的地方踢球了。”

小『插』曲过去,服务员重新给他们上了菜,几个人又吃了起来。

吃完出来的时候,街道上比刚才热闹了许多。

红白『色』的灯笼层层亮起,耳边传来各式各样的小吃摊和玩具摊老板的吆喝声,街边还有卖护身符和奇形怪状面具的摊位。

到处可见身穿浴衣的少女,戴着『色』彩缤纷的头饰,踩着木屐,手中拿着几根细竹烟花。

经过居民区,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上了神灯、青帘,街道上弥漫着橘红『色』的灯光,街头的器乐声袅袅不绝。

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动。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宫野洵看着人群不断聚集,朝同一方向前进,纳闷。

“我想起来了,今天有烟火大会!”广美恍然大悟。

“那我们也去看看吧。”柯雪兴奋地想去凑热闹。

“好啊。”

几个人于是跟着人群往前走。

人『潮』越来越汹涌,走着走着,宫野洵突然发现,他们几个都不见了。他们被人群挤散了!

她在人『潮』中不断寻找他们的身影,努力拨开人群往前走,却忽然被人一挤,一下子撞到了路边的小摊上。

卖章鱼小丸子的老板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姑娘,没事吧?”

“没事,谢谢。”她微笑着道谢,又探头在人群中张望。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射』,忽然撞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眸。

隔着茫茫人海,冷秀宇也看到了她,他快速拨开人群,挤到她跟前。

“她们两个呢?”宫野洵见他也是一个人,张口就问。

“我刚刚看到她们在前面了。走吧,我们快跟上去。”他说完,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

见宫野洵看着他,他解释:“怕你再走丢。”

两人刚要走,卖章鱼小丸子的大妈突然扬声招呼他们:“来盒章鱼小丸子吧,又嫩又香!”

“要吗?”冷秀宇问她。

她静静地看着老板将章鱼丸子舀起,又翻入另一团面浆中。

“老板,要一盒。”

“好咧。”大妈利落地将六颗章鱼丸子装入盒中。

他牵着她的手,往人『潮』中挤。她不需要看路,只需跟在他身后,他已经在人群中为她开出了一条小小路径。

手上的章鱼小丸子热乎乎的,很暖手。那温暖似乎沿着手臂,一路传到了心脏。

“烟花大会开始了!”不知谁喊了一句,大家纷纷抬头仰望夜空。

一道银『色』亮光徐徐升上夜空,宛如一道水波,划过漆黑的湖面,一声巨响,陡然绽放成一朵艳丽缤纷的巨大烟花。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升上夜空,一时间,整个天际似一幕烟光爆布,在她眼前倾泻怒放。

她痴痴地望着天空。

冷秀宇已经牵着她,找到一处草坪空地坐了下来。

“真美。”两个人坐在草坪上,抬头仰望着漆黑夜空中的璀璨艳丽。

他叉起一颗章鱼丸子,递给她。

“谢谢。”宫野洵伸手接过章鱼丸子。

章鱼丸子的香味在草坪上飘散开来。

不远处有几个孩子正在玩细竹烟花,一头抓在手中,另一头微微发亮,火光越来越亮,逐渐朝四周喷散开来。

孩子的手挥舞着,跑动着,细细的火光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亮丽的『色』彩。

“小妹妹,你的烟花在哪儿买的?”一个小女孩跑过身边时,冷秀宇问道。

“就在那里。”小女孩用肉肉的小手指向一个小摊。

“你们在这里陪姐姐一会好不好?哥哥去给你们买烟花。”

如此有利的买卖,孩子们自然欣喜地答应了,齐声道:“好!”

宫野洵看着这群孩子,不由微微一笑。

冷秀宇看了她一眼,唇角漾开一朵笑容,转身朝小摊位跑去。

“哥哥是姐姐的男朋友吗?真好,我也想有个男朋友。”小女孩拿出火柴,“嚓”的一下,将细竹烟花点燃。

“不是哦,哥哥和姐姐只是朋友。”宫野洵轻笑,现在的小屁孩,都这么早熟的吗?

“妈妈说说慌就不是好孩子。”另一个小女孩嘟着嘴说,眼睛一直盯着宫野洵身旁的章鱼丸子,她突然从手中的一把小烟花中抽出一根,递给宫野询。

宫野洵浅笑,伸手接过,然后将章鱼丸子递给她。

冷秀宇回来时,就见到一群孩子围着宫野洵,边吃章鱼丸子边挥舞着烟花蹦蹦跳跳的,发出“咯咯”的笑声。宫野洵面带微笑看着这群孩子,也挥动着手中的细竹烟花。

他心弦一动,掏出手机,悄悄地摁下拍摄键。

“烟花来咯!”冷秀宇捧着一大把烟花过来,“要几根自己拿哦!”

宫野洵抽了两根,淡淡开口:“火呢?”

“呀,忘买打火机了!”冷秀宇不好意思地拍拍后脑勺。

“我有哦!”

“我也有!”孩子们纷纷掏出火柴。

小小的烟花在手中散发着金黄『色』的火光。在夜『色』中,十分温暖,比挂在屋檐下的灯笼还要暖,比天上的大烟花还要暖,因为它们散发的热度就在手中。

金黄绚烂的火光倒映在她的脸上,让那张原本就像存在于童话中的脸庞显得更加梦幻,他回头,朝她微笑,挥舞着烟花围绕着她。

温暖从她的脚心一直蔓延到心里,这种温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不知是谁起先,将快要燃尽的烟花朝空中一丢,紧接着,其他孩子也纷纷将手中的烟花抛向空中,划下一道道亮丽的银『色』弧光。

孩子们玩『性』大起,将刚点燃的烟花也往上丢,一根根,抛向空中,燃得正旺,落地时火花还未完全熄灭。

冷秀宇抬头望着一根根烟花,突然察觉不妙,一根带着绚丽火光的烟花正朝她急速滑落!

“快躲!”冷秀宇喊了一声,快速朝宫野洵冲去。

宫野洵抬头,热烈燃烧的烟火猛地朝她袭来,她一惊,紧接着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一个身影猛地将她扑倒在地,又在倾斜的草坪上滚了一圈。

他紧紧圈着她,怕她受伤。她趴在他身上,近得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很好闻。

烟花落地,燃了一阵,一个小孩快速地捡了颗石子,朝它砸去,火灭了。

“哥哥姐姐都抱在一起了,还说不是情侣。”

“哥哥姐姐,羞不羞......”

这群早熟的小屁孩,瞎起哄什么呀。

宫野洵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越晕越浓,她这才尴尬地发现两人的动作是如此暖味,她躺在他怀里,他紧紧地圈着她。

她急急地将身子往上撑,刚要起身,他却一把将她拉下来,搂得更紧了。

被他突然一拉,她猛地往前倾,用手撑住了草地才稳住身子。

两张脸近在咫尺,他呼吸的气息喷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的心忽然“咚咚”『乱』跳。

“你......你干嘛?”她的心跳得愈来愈快,快得无法控制,脸逐渐发烫,越来越烫。

“他们说我们是情侣,你觉得呢?”他的声音温柔动听,仿佛带着蛊『惑』,他的唇凑在她耳边,暖暖的气流使她更加面红耳赤,心跳不断加速。

“胡......胡说。”她想挣脱,他却不肯。

他凑近她,轻轻地在她额头啄了一下,蜻蜓点水般,然后才放手。

宫野洵睁大了眼睛,猛然起身。

“哇~~~~”一群小屁孩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宫野洵的脸更烫了,烫得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刚刚的烟火砸到脸了。

她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冷秀宇却唇角一扬,朝她『露』出坏坏的笑容。

他伸出手,『摸』『摸』一个小男孩的头,冲他眨眼,“刚刚干得不错啊。”

“当然。”小男孩得意地笑了。

她以为他指的是起哄的事,而他其实是指他用石子把火苗扑灭。

宫野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跑了。

“宫野洵——”他在身后大声喊,

她却不敢停下来,仿佛在逃。

“我可以追你吗?”

他的声音在烟花声中绽放,却依旧清晰响亮。

她的脚步顿住了,隔了几秒,又像大象扇动耳朵一样,使劲地摇头。

她回头,他望着她笑,她却感觉和他像隔了几世的烟火,永远也不可能真正站在一起。

“不——行——”她将两只手捂在嘴边,大声地喊,然后快步逃离他的视线。

漆黑的夜空中,一道道银『色』的烟光亮弧,上升到了最高处,绽放成一朵朵绚丽璀璨的烟花,整个天际流光溢彩。

在这漫天璀璨中,她一个人,落荒而逃。

章节目录 chapter 26 骑马 chapter 26 骑马

清晨的阳光明媚,风从百叶窗的缝隙吹进来,空气中弥漫着阵阵松香,还有厨房里烤面包的香味。

宫野洵从房间里出来,拐个弯,正好碰上冷秀宇迎面走来,餐厅就在两人中间,他们彼此朝对方走来。

长长的走廊上,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匆匆低下头,脚步加快,不再看他。

她快速从他面前经过,拐进了餐厅。

望着她小碎步的背影,笑意如火焰般,在他漆黑的眼睛里,静静地浓浓地燃起。

餐桌上,八个人相对而坐。吉田夫『妇』昨晚才回来,见到两个孩子不打招呼的就回了家,惊喜得合不拢嘴。对待这群年轻人,他们都很热情好客。

“别拘束,多吃点啊。”吉田夫人热情地招呼,一一给他们夹菜。

?

铃木尤宣就在这个时候跑了进来,她穿着一身修身骑马服,看起来充满活力,笑容甜美地和大家打了招呼,就蹭到了吉田广太身边。

“广太,我们待会去骑马吧。”她兴奋地冲他提议。

吉田广太悠悠开口:“你不是不会骑吗?”

“你答应过回来就教我的呀,你忘了?”

广太没回答,吉田夫人笑着打岔:“小宣,你吃早餐了吗?没吃坐下来一块儿吃吧。”

“我吃过了。不过,阿姨做的早餐那么好吃,我还能再吃一点的。”她笑起来温婉可人,说完果真不客气地搬了张椅子坐到广太旁边了。

“你这嘴巴,是抹了蜜是吧。”吉田夫人笑着给她盛了一碗米饭。

“真好吃。” 铃木尤宣夹起一块烤鱼,送入口中,满嘴夸赞,又夹了一块放入广太碗中,“广太,你也尝尝。”

两个人就坐在柯雪正对面,不知为何,满满的一桌美食摆在面前,她却觉得胃口不太好。

“广太呀,”吉田夫人看着他们,“你去中国的这段时间,小宣是天天往家里跑,就盼着你回来。”

铃木尤宣听着,羞涩地低下头。

广太没说话,沉默地咬着牛角包。

“要不是她父亲反对,她早就去中国找你了......”吉田夫人继续道。

“妈——”广太有些不满地打断了她的话。

空气一片静谧,餐桌上忽然陷入一片沉默。

白柯冰望着餐桌上的人,冷秀宇和宫野洵表情怪异,眼神躲闪,似乎心不在焉,而柯雪看起来面『色』不好,胃口不佳,广太则闷头吃饭,一声不吭,他和广美一对视,两人一脸狐疑。

气氛着实古怪。

“这鱼真够味道。”广美开口道,但谁也没搭腔,如同小石子掉进了无底洞。

早餐后,拗不过铃木尤宣的热情邀约,一行人来到了马场。

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大草地,湛蓝的天空掩映着远山,远处的山峰显得格外的空灵。

空气干燥清爽,微风拂来,身上的细胞仿佛都被吹醒了,人也神清气爽。

不远处,有几个年轻男子骑马而来,须臾间,已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柯雪兴致勃勃地去挑选马儿。在马厩里逛了一圈,她犹豫再三,才挑了一匹看起来健硕雄壮的黑马。

其他人也各自挑选了合意的马儿。刚从马厩里释放出来的马儿,发出阵阵嘶鸣声,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载着主人疾驰。

冷秀宇纵身一跃,坐上马背,随后,几个人也纷纷翻身上马。只有两个人,还愣在原地,上马的动作迟钝笨拙。

“广......广太......”尤宣好不容易上了马背,她蹙着眉头,脸颊稍稍泛红,抓着缰绳的手心渗出汗水,“我不会......”

“放轻松,像这样握好缰绳......”广太帮她稳住马儿,在一旁做动作示范。

柯雪偷偷瞟了他一眼,低头摆弄缰绳,学着他的姿势。

宫野洵骑着马跑在最前头,风将她的短发往后吹,在空中纷飞『乱』舞。她脊背挺拔,背影英姿飒爽,冷秀宇远远望着马背上娇小的人影,唇角轻扬,拉紧缰绳跟了上去。

“赛马吗?”他追上来,和她并肩同骑。

宫野洵轻笑,手中的马鞭一扬,只留下“啪嗒啪嗒”的马蹄声,让人望其项背。

冷秀宇挥起马鞭,用力一抽,马儿立即快速地奔去。

吉田广美悠哉悠哉地坐在马背上,任由马儿低速前进,看着远去的两个身影,没有追赶的意思。

白柯冰也没有赛马的心思,他匀速跟上广美,两人边骑马边闲聊着。

很快,几个人都骑马远去了,就连尤宣和广太以龟速前进的马儿,都已离柯雪有一段距离。只剩下她和她的黑马,还在原地打转,望着他们渐渐被尘土淹没的背影。

柯雪打量着自己的黑马,一身黑油油的『毛』发,额头上还有一撮白『色』的『毛』发,看起来眉目有神,身姿矫健,到底哪儿比别的马差啊!

可为何它就是不肯动呢,一会儿停下来吃吃小草,一会儿又啃啃路上的泥土,丝毫没有前进的意思。

难道,是她下手太轻了?

这样一想,柯雪狠狠地扬起马鞭,用力甩下——

马儿仰天长鸣了一声,似乎终于找回了斗志,它两只前脚用力一蹬,速度飞快,不受控制地朝前奔去!

柯雪吓了一跳,差点被甩下来,她猛地抓住缰绳,大喊一声 “停下!”

可马儿哪里会听她的话,它已经彻底被激怒,一个劲儿地往前奔。

柯雪惊慌失措,只能紧紧拽着缰绳,可马儿早已偏离轨道,朝着马场围栏跑去。

马儿跑得飞快,她抬头一看——一根树枝猛地朝她脸上砸来,她迅速地趴回马背,才躲过被毁容的危险。

“停下!快停下!”她拼命叫喊,可根本不起作用,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黑马飞跃过篱笆,逃出马场。

身后,一匹白马紧跟着快速翻过篱笆,追着她。

马蹄声愈来愈近,一个好听的男声从身后传来,他用日语大声呐喊着什么,柯雪知道他在喊她,可是,她听不懂啊!

“你说什么?”柯雪急急地问。

男子转而用汉语喊:“抓住缰绳,往后拉!”

柯雪将缰绳往后拉时,男子已追上她,他伸手过来,用力一扯。

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力道,柯雪抬眸,撞上一对浅蓝『色』的瞳眸,他的眸中带笑,似乎给了她力量。

很快,她的黑马停了下来。

柯雪松了口气,扭头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他正朝她微笑,金黄的短发随风飞扬,那双浅蓝的瞳眸,深邃『迷』人,他的鼻梁高挺,嘴唇很薄,下颌线条俊逸流畅。他的笑容清爽干净,仿佛是从欧洲古堡里走出来的贵族。

柯雪呆呆地望着他,这才想起,他不就是刚刚来的时候骑马从她身边经过的人么?

“啊、啊哩嘎哆!”这是柯雪这两天学到的第一句日语。

“你是中国人?”

柯雪一个劲儿地点头。

“你是美国人?”

?男子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柯雪双手握十,一脸崇拜地望着他。她在心中小小的犯了一下花痴,这年头,长得这么标致的帅哥不多了!重点是人家又会说汉语,而且还这么友好!

“我教你?”帅哥看着柯雪的黑马,问道。

“真的?”柯雪受宠若惊。

他已下了马,将自己的马儿拴在一旁的树下。柯雪正纳闷着,只见他纵身一跃,坐到了自己身后。

“握住马鞭,不要太凶,但要有力。”他手把手地教她甩马鞭。

柯雪的心“砰砰”『乱』跳,清风迎面而来,凉凉的,让她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吉田广太追上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柯雪和一个陌生老外同骑一马,两人双手紧贴,一边握着马鞭一边拽着缰绳,喜逐颜开谈笑风生眉飞『色』舞,恰如一对郊外游玩的亲密情侣。

他刚刚听到柯雪的叫喊声,回头望去,就见一前一后一黑一白两只马儿,飞快地跨跃围栏,奔腾而去。

他急忙追上来,却见到两人欢乐地共骑一马。

“他是谁?”广太极力抑制住想冲上去将他们拉开的冲动,嗓音低沉。

柯雪笑容灿烂,“他叫乔希,刚刚就是他帮我控制住我的马儿,还教我骑马,是个大好人。”

“既然你朋友来了,那我就先走了。”乔希下马,经过广太身边的时候,朝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又回头朝柯雪挥手,“再见,柯雪。”

“拜拜!”柯雪朝他的背影挥手。

“人已经走了!”广太伸手挡住她的视线,面无表情。

“广太——”铃木尤宣跑了过来,“柯雪,你没事吧?”

柯雪笑笑,摇了摇头。

“用不用我教?”广太抬眸,凝视着她。

“不用了,我大概会了。”柯雪眨眨眼,“你还是继续教尤宣吧。”她说完调转马头,骑向马场。

“又见面了,柯雪!”不一会儿,乔希从她身后追上来,和她并排骑行。

广太远远地望着两人的背影,眼眸深邃。

太阳从云层中探出半个脸蛋,阳光透过树缝照『射』下来,如碎金般铺缀地面。

回去的路上,广太一直走在最前头,神『色』凝重,似乎在沉思着什么,连尤宣和他搭话他都没理。

“他怎么了,好像有心事啊?”广美一把揽过柯雪,凑近她问。

“我怎么知道。”柯雪耸耸肩。

“估计跟刚刚那位帅哥有关吧。”宫野洵双手环胸,淡淡开口。

广美忽然『露』出一抹坏笑,故意提高嗓门,“柯雪,刚刚那帅哥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别胡说!”柯雪急急地打断她。

感觉到前方某人的脚步越来越快,广美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柯雪捂住了嘴,她不满地看着她,转而将她推向白柯冰,一脸委屈,“哥,这人天天欺负我,你好好和她聊聊。”

“三角恋呀......”冷秀宇不知何时已绕到宫野洵身旁,看着前方的三个人,轻声调侃。

“两情相悦和单相思?”

言下之意是,岂能相提并论?

“你不觉得,我们也是两情相悦?”冷秀宇不羁又欠扁的声音响起。

“滚。”宫野洵加快了脚步。

冷秀宇抿着唇,嘴角的笑意一直弥漫至眼底,他长腿一迈,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章节目录 chapter 27 溺水 chapter 27 溺水

假期第三天。

宫野洵起了个大早。

绕过长长的走廊,拐个弯就到了*院,清晨的风夹杂着花草的味道,清凉芳香。静谧的院子里传来潺潺的流水声,还有清脆的鸟鸣声。

经过假山,一拐弯,走进落叶深深的林子里。踏在干枯的树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沿着蜿蜒的小路一直走到林子尽头,就看到一个生锈的铁门,铁门被青绿的藤蔓缠绕着,覆盖得满满,足见多年没人打开过了。

她走过去,双手覆上铁门栓的手柄,生锈的门栓一上一下晃动着,发出“吱呀吱呀”生涩的声音。

门被打开,她走了进去,那是隔壁人家的院子了。

熟悉的山石,熟悉的亭子,熟悉的樱桃树......这里,曾经是她的家。

她曾因贪玩而从这颗顽石上摔下来,摔破了膝盖,曾因为一只蟋蟀而学会了爬树,曾和妈妈赌气而在假山后面躲了一个下午,被找到的时候脚都麻了......

多年不见,这里的变化不大,如今的主人把院子打理得很好,树木郁葱,花草茂盛。

这里还是那样幽静雅致,她却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远处传来小孩子的打闹声,她回过神来,匆匆走回铁门处,跨了出去,重新栓好门。

自从他们搬走后,她父亲就把房子卖了,这里早已是别人的家了。

吃过早饭,吉田广美带他们去了附近好玩的景点,恰逢假期,景点处人头攒动,水泄不通,景『色』没看到多少,人头倒是一大片一大片的。

下午回来的时候,就见到铃木尤宣坐在榻榻米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见他们回来,她兴奋地起身迎出来,热情地邀请他们去她家的私人海滩游泳。

临近傍晚,霞光如碎金铺缀海面,海风徐徐,湛蓝的水面上波光缱绻。整片海滩如淡黄『色』的油画,平整连绵。

海滩上,四个女孩身着泳衣,勾勒出优美的曲线,白皙的皮肤在霞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

冷秀宇和白柯冰已经下水,两人像自由的鱼儿,快活地在海水里划动着,比试谁游得快。

铃木尤宣不由分说拉着吉田广太在沙滩上捡贝壳。

宫野洵则一个人躺在沙滩椅上,双手『插』在脑后,戴着墨镜,享受日光浴。

“柯雪,愣着干嘛,下来啊!”吉田广美在海水中向白柯雪招手。

柯雪回过神,收回定格在沙滩上两个人影的视线,走向海面。

她“扑通”一声跳下水,海面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渐渐向周围扩散,再缓缓消失。

她静静地浮在海面上,没有游动。

“呀!你干嘛泼我!”柯雪被突如其来的浪花吓了一跳,不满地看向始作俑者。

“瞧你那心神不宁的样子,泼泼才精神。”广美说着又用力拍打了水面,水花全溅向柯雪。

柯雪于是也反击了,双手捧起海水,用力地洒向广美。两个人就这样打起了水战.....

“啊!”沙滩上,铃木尤宣忽然叫了一声,低声*,“好痛......”

“怎么了?”吉田广太转头看她。

“我好像踩到贝壳了.....”她踮着脚,吃痛地说。

广太俯身抬起她的右脚,刺目鲜红的血从脚底的伤口渗出,越渗越多,很快流遍脚底。

他微微蹙眉,转身背起她,走向岸边。

远远地看见广太背着尤宣的身影,吉田广美担忧地皱了眉头,冲柯雪道“我去看下”,就爬上了沙滩。

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岸边的石凳上,又匆忙跑进别墅里取了医『药』箱,动作轻柔地为她上『药』,柯雪忽然感到胸口闷闷的,她一头扎进了水里,潜入海底。

天『色』渐渐昏暗,所有人都陆陆续续上了岸。

“柯雪呢?”广美在人群中环视了一圈,却没有看见柯雪的踪影,整个海滩都没有。

“会不会回别墅了?”冷秀宇道,“我去别墅找找,你们在这边等等看。”

等了许久,海面上都没有人影,冷秀宇也回来了,“不在别墅里。”

“难道去潜水了?”说出这话,广美心头一惊。

“柯雪跑去潜水?”广太激动地站起来,看着即将完全变黑的天『色』,皱了皱眉,转身跑向海面。

这个笨蛋,不知道太阳快落山了吗?

“扑通”一声,吉田广太跳入海中。白柯冰紧随其后,也纵身跃入海面。

吉田广美和宫野洵见状正要往下跳,却被冷秀宇拦住了,“你们留在这儿,说不定柯雪会回来。如果天黑了我们还没上来,就去找帮手。”说完纵身一跃,跳入海中。

铃木尤宣一个人坐在岸边,想去看看,却行动不便,只能巴巴地坐在原地等待。

柯雪只觉得烦闷,用力吸了一口气,就一个劲地往下游,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已游入深水区。

她刚想回海面换气,双脚用力一蹬,却忽然感到一阵抽痛,糟糕,抽筋了!

小腿的抽痛,让她使不上力气,她拼命想往上游,但越是挣扎,腿就越疼。

怎么办?这样下去,要么抽痛而死,要么溺水而亡。

她忍着剧痛,快速寻找周围可以抓住的东西。哪怕是一根水草,此刻也能成为她的依靠。

然而,没有。

周围,除了茫茫的海水,还是海水。没有能让她的脚站立的东西,没有能让她的手抓住的东西,什么都没有。

小腿越来越抽痛,她完全使不上劲儿,仅靠双手的划动根本无济于事,她游不上海面,也没有精力再游动了。

没有空气,她的肺像燃烧了一般,憋得好难受,好难受。

她透不过气来。

身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就要这样,死去了吗?

太累了。她已经挣扎不动了。

她渐渐失去求生的力气, 任由身子逐渐往下沉。

原来,死亡,是自己无法掌控的。

她还以为自己可以活到很多很多岁,以为会有白发苍苍坐在屋檐下看着年轻孩子们玩耍的那天......

生平第一次,她发觉自己竟是这样害怕死亡。

她还有很多很多没有完成的事,还有很多很多没有说出来的话。她不想死掉。

可是,就要这样离开了吗?

恐惧像一只毒虫,疯狂地侵蚀她的心头,一点点地,将她带入绝望。

身子还在一点点地往下沉。

她的意识渐渐涣散,彻底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她缓缓闭上眼睛,她已经没有半点挣扎的力气了。

她绝望了。

都说临死前的人能看到自己最在乎的人,原来是真的.....

她好像看到广太了......

她看到他拼命朝她游来,看到他撑起她的身子,他吻了她......

她知道。这都是幻觉。

虽然是幻觉,但她还是感到庆幸。

临死前,她终于明白,原来,这些天的郁闷烦躁难受不快,都是因为她在意他。

如果再来一次,她也许会坦白告诉他,她不喜欢看到他和铃木尤宣在一起,不喜欢他对她做出亲密的动作,她会不高兴会难过会生气会吃醋。

她希望,他只对她一个人好啊。

可是,已经不可能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28 少女心事 chapter 28 少女心事

白柯雪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依偎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有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抱着她,手的主人走动的时候带着她上下一颠一颠的,轻微的晃动让她感觉像回到婴孩的的摇篮里,舒服得昏昏欲睡。

她想,她应该是到了天堂。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吉田广太静静地坐在一旁,淡静地望着她,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白柯雪蒙蒙睁开眼睛,室内窗帘拉了一半,风从窗户的缝隙吹进来,撩起淡紫『色』窗帘的一角。柔软的天鹅绒床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神『色』呆呆的,这不是广美姐的房间吗?

目光一转,就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他静静地望着她,迎上她的眼神,他的眼眸中升起一丝笑意,继而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一怔,彼时盯着她的这个人,不正是.....吉田广太么!

不对不对,她一定是在做梦.....

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正想捏捏自己的脸蛋,某人已抢先一步,捏着她的脸颊用力一扯,感觉到脸颊传来的疼痛感,她瞬间清醒了,不是梦!

“早该醒了!睡了那么久,跟猪似的。”他语气淡淡的,却掩饰不了笑意。

她坐了起来,开口吐出一句:“我还活着?”

吉田广太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不然你以为自己变成天使啦?”

她吃痛地低呼了一声,『揉』『揉』额头想了一会,等等,原来这都不是梦么?

“是你找到了我?”

“是啊,蠢货,不知道深水区很危险吗?”

白柯雪一时无言以对,她总不能告诉他,看到他背着铃木尤宣她心情很不好然后一不小心就游得太远了吧?

“等等,是你救了我?”柯雪忽然两颊一红,她记得自己好像梦到.....有人给她做人工呼吸了!

“你是不是健忘?”吉田广太额头挂了几条黑线,“你刚刚才问过。”

她的脸莫名其妙地越晕越红,一句话的功夫,已像抹了胭脂般通红。

“谢谢。”半晌,她才冒出一句。

“嗯?”

“谢谢你救了我。”她开口,脸蛋红扑扑的。

吉田广太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看着她一脸羞涩的模样,他忽然就想逗弄一下,于是若有所思地开口:“唉,真是委屈了我呀.....”

柯雪咬了咬下唇,“我......我会报答你的。”

“怎么报答?以身相许?”广太坏坏地笑。

柯雪的脸涨得通红,她嗫嚅着,半晌却没说出一句话来。

“好了,不逗你了。”见她不说话,广太也不打趣她了,“脚还酸吗?”

“不了。”柯雪说着下了床,打算原地转几圈。但她起得太急,眼前一时发黑,整个人站不稳,差点摔倒。

吉田广太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她缓过来,讪讪一笑,“我就是太饿了。”

可不是,她昨晚到现在都没进食。

“那就赶紧洗把脸,去吃饭吧。”

柯雪点点头,快速冲进了浴室。

吉田广太看着她匆忙的背影,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餐桌上。

吉田夫『妇』早早就出门了,铃木尤宣倒是一大早就过来了。五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餐,相顾无言。

铃木尤宣拿起筷子,复又放下,似乎憋了好久才开口:“柯雪还没醒吗?要不先叫广太来吃早餐吧,他昨天都没吃晚饭,肯定饿坏了。”

看着空空的座位,想着广太还在守着她,她心里就不舒服,昨天他可是直接把她抛在沙滩上,抱着柯雪就走的,明明已经抢救过来了.....

“不用了,柯雪醒来他自然会来吃的,我们先吃吧。”吉田广美咬了一口三明治,缓缓开口。

“那我给他们端过去好了。”她说着站起身,拿起盘子装食物。

“你的脚还没好,别『乱』走动了。待会我去。”吉田广美制止道。

铃木尤宣正想说什么,吉田广太和白柯雪一起出现在餐厅门口。

“醒啦?”白柯冰看着门口的人,微微一笑。

见大家都望着她,柯雪不好意思地笑,“让你们担心了。”

两人落座,吉田广太给她盛了清粥,又夹了片鸡蛋放入她的碟子里。

“吃点清淡的比较舒服。”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浓厚如墨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大块黑『色』的阴影。

铃木尤宣看着他的举动,不开心地撇撇嘴。

柯雪低头喝了一口粥,暖暖的米粥下肚,似乎心里也变得暖洋洋的,她不由自主地微笑。抬头的时候,发现对面的吉田广美正望着她笑,旁边的宫野洵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的脸倏地又红了,有种小心思被看穿的感觉。

原本计划这天去清水寺玩,但顾及到柯雪的身子,几个人就决定把计划搁置,于是这天大家都没出门。

宫野洵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十指在键盘上迅速飞跃地跳动着,最后,食指在“enter”键上轻轻一敲,屏幕上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程序代码,一行又一行跳动着,最终屏幕变成了黑绿『色』,一条条红绿曲线上下波动着......

她嘴角轻扬,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笑意,快速地移动鼠标.....

“叩叩叩.....”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宫野洵快速地退出程序,合上电脑,回头,只见冷秀宇斜斜地倚着门框。

“有空吗?”他的目光在她和她的电脑上游转。

宫野洵迟疑了一会,点点头。

“跟我去一趟菜市场吧。”他眨眨眼道。

吉田夫『妇』中午不回来吃饭,家里唯一的佣人请假了,只能自己做饭。吉田广美说要煮咖喱饭,白柯冰说要给柯雪炖一只鸡,结果两人撂下话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于是这个重担就落在了他们两个会做菜的人身上。

两人买了大袋小袋的食材,回来的路上,经过一个西餐厅时,宫野洵突然在透明的玻璃窗前停了下来。

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冷秀宇看到,光亮干净的玻璃墙内,两个熟悉的身影相对而坐,橘黄『色』的灯光柔和地包围着他们,两边的紫『色』轻纱恰好勾勒起一个美丽的轮廓。

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那不正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倏地,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朝餐厅门口走去......

虽然两人提着大袋小袋的新鲜蔬菜肉类进了餐厅,但服务员小姐依旧满脸笑容地将他们引到卡座。

“您好,这是我们的菜单,请先看一下,点单的时候按服务铃就可以了。”服务员小姐礼貌地给他俩摊开菜单。

两人一直盯着斜后方看,直到那桌的女孩突然起身,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冷秀宇和宫野洵快速地低头,假装看菜单......

女孩从他们身边走过,向左转,拐进了洗手间。

宫野洵朝冷秀宇使了个眼『色』,起身,快速地跟了上去。

“说,不说,说,不说,说.......”女孩站在镜子前,微微蹙眉,抓起自己胸前的一撮秀发,一根一根地数着。

“说什么呢?”宫野洵双手环胸,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中一脸忧愁的女孩,似笑非笑。

白柯雪吓了一跳,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镜子中映出来的人影。

”打算告白?”宫野洵轻轻打开她的手,捋顺刚刚被她攥着的发丝。

柯雪脸刷地通红,支支吾吾开口:“我......我不知道......“

经过溺水一事,她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醒来就觉得生命无常,深感有什么话都不应该憋着,趁早说出来才不会留下遗憾。可一面对吉田广太,她又说不出口。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宫野洵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拍拍她的肩膀,走出洗手间,仅留下一句话。

柯雪愣在原地思考着......她还在犹豫时,餐厅里原先播放的钢琴曲突然切换了。

确定

其实还不确定

只是四目相对有心悸

不见你会想你

在人群中找你

找到后又假装不看你

.......

柯雪回到座位上时,音乐还在播放,她听着听着,忽然就豁然开朗。

“你说有话要告诉我,是什么啊?”吉田广太一脸疑『惑』地看着刚刚欲言又止,然后又去了洗手间的白柯雪。

“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柯雪尴尬地笑,“广美姐生日不是快到了嘛,和你商量怎么给她个惊喜?”

“她生日还有一个多月......”

“哈哈,其实我就是想敲诈你一顿......”柯雪绽放出灿烂得不能再灿烂的笑脸,看起来却傻乎乎的。

“但是你今天只能吃清粥。”吉田广太淡淡开口。

柯雪汗颜,空气中似乎游离着尴尬的气息。

餐厅里播放的歌曲又切换了,优美动人的旋律缓解了尴尬,是贝多芬的钢琴曲《致爱丽丝》。

如此有情调的音乐声背后,前台小姐正一脸无奈地看着此时正随意『操』控着她电脑的客人——宫野洵。

旁边,冷秀宇向她投去一丝不好意思的微笑,再冲她眨眨眼,于是,前台小姐心甘情愿地把电脑让给她摆布......

搞定!

两人大摇大摆走出餐厅的时候,餐厅的服务员都目瞪口呆,怎么会有这种客人!跑来借用了洗手间,还霸占了电脑,重点是居然没点单,然后就走了!走了!

回去的路上,冷秀宇向她投去幽怨的目光。

“又出卖我的『色』相!”

“作为补偿,待会我做饭,你打下手。”宫野洵淡淡地笑。

“真的?”冷秀宇提着食材,加快了脚步。

一小时后......

冷秀宇一边抽着纸巾擦脸,一边拿着菜刀切洋葱,泪流满面......

章节目录 chapter 29 再见初恋 chapter 29 再见初恋

暮『色』降临。初秋的夜晚,月『色』明朗,墨蓝的天空高远宁静,可以看到点点繁星闪烁着光芒。

吉田广美站在落地镜前,前看后看,她穿着一席浅蓝『色』长裙,搭配米『色』高跟鞋,整个人看起来纤细高挑。

“广美姐,打扮得这么漂亮,干嘛去呀?”白柯雪趴在床上看着她。

“初中同学聚会,一起去吗?”吉田广美仍然看着镜子,梳理着她的头发。及腰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胸前,使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温婉。

“你的同学聚会,我去干嘛?”

“凑凑热闹啊,”吉田广美顿了顿,透过镜子看向柯雪,邪魅地笑了,“还能多认识几个帅哥。”

“没兴趣。”白柯雪一脸索然无味的样子。

“哎呀,心有所属了就是不一样啊。”吉田广美打趣道。

白柯雪脸上浮现一丝不自在,慌忙转移话题,“广美姐,你以前肯定也很受欢迎吧,初中同学里面有没有追求者啊?”

吉田广美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神『色』一僵。

她缓缓走到窗前,抱着双臂,抬头望着墨蓝的夜空,思绪渐渐放空。

华灯初亮,月『色』皎洁。

卡拉ok厅里『色』彩斑斓的的灯光将人的脸照得光艳亮丽。

推开包箱的门,劲爆的摇滚乐声便扑面而来,只见一束束蓝『色』灯光下,悉日的同学们嘘寒问暖,高声欢呼,早已打成一片。

“校花来了呢!”不知谁喊了一句,顿时十几双目光全『射』向门口。

吉田广美微微一笑,走了进去,找了个僻静座位坐下。

“咦,广美,松本没和你一起来吗?”两个女生坐到了吉田广美隔壁,其中一个问道。

“闭嘴!”另一个女生慌忙抓了块蛋糕塞进她嘴里,小声在她耳边道。

“哎呀,你不知道吗?国中毕业后,松本就去美国念书了呢。”一个画着浓妆,着装艳丽张扬的女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是吗?”那女生把蛋糕吃完,转头凑近广美,“那他走后跟你联系了吗?”

吉田广美没说话,眼神黯了黯,端在手中的鸡尾酒被一饮而尽。

“我听说......”一脸浓妆的女生低声笑了,淡淡开口,“前阵子他从美国回来了呢......”

吉田广美瞳孔一缩,端着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说,他今天会来吗?”那女生俯身『逼』近她,扯动涂得像鲜血般红艳的嘴唇,幽幽地笑,眼神紧紧锁着她的面部神『色』。

吉田广美抬起眉眼,迎上她的眼神,又波澜不惊地移开,她低低一笑,拿起桌子上的啤酒,打开就往嘴里灌。

幽蓝的灯光下,有人拿着麦克风歇斯底里地高歌,有人摇着骰子大声喊着赌注,有人举着啤酒逢人就碰杯畅饮......一室狂欢,洗手间内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包厢的门再一次被推开,有个身影走了进来。

在酒精的作用下,吉田广美睁着『迷』离的双眼,呆呆地望向来人,感觉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

从天花板洒下的灯光,五颜六『色』的照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圈亮『色』光晕,他的身影朦朦胧胧的,她只感觉到,那身影高大挺拔,缓缓朝她走来。

光线『迷』离,他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像虚幻的影子,吉田广美伸手按着太阳『穴』,酒精让她感觉头脑昏昏沉沉。

身边的沙发往下一沉,有人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那人伸手抓住她手里的啤酒,夺了过去,“别喝太多。”

他的声音醇厚低沉,吉田广美回头,怔怔地望着他,她纤长的睫『毛』轻颤,黑褐『色』的眼眸带着一丝茫然,还有一丝『迷』离。

“毅,好久不见!”身边女生清脆的声音响起,“我敬你一杯。”

那女生端起两杯蓝『色』的鸡尾酒,一杯递给他。

他刚要伸手接过,吉田广美抢先夺过酒杯,一饮而尽。

松本毅抬眸看向她,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双颊微微泛红,唇瓣沾着酒滴,明涟涟的,红得耀眼,她的长发被随意扎起,纤长的脖颈上,垂落着几缕黑『色』发丝,黑发红颜,妩媚灼目。

吉田广美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又拿起一瓶啤酒,和他碰了一下,低低地笑,“好久不见,敬你!”

松本毅静静地看着她,沉声开口:“这一年多,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啊。”吉田广美又喝了一口啤酒,“你不知道,中国又有好吃的又有好玩的,我应该早点听我爷爷的话去中国念书的......”

松本毅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他开口,嗓音低哑,“对不起,广美,当初......”

“过去的事,还提它干嘛!”吉田广美打断他,又拿啤酒和他碰杯,“喝!”

他拿着啤酒一直没有动,“你爷爷身体还好吗?”

吉田广美忽然脸『色』一沉,漂亮的眼中似浮起了朦胧的水光,眨眼后又立马消散,她盯着他的眼睛,咬牙质问,“你不知道我爷爷失踪了吗?”

倏尔,她又咧开嘴笑了,“是啊,你都去美国了,怎么会知道我爷爷的事呢?”

松本毅显然一怔,他喃喃重复:“失踪?怎么会失踪?”

当年他离开前,吉田广美的爷爷生病住院,她父亲的公司也因财务经理捐款而逃而面临破产的危险,可他父母却在那个时候替他办好了美国高中的入学手续。

在她最需要帮助与安慰的时候,他却连招呼都不打就从她的世界消失了。

“你还会关心我爷爷为什么失踪?”吉田广美笑了,笑容充满讥讽,“你不是怕麻烦么?不是恨不得甩掉我么?”

当年家里一团糟,父母忙着公司资金周转的事情,没有注意对爷爷的照顾,等去医院的时候,就发现他人早已不见了。他们发布了寻人启事,找遍了整座城市,可一年多了,她爷爷至今下落不明。

对于阿兹海默症的病人,谁又知道他何时会清醒,何时会痴呆?没人知道他会去哪,没人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喝完一瓶,吉田广美又拿起另一瓶,酒水哗啦啦的往嘴里倒。

“你喝太多了!”松本毅想抢过她手里的啤酒,她却忽然起身,冲进了洗手间。

她在洗手盆里吐得一塌糊涂,抬头看着镜子中一脸狼狈的自己,她将水龙头拧到最大,用力地往脸上浇水。

夜『色』渐深,墙上的挂钟转了一圈又一圈,包箱内的人也陆续离开。

她踉踉跄跄地从洗手间出来,转身又出了包厢门。

松本毅见状拿起她的手提包跟了出来。

夜晚的风凉沁沁的,吹得她清醒了许多。走出门口,就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立在大门边的石柱旁,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手机的亮光照在他脸上,给他俊逸的侧脸添了几分『色』彩。

“柯冰?”吉田广美踉跄走上前,诧异地看着他。

白柯冰看到她,刚刚还一脸担忧的脸,瞬间就挂上了笑容。

“怎么都不接电话?”他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干净温暖。

“可能里面太吵了,没听到。”吉田广美脸上带着醉意,不好意思地笑笑,“你怎么来了?”

“柯雪打了好多电话给你,你都没接,她很担心,就让我来接你。”

吉田广美走路摇摇晃晃的,白柯冰伸手搀扶着她。

“你是什么人?”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松本毅跟了上来,挡在两人中间,伸手拍掉了白柯冰搭在吉田广美身上的手。

“我送她回去就可以了。”他一把将吉田广美拉了过来。

吉田广美却用力挣脱了他,摇摇晃晃回到白柯冰身边,伸手搭上他的肩膀,“我们走。”

白柯冰无奈地摇摇头,干脆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又把松本毅手中的包扯了过来,道了句“谢了”,就抱着她走了。

门口就停着许多出租车,他走到一辆车旁边,将她塞入后座,而后自己也上了车。

松本毅站在门口,远远看着他们的身影,直到出租车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

w市。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某层办公室内,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前,面『色』铁青,咬牙切齿,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堆堆报错数据,愤怒吼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黑客侵入了你的电脑,电脑里面的数据已经完全丢失,”技术人员快速的在键盘上敲击,“你有备份吗?”

“就是叫你来恢复数据的,你居然问我有没有备份?”男人气得拳头紧握,青筋直爆。

“抱歉,我也无能无力。”

“是谁?是谁做的?可以查到吗?”

“对方的安全系统采用的是美国黑客的最新技术,无法追踪。”

“饭桶!”男人一脚将技术人员踹开,“究竟是谁!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冷董!”一个身着黑『色』衣服的男人快步走进来,“这是您要的。”

拆开文件袋,一张张照片呈现在眼前,冷政雄愤怒一甩,照片瞬时零零散散在桌面上铺陈开来,一张张,都是年轻男女游玩的照片。

“我这么忙碌,而他居然悠闲的跑去游山玩水,还骑马、看烟花?”冷政雄愤怒地吼着,视线忽然停留在一张照片上——草坪上两个人相挨而坐,手中拿着一根根燃烧的烟火。

他的手指停留在茶『色』短发的女孩子脸上,愤怒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狠戾。

“这个人的资料查得怎么样了?”

“宫野洵,目前与少爷合租一套公寓,她经常去海德医院,照顾一个植物病人,据调查此人是她的父亲。当年的车祸他并没有死,而是成为了植物人,躺了八年。”

“这人叫什么名字?”

“宫野哲。”

听到这个名字,冷政雄的瞳孔瞬间放大,脸上浮现一丝惊恐。

“你说他在哪家医院?”

“海德。”

章节目录 chapter 30 另有隐情 chapter 30 另有隐情

翌日清晨。

“铃铃铃······”当烦人的闹钟准时响起的时候,吉田广美皱了皱眉,伸手在床头上一阵『摸』索,『摸』索了许久,却一直找不到手机。

闹钟铃声还在持续地响着,她极不情愿地睁开双睛,往上望——往日里伸手就能够着手机的床头,今日却没有手机的踪影。

循着声音,视线往下移,看到一处黑黑的东西 ,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一个脑袋趴在她床边,后脑勺对着她,她只能看到短短的黑『色』头发,沿着头旋竖立起来,干燥清爽。

许是被闹钟吵醒了,白柯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一转头,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条件反『射』地坐了起来,闪电般与对方保持一定距离。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吉田广美低着头,手不知不觉的抓着被子,她只记得自己昨晚喝醉了,后来怎么回到家的,有没有发酒疯,她都不记得了

“你忘了?昨晚你醉得不醒人事,是我带你回来的。”白柯冰找到地板上的手机,关了闹铃。

“噢......”吉田广美抓抓后脑勺,努力回想着昨晚的情况,“也不对啊,你送我回来后干嘛不走?”

“我也想走啊!”白柯冰无奈申辩,“可是你抓着我的手,死活不肯放......”

害他在坐在地板上睡了一夜,醒来浑身腰酸背痛的。

“抱歉抱歉......”吉田广美不好意思地笑笑,试探『性』地问,“我昨晚......有没有.....说胡话?”

她记得吉田广太说过,她喝醉了就跟疯子一般无二,无法自控,喃喃自语。

白柯冰迟疑了一会,点点头,“你一直喊着‘爷爷’,还有‘不要丢下我’之类的话”。

其实她还喊了另一个名字。

回想起昨晚的情景,他还历历在目。

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她抓着他的手,无论怎样掰,她都死活不肯松开,嘴里念念有词,不断喊着“不要丢下我”,“为什么你们都要抛弃我”之类的胡话,一会冲他喊“爷爷”,一会又念叨着另一个名字,他听不清,只看到她漂亮的眼睛里有眼泪不断溢出来。

她在他面前哭得一塌糊涂。

他心中多年来波澜不惊的那片湖面,似乎在那一刻产生了一丝涟漪。

他安静地坐在床边,听着她不断地说着醉话,本想等她睡着了就走,自己却也一不小心睡着了。

吉田广美微微一怔,嘴角稍稍下垂,『露』出了一抹苦笑。

被人抛弃的滋味,真是难以忘怀呢。

“谢谢。”许久的沉默后,她淡淡开口,“谢谢你留下来”。

“没什么。”白柯冰『露』出暖暖的笑容,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他转身欲离开,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目光淡淡望着她,“昨晚那个人,能告诉我他是谁吗?”

良久的沉默。就在他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开口了:“松本毅。”

“连前男友都算不上的人。”

国中的时候,他们几乎是形影不离,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做功课,一起回家,关系好得不得了。双方家长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全校都觉得他们是一对金童玉女,两个人彼此知道对方的心意,却没有谁捅破那层窗户纸。

她曾经甚至天真地把他当成了自己未来的伴侣,可谁又知道,他会一声不吭地就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国中毕业的时候,我父亲的公司出了事,濒临破产,最疼我的爷爷也在这时候生病住院,而他,偏偏在这时候,连招呼都不打就飞去了美国。”她轻声笑了,“是啊,美国,一个可以给他更好前程的地方,他有什么理由留下来呢?”

“想来真是讽刺呢。人家连道别都不屑一顾,我却把他当成了美好的初恋。”她自嘲地笑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是啊,时间真是世界上最神奇的魔法,它把不重要的东西渐渐淡化到可以云淡风轻地提及,如他。以前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可以如此坦然地向别人说起他。

“你跑到中国来念书,不会是为了逃避他吧?”白柯冰凝视着她,徐徐问道。

一阵风吹过,窗台外挂着的风铃微微作响,发出清脆的瓷壁碰撞声,她淡然一笑,“怎么可能呢?”

在这一刻,她幡然醒悟。原来,一直以来,令她耿耿于怀的,不是他对她的抛弃,不是她对他的余情未了,而是,她孤高骄傲的自尊心曾被人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在她最孤独无助的时候,那种被抛弃的滋味被无限放大,一时伤痛成疾。而当时间渐渐推移,她才发现,当初的伤口早已结痂,他对她来说,早已没有那么重要。

可是,真正重要的情感却会在时间的冲刷下,愈磨愈烈,一如她对爷爷的思念。

他失踪的四百多个日日夜夜,她寻了一处又一处,思念噬骨,痛楚燧心。

在这座城市,每一个爷爷可能去的地方,她寻了不下百遍,可毫无进展。最终,她干脆转学到爷爷一直念叨着的中国,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的故乡,或许,他一个人回去了呢?

“我来中国,是为了找我那个生病了『乱』跑的爷爷呢。”

她说起了她爷爷失踪的经过,白柯冰听着,神『色』凝重,继而脸『色』一沉,问出口:“我记得你说过,你爷爷是中国人?”

“是啊。”吉田广美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姓吉田?你不应该......” 随爷爷姓吗?

“这个啊,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我只知道我爷爷移居到日本后,就改了姓氏,连同国籍,后来有了孩子后就在日本定居了,我们也一直住在日本。”

白柯冰没说话,似乎陷入了沉思。

“你爷爷,确定患了阿兹海默症吗?”白柯冰忽然问道,“我父亲是医生,也许回去的时候你可以向他描述一下你爷爷的症状。”

“你是怀疑,我爷爷是故意逃跑的?”吉田广美面『露』惊讶。

“我不知道,只是直觉告诉我,事情也许没那么简单。”

一个老年痴呆患者,从医院里跑了出来,行为定与众不同,沿路会没有人注意到吗?而如果他清醒过来,又为何不回家?

吉田广美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命运,让人无法绝望的地方,就在于,你并不知道,走下去,会发生什么。

宿醉后醒来,吉田广美感觉头有些疼,洗漱完走去厨房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坐在餐桌前用餐了。

“秀宇呢?”餐桌上还差一对碗筷没找到主人。

“他搭了今早最早的航班,提前回去了。早上看到他的时候,他一脸匆忙,说很抱歉,要我转告你们,他有急事,必须先回国了。”吉田广太道。

“回去了?”众人不免有些惊讶,假期只剩两天,有什么急事非得立即赶回去的?

“早上几点?”白柯冰开口。

“我起来的时候听到厨房煮饭的声音......应该还不到六点。”

“那么早?他昨天有提到什么吗?”

“没听他提起什么。不过,今早倒是有一条大新闻,估计和他回去有关。”吉田广太说着拿起遥控器,摁了电视开关。

画面是中国w市,一座摩天大厦门口,围满了水泄不通的人。女记者拿着麦克风在一旁报导。

“最新报道,今天早晨冷氏集团门口涌现了一大群市民,他们高举牌子大声抗议,原因是购买的冷氏集团股票一夜之间暴跌,引起了公愤,据说警方接到举报,冷氏集团董事长冷政雄涉嫌逃税和贪污,目前已被拘留。

“不少股民要求集团承担责任,退回股金,而冷氏集团负责人至今没有『露』面。围观、抗议的人群已造成交通阻塞,目前交警已赶来疏通道路,现在让我们来看看现场情况......”电视机里女记者动听的声音响起。

宫野洵勺起一口清粥,淡淡地送入口中,这才抬眸看了眼电视,唇角轻勾,带着一丝冷冷的笑意。

“冷氏集团出事了?秀宇回去难道是因为这个?”白柯冰若有所思地看看电视。

“秀宇哥不是跟家里关系一直不好吗?而且公司的事他也管不了吧?”白柯雪道。

“毕竟是养育了他近十年的亲人,落难了怎么也该回去看望。”

“秀宇哥倒是火急火燎地赶回去,可我看冷伯伯没见得多真心待他。”白柯雪撇撇嘴道。

谁不知道冷秀宇从小到大走到哪儿都被他伯伯派人跟着,说得好听叫保护他,说得难听就是监视。对外说他爱侄心切,可实际上呢,他这样一个不折手段的商人,看中的还不是他的绘画天赋和商业价值。

“柯雪。”白柯冰向她投去警告的眼神,示意她闭嘴。

“那他父母呢?”吉田广美问,她并不知道冷秀宇的家庭情况。

“他父亲在他很小就去世了。她母亲八年前说去旅游就再也没回来,秀宇一直在找她。登了很多寻人启事了。”白柯冰指着桌子上的一份旧报纸,“喏,昨天我还在那边的书架上看到一份旧报纸,上面就有寻人启事。”

宫野洵伸手拿过报纸,看到报纸的那一刹,她一下子僵住,冷气瞬间从脚底往上涌,她捏着报纸的手越来越用力,渐渐把报纸捏皱。

“冷秀宇的母亲,名字叫方琪?”她开口,声音冰冷如死水。

“嗯。”白柯冰点点头,“报纸上不是写着吗?”

宫野洵冰蓝的瞳眸紧紧盯着报纸,心像是沉进了冰冷的深潭里,彻骨寒凉。

章节目录 chapter 31南樱之谜 chapter 31“南樱”之谜

假期匆然结束。

坐在回程的飞机上,耳边是气流碰撞的呼呼声,脑海中也萦绕着嗡嗡的耳鸣声,让宫野洵感觉有些头晕。

她从背包里掏出口香糖,看到绿『色』的包装壳,忽然神『色』一僵。

她还记得来的时候,也是耳鸣难受,冷秀宇就坐在她隔壁,忽然递给她一条口香糖。

他嬉皮笑脸地告诉她,坐飞机的时候嚼口香糖,就不会耳鸣了。

她将信将疑地接过,嚼了几口,却发现真的有效,耳鸣减轻了不少。

他看着她的反应,一脸得意地说,没骗你吧?

如今,她旁边的座位空『荡』『荡』的。他们来的时候就买好了六张回程票,如今却多出了一张。

她攥着口香糖看了很久,转而想起昨日看到的报纸,神『色』一冷,又塞了回去。

三天后,南樱高中,二年b班。

“秀宇已经好几天没来学校了......”

“他是不是生病了?”

“你没听说吗?冷氏集团出事了......连董事长都被抓了......”

“真的吗?为什么被抓啊?”

“听说是逃税,数额巨大,肯定是得罪人了,连假账本都在网上公开了,证据确凿,直接被警察拘留了,想脱身可没那么容易。”

“这些有钱人不是最擅长用钱摆平事情的嘛?”

“这回可不只是钱的问题,听说那个董事长还贪污,收了食品供应商好多钱,制造冒牌食品,他家开的商场现在都没人敢去买东西呢......”

“这事一爆出来,其他股东都气得不行,还有谁愿意去捞他出来呢......”

“真是没想到!我以前还在电视上看见过那个冷政雄,看起来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结果居然是个品行卑劣道德败坏不折手段的『奸』商!”

“可不是嘛......唉......可怜的是秀宇......”

“秀宇能有什么办法?筹钱赎人吗?”

“难道是回去继承家业?”

“······”

听着周围吵吵闹闹的议论声,宫野洵第一次无法专心看书。

她扭头看向旁边空空无人的座位,感觉心里似乎也空落落的,坐立难安。

她把这种难受归结于自己心中有太多问题需要质问,她需要答案,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个人,为什么要欺骗她?明明认识方琪,明明就是他母亲,而她问起的时候,他居然撒谎说不认识!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堵得慌。

难道他和他伯伯和母亲一样,都是表里不一的人?

她可以不介意他的身份,不管他是不是仇人的儿子,只要不去想冷政雄和方琪与这个人的关系,她就可以把他当作是一个普通的同班同学。

即便面对他时心里会不舒服,她也可以假装不在意这些。

她是个很理『性』的人,不会把上一辈的恩怨无端迁移到下一辈身上。

可是,他的欺骗,他的隐瞒,却让她无法释怀。

她第一次觉得课间很长很长,长得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被拖慢了,周围吵吵闹闹的议论声也一直停不下来。

她烦躁地起身,走出教室。

宫野洵百无聊赖地在走廊上走着,微风轻轻地吹拂着她的发丝。

眼前突然出现一双白『色』球鞋,来人挡住了她的去路,抬头一看——冷秀宇将书包懒懒搭在右肩上,冲她挥手。

“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他冲她笑,他的笑脸没有一丝阴霾,甚至晴朗得有些耀眼。

宫野洵却莫名觉得这笑容刺眼得厉害。

她抬起头,目光冷漠,正要开口说话,他却忽然拉起她的手,沿着长长的走廊跑了起来。

“带你去个地方。”他转头冲她神秘一笑,拉着她跑得更快了。

他总是这样,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跑,完全不经过她的同意。

这种感觉,真是郁闷。

冷秀宇拉着宫野洵一路向南跑,跑了许久许久,终于在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前停了下来。

放眼望去,前方是大片大片的杂草,足足有两米高,干枯枯的秆子挺着腰杆直直的耸立着,脖子用力朝前伸着,整片杂草都朝着同个方向,竟有种萧萧气势。

再往后,是一排整齐高大的松树,而后就是学校围墙,没有路了。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宫野洵挣脱被他牵着的手,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到了你就知道了。”

宫野洵看着前方一大片的杂草,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冷秀宇忙追上去,拉住她的手,“别走呀,还没到呢!”

他牵着她,穿进了杂草丛。

杂草很高,完全淹过了两人的头顶,似乎要将人吞噬。

两人在草堆里穿梭,宫野洵这才发现草丛里有一条狭窄的小路,是被人走出来的,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你这人怎么那么霸道!”宫野洵跟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不满。

冷秀宇在前头轻声笑了。那也是因为,遇到你呀。

他拉着她穿过整片杂草,尽头处是一排高大的松树,身后是一面长满青『色』苔藓的墙壁。冷秀宇拉着她径直朝墙壁走去。

“喂,前面没路了!”

而他像没听到似的,依旧往前走去,走到墙壁跟前,才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墙壁上来回扫『射』,似乎在寻找什么,看了许久,他终于找到一个位置,伸出手掌贴在墙壁上,用力一推——一声轻微的壁石晃动声,紧接着,墙壁居然凹陷下去了!

宫野洵呆呆地看着墙壁凹陷后产生的一条狭窄的口子,刚好容纳一个人的宽度。

简直是不可思议!

这座学校里居然暗藏了一间密室!

“进来吧!”冷秀宇笑着望向身后的人。

见宫野洵还愣在原地,冷秀宇伸手把她拉了进去,“里面的更让你惊讶!”

从狭窄的通道穿过,视野忽然被大片的粉『色』占满。

大片大片的樱花在眼中怒然盛放,艳丽夺目。蜿蜒绵长的樱花大道,被飘飘洒落的樱花染成了粉『色』。

樱花在空中盘旋,从头顶飘落,洋洋洒洒,梦幻飘扬。

踏上长长的粉『色』樱花小道,仿佛置身于一片虚幻的花海中。美丽得太不真实了!

“这里......”宫野洵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景『色』,“怎么会......”

冷秀宇『露』出好看的笑容,“怎么样,美吧?”

宫野洵抬头看着纷飞的樱花花瓣,思绪渐渐放空,飘向了遥远的记忆深处......

“妈妈,我藏好了,你快来找我呀……”小女孩躲在一棵樱花树后面,稚嫩甜美的声音传来。

“小洵,你出来,妈妈就给你吃。”雅依手里拿着一袋站在樱花丛中,轻声哄着女儿。

“不要,妈妈要自己来找小洵!”

“找不到我就不出来......”

“找到了!”宫野哲忽然从身后窜出来,一把抱住小女孩,把她高高的举起来。

小女孩在父亲手中挣扎着,不开心地嘟着嘴,“爸爸耍赖,小洵是和妈妈玩游戏,爸爸找到不算数!”

“你这小丫头,是谁耍赖啊?你只说找到你就算赢了,可没说爸爸不能参与游戏。”雅依笑着刮刮她的小鼻子。

“我不管,我不管,爸爸妈妈作弊,小洵才是赢家,爸爸妈妈要来找小洵……”

“好啦好啦,你是赢家,你是赢家,下一轮还是你躲起来,爸爸妈妈找你!”宫野哲抓起雅依手中的,塞进女儿嘴里。

“妈妈,你看,爸爸又欺负我,堵住我的嘴,想不让我说话。”小女孩一边津津有味地嚼着,一边向母亲告状。

“爸爸这不是疼小洵嘛,可是你最爱吃的。”

“哼,妈妈也欺负小洵,我去躲起来,不让你们找到!”小女孩嘟起小嘴,屁颠屁颠地跑了,又在樱花园里『乱』窜着……

......

“喂,你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冷秀宇把宫野洵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没什么。”宫野洵缓过神来,低头看着脚下的樱花,刘海盖住了她的眼眸,看不清此时她的神情。

“是樱花不好看?”冷秀宇看着她脸上带着的淡淡伤感,有些疑『惑』。

“不,樱花很美,很美……美得让我想起了去世的妈妈……”宫野洵伸手接住一片即将坠落的花瓣,看着它缓缓落在掌心中。

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周围一片静谧。

良久的沉默后,宫野洵淡淡笑了,开口:“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樱花?”

“这是十月樱,一种很罕见的樱花,它一年绽放两次,分别在四月和十月。”

“听你这么说,这种樱花应该不容易栽种吧?是谁在这里悄悄种植了这片樱花?”

“这个樱花园的由来,倒是有一个美丽的故事呢。”冷秀宇看着飘飞的樱花,唇角微微上扬。

“二十年前,有个男孩爱上了一个女孩,女孩很喜欢樱花,于是男孩就想在女孩生日的时候给女孩一个惊喜,可是,她生日在十月份,这座城市并没有樱花盛开。

“于是他寻遍了好多地方,踏破铁鞋,终于找到了这种能在十月开放的樱花,他特地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了一棵樱花树,为了让它能成活,男孩想尽办法,把它移植到一个适宜生长的地方,悉心照料着那颗樱花树。

“虽然赶不上那一年的樱花盛开,但在下一年女孩生日那天,他终于成功养活了一大片樱花树。在那片樱花树下,他向女孩求婚了,女孩感动得热泪盈眶。

“之后男孩事业有成,移植了更多的樱花树到那儿,并在那里建了一座学校,也就是这里-----南樱高中。但为了不让别人破坏这个美丽的樱花园,他们请了有名的建筑师,偷偷设计了这个有机关的墙壁......”

宫野洵痴痴地听着故事,半晌才反应过来,“所以,这所学校才命名“南樱”,因为最南方有一个樱花园?”

“是啊!”冷秀宇看了看她,轻启双唇,似乎还想说什么,终究没说。

他蹲下身,捡起几片花瓣。

你知道吗?传说,在樱花树下相遇的男女,如果他们分开后还能再次在樱花树下相遇,那么,他们就有着割不断的缘分……

章节目录 chapter 32 划清界限 chapter 32 划清界限

樱花道上,习习凉风拂过衣摆,仿佛也撩动了人的心弦。

漫天的粉『色』花瓣像一只只蝴蝶,飞转盘旋,从身边悄然滑过,空气中弥漫着浪漫的气息。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宫野洵看着一整排开得灿烂的樱花,问道,“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个故事?”

“因为,”冷秀宇绽开大大的笑容,像雨后初霁的阳光一样灿烂,“故事的主人公就是我的父母。”

“我记得小时候我有一段时间生病了,当时我妈妈天天在病床边照顾我,给我讲了好多好多她和我爸爸的事情,虽然我连爸爸的样子都不记得,但她总是不厌其烦地给我讲他们的故事......”冷秀宇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讲着,全然没注意到宫野洵已经脸『色』大变。

提起他的母亲,恨意瞬间涌上心头,她冰凉的目光『射』向他,沉声质问,“你母亲是不是叫方琪?”

气氛骤变。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冷了。

前一刻的温存彻底消失,此刻她的脸上只剩下完完全全的冷漠。

他一怔,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

她的眼睛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紧紧地拢住他,她一字一顿地重复,“是不是?”

“是。”良久,他叹了口气,坦然道。

最想隐瞒的真相,终究还是被知道了。

“为什么要骗我?”她的目光像绵绵密密的针,狠狠地扎入他的胸口。

他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骤然涌上心头。

她冷漠疏离的目光,让他觉得,下一秒,他将会永远失去她。

“你听我说......”

他刚开口解释,她却愤然转身,快速地跑了。

冷秀宇慌忙追上去,拉住了她的手。

他拉着她的手臂一扯,连带将她的身子转过来,另一只手也搭上她的肩膀,忽然用力,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该怎么告诉她,他瞒着她,就是担心她知道真相后会像现在这样,不管不顾地离去。

他念念不忘找了八年才遇到的人,他怕她怨他,怕她恨他,怕她怪他。他们之间有着深深的鸿沟,即便如此,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她。

即便是撒谎,他也想留住她。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他想过这一刻的到来,只是没想过会这么快。

膝盖猛然传来一阵剧痛,他疼得手一松,下一秒手臂就被人紧紧抓住,一阵天翻地覆的旋转后,他被一个过肩摔狠狠地摔在地上。

宫野洵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转身毫不犹豫地跑了。

她从狭窄的墙壁穿过,一路狂奔,穿过铺天盖地的杂草丛,跑过一栋栋教学楼,拐过学校院墙转角,趁着保安大爷不注意,径直冲出了学校。

她迎着风快速奔跑着,风吹得眼睛进了沙子,朦朦胧胧的看不清道路。她感觉心像装了千斤重的巨石,压抑又难受。

宫野洵一路跑到了医院,冲进病房的时候,就见到她父亲正扶着病床栏杆,试图站起来。

“砰”的一声,他从病床上摔了下来,面朝地板直直的栽在地上。

宫野洵连忙上前扶起他,着急地检查他的身子,“有没有摔到哪里?”

宫野哲笑了笑,缓缓摇了摇头。

“爸,医生说康复练习要循序渐进,急不得的,你不能一下子就加大程度。”

宫野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担心。

他的行动能力恢复了许多,右侧肢体已经有了一些知觉,身体的各项机能在好转,唯独失语症,他每天都进行语言训练,却还是说不出话来。

他指着宫野洵红红的眼眶,想问她怎么了。

宫野洵笑了笑,说外面风大,跑过来的时候眼睛进了沙子。

宫野哲沉默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的眼中忽然浮起了朦胧的水光,原本一点儿也没有哭的意思,可被他这么一拍,一安慰,她忽然就不受控制,眼泪簌簌地滑落。

她扑进父亲怀里,把这几天憋在心里的委屈与愤懑,通通发泄了出来。

暮『色』昏暗。

看守所里,隔着厚厚的玻璃墙,冷秀宇拿起听筒放在耳边,深邃的目光望着对面的男人。

不过几日,这个平日里天天穿着整齐的西装,把头发梳得泛油光的男人,已经蓬头垢面,面『色』枯黄憔悴。

冷政雄拿起话筒,目光沉沉看着他,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缓缓开口:“秀宇啊,虽然你一直不喜欢被我管着,但这些年,我真的是将你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的......”

他的声音嘶哑又有些颤抖,“患难见真情,这个时候只有你还愿意帮我了......”

冷秀宇漆黑的眼眸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他开口,声音冷冽,“我不过是报答你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不管怎么说你我都是亲人......”冷政雄面『露』忧伤,打起了亲情牌,“你还记得你小时候......”

冷秀宇打断他:“我已经将大部分的画作拿去拍卖,这两天就可以拿到钱,足够还清你的全部逃款和罚金。至于你要我去找的那些股东......”他冷冷笑了,“你说你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这么多年,换回来什么了呢?连个愿意为你出头的朋友都没有......”

就连作为他侄子的他,也很不情愿帮助他。

若不是念着他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他怎么也不会为他筹那么大一笔巨款。他原本已经筹备了很久,即将可以办个人画展,结果,因为他,计划全泡汤了。

这些年他为了商业利益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他无法认同,更无法原谅,尤其当他知道,他很有可能就是当年害死宫野洵母亲的幕后主使。

“这一次,我帮了你,当还了你这些年的恩情,今后,你不要再干涉我的生活,我也不管你出来想干嘛,我们从此互不相欠。”他声音冰冷,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冷政雄神『色』慌张,着急道:“这绝对不行,秀宇啊,冷氏集团是你爷爷辛苦创立的,你爸爸也为之付出了很多心血,我们不能让它倒闭,你是冷家的一份子,你肩上扛着这个责任,你不应该......咳咳......咳咳......”他说着剧烈咳嗽起来。

冷秀宇皱了皱眉,狱警提醒他时间已到,他放下话筒,起身离开,冷政雄还在里面嚷嚷着什么,然而,隔着厚厚的玻璃墙,声音传不到这边来,他什么也听不见。

夜幕降临,宫野洵回到公寓的时候,房子里依旧黑漆漆的。

他这几天都没有回来。

估计正为他那个在监狱里的伯伯四处奔波着呢,宫野洵冷冷地想。

正好,一个人才清静。

她进了门,也没开客厅的灯,就直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沙发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吓了一跳,立即提高了警惕,望向声音的来源处——

借着阳台传来的幽暗的路灯灯光,她看到,黑暗中,有一团漆黑的暗影缩在沙发上。

她缓缓走了过去,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双脚也缩了上来,修长的手臂抱着小腿,头磕在膝盖上。

他的呼吸声均匀绵长,想来是睡着了,连她走近他都没有察觉。

宫野洵蹲了下来,光线幽暗,她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鼻梁高挺,线条刚毅。他睡着的样子安详平静,一个大男孩缩成一团在沙发上,竟像只温顺的猫。

她想起自己白天的时候摔了他一跤,也不知道有没有摔伤。这个念头冒出来,宫野洵被自己吓了一跳,她居然在担心他?

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某个模糊而危险的念头,快速在脑海深处闪过。但她还来不及捕捉,它便一闪而逝。

她抑制住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快速起身。

从沙发走过的时候,冷秀宇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对不起......”他似乎在说着梦话,抓着她的手,头也不自觉地歪倒,斜斜的倚在了她的腰侧,他小声地喃喃自语。

宫野洵神『色』一冷,伸手将他的头拖住,轻轻让他靠在沙发上,紧接着用力掰开了他的手,抽身离去。

进了房间,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目光呆滞地盯着对面那片墙壁,良久都没有动。

记忆里的小恩人,如今长成了大男孩,他依旧如初,可她却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

他和她,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她应该早点意识到这一点的。

只是,他待她好,好到让她多年来寂寂而冷漠的心灵,似乎也被捂热了。

她也会贪恋那一点温暖。贪恋他对她的好。

可是,他们之间,终究有长长的深深的永远都跨不过的鸿沟。

和他相遇的那天,就是父母出事的那天,这本来就是孽缘...... ??

? ?

她还傻傻的抱着什么幻想呢,早就该果断做出抉择的。

划清界限,不相往来,就是对彼此最好的尊重了。 ? ??

? ?

他们本来,就该形同陌路...... ??

章节目录 chaptrer 33 双重打击 chaptrer 33 双重打击

一夜无眠,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宫野洵干脆起床,拉开了窗帘。

天还未大亮,窗外商店街上许多店面都落着卷闸门,路灯也未熄,橘黄『色』的灯光照『射』进来,给房间镀上了一层若明若暗的银辉。

打开窗户,风涌了进来,凉飕飕的,宫野洵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降温了。季节又要开始新的轮换。

洗漱完毕,她在房间里磨蹭了许久,才轻轻打开房门,探头往客厅里瞧——沙发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她莫名松了一口气。

天刚蒙蒙亮,客厅的电视机已经开始运转,一遍遍地重复报导昨日的新闻。

宫野洵泡了杯咖啡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切换电视频道。突然,一张熟悉的面孔撞入眼帘,她按着遥控器的手瞬间僵住。

电视里播放的是w市当代艺术展拍卖会的现场直播,台上主持人刚刚展示出一幅画作,底下已经人声鼎沸,不断有竞拍人举着牌子叫价。

镜头转向观众席,他就坐在观众席中间偏后的位置,茫茫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脊背挺直,稍稍靠着椅背,双手环在胸前,目光深邃地望向台上,他的脸上毫无波澜,却多了一股成熟感。

画面回到主持台上,一锤落定,主持人高声喊道“成交!”,紧接着开始拍卖另一幅作品。

解说员的声音响起:“今天我们有幸得到了天才画家‘秀’的多部画作,这是他第一次拍卖自己的作品,据了解,‘秀’只是一名十七岁的高中生,他拍卖作品是为了筹款帮助家里的公司渡过难关,真是个难得的孝子呢......”

画面转到大屏幕,一幅幅画作,有的线条清晰明媚,有的『色』泽绚丽夸张,有的画风古怪奇特......神奇的是,那些人与物铺陈在画纸上,却像是被赋予了新的灵魂,惟妙惟肖,生动绝伦。

“听说‘秀’已经答应前来拍卖会现场,那么,现在他在哪里呢?此刻是否就坐在人群中看着自己的画作被人争相抢夺呢?也许待会我们就能一睹天才画家的芳容......”

宫野洵呆呆地怔在原地,良久才掏出手机,一打开,铺天盖地的新闻撞入眼帘,一条条,刺痛了她的双眼。

只见新闻标题上大大的字写着——冷氏集团董事长冷政雄拘留七日后被释放!

新闻里言之灼灼,表明贪污一事纯属子虚乌有,是有心人在散播谣言,今食品供应商已认罪,制售假劣食品完全是其个人想法与行为,冷氏集团在进货前完全不知情。

同时,关于冷氏集团逃税一事,现已如数补缴税款,并缴罚金十二亿人民币。冷政雄将于下午召开新闻发布会,当面向全体顾客致歉,他表示前段时间的股价暴跌是有人在背后作梗,并承诺向购买了冷氏集团股票的全体股民退回股金。

怎么可能?!

心脏部位,仿佛有一股寒流缓缓涌上来。

宫野洵不可置信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不断地摇头,她拿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不可能!这一切明明都是他做的!

为什么,为什么食品供应商会认罪,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为什么!为什么要当替罪羊!

她极力控制住自己,端起咖啡想喝一口冷静一下,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宫野小姐吗?请您立即到医院来一趟,您父亲······”

手中的咖啡杯突然滑落,“砰”的一声落地,碎片一块块,四处飞溅,她感觉自己的心也像这咖啡杯,一瞬间碎裂成片。

她浅蓝『色』的牛仔裤上,被咖啡溅出了一道棕褐『色』污渍,那么的突几。咖啡烫得她的腿生疼,她却仿佛没了知觉,快速起身趿拉上拖鞋。

“砰!”的一声巨响,她甩门而去,一路狂奔······

海德医院。

急诊室外,“手术中”三个红『色』大字亮着,刺目耀眼。

宫野洵在门外来回走了一圈又一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手术室紧闭的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不断徘徊,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慌『乱』与恐惧席卷了全身。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仿佛每一秒都是煎熬。

很久很久后,手术室上红『色』的灯熄灭了。

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宫野洵急忙冲到他跟前。

医生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

她猛地瞪圆了眼,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她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仿佛要把他刺透,她浑身颤抖,说出的话也在发抖,“不可能,你骗我的!不可能!”

她说着要冲进手术室,却被医生用力拦住了,“请冷静!病人已经去世了!”

“怎么可能!”她大声吼道,一把拽住医生的衣领,质问,“为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死亡?”

“他从楼梯上摔下来,头部着地,颅内大出血,抢救无效死亡。”医生冷冰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宫野洵慌张地摇头,“不会的,不可能,我爸他都还不会走路,怎么可能从楼梯上摔下来!”

医生身后的护士开口了:“病人今天做完腿部康复练习回来的时候,本来是坐在轮椅上的,我推着他,走到病房前不远的走廊上的时候,刚好护士长叫了我,病人也说就一小段路,可以自己回去,于是我就离开了,没想到......”

护士一脸悲痛,“是我的错,我要是把他推回病房就没事了,都是我......”

她说着掩面哭泣起来,声音一抽一抽的,“我半个小时后回来,就发现他已经摔倒在了楼梯上......”

宫野洵不断后退,一步一步,心也越来越沉,像沉入了深深的潭底。

一辆担架车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上面躺着的人身体已经被白布盖上。

宫野洵扑上去,颤抖的手缓缓揭开了白布......

担架车上的人脸『色』惨白得可怖,他的脸毫无血『色』,他沉沉地闭着眼睛,没有半点呼吸。

宫野洵的眼眶渐渐红了,一颗颗透明泪珠从她苍白的脸颊上滑落。

医生上前想拉走她,她却死死地趴在担架车上,不肯动弹,几个护士上前一起将她架住,用力才将她拉到一边。她拼命挣扎着,嘶吼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担架车从眼前被推走......

她的身子似一瞬间失去了支撑,软软的瘫在地上。

她的父亲,永远地离开了......

她感觉呼吸困难,她的心像被一根根绵密的针狠狠地扎住,那么疼,那么痛......

如果他一直都沉睡着,如果他不曾醒过来,如果她从没有过希望,那此刻,她就不会这么难受,她的心就不会那么痛......

“死者会被送到太平间,请节哀。”医生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宫野洵忽然抬头,直直地瞪着他,她双眼赤红,『露』出惨烈的笑,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出奇,“你不是我父亲的主治医生,你是不是在手术过程中做手脚了?”

医生气得脸『色』大变,他一脸愤怒,大声地吼道:“我是个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你若是怀疑我,大可以要求医院进行血『液』检查和解剖尸体!你会知道他的详细死因,就知道我有没有撒谎!”

“不用了!”宫野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要我父亲的遗体!”

“这不合规矩。在医院去世的病人遗体只能送到太平间......”

“把最近一周我父亲用过的『药』物,还有床单、面巾等与他直接接触过的物品全部给我。”宫野洵站起来,冷静得像变了一个人。

她完全无视了医生的震惊,又转头盯着他,“除了我,有别的人来探望过他吗?还有,照顾我父亲的那两个护士,被调换过吗?”

“没......没有......都没有......”医生被她的眼神与气势震慑到,额头渗出丝丝汗珠。

“把医院走廊的监控录像调给我。”她沉声命令道。

医生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向她指了监控室的方向。

从医院里出来,宫野洵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她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摇摇晃晃地走着,不知要走向哪里。

她调查了监控录像,然而无果。

父亲摔落的楼梯,刚好是监控摄像头的死角,监控画面只拍到了父亲轮椅的一半,他的确是自己坐在轮椅上,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又自己扶着轮椅站了起来,他往楼梯的方向踏了一步,就进入了监控死角。

他身边也没有任何人经过,监控上看起来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那么摔倒也应该是他自己的行为。

可直觉却告诉她,父亲的死绝对不是意外。

一切都太凑巧了,冷秀宇拍卖画作,冷政雄被无罪释放,还无端出现了一个替罪羊,紧接着就是他父亲的死亡......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太紧密。

仿佛冥冥之中,有人在牵着一根线,引导着这一切的发生......他就像抓着风筝线的人,而他们所有人,不过都是那个人的风筝,他的玩具。

彼时正是下午,阳光明媚,周围的一切折『射』着阳光,璀璨耀眼,而她的世界却仿佛陷入了一片黑暗。

一个小男孩从她身边经过,指着她的脚大声喊道:“姐姐,你的鞋掉了!”

宫野洵愣愣地低头,就看到自己一只脚上趿拉着一只拖鞋,另一只脚丫光溜溜的,不知何时连拖鞋都掉了。

她恍恍惚惚回头看,只见十几米外,她的拖鞋孤零零地躺在马路上,来往行人都行『色』匆匆,一个又一个从拖鞋旁边经过,却没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她往回走,沙子扎入光着的脚背,有点痛,她慢慢有了知觉。

她走回拖鞋旁,俯身,拾起自己的拖鞋——

耳边忽然传来刺耳的鸣笛声,她起身,回头一看——

一辆汽车直直地朝她冲过来!

她的身子僵住了。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她直直地望着那辆朝她奔来的车——

也好,就那样死去吧。

反正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这么多年来,支撑她活着的动力,已经消失了。

她在乎的人,都死了。

『奶』『奶』,妈妈,还有爸爸......

就这样结束吧......

也许天堂是美丽的,不会像人间这么痛苦。

活着实在太累了......

车子朝她冲来。

她闭上眼睛,缓缓笑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仿佛再也与她无关。

死去就不会痛苦了呢......

章节目录 chapter 34 遭受袭击 chapter 34 遭受袭击

繁华的市中心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宫野洵立在道路中央。

耳边是一阵阵紊『乱』刺耳的喇叭鸣笛声,紧接着又是一声尖锐急促的汽车刹车声,声音响彻云霄,差点震破人的耳膜。

她拾起鞋子,呆呆地望着朝她疾驰而来的汽车。

倏然,一个身影飞速朝她冲了过来,下一秒,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一股巨大的冲力撞击着她,她的腰被人一把搂住,用力一扯,连带整个身子转了一大圈。全世界的车灯在她面前旋转跳跃,混『乱』中,她猛地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她睁开眼,看到了一双黑漆漆又充满惊愕的眼眸。

“有没有受伤?”他着急地从怀里推开她,上下打量她全身。

“oh,sorry!”刹车声戛然而止,汽车停了下来,一个金发碧眼的女郎从驾驶座下来,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没事吧?”金发女郎说中文时带着浓浓的口音,“刚刚我没注意到你,对不起......”

身后响起了喇叭声,她的车停在路中央,堵住了后面的人。

宫野洵缓过神来,冲她摆摆手,“没事,你快把车开走吧。”

金发女郎快速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和笔,刷刷写了什么,塞到宫野洵手中,“有什么问题,打电话。”

喇叭声还在持续,她说完急急回到车上,快速地开车离开了。

汽车驶远,透过后视镜,金发女郎遥遥注视着马路边的两个人,直到人影渐渐缩小,最终消失......

“你还好吗?”冷秀宇打量着她,微微蹙眉。

她的眼睛里有红红的血丝,脸颊两边有被风吹干的泪痕,一只脚趿着拖鞋,一只脚丫还光着,看起来失魂落魄的模样。

冷秀宇把她手中的拖鞋拿过来,俯身蹲在她身旁,给她套上。

宫野洵呆呆地配合他的动作,从头至尾都没说话。

“你哭过?”他站起来,俯身凑近她,注视着她的眼睛。

宫野洵别过头,转身就走。

她沿着马路边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好长好长的路,仿佛一点也不知疲倦。

冷秀宇就一直跟在她身后,不发一言。

她走了好久好久,走到脚底发痛,走到夜幕降临。

忽然,她猛地停了下来,转过头,仿佛一瞬间失控般,用力冲他咆哮:“不要跟着我!”

初秋的空气干冷清冽,她的声音和着风一起吹来,萧瑟寒凉。

橘黄『色』的灯光透过树丫落在他脸上,在他的眼睑留下一道幽幽的暗影,他凝视着她,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怜惜,“发生什么事了?”

“你为什么要让他出来?你为什么!”她伸手指着他,单薄的身影在风中轻颤,大声控诉道。

“他?你说谁?”冷秀宇往前跨了一步,问出口后又恍然明白过来。

他走到她面前,低着头,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他毕竟是我的伯伯......”

她纤长的睫『毛』轻颤,低低扯动嘴角,“是啊,一个是你伯伯,一个是你妈妈,就是他们两个人,联手害死了我父母!”

“都是他们!都是他们的错!”她指着他大声地咆哮,全然不顾冷秀宇震惊的神『色』。

“你爸爸......”他一脸吃惊,什么叫害死了她父母?她的父亲不是在渐渐康复中吗?

“死了!”她的声音尖锐得像碎玻璃,“他去世了!”

她的眼眶渐渐红了,有透明的『液』体慢慢溢出来,渐渐地饱满了,啪地顺着脸颊滑落。

“冷政雄一出来,他就出了意外,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巧合吗?”她的眼泪簌簌滑落,她却不管不顾地嘶吼,“你告诉我啊......”

冷秀宇僵在原地,寒风凛冽,吹入人的五脏六腑,刺骨生寒。

他的心如坠冰窖。

“你为什么要帮他?为什么......”她抓着他的衣角,嗓音吼得嘶哑了,她缓缓蹲了下来,仿佛浑身没了力气。

冷秀宇看着她,一阵锥心的疼痛狠狠袭上心头。

他只是低头望着她,她抓着他的裤腿,她就蹲在他脚边,可他却没有勇气,开口去安慰她。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他面前哭得这样撕心裂肺,然而,他却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该如何去安慰她。

他缓缓蹲了下来,视线和她平齐,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她却猛地一把推开他,推得他踉跄地跌坐在地上。

“你们全家都是刽子手!”

“你滚!别跟着我!离我远点!”

她站起身,指着他疯狂地吼。

她转身,在萧瑟的冷风中,决绝离去......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远去,他感觉到心脏在极速下坠,一种无法言喻的悲痛紧紧地拽住他的心......

街道上人来人往,每个人经过彼此身边,靠得是那样近,却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心事。

川流不息的车辆,灯红酒绿的商业街,城市的夜晚,看似喧嚣热闹,却比沙漠还要荒凉。

宫野洵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远处霓虹灯下,酒吧的名字一闪一闪的,泛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她拐了进去。

彩『色』灯光照耀下的舞池,红男绿女,一个个疯狂地扭动腰肢,带着金属质感的摇滚音乐不断地敲打着人的耳蜗。

她在吧台前的一个高脚凳坐下,端起酒杯,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酒。

一杯杯伏特加下肚,火焰般的刺激感似乎在疯狂地燃烧她的胃。

胃里火烧似的灼热,而心却如冰窖般寒凉,温暖怎么也传不到心脏位置。

“小姐,酒量不错嘛!”一个染着黄发,长相粗犷的男子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我来陪你喝几杯吧!”

他说着端起酒杯就要和她碰杯。

“滚。”宫野洵淡淡地吐出一个字,端起酒杯,抬头,一饮而尽。

“别这样嘛......”男子说话的同时把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宫野洵低着头,额前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瞳眸,看不清此刻她的神『色』。

下一秒,只听“啊——”的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骨头错位的声响,那男子的手腕已被她狠狠抓住,往后用力一折。

她似冰锥的目光『射』向他,手狠狠一甩,松开了他的手。

男子连连后退了几步,神『色』惊恐却还要装作镇定的模样,他咬牙切齿地指着她,“你......你给我带着!”说完狼狈而逃。

宫野洵一杯又一杯地灌着酒,直到酒吧打烊,她才踉踉跄跄地走出来。

她的酒量算挺好,但今晚她喝的酒几乎比她出生到现在喝过的所有酒加起来还多,所以醉晕晕的,走路也摇摇晃晃。

夜已深,街道上阒无人息,只有偶尔寥寥几个行人经过,都是喝得醉醺醺的酒鬼。

“就是她!”前方忽然出现几个人,其中一个指着她,目光凶狠,对身边的几个人道。

宫野洵刚想从他们身边绕过,那几个人却故意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眸看了一眼,冰蓝『色』的瞳眸中闪过一丝嘲讽,这不是刚刚那个臭男人么?

那男子仗着人多势众,就开始肆无忌惮,洋洋得意地开口:“小妞,让你得罪大爷!这回让你瞧瞧我的厉害!”

“哟,还是个美人胚子啊……”他旁边一个身材臃肿的高个子盯着她,神『色』下流,嘴里还发出“啧啧”的令人作呕的声响。

“滚。”宫野洵看着眼前五六个手持恶棍的流氓,双眼赤红。

正好,她就缺靶子,用来发泄一下。

“敬酒不吃吃罚酒!”领头大哥轻蔑地笑了,大手一挥,“上!”

一声令下,几个小弟立马冲上去。

几个人手持铁棍涌上来,宫野洵眼疾手快,一把夺过一个男子手中的铁棍,三两下将其撂倒,又挥起棍棒狠狠向其他几人砸去,不过一会儿,几个小弟已经趴倒在地。

“还真有两下子!”领头大哥见状冷笑了一声,拿起铁棍,凶神恶煞地走了过来。

铁棍从她头顶砸下来,她快速伸手接住棍棒,另一只手随即往他肚子上狠狠一冲拳,没料到他却快速躲开了。

其他人见状一起冲了上来,围住了宫野洵。

面对手持武器的几个人,她一不谨慎,挨了两棍。一个男子趁机从背后偷袭,宫野洵反应过来,迅速侧身而过,抓住他的手臂用力一翻,一个过肩摔,将他摔出两米远。

接连几声“砰砰砰”的重物撞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几个男子陆续被摔趴在地。

然而过不了一会儿,几个人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酒精的作用下,她开始精力不足,这样没完没了的攻击,她有点力不从心,无法集中注意力。

几个人前后夹击,一个人正面朝她挥棍而下,她侧身一闪,不料身后却有人偷袭,她的后脑勺遭到重重的一击,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同时有人冲着她的肚子一阵猛砸。

她挨了重重的几拳,身子渐渐没了反抗的力气,她趴在地上,嘴边渗出一丝丝鲜红的血『液』,在漆黑的夜中,格外渗人。

领头大哥缓缓走了过来,嗤笑一声,俯身一把拽起她的头发,“叫你猖狂!”

“大哥,这回轮到我们快活了!”几个小弟一身伤,却『露』出*的笑容,直勾勾地望着地上躺着的女孩。

“带走!”

夜『色』弥漫,空旷的风呼啸而过,刺骨锥心。

几个男子将她拖进了小巷……

章节目录 chapter 35 柳暗花明 chapter 35 柳暗花明

夜『色』弥漫,只有路灯还孤零零地立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地上人的影子,也是孤零零的。

冷秀宇回到公寓的时候,已是夜晚11点,整个屋子却还是黑漆漆一片,他皱了皱眉,伸手按了电灯开关。

整个房子空『荡』『荡』的,他四处搜寻了一遍,没有她的身影。

他在沙发上坐下,胳膊搭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着太阳『穴』,额头深深地埋在掌心里。

一室静谧。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越来越难以忽视,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针已悄然指向12,他眉头深皱,掏出了手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一遍遍地拨打,传出来的都是一样的机械的女声。

他开始坐立难安,起身,快步走出大门。

凌晨的风很大,黑『色』摩托车在夜『色』中缓慢行驶,他眼眸深邃冷冽,在街上不断搜寻她的影子……

他几乎绕遍了周围整片街区,一遍又一遍地搜索她的身影,然而无果。

他焦急地拨通了吉田广美的电话,她嗓音中带着浓浓睡意,诧异地问他怎么了。

他悬着的心又往上提了一寸,连广美也不知道她在哪儿。

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从他眼前经过,冷秀宇瞥了他一眼,鬼使神差地朝他来的方向驶去。

忽然,他的眼睛一亮,瞬间刹住车子。

只见灰『色』的水泥地面上,一滩鲜红的血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触目惊心。

他从摩托车下来,俯身查看,血『液』还很粘稠,没有凝固发黑,是刚刚留下的。

一旁的地面上,凌『乱』地散落着几根铁棍,明显有打斗过的痕迹。

血迹沿着街角逐渐延伸,直到消失在一条幽深阴暗的巷子口。

他危险地眯了眯双眼,感觉到心脏仿佛在极速下坠。

他一步步朝巷子靠近,巷子里似乎传出了什么动静,他神『色』一凛,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阴暗无人的小巷内,一个女孩被扔在墙边,她身上有多处伤口,透着斑驳血迹,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绳索捆住。

一个男子朝她走了过去,俯身,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小妞,陪爷玩玩吧。”

宫野洵恶心地瞪了他一眼,用力地甩头,想把那只脏手甩掉,可越甩他就捏得越紧。

“我就喜欢你这样反抗的样子,带劲儿!哈哈哈……”他『淫』笑着,伸手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宫野洵忽然低低笑了,她的短发贴在脸颊两侧,嘴角挂着鲜红的血迹,在漆黑的夜『色』中,她的笑容显得格外诡异,如罂粟般危险诡魅。

她的眼睛盯着他身后的几个小弟,幽幽开口:“原来你喜欢被人围观做这种事……”

男子转身,看着几个小弟,一时恼羞成怒,大吼一声:“全部给我到巷子外面守着!”

几个小弟走后,男子俯身,双手抚上她的脸颊,来回摩擦着,“这皮肤真是光滑……”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扯她的上衣。

“等下……”她忽然变了模样,一脸娇羞,眼神妩媚,声音柔和细腻,“人家还没准备好……你先……”

男子对她的反应显然很受用,他邪邪一笑,“好,我先脱。”说着就开始扯自己的衣衫。

“你转过身去。”宫野洵故作羞涩,羞滴滴地不看他。

男子轻笑了一下,很享受她那娇嗔的模样,听话地转过身去了。

宫野洵眼眸冷冽,借着墙壁快速地半蹲起来,将绑在身后的双手绕过『臀』部,她的柔韧『性』很好,又轻松地绕过双脚,再解开脚上的绳结,然后将手伸到嘴边,用力地咬着手上的绳子。

“你准备好了吗?”男子脱光了衣服,声音中带着笑意。

“再一会儿……”

“我等不及啦!”男子转身,就见到宫野洵站在他面前咬着手腕上的绳子,他还没来得及吃惊,便被一脚踹趴在地上。

她快速地抬脚,一只脚踩在他的后背,一只脚碾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声响。同时继续咬着绳子。

无奈这绳子又粗又臭又硬,她越着急就越咬不断。

未等她将绳结咬开,地上的男子已经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企图撂倒她。她抬脚用力一踹,男子被踹开,同时也挣脱了她的束缚。

他迅速起身,一拳朝她冲去。

宫野洵侧身闪过,他又快速地一拳冲了过来,她抬脚一挡,他却像早已料到,双手迅速地反握住她的脚,用力一拉。

她一下子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哼!还想逃?”男子狞笑着,伸手拽住她的衣领,狠狠一扯。

只听“嘶——”的一声响,布帛裂开的声音,她肩膀上的衣服被撕下一大块,白皙光洁的肌肤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男子钳制住她的双手,俯身狠狠地朝她的肩膀吻了下来。

“不要!”她歇斯底里地喊着,奋力挣扎,男子的力气却远大于她,伸手用力捂住了她的嘴。

“滚开!”一声愤怒的咆哮响彻整条深巷,下一秒,一个身影如猎豹般冲来,一把拽起男子的后颈,将他重重地甩到巷壁上。

昏暗中,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快速地朝那男子奔去。

她紧绷的神经似乎瞬间放松了,疲倦的身子倚着墙壁,仿佛找到了依靠。

他如同一只被惹『毛』了的猛兽,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他迅猛地窜到男子跟前,骑在他身上,一拳又一拳,猛地朝他砸下去。

不一会儿,男子已经被打得无力反抗,瘫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冷秀宇快速朝她走了过来,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再解开她手上的绳子,她的手冰冷得吓人,她浑身都在瑟瑟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一把将她搂紧,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她紧紧地拽着他的衬衫,将头埋在他的胸前。他的胸膛温热暖和,她能听到他心脏急促跳动的声音。

他的脚步声沉重,一声声地在巷子里回『荡』,他抱着他,走出了巷口。

巷口外躺着几个挣扎的男子,看到他出来,瑟瑟发抖地往后缩。

冷秀宇无视了这群人,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摩托车上。

他深深地望着她,她眼神空洞,浑身都是伤口和血迹,在夜『色』中像丢了灵魂的布偶。

他浓眉深锁,心中一阵抽痛与自责。为什么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他跨上车,让她紧紧地搂着自己,头靠在自己的背上,才缓缓发动车子。

摩托车呼啸而去,在夜『色』中飞驰。

身后,警笛大作……

回到公寓,已是半夜。

冷秀宇背着她,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上迈,她搂着他的脖颈,沉沉地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他拧开门,小心翼翼地将她平放在床上,起身去拿医『药』箱。

柔和的灯光照『射』在她身上,她的脸白皙如玉,却没有一丝血『色』。她的身上,手臂上,腿上,都有多处淤青和破裂的伤口。

冷秀宇打了热水,拧干了『毛』巾,轻轻为她擦干净脸,用消毒水给她清洗伤口。

她在睡梦中低低*了一声,眉头一皱。他跟着蹙眉,放轻了手上的动作,小心地给她的伤口吹气。

她喃喃呓语,不断地喊着“爸爸”,她的双眼紧闭着,却有透明泪珠缓缓从眼角渗出来,滑入枕席。

他伸手轻轻地擦去她的泪水,她却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双脚『乱』踢着,大声喊着“别过来……”

他的心隐隐作痛,到头来,他还是伤害了她。

他的的确确是帮助冷政雄出了监狱……

对于冷政雄所做的一切,他不想辩解什么,可是,她父亲的死是否真的与他有关,还是个未知数。

他去医院看过了监控录像,一切看起来就像意外,然而,监控摄像的死角里有什么,无人知道,不排除有人精心伪造的可能『性』。

若果真是因为冷政雄发现了宫野哲的存在,想要斩草除根,但他也不过刚从监狱出来,下手竟如此快吗?

冷秀宇将胳膊撑在床边,双手抵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的母亲方琪,至今下落不明,他在心中隐隐有了某些猜测。然而,他始终不愿意去承认这样的猜测。在确认死亡之前,他始终相信生命的存在。

可是,她到底在当年的绑架和车祸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他无从得知。但是记忆里,他的母亲是个温柔贤惠的女人,他怎么也不想相信,她竟会参与绑架……

而且,她消失的时间,恰好就在绑架案发生后,太巧了。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孩,脑海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了什么。

他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最终从行李箱里翻出了一个旧本子,打开,泛黄的页面上,一片绯红的樱花花瓣静静地躺在夹层里。

他眸光一敛。

那是遇到宫野洵的第二天,他在冷家的樱花园中捡到的,他那时候以为是他送给她的那一朵,小心翼翼地拾起来珍藏了。

但其实,他把她送给他的那朵樱花别在了她的耳侧,它应该随着她的离开,被她一同带走了。

那么如今躺在本子上的这一朵绯『色』樱花,又从何而来?

母亲无故消失,父亲深夜坠楼,南樱高中,无外人闯入,奇怪的密室建筑……一切串联起来,似乎有什么在脑海中呼之欲出。

也许,当年的事情还另有隐情……

章节目录 chapter 36 绯色樱花 chapter 36 绯『色』樱花

老旧泛黄的笔记本上,一朵绯红的樱花绽放在页面中央,格外突兀醒目。

冷秀宇用食指和拇指轻轻将它拈了起来,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八年前他捡到这朵樱花的时候,它在一整片粉『色』花瓣中,红得耀眼夺目,一眼就被认出来。

如今看起来,那红『色』已然发黑,竟像一层干巴巴地附着在花瓣上的染料,并非花朵原本的颜『色』。

在夜『色』中,那红得发黑的樱花,格外诡异,看着看着,他心中猛然一惊。

那怪异的红『色』,竟像凝固在花瓣上的斑斑血迹!

冷秀宇眸『色』一紧,快速撕了两页纸,小心地将花瓣裹在纸里,折叠好揣进兜里,起身出了房门。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了许久,最终抽起沙发上的外套,走向大门。

“你要去哪里?”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冷秀宇吓了一跳,回头,就看到宫野洵不知何时已立在她的房门口,正幽幽盯着他。

他看了一眼她光着的脚丫,蹙了蹙眉,俯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走到她跟前。

“穿上。”他沉声开口,将拖鞋放到了她脚边。

宫野洵目光呆滞,乖乖套了鞋,又重复刚刚的问题:“你要去哪里?”

冷秀宇眸光深邃,他拉着她坐在了沙发上,凝视着她的眼睛,“我有个问题想先问你......”

她没有看他,目光透过他身后,仿佛盯着空气中的虚无,“你说。”

“你还记得八年前,在冷家的樱花园里,你曾经给过我一朵红『色』的樱花吗?”他顿了顿,又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朵樱花是从哪里来的?”

记忆在脑海中翻山倒海,她思索了许久,才讷讷开口:“从地上捡的。”

冷秀宇『露』出了然的神『色』,和他猜想的一样,情况和他的如出一辙。

“它埋在一堆粉『色』花瓣里,我看到了红『色』的一个小角,好奇地踢开看,就发现了一朵鲜红的樱花。”

冷秀宇从兜里掏出刚刚折叠的纸,打开,一朵绯红泛黑的樱花赫然呈现在她面前。

“这难道是……”宫野洵呆呆地望着他手中的樱花,眸光一凛,“血迹?”

冷秀宇颔首,“我也是如此怀疑。”

只可惜在空气中暴『露』了八年,血『液』早已变质,这血迹已经没有半点检验的价值。否则,或许他会拿去做dna比对。

“你想说……”宫野洵抬眸看着他,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八年前在冷家发生过什么……流血事件?”

连续两天在同一个地方拾到沾有血迹的东西,巧合已经解释不通了。

“一定发生过什么。”冷秀宇眼眸深沉,一个猜测在脑海中逐渐成形,可似乎又毫无根据。

“你还记得我们学校里的樱花密室吗?那是个巧妙的建筑诡计,南樱高中的设计者,我调查过了……”他顿了顿,“和冷家的别墅,是同一个设计者。”

宫野洵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你怀疑,冷家别墅也有隐藏的密室机关?”

“目前只是我的猜测。想验证的话,去查看一下就知道了。”灯光落在他漆黑的眼眸里,他的眼睛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继续道:“最可疑的地方,就是那个樱花园……”

“我和你一起去。”宫野洵站了起来,她迫不及待想知道一切真相。

冷秀宇又将她按坐了下来,“你身上还有伤,就别去了。”

此行能否有所发现还是个未知数,他不想到时候让她失望,而且,若真发现了什么,难保不会有危险,他不想再让她受到一丁点儿伤害了。

“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她从小习武,身体素质不错,而且在美国那几年,她曾经受过一段魔鬼式的训练,训练过程受的伤多了去了,教练对她百般严苛,她却欣然接受,只要可以变强,多么辛苦都无所谓。

见冷秀宇还想劝她什么,她目光坚定,道:“我一定要去。”

凌晨四点。

冷宅。

黑『色』大铁门内,一朵朵黑『色』曼陀罗因无风而耷拉着脑袋,在夜『色』中像一只只幽怨的提线木偶。

宫野洵望了围栏一眼,正打算起身翻过去,冷秀宇拉住了她。

“你没发现那条看门狗不见了吗?”他指了指大门口,那里原本一直拴着一条恶犬,今夜却空空无物。

“冷政雄可不是那种会吃两次同样亏的人,半年前你闯进来之后,这里已经加了红外线。”

宫野洵望着黑『色』的大铁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深感自己不够谨慎。

他拉着她,绕了一大圈,到了后门。

后门是一个旧式铁门,门栓上只用一个小锁头锁着,他掏出钥匙,三两下开了门,探头看了一眼院内,确定无人,才拉着她进来。

夜『色』弥漫,后花园里黑漆漆的,两人沿着鹅卵石小径弯弯绕绕,终于到了樱花园。

秋天的樱花树干秃秃的,透过稀疏的枝丫可以直接看到墨蓝『色』的夜空,点点繁星闪烁着光芒。

黄『色』的树叶落了一地,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两人同时放轻了脚步。

走到一棵樱花树下,冷秀宇忽然停了下来,趴在了地上,将耳朵凑近地面,一边敲打着地面,一边专注地听着声音。

“是这里吗?”宫野洵望着周围,每棵樱花树都长得差不多,她早已忘了当初是在哪里捡到的红樱花。

“应该就在这附近。”

隔着树叶和泥土,声音听得并不清晰,然而,冷秀宇还在用力敲击着地面。

宫野洵学他,俯身一处处拍打着地面。

忽然,她停了下来,动作一滞。这一处泥地的声音与其他地面的不同!

她又敲打了一遍,声音清脆得不同寻常,她重新拍打了附近的地面一对比,确定无疑。

这下面有极大可能是空心的!

冷秀宇也听出了不寻常,他望了过来,夜『色』中,他眸光湛湛,微微发亮。

两人凑在一块,双手并用,拨开了地面上的枯树叶,然后是泥土,厚厚的,一层又一层,然而泥土很松散,并不难挖。

两人刨得双手都沾满了泥,最终,见了底。

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水泥地面,两人忽然抬头对视了一眼,眼底燃起了光芒。

这是一处凸起的混凝土地面,与周围的泥地格格不入。而且,这混凝土地面中央,有一处明显的正方形缝隙,应该就是通往地下密道的门!

两人沿着缝隙往上掰,企图将门拉起来,然而,它仿佛嵌死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也许,这也要靠机关才能打开。”冷秀宇盯着地面,忽然沉声道。

一束白『色』的手电筒光线忽然照在旁边的树干上,闪闪烁烁不断跳跃。

“什么人!”一声怒吼传来,冷秀宇已快速将泥土铺好,将树叶盖上,把地面恢复原样,继而拉起宫野洵的手,迅速躲到一棵粗壮的樱花树后面。

手电筒的光线在周围不断晃动,忽闪忽闪,许久后才逐渐远离他们。

冷秀宇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又回头看了刚刚挖的地面,转身对着宫野洵,“天快亮了,我们得赶紧离开。”

“机关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的,下次再来找。”他的声音低沉动听。

宫野洵点点头,探头巡视四周,确定无人后,才悄声走了出来。

两人回到刚刚的地方,用脚将地面上的枯叶踢排平整,确定看起来已经恢复原样,才起身,快速地沿着原路返回。

巡卫的人还拿着手电筒在后花园中转悠,冷秀宇牵起她的手,穿绕过一条条隐蔽的园中小路,避过那个人,绕到了后门。

出了后门,又重新落上锁。

远处的山峦被雾霭覆盖着,朦朦胧胧,只看得出高高低低起伏的轮廓。

两人无声地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各自沉思着。

长途卡车从马路上经过,发出滞重沉闷的声音,连带周围的空气也颤动了一下。

“那个机关的设计者,现在还在吗?”许久,宫野洵打破了沉默。

冷秀宇摇了摇头,“他在三年前就去世了。”

她一时接不上话,又陷入了沉默。

走过南樱河的时候,东边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宫野洵觉得脚酸,在一旁的石椅上坐了下来。

两人坐在石椅的两头,抬头望着天际边即将破云而出的光线,静静等待黎明的到来。

宫野洵将脚伸了起来,双臂环着膝盖,少顷,那铅门般沉重的睡意迎面而来。

冷秀宇看着她的头一点一点地磕下来,悄悄挪了过来,坐到了她旁边。

他轻轻将她的头靠在了他肩上。

太阳渐渐探出了小脑袋,柔和的阳光金灿灿地洒下来,洒在这座城市上,洒在南樱河上,洒在互相依靠的他们身上。

云中漏出日光,渐渐有早起的老年人沿着南樱河晨跑运动,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冷秀宇悄声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老爷爷放轻了脚步,望着两个人,微微一笑。回头,看着自己慢吞吞赶上来的老伴,忽然停了下来,等她跑过来。

冷秀宇安静地看着她,眸光深深。

多希望阳光可以永远笼罩着你,多希望你的世界里只有美好和快乐,没有不幸和悲伤。

如果时光永远静止在这一刻,那该多好。

章节目录 chapter 37 离开 chapter 37 离开

正午,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偷偷照『射』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灿灿的细碎光斑。

宫野洵『迷』『迷』糊糊睁开眼,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她脸上,她伸出手挡在眼睛上,环视周围一圈——是她自己的房间。

她坐了起来,脑海里依旧昏昏沉沉的,她忘记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只记得自己好像坐在椅子上等日出。

走出房门,就听到一阵汤锅“咕噜咕噜”滚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循着声音走过去,炉灶上,立着一锅米粥,慢火炖着,清香四溢。

打开锅盖,普通的清水白米粥,米汤咕咕沸腾,她用汤勺搅拌了一下,米粒饱满,粥水粘稠,她关了火,盛了一碗放在灶边纳凉。

正想打开冰箱找点配菜,回头就发现,餐桌上躺着两颗水煮蛋,一碟青『色』小菜,还有煎好的火腿肠。

宫野洵坐下来,慢吞吞地一勺一勺舀起米粥,吹了吹气送入口中。

一碗清甜可口的白米粥下肚,胃里瞬间暖融融的。

她正想起身盛第二碗,悠长的门铃声响起。

打开门,吉田广美立在门口,两只手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宫野洵有些吃惊。

“来看看你咯。”她笑容温婉,走了进来。

昨晚凌晨冷秀宇的电话搞得她心神不宁,一夜未眠,早起到学校又没见到他们两人,她忧心忡忡地打电话去问冷秀宇,才知道昨天发生的一系列糟糕透顶的事情。

父亲意外去世,又遇到流氓,一想到她经历的事,她的心就揪成一团,隐隐作痛,心疼这个什么都不对朋友倾诉,打破牙齿和血吞的傻姑娘。

“我带了你最爱吃的零食……”吉田广美将一大袋零食倒了出来,顷刻间铺满了整张桌子,她又拎起另一袋,“对了,秀宇让我给你带了感冒『药』。”

宫野洵呆呆地看着她将一盒盒感冒冲剂,口服『液』之类的拿了出来。

“我没有感冒……”话音刚落,她就忽然打了个喷嚏。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还说没有。”吉田广美无奈地摇摇头,拆出一包冲剂撕开,倒进玻璃杯里。

“秀宇叮嘱了,要吃完饭才吃『药』,你吃饱了吗?”

“……”宫野洵回头看了一眼餐桌,“还没。”

她回到厨房继续喝粥,广美就坐在她对面,一边看着她吃饭,一边和她聊天。

她滔滔不绝地讲着最近学校发生的事,有趣的,新鲜的,八卦的……宫野洵有一搭没一搭听着,时不时“嗯嗯”回应两声。

“重大消息,今天我们班来了个新的英语老师!”吉田广美陡然提高了音量。

宫野洵神『色』淡淡,没有提起半分兴致,随口问:“那那个旧的呢?”

“她结婚了呀,前几天还给我们发了喜糖,你忘了?”

宫野洵愣是没想起来,她对学校老师的事一向不太上心,即使这老师和她还有过几次小过节。

“她跑去度蜜月了,请了一个月的假,所以来了个新老师替她。”提起新老师,广美兴致勃勃,两眼放光,“新老师是个美国人哦,金发碧眼的,五官可立体标致了,虽然可能三四十岁了,但是长得可漂亮了!”

对于公立高中来说,老外英语教师可是很难得的,学校直接分配到二年b班,可见对他们这个重点班的重视。

宫野洵配合地点点头,却依旧提不起兴致,哪个老师教学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差别,反正她一向不听课。

吉田广美见她没兴趣,又转移了话题:“欸,明天我们班有篮球赛,和高三最厉害的班打,你来不来看啊?”

宫野洵喝完最后一口粥,才缓缓开口:“我今晚要去京都。”

吉田广美愣了片刻,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许久后才讷讷地重复:“今晚?”

“嗯。”宫野洵抽了纸巾擦嘴,“回去安葬我父亲。”

气氛忽然有些沉重。

宫野洵收拾碗筷走到洗碗槽前,水哗啦啦地流着,她像无事人一样洗碗,收拾灶台,抹干净桌子,做着一切该做的事。

吉田广美默默地看着她,洗好碗,喝完『药』,走进房间收拾行李。

广美低着头,帮她一起叠衣服,叠着叠着忽然就红了眼眶,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一直在等你开口,和我说点什么……说什么都好……

“可是你什么都不说!你什么都不愿意说……”她凝视着她,眼中充满悲伤,“我看着都替你难受……”

宫野洵呆呆地看着她,良久,伸手拥抱了她。

“我不想你和我一起难过……

“不开心的事,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本来只有我一个人难受,说出来,就变成所有人都难受了……”

她的世界总是孤单寂寂又充满悲伤,每个靠近她的人,最终都会因为各种原因而离她而去。她的朋友寥寥无几,她不想让她的朋友和她一起承担这样的痛苦。

“可是,朋友就是用来同甘共苦的啊……不然还要朋友干嘛?”吉田广美吸了吸鼻子,嗓音微哑,“难受你就说出来,至少倾诉了,发泄了,心里会好受一点。”

宫野洵沉默了许久,她目光缥缈,声音微凉:“你尝过失去亲人的滋味吗?”

何尝没有呢?

广美闭上眼睛,神情悲痛,她想起了自己的爷爷。

“自从我爷爷走丢之后,没有他的日子,每天都是煎熬,不再有人在我周围念念叨叨,不再有人一大清早喊我起床,不再有人在吃饭的时候给我盛好满满的饭,在睡觉前帮我关灯……

“我一点儿也不习惯他的消失,可是,他的的确确就那样从我的世界里蒸发了……我每天走在路上看到像他的背影就冲上去,可结果每次都认错了人……

“那段时间,我每天失魂落魄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他从医院失踪一年多了,我没有一天不在担心他……”

宫野洵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眼中是同病相怜的忧伤。

“所以,你失去亲人的感受,我能理解……”广美顿了顿,又缓缓道,“可是,我想,那些逝去的人,更希望的应该是,活着的人能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宫野洵眸光冰冷,轻轻笑了。

如果她连活下去的希望都被人剥夺了呢?

这八年来,支撑她努力生活的动力,就是盼望着父亲能够好起来……因为有希望,她才得以坚强。

好不容易等到父亲苏醒了,她兴奋坏了,仿佛多年来被黑暗笼罩的世界终于涌进了一缕阳光。她以为上帝终于眷顾了她,可谁知,上帝却只是跟她开了一个玩笑,下一秒,就夺走了她父亲的生命……

在她父亲去世的那一刻,她的精神支柱也随之崩塌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需要她了……再也没有……

那她活着,还有什么价值呢?

除了报仇。

是啊,除了仇恨,还有什么能成为她活下去的支撑和动力呢?

……

傍晚时分,冷秀宇才回来,他提回来好多新鲜的食材,敲了敲她的房门,问她想吃什么。

门开了,一个大大的行李箱跳进他的视野,宫野洵就立在行李箱后面。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他指着她的行李箱:“你要去哪?”

“京都。”

“去多久?”

“不确定……也许一周,也许两周,也许更久……”

“你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也许回来,但不会再住在这里。我和房东说好退房了。”

“为什么?”他望着她,眉心微蹙,漆黑的瞳眸深不见底。

“我怀念我的大别墅了。”她说完推着行李箱,从他身边经过。

走到玄关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掏出了一串钥匙,把它放在了木制的鞋柜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当初租这个房子,是因为它离医院近,她可以方便去医院照顾父亲。可如今……她父亲都不在了,住在这里,又还有什么意义?

“砰!”门被重重关上,那厚厚的防盗门,腐朽沉重,仿佛要将两人的世界从此隔离……

京都。

凌晨两点。夜『色』漆黑,周围格外静谧,点点繁星在夜空中闪耀,银『色』的月光轻柔地洒在木质地板上,投映出她上半身的轮廓。

她跪在硬硬的地板上,不知跪了多久,双脚早已麻木毫无知觉,却固执地一动不动。

独自一人守灵的夜晚,静默孤寂。只有头顶橘黄『色』的吊灯下,几只飞舞旋转着的小蚊虫陪伴着她。

凌晨的风冰凉刺骨,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吹进来,凉沁沁地渗入她的脖颈。

她静静地望着灵堂上摆着的相框,黑白照片上,是她父亲年轻俊朗的脸,他微微笑着,仿佛小时候每次接她放学回家的样子。

她冰蓝的瞳眸空洞洞的,仿佛已透过相框,望向更远的缥缈虚空。

耳畔边响起法医讲过的话:“和医生的诊断一致,死者的确是颅骨损伤导致的颅内大出血致死,但是,失血致死的时间其实很长,若是能够早一点发现,你父亲或许就不会死了……”

也就是说,他父亲,是经过一段很长时间的痛苦折磨后,才死去的。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握得太紧太用力,指甲似乎都要嵌进肉里了,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

如果证据永远都找不到,如果法律无法制裁凶手,那就让她去评判,去制裁,去惩罚!

她的眼中是浓浓恨意,残忍嗜血,像撕咬猎物的狼。

她一定会亲自,手刃仇人。

章节目录 chapter 38 意外 chapter 38 意外

南樱高中。

午后阳光灿烂的『操』场上,某个篮球场已被一大群学生围得水泄不通。

远远看去,围观的群众仿佛把篮球场围成了一个密密麻麻的蜂窝。隔得老远就能听到,一群女生疯狂激动的尖叫声,扯着嗓子奋力呐喊着“加油”。

高二b班对上去年冠军——高三d班,一场精彩的篮球赛正在进行。

只见球场上,穿着红『色』或蓝『色』球服的两批男生,快速地奔跑、运球、跳跃、扣篮,汗水挥洒得淋漓尽致。

“快点,快点!”白柯雪拉着吉田广美,好不容易才挤进人群中。

围观的群众,除了少部分真心想看比赛的男生,剩下的都是奔着帅哥来的女生,个个双眼放光,紧紧盯着球场上的男生,口水泛滥,一脸花痴相。

高三d班是蝉联两届冠军的学校老大,高二b班则是坐拥两大校草的理科火箭班,看比赛是次要,看帅哥才是头等大事。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吉田广美将目光挪到篮球场上,一眼便看见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快速地抢了球,矫健的身姿一跃,准确无误地抛出一个三分球!

他动作敏捷流畅,姿态完美无暇,远远一扔,正中篮板。

场边爆发出一阵尖叫,他回眸一笑,瞬时惊动了身旁的一群小母鸡。

“我哥帅吧?”白柯雪裂开嘴笑,回头用手肘轻轻撞击着广美的肩膀。

吉田广美正看得出神,眼睛仍盯着球场,愣愣地应了句:“帅。”

片刻后才后知后觉感到不对劲。回头,就见白柯雪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一脸坏笑。

她身子微微一缩,“你干嘛?”

“我觉得你们俩挺般配的。”白柯雪看了一眼球场上挥汗如雨的白柯冰,又回头看着身旁的吉田广美,慢悠悠道。

“胡说什么呀!臭丫头!”广美忽然脸一红,伸手就要拍打柯雪。

柯雪快速侧身一闪,躲开了她的攻击。

“哎哟,某人脸红了耶……”柯雪眨着一只眼睛,俏皮地用食指戳她的脸。

广美“哼”了一声,一脸不满,她扭头看着篮球场,“没空理你,看比赛啦……”

“哇!好大的威力……”身边的女生指着篮球框,神『色』震惊,“感觉球框都要被震断了!”

那是个高三的男生,眼见着比分逐渐拉远,开始了猛烈的反击。

篮球从球框落下来,冷秀宇从篮板下飞过,迅速抢了球,可周边都是挡着他的人,他的眼睛在周围一扫,快速地将球传给了白柯冰。

一群人跑去追球,白柯冰又忽然一跃,将球传回给冷秀宇。

冷秀宇奔跑着起跳,接过球,三步上篮,轻轻松松,正中篮板。

哨声一响。

两人配合默契,目前比分遥遥拉了对方十几。

中场休息。

女生纷纷涌上去送水递『毛』巾。

“哥!”白柯雪也挤了上去,于是本来正要接过一个女生递过来的水的白柯冰,转而伸手接了妹妹递来的饮料。

白柯雪突然用肩膀轻轻蹭了下旁边吉田广美的肩膀,“说真的,像我哥这种万年不开窍的主儿……你要是能看上,我就给你俩牵个线……”

广美转过头来,脸上有气急败坏又有些无奈,她伸出食指,眼神中充满警告,“不准再烦人。”

柯雪嘿嘿一笑,闭了嘴。

下半场开始。

高三的男生重新制定了作战方案,专门派两个人牢牢堵住冷秀宇和白柯冰,不让两人碰到球。

高二队里剩下的人都不擅长投篮,一时失去主力,高三趁机发起了猛烈的进攻,比分快速地拉近……

眼看着篮球再次飞来,冷秀宇倏然后退一步,躲过身边人的阻拦,猛地一跳,凭着身高优势轻松地抢过球,用力一投——

几乎同时,身边的人猛地冲他一撞,他的身子一歪,球的轨迹瞬间转变,飞快地朝围观的人群砸来——

“危险!”吉田广美突然大吼一声,眼睁睁地看着篮球朝旁边的柯雪砸来!

柯雪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广美飞身扑向自己,张开双手猛地将她的头护住。

“砰”——

篮球撞击到什么,轰然落地!

紧接着,人群中一个身影也缓缓载倒……

“广美姐!”柯雪一脸惊讶,快速地扶住吉田广美,着急地喊道。

她抓住广美的肩膀一阵摇晃,可广美却没有半点反应,她急得声音都快哽咽了。

“快送去医务室!”人群中一个声音骤然响起,紧接着一个身影挤到她们跟前来。

柯雪抬头,就见到新来的英语老师,她双手快速地将金『色』长发往脑后一扬,蹲下身,一把抱起了吉田广美。

围观的学生快速地让出一条通道。

“老师,我来吧。”她刚起身,白柯冰就赶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柯冰快速地伸手接过广美,一路狂奔。

校医室。

“怎么样了?”柯雪跑进来,着急地问。

随后,冷秀宇也跟了进来,顺手将医务室的门一拉,留下外面一群探头张望的学生。

白柯冰将食指放在唇上,示意柯雪别出声打扰医生诊断。

“头部的撞击只是皮外伤,估计是因惊吓和疼痛才晕过去的……”校医缓缓开口,“不过伤到的毕竟是头部,等她醒来再看看情况吧,若是她醒来有不良反应,保险起见,就去医院拍个片子,有些碰撞难免会有轻微的脑震『荡』……”

冷秀宇听着,微微蹙眉,神『色』凝重。

白柯冰轻轻拍了几下他的肩膀,缓缓开口:“别自责,不是你的错。”

“这里不需要那么多人,你们留下一个照顾她,其他就散了吧。”校医道。

“你们都回去上课吧,老师留下来就可以了。”英语老师甄迪冲他们摆摆手,微笑着道。

甄迪说中国话的时候有很浓重的口音,她有着长长又浓密的金『色』卷发,碧蓝的眼睛,眼窝深深,笑起来美丽动人。

冷秀宇看着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老师,神『色』忽然一僵。

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画面,马路中央,刹车声,奇怪的口音……

这个人……

他见过!

前几天在大马路上,就是她开着跑车,差点撞上宫野洵。

冷秀宇凝视着她,而她仿佛没注意到他的目光,看着他的时候也似乎没认出他来,还冲他微微一笑。

见几个人还立着没动,她又开口了:“几位同学,我知道你们担心吉田同学,但是医生也说了,病人需要安静,你们还是先回去吧,她醒了我会告诉你们的。”

她顿了顿,又道:“要是她还有哪里不舒服,我有车,也可以立刻送她去医院。”

“那老师,她要是醒过来,你就联系我们。”白柯冰望了病床上的吉田广美一眼,转头对英语老师道。

英语老师点点头,和白柯冰互存了电话号码。

几个人出了医务室,门外的人群已经散去。

“刚刚那个老师,教哪班的?”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冷秀宇忽然问。

“我们新来的英语老师啊,昨天不是见过了……”白柯冰诧异地望着他,片刻后又恍然道,“哦,你昨天没来……”

冷秀宇低头沉默着,陷入沉思。

傍晚,夕阳的余晖笼罩着整个校园,给校园覆上了一层朦胧的红『色』轻纱。

吉田广美睁开眼睛,就见到英语老师甄迪坐在她旁边,随手翻阅着一本杂志。

“老师……”她喊了一声,环顾四周,“这里是……?”

“你醒了?”见她醒来,甄迪冲她微微一笑,合上杂志,放在一旁。

“这里是校医室,你被篮球砸了,还记得吗?”

吉田广美想起来,尴尬一笑,“我晕过去了?”

“是啊。现在呢,感觉如何,还有没有不舒服?”她的笑容很好看,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没有。”广美摇摇头道。

校医室里很安静,此刻病房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没有就好。要不你再休息一会儿?也快放学了,待会我打电话让你弟弟来接你回去?”

甄迪的脖子上挂一个竖形的金『色』吊坠,吊坠随着她说话而微微摇晃着,广美和她说话的时候,眼光不由自主地就被那个挂坠吸引了。

“广美,你现在是不是感觉视野有些模糊?”

她盯着那个金『色』挂坠,它不断地在她面前来回晃动,晃动……渐渐地,她感觉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漩涡,不断旋转着,旋转着……

她渐渐被吸引进去,眼前一片模糊,耳边的声音也逐渐消失了,最终只剩下,甄迪一个人的声音……

“广美,你眼前的东西是不是越来越模糊了?”

“广美,周围的一切是不是变黑了?”

“广美,你是不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

静谧的校医室内,夕阳透过玻璃窗洒下炫目金黄的光芒,金灿的霞光笼罩着这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在她的周身笼罩了一圈朦胧的光晕。

甄迪拿起一条黑『色』手帕,手缓缓伸向吉田广美……

吉田广美睁着眼,眼神空洞,像一口枯井,她仿佛望着前方,又仿佛什么也没看。

女人张开手,将黑『色』手帕蒙在了吉田广美的眼睛上……

安静的医务室里,只有女人的声音。

“广美,一切都黑漆漆的……”

“广美,你什么也看不见了......”

“广美,你失明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39 看不见了 chapter 39 看不见了

放学铃声刚响起,校医室外就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急促地推开。

吉田广太冲了进来,喊了一声“姐——”,目光快速扫视了校医室一圈。

原本将手臂撑在桌子上打盹的老校医,被他一声吼猛然惊醒,伸出食指向他指了指用白『色』帘子隔开的里间。

吉田广太拨开帘子,就见到他姐姐坐在病床上,英语老师甄迪坐在她对面,两人维持着交谈的姿势。

甄迪伸手在吉田广美面前晃了一下,广美仿佛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吉田广太,朝他微微一笑。

“姐,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吉田广太紧张望着她,他刚刚才知道广美被篮球砸进了校医室,一下课就冲了过来。

“好着呢。”吉田广美笑着起身,和英语老师道了别。

两人出了校医室,就见到白柯雪和白柯冰立在门口,柯冰手中还拎着她的书包。

“走吧,和你们一起回家。”白柯雪咧着嘴笑,一把搭上广美的肩膀。

吉田广美拿开了勾在她脖子上的手,反手搭上柯雪的肩膀,笑着道:“还是我搂你吧,看你这姿势挺辛苦的。”

白柯雪一个小粉拳愤愤地砸向她,“让你变相嘲笑我矮!”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承认的。”广美吐吐舌头。

“哼,我比你小,还会长高的好不好!”柯雪撇撇嘴道,她也不过比广美矮了几厘米罢了。

两人拉拉扯扯走在前面,吉田广太和白柯冰默默跟在后头,夕阳的余晖将走廊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忽然,“咚”的一声,清脆悠长,是易拉罐被踢飞的声响。

吉田广美没注意脚下,猛地被一个易拉罐磕到,一时重心不稳地朝前栽下去——

“啪——”柯雪还没来得及拉住她,她已经重重地摔趴在地上,四脚朝地,脸刚好一头扎进了地面上的一个黑『色』塑料袋。

吉田广美眼前骤然一黑。

“没事吧?”白柯冰快速上前扶起她。

吉田广美撑着身子坐起来,却猛地睁大眼睛,又用力眨了几下,再睁开,再眨,她直直地盯着前方,双眼『迷』离,她的瞳眸中充满了惊恐,脸上挂满了震惊与慌张。

“柯雪?”她伸出手,顺着白柯冰搀扶着她的手一路往上,『摸』上了他的脸,她的声音轻颤,掩饰不了浓浓的震惊,她说,“柯雪,我看不见了……”

她的双手在白柯冰脸上胡『乱』抓着,嘴里却慌『乱』地喊着“柯雪”,声音中渐渐带上了哭腔。

白柯冰神『色』一紧,他伸出手在广美面前晃了晃,“广美,我是柯冰,你看到我了吗?”

“没有!我看不见……黑漆漆的……周围一片黑暗,我什么也看不到……我看不见任何东西……”她开始语无伦次,伸手抓着前方,仿佛想在空气中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到。

“广美姐,我在这儿啊!你看到了吗?”柯雪也着急了,在她面前来回晃动着手掌。

他们的声音近在咫尺,她知道他们就在她身边,可广美却看不到,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为什么?我的视野里只有黑暗?为什么看不到……”她的眼神空洞茫然,手臂在空中胡『乱』挥动着。

“去医院!”吉田广太俊眉深蹙,大声道。

他蹲了下来,正想背起广美,白柯冰抢先一步,陡然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快速地冲出学校。

吉田广美茫然地睁大眼睛,她感受到自己的身子因他的跑动而剧烈晃动着,她一只手紧紧地箍住他的脖子,一只手胡『乱』『摸』索到他的脸,她在他怀里喃喃低语,声音轻颤:“为什么,我明明都『摸』到你的脸了,可为什么我看不到……”

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感油然而生,顷刻间弥漫了她的整个胸腔,恐惧与不安像是一触即发的『潮』水,排山倒海地将她吞没……

白柯冰低头,就看到怀中的她缩着头,眼泪渐渐从眼角溢出,一颗颗,闪着晶莹剔透的光芒,而她却死死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抽泣声。

她的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一颗颗,滚烫炽热,仿佛灼烧着他的心。

看着她明明害怕得要命却还紧紧咬着唇不做声的样子,白柯冰的心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压抑窒息。

“别怕,没事的,就快到医院了……”他不知所措,只能轻声地哄着她,像哄一个小孩子。

他的声音轻柔动听,在耳边响起,吉田广美极力压抑着的哭泣,在听到他的安慰的那一刻,却仿佛抑制不住了,眼泪稀里哗啦地涌出来,完全控制不住。

“没事的,没事的……”他喃喃道,腾地一下将她的身子往上带,加快了脚步。

医院。

长长的走廊上,几个人焦躁地来回踱步,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个人都时不时抬头看看ct检查室紧闭的大门,干巴巴地等待着检查结果。

吉田广美躺在白『色』的医疗仪器内,被缓缓推了进去,耳边是机器运作的轰鸣声,她正在接受严密的脑ct检查。

良久后,门开了,医生在诊断书上写了什么后,才将片子递给他们。拿到片子,几个人又按照医生的嘱咐回到了眼科诊疗室。

主治医生用手电筒照了照吉田广美的眼睛,又看了看ct片子,皱着眉头沉默了许久。

他起身叫了另外一个眼科医生过来,他也用手电筒照了下广美的眼睛,然后两人对着片子小声嘀咕了一阵,最终神『色』凝重摇了摇头。

主治医生作出结论:“病人的情况很奇怪,根据片子显示,她的脑部没有任何造成视力损伤的问题,眼部也和正常人无异,但是病人却说看不见……”

几个人屏息凝神,等着医生的下文。

医生皱了皱眉,又开口:“按理说她应该没有问题,是可以看见的才对。”

他又伸出手在广美面前晃了晃,可她空洞无神的眼睛一点反应也没有,他摇了摇头,无奈道:“抱歉,我诊断不出病因,实在是无能为力。”

几个人顿时如坠冰窖。

“医生,要不你再看看,或者还有什么需要检查的,我们再检查一遍?”白柯雪着急地开口。

“我的同事刚刚也看过了,诊断结论一样,她的眼睛没有任何病状……”

“那为什么会看不见?”吉田广太也急了。

“这正是让我们不解的地方。”医生无奈道。

“医生,今天她的头部受到撞击了,会不会是这个原因导致的失明?”白柯冰忽然开口。

医生又摇了摇头:“检查结果表明,她的头部并没有问题。”

空气瞬间一片沉寂。

“要不,你们去找找其他医生?”主治医生打开抽屉,从中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们,“这个医生是很厉害的眼科医生,你们可以试着联系一下他。不过……”

“不过什么?”

“听说这个医生常年行踪不定,恐怕不容易找到。”

白柯冰沉默着接过名片,拨打了上面的电话,果然,没接通。

几个人面『色』凝重,像覆上了一层浓浓的严霜。吉田广美看不见,却也感觉得到气氛的沉重。

“先回家吧。”广美忽然打破了沉默,几个人纷纷扭头看她。

“医生不是说没问题吗?”她笑了笑,“说不定明天醒来就能看到了呢?”

于是几个人离开了医院,送吉田广美回家。

吉田姐弟租的公寓就在学校附近的小区,离医院也不是很远,几个人叫了出租车,不过片刻就到了。

下了车,就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倚在小区门口的保安亭边,昏黄的灯光在地上投出他略显孤寂萧条的影子。

“秀宇哥。”白柯雪喊了他,他才回过神来。

冷秀宇拉着白柯冰在保安亭边说话,其他人就先进去了。

夜『色』漆黑,冷秀宇立在风中,眼眸深邃,沉声开口:“乔冉,全球着名的眼科医生,我刚刚查过了,之前他一直挂名在美国的一家医院,行踪却是飘忽不定的,一个月前他忽然来到中国,三天前还出现在w市,之后就没了行踪。”

“他一直是这样行踪不定的吗?”白柯冰俊眉微蹙。

“听说他的足迹遍布全球,专治各种别人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是个怪医。而且,他只治疗那些虔诚上门找他的人,向来我行我素,连妻女也不知道他的行踪。他最近一次治疗的病人还是在美国,大概两个月前。”冷秀宇双手斜『插』在裤兜里,淡淡陈述。

“那要怎么才能找到他?”白柯冰望着他,神『色』凝重。

“冷政雄刚刚打电话给我了,”冷秀宇眼眸微敛,“他说他知道乔医生的下落……”

“你伯伯?”白柯冰眼中充满不可思议,“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在找乔医生?”

“两种可能。要么他一直派人监视着我们,要么,”他顿了顿,神『色』冰冷,“广美的失明,不是意外。”

“如果不是意外……”白柯冰一脸震惊,“难道连被篮球砸中,这种事情他也能控制?”

“你认为她的失明是因为被篮球砸中?”冷秀宇神『色』淡淡,说出的话却像刺骨的寒风,让人心中阵阵发凉。

“你说了,她从校医室出来的时候还是正常的,后来又摔了一跤。”

“没错。但是……那只是普通的被绊倒。”

“在校医室里的一整个下午,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他漆黑的眼眸在夜『色』中异常明亮。

“你在怀疑什么?”

“也许是我多想了。”冷秀宇低着头,那个金发碧眼的英语老师,总令他耿耿于怀。

他忽然拍了下白柯冰的肩膀,“上去看一下广美吧。”

“你伯伯,真的会告诉你那个医生的下落吗?”两人走进小区,白柯冰想起来刚刚的话,问道。

“他可没那么好心。”冷秀宇笑了,“谁知道他会提出什么条件呢。”

“而且,他说的未必就是真的,我们还是先自己找一下乔医生的下落。”

“你不会真的以为,他说知道乔医生的下落,就仅仅只是知道他在哪里而已?”

“那不然……”

“乔医生,应该被软禁了……”

初秋的夜晚,风凉沁沁的,迎面吹来,刺骨『逼』人。

寒气一点点侵入人的五脏六腑。

章节目录 chapter 40 威逼利诱 chapter 40 威『逼』利诱

夜晚,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气温骤冷。

室内,却很温暖。门窗几乎都关着,寒风透不进来。

吉田广美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声均匀,她睡着了。吉田广太还在一旁翻着书。

倏尔,吉田广美猛地从被窝里端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刚刚做了个噩梦,梦见周围一片黑暗,梦到自己再也看不见了。她吓得猛然惊醒,却发现噩梦并没有离去。

耳边是细细的风雨敲打窗户的声音,她睁开眼睛,四周依旧黑漆漆的,没有半点光亮。

她张开双手在漆黑的空气中『摸』索着。

“姐……”吉田广太的声音低低地在室内回『荡』。

听到他的声音,吉田广美紧绷的心弦倏然放松了,她轻轻笑开,“几点了?”

“十点半。”吉田广太低头看了眼手表。

“噢……天黑了……黑得真快……”吉田广美淡淡一笑。

她将眼睛睁得大大的,双眼却呆滞无神,她说,“广太,你开个灯吧。”

房间内其实已经开着一盏床头灯,散发着温柔的米黄『色』光芒。

吉田广太看着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说不出的难受。他还是应了声,起身开了大灯。

她听到开关“啪”的一声响,知道灯开了,可,四周却依旧伸手不见五指。

她轻声笑了:“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做了坏事被爸妈关进黑屋子呢……”

吉田广太眉头一皱,说不出的滋味弥漫在心头,良久,他只是轻声喊她:“姐……”

“这件事不要告诉爸妈。”广美忽然道。

“可是……”

广太还想说什么,被广美打断了,“你想让爸妈特地从日本飞过来一趟吗?而且,连医生都束手无策,爸妈知道了怎么承受得了?”

“我知道了。”吉田广太无声地叹了口气,“姐,你也别太悲观,秀宇已经联系到那个有名的眼科医生了,只要他来了,绝对可以治好你的。”

吉田广美无声地点了点头。

此刻,在遥远异国的另一端。

京都的某个酒店房间里。

一个茶褐『色』短发的少女蹲在一整排箱子前,她把纸箱里的东西一件件地拿出来,仔细翻看,整理,然后再一件件地放回去。

那是她父亲的遗物。

她蹲在地上,手中拿着一本相册,一页页地翻动着。相册里,一对年轻夫『妇』手里抱着一个小女孩,一家三口在镜头前笑得甜蜜幸福。

逐渐往后翻,照片里的小女孩渐渐长大,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孩到能够独立行走,从扎着两个小辫子到背着书包独自上学,而年轻的夫『妇』变化却不大,默默守在小女孩身边,每张照片上都笑靥如花。

一张张,一页页,她沉默地翻看着,那是她美好的童年回忆。

看完一本,她又拿起另一本相册,这一本里面没有小女孩,都是这对夫『妇』的大学生活,他们相互依偎着,在学校的『操』场,在日落的走廊,在安静无人的自习室。

相册里,还有他们参加社团活动的集体照。即使是集体照,两个人没有站在一起,眉眼却依旧注视着对方。

宫野洵呆呆地看着照片,心中一阵酸涩。

她的父母,年轻的时候,一定十分恩爱。

她将相册整理好,叠整齐,放到箱子底部的时候,却从里面『摸』出了一部旧手机。

那是一部旧款按键式诺基亚手机,如今早已被淘汰了,她试着开机,手机却早已没电了。

她翻箱倒柜地找,又从其他的纸箱中翻出了一条充电线,她快速地『插』上『插』头,充电,开机。

屏幕亮了,画面上,两只手一大一小拉在了一起。

她快速地翻看了手机里的通讯录,相册,还有短信。

忽然,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神『色』一僵。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一条短信,脸『色』忽然变得惨白。

只见发件人上写着一个名字:方琪。

发件时间是2004年04月09日07:12。

也就是,八年前车祸发生的那天早晨!

屏幕上的短信内容只有三个字:冷政雄。

心脏部位,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窒闷感缓缓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八年前的那个清晨,当冷秀宇带着她从冷家后门逃出来之后,她遇到了方琪。

记忆像一块枯木,渐渐浮上水面来。她记得那天,方琪接了个电话,之后就神『色』大变,带着她绕了很多弯路,折回冷家。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三个字,思绪渐渐明朗。

这是她父亲宫野哲八年前用的手机,车祸之后被警方当作证物收了起来,直到前阵子两个警察突然找上门来,告诉他们有个『自杀』的人在遗书中认罪了,说自己就是八年前那起交通事故的肇事者。

于是那起时隔八年的肇事逃逸交通事故,终于结案了,警方也将手机还了回来。

宫野洵立在原地,她的呼吸变得缓慢沉重。

她想起了父亲刚苏醒的某一天,也就是两个警察来医院找他们的那天,他说不出话来,却一直用手指着她手上的手机。

那个时候她没意识到,父亲或许是有话想告诉她。

如今,她终于明白,她父亲想告诉她什么了。

她家的女佣方琪,当年在将她打晕带回冷家之前,还给她父亲发了短信。

她相当于告诉了他,绑架犯是谁。

可那个时候,宫野夫『妇』早就已经赶到了约定的释放人质的地点,即便知道对方是谁,也会选择事后报警。

可谁能想到,冷政雄这个心狠手辣的商人,会直接制造一场车祸,销毁一切。

她的心缓缓下沉,只觉得身上似压了千斤负荷,重得她呼吸困难。

原来,这么多年来,她都怨错、恨错了人。

曾经方琪对她有多好,车祸发生后,她对她的怨恨就有多强烈。

这个世界上,可怕的从来都不是从头至尾都恶脸相向的敌人,可怕的是带着面具一脸笑意却在背后狠狠捅你一刀的至亲好友!

这些年来,她至始至终无法原谅的,不是她做的事情有多卑劣,而是,她的信任换来了她的背叛!

八年来,她把一切都归咎在这个女人身上,她气,她怨,她恨,她怎么可以一面对她那么好,又一面怀着恶意欺骗她?她怎么可以背叛她?

可如今,一条尘封了多年的短信,却彻底将她这些年的怨恨责怪,变成了可笑与荒唐。

或许,方琪曾经的好不是假的,或许,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许,她也是个被威胁的受害者,或许,那个令她神『色』大变的电话,就是冷政雄打来的……

而她,却恨了她这么多年。

宫野洵缓缓蹲了下来,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身子软软地瘫坐在地上。

良久,她都没有动。

直到门铃声响起。她才颤颤巍巍地起身。

透过猫眼望出去,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拄着拐杖立在门口。

“外公?”宫野洵开了门,一脸惊讶。

她没想到她那远在美国的外公,会顷刻间出现在她面前。

老者没有说话,却自带威严,他缓缓走了进来,环视了房间一周,脸『色』一沉,开口:“小洵,你还在查当年的事情?”

宫野洵沉默着没吱声。

韩雨晨手中的拐杖一震,神『色』严肃:“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查下去了吗?那就是一起意外事故,肇事者也已经认罪了,不是吗?你到底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外公,你明明知道,那不是简单的意外,你到底为什么三番五次阻止我查下去?”宫野洵冰冷的目光投向他,“我下定决心追查到底,你就不要再劝我了。”

韩雨晨气得跺脚,“我警告你,不准再查下去!你现在就收拾东西,和我回美国去!”

宫野洵冰蓝的瞳眸望着他,带着质疑与不解,她缓缓开口:“外公,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韩雨晨浓眉一拧,他沉默许久,才沉声道:“外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听我的话就对了,不要再查下去了,你想让冷政雄得到应有的报应,外公会替你惩罚他。”

他顿了顿,又道:“过几天是公司成立四十周年纪念会,冷氏集团每年都会派代表来参加,你陪外公出席,到时候我顺便介绍一些人给你认识。”

宫野洵望着她的外公,这个看似慈祥却自带威严的老者,可以在私底下把她宠上天,也可以在商场上专横野蛮地清扫敌人。

她在他身边生活了八年,却从没有看透过他。

w市。

灯光昏暗的地下室,一个满头金发的中年男子屹立在墙边,他脚边的矮桌上,端放着丰盛新鲜的菜肴,却满满的未被动过。

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随即地下室的铁门被打开。明晃晃的亮光瞬间倾洒进来。

见到来人,他倨傲地仰起头,眼神中充满不屑。

冷政雄跨步走了进来,看到满满一桌菜肴,轻声笑了:“乔医生,我请你来是想让你替我诊治病人的,可不要饿坏了才好。”

乔医生宝蓝『色』的瞳眸中充满怒意,他狠狠瞪着眼前的人,“有你这种求医的态度的?不管你开什么条件,我都不会答应帮你治病!”

“可不是我想求你。”冷政雄哈哈笑了,转身走了出去。

紧接着又有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来人身姿高大颀长,挡住了门口的光线,乔医生抬眸一看,就撞上了他漆黑幽深的瞳眸。

“乔医生,无意冒犯。”冷秀宇深邃的目光赫然迎上他的,没有威胁,只有虔诚,他说,“请你治好我的朋友。”

乔医生低声笑了:“我凭什么帮你?”

“你的女儿也在他手上。”他眉目冷冽,声音中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只要你治好我的朋友,我会让你女儿安全回到你身边。”

“你威胁我?”听到“女儿”两个字,乔医生顿时激动起来。

“没有。我想与你合作。”他的手暗暗指向门口的人,压低声音,“现在我们是同一战线的人。”

乔医生往门外看了一眼,神『色』微微缓和了些,开口却依旧带着不信任:“我凭什么相信你?”

冷秀宇漆黑的眼眸望着他,目光淡淡,薄唇轻启:

“你没有选择。”

章节目录 chapter 41 失而复得 chapter 41 失而复得

雨夜过后,灰蒙蒙的天空被一洗而净,天空蓝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阳光悄悄从云层后挤出来,洒在医院的花园里,翠绿的叶子承载着夜里的雨水,一颗颗『露』珠在叶子上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芒。

早晨的风干爽微凉,吉田广美坐在病床边,感受金灿灿的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

乔医生刚刚被找到,又答应了帮她治疗,所有人仿佛都看到了希望,一大早她就被送到了医院。

雨夜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微风吹拂在脸上,清爽舒适,仿佛也抚平了人心中的焦躁。此刻的她,坐在病床上,内心像平静的湖面,波澜不惊。

她仰起头迎着阳光,因为看不见,反而可以睁着眼睛直视太阳,目不转睛地追随到温暖光束的尽头。

终于可以毫不畏惧地抬头仰望太阳了呢。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循着声音伸手去够,想『摸』索到桌子上的手机,却没够着。

悠长的铃声还在持续,她缓缓挪动身子,伸长手臂,终于『摸』到了桌子一角。

她心中一喜,下一秒,就猛地踹到了桌脚,重心不平衡,一下子直直地撞到了桌子上。

“砰”的一声响,她脚趾头痛,额头也痛……

手机铃声戛然而止,她放弃了寻找手机,吃痛地捂着额头,抬起头,『摸』着床沿一瘸一拐地走回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陡然靠近,须臾间,脚步声停止,有人站在了她面前,带来了一阵风。

吉田广美正想开口问是谁,忽然感觉身子一轻,她吓了一跳,来人已经一把打横将她抱起,动作轻缓地放在了病床上。

“怎么磕到的?”白柯冰蹙眉看着她,打开她捂着额头的手,手掌贴在她发红的额头上,轻轻『揉』搓着。

“没事,一点儿也不痛。”吉田广美笑笑,拨开了他的手,“帮我拿一下我的手机吧。”

白柯冰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未接来电,递给她:“你妈妈。”

吉田广美接过手机,微微一笑,将它放在了床头。

“不回个电话吗?”

广美没回答他,岔开了话题:“已经放学了吗?”

白柯冰伸手『摸』『摸』鼻子,神情有些尴尬,含含糊糊应了声。他不好意思告诉她,他翘了最后两节实验课和体育课。

“可以劳烦你当一回我的拐杖吗?我想出去走走。”吉田广美抬头,『迷』离的目光似凝视着他。

白柯冰轻声笑了,『露』出了两个『迷』人的小酒窝。她看不到,却能感觉到他的笑意。

“走吧。”他搀扶着她的手,慢慢走出病房。

下午的时候,天空又飘起了绵绵细雨,空气中带着微凉的秋意。

病房里,几个人围坐在病床边,饭后闲聊着。

“我听说,那个乔医生可是个怪医,找他治病比登天还难,秀宇哥,你是怎么和他谈的?”白柯雪一边削苹果一边问道。

冷秀宇唇角带着笑意,悠悠开口:“我绑架了他女儿,威胁他不救人就撕票。”

“你又胡扯了,谁信啊!”

冷秀宇笑着不反驳,所有人都当他是在开玩笑,只有白柯冰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微敛。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个人转头朝门口望去,就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金发中年男子,双手『插』兜不紧不慢走了进来。

“你就是吉田广美?”乔医生一眼就从坐着的几个人中找到了患者。

广美点了点头,双眼空洞地望着他。

乔医生看了她一眼,又转头望着冷秀宇:“提前申明,我可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治好她。”

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屑与刻薄,眼神中也似乎充满敌意。

“医生,请你不要带着私人感情。”白柯冰注视着他的眼睛,眸光冷峻。

乔医生傲慢地瞥了他一眼,低头从大褂口袋里掏出了手电筒,走到吉田广美面前坐下。

“诶,那个乔医生真有传闻中那么厉害吗?”柯雪捂着嘴,凑在广太耳边小声嘀咕。

吉田广太也小声道:“他可是全世界最厉害的眼科医生,没有他治不好的病人。”

乔医生诊治的时候,白柯冰也拉着冷秀宇到一旁,小声问:“你答应他什么了?”

“接手冷氏集团。”

白柯冰一脸疑虑:“他想培养你当接班人?

冷秀宇轻笑:“他只是需要一个头脑精湛任他摆布的傀儡。”

“那你……答应了?”

“答应帮他完成一个项目。明天我要出国一趟。”

“去哪儿?”

“美国。”冷秀宇神『色』冷淡,“听说过晨晰集团吗?过两天是它成立四十周年的纪念日,会在美国总公司举办晚会。”

“那个分公司遍布世界各地的大企业?”白柯冰诧异道,“和晨晰集团谈合作……他是信任你,还是在考验你?”

冷秀宇唇角一扬:“你说呢?”

乔医生忽然转头看向在一旁嘀咕的几个人,打断了他们的谈话:“病人失明之前最后看到的是什么?”

“失明前最后看到的?”

“她是在学校走廊摔倒的……最后看到的,应该就是学校啊。”

乔医生摇了摇头,又问:“她摔倒的时候,地上有什么吗?”

“噢!有一个黑『色』塑料袋!”柯雪忽然眼睛一亮,道。

那个时候,广美被易拉罐绊倒,一头扎进地上的黑『色』塑料袋里了。

乔医生了然,缓缓开口:“根据诊断,她的眼睛并没有什么疾病,会看不见……只有一个可能,她的失明是心理作用。”

“心理作用?”这个答案简直让人无法信服。

“是的,病人一切正常,是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看不见了,所以才会出现如今的症状。”

“谁没事会暗示自己瞎了?”白柯雪气愤地反驳道,她还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白柯冰打断了她的话。

“医生,你的意思是得转去心理科治疗吗?”白柯冰冷静地问。

“心理方面,我也略有涉猎,不妨让我试试。”乔医生宝蓝『色』的瞳眸中闪着光,许久没有见到这样奇怪的病症,反而激起了他的兴趣。

“那个黑『色』塑料袋,会是她失明的*吗?”冷秀宇『插』话道。

“很有可能。”乔医生道,“我需要对她进行催眠,我先去准备一些东西,一会儿再过来。”他说完转身快速离开了病房。

吉田广美低着头,双眼呆滞地盯着地面,医生的话令她费解又不安,她怎么会是自己以为自己失明了的呢?

她紧紧抓着柯雪的手,心跳得有些快,“柯雪,我有点紧张……”

“别担心,我们都在这儿陪着你呢。”白柯雪反握住她的手,似乎要传递给她勇气与力量。

“广美,你还记得那天下午在校医室,英语老师和你说什么了吗?”冷秀宇忽然问。

吉田广美微微一怔,继而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了。”

乔医生又回来了,他一进来就下了逐客令:“催眠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你们先出去吧。”

几个人退出了病房,病房一瞬间变得安静冷清。

“别紧张,闭上眼睛。”乔医生缓缓开口,“不要睁开眼睛,想象你现在身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子里面……”

“你眼前一片漆黑,你什么也看不到,那是因为,这间屋子的门窗都被关上了……”

他的声音轻缓柔和,徐徐善诱,吉田广美渐渐进入到他描绘的画面中去。

紧接着,她听到一声窗户打开的声音,伴着一阵风,迎面吹来。

“现在,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

“窗户被打开了,阳光就照在你的脸上……”

吉田广美真的感觉到有温暖的阳光照耀着自己的脸,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花香,她的耳边只剩下轻微的风声和乔医生的嗓音。

随即,她又听到“吱呀”一声悠扬的轻响,是门被缓缓推开了。

“好了,广美,现在,门开了,你要从黑屋子里走出来……”

乔医生的声音在耳边诱导着她,她缓缓站起来,乔医生扶着她,缓缓迈出了门槛。

“好,你现在已经走出黑屋子了,现在是阳光明媚的下午,你听到鸟叫声了吗?还有空气中的花香,外面很漂亮……”

“你已经走出黑屋子了,现在,你可以睁开眼睛,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了……”

“天亮了,广美,睁开眼睛吧……”

乔医生的声音徐徐在耳边响起,广美早已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脑海中只有他描述的画面……

“睁开眼睛吧……”

吉田广美缓缓睁开眼睛,明亮的阳光刺得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紧接着,她就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视野渐渐变得清晰,她看到几张熟悉的脸,正一脸焦急地盯着她。

“广美姐?”柯雪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怎么样,你看到我了吗?”众人屏息凝神,紧凑在广美跟前,紧张地等待着结果。

“没有。还是看不到。”吉田广美睁着眼睛,表情失落难掩。

众人瞬间垮了脸,心也跟着下沉。

突然,广美伸出两只手,捏住柯雪的脸蛋一扯,声音中带着笑意:“这是你的脸蛋。”

她的手又往中间移,准确地指着她的鼻梁,“这是鼻子。”

她再往上移,轻轻指着她的眉眼,“这是眼睛,这是眉『毛』……”

她一本正经地说着,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啊!广美姐,你看得见了!!”柯雪兴奋地一把揽住她跳起来,就差抱着她转几个圈了。

众人看着她俩,都绽放出欣慰的笑容。

“你这个坏蛋,居然还捉弄我们,不知道我们有多着急吗?”柯雪一脸不满。

“那也要怪你自己笨,那么轻易就上当。”广美捏着她的鼻子,得意地笑笑。

“哼!”柯雪气呼呼地撇过脸。

众人相视一笑,笑声溢满了整个病房。

“乔医生,谢谢你。”乔医生踏出病房的时候,冷秀宇快步跟了上去。

“不用。”乔医生依旧一贯的傲慢,“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他话音刚落,一声稚嫩清脆的童音忽然从走廊尽头传来。

“爸爸——”一个金发小女孩忽然从走廊一端探出头来,紧接着快速地朝乔医生奔了过来。

“宝贝儿!”乔医生一脸欣喜,蹲下身子,张开双臂抱起小女孩。

“妈妈让我来接你,她在门口等我们。”小女孩裂开嘴,笑得天真灿烂。

“好嘞,乖女儿,爸爸今天带你去吃大餐!”乔医生抱起女儿,脚步欢快地走向电梯口,没有了原先的傲慢与不屑,只有一位父亲面对女儿的的慈祥与宠溺。

“秀宇哥——”小女孩的头趴在父亲肩膀上,冲冷秀宇招手,笑得花枝招展。

冷秀宇也冲她招手微笑。

电梯门缓缓关上,乔冉望向门外的年轻人,眼神中不再有敌意,他朝他轻轻颔首。

年轻人,谢谢你。

即便这是我行医以来最不乐意的一次,但,若不是你,我也体会不到亲情的重要与可贵。

生命中有些重要的东西,只有等你失去了,才会知道它对自己有多重要。

感谢你让我明白,我的妻女,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而失而复得,会让人更加倍珍惜,原有的幸福。

章节目录 chapter 42 暗杀开始 chapter 42 暗杀开始

洛杉矶。

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璀璨繁华。汽车行驶在环形公路上,从车窗往上望,一栋栋摩天大楼高耸入云,往下看,又是一环叠一环的大公路。

晨晰集团大厦一楼,宽敞亮丽的大圆厅,高高的拱顶上挂满了巨型彩『色』水晶吊灯,柔软绵长的红『色』波斯地毯一直延伸到门外。

伴着轻柔的小提琴声,来来往往的各界商人,一脸笑意,握手寒暄,举杯相敬,洽谈人生。

盛大的晚宴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冷秀宇一袭黑西装,衬得他的身姿愈发挺拔,眉目愈发俊朗,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不时有女郎向他投来含蓄的目光。

他神『色』冷峻,目光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很快锁定一个身影——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者,两鬓微微发白,他的手里虽拄着一根拐杖,走路的姿态却是昂首挺胸,给人气宇轩昂的感觉。

他只是站在人群中,周身就散发着独有的强大气场。

冷秀宇正想收回目光,视线里忽然闪过一抹身影,从他的角度看,只能看到她的背影,纤细窈窕。

她穿着淡绿『色』的及膝连衣裙,缓缓在角落边坐下,望着透明的玻璃墙外。她柔顺的茶褐『色』短发在灯光下泛出一圈光晕,她的背影孤寂清冷,竟和她是那么的相似。

冷秀宇愕然。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灯光骤然熄灭,大厅里陷入一片黑暗。随即舞台上的灯光陡然亮起,冷秀宇将目光拉回到舞台上,就看到一束幽蓝的灯光投在一个老者身上。

韩雨晨手握话筒,目光精明睿智,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参加晨晰集团成立四十周年纪念晚会!四十年走来,我们公司从一个小小的事务所,发展到今天分公司遍布全球的国际企业,一路走来着实不容易……

在此,我要诚挚地感谢我们公司的每一位辛勤付出的员工,感谢每一位支持我们的顾客,感谢与我们合作的每一位伙伴……感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我们公司的支持,也希望今后大家依旧和晨晰集团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话音刚落,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热烈激鸣的掌声。

而后温暖的橘黄『色』灯光重新亮起,古典柔和的音乐声悠悠传来,舞池里,一对对穿着华丽晚礼服的男女,随着音乐跳起了轻快的华尔兹。

韩雨晨从台上下来,径直走向玻璃窗边的角落,冷秀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看到他走向角落边的一个女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的心一提,端着酒杯走了过去。那正是他刚刚看到的女孩。

她的背影清冷寡淡,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回过头来,淡蓝『色』的瞳眸里闪着丝丝笑意,声音清脆细腻:“外公。”

她转身的那一瞬,短发在空气中散开,转了一圈又合拢,而后低低地垂在耳边,温顺柔软。

冷秀宇的心倏地一颤,仿佛一颗小石子陡然闯进他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真的是她!

他快步朝她走过去,眸『色』清亮。

宫野洵抬眸,恰好撞上他灼灼的目光,她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只一瞬,又恢复了淡然,波澜不惊地移开视线。

他在她面前停下,伸开手掌,却不是对着她,他说:“韩总,久闻大名。我是冷氏集团的代表,冷秀宇。”

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装,微微含笑,俊逸不凡,多了一股往日里没有的成熟稳重。

韩雨晨犀利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缓缓伸手与他相握,笑着道:“常听冷董夸你,真是年轻有为啊!”

冷秀宇微笑着,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又悄然移到旁边的宫野洵身上,她身着淡绿『色』的抹胸短裙,款式简单大方,又不失俏皮靓丽。这样淡雅的『色』彩,反而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清丽的小脸让人看得心旷神怡。

韩雨晨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如炬,他缓缓开口介绍:“这是我孙女,宫野洵。”

冷秀宇淡静地看着她,彩『色』灯光落在他漆黑的眼眸里,灿烂得像稀世的琉璃,他向她伸出手掌:“很高兴见到你。”

透过他的眼眸,宫野洵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她呆呆地望着他,良久才回过神来,与他握手。

冷秀宇和韩雨晨两人在一旁谈着什么,宫野洵没兴趣,悄声从大厅侧门走了出去。

夜『色』弥漫,空旷的风呼啸而过,吹得她打了个寒颤,才想起来自己忘了拿外套。

宫野洵立在几十级高的台阶上,双手环胸,一步一步地迈下台阶,轻风阵阵,从她的脸颊拂过,吹得她满脸冰冷。

冷秀宇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她清冷的背影立在风中,她沿着台阶逐渐往下走,一步步远离他的视线。

他从没想过会在这种场合遇见她。虽然早料到她的背景不简单,但却没想过她竟会是名声在外的大企业家韩雨晨的孙女。

一阵大风刮过,吹得她的裙摆飞扬起来,她急忙低头用手捂住飞舞的裙裾。

他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肩膀忽然一沉,宫野洵侧眸一瞧,就看到一件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自己的肩上。冷秀宇站在她身后的一级台阶上,低头望着她。

他一米八几的身高,再站在比她高一级的台阶上,整个人就显得愈发颀长。她只到他胸口的位置,看他的时候要高高昂起头。

“要走了?”他轻声问,路灯照在他脸上,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一道幽幽的暗影。

她看着他的目光有些『迷』离,她唇瓣轻起,似乎想说什么,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没说,回头径直下了台阶,沿着人行道缓缓踱步。

冷秀宇也不说话,默默跟在她身后,隔着一步之遥,不靠近,也不落后。

他总是这样,她不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就静静地跟在她身后。总是这样。

她很想告诉他,她看到了八年前的那条短信,是她误会了他的母亲;她很想告诉他,看到短信的那一刻,她很高兴,高兴她的母亲不是一个坏人;她很想和他道歉,曾经对他说了很多很多过分难听的话……

可是,面对他的时候,她却说不出口。

秋夜的空气清冽干冷,还夹杂着一两滴雨丝。夜『色』微浓,灯光透过树丫斑驳的影子,在人行道上投下树梢的轮廓。

宫野洵低着头,慢悠悠地迈着步伐,道路中央时不时有自行车和摩托车驶过。

耳边忽然传来巨大的引擎发动声,她抬头,就看到一辆高速行驶的黑『色』摩托车,直直奔着她呼啸而来。

她猛地一惊,她明明走在靠右侧的人行道上,这辆极速而来的摩托车,是怎么回事?

摩托车飞快靠近,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她下意识想后退,可身体的运动能力完全跟不上脑中的想法,她仿佛钉在了街上,双脚沉重得无法动弹。

摩托车直直地撞过来,她本能地抬起手臂想护住头部,手臂抬起的瞬间,却猛然被一只手用力抓住,连带整个身子被人用力扯了过去。

摩托车呼啸而过,只留下一阵巨大的风。

两人猛地撞在路边的树干上,冷秀宇吃痛地微咬下唇。

他刚刚拉她的力道太猛,导致她撞过来的时候,连带地推着他狠狠后退,一下子撞到了身后的树干上。

树干猛地一摇晃,枯黄的叶片一页页簌簌坠落,洒满了两人的头发衣襟。

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扑鼻而来。她的脸抵在他的胸膛上,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他腰部的衬衫,耳畔是他急促的呼吸声,清晰有力地传入她的耳朵。

她愕然地抬头看着他,隔了几秒才猛然惊觉自己还在他怀中,她慌忙松开手,拉开与他的距离,脸颊阵阵发烫。

冷秀宇静静打量了她一眼,隔了一秒又忽然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让我担心?”他紧紧拥着她,他的呼吸声急促,嗓音低沉干哑。

宫野洵任由他抱着,愣愣地不敢动弹。

周围的声音仿佛都静止了,耳畔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他放开她,牵着她的手走向那辆撞在路边电线杆上的摩托车。

刚刚那人带着头盔,他们都没有看清他的脸。如今许是以为撞到了人,慌忙弃车逃跑了。

冷秀宇俯身查看了歪倒在地上的摩托车,微微皱眉。

宫野洵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端倪,又低头看了看光滑的混凝土地面,微微敛眸。

刹车没坏,但是却没有刹车的痕迹。

他是故意朝她撞过来的!

是谁?她迅速地转身,环视一周,企图搜寻某个幕后人的身影。

周围围了一圈的群众,指着摩托车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还掏出手机拍照。

那个人,此刻或许还混在人群中!

冷秀宇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眼中充满警惕。

他深邃的目光直视她:“已经有人报警了,你想留下来录口供吗?”

宫野洵摇了摇头,他牵紧了她的手,快速跨步离开。

他的手掌很大,完完全全包裹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干燥温暖,仿佛能传递给她力量与安慰。

她的心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撞击着,又暖又痛。

她真是一个自私又贪婪的人,一边想着和他划清界限,一边又贪恋他对她的好,贪恋他的温暖。

路灯散发的微光暖暖地笼罩在他们身上。

她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只是被动地任由他牵着,走过川流不息的街道,走过鳞次栉比的高楼,走过斑驳陆离的街灯……

摩托车带来的恐惧感渐渐消散。

走在他身边的时候,她可以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看,只要在他,她就是安全的。

这样的感觉让她的心暖暖的,却也慌慌的。

章节目录 chapter 43 争吵 chapter 43 争吵

连续的阴雨天。

秋风吹过,细细的雨滴在空气中飘飞『乱』舞。

走在缥缈朦胧的细雨中,不撑伞,感受迎面而来的丝丝凉意,倒多了几分惬意。

宫野洵在一幢巍然屹立的大厦前停下,抬头,高高的金『色』牌匾上,四个硕大的立体字闪闪发光——晨晰集团。

晨晰。韩雨晨,夏沐晰,多么招摇!

年轻时候的外公外婆,爱得轰轰烈烈,骄傲又自信,简直羡煞旁人。

她的外公是中国人,外婆是英国人,在那个年代,跨国恋爱还是稀罕事,他们曲折浪漫又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小时候她母亲就常常把它当做睡前故事讲给她听。

只可惜,她的外婆体弱多病,在她母亲还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曾经桑海难为水,这么多年过去了,不是没有人想给她外公介绍对象,而是她外公心里一直住着她外婆,从此就再也没有人能走得进去。

她有时候也会想,外公那么疼她,究竟是不是因为她和外婆有几分相似呢?

她看过她外婆的照片,她的外婆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还有着淡蓝『色』的瞳眸,笑起来的时候勾人心魄。她和她母亲的蓝眼睛和白肤『色』都遗传自她的外婆。

宫野洵盯着金『色』的牌匾,淡蓝『色』的瞳眸里带着些许『迷』离,雨丝飘飘洒洒变大,她缓了缓神,加快脚步,踏进公司的旋转大门。

她坐电梯径直上了二十八层,从前台探头可以看到总裁办公室的门关着,秘书小姐友好地告诉她,韩总正在和客户谈话,请她到待客室里稍等一会儿。

待客室是用透明的玻璃墙隔开的,她坐在沙发上,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人。

她端起秘书刚为她泡好的滚烫的绿茶,轻轻抿了一小口,余光中就看到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

她回头一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神『色』自若地从办公室里出来。

她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神『色』慢慢变得凝重。

与外公谈话的客户,怎么会是他……冷秀宇?

他没有朝这边看过来,大跨步径直离开了,她呆呆地望着他清俊的背影,直到秘书小姐提醒她可以去见韩总了,她才回过神来,跟着秘书进了办公室。

“小洵,你来啦,过来坐。”韩雨晨放下手中的文件,指着对面的沙发,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招呼她。

“外公,刚刚那个人,来找你谈什么?”宫野洵坐下来,表情严肃。

“你们之前就认识?”韩雨晨目光精明,从昨晚的宴会上,他就看出了两人眼中不同寻常的光芒。

“同班同学。”宫野洵淡淡回答,转而又一脸凝重,“他是代表冷氏集团来的,你们谈了什么?”

韩雨晨神『色』淡然,递给她一份文件,“这是他的策划案,你看看如何。”

宫野洵伸手接过,微微蹙眉,翻看起文件。她盯着文件的眼睛逐渐睁大,渐渐地如杏仁般大,她不可思议地抬眸,迎上韩雨晨含笑的目光,又埋头继续看下去。

“不错吧。”她再次从文件中抬起头来的时候,韩雨晨眼中富含笑意,淡淡地望着她。

宫野洵眼中充满惊讶,她倒是从没想过他会写出这样好的企划案,站在投资方的角度,也就是晨晰集团一方,合同里提出的条件,简直诱『惑』得让人无法拒绝。他将这个项目未来五年的发展趋势、收益情况等都做了详细的分析,一眼就让人看到了无尽的利益,怎能不心动?

“可是,晨晰集团怎么可以和冷氏集团合作!”宫野洵抬头,眼中充满疑『惑』不解与极力抑制的怒意。

她的外公前几天刚刚答应了她,会让冷政雄受到应有的惩罚,转眼间就变了卦,居然要和冷氏集团合作?

“准确的说是投资。”韩雨晨缓缓开口,“我很欣赏这个年轻人,他的想法既大胆又有新意,我相信这项投资绝对是利大于弊。况且,就算失败了,区区几千万外公还是赔得起的。”

几千万对晨晰集团来说不算什么,可对刚刚经受过信誉危机和股价大跌的冷氏集团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巨款了。

之前冷政雄被拘留,处在贪污和逃税的风口浪尖,冷氏集团的股价一时狂跌,而为了还清税款和罚款,冷氏集团资金无法周转,许多原本已有合作意向的公司也纷纷撤资。如今冷政雄虽从监狱里出来,也是受到了重创,想东山再起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别说消费者不信任冷氏集团,就连曾经的商业伙伴也纷纷避之如蛇蝎,谁都不愿意承担风险去投资一个传言中贩卖假劣食品又逃过税的公司。

即便冷政雄已经开过新闻发布会澄清没有受贿于食品供应商,假劣食品一事也属于受害者一方,但消费者心中早已埋下了一根刺,谁又知道这其中有多少的虚实真假,谁又还敢相信他的改过自新呢。

如今所有对手都在坐等冷氏集团自己败落,就连公司内部的骨干董事也都缄口不言。

而这个时候,最该站在敌对方的晨晰集团,居然说要出资投资冷氏集团?

对宫野洵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她的眼中泛起阵阵寒意,眸光冰冷地望着她外公,难道商人都是这样,只在乎利益的吗?

“外公,你知道冷政雄是个怎样的人,和他合作过的公司有多少被过河拆桥……”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想起了她父亲的公司,也是被冷政雄耍了手段吞并的。

韩雨晨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他淡淡指着她手中的合同:“小洵,你看看这份合同后面的违约赔偿。”

宫野洵低头翻看合同,条约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如果在规定期限内,冷氏集团没有办法达到预估的营业额,就赔偿三倍的违约金。

“可是,冷政雄是害死爸爸妈妈的凶手!不论如何,你都不应该答应与他合作!”宫野洵依旧平静不下来,她越说越激动,胸腔中的怒意像随时都可能爆发的火山。

“撇开那些私人恩怨,小洵,你要知道,这是商场,合作只看利益。”

“利益!利益!你们这些商人,眼里永远都只有利益!”宫野洵愤怒地咆哮,狠狠地甩下文件,转身想要夺门而出的时候,韩雨晨一把拉住了她。

“小洵,你还在想着复仇吗?我告诉过你很多遍了,不要再纠结于陈年旧事,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下仇恨呢?”韩雨晨眉头深皱,沧桑的脸上带着无奈。

“我办不到!”宫野洵双眸中透着冷漠,她狠狠甩开了韩雨晨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办公室。

韩雨晨的手被她一甩,瞬间跌坐在沙发上,他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撑着桌面,表情痛苦,『摸』索了半晌才从西装口袋里掏出『药』瓶,倒出几颗『药』在手掌中,猛地仰头吞下。

他缓缓平复心情,呼吸才渐渐顺畅,他叹了口气,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方先生……需要麻烦你多派些人手了……”

桌子上的合同还摊开着,风从窗户涌进来,合同的一角被吹得高高扬起,却始终没有翻过页,还摊开在违约赔偿那一面。

韩雨晨想起了那个年轻人,他递给他合同的时候,表情冷静,神『色』严峻。

他看完合同,默默问他:“为什么?他可是你伯伯?”

韩雨晨在商场上纵横多年,这合同上隐藏的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合同表面上是站在冷氏集团的角度谈投资,可仔细看每条条款,都是晨晰集团占的利益多。

表面上他是投资方,的确占主导地位,但实际上冷氏集团并不需要作出那么多的让步。这个合同,完完全全就是站在晨晰集团的角度谋利益!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年轻人的心思,他做了一堆数据分析,不过是欲盖弥彰,目的就是想让人知道投资这个项目收益会有多大,但实际上,他根本无心合作,他的侧重点根本就在违约赔偿上!

他想让冷氏集团完成不了合同条件,他想让冷氏集团毁约,他想搞垮冷氏集团!

这样缜密的心思,不禁让这个老者心中一惊。

韩雨晨双眸紧紧盯着他,问他:“为什么?”

冷秀宇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我更在乎她的安危。”

冷秀宇目光坚定,没有半分曲意迎合的意思。

前天晚上的摩托车事件已经让他彻底明白,有人想要了她的命。

可是,当他护住她的时候,那个人就不再进攻了。

和宫野洵有恩怨,知道她会出现在晨晰集团的纪念会,还不想伤害他的人……他只要动动脑筋一猜,就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冷政雄。

他想必已经查出了当初侵入他电脑的黑客就是宫野洵,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来看,他在监狱里所受的屈辱,一定会加倍奉还给对方。

他不会放过她。

他清楚,冷政雄和宫野洵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如果非要让他在他们两人之间选择,他的答案很明显。

冷政雄对他的恩情,早在他替他还清罚款并让他从监狱出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还清了。

而欠她的……他母亲带给她的伤害,他弥补不了,只能用一辈子来还。

韩雨晨默默看了他许久,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他们两个人,有共同的目的——保证她的安全。

韩雨晨只希望,她的孙女可以放下仇恨,可以什么都不想,平安无忧地活着。

而眼前这个人,和他的愿望一致。

他一生阅人无数,看人的眼光更是精准独到。

这个年轻小伙子,绝对不简单。

看着他的时候,总会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一个兄弟,他的眼神和他如出一辙,坚定固执。

韩雨晨捡起合同,缓缓将它抚平,合上。

他走到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前,从二十几层的高楼往下望,地上的行人变得很小很小,一把把五颜六『色』的伞快速移动着。

玻璃上有细密的雨珠,外面还飘着绵绵细雨。

老人沉默着站在落地窗前。

小洵,就算你不信任我,也该信任那个年轻人。

这世上能有几个,愿意为了你的安危,深入龙潭虎『穴』的人?

就算是年轻时候的我,也没有那个勇气。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两个兄弟,他当初没有坚持初心,和他的两个兄弟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如今,也不知他们身在何处,是否安好?

章节目录 chapter 44 拈花惹草 chapter 44 拈花惹草

和韩雨晨吵了一架后,宫野洵一气之下拉着行李箱到了机场。

她的航班还有三个小时,她一个人在候机室里坐着,沉重的睡意迎面而来,她眯着眼睛靠着椅背打盹,却又不敢真的睡着,怕睡过头错过了航班。

冷秀宇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面前。他嬉皮笑脸,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问她要哪个味道。

此刻见到他,宫野洵内心是相当矛盾复杂的。

想到自己曾误会过她母亲,她心中就内疚难安;想到他在她有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保护她,她心中又充满感激与温暖;但一想到他居然和他外公联手帮助冷政雄的事,她心中就憋着一口气。

这个人,真是老天派来折磨她的!

他没打算告诉她他和她外公签合同的事,她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问。

她虽不问,但不代表她不在意,但是他不说,她也就装作还不知道。

她心中不快,抬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是狗皮膏『药』吗?”

冷秀宇居然笑着“嗯”了一声,他点了点头,一脸从容坐到她旁边的空位上,轻声开口:“你一个人的。”

他的语调波澜不惊,她的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

冷秀宇的手还摊开在她面前,糖果塑料纸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漂亮得诱人。

“挑一个吧,吃了就不会那么困了。”他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宫野洵伸出手,犹豫了一会儿,才挑了一颗冰蓝『色』的,薄荷味,含在嘴里清清凉凉,像他身上的味道。

“秀宇哥——”一声稚嫩清脆的嗓音忽然传来,宫野洵抬头一看,就见到一个六七岁的金发小女孩,笑容明媚地朝他们跑来。

她冲了过来,一把扑进冷秀宇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宫野洵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小女孩,疑『惑』不解:“你亲戚?”

冷秀宇指了指对面一个慢悠悠走过来的身影,是一个同样满头金发的中年男人,“乔医生的女儿。”

乔医生的妻女本就住在美国,因担心他千里迢迢跑到中国去找他,偏偏女儿傻傻的被拐走了一天,冷秀宇趁机要挟他,他吓得立马答应了他的要求,治好了吉田广美。

如今看到妻女安然无恙,他深受动容,这些年也漂泊浪『荡』够了,下定决心归家当个好丈夫好父亲,于是此刻他们才会在洛杉矶的机场遇到他。

宫野洵看了这对父女一眼,心中了然,吉田广美前阵子看不见的事,她刚刚听说,但她没来得及关心个中细节,因为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广美已经痊愈了,她也就放心了。

小女孩指着冷秀宇手中的糖果:“秀宇哥,我想吃。”

冷秀宇却是将一整把糖果都塞到了宫野洵手里,道:“这是姐姐的哦。”

小女孩撇撇嘴,有点不开心,继而眼珠子一转,颇像干坏事前的模样,她盯着宫野洵手中的糖果,感觉下一秒就要跳上去抢。

乔医生就在这个时候走到他们面前,他一把抱起女儿,阻止了她的预谋不轨,冲冷秀宇点头算作打招呼,就要转身离开。

“爸爸,我想吃糖果。”小女孩却伸手拽住冷秀宇的衣袖,不肯走。

冷秀宇看着她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小女孩连忙伸手来捧,她的双手被糖果填得满满的,脸上也溢满了笑意。

“还不跟哥哥说谢谢。”乔医生示意她道谢。

她趴在父亲肩膀上,笑得天真烂漫,开口就是一句:“秀宇哥!我爱你——”

她的声音在机场里回『荡』,清脆悠扬。

乔医生老脸一拉,感觉自己多年来树立的清高形象顷刻间被女儿败坏了,他转身快速抱着女儿离开了。

“秀宇哥!等我长大,我一定要嫁给你!”乔医生抱着她走远了,但她还不忘将糖果揣进兜里,腾出小手来,冲冷秀宇送了个飞吻。

她的声音还在空气里回『荡』,周围的人都扭头来看他们。

冷秀宇轻轻一笑,冲她挥手告别。

“拈、花、惹、草。”宫野洵双手环胸,背靠椅背,幽幽开口。

冷秀宇回头俯视她,忽然低身凑近她,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他的眼里满是笑意,说出来的话有些欠揍:“吃醋了?”

“你想多了!”宫野洵纤长的睫『毛』轻颤,她眨了眨眼睛,转动眼珠子,偏头躲过了他的注视。

他却忽然双手一抬,悠悠搭在了她的座椅两侧,一下子将她圈了起来,他目光灼灼,声音低醇:“我想惹的,至始至终,只有眼前这一朵。”

他和她靠得很近,鼻尖就要触碰到她的,宫野洵想往后退,却发现已经靠在了椅背上,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这个人,越来越肆无忌惮,随时随地调侃她!

她用力拍开他的手,坐到了离他好几个座位远的地方,她正襟危坐,俨然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但心中却仿佛有小鹿在『乱』撞,心跳快得平定不下来。

伴随着快速的心跳频率,她的心像被暖暖的兜住,偷偷发甜。

少顷,冷秀宇又坐到了她隔壁,他开口解释:“说真的,那朵小花,我之前只见过她一次,带她去游乐园转了一圈。”

那天他其实没有绑架乔医生的女儿,只是在她母亲不注意的时候,用糖果和花言巧语诱骗了这个小女孩,带她去游乐园玩了一圈。

而这个小女孩傻傻地跟着他走,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母亲,事后他还严厉批评了她一顿,教育她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跑。

小女孩倒是笑得一脸天真,她说:“我一看大哥哥就不是坏人,所以才敢跟你走的。”

宫野洵回头淡淡地望着他:“我没兴趣知道。”

冷秀宇却是轻轻笑了,继续向她解释小女孩的事情。

宫野洵听着听着,后知后觉感到不好意思。

他这是在干嘛?干嘛要向她解释!搞得她好像真的……很在意似的。

w市。

灯光柔和的咖啡厅,米灰『色』的墙纸,雪白的桌椅,明净透明的湖蓝『色』玻璃墙,外头的喧嚣都被隔绝了,咖啡厅里只回『荡』着清幽淡雅的音乐声。

一推门进去,宫野洵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味。

吉田广美在座位上冲她招手,宫野洵朝她走过去,一落座就盯着她的眼睛瞧个不停。

“你确定你的眼睛完全好了吗?”宫野洵道。

“好了啦。”吉田广美笑了笑,转而又忧心地问她,“不过,你觉不觉得我有心理疾病?”

宫野洵一懵,继而“扑哧”笑了出来:“你没事干嘛怀疑自己有病?”

“我跟你说,我爷爷患了阿兹海默症……”

宫野洵野蛮地打断她:“打住打住,你才十几岁,能老年痴呆吗?”

她对她这一反常态地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心理疾病感到十分奇怪,她不在的这一周,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变得这样疑神疑鬼?

吉田广美却是皱了皱眉,继续道:“你知道吗?乔医生帮我治眼睛的时候,用的是催眠术。就是说,我的眼睛完全没有问题,看不见居然是心理作用。”

宫野洵拧眉思索了一会儿,正要开口说什么时,白柯雪忽然蹦了出来。

“抱歉抱歉,来晚了!”她大口喘着气道,身后还跟着冷秀宇。

白柯雪坐到吉田广美隔壁,冷秀宇就神『色』自若地在宫野洵身旁坐下。

“我们女生聚会,你跑来干什么?”宫野洵挑挑眉看着他。

“我刚刚在路上偶遇秀宇哥了,他说正好有事找你。”白柯雪替他答道。

“什么事?”宫野洵转头问。

服务员小姐就在这时拿着纸笔和菜单走了过来,问他们是否需要加单。

“我要一个黑森林蛋糕。”柯雪指着菜单道。

所有人的注意力一时都集中在菜单上,没人注意到一个红『色』光点正穿透玻璃墙,在宫野洵的胸口处不断移动。

“我要……”冷秀宇抬眸的时候,忽然睁大了眼睛,表情像见了鬼似的惊恐,几乎是同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宫野洵从椅子上拽了下来。

“砰!”

有什么光速移动的东西瞬间穿透厚厚的玻璃墙,又嗖的一下从她耳边飞了过去,穿透了她的椅背,直『射』入对面的墙壁!

弹壳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响亮。

紧接着是巨大的玻璃爆裂声,厚厚的玻璃墙中心被子弹打出了一个小洞,裂纹像蜘蛛丝般蔓延,顷刻间布满整块玻璃,随即轰地一下坍塌,声音差点震破人的耳膜。

“砰!砰!砰!”宫野洵还没反应过来,接连几声枪响又在耳膜边爆炸。

“啊——”整个咖啡厅顿时陷入混『乱』,所有人都捂着头惊慌地四处逃窜,像被恐怖的恶魔追赶般。

耳边是不断响起的清脆的玻璃破裂声,成千上万块细小的玻璃碎片四处横飞。

“趴下!快趴下!”冷秀宇探出头大声吼道。

周围的人有些听从地趴下,有些还在不停地往门口冲。

小孩的啼哭声,女人的尖叫声,玻璃爆裂声,弹壳落地声,不停地撞击人的耳膜。

“可恶!”冷秀宇快速望向玻璃窗外,冷冽犀利的目光在周围的建筑物扫视。

哪一栋?对面几栋高楼的屋顶,哪一处才是狙击地?

“砰!砰!砰!”又是连续几声枪响,狙击手仿佛找不到目标,开始疯狂地『乱』枪扫『射』。

靠近玻璃门口的巨型大吊灯忽然被打断,轰响一声,猛地砸落地板,飞溅的碎片和斑驳狼藉的支架瞬时横亘在玻璃门口。

在震耳欲聋的轰响中,飞溅的玻璃碎片狠狠地扎入周围四处狂奔的躯体,不断有鲜血留在玻璃残渣上……连门口也被玻璃残片堵住,一时间所有人都趴了下来,不敢再动弹。

宫野洵蹲在地上,看着咖啡厅里吓得瑟瑟发抖的无辜客人和一地狼藉的玻璃残渣,眼睛仿佛也被锐利的玻璃刺痛了。

她咬着牙,双手紧紧握成拳,手指掐进血肉里,掐出了鲜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人?他们有什么错?凭什么要成为你『乱』枪扫『射』的对象?

为什么!为什么不冲她一个人来!

胸腔中熊熊燃烧的怒火排山倒海地将她吞没,痛苦和愧疚死死地掐住了她的喉咙,下一秒,她猛地站了起来。

冷秀宇猛然一惊,他紧拽着她手腕的手被狠狠掰开了,她忽然从趴着的人群堆里立起,瞬间成为*的焦点!

“趴下!”冷秀宇近乎命令地嘶吼,可她却仿佛没听到,转身正对着玻璃窗,『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她的挑衅显然惹怒了狙击手,红『色』的光点在她身上不断来回移动,继而瞄准了她的左胸口。

“嗖——”子弹从遥远的大厦屋顶飞来,直直地飞向她!

她拔腿狂奔!

章节目录 chapter 45 神秘人再现 chapter 45 神秘人再现

“教练,如果对方有枪,我该怎么办?”

“跑。”他低着头,牙缝间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我能跑得过子弹吗?”女孩仰着头,一脸怀疑。

“快速奔跑的中弹率远远低于站着不动。你只管快速地跑,他打中你的几率就会变得很低……”

混『乱』狼藉的咖啡厅,所有人都趴在地上,只有一个女孩站了起来,站在破碎的玻璃墙面前。

子弹飞过来的瞬间,她转身快速奔跑。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枪响,宫野洵只顾拔腿狂奔。

子弹“嗖嗖嗖”地从她身边飞过,打进对面的墙壁里,墙壁上顿时出现好几个烧焦的凹痕。

她在混『乱』的桌椅间快速地奔跑跳动着,彻底成了对方的猎物,狙击手不再『乱』枪扫『射』,只是瞄准她,不断地发『射』子弹。

到了此刻,她脑子里再清晰不过,对方的目标,只有她!

她飞速跑向无人的一面墙壁,将他的攻击全都引到这边。

她知道,只要她快速奔跑,就不容易被打中。可是,她已经无处可跑了,面前的墙壁挡住了她的去路,理智也不允许她往回跑,她动作迟缓了一秒,又迅速地拐弯。

“砰!”枪声再次响起,她的膝盖猛然弯曲,重重地跪在地上!

她迟疑的瞬间,狙击手打中了她的小腿!

冷秀宇只听到一声枪响在耳边爆炸,眼睁睁地看着子弹穿过她的小腿,鲜血不断地从她的小腿处涌出,顷刻间将她的蓝『色』牛仔裤渗成红『色』。

咖啡厅里的吊灯被打断,昏暗的光线里,她小腿流出来的鲜血红得触目惊心,像罂粟般诡怖渗人。

他的脑袋忽然一阵疼痛,仿佛不断地被枪声撞击着,震得他疼痛难忍,他用手捂着脑袋,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重影,忽然被一闪而过的另一个画面替代……

一样的枪声,更加昏暗的环境,地上躺着一个男人,鲜血不断地从他的胸口

溢出。在蜿蜒破旧的铁楼梯尽头,还站着一个人,他手中拿着枪,黑洞洞的

枪口对准他。

他的脑海一阵阵地疼痛,他用力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看到眼前遍地的破碎玻璃片,瞬间清醒了许多。

宫野洵跪在地上,一只手捂住伤口,企图站起来,却徒劳无功,她疼得用力咬住嘴唇,疼得站不起来。

红『色』光点宣告胜利似的停留在她的后背上,她回头的瞬间,仿佛看到了对面正朝她飞『射』而来的子弹。

几乎同时,一张桌子猛然被踹到她面前,完完全全挡住了她的身子。下一秒,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击力将她一把扑倒在地,子弹嗖的一下穿透桌子,直直地穿『射』进身后的墙壁,留下烫黑的焦痕。

惊愕之余,她猛地抬头,就看到一个身着黑衣面带口罩的男子,他用力按压着她的后背,使她整个人趴在地上。

方形桌子九十度侧翻,彻底挡住了他们两人的身影,狙击手看不见目标,就对着桌子疯狂『射』击。

子弹再次朝他们飞来,宫野洵想起身,身旁的黑衣男子却倏然张开双手,一把将她护在了身下。

子弹“嗖”地穿透他的肩膀,他低声倒嘶了一口气,又快速地掩护着她,将她一把拉到柱子后面。

枪弹声戛然而止。

远处的另一栋大楼屋顶,狙击抢后面的男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竖起黑『色』的大衣衣领,对着领子上的微型对讲机:“搞定!”

对面屋顶的狙击手,一脸惊愕,他捂着一只眼睛,从枪孔里望向对面,狠狠地瞪了一眼刚刚狙击了他的人,收起*慌忙离开。

咖啡厅里一片静谧,所有人趴着躲着,不敢动弹。

片刻后,冷秀宇倏地起身,快速走向桌子后头。刚刚看到她被枪击中小腿,他情急之下掀翻了桌子,一脚将桌子踹到了她面前,之后就被桌子隔住,完全看不到她。

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往桌子后面瞧,没人。他眼睛一转,就看到旁边的圆形柱子后面,一个身影瘫坐在地上,另一个身影骤然起身。

那是个一身黑衣的男子,脸上蒙着口罩,他用手捂着肩膀,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门口。

宫野洵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那个身影,她再熟悉不过!

外头的警笛声传来,由远及近。

确定不会再有枪击,周围的人陆陆续续爬了起来,迫不及待想逃离这个咖啡厅。

“疼吗?”冷秀宇不知何时已蹲到她身边,他望着她鲜血淋漓的小腿,眉头深蹙,快速脱了外套,轻轻地绑在她的伤口上,止住了还在往外流的鲜血。

宫野洵却依旧望着那个人远去的背影,神『色』呆滞。

“那个人是谁?你认识吗?”冷秀宇问。

宫野洵没回答,白柯雪却忽然走了过来,喃喃喊了一声,“是他?”

“柯雪,你认识他?”

“他就是上次我在商场被绑架的时候,那个救了我的人!”白柯雪望着他的背影道,“没错,虽然只看到了眼睛,但那个人的身形,还有走路的样子,和他一模一样!”

她激动地喊道:“不会错的,就是他!”

“你说过,他上次救了你是因为错把你当成小洵了?那这一次,他又救了小洵?”吉田广美分析着,转头看着宫野洵,“你认识他吗?”

“啊?”宫野洵似乎才反应过来,她低着头,碎发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她的神『色』,她小声道,“没看清脸。”

是没看清脸。但是,他的身形,她怎么可能忘记。

在美国的那四年,那个曾经天天严厉残酷地训练她的魔鬼教练,她怎么会认不出。她有多少次在训练过程中累得虚脱差点晕倒,而他就像个冰冷无情的机器,从来不懂得降低训练程度,从来不会怜香惜玉……

可,若是没有他那样残酷的训练,她如今的身手也不可能这样敏捷,换作以前的她,面对今天这样的枪弹『乱』『射』,或许早就中枪而亡了。

外头警笛大作,警察已经赶来,迅速将咖啡厅封锁了起来,紧接着救护车也到了,陆陆续续有受伤的人被担架抬上救护车。

“我们先去医院吧。”冷秀宇将宫野洵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在一地玻璃碎片中行走。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警察,他看了冷秀宇一眼,又将目光移到他怀中的宫野洵身上,神『色』莫测。

这个中年刑警,宫野洵认识,她见过他三次了。八年前在警察局里一次,一个月前在海德医院病房里一次,还有高丽丽家里一次。她对警察一向没有好印象,没想到如今又见面了。

冷秀宇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表情严肃地要求他们,去完医院后要到警局来录口供。

冷秀宇微微颔首,抱着宫野洵上了救护车。

医院。

“还好子弹只是擦过外侧皮肉,没有伤及筋骨……”医生用剪刀剪开了宫野洵的牛仔裤裤腿,她小腿处中弹的伤口被鲜血染得模糊,红得令人胆战心惊。

医生先用消毒水帮她清理伤口,消毒水一淋下去,宫野洵双眉紧皱,吃痛地咬着下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她强忍着不发出喊声的模样令冷秀宇心中一阵抽痛,他走了过去,将食指伸到了她唇边,“痛就咬着。”

宫野洵盯着他的手没有动弹,直到医生用棉花用力地将她伤口里的残渣碎屑洗出来时,她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用力一咬。

她痛,他也痛。

可是这样,仿佛痛苦就被分担了,就没那么痛了。

她疼得眼泪都溢出来了,却至始至终没发出一声喊叫。他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涌动着莫名的滋味。

这个傻女孩,宁可自己受伤也要站出来保护别人,她总是这样,害怕自己给别人添麻烦,害怕自己会给别人带来伤害,所以宁愿不靠近他人,把自己一个人孤立起来,远离他人,也拒绝别人的靠近。

医生打了麻醉剂,开始缝补伤口。

打了麻醉就不疼了,宫野洵松开他的手,看着他的食指被自己咬出来的深深的牙印,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她尴尬地开口:“对不起……谢谢。”

冷秀宇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眼中燃着无声的笑意,“没事,不痛。”

缝补完毕,医生用纱布包扎伤口,鲜红的血『液』染红了一大片纱布,冷秀宇的眼睛一时被刺痛,耳畔边又回『荡』起那一声声枪响,不停地撞击着他的脑袋。

他忽然伸手捂住头,一阵锥心的疼痛来自头部,像是紧绷的神经再次被人拧紧一般,阵痛阵痛的冲击着他的脑部。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又一个的画面……

“爸爸……”漆黑阴暗的废弃大厦内,一个男人倒在血泊里,小男孩扑向他。

“爸爸……”小男孩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不停地摇晃男人的身体。

“我要杀了你!”小男孩忽然站了起来,冲向锈迹斑斑的铁楼梯,楼梯尽头站着一个持枪男子。

小男孩身手敏捷,快速地夺过他的手枪,却没发现,背后有一双手正悄然向他『逼』近……

“砰!”男孩被用力一推,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他摔下楼梯的那一瞬间,冷政雄的脸忽然在他面前闪过……

冷秀宇猛然睁大眼睛。

“冷秀宇!冷秀宇!”

“喂,你没事吧?”宫野洵摇着他的肩膀,只见他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眉头紧锁,一脸痛苦的模样。

他惊诧地抬头,表情凝重。

“你不会也受伤了吧?”宫野洵担忧地看着他。

冷秀宇拍了拍后脑勺,看着她微微一笑,“没事。刚刚有些头痛,现在没事了。”

“你的头痛好像不止一次了。”宫野洵淡蓝『色』的瞳眸看向他,带着隐隐的担忧。

她还记得,之前有一次,他被足球砸到了,也像现在这样,捂着头一脸痛苦。

“咦,原来你一直关注我啊。”冷秀宇看着她,忽然唇角一扬。

“……”

“好啦,不逗你了。”看着她低头不知如何回答的模样,冷秀宇伸手『摸』『摸』她的头发,轻声笑了。

“你要是真不舒服,就去检查一下。”她轻声道。

冷秀宇拧眉,脑海里又闪过小男孩被推下楼梯的一幕。

他神『色』有些凝重:“我刚刚,好像想起了什么……”

章节目录 chapter 46 丢失的记忆 chapter 46 丢失的记忆

“失忆?”医院里,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冷秀宇忽然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惊吼。

他刚刚向医生讲述了自己最近头疼且脑海中出现奇怪画面的症状,医生就告诉他,他可能患有失忆症。

“不可能吧?我怎么不知道我失忆过?”他一脸怀疑。

“你这种情况,属于心因『性』失忆症中的选择『性』失忆症。”医生缓缓开口。

“选择『性』失忆症是一种创伤后应激『性』精神障碍,患者表现为对与创伤相关的人或事选择『性』遗忘。

“你以前可能遭受过什么痛苦的打击,所以你的大脑自我保护地选择遗忘了这段记忆,但是一旦你受到刺激,记忆就可能恢复,你现在的症状,就处于记忆恢复阶段……”

听了医生的分析,冷秀宇渐渐冷静下来,陷入沉思。

他每次头疼时脑海里闪过的那些画面,的确很真实,就像他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

“你不是也说过,小时候的事情,你几乎都不记得了吗?”宫野洵提醒道。

“这么说的话,童年对我来说的确是一片空白。我的记忆仿佛是从九岁才开始的……九岁以前的事情,我都记不得了,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太小了所以没记住……”

在他的印象里,他记忆的源头,是九岁那年在医院里醒过来。那时候他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她母亲告诉他,他生了一场重病,他记忆的开始,就是他母亲一直在病床边照顾他。

之后他出院回家,遇到的第一个小女孩,成了他童年记忆里唯一的一抹亮点。

她是他记忆的开端,是他这么多年来来寻寻觅觅的人,是他执着了八年的念念不忘。

宫野洵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看着他:“那幼儿园之类的记忆呢?一点儿都没有吗?”

冷秀宇认真想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一点儿也没有。我的一切记忆,好像都是从九岁才开始的。”

“一般的孩子三岁就会开始有记忆,正常人是不可能到了九岁才有记忆的。”医生道,“所以你的情况,就是心因『性』失忆。这类失忆,一般是病人遭受痛苦打击之后诱发的,你的大脑选择『性』遗忘了过去的记忆,才会出现现在的症状。”

冷秀宇拧眉沉思。

如果医生的诊断无误,那么,他脑海里闪过的画面就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么,画面里的小男孩,应该就是小时候的他,而那个中枪而亡的男子,小男孩喊他“爸爸”,也就是他的父亲。

可,据他之前找到的报纸,他父亲明明是意外坠楼身亡,又怎么会是被枪杀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冷秀宇一时理不出头绪。

脑海里忽然闪过冷政雄那张阴恻恻笑容诡异的脸,他的身子倏然一僵。

难道,他父亲的死不是意外?难道这一切也和冷政雄有关?

他想起来当初他质问冷政雄自己父亲的死因时,他神『色』相当怪异,还告诉他,他父亲是为了争夺家产而杀害了他爷爷,之后又畏罪跳楼『自杀』。

可,如果他想起来的记忆是真的……

也许,当年他会住院那么长时间,就是因为被冷政雄推下了楼梯……而他的失忆,也极有可能就是那时候引发的。

如果他的记忆能够恢复,或许就能知道当年的真相。

冷秀宇眼神一敛,问道:“医生,那要怎样才可以想起来以前的事?”

“回到记忆里熟悉的场景去,或者经受一些刺激,都可能恢复记忆。不过……你也感觉到了,当你刻意去回想的时候,就会头痛难耐。

“如果大脑再受过多的刺激的话,说不定也会引发更不好的后果。要知道,记忆也是趋利避害的。既然你的大脑选择遗忘它,说明那是很糟糕的记忆……

“既然这么多年你都生活得很正常,倘若那段记忆对你无用,那又何必再记起呢?强迫去回想反而会再次刺激大脑,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不。那段记忆,肯定是有用的。”冷秀宇眼神坚定,他有预感,他一定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他丢失的记忆里,肯定与他父亲死亡的真相有关。

这些年来,他没有关于自己父亲的任何记忆,所以他对父亲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以至于对他的死因也从没有深究。

但这样的他是有多不孝,连父亲的死都不清不楚,他的父亲在天上该有多心寒?又怎么可能安息?

医生建议他不要刻意去回想,恢复记忆这种事,是强求不来的,也急不得。

冷秀宇点点头答应了,脑海中又想起之前在冷家樱花园里发现的密道,还有南樱高中被隐藏的机关密室,一个念头忽然浮现……

一切仿佛被浓浓的『迷』雾笼罩着,可当他把凶手假定成他,一切奇怪的现象串联起来,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可以说得通……他心中隐隐有了些许猜测,当年的事情,真相到底如何,他必须调查清楚。

“你在想什么?”看他神『色』凝重的模样,宫野洵开口问。

冷秀宇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在想待会要去警察局录口供,你要不要出院?”

医生说了她的小腿是外伤,只要每天定时来医院换『药』就可以了,她也没住院的打算。

宫野洵微微笑了:“你去吧。广美和柯雪会送我回去。”

两人在医院走廊外的长椅上坐着,都沉默不语,似乎各怀心事。

直到吉田广美和白柯雪过来,冷秀宇才离开。

柯雪的手臂被玻璃碎片刮伤了,广美刚刚带她去包扎,两人又惦记着宫野洵的腿伤,一包扎完就过来了。

“小洵姐,今天的事,是针对你的吗?”回去的路上,柯雪忽然问。

宫野洵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为什么呢?你得罪什么人了吗?怎么会有人追杀你?”白柯雪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白天那样混『乱』的枪击场面,简直就像警匪片里才会发生的事情。

“会不会是你爷爷在商场上的一些仇家?”吉田广美忽然道,她父母就是自己经营公司的,对于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还有对手的落井下石,她是深有体会。

“可能吧。”宫野洵淡淡回答,思绪却早已飘到别处。

这次的事件,让她心中隐隐不安。斩草除根,的确是冷政雄的一贯作风,但是,这样直接了当的正面袭击,却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她想到了那个人的出现,想到了她外公极力阻止她调查当年的事情,感觉太阳『穴』突突跳动着。

或许,是她低估了冷政雄。他的背后,说不定还有她不知道的更强大的势力。

几个人到了宫野洵的三层小洋楼,白柯雪一进门就惊叹:“天啊!小洵姐,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别墅?”

宫野洵轻声笑了:“我外公的。”

白柯雪四处张望着,躺到客厅的长沙发上,柔软的质感让她舒服得想睡觉,她闭着眼睛道:“既然你家别墅这么大,那我们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吧!”

“不行!回自己家去睡!”宫野洵在吉田广美的搀扶下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听了柯雪的话,她忽然一脸严肃呵斥道。

柯雪诧异地望着她,广美却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是怕我们有危险吧?”广美笑笑,“别担心,秀宇已经雇了两个保镖,现在正守在门口呢。”

?

!!

宫野洵和白柯雪一脸震惊,柯雪立马起身开了大门,果然,门口立着两个身穿西装表情严肃冷漠的保镖,她睁大眼睛,嘴巴张成大大的“o”型。

什么时候来的保镖?她怎么不知道?

“秀宇哥想得真周到呢。”柯雪关上门跑了回来,一脸『奸』笑。

宫野洵眨眨眼,心中忽然一暖。

“哎呀,什么时候才有人也对我这样呢……”柯雪一脸惆怅地叹息。

宫野洵脸上莫名一红,片刻后又一脸冷漠:“不行,你们还是回家去。”

“你还在担心什么啊,我们不会有事的,而且留下来还能照顾你。”广美道。

“就是啊!而且,你这样也行动不便吧?”柯雪指了指她的小腿。

“你看看你这模样,我估计你连洗澡都是个问题……”广美接着道。

“我可以单脚跳过去。”宫野洵反驳道。

“可是你一只脚不能碰到水啊,你不能淋浴吧?你需要搬一张凳子过去吧?浴室又滑,我可不信你跳着不会摔倒。”

“……”宫野洵一时竟无言以对。

“小洵姐,用不用我帮你洗啊?”柯雪忽然一脸流氓相,挤眉弄眼道。

“滚。”宫野洵瞪了她一眼,却忽然被她的模样逗笑了,又气又笑的,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柯雪趁机凑到她面前,伸出食指挑起她的下巴:“哎呀,小妞,爷就喜欢你这欲拒还迎的模样!”

宫野洵气急败坏,伸手拍打她,“你别以为我行动不便就打不过你!”

白柯雪往后一闪,裂开嘴笑得一脸灿烂:“你好像真的打不过呢~”

吉田广美看着两人,笑着摇摇头,转身去给她放洗澡水。

翌日一大早,咖啡厅狙击案件荣登w市所有报纸的新闻头条。媒体添油加醋,大肆渲染,将当时的场面描绘得有声有『色』,俨然将其描绘成了不法分子对w市的恐怖袭击案件。

这样的『乱』枪扫『射』严重引起了市民的恐慌,各界网友纷纷猜测犯人背后的目的,是报复社会,还是挑衅警察?

此次的枪击事件也引起了w市警方的高度重视,大庭广众之下居然直接在咖啡厅里『乱』枪扫『射』,简直是无视警察,严重挑衅警察的权威!

警方很快成立专案组,将多数警力调到此案件上来,警长也受到来自上边的压力,要求必须尽快破案,给市民一个答复,安定全市市民惶惶不安的心。

在警方将注意力都集中到捉拿狙击手的同时,w市的沿海码头,一艘巨型载货游轮正停靠在岸边,工人们陆陆续续将上面的货物搬卸下来。

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者站在码头上指挥着这些运货工人,集装箱如流水般,一件件通过推车在眼前运过。

他看着这些货物,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愤然。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慢慢走了过来,眼神讥讽地看着他。

她站在码头边,嘴里叼着一根烟,在黄昏下吞云吐雾,路过的大汉都恭敬地喊她“甄姐”。

“怎么,一边干着活,一边还存有别的心思?”女人站在老者对面,远远望去,烟头那一抹红点格外显眼。

“我既然在这儿了,你也该遵守约定,不准再打我孙女的主意。”老者虽上了年纪,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站姿像一个军人,他长着剑眉星目,说话时表情自带威慑力。

“放心,你孙女的眼睛早就被治好了。不过……”她吐出一口烟气,唇角一扬,幽幽笑了,“你要是不听话,我可没法保证不会有下次……

“到那时候,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看到这个美丽的世界呢……”

夕阳的余晖洒在大海上,火红『色』的海面波光粼粼,海『潮』汹涌滚动着,仿佛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章节目录 chapter 47 由我来守护 chapter 47 由我来守护

进入十一月,天气越来越冷了。

道路两边的树木在寒风中瑟瑟摇曳,枝丫光秃秃的,叶子都凋零落尽了。

夜幕降临的小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宫野洵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缓缓往家里挪动。

她下午到医院换『药』,医生说伤口有些感染,就给她吊了几瓶消炎『药』,打完点滴天『色』就暗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去学校了。之前因为父亲去世,她请假去了京都,今又因为脚伤而请了长假。这些天,除了每天定时去医院换『药』,其他时间她都窝在家里,吉田广美和白柯雪放学后时不时会来看她,给她带一堆好吃的食物,陪她聊天打发时间,日子过得风平浪静。

唯一让她感到有些违和的就是门口站着的两个保镖。他们总是面无表情,跟木头似的。

每天出门的时候看到那两个不苟言笑、只知道机械地跟在自己身后的彪形壮汉,宫野洵就觉得不太舒服,这些天拐杖她也用得娴熟了,不再需要别人搀扶着走路,日子更是平静又顺风顺水,她索『性』大手一挥解雇了这两个保镖。

最近天『色』暗得快,路灯却还是按照夏季的日长开启的,所以此刻的道路悠长昏暗,只有朦胧微弱的月光笼罩着。偶尔月亮被云层挡住,小路就更加漆黑森然了。

寂静的小路里回『荡』着风吹树叶的沙沙摇摆声,以及拐杖撞击地面发出的清脆声响。

宫野洵拄着拐杖一深一浅地走着。倏然,她猛地转头,警惕地看了一眼身后。

小路上空『荡』『荡』的,空无一人。

夜风吹过,把她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她轻轻将头发别到耳后,眼神机警地环顾四周一圈,没有动静。她才回头,缓慢地迈开步伐。

空旷的风呼啸而过,发出巨大的呜鸣声。

宫野洵抬头,头顶只有稀疏光秃的枝桠,月亮藏匿在黑『色』的云层后面,看不见亮光。

远处的人家传来一阵狗吠声,混在这嘈杂的狗吠声中,她清晰地听见软底皮鞋从地面摩擦而过的声音。

她的心一提。

乌云渐渐散开,月光洒在地面上,投出人的影子。

她清晰地看到一个阴影缓缓从背后靠近,像『潮』水一样覆盖在自己的影子上。她的身子一僵,感到脊背阵阵发凉。

“一个人?”在听清脚步声只有一人之后,她停住了脚步,看着地上的影子,极力控制语调,让声音显得平淡冷静。

脚步声逐渐朝她靠近,一股熟悉的味道也渐渐地近。

朦胧月『色』下,那个人的影子漫过了她的脚边,最终将她的影子完全笼罩,还比她的影子高出许多。

她隐约看得出那个人的身形,又瘦又高,还有发型,和她的差不多,齐耳短发。

是个高大的女人,她在心中暗暗猜测。

地上的影子朝她伸出手,就要碰到她的肩膀时,宫野洵猛然回头——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她猛地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

他就站在她身后,眼中燃着无声的笑意。

“是你?”宫野洵惊讶开口,她上下打量他全身,惊得伸手捂住了嘴,“你这是……”

这个人——片刻前她还怀疑会是个女人的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居然是冷秀宇!

她认认真真打量他,确定眼前的这张脸,的确是冷秀宇无疑。但是,他头上套着一顶茶褐『色』齐耳假发,身上的衣服也像她往日的着装风格,若是远远地从背影看,指不定就把他当成女生了。

“你这打扮是什么意思?”宫野洵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冷秀宇裂开嘴笑了,手掌从上而下一划,仿佛对自己这身装扮还引以为傲,他颇为自豪地问:“怎样?像不像你?”

“……”宫野洵无声翻了个白眼,伸手一把扯下了他的假发,“你闲的?”

冷秀宇从她手中夺回假发,嬉皮笑脸:“我这顶头发呀,还是找柯雪借的……”

宫野洵忽然想起来,前两天吉田广美还问她,是不是晚上的时候出去过,她诧异地回答说没有,广美还说怪了,她有天晚上在这附近看到一个身影,很像她,不过她喊她的时候她没回应,隔得太远了,等她追上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如今一想,广美看到的那个人,该不会就是冷秀宇假扮的吧?

宫野洵眼眸一敛,抬头看向他,“你这几天都在假冒我?”

冷秀宇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一只手企图拿过她的拐杖,宫野洵却抓得很紧,他没抢过,倒是轻声笑了:“是啊。这几天晚上我都在这附近徘徊,以你的样子。”

宫野洵静静地望着他,仿佛不知道该说什么。月光透过树影照在她白里透红的脸上,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一道幽幽的暗影。她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像蝴蝶扑闪着翅膀。

冷秀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收起嬉皮笑脸,“别担心了,你现在很安全。”

他懂她的担忧,也明白她的顾虑。她害怕自己会给身边的朋友带来危险,所以每次广美和柯雪来找她的时候,她总是装作嫌弃的样子,迫不及待地赶她们走。

他说完走到她跟前,背对着她半蹲下。

“上来吧。”

她拽着拐杖没动。

冷秀宇起身,回头朝她『逼』近,宫野洵看着他的架势,忽然预感到下一秒他想干什么。果不其然,在他把手搭到她的后背上,就要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时,宫野洵眼疾手快伸手制止了他。

“你……”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忽闪忽闪的,表情有些窘迫,“……还是背吧。”

冷秀宇唇角轻轻一扬,重新在她面前蹲下。

她趴上他的背,双手轻轻圈上他的脖子。他起身,沉稳地迈开步伐。

他的后背宽阔舒服,像小时候父亲背着她一样。她将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想到他扮成她的样子故意引人注意,她的心就暖暖的,仿佛有一股暖流悄悄在心中『荡』漾,撞击着她的心脏。

眼前浮现出他刚刚女扮男装那滑稽的样子,她忽然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笑什么?”冷秀宇轻轻将她的身子往上一带,问。

“你女扮男装的样子很搞笑。”宫野洵老实回答。

她的头就埋在他的颈窝处,说话的时候气流喷在他耳边,痒痒的,冷秀宇忍不住转头,忽然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她的额头。

宫野洵吃痛地伸手捂住额头,不满地看着他。

“这不是重点好吗?”冷秀宇顿了顿,又道,“我希望你平安。”

宫野洵没说话,伸手圈紧了他的脖子。

她闭上了眼睛,冷秀宇以为她睡着了,就放慢了脚步。

夜『色』弥漫,路灯亮了,小路上映出两人的影子,影子逐渐由短变长,经过下一盏灯,又骤然变短,然后再变长,如此往复循环。

良久,她忽然开口:“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些。”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冷秀宇轻声笑了,“我乐意啊。”

“我不乐意。”她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有些低沉,“以后别干这样危险的事。”

“那你呢?能答应我别再做出像那天在咖啡厅里那样危险的事吗?”

那天她掰开他的手站起来的那一瞬,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中弹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他有多害怕失去她。

“我带来的麻烦,就得我来解决。”她低低道。

在她的认知里,那些人是冲她来的,那她就不应该连累身边无辜的人,所以她宁愿以身试险,宁愿站出来成为靶子,也好过让别人也陷入险境。

“那不是你的原因。你这个傻瓜……”冷秀宇无声叹了口气,他转过头来,宫野洵以为他又要撞她,下意识把头往后缩。

冷秀宇却只是轻轻抵着她的额头,良久,他说:“以后......你,由我来守护。”

寒风中,她感觉到他鼻尖冰凉的触感,她呆呆地没有动弹,风吹拂着她的脸颊,吹动她的发丝,她的小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带着些许惊愕。

那一刻,整个时空仿佛都静止了,周围像秋叶落地时一样的静寂......

章节目录 chapter 48 消失的身影 chapter 48 消失的身影

清晨,阳光洒在南樱河畔边的一栋三层小洋房上,蓝白相间的瓦壁在阳光下泛出熠熠光芒,满墙的爬山虎青郁葱茏。

宫野洵是被肚子里的馋虫唤醒的,她一睁开眼睛,就被外面传来的阵阵蛊『惑』人心的烤面包香味牵着走到了厨房。

她『揉』『揉』惺忪的睡眼,立在厨房门口,诧异地看着一个清俊颀长的背影在炉灶前忙碌着。

空气中混杂着煎鸡蛋的香味。只听油锅里的油“嗞嗞”作响,冷秀宇一手拿着锅铲,一手端着陶瓷盘子,专注地看着油锅里的鸡蛋。

清晨的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动他的白衬衫,柔和的阳光停留在他白皙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让他的侧脸看起来温暖俊逸。

他周身被一层金『色』的光晕笼罩着,让他看起来多了一丝朦胧与不真实感,仿佛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

“叮——”的一声,他转身走到微波炉前,将烤得金灿焦黄的面包端了出来,娴熟地用刀切掉焦黑的面包两头,再将方块面包均匀地切成薄薄的一片一片。

在他打算将两片焦黑的面包扔进垃圾桶时,一只手及时出现,夺过了他手中的面包。

冷秀宇抬头,看到她的时候,脸上倏尔挂上了笑容。

“哟,醒啦!”

宫野洵淡淡地将面包塞进口中,咬了一口,她就喜欢这样焦脆的味道。

然而,她还没享受够这美食的味道,嘴里叼着的面包已经被人抢走了——“啪”的一声,冷秀宇一把夺过面包,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烤焦的吃了致癌。”他若无其事地道,又从微波炉里拿出热好的牛『奶』,放到她面前。

宫野洵一脸幽怨,想起来昨天晚上这个人听说她脚上的伤口感染了,就死皮赖脸地说要在她家住下,直到她能自己走路为止。

她冲动之余脱口而出,“那成,想住下你就当我的仆人”,本来是想把他吓退的,结果这人居然嬉皮笑脸地答应了。

如今想来,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追悔莫及啊。

桌子上放着一瓶蓝莓果酱和一瓶花生酱,宫野洵拿起一片切成三角形的面包,刷上蓝莓果酱,再盖上一层面包,又夹上一块煎蛋,添了肉丝,最后再盖一层面包,一个看起来美味可口的三明治就这样诞生了。

张开大口一咬,浓浓的蓝莓酱顿时溢出来,熟悉的味道弥漫于口齿间,让她想起来在美国的时候,每天早餐她都是这样吃的。

因为懒得早起煮粥,所以她总是买回来大袋的吐司,然后蘸蓝莓果酱吃。

“慢点吃……”冷秀宇看她大口大口地咬着三明治,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一种成就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她每次饿得慌的时候,吃东西就会控制不住,咬得用力又大口,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这不,她吃得满嘴都是蓝莓酱。

“好吃吗?”冷秀宇递给她一张纸巾,笑着问。

“还行吧。”宫野洵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一下嘴角,神『色』淡淡道,“但比起我做的,稍微逊了点。”

其实很好吃,但她不想让他太嘚瑟。

他笑得谄媚:“那什么时候能有幸吃到你做的……”

“你很不幸。”她果断打断他。

如今他可是自愿当她的仆人的,怎么说也要虐虐他,让他懂得知难而退。

其实她想问的是,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吃这个的。

他不会告诉她,上次和她去超市买菜的时候,她的视线在烘焙室里那个刷着蓝莓酱的面包师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他就记住了她的喜好。

吃完饭,宫野洵悠闲地缩在沙发上看时装杂志。

而冷秀宇却是一刻都没停下来过,又是洗碗抹桌子,又是扫地拖地倒垃圾,又是擦窗户洗棉被的……

宫野洵一边啃着苹果,不时用余光瞟一眼她的仆人有没有偷懒。

他每干完一个活儿,她就再吩咐另一个活儿,一点喘息的时间都不给他。

早晨在忙碌的家务中度过,直到看着干净得发光的地板,宫野洵再也想不出整他的家务活了,冷秀宇才一股脑躺在地板上,大口地喘着气。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一开门,就见吉田广美浑身脏兮兮的,她站在门口,一脸失魂落魄。

“怎么了?”宫野洵惊讶地望着她,撑着拐杖就要站起来。

吉田广美连鞋都忘了脱,大步走了进来,端起桌子上的水,咕噜咕噜往下灌。

冷秀宇看着被她踩得一个脚印一个脚印的地板,忽然有种崩溃的感觉……

“你怎么浑身这么脏?发生什么事了?”宫野洵打量她,她身上都是泥土,膝盖上的裤子还破了个小洞,显然是摔过一跤。待她喝完水,她才问。

吉田广美握着杯子的手微微用力,半晌才开口:“我今天……好像看到我爷爷了……”

“你爷爷?”宫野洵诧异地反问,她还记得她爷爷是患了痴呆症在医院走丢的。

“你在哪儿看到他的?他真的跑到中国来了?”

“在学校。”吉田广美仰着头,似乎在回想今天发生的事,她缓缓道,“上午倒数第二节体育课,在『操』场上,我看到他了,他站在篮球场的篱笆外面,偷偷往这边望,可是我望过去的时候,他就立马转身急急地跑了……”

想起早上体育课的时候,她在『操』场上跑步,无意间往外一瞥,居然看到有个人影趴在篱笆外面,是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稍微上了年纪,他虽然带着帽子,但远远望过去,那张熟悉的脸,竟像极了她爷爷!

她的目光和他一对视,那人立马掉头就走,他神『色』慌张,跑得飞快,可那略显苍老的背影,她再熟悉不过!

吉田广美连忙追上去,跑得太急还摔了一跤,摔进了有些泥泞的沙地里,摔得一身泥,连膝盖都摔破了,她也顾不得疼痛,爬起来继续追。

他一路跑,她一路追,一直追到了体育器材室附近,他的身影却忽然就消失了。

这间体育器材室是一间破旧的平房,已经废弃多年了,很久没有人踏足,它孤零零地立在『操』场上,周围也没有其他建筑物了。

吉田广美望着体育器材室生锈的铁门,原本那一直落上锁的铁门如今半掩着,透过门缝望进去,里面黑漆漆的。

她再次望了望四周,心中确定无疑,那个人就是进了体育器材室。

她脚步沉重,一步一步靠近那间破旧的屋子,偷偷推开门走了进去。

多年没用,里面的电灯全坏了,她按了开关许久,里面都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她没带手机,照不了明,『摸』黑走了进去,忽然听到“吱吱”的叫声,是老鼠在叫!

她一紧张,伸手扶住了墙壁,结果手上却像被什么缠住了,黏黏的丝丝缕缕触感,她吓得立马掉头跑了出去,在光亮下一看,居然满手的蜘蛛丝!

吉田广美不敢再进去,但又怕人跑了,索『性』把外面的门栓一闩,然后跑回去拿了手机,又拉了一个同学壮胆。

两人再次进去的时候,里面依旧一片黑暗,只有几个陈旧废弃的体育器材架,上面扔着一些塌了的足球篮球,还有地上散『乱』着『乱』七八糟的球拍。

可空『荡』『荡』的体育器材室,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明明追着那个人到这附近,转眼间他就忽然消失了,除了这间体育器材室,周围都是平地,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那个人,绝对是进了这里没错。

可是,这里面居然没有人!

这一点令她百思不得其解。同学还安慰她,肯定是她看错了,那人没到这边来,可怎么会呢?她明明追着他的啊,明明看到他往这个方向拐过来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最后一节课老师讲了什么她也完全没听进去。放学铃声一响,她就跑来找宫野洵了,她得找个人倾诉,不然憋着实在难受。

“你确定你在外面锁了那个门吗?”宫野洵听完她的叙述,缓缓问。

“确定!而且,那间体育器材室,就只有那一个门!”吉田广美肯定道。

宫野洵也拧眉思索了许久,才开口:“你确定他真是你爷爷?”

“其实现在一回想,我也不太确定了……隔得太远了,他又穿着学校保安服……”吉田广美眉头深锁,长长叹了口气。

冷秀宇安静地在一旁听着,眼眸一敛,陷入沉思。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他盯着桌面,眼神却仿佛早已穿透桌子飘到更远的地方。

许久,他忽然抬头,望着她们,他漆黑的眼眸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他沉声开口:

“我想去一趟学校。”

章节目录 chapter 49 夜探校园 chapter 49 夜探校园

南樱高中。

夜幕刚刚降临,校园里静悄悄的,学生们都在教室上晚修,『操』场上黑漆漆一片,空无一人。

夜『色』弥漫的『操』场上,雾气朦胧,空旷的风呼啸而来,吹得人忍不住打哆嗦。寒气一点点地侵入人的五脏六腑。

一道道手电筒的光线闪闪烁烁,光点在跑道上穿梭,经过篮球场,绕过乒乓球桌,拐个弯,最终在体育器材室汇集。

夜『色』中,瓦壁破旧掉漆的体育器材室孤零零地立在一片平地中,像一只茕茕孑立的怪物。

手电筒照过去,只见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着,门栓拴得紧紧的,上面不知何时又落了锁,铜锁因生锈变成了棕黑『色』。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终冷秀宇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掏出了细铁丝,不一会儿就撬开了门锁。

门推开,灰尘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破败陈旧的腐尘味道。

手电筒圆柱形的光束照得屋子里黑不溜秋阴森森的,气氛诡怖森然。

冷秀宇走在最前头,吉田广美扶着宫野洵小心地跟在后面,静谧的屋子里回『荡』着清脆的脚步声。

冷秀宇拿着手电筒,照亮了前方的地面,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散落着零『乱』的体育器材,手电筒一转,照亮四壁,几个空器材架歪歪扭扭倚着墙壁。

黑暗中,冷秀宇眼眸冷冽,神『色』机警,目光扫过手电筒照亮的每一处角落,仔细查看。

倏然,“吱吱”一声,一只老鼠快速从眼前窜了过去,仿佛被他们的脚步声惊动了,苍忙逃窜。

“什么人!”与此同时,一声怒吼从身后传来!

宫野洵吓了一跳,踉跄了一步,身子一下子撞到了身后的器材架上,她连忙伸手一扶,却忽然推动了器材架。

“轰——”的一声,宫野洵只感觉身子骤然一轻,下一秒,整个身子猛地往下坠落!

她尖叫了一声,冷秀宇回头,就看到宫野洵脚下的地面忽然破出一个大洞,那洞口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吸引力,瞬间将她整个身子吞没!

她的身子极速下坠,瞬间被吸进了洞里!

他快速冲了过去,企图抓住她的手,却没抓到,两个人一起掉进了洞中。

又是“轰——”的一声,原本塌陷下去的洞口有什么升了上来,地面重新被水泥砖填满,顿时恢复原样。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吉田广美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吓得睁大眼睛,身子僵硬。

“谁在里面?”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她脸上,她用手臂挡住脸,透过手指缝隙看到了教导主任胖乎乎的身子。

“哪个班的?立刻给我出来!”她回过神来,就听到教导主任愤怒的吼声。

吉田广美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体育器材室此刻只有她一个人,他们两个人就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怔怔地看着刚刚塌陷下去的地面,要不是她亲眼见到两人掉了下去,此刻她怎么也不会相信这看起来平常不过的水泥地面,竟会有地下通道。

“还不快出来!”手电筒的光在她脸上不断晃动,教导主任的声音再次传来。

吉田广美捂着脸,犹豫了片刻才缓缓走出来。

“我说这些天体育器材室的锁怎么经常被打开呢,原来是你!”教导主任立在门口,声音带着愠怒。

见广美立在原地不动,主任又发话了:“哪个班的?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教室去!”

吉田广美向他解释体育器材室里还有两个人,主任探头望了一眼,又用手电筒照了照,可空『荡』『荡』的体育器材室,哪还有人影?

“你还敢撒谎?”教导主任气得头顶冒烟,“砰”的一声将铁门用力一带,又落了锁。

吉田广美着急地阻止他,却拦不住,还被主任一把揪回了教室上晚自习。

吉田广美在教室里坐立难安,直到晚修下课,她叫了吉田广太一起去撬锁,两人『摸』黑在体育器材室的地板上敲了一遍又一遍,可水泥地面无论如何都不再塌陷,仿佛根本没有什么地下通道,刚刚那一幕就是她的幻觉一样。

吉田广*慰她,也许他们两人在下面会找到其他的出路,总会有机关可以让他们出来的。

但她还是不放心,一直不肯离开,在体育器材室守了很久。

……

漆黑的地下甬道,连续“砰砰”两声巨响,两个身躯陆续砸了下来。

宫野洵从洞口直直掉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面上,然而却没有半点痛感,她身下似还有什么东西。

她恍恍惚惚起身,就听到身下传来一声惊呼,冷秀宇吃痛地低哼了一声,她吓得慌忙站起来,伸手拉起他。

刚刚他追着她掉下来的那一瞬,猛地拉住了她的手,两人的身子倏尔在空中交换了位置,于是坠落的时候她直直栽到了他身上。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异口同声。

两人同时摇了摇头,继而笑了。

冷秀宇拍拍后背的灰尘,环顾了四周一眼,漆黑的眼眸瞬间变得凌厉。

这是一条长长的望不到尽头的甬道,他们掉下来的地方正好有一条楼梯可以直接通上洞口,然而洞口的石门却紧闭着。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后,两人顺着楼梯往上走,然而,无论他们使尽浑身力气如何推,洞口的岩石都一动不动。

“这也是建筑机关吗?”宫野洵抬头看着洞门问。

这所学校的机关,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了。

冷秀宇点点头:“你刚刚掉下来之前,是不是碰到了什么?”

宫野洵想了想,她掉下来之前,的确是撞到了器材架,还推着它移动了很大的距离。

“可能那个机关就在器材架上。”她道。

“这里面应该还有可以出去的机关。”冷秀宇身上的背包跟着他一起掉了下来,他『摸』索着从里面掏出了新的手电筒。

“你这里面还真是什么都有。”宫野洵调侃道。

冷秀宇低着头,不置可否。其实在来这里之前,他已经有预感,这间体育器材室里肯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两人沿着墙壁四处『摸』索了许久,然而并没有找到什么机关。

冷秀宇探寻地看着她。怎么办?洞口开不了,是继续呆在这里等待救援,还是往前走,寻找新的出路?

“走吧。”宫野洵望着幽长又狭窄弯曲的通道,淡淡开口。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这前路未知的通道中,一颗心始终悬着,平静不下来。

手电筒的光线不够亮,衬得周围阴森森的。

宫野洵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冷秀宇快步走到了她身边,无声牵紧了她的手。

沿着弯弯绕绕的通道一直走,两人忽然遇到了第一个岔路口。

他们在岔路口前停了下来,冷秀宇蹲身拾起两颗小石子,分别往两条岔路一扔。

“咚——”回音一大一小。

冷秀宇带着她拐进了回音小的岔路口。

刚刚拐过弯,宫野洵忽然感觉脚下似踢到了什么,她停下来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幽暗的墙壁上,赫然倚着一具森森白骨!

那具白骨就躺在宫野洵脚边,她吓得双脚往后一缩,立马跳到了冷秀宇身后,紧紧拽着他的衣角。

两人僵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个龇牙咧嘴的头骨,呼吸仿佛都静止了,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尸骨半靠着墙壁,肩骨不宽,躯干偏瘦,身高看起来也只有一米六左右,很显然,那是一具女人的尸骨。

而且定是放在这里已经多年了,才会腐烂成如今这般模样,只剩下一堆白骨。

冷秀宇俯身仔细查看了尸骨。她的手骨紧紧蜷缩着,手中仿佛拽着什么。

冷秀宇轻轻抬起她的手,从她消瘦的手指骨头缝隙里轻轻抽出了什么——

他的心骤然一沉。呼吸瞬间凝滞了。

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感紧紧地拽住他的心。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从她手中抽落出来的东西——

一片绯红的樱花花瓣!

手电筒白晃晃的光线照在绯红的花瓣上,那花瓣就像阴森的怪物,裂开嘴对他『露』出惨烈的笑容!

他的身子僵硬得可怕,他一动不动地蹲着,一阵阵令人心凉的恐惧袭上心头......

章节目录 chapter 50 森森白骨 chapter 50 森森白骨

狭窄幽暗的地下甬道里,手电筒白花花的光线照在他们脚下。

那具森森白骨就那样躺在他们面前,以一个坐着的姿势,半倚在墙壁上。

她的头骨有一个镂空的洞,十分突兀醒目,破洞深深的,直接穿透了整个头骨,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可怖渗人。

那是被子弹『射』穿的。

冷秀宇蹲在地上,很久很久没有动弹。

他的手中绽放着一朵红得发黑的樱花,那上面沾着的,是隔了许多年早已干枯的血迹。

他静静地注视着手中的东西,一动不动。

周围安静得可怕,时间仿佛停止了,他的身子仿佛被定格在了原地。

良久之后,久到宫野洵站得脚都发酸了,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忽然开口了。

“八年前,我遇到你的那天,是不是把一朵绯红的樱花别在你耳后?”

黑暗中,冷秀宇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没有了温度。

“你逃出去之后,是不是遇到了方琪?”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通道里传出了回音。

方琪,他的母亲,八年前说去旅游之后就杳无音讯的人。

宫野洵的身子一颤,瞬间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这具腐烂多年的尸骨,手中为什么会抓着一朵奇怪的绯红樱花?

在她临死前,在中弹之前,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一定近在咫尺。那是她能留下的唯一的死亡线索。

八年前,方琪消失的时间,和宫野洵被绑架到冷家的时间,正好吻合。

那样稀罕的红『色』樱花,八年前宫野洵身上刚好带着一朵。而那天,她正好见过方琪。

冷秀宇站起身,回头看着宫野洵,他用那沉沉湛湛的黑眸望着她,直直望到了她眼底。

宫野洵的心一惊。

“你难道怀疑,这具白骨,是......”她艰难地蠕动唇瓣,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方琪?”

冷秀宇低头看着那具尸骨,沉默着没开口。

她感觉呼吸变得沉重缓慢。

冷秀宇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低着头,乌黑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眸,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宫野洵却感觉,他周身仿佛弥漫着浓浓的怎么化都化不开的忧伤。

那是他找了整整八年的人。

如今只剩下一堆白骨。

之前一直没有消息,那就代表还有希望。可如今,这具森森白骨赫然摆在他们面前,他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终于破灭了。

他不可能不去怀疑那就是他找了八年的人,不可能还假装当她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很好地活着。

他立在狭窄的通道里,背影单薄,像一根枯萎的花朵枝干,被抽走了灵魂。

她静静地看着他,她的心仿佛也跟着无限萎缩。

四周一片沉寂,冷秀宇的身子倏地一颤,低头一看,有一双手忽然从背后圈住了他的腰身。

宫野洵张开双手轻轻拥住了他。她的身子小小的,却仿佛想用尽全力带给他温暖。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她只知道,此刻的他一定很悲伤。失去至亲,那样的悲伤,她刚刚经历过,痛楚燧心。

......

吉田广美一直在漆黑的体育器材室里胡『乱』『摸』索着,她甚至对着刚刚塌陷过的水泥地面使劲敲打,期待着地面能够再次破开一个洞口,或者两个人能够忽然出现在她面前,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焦躁地在体育器材室里不断徘徊。

直到校门快关闭时,吉田广太提醒她再不走就回不去了,两人才踩着点匆匆离开学校。

走之前他们还特地带走了那把生锈的铜锁,怕万一门又被锁了,他们从洞口里爬上来之后又被关在体育器材室里面,出不来。

就在吉田广美心惊胆战地回了家,经过辗转反侧的一夜无眠之后,隔天早晨,冷秀宇和宫野洵居然完好无整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天天还未亮,她就迫不及待地去了学校。

她到学校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校门口的保安大爷还是被她吵醒的,打着呵欠出来给她开门,还骂她一大早扰人清梦。

她急急地赶到教室,空『荡』『荡』的教室里没有一个人影,她扔下书包就往体育器材室跑。

在她还没跑到体育器材室时,远远就看到宫野洵和冷秀宇两个身影,立在体育器材室门口,他们身旁,还有好几个穿着藏蓝『色』制服的警察。

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诧异地看着体育器材室外拉着的黄『色』警戒线,她想闯进去,却被一个警察拦住了。

“请不要妨碍公务。”那警察声音冰冷,表情严肃。

宫野洵和冷秀宇闻声转过头来看她。看到他们两人完好无损,吉田广美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绕过警戒线走到她面前。

“你们还好吗?那个洞口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是怎么出来的?”吉田广美一连串地发问。

宫野洵将地下通道的事缓缓向她道来。

两人发现那具尸骨后,沿着漆黑的通道继续往前走,经过很多个岔路口,拐过许多弯道,而结果居然——又回到了原来他们摔下来的地方。

那个地下通道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它的建造者仿佛故意想让人走不出来,他们在里面兜兜转转,最终还是绕回了原地。

他们第二次出发的时候,在每个岔路口都做了记号,然而,他们走了无数条路,结果却还是无数次地回到原点。

就在两人愣在原地一筹莫展之时,宫野洵无意中将手电筒一照,居然在墙壁上发现了一些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人用火把烧出来的记号,每隔六七米就有这样一个烧黑的焦痕。

那极有可能是某个曾经到过这里的人特意留下来的记号。

两人于是沿着墙壁上那些烧黑的痕迹一直走,弯弯绕绕,结果走到尽头处,居然是一条死胡同!

两人拿着手电筒立在通道里,周围两边还有正前方都是坚硬又粗糙的墙壁,记号就那样消失了。

然而,当他们从死胡同往回走时,就看到了那具倚在岔路口边上的白骨。

那里就是他们最开始走进来时遇到的第一个分岔点,那时候他们扔了石子来确定方向,选择了回音小的岔路,而他们现在,正走在那条回声大的死路里。

冷秀宇望着岔路口,眼神冷冽,仿佛想到了什么,忽然掉头走回死路尽头,在最后一个记号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面墙壁上留着一个巴掌大的烧黑的痕迹,他借着手电筒的光线仔细端详那个记号,忽然伸出手掌,用力往墙上一按——

“轰——”的一声,骤然从外头传来,两人循着声音快速往回走,就看到,他们摔下来的地方,一块方形石头骤然往下降,有微弱的光线投『射』下来,洞口重新出现了!

那里原本就有一条石楼梯,洞口塌陷下来的石块轰然落地,刚好成了最后一级台阶。

“快!”话音未落,冷秀宇忽然一把打横抱起宫野洵,脚下生风,像追赶猎物的猎豹,快速冲上几级石台阶,回到了体育器材室地面。

“轰——”的一声巨响,他们刚刚落地,原本坠落的石块猛然升起,塌陷的洞口瞬间消失,水泥地面恢复原样。

宫野洵只感觉心“咚咚咚”地跳,心脏剧烈起伏,她还没缓过神来,冷秀宇已经抱着她快步走出了敞开的体育器材室大门。

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他稳稳当当放到了地面上。

宫野洵惊魂未定,呆呆地望着他。

他的反应速度,有时候真的快到令她震惊。

那石块从下降到升回地面,前后不过短短几秒!

而冷秀宇光速般带着她冲出来,此刻却连大气都没喘一下,他面不改『色』地掏出电话,拨了110报警。

手机屏幕蓝『色』的光线照在他脸上,他眉眼清俊,一脸镇定,冷静地向警察叙述在地下通道里发现白骨的事情。

凌晨四点多,周围还是漆黑一片,寒冷的风吹得人的心如坠冰窖。

挂了电话,两人在空旷的沙地上找了石块坐下,各怀心事,相顾无言,静静地等待黎明的到来。

天还未大亮,警察就赶来了,在周围拉了警戒线,进体育器材室里搜索。

根据宫野洵的描述,他们很快就在器材架后面找到了机关,打开了塌陷的洞口,踩着阶梯进入了地下通道。

吉田广美震惊地听着宫野洵的讲述,一脸难以置信,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两个警察抬着担架将一具森森白骨从体育器材室里搬出来的时候,她才相信了她的话。

看到那干瘪的尸骨,吉田广美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眼睛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它走。

警察仔细地询问他们发现尸骨的经过,他们只道是好奇心作祟,才进了体育器材室,想去探险,却不小心触碰到机关摔了下去。

对于吉田广美看到他爷爷进入体育器材室并且消失的事情,他们只字未提。

一方面,吉田广美自己也不太确定那人是否真的就是她爷爷,另一方面,那个地下通道是个『迷』宫,若她爷爷果真是从这里进去的,谁又能保证没有其他出口,谁又知道他会从哪里出来?

而且从这个地下通道里找出了一堆白骨,若那人真是广美的爷爷,谁又知道警察是否会相信他?又是否会怀疑她爷爷就是杀人凶手?

在没有办法证明她爷爷的无辜之前,他们不敢冒这个险。

不一会儿,校长和教导主任匆匆赶了过来。

看到宫野洵和冷秀宇,以及那具惊悚吓人的尸骨,教导主任惊得目瞪口呆,终于相信了昨夜吉田广美说的话。

南樱高中忽现神秘的地下通道,还找出了一具死了多年的尸骨,这样的消息若是传了出去,还有哪个家长敢送学生来这里念书?还有哪个学生可以心无旁骛地学习?

由于死者是中枪身亡,且尸体被隐藏多年,加之又有奇怪的地下通道,考虑到案件的恶劣『性』以及可能牵扯甚广等诸多因素,警方严格要求校方在破案之前保守秘密。

校长自然也是求之不得,点头哈腰地答应了。

当天太阳还未大出,校门还未到敞开的时间,警车就已经悄然将尸骨运走,学生到学校的时候已是风平浪静。

没人知道前一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有一具白骨在这座学校的地下通道里躺了很多年。

一切仿佛还是原来的样子。

学生们正常上学,放学,和往常没有两样。

只有冷秀宇一个人的世界,仿佛一夜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跟着警车到了公安局。

他对还没查明死者身份的警察说,请将他的dna与死者的进行比对。

他说,死者可能......

是他母亲。

章节目录 chapter 51 前奏 chapter 51 前奏

天气越来越冷。道路两旁的大树早已褪去青绿,木『色』的枝桠光秃秃一片。

清晨保洁阿姨刚刚打扫过的街道,风呼呼一吹,顷刻间又铺上了一层皱黄的枯叶。

宫野洵的脚伤好了许多,虽说走起路来还有点跛,但已经行动自如,所以就到学校来上课了。

她刚踏进教室,就见到冷秀宇懒懒地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臂弯里睡觉。最近这几天他都是这个样子,魂不守舍的,常常趴在桌子上睡觉,偶尔抬起头来也是对着窗户发呆。

dna鉴定结果还没有出来。

等待的过程是最煎熬的。漫长又无助。

结果一天不出来,他的心就一天放不下来,只能时时刻刻悬着,担忧着牵挂着。他多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多希望那尸骨不是他母亲,可心底却又明白不大可能。

警察自封锁了体育器材室之后,就对其下的地下密道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然而,里边机关重重,进去的警察甚至有好几个都『迷』了路,被困在里面很久,搜查过程变得很艰难,进展不大。

这座学校的建筑设计师早在三年前就去世了,警察去他家搜查过,然而也是一无所获,他的很多设计稿都不翼而飞了。

那个地下通道里的岔路又多又杂,且几乎长得一模一样,想将整个『迷』宫搜查一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除非,直接用*将『迷』宫炸毁。

然而,上面就是学校,这种办法根本行不通。

警方还特地请了机关专家一起下去探路,绘制地图。搜查持续进行了整整三天,才有了一点点进展,然而,并不是什么好进展。

在另一条通道里,警方又发现了一具女人的尸骨。

两具尸骨的推测死亡时间都在八九年前,时隔多年,追查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连死者身份都很难确定,案件一度陷入僵局,变得『迷』雾重重。

警方唯一遗漏的线索就是,那具尸骨手中抓着一朵沾了血迹的红『色』樱花,那天被冷秀宇带走了。

八年前他母亲失踪后,他在冷家的樱花园里捡到过一朵一样被血迹染红的樱花。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那个地下通道,一定可以通往冷家。他在冷家樱花园的泥地里挖出来的水泥地砖,肯定也有机关可以打开,通往地下的通道。南樱高中离冷家并不远,他会怀疑这两条密道相通也不足为奇。

而更有说服力的依据是,他父亲就是当年南樱高中的创办人,那个建筑设计师,自然也是他找来的。而且,八年前他意外身亡的地点,居然就在南樱高中。

一切还能用巧合来解释吗?

奇怪的是,在他前阵子想起来的记忆片段里,他父亲的死亡地点,根本就不是南樱高中,死因也绝不是什么坠楼身亡,而是中弹而亡!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是死后尸体被人转移到南樱高中的。

而想要避开南樱高中的大门守卫,不被任何人发现地运送一具尸体,最方便最能直接利用的,就是那条不为人知的地下通道!

甚至在密道里发现的那两具尸体,都有可能一开始就是从冷家搬运到下面的!

所以他才能在冷家的樱花园里捡到那朵绯红樱花,而那上面沾着的血迹,就是他们在搬运尸体的过程中留下的!

而且,若他发现的那具尸骨真是他母亲,那么八年前他捡到且夹在本子上的那朵绯『色』樱花,上面沾着的血迹,很可能就是他母亲的。

然而,血『液』在空气中暴『露』了八年,血样早已受污染,蛋白质也变质了,就算交给警方也没有了鉴定价值,已经化验不出dna了。

至于他怀疑是他母亲的那具尸骨手中抓着的那朵绯『色』樱花,应该就是八年前宫野洵捡到的那朵,那时候他们觉得这样艳红的樱花既稀奇又漂亮,冷秀宇就把它别在了她的发间,他送她离开冷家的时候那朵樱花还在她耳后。

他之所以这样印象深刻,是因为那时候他还特地给她画了一幅画,画中的小女孩,耳边就别着那朵绯红的樱花,娇艳欲滴。

宫野洵逃出去之后又遇到了方琪,那朵樱花不知何缘故到了方琪身上,许是她早就察觉到异样,才将那沾了血迹的樱花拿了下来,才会在临死前,紧紧地拽着它。

而那上面沾着的血迹,应该就是警方后来发现的那具尸骨的。

染血的樱花,机关重重的地下密道,死了八年的两具白骨,在南樱高中意外坠楼的他父亲......

当把一切线索串联起来,真相仿佛呼之欲出。

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人——冷政雄!

他是当年发生的所有事情的最大受益者,也是最可能知道所有真相的人。

冷秀宇多想直接冲到他面前去质问,然而,这一切不过都只是他的猜测,冷政雄绝不会承认。况且,他的背后或许还有其他势力,那条地下密道也绝不会只是单单用来藏匿尸体那样简单,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冒然前去质问,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只能忍。他甚至半夜跑回冷家,偷偷潜进樱花园,试图打开之前找到的那个地下通道入口,然而,他在四周的土地上搜寻了好久,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机关。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化验结果出来,等警方找到通往冷家的密道,等脑海中的记忆恢复。

他似乎明白了这八年为什么冷政雄会把他留在身边,为什么要时时刻刻派人盯着他。

这些年,冷政雄虽然叱咤商场,却膝下无子无女,对待冷秀宇,他既想栽培他利用他,却也害怕有一天他会恢复记忆,想起来八年前他父亲死亡的真相,想起来把他推下楼梯的人就是他。

他肯定隐瞒了什么。

令冷秀宇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父亲明明是中枪身亡,就算尸体被转移,就算从高楼坠落,尸身摔得再破烂不堪,然而中枪的伤口和摔伤大有不同,怎么也不可能鉴定不出来啊。

当年的法医,到底是凭什么判断死因为坠楼身亡的?

八年前发生的那一连串事件,背后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真相?

他还有哪些没想起来的记忆?他到底还遗忘了什么?

这些天,他对任何东西都提不起兴趣,dna鉴定结果没有出来,他的心就时时刻刻提着,觉也睡不着,吃饭也食之无味。

上课铃响了,冷秀宇还趴在桌子上没有抬头。

这节是英语课,自从换了英语老师之后,同学们上课变得积极了许多,新老师是个美国人,英语自然是无可挑剔,且人长得又漂亮『性』格又好,对学生也是温柔又善解人意,听她的课完全没有负担,还可以畅所欲言,对学生提的稀奇古怪的问题她也不介意,会耐心地回答。

总之没有一个学生对她不满意的,上课铃一响,所有学生都正襟危坐,放下手头的事情,连睡觉的此刻也变得精神抖擞。只有冷秀宇例外。

英语老师甄迪一进教室就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的他,还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关切地走下来询问。

冷秀宇抬头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说他没有不舒服。

甄迪似松了一口气,还叮嘱他不舒服要和老师说,她言语亲切,笑容可掬,冷秀宇却表情淡漠。

甄迪回头的时候,正好撞上宫野洵的目光,和她对视一眼,还对她微微一笑。

宫野洵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英语老师,却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好像之前在哪儿见过似的。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

大课间的时候,倒是英语老师主动找上了她,说她这段时间都没来上课,落下了许多功课,问她需不需要补习。

宫野洵之前在美国待了四年,英语倒是不用愁,估计新老师并不知道她的成绩很好,她这么一问,倒是让她有些尴尬,难得有老师这么关心学生,但她还是微笑着委婉拒绝了。

她们说话的时候,冷秀宇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甄迪身上。

宫野洵不记得在哪儿见过她,可冷秀宇记得。

就是宫野哲在医院去世的那天,在大马路上,甄迪开着汽车差点撞上了宫野洵。

之后吉田广美奇怪地失明,所有人都认为那是被篮球砸到的后遗症,可冷秀宇不这样认为。乔医生说她的失明是心理作用,而,在她失明之前,甄迪和她一起在校医室呆了一下午。

这是单周的课间,学生们都要下去『操』场做广播体『操』,教室里空『荡』『荡』的,只留下了几个不舒服请假的同学,宫野洵就是其中一个,医生说她的脚还不能做剧烈运动,冷秀宇倒是懒得动弹,也逃了课间『操』。

甄迪就是在这个时候来找宫野洵的。她穿着一件黑『色』的v字领低胸针织衫,她的脖子上挂着一个漂亮的金『色』吊坠,她俯身说话的时候竖形挂坠一晃一晃的,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折『射』出炫目的金『色』光芒。

宫野洵拒绝了她的补习提议,她也不恼火,微微一笑就起身离开了。

她前脚刚离开,冷秀宇后脚就跟了上去。

“有事吗?秀宇同学?”走了几步,感觉到有人跟着她,甄迪转过头来,望着冷秀宇问。

“请你离宫野洵远一点。”冷秀宇看着她,面无表情,声音和走廊上呼呼吹过的寒风一样冰冷。

甄迪莞尔一笑:“宫野同学好长时间没来上课了,老师关心学生,不对吗?”

她的金『色』长卷发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的光芒,和她胸前的金『色』吊坠一样耀眼。

“她不需要你的关心。”冷秀宇漆黑的瞳眸直直看着她,淡淡道。

甄迪朝他走过来,脖子上的吊坠一晃一晃的,金光熠熠,冷秀宇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她的挂坠吸引。

她走近他,就在冷秀宇以为她要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的脸忽然凑到他耳边,小声在他耳畔说了一句什么。

她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她唇角轻扬,嗓音带着蛊『惑』:

“你想不想,找回丢失的记忆?”

章节目录 chapter 52 序曲 chapter 52 序曲

教室的广播里播放着“一二三四”的广播体『操』,学生们都在『操』场上,此刻,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两个身影立在风中。

宫野洵走出教室的时候,就看到英语老师甄迪和冷秀宇靠得很近站着,她凑在冷秀宇耳边说着什么,冷秀宇的身子忽然一僵,久久没有动弹。

“冷秀宇。”宫野洵喊了他一声。

冷秀宇仿佛从梦中回过神来,回过头来看她。

宫野洵朝他们走过来,她走路的时候两脚一轻一重的,甄迪看到连忙上前扶着她。

她的手刚要碰到宫野洵的手臂,冷秀宇抢先一步挤到了宫野洵旁边,看似无意地拍掉了甄迪的手。

“老师好。”宫野洵淡淡道。这个老师看起来亲切温柔,但不知为何,她心中对她没有太大的好感。

冷秀宇则是眼神带着警告地看着她,甄迪似乎不介意,她轻轻一笑,转身离开了。

临走前,甄迪又附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什么,她说完看着宫野洵,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冷秀宇听完她的话,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继而眼中闪过愤怒,只那么一瞬,又恢复平静,不一会儿又变得沉重,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他的表情稍纵即逝瞬息万变,宫野洵差点怀疑自己看错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宫野洵看了一眼甄迪离开的背影,又回头望着冷秀宇问。

冷秀宇打哈哈道:“没什么啦,就是……”

他的眼珠子一转,“她说有问题可以去找老师说。”

宫野洵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上课铃适时响起,冷秀宇忙扶着她回教室。

下午放学的时候,冷秀宇带宫野洵去医院换『药』,趁她换『药』的时候偷偷去了趟心理科诊室。

医生之前告诉过他,他的失忆属于创伤后选择『性』失忆症,建议他可以去心理科接受专业的心理疏导,也许对恢复记忆有帮助,也可以减轻刺激导致的心理创伤。

但医生也说恢复记忆这事急不得,要顺其自然,他之前也没那么迫不及待地想找回记忆,但最近发生的事让他变得焦躁,他迫切想知道八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而且,今天甄迪在他耳畔说的的话让他耿耿于怀,她问他,想不想找回丢失的记忆。他愣了,在那一刻,即使对这个女人完全不信任,他还是犹豫了。

因为,他真的想知道。

一旦他心中有欲望,就容易被蛊『惑』,容易被牵着鼻子走,这是很可怕的。

他走进了心理科诊室。或许,他可以试试心理疏导。

心理医生听了他的情况,建议他接受催眠。

冷秀宇躺在卧椅上,医生拿出一条似怀表的东西,轻轻地在他面前晃悠晃悠……

冷秀宇盯着那个东西看,眼睛跟着它不断转动,他的瞳孔渐渐涣散……他眼前的景物不再清晰,他视野里的东西渐渐发散,模糊,他仿佛进入了一个梦境……

周围是浓浓的『迷』雾,他仿佛被灰沉沉的浓雾包围着,他拼命地跑,一直跑一直跑,仿佛身后有人在追赶他,仿佛想跑出困住他的这片『迷』雾……

“不要……不要……”那是小男孩的哭声,不对,是他自己发出来的,他就是那个小男孩,他一边跑一边哭,却似乎永远也跑不到尽头……

他用力跑着,忽然脚下被什么绊到,重重摔了一跤,他满脸泥土灰尘,想爬上来继续跑,身子却很疼痛很疲倦很沉重,他爬不起来了……

有人追了上来,鞭子抽在身上的声音,清脆冰冷,鞭子每抽一下,就扬起一次空气中的沙尘。

四周尘土弥漫,他浑身都是皮开肉绽的疼痛感,火辣辣的疼,可是他却没有力气去躲避,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求求你……不要……不要……”小男孩双手捂着脸,身子蜷缩成一团,不断地哭喊。

“不准哭!站起来!”皮鞭丝毫没有绕过他,一下一下狠狠地抽在他身上,伴随着鞭子主人愤怒的嘶吼声。

疼痛持续了很久很久,不知多久之后,他疼得浑身冒冷汗,晕死过去。

冷秀宇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四周是雪白的墙壁,心理医生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还记得自己想起来什么了吗?”医生看着他的眼睛问。

冷秀宇额上全是冷汗,他拧眉想了想,刚刚的梦境里,有个小男孩在哭喊,他被追赶被鞭子抽打,他想逃跑却逃不掉……

冷秀宇俊眉微蹙,那是小时候的他吗?

“你想起来的记忆片段,都是一些让你痛苦的记忆。即使这样,你还要继续吗?”医生问。

冷秀宇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即便那些记忆不美好,那也曾是他的经历,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他不能丢掉。

而且,这些记忆和他父母的死可能有很大关系,他必须想起。

“你要知道,心因『性』失忆症,其实也是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正是因为那些记忆是不美好的甚至让你想逃避的,所以你的大脑才会选择遗忘它,以免这些恶『性』刺激再次刺激到大脑。”医生缓缓道,“我并不建议你强迫自己去回想。”

“没事的,医生,我们再来一次吧。”冷秀宇眼神坚定道。

第二次催眠的时候,他又想起了之前恢复的那点记忆,他父亲死亡的片段,只是这回那些片段更连贯一些了。

还是在那个阴暗的废弃大厦,有个中枪的男人躺在地上,小男孩哭喊着叫他“爸爸”,铁楼梯尽头有个黑衣男子持枪瞄准他,他身姿如猎豹,快速冲上去夺了他的手枪,下一秒,却猛地被人从背后推下楼梯……

小男孩的头“咚、咚、咚……”地撞击着楼梯,他摔下去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可思议地望着那个推他下去的人——

冷政雄!

那是他的伯伯啊,怎么会是他的伯伯呢?那个往日里疼他宠他,给他买一堆玩具陪他玩耍的伯伯啊!

冷秀宇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宫野洵的脸,她坐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茶褐『色』短发垂在脸颊两边,她淡蓝的眼眸中带着深深的担忧。

她的脚早就换好了『药』,见他迟迟没出现,沿着医院走廊向路人一打听,就找到这里了。

没办法,他是那种在人群中一眼就能吸引人的注意力的人,只要稍微描述一下他的外貌特征,那些在医院走廊外百无聊赖等待着的人很快就向她指明了方向。

看着满头大汗的冷秀宇,心理医生缓缓道:“你的大脑接受不了过于频繁的刺激,今天先回去吧。”

医生叮嘱他不要强迫自己去回想,免得刺激大脑,又让他每三天来一次,试试一个周期的催眠疗法。

冷秀宇点点头答应了。

他们回到宫野洵家的时候,夜幕已然降临,别墅被黑暗笼罩着,唯有门口两盏面对面立着的灯还散发着微弱的橘黄『色』光芒,似乎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宫野洵掏出钥匙,踏上几级台阶,将泛着银光的钥匙『插』入锁孔,还没转动钥匙,门忽然就开了。

“门没锁?”冷秀宇诧异地问。

宫野洵眉头一皱:“我记得我早上出门的时候锁了门了……”

冷秀宇望着她忧心忡忡的样子,笑着安慰道:“估计是你忘了吧,也许门没关紧呢。”

脑海中却闪过甄迪最后和他说的话,他眼神变得凌厉,回头环视了四周。

进了屋,打开客厅的灯,屋内的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和出门前一样,看不出任何异样。宫野洵稍稍松了口气,果真是她多虑了吗。

冷秀宇目光冷冽,快速地扫视了屋内一圈,最终目光落在灰『色』的窗帘上,眉头紧锁。

窗帘被拉得紧紧的,似乎有些刻意。他依稀记得出门前,窗帘并没有拉得这么紧密,还留有一条缝隙的。

回到房间,宫野洵半躺在床上,她有些困,躺着躺着就差点睡着了。忽然想起来还没洗澡,又一个机灵坐起来,起身走向浴室。

刚踏进浴室,她的脸“唰”地一瞬变得惨白,感觉后背有阵阵凉意,双脚也像是被灌入了千斤铅,沉重得令她动弹不得。

她本想用冷水洗把脸,抬头一看,却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洗手台的镜子上,用鲜红得像人血一样的『液』体写着几个狰狞的字: you are mine! (你是我的!)

那几个字,红得刺目,鲜艳得惨烈,如恶魔裂开嘴对她狰狞地笑!

宫野洵死死地拧着门把手,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色』惨白得吓人,双腿止不住地发软。

过了好久她才恢复力气,她靠着浴室的门,环视周围一圈,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她,再无一人。这是她往日里熟悉的房间,此刻却陡然间陌生得可怕。

空气仿佛凝固了,房间里静谧无声,呼吸似乎也停止了。

突然,吱呀一声悠扬,房门被人缓缓推开了。

一阵风涌了进来,冰凉刺骨。

章节目录 chapter 53 凶兆 chapter 53 凶兆

门吱呀一声开了。

宫野洵的心陡然一提,警惕地转头望过去,看到来人,她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吗?”熟悉的声音传来,冷秀宇站在门口,“我看门半掩着,就推开了……我做了宵夜,你要吃吗?”

“你过来。”她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声音里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微颤抖。

冷秀宇听出来了,他眼眸一敛,快步走向浴室。

看到洗手台镜子上血红的字体,他的身子明显也颤动了一下,他的眼中闪过震惊,整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倏尔,他转头看着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哈哈,被吓到了吧?那只是红『色』颜料啦!”

他打开水龙头,手指沾了水,在镜子上用力一抹,红『色』颜料顷刻间化开,字迹变得模糊发散,像鲜血在不断流淌……

冷秀宇在她面前晃了晃鲜红的手掌,“哈哈,这是我的恶作剧啦,就是想吓吓你,看看,被我吓到了吧!”

他嬉皮笑脸,宫野洵却一脸冷漠严肃。

“撒谎。”她冰蓝的瞳眸直直地盯着他的双眼。

他刚刚震惊的模样,她都看在眼里。

冷秀宇静静地看着她,笑意顿时烟消云散。

他脑海中闪过甄迪最后对他说的话。

当时那个女人一边看着宫野洵,一边附在他耳畔,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他耳边轻声地说:

“小心,你心爱的人随时会消失。”

冷秀宇看着镜子上的红『色』字体,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

“门不是忘了锁,而是被人撬开的,对不对?”宫野洵望着他,眼神冰冷。

“有人潜进来了,是不是?”她的声音和夜里的风一样冰凉。

冷秀宇沉默着,片刻后沉重地点了点头。

宫野洵的心缓缓下沉。

最开始是从背后开摩托车撞人,之后是明目张胆地在咖啡厅『乱』枪扫『射』,而现在,直接潜进她家......

对方实力越来越强,手段也一次次地升级......

然而,敌暗我明,他们至今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不知道对方是谁,他们就无法主动迎击,他们甚至不知道下一次对方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会如何偷袭。

而他们,只能被动地等待着,提防着。

这种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是煎熬。

冷秀宇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漆黑的瞳眸定定地看着她,薄唇轻启:“别担心,我在呢。”

静谧的房间里,他低醇温柔的嗓音伴着风一起传来。

“我煮了面,吃吗?”他极力转移她的注意力。

宫野洵点了点头,此刻她只想快速逃离这个房间。

她吃宵夜的时候,冷秀宇把整栋别墅的房间窗户都检查了一遍,又把大门反锁上,还推了笨重的橱柜堵住了大门。

宫野洵慢吞吞地一条一条撩起面吃,一大碗面捞干,又一勺一勺地把汤也喝完,肚子饱得不行,她却还是坐在餐桌上不肯动弹。

“放心吧,门窗我都检查过了,你可以安心回去睡觉了。”冷秀宇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微笑着道。

宫野洵抬眸淡淡地看着他。

他继续道:“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再找师傅来换一把锁。”

宫野洵回房间取了衣服,回头看着自己房间里的浴室,片刻后还是下楼了。她对自己的房间有了阴影。

她在楼下的客房淋了浴,坐在床上擦头发,她没有用吹风机,擦了很久。

客房里的灯全被打开了,房间里很亮很亮,她背靠床板,在床上坐了很久,久到头发都自然干了,还是睡意全无。

手机屏幕显示已经深夜两点,她熄了灯,抓起被子的一角往肚子上盖,片刻后又拉过整张被子盖住脚,继而又把两边的被子压在身下,双脚也紧紧地压住被子,把自己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个小脑袋。

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又睁开了眼睛,四周黑漆漆的,她又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了脸,把自己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笼在被子里面。

她呼出的气息在被子里狭小的空间内回流,闷得她晕头脑胀的。

最终,她将被子一掀,打开灯坐了起来。

她就那样坐着,片刻之后,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门。

“睡了吗?”冷秀宇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还没。”听到他的声音,她紧绷的神经反而瞬间放松了,仿佛压在身上的一块沉重的石头被人拿开了。

冷秀宇推门走了进来。

他在门外看到她房间的灯一直亮着,忽然意识到,尽管她外表看起来平静冷淡,但她的内心或许并没有那么坚强,被人盯上,接连被人暗杀,她也不过是个小女生,她也可能会害怕得睡不着觉。

“睡不着吗?”他问。

宫野洵沉默。

冷秀宇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小动物。

“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他在她床边坐了下来。

宫野洵听话地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冷秀宇熄了灯,房间陷入黑暗。

但她知道他就在旁边,即使没开灯,她也不害怕。

她的心踏实了许多,似乎有了安全感。

少顷,睡意像铅门一样沉重地袭来,不一会儿她就进入了梦乡。

宫野洵睡了个好觉,隔天是周末,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

冷秀宇不知何时离开的,每到周末他都要到冷氏集团见习,逐渐了解公司事务,将来接手公司,这是当初他答应冷政雄的。而且,他负责的和晨曦集团合作的项目也在推进中。

2012年电子商务发展得十分迅猛,冷秀宇很快嗅到了商机,写了一份详细的项目策划,代表冷氏集团跑去和晨曦集团谈合作。

和韩雨晨签的合同里,晨曦集团投资了八千万,冷氏集团必须在一年内将它翻十倍,一年后营业额若是达不到八亿,就要赔偿三倍的违约金。

在冷政雄眼里,冷秀宇能谈成这个合作,是他意料之外的。而他自开始接触公司事务,就提出了很多新点子,对刚刚经历过一场舆论风波的冷氏集团来说,都是重赢消费者信任的好手段。

而且,对和晨曦集团合作的项目,他可谓尽心尽力,这让他很是欣慰。这些年冷秀宇在他身边耳濡目染,很多商业手段都通晓,也很有商业天赋,一点就通,不愧是他带大的。

冷政雄沉浸在窃喜中,又怎会知道,他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

宫野洵走到厨房,就看到餐桌上冒着热气的保温锅,冷秀宇依旧给她做好了早餐。

她还没吃完早餐,吉田广美和白柯雪就上门来找她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家已经成了她们专属的聚会场所。反正她家别墅又大,又没有别人打扰,还有健身房,两人闲着没事就常常跑过来。

“给你们看个新玩意!”白柯雪跑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转身从书包里翻了一阵,最终掏出了一副纸牌。

“这也算新玩意?”吉田广美头顶拉下三条黑线,“你想打牌啊?”

“no,no,no,这可不是普通的纸牌......”白柯雪摇了摇头,举着手中的纸牌晃了晃,故作神秘地眨眼,“这可是占卜牌。”

她将纸牌散开在桌子上,双手在牌上一阵『摸』排,将其均匀地混合,叠好,在手中整齐地摊开,牌面背对着她们,“喏,抽一张。”

宫野洵和吉田广美面面相觑,想笑,但看柯雪一脸认真的样子,又将笑意憋了回去。

“广美姐,你先来吧。”白柯雪将牌送到她面前。

“你这又是从哪儿学来的?”吉田广美随手抽了一张。

“哇!桃花劫!”白柯雪惊呼,继而『露』出坏坏的笑容,对吉田广美挤眉弄眼,“最近要小心一点啊......可能有哪个帅哥看上你了......”

吉田广美轻声笑了,只当这是她新学来的娱乐,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好啦,接下来是小洵姐,你也抽一张!”白柯雪把纸牌重新洗了一遍,展开,笑着推到宫野洵面前。

“我就算了吧。”宫野洵摆摆手笑道,她并不相信这种占卜。

“哎呀,别扫兴嘛,抽一张咯。”白柯雪嘟着嘴道。

宫野洵笑了,随手抓了一张。

“啊?凶兆!”白柯雪拿到纸牌,忽然瞪大了眼睛,脸『色』微微一变,“小洵姐,你最近还是别出门了,不吉。”

宫野洵脸『色』微微一僵。

“哎呀,你这些是什么玩意儿,肯定都是不准的,骗人的把戏啦!”吉田广美连忙道,顺手收起了她的纸牌。

白柯雪倒是一脸严肃:“还是小心点好。”

她对这个占卜还是挺相信的。毕竟她的同学让她抽的时候,就准确地说出了她的纠结,她正面临着人生中的重要转折点——文理分科。

选文还是选理,的确是她最近正烦恼的事。

期中考刚刚过去,学校就发了分科志愿书给他们。南樱高中一直都是高一下学期就文理科分班,比其他学校快了一学期,也让学生提早做出选择。

“你们说我选文还是选理好呢?”想起这茬,白柯雪忽然转移了话题,皱着眉头问。

“看你哪科分数高咯。”吉田广美轻松道。

二年b班是南樱高中最好的理科班,白柯雪认识的比她年长的人,选的全是理科。

“就是文理都差不多,所以才纠结啊.....”她苦着脸道,又转头对着宫野洵,“小洵姐,你的建议呢?”

宫野洵正要开口,忽然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她的眸光瞬间冰冷,神『色』警惕。

“怎么了?”

宫野洵看着外面,透明的玻璃窗外,阳光刺眼,对面的楼层上并没有人影。

“没事。”她『揉』了『揉』太阳『穴』道。

错觉么?还是她太敏感了?

远处的一栋大厦楼梯转角间,墨蓝『色』的玻璃窗后,反光的深『色』望远镜镜筒被拉了回去。

章节目录 chapter 54 面朝太阳 chapter 54 面朝太阳

夜『色』弥漫。

漆黑的道路上,她行走在风中,身子歪歪斜斜,脚步轻浮,像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她踉跄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周围不见人烟,不见建筑,不见花草,如同一片废墟。

万籁俱寂,只有她一个人。

风声呼呼作响,像野兽在呜鸣。

她禁不住战栗 ,身子在寒风中微微颤抖。那种感觉,就像行走在紧绷的细绳索上,脚下是万丈深渊,一旦掉下去,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她没有退路,只能战战兢兢地迈开步伐。

“嗒、嗒......”空旷的空气中,脚步声清脆回『荡』,渐渐由远及近。

阵阵薄荷清香从身后传来,熟悉的感觉像是从记忆里伸出来的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心脏。

她仿佛找到了安慰。

“是你吗?”她欣喜地转身。

她回头的瞬间,冰冷的机械抵住了她的额头,她一下子僵住。

他乌漆漆的眼睛像深洞般,他的脸清俊而冷漠,他右手拖着一把*,冰冷地对着她的头。

她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下一秒,他手指一动,扣上了扳机——

——

宫野洵倏然从床上弹起,她脸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伸手扶着额头,额间渗出的冷汗将她的手沾湿,她感到后背一阵冰凉,睡衣早已湿透,被汗水黏在后背上。

“只是梦。”她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会做那样的梦呢?

最近她的神经过度紧绷,这种时刻警惕提防的状态令她心力交瘁,头脑更是一片混沌。

再这样下去,她都要怀疑自己得了被害妄想症了。

她起身,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出来的时候,天刚好大亮。

她走出房间,经过客厅,空『荡』『荡』的。

厨房里,传出不锈钢锅内“咕噜咕噜”的汤水沸腾声,她走了进去,就见炉灶上开着小火炖汤,一旁的砧板上,放着还未切好的西红柿。

一切寻常的景物,唯独少了一个人影,便一切都不寻常了。

寒意瞬间从脚底往上涌,她快速地转身,寻找他的身影。

没有。

厨房,客厅,空『荡』『荡』的。

恐惧瞬间侵袭她全身。

她转身想往他的房间走,就听到门把转动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哟!你醒啦!”和往常一样熟悉的问候声。

宫野洵忽然冲到他面前,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瞧。

“你去哪了?”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清脆如泉水叮咚,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如璀璨星辰,直直地望进他眼里。

冷秀宇将手中的麻『色』袋子往上一提,裂开嘴笑:“喏,给你买了松饼......”

“刚刚突然想起来的,这家松饼超好吃超抢手,晚点去就会被抢光了,所以饭做了一半就匆忙跑出去了。”他边说边走进厨房,急急地旋了煤气开关,拿起菜刀继续切西红柿。

“稍等一下,汤很快就煮好了,你要是饿的话就先吃松饼,是巧克力味的,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没必要。”她声音冰冷疏离。

“什么?”他在厨房忙碌着,没有回过头来。

“我说,你没有必要为我做这些,以后也不要做了!”她近乎怒吼。

冷秀宇拿着菜刀的手一顿,转过头来看着她。

他缓缓朝她走过来,微微一笑:“服侍好你这个主人,不是身为仆人的我应该做的吗?”

“请你离开,我要解雇你这个仆人。”宫野洵低着头,嗓音冰冷。

“理由?”冷秀宇注视着她的眼眸。

她低头沉默。

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慢慢习惯了你的存在,习惯了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习惯了你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会开始依赖你,你知道这种习惯有多可怕?

一旦你习惯了依赖一个人,当他离开的时候,你失去的不仅仅是这个人,还有你的精神支柱。

所以,求求你,不要轻易闯进我的世界。

因为不知道你何时会离开,不知道你是不是也会像亲人一样,一个个相继离开我的世界......

我不想再承受一次这样的痛苦,所以,宁可不要你靠近我。

你懂吗?

宫野洵抬头看着他,她淡蓝『色』的眼眸里含着复杂的情绪,她的眼眶似浮起了朦胧的水光,眨眼后又立马消散。

冷秀宇忽然伸手捏住她的脸颊,轻轻一扯,给她扯出了一个笑容。

“这样笑才对嘛。”他嘿嘿地笑,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最近神经过度紧绷了吧?吃完饭我们去晒晒太阳如何?”

他盯着她的眼睛,似在询问,眼神又不容拒绝。

宫野洵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昨夜梦里的场景——他端着手枪冰冷地指着她的额头。

白柯雪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凶兆。最近别出门了,不吉。”

她看着他,目光带着疑虑,却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

汽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宫野洵坐在后座上,从窗户往外望,青绿的树木一棵棵往后退,从眼前飞逝而过。

风很大,吹得她茶褐『色』的头发在空中飞舞,凌『乱』地扑在脸上。

下了高速,车子驶在海滨街道上,陆陆续续拐了好几个弯,穿过多条小公路,最终驶入一条乡间小道,两边都是大片大片的田野庄稼,还有一望无际的草原。

车子缓缓停了下来,眼前是一片空旷的平地,沙尘飞扬。

“到了?”一路没说话的宫野洵终于开口。

冷秀宇点了点头,率先打开车门下车,绕道另一边替她开了车门。

“这里?”下了车,宫野洵环顾四周。

放眼望去,空旷的平原上只有几株野草顽强地伫立着,大风吹得沙土飞扬,几株小草柔弱的身姿在风中瑟瑟颤抖。

不远处有一整排长长的小木屋,孤零零地立在风中。

“走吧,到木屋去。”冷秀宇牵起了她的手。

他拉着她,两人一前一后缓缓走到木屋前。

走近一看,木屋外面掉了许多木屑,显得有些沧桑破旧。踏上几级木台阶,推开木门,空气中弥漫着木柴腐朽的味道。

木『色』地板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似乎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几张简陋的木桌上还有一些不明小生物在缓缓蠕动。

宫野洵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眉,小心翼翼地跟在冷秀宇身后。

穿过木屋,还未踏进后院,她眼前忽然一亮,倏地停住了脚步。

一大片金灿灿的黄『色』充斥着眼球,满视野都是耀眼的金黄!浩浩『荡』『荡』成千上万株向日葵,仿佛腾空钻出的箭簇,密密麻麻耸立着,竟有种萧萧气势。

上万株向日葵用力勾着脖子,面朝东方,黄『色』的花瓣迎着阳光,绽放得热烈,中间黑漆漆的花盘像黑炯炯的眼神,*肃穆。

万籁俱寂,周围只有花开的声音。这样轰轰烈烈绽放的葵花,壮观得令整个世界黯然失『色』,美得令人惊心动魄。

宫野洵痴痴地望着眼前的整片向日葵,一时间忘了动弹。

“如何?要不要和它们一起,面朝太阳?”冷秀宇不知何时已走下花田,他面对着她,身后是整片金『色』葵花海。

他边说边后退,整片花海似乎要将他吞噬。

宫野洵神『色』恍惚,不知不觉地往前走,靠近这片金黄。

冷秀宇微微一笑,忽然伸手,将她拉进了花田中。

周围一片静谧,被密密麻麻的葵花包围着,自己仿佛也成了其中一员,面向太阳,努力伸长脖子,争着吮吸阳光的滋养。

“我一直以为向日葵只有在夏天才开,没想到这个季节还有。”宫野洵闭着眼睛,迎着阳光,唇角轻轻上扬。

“向日葵是很顽强的,你可别小看了它。”冷秀宇笑着道。

他转头看向她,那一眼,成了永恒。

金『色』的花田将她整个人淹没,阳光下,她的面容灿烂明媚,美好得像误入人间不谙世事的天使。

她闭着眼睛,她的睫『毛』很长,轻轻颤动着,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她的皮肤白皙光滑,鼻梁高挺,薄唇天生艳红,唇角轻扬,带着令人沉醉的笑容。

她仰着头,侧脸安静,他静静地看着她,那一刻,她的样子永远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宫野洵张开双臂,在花海中『乱』跑着,一边跑一边高声呐喊。

那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成为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冷秀宇看着她,清俊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跑累了,宫野洵直接躺在花田过道中,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静静地抬头看天空。

冷秀宇在她身后躺下,头靠在一起,脚各自对着两边。

“就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必担心,也不要把我推开。”他闭着眼睛,轻声道。

宫野洵转头看着他,他没有睁眼,仿佛对着天空说话。

“我会守护你。”他的声音穿过金黄的花海,穿过静谧的空气,传到她耳中。

她静静地看着他,他的侧脸线条刚毅俊美,在阳光下干净而美好。

温暖的阳光仿佛照进了她的心里,暖洋洋的。

她从不说,但他都懂。

他明白她的无助她的恐惧她的纠结她的挣扎,他总能适时地带给她温暖,宽慰她的心。

躺在金黄的花田中,仰望蓝天,辽远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和谐又美好。

那一刻,苍茫大地,人不过是一粒渺小的沙尘。

那一刻,忘了忧愁,忘了烦恼,整个世界只有静谧的安宁。

章节目录 chapter 55 转学生 chapter 55 转学生

周一早晨,二年b班。

“肉丸”摇晃着他那肉嘟嘟的身子,两只手摊开在身子两侧,随着走路一摇一摆地,像只胖鸭子一样三两步晃了进来。

他一进教室就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教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见他将一整叠a4纸贴在了黑板边的墙壁上,贴完回头看着同学们,表情严肃。

下面的学生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呢。

又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愁的时候了。

“肉丸”慢吞吞地走上讲台,伸手扶了一下自己的黑框眼镜,清清嗓子开口:

“同学们,两个消息。”

每次看他满脸圆肉却还要紧绷着脸,装作很威严的样子,学生们其实很想笑,但都极力憋着。

“一个......”话音未落,有人抢先接过他的话。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底下有男生用嗲嗲的声音柔声喊道。

全班哄堂大笑。

“肉丸”脸上微微浮现愠怒。

似曾相识的场景。

“肉丸”沉着脸,缓缓开口:“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

这回同学们都不再笑了。少见“肉丸”这样绷着脸。

“第一个坏消息——这次期中考,我们班有二十八个人跌出了年级前五十......”

二十八个人跌出年级前五十,是什么概念?二年b班是南樱高中唯一的理科火箭班,学生挑自上学期期末考的年级前五十,而如今,年级榜单上这五十个人,只剩下二十二个。

以为唯一的火箭班就能心安理得地永做龙头老大?

想得太美。

二年b班身后,还有十个尖子班虎视眈眈,张着血盆大口,就等着你失足,一口把你吞了。

偏偏遇上这班不把学习当回事儿的兔崽子,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上周的期中考,宫野洵脚伤未愈没来,吉田广美请了事假,更可气的是,冷秀宇居然在考试的时候心不在焉地交了白卷!

少了几个学霸,平均分立刻被拉低,甚至被另一个班级超越,屈居第二。“肉丸”这个班主任,直接在教师会议上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想压力不大都不行。

他沉着脸,继续道:“第二个坏消息——由于我们班此次成绩下滑厉害,我们的冬令营班活动申请没通过,就是说——你们心心念念的户外郊游,去不成了!”

“不是吧!”有学生大喊。

底下开始议论纷纷,抱怨声此起彼伏。

“不过——”

“肉丸”话锋一转,教室立即安静下来。

“你们可以和学校的其他班级一样,跟着大部队去爬山......”

“不是吧,好好的冬令营,从户外郊游变成集体爬山?”

“不去了不去了!”

“我听说,f班的冬令营申请通过了......”

f班,就是在这次期中考中蹦出来的黑马,班级平均分超了他们班0.1。

“学校这不是故意的嘛......”

“哪个领导批的啊,见风使舵的哈巴狗......”

底下的讨论越来越激烈,直到一抹白『色』身影出现在班门口。

是一个一身白衣,背着灰『色』书包的男生。他探头朝里边张望,像在找人。

“同学,走错教室了吧!”见到生面孔,有人好心提醒。

“帅哥,找谁啊?”靠门口第一排的女生搭讪道。

“帅哥,要不进来听听课?”

吉田广美抬头望去,神『色』陡然一僵。

他穿着一整套的白『色』连帽卫衣加运动休闲裤,脚下是一双灰白『色』球鞋,站在阳光灿烂的教室门口,耀眼得似全身都在闪着金光。

“安静!”“肉丸”用力拍了一下讲台,大声道。

“肉丸”用力咳了两声:“还有一个消息,刚刚忘了说了......”

他回头对着站在教室门口的男生:“同学,你进来吧。”

男生微微一笑走了进来,他的目光落在教室中间后面,一直没有移开。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肉丸”回头看着他,“同学,你自我介绍一下吧!”

男生随手拈起讲台上的一支粉笔,“唰唰唰”,刚劲有力地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松本毅!

他回头,面带微笑:“很高兴认识大家,今后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他回眸一笑百媚生,那灿烂又充满阳光的笑容,让不少女生为之倾醉.....

“好帅!”前桌的女生拽着同桌的衣袖子,身子摇摇颤颤,从背影就看得出她正犯着花痴。

吉田广美却有种不真实感。

“同学们,从今天开始,松本毅就是我们的新同学了,大家要融洽地与新同学相处哦!”“肉丸”眉飞『色』舞地介绍道。

“好的——”齐刷刷的回应。

“那么,坐哪儿呢......”“肉丸”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

只有宫野洵的座位旁边是空的,她还没有同桌。

“你就坐最后一排那个女生旁边吧。”“肉丸”指着宫野洵旁边的空位。

宫野洵抬眸看了这个男生一眼,眼神疏离,瞳眸中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松本毅走了下来,走到倒数第二排的时候,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对吉田广美的同桌道:“同学,可以和你换个座位吗?”

他笑容温和,女生一时愣神,回过头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点头答应了。只好收了书包,走到最后一桌。

松本毅刚坐下,吉田广美骤然起身,她径直绕到宫野洵旁边,对她刚落座屁股还没预热的同桌道:

“我坐这儿,你回我的位置去吧。”

松本毅回头,深深地望着她。

她的同桌左右望望这两人,立马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坐着没敢动。

“咳咳,吉田同学,你先回座位吧,有什么问题下课再解决。”“肉丸”在讲台上道。

吉田广美只好无奈地回到座位。

“肉丸”一开始讲课就激情四『射』,唾沫横飞。

他在讲台上眉飞『色』舞,情绪高涨地比划着什么,可吉田广美一句也没听进去。

松本毅坐在她身边,一直注视着她。

吉田广美浑身不自在。

下课铃一响,她就迫不及待以光速冲出了教室。

她在走廊上还没跑几步,身后有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

阳光下,他一身白『色』,晃得她刺眼。

那曾经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他肤『色』白,穿白『色』显得很有气质。那时候,只要他穿白『色』的衣服,她就一整天围在他身边转,盯着他看个不停。

“毅,你穿白『色』最好看了!”

“毅,你简直就像童话里走出来的白马王子。”

每当这时候,松本毅就会刮刮她的鼻子,淡淡地笑:“童话故事看多了吧,整天就知道做梦!其实啊,童话都是骗人的。”

是啊,骗人的。

一年多前他无缘无故凭空消失时,她就深刻体会到了。

他用事实告诉了她,现实与童话,不会并存。

她幡然醒悟。

“广美,我有话要跟你说。”松本毅拉着她的手臂,深深地望着她。

“我不想听。”吉田广美脸上带着愠怒,她用力甩开他的手,企图离开,他却又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听我解释.....”松本毅微微皱着眉,声音带着恳求道。

“凭什么!”她怒吼。

当初他离开得那么决绝,连招呼都不打,如今,又凭什么再回头,凭什么再来打搅她平静安宁的生活?

“我......”松本毅唇瓣一张一合,想说什么,可没等他说完,吉田广美再次甩开他的手,调头快速跑了。

......

吉田广美一个人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中不断涌现的往事一次次冲击着她的神经,她拼命想止住自己的思想,记忆却不受控制地浮现。

他们曾经,有过许多共同的美好回忆。

他消失的日子,她已经渐渐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可如今,他一出现,尘封的记忆又仿佛被撕开,往事一而再再而三地涌上来。

曾经的记忆有多美好,如今就有多可笑。

如今这些记忆,带给她的,只有反感,深深的反感。

她感觉胸口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在使劲地用力膨胀,她的胸口堵得慌。

一阵风吹来,寒意彻骨,空气中都是冰冷的气息。

前天天气预报说隔日会下雨。然而昨天没下。

她抬头望了望天空,白『色』的积云一团一团高高的飘着,顷刻间被快速移动的乌云覆盖住......

风愈来愈大,头顶的乌云愈聚愈多,已经将白云团团包围住,天『色』骤然暗了下来,整个世界仿佛顷刻间偷天换地。

乌云已经完全笼罩了她的整个上空。

豆大的雨点猛然砸下来,一颗颗,急速下降,落在她身上,钻进她的脖颈。

冰冷刺骨。

雨滴砸在她的额头,滴入她的眼睛,冰凉又刺痛,她却固执地睁着眼睛,眼眶渐渐红了,雨水在她脸上肆意流淌。

雨愈来愈大,大颗大颗地砸在她身上。

她在雨中缓缓蹲了下来,忽然咬住了手背,把头埋在膝盖窝里。

滂沱大雨。她蹲在肆虐的风雨中,蹲在空『荡』『荡』的校园一角,静静看着眼前倾泻的雨水。

雨忽然停了。

不对,外面的雨还在下。只是以她为中心的小圆圈内,没雨了。

灰白『色』的球鞋上沾了雨水和污渍,赫然映入她的眼帘。

她的心一缩。似冰冷的雨水砸进了心里。

章节目录 chapter 56 宣誓主权 chapter 56 宣誓主权

大雨滂沱。

灰白『色』的球鞋突然闯进视野,吉田广美下意识想逃跑。

“再淋下去会感冒的。”

雨势很大,他的声音伴着沙沙的雨声传来,有些模糊,却再熟悉不过。

吉田广美蹲在地上,松本毅就站在她旁边,把伞撑在她的头顶。

她猛地起身,毫不犹豫地走出伞外。

可,她往东,伞也往东,她往西,伞也往西,无论她走到哪儿,头顶的伞都一直跟着她,仿佛紧紧黏住了她。

吉田广美厌恶地抬头瞪着那把伞,忽然拔腿就跑。

“别淋雨了。”松本毅一把拽住了她,语气中充满关心,又带着些许无奈。

“不用你管!”吉田广美冷冰冰道。

“广美,你听我解释好吗?”松本毅望着她,目光带着淡淡的忧伤。

吉田广美自嘲地笑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如果他真的在乎她,当初就不会不辞而别。

即使只是普通朋友,至少在离开前,也会道个别。

可他没有。

那时候她家里一团糟,她爷爷痴呆住院,她父亲的公司陷入经济危机,家里负债累累,四处借钱,四处碰壁,同学朋友都避之不及。

他也一样。直接一张机票飞到了美国,不告而别。

但凡他对她真的还存有一丝情谊,至少到了美国,也该发个信息告诉她一声。

可他没有。

不就是怕她找他帮忙又难以拒绝吗?不就是怕她拖累他吗?

她最需要精神安慰的时候,他一声不吭离开了,干脆和她断了联系。

一年多来,没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没有他的半句问候,那么如今,他又凭什么来纠缠她?

“广美,对不起......”松本毅满脸内疚,沉声开口,“你听我说,当时是我太愚蠢,只知道听从父母的安排,我......”

“够了!我不想听!”

吉田广美猛地甩开他的手,想逃离,不料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放开我!混蛋!”吉田广美用力挣扎,他却箍得紧紧的。

她愈挣扎,他拥得愈紧。

“我不会再放手了,我追到中国来,就是想告诉你,广美,我喜欢你。

“我错了,当初我不应该抛下你,不应该不告而别,不应该听从父母的安排,没有反抗......

“在美国的每一天,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思念是最痛苦的煎熬,你懂的,对不对?”

“我不懂!你放开!”吉田广美还在挣扎,她用力推他,他却始终不肯松手。

“广美,我为之前的事情向你道歉,对不起,我是真的很希望你可以原谅我......你原谅我,好吗?”他语气温和,像哄小孩子。

“我原谅你,只要你滚出我的世界。”吉田广美声音冰冷道。

松本毅身子一僵,却更加用力箍紧了她,他的肩膀抵住了她的脖颈,广美感觉都快透不过气来。

曾几何时,这是温暖又令她贪恋无比的怀抱,而此刻,她却无比厌恶,恨不得立刻挣脱。

“广美,我可以为你改变,我可以穿上你喜欢的颜『色』的衣服,可以改掉你不喜欢的一切小『毛』病,我可以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样子......”他用力拥抱她,在她耳边滔滔不绝地说着,雨伞不知何时已经翻落在地上......

“广美,我们回到从前的相处模式,好吗?”大雨砸在他们身上,他的声音仿佛混在冰冷的雨水中,无限悲凉。

“不可能!”她的声音冰冷彻骨。

她是那种下了决定就永不回头的人。再多的甜言蜜语都无济于事。

吉田广美用力推打他,近乎咆哮:“你放手!放开我......”

“她让你放手你没听到吗!”严厉的呵斥声忽然从身后传来,随即,一双有力的手快速地将他们俩强行拉开。

松本毅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跌倒,抬头看过去,雨幕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姿立在广美身旁。

白柯冰伸手拿起翻倒在地上雨伞,将积了一槽的雨水倒掉,甩干,撑在吉田广美头顶。

“又是你!你是什么人,凭什么管我们的事!”松本毅愤怒地瞪着他。

白柯冰抬眸,目光淡淡看着他。

这个人,他之前见过一次。

在京都,吉田广美的同学聚会,结束后他去接她,这个人就跟在她身边。

那时候白柯冰要带她走,他还上前阻止了,结果被广美一把推开,那天晚上,喝得醉醺醺的吉田广美,在他面前不断地喃喃呓语,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失态的她。

在外人面前,她一直都是温柔沉静的模样,他从没想过她也会醉酒失态,像个得不到玩具的孩子一样,拉着他的手死活不肯让他走。

如今,她又在大雨中近乎疯狂地对他怒吼。

这个人,一出现她就整个人都不对劲儿。

这个人,对她来说,肯定不一般。

一种奇怪的滋味在心中生根发芽,白柯冰忽然一把揽过吉田广美,看着雨中的松本毅,淡淡开口:

“我是她男朋友。”

吉田广美一惊,抬头看了白柯冰一眼,又快速反应过来,配合地勾上他的手,一脸微笑对松本毅道:“没错,他就是我男朋友。所以,请你以后离我远点。”

松本毅脸上都是雨水,他直直盯着白柯冰,眼中带着无尽的敌意。

白柯冰一手撑着伞,一手搂着吉田广美的肩膀,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冰冷的眼神看向他,带着严厉的警告。

松本毅看着两个身影渐行渐远,双手渐渐握成了拳头。

同学聚会那晚,也是他,从他眼前抱走了吉田广美,直接无视了他。

如今,他又直接在他面前宣誓主权。

他越想越气,抬头看着两个走远的背影,忽然拔腿追了上去。

他用力踏着雨水,脚下的雨水溅到两边,溅得又高又远。

听到脚步声,白柯冰回头,就见松本毅故意一脚踩下一个积水的小坑,顿时污水四溅。

白柯冰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吉田广美面前,须臾间,他的白衬衫开满了密密麻麻的灰『色』小花,雨水落在他身上,他浑身被溅满了脏兮兮的污渍。

松本毅看着他的样子,似乎很解气,挑衅一笑,伸手指着白柯冰手中的伞:

“那是我的!”

吉田广美一愣,和白柯冰对视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脸上带着惊讶,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追上来竟是为了讨回雨伞。

松本毅的手还悬在空中,白柯冰干脆地将伞递还给他,就在他伸手接过伞的那一秒,白柯冰握着伞柄的手忽然用力一旋,雨水顿时飞溅开来,喷得松本毅一脸狼狈。

吉田广美站在后面,忽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松本毅用力抹了一把脸,他浑身湿漉漉的,愤怒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

“请你以后别再『骚』扰我的女朋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白柯冰眼眸冷冽,说完牵起吉田广美的手,扬长而去。

......

雨下个不停。

两人没撑伞走在雨中,很快浑身都被淋湿了。

白柯冰牵着吉田广美,走在大树下躲雨。

“刚刚,谢谢你,替我解围。”吉田广美忽然开口。

白柯冰回头看她,她浑身都湿透了,额前的头发湿答答一簇一簇的,雨水顺着发根滑落脸颊。她甩甩头,晶莹的水珠呈弧线状滴落。

“不客气。”他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吉田广美也笑。

她的笑容没有一丝阴翳,像雨后初霁般明朗。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她笑容依旧,和她平常给人的感觉一样,温柔似水。

白柯冰的心一颤。他忽然发现,她是那种可以很快收拾好自己情绪的人。

即使刚刚在他处受了委屈,即使心情郁闷,但面对无关的人,她不会将坏情绪发泄到无辜的人身上,不会将负能量传递给别人。

这样的人,一旦在心中做了某个决定,就绝不会再回头。

即使内心会悲伤,会难过,会痛苦,但过后,她会自己一个人修补受伤的心灵,会好好拾掇自己,用微笑告诉别人,我很好。

她表面平静淡然温柔似水,内心却刚硬如铁不易动摇。

这样的人,外表柔弱内心骄傲,绝不会轻易原谅别人的背叛。

所以,要么不惹,要么忠诚。

吉田广美任由白柯冰牵着,走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下,穿过车来人往的马路。

南樱高中建在市中心,过了马路就是商业街,眼前是琳琅满目的各式商店。

原本这里的街道要更加热闹些,道路中央还有推车卖各式小吃的小商贩,今日下了大雨,导致很多摆摊的小商贩都早早收摊离开了,如今街道显得有些空旷。

“你要带我去哪?”吉田广美看看周围的商店,问。

白柯冰回头看她,伸出食指指了指两人身上的衣服,“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应该去哪儿?”

吉田广美穿着淡紫『色』的『毛』衣,『毛』衣淋雨吸了水,变得很重,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沉甸甸的,很不舒服很难受。

她看看自己,又瞅瞅他,他身上都是地上的雨水溅出来的污泥,浑身湿淋淋又脏兮兮的。

真是狼狈的两个人。

她忽然就笑了:“服装店?”

章节目录 chapter 57 窥视 chapter 57 窥视

雨后初晴,灰蒙蒙的天空被一洗而净。

云层中漏出日光,天空蓝得像浓得化不开的颜料,扑面而来。

两人穿着一样的衣服走出服装店,阳光照在脸上,吉田广美不由自主抬起手挡住脸。

这天气真是奇怪,刚刚还大雨倾盆,转眼的功夫已艳阳高照。雨后的阳光灿烂夺目,照在人身上,浑身暖洋洋的,仿佛褪去了寒气。

换上干净的衣服,吉田广美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抑郁的心情也被温暖的阳光一扫而空。

“想吃什么?”白柯冰转头问她。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正午。

“你决定吧。”

“那就牛肉火锅吧,刚好可以去去寒。”白柯冰道,“这附近就有一家不错的。”

白柯冰带着她,穿过几条小街,拐过几个弯,在一个转角处停了下来。

一家看起来有些老旧的牛肉火锅店就立在拐角边,门口的招牌已经发黄,大概是摆了些许年份了,但店面看起来却干净整洁。

这里的街道比较深僻,她从没有拐进来过,竟不知道这里面也开了好多餐馆。

两人并肩走进火锅店,女服务员立马迎了出来,笑着招呼:“欢迎光临,请问几位呢?”

“两位。”白柯冰道。

服务员领着他们到了卡座,摊开菜单,看着他们,『露』出灿烂的笑容:“两位是情侣吧?今天本店有活动哦,完成任务可以一人免单......”

“不不,你误会了,”吉田广美连忙摆摆手,“我们不是情侣。”

“哎呀,都穿着情侣装呢,不是情侣是什么?”女服务员指着两人身上的衣服,笑得不怀好意,“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呢......”

吉田广美被说得一脸尴尬,看看白柯冰,又低头瞧瞧自己。

他们两人的确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因为刚刚在服装店的时候,她一眼就相中了这套休闲服,结果店员却告诉她,那是情侣装,不单卖。

她正感到无比遗憾想放弃,结果白柯冰在身后淡淡道,“那就两件一起买吧。”

于是他们此刻才会穿着一样的衣服。

服务员指着菜单唾沫横飞地向他们推荐菜『色』的时候,白柯冰忽然抬手指了指吉田广美身后,道:“那不是英语老师吗?”

吉田广美回头一看,身子猛地一颤动,整个人顿时僵住。

她直直地盯着门口,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冬日的阳光从门口照『射』进来,逆着光,门口的两个身影周身被白灿灿的光芒笼罩着,耀眼夺目。

令她惊诧的,不是金发碧眼的英语老师甄迪,而是,她身后的另一个身影——

一个身板笔直,两鬓微微发白的六旬老者。

这回她没有再看错!

他,就是她找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人!

逆着光,那个站在门口的人,的的确确就是她爷爷!

她爷爷,果然是到了中国来了。

门口的两个人没有朝这边看过来,服务员领着他们径直往包厢里走。

“要去打个招呼吗?”白柯冰的声音响起,吉田广美才猛然回过神来。

她慌忙起身,忽又坐下,快速伸手猛地拉回走了几步的白柯冰。

白柯冰一个趔趄跌坐下来,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吉田广美望着两个身影拐进了包厢,眉头紧锁,双手交织在一起,不断摩擦着。

她不敢贸然行动,她怕她爷爷会像上次那样,见到她就立马跑掉。

“和英语老师一起的那个人,是我爷爷。”吉田广美眉目凝重,沉声道。

白柯冰脸上浮现出惊讶,思索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讷讷开口:“你爷爷,果然是装病逃出了医院吗?”

吉田广美皱了皱眉:“看他的样子,是正常的。你的猜测没错,他应该就是装病的。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爷爷要瞒着家里所有人,还假装自己痴呆,结果一个人跑到中国来?又为什么会和这个新来的英语老师出现在一起?

她在座位上如坐针毡,白柯冰忽然拉着她起身,往包厢的方向走去。

“不行,我要是出现的话,我爷爷会逃跑的!他就是不想让我们找到他,才会一个人跑了的,一定是这样!我不能出现.....”吉田广美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臂,不让他走。

白柯冰却是转头对着服务员:“我们转到包厢里去,就要刚刚那两个客人的隔壁房间。”

吉田广美愣愣地看着他,她以为他要带她闯进包厢,原来不是。

两人进了隔壁的包厢,服务员离开后,白柯冰拉着她悄声走出了阳台。他是这里的常客,对这里的构造一清二楚。

这里每相邻的两间包厢都是相连的,有个阳台可以互通过去,两人蹑手蹑脚走出了阳台,很快走到隔壁包厢的阳台上。

隔壁通往阳台的门关着,门的上半部分是厚厚的磨砂玻璃,磨砂玻璃隔住了视线,两头的人都看不到对方,他们在外头自然也看不清里面。

吉田广美透过磨砂玻璃往里瞧,很想看个究竟,却只能看到餐桌边两个模糊的轮廓。

“看不清。”她又不敢靠得太近,怕被里面的人发现。

白柯冰拧眉想了一会儿,忽然往回走,出了包厢。吉田广美诧异地跟着他,就见他向前台借了一卷大圈的透明胶带。

两人回到包厢,又走到阳台外隔壁包厢的门口。

“你借这个干嘛?”吉田广美看着他手中的透明胶卷,不解。

白柯冰唇角轻轻一扬:“你等着看吧。”

他将透明胶卷撕开,就要往门上的磨砂玻璃贴,忽然又拉着吉田广美往后退,贴在墙边。他将一层胶卷贴在磨砂玻璃上,用手轻轻抚平,然后透过胶卷探头往里瞧。

吉田广美好奇地往前凑,一看,瞬间惊呆了——透过透明胶卷,她居然清晰地看到了里面的两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就......看得到里面了?”吉田广美惊得小嘴呆呆的微张着,半晌没有合上。

“初中物理没学好吧......”白柯冰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磨砂玻璃会让人看不清对面的景象,是因为表面凹凸不平,光照上去会发生漫反『射』,所以才看不清。但是你贴了透明胶带的话,磨砂玻璃表面变得光滑,漫反『射』的作用就减弱了。”

吉田广美恍然大悟,裂开嘴笑,冲他竖起大拇指,又探头往里瞅。

白柯冰拉着她使劲探出来的身子往后退,“小心点,你看得到里面,里面也看得到你的!”

“这样吗?”吉田广美惊魂未定,连忙往后缩,紧紧贴着墙壁。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挑起脚尖,把头伸到白柯冰肩膀上,偷偷往里瞧。

甄迪和她爷爷相对而坐,两人不知在交谈着什么,但隔得远,他们说话的声音也不大,在外面的他们什么都听不见,她只能看到她爷爷脸上的表情,他略显沧桑的脸上满含凝重,似乎隐隐带着愤怒与不满。

她的眉头拧成一团。

这个新来的英语老师,究竟和他爷爷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当初她在学校里看到的那个消失体育器材室附近的身影,就是她爷爷。那么,那天他究竟是从哪里出来的?那个地下通道,果然还有其他出口吗?

而警方发现的那两具尸体,难不成真的和她爷爷有关?

想到这儿,吉田广美眼眸一敛,心中微微发凉。

她的爷爷,她自以为和他很亲密,很了解他,可如今想想,对于她爷爷的过去,她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爷爷是个中国人,而为什么会移居到日本,又改了姓氏,还有他年轻的时候是干什么的,这些,他只字未提,她也从来没问过,通通不知。

她爷爷只告诉他们,因为喜欢京都这座城市,才移居过来的,而她居然从来没有怀疑过。

但其实,想想就奇怪。就连她『奶』『奶』都是中国人,他们的亲戚都在中国,他们的根都在中国,那么,三十年前,这对中国夫『妇』为什么要带着孩子一家三口背井离乡呢?

她忽然发现,对她爷爷,她真的是一点儿都不了解。

透过磨砂玻璃,她清楚地看到了这个年过六旬的老人,即使是坐着,他的脊背也是挺得直直的,他严肃的样子自带威严,他身上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军人气质。

她直直地望着他,忽然,老人抬头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吉田广美吓得立马往后躲,屏息凝神,不敢再探出头去。

白柯冰回头冲她比了个离开的手势,示意她回到包厢里去。

两人轻手轻脚走回包厢,饭桌上,摆着一叠叠红彤彤的肥牛和生牛肉丸,火锅冒着腾腾热气,菜已经上齐了。

两人落座,白柯冰拿了大大的网勺,将肉倒进锅里,汤水早已沸腾,肉刚倒下去,不一会儿就变了颜『色』,他将一整勺肉倒进吉田广美的碗里。

吉田广美将筷子立着撑在下巴,心不在焉的,连肉入碗都没注意到。她只顾着时刻注意着隔壁的动静。

“先吃饭。”白柯冰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隔壁开门的话这边是听得到的。”

吉田广美眼睛一亮,“我们待会儿要跟踪他们吗?”

白柯冰轻声笑了:“你想跟踪吗?不怕被发现了?”

吉田广美眼珠子转了一圈,犹豫了一会儿又点点头:“有你在,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白柯冰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却在心中默默腹诽:嗯?这是什么逻辑?我是跟踪高手吗?

吉田广美显然很欣慰,她从热腾腾的火锅里勺出牛肉丸,一咬,晶莹的油滴瞬间喷溅出来,喷得自己满脸油,煞是狼狈。

白柯冰好笑地看着她,抽了一张纸巾往她脸上抹,“你啊......”

“喂,你怎么这么粗鲁,越擦越油,用不着你啦,我自己来.....”吉田广美不满地拍掉他的手。

就在这时,“咔擦”一声,隔壁门转动的声音,“轰”的一下,老旧的门发出的声响很大,连带将这边的门也震动了。

两人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对视了一眼,呼吸仿佛屏住了,两人的眼神陡然变得警惕,双双朝门口望去。

章节目录 chapter 58 跟踪 chapter 58 跟踪

一室静谧。

门口有脚步声“咯噔咯噔”作响,清晰嘹亮。

吉田广美和白柯冰对视了一眼,悄声靠近门口。

脚步声渐远,白柯冰打开房门,『露』出一条小缝,透过门缝偷偷往外瞧,直到两个身影走出门口,上了一辆黑『色』汽车,两人才快速跟了出去。

“诶诶!你们还没给钱!”两人直接冲出门口,老板在柜台前大声嚷道。

白柯冰看着远去的黑『色』路虎,默默记住了车牌号,又迅速扫了门口的汽车一眼,转身折回店内。

“老板,门口的车借我用一下!”白柯冰迅速扫了前台一眼,忽然一把抓起桌子上的一串车钥匙,将钱包“啪嗒”一扔,拉着吉田广美就冲出了门口。

“喂——我的车钥匙!”老板急急忙忙追出去,却只看到两个身影快速上了他的汽车,汽车在他眼前呼啸而去,只留下飞扬的尘土。

老板站在店门口气得直跺脚,对着远去的车子破口大骂:

“混小子!我的车!!......”

他在门口骂了好久,结果回到柜台前,翻开白柯冰留下的钱包一看,顿时两眼放光,嘴角咧到眼睛那么高,气全消了——

黑『色』的钱包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整叠厚厚的红通通的钞票,连他的身份证,校园卡全都在里面,老板的担忧瞬间解除了,哼,就不信他敢留下身份证就这么跑了。

黑『色』路虎在公路上疾驰,白柯冰坐在抢来的汽车上,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的目标,快速转动方向盘,丰田车在公路上风驰电掣。

吉田广美坐在副驾驶,死死抓紧了门把手,才稳住了不断随车身摇晃的身子,她呆呆地看着白柯冰:“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他们还未满十八周岁,考不了驾驶证。

白柯冰唇角轻扬:“我爸教我的。”

“坐稳了!”话音未落,他猛地踩了油门,汽车如箭一般飞了出去。

两辆车的距离逐渐拉近,白柯冰放缓了车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悄然跟在那辆车后面。

前面是个红绿灯路口,黑『色』路虎忽然亮起红红的后车灯,刹了车停了下来,白柯冰的车紧随其后停下。

红灯一秒一秒地倒计,紧接着黄灯闪了几下,转眼间跳了绿灯,而前面的车依旧没动。

几秒后,白柯冰忽然用力按了几下喇叭,刺耳的喇叭声仿佛惊动了前面的车,不过片刻车子就发动了。

“你干嘛?”吉田广美吓了一跳,对他的举动很是不解。

他们明明在跟踪前面的车,按喇叭岂不是打草惊蛇,反而引起他们的注意吗?

“他们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白柯冰淡淡道,目视前方,继续跟着前面的车,只是距离拉得更长了。

“她故意在绿灯的时候还不发动车子,就是想看看我们会做出什么反应。”他顿了顿,“要是我们什么都不做,不想引起他们的注意,就证实了我们就是在跟踪他们......”

“所以,你才故意鸣喇叭?消除他们的怀疑?”吉田广美恍然大悟,心中暗暗佩服他想得周到。

白柯冰点了点头。

黑『色』路虎拐了几个弯,驶入一条单向车道,白柯冰看着周围熟悉的街道,微微蹙了蹙眉。

前面的车子忽然在一栋别墅前停了下来,白柯冰急忙转个弯,开进两栋建筑物中间的夹缝里。

黑『色』的大铁门缓缓开了,一朵朵曼陀罗在风中轻轻摇晃着身子。黑『色』路虎一驶入铁门,铁门就又关闭了。

白柯冰看着那栋黑『色』瓦壁的别墅,眉头蹙得更深了。

“怎么了?你认识这家人?”吉田广美望着他,问。

白柯冰缓缓开口,声音沉闷:“这里,是秀宇家。”

吉田广美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透过后视镜看着那栋别墅。黑『色』路虎驶进去之后,顷刻间就不见踪影了。

车厢里一时静谧无声。

“现在怎么办?”良久的沉默后,吉田广美问。

“下午有英语课。”白柯冰忽然蹦出这句话,有点牛头不对马嘴。

吉田广美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

“英语老师一定会出来?那我们只要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白柯冰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冷家还有个后门......我去后门守着,你就呆在车上。”

他说着解开安全带,下车前又叮嘱:“记得,不要轻举妄动,一有动静就电话联系。”

吉田广美乖巧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又不会开车,跑不了。”

白柯冰下了车,很快绕到了后门,找了个可以观察到后门又难以被人发现的隐蔽角落,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很快就到了下午两点,下午的课是两点十分开始的,从这里赶到学校,开车也至少要十分钟。然而后门一点动静也没有。

白柯冰给守在前门的吉田广美发了消息,得到的回复是,情况和他的如出一辙。

没有人出来。前门后门都没有。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两点十分的时候,白柯冰给冷秀宇发了个短信。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内容,白柯冰震惊得忘了呼吸。

他在短信里问冷秀宇,下午的英语课甄迪老师去上课了吗?

冷秀宇回复:正在讲台上。

短短几个字,白柯冰却仿佛整个人被雷击中,僵在原地。

怎么可能?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守住了门,她是何时出来的?是怎么逃过他们的眼睛出现在学校的?

白柯冰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回到车上。

车子在烈日下停了许久,皮座微微发烫,车厢内有些闷热,大冬天的,白柯冰却伸手摁了空调冷气。

冷气扑面而来,他仿佛清醒了许多,挂了档,发动车子。

“要走了吗?不等了?”吉田广美问。

“我刚刚问了秀宇,英语老师现在正在学校上课。”他缓缓道。

“什么?”吉田广美一脸震惊,“怎么可能?为......为什么?她是从哪里出来的?明明我们都没看到......”

“我不知道。”白柯冰声音沉闷。

两人将车子开回火锅店,还给店老板,结清了账单,还被店老板狠狠数落了一番,说什么不经同意『乱』抢车,耽误了他的进货,还有无证驾驶多危险等等等等,苦口婆心啰嗦了一堆,直到他们连连道歉再三保证下不为例,才肯放他们走。

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最后一节。

他们把中午遇到的事情统统告诉了冷秀宇,白柯冰还问他:“你家除了前门后门,是不是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门?”

冷秀宇神『色』凝重,摇了摇头:“没有。就只有两个门。”

他们的话,让他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猜测:冷家果然有密道通往外面,而且和学校体育器材室那条地下通道,极有可能是相通的。

只是,警方已经封锁了体育器材室,要说甄迪是从那里的密道回到学校的,他并不相信。

况且,那个地下密道错综复杂,警方到现在还没有将整个密道的地形『摸』清楚,也还没有发现通往冷家的路,所以,甄迪通过体育器材室直接回到学校的可能『性』并不大。

那么,冷家的地下通道,还会通往哪里?

他一时陷入困『惑』。这个英语老师,果然很有问题。

他昨天刚刚收到警方的通知,dna检查报告出来了,在体育器材室发现的第一具女尸,和他的dna比对结果证实,她和他的确有血缘关系。

那具尸骨,果然是他失踪了八年的母亲!

一切仿佛明了了,他的猜测没有错,可是他却一点快感都没有。

就像压在心头的一块沉重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却狠狠地砸到了自己的脚,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八年前,她的母亲还住在冷家,而尸体却在南樱高中被找到。

他记忆里的父亲,明明是在一栋废弃大厦里被枪击而亡,结果尸体却出现在了南樱高中,还被伪造成坠楼身亡的意外假象。

加之中午英语老师明明人在冷家,却忽然凭空出现在学校,就像瞬间转移一样,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结合种种情况,他的思绪渐渐明朗,一切再清晰不过:冷家的地下密道,一定和学校相通,不止如此,它还通往其他地方,比如,甄迪下午出来的地方,再比如,他父亲真正的死亡地点——那栋废弃大厦。

可是,他想不起来,那究竟是哪里。

那条地下通道,极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挖出来的密道,专门用来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像搬运尸体。

他越想越感到惊悚,那样庞大复杂的密道,建造过程肯定不容易,想避人耳目,甚至要经过很多年才可能建成。

到底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你说我爷爷为什么会去你家?”吉田广美忽然问,将冷秀宇的思绪拉了回来。

冷秀宇看着他们,目光冷冽:“你们听着,不要再随便去跟踪谁了,事情不是你们想象中那么简单。冷政雄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身上,甚至可能背负着几条人命......”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抬眸看了宫野洵一眼,她刚刚听了他们的话,就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不停地查着什么,一直没有抬头。

“他也并不会因为我是他的侄子就手软,你们懂吗,稍有不慎,你们甚至可能会丢了『性』命。”

吉田广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显然觉得他说得过于夸张了。

毕竟,一个是他伯伯,一个是她爷爷,他们纵使有什么秘密,但也不至于会伤害他们吧?

“还有,广美,那个英语老师甄迪,你最好离她远点,不要轻易相信她。”

“为什么?”吉田广美不解地看着他。

冷秀宇静默了半晌才开口,声音低沉:“我怀疑,她会催眠术。”

章节目录 chapter 59 抽丝剥茧 chapter 59 抽丝剥茧

“你说什么?催眠?”吉田广美不可思议地反问。

上课铃刚刚敲响,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吉田广美的叫嚷就变得很大声,在鸦雀无声的教室里格外突兀,顷刻间所有同学都回过头来,看着最后一排围在一起的四个人。

宫野洵立马转头捂住了她的嘴。

她将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眼神带着警告:“小声点。”

吉田广美不好意思地眨眨眼,放低了声音,捂着嘴问冷秀宇:“为什么这么说?”

“肉丸”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一进来他就重重咳了两声,将目光停留在最后一排,看着他们几个围在一起的人。

吉田广美撇撇嘴,回到座位坐好,如今她和宫野洵同桌,松本毅成了她的前桌,他上课的时候还时不时扭头来看她,让她很反感。

宫野洵将高高的一整叠课本挡在自己面前,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课本后,整节课都盯着笔记本看,似乎在忙着什么。

隔壁的冷秀宇余光轻轻一瞥,就瞄到了她的屏幕内容,眸光微敛。

时间过得很慢,吉田广美心中有疑虑,整节课都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节下课,四个人立马拉着凳子围成一团,秘密地讨论着什么。

“你侵入学校的教职工系统了?”冷秀宇看着宫野洵。

学校大部分教职工的信息和档案都是保密的,对外公开的信息并不多,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参考价值。

宫野洵浏览着电脑屏幕,手忽然停了下来,神『色』一僵。

屏幕里,一张金发碧眼的女人证件照下,是她的详细个人信息,包括姓名国籍出生年月......

她的目光停留在她的毕业院校,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京都大学。

甄迪的毕业院校,居然是京都大学!

宫野洵微微震惊,她的父母,就是京都大学毕业的!

目光往下移,甄迪的毕业年份,1994年,和她父母的毕业年份也一样!

这是巧合吗?她会不会,认识她父母?

“怎么了?”冷秀宇看着她愣神的模样,凑过来看她的电脑。

看到电脑上的资料,他也微微吃惊,但心中却有一个想法逐渐成形。

甄迪的资料上显示着,她大学时期读的专业,居然是心理学!

而如今,她却跑来当英语老师。

两人的想法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却都看着电脑愣神,吉田广美着急地问出口:“你们发现什么了?秀宇,你还没告诉我,刚刚说的催眠是怎么回事?”

冷秀宇指着电脑屏幕,淡淡开口:“甄迪大学读的专业,是心理学。可她为什么跑来中国当英语老师?”

吉田广美想了想道:“你就是凭这个怀疑她会催眠术的?可是现在很多人也从事专业不对口的工作啊。”

冷秀宇摇了摇头:“不是凭这个怀疑的,我也是刚刚看到这个,它反而进一步证实了我的猜测。”

他顿了顿,又问:“你还记得之前你失明的时候医生的诊断吗?”

吉田广美点了点头:“心理作用。可是,我过去并没有什么失明的经历......”

“是啊,没有的话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心理作用呢?肯定是有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他顿了顿,没有理会广美惊讶的目光,继续道,“你还记得被篮球砸到的那天下午,甄迪陪你在校医室里待了很久吗?你还记得她对你做了什么吗?”

吉田广美皱眉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真的想不起来了......”

话音刚落,她猛然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是怀疑......英语老师......她对我催眠了?......不可能吧?”

“为什么不可能呢?”冷秀宇眸光冷冽,“当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那都是真相。”

“你从校医室出来后摔倒,撞上了黑『色』塑料袋,然后才看不见的。”白柯冰看着吉田广美,忽然『插』话道。

冷秀宇点了点头:“如果她用催眠让你误以为,只要视野完全变黑就是看不见了呢?而且,你不觉得,那个黑『色』塑料袋,出现得也未免太巧合了?现在哪个高中生会在教室走廊上『乱』扔垃圾?”

“还有那个易拉罐。”白柯冰赞同道。

“她看着和蔼可亲的......”吉田广美还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人不可貌相。”宫野洵冷冰冰道。

“你们相信吗?甄迪之前居然警告我,小心身边的人随时会消失,之后宫野洵的家门就被人撬开了,还用红『色』颜料在镜子上写字吓人......”

宫野洵看了他一眼,忽然明白了那天在走廊上,甄迪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她还问我,想不想恢复丢失的记忆?她怎么会知道我失忆过?又怎么可能有办法让我恢复记忆?除非......”

“除非她擅长心理学,甚至还会催眠。”白柯冰接话道。

两人一唱一和,吉田广美惊得半晌没反应过来。

她从小到大遇到的险恶不多,最糟糕的体验不过是明白了人『性』凉薄,在她家落难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伸手援助,甚至还有落井下石的朋友,她从那以后就成长了许多,不会再想着去依赖别人,却也始终相信这世间还是心存善意的人多一点,她从没用过这样险恶的心思去揣测别人。

“你还发现了什么?”冷秀宇忽然问宫野洵。

“甄迪读的大学,和我父母读的学校是同一个,毕业年份也一样。”宫野洵拧眉道。

冷秀宇听着,忽然把头凑了过来,翻看电脑上的资料,“能不能找到更多甄迪当年在学校的照片?最好是集体照,如果你父母和她认识的话,或许会出现在同一张集体照片上。”

宫野洵眸光一闪,似乎想起了什么,道:“我之前收拾我父亲的遗物的时候,就发现了很多大学时期的照片,我回去找找看!”

几个人匆匆赶到了宫野洵家。

宫野洵之前将她父亲的遗物全都带了回来,如今几个人一起翻箱倒柜,正寻找着他父母大学时期的照片。

“你们看这张!”白柯冰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忽然道。

几个人都把头都凑了过来——那是一张社团活动的集体照,照片上的人都穿着一样的t恤,衣服上面印着“书画协会”几个大字,画面里有人拿着『毛』笔,有人拿着砚台,有人举着自己的作品在镜头前笑得花枝招展。

照片上,宫野洵的父亲和母亲分别站在第一排左右两个角落,互相望着对方,眉眼暗含秋波,仿佛隔空传情。

而人群的最后一排,有个金发碧眼的女生,目光注视着她的父亲,她的眼睛是碧蓝『色』的,有些『迷』离,看上去仿佛带着淡淡的忧伤。

白柯冰指着照片中那个女生:“你们说,这是不是年轻时候的英语老师?”

照片里大部分是东方人,洋学生并不多,所以他很快就认出了这个像甄迪的女生。

“应该是的。”冷秀宇点点头。

吉田广美指着照片上的女生:“我怎么感觉她的眼神含情脉脉的呢?你说,英语老师年轻的时候是不是暗恋前面这个男生啊?”她又指着照片第一排最右边的男生。

“那是我父亲。”宫野洵开口,声音冰冷。

一时所有人都静默了。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如果甄迪年轻的时候真的暗恋她父亲,那就是爱而不得,那么如今,她父亲都去世了,她又为什么来南樱高中教书?

冷秀宇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宫野洵问:“你还记得你父亲去世时监控摄像拍到的内容吗?”

宫野洵眸光一冷。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她原本就怀疑父亲的死不是意外,可医院的监控摄像头却显示,他是自己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走向了楼梯口,而且他身边也没有任何人经过。

她也怀疑过是冷政雄搞的鬼,但是,那天冷政雄刚刚从监狱被释放出来,应该是没有作案时间的。而且,监控摄像也没有拍到外人靠近他父亲,那么,除了意外,还能有什么可能?

“你还记得那个楼梯口刚好是监控摄像的死角吗?”冷秀宇顿了顿,继而沉声道,“我们只能看到往下的楼梯,但往上的楼梯是否有人,我们其实看不到。”

宫野洵诧异地抬眸看他,似乎有点明白他想表达什么了。

他的目光很深邃,漆黑的眼睛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如果那个时候楼梯上站着一个人呢?一个会催眠的人呢?她不需要靠近你父亲,也不会被摄像头拍到,但是她可以催眠他走下楼梯......”

宫野洵的身子猛地一颤,直直地望着冷秀宇,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甄迪脖子上戴着的那条金『色』吊坠......

吉田广美忽然尖叫一声:“啊!我想起来了!那天在校医室,甄迪在和我说话的时候,我一直盯着她脖子上的吊坠看,一不小心就看得入了『迷』,后面的事情就不记得了......”

她似乎终于相信了他们的话,“难道,甄迪真的会催眠?”

“你怀疑,她和我父亲的死有关吗?”宫野洵开口,声音微微颤抖。

“现在还不能确定。”冷秀宇轻声道。

“爱而不得,因爱生恨,也不是没有可能。”吉田广美道,想到自己被她催眠过,忽然感觉有点后怕。

想到她爷爷居然和她出现在一起,她又觉得奇怪,又想起她爷爷和她交谈时略带愤怒的神情,她忽然心中一惊,难不成,她爷爷是被威胁了吗?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露』出马脚?”吉田广美问。

白柯冰抬头,忽然看到广美身后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上面『插』着两根黄『色』的烟头,他指着桌子上的烟灰缸,道:“秀宇,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冷秀宇望向玻璃茶几,神『色』骤然一紧。

宫野洵的心也跟着一提。

“不是我抽的。”半晌,冷秀宇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章节目录 chapter 60 温水煮青蛙 chapter 60 温水煮青蛙

透明玻璃烟灰缸里,两根黄『色』烟头直直地立着,香烟被熄灭的地方严重地扭曲了,看得出是被人很用力地摁在烟灰缸里的,烟头上面还有几个清晰的牙印。

冷秀宇的话让所有人的心一惊。

这个房子里住的人,宫野洵和冷秀宇,都不抽烟,那这两个烟头,是谁的?

还有谁来过?

“不是你抽的,那还能有谁?”吉田广美问出口,继而一脸吃惊,“难道是有小偷闯空门了?”

“未必是小偷。”白柯冰环视了屋子一圈,冷静道。

屋子里干净整洁,没有一点凌『乱』的迹象,若是小偷进来偷东西,为了搜寻贵重物品,一般都会翻箱倒柜,把屋子搞得一片狼藉,不可能还像现在这样整齐。

冷秀宇深深皱眉,沉声走到电视机前,打开了监控录像。

自上次“血字”事件后,他们已经新换了门锁,还特地在门口安装了两个摄像头。

冷秀宇从今天早晨的监控录像开始回播。监控画面显示,七点零三分的时候,他们两个人背着书包从房子里出来,走之前还反锁了门。

而自他们出门之后,直到傍晚,这段时间都没有任何人出现过。监控录像的黑白画面里,只有门口两盏孤零零的灯相对而立,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傍晚将近六点,监控录像才出现了他们四个人的身影。

冷秀宇和白柯冰两人在电视前观看监控录像的时候,宫野洵和吉田广美两人挨个儿去检查房间有无丢失物品。

别墅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静谧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响破云霄!

所有人猛地回头——

那是吉田广美的声音!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

白柯冰和冷秀宇对视一眼,立马狂奔上二楼。

尖叫声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回响,尖锐惊悚。

两人冲上旋转楼梯,就见宫野洵的身影从眼前跑过,快速拐进了一个房间里。

他们也立马跟了上去。

所有人匆忙赶到的时候,就见吉田广美瘫坐在浴室门口的地上,满脸惊恐,她的脸上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仿佛见了鬼。

“怎么了?”白柯冰急忙问,上前扶起她。

吉田广美伸手指着马桶,声音颤抖:“血......血......马桶里面,都是血......”

几个人探头往马桶里瞧,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深深的马桶里,一滩鲜红如人血的『液』体,将『乳』白『色』的马桶壁染得艳红,看起来像沾满鲜血的恶鬼的脸,狰狞可怖。

她刚刚检查到这个房间的时候,刚好想上厕所,于是就进了浴室,可上完厕所一按冲水按钮,鲜红刺眼的『液』体忽然从马桶边上流出来!看上去竟像人血,可怖渗人!

鲜艳的血水哗啦啦流淌下来,在她眼前不断成螺旋状旋转,像一个吸人的漩涡,“轰”的一声,仿佛恶魔张开血盆大口,顷刻间将整滩鲜血吞了下去。

她吓得不受控制地尖叫,一把瘫坐在地上。

冷秀宇目光冰冷,快速上前打开了马桶后面的水箱,水箱里的水是淡红『色』的,刚刚冲过水,新输进来的自来水稀释了原来的红『色』,所以变成了淡红。

“是颜料。”他淡定道。

“会是谁弄的?”白柯冰问。

“应该和留下烟头的,是同一个人。”冷秀宇冷静道,又连续按了好几下马桶冲水按钮,直到把红『色』颜料全部冲洗掉,才停下来。

他走出浴室,目光凌厉地扫了房间一眼,最终视线停留在敞开的落地窗上。

夜幕已然降临,寒风涌了进来,天蓝『色』的窗帘迎风飞舞,落地窗大开着,外面是个小阳台,背后是漆黑的夜幕。

他走了出去,探头朝阳台下望。

下面是一片空旷的草地,这里是二楼,身手稍微好一点的,要爬上来并不难。比较困难的是翻过楼下草地外面的围栏,围栏上都是尖尖的碎玻璃片。

这是宫野洵的房间。不过,自上次浴室镜子被人用红『色』颜料写上字之后,她就搬到了一楼的客房,没再睡在这里。

他低头望着楼下,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该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暮『色』昏暗,天空黑漆漆的,今夜一颗星星都没有。

冷秀宇立在阳台上,风迎面吹来,刮得人的脸颊生疼。

他回头的时候,就见到宫野洵幽幽地望着他。

“你早就知道有人在监视这栋房子了,对不对?”

她以为换了新的门锁,恐吓事件就会结束了,然而并没有。从之前镜子上的“血字”,到今天烟灰缸里的烟头,还有马桶的“血水”,这一切,不过只是个开端。

她之前的感觉没错,的确有人在暗地里监视她,那并不是错觉。

“是。我来这儿的第一天就发现了。”他的神情变得严肃。

最开始,他扮成她的样子在附近徘徊,然后告诉她,没人打她的主意,她现在很安全。可,既然安全,那他又为何还要死皮赖脸地赖在她家?

那不过是他想让她安心而撒的谎,他时刻跟在她身边,就是因为危险并没有解除,他想保护她。

之后是门被撬开,有人在浴室写字故意吓她,她胆战心惊,夜不能寐,他换了锁,安装了监控摄像,又带她出门去散心。

可,他带她出去的目的并不单纯。那是他的试探。那是个绝好的机会,如若真有人想取她『性』命,大可以趁他们出门的时候下手,可对方却没有。

是因为发现了冷秀宇安排了一群保镖跟在身后,所以才没动手,还是因为,对方其实更加享受对她精神上的折磨?

“那个人,一点儿也不在意我们知道他的存在,他明目张胆地留下烟头,就是在挑衅。”夜『色』中,冷秀宇眉目清冷,声音冰凉。

“他甚至不担心我们把烟头交给警方,不担心留下自己的dna,说明警方的数据库里没有他的信息。他没有任何犯罪记录,要么,这个人是初犯,要么......”他顿了顿,继续道,“他对自己很自信,不认为自己会被抓住。”

宫野洵静静地听着,心中莫名一紧。她没想到他竟想了这么多,还默默安排了这些,那天他带她出门,她甚至还怀疑过他的动机。

几个人重新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屋子,并没有发现丢失了什么贵重物品。

果然,那个人,纯粹就是潜进来恐吓他们的。

“监控摄像并没有拍到任何人,那这个人是从哪里进来的?”吉田广美不解。

“他应该是直接爬上二楼阳台,从落地窗进来的。”冷秀宇看着宫野洵道,“那个人的身手应该很不错,而且,他一点儿都不着急动手,可以确定的是,他和上两次袭击你的绝不是同一个人。”

之前在洛杉矶开摩托车撞击的,还有直接在咖啡厅里『乱』枪扫『射』的,行为看起来都是冲动鲁莽的,没有计划『性』。而这次的对手,不急不躁,暗中监视,撬门潜入,甚至直接挑衅,用小把戏恐吓,一点点地让人心生芥蒂,让人感到恐惧。

因为被监视,又不知道他何时会出现,只能一边神经紧绷地防备着,一边提心吊胆惶惶不安。而他,仿佛很享受这个过程,像一个慢条斯理的绅士在追捕自己的猎物,用的是温水煮青蛙的方式,缓慢残忍。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感到害怕。”冷秀宇顿了顿,“他享受的,是对你精神上的折磨。”

宫野洵冰蓝『色』的瞳眸微微一敛,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

“这个人,也太变态了吧!”吉田广美不由自主感到恶寒。

“看来,这里不能再住下去了。”白柯冰开口,“要不,你们搬到我家吧。我家大,也有保安,绝对安全。”

“不行。”宫野洵冷冰冰道。

“要不搬到我和广太的公寓也行。”吉田广美也道。

宫野洵转头看着她,心中暖融融的,却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不想连累任何人。

“还是搬回我们原来的公寓吧。你退租之后,房东还没有租出去。”冷秀宇拍拍她的肩膀道。

其实不是没租出去,而是他租了整套合租公寓,连同她的那一份租金也一起交了。他总觉得,总有一天她还会搬回来的。

至少,当她失去亲人,一个人在这座城市的时候,不会感到孤独无依,因为,还有另一个人,为她留了一个安身之地。

宫野洵最终答应了。

几个人说要帮她搬家,但被她拒绝了。他们都还没吃晚饭,被她的事搞得人心惶惶的,结果都已经到了吃夜宵的时间点了。她把白柯冰和吉田广美赶去吃饭了,只剩下冷秀宇不肯走。

她的东西其实不多,收拾起来很快。因为经常更换住所,她也学会了快速整理行李,很多东西都是身外之物,没必要带走。

出了门,寒风刺骨,冷秀宇接过她的行李箱,替她拢紧了外套,拉上拉链,戴上衣帽。

她没有说话,乖乖地配合着。

今夜无月,星星也看不见,雾『色』朦胧,整个夜空黑漆漆的。

夜『色』静谧,两个人走在马路上,相顾无言。

走了一会儿,冷秀宇忽然长臂一伸,揽住了她的肩膀,笑着开口:“饿吗?想吃什么?”

“没胃口。”宫野洵淡淡道。

冷秀宇漆黑的眼眸深深地望着她,忽然咧开嘴笑了:“放心,像他那样自负的人,如果真的想对你怎么样,也一定会采取正面迎击的方式,绝对不会搞什么背后偷袭。你需要的,只是放轻松,不要被他这些鬼把戏吓到,心生恐惧。”

她抬眸呆呆地望着他。他离她很近,漆黑的眼睛沉沉湛湛的,像璀璨星辰,看得她差点沉醉其中。

他的嗓音低醇温和,无比动听:“况且,我会守护你。”

那一刻,他漂亮的瞳孔里只有她的倒影。

如果有人想取她的『性』命,那一定,要先踏过他的尸体。

章节目录 chapter 61 主动抛饵 chapter 61 主动抛饵

深夜,宫野洵侧身躺在被子里,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双臂环过膝盖,她不敢把脚松弛下去,很怕忽然有一双手从床底伸出来,一把抓住她的脚踝。

“他更享受对你精神上的折磨......”黑暗中,这句话像恶魔的诅咒般在她的头顶不断盘旋、环绕。她紧紧拢住被子,将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那个人的手段果然奏效了。

她明知道对方就是要故意让她感到害怕,明知道要冷静要放轻松要克服这种恐惧心理,却还是惶惶难安整夜睡不着,外头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立刻神经紧绷变得警惕。

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就是擅长抓住人的心理弱点进行攻击,就是懂得如何慢吞吞地折磨人,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逼』疯的。

不行,与其被动地等待,不如主动抛饵,把人引出来。

宫野洵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最终,一个想法在心中暗暗成形。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得正沉的时候,忽然一道亮光猛地从被子的缝隙透进来,她从梦中惊醒,鲤鱼打挺般从床上立起来。

“小洵姐,起床啦!”白柯雪的脸浮现在眼前。她立在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宫野洵松了口气,『迷』『迷』糊糊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已经早上九点了,只是遮光窗帘拉着,没有阳光透进来,室内看起来还是昏昏暗暗的。

宫野洵从被窝里钻出来,又懒懒地靠着床板。放松警惕后,睡意又涌了上来,她的眼皮还是有点睁不开。

果然,冬天会让人变得嗜睡。

“今天是周六啊,你找我干嘛?”她闭着眼睛问。

“你忘了吗?昨天你答应帮我补习物理的。”白柯雪无奈道。

“你真的确定选理科了?”宫野洵睁开眼睛,直直望着她。

白柯雪点点头。

“柯雪,不要因为任何人,而去选择自己的未来。”

“没有因为谁啊,就是我自己想选理科的。”说这话的时候,白柯雪的眼神躲躲闪闪的。

“而且啊,都说理科就业方向多,学理还能通文,学文就未必懂理了。况且你们不全都选理科了吗?说明理科比文科好啊......”她又滔滔不绝地列举了一大堆理由,却仿佛欲盖弥彰。

“难道不是因为吉田广太选了理科吗?”宫野洵眼神犀利,一语中的。

白柯雪一时语塞,低下了头。

“昨天,我们班来了个转学生。”沉默了一会,柯雪忽然转移了话题,低声道。

“这么巧吗,昨天我们班也有个转学生。”

“那个转学生,你也见过。”

宫野洵漂亮的眼珠子一转,“来自哪里的?”

“京都。”

“铃木尤宣?”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白柯雪点了点头,又问:“你们班的呢?”

“松本毅。”她说着轻声笑了,“你之前的占卜还真准,果然是桃花劫啊,此人目前正纠缠着广美呢,好像以前两人认识吧。”

白柯雪撇撇嘴:“铃木尤宣也是来找广太的。这两个人是约好的吗?连转学都一起。”

“也许呢。”

“唉......”白柯雪默默叹了口气。

“怎么了?”宫野洵问。

白柯雪又叹了口气,“你说我是不是太小肚鸡肠了?”

回想起昨天的场景,她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昨天早读的时候,当班主任忽然带着一个漂亮的女同学走进教室并大声宣布她将成为他们班的新同学时,全班的男生几乎是情绪高涨,热血沸腾,大声地吹着口哨表示欢迎。

白柯雪见到铃木尤宣,当即惊呆了,她第一反应就是转头去看吉田广太,结果就发现他的眼睛瞪得似核桃般大,连他也和班里的男同学一样,直勾勾地望着铃木尤宣。

铃木尤宣也望着吉田广太,冲他甜甜一笑。那一刻,柯雪忽然有一种错觉,周围的人仿佛都静止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隔空对望,眉目传情。

老师安排铃木尤宣坐在靠窗的第一组,吉田广太的座位是第三组,不巧的是,白柯雪就在第二组,而且,三个人还是同一排。

上课的时候,隔着白柯雪,他们两个人互相对望,无声地张着口型说着什么,这对坐在两人中间的白柯雪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她都被这两人搞得没办法专心上课。

一下课,铃木尤宣就屁颠屁颠地黏到吉田广太身边。

她一脸甜美的笑容,还转身甜甜地和柯雪打了招呼。

不得不承认,她长得很好看,笑容甜美动人,波浪卷长发被高高束起,随意地扎成一个高马尾,衬得整张脸小巧而清纯,她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是那种可爱乖巧的公主型女生。

可是,柯雪就是对她喜欢不起来。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她觉得糟糕透了,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小肚鸡肠又善妒的女人。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你怎么跑到中国来了?还转学?”吉田广太倒是一脸严肃。

“我想你了嘛,就来看你啊!”她说得理所当然。

“你爸妈知道你来这里了吗?”

“哈哈,放心吧,这回是老爸批准了的!”铃木尤宣调皮地眨着眼睛。

天知道,她软磨硬泡了多久,编了多少理由,她父亲才答应让她转学。

“你怎么可以说转学就转学?”吉田广太显然很不满,他的脸『色』带着愠怒,有些难看。

“我们又同校同班了,你不高兴吗?”铃木尤宣吐了吐舌头,摇晃着他的胳膊撒娇道,“以后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啦,我知道你心里其实是很开心的......”

白柯雪看着他们两人相亲相爱的模样,心中莫名不是滋味。

而上午放学的时候,班主任居然来找她,问她愿不愿意跟铃木尤宣换个座位,还说铃木尤宣视力不太好,坐旁边经常看不清,所以想安排她坐中间。不用说,那肯定是尤宣自己提的。

那个时候她简直气得想骂人,视力不好不会去配眼镜吗!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老师居然也说得出口!

想来想去,还不是因为她成绩不够好,在老师眼里就是那种随便放在哪个角落都可以的学生。

在那个时候,她忽然滋生出一种奋发图强的冲动,她一定要把成绩搞上去,一定要让老师刮目相看。

所以,一大早她就跑来找宫野洵补习功课了。

其实更让她气愤的是,老师说换座位的时候铃木尤宣和吉田广太就在旁边,尤宣可怜兮兮地拜托她答应,而广太居然赞同道,“柯雪,反正你视力好,坐旁边也没关系吧。”

她当时气得差点吐血,甩起书包扬长而去。

如今想想,好像是自己有点小肚鸡肠了,不过就是换个座位嘛。

宫野洵听完,低声嗤笑了一声,伸手拍拍她的头,“傻丫头,这种心情挺正常的。”

得到安慰,柯雪的心情好了许多,郁结也消了一半。

一整个上午她都很认真地做着功课,不懂的就问宫野洵,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

直到有人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叫声,两人才后知后觉感到饥肠辘辘,正想叫外卖的时候,有人按了门铃。

开门一看,冷秀宇提着一堆食材立在门口,吉田广美也来了。看到他,宫野洵倒是有些惊讶,每到周末他都会去冷氏集团实习,没想到他居然会回来。

“秀宇哥,你买菜了啊!那中午我就不客气地在这儿蹭饭了。”柯雪帮忙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笑嘻嘻道。

“行啊。稍等一会儿,我很快就做好。”冷秀宇笑着道,走进了厨房。

柯雪正打算进厨房帮忙,被宫野洵叫住了,“让他做就行了,我们来看电视吧。”

吉田广美附和:“柯雪,我们就等着吃就行了。”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厨房一眼。

“话说,秀宇哥真的会做饭吗?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尝过他的手艺呢。”柯雪担忧地望着厨房。

“欻拉——”青菜被倒进油锅的声音,沸腾的油和水一碰撞,噼噼啪啪剧烈作响,伴着锅铲翻炒的声音一同从厨房传来。

“秀宇会做饭的。他只是没做给你吃过,不代表他不会做给别人吃。”吉田广美望了宫野洵一眼,悠悠调侃。

白柯雪『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唇形拉着一个长长的“哦”,眨着眼睛道:“小洵姐,其实今天早上是秀宇哥让我来找你的,他说担心你一个人在家,让我来陪陪你。”

宫野洵抬眸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来柯雪没有这里的钥匙,那早上她是怎么进来的?嗯,大概是某人将自己的钥匙给了柯雪,也难怪,他刚刚回来要按门铃。

两人意味深长地望着她,宫野洵重重咳了两声,若无其事地将目光转回电视机上。

柯雪见她不理她,转而问广美:“广美姐,听说你们班有个新来的转学生在追你啊?”

吉田广美正在喝水,差点被呛到,她咳了几声才开口:“别提了,我正愁怎么摆脱他呢。”

“这个,你就得请教身边这位高手啦......”白柯雪眨眨眼,用手指戳了戳宫野洵的肩膀,“平时被那么多男生追,你都是怎么拒绝的?”

宫野洵转头,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微微一笑,眉『毛』轻挑,凑近她俩,“一般我会问他,敢不敢和我打一架?”

“请问,我是否有那个荣幸与您打一架呢?”就在柯雪和广美一脸惊愕的时候,冷秀宇略微欠扁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宫野洵抬眸望他,他背着光,脸上有些昏暗,正午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照『射』进来,他的身后是金灿灿的光芒,耀眼夺目,衬得他整个人有些暗淡。

柯雪和广美冲宫野洵挤眉弄眼,宫野洵的睫『毛』轻轻颤动,神『色』有些复杂。

“饭已经做好了。”冷秀宇微微一笑,“架我们可以改天再打,饭还是现在就吃吧。”

“哇,真香!”柯雪吸吸鼻子,快步朝餐桌跑去,广美紧随其后。

剩下的两人在后头慢吞吞走着。

“你今天怎么有空回来?”宫野洵问。

“冷政雄出差去了,大概未来一周都不会回来。”

宫野洵冰蓝的瞳眸一敛,心中暗暗有了打算。

时机来得正好。

冷秀宇转头看了她一眼,心中忽然一惊。

她在计划着什么?

章节目录 chapter 62 误闯迷宫 chapter 62 误闯『迷』宫

这夜,狂风『乱』作,风吹得窗户乒乒乓乓作响。静谧的夜里,只有外头狂风肆意呼啸的声音,像猛兽在呜咽,似厉鬼在哀嚎,听得人心惊胆战。

冷秀宇被风声吵醒,看着窗外一副暴风雨来临前的模样,起身走到阳台收衣服。

收完衣服回来的时候,路过宫野洵的房门口,他看了一眼那紧闭沉静的木门,忽然抬起手,鬼使神差地拧动了门把手。

门开了一条缝,他探头望进去,身子忽然一僵。

即使房间内一片漆黑,他还是一眼就看出来,空『荡』『荡』的床上,根本没有人影。

他快速打开电灯,环视房间一圈,企图搜寻她的身影。可空『荡』『荡』的房间里哪有人烟?

他掀开被子,打开衣柜,冲进浴室,可全然无果。

没有。她不见了。

他感觉太阳『穴』突突跳动着,心脏仿佛急速下坠。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他快速冲出了公寓,一路狂奔。

狂风呼啸,他跑得飞快,衣摆在风中凌『乱』,肆意飞舞。

跑了许久,冷秀宇终于在一栋黑『色』别墅前停了下来,他大口喘着气,透过黑『色』大铁门往里瞧,犀利的眼神环视周围一圈。片刻后,他直接掏出钥匙,打开了沉重的大铁门。

因为冷政雄出差,家里没有主人,佣人都放假了,连管家也放松了警惕,没有派人守门,连惯例的夜间巡逻也没有做到。

他径直沿着鹅卵石小径跑,穿过后花园,眼前是大片大片的樱花树。

他喘着气停下了,一眼望去,就看到一个身影蹲在地上,风很大,她的短发在空中瑟瑟飞舞。

忽然,她手中燃起一颗火红的光亮,火苗在风中摇曳,上下跳动着。冷秀宇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她手中居然拿着打火机。

狂风肆意,顷刻间火苗就被吹灭了,她又重新划燃,用手护住火光,缓缓将打火机靠近地上的枯树叶……

狂风大作,这样大的风,火一旦点着树叶,必定顷刻就能变成熊熊大火,将整个樱花园烧成灰烬。

“你干什么!”冷秀宇一惊,快速冲上去,千钧一发时,一把将她撞倒,火瞬间灭了,他快速夺过她手中的打火机。

宫野洵被推得跌坐在地上,她抬头愤怒地瞪着他。

她脚下的泥地很凌『乱』,树叶和泥土都被刨开,掀得『乱』七八糟,『露』出光秃秃的水泥地板,那是地下通道的入口。

可是,她已经在这里找了两个小时了,任凭她如何搜索,就是完全找不到打开这个门的机关。

既然找不到进入密道的方法,干脆一把火烧了,毁掉它。

这原本就在她的计划内,若能打开地下密道,发现他们的秘密,就有正当理由让警方进行搜查,若打不开,这个地下通道迟早也是个隐患,还不如一把火烧了。

只要发生火灾,毁了他们的一个根据地,背后的人必会窝火,说不定就会“上钩”,主动来找她的麻烦。

而且,只要闹出大的动静,必定会惊动警方,到时候警方不得已介入调查,说不定就能发现那条相通的密道,只要能证明那两具尸体是从冷家搬运下来的,那冷政雄再怎么有本事,也一定脱不了罪。

“你疯了吗?你要纵火?”冷秀宇愤怒咆哮。

“给我!”宫野洵冷冰冰道,伸手就去抢他手中的打火机。

“你冷静点!”她一把扑上来,冷秀宇快速躲过。

他觉得此刻的她仿佛失去了耐『性』,像一只被惹『毛』的兽,完全失去了思考和判断的能力。

她难道不知道,故意纵火是要坐牢的吗?而且,罪名一旦成立,她的前途,她的人生就毁了。他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宫野洵的眼中仿佛冒着熊熊火焰,她一拳砸向他,冷秀宇快速接住她的拳头,她又一脚踹上他头顶,他低头一躲,她趁机快速俯身抢回他手中的打火机。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脚下一根凸起的树枝猛然绊住了她,她一个趔趄往前栽,吃惊地瞪大眼睛——前方地面刚好有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正对着她的脸!

就在她以为要摔得头破血流时,一双手快速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身子往后一带——冷秀宇眼疾手快抓住了她。

她猛地撞进身后的怀抱中,两人又重心不稳,重重地往侧边摔。冷秀宇紧紧地护住了她的头,他的后背重重地摔到身后大树粗壮的枝干上。

“砰”的一下,就在两人撞上树干的那一秒,身后整棵樱花树忽然往后移,他们吓了一跳,就听“轰”的一声——

两人警惕地朝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就见前方的水泥地面忽然塌陷下去,形成一个洞口!

那个地下通道的入口,开了!

宫野洵快速起身,走到洞口前往下望,漆黑幽长的楼梯,蜿蜒而下,隐隐有尘土飞扬。

这个洞口,比之前在学校体育器材室见到的那个更深更黑。她打开手机手电筒,『摸』索着往下走,冷秀宇快步跟了上来,紧随其后走下楼梯。

就在两人往下走,身影消失在洞口深处时,漆黑的樱花园里,有一个身影从一棵大树后面走了出来……

那个身影悄声靠近洞口,他站在黑森森的洞口外看了许久,也跟着进入了地下通道。

甬道狭窄蜿蜒,宫野洵走在前面,冷秀宇紧紧跟在她身后。

走着走着,宫野洵忽然停了下来,她发现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她猛地回头一看,顿时一惊,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身后,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冷秀宇不知何时不见了!

宫野洵一动不动地望着身后,漆黑的通道曲折幽长,仿佛被浓浓的『迷』雾笼罩着,一阵阵令人心凉的恐惧爬上心头。

她探头往后瞧,可甬道里阴森森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她迅速转身,一周,又一周,企图搜寻他的身影。那一刻,她迫切希望他只是在和她开玩笑,她恨不得下一秒他就出现在她面前,笑嘻嘻地告诉她,被我吓到了吧,我逗你玩呢。

可是,他没有出现。他仿佛被雾气吞噬了一般,从她面前蒸发了。

宫野洵深吸了一口气,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转身继续往前走,她小心翼翼地迈开步伐,尽量不让自己发出脚步声。

她拐过弯,忽然发现前方有一丝橙『色』的光亮,她一惊,快速缩回手机,关了手电筒,周围顿时陷入黑暗,前方的光线反而更加明显了。

“谁!”然而,手电筒白『色』的光线还是惊动了前方的人,尖锐而有力的声音传来,在深深的洞壁里回『荡』。

宫野洵的心陡然一紧。这个声音的主人,她认识!

紧接着,她听到了清脆的机械碰撞声,像极了弹匣被推进枪膛。

她一下子僵住,冷气瞬间从脚底往上涌。

“嗒、嗒、嗒……”脚步声逐渐靠近,宫野洵屏住了呼吸,后背紧紧贴住了墙壁,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冷汗,她的身子僵得动弹不得。

橙红『色』的光亮逐渐朝她的方向靠近,就在她想着一旦被发现要如何逃脱时,一双手猛地从背后伸出来,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

另一条甬道里。

冷秀宇眼眸冷冽,快速扫了周围一圈,粗糙的墙壁凹凸不平,看起来十分丑陋。

他的眉头拧成一团。他原本紧紧跟在宫野洵身后,可就在她拐弯时,他慢了一秒,待他跟着拐过去时,就发现宫野洵已经不见了!

他找了许久,甚至折回去看,可每一条岔道都不见她的身影,她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里的构造果真复杂,更是机关重重,稍有不慎就会『迷』失,怎么也走不出去。难怪这么多天警方都没有『摸』透整个密道的地形。

冷秀宇俯身,拾起几块小碎石,将其摆成锥形,将尖尖的一角指向一个岔路口,往那个方向走去。在每一个路口他都做了这样的记号。

这样,他自己能辨别哪条路是走过的,不会轻易『迷』失,宫野洵看到了,也能循着记号来找他。

冷秀宇走了许久,拐进一条大通道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令他震惊!

一整排大大的方形木箱,看起来沉重又坚固,而厚厚的木箱里,居然躺着一把把泛着金属光泽的长枪!

手电筒照过去,枪支排放得十分整齐,冰冷肃穆。

他的心仿佛有一阵寒流在涌动,和这些枪一样冰冷。

他不知道这个通道会通往哪里,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有人在利用这个通道非法走私枪支!

而冷政雄,作为这座别墅的主人,不管他知道多少,涉足多深,都或多或少参与其中。

冷秀宇眼眸凌厉地扫了一眼这些木箱,在心中暗暗计算这些枪支的数目,以及买卖的价钱。

周围寂静无声,他将手电筒往木箱上一照,轻声往前走了一步,正想拿起一把步枪查看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后有轻微的动静,他猛地转头!

一阵风扫过他的脸颊,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冰冷的手枪瞬间抵住他的额头!

章节目录 chapter 63 镜像错觉 chapter 63 镜像错觉

“嗒、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大,宫野洵背贴墙壁,眼珠子快速转动。

往回跑,快不过子弹,还不如趁其不妨快速出击,或许还有一点胜算。她屏住了呼吸,悄悄拉起双手,做好了格斗准备。

脚步声『逼』近,女人黑『色』的影子覆上墙壁,她握紧了拳头,正要出手,一双爪子猛地从背后伸出来,她瞪大了眼睛,正要回头,那双手迅速捂紧了她的嘴!

猝不及防,她的嘴巴被死死地捂住,发不出声响。

“呜......”她用力摇头,又怕发出声响,惊动前方的人,引得前后夹击!

“是我。”她挣扎着就要起脚,耳畔倏地传来一声轻唤,宫野洵身子一颤,顿时停止了反抗。

女人黑乎乎的影子漫上来,千钧一发之际,宫野洵的身子被用力一扯,随着身后的人一起后退,撞上了墙壁。

几乎同时,他们身后的墙壁忽然一翻转,宫野洵还没反应过来,就整个人跌进了另一条甬道!

这面墙壁,居然隐藏着一扇门!可以翻转的门!

他们的身子一撞上墙壁,瞬即随着墙门一起翻转,被带进了墙壁后面的密道!而两人一进去,身后的墙壁也在瞬间恢复原样!

宫野洵震惊地抬头看着那面墙壁,一眼望过去,它就像洞壁的尽头,完全想象不出那竟是一扇门!墙壁本来就粗糙又有许多划痕,很好地隐藏了门缝。

她抬眸看着眼前的男人,正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男人眼眸一凛,迅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宫野洵屏息凝神,就听到了门后的动静,脚步声清晰,有人走了过去。

紧接着,就听到一声“该死”的低声咒骂,是女人的嗓音。

宫野洵冰蓝的瞳眸一缩。错不了,这个声音,就是他们班的英语老师,甄迪!

直到外头没了动静,她才开口:“教练……”

眼前的男人,身材高大健硕,他穿着一身黑衣,隐在黑暗中,只有眼珠子格外明亮。他只是站在那里,双肩平平稳稳地打开,已然气势『逼』人。

“我带你出去。”方鸿滨拎起她的手臂,神『色』冷冽,跨步往外走。

“等等……”宫野洵挣脱了他的手,“我还有个同学……”

“你都自顾不暇了,还有空管别人!”男人嗤笑一声,满脸讽刺。

的确,刚刚若不是他,她或许已经被发现。她这么愚蠢不会自救,是最令他鄙夷的。

“我得找到他。”

“我可没那闲功夫陪你找人。”

这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酷无情。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四年前,在洛杉矶的一个空手道道馆。那时她刚刚随外公移居到美国,她在学校里没有朋友,唯一的消遣就是每天放学都跑到学校附近的道馆,练习空手道。

她很小就学功夫,基础扎实,又肯勤奋练习,技术日益提高。每个与她打实战的人,看她的外表,都会轻蔑地以为那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却没想到她如此厉害。她不断挑战高手,直到整个道馆里的人,没有一个是她的对手,连教练都不敢轻言打得过她。没有实力相当的对手,她开始欲壑难填。

直到有一天,这个男人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她的生活。他成了他们道馆的新教练,对待她,他总是一脸轻蔑,她长期以来为人称赞的技能,在他这里变成了“腿法不行,力度不够,反应速度太慢……”

她是多心高气傲的一个人,怎受得了这样体无完肤的批评?那时年少气盛,就在他再一次把她骂得一无是处的时候,她火了,指着他的鼻子,直言要挑战他。

结果就是,此人毫不费力,三两下就把她撂倒了。而她却在家里躺了整整一个星期才站得起来。

之后,他成了她的专属教练。

他训练她的方式,严格苛刻甚至残暴,他仿佛不是在训练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而是在培养一个全能的特种兵。

而在那样的魔鬼训练下,她曾多次累得虚脱,最终却都咬咬牙挺了过来。

支撑她努力变强的信念,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仇恨。

这个世界上,唯有仇恨能让人在逆境中一直一直撑下去。

她是在三年前才得知当年那场车祸不是意外的。那个时候,她外公见她每天训练得很累的模样,觉得这个教练不对劲,于是暗中派人调查了方鸿滨。

结果,方鸿滨就主动找上她外公了。他们谈话的时候,宫野洵偷偷站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教练,自称是方琪的弟弟,还说当年的绑架和车祸,一切都是冷政雄精心策划的阴谋。

就在那一刻,仇恨的种子扎进了她的心底,开始生根发芽。

凭什么她至爱的人的生命要因别人的一己私利就被这样无情践踏?凭什么!她的母亲在车祸中丧生,她的父亲至今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居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还活得张牙舞爪!

那一刻,她无趣的人生似乎终于被赋予了意义——复仇。而方鸿滨就是那个上帝派来告知她真相的人,是可以帮助她变得强大的人,是他引领她走上了复仇之路。

“你走不走?”方鸿滨冰冷的声音响起,将宫野洵的思绪拉回来。

“我得去找他。”宫野洵话说得轻,神『色』却坚定。

她一如既往的执拗,而面对她的『逼』视,他每次都会无奈地败下阵来。

“跟上。”沉默了一会儿,他冷漠开口,迈开步伐。

“你知道他在哪儿?”宫野洵快步跟上,声音略带惊喜。

方鸿滨没说话,扔给她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

宫野洵疑『惑』地展开,看到上面一堆弯弯曲曲用黑笔画出来的线条,忽然一喜,“这是这里的地图吗?你从哪儿弄来的?”

“上次在咖啡厅狙击你的人,从他身上搜到的。”他说得波澜不惊,宫野洵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你抓到他了?”

“没有。我的同伴击中了他的一只眼睛,这是在那个屋顶找到的,应该是他仓惶逃跑的时候掉落的。”

宫野洵了然,嗫嚅着张口:“我外公……”

是他派你来保护我的吗?

她没说完,但他明白她想问什么。他无声点了点头。

通道忽然变窄了,前面有一面突出来的墙壁,绕过墙壁往右是个岔路口,方鸿滨往右一转,身子就隐在了墙壁后,宫野洵快步跟上去。

方鸿滨忽然停了下来,宫野洵望过去,就见他轻轻把手贴上墙壁,而漆黑的墙壁上,居然出现了和他一模一样的一只手!

她猛然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她往前凑近,仔细看才发现,墙壁上居然贴着一面镜子!

镜子很狭长,大概是一个人的身子那么宽,一长条由上至下,镜子嵌在一面倾斜的墙上,投出来的是斜对面的墙壁,这里的墙壁长得都一模一样,除非凑到镜子前,否则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这里就是你们两个走散的地方。”

“你怎么会知道?”

“哼,你的听力还是这么不敏锐。”他一如既往地无情抨击。

其实,从他们两人进入这个地下密道开始,方鸿滨就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而她,居然完全没有发现。

“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走散?”宫野洵往前走,把手放到镜子上,稍微用力一推,镜子忽然就往后动,就像一扇门开了一样!

而敞开的壁门后面,是一条新的通道!

她一惊,走进这条狭窄的通道,一回头,身后竟变成了一面墙壁,一个人影也没有!

那扇带有镜子的墙门,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一面是墙壁,一面是镜子,她忽然间就明白了!

没过一会儿,那扇门又自动开了,这回它开的是相反方向,是往外翻的,门一翻就嵌进左侧的墙壁,这里的墙壁本就粗糙又凹凸不平,还倾斜扭曲,就算再贴上一面墙壁,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奇怪。

她望过去,方鸿滨还站在门口。

她终于明白了,那个时候,在这个岔路口,她看到的这扇墙壁是开着的,所以她拐进了现在这条通道,而她一进来,身后的墙门立马无声关了。

因为那面突出来的墙壁,冷秀宇慢了一步,就没看到这扇墙门的闭合。而门的背后是一面镜子,所以当冷秀宇看过来的时候,只有镜子里投出来的斜对面的墙壁,他会以为前面没有路了,也会以为她拐进去的,是右边的那条通道,所以,两人就这样拐进了不一样的通道!

而等他们发觉对方消失的时候,早已身处不同的通道,自然也就找不到对方。

宫野洵被深深震撼了,这个机关的设计者,绝对是个天才。

她低头看地图,地图上画的复杂凌『乱』的密道,和他们走的路,根本对不上。因为那些隐藏的机关会让人误以为前方没有路,也会让手持地图的人『迷』茫,进而质疑地图的真假。

“所以,冷秀宇应该是拐进这条路了吗?”宫野洵走回方鸿滨身旁,指着右边的通道问。

方鸿滨点了点头,两人沿着漆黑的甬道往前走,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机械碰撞声。

宫野洵的心骤然一紧,似有一只魔爪紧紧地拽住了她的心。

那是手枪套筒被往后推动的声响!

紧接着又是一声轻响,似枪筒抵住了人的头。

她的脊背一阵发凉。

章节目录 chapter 64 隐藏的纹身 chapter 64 隐藏的纹身

冷秀宇眼前是无数的枪支,在手电筒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泛着耀眼的金属光泽,好多箱好多箱,琳琅满目地摆在他面前。

察觉到身后有轻微的动静,他猛地回头。

转身的瞬间,冷冰冰的机械顿时撞上他的额头。

有个人站在他面前,左手拖着一把手枪,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的头。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整个身子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的眼珠子悄悄往上移,就看到一把黑漆漆的*。

视线落回对面人的脸庞上,密道里光线昏暗,他只能隐约看出,对方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浓眉如剑,唇瓣紧抿,下颌棱角分明,线条刚毅。

两人的视线相撞,冷秀宇黑漆漆的眼眸直视他,深邃冷冽,他的神情异常冷静,面对持枪指着他的人,丝毫没有半分胆怯。

而那人在与他对视的那一瞬,明显地僵了一下,持枪的手一顿。

“轩?”对方神『色』微微动容,张口嗫嚅着,声音有些苍老。

冷秀宇眼眸一凛,趁对方失神的片刻,陡然一抬手,掌心的手机朝上一照,手电筒刺眼的白『色』光线顿时对准他的眼睛,白灿灿的光束异常刺眼,亮得他猛地闭上了双眼。

冷秀宇快速反手夺过他的手枪,转过来对准他的太阳『穴』。

一切似乎只发生在千分之一秒,他的反应速度,他的敏捷身手,令对手猝不及防。

老人用力眨了眨眼睛,半晌才睁开眼睛,他望着冷秀宇,脸上略带诧异的神『色』。

他的眼角有几丝皱纹,他盯着冷秀宇,忽然轻声笑了,“不愧是冷轩泽的孙子。”

冷秀宇一怔,目光凌厉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如果他猜得没错,此人应该就是吉田广美的爷爷。

而他口中提到的冷轩泽,就是冷氏集团的创始人,在八年前因病去世的冷秀宇的爷爷。

然而,他童年的记忆都丢失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的爷爷长什么样,也不晓得他为人如何。

而眼前这个人,难道认识他爷爷?

老人抬手,随意地一挥,仿佛想挥掉冷秀宇架在他头顶的手枪,他似乎笃定了他不会开枪,丝毫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冷秀宇眉目一敛,握着枪的手微微用力,紧紧抵住了他的太阳『穴』,声音低沉:“再动试试。”

老人闻言轻声笑了:“里面没子弹。”

冷秀宇将信将疑地退出了弹匣,里面果然空空的,没有子弹。

老人端详着他,不由自主轻叹:“长得真像……”

冷秀宇抬头看他,眼眸冷冽,“你是广美的爷爷?”

听似询问,而语气却相当笃定。

听到孙女的名字,老人脸『色』略微缓和了些,继而眉头又拧成一团,他看着冷秀宇,脸上仿佛带着沉痛,“不要告诉她,你见过我。”

冷秀宇唇角不屑地一扬,“我凭什么答应你?”

“就凭……”老人忽然大手一抬,快速伸向他的额头,用力掀开了他额前的碎发。

下一秒,他的动作忽然一顿,他望着他的额头,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睁大了眼睛。

冷秀宇的脸隐在黑暗中,透过手机微弱的光线,老人看到,他那原本被碎发遮住的额头上有一个红『色』胎记,形状竟酷似一朵绽开的樱花。

“你干什么!”冷秀宇愤怒地拍掉他的手,伸手理好自己的头发。

这些年,他一直留着刘海,是他母亲的要求。没人知道他的额头上有个奇怪的胎记。他的头发从没被人掀开过,除了八年前的宫野洵。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被人看到头上的胎记,只是,他母亲生前叮嘱过他,万万不要在外人面前掀起刘海,他不懂缘由,只是照做。等他想起来要问清楚缘故的时候,他母亲已经不在了,他只当那是个丑陋的胎记,她母亲爱子心切,不想别人看到后对他指指点点,才一直叮嘱他用刘海遮住。他也一直照做了。

得知母亲去世后,他更是把它当成了母亲的遗愿,一直都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更加不愿意被人发现这个胎记的存在。

而如今,这个老人却触碰了他的禁忌。

冷秀宇咬着牙,愤怒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怎么会……”老人仿佛喃喃自语。

“那个纹身有问题吗?”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两人同时一惊,抬头望去,就见两个人从身后的甬道走了过来。

是宫野洵和方鸿滨。

看到宫野洵完好地站在他面前,冷秀宇提着的心终于落地,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而视线落到她身边的男人身上,他又微微蹙眉。

“他是谁?”冷秀宇盯着那个男人看了一会儿,问宫野洵。

“他......”

“严格来说,你该唤我一声‘舅舅’。”宫野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方鸿滨打断了。

舅舅?冷秀宇俊眉一皱,用审视的目光端详着他。

此人,莫非是他母亲的兄弟?

“方琪是我姐姐。”方鸿滨又补了一句。

冷秀宇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怀疑,开口却转移了话题:“为什么说是纹身?”

他指他头顶的胎记。他母亲曾经告诉他,那是他出生就伴有的胎记,这么多年,他可从来没怀疑过他母亲的话。而如今,这个人居然说是纹身。

身后老人却是一副豁然开朗的表情。

“你连自己有没有纹身过都不知道吗?”老人不可思议地问。

“八年前他失忆过。”方鸿滨轻飘飘吐出一句,却令老人神『色』一惊。

冷秀宇眼眸冷冽,“你调查我?”

“我只是在查我姐姐死亡的真相,碰巧就发现了这件事。八年前,你不知何由住进了医院,医生的诊断说你失忆了,而就在那之后,我姐就找了个纹身师,替你纹上了这个你口口声声称为胎记的东西。”

“为什么?”冷秀宇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纹身的过程要忍受巨大的疼痛,有什么理由令一个母亲非要给一个小孩子的额头纹上纹身?

除非是......欲盖弥彰!他的额头,原本有其他的印迹吗?

冷秀宇的目光落到广美爷爷身上。这个人,刚刚的反应明显告诉他,他知道他的额头上原本该有什么。

“你知道什么?是吗?”

老人的眼神躲躲闪闪:“我不知道......”

既然他失忆了,那或许是件好事,之前的一切,也就没有必要再让他知道。

既然他母亲费尽心思抹去了他的纹身,抹去他的过去,就是不想让人找上他,既然如此,他更应该保持缄默。

轩,这也是你希望的,对吧?

“拜托了,请你告诉我。”冷秀宇目光恳切地望着老人。

他的母亲死得蹊跷,她的任何行为都可能有一定的意义,他必须知道原因。可他,偏偏丢失了九岁之前的所有记忆。

这些人,为什么都宁愿他失忆?他们一个个,都在极力隐瞒着什么?

“别问了。我不会说的。”老人闭上了眼睛,沉声开口,“对你来说,也许忘记才是最好的。”

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冷秀宇却猛地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这些,你怎么解释?”

他指着身后一把把泛光的枪支。

“如你所见。”老人不屑一笑,相当于间接承认了自己非法走私枪支一事。

“广美知道你干这些吗?”宫野洵冷冰冰开口,“她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老人的脸『色』一沉。

宫野洵继续道:“自己最敬重最爱戴的爷爷,居然在干这种违法勾当,她真的承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吗?她知道了,该有多心寒。”

老人的脸『色』愈来愈难看,他蠕动唇瓣,似乎想说什么,张开口,却又吞了回去,他沉痛地闭上了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终只化成一句:“为了广美,请你们不要告诉她好吗?”

“我不管你是谁的爷爷,非法走私枪支,都是重罪。上去后,我会立刻报警。”冷秀宇冷漠道。

“哦?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一个尖锐的女声忽然传来,下一秒,一个金发女郎出现在他们面前,她的手中,拖着一把带着*的枪,冰冷地对着冷秀宇的头。

几乎同时,方鸿滨也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甄迪。

“把枪放下!”方鸿滨神『色』冷峻,清晰的声音在洞壁内回『荡』。

“一命抵一命,要比比谁的手速快吗?”甄迪忽然仰头大笑了几声,她的脸上化了浓妆,张口大笑的样子在昏暗的甬道里看起来异常狰狞。

“你想死就试试。”方鸿滨沉声道。

“你不管你外甥的死活了吗?”甄迪笑得狰狞。

“我和他今天不过第一次见面。”方鸿滨声音冷冰冰道。

言下之意,我们没有情感基础,他的命威胁不了我,他的生死也与我无干。

“哼,真是无情......既然如此,我就一枪毙了他,哼,死之前能取了这小子的命,也不算无功。”她低低笑了,手指覆上了扳机。

宫野洵的心骤然往下沉,仿佛沉进了深水潭里,冰冷彻骨,又透不过气来。

“等等!”老人忽然发话,他望着甄迪,“你不能杀他。他也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在场的人都一头雾水,甄迪却似乎听懂了,她微微一怔,继而笑了,转头望着方鸿滨,“我数三二一,一起放下。”

“好。”方鸿滨答应了。

三秒过后,两人说话算话,双双放下了手枪。

宫野洵紧绷的心弦瞬间放松,她深吸了一口气,就看到甄迪转身离开了,走之前留下一句“你们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这个『迷』宫错综复杂,机关重重,估计还没等他们走出去,就要饿死在里面了。甄迪暗暗想着,唇角一扬,洒脱离开了。

老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也跟着离开了。

周围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冷秀宇四处张望,周围都是繁杂的岔路口,且每一个路口长得都一模一样,真令人头疼。

“怎么走出去?”

宫野洵缓缓摊开手掌,一张地图赫然呈现在眼前。

章节目录 chapter 65 冬令营 chapter 65 冬令营

这几天,日子过得出奇的平静。

那天,他们看着地图的路线弯弯绕绕,花了好长时间,才从那个地下通道走出来。

他们出来后就立即报了警,如今冷家被全面封锁,警察正在全盘搜查那个地下密道。

很快警方就在那个入口的洞壁上发现了很多奇怪的黑『色』斑点,用鲁米诺试剂一检验,证明了那是血迹。并且,沿着血迹往前侦查,再根据地图画出的机关,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密道和南樱高中体育器材室底下的那条是完全相通的。

这样一来,之前在这里面搜出的那两具遇害的尸骨,终于不再是悬案,杀害他们的凶手,似乎有了眉目。

而当警方想找地下密道所在的冷宅的主人来问话的时候,却发现冷政雄早已不见了踪影,于是,警方很快锁定了八年前杀人并藏尸密道的头号嫌疑人,冷政雄被全网通缉。

冷政雄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不过出个差的功夫,竟忽然就变成了通缉犯,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不知缘由,却早早收到了让他逃跑的指令,他吓得立马跑去避风头了。

奇怪的是,冷秀宇几个人向警方举报的是在密道里面发现了一批走私枪支,然而,当警方赶到并进入地下密道搜查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批枪支了。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好在有三个人证,即使没有找到枪支,警方还是相信了他们的描述。然而,他们走出『迷』宫到警察赶到的这段时间,不过短短半天,那些东西竟全部被转移了!

对方的动作,着实迅速。或者说,那个地下通道,应该有很多方便运输货物的出口。

出口多,就代表上面掩人耳目的建筑也多。

当警方按照他们提供的地图进行深入调查的时候,很快就发现了好几个通往地面的出口,有人多混杂的酒吧,有不起眼的小餐馆,甚至还有冠冕堂皇的书店......这样的调查结果简直令人吃惊,便衣警察进入这些店面搜查后发现,来往的客人,或多或少都有进行一些违法交易。

这样的地下通道,简直就是一条绝妙的犯罪路线,专门用来运输和走私违法货物,又不会轻易被查出来。而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个密道几乎遍及整个w市!

警方愈是调查,发现的出口就愈多,就愈加证明了这个地下密道的规模之庞大。规模越大,说明这背后参与的人越多,涉及的范围越广。

或许,这背后,隐藏着一个极其庞大的犯罪组织。

警方没有立即毁掉这条密道,一方面是考虑上面的建筑物过多,一方面,是企图通过这个密道,追溯到他们的老巢,直接将其一网打尽。

而且,只要封掉这整条密道,就相当于断了他们的运输通道,自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只可惜,那张地图只绘出了密道的一小部分地形,至于其他的出口还有多少,还会通往哪里,都是个未知数。

而且,这个组织的人还都具有极高的反侦察意识,调查进展得并不顺利。

就拿甄迪这个女人来说,当警方去调查她的时候,她一点儿也不紧张,淡定地回答警方的『逼』问,丝毫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而问到为何会出现在那条密道里时,她居然冠冕堂皇地说是去进行学生家访,刚好看到冷秀宇鬼鬼祟祟钻进了地下,她担心学生的安全,才跟了进去。

这样的理由虽说不太可信,却也挑不出破绽,而且警方通过访问学生,得出来的一致结论都是,甄迪是个极其尽职尽责的好老师,也时常会进行家访,学生对她的评价都是一致的满意,她在同事里也相当受欢迎,连领导都夸其是个令人敬重的老师。

这让警方完全没有理由怀疑她,加之所谓的走私枪支并没有被找到,他们反而怀疑是冷秀宇和宫野洵这两个学生在撒谎。

而甄迪依旧照常去学校上课,像个没事人一样。她极其擅长伪装,面目慈善,一点都不会让人联想到坏人。

倒是宫野洵,每次看到她站在讲台上,都恨不得撕下她那张欺骗人的嘴脸。一想到她极有可能和她的父亲的死有关,她的胸腔中就像有一只困兽在横冲直撞,随时可能会挣脱出来。

她恨不得冲上去质问她。

可她忍住了。

她清楚明白,那样只会让敌人更加得意,她就是想看到她暴跳如雷却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

她没有证据,所以只能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进入十二月,天气愈来愈冷。

宫野洵这几天终于睡了几个安稳觉。自搬回公寓,没有人再搞那些吓人的恶作剧,她也不再时刻提心吊胆。

那个人,仿佛随着寒冬的到来,也跟着沉寂了。

又或许,他在等待着某个时机,还是,在筹备着什么。

但管他在做什么呢,她这个“鱼饵”,迟早会引得大鱼上钩。她现在已经学会了放宽心态,该来的,挡也挡不住,干着急也没用,索『性』就该吃吃,该喝喝,顺其自然。

这些天,白柯雪和吉田广美来得很勤,她们几乎是一放学就拎着书包和她一起回来了,没事就在他们的公寓里蹭饭,连做作业也在这里,偶尔太晚了不想回家,还非要和她挤一张床睡。

白柯雪是在躲着吉田广太,因之前座位的事她还耿耿于怀,又因铃木尤宣天天粘着他,柯雪反倒赌气不想理他,眼不见为净。

而吉田广美则是在躲着松本毅,此人对她可谓是穷追猛打花样百出,搞得她措手不及,还常常被其他同学当作茶余饭后的话题,她是怕极了,简直就像是躲瘟疫一样躲着他,时刻拉出宫野洵当挡箭牌。

而宫野洵就静静地听着这两人在她耳旁唠唠叨叨地倾吐苦水,她话不多,正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而她们的陪伴,也给宫野洵的生活添了不一样的滋味。现在,即便夜晚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她也不再感到恐惧了。

然而,她们愈是令她感到温暖,她的心中就愈纠结。有好几次,面对吉田广美的时候,她都想脱口而出告诉她,她见过她爷爷,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怕广美知道后会难受,会担心。

而且,她总感觉,她的爷爷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他不应该那样轻易受人摆布,或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一晃就到了周六,一大早,当宫野洵还躺在被窝里熟睡的时候,白柯雪就急急忙忙跑来叫醒了她。

她不情愿地从暖暖的被窝里钻出来,幽怨地盯着这个每次都来扰人清梦的始作俑者。

“快快,来不及了!要赶不上校车了!”白柯雪风风火火进来,扔了『毛』衣给坐在床上半梦半醒的她,急急忙忙地收拾着什么。

“你干嘛?”宫野洵纳闷地看着她帮她收拾衣物,“今天周六,赶什么校车?”

“不是吧!你该不会忘了今天要爬山了吧?冬令营啊!”白柯雪不可思议地喊道。

“冬令营?”宫野洵抬头盯着天花板,仔细思忖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他们班本来是申请了户外郊游的,只可惜上次考试全班整体成绩太差,导致领导不批准,申请没通过,结果班主任“肉丸”耷拉着脸告诉他们,他们班想去冬令营的话,就只能跟其他班级一样,集体由学校带队去爬山了。

这次的冬令营时长定为两天一夜,计划在山坡上搭帐篷『露』宿一夜,这个季节,这种天气,『露』营简直是要冻死人。

学校这回是铁了心要锻炼这群学生的身体素质了,听闻这个“爬山计划”就是那个整天板着脸凶神恶煞目光犀利的教导主任提出来的。

结果,很多娇生惯养的小公主都拒绝参加这次冬令营了,而白柯雪却是兴致勃勃。

宫野洵会参加呢,一来是白柯雪的邀请让她盛情难却,二来呢,是考虑到这恰好是个“钓鱼”的好时机。

“小洵姐,你发什么呆啊,动作快点啊!”白柯雪在一旁帮她收拾东西,还不忘推着她进浴室洗漱。

“你觉不觉得自己现在像个老妈子?”宫野洵轻笑,站在洗手台前挤牙膏,一边透过镜子看着白柯雪。

“我给你两分钟时间,立马收拾完出来!”白柯雪双手叉腰,摆出老妈子的架势,凶狠地发话了。

宫野洵刚刚刷完牙洗完脸,头发都没梳就被白柯雪拉出门了。

早晨八点半,当冷秀宇开着摩托车一个急刹车停在南樱高中校门口的时候,一整排整装待发的校车里的学生都探着脑袋望过来,看着车上的三个人。

班主任都已经清点完人数了,校车就要发动了,只差这三只慢吞吞姗姗来迟让人久等的学生。

一年a班的班主任李老师扶了一下眼镜,犀利的目光『射』向摩托车后座的白柯雪,白柯雪只觉身子一冷,急急忙忙下了车,朝自己班的校车飞奔过去。

相比之下,宫野洵倒是悠哉了许多,缓缓下了车,就见“肉丸”站在校车车门处冲他们招手,“快点呀,两位同学。”

冷秀宇放好摩托车,踏上校车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英语老师甄迪坐在副驾驶座上。

他微微蹙眉,就听“肉丸”发话了:“同学们,实在不好意思,我得和你们道歉,本来应该由我带队陪你们去冬令营的,但是老师临时有点事,所以就请了英语老师来代替我。这次冬令营,就由英语老师领队啦,大家一定要听甄老师的话,爬山的时候注意安全哦!”

“好——”车厢里传出悠长的应和声。

车子发动,透过车头中间的后视镜,甄迪静静地望着后排的两个身影。

冷秀宇似乎察觉到了有人的视线在盯着他,一抬头,目光倏然在镜子中与她对视,他目光冷冽,似一把尖锐的刀。

甄迪只是幽幽看着他,也不回避。

倏尔,她望着他,唇角一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章节目录 chapter 66 偶遇故人 chapter 66 偶遇故人

冬日的阳光明媚灿烂,倾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适。

一辆辆黄『色』校车排列得整整齐齐,浩浩『荡』『荡』地在公路上行驶,像一条蜿蜒的游龙,场面煞是壮观。

一年a班的校车里,同学们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对此次冬令营的幻想,听闻山上还有神秘瀑布,『迷』失森林,还可以进入山洞探险,每个人都眉飞『色』舞,一脸期待。

只有白柯雪,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一脸郁闷地望着窗外。

上车前她还兴致勃勃活蹦『乱』跳的,此刻却像一朵蔫了的黄花菜,她的头无力地靠着窗户,眉头微皱。车子颠簸晃动,她感觉胃里排山倒海,难受极了。

她晕车。偏偏还坐最后一排。没办法,她是最后一个上车的,整辆车就只剩下最后一排还有几个空位了。

但其实,她本可以不坐这里的。她明明昨天就和吉田广太说好了,要提前帮她占个座位,他也信誓旦旦答应了。于是她一上车,就快速地搜索吉田广太的身影,结果却看到这家伙旁边坐着铃木尤宣,两人满面春风地谈笑风生。

白柯雪前一秒还挂着笑容的脸一瞬间耷拉下来。经过他们两人的座位的时候,吉田广太瞥见了她,似乎想和她说什么,她却加快了步伐,愤愤地从两人身旁走过。

吉田广太回过头来看她,不过一秒头又缩了回去,隐在了坐椅后,似被人拉了回去。

隔着好几排座位远,白柯雪还是听到了前面两人的对话,铃木尤宣说话的声音挺大,似乎有意让人听到。

“广太,这是我连夜为你赶制的护身符,你带在身上,可以护你平安。”铃木尤宣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缝绣得十分精致的粉紫『色』福袋。

吉田广太看着她手中的东西,惊奇地瞪大了眼睛,眨了眨眼,头顶上似冒出了几条黑线,“呃......这么好看的东西,你还是放在自己身上吧。”

“我这是特地为你做的啊,我熬了一个晚上呢,你要是不收的话......”她一脸委屈的模样。

“那好吧好吧,我收下了,谢谢啦。”吉田广太接过来,随意地放进了书包里。

“广太,我有点头晕,可以借你的肩膀靠一下吗?”没过一会儿,铃木尤宣声音虚弱地说。

“晕车就睡一觉吧,也许睡着了就不晕了。”吉田广太看着她一脸难受的模样,点点头道。

铃木尤宣于是乖乖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一脸安详的模样。

白柯雪在后面听着两人的对话,幽幽盯着两人的座椅后背,感觉胃里越来越难受。

“柯雪,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坐在柯雪旁边的一个男生赵小胜看着她发青的脸,关切地问。

“没事。”白柯雪一只手捂着胃,一只手抓着前面的座椅,把头抵在手背上,闭着眼睛道。

“要不要喝口水,可能会舒服点?”男生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她跟前。

“谢谢。”柯雪接过矿泉水,刚喝了一口,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滚,恶心的反胃感涌上来,让她觉得想呕吐,却又吐不出来,胸腔中似憋着一口气,没有顺出来,很不舒服。

车身颠簸,她的头也昏昏沉沉的,十分难受。

“小宣,你要不要也喝口水?”听到后面赵小胜的话,吉田广太低头看着铃木尤宣问。

“不用了,我睡一会儿就好了。”铃木尤宣仍闭着眼。

吉田广太眉头紧锁。其实他是想趁尤宣喝水的时候回头看看柯雪是不是真的不舒服,他知道柯雪有晕车的『毛』病,听到赵小胜的话,他着实有点担心。可是,铃木尤宣这样靠着他,又令他动弹不得。

而在白柯雪看来,这个人真是太没良心了,就知道关心铃木尤宣,她也晕车啊,怎么不知道慰问一下她?想到他言而无信不帮她占位,想到自己会坐最后一排也是拜他所赐,她心中的郁结更重了。

吉田广太也郁闷,他想回头看看,可却身不由己。其实刚上车时他的确是帮白柯雪占了座位的,可是她偏偏踩着最后一个点到,前面那么长时间,他旁边的座位都空着没人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一个人霸了两个位。

就在柯雪赶来的前一刻,铃木尤宣走到他旁边,问他隔壁的空位能不能让给她坐,她说她晕车不想坐最后一排,还说都到了出发的时间了,柯雪肯定是不会来了,于是他想想就答应了。

结果铃木尤宣前脚刚坐下,白柯雪后脚就赶到了。

校车行驶了一段时间,拐进了一条山路,山路里都是弯道,路面也更加崎岖不平,车身晃动得更加厉害。白柯雪感觉自己胃里的东西似乎也跟着车子来回晃动着。她手中紧紧拽着一个塑料袋,以备不时之需。

时间过得无比漫长和煎熬,她把头贴在窗玻璃上,觉得怎么坐都不舒服。

忽然,“哧——”的一声,一个急刹车,由于惯『性』,所有人的身子都往前倾,柯雪的头也撞到了前面的座椅上,撞得生疼,整个人却瞬间清醒了许多。

“怎么回事啊?”车内引起了一阵小『骚』动,同学们探着脑袋往车窗外看去。

班主任李老师很快下了车。

走到车子的正前方,就看到一个金发男生张开双臂挡在他们的校车面前,看到有人下车,他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走向李老师。

“你不要命了?”李老师大声呵斥道,“你知道站在大马路中央有多危险吗?刚刚差点就撞上了!”

“sorry!sorry”男生是个外国人,他双手合十道歉着,一脸愧疚的样子,“我也是着急,想拦到车......请问你们是去雁齐山吗?可不可以带我一程呢?我的车子坏掉了。”他说着指了指山路旁的一辆山地自行车。

自行车整个车头都歪掉了,看起来像是撞上了一旁的岩石,撞得还不轻,男生的衣服也沾了灰尘,显然是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他的手臂上也有磕破皮的擦伤。

“是去雁齐山,但是我们这是校车,况且也没有座位了。”李老师打量着他道。这个人来路不明,她得为这帮学生的安全负责,不能轻易让人上车。

“我可以站着。”男生恳求地看着她,“拜托了,敬爱的老师,你让我上车吧。我已经在这里等了好几个小时了,怎么招手都没有车愿意停下来,迫不得已才会冲到校车面前的。”

白柯雪从车窗探头看出来,看到这个站在路边恳求他们班主任的男生,微微一怔。

男生穿着一身黑间红的运动装,他的外套敞开着,在风中飞扬。他有着金黄『色』的短发,深邃的浅蓝『色』瞳眸,鼻梁高挺,五官精致漂亮,却又透着阳刚的美。

“老师,我认识他,他是我朋友,可以让他上车吗?”白柯雪从车窗上探出头来冲他们喊道。

车内的人顿时刷刷一齐看向白柯雪。

男生抬头看向柯雪,隔着车头和车尾的距离,柯雪迎上他沉湛湛的目光,电光火石间,两人同时绽开笑靥。

“柯雪?”

“乔希?”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乔希一脸兴奋,跑过来,把手伸向窗口,就要和柯雪握手。

此人,就是之前他们去京都跑马场骑马的时候,帮助柯雪控制住她失控的马儿的人。两人虽仅有一面之缘,但白柯雪却对他印象深刻,毕竟他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

“我也没想到。”白柯雪也甚是激动,她伸出手用力回握了他的手,“你怎么会到中国来?”

“我一直在全世界旅行呢。”乔希浅蓝『色』的瞳眸里溢满了笑意,“我们真是有缘!”

吉田广太望过来的时候,就见两人趴在窗口上,开心地相互寒暄着,像就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似的。

李老师在一旁愣愣地看着这两人,半晌才反应过来,走到他们面前。

“柯雪,你认识他?”

“是啊,老师,他是我朋友,你让他上车吧,你看,他的车都坏了,这里又荒山野岭的,他一个人走路多不安全啊,而且走路的话还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山脚下.....”她一脸真诚地望着班主任,“老师,最后一排还有一个空位的,可以让他上来吗?”

“哎呀,还要停多久啊......”

“怎么还不发动......”

“别浪费时间了,就让他上车嘛,其他班的校车都不知道甩我们多远了......”

车内的抱怨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李老师最终挥挥手,“上来吧。”

白柯雪一脸欣喜。乔希一上车,就引来一群女同学的小声议论,他实在长得太帅了!

乔希走到最后一排落座,柯雪还特地和隔壁的赵小胜换了座位,两人二见如故,滔滔不绝地聊起了天。

吉田广太回头,看着后排两个说说笑笑的人,看着白柯雪眉飞『色』舞欢欣雀跃的模样,心中莫名燃起一种奇怪的滋味。

他的胸口涩涩的,和之前看到这个人和柯雪共骑一马的感觉一样,一种说不出来的莫名其妙的感觉。

章节目录 chapter 67 各怀心事 chapter 67 各怀心事

校车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行驶着,窗外的景『色』如同电影画面,一帧帧跃入眼帘——蓝天流云下,一望无际的大原野,偶尔风一吹,就能看到掩映在杂草后面的几只牛羊。

开了车窗,凉风涌进来,白柯雪感觉整个人精神了许多,遇到乔希的兴奋与激动感也让她从晕车的难受中摆脱出来。

乔希和她一拍即合,两人共同话题也多,聊得不亦乐乎。直到班主任提醒要下车了时,坐在车厢最后一排和乔希聊得热火朝天的白柯雪才反应过来。

“同学们,雁齐山到了!请各位同学拿好自己的行李,有序下车……”李老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放大了好几倍,在车厢里回『荡』。

“我帮你拿吧。”当白柯雪踮起脚尖企图从车顶置物柜上抽出自己的背包时,乔希长臂一伸,轻松地帮她拿了下来。

“谢谢!”她开心地接过背包,笑得一脸灿烂。

她的背包是一个很大的旅行包,里面装了一堆东西,很重很沉,一背上,她感觉整个肩膀瞬间被压弯了。不过一秒,她却又感觉肩上一轻。

回头一看,乔希跟在她身后,一只手轻松地帮她提起背包,整个书包的重量瞬间从她的肩上转移到了他手上。

见柯雪回头看他,他扬起嘴角轻轻一笑,笑容如山间清风,徐徐撩动人的心弦。

柯雪的心跳漏了一拍,愣了一秒才回过神来,回他一个感激的笑容。

“前面的,走快点!”一个男生的嗓音传来,柯雪回头,就看到吉田广太一脸不满的模样。

她加快脚步下了车。

一下车她就发现其他班的校车已经整整齐齐停放完毕,因为在路上耽搁了一点时间,他们班的校车是最慢到达的。

所有的同学都聚在一起,教导主任手中拿着一个喇叭站在最前面,伸着手臂挥来挥去,指挥着各班学生按指定位置站好,大声地说着爬山的注意事项。

一年a班正好站在二年b班隔壁,白柯雪蹦跳着走到宫野洵和吉田广美旁边,在教导主任眼皮子底下小声冲她们道:“你们猜我遇到谁了?”

柯雪挤眉弄眼,想让她们猜。宫野洵闻言,目光一下子落到她身后的乔希身上,他的手中提着她的背包。

她淡淡开口:“你身后的人。”

“真是有缘,能再见到诸位。”乔希走过来,友好地和她们打招呼,眼睛只是看着宫野洵。

“他是谁啊?”吉田广美趴在宫野洵耳畔小声问。她看着乔希,觉得此人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之前我们去骑马,还记得吗?那时候遇到的,就是他……”柯雪道。

“哦!我想起来了!”吉田广美恍然大悟,冲乔希一笑,“帅哥,谢谢你当初救了我们柯雪一命啊!”

“哪里。柯雪刚刚才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乔希笑着道。

宫野洵和吉田广美不解地望向柯雪。

“他的自行车坏了,搭我们班的校车来的。”柯雪简单描述。

“噢……你骑自行车上山啊?”吉田广美转头问乔希。

乔希轻轻一笑,“嗯。我正在骑行旅行,打算走遍你们中国呢。”

“同志,勇气可嘉啊!”

乔希只是笑,转头对柯雪道:“柯雪,那我先走啦。”

白柯雪刚好拧开矿泉水往嘴里灌,一口水含在嘴里,等她把水吞下去想开口道别时,乔希已经转身跑远了。

跑了几步,他又回头,似看着柯雪,又似看着她旁边,他唇角一扬,“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雁齐山山脚下虽只有稀疏几户人家,但因为长期有攀登者前来,所以有村民开了家小商店,卖各种杂货,像爬山的设备,还有食物,『药』品之类的。乔希就往那个小商店走了过去。

“同学们!请务必跟着自己班的带队老师,我们要在天黑之前登上山腰,今晚还会在山上『露』宿,请同学们拿好自己的行李,一年级的跟在二年级的同学后面,记住,千万不要掉队!不舒服的同学要及时向老师报告!”教导主任声音很大,透过麦克风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教导主任说完各种注意事项,就让班主任带着各班学生去领帐篷,人手一个,还组织各班班长拿好医『药』箱。说好休息二十分钟就出发,有的同学趁机去商店买了零食。

各班带队老师清点完人数,高高举着刻着班级名字的五颜六『色』的班旗,走在最前头,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这样出发了。

雁齐山海拔高,山峰陡峭,前边的山路比较容易走,而越往上山路就越崎岖难行,想要爬上山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正因如此雁齐山也成了很多攀登者争相挑战的目标。

南樱高中此次参与爬山的班级共有十三个,都是高一高二的学生,除去部分请假的学生,有近四百个学生参与了此次冬令营,分别由各班班主任带队。

学校组织这个活动的目的旨在锻炼学生的身体素质,目标也只定在半山腰,并没指望让学生都爬上山顶。

倒是学生们个个都斗志昂扬,深信自己可以登上峰顶。

二年级的学生走在前头,宫野洵不厚道地把背包扔给了冷秀宇,轻装上阵。

“诶,你这包有点重耶……”冷秀宇接过她的背包,双手一沉。

宫野洵淡淡开口:“我记得某人说过当我的仆人来着。”

“是,是,仆人毫无怨言。”冷秀宇无奈道,双肩各背着一个沉重的书包,艰难地走在狭窄崎岖的山路上。

忽然,冷秀宇眼尖瞄到脚下的泥地里,有一条小蚯蚓在缓慢蠕动着,他眼珠子一转,突然俯身拾起两根小树枝,当筷子用,轻松地夹起了那条小蚯蚓。

他唇角一扬,『露』出坏坏的笑容……

“诶!”冷秀宇唤了前头的宫野洵一声。

“干嘛?”宫野洵回头,瞬间吓得大惊失『色』,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

只见一条棕红『色』的小东西在她面前晃动着,不断地扭动腰肢,攀附着夹着它的小树枝,似在空中跳着钢管舞,姿态妖娆。

而在宫野洵看来,这个小东西不断蠕动的样子实在太可怕了,像在挑衅她。

冷秀宇坏笑着提着那条小蚯蚓凑近她,她立马跳离他,将两人的距离拉到好几米远。

“扔掉!快扔掉!”宫野洵惊慌失『色』大吼。

冷秀宇看着她咧开嘴大笑,把手中的小东西轻轻一扔,小蚯蚓掉在地上,又顽强地在泥地里扭来扭去。

“踩死它。”宫野洵面无表情道。

“你怎么那么残忍?”

宫野洵别了他一眼,迈开大步快速走了。

冷秀宇很快跟了上来,她回头,“砰!砰!砰!”,不由分说,狠狠地给了他三记爆栗。

冷秀宇欲哭无泪,宫野洵拍拍手掌,扬长而去。

吉田广美在后面看着这两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自作孽不可活啊......”

冷秀宇回头看她,又看看她身后,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颇有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吉田广美一脸纳闷,下一秒,听到身后传来某个声音,顿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广美,我帮你拿背包吧!”松本毅不知何时蹭到了她身边。

“不用了。”吉田广美瞬间变了脸,加快了脚步。

于是此人就一直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时不时献殷勤。

“走这边,走这边,那边有石头……”

“山路很陡的,小心点。”

“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你累不累,要不要我帮你背书包?”

面对松本毅的喋喋不休,吉田广美愈听愈烦,干脆一把将书包甩给他。

“给给给!既然你那么想背,就给你吧,别再吵了。”

松本毅一脸兴奋地接过背包,却又开始喋喋不休,广美一烦,加快了脚步,结果一不小心,被脚下的石子磕到,脚一崴,一个趔趄朝前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即时拽住了她的肩膀,她才稳住身子。

“没事吧?”松本毅着急地看着她。

她惊愕地抬眸,就看到他担忧的神『色』,他的眉头皱起来就像个解不开算数题的小学生,以前每次见到他皱眉她就忍不住嘲笑一翻。似乎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看过他了。

“还好吗?”

吉田广美猛地回过神来,挣脱开他的手。

“没事。”话音刚落,她踏出一步,就猛地感到脚踝一阵疼痛。

“过来坐一下吧。”松本毅扶着她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蹲在她跟前,“我看看你伤到哪儿了?”

他想掀开她的裤脚查看,却被她阻止了,“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白柯冰正好走上来,本想超过他们,结果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他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活络油,递给吉田广美。

“应该是扭到了,涂点活络油『揉』一『揉』,要是走不了的话就在这儿坐着吧,我会告诉老师的。”他淡淡道。

吉田广美接过来,还没来得及道谢,他却转身走了。

冬日的阳光本该是温暖舒适的,而白柯冰却莫名感觉燥热,许是山路难走,让人也心生烦闷,他这样想。

他加快了脚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队伍最前头,甩了后头的人一大截,他站在高处,回头看着缓慢移动的学生群,他们嬉笑打闹,不在乎走得快慢,只是在享受爬山过程的喜悦。

他看着茫茫人群,想了想,又折了回去。

章节目录 chapter 68 迷失森林 chapter 68 『迷』失森林

爬山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各班带队老师纷纷组织学生停下来食用午餐。

雁齐山半山坡上,一群学生席地而坐,围成一个个小团体,纷纷从背包里掏出自己携带的美食,铺陈在野餐垫上,互相分享。

冬日的空气里都是清冽又干净的味道,还夹杂着丝丝食物的香味,沁人心脾。

白柯雪偷偷蹭到了二年级的队伍里,看准了那个五人围成的小圈,猫着腰忽然挤到宫野洵和吉田广美中间。她坐下来,往地上一看,瞬间两眼放光。

只见餐垫上,堆放着琳琅满目的零食,薯片饼干巧克力果冻牛『奶』,还有好多好多做得十分精致的三明治。

冷秀宇拧开一瓶蓝莓果酱,宫野洵顺势用汤匙勺了一小勺,用汤匙背在三明治上涂抹均匀。

她满意地把三明治递到嘴边,正想张口一咬,柯雪忽然把头一凑,抢先一步咬住了她的三明治,用力一扯。

宫野洵目瞪口呆,愤愤地转头望她,白柯雪挑挑眉,将肉缩进嘴里,还咀嚼得一脸嘚瑟。

“你还可以吃剩下的!”柯雪指着她手中被咬了一大块的三明治。

宫野洵低头一瞧,三明治中间都空了,她一脸嫌弃地推还给她,“肉都被你叼走了,还吃什么!”

冷秀宇轻笑,将自己手中刚刚涂好蓝莓酱的三明治递给宫野洵。

“看吧看吧,就算抢了你的,也不担心没人让给你吃呀。”

“闭嘴吧你。”

“广太呢?”吉田广美问。

“谁知道呢,和尤宣在一起吧。”白柯雪撇撇嘴道。

吉田广美回头,就看到不远处,吉田广太和铃木尤宣坐在一起吃着便当,两人说说笑笑,尤宣时不时从广太的便当里夹了什么过来,广太顺势把菜都夹给她。

白柯雪幽幽盯着两人,仰头将手中的饮料一饮而尽,手一用力,空易拉罐瞬间被捏扁。

她的目光转移到广美身旁的松本毅上,忽然一脸敌意,“你还没死心啊。”

“追广美这件事,我一向锲而不舍。”松本毅淡然道。

“你不知道这样黏人很惹人厌吗?”白柯雪翻了个白眼。

“柯雪。”坐在冷秀宇旁边的白柯冰眼神严厉地警告她。

白柯雪冷哼了一下,闭了嘴。

吃完午饭,各班老师清点完人数,很快队伍又出发了。

下午的阳光比较毒辣,山路也越来越难行,白柯雪背着重重的书包前进,很快就出了一身汗。

她走着走着开始感到体力不支,很快就掉到了队伍最后。

“走快点吧,我们要掉队了。”吉田广太走在前面,回头看着慢吞吞的白柯雪和铃木尤宣。

“不行了,我走不动了……”铃木尤宣弯着腰,双手搭在膝盖上,喘着气。

“把背包给我。”吉田广太接过铃木尤宣的背包,又回头看着白柯雪,“你的也给我。”

“不用了!”白柯雪面颊『潮』红,却倔强道。

“广太,你让我搭把手吧,这样我就有动力了。”铃木尤宣抓着吉田广太的胳膊道。

“我们得快点追上他们。”吉田广太任由她抓着,走在前头,又回头看了一眼柯雪,“你也快点啊!”

白柯雪不满地看着前面两人,忽然大喊一声“让开!”,就猛地往前冲去。

“哎哟!”由于山路较窄,柯雪忽然冲上去,一下子就撞到了铃木尤宣,她被撞得一个趔趄,重重地跌在地上。

“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吉田广太连忙扶起她。又回头呵斥白柯雪:“你跑那么快干嘛?不知道山路窄吗!”

“不是你让我快点的吗?”白柯雪愤怒反驳,“而且我明明叫你们让开了!谁让她自己不让开的!”

“无论如何,你都该向小宣道歉。”

“哼!”白柯雪将脸别向另一边,高高地翘起下巴,一脸横像。

想让她道歉,门都没有!

“你……”吉田广太还想说什么,被铃木尤宣制止了。

“广太,我没事,是我反应太慢了才会被撞到的,不是柯雪的错。我们快点走吧,不然就真的跟不上大家了。”

吉田广太没说什么,拉着铃木尤宣快速地走了,留下白柯雪一个人愣在原地。

“柯雪,你也快点跟上来呀。”铃木尤宣回头喊道,她冲她轻轻一笑,笑容却似挑衅。

白柯雪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自嘲地笑了。

是啊,人家十几年的青梅竹马,她怎么可能比得过呢。

肩上的背包好沉,她感觉脚步也仿佛沉重得像灌了铅,她也想跟上去,却感到整个人精疲力尽,脚步越来越缓慢。

……

太阳悄悄隐入西山,夜幕无声无息降临。

半山腰上,学生们欢欣雀跃,他们终于抵达了学校设定的目的地。各班班长将班旗『插』在一个泥坡上,表示他们已经完成任务。

这夜月明星稀,站在高处俯瞰整个城市,风景甚美。夜晚的城市到处是星星点点的灯光,灯火璀璨。

银『色』月光笼罩着茫茫大地,笼罩在这群学生身上,他们放声高呼,一时忘却了烦恼,沉浸在喜悦中。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一年a班的李老师正在清点人数,忽然大喊一声,“二十九个?怎么少了一个人?”

“同学们,我们班还有一个同学没到达山顶,大家互相看看周围的同学,看看是少了谁!”

话音刚落,学生们『乱』成一团,开始『乱』哄哄地互相叫喊着别人的名字。

“老师,差白柯雪!”不知谁喊了一句,之后其他同学也跟着应和,“对,对,就是少了白柯雪!”

吉田广太的身子猛地一颤,他的心像是被什么重重地撞击了一下,恐惧感瞬间爬上心头。

他转身,一圈又一圈,企图搜寻她的身影,可,茫茫学生里,唯独缺了她一个人的身影。

“柯雪——柯雪——”

“白柯雪——白柯雪——”

一时间,漫山遍野都是呼喊声,所有人都在寻找白柯雪。

可是,到处都没有她的身影。

“柯雪掉队了吗?”

“她『迷』路了吗?”

“该不会是遇上野兽了吧?”

“我听说,这座山上有个『迷』失森林呢……”

周围的同学议论纷纷,吉田广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感觉到心脏仿佛极速下坠,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感油然而生,似惊涛骇浪般将他吞没。

难道她没跟上来吗?

该死,明明知道她是路痴,为什么还要赌气甩下她?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把她一个人抛在那里?

她还在那儿吗?他要怎么才能快速找到她?

……

夜里的山林十分静谧,天地间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白柯雪一个人在树林中穿梭,完全找不到方向。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这片森林的,她只知道自己走了好久好久,可周围到处都是树木,每条路都长得一模一样。

她抬头,连头顶都是直冲上天的树木,看不到天空,周围黑漆漆的。

“有人吗——”她喊着,森林里却回『荡』着她自己的声音。

自踏进这座山,手机就完全没了信号,电话打不了,而她在这里喊破喉咙也没有一个人回应。

她低头看着手机,只剩下1%的电量,没过一会儿,连手机屏幕也暗了。她最后一丝照明的光亮也被剥夺了。

周围陷入一片漆黑,一阵风吹来,树叶晃动的声音变得异常诡异,周围的一切显得阴森恐怖。

冬天夜里的风十分寒冷,吹得她瑟瑟发抖,她将背包里的厚外套拿出来穿上,风一吹却还是觉得冷。

她缓慢地移动脚步,周围除了树木还是树木,她没有方向感,感觉怎么走都像回到了原地。

她又累又渴,然而背包里的水都被她喝光了。她在背包里翻来翻去,最终从里面掏出了一条粉『色』『毛』巾,她把『毛』巾系在了树干上,认准了一个方向,沿着那个方向一直走一直走。

她走了好久好久,忽然停下了脚步,她死死地盯着前方,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震惊。

她前方的树干上,一条浅『色』『毛』巾在风中悠悠飘动!

黑暗中,那条浅粉『色』『毛』巾异常明亮,它就那样系在树干上,咧着嘴向她宣告——你回到了原地。

怎么可能?她明明一直朝同一个方向前进的,中途没有转过弯没有绕过路,怎么会回到原地呢?

她愣愣地看着那条『毛』巾,忽然想起来,在车上的时候有同学说过,这座山上有『迷』失森林……

她的心咚的一下往下坠。

难不成,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迷』失森林?

忽然,她感觉脖子上凉嗖嗖的,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落下来,砸到了她的脖子上!该不会是虫子……或是鸟屎……

她猛地一惊,慌忙伸手去抓掉。

还好,只是片树叶。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又感到沮丧。

“有没有人啊——”

“哥——”

“小洵姐,广美姐,秀宇哥,广太……你们都在哪儿啊……”

她一个人在森林里徘徊着,不断呼喊着,直到嗓子都喊哑了,发不出声音了,还是没有一个人出现。

夜『色』越来越深,这座阴森森的树林矗立在她面前,昏暗,恐怖,『逼』人。恐惧如同夜里的寒气,一点点地侵入她的五脏六腑。

一种前途未卜的想法紧紧地萦绕着她,她蹲在地上,她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深深的无助感包围着她,让她感觉整个人像跌进了深水里,她拼命挣扎,身子却十分沉重,反而越陷越深,她无力摆脱……

谁来救救我啊……

哥,你在哪儿......

小洵姐,广美姐,你们在哪儿......

广太,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你来找我好吗……

她的嗓子已经沙哑到发不出喊声,她在心中无声呐喊着。

寂静的夜里,寒气渗人。

悄无声息的森林里,一个女孩无力地蹲在地上,泪水不知不觉盈上她的眼眶。

章节目录 chapter 69 你喜欢我吗 chapter 69 你喜欢我吗

“一年a班的白柯雪,一年a班白柯雪,听到请立即回到班级队伍报到!”教导主任拿着一个大喇叭站在高高的山坡上,大声喊着。

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有个学生走丢了。山腰上人头攒动,大家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着怎么去寻找她。

“安静,同学们!”教导主任用力呐喊,“请所有同学搭好帐篷,回去睡觉,不要独自去找白柯雪同学!我们这些老师会去找她的。,你们对这儿的地形不熟悉,擅自去寻找反而会增加搜寻负担。所以,请各位待在帐篷里,不要『乱』跑。”

许是怕学生不听话,教导主任开始吓唬他们:“而且,这座山上有个『迷』失森林,一旦进去就没那么容易走出来了,听明白了吗,不要单独行动!”

“明白——”学生们拖长声音回答着,之后一个个散开,回到各自的帐篷内。

“怎么回事?柯雪怎么会走丢了?”白柯冰着急地跑到一年a班的位置,拉着吉田广太就问。

“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把她一个人丢下……”吉田广太眉头紧锁,一脸自责。

“什么?你丢下她一个人?”白柯冰一把拽起吉田广太的衣领,愤怒质问。

“冷静点,现在吵也没用,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找到柯雪。”冷秀宇上前拉开两人,冷静道。

“我去找我去找,马上去找!”吉田广太说完就走,却被宫野洵一把拽回来。

“要是你也走丢了怎么办?”她冷声道,“有没有什么可以做记号的东西?”

“用『药』膏可以吗?”白柯冰眼珠子转了转,“我有红『药』水和绿『药』膏。”

“这些在黑夜里不显眼。”

“没事,我们都带了手电筒。”

“我也有牙膏,白『色』的,可以吗?”吉田广美道。

“我刚好带了三张地图,”宫野洵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折叠的地图,递给他们,“你们三个男生去吧,我们留在这里等等看柯雪会不会回来。”

“我也想去。”吉田广美担心地说。

“你的脚不是扭到了吗?就别去了。”白柯冰转头看她。

“早就没事了,不影响走路的。”

“你还是留在这里等吧。找柯雪的事交给我们。”白柯冰道。

“只有三张地图,你脚伤就别去添『乱』。”宫野洵沉声道。

“好吧。”吉田广美无奈答应了。

柯冰和广太拿了『药』膏,转身迫不及待地跑下山了。

冷秀宇临走前回头叮嘱她们:“你们两个,要一直待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皮一直跳个不停,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见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宫野洵点点头:“知道了。你快去找柯雪吧。”

她神情坚定,似乎在告诉他,不必担心。

冷秀宇转身跑了。他刚走,二年b班的带队老师就走了过来。

“哎呀,我怎么好像看到几个男生跑下山去了呢?”甄迪一脸疑问。

宫野洵受不了她这阴阳怪气的模样,眼睛不由自主往上翻,“怎么,老师要和教导主任告状吗?”

“不,”甄迪涂着口红的嘴唇往上一扯,无声笑了,“老师替你们保密。”

宫野洵看了她一眼,拉着吉田广美扭头钻进了帐篷里。

“你说他们能找到吗?”

“你说柯雪会不会真的跑到『迷』失森林里去了?”

吉田广美在帐篷内不断来回走动,一脸焦急,时不时往外瞧,恨不得外头快点有动静。

而宫野洵淡定地盘腿坐着,拿着本子正在描摹用手机拍下来的地图。因为山上没信号,手机也可能很快会没电,还是多绘几幅地图比较保险。

“你别再徘徊了,还不如去给柯雪准备点吃的。她要是回来了,肯定又累又饿。”宫野洵认真地画着地图,头都没抬。

“好,我这就去。”吉田广美转身出了帐篷。

……

阒无人息的森林里,白柯雪孤零零地倚着一棵树干,她走了太久,走得双脚发酸发软,已经无力再支撑她走下去。

她侧着头靠着树干,忽然看见,树林深处『射』出一道道闪烁的手电筒光线。她一喜,可定睛看去,手电筒光线又立即消失了。

“别走啊……我在这儿!”她扯着嗓子想喊,可是嗓子却干涩沙哑,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子的细声低『吟』,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别人怎么可能听得到。

“柯雪——柯雪——”细细一听,她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呼唤她!

她像濒死的人瞬间抓到了救命稻草,身子忽然有了力量,她猛地站了起来,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柯雪——你在哪儿——听到就回答我——柯雪——”她听到了吉田广太的声音,可是,那呼喊声却离她越来越远……

“我——在——这——儿——”她拼命想回应他,可却发不出声音。她口渴难耐,加上刚刚不停地呼喊,导致现在嗓子都哑了。

手电筒的光线朝另一个方向『射』去了,呼喊声也逐渐变小,对方正在远离她。白柯雪一急,抓起地上的树枝猛地一扔,可是,树枝落在地上的声音依旧微弱,传不到对方的耳朵里。

她想快步往前走,可双脚沉重,步伐缓慢,她情急之下用力踹着树干,企图依靠这发出的声响来惊动对方。

她猛地踹着树干,不料脚下忽然一滑,她踩到了一根圆形树枝,一时没站稳,整个人从斜坡上滚了下去!

“啊——”

吉田广太猛地回头,他似乎听到了尖叫声,还听到有什么东西滚动的声音!

他立马循着声音的方向冲过来,在一个小坡上猛地定住,往下望,一眼就看到了白柯雪的身影滚了下去!

“柯雪!”他一惊,来不及思索,快步朝坡下走,一个趔趄跌坐下来,整个身子往下滑……

“柯雪,柯雪……”他滑到坡下,就见到白柯雪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她就躺在他脚边的位置。他立马趴过去,小心翼翼地摇晃她的身子。

“柯雪,醒醒——”他将她凌『乱』的发丝拂好,『露』出那张惨白的小脸。

白柯雪紧紧闭着眼睛,仿佛晕死过去了。

“柯雪……求你了,你醒过来好吗……

“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抛下你……对不起,柯雪,都是我不好,你醒过来,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你醒过来好不好……”黑暗中,一颗晶莹的泪珠缓缓从他的脸颊滑落。

白柯雪在睡梦中听到有人呼唤她,她的唇上仿佛滴到了什么『液』体,又咸又苦又涩,她被惊醒,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上挂满了焦急与担忧,看到她睁眼的那一刻,瞬间漾出一朵笑容,只是,柯雪看到,他浓密的睫『毛』上粘着晶莹的水珠,随着睫『毛』轻轻颤动着,他的脸上还附着未干的泪痕。

他,竟为她哭了吗?

“广太……”白柯雪开口,嗓音嘶哑。

她拉着他的手坐了起来,她盯着他,忽然抬手,掌心轻轻覆上了他的脸颊,“你哭了?”

“才没有呢!”吉田广太眼中闪过一丝难堪,他快速拍掉了她的手,“我那是……被风吹的!”

白柯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快走吧,其他人都在找你呢。”

吉田广太伸手将她拉起,白柯雪刚站起来,又摔了下去。

“怎么了?”

“脚疼……”她小声道。

吉田广太捋起她的裤脚,就看到她的小腿上有一处很大的淤青,另一只脚的脚踝也整个红肿了。

他皱了皱眉,『摸』索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瓶绿『药』膏,那原本是用来做记号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场。他抹了『药』膏往她的伤口上涂,一阵『揉』搓。

“哎!疼疼疼……”白柯雪喊着。

“忍着。”吉田广太抬眸看她,沉声命令道。

“哦。”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涂完『药』膏,又问。

白柯雪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渴……”

吉田广太看着她,她的嘴唇十分干燥,看起来像开裂的旱地,她时不时伸出舌头『舔』一『舔』,看得出的确是口干舌燥。

“你的书包里面没有水吗?”他指了指她旁边的背包。

“喝完了。”白柯雪无奈道。

吉田广太拉开她的书包,里面装的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纸巾衣物帽子墨镜口罩相机,还有零食晕车『药』什么的,唯独没有可以喝的。

他翻了翻,最终掏出了一条润唇膏,转开就往她的嘴上涂。

“你以为口渴涂润唇膏有用吗?”白柯雪无奈翻了个白眼。

“别动。”吉田广太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胡『乱』往她嘴上抹唇膏。

她的嘴巴很小,却又很饱满,他的唇膏抹上去,她的嘴巴跟着一动一动的,看起来明潋潋的又柔软,他的心中忽然产生一种冲动。

“唉,还是渴……”白柯雪话音未落,他忽然凑近她,一下子堵住了她的唇。

柯雪惊得睁大了眼睛,他帅气的俊脸陡然放大在她眼前,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她感觉像在做梦。

她暗恋的人,居然在吻她!

没过一会儿,两人的距离拉开。周围静悄悄的,静谧的树林里只有两人急促的喘息声。

“还渴吗?”吉田广太脸上莫名浮现两抹红晕。

“啊?”白柯雪没反应过来,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

他凑到她跟前,白柯雪竟吓得往后缩。

“柯雪,”吉田广太双手搭上她的肩膀,忽然一脸认真,“你喜欢我吗?”

章节目录 chapter 70 一波又起 chapter 70 一波又起

吉田广太问她:“你喜欢我吗?”

白柯雪一愣,耳根刷的一下涨红,心中忽然小鹿『乱』撞,妈呀,她难道被发现了吗?他知道她在暗恋他?

没等她回答,吉田广太又继续道:“我觉得,我是喜欢上你了。”

他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里,白柯雪感觉身子像浮在云朵上,轻飘飘的,很不真实,很梦幻。

他在向她表白吗?!

“每次看到你和那个乔希在一起,我就一肚子火。我故意和小宣亲近,想气你,可是你也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我更加生气了。这种感觉,你懂吗?”

白柯雪正想说什么,他又开口了。

“你懂也好,不懂也罢,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我喜欢你。你不必立即答复我,喜欢你是我的决定,你也不必有负担,因为那是我一个人的事。”

白柯雪有点懵了,着急地脱口而出:“怎么会是你一个人的事呢?”

吉田广太叹了口气,“唉,你别这么着急拒绝我。”

“我没说要拒绝啊。”这话说出口,白柯雪两腮忽然透出粉来。

“嗯?”吉田广太抬眸盯着她的眼睛,“那是……接受的意思?”

白柯雪脸上越来越红,一句话的功夫,已像被抹了胭脂般通红,她眨着眼睛,眼神躲躲闪闪,却轻轻点了点头,“嗯。”

吉田广太唇角一扬,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如大雪初霁般的笑容。

他忽然拉住她的双手,一个转身,轻松地背起了她。

白柯雪猝不及防,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到了他背上。他的脚步沉稳坚定,白柯雪的手圈着他的脖颈,他踏在厚厚的树叶上,身子轻轻晃动着,她的身子也跟着一上一下晃动。

她偷偷看他的侧脸,他的脸上仿佛也带着笑,他的模样安静而美好。她的心像被甜甜的兜住,偷偷开心的感觉无限放大。

两人在树林里走了很久,结果白柯雪又看到了那棵被她系上了粉『色』『毛』巾的树,她差点崩溃。

“怎么又回到原地了?”她欲哭无泪,他们已经走了很多圈了,结果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原地。

“难道这里真的是『迷』失森林?”吉田广太放下她,从兜里掏出了地图翻看。

地图上,有一大块地方被画成了禁地,上面写着“『迷』失森林”几个大字,而他找到柯雪之前走的路线,正好在这个森林外圈。

“你不是一路上都做了记号吗?”白柯雪问。

吉田广太伸手碰碰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刚刚听到你的叫声,一时着急跑了进来,这段路都没有做记号。”

“那你还记得大概从哪个方向来的吗?”

“周围都是一样的树木,根本没法认。”吉田广太摇了摇头,又抬头看着天空。

白柯雪跟着抬头,可连头顶也被直入云霄的树木覆盖了,只能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一点点墨蓝『色』的夜空。

“你在看什么?”

“我在找北极星。”

“找到北极星就能知道方向了吗?”

“嗯。它指向北方。”

“你找到了吗?”

“没有,树木太繁密了,都把夜空挡住了。”

“那怎么办?”

“等天亮吧,等太阳升起来就有办法了。或者等别人来找我们。”

“为什么天亮就有办法了?”

“你带着手表吧?”吉田广太问完,转头看她的手腕。

“是啊,怎么了?”白柯雪也将视线从天空转到手腕上来,一脸疑『惑』。

“教你个通过太阳辨别方向的办法。”吉田广太唇角一扬,绕到了她身后,抬起她的手,让她的手表指着天空。

“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把你的手表时针对准太阳,这时候十二点刻度和时针之间的夹角的角平分线所对的方向,就是正南。”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食指在她的手表上笔画着。

白柯雪被他说得有点晕,喃喃重复:“十二点?夹角平分线?南方?”

吉田广太轻笑,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明天太阳升起来我再教你。”

“……要是明天是阴天呢?”

他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傻不傻,学校带我们来爬山,肯定是提前看好天气预报了的,会让你在阴天来吗?”

白柯雪『揉』『揉』额头,不满地反驳:“万一天气预报不准呢?”

“唉,那就没有办法了。”

“真没有办法了?要是没有太阳,我们就要在这里……等着饿死了吗?”白柯雪一脸惶恐。

“你当你哥他们都是傻子吗?只要我不回去,他们肯定会发现不对劲,就会来找我。一路上我都做了记号,到时候他们肯定会找到我的记号消失的地方,而只要我们不『乱』跑,那个地方就离我们不远。”

白柯雪听着,心稍稍放松下来。

“不如我们睡一觉吧,或许醒来他们就找到我们了呢。”吉田广太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树干,也拉着白柯雪坐了下来。

两人倚着树干,沉默地坐着。良久,那铅门般沉重的睡意迎面压来,白柯雪的眼皮越来越重,逐渐进入了睡梦中。

她的头不断倾斜,眼看着就要一头栽到地上,吉田广太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脑袋,将她的头往自己肩膀上靠。

黑夜中,她呼吸声均匀,而他紧挨着她坐着,眼皮却未曾合上。

……

夜渐深,半山腰上,一个个五颜六『色』的帐篷挺立着,部分乖学生已经睡觉了,还有一些围成一团一起打牌,剩下的,直接在一旁生了火烤东西吃。

因教导主任带着许多老师去找失踪的白柯雪了,没人管着,这班学生就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了。

吉田广美偷偷蹭走了几个烤翅,拿着香喷喷的食物走进帐篷,却发现帐篷里没有人。

“小洵?”她探头张望,空『荡』『荡』的帐篷里,除了她自己再无他人。

她嘀咕着“去哪儿了”,又走出来,四处张望着,却没发现宫野洵的身影。

“广美!”白柯冰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快速跑了过来。

“找到柯雪了吗?”吉田广美兴奋地转身,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还没有。”白柯冰摇了摇头,“其他人呢,还没回来吗?”

“没有。”吉田广美一脸失落。

“不是说好不管找不找得到都要十二点回来集合的吗?”白柯冰眉头一皱,看了眼手表,“都快十二点半了。”

话音刚落,冷秀宇就匆匆回来了。

“怎么样?”白柯冰转头问他。

冷秀宇无奈摇了摇头,又探头看了看周围,“广太呢?他没回来吗?”

“没有。”吉田广美忽然眼睛一亮,“他会不会是找到柯雪了?”

“有可能。我们再等一会儿吧,要是一点他还没有回来,我们就沿着记号去找他,他身上是带着地图的,没回来说明可能遇到什么麻烦了……”

“对了,你们看到小洵了吗?”

“她不见了吗?”冷秀宇的心骤然一提,全身的神经瞬间紧绷。

“我刚刚出来拿了些食物,回去就发现她不在了,我还以为她也去找柯雪了呢。”

冷秀宇眼眸一凛,快速冲进帐篷内。

一进去就看到帐篷地面上,宫野洵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一旁散落着本子和笔,那是她还没画完的地图。

冷秀宇拾起本子一看,上面有一段很不和谐的线条,看起来下笔很重,像是画画的人被什么猛地撞击了一下而留下来的痕迹。他又拿起地上的手机,翻看了她的锁屏设置。

“她怎么连鞋子都没穿?会赤脚跑去哪儿呢?”吉田广美一句话让所有人猛然一惊。

“广美,你进来没碰过她的手机吧?”冷秀宇沉声问。

“没有啊。”

“我们进来的时候她的手机屏幕还是亮着的。我刚刚看了一下,她的锁屏时间设置了十五分钟,也就是说,她是在十五分钟内被袭击的……”

“袭击?”吉田广美一脸震惊,“怎么会?”

“你看,她明显地图画了一半,手机也没带,而且连鞋都没穿,能去哪儿?”白柯冰分析着,“只能是有人趁她不注意,从背后忽然袭击她……”

“以她的警惕『性』,不难察觉到有人靠近。而那人还能得手,说明这个人……”冷秀宇话说出口,心猛地一缩,“身手在她之上。”

“你们看,这地上的帐篷布皱巴巴的,像不像反抗时留下的抓痕?”白柯冰指着地上问。

“该死!是我大意了!”冷秀宇愤怒吼道。

“冷静一点,十五分钟,应该还没跑多远。”白柯冰理智地说,“我们现在去找,或许还能追上。”

他话音未落,冷秀宇已经快速冲出了帐篷。

白柯冰正要走,回头看着吉田广美,叮嘱道:“秀宇去找宫野洵,我去找柯雪和广太,广美,你留下,等他们回来。”

他说完也快速走了,留下吉田广美一个人在原地,她也着急啊,她也想去找啊,可偏偏这些人,一个个都命令她留下。

冷秀宇快速冲了出去,结果跑得太猛,在山坡上撞到了一个人,他猛地刹住脚步,就听到那人尖锐的嗓音。

“哎呀,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去啊?”甄迪拍拍手臂处被他撞到的衣服,不满道。

冷秀宇看着她,眼神锋利得像临刑前刽子手手上喷了酒汽的刀。

“她在哪儿?”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

“她?你说谁?我怎么会知道?”

甄迪抬头看他,眼中含着讥笑。

冷秀宇眼眸冰冷扫了她一眼,拔腿快速跑了。

这个女人,即使知道宫野洵在哪儿,也是不会告诉他的。当务之急,是趁人还没走远,把她找回来。

他拼命狂奔,他真恨,恨自己太大意,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他明明知道,她会来爬山,就是想着来当“鱼饵”,现在,“鱼儿”上钩了,可他却没办法保证她的安全!

该死!他为什么没有跟在她身边?为什么让别人有机可乘!

他心中忽然生出惧意,他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章节目录 chapter 71 死亡边缘 chapter 71 死亡边缘

夜黑风高。峰峦起伏的雁齐山陷入沉寂。

陡峭的悬崖边上,屹立着两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一胖一瘦,一高一矮。高个子嘴边叼着一根香烟,红『色』星点在黑夜中格外醒目。

悬崖边上风很大,把两人的风衣外套吹得高高扬起。他们脚边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似乎还躺着一个昏『迷』的女孩。

“大哥,直接扔下去吗?”身材肥胖的壮汉俯视着怪石嶙峋,深不见底的悬崖,转头问另一个男子。

被换作“大哥”的男子将手中的香烟扔到碎石地上,皮鞋用力一碾,将烟头碾灭。

朦胧的月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绝美的容颜,他的五官十分漂亮,立体精致,下颌线条刚毅俊美,这样倾世的脸,总是不容易让人联想到坏人。

“不,我在等一个人。”他唇角一扬,勾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回头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个女孩,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像野兽盯着自己的猎物。

透过几丝月光,可以隐约看到他嘴角好看的弧度,只是,那好看中还夹杂着一股嗜血的凶残味道。

女孩白皙的脸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愈发清晰动人,她纤长的睫『毛』轻轻动了动,须臾间,冰蓝的瞳眸骤然睁开,她的身子猛地坐起来,警惕的目光扫视了周围一圈。

“哎呀,醒了?”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宫野洵站起来,冰冷的目光对上眼前的人,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片刻后快速收敛了情绪,反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没想到是你啊。”她的声音冰冷寒凉。

“我说过吧,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男子微微一笑,浅蓝『色』的瞳眸依旧『迷』人。

一阵风迎面吹来,他的金黄『色』短发在风中飞舞,宫野洵看到,他那被风吹起的碎发下,他的额前,有一个青『色』的苍鹰纹身,在黑夜的背景下,那苍鹰锋利的嘴巴,犀利的眼睛显得格外狠戾凶残……

“乔希,”宫野洵冷笑了一下,“真没想到你从两个月前就已经开始跟踪我了。”

“no,no,no,”乔希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摆着,“在日本的跑马场,那只是偶遇。”

他勾出一抹讥笑,“我被派遣出动,是在那个蠢货两次暗杀你都失败之后。”

“所以你故意潜入我家,搞那些吓人的鬼把戏?”宫野洵冰冷的目光『射』向他。

“能让我出动的猎物可不多……”乔希轻轻一笑,“毕竟我们还这么有缘……一看到你的照片,我就想起了之前我们在跑马场的一面之缘。一时玩兴大起,就去你家溜达了几圈。”

他嗤笑了一下,“看来这些拙劣的把戏还是有效果的嘛,是不是吓得夜不能寐呀……”

他说着伸手就要捏宫野洵的下巴,宫野洵狠狠一扭头,躲过了他的手,一脸嫌恶地瞪着他。

“临死前还这么凶狠,真不可爱。”乔希话音未落,已伸手从大衣内侧掏出了一把左抡手枪,手指一动,弹匣推进了枪膛。

宫野洵冷哼一声,不屑地看着他手中的枪。

“怎么,你以为我只是在吓唬你么?”乔希手一抬,瞬间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的脑袋。

“你要是想杀我,何必等到现在?”宫野洵冷笑,“在我醒过来之前,大可以把我扔下悬崖了。”

“你倒是知道……”乔希冷笑,“本来是想等他来的,让他亲眼看见你被丢下去,却无能为力……呵,可他动作太慢了,也就怨不得我了……你这个女人太不可爱了,现在我就想送你下地狱!”

他说着手指覆上扳机。

“住手!”几乎同时,一声怒吼传来。

下一秒,一个如猎豹般的身影飞速移动着窜了过来!

可来不及了!子弹“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宫野洵只看到两个身影“砰”地一下在她眼前扑倒,同时她感受到一阵强风猛地穿过她的发间,子弹光速般从她耳边飞了过去!

子弹与她擦肩而过,『射』偏了!

她惊魂未定,就听到一声声咒骂。

“混蛋!”定睛一看,冷秀宇坐在乔希身上,猛地一拳揍在他脸上。

他是以怎样惊人的速度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就在刚刚,冷秀宇远远看见悬崖边站着一个单薄的身影,而两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一前一后包围着她,她的身子在风中显得是那么地无助。他正要跑过去,猛地看到一只手枪对准了宫野洵的脑袋……

他惊呼一声,身体超过思维与意识的速度,早已飞奔过去!

冷秀宇一把将乔希撞倒,他的手枪一偏,子弹飞出去瞬间改变了轨迹。他的手枪也被撞击落地,紧接着重重的一拳砸到了他脸上。

隔了一秒,被揍的人终于反应过来,猛地一把将冷秀宇推倒,一旁的手枪也跟着被推出了好几米远。

宫野洵快速扑过去抓手枪,可,一只*先一步握住了手枪,反过来,抵住了她的太阳『穴』。

她抬眸,满脸横肉的壮汉狰狞地盯着她。

“呵!”乔希起身,伸手擦掉嘴角溢出来的鲜血,目光幽幽盯着冷秀宇,忽然『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迅猛啊……秀。”

冷秀宇漆黑深邃的眸光『射』向他,开口声音冰冷:“你是什么人?”

“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乔希狠狠盯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你以为忘记了就可以抹掉过去吗?做梦!你和我,是一样的!”

“别拿我跟你这种恶心的人相提并论。”冷秀宇一脸嫌弃地转头,仿佛多看他一眼就会脏了自己的眼。

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乔希,他指着冷秀宇身后的宫野洵,恶狠狠道:“你想让她死吗?”

冷秀宇眼眸顿时一冷,他凌厉的目光『射』向拿枪指着宫野洵的壮汉,“我和她交换!”

“啧啧啧……真感人啊……”乔希『露』出恶魔般邪魅的笑容,“可惜呢,还从来没有一只猎物能从我手中逃脱的……”

“少废话,有种的话单打独斗,输了就放人!”冷秀宇厉声道。

“哎呀,你想单挑啊?可是怎么办呢?我就是想折磨你们这些爱得死去活来的情侣……”他一瞬间变了脸,笑得惨烈,“在死亡面前,什么真爱都是狗屁废话!”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敢。”冷秀宇轻笑,低声嘲讽。

“谁说不敢!”乔希彻底怒了,“你要是输了,我就在你面前糟蹋你心爱的女人,再折磨死你,你觉得如何?”

“少废话!”冷秀宇快速冲上去,一记勾拳从上而下穿过他的下巴。

乔希往后一闪,敏捷地躲过了他的攻击。同时,一个回旋踢朝他的头甩去——

冷秀宇轻而易举地侧身一闪,趁他单脚着地的瞬间快速出腿,猛地往他另一只脚的膝盖一踹,乔希失去猛然重心,重重地摔在地上。

“反应很快嘛。”乔希快速起身,表情终于变得严肃,他的眼中充满嗜血的光芒,又极其兴奋,像猛兽盯着久违的猎物。

冷秀宇又是一脚飞过去,乔希快速起跳,眨眼的功夫已经跳到他身后,他抡起拳头对准他的脖子就要下手,一只手却猛地抬起,抓住他的手一用力,一个过肩摔快速将他整个人带了过去,重重地摔在前方的碎石地面上。

身后的壮汉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他的反应速度居然比大哥还快!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打得过大哥!而他的身手居然不逊于大哥!莫非……此人也是杀手?

就在壮汉一脸震惊,握枪的手轻轻发抖时,宫野洵看准时机,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腕一扭,只听“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声响,她动作敏捷,反手将他的手腕扭到了脖子后。

壮汉疼得惨叫一声,手一松,只听“咣当”一声,手枪掉落在地上。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宫野洵一抬膝盖,直接命中他的要害。

局势完全逆转。

宫野洵弯腰,拾起地上的手枪,冰冷的目光『射』向被摔在地上的乔希,一步步朝他靠近。

冷秀宇松了一口气,又猛地察觉不对劲。

“你要干嘛?”冷秀宇脱口而出,眼神一冷。

宫野洵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乔希的脑袋。

“不行!”冷秀宇一急,张开手挡在了她面前。

“让开!”宫野洵冷冷地吼道,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冷秀宇不肯挪动,她干脆自己往侧边一动,枪口再次对准了乔希。乔希吓得不敢动弹。

冷秀宇反应过来,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眼神坚定地凝视着她,“不可以!”

“我叫你让开!听到没有!”她气急,将枪口转向冷秀宇。

“这种人,不配玷污你的手!”他的眼神依旧坚定,他就那样屹立着,挡在她面前,像一个顽石,他不能让她一时冲动犯错。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乔希已悄然从地上跃起来,窜到了宫野洵身后!

“小心!”冷秀宇猛地瞪大眼睛望着她身后,忽然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猛地转身。

“嘶——”他吃痛地低『吟』一声,宫野洵的手贴着他的后背,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他的肩膀流淌下来。

她一惊,猛地挣脱他的怀抱,一看,是血!鲜红的血『液』瞬间从他的肩膀涌出,源源不断地从他白『色』的衬衫渗出来,瞬间刺痛了她的双眼!

卑鄙!居然用刀!

宫野洵脸『色』一变,快速举起手枪。

乔希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做,一个侧身,迅速躲过枪口,又在她移动手枪的瞬间,飞快地一脚踹向她的手,手枪被踹落,他敏捷地一把夺过来,反过来对准她!

章节目录 chapter 72 坠落悬崖 chapter 72 坠落悬崖

悬崖边上,一个高挑的身影立在呼啸的冷风中,他的手中举着一把黑漆漆的枪,指着对面的两个人。

“形势逆转了呢。”乔希勾起一抹冷艳的笑容,他的枪口指着宫野洵,忽又悠悠一转,对准了冷秀宇。

冷秀宇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肩膀,抬眸,直直地迎上乔希的目光,他漆黑深沉的眼睛就像两个无底的黑洞,他的眼中无半分波澜,丝毫没有惧意。

乔希脸上渐渐浮现愠怒,他的手指覆上了扳机。

宫野洵眼眸一冷,瞬间张开双手,挡在了冷秀宇前面。

“从一开始你们的目标就只是我吧!和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让他走!”宫野洵冷冰冰地望着乔希,语气不容拒绝。

乔希却幽幽笑了,他的目光落在冷秀宇身上,笑容鬼魅,“谁说我的目标是你了?”

宫野洵的心骤然一紧。难道,他真正的目标,是冷秀宇吗?所以,他抓了她却故意不杀她,耗了那么久,目的就是为了等他来?

她以为抛出了线,引得他“上了勾”,可实际上,她自己才是被利用的那个吗?

她眼中闪过寒芒,冷漠开口:“让他离开!”

“哈哈哈……”乔希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他仰头笑得猖狂,“你以为你们两个,还有谁能逃得掉吗?”

话音刚落,“砰!”“砰!”连续两声枪响,声音响彻云霄,吓得悬崖边上几只停在石头上的乌鸦拼命扇动翅膀,振翅逃离。

“扑通”一声,有个身影栽倒下去。

宫野洵猛地回头,就看到冷秀宇跌坐在地上,他的两条小腿都被子弹洞穿,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双手快速摁住了他的伤口,拼命想止住汩汩流淌的血『液』,可根本止不住,血『液』透过她的指缝流出来,顷刻间,她的双手被淋淋鲜血染红。

宫野洵脱了针织外套,用力一扯,快速将它撕成两半,她颤抖着双手将外套绑在他的伤口上,企图止住不断流淌的鲜血。

冷秀宇咬着牙,他的额上全是冷汗,却始终一声不吭,他极力忍着疼痛,轻轻拍了拍宫野洵的手,似在安慰她。

乔希居高临下看着这两个人,轻声笑了:“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总是那么的有趣……”

“可惜,秀,你输了!你终究是要输给我的!”乔希俯身凑到冷秀宇面前,笑得狠戾,“杀手最忌讳的就是那廉价的情感!”

“你这也算赢?”冷秀宇冷哼一声,抬头看着他,不屑嗤笑,“赢得龌蹉!”

乔希反而笑了:“你的一切,都必须是我的!包括她!”他伸手指着宫野洵。

“秀,愿赌就要服输。”乔希将脸凑到冷秀宇跟前,笑得诡异,“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在自己面前被人糟蹋,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滋味是怎样的呢?”

冷秀宇眼神如冰刀,他猛地挥手,一拳砸向了他的脸,打得他立马流出了鼻血。

“卑鄙无耻!”他咬牙咒骂。

乔希用手背擦掉鼻血,却是幽幽笑了,他抬起手,将冰冷的枪支抵住宫野洵的下巴,用力一抬。“呵,长得还真是妖艳,怪不得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话音未落,他一把扯住宫野洵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拽到自己跟前,他突然就朝她俯下脸,眼见着就要强吻上她的嘴,“啪”的一声,宫野洵一巴掌掴得他整张脸扭向另一边。

“找死!”乔希眼中冒火,手中的枪对准了她的额头。

“住手!”冷秀宇怒吼一声,用力抓住宫野洵的手臂,企图站起来,脚却不听使唤,又软软地塌下去。

乔希满脸嘲讽:“瞧你这样子,跟废物没两样!哈哈……你求我呀,求我,我就放了她……”

“你还不如直接开枪!”宫野洵脸『色』狠戾。

“不,只要他求饶,我就不杀你。”乔希笑得阴恻恻。

“你放了她,我任你处置。”冷秀宇咬牙道。

宫野洵眼眸冰冷:“不要跟这种人谈条件,浪费口舌!”

而下一秒,冷秀宇却忽然开口:“我求你,放了她。”

宫野洵整个身子猛地一颤!她回头看他,他低头咬牙,神『色』屈辱。他的脚下是一大片被鲜血染红的沙石,触目惊心,她的心猛地抽搐着,仿佛也跟着在滴血。

他在干什么!他那样桀骜不驯的人,居然为了她委曲求全,低头向敌人求饶!

“哈哈哈……”乔希仰天长笑,“秀,听你求饶,真是过瘾呢!我等了这么久,就是想看你这低三下四向我求饶的模样……”

“好,说话算话,我不杀她,给你们俩一点时间说说遗言!”他反手对着宫野洵用力一推,把她推得重重跌在冷秀宇身上。

宫野洵怕撞到他的伤口,踉跄着要起身,不料却被他一把搂进怀里。

“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拥抱你了。”冷秀宇轻声在她耳边低语。

她猛地摇头,“不……”她的眼眶渐渐红了,眼中浮起了朦胧的水光。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可是,这温暖还能维持多久?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捉弄她?只要是她在乎的人,死神就要来和她抢吗?

她的『奶』『奶』,为了给她过生日,乘坐从京都飞往中国的飞机时意外坠机身亡;她的母亲,为了救她,在车祸中死死护着她而被撞死;她的父亲,因为她,成了植物人躺了八年,醒来还被谋害……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离她而去?『奶』『奶』是,妈妈是,爸爸是,现在,难道连他也要离她而去吗?不,不可以,绝对不行!此刻的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让他活下去!无论如何!

“听着!”冷秀宇贴在她耳边,小声低喃,“待会他走过来,我会想办法抢走他的手枪,你趁机立刻逃走。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要回头!不要管我,我现在这个样子是逃不掉的。你只管往前跑,去找人,找人回来救我,明白了吗?”

“不!”宫野洵拼命摇头,“我不会一个人逃的。”

“听话。”冷秀宇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柔声哄道。

她还是摇头:“要走,一起走,要死,我也与你共赴黄泉。”她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宫野洵起身,一步步走到乔希面前。冷秀宇一惊,想伸手拉她回来,却无能为力!

“哎呀,难道你以为自己可以躲过子弹吗?”乔希冷笑。

“试试呗。”一阵风吹来,茶褐『色』的短发在空中张扬,肆意『乱』舞。

……

“教练,以我现在的速度,可以躲过子弹吗?”

“普通手枪子弹的速度大概是三百米每秒,以你的身手,看准对方扣动扳机的时刻,或许可以……”

……

“砰!”“砰!”“砰!”连续三声枪响,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崖壁旁的树林里落叶窸窸窣窣,鸟儿成群狂『乱』地振翅高飞。

乔希一脸震惊,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宫野洵竟毫发无损地站在他面前!她躲过去了!

刚刚的三发子弹,其中一发擦破了她的手臂,另外两发只是斩断了她耳边的几根发丝!她居然,完全躲过去了!

“你已经没有子弹了。”宫野洵嘴角轻扬,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我的确是已经打了六发了。”乔希笑了笑,“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一点?转轮里是六发没错,但是我的枪膛里还装了一发。”

“是吗?”宫野洵微微一笑,“那我就再躲过这一发。”

“砰!”枪声瞬即响起,悬崖边,一个身影应声倒了下去——

乔希瞪大了眼睛,他还未扣动扳机……

他的左胸破了个洞,下一秒,整个身躯朝前倾倒……

宫野洵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载倒,乔希倒下后,她看到了他身后站着的另一个人——

方鸿滨高高举着枪,立在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他缓缓放下手,朝她走过来。

“抱歉,来晚了。”他沉声道,转头看着冷秀宇,“你带他先走,剩下的我来处理。”

一旁的壮汉看着自己的“大哥”被枪打中,早已吓得瘫软在地上。而乔希捂着胸口在地上挣扎,愤怒又不甘地瞪着方鸿滨。刚刚那一枪,稍稍打偏了,并没有正中他的胸腔。

宫野洵扶起冷秀宇,刚跨出一步,不料脚却被人猛地抓住了。她低头一看,乔希趴在地上,死死地拽着她的脚踝,他的力气大的惊人,她怎么甩都甩不掉。

下一秒,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乔希拽着宫野洵,忽然猛地站起来,手一挥,锋利的匕首瞬间抵住了她的脖颈。

方鸿滨望过来,就见乔希把匕首架在宫野洵脖子上,拉着她挡在自己身前。

“不准过来!你过来我就杀了她!”乔希失去理智地『乱』吼着,『逼』着宫野洵往悬崖边退。

“哧——哧——”脚下的石头有好几块被踢得掉落悬崖,瞬间坠入万丈深渊,没有发出任何回音。

“立刻把枪放下!否则我就把她推下去!快点!”乔希冲方鸿滨咆哮。

冷秀宇看着发疯的乔希,看着被『逼』到悬崖边的宫野洵,心悬得高高的。他真恨不得现在立刻冲上去把她抢回来,可偏偏此刻的自己这般无能!他的双腿动弹不得!

她命悬一线,而他却只能远远看着,眼睁睁见她一步步往后退,自己却无能为力!他真恨!恨自己为什么不能保护她!

方鸿滨听话地放下手枪,就在他蹲下身的那一秒,宫野洵猛地咬住了乔希架在她脖子上的那只手,同时右手迅速往上一抬,手肘用力向后一蹬,恰好击中了他胸口处的伤口。

匕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乔希却像疯了似的死死地抓住宫野洵的手,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丑恶的狰狞,他死命拽着她往后退,直『逼』悬崖。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一个陪葬!”乔希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的一只脚已经悬浮在空中,他可怕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宫野洵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怎么也无济于事!

临死前的人力气果然是最大的!

“砰!”方鸿滨果断开了一枪,子弹稳稳地击中了乔希的胸口,他整个身子顿时往悬崖里倒。

可是,他那只手却像被死神附着了一样,依旧死死拽着宫野洵,怎么也不肯松开!

“不要——!”伴随着冷秀宇一声歇斯底里的喊叫,宫野洵的身子整个被乔希连带地拖坠下悬崖!

两人飞速往下跌——

紧接着,一个身影纵身一跃,跟着他们一起坠落了悬崖!

章节目录 chapter 73 惊现尸体 chapter 73 惊现尸体

方鸿滨站在悬崖边上往下望,视野被浓浓的雾气笼罩着,崖底黑漆漆的,像深不见底的黑洞。他深吸了一口气,脊背一阵发寒。

这样的万丈深渊,掉下去大概连尸骨都难以寻找到。

而刚刚,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个身影从他面前坠落下去,瞬间消失得毫无踪迹。

最令他震惊的,不是宫野洵被发疯的乔希连带着拖下去,而是,冷秀宇最后那纵身一跃。他居然,毫不犹豫地,和他们一起跳了下去!

而且还是在双脚中弹的情况下!这个人,居然仅凭双手支撑着身体,就那么翻身跳下悬崖。真是可怕。那是怎样惊人的意志力?还是说,人在绝望的时候,潜能会加倍爆发?

方鸿滨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渊,默默点燃了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浓浓的烟气在肺里翻腾缭绕,不断冲击着他的咽喉口鼻,他忽然被呛到,猛地一阵咳嗽。

他紧紧捂着胸口,感觉胸口跟着阵阵发疼,痛楚燧心。

他在悬崖边站了很久,直到一根烟抽完,才转身,看着地上一条惊吓过度后缓慢挪动企图逃跑的狗。

“你想去哪儿?”方鸿滨举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

“我……我……”壮汉吓得支支吾吾,跪在他面前不敢动弹。

“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个组织的所有情报都告诉我,否则,你就去见阎王吧。”方鸿滨一步步朝他『逼』近,声音冰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我说,我说,你别杀我!”壮汉吓得满头冷汗,“我只是大哥的小跟班,他接到任务要出动我就跟随,其他的,我这种小人物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着急地看着方鸿滨,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扣动扳机一枪毙了他,他还上有老,下有小,外有妾呢!

“他是怎么接收任务的?”方鸿滨在他面前站定,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

“是单方面的短信联系,每次大哥收到消息后回拨过去,电话就变成了空号……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求求你,放我走吧……”壮汉脸『色』发青,一个劲的磕头。

方鸿滨又点燃了一根香烟,黑暗中,那点红『色』的星火格外明亮。他沉默片刻,手一挥,几个人影忽然从树林里窜出来,把壮汉打晕一并拖走……

……

天刚蒙蒙亮,半山腰上,一堆学生陆陆续续起床,收拾着帐篷被褥准备下山。昨天夜里的几声枪响惊醒了部分人,他们吓得没敢再睡觉,天一亮就恨不得立马动身离开。

教导主任虽安慰他们说,可能是山上的猎人在狩猎,可已经接连有几个学生失踪了,他们能不担心吗?

教导主任胖胖的身躯不断来回踱步着,他快被这些学生折磨疯了。原本只是走丢了一个白柯雪,结果到了夜里又发现还有另外三个学生也失踪了,吉田广太,宫野洵,还有冷秀宇。

山上没信号也报不了警,他只能先组织学生下山。这回他提高了警惕,每隔两分钟就让学生报一次数,生怕再有人掉队。

而白柯冰昨天夜里循着吉田广太留下的记号一路寻找,在一条林荫小道里发现记号消失了,而旁边的一棵大树上就挂着一个铁牌子,上面画着一个黄『色』三角形,里面装着一个大大的感叹号,是危险警告标志,底下写着“『迷』失森林,禁止进入”几个字样。

白柯冰猜测他们大概是误入了『迷』失森林,才会不见了踪影,他也不敢贸然闯进去,只好先返回。

天刚亮他就带着两个老师前来寻找,结果跑到半路就看到,吉田广太搀扶着白柯雪,两人一瘸一拐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白柯冰一喜,快速朝他们奔过来。问清了原委,才知道他们靠着手表和太阳辨清了方向,一路沿着南方走了出来。

白柯雪的脚淤青肿了一大块,老师建议他们在路边休息,等其他人下山再跟着大部队一起回去。

教导主任很快带着几百个学生从山上下来,看到这两个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学生,他高兴坏了,嘘寒问暖,还让跟队的校医给白柯雪包扎伤口。

两人归队后,队伍行进的速度加快了。下山的路比上山的容易走得多,浩浩『荡』『荡』的队伍很快走了大半路程,很多学生也开始抱怨累得走不动,于是教导主任让他们停在一片空旷的平地里休息。

“啊——”刚停下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忽然传来,声音响彻云霄,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尖锐得令人感到恐怖。

一个女生用手死死地捂住嘴,她的脸上因为惊恐而失去血『色』,她瞪着眼睛连连后退了几步,紧接着惊慌失措地调头狂奔,像被可怖的东西追赶一样,她只知道一个劲的跑。

“怎么了?”其他人循声望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崎岖不平的石路上,躺着一具面目模糊的尸体,他浑身是血,摔得血肉模糊,脸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是通过他的衣服和那高大的体型,可以判断出那是一具男『性』尸体。

那尸体一眼望过去就让人感到惊悚,而那满地的血迹,更是令人触目惊心。

远远看到那具尸体,白柯冰的脸一沉,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快速拨开人群,慌『乱』地挤到尸体跟前。

靠近一看,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那人穿着黑『色』风氅,里边是黑间红的运动装,他的着装和身形看起来都不像冷秀宇。

白柯冰仔细看了那具尸体,发现他的胸口血迹斑斑,隐约像破了两个洞,他的心一凉,眼神一扫,就看到几米远的石地上,掉着一把摔得四分五裂的*。

“广太,是什么?”白柯雪在人群里踮着脚探头往前瞧,只一眼就吓得缩回了身子,她惊慌地问,“是……是人吗?”

“别看。”吉田广太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是谁?”白柯雪眼中闪过惊恐,“是不是……”

“不是。”吉田广太打断了她,“不是冷秀宇,也不是宫野洵。”

“那就好。”白柯雪拍拍胸脯,惊魂未定。

“不是他们的话,那会不会是,那个袭击了小洵的人?”吉田广美迟疑地问。

“有可能。”白柯冰走到他们身边,神『色』冷峻地开口,“他身上有两处中枪的伤口,应该不会是普通的登山者。”

“中枪?”吉田广美一惊,“他不是摔死的吗?”

“在摔下来之前他还被枪击了。”白柯冰微微敛眉,“那人手里有枪……”

“如果是这个摔下来的人抓走了小洵,那是不是代表着秀宇和小洵已经成功逃脱了?”

“但愿如此。”

“你们说还有一个持枪的人,那万一是那个人抓走了小洵姐呢?”白柯雪着急地说出来另一种可能。

“别总往坏处想,也许是那个持枪的人救了秀宇他们呢?”吉田广太道。

正当几个人忧心忡忡时,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呼:“那不是那个来时搭了我们班校车的人吗?”

白柯雪一怔,正要回头去看,却被教导主任推着往后退。

“大家,往后退,不要靠近!”教导主任快速赶过来,见到尸体的那一刻显然也慌了,但没过一会儿他就镇定下来,用身体挡住了那具尸体,驱散围在附近的学生。

“同学们,不要慌,到那边的空地集合,按班级排好队伍,不准『乱』跑,待在原地别动!”教导主任发话了,人群渐渐往另一边走,大家战战兢兢地议论着什么。

白柯雪被人群推着往前走,却还是回头,她瞥到了那尸体一眼,那人沾了血的金黄『色』短发令她一震,她想再瞄一眼,可那张血肉模糊,狰狞可怖,死不瞑目的脸,令她的勇气顿时灰飞烟灭。

她没有勇气去确认,也不敢去想象,那个人,会不会是乔希?

……

天『色』大亮,万丈悬崖间弥漫的的雾气渐渐消散。

从悬崖正上空往下望,就可以看到,陡峭的崖壁中间,伸出了一块突兀的大岩石,像是悬崖壁上长出来的一块附石,悬在半空中。

早晨明媚的阳光照『射』在那块大岩石上,照在那个躺在岩石上昏睡的女孩脸上。似乎是被刺眼的阳光扎醒了,她缓缓睁开眼睛,抬起手臂挡在脸上。

她冰蓝的瞳眸快速转了一圈,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确定四周无人,宫野洵才缓缓立起身子。

她的前方,似乎是一个山洞入口,而身后,却是万丈深渊。

她抬头看,崖壁上布满了长长的绿『色』藤蔓,藤蔓绵延而下,很多垂到了这块突兀的岩石上。她想起来昨夜掉下悬崖那惊悚的一瞬——被乔希猛拽下来之时,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崖壁上的一条藤蔓,沿着藤蔓一路往下溜爬,就掉到了这块岩石上。

而乔希,似乎已经坠落了万丈深渊……

等等?那个时候,似乎还有一个身影随着他们一起掉下来了!想到这里,宫野洵的心骤然一紧。

是他吗?他也跟着跳下来了吗?那此刻,他在哪里?

宫野洵朝四周望了望,然而这半空中,除了这块悬着的岩石外,再无他物。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她的心脏仿佛极速下坠,一股无法言喻的骇浪般的惊痛,狠狠撞击着她的心头。

她疼得窒息——他,掉下悬崖了吗?

他,死了吗?

章节目录 chapter 74 绝处逢生 chapter 74 绝处逢生

他,死了吗?

宫野洵站在突出的大岩石上往下望,脚下是看不到底的万丈深渊,似被一团团白『色』雾气笼罩着,缥缈『迷』茫。

她神『色』恍惚,就见那缭绕的雾气里,忽然浮现出一张俊俏的脸,他咧着嘴冲她笑,她伸手去抓,却只有空气……他那嬉皮笑脸的模样,曾经一回头就能看到,如今却是那样遥不可及……

脑海中闪过一张张他的面孔,他抓着小强嘚瑟看她的模样,他捏着蚯蚓一脸坏笑的模样,他温柔地递给她三明治的模样,他严肃又认真对她说,我会守护你的模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早已挤占了她心脏的位置,在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时候,就让他钻进了自己的生命里。悄然无声。

可是,她终究敌不过死神。所有爱她的人,都被死神抢走了!他们,一个一个离去了……

连他,也死了。因为她而死。

悲伤和愧疚死死地掐住了她的喉咙,她死死咬着唇,咬得渗出血来。

她的视野渐渐模糊,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有晶莹的『液』体在打转,透明的『液』体缓缓溢了出来,渐渐地饱满了,再啪的破颊而下。泪水流入嘴角,咸的,苦的,涩的……

一如她的心,苦涩疼痛。犹如被千千万万根绵密的的针一同扎了进去,痛得窒息。

她瘫坐在地上,身体仿佛被掏空,只剩下一个躯壳。缓缓地,她站了起来,眼神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一步步朝悬崖边靠近……

她的存在,永远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既然这样,那她又何必再存活于这个世界?

她的一只脚已经踏在了空气上,却猛地听到一声呼唤,“洵!”

他的嗓音嘶哑微弱,却仿佛已经用尽全力在嘶吼,宫野洵戛然停了下来,脚丫定在了半空中。

“洵……不要干傻事……”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宫野洵怔了片刻,恍然回过神来,心中一喜,像濒死的人瞬间看到了希望。

“冷秀宇?”宫野洵惊奇地喊,环顾四周,“是你吗?你在哪里?”

“我在……这儿……”嘶哑低沉的嗓音传来,宫野洵终于听清了,是他的声音!错不了,他就在附近!

她四处张望,周围除了脚下这块岩石,就只有崖壁上长出来的一棵大树,那棵树枝叶繁茂,盘大的根嵌在悬崖壁和岩石里,看起来生命力十分顽强。

“你在哪儿?”宫野洵朝着那棵长在半空中的树走了过去,却被脚下的石子一磕,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吃痛地爬起来,看着自己被磕破皮渗出血的脚丫,恍惚意识到自己连鞋都没穿。她不顾一点点往外渗的鲜血,爬起来继续走。

她踉跄走到那棵树面前,拨开枝叶的瞬间,她的脸上倏地绽放出一朵笑容,像天真的小孩终于找回了丢失的心爱玩具。

冷秀宇的身子恰好卡在树枝上,只是,他看起来虚弱憔悴,整张脸惨白得吓人。见到她,他那苍白的嘴唇无力地动了动,『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宫野洵刚刚舒展的眉『毛』又皱了。他看起来,很不好!

“你等着,我现在就拉你出来。”她小心翼翼地拨开缠在他身上的树枝,生怕一不小心又弄伤了他。他的肩膀,他的双脚,都有伤口,还从悬崖上面摔了下来,不知伤得多重。

宫野洵轻轻扶着他的肩膀,小心地将他从树上拉出来。

“还好吗?”宫野洵担忧地看着倒在她手臂上的他,伸手拂好他额前凌『乱』的碎发。

“没……事……”冷秀宇勉强挤出两个字,尽力挤出最灿烂的笑容。他无力地瘫在她怀里,极力睁开眼睛看她,不过一秒又合上了眼皮。

“我困了……”他的声音很微弱,宫野洵几乎是将耳朵凑到他嘴边才听清的,他说,“让我睡一会儿……”

他说完就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宫野洵一着急,使劲摇了摇他的手臂,“不行,你先别睡。”

她知道,如果他此刻睡过去了,或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好累……”冷秀宇嘴唇一动一动的,嗓音已经微弱到完全听不清。

“别……不要睡……求你了……别睡着……”她手足无措地喊着,颤抖的嗓音里是藏不住的害怕。

可是,他仿佛沉沉的睡了过去,任由她用力摇晃他的身子,他都不再动一下。

“冷秀宇……不要睡……不要……不要丢下我……”她的嗓音带了哭腔,她一个劲儿地拍着他的脸。

冷秀宇听得到她说话,他也想睁开眼睛,他也想起来安慰她,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可是,他真的很累很累,身体很疲倦,眼皮也不听使唤地耷拉着,他做不出回应。

突然,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了他的眼睛上,一颗颗,接二连三地,滴到了他脸上,滚烫炙热,仿佛也烫到了他的心。

那是她的泪水。她在哭。

“冷秀宇,如果你死了,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她的嗓音冷冰冰的,却异常坚定。

她的话轻轻飘进他的耳朵里,冷秀宇心中一惊,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她那双充满泪水的淡蓝『色』瞳眸,她的眼睛还是很漂亮,可是,却哭得好狼狈。

“傻瓜……不要……哭……”冷秀宇心疼地伸出手,想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可惜手无力,抬了一半就起不来了,他浑身是伤,虚弱无比。

宫野洵顺势握住他的手,俯身将脸凑到他面前,冷秀宇动作轻柔,缓缓擦拭她脸上的泪水,轻轻笑了:“哭得跟大花猫似的。”

宫野洵吸了吸鼻子,别扭地将脸转到另一边,在肩膀上蹭干泪水,才回头看他。

“你给我撑着,不准睡。”她沉声命令。

“我没事。”他笑着,轻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又宠溺,又心疼。

“我走不了……你别管我了,进去洞里看看有没有路……”冷秀宇看着她身后,那类似个山洞入口。

“我们一起进去。”宫野洵说着将冷秀宇往背上一扛,吃力地往洞口走去。

在这悬崖半空中,也就只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了。他们只能奢求着从这山洞找到出口。

“你的力气……还真大。”冷秀宇趴在她背上,声音有些虚弱地调侃。

他深知她的执拗,怎么劝也不肯抛下他,索『性』就任由她背着。

“你也不算很重。”她轻声道。毕竟经过她那个魔鬼教练长达四年的训练,负重前行一段时间的体力还是有的。

冷秀宇无声笑了。他趴在她背上,感受她小小的身躯爆发出的无穷力量,心中忽然暖暖的。

沉重的脚步声在山洞里回『荡』。越往内走,就越漆黑,他们几乎是『摸』索着墙壁前进的。

“这样走下去真的会有出口吗?”宫野洵有些丧气道。

“你听……”冷秀宇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欣喜。

“嘀嗒、嘀嗒……”两人屏息凝神,安静的洞壁内,声音越来越清晰,是滴水声!

“有水,就一定有出口。”冷秀宇兴奋道,“应该就在附近。”

宫野洵唇角一扬,将他往上一带,加快了脚步。

“你累吗?要不……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冷秀宇侧头看着她,洞里很昏暗,他其实看不清她的脸。

“没事。”宫野洵话音刚落,忽然“啊”的一声尖叫起来,只见停在洞壁上的一群黑『色』蝙蝠陡然扇动翅膀,猛地朝他们扑来!

宫野洵吓得后退,发出噼啪的声音。

“别动!”冷秀宇猛地伸手捂住她的嘴,喝令她停下来。

两人定住,身子贴在墙壁上。宫野洵浑身僵硬,不敢呼吸。

“只要你别动,不发出声音,他们就……不会攻击你。蝙蝠只会在自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才会攻击人。”冷秀宇用很小的声音附在她耳边道,他的声音微微喘息着,似乎说得很费力。

果然,他们不动了之后,那群蝙蝠在他们周围飞来飞去,之后又重新落回洞壁上。

宫野洵松了口气,将冷秀宇放下,两人倚着洞壁休息。

眼睛适应了黑暗,冷秀宇这才注意到,她竟是光着脚丫的,而且她的脚似乎还流着血。他想象着背着重物赤脚踩在凹凸不平的石块上的疼痛,心中跟着一阵抽痛。

他缓缓将自己的鞋子脱了下来,小心地套在她脚上,“虽然有点大,但将就吧。”

“鞋子太大反而比赤脚更不好走路。”宫野洵看着他的鞋,眨了眨眼睛道。

冷秀宇在口袋里『摸』索着,最终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撕成了两半,分别塞进了两只过大的鞋子里。

“这样……应该好点了吧?”他靠着墙壁,微微一笑。

他明明没怎么动,说话的时候却微微喘气,似乎很用力的模样,宫野洵感觉不对劲,回头看他,“你没事吧?”

他身上有两处枪伤和一处刀伤,虽然止住了血,但都没有包扎,怎么可能没事?冷秀宇感觉浑身的伤口都在发疼,可他咬咬牙忍住了,他怕她担心。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尽量轻松,“没事。”

山洞里漆黑,宫野洵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感觉到他仿佛很累似的,她眼眸一敛,起身就要背他,冷秀宇却按住了她的手。

“这附近……就有出口,你跟着水声去找……带着我是个累赘,你找到出口后……再回来找我……”他靠着墙壁,有气无力道。

“不,我说过了,一起走。”宫野洵坚定地摇摇头。

“傻瓜……”他无奈又心疼地看着她,“我会拖累你的。”

“我不怕。”她果断将他拖上背。

她,还是那么倔。

两人小心翼翼地前进,漆黑的山洞里,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抹绿『色』光亮,宫野洵的视线瞬间被吸引。

是萤火虫!

“跟着它。”冷秀宇疲倦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点绿『色』荧光,轻声道。

宫野洵兴奋地追寻着萤火虫的方向,全然没注意到,趴在她身上的冷秀宇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视野渐渐模糊,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最终撑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睛,渐渐失去了意识……

章节目录 chapter 75 获救 chapter 75 获救

漆黑的山洞里,幽幽的绿『色』光点格外醒目,萤火虫周围散发着一圈朦胧的青『色』荧光,异常漂亮。

荧光慢慢往前挪动,宫野洵紧紧盯着它,一直跟着光亮走。

逐渐往前走,路面变得越来越宽,她一拐弯,忽然惊奇地发现,前面的萤火虫一下子变成了两只。

宫野洵脸上绽放出笑容,惊喜地冲身后喊:“快看,有两只萤火虫了!”

然而趴在她背上的冷秀宇并没有回应。宫野洵也没太在意,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萤火虫吸引了,很快她就发现,原来那并不是两只萤火虫,而是倒影。

前方的地面上,有一滩水,水中倒映出了萤火虫的影子。

周围有清晰的滴水声,声音越来越大。宫野洵眼中燃起了希望。

再往前走,漆黑的山洞变得清晰,隐隐有光线照进来的模样,继续走,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小水塘,有细细的水流断断续续滴在了塘中央,激起一圈圈的涟漪,那正是水声的来源。

抬头一看,洞顶上有个明亮的小口,水正是从上面流下来的,光线也是从那里照『射』进来的。

宫野洵心中一喜,脱口而出:“有水喝了。”

空『荡』『荡』的山洞里,传来她的回音,之后是一片静谧。冷秀宇依旧没有回应。

宫野洵猛然察觉到不对劲,回头一看,冷秀宇趴在她肩上,沉沉地闭着眼睛。他不知何时失去了意识!

宫野洵的心骤然一沉,她慌张地将他放了下来,扶着他的头让他平躺在地上,她摇晃着冷秀宇的身子,她拍他的脸,可他一动不动。

冷秀宇整张脸惨白得没有血『色』,连唇『色』都发白,而他的额头竟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宫野洵伸手贴上他的额头,瞬间惊得缩回了手。他的额头很烫!他在发烧!

他身上的伤口没有及时处理,伤口的发炎引发了高烧。宫野洵不敢再往下想,她快速走到水塘边,掏出巾帕浸湿,略微拧干,擦干净他的脸,他的手,她又将巾帕打湿贴到了他的额头上。

冷秀宇浑身烫得惊人,即使在睡梦中,他依旧皱着眉头,看起来一脸痛苦的样子。他唇瓣微微动了动,喃喃呓语着什么,宫野洵俯身将耳朵凑近他的脸,才听清他喊着“水……水……”

她快速回到水塘边,双手捧起一掌水,可水透过指缝一路漏,等送到他唇边的时候已经不剩几滴了,而好不容易送进他嘴里的水,他也没咽下去,全在嘴角溢出来。

看着他干瘪发白的嘴唇,宫野洵着急地转身继续盛水。

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她忽然急中生智,捧起一掌水直接喝进嘴里,却没有咽下去,她走回他身边,皱眉看着他,突然俯身,嘴唇轻轻地贴上了他的唇……

她接连喂了他好几口水,直到冷秀宇缓缓睁开眼睛,他漆黑的眸子惊愕地望着她,她的脸近在咫尺,她的睫『毛』又长又浓密,和他的视线碰上那瞬间,她淡蓝『色』的瞳眸闪过一丝慌『乱』。

她的睫『毛』陡然颤动了一下,拂过他的脸颊,她猛地起身,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须臾间脸上浮现出两抹红晕,她的眼神躲躲闪闪的,一直不敢看他,竟有种做贼心虚的模样。

冷秀宇目光湛湛望着他,那沉黑的眼眸里,忽然升起阵阵笑意。

宫野洵小心翼翼地望向他,就见他唇瓣微勾,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她抢先一步开口了:“萤火虫是从上面飞进来的吗?”

她抬手指着洞顶那个流水进来的小小洞口,洞口明晃晃的,光线刺眼。

“不是。它不会和水一起流进来的,这里一定还有其他出口。”冷秀宇沉声开口,他目光沉亮,依旧直直地望着她。

“可是萤火虫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宫野洵说着,想起来刚刚发现他昏『迷』了,一时慌张就没顾得上看萤火虫,也没注意到它往哪个方向飞走了。

周围一时静谧,只有滴水的声音,“啪嗒啪嗒”,清脆悠长,在洞壁内回『荡』。

冷秀宇就那么看着她,安安静静地,忽然朝她『露』出个浅浅的笑容。宫野洵心中咯噔了一下,刚刚冷却的脸颊忽然又有点发热。

“你回头看。”冷秀宇望着她身后,轻声开口,嗓音里带着笑意。

宫野洵回头,就看到一团漂亮的绿『色』荧光,在空中飘飞着。她的眼睛瞬间发亮,伸出手指数着,一只,两只,三只……数不清!好多萤火虫!

那一团幽幽的荧光缓慢挪动着,周围还有一点一点飞舞着的绿光,慢慢的,越来越多的荧光汇集在一起,在漆黑的山洞里,形成了一道亮丽壮观的奇景。

“好漂亮……”宫野洵忍不住惊叹。

“跟着它们,还怕找不到出口吗?”冷秀宇轻笑。

宫野洵笑了,回头一下子将他往背上一扛,“那就快点跟上,别再让它们跑了。”

两人跟着萤火虫走了一段时间,周围越来越明亮,光线越来越强,出口似乎越来越近了。

果不其然,就在他们拐个弯的瞬间,一道强光忽然照『射』进来,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是个洞口!

白晃晃的光线下,萤火虫的光芒渐渐消失,变成了普通的黑『色』,一只只,朝着明亮的洞口飞了出去。

洞口是圆形的,不大,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的身子。宫野洵轻而易举地钻了出去,回头看着趴在洞口的冷秀宇,他将两只手臂伸出来,她抓住顺势用力一拉,一下子将他整个人拉了出来。

两人重重地摔在草地上。冷秀宇整个身子摔在她身上,却迟迟没有动,宫野洵抬眸看他,就见他眉头紧锁,一脸痛苦的模样。

她吓了一跳,轻轻将他的身子翻过来,紧张地问:“你还好吗?”

冷秀宇紧抿着唇,似极力忍着疼痛,开口却是一句“没事”。

宫野洵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大草地,一望无际,冬日的阳光柔和地照在这片青郁葱茏的草地上,周围还有清脆的鸟鸣声,空气十分清新,竟给人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可是,她却深深皱了皱眉。这附近,没有人家。草地上也没有被人踩出来的路,看见没什么人来过这里。这样,他们要下山就没那么容易,别人想找到他们,也很困难。

冷秀宇忽然拉住她的手臂,一扯,将她拉得跌在草地上。

“休息一会吧。”他闭着眼睛柔声道,“会有人来找我们的。”

宫野洵也是真的感到精疲力尽了,她躺在草坪上,看着高高的蓝天白云,感受着暖暖的阳光照在脸上,她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微风轻轻吹拂着他们的脸颊,那一刻,两个身心疲倦的人,躺在大自然的怀抱里,仿佛回到了有人庇护的婴孩时期,安逸沉稳。

他们很累,只是想抛下一切,沉沉的睡一觉。

倏地,“咕噜咕噜”的声音传来,某人的肚子在鸣叫。

宫野洵有些尴尬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块放大的巧克力呈现在眼前。她诧异扭头,冷秀宇正望着她笑,将巧克力递给她。

“你怎么会有?”宫野洵惊讶问。

“在口袋里找到的。”他波澜不惊道,“来爬山,身上带点吃的,有备无患。”

宫野洵呆呆看着他,他永远想得那么周到,连备用巧克力都能带着。

她拆开包装,将巧克力折成两半,一半递还给他。

“你吃吧,我不饿。”

宫野洵又把自己那块折成两半,挑了块小的,含在嘴里,把剩下的装好塞回他上衣口袋里。

“你在这儿等我,我到附近看看有没有食物或者人家。”她起身。

冷秀宇点点头,望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他终于不再忍着疼痛,用力咬着下唇,整张脸扭成一团。

小腿处的伤口一阵阵地抽痛,疼得他快窒息,他缩在地上,整个身子微微颤抖着。他的脑袋也昏昏沉沉的,身子因发烧而发烫,他感觉浑身剧痛,不一会儿,便疼得晕死了过去。

……

宫野洵拖着疲惫的身子漫无目的地走着,放眼望去,空旷的大草原上,没有人烟,除了野草,还是野草,去哪儿寻找食物?

她走着走着,开始感到体力不支,很累,很想躺下去睡一会。可是,想到身后还有人在等着她,她又打起精神,迈着沉重的步伐继续走下去。

一阵寒风吹来,刮得她瑟瑟发抖,她将手伸进裤袋里,忽然『摸』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她拿出来一看,微微一怔——是刚刚没有吃完的巧克力。

她轻轻蹙眉,她记得她把巧克力揣进他的衣兜里了,他什么时候又把它塞到她口袋里的?

周围忽然变了天,狂风大作,山顶薄云浮动着,黑压压的卷云扑面而来,隐隐有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继而,一道蓝『色』的闪电划过天际。宫野洵抬头看着天空,转身往回走。

“轰轰轰……”身后响起巨大的噪声,却不是雷声,像极了螺旋桨转动的声响。

周围的风,瞬间变大……

宫野洵抬头,怔怔地看着一架直升机朝她飞过来,一个苍老的身影立在机舱口,目光灼灼望着她。

直升飞机强烈的气流刮得草木哗哗作响。宫野洵仰头看着飞机上的人,粲然一笑。

“小洵……”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传来,宫野洵疲倦的身子似乎找到了依托,她撑着的意志仿佛瞬间崩塌了。

一望无际的青『色』大草原上,一个娇瘦的身影轰然倒地……

章节目录 chapter 76 诈尸 chapter 76 诈尸

?白『色』的病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病床上,一个茶褐『色』短发的女孩沉静地躺着。“滴答滴答......”『药』水通过输『液』管一滴一滴地输入女孩白皙的手臂。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射』在她的脸上,显得那小脸愈发苍白。良久,宫野洵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背影立在窗边,老人手里拄着拐杖,沉默地望着窗外,他的头发微微发白,背影略显沧桑。

清晨的阳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那一刻,宫野洵却仿佛从他的背影中读到一种孤独的味道。

“外公......”

听到宫野洵的呼唤,老人身子一颤,回过头来望向她,匆匆踱步过来。

“小洵,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韩雨晨抓着孙女的手,又欣喜又担忧地问。

天知道这个老人为她『操』了多少心,一接到方鸿滨说她掉下悬崖的消息,他立马动用势力联络了中国当地的警察,结果警方却说,夜间从山路上去,危险『性』太高,就算是直升机,在山区夜间飞行,一旦接触到树木或者电线,就会有坠机危险,因而天亮前无法出动。老人气得撂下电话,直接一张机票从美国飞了过来,没有片刻停留就又开了私人直升机去寻找自己的孙女......

宫野洵摇了摇头,又似想起了什么,她紧张地问:“外公,冷秀宇呢?你有没有找到他?有没有带他回来?他怎么样了?他在哪里?”

她一堆问题如连珠炮弹般『射』了出来,韩雨晨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似安慰她:“他也在这间医院,不用担心。”

韩雨晨语气平淡,宫野洵却从他的神『色』中明显的感觉到不对劲,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冷秀宇那惨白的脸『色』,想起她离开前他还在发高烧,她的心顿时慌慌的,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袭上心头。

“他在哪儿?他醒了吗?我要去看他......”宫野洵着急地起身,身子一动,手臂上的针头与挂水瓶分离,鲜血瞬间密密地渗出来。

宫野洵用力一扯,就将针头拔掉了,她抓着韩雨晨的手,“外公,带我去找他......”

“小洵!”韩雨晨大声吼她,脸上浮现愠怒,“他很好!你就安心养病,不必挂心!”

“他不好!”一个声音幽幽传来,宫野洵抬头,就看到病房门口立着一个女人,甄迪玫瑰红的嘴唇轻轻一扬,眼神直勾勾盯着她,说出来的话像恶魔的诅咒,“他一点儿也不好,随时可能死掉......”

“他在哪儿?”宫野洵的心像被狠狠撞击了一下,撞得生疼,她不顾一切拉着甄迪就拔腿冲出了病房,奔得飞快。

留下韩雨晨一个人立在病房里,他望着那个女人和自己孙女离去的背影,眸中闪过寒凉的光。

......

重症监护病房外,宫野洵将脸贴在玻璃窗上,看着病床上的人,久久没有动弹。

冷秀宇陷入了昏『迷』。他的一只脚被钢钉穿过,固定在床上,看起来触目惊心。那一枪打中了他的骨头,直接让他的小腿粉碎『性』骨折,而另一枪,没有打中骨头,却更糟糕,因为子弹停留在肌肉内,绞烂了部分肌肉组织,又因为没有及时处理,他的伤口发炎恶化,导致了高烧,即使取出了子弹,他的高烧依旧没有退。

医生说,他还没脱离危险期。就是说,随时有生命危险。而能不能退烧,直接决定了他能不能活下去。今晚是关键期,熬过去,或许能活,若是熬不过......

“是你害了他......”甄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恶毒的笑意,“要不是你,他才不会跳下悬崖,是你......都是你......”

是啊,就是她害了他......宫野洵趴在窗玻璃上,眼睛渐渐升起雾气,她的胸口像压了千斤巨石,痛到不能喘息,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

冷秀宇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即使闭着眼睛,依旧掩饰不了帅气,他的俊脸干净美好。他有着清澈明亮的眸子,每每望着她的时候都像漆黑沉亮的宝石,熠熠生辉。可是,那样清澈的眼睛,却没有再睁开,看她一眼......

她在病房外站了整整一夜,不知道甄迪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吉田广美和白柯雪何时来的,她沉默地站着,眼睛死死地盯着病房里的人,整个人仿佛没了灵魂。

直到医生和护士匆匆走进了病房,宫野洵才仿佛有了知觉,他们围着病床一阵忙碌,不知道在干嘛,他们挡着病床,让她看不到他的脸,宫野洵就紧紧盯着那群医护人员。

很久之后,门开了。医生终于走了出来,宫野洵一下子跑到医生面前,吉田广美和白柯雪也同时拥了上去。

“怎么样了,医生?”白柯雪着急问出口。

“脱离危险期了。”医生摘下口罩,如释重负般轻轻一笑,众人跟着松了口气。

“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你们也可以去看望病人了。”医生缓缓道,紧接着,又话锋一转,“但是,病人能否苏醒,还要看他自身的求生意志......”

宫野洵的心一沉,像沉进了深水里,找不到空气,呼吸变得困难起来。她想到了她父亲。

“他可能,醒不过来吗?”她问,嗓音微微颤抖。

“你们也别太绝望,只要你们亲友积极开导,多和病人说说话,他有了苏醒的意志,就一定会醒过来的......”

然而,医生的话一点儿也没有宽慰到她。宫野洵呆呆地僵在原地,她仿佛回到了八年前,变成了那个车祸后失去亲人的单薄无助的小女孩。

似曾相识的画面继续重演,那个时候,在医院里,医生也是这样告诉她的,他说病人很快就会醒过来的,然而,她父亲却迟迟没有醒来,躺了整整八年......

他,会不会也这样?

......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残酷。没有人会因为你的悲伤而停下脚步,没有事物会为了你而停止运转,生活一切照常,南樱高中的学生们照常上课,老师们也照常讲课。

学校里,除了班主任“肉丸”会时不时来关心一下自己的学生,还有甄迪这个英语老师不怀好意的探望外,没有老师还记得有学生受了伤。

这次冬令营造成的学生受伤事故,校方对外只称是意外。当然,因为是枪伤,又因在悬崖下发现了不明身份的男『性』尸体,警方很快介入了调查,而且,不到一天就侦破了当初那宗震惊整个w市的咖啡厅狙击案件。

那个『乱』枪扫『射』的狙击手,终于被找到了,他就是——那具摔死在雁齐山悬崖下的尸体!

因为在那具尸体附近,警方发现了一把摔得四分五裂的狙击抢,而且,在那具尸体身上,搜出了几颗狙击抢的子弹,证实了那把枪,就是他的。

并且,通过枪弹痕迹比对,警方发现了当初留在咖啡厅的子弹弹头和那把摔在悬崖下的狙击抢完全吻合,进而破了案。

虽说凶手已死,但警方还是查出了他的身份,他是个孤儿,一年a班学生所提供的“乔希”这个名字也不过是个假名,那人真名叫陈墨,小时候曾在一家孤儿院呆了几年,但之后自己溜走,四处流浪。他在一个偏僻的街区租了个地下出租屋,警方在里面搜出了很多自己制造的狙击抢,更加证明了他就是当初『乱』枪狙击咖啡厅的凶手。

一切仿佛尘埃落定。一时间,所有的报纸都大肆报道这条新闻。w市市民都为罪犯落网而欢欣鼓舞。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一栋摩天大厦高层,方鸿滨手中捏着报纸,低声嗤笑:“呵,什么咖啡厅惨案凶手落网,全是胡扯!”

“这样的结果,你不满意吗?”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透明的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

“那个叫乔希的家伙,身上根本没带什么狙击抢,这些警察,是怎么搞的,一群窝囊废!”方鸿滨甩下报纸,一脸愤怒和鄙夷。

“你怎么会觉得,那具尸体就是乔希的呢?”老人缓缓开口,饱经风霜的眼眸中闪过精明睿智的光芒。

“我亲眼见到他摔下悬崖,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方鸿滨不解问。

“可是,你很清楚乔希并不是狙击咖啡厅的凶手,不是吗?然而,警方查出来的所有证据却都表明,那具尸体就是凶手......”韩雨晨顿了顿,沉声道,“你还是太小看他们了。”

方鸿滨拧眉琢磨着他的话,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诧异,恍然大悟般抬头,不可思议地开口:“难道你怀疑,那具尸体,不是那个乔希的?而是......那个狙击手的?可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你忘了,当时山上还有一个人?”

方鸿滨想了一会儿才迟疑道:“你是说......那个奇怪的英语老师?”

“不然你以为,学校组织的无聊冬令营,甄迪那个女人,怎么会去?”韩雨晨抬眸看他,那是一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泛着年长者的威严。

“如果是甄迪事先准备了那个真正的狙击手的尸体......”方鸿滨依旧感到难以置信,“可是,她怎么可能预测到,乔希会摔下悬崖?”

“你觉得呢?”韩雨晨不答反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那个女人,最擅长抓住人的心思,再加以利用了。”

方鸿滨有些不得其解,他对甄迪不太了解,正想问什么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也是个老者的声音,苍老却有力,他仿佛在接着韩雨晨的话。

“毕竟,她可是‘那个人’最偏爱的门生。”

不急不躁的嗓音幽幽传来,方鸿滨瞬间提高警惕,冰冷的眼眸『射』向紧闭着的门。有人在偷听他们讲话!

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一个老者走了进来,他脊背挺得硬邦邦的,双手背在身后,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韩雨晨望了过去,眼中闪过奇怪的光芒,脸上却是波澜不惊,他唇角稍微上扬,缓缓开口:

“昊,别来无恙啊。”

章节目录 chapter 77 尘封往事 chapter 77 尘封往事

“昊,别来无恙啊……”韩雨晨看着阔步走进来的老者,略带沧桑的脸上微微动容。

老者目光严峻扫了办公室一眼,在长长的会议桌顶端站定,一只手搭在旋转椅上,也不坐下,就那么站着。

他一如当年,只是平平稳稳站在那里,就自带气场,气势『逼』人。他身上似乎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威严,那是多年军营生活打磨出来的军人气质。

方鸿滨看着眼前的老者,眼眸一凛。这个老人,之前在冷宅的地下通道,他见过。他和那个女人,是一伙的。

“三十几年不见,你老了……”老者看着韩雨晨,开口就是一句毫不客气的数落。

“你也没见得多年轻,头发全白了,还满脸皱纹。”韩雨晨反唇相讥,眉『毛』轻挑,“现在,我是该叫你吉田昊焱呢?还是……童昊焱?”

方鸿滨看着眼前这两个老人,他们之间仿佛弥漫着无声的硝烟,静静地用眼神对峙着。

“方先生,你先出去吧。”良久的沉默后,韩雨晨开口。

方鸿滨颔首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吉田昊焱一把转过椅子,悠悠坐了下来,身子懒懒地靠着椅背,“说吧,找我何事。”

“多年不见,得知老朋友竟在这座城市,联系一下不对吗?”韩雨晨缓缓将手杖放在会议桌上,也拉了椅子坐下来。

这么多年,这个男人销声匿迹音信全无,韩雨晨完全没想到他竟还会出现在这座城市,而且,是以敌人的身份。

若不是甄迪的动作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也不会调查到他,更无法约他来此一见。

三十多年前,这个人的名字还叫童昊焱。自那件事之后,童昊焱这个人被宣布死亡,并删除警校学籍,韩雨晨还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如今还能站在他面前。

现在想来,这个男人是改名换姓带着妻儿一家三口躲到国外去了。

也就是说,他已经脱离了“那个人”的魔爪,逃离了那个组织,可是,如今又为什么会回来?还和甄迪一起,在w市进行各种非法交易?

“哼,老朋友?”吉田昊焱冷冷道,“自你背弃我们誓言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当不认识你这个人。”

韩雨晨脸『色』一沉,他的话戳到了他的痛处。

当年,的确是他先背弃了他们。

四十年前,韩雨晨,童昊焱,冷轩泽,他们曾是警校里出名的三兄弟,因为表现好,三人同时被选上进入特种兵集训,在那样艰苦的训练环境里,没有几个人能熬得下去,而他们三人却是互相鼓励,咬着牙坚持下来了。三个人同时经过考验,成为了一名特种兵。

成为特种兵,也意味着,对于每次任务,他们都必须坚决保守秘密,不能对任何人提及,包括妻儿。

当时正当年轻热血沸腾的他们,心中只有保家卫国的神圣使命,甘愿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所以别说保守秘密,就算是每天经受那随时有生命危险的残酷训练,他们也毫无怨言。

当年那一天,原本,他们就要去执行一项极其重要又危险万分且绝密的任务,可是,韩雨晨的妻子却突然发病,被送进了医院。

当噩耗传来那一刻,原本已经穿着完毕准备出发的韩雨晨,却忽然抛下一切奔去了医院。为了妻子,他放弃了那次任务。

在爱情和信仰之间,他选择了前者。也背弃了兄弟。

在遇见他的妻子夏沐晰之前,他以为自己可以成为一个保家卫国抛却『性』命的真男儿,可是,当爱情来临,他却生生成了一个软弱无能的逃兵,他害怕自己某一天会忽然死去,留下她孤苦一人苟活于世;他也害怕体弱多病的她会忽然发病,他连她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所以,在那次行动中,他临阵脱逃了,是他背叛了他的两个兄弟。

这么多年,他虽从没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却也会懊恼自责,他也会想,如果那次行动他参加了,是不是任务就不会失败,是不是童昊焱也不会“死亡”,背上一世骂名?是不是冷轩泽也不会愤怒离去?

“我的时间很宝贵,你有屁快放。”吉田昊焱一句话将韩雨晨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一脸不耐烦,长脚一伸,将黑『色』军靴搭在了桌子上。

韩雨晨端详着他,此刻,他也不清楚,他曾经的这个好兄弟,如今是敌是友。

“你们可以,放过那两个孩子吗?”韩雨晨拧眉开口,表情凝重。

“你说,轩……要是看到你这窝囊的模样,会不会气得从泉下跳出来?”吉田昊焱唇角一扬,满脸讥讽,“那可是轩的亲孙子,他尚能狠下心来,你怎就这样心软?”

吉田昊焱最鄙视他这副模样,说得好听叫重情重义,说得难听就是优柔寡断。成大事者,往往不拘小节,他这样,注定懦弱无能,这能一辈子当个逃兵,当个商人。

“你别忘了,轩当初培养那批孩子的目的!”韩雨晨用力咆哮,气得身子发抖。

当年,那次任务之后,童昊焱不仅被永久删除警校学籍,还被冠以“叛徒”的罪名,即使“死了”依旧免不了成为众矢之的,变成整个警校里众人唾骂厌弃的对象。

冷轩泽深为这个兄弟抱不平,一气之下在那个厅长局长都在的警员大会上,直接脱了警服,摘下警帽,宣誓从此辞去警务一职后夺门而去。

从此警校三兄弟各奔东西,韩雨晨弃军从商,童昊焱背井离乡,冷轩泽一个人销声匿迹了很久,后来韩雨晨偷偷调查那个组织,才知道冷轩泽竟成了那个组织的重要人物,他果然真的,站在了警察的对立面。

他在背后偷偷训练一批孩子,明面上是为“那个人”培养杀手,可实际上呢,他从没忘记当初的誓言,从没忘记自己兄弟的“惨死”,他想培养的是一批打入组织内部的卧底,只可惜,“那个人”警觉『性』强,他暴『露』了……

“可是,他被发现了不是吗?所以才会死得那么惨……”说到这儿,吉田昊焱沉痛地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眼眸狠戾,“现在那些孩子,一个个,都成了‘那个人’手底下最得力的杀手,你说,这是轩的功劳吗?”

“可是,那个孩子已经什么都忘记了,他不会受你们摆布的!”韩雨晨只觉得气急攻心,一口气没顺下来。

“任人逃跑,可不是‘那个人’的作风……”吉田昊焱眼眸凌厉,“没办法,那个少年身上,早已被刻下印记,就算他忘记了,‘那个人’还是有办法让他想起来,就算他父母把他藏得再好,这辈子,他也不可能逃出‘那个人’的手掌心的,除非,‘那个人’死掉……”

韩雨晨眼中充血赤红,却冷哼了一声,咬着牙低低笑了,“这么多年了,你就见到‘那个人’了吗?”

吉田昊焱眼眸瞬间冰冷,“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孙女吧,甄迪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善主。”

韩雨晨微微一怔:“想对她不利的,从头到尾,不是冷政雄吗?”

当年冷政雄绑架并蓄意制造车祸,害死了宫野一家,却遗漏了这个小女孩,他就是担心事迹败『露』,担心宫野洵会出来指证他绑架一事,才一直派杀手暗杀她。

“哼,冷政雄早已经是个弃子了!你倒是不用担心他还会搞出什么幺蛾子,你孙女暂时是没什么危险。不过……那个女人,似乎有什么私人恩怨呢。”吉田昊焱说完立起身子,长袖一扬,转身阔步离开了。

韩雨晨望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他总觉得,他似乎有意无意地在提醒他什么。

……

海德医院。

宫野洵坐在病床边,呆呆地望着病床上的人。他已经昏『迷』了好几天了,一点儿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日子一天天过去,窗外的树叶一片片地枯萎,凋零,医院里每天都有医生护士进进出出按时检查,可是冷秀宇却始终没苏醒。

转眼间到了冬至,这一天很冷,宫野洵一进病房就把窗关得只剩一条小缝,即使在室内,她依旧穿着厚厚的羽绒服。

她像往常一样在冷秀宇病床边坐下,手中拿着个装了热水的水瓶,一点点地温暖他『露』在外面输『液』的手。

长时间暴『露』在冷空气中,他的手十分冰冷干燥,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像喃喃自语:“冷秀宇,我外公说让我回美国去……”

“你说我要听他的话吗?留在这里也好似没什么意义了……我爸爸不在了,冷政雄也被通缉逃跑了……”

“我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座城市呢……”

“甄迪说,是我害了你……是啊,我真的只会给你们带来厄运呢……你说过,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人,我不应该听信她的话,可是,她说的很对啊……”

“你说,她是不是真的和我爸爸的死有关?你说,她是不是故意来折磨我的……可是我累了,不想再追究了……”

“你怎么还不醒来?”

“你再不醒来,我可能就要走了……”

白柯冰提着汤圆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宫野洵坐在病床边一脸呆滞的模样,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小洵姐!吃汤圆啦!”身后的白柯雪挤了进来,一下子蹭到宫野洵面前。

“我妈妈做了很多,一起尝尝吧。”白柯冰将保温饭盒放在桌子上,冲宫野洵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南方冬至有吃汤圆添岁的习俗,汤圆有团圆、圆满的寓意,可是,在这个寒冷的日子里,宫野洵一点儿也没有感觉到团圆的气氛。

是啊,她哪来的亲人可以团圆呢?

“我没胃口,你们吃吧。”她淡淡道。

“我妈妈做的汤圆可好吃了,小洵姐,你尝一个嘛?”白柯雪勺了一个圆滚滚的雪白汤圆,送到宫野洵嘴边。

宫野洵别过头,“我说了不想吃。”

“一个?就尝一个?”白柯雪锲而不舍,又将汤圆转到她嘴边。

宫野洵有些不耐烦地将勺子推开,不料汤圆一滑,一下子掉落到冷秀宇的手背上,刚好黏在了他的输『液』针头上。

宫野洵一惊,慌忙伸手去拿掉汤圆,碰到他的手那瞬间,她的身子却猛地一颤。

他的手指,动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78 调戏 chapter 78 调戏

冷秀宇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宫野洵立马反握住他的手,嗓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冷秀宇!你醒了对不对?”

“我去叫医生!”白柯冰也看到了他手指的动作,心中一喜,撂下一句话就匆忙跑了出去。

“秀宇哥?”白柯雪慌忙扔下勺子,探着脑袋瞧过来。

“冷秀宇,你听得到我说话对不对?”宫野洵摇着他的手臂急切道。

似乎听见了她们的呼唤,冷秀宇的手又动了动,忽然就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他紧紧拽着她的拇指,像初生婴儿一样的动作。

宫野洵纤长的睫『毛』轻颤,淡蓝的瞳眸瞬间浮起了朦胧的水光。

冷秀宇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宫野洵熟悉的脸蛋,她的小脸看起来苍白憔悴,眼眶下面有很浓很重的的黑眼圈,似乎很久没有睡好觉了。

看到他醒来,她白皙的脸上忽然漾开一朵笑容,那是个久违的笑容,如大雪初霁般,灿烂明媚。

冷秀宇缓缓伸手拿开了脸上的氧气罩,唇瓣微微蠕动,开口就问:“你没受伤吧?”

“没有。”宫野洵摇了摇头,顿了顿,又道,“对不起……”

冷秀宇握紧了她的手,轻轻一笑,“傻瓜,道什么歉。”

“你的伤口痛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痛。”冷秀宇挣扎着似乎想坐起来,宫野洵忙上前扶他,白柯雪也跑到床脚帮忙把床摇得立起来。

“秀宇哥,你终于醒了!”白柯雪甜甜一笑,“你不知道,这些日子小洵姐可是寸步不离守着你的,你再不醒,她都要倒下去了……”

“白柯雪!”宫野洵眼眸冷冽『射』向她,柯雪装作一脸害怕的样子闭了嘴,却朝冷秀宇吐了吐舌头。

冷秀宇唇角轻轻一扬,目光落在宫野洵脸上,『露』出个浅浅的笑容。

“赶在冬至醒过来,秀宇哥你真是会打算呀!”白柯雪一脸调侃,“我给你们带了汤圆,是我妈亲手做的,还热乎呢,趁热吃吧。”

她眨眨眼睛,走到桌子边盛了一碗,“诶,秀宇哥,我怎么感觉是我这汤圆把你唤醒的呀……”

冷秀宇轻声笑了:“是是是,我在梦里就闻到很香的汤圆的味道,忍不住嘴馋就醒过来了。”

“喏,有花生馅和芝麻馅的。”白柯雪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递了过来,宫野洵顺势接了过来。

冷秀宇手上还输着『液』,她勺了一口就送到他嘴边,冷秀宇却幽幽开口:“我不吃芝麻的。”

宫野洵低头看着碗里一颗颗白滚滚的汤圆,她也分不清哪个是什么馅的,她微微蹙眉,转头问:“柯雪,这一颗是什么馅啊?”

白柯雪睁大眼睛,“我怎么知道?都是混在一起煮的。”

“要不你先尝尝。”冷秀宇看着宫野洵道。

宫野洵听话地咬了一口,浓浓的花生馅溢了出来,她却盯着咬了一半的汤圆一脸郁闷:早知道就给他吃了。

下一秒,冷秀宇忽然凑过来,张口就把勺子里剩下的汤圆给吞了。

宫野洵目瞪口呆:“那是我吃过的!”

“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没吃过你的口水。”冷秀宇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嚼得很满足。

宫野洵错愕了一下,骤然间脸一红,她立马明白了他在说什么——他指在山洞里她喂他喝水一事!

想起那一幕,她的脸陡然白了一下,继而两腮透出粉来,粉『色』越晕越浓,不一会儿,已像抹了胭脂般通红。

白柯雪立马从冷秀宇的话中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逡巡,须臾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慢慢点了点头,嘴巴拉成一个长长的“哦”形,伸出手指指着他们两人:“你们两个……”

“再来一颗。”冷秀宇直接无视了白柯雪,努努下巴对着宫野洵手中的碗,冲她道。

宫野洵冷着脸,勺起一大勺,连着好几颗一起送到了他嘴边。

“还是你先替我尝尝味道吧。”冷秀宇笑嘻嘻道。

“爱吃不吃。”宫野洵不理会他,一脸冷漠地维持原来的姿势。

“我可是个病人……”冷秀宇一脸可怜相,眨巴着眼睛皱着眉头望向她。

宫野洵无奈,将碗拉回自己嘴边,重新勺起一颗,咬了一口,哦,黑芝麻的……她正想把剩下半颗也吃了,不料冷秀宇又凑过来,抢先一步含住了汤勺,将汤圆一口吞了下去。

“你不是说不吃芝麻馅的吗?”宫野洵有种气急败坏的感觉。

“我忽然又想试试了,也许柯雪妈妈做的比较好吃呢?是吧?”他抬头冲白柯雪灿烂一笑,白柯雪只觉得,这人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不要脸。

宫野洵都不想理他了,手一伸就把碗推给他要他自己吃。结果冷秀宇又说自己一只手端得了碗拿不了勺,非要宫野洵喂他。

白柯雪在一旁看得老脸一红,她忽然觉得,秀宇哥真是太坏了,这分明就是故意调戏,亏她那傻傻的小洵姐没看出来。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她竟有种小绵羊掉进大灰狼陷阱里的感觉,替可怜的宫野洵捏了把冷汗。她抬眸看了冷秀宇一眼,冷秀宇居然不客气地给了她一个逐客的眼神,她撇撇嘴退了出去,还悄悄带上了房门。

冷秀宇心满意足地任宫野洵喂着汤圆,他只觉得这汤圆是他出生至现在十七年来吃过的最香甜最可口的汤圆了。

他吃完一整碗,悠悠开口:“吃了汤圆就大一岁咯。”

见宫野洵默默地收拾碗筷,冷秀宇又道:“你怎么不吃?是担心老一岁吗?嘿,你几岁啦?”

“快十七了。”她淡淡道。

“快十七……”冷秀宇默默重复,“也就是说还没满十七咯?那你生日应该也快到了吧?”

“嗯,下个月。”提起生日,她的语气略微低沉。

“农历十二月吗?”冷秀宇算了算,原来自己比她大了整整九个月,他拧眉想了想,又问,“想不想过生日啊?”

“不过。”她冷漠道。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了。因为,她生日那天,也是她『奶』『奶』的忌日。当年,她『奶』『奶』就是为了给她过生日,才会大老远从京都飞到w市来,结果那架飞机却出了意外,她也坠机身亡了。

打那之后,她就再也不过生日了。

冷秀宇安静地看着她,她面无表情,看似平淡,眉眼间却仿佛隐着淡淡的忧伤,他的心湖仿佛被扔进了一颗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冲动,他想将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拉出来,在真实世界里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让她不再缩在自己一个人的壳子里。

念头一闪而过,陡然间,他长臂一伸,一把揽过她的腰,宫野洵猝不及防,一下子跌在他怀里。

“宫野洵,我们在一起吧。”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声音低醇,似带着蛊『惑』,轻轻在她耳畔响起。

宫野洵的身子轻轻一颤,他呼吸的气流拂过她的耳朵,弄得她痒痒的,耳根也瞬间变得通红。

他侧头看她,宫野洵也刚好扭头望他,他俊毅的容颜瞬间放大在在眼前。

宫野洵一滞,直接望进他那双漆黑沉湛的眼眸里,在夜晚的灯光下,他的眼眸干净澄澈,灿烂得像稀世的黑宝石,她甚至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他的眼神很专注,瞳孔里,眸『色』中,全都印着她的容颜,那一刻,就好像——他的眼中只有她存在。

宫野洵注视着他的眼睛,感觉他的眼睛就像两个无底的黑洞,她差点沦陷其中。

可转瞬间脑海中又响起了甄迪那不怀好意的声音,“是你害了他……你就是个被诅咒的潘多拉,永远只会给人带来灾难……靠近你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挣扎着想从他怀中起来,他却手臂一用力,拥得更紧,她用力挣脱开他的手,猛地起身,不料却听见他“嘶——”的一声低『吟』。

她撞到了他肩膀上的伤口!

见冷秀宇捂着肩膀一脸吃痛的模样,宫野洵着急地去检查他的伤口,拉开领子一看,他肩膀上缠着的雪白绷带已渗出了点点红『色』鲜血。

伤口裂开了。

“疼吗?”宫野洵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伤口,秀眉深蹙,“对不起……害你受伤,对不起……”

冷秀宇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不疼。别老是向我道歉,对我来说,你没受伤就是万幸。如果你受伤了,我才会更痛。”

宫野洵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却还是一句“对不起……”她薄唇轻颤,“冷秀宇,我……”

冷秀宇伸出食指贴在了她的唇瓣上,制止她继续说下去,他轻轻一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我太着急了……”

他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没事,我等你……只要你回头看,我一直都会在。我会守着你的。”

宫野洵一窒,抬头,就见他突然朝她俯下脸,俊美的容颜瞬间已至眼前。他捧起她的脸,轻轻在她额前烙下一吻。

宫野洵想推开,却又怕再次伤到他,僵着身子不敢动弹。几秒后,他才放开她。

她的小脸涨得通红,淡蓝的眸子忽闪忽闪的,在灯光下异常美丽。

冷秀宇静静望着她,半晌,笑意如火焰般,在他漆黑的眼睛里,浓浓的静静地燃起。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宫野洵,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宫野洵脸更红了,恼羞成怒般甩开他的手,别过头大声道:“才没有呢!自恋狂!”

冷秀宇只是笑,指着保温饭盒里的汤圆道:“把剩下的吃完。”

他的语气像命令,宫野洵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竟真的乖乖端起饭盒吃了起来。

白柯冰带着医生进来的时候,就见宫野洵一个人静静地吃着汤圆,冷秀宇坐在床上看着她,两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诡异。

他感到奇怪,白柯雪倒是『露』出一副看透世俗的表情,捂着嘴在一旁偷笑。

章节目录 chapter 79 梦魇 chapter 79 梦魇

夜深人静,病房里,日光灯还亮着,桌子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开水,还有几颗摊开在纸上的『药』片,那是宫野洵临走前给他摆好的。

冷秀宇坐在床上看书,厚厚的棉被将他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冬天的晚上,钻在暖暖的被窝里看书,是再惬意不过的事了。

看着看着,他的身子渐渐往下溜,直到“咚”的一下,后脑勺撞在了床板上,他才感觉眼皮沉重,困意扑面而来。果然,天一冷人就容易犯困。

他将手中的书合上放在床头,刚要躺下,余光忽然瞥到桌子上的玻璃水杯和『药』片,恍然想起来宫野洵走之前叮嘱他说水晾一会儿就要把『药』吃了。

他有些心虚地端起水杯,水已经有点凉了,他仰头快速吞了『药』片,将玻璃杯放回桌子上,调慢了挂水速度。

原本宫野洵想留下来守着他的,但他瞧见她脸上浓浓的黑眼圈,有些心疼,千般劝导才哄得她回去休息,确定夜里有护士定时查房,她才放心回去了。

消炎『药』吃完,困意越来越重,冷秀宇熄了灯,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境里,他脚步轻浮,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着。

走着走着,他忽然走进了一间昏暗的屋子里,周围阴森森的,定睛一看,有个小男孩蜷缩在角落深处,他的身子轻轻颤抖着,微微啜泣的声音一阵阵传来。

空气中弥漫着丝丝血腥气味,小男孩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浑身脏兮兮的,沾满泥土,衣服上有好多处裂开了,竟像被鞭子抽打出来的……

冷秀宇就站在几米远的地方望着小男孩,他极力想看清他的脸,可是他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他看不清他的脸他的表情,只是,从他颤抖的身子和啜泣的嗓音中,他仿佛能感觉到小男孩身上的疼痛,那是火辣辣的皮开肉绽的味道……

似乎他自己曾经历过一般。

他想走过去安慰那个小男孩,他缓缓伸出手,却忽然停在了半空中。

有另一个男孩朝角落里的小男孩走了过去,他看起来十一二岁,比他稍微大一点。

他在小男孩面前蹲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中拿着什么递到了小男孩面前。小男孩抬头的瞬间,冷秀宇也跟着看清了他手中的东西,瞬间呼吸一滞。

那东西在黑暗中隐隐泛着银光,冷秀宇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他摊开的手掌上,赫然盛放着一把匕首!

大男孩一字一顿:“下次他要是再抽你,你就用它,捅死他。”

黑暗中,大男孩眼中泛着冷光,如那把冰冷的匕首,说出的话让人彻骨生寒。

小男孩盯着那把匕首看了很久,却始终没有接过来,仿佛在犹豫着什么。

“放心吧,这把刀短小又锋利,很方便携带,他不会发现的。”大男孩嗓音里带着冰冷的笑意,又仿佛充斥着诱『惑』人心的剧毒。

小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伸出了手……

别……别听他的……不要接过去……冷秀宇远远看着两个男孩,在心中呐喊,他伸出手想阻止小男孩,却发现自己像被禁锢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小男孩最终还是将匕首揣进了衣服里,他漆黑的眸子里噙着泪花,向大男孩道了句“谢谢。”

大男孩漂亮的脸上绽放出一朵笑容,他长得特别精致漂亮,小小年纪五官就已经立体深邃,尖细的下巴却又给他的脸增添了几丝柔美,是那种介于男生和女生之间的美,笑起来更是俊颜倾世。

大男孩还从兜里掏出了一瓶『药』膏递给小男孩,冷秀宇想走上前查看,可那两人却一步步逐渐后退,离他越来越远……

他再望过去的时候,只感觉他们周围仿佛被浓浓的雾气包围着,在那缭绕的『迷』雾里,大男孩忽然朝他望了过来,唇角向上一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伸手在小男孩的头顶『揉』了『揉』,眼睛却是望着冷秀宇,笑得妖艳鬼魅。

风骤然变大,男孩的衣服肆意飞扬,冷风迎面拂过他的短发,冷秀宇看到,他飞舞的碎发下,他的额头上,似乎刻着一只鹰!一只眼神犀利嘴巴尖锐,残暴凶猛地盯着猎物的苍鹰……

冷秀宇猛地惊醒,从床上立起来。

他抬手扶着额头,一脸冷汗。

病房里十分静谧,只有挂水还在一滴一滴缓慢地输进他的手臂。挂水瓶又换了新的,护士应该刚刚来过。

夜已深,窗外月朗星稀,银白的月光洒在窗台边,一室寒光。

冷秀宇已经睡意全无了,他开了灯,朝桌子看过去,就看到桌子上恰好放着个小圆镜,他拿了过来,对着自己的脸照。

他拂开额前的碎发,镜子里,他饱满的额头上,有一个红『色』的胎记,形状很像樱花,他盯着镜子里那朵胎记端详了很久,心中隐隐觉得,那真的不像是天生的胎记,更像……刻意印上去的纹身。

冷秀宇脑海中闪过乔希坠下悬崖那一刻,那天晚上月『色』皎洁,那个时候,他清楚地看到了他额前的纹身,看起来凶神恶煞异常吓人。

他望着镜子,伸手轻轻触『摸』着自己额前的胎记,眼神黯了黯。

那个叫乔希的男子,十有八九是认识他的。

他想起来乔希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他的话在脑海中回『荡』——

“你以为忘记了就可以抹掉过去吗?”

“做梦!”

“你和我,是一样的!”

你和我,是一样的……

冷秀宇的心仿佛悬在半空中,他忽然感到恐慌。

乔希这个人,真的参与过他的童年吗?

在那段被遗忘的过去里,他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忽然不敢再猜测下去。

医生说过,大脑也是趋利避害的,所以才会选择忘记一些不好的记忆。

那些记忆,是他不愿意回想起来的……那么,他还应该继续去找回那些记忆吗?

之前他已经接受了好几次的催眠疗法,可是除了第一次之外,他就再也没想起来什么。但这次坠落悬崖,却仿佛刺激了他的大脑,他时不时感觉头疼欲裂,一些『乱』七八糟的片段也会忽然浮现在脑海里,可转瞬又消失。

他想起来最多的画面,竟是乔希额前的纹身。

他触『摸』着自己的额头,神『色』忽然一冷。他想起来之前在冷宅密道里遇到的老人,那时候他是那样果断地掀开了他的刘海,仿佛一早就知道那里会有什么似的……

而方鸿滨也曾信誓旦旦说过,那是他母亲刻意找纹身师给他纹上的……

为什么?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母亲在极力掩盖着什么?

他头上原本……应该有什么?

是和乔希一样的吗?

夜里的空气彻骨生寒,连室内也凉意沁人。冷秀宇的心也泛起阵阵寒凉。

……

天『色』大亮的时候,宫野洵推门进来了,门一开就带进来阵阵寒意,冷秀宇瞬间睁眼看向她。

她围着蓝『色』的针织围巾,身子缩在厚厚的米『色』『毛』衣里,手中提着饭盒,她给他带了刚熬好的清粥。

“醒了?”她看向他,走了过来。

冷秀宇坐起来,他早就醒了,想睡回笼觉却睡不着,只是一直躺在暖暖的被窝里罢了。

宫野洵端了盆子漱口杯过来,替他挤好牙膏才将牙刷递过来。

太阳刚刚升起,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泛着暖洋洋的金光,冷秀宇抬头看她的时候,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幅多年后的画面。

他恍然失神。

“接着呀。”宫野洵开口,不解地望着他。

冷秀宇轻轻笑了。那一刻,他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未来的某一天,那样的画面一定会成真。

而她,必须是,也只能是他的妻子。

洗漱完毕,冷秀宇喝着粥的时候,忽然开口:“你帮我把画架带来吧。”

“想画画?”宫野洵挑眉,“是在医院太无聊了?”

“是啊。整天躺着不动,我都快蔫了……”

“可是你还要再输几天的点滴,一只手不好作画吧?况且医生也不会同意你『乱』动的。”她淡淡驳回了他的请求。

“一只手也可以啊!”冷秀宇眨着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她,“你都不知道天天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能干有多无聊……”

宫野洵不为所动:“知足吧,整天有人伺候,还吃了睡睡了吃的,过得和某种动物一般无二,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冷秀宇竟一时无言以对。她这是间接骂他是猪呢。

她这毒舌的模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好像自从他住院之后,她就变得话多了,但每次说出来的话都是针针见血,让人想接都接不上。

冷秀宇说不过,只好摇晃着她的手撒娇:“我们小洵最好啦……帮我带画板来嘛……”

宫野洵瞬间惊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冷秀宇依旧锲而不舍,他想起之前准备了很久却没有办成的画展,至今仍心存遗憾。

“还有一个月就期末考了,你最近又没去上课,不应该看看书吗?”她幽幽提醒道。

“那你要帮我补落下的功课吗?”冷秀宇漆黑的眼珠子一转,有些发光。

他抬眸看她,笑得一脸纯良。

宫野洵冷冷一笑。哼,又想捉弄她。

这人就是个让人嫉妒的学霸,天生脑子好,学理科完全不费劲,天天上课睡觉还能每每考试都稳坐前三。要不是她知道他成绩好,难保不会相信他这人畜无害的纯良模样。

他需要补习吗?怎么可能,谁知此人醉翁之意在哪儿呢。

“我还是给你带画纸画笔吧。”宫野洵波澜不惊道。

冷秀宇唇角轻轻一扬,『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章节目录 chapter 80 平安夜初雪 chapter 80 平安夜初雪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空一直是铅灰『色』的,灰沉沉的云压在头顶,仿佛在酝酿着一场大雪,却又吞吞吐吐的不肯降临。

白柯雪从老师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心情就像天上的云层一样阴沉。

这天是黑『色』星期一,第二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然后她就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表情凝重,手中拿着几张卷子。

她低着头慢慢在走廊上走着,一边走一边皱着眉盯着卷子上的红『色』叉叉,结果越走路线越倾斜,最后直接一头撞在了透明玻璃窗上。

她“哎哟”一声叫出来,吃痛地捂着额头。抬头,一脸幽怨地看着玻璃窗——她怎么记得这是个门来着?

教室内坐在窗边的赵小胜同学直接笑出了声,打开窗问她:“你还好吧?”

白柯雪抬起头,眸中泛着晶莹,“还好,就是有点疼。”

赵小胜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就听到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吉田广太火急火燎地地跑了过来,在白柯雪身边站定。

“喂,你是不是傻啊,我大老远就看见你越走越歪,直接撞玻璃上去了,小脑萎缩吧?”

白柯雪也不知哪来的怒气,开口就冲他吼:“是!我就是脑子不好!”

她喊完就怒冲冲地扭头进了教室。吉田广太一头雾水,跟了上去。直到看到她那张物理卷子上鲜红的“48”,他才明白过来。

“怎么考得这样差?”他问,白柯雪却不想搭理他。

吉田广太自顾自拿起卷子,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嘴角抽搐,“牛顿要是看到你的卷子,大概要气得掀棺盖了吧……”

白柯雪更加郁闷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考得这么差啊,刚开学的时候明明感觉学得还挺好的呀,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越来越听不懂了。

接下来的课,白柯雪都心不在焉的,她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物理老师的话——

“你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

“是谁给你的勇气选理科的?”

“你这成绩,就应该去文科班!”

……

她心中烦闷,当初坚定学理的心开始动摇了。她原本的文理成绩是差不多的,可怎么填完分科志愿后,她的理科就变得那么差了呢?

放学后,她背着书包走在街上,路过一家精品店,忽然看见商店门口立着一棵圣诞树,她才意识到明天就是圣诞节。

街上的人似乎都兴高采烈,学生们成群结队去挑选礼物,街边还有很多卖苹果的小推车,苹果用漂亮的礼物盒包装着,上面点缀着五颜六『色』的丝带。

小商贩都都热情吆喝着,赶着节日坐地起价,一颗苹果竟卖到了十块钱,贵的还不止。

白柯雪一边惊叹价格高,一边却鬼使神差地凑到学生堆里,在琳琅满目的苹果车里挑了一颗最红的苹果。

手中的苹果沉甸甸的,可她不知道挑来干嘛。别人都是用来送给喜欢的人,但她此刻只想自己吃,她想着也许吃了苹果明天醒来一切烦恼就都会消失了呢。

这天黄昏,她刚回到家,外头就飘起了细细的雪花。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似乎郁积了太久,下起来纷纷扬扬,一直没停。

吃完晚饭,她就接到吉田广美的电话,约她出来玩,一起去中心广场看雪。她正好想出去散散心,一口答应了。

她要出门的时候,白妈妈还特地给她围了厚厚的围巾,戴了帽子和手套。白柯冰正好要去趟书店,路过中心广场,就和她一起出门了。

走到中心广场附近的时候,周围变得热闹起来,到处亮着五颜六『色』的彩灯,光影绰绰。

中心广场上人『潮』涌动,白柯雪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灯下的吉田广美,她在冲她挥手。

白柯雪咧着嘴朝她走过去,白柯冰冲她点头颔首打招呼,就转身离开了。

白柯雪走到吉田广美面前,却忽然看到了她身后的吉田广太,他探着头冲她笑,她的眸『色』却微微一黯。

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一点儿也不想见到他。

或许她隐约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她就想起白天物理老师那无情的数落。潜意识里,她开始为自己选了理科而后悔,并把这归因于当初头脑发热因为他选了理就跟着选理的自己。

但,人都是不喜欢责怪自己的。任何事情,但凡能找到理由归咎于他人他物,就一定要先把过错推卸到别人身上。似乎这样,自己心里的负罪感就会减轻,心灵就会受到安慰。

于是,她把自己的愚蠢决定归因到了吉田广太身上。

意识到这个真相的时候,白柯雪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她慌忙把那个浮出水面的念头压了下去,假装自己并没有看到那水面下暗『潮』涌动的真相。

吉田广太从背后伸出手,一下子晃到白柯雪面前,他的掌心中绽放着一个漂亮的方形礼盒,礼盒上面画着个可爱的圣诞老公公,那个总是笑得慈祥温暖童话故事里会给孩子们送礼物的老爷爷。

“今天是平安夜,吃个苹果吧。”吉田广太咧着嘴笑,说话的时候吐出的气流在冷空气中发散。

白柯雪幽幽看着他,双手还『插』在衣兜里,迟迟没有伸出手接过来。

就在两人沉默对视的时候,吉田广美悄声离开了。

这两人之间那点儿猫腻,吉田广美早就看了出来。自上次冬令营爬山后回来,这两人偶尔的举动就有点不对劲,关系似乎不同寻常了。

而今晚她会约白柯雪出来,其实也是吉田广太拜托她的。既然任务完成,她也就不当电灯泡,识相地溜了。

见白柯雪僵着没动,吉田广太忽然拉起她的手,快速跑了起来。

“喂,你干嘛!你要带我去哪儿?”白柯雪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拉着跑了,她急急地问,吉田广太却只是回头冲她神秘一笑,并没有回答她。

两个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最终吉田广太拉着她跑进了一栋大厦,直接按了电梯到最顶层。

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两人极速奔跑后的喘息声。白柯雪胸腔剧烈起伏着,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吉田广太不怒反笑。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顶层,吉田广太探头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拉着她小心翼翼地穿过走廊,打开了天台的铁门。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白柯雪一个趔趄,吉田广太伸手拢紧了她的围巾,拉着她走到天台边缘。

这个夜晚,华灯初上,两人站在二十多层高的大厦顶端俯瞰整座城市,城市的灯光在黑夜中绽放出星星点点橙『色』光芒,璀璨耀眼,美得惊心动魄。

白柯雪心中的黑夜,似乎也被点亮了一盏灯,还被炽热的灯烫出了一个明亮亮的洞。

天空还飘着小雪,从傍晚到现在,雪已经连续下了三个小时,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积雪吸收了声音,被雪覆盖的世界格外安静。

屋顶的石凳上,两人背对而坐,在一片沉寂中,吉田广太忽然开口:

“柯雪,明天去找老师,选回文科吧。”

他的语调平平淡淡,波澜不惊,却在白柯雪心中激起了大大的涟漪。

他知道。

他知道她的小心事,知道她的纠结无措,也知道她无理的责怨。

白柯雪心慌慌的,有种见不得人的小秘密被揭穿的提心吊胆,像自己那自私龌蹉的小心思被发现了般的羞愧难当。

“不要因为我去做任何决定。”他靠着她的背,声音轻柔道,“我不想你以后后悔。”

雪花落在脸上,是冰冷寒凉的,而白柯雪心中,却仿佛燃起了一盆炉火,她被烤得暖洋洋的。

她伸手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漂亮的又红又大的苹果,轻轻递给了他。

在挑苹果的时候,她心中还带着对吉田广太的责怨,可其实潜意识里,她还是想把苹果送给他的,否则,她何必非要在苹果大涨价的平安夜去买这个苹果呢?

吉田广太笑着接了过来,又把自己准备的苹果递给她,寂静的雪夜里,在雪花纷飞的大厦顶层,两人咬着苹果,笑出了声。

平安夜,陪你完完整整地吃一个苹果,许你一世平安。

……

吉田广美一个人在街上漫步,一路上都是孩子们打雪仗扔雪球的嬉闹声。

兜里的手机震个不停,可她却懒得接听。松本毅打了好多好多的电话约她见面,可她宁愿一个人闲逛也不想见他。

街边的商店都张灯结彩,圣诞树上挂着一个个红『色』的小礼品盒,还缠着五颜六『色』的小彩灯,一闪一闪的,灿烂耀眼。

拐过街角,她忽然停下了脚步。“7”字形的街角拐弯处是一家书店,而书店门口,站着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模样。

小男孩手中抱着一把电子琴,一脸无措,他拉着过往的行人就问,“叔叔阿姨,你们会修琴吗?”

可那些衣着华丽的大人却一脸嫌恶地甩开了他脏兮兮的小手,冷冷丢下一句句“不会!”

过往的行人要么行『色』匆匆直接无视,要么摇着头一脸嫌弃,热闹的街头,人来人往,却没有人为他们停下脚步。

小男孩一脸着急,一次次碰壁后,他低头看着手中坏掉的电子琴,眼泪“啪嗒”流了下来。

“哥哥,别哭……会有办法的。”他身后站着一个比他还小的小女孩,她举起脏兮兮的小手,为小男孩擦掉脸上的泪水。

吉田广美心中一动,迈开步伐朝两个小孩走了过去。

小女孩仰着头看她,纯真稚嫩的脸上带着期望的光芒。

“姐姐,你会修琴吗?”

章节目录 chapter 81 护短 chapter 81 护短

“姐姐,你会修琴吗?”

小女孩稚嫩的声音传来,她旁边那个小男孩也忽然抬头看她,他眼中还噙着泪花,却仿佛燃起了亮光。

吉田广美一愣,她……不会。

她从没修过琴。但看着两个小孩眼中闪着希望的光芒,她又不忍心让他们希望破灭,于是她硬着头皮道:“我试试看。”

她接过电子琴, 按了按琴键,却没有声音出来,她四处瞧瞧,捣鼓了一阵,依旧找不到原因,一头雾水。

最终她无奈地放弃了,转头尴尬地对两个小孩道:“不好意思,姐姐不会修,姐姐把它拿到附近的维修店去看看好吗?”

小女孩却摇了摇头。她皱了皱眉,他们没有钱。而且,已经很晚了,再不回去肯定又要被爸爸骂。

“算了,回去吧。”小男孩拉着小女孩的衣襟道。

“你去那边坐着,我一定会找到会修琴的人的。”小女孩却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她说完又对一个过往的行人询问。

吉田广美望着这两个孩子,他们脚边有个破旧生锈的小铁盆,里面扔着几个硬币,他们身上脏兮兮的,大概是街头卖艺的孩子。而这个坏了的电子琴,应该就是他们用来演奏赚钱的唯一工具,没了琴,意味着他们今天没有收入。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大冷天他们会出来卖艺,她不晓得他们的父母是有多狠心,才会小小年纪就让他们出来谋生。她只知道,得不到路人的施舍,他们回去可能还会被骂。

天上还飘着小雪,雪花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小脸冻得通红,两人不断搓着小手。他们身上的棉衣皱巴巴的且褪『色』发白,看得出很陈旧了,估计也不保暖。吉田广美心中升起了怜悯之情。

她蹲下来看着小女孩,温柔地笑:“这样吧,你们把琴卖给姐姐好吗?然后早点回家。”

“广美?”

就在她等着两个孩子的回应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她回头,白柯冰就站在书店门口,静静地望着她,又看了一眼她旁边的两个小孩,眼神中带着疑『惑』。

“你会不会修琴?”吉田广美忽然笑开,仿佛看到了救星,激动地拉着他到两个小孩跟前。

白柯冰蹲下身子检查起电子琴,他表情认真,查看了电源和扬声器,缓缓开口:“可能是电路有问题。”

“那你会修吗?”

“有螺丝刀和镊子就可以。”白柯冰看着电子琴后面的『插』孔道。

“我去书店问问有没有。”吉田广美说完就蹭蹭蹭跑进了书店。

“太好了。“小女孩兴奋地冲小男孩傻笑。

吉田广美很快拿来工具,白柯冰拆开电子琴外壳,埋头查看电路,拿着镊子一阵捣鼓,一分钟,两分钟 ,三分钟……

“好了,试试看。”他站起来,把电子琴平平稳稳放在地上,冲小女孩笑笑。

“快,试试看。”小女孩兴奋地转头冲小男孩道。

小男孩坐在最低一级台阶上,将琴轻轻放在膝盖上,双手覆上了琴键。他的小手轻轻一按,电子琴居然真的发出了声音。

一个个旋律从琴身中蹦出,轻快悠扬,“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小男孩弹琴,小女孩唱歌,两人配合得很完美。看着两个小孩脸上洋溢着的天真笑容,吉田广美转头看着白柯冰,两人相视一笑。

雪花纷飞,男孩女孩,一弹一唱,很温馨,很美好的画面。只可惜,他们的琴音并不够出『色』,过往的行人只有偶尔几个停下来倾听他们的音乐。

一曲结束,有几个路人往他们的小铁盆放了纸币。

小女孩对着好心人弯腰鞠躬,感激地连连道谢。

“谢谢你们,大哥哥,大姐姐,你们是这世上最最善良的天使!”小男孩抬头,笑得灿烂,天真地看着他们。

天使?吉田广美对这个美丽的称呼有些吃惊,心弦微微一动,冲小男孩温柔一笑。

白柯冰缓缓走向小男孩,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笑出两个温暖的小酒窝。

“你要弹吗?”小男孩抬头问他,起身让出了位置。

白柯冰轻轻地将电子琴一提,拉过一旁的厚纸箱,将它反过来当桌子用,他将琴往上一放,从容地席地而坐,修长白皙的手指开始在黑白琴键上跳跃。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oh what fun it is to ride in a one horse open sleigh……

轻快动人的旋律从琴身传出,是《merry christmas》,很应景的音乐,在这个圣诞即将来临的平安夜。

电子琴的音『色』并没有钢琴的那么清脆,然而依旧清晰可辩,他弹得很动听,很快就吸引了许多路人驻足围观。

白柯冰优雅地坐在琴后,橘黄『色』的路灯刚好打在他头顶,他的发丝罩上了朦胧的金『色』,长长的睫『毛』在眼眸下投出深深的阴影,他的鼻梁很挺,嘴唇很薄,下颌线条流畅,他的脸上带着轻轻的笑意,俊毅帅气的脸就像欧洲古堡里的贵族画像。

周围忽然围了好多女生,小声地喊着“哇,哇,钢琴王子……”一脸陶醉地犯着花痴。

吉田广美站在人群最首处,站在离他最近的位置,静静地望着他,耳边是动人的钢琴声,眼前是被温暖的橙『色』灯光包围的身影。那一刻,她有瞬间的失神。

在这个平安夜,在这个灯火璀璨的街头拐角,在这个充斥着节日气氛的夜晚,他像个童话里的王子,演奏着悠扬动听的钢琴曲。

人群渐渐往这边靠拢,如此动人的旋律,如此帅气的少年,怎能不吸引人?

曲毕,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掌声响起,经久不息。

小女孩脚下的铁盆里,不知何时早已堆满了纸币。

白柯冰站起来,微笑着向围观的群众深深一鞠躬。然后朝吉田广美走了过来,他唇角轻扬,两颊的酒窝若隐若现,他的笑容温暖得如同林间的山风,吉田广美竟挪不开眼睛。

“哥哥,你弹得真好!“小男孩一脸崇拜地望着他,“总有一天,我也要弹得像你这么好!”

“不,”白柯冰低头,伸手『揉』『揉』小男孩的头发,笑得温暖,“你一定要弹得比我还好。”

“嗯,我会努力的。”小男孩一脸天真无邪,『露』出自信的笑容。

“那我们走了!”小女孩拾起铁盆,开心地冲他们道。

“谢谢你们!”小男孩再次道谢。

“哥哥姐姐再见……”两个小孩一步一回头,冲他们挥手告别,稚嫩的童音在空气中飘『荡』。

他们立在原地,目送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渐渐走远。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钢琴弹得这么好。”吉田广美转头看他,一脸惊叹。

“过奖了。”白柯冰微微一笑。

“噢!你妈妈是大学钢琴教师对吧?”吉田广美忽然想起来这点,点点头道,“怪不得……这音乐天赋是遗传自母亲吧?”

白柯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一直弥漫至眼底,“从小耳濡目染,自然就学会了。”

“真好呀……”吉田广美一脸艳羡,“我也很想学钢琴呢。”

白柯冰轻笑:“你若是不嫌弃,改天我教你?”

吉田广美两眼放光:“真的吗?”

“当然。我家有钢琴,下次你来找柯雪玩,可以去试着弹弹。”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这晚的雪下个不停,冷秀宇坐在病床上,呆呆地望着窗外,他能听到楼下孩子们的嬉闹声,他仿佛能看到平日里住院的孩子们此刻正在花园里打闹,团起雪球互砸,开心地堆着雪人。

宫野洵坐在一旁削苹果,苹果在她手中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长长的一条苹果皮落进垃圾桶。

“真想出去看看雪。”冷秀宇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轻声道。

宫野洵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苹果递给他,就转身出了病房。

没过一会儿,她又进来了,推着一只轮椅。

“你要带我出去吗?”冷秀宇眼中放光,原本耷拉着的脸瞬间挂上了笑容。

“你不是说想看雪吗?”宫野洵淡淡道,推着轮椅到他床边,小心地抚着他坐上了轮椅。

冷秀宇眨着眼睛看她,任由她推着下了楼。

宫野洵刚刚推着他到医院花园的空地,冷秀宇迎面就被一个雪球砸了个正着,一个男孩子朝他看了过来,还维持着扔雪球的姿势,结果见他坐在轮椅上,居然朝他做了个鬼脸就跑开了。

他胡『乱』地抹掉脸上的雪,就听到头顶传来轻轻的笑声,宫野洵看着被雪球砸得狼狈的他,忍俊不禁。

冷秀宇抬头看去,她还故意忍着笑,那表情仿佛在说,“看吧,是你自己要来看雪的,这就是代价呀。”

冷秀宇正想说什么,“啪”的一声,又一颗雪球砸到了自己脸上,又稳又准,正中鼻梁。这回的雪球更大,砸到了还是很痛的。他抿紧唇,从粘着雪花的睫『毛』里望出去,还是那个男孩,望着他笑得贼兮兮的。

宫野洵这回没笑了,她抬眸看着那个男孩,眼中闪过阴森森的光芒。

她推着冷秀宇到花丛后面,有花丛挡着,就不容易被砸到了。她蹲下身子,两只手拢起一大团雪,包在掌心中,狠狠地挤压,用力捏实。

冷秀宇以为她在堆雪人,没太在意,目光转向了那群嬉闹的孩子。然而下一秒,他忽然察觉到蹲在地上的身子猛地起身,他回头,就见她长臂一挥,用力地扔出了什么。

“哎哟!”只听男孩一声惨叫,一个巨大的雪球从天而降,结结实实,稳稳准准,正中脑门。

冷秀宇目瞪口呆,抬头看着宫野洵,就见她唇角微动,轻轻挑起一抹略带坏意又痛快的笑容。

而等男孩抹开满脸的雪花寻找偷袭他的凶手时,宫野洵从容地弯下腰,波澜不惊地堆起了雪人。

仿佛一切与她无关。她什么也没干过。

于是男孩转身用雪球砸他的伙伴,其他孩子不乐意了,开始反击他,双方混战激烈,场面如同战场厮杀,着实壮观。

冷秀宇半晌才反应过来,回头看着他身边这个一脸淡然的“罪魁祸首”,轻声笑了,“你这是在为我打抱不平吗?”

“自作多情。”宫野洵嗓音冷冷清清,垒起一团雪做出雪人的头,“我就是看那小孩不顺眼罢了。”

冷秀宇静静看着她,雪花飘在她头顶,落在她的鼻梁上,她微微嘟着小嘴,脸上带着不屑。她这样孩子气的举动,他是第一次见。

他只觉得,她认真堆雪人的样子,特别好看。

宫野洵那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举动,多年后回想起来,她恍然觉得,那大概就是,护短。

这个人,我自己可以欺负,可以取笑,但是别人,不行。

章节目录 chapter 82 你以后别来了 chapter 82 你以后别来了

雪后初晴,高远的天空上白云一块一块的,如棉絮般,被后面湛蓝的天空一衬,显得更加洁白。

早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柔和地照『射』进病房,照在画架上作了一半的画上,在画纸上打出金『色』的光圈。

冷秀宇坐在床上,腰杆挺直,身子微侧,手拿铅笔,神情专注,在画纸上一笔一笔地勾勒线条,发出“沙沙沙”的涂鸦声。

他画得专注,竟没注意到病房的门被缓缓推开了,直到余光瞥见什么黑『色』的东西——一双皮鞋悄然出现在视野里。

蹭亮发光的黑『色』皮鞋旁边,还杵着一根圆圆的拐杖,冷秀宇手中的动作一顿,抬头,老人面『色』平和,目光沉静盯着他。

是韩雨晨。

“韩董?”冷秀宇微微吃惊,指着一旁的椅子,“坐吧。您……是来找我的?”

韩雨晨坐下,将拐杖倚在床边,不疾不徐开口:“是找你。”

“您找我……所为何事?”冷秀宇端详着他,等他开口。

他想不出这个身经百战的商场老总找他能有何事。若是为之前冷氏集团答应与他合作的项目,一切进展顺利,他大可不必亲自跑一趟。

因冷政雄涉嫌八年前的谋杀案被通缉,导致冷氏集团股价一路跌停,董事会也人心涣散,高层还在争夺执政权,说到底就是想趁集团倒闭之前分一杯羹,没人还会去管那些进行了一半的项目。

这正合了冷秀宇的意,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这个项目迟早会赔钱,到时候就算冷政雄回得来,公司也会因违约赔偿导致破产,到那时,还有谁会站出来帮助他?冷政雄没有资金,便再无翻身之地了。

当他知道冷政雄就是害死自己母亲的人,而且极有可能和他父亲的死有关,他早已不可能把他当成“伯伯”了。

血缘由天定,人向来是无法选择的,但亲情却是在一朝一夕的相处中酝酿而成的。冷政雄对他,从来没有“情”,他有的,只是那无法改变的血缘关系所勉强维系着的“亲”。那样一种畸形的关系,终究绑不住人心,当他伤害他珍视的人那一刻起,他看他,就只会是仇人。

当他知道追杀宫野洵的人里有冷政雄派来的时,他对他,连那血缘所维系的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了。他不会再心慈手软。他要他,不仅狼狈逃亡,还要他,身败名裂。

“冷秀宇,你的爷爷,冷轩泽,你还记得吗?”韩雨晨沉声开口,表情严肃。

冷秀宇没想到他会提到他爷爷,对于他爷爷,他是真的完全没有印象了,冷轩泽在八年前就去世了,他也只是见过照片而已。从照片里,他只看出了他爷爷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即使是与家人合照,他也是一脸严肃庄重。

冷秀宇陷入沉思。最近为什么总是有人提起他爷爷?眼前这个人,和他爷爷又有什么关系?

见冷秀宇没回答,韩雨晨自顾自开口了,像说给他听,又仿佛喃喃自语,“不记得也罢,总归不算坏事。”

“您认识我爷爷是吗?能不能跟我说说我爷爷的事?”

“噢,我不认识……我就是听说过这个名字而已。”韩雨晨含糊道。

冷秀宇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老人上身挺直坐在椅子上,两肩平展,双脚打开,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那样的坐姿,配上一脸严峻的神『色』,仿佛无声地散发着威严,竟给他一种军人的感觉。

冷秀宇沉默片刻,最终开口:“您今天来,不只是单单来看望我的吧?”

老人轻轻一笑,眼角出现了几条鱼尾纹,他那笑容只维持了一秒就消失了,转眼间表情变得严肃,眸光凌厉,他沉声开口:

“年轻人,我今天来是想明确地警告你,请你离我孙女远一点儿。”

他的音调不高,言语中却带着不容不服的威严。

冷秀宇眸『色』一敛,漆黑深邃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黑洞,他盯着他,冷冷开口:“为什么?”

老人回视他,幽幽吐出一句:“你配不上。”

一个可以为了扳倒自己的伯伯不惜毁掉整个家族企业的人,是有多冷酷无情。那是几代人传承下来的心血,是他的爷爷,他的爸爸终其一生建造的商业帝国,可他摧毁起来竟毫不手软。

这样的人,骨子里是冷血的,即使他丢了那些记忆,可行事风格,却和“那个人”一样,冷血无情。

他不会让自己的孙女和这样的人多接触,何况,他的记忆就像个*,一旦恢复,难保不会成为敌人。

就算他记不起来,但这辈子,他始终是“那个人”的猎物,从他被烙下那个刻印开始,那就是他一辈子都逃不掉的宿命。

他绝不能让自己的孙女和他在一起,绝不能让她因他而遭受危险。

冷秀宇却笑了,漆黑的眼中闪过嘲讽,“配不配得上,不是由您来评判的。您孙女聪明伶俐又蕙质兰心,自然懂得如何识人辨人。”

韩雨晨嗤笑:“如今冷氏集团摇摇欲坠,你就是个穷困潦倒的高中生,凭什么让我韩雨晨的孙女天天在医院伺候你?”

不等他回答,韩雨晨又继续道:“她照顾你,不过是同情你,可怜你。而你给她带来的,不只是拖累,还有危险。”

说到最后他故意放慢了语调,语气沉重。如他所愿,最后几个字直直地扎到了冷秀宇心里,让他心中一惊。

他会给她带来危险吗?

他忽然想起来在悬崖边时,乔希曾说过,他的目标,其实是他。至始至终,宫野洵不过是他的鱼饵,诱他出来罢了。可是,对待鱼饵,乔希用的却是心理折磨那样残忍的方式,他潜入她家,就是要搞得她整天心神不安,提心吊胆。

若他们的目标果真是自己,那肯定还会再次行动,若这样的事再次发生,他不敢想象……

“我还必须提醒你的是,乔希未必死了。”

韩雨晨的语气波澜不惊,却令冷秀宇整颗心猛地往上一提。

乔希,那个梦里偷偷递给他匕首的目光冰冷的男孩,那个疯狂起来会把人一同拽下悬崖的男子,还活着?他还会卷土重来?

冷秀宇忽然感到心慌,抬眸问:“悬崖下面发现的那具尸体,不是他的吗?”

他醒来就看到新闻报道里全是乔希死亡的消息,虽然那具尸体摔得血肉模糊辨不出人脸,但衣着身型等都和乔希一致,警方已经结案,他也没有去怀疑会不会有其他可能。

现在想来,白柯冰曾和他提过,尸体旁边掉落着一把狙击抢,这怎么会呢,乔希坠落悬崖时身上顶多也只剩下一把匕首罢了。

因为亲眼看到乔希坠崖,于是他先入为主地认为那尸体就是乔希的,所以才会忽视了这么明显的问题。

“看来你自己也想到了。”韩雨晨看他恍然大悟的模样,就知道他也反应过来了,他低声道,“小洵若是在你身边,难保不会有危险,所以,该怎么做,你懂吧?”

冷秀宇沉默了片刻,开口却道:“我不会替她做决定,你也没有权利干涉她的自由。”

他顿了顿,“我不会让她受到危险。”

韩雨晨气结,他正是因宫野洵那边说不通,才会亲自来找冷秀宇谈谈。谁知这年轻人竟油盐不进。

他想起来自己的孙女那执拗的模样,怎么劝说都死活不肯和他回美国去,心中对这个年轻人更加不满了。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我警告你,离我孙女远一点,但凡她受到一丁点儿伤害,我都不会放过你。”

……

医院走廊里,宫野洵正在打热水,无意间透过窗户往下望,就看到一辆黑『色』保时捷轿车停在医院门口,她眼眸一敛,快速关了水龙头,转身急急地往冷秀宇的病房走。

她抱着热水瓶跑得飞快,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着,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那辆轿车,是她外公韩雨晨的。

昨晚她正和她外公吵了一架,韩雨晨命令她回美国去,结果她死活不依。这个平日里对她宠溺万分满脸慈祥的老人,却在昨晚对她发怒了。

他不仅要带她回美国,还禁止她来医院看望冷秀宇。她不知道外公为什么忽然就讨厌起冷秀宇了,从小到大他虽然对她束缚较多,但交友方面还是会给她自由的,从来不过多干涉,如今怎么就这样不讲理了?

最终是她软磨硬泡说了好多理由,才哄得她外公答应让她念完这学期再离开。她心中打着小算盘,先来个缓兵之计,之后等他外公回美国了,自然管不着她。

她还暗自得意呢,谁料他外公直接杀到医院来了。他是来找冷秀宇的吗?他想干什么?会不会对冷秀宇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她急匆匆地跑进病房,看到病房里只有冷秀宇一个人,她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还好没来。

她在门口站定,微微弯腰剧烈喘息着,冷秀宇望过来,她朝他粲然一笑。

她走过去,却听到冷秀宇低沉的嗓音,他轻轻飘出一句:“宫野洵,你以后别来医院看我了。”

……

临近傍晚,太阳隐入云层后,山岭被薄薄的积雪覆盖着。

空气寒凉,山路两侧,积雪就像被弄脏的棉花一样贴在地面上,周围没有一缕风,只有吉普车的发动机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四周一片诡异的安静。

一个急刹车,吉普车最终停在了雁齐山山脚下,车刚停下,就听到远处传来“砰!砰!砰!”的枪响,树枝上的鸟儿慌『乱』地振动翅膀,飞上高空。

这里的村民没有一个为此感到惊奇的,他们早已司空见惯,山上的猎人打猎的时候时不时都会发出这样的枪声。

远处,一片僻静无人的田野里,“砰砰砰……”连续六声枪响,稻草人的头部出现了六个清晰的洞口。持枪的人似乎还不满意,退出弹匣,左手一推,重新装弹,对着稻草人又是一阵狂『射』『乱』击。

“嗒、嗒、嗒……”脚步声踏在铺了稻草的泥地上,细微轻缓,一下下地传入耳朵,他猛地转身,冰冷的枪口对准来者。

章节目录 chapter 83 新年伊始 chapter 83 新年伊始

鸦青『色』的天空掩映着远山,山脚下的空气冰冷寒凉。

一望无际的田野里,地上半融未融的新雪泛着银光,周围空旷无声,一个男子持枪对准身后的来人,眸光彻骨生寒。

“啊呀,你这么快就能动了呀……”女人殷红的嘴唇挑起一个戏谑的弧度,盯着对面人的胸口。

金发男子眼眸一凛,缓缓收回手枪,别回腰间。他眸光阴冷,闪过一丝狠戾,“为什么不让我出动?我现在就能去杀了他。”

“上面说了,不能杀他。他总归……是要回来的。”甄迪一字一顿地说,笑得阴恻恻。

“哼!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就是个叛徒!”乔希咬牙不屑道。

“可是,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是他的手下败将啊……”甄迪幽幽开口,嗓音带着笑意,“这次要不是我,你早就死在悬崖下面了……”

乔希咬着牙,眼中燃着怒意。

是,他的确是被这个女人救过来的,他醒来就在一个山洞里,是甄迪把掉落在y型树干上险些摔死的他拖了进来,她救了他,还在悬崖下偷偷放了一具和他体型相似的尸体,让人都以为“乔希”这个人已死。

“这次是没料到那个方鸿滨会出来搅局。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完美地杀了他。”乔希狠狠道。

“上面可从来没有让你杀他,你的行为,存有私心吧……”甄迪红唇轻扬,冷冷瞥了他一眼,“若不是你,我原本可以让他恢复记忆……”

在他们的计划里,乔希应该在冷秀宇面前开枪杀了宫野洵,一来替冷政雄除掉眼中钉,二来,刺激冷秀宇,甄迪再趁机对他催眠,让他恢复记忆。

可惜,乔希却擅作主张对冷秀宇动手了。最终还差点陪了自己的命。

乔希冷冷一笑:“我看你才是暗存私心吧,那个漂亮的女孩,是非杀不可的吗?”

如今冷政雄已成弃子,杀不杀宫野洵已经变得无所谓,可甄迪却非要她的命,这难道还不算私心吗?

甄迪像被说中了心思,眼眸狠戾瞪着他,“管好你自己!你要是再擅自行动,‘那个人’可不会再轻饶你!”

乔希冷哼了一声,“我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

“你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甄迪幽幽开口,“别妄想出去『乱』晃,小心招来警察。你就好好在这儿养伤,会有用到你的时候。”

“我的伤早就好了!随时可以进行下一次任务。”乔希不满道。

“你就别逞能了。”甄迪轻笑,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还用力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撞得他胸口一阵发疼。

她是故意的。她明明知道他胸口有枪伤,哪有那么容易好,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

甄迪逐渐走远,只有尖锐的嗓音还在寒冷的空气里飘『荡』。

“放心,会有你重见天日的那天……”

到那时,也就是他们的死期。

……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大地上时,宫野洵慢吞吞地从海德医院走出来,神『色』恍惚。

就在刚刚,冷秀宇告诉她,以后不要来医院照顾他了。他说怕耽误她的上学时间,他说他请了个私人看护,以后就不用麻烦她天天来送饭了。

不用去照顾他,她就轻松了许多,这本来应该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竟空落落的。

夕阳红得像个大鸭蛋,挂在两栋高楼间,像玩捉『迷』藏的小孩偷偷探出的脸。天地间一切都是红彤彤一片。行人,车子,商店橱窗,凡是目所能及的东西,无不被染成了红『色』。

在这样美丽的暮『色』中,宫野洵竟升起了一种惆怅的心绪。

她慢慢踱步到公交站,刚好是下班高峰期,等车的人很多,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看到一个女生头顶戴着红『色』的圣诞帽,蹑手蹑脚从背后靠近人群中的一个男生,悄悄往他的衣兜里塞了什么。

也许是情书,宫野洵暗暗猜想。当看到女生头上的红『色』帽子,她又惊觉今日是圣诞节,或许只是个圣诞礼物呢。

人『潮』拥挤,男生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悄悄往他兜里塞了东西。公交车来了,一群人蜂拥而上,宫野洵还立在原地,她不赶时间,也不喜欢拥挤,宁愿等下一趟。

她的视线落在透明的车窗玻璃内,女生被汹涌的人『潮』挤得晃来晃去,高挑的男生双手搭上头顶的公交车扶手,女生一下子被圈在了安全的范围内,拥挤的人群被他的身子完全隔开。女生的脸蛋红彤彤的,不知是夕阳染红的,还是车内闷热的,亦或是其他。

宫野洵一时兴起,徒步走回了公寓。

那天晚上,街头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窗外时不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人们兴高采烈地庆祝着圣诞节,宫野洵却开着台灯,在书桌前看了一夜的书。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下起了绵绵细雨,一觉醒来气温骤降,日历已经撕到最底,转眼间迎来了2013年。

因为元旦,学校放了三天假,白柯雪兴冲冲地邀请她们去海边玩,吉田广美正在喝饮料,差点被呛到,她一口水咽下去,狠狠翻了个白眼,“大冬天的去海边玩,你不怕被冻死啊?”

“冷风吹着多舒服啊,你不懂,这是情调啊,情调……”白柯雪努努嘴道。

“这么有情调,那你邀广太去啊。”吉田广美挑挑眉,一脸坏笑看着她。

“广美姐!”白柯雪气急败坏,“谁要跟他去啊!”

“你不跟他去,铃木尤宣未必不会邀请他去。”宫野洵一边整理茶几,一边幽幽开口。

白柯雪瞬间成了一朵凋谢的花,蔫蔫地搭在吉田广美肩膀上。

提起铃木尤宣,白柯雪心中真是万马奔腾。因为这个人,她虽说和吉田广太彼此确定了对方的心意,但两人却从没单独相处过。每次她和广太在一次的时候,她都要凑进来,她就像个跟屁虫,每时每刻都粘着吉田广太。

她在吉田广太面前娇滴滴的,而到了白柯雪面前又常常冷言相向,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关键是白柯雪还不好告状,别说广太不会相信她,就连她自己也觉得,铃木尤宣是吉田广太的青梅竹马,广太只当她是妹妹,她若是生气,反而显得自己小心眼。

可是,铃木尤宣是真真把她当情敌来看待的。白柯雪真是欲哭无泪。

“有了,我邀上我哥,我们全部一起去,问题不就解决了吗?”白柯雪忽然精神起来,笑得灿烂。

“我就不去了。”宫野洵淡淡道。

“为啥?”

“做作业啊,之前落下好多功课,得补回来。况且,不是要期末考了吗?”她理所当然地说。

“小洵姐,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勤奋得出奇啊?”白柯雪纳闷地望着她。

“我一直这么勤奋的。”

“哎呀,你也一起去嘛,就当考前放松一下。”白柯雪不依不饶。

“人家不想去,你就别强求了。”吉田广美揽着白柯雪的脖子,悄声在她耳边嘀咕了什么,白柯雪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果真不再劝她去玩了。

晚饭后,白柯雪和吉田广美离开了,宫野洵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最终还是起身去了趟医院。

病房里,冷秀宇两手各拄一根拐杖,沿着床沿一小步一小步地走着。他左脚上还穿着外固定支架钢钉,右脚也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医生说粉碎『性』骨折的愈合时间会比较长,让他在断肢不着地的情况下先下床锻炼,他听了医生的建议,每天都很认真地在练习。

他开始走得很小步,后来渐渐熟练,越走越快,结果拐杖没支稳,身子一歪差点摔倒,宫野洵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他。

冷秀宇抬头看到她,微微有些惊讶。

宫野洵小心翼翼地抚着他坐到床上,环顾病房一圈,皱了皱眉,“你的看护呢?”

冷秀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张了张口,半晌才道:“今天元旦嘛,我让她先回去了。”

宫野洵打量着他,只觉得他笑得有些心虚。

“你怎么来了?”他转移了话题。

宫野洵眨了眨眼,“哦,刚好路过。”

病房里一时陷入沉寂,两人都不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哔——”窗外忽然传来悠长的一声响,两人同时望出去,就见一道银『色』的烟光徐徐滑上天际,“砰”的一声,陡然绽放成一朵巨大的绚烂烟花。

漆黑的夜空瞬间被烟火点亮,璀璨夺目。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烟花窜上夜空,一朵朵,相继盛开,红的,蓝的,紫的,绿的,绽放出五光十『色』的绚丽光芒……

一时间,整个天际流光溢彩,繁花似锦。

新年伊始,哔哔叭叭的烟火声,增添了喜庆的味道。新的一年,烟花爆竹,辞旧迎新。

“宫野洵,新年快乐。”冷秀宇转头,漆黑的眸子沉沉湛湛地望着她。

宫野洵正看得入神,回过头来,冲他微微一笑。五彩的烟光照『射』在她脸上,给她白皙的小脸增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韵味。

“你也是,新年快乐。”她甜甜一笑,笑容灿烂耀眼。

冷秀宇心弦一动,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宫野洵愣愣地看着两人的手,又抬头看他。

他唇角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微微一笑,他的嗓音低醇温柔,轻轻在她耳畔响起:

“以后的每一年,我都想和你一起跨过。”

宫野洵抬眸看他,烟光打在他眉目分明的脸上,他的俊脸朦胧璀璨,她竟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他用那沉湛深邃的黑眸凝望着她,一如之前的每一次注视,令她心惊肉跳。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都丢了父母,都是孑然一身,但是没什么可怕的,以后的每个日子,我都会陪着你。我的怀抱一直为你敞开,只等着你迈开那一步,向我走过来。

以后的每一年,我都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一直走,走到白头,走到天荒。

章节目录 chapter 84 海边的意外 chapter 84 海边的意外

汽车行驶在海滨街道上,透过树木便是大海,湛蓝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光,美得像大片大片的蓝宝石,熠熠生辉。

白柯雪坐在车上,一边探头看着窗外,身子微微晃动着,整个人就像个欢欣雀跃的小麻雀。

难得的假期,一行六人,柯冰柯雪,广美广太,还有松本毅和铃木尤宣,乘坐两辆小汽车往海边开去。虽说是到海边玩是白柯雪提出的,但其实她只邀请了三个人,剩下那两只都是不请自来的跟屁虫。

白柯雪,吉田广太,铃木尤宣共乘一辆,白柯冰和吉田广美,还有松本毅坐另一辆。车子还没驶到海边,就已经隐约能闻到海鲜的腥味。

白柯雪吸吸鼻子,展眉一笑,“今晚我要吃海鲜吃个痛快!”

“把窗关了吧,你不觉得这味道很难闻吗?”坐在另一边的铃木尤宣皱着眉捂着嘴,把头探过两人中间的吉田广太,冲白柯雪道。

“我都提前闻到它们烤完的味道了。”白柯雪关了窗,还继续趴在窗玻璃上往外望。

“吃货。”吉田广太取笑地看着她。

汽车刚停稳,白柯雪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脱了鞋拎在手上,卷起裤脚就朝海滩奔去。

海边的空气干冷清列,微风拂来,清爽怡人。海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微蓝的天空,无边的海平线一直蔓延到天际,美得像一幅令人心旷神怡的水彩画。

正值寒冬,来海边的人并不多,一望无际的海滩上,只有寥寥几个人影,正适合拍照。白柯雪拉着吉田广美,两人在凌『乱』的风中对着海面拍个不停。

“你们两个,过来帮忙。”白柯冰正从后车厢里搬出烧烤架,冲吉田广太和松本毅喊。

白柯雪所谓的到海边玩,其实就是来看日落加海边烧烤。

几个女生在沙滩上疯狂自拍的时候,三个男生已经摆好烧烤架,生了碳火。

“哇,好漂亮!”

吉田广太循着声音回头看的时候,就见到白柯雪手中高高举着一个彩『色』贝壳,笑得一脸灿烂。

此时正是黄昏,落日的余晖洒在沙滩上,遍地细沙仿佛铺上了一层金黄『色』轻纱,白柯雪蹲在沙滩上拾贝壳,拾起来对着太阳照看,双眸放光,笑得天真无邪。

她的背后是一望无际的大海,火红的夕阳倒映在海面上,波涛汹涌的海面上霞光粼粼,海天相连,整个世界红彤彤一片,美得惊心动魄。

那一瞬,她小小的身影在他眼中定格成一幅动人的海边风情图。

铃木尤宣见吉田广太痴痴地望着白柯雪出神,眼中闪过嫉妒的光芒,她走到他面前挽起他的手臂,硬生生挡住了他的视线。“广太,你帮我烤个鸡翅吧。”

吉田广太这才回过神来,两人围着烤架,他翻烤串,她刷酱料,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味。铃木尤宣抬眸偷偷看他,唇角轻扬。

一阵风吹过,白『色』的烟雾直接扑到了铃木尤宣脸上,她连连后退,吉田广太抬头看她,轻笑,“你站到我这边来。”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他盯着她身后,瞳孔渐渐放大,下一秒,他拔腿就往海边冲去。

铃木尤宣那短暂的快乐还持续不到几秒,就因吉田广太的离开而破灭了。她不开心地回头,就见白柯雪猫着腰在沙滩上搜寻贝壳,她越走越远,越走越靠近海面,脚踝都被海水淹没了,她还继续往下走。

吉田广太急三火四地追上去,用力地拽住了她的后领,一把往后拉。

“笨蛋,海浪这么凶,你就不怕被卷走?”他气急败坏开口,因跑得快,停下来还在剧烈喘着气。

“才不会呢!这里那么浅。”白柯雪吐吐舌头道,话音未落,她吸吸鼻子,目光一下子落到几十米远的烧烤炉上,咧着嘴笑开,“好香!”

“你这是狗鼻子吗?”吉田广太好笑地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

“我只对肉敏感!”白柯雪拉起他的手就往食物奔去。

肉串在碳火上嗞嗞跳动着,白柯雪咽了咽口水,兴冲冲地跑到白柯冰面前,盯着他手中的鸡翅,两眼放光,“哥,这是给我的吗?”

“别忘想了。要吃自己烤去。”。

“柯雪,我这支烤好了,给你吧。”吉田广美见白柯雪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笑着把自己手中的烤翅递过来。

“还是广美姐好啊……不知要个哥哥有何用呢……”白柯雪咬了一口,贼兮兮的眼神『射』向白柯冰。

白柯冰眯着眼笑,下一秒就把烤得外焦里嫩的金黄『色』烤翅递到了吉田广美面前,“给你。”

白柯雪瞪大了眼睛:“哥!你变了!以前你有好吃的第一个想到的是我……呜呜,果然男大不中留……”

白柯冰笑得风度翩翩,“刚刚谁说要哥哥有何用的?”

“我错了,哥,我收回刚刚的话,那你接下来烤的,能不能都给我……”白柯雪一脸谄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上的十几串烤肉。

白柯冰嘴角抽搐,低头给烤肉刷油,不搭理她。

白柯雪努努嘴,拿起一串丸子就往碳火上扔。哼,不理我,那我就自己烤。

“广太,尝尝我烤的牛肉丸。”铃木尤宣笑得甜美,把一串刚烤好的牛肉丸递到吉田广太面前。

“谢谢。”吉田广太伸手接过,咬了一颗,惊喜地夸赞,“真好吃!”

“真的吗?”铃木尤宣欣喜若狂,“那我也尝尝。”

她把头凑过去,就着吉田广太的手,张口就咬出一颗。

吉田广美用手肘碰了碰白柯雪,小声嘀咕,“小宣故意在你面前显摆呢。”

看着两人共吃一串牛肉丸,白柯雪冷哼了一声,愤愤道:“不就是牛肉丸吗?谁不会烤?”

结果她把烤架上的丸子一翻,顿时傻眼了——她的丸子,一整面,全都焦黑了!而另一面,还没熟……

“柯雪,你可真厉害呀。”铃木尤宣挑着唇角,幸灾乐祸地笑。

白柯雪不服,又重新烤了一串。

“喏,柯雪,给你吧。”倒是一直没说话的松本毅,把自己的烤串递给了她。

白柯雪受宠若惊,开心地吃了起来。

松本毅回头看了吉田广美一眼,她面『色』平和,波澜不惊。换做以前,她绝不是这样的。

松本毅还记得他们上国中的时候,有一次他把本要给吉田广美的牛『奶』给了一个来不及吃早餐的女同学,结果广美气得一天都没搭理他。

而如今,他不管是故意和其他女孩子亲近,还是制造机会撩拨她,她都面不改『色』。看来,她是铁了心要和他划清界限了。

就在刚刚,他和白柯冰同时将烤串递到她面前,吉田广美一时愣住,两边都没接,他和白柯冰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味。

过了几秒,吉田广美伸手接过白柯冰手中的食物,竟看都没看他一眼。

松本毅如遭重创,却还是要笑着保持风度。

“啊——”白柯雪忽然撕心裂肺地喊叫,一脸悲痛,“我的肉!!又焦了!!!”

她明明想烤一串漂漂亮亮的肉串给吉田广太的,可结果……几次三番的尝试,她烤出来的东西,不是焦了就是不熟。

最终,他被吉田广太叫到一旁呆着,别来瞎折腾浪费食物。刚开始她还不乐意,不过吉田广太一烤好食物就递给她,最后,她的肚子被喂得圆滚滚的,饱得撑不下,气也全消了,心满意足地坐在沙滩上。

“我快撑死了。”吉田广美在她旁边坐下。

“我也是。”白柯雪『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吃饱喝足,一行人坐在沙滩上吹着海风,遥望海平面。

周围渐渐昏暗,太阳已经彻底被海水吞没,天空与海洋的颜『色』陡然变得深沉。

夜幕悄然降临,陆陆续续有灯光亮起。

到了夜晚,风变得很大,海浪汹涌地拍击着海面,许多原本在海边游玩的人都收拾东西离开了。

“看,海浪好高啊!”铃木尤宣惊呼。

风呼呼地刮着,越刮越猛。烧烤炉内星星点点泛着红光的碳火,先是被吹得很旺,转瞬间又被一阵夹杂着沙土的狂风猛地吹熄。

吉田广美站起来,却被狂风吹得整个人趔趄退了一步,她站稳身子,将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拍着胸脯惊叹:“风好大啊!”

狂风呼啸,漆黑的海面上,海浪一阵一阵地卷起翻落,『潮』水漫上沙滩,再退去,再漫上,一次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汹涌。

“不对,怎么像要涨『潮』似的?”白柯冰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环顾四周,海边的人已经几乎全走了,只剩下他们几个。

风突然变大,竟将整个烧烤架给吹翻了!

“糟了,我都快站不稳了!”白柯雪摇摇晃晃地站在狂风中,用手挡住眼睛,避免沙子吹进来。

“你们全部,快到车上去!”白柯冰大声吼。

耳边是呼呼作响的风声,吉田广太拉着白柯雪的手,逆着狂风,艰难地往前走。

“不行,风好大,我睁不开眼睛,广太,你在哪儿?”铃木尤宣着急地喊。

吉田广太回头,松本毅已经拉着铃木尤宣往岸上走了。

狂风越吹越猛,吉田广美的眼睛被吹得直流泪,待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却猛地看到一块铁架直直地朝她飞来!

铁架的速度飞快,她完全来不及躲闪,只是本能地抬起手臂遮挡。

就在她以为要被砸得头破血流时,一个身影猛地朝她扑来,紧接着,她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冲力狠狠地砸在那人背上,两人被撞得重重地摔倒在沙滩上。

一股熟悉的味道迎面而来,吉田广美的身子被一双手紧紧圈着,那个人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铁架,他紧紧将她护在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让她的恐惧顿时烟消云散。

她没有受伤。可是,她却听到一声低『吟』,是趴在她身上那个人发出来的。

章节目录 chapter 85 发酵的情绪 chapter 85 发酵的情绪

“你没事吧?”听到趴在她身上那人吃痛的一声低『吟』,吉田广美急急地起身,扶起他。

白柯冰摇了摇头,却微微弯着腰,嘴唇紧紧抿着,吉田广美感觉他似乎极力忍着疼痛。

刚刚看到那急速朝她砸去的铁架,白柯冰来不及思考,等大脑反应过来时,自己已朝她扑了过去。同时,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狠狠地砸向他的背,那时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怀里的人受伤,他紧紧圈着她,后背被从天而降的铁架猛地一砸,疼痛锥心。

“哥!”白柯雪已经上了车,一回头却看到白柯冰被铁架砸到那一幕,她整颗心都提起来了,正要下车,被吉田广太拦住了。

“乖乖呆在车上,听到没有?”吉田广太说完打开车门,跳下车。

一阵狂风随着车门的打开猛地吹进来,又随着“砰”的一声关门被车门隔绝在外。

外面狂风大作,连大雨伞都被整个吹上了天空,成群的海鸥扑腾着翅膀钻进沙滩的岩石缝里,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潮』水不断地往上涌,白柯冰拉着吉田广美的手逆着狂风奔跑。

“快点,可能要涨『潮』了!”

吉田广太急步朝他们走来,拉起广美的手快速往回走,三个人在呼啸的风中狂奔。

几个人一上车,司机立马发动了车子,车窗被狂风刮得呼呼作响,漫天黄沙将窗玻璃拍得朦胧起雾,雨刷一下一下快速摇摆着。

两辆车子在海边急速前行,仿佛被海水追赶着逃命。

不一会儿,漆黑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大雨倾盆而至。吉田广美回头看后车窗,海面上黄沙飞扬,浪『潮』汹涌,海水已经漫过了他们刚刚所在的沙滩。她惊魂未定。刚刚若不是白柯冰,她估计这时都被海水淹了。

“哥,你有没有受伤?”昏暗的车厢内,白柯雪转头看向白柯冰。

“我没事啦。”白柯冰微微一笑,“大冬天,穿得厚,不疼。”

“还好是冬天,不然那铁架,刚刚才烧烤过,得有多烫啊。”吉田广美探头看他的后背,他的外套只留下一道黑乌乌的炭痕。

“那炉子早就熄了,不烫的。”白柯冰轻笑,『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似在安慰她们。

“都怪我,出来怎么没查一下天气预报呢!”白柯雪看着窗外大雨滂沱,浪『潮』咆哮的黑『色』海面,满脸自责。

“出来玩哪记得考虑那么多。”白柯冰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不是你的错,别自责了。”

“柯雪,你说的那个度假小屋在哪儿啊?”坐在副驾驶的吉田广太转头看向她。

“就在前面,看到没有,那个灯光亮着的地方。”白柯雪伸手指着前面。

白柯冰探头往前看,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车,一直沉默的司机开口了:“放心吧,少爷,老周会跟上来的。”

这次他们出来玩开的是私家车,两个司机都是在白家工作了多年的老司机了,平常他们父母工作忙,都是司机接送他们上学放学。

车子在一个竹子围成的小拱门前停了下来,头顶“滨海度假小屋”几个大字在黑夜中闪着金光。因为假期,很多旅游景区的旅店都是人满为患,好在他们提前订好了房间。

这个度假小屋共有三层,一楼是一间间的室内温泉,还有餐厅,二三楼都是给客人住的房间。不过这小屋的构造挺奇特的,蛇形的通道,蜿蜒绵长,每条通道的房间都长得一模一样,除了门口贴的号码。

白柯雪的房间紧邻着吉田广美的,在二楼,而其他几个人都在三楼。放好行李,白柯雪转身去了吉田广美的房间。

她看着旅店老板发的度假小屋宣传单,上面写着“天然温泉”几个大字,她摇摇吉田广美的胳膊,“广美姐,要不要去泡温泉?”

吉田广美正坐在床上发呆,似乎没听进去她的话,半晌才开口,却是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柯雪,要不我们去看看你哥吧。”

“哦~原来你是在担心我哥呀,”白柯雪笑得贼兮兮的,“广美姐,你敢说你对我哥没有半点意思?”

“什么啊!我是怕他受伤了。”吉田广美着急辩解,想起刚刚他为她挡了那铁架后的神『色』,她总觉得他可能是在忍着痛,怕他们担心。

“好啦好啦,我陪你去找他就是了。”

“不去了。你还是去泡你的温泉吧。”吉田广美瞥了她一眼,往床上一躺。

“走啦走啦。”白柯雪硬是把她从床上拉起来走了。

两人上了三楼,在弯弯曲曲的通道里穿梭着。

“柯雪,你哥在哪个房间啊?”吉田广美看着这些一模一样的房门,问。

“3013。”

“这间。”吉田广美停了下来,伸手敲了敲门。

许久,里面没动静。她刚要再敲一遍,门就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某人古铜『色』的肌肤,还有『裸』『露』的胸膛。吉田广美呼吸一滞,抬头,站在她面前的竟是松本毅,他浑身上下只裹了一条浴巾,他的头发湿哒哒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然后滴落到那结实的胸肌上。

想来刚刚她们敲门的时候,他应该正在洗澡,所以才这么久才开门。

“你们找我吗?”松本毅微微诧异地看着她们,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呃……”白柯雪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们敲错门了。”

“这样啊。”松本毅看着吉田广美,脸上明显有些失落。

“我能问一下,你知道我哥在哪个房间吗?”

松本毅脸上的表情更加不好了,他幽幽盯着吉田广美,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隔壁。”

“谢谢。”吉田广美面无波澜道。

两人刚走,就听到“砰”的一声重响,松本毅用力关了门。

“广美姐,其实松本毅长得也挺帅的,他还在追你吗?你有没有一点点旧情复燃的感觉啊?”白柯雪坏笑地看着她。

“什么旧情?我们之间那算得上旧情吗?”吉田广美的脸耷了下去,“我说白柯雪,你一会撮合我和这个,一会又是那个,你是不是太闲了?”

“哪能呢!放心,我一直是站在你和我哥这边的!”白柯雪一脸坏意,挤眉弄眼,“不过啊,我哥那情商,他要是再不开窍,我当然也不介意松本毅追你啦……”

“闭嘴吧!”吉田广美指了指白柯冰的房门,伸出两个手指在唇边一拉,示意她闭嘴。两人都已经立在他房门口了,她还在那胡说八道,也不怕被里面的人听到。

而事实是,房内的白柯冰早已经把她们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还以为这两人是路过,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了敲门声。

他匆匆穿好衣服,打开门,倚在门边,也没有请她们进去的意思。

“哥,广美姐担心你,所以特地来看看你。”白柯雪笑嘻嘻地说。

吉田广美脸上有些不自然,她低着头问:“你的背有没有被砸伤?”

“我真的没事啦,你们回去吧。”

白柯冰摆摆手想打发她们走,结果白柯雪却一把推开了门,直接走了进去。“既然来了,那我们坐一会儿再走也不迟吧?”

吉田广美跟了进去,一眼就看到桌子上瓶瓶罐罐敞开着的『药』瓶,微微有些凌『乱』,想来是刚刚他正在清理伤口,不料她们却来敲门,他来不及收拾。

“还说没事,一大堆『药』瓶摆在这儿呢,哥,你伤着哪儿了?我看看……”白柯雪指着桌面上的『药』瓶,直接绕到白柯冰身后,粗鲁地掀开了他的上衣。

看着他的后背,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道长长的伤痕,从肩膀一直延续到腰间,一大片,乌青发紫,在他白皙的肌肤衬托下,更加突兀醒目。那是被整个铁架狠狠砸出来。

吉田广美的眼睛被刺痛了,那伤,原本应该落在她身上的。

“疼吗?”她皱了皱眉,伸手,想碰他的伤口,却又缩了回来,她怕一不小心弄疼他。

“广美姐,你帮我哥上『药』吧。”白柯雪将『药』瓶塞到吉田广美手中,冲她眨眨眼就转身跑了。

“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先去泡温泉啦。”她笑嘻嘻道,临走前还体贴地替他们带上了门。

白柯雪一走,气氛忽然有些尴尬,白柯冰不好意思道:“都是小伤,不用了麻烦你了。”

他说着伸手就要拉下衣服,吉田广美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别动。”

她的语气几乎是命令,不容拒绝。白柯冰就真的没动了。

吉田广美把他按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给他抹上『药』膏,她的动作很轻柔,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疼了他。

他的伤痕又长又粗,不仅淤青了,还微微有些破皮红肿,看着他的伤口,她心中升起奇怪的情绪,她想,他大概是不想让她们看到自己的伤口,所以刚刚才不让她们进来的吧。

白柯冰坐在椅子上,吉田广美站着,他抬头,就看到梳妆台的镜子上映出她的影子,她及腰的长发自然垂落在两侧,她的神情很温柔,涂到裂开的伤口,她更加放轻了动作,一边轻轻地给他吹气,脸上带着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连两人的呼吸声都听得见。空气似乎凝固了。

她的手轻轻拂过他的背,有些痒,白柯冰的身子不自觉颤了一下,吉田广美立马停下动作,着急开口:“弄疼你了吗?”

“没有。”白柯冰轻轻一笑,“不疼,就是……有些痒。”

吉田广美抬眸,对上镜子中他的视线,两人忽然笑开了。

上完『药』,白柯冰正要把衣服扯好,吉田广美制止了他,“等等,你还是先别放下,不然『药』膏都黏到衣服上去了……”

一直抓着衣服手也酸,于是白柯冰干脆把上衣脱了。

吉田广美睁大眼睛看着他,呼吸一滞。她看着他的腹肌,感觉自己的心怦怦『乱』跳,天啊,他居然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肌肉的类型。

“谢谢。”白柯冰抬头看着她笑,两个深深的酒窝毫不遮掩地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吉田广美移开了视线,脸颊有些红,手中抓着瓶盖却一直没拧上,她慌忙开口:“应该是我说谢谢才对。要不是你,这伤现在都在我身上呢。”

白柯冰看着她那手足无措的模样,微微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咽了下口水,什么都没说。

章节目录 chapter 86 你爱他 chapter 86 你爱他

白柯雪迈着轻快的小步伐走进旅店老板给她们安排的温泉房间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不用说,不是吉田广美,能有这房间门卡的,就只剩下铃木尤宣了。

她进来的时候,铃木尤宣整个身子都沉在水底,听到动静才倏地从水中探出脑袋,水刷啦啦从她的头顶流淌下来,她白皙漂亮的脸上挂着水珠,看着她展颜一笑,如同出水芙蓉。

“柯雪,你也来泡温泉啊。”铃木尤宣甩了甩头,脸上的水珠纷飞四溅。

“是啊。真巧。”白柯雪笑着走过来,脱了长外套,里面是白『色』的浴巾,从她解开衣服的时候,铃木尤宣就一直望着她,直到她下水。

“啊呀,身材真是不错。”她拍了下水面,溅起的水花全落到白柯雪脸上。

温泉有些烫,刚下去的白柯雪有些不适应,脸上被扑面而来的热气蒸得红彤彤的,也看不出是不是害羞,她眨巴着眼睛望向铃木尤宣,半晌没说话。

“柯雪,”铃木尤宣双手搭在温泉壁上,忽然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嗯?”白柯雪有些纳闷。

“十三年了。”铃木尤宣缓缓开口,“从幼儿园到现在,我认识广太十三年,也喜欢了他十三年。”

她的话,如同杨柳拂过水面,轻轻柔柔,引起一阵阵细微的涟漪,最终『荡』漾到白柯雪的心里。

铃木尤宣顿了顿,犀利的目光直直望进她的眼睛,“白柯雪,你有比我更喜欢广太吗?”

周围一片静谧,热腾腾的蒸气不断往上涌。

白柯雪的表情也变得严肃,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我不知道你有多喜欢广太,我只知道,他的一喜一怒,都会牵动我的心绪,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

“是吗?”铃木尤宣笑着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据我所知,你们认识还不到半年,你说,十三年和半年,我,和你,广太喜欢谁多一点呢?”

白柯雪轻轻一笑,“十三年那么长,可他依旧把你当妹妹,而我,现在是他的女朋友,你说他喜欢谁?”

铃木尤宣仿佛被戳到了痛处,她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噙满悲伤,她皱着眉,唇角往下拉,一脸哀愁,良久才开口:“我寒假就回家了。然后,就不再回来了。”

“你的意思是……”

“柯雪,珍惜这学期最后的时光吧。”她忽然笑开,“一放假,我和广太都会回京都。寒假的一个月,我会拼命追求他,如果成功了,那下学期,我和他都不会回来;如果他没答应,那我就退出,不会再来打扰你们。”

白柯雪愣愣地看着她:“你怎么……”

铃木尤宣打断她:“如果广太真的喜欢你,那一个月的分别,不算什么吧?”

她唇角一扬,眼睛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紧紧拢住白柯雪的眼睛,“还是说,你不相信广太可以经得住考验呢?”

“怎么可能!”白柯雪立马反驳,“广太是喜欢我的,这一点,我有自信。”

“哦,是吗?”铃木尤宣幽幽地笑,忽然『逼』近她,“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知道,广太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啊?”

……

吉田广美从白柯冰的房间出来,直接往楼梯走,快下到一楼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男人,她下楼梯,而那人是上楼,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的余光瞥到那人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她刚走了两步,就看到脚下蹦出了一块怀表,椭圆形的怀表没挂链子,从上往下滚了好几级台阶才跳到她脚下。

吉田广美第一反应就是,这东西是刚刚擦肩而过那个男人掉的,应该是他掏手机的时候顺带从兜里滑出来的。

她拾起来,转身想要还给他,却发现那人已经往上走了挺远,她探头往上瞧,看见了那人的衣角,他已经拐了两个楼梯弯,她急忙追上去。

爬回三楼的时候,她远远就看见走廊上那人黑『色』西装的身影,她快步往前走。

“先生,你的表——”话音未落,那人却已经开了房门,“砰”的一声,又关了门。

吉田广美跑到那人的房门口,抬起手刚要敲门,却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她的动作猛然一顿,手停在了半空中。

这座旅店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她站在门口,就清晰地听到了里面的男人打电话的声音。

“船开远的时候,趁夜里,把他扔到海里去。”里面的人这样说。

吉田广美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屏住了呼吸,门都不敢敲了。

里面的人压低了嗓音,似乎在说什么时间地点,她侧头凑近门,想听得清楚一些,不料脚趾却忽然踢到了门板,发出不小的动静。

“谁!”里面的人一声怒吼。

吉田广美吓得慌忙转身要逃,可这条空『荡』『荡』的走廊上除了两边紧闭的房门外,再无他物,根本就没有任何藏身之处。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隔壁的房门忽然开了,迎面走出来一个人,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抵住那个人就往墙上推,猛地一下将他推得后背撞上墙,她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脸往上凑。

男人打开房门,看到的就是隔壁门口两个人影交缠在一起,一男一女,吻得热火朝天。

他犀利的目光扫视了长长的走廊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对男女,女人双手勾在男人的脖子上,刚好挡住了她的脸,但从她倾斜的头看来,两人是真的吻得忘我。

“你干嘛?”松本毅睁大眼睛看着吉田广美,他完全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他刚打开房门就被她推着狠狠地壁咚了,她踮着脚紧紧揽着他的脖颈,她凑近他,脸都快贴上他的脸了,结果却就这么维持着这姿势,僵着没动。

“闭嘴!配合我!”吉田广美眼眸冷冽『射』向他,四目相对,她的脸放大在他眼前,她和他靠得很近,她呼吸的温热气流完全喷在他脸上。

松本毅听到了隔壁开门的声音,虽然不知道吉田广美在干什么,但他明显地感觉到她的身子随着隔壁房门的打开猛然一僵,她一脸紧张地朝他眨眼睛,他虽不懂却还是配合地低下头,假装和她接吻。

她的手臂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两人的脸,即使两人只是靠得很近,唇并没有相碰,但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贴在墙上吻得难舍难分。

最终,隔壁的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吉田广美紧绷的神经一瞬间松垮,她猛地推开他,大口喘着气。

吉田广美还没调整好呼吸,松本毅却又忽然用力抱住了她,他的手贴着她的后脑勺,紧紧把她拥在怀里,他转头,唇角轻轻一扬,『露』出一抹挑衅的笑容,看着隔壁微微打开的房门。

隔壁门口,立着一个身影,他盯着眼前的两个人,浑身僵硬,没过一会儿,又轻轻关了门。

松本毅忽然拥抱吉田广美的时候,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待要推开他的时候,他倒是自己松手了。

“你干嘛?”吉田广美有些愤怒地盯着他。

“我还想问你干嘛呢?”松本毅轻轻一笑,低头看她,“你无缘无故壁咚我,脸凑得那么近,又不亲……广美,你这是故意撩拨我吗?”

“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吉田广美冷着脸道,说完就转身跑了。

白柯冰关了门,身子倚着门板,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呼吸有些不顺畅。

他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心也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着,疼痛渐渐蔓延开来,他抓着自己的胸口,感觉无法喘息。

原来,这就是心痛的感觉。

他的心,像被一双手紧紧地抓着,用力挤压,像被人踩在脚底,狠狠蹂躏,痛,痛到不能喘息。

他刚刚开门的时候,看到什么了呢。

吉田广美把松本毅抵在墙上,她疯狂地亲吻他。而松本毅呢,他抱着她,转头对他笑,满脸都是胜利者的骄傲与挑衅。

她喜欢他,即便她口口声声说要抛下过去,可她的行为却出卖了她。

她是那样一个温柔沉静的女孩,却在面对他的时候屡屡失控。是啊,只有在遇到他的时候,她才会失控。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反常。

第一次,是在京都,参会同学聚会那晚,因为遇到松本毅,她喝得酩酊大醉,还在他面前哭得稀里哗啦。

第二次,是在学校,也是因为松本毅的到来,她站在倾盆大雨中冲松本毅咆哮。

然后,是这次,她在走廊上疯狂地吻着松本毅,吻得忘我。

无疑,她爱他。

知道这个真相的他,为什么心会那么痛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对她的感情,慢慢地发生了变化。

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他原来,已经喜欢上了她。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在那些平凡日子的相处中,他渐渐被她吸引了,还是……

也许是,他第一次看到她流泪的模样,她在睡梦中抓住他的手让他不要走,她哭得特别狼狈,他的心却激起了阵阵涟漪。

又或者是,看到她得知自己失明的时候,明明害怕得要命却还死死忍着假装淡定的模样,明明想得到安慰却还担心远在异国的父母会担心自己而不肯告诉他们自己病情的样子,那样坚强的她,让他心疼。

心动,也许只是一刹那,因为看到她的一颗眼泪,她的一个隐忍的表情,因为发现了她温柔的外表下那颗坚强的心,令他怜惜不已。

可是,爱情的滋味却苦涩的。这个十七年来从未心动过的大男孩,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却发现她心中有另一个人,那种苦涩,真的难以言喻。

他迟迟未开口,直到听到白柯雪那句“我哥要是再不开窍,我当然我不介意松本毅追你啦”,他忽然有了危机感。当他鼓起勇气想告诉她的时候,却撞见了她在亲吻另一个人。

白柯冰靠着门板,缓缓蹲在地上,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他就那么蹲着,久久没有动弹。

蹲得久了,他浑身冰凉,四肢冰冷,心也寒凉。

心痛刺骨。

章节目录 chapter 87 怀表的秘密 chapter 87 怀表的秘密

夜『色』昏暗,离海边不远的一栋三层度假小屋里,一个窗口伸出了什么反光的东西。望远镜镜片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光,远远地注视着漆黑的海面。

吉田广美揣着那块怀表惊魂未定,匆匆下楼,一个箭步跑到前台,逮着柜台小姐就问她要住在三楼的房客信息,结果前台小姐却一脸为难地告诉她,“对不起,小姐,对于客户的个人信息,我们是绝对保密的。”

她百般哀求,可前台小姐依旧不肯松口,最终她无奈地放弃了从前台打探这人资料的想法,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拿起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对于刚刚不小心听到的话,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根据她的分析,那个丢了怀表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会下令把人扔进海里的,搞不好还是个黑社会。

她想想都觉得胆战心惊,在前台来回踱步,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报警。

结果电话接通,她一着急,说话颠三倒四的,警察叔叔还她以为她是个恶作剧的,问她旅店具体地址她也一时没答上来,大半夜的说什么听到不认识的房客要把人沉到海底的鬼话,问她那人长什么样也说不知道,问她可知哪艘船哪个地点,她也答不上来,这让警察如何出动?

就凭这么一句话,让警察怎么相信她那些无厘头的猜测?谁知道说话的人会不会只是在开玩笑?谁知道是她听错了还是故意恶作剧?

刚开始警察叔叔还耐着『性』子安抚她,可她着急起来就语无伦次,就像一个喝醉酒的人说着胡话,最后警察叔叔实在忍无可忍,语气严肃地警告她不准『骚』扰警察,她深知无法让人取信,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的可能,最终挂了电话。

夜里的风雨很大,吉田广美躺在床上,听着暴雨敲击窗户的声音,看着窗外电闪雷鸣,她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在她不知道的某个地方,也许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把他扔到海里去……”这句话不停地在她脑海中回『荡』,她在黑夜中睁着眼睛,整夜辗转难眠。

这夜,海面上波涛汹涌,『潮』水涨得老高,平常打鱼的渔夫们都回家睡觉去了,没有任何船只出海。漆黑的海面上,唯有一艘大游轮在暴风雨中飘摇不定……

翌日。

吉田广美早早起了床,假意路过那人的房间,却发现房门大敞着,她探头往里瞅,就看到一个服务员在里面整理床铺,她逮住服务员一问,才知道那人已经退房了。

线索就这么断了。她甚至连那个可疑的人的脸都没见到。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的气氛很怪异。吉田广美一脸凝重陷入沉思,白柯雪表情怪异,时不时瞄一眼坐在副驾驶的吉田广太。而另一辆车上,白柯冰目光呆滞望着窗外发呆,铃木尤宣刷着手机嘴角带笑,松本毅心情不错地跟着车内的音乐哼着小曲。

每个人似乎都各怀心事。

假期一过,回到学校的时候,校园里到处充满了紧张的气氛,因为期末考很快就要来临了。

化学老师正在黑板上一遍遍地配平氧化还原反应方程式,而吉田广美却盯着手中的怀表发呆。

那是一块瑞士怀表,古铜『色』的雕刻表盖看起来精致复古,握在手中一按,“啪”地一响,表盖打开,里面嵌着细珍珠的黑『色』表针滴答滴答转动着,表面的珐琅彩绘格外精致,整个表看起来古雅高贵,价值不菲。

吉田广美一直盯着那怀表出神,直到宫野洵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她。

“老师叫你呢。”

吉田广美抬头,化学老师正一脸严肃盯着她:“吉田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她站起来,一脸懵,她刚刚根本完全没有听课,都不知道老师要她回答什么问题,她低头看了宫野洵一眼,她正冲她比着手势,而松本毅也扭头悄声回来告诉她一串数字,她连忙复述了一遍答案,好在答了出来,老师找不到理由批评她,只是提醒她上课要专心,就放过了她。

“你在想什么呢?”宫野洵看了一眼她桌子上的怀表,小声问。

吉田广美叹了口气,下课的时候就把那天晚上捡到怀表并听到那句话的事情全告诉了她。

宫野洵听着,眼眸一凛,伸手拿过那块怀表仔细端详着,那块表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她转动着表来回看,觉得那块表似乎有点厚,表面又离表盖很近,总觉得构造有些不自然。

她盯着那表看,忽然眼尖发现表面的珐琅雕刻有条缝隙,她隐隐觉得那或许是可以打开的。于是拿了圆规针头往那缝隙一扎,往上一撬,结果那表面居然真的被掀开了!

吉田广美一脸吃惊地看着她手中的怀表,原来这表还有隔层!只见暗藏在表面下的小机关里,藏着一张卷成圆柱形的小纸条。

宫野洵摊开一看,纸条微微有些发黄,上面写着一些『乱』七八糟让人看不懂的符号字母:

-·-·/··/-/-·--/·--/···/-/·-·/·/·/-/···/---/··-/-/····/···/·-/-·-/··-/·-·/·-/o193.41/6027

两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啊?一堆奇怪的符号……”

宫野洵深邃的眼眸泛着寒光,“专门藏在这个表里,那肯定是有不同寻常的意义。搞不好和你听到的那件事有关。”

“难道是密码?也许破解了它,就能知道那个人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吉田广美立马精神起来,脑海中猜测起某些黑帮组织的秘密交易任务和暗号密码之类的东西。

“你把表藏好。”宫野洵眼神凌厉,掏出手机对着小纸条上的字拍了照,又将纸条塞回怀表,盖上后揣进吉田广美兜里,“你也听到了,那个人可能把一个人扔到海里去了,这样的人,你拿着他的东西也敢四处张扬?”

吉田广美想起当时在他门外的情景,忽然感到后怕,还好那时候她没有敲门。

“你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吗?那他呢?看到你的脸了吗?”宫野洵一脸严肃。

“应该没有吧。”吉田广美拧眉回想,“我那时候就是和他擦肩而过,都没有注意看他的脸,只是记得他穿了一身黑西装而已。”

宫野洵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总之,在没有搞清楚这串符合的意思之前,不要被人发现你拿了这个表。这表一看就很名贵,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的。”

吉田广美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课,两人对着那串极有可能是密码的符号一阵推演,企图从中找出什么规律,她们甚至把那些原点短横斜杆的个数都化成数字,想看看和后面那串数字有没有联系,却依旧没有什么发现。

“你在干嘛呢?”吉田广美正埋头写着什么时,松本毅忽然转头问她,她吓了一跳,立马把纸往怀里揣。

“你在做什么题啊,需要用到摩尔斯密码?”松本毅指着她手中的纸。

“你说什么?摩尔斯密码?”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吉田广美顿时双眼放光。

“是啊,我记得生物必修二上还有个表呢。”松本毅说着从书桌抽屉里抽出了一本生物书,在他手中摊开的生物课本上,果然有个摩斯电码表:

a . _b _ . . . c _ . _ . d _ . . e . f . . _ . g _ _ . h . . . .i . . j . _ _ _ k _ . _ l . _ . . m _ _ n _ .o _ _ _ p . _ _ . q _ _ . _ r . _ . s . . . t _ u . . _ v . . . _ w . _ _ x _ . . _ y_ . __ z _ _ . .

吉田广美一脸惊喜,上面那些点点横横,不正是纸条上的符号吗?

宫野洵一把抢过他的生物书,对着摩尔斯电码表,很快就翻译出了前面那串符号:citywstreetsouthsakura

“是英文吗?city ,w,street ,south, sakura……”吉田广美睁大眼睛脱口而出,“w市南樱街!不就在这附近吗?”

“那后面这串,又是什么意思呢?”宫野洵用铅笔画着纸上剩下的那串数字,o193.41/6027。

“是啊,南樱街那么长又有那么多店面,后面这串应该就是指具体地点吧?可是,这就是英文和数字了呀,难道我们要把它翻译回摩尔斯密码?”

“不大可能。”宫野洵摇了摇头。

“那会不会是门牌号之类的?”

“哪有那么长的门牌号?”松本毅探头看过来。

宫野洵看着那串数字,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这个,会不会是索书号?”

“索书号?”

“对,市图书馆不就在南樱街吗?”宫野洵欣喜道。

“不是吧,搞了这么串密码,就是为了找一本书吗?”吉田广美觉得有些好笑。

“或许书里藏着什么呢?”

“那我们放学就去看看吧。”吉田广美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她脑海中勾勒起电视剧里那些根据暗号提示寻找宝藏的画面,迫不及待想知道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你们两个,在搞什么啊?”松本毅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俩。

“谢谢你提供的帮助。”吉田广美咧着嘴笑,伸手,像对待小弟一样,粗鲁地搓了搓他头顶的短发,“不过,你还是别知道了。”

这块表的主人不是什么善茬,自然越少人牵扯进来越好。

“我的发型啊!!”松本毅不满地拍掉她的手,转而要去拽她的头发,吉田广美快速往后一闪,拿着生物书往他脸上一拍。

“转回去!”

白柯冰转头看过来,两人嬉闹的模样映入他的眼帘,他的眼神黯了黯。

章节目录 chapter 88 书中藏信 chapter 88 书中藏信

市图书馆五楼的图书特藏室里,静谧无声,两个女孩的身影在一个个书架间来回穿梭。

一放学,宫野洵和吉田广美就赶到了南樱街的市图书馆,按照纸条上的索书号寻找图书,图书馆的电脑检索出来显示这本书是不外借的馆藏图书,这倒是让她们稍稍放心了。

不外借,说明这本书还在图书馆里。

“小洵,过来!”吉田广美站在高高的书架前,手中拿着一本黑皮图书,探头朝宫野洵招手,压低声音喊她。

“找到了?”宫野洵快步走过来,盯着她手中的书,眼中闪着光。

那是拉丁文原版的高斯的《算术研究》,很稀罕的图书了,书面已经陈旧掉皮,一翻开,书页腐朽的臭味弥散开来。

书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拉丁文,两人一个字也没看懂。不过这书的字里行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于是她们猜测书里面肯定夹了什么东西。

吉田广美左手托着书脊,右手捏着书口,拇指快速滑过一页页书面,可是并没有发现书里面夹着什么。她又翻了一遍,这回她放慢了速度,书页一页一页地滑过她的拇指,整个过程漫长而枯燥,然而,直到见底,还是没有找到应该夹在书里的东西。

“奇怪,什么也没有。”吉田广美一脸困『惑』,“难道是我们搞错了?也许那个密码指的不是索书号?”

“我再找找看。”宫野洵拿过她手里的书,走到长桌前坐下,把书摊开,一页一页仔细地翻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吉田广美在旁边看着她,哈欠连连,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我每一页都找过了,真的没有夹东西。”吉田广美趴在桌子上看着她,困意十足道。

可宫野洵依旧低着头,一页一页认真地翻动着。

“你要是困的话就先回去吧,我把它翻完再走。”

吉田广美看着她已经翻了一半的书,摇了摇头,“我等你。”

图书特藏室的人寥寥无几,静谧的图书馆里,只有书页翻动的哗啦声。

许久后,在两人还盯着书看的时候,外头的灯光忽然暗了,紧接着响起了悠扬的音乐声,广播里传来动听的女声,“亲爱的读者朋友,本馆即将关闭,请收拾好随身携带的物品,尽快离馆,感谢您的到来……”

吉田广美顿时清醒过来,“要闭馆了,你翻完了吗?”

“快了。”宫野洵眼眸快速转动着,加快了翻页速度。

忽然,她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吉田广美望过去,就见那摊开的书里,赫然躺着一个黄皮信封。

她睁大眼睛,又惊又喜:“这里面居然夹了个信封!怎么会?我刚刚翻的时候居然没发现!”

宫野洵唇角轻轻一扬,指着书页的边缘,那夹着信封的两页书,边缘都被撕掉了,她缓缓开口:

“你刚刚是抓着书口用拇指一页页滑过去的,但是因为这两页的边缘一起被撕掉了,你的拇指碰不到这两页,自然就不会翻到这两页的中间,所以即便这两页里面夹了东西,你也不会发现。”

她轻轻一笑,“这是个很好的在书中藏纸的方法。我小时候就这样做过。”

吉田广美瞠目结舌,对她竖起拇指,“这你都能发现,厉害啊!藏这信封的人,还真是老『奸』巨猾啊……”

宫野洵闻言轻笑,拿起信封翻过来,一看,信封正面用红『色』的火漆蜡封了口,封面上只有五个竖型大字,用『毛』笔写的,字迹铿锵有力,上面写着——“冷政伟亲启”。

“冷政伟?”

“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宫野洵微微蹙眉,忽然眼眸一闪,“冷政伟,不是冷秀宇的父亲吗?”

头顶的灯忽然熄了,周围陷入一片黑暗,吉田广美抓住宫野洵的手臂,“糟糕,要闭馆了。”

手电筒的光线陡然照『射』过来,图书管理员扯着嗓门冲她们喊:“闭馆了!赶紧收拾东西离开!”

宫野洵将书放回原位,两人小跑着出了图书馆。

“你刚刚说,冷政伟,真的是秀宇的爸爸?”吉田广美看着信封上“冷政伟亲启”几个字样,还有上面的火漆封蜡,觉得擅自打开并不好。

“他父亲是叫这个名字,至于这封信是不是给他的,我就不清楚了,也不排除有人和他同名。”宫野洵冷静道。

“真是阴差阳错,我捡个表居然能找到这封信,我记得,秀宇的爸爸已经去世了吧?”

宫野洵无声点了点头。

“那你带回去吧,让秀宇拆开看看。”

两人在路口道别,夜晚的空气凉嗖嗖的,宫野洵一个人往公寓走,低头盯着那黄皮信封看了许久,才把信封揣进书包里。

冷秀宇昨天刚出院,虽然脚还不能下地,但已经不用天天输『液』了,只是请了私人医生隔几天到家里来换一次『药』。他没事的时候会拄着拐杖练习走路,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画架前画画。

宫野洵回到公寓的时候,冷秀宇就正好在阳台上画画,他左手拿着调『色』盘,右手拿着画笔,认真专注地给画上『色』,月光照在他身上,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圈朦胧的金光。

他坐在不高的木椅上,受伤的脚轻轻搭在软垫上,身后倚着两只拐杖,脚边是瓶瓶罐罐五颜六『色』的颜料和水桶。

宫野洵朝阳台走去,脚步声一下子惊动了冷秀宇,他回头看她,咧开嘴笑,“回来啦!”

宫野洵颔首,朝他走近,目光『射』向他的画板,冷秀宇忽然有些慌张地用身子挡住了她的视线,抬手就将画布盖了下来。

宫野洵也没太在意,只是认为那也许是每个画家都不喜欢让别人看到自己未完成的作品罢了。她走到他身边,从书包里掏出那个信封,递给了他。

冷秀宇一脸纳闷,看到那信封上的几个黑字,漆黑的眼眸骤然一敛,抬头看她,“这是什么?”

“在市图书馆的一本藏书里发现的。”宫野洵言简意赅地向他阐述了吉田广美捡到怀表直到她们发现信封的过程。

冷秀宇接过信封,信封很薄,像一个空信封,他捏在手里,却迟迟没有打开,似乎正犹豫着什么。

“你父亲是叫冷政伟没错吧?”宫野洵开口,“你不妨先打开看看,确认这封信是不是真的是写给你父亲的,也有可能是同名同姓的人呢。”

冷秀宇缓缓拆开了信封,抽出来一看,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宣纸,空白的纸面上只用『毛』笔写着几个潦草的字:岸汀路29号,右下角有个署名——冷轩泽。

有了这个署名,信封上的名字就没什么可质疑的了。

是他爷爷写给他父亲的。

可是,岸汀路29号,代表了什么?

“写了什么?我可以看吗?”宫野洵问。

“是个地址。”冷秀宇把纸摊到她面前,月光下,白纸黑字格外清晰,除了交代一个地址之外,没有其他言语。

宫野洵掏出手机查了一下这个地址,很快就有了结果,她看着手机屏幕开口:“在城郊。岸汀路,这一片还挺偏僻的,没什么住宅,都是废弃的工业区还有垃圾焚烧场。”

“能查到八年前的地图吗?”冷秀宇沉声开口,深邃的黑眸看着她。

他的爷爷,他的爸爸,都死于八年前,如果这封信真的是冷轩泽写给冷政伟的,那也肯定至少是在八年前写的。而且,这信纸看起来也是陈旧发黄的,有些年份了。

“你等等。”宫野洵转身进屋拿了笔记本电脑出来,就着阳台查资料,阳台有些低,她刚开始俯身凑在电脑前,后来干脆席地而坐,电脑屏幕蓝『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握着鼠标,神态专注。

“有了。”她忽然转头,差点撞上冷秀宇的脸,他也不知何时挪到她身后来的,和她一样席地而坐。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间,整个时空仿佛在一瞬间静默了。

月光下,宫野洵纤长的睫『毛』轻颤,她眨了下眼睛,快速缩回脑袋,伸手指着电脑,“你看看,岸汀路29号,以前这里是栋废弃大厦,八年前拆了,现在变成了一个垃圾场。”

“废弃大厦?”冷秀宇俊眉一皱,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个画面,他父亲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要去这个地方看看吗?”宫野洵问。

“离这里有多远?”

“一百多公里,开车大概要两个小时吧。”

冷秀宇沉默了一会儿,道:“等我的脚好了,我再去看看。”

他顿了顿,又道:“我明天找人去那个海滨度假小屋查一下这个怀表主人的身份,在那之前,提醒广美注意收好表,你也不要冒然行动。”

宫野洵点点头。

翌日中午,宫野洵下课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公寓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平常中午并没有回来,今天是想着他一个病人还吃外卖怪可怜的,为了给他带饭才回来的,可却发现他不在。

这个人,自己叮嘱她不要冒然行动,结果自己却不见踪影。说好等脚伤痊愈才去调查,可现在呢?

他拖着伤脚,拄着拐杖,一个人跑去哪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89 不该知道的真相 chapter 89 不该知道的真相

冬季的街道上似笼罩着一层薄雾,城郊马路上,来往的行人少得可怜。冷秀宇立起衣领,在凄清的街道上拄着拐杖缓慢挪动。

道路两边是很多用红油漆写着拆迁字样的老房子,周围萧条的街景竟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冷秀宇望着周围的破旧矮房,脑中的神经突然一阵绞痛,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骑着哈雷摩托车的八九岁小男孩的身影,他眉头深蹙。

在一个垃圾堆积如山的垃圾焚烧厂前,他停住了脚步。岸汀路29号,就是这里。

偌大的垃圾场里,堆着一座座破铜烂铁,还有瓶瓶罐罐的塑料壳堆成山高,可以回收利用的被分类到一边,不能回收的垃圾则用火烧掉。

“让让!让让!”一辆载满垃圾的拖拉车从身后驶来,扑面而来的垃圾恶臭令冷秀宇差点反胃,他挪到一旁的石阶上,坐下休息。

垃圾车开进大铁棚,很快消失在视野里。放眼望去,高高的大烟囱直『插』云霄,上面黑烟滚滚,大量的废气排放到云层里。

冷秀宇望着远处用瓦砖堆砌的临时小房子,那是工人用来吃饭的地方,按照宫野洵查到的八年前的地图,那里原本是一栋废弃大厦,如今大厦却成了废墟,周围堆满垃圾。

一个个画面冲击着他的大脑,他的眼眸陡然一冷。在他凌『乱』的记忆片段里,那栋废弃大厦,是他父亲真正的死亡地点。

他抬手托着额头,一处凹凸不平的触感令他一怔,他再抬头的时候,有个路过的老人盯着他瞧。

那个老人从他眼前经过,走了几步后又折了回来,停在他跟前,弯腰端详着他。

冷秀宇也注视着那个老人,他满头白发,唇上的胡须又白又长,直接遮住了整个嘴巴,他佝偻着背,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又脏兮兮的,像一个拾荒者。

在那一瞬间,他对自己脑海中蹦出来的想法感到诧异。老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竟完全没有发出声音,他看起来很年迈了,但为什么走路还那么轻稳?几乎没有脚步声?

蹦出这样的想法,他自己也是惊了一跳,他为什么对自己的听力那么自信?

“秀——?”老人忽然开口,一直盯着他的眼眶渐渐红了,满是皱纹的脸上表情特别复杂,激动,诧异,欣喜,还有,悲伤……

“秀?”听到这样的称呼,冷秀宇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曾经有一个人也这样叫过他,乔希。

“你长大了……”老人快速走近他,颤颤巍巍地说,“可是,我还是认得出你……”

他的表情很激动,一只手不断拍着他的肩膀,“你终于回来了……”

冷秀宇微微一怔,这老头,竟给他一种熟悉的亲切的感觉。可是,他不记得自己见过他。他盯着老人,淡淡开口:“我不认识你。”

“你和我开什么玩笑……”话音未落,老人不由分说地掀开了他额前的碎发,然后,他的表情一滞,笑容瞬间凝固,眉头皱了起来,几秒后又舒展开来,他端详着他额前的印记,忽然笑了。

冷秀宇不客气地拍掉了他的手,整理好自己的发型,黑眸幽幽盯着他,“您是何人?”

老人笑眯眯看着他:“莫拉。你以前一直是这样没大没小地叫我的。你忘了么?”

老人接着叹了口气,满脸悲伤,“可是,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消失了八年,和老板一起销声匿迹……”

冷秀宇揣摩着他话里的意思,八年?八年前,他的爷爷和爸爸相继去世,一切变化仿佛都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包括他的失忆。这个人口中的“老板”,莫不是他的爷爷冷轩泽?

“你是不是认识冷轩泽?”冷秀宇试探『性』地问。

“你是失忆了吗?”莫拉一脸震惊,显然没有料到他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走。”莫拉说着伸手要拉他起来,却猛然看到他受伤的脚,动作一顿。

老人的衣袖随着他的动作往上滑,冷秀宇一眼就看到了他的手臂,他干瘦又长满老年斑的手臂上,赫然印着一个黑青『色』的苍鹰纹身,苍鹰锐利的眼神直『逼』他,凶残狠厉。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似曾相识的纹身,和乔希额上的一模一样!

“你的脚是怎么回事?”莫拉皱着眉看他的脚,又瞥了一眼他身侧的拐杖。

“前阵子意外受了点伤。”

老人脸上有惋惜,半晌低声道:“希望这伤以后不会影响你身手的敏捷程度。”

冷秀宇诧异地看着他,就见他弯腰俯身,一下子蹲到了他面前,“上来,我背你。”

“不用了,不用了……”冷秀宇连连摆手,让一个七八十岁满头白发的老人家背自己,成何体统!

他拿起拐杖一步一步缓慢挪动着,莫拉跟在他身旁,轻笑,“看不起我啊?告诉你,我身子可硬朗着呢!小时候我都不知道背了你多少回了!”

冷秀宇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问:“我们去哪?”

“总部啊。”莫拉语气中明显带着责备。

冷秀宇一肚子狐疑,在他的带领下走进大铁棚,周围都是大大小小的圆柱形铁管和金属器械。里面有股怪异的味道,混合着垃圾腐烂以及高温灼烧的味道。

垃圾焚烧炉内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着,莫拉带着他绕过焚烧炉,拐进了旁边的小房间。

一进去,他就伸手按了一下墙壁,冷秀宇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地下开了一条缝,地下室的门缓缓打开,一条往下的铁楼梯呈现在眼前。

冷秀宇一脸震惊。谁能想到,在这样垃圾满天又脏又臭的地方,会有一个隐蔽的地下室!而且还是莫拉口中的“总部”。

莫拉已经走了下去,冷秀宇紧随其后。地下室倒是灯火通明,墙壁洁白干净,纤尘不染,两人走了长长的一段路,莫拉停了下来,面前是一面银『色』的密码门。

“你的指纹。”莫拉转头对他说,示意他把手放到门边的指纹识别器上。

“我的?”冷秀宇有些难以置信,他第一次来这里,他的指纹怎么可能开得了门呢?

莫拉伸手扶了他一把,他将左手往指纹识别器上一放,结果,门居然真的开了!

莫拉苍老的脸上瞬间漾开笑容,语气中有些激动,“你果然是秀!”

仿佛到这一刻,这个老人才真的确定了他的身份。

“这么多年,我守在这里果然没错!”莫拉几乎要喜极而泣,“我一直坚信你还活着,你一定会回来……”

冷秀宇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他还是一头雾水,“你可以跟我讲讲你们……我爷爷……你们在做什么吗?”

莫拉叹了口气,“你先进来吧。”

冷秀宇刚踏进密码门,门瞬即就关了。一眼望去,雪白的墙壁上挂着一面黑『色』旗帜,狠狠冲击着他的视野——旗上画着一只凶残的青『色』苍鹰,正是莫拉手臂上那个纹身。

莫拉见他盯着那面旗帜瞧,缓缓开口了:“煃洛。听过这个组织名字吗?”

“煃洛?”冷秀宇喃喃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

“混过黑帮的,没人不知道,这是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杀手组织。”

他顿了顿,“而你爷爷,当年就是这个组织的杀手教父。”

冷秀宇如同瞬间遭受五雷轰顶般,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直直地盯着莫拉。

“你爷爷,曾经是个特种兵。”

“特种兵?那怎么会……?”成为杀手?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他离开了部队,我只是个曾经被他从战场上救下来的人,他退伍后我就一直跟着他做事。我只知道,他一直在调查一个庞大的犯罪组织,后来也不知什么原因,他竟成了那组织的一员。

“冷轩泽很厉害,他用几年的时间就创办了自己的公司,是w市赫赫有名的企业家,他有钱,有权,我不懂这样的他为什么还要依附一个犯罪组织。

“为了钱吗?不可能。”莫拉沉浸在往事里,脸上带着隐隐的悲伤,他闭上眼睛又睁开,“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有一天,冷轩泽忽然告诉我,他要培养一批孩子,一批杀手,为那个庞大的犯罪组织培养杀手……”

冷秀宇一滞,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一个诡异的念头浮上来,他本能地抵触,他不想再听下去。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乔希站在悬崖上的样子,他是杀手,而且,他曾经说过,他和他,是一样的。

“他挑选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孤儿,对他们进行残酷的杀手培训,他甚至,连自己的亲孙子,都……”

说到这里,莫拉抬头看着冷秀宇,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冷秀宇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彻骨生寒。

原来,乔希说得没错。他和他,是一样的。

原来,他那敏捷的身手,那些过于常人的洞察力、听力,根本就不是与生俱来。

“这个杀手组织,就是煃洛。组织里每个杀手的身上,都刻有这个纹身。”莫拉说着伸出手,捋起衣袖,冷秀宇早已看到那个纹身,可此刻,却依旧觉得刺眼。

“你身上,也有。”莫拉轻轻开口,盯着他的额头,“不过,你额头上的纹身被人刻意纹上了其他的图案……”

莫拉有些欣慰地笑了,“老板他……终究还是心疼孙子的,他不想你被这个组织控制,所以才会毁掉它,把你藏起来,不让人找到……”

“才不是!”冷秀宇几乎是咆哮,他咬牙切齿,“是我妈妈……”

他的爷爷,直到死前都没有放过他。他能够回想起来的记忆,就是小小的男孩不停地被鞭打,他哭,他哀求,他苦苦求着打他的人放过他,可是那人一点儿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是他的母亲。她抹去了他的纹身,她宁愿他一辈子都丢失那段记忆,她希望那些人永远都不要找上他……

可是,却是他自己,执着于寻找真相。如今,真相摆在面前,他却不愿意接受。

他的爷爷,怎么忍心这样对待他?他原本可以成为一个普通人快快乐乐地长大,可他偏偏,把他推上了杀手这条路。如果不是因为失忆,那他现在,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变态杀人犯。他的人生,就此毁了。

他甚至不知道,他以前,有没有杀过人?

医生说过,被大脑刻意遗忘的记忆,都是很糟糕的记忆,丢了或许更好。可他,偏偏还是知道了。

莫拉也有些惊讶,半晌才继续道:“我后来才知道,老板他,其实是卧底,他创建‘煃洛’,目的是想培养一批打入这个犯罪组织内部的卧底,所以才会那样严厉对待你们,他是想让你们学会自保……”

冷秀宇眼眸冷得如同一把锋利的冰刀,他唇角轻挑,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而结果呢?他死了?他失败了对不对?他就真的给那个组织培养了一批残忍的杀手,对不对?”

莫拉一时无言语对。

冷秀宇眼神寒凉,薄唇微动,从牙缝挤出话来,一字一字地,“我宁愿,不是他的孙子。”

他说完拄着拐杖,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秀——”莫拉着急追上来,“老板他,是有苦衷的……”

冷秀宇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他加快了速度,擒着拐杖一步步走远……

章节目录 chapter 90 一定要找的人 chapter 90 一定要找的人

“师傅,麻烦您再开快点。”宫野洵坐在出租车上,探头看着窗外一幕幕滑过的景『色』,满脸焦急。

“小姐,已经最快了,再快就要超速了。”司机脚踩油门,透过后视镜看她。

汽车从市中心一路驶往城郊,飚得飞快。道路两边的高楼渐渐变成了平房,来往的车辆越来越少。

汽车驶入岸汀路,两边都是光秃秃的枝丫,宫野洵一会看看导航一会望望窗外,忽然,她的目光被电线杆下一个少年的身影给吸引住了。

冬日萧条的街头上,少年倚着电线杆,两手拿着拐杖,僵立在寒风中。他微微仰头,盯着头顶白茫茫的天空,侧脸清冷孤寂。

“师傅,停车!”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宫野洵一个箭步走到他跟前,眼中含着愠怒。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跑到这儿来了?”

冷秀宇似乎被她的声音惊醒,转头看她,眼神渐渐有了温度,“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这个残疾人呗!”宫野洵冷冷道,上前搀扶他,“信上的地址就是这里了,你发现什么了吗?”

冷秀宇的眼眸瞬间一黯,他抿着唇,沉默了半晌,开口却道:“我们回家吧。”

宫野洵抬眸看他,他的脸像被一层厚厚的阴霾笼罩着,黑眸没了往日的光彩,仿佛隐隐噙着忧伤,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看起来像只受伤的小鸟。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她没问原因,只是点了点头,扶着他往停在路边的出租车走。

“秀——”苍老的嗓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莫拉疾步走了过来,“你,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神『色』有些着急,冷秀宇一眼就明白了他的担心,他是怕他们的基地暴『露』。

这个藏在垃圾场背后的煃洛总部,大概是连那个犯罪组织也不知道的秘密基地,否则,若冷轩泽真是暴『露』的卧底,那这个地方早在八年前,就该随着冷轩泽的去世一起被毁掉了。

冷秀宇冷冷看了莫拉一眼,然后伸手从兜里掏出了那封信,莫拉接过来一看,瞳孔瞬间放大,拿着信的手微微颤抖,“这……这是老板的笔迹……这难道是,是他的遗书吗?”

当年冷轩泽虽然是病逝,但其实莫拉早就怀疑他的死没有那么简单。如今看来,他早就预料到自己可能会被害,所以在临死前偷偷藏了这封信,留给自己的二儿子。可谁知,他去世后没多久,冷政伟也坠楼身亡了。

之后也不知从哪传出来的流言,竟说冷政伟是弑父的不孝子,而后又畏罪『自杀』。而这些事件背后,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冷政雄。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封信的?”莫拉有些激动地问。

“有人掉了个怀表,被我们捡到了,怀表里面藏了纸条,纸条暗示了这封信的位置。”冷秀宇言简意赅道。

“怀表?”莫拉脸『色』一沉,“是不是一个瑞士怀表?表面上有珐琅雕绘?”

“对。你怎么知道?”宫野洵警惕地盯着这个来历不明的老人。

“那是老板以前天天随身携带的物品。”莫拉一把抓住了冷秀宇的手臂,神情越来越激动,“你说表是捡到的?是谁?是谁掉的?”

“一个男人,没看到脸。”冷秀宇有些不耐烦道。

“一定要找到那个男人。”莫拉一脸严肃,眸『色』凌厉,“老板去世后,我偷偷去医院看过他的遗体,他身上只有这个怀表丢了!那是他最珍惜的宝贝,一刻不离带在身上的,怎么会丢了呢?又怎么会被你们捡到?变成另一个人丢的东西?”

他白花花的胡须微微颤动着,苍老的脸上青筋直爆,看得出特别激动,“那个男人,很可能就是害死老板的凶手,你一定要找到他……”

一阵冷风吹来,寒气偷偷钻进衣袖,一点点地渗入人的五脏六腑。

出租车司机鸣了一声喇叭,探出脑袋冲他们喊:“你们还上不上车啊,不上我走了!”

冷秀宇眼眸一敛,沉默无声地甩开了莫拉的手,“抱歉,我要离开了。”

宫野洵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转动,而后扶着冷秀宇钻进了车后座。

回程的两个小时,车厢内静谧无声,她在等他主动开口告诉她,可他却只是闭着眼睛靠在皮座上,一路无言。

回到公寓的时候,冷秀宇一头钻进厨房,拿了酒架上的一瓶白葡萄酒,倒了满满一个高酒杯,端着就往嘴里送。

宫野洵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眼神带着严厉的制止,“医生说你不能喝酒。对骨伤恢复不利。”

“你别管我。”冷秀宇想夺过酒杯,宫野洵却依旧紧紧抓着不动。

许久,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冷秀宇抬头看着她,眉头深蹙,唇瓣轻启:“我难受。你让我喝一杯吧。”

他的嗓音嘶哑低沉,漆黑的眼睛望着她,带着哀伤与恳求。那样的眼神,轻轻的一句“我难受”,让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宫野洵缓缓松了手,冷秀宇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莎士比亚说,雪莉酒是装在瓶子里的西班牙阳光。”冷秀宇摇晃着酒杯,轻笑,“呵,我怎么没品出阳光?”

“是你心中缺少阳光。”宫野洵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人家莎士比亚说的是雪莉酒的口味柔和,香气浓郁,给人以清新之感......”

她伸手夺过他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麦黄『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荡』漾着,她端起酒杯,放在唇边,轻抿了一口。

冷秀宇直接拿过整支酒,仰头就要往嘴里送,宫野洵快速伸手,一把夺了过来。

“说好的一杯。”宫野洵幽幽盯着他,“你不打算告诉我,今天那个老人是谁吗?”

冷秀宇低下头,垂着眸,灯光在他的眼眸下投出一层阴影,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

沉默许久,他低声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曾经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人,那,要怎么办?”

寒冬腊月,即使是室内,也到处冷冰冰的,头顶橙『色』的水晶吊灯也暖不了这一室寒意。

“接受它。”宫野洵淡淡开口,“人改变不了过去,可无论如何,那都是自己人生的一部分,除了接受之外,别无选择。”

“宫野洵,”他嗓音低哑唤着她,“如果,如果,我曾经,是和乔希一样的人,你会不会害怕?”

他沉湛的黑眸像深不见底的枯井,他的目光有些许的『迷』离,带着茫然与无措,复杂与沉重。

宫野洵迎上他的眼神,久久地,她的唇角轻轻一扬,平静道:“是你的话,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冬夜的室内很安静,落针可闻。静谧的厨房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冷秀宇微微一怔,回过神来时已经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他靠在她肩上,仿佛在汲取她身上的温暖。

宫野洵没有动,她不知道他今天得知了什么事情,她只知道,他很难过,她从没见他这样悲伤,此刻的他,需要安慰,需要她的怀抱。

良久,他轻轻在她耳边道:“谢谢你。”

冷秀宇把今天从莫拉那里得知的事情都告诉了宫野洵,包括那个犯罪组织的存在,包括“煃洛”这个杀手组织,包括他爷爷特种兵和杀手教父的身份,包括,他曾经被他爷爷亲手培养成杀手的过去。

宫野洵静静地听着,眼神从震惊到愤怒到恢复镇定,最后,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担心他们找上你吗?甄迪,还有乔希,都是那个犯罪组织里的人,是吗?”

“我不怕他们找上我。我只担心,”冷秀宇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你因为我,成为他们的目标。”

“放心吧,我外公一直有派人在保护我。”宫野洵轻轻一笑,“而且,我的身手也不算差吧?”

况且,就算他们不找她,她也会去调查他们,总有一天,她要查清楚甄迪和她父亲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冷秀宇微微一笑,“是,没几个男人打得过你。不过,你还是不要住在这里了,既然有人保护你,那你明天就搬回自家的别墅吧。”

宫野洵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这个对她下逐客令的人,“你这是在赶我走?”

她忽然想起来,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他也叫她以后别去看他了。他说他请了私人看护,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唬她的。

宫野洵眼眸一冷,犀利的目光『射』向他,“是不是我爷爷去找过你?”

冷秀宇眨了眨眼睛,“哪有呢。你想多了。”

宫野洵鼓着嘴冷冷道:“我不喜欢欠人人情。之前我脚受伤也是你非要赖在我家,这回我也要等到你脚好了才离开。”

冷秀宇诧异地看着她,缓缓地,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流光。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这样傲娇的模样有多『迷』人。

他忽然伸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好吧,那就勉为其难让你留下来。”

宫野洵脸一拉,快速拍掉他的手。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问:“话说回来,那个掉了怀表的人,你查到什么了吗?”

冷秀宇脸一沉,“没有,我托人去查了,他在那个度假小屋登记的身份证,是假的,那是一个已故的人的身份证。”

他说着掏出手机,把那张假身份证的照片给她看。

宫野洵探头看过来,表情瞬间像见鬼了般,她的脸变得惨白,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冷秀宇看到她那奇怪的表情,紧张地问。

“这个人,是那个卡车司机。是当年撞上我们之后肇事逃逸的卡车司机……”宫野洵感觉胸口像压着巨大的石块,喘不过气来。

这张身份证上那个男人的脸,宫野洵怎么也忘不了。这个叫张鑫的人,就是几个月前『自杀』了的卡车司机,警察找上门来告诉他们,这个人在家里上吊『自杀』了,并且留了遗书,坦白了自己八年前肇事逃逸的事情,这才让那桩时隔八年未破的车祸事件结了案,冷政雄也因此被排除了嫌疑。

“他的身份证怎么会被别人拿去用?”宫野洵颤抖着问。

冷秀宇沉思了一会,道:“你不是怀疑那个卡车司机不是『自杀』的吗?可是警察却没查出什么他杀的可能『性』。或许,这就是个突破口。这个掉了怀表的人,肯定认识这个卡车司机。这一切,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宫野洵冰蓝的瞳眸泛着冷意,“我们,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或许,找到这个人,一切真相就都可以知道了。

这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操』纵着这一切?

章节目录 chapter 91 他的阴影 chapter 91 他的阴影

南樱高中食堂里,三个女孩同坐一桌。

白柯雪拿着铁勺子不断戳着盘子里的鸡肉,从头到尾没进食一口,宫野洵则是用筷子将米饭一粒一粒地夹起送入口中,不断地重复这个动作,菜也没夹。

吉田广美看着这两人一反常态的模样,一脸纳闷,最后用勺子重重敲了下铁餐盘。

“我说,你们两个,怎么都好像心事重重的啊?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啊,别虐待食物。”

宫野洵将一粒米饭送入口中,抬头看她,“广美,要不你再给我描述一下那人的模样?”

吉田广美一脸奔溃,“我都讲了好多遍了!穿黑西装,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今天一大早,她刚到教室就被宫野洵逮着一阵追问,问她那个掉了怀表的男人长什么模样,可她真的没注意到他的脸,只看到他的背影,穿着黑西装,不高也不矮,大概一米七几,不胖也不瘦,中等身材,背影也看不出具体年龄,声音听起来倒像是中年人的嗓音。

宫野洵的烦恼是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的,那人连住旅店用的身份证都是假的,可见特别谨慎,调查起来并不容易。

吉田广美问起那封信的时候,宫野洵并没有告诉她上面写了个地址,只是含糊说是封家书,吉田广美也就没太放在心上。倒是白柯雪这心不在焉的模样,让她比较好奇。

“柯雪,你又在愁什么?”

白柯雪叹了口气,“期末考。”

“这有什么好焦虑的?考试常常有,尽力就行了嘛。”

“你们这些学霸,怎么会懂我们学渣的痛苦……”

南樱高中在高一下学期就会重新分班,而期末成绩在分班中占比很大,几乎直接决定了她能不能进入重点班。

虽说她已经把分科志愿改成了文科,但是这次考试看的是九科总成绩,她的理科会严重拖后腿,而此时距离期末考只剩下三天,白柯雪当然着急了。

每天的试卷练习册仿佛永远都做不完,她这几天本来给自己制定了计划,下定决心没做完题目就不准睡觉,然而每天晚上她都是做着做着就打起了瞌睡,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掉,等猛然惊醒时,就发现练习册上不知什么时候被自己画了好多断断续续的笔划。

昨天晚上,她实在困到睁不开眼睛,趴在桌子上睡到被妈妈叫醒,醒来脑子还一片混沌,想上床睡觉又觉得不应该,在身体和思想的打架中,她最终抵不过眼皮的沉重,一头扎进了被窝里,却还不忘调个四五点的闹钟,想一大清早起来补作业,结果大冬天的被窝诱『惑』实在太大,闹钟响了一遍又一遍,她按掉后一不小心又睡了过去,醒来只剩下尖叫,急急赶到教室还差点迟到。

“两位学霸,有没有办法让人一夜记住所有知识啊?”

“有啊,”吉田广美缓缓将一块肉塞进嘴里,“做白日梦吧。”

“……”白柯雪欲哭无泪,将求助的目光投降宫野洵,“小洵姐,要不你帮我划一下重点?”

“高一的知识我忘得差不多了,你怎么不问吉田广太?”宫野洵悠悠道。

“别提他了。他只会数落我,嫌弃我笨。况且,我最近和他闹矛盾呢。”白柯雪一脸郁闷。

提起吉田广太,她就想起铃木尤宣对她说的话,她说寒假他们都会回家,她说她会追求广太,还说她不会再回来了。她又想起她们之间的赌约,这学期就要结束了,再不行动,或许就没机会了。

期末考越来越近,意味着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她担心的,不只是考试,还有铃木尤宣答应她的事,尤宣说只要她做到了,她就会退出,寒假也不会在他们两人中间捣『乱』,可是,她到现在还找不到机会下手,两件事都让她烦心。

“柯雪,要不这两天周末你来我家复习吧,我监督你,你就不敢睡觉啦。”吉田广美提议道。

“好啊好啊。”白柯雪闻言两眼放光。

一个计谋随之涌上心头。

……

周五一放学,白柯雪就跟着吉田广美回家了,借着复习功课的理由,顺理成章地住进了他们家。

那天晚上,她在客厅里写作业写到一半的时候,听到门外一阵钥匙开门的声响,她知道是吉田广太回来了,却装作不知道,依旧认真地埋头写着作业,但余光却偷偷瞥向了门口。

吉田广太一进门看到她,脸『色』忽然一僵,接着一句话也没说就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白柯雪心中一凉,转而升起了不快,哼,不肯拍照也就算了,还摆什么臭脸啊。

铃木尤宣和她打赌,只要她能拍到一张吉田广太的脸部近照,她就退出,不再把她当情敌。白柯雪刚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还暗想,这多简单啊,不就是一张照片嘛,可结果,当她拿起手机想给吉田广太拍照的时候,吉田广太却一脸反感地别开了脸,警告她不准拿摄像头对着他。无论她如何软磨硬泡,他就是不答应给她拍照,还生气了。

于是,白柯雪不仅没拍到照,还搞得两人的关系变得很糟糕。

白柯雪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待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正趴在桌子上,脸上被压出了几道褶子,身上也莫名其妙盖了一条『毛』毯。

她猛地抬头,就看到吉田广美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广美姐,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柯雪,十二点了,你那么困,做题效率也不高啊,还是睡了吧,睡醒精神饱满复习起来才能事半功倍。”

白柯雪的眼皮在打架,她本来还想再看一会儿书,却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吉田广美笑了,推着她进房间睡觉。

夜入三分,床上的人儿眼珠子转了几圈,在确定身边的人熟睡了之后,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

客厅里的窗帘没拉上,这晚月『色』十分皎洁明亮,幽蓝的夜空中挂着金灿灿的半圆月,旁边只有几颗小星星闪着微弱的白『色』光芒。

白柯雪攥紧了手中的手机,双手合十向月亮姑娘作了一番祈祷后,悄悄走向了另一个房间。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用轻到连自己都听不到的脚步悄悄地移动到床边。

房间里静谧无声,床上的人儿呼吸声均匀,睡得正熟。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脸上,给那张熟睡的帅气的脸蛋镀上了一层若明若暗的银辉。白柯雪轻轻地举起手机,『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

她将手机缓缓移动到他面前,“咔——”的一下按住快门,一张睡脸已经躺在了她的手机屏幕上。

白柯雪看着手机屏幕,唇角一扬。铃木尤宣只要求她拍一张吉田广太的脸部近照,可没有规定不能在他睡着的情况下偷拍。

白柯雪正暗自得意着,刚想把手机收回来,手却猛地被人抓住了。

“你在干嘛?”黑暗中,吉田广太忽然睁开眼,明亮的眼珠子紧紧锁住她。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握得用力,眼神严肃锋利。

糟了!被发现了!白柯雪像只被猎人拎住耳朵的小兔子,惊慌失措。

“我……我……我是来找水喝的!”白柯雪支支吾吾,急中生智,脱口而出一个愚蠢至极的理由。

“哦?找水喝?找到我房间来?”他幽幽盯着她,握着她的手加大了力度。

“那个……我……我『迷』路了……对,就是『迷』路了。”白柯雪眼珠子『乱』转着,继续瞎编。

“你偷拍我?”吉田广太的目光停留在她的手机上,脸上阴沉沉的。

“我没有。”白柯雪慌『乱』地伸出另一只手,想将手机藏起来,吉田广太却快速夺过了她的手机。

“没有吗?那这是什么?”吉田广太指着手机屏幕里的照片,咬着牙道。

这下白柯雪无言以对了。

气压骤然降低。寂静的房间里,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暗中对视着,沉默不语。

她知道他在等她的解释。

“广太,我……”白柯雪刚一开口,身子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吉田广太的目光打量了她一眼,最后停留在她的脚上,他皱了眉头,“怎么没穿鞋?”

冬天的地板异常冰冷,她就那么光着脚丫,身上也只穿着睡衣,吉田广太忽然一把将她揽过来,挪了位置让她坐到自己床上,用棉被将她整个人裹住。

被窝里暖洋洋的,都是他的味道,白柯雪瞬间感受到了暖意,负疚感也油然而生。

“其实……”她低着头,两只手在棉被下不停地搅动手指,“我和尤宣打了个赌……只要我能拍到一张你的照片,她就……不再和我争你了。”说到后面,她的声音细如蚊子。

吉田广太一愣,接着伸手从背后拥抱了她,“傻瓜。”

他怎么会不知道,铃木尤宣是故意的呢?他对摄像头有阴影,他对拍照深恶痛绝,这点,铃木尤宣是知道的。她曾经也想偷拍他,却被他逮到并狠狠训了一顿。这回,她是故意想让柯雪惹他生气,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可是,眼前这个笨蛋又怎么会知道?

“柯雪,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静谧的房间里,吉田广太缓缓开口,讲了一个漫长而沉重的故事。

“从前,有个小男孩,他家境优越,品学兼优,才华横溢,不管在什么领域都是佼佼者,走到哪儿都会受到老师和家长的表扬,甚至很多小女生也暗暗青睐他,才上小学的他就已经常常收到情书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样耀眼的人,其实早就已经遭到很多人的妒忌了,可是,才上小学四年级的他,根本就没意识到,锋芒毕『露』的危险。

“有一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在一条小巷子里,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堵住了他。没问缘由,没说一句话,他们上前就踹他打他,用拳头砸他,用脚狠狠地踢他,抓着他的头发往墙上撞,人多势众,男孩被打得浑身流血,奄奄一息。

“他蜷缩在墙角不敢说话,就在他以为暴力已经结束了时,那几个人,却再次朝他走了过来。

“他们脱他的衣服,他拼命反抗,他们却一人按住他的一只手,一边打他一边脱光他的衣服,他们拿起手机,小男孩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耳边却清晰地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他们狠狠捏他的脸让他对准镜头,他们发了疯地拍照……

“隔天,那些照片满学校『乱』飞,男孩再也没有去上课。”

章节目录 chapter 92 黑暗中的甜蜜 chapter 92 黑暗中的甜蜜

月光宛如细粉末一般洒在吉田广太身上,他维持着拥抱白柯雪的姿势,面无波澜地讲着故事。

白柯雪静静地听着,只觉得室内凉意侵人。她感觉自己的神经像在弦轴上越绷越紧,她的眼睛越睁越大,手指和脚趾都在痉挛,嗓子里似堵着一团东西,死命地用力地膨胀,令她喘不过气来。

在这朦胧的月光里,她转头看他,他神『色』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可白柯雪知道,故事里的小男孩,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她的双手紧紧握成拳,胸腔中的愤怒不断涌动着,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出来,她咬着牙,声音颤抖,“该死!恃强凌弱,这是校园暴力!这些人,都该被众人唾弃!他们被判刑了吗?多少年?”

吉田广太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握成拳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抚平。

“没有。他们是孩子,是未成年人……”

寒冷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白柯雪的心像沉进了深水,彻骨寒冷。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作恶多端的大人,比这更可怕的,是作恶而不自知的小孩。

一句“还是个孩子”,就能让他们轻易地逃脱责任与惩罚,而他们自己,甚至可能从头至尾都没觉得自己有哪里错了。因为是孩子,是受法律保护的未成年人,所以,一切罪恶都该被宽恕。

可,根本不该这样!凭什么,凭什么他们犯错可以被谅解,那那些受了伤害的人,又有谁来宽慰?他们甚至会被孤立,被嫌弃,会成为别人背后指指点点的谈资。可是,他们错哪了?凭什么这样遭罪?凭什么要成为别人成长路上的一个“教训”?

她死死地望着他,泪水忽然破颊而下,啪嗒啪嗒,源源不断,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吉田广太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他望着她,嗓音清冽,“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讲过。”

白柯雪忽然一把扑进他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阳光明媚的大男孩,她只看到他的表面,却从来不知道,他的心里藏着这样的伤痛,不为人知,也不能为人道的秘密。

那痛苦,只适合一个人烂在肚子里,这么多年,他只能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

“对不起,我再也不给你拍照了……”白柯雪泣不成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流。

“好了好了,别哭了。”吉田广太慌忙抽了纸巾给她擦脸,“你再哭就要把我姐吵醒了。”

白柯雪猛然止住了抽泣,没过一会儿又止不住地一下下呃逆。

“我,呃,我这就,呃,删了,呃……”白柯雪说着拿过她的手机。

吉田广太趁她没注意,猛地拍了下她的后背,打嗝忽然就止住了。

屏幕里弹出“是否确定删除”,白柯雪果断地按了“确定”。

“你删了,那和小宣的赌约怎么办?”

“输就输吧,她要继续追你我也挡不住。只要你心里别难受。”白柯雪眼中还泛着泪花,她伸手紧紧拥抱住他,一下一下轻轻顺着他的背,似在安抚他。

吉田广太哭笑不得,现在是谁更需要安慰?

他伸手回抱她,轻轻开口:“柯雪,早就不疼了。我那时候还小……”

还好,还小。

大人总以为小孩子最容易忘记伤痛,一颗糖就能把事情化解。但其实,多小的孩子,内心都有自己的想法,有些伤害,只是不说,不代表不存在,不代表真的忘记了。

十岁的孩子,不大不小,刚好已经有了耻辱感,所以,那之后他转了学,到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假装自己早就忘记了一切。

可是,每当面对摄像头,每当听到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当年那种深深的无助与恐惧感就会重新漫上心头。那样的绝望与痛苦,怎么可能真的忘了?

然而,当年的事情,铃木尤宣不会不知道,他对拍照的厌恶,她更不会不清楚,每年的班级合照,他都想各种借口逃避。可她,偏偏故意和白柯雪打了这个赌,她在故意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

吉田广太之前总是把铃木尤宣当作一个不谙世事的邻家妹妹,可如今看来,她并非那样纯良无害,无论多么天真的女孩子,在爱情面前,都是自私的。

他不能再这样放任不管。

“柯雪,”他低声唤她,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都说哭过容易发困。白柯雪大概是哭累了,居然靠在他怀里就这么睡着了。

她的手还维持着拥抱他的姿势,吉田广太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看着她沉睡安静的脸,忽然轻笑,他轻轻地将她平放到床上,拉起被子为她盖好。

一张棉被,两人各盖一边,背对而卧。

吉田广太刚躺下不久,白柯雪却忽然翻了个身,从背后紧紧拥住了他,她喃喃叫着他的名字,小手贴在了他的胸口。

她的怀抱很温暖,直接暖到了他的心里。吉田广太心中一动,伸手拿了桌上的手机。

他打开相机,紧闭眼睛不去看镜头,他高高举起手机,转头在她额上轻轻烙下一吻,“咔——”

两张睡脸安静地躺在手机屏幕上。吉田广太在通讯录里一阵搜索,最后找到铃木尤宣,点了发送。

他看着屏幕里的两张脸,唇角微勾。或许,这个更有说服力。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洋洋洒洒地照『射』进来,白柯雪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俊脸放大在自己眼前,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眨巴了眼睛再睁开,就看到,那张俊脸也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吉田广太悠悠一笑,“早啊。”

白柯雪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立马端坐起来,跳到床脚,她伸手指着他,神『色』慌张,支支吾吾,“你,你……我……我们……”

吉田广太见她这惊慌失措的模样,忽然就想逗逗她,他盈盈一笑,“柯雪,昨晚,我们,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白柯雪睁大了眼睛,紧接着眉头一皱脸一拉,一副要哭了的表情,“我还是个高中生,呜呜,我妈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的……”

吉田广太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靠近她,白柯雪却猛地往后缩,差点就跌下床,吉田广太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背,将她往上一拉,白柯雪顺势跌到了他怀里。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间,爱情的火花在燃烧,两人的脸越靠越近,眼见着吉田广太就要吻上她时,白柯雪的眼泪却忽然溢上了眼眶,她哽咽着:“广太,我要死了……”

吉田广太闻言一头黑线,伸手敲了下她的额头,“笨蛋!我逗你的!”

白柯雪瞬间破涕为笑,“真的?”

“不然呢?我能对你做什么啊?”吉田广太忽然『逼』近她,一脸坏笑地看着她,“柯雪,你是不是特别希望发生点什么啊?你想怎样的话,现在也可以的……”

白柯雪立马从他身上跳起来,拿起枕头就朝他扔了过去,“流氓!骗子!王八蛋!不理你了!”

“你再喊下去我姐就过来了。”

白柯雪闻言脸『色』一变,一脸紧张,“不行不行,我得先走了。”

白柯雪蹑手蹑脚地从吉田广太的房间出来的时候,刚轻轻关上门,一抬头,顿时吓得脸『色』一白。

只见吉田广美倚在她对面的置物架上,手中拿着一个苹果悠哉悠哉地啃着,眼神直勾勾地望向她,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广美姐,早啊。”白柯雪一脸尴尬地挤出笑容。

“早啊,昨晚睡得可好?”吉田广美唇角的笑意掩不住。

“我……”白柯雪脸上浮起两抹红晕,睁着眼睛编瞎话,“我是刚刚才过来的……”

“柯雪,别此地无银三百两嘛。”吉田广美将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走过她身边的时候,附在她耳边笑意盈盈道,“我可以装作不知道的。”

白柯雪欲哭无泪,“广美姐,你别误会……”

她正想追上去做一番解释的时候,吉田广太开门出来了,他长臂一伸,一把搭在了白柯雪的肩膀上,转头对她道:“你看不出我姐在故意调戏你吗?”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吉田广美转头看向他俩,悠悠一笑,“敢做别不敢承认啊,两位。”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昨晚我们就是在一起的呢,姐。”吉田广太笑得一脸灿烂,转头看着柯雪,“某单身狗因羡慕我们,才没事找茬呢,你说是吧,柯雪?”

白柯雪心中万马奔腾,脸上因窘迫而涨得通红,刚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吉田广太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吉田广美抬手捂住了眼睛,转身走开,“一大清早被喂狗粮,我这是找罪受吗?”

……

期末考如期而至,考完最后一科英语的时候,学生们一个个像从笼子里解放出来的鸟儿,欢呼雀跃。校园里,到处充满了愉快的气氛,寒假的到来让所有人欢欣鼓舞。

白柯雪却是一脸沮丧地走了出来。不是因为考不好,而是因为,寒假一旦到来,也就意味着,她和她的朋友们将经受一个月的分别。

吉田广美和广太都要回家去,宫野洵也可能被她外公带回美国,这样一来,她的寒假得多无聊啊。

她正低着头一脸郁闷地踩着树叶时,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双漂亮的靴子,抬头一看,铃木尤宣站在她面前。

“柯雪,”铃木尤宣微微一笑,“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我知道,你们都要回家去过年嘛。”白柯雪无奈道。

“柯雪,你真厉害,”铃木尤宣脸上忽然浮现出苦笑,“那个赌约,是我输了,且输得彻底。”

她顿了顿,表情认真,“愿赌服输,我会信守承诺的。”

“什么?”白柯雪有些不可思议地反问,铃木尤宣却看着她身后,只道了一句,“我走了,再见。”就转身离开了。

“诶,有空再来中国玩啊!我带你去参观紫禁城——”白柯雪对着她的背影喊,铃木尤宣却头也不回,大跨步离开了。

白柯雪没有看到,此刻的铃木尤宣,正泪流满面。放弃了从小到大喜欢了十多年的人,放弃了这么久的执着,心有多痛,没人体会得到。

可是,她明白,她不可能『插』入他们两个之间。她的挑拨离间,非但没有成功,还收到了吉田广太发来的他们两人的合照,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

他有多害怕面对摄像头,没人比她更清楚了。可他却愿意为了白柯雪,忍着强烈的反感与不适,自己拍一张他们的合照发给她,只为了让她知难而退。

看到照片那一刻,她恍然明白,吉田广太是真的真的很喜欢白柯雪。也只有白柯雪,能让他克服自己的心理阴影。

她的坚持,再也没有意义了。

可是,放弃,心真的会痛,很痛很痛。就像将一根扎在胸口多年的刺狠狠拔出来一样,疼痛窒息。

可她明白,早晚有一天这伤口会结痂,会愈合。

淡忘,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她走得潇洒,这是她最后留给所有人的形象。

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哭得多狼狈。

章节目录 chapter 93 怪异的生日会 chapter 93 怪异的生日会

白柯雪正望着铃木尤宣的背影一头雾水,琢磨着她那句“我输了”是什么意思时,吉田广太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嘿,想什么呢?”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白柯雪拧着眉一脸沉思,“我明明没有把你的照片发给尤宣,她为什么会说那个赌是她输了呢?”

“你没发,不代表别人没发呀。”吉田广太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别人?你发的?”白柯雪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她的脑袋瓜子都快想破了,也没想明白的问题,居然是他发的?

吉田广太笑着,不置可否。

“不对啊,我明明删了的呀。”白柯雪从书包里翻出手机,点开了相册浏览,果然那张照片已经删了,她一脸纳闷地抬头,“你发了什么过去?”

“什么都没有啊。”吉田广太长臂一伸,搭上她的肩膀,勾着她往前走,“别想那么多了,都考完试了,带你去玩。”

“那你把手机给我看看?”白柯雪还在纠结,伸手就从他兜里掏出了手机。

她刚要打开相册,吉田广太迅速把手机抢了回来,高高举过头顶。

“你给我!”白柯雪踮着脚,跳起来抢,却还是够不着。

“不给!”

白柯雪一跳,吉田广太就举着手机一闪,引得她一直转圈,却怎么也抢不到。

“你给不给?”白柯雪双手叉腰,就差发火了。

“不给。”吉田广太还笑嘻嘻地逗着她。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白柯冰悠悠从他们身边走过,手一伸,轻轻一拿,手机便落到他手里了。

“什么照片啊,抢成这样?”白柯冰说着已经点开了相册。

他旁边的吉田广美也好奇地探头凑过去瞧。

“别看——还给我!”吉田广太着急地伸手夺回手机。

但已经来不及了。白柯冰和吉田广美看着手机屏幕上大大的两张睡脸,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又贼兮兮地看向他们两个。

白柯雪被他们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瑟瑟发问:“什么照片?”

“柯雪,矜持,矜持。”吉田广美勾着她的脖子往前拉,“走吧,我们去挑衣服。”

“挑什么衣服?”白柯雪成功被人转移了话题。

“说好今晚去参加一个party的啊,你忘了?我们班那位市长千金生日,正好遇上期末放假,就包了整个餐吧,几乎把全校认识的同学都请过去了。”

“市长千金?”白柯雪眉『毛』一挑,脸上带着不悦,“不是那个高丽丽吗?”

她还记得高丽丽以前常常和宫野洵作对,把虫子塞进她书包里,诬陷她往老师的教案泼墨水,还派人绑架自己,差点让她毁容。要不是因为后来她被拘留了,她才不会那么轻易原谅她。

“我才不去给那个人捧场。”白柯雪冷哼着,拿开吉田广美搭在她肩上的手。

“她回学校后已经跟我们所有人都道歉啦,态度特别诚恳。”吉田广美勾起她的手,“反正是去玩嘛,又有好吃的,不去白浪费。况且,你不想看看这位市长千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吗?”

白柯雪想了想,高丽丽这样嚣张跋扈的大小姐,不像是那种会主动向人道歉的人,去会会也无妨。于是点点头答应了。

……

灯光闪烁的餐吧,到处装饰着彩『色』气球,一颗颗点燃的小蜡烛绵延整个会场,火光漫天,场面奢华无比。

璀璨的水晶灯下,少男少女们个个脸戴面具,在浪漫轻缓的音乐里猜测对方的身份。

白柯雪脸上戴着一个兔女郎面具,眼珠子转了转,“广美姐,这面具有点闷,我能摘了吗?”她说着伸手就要扯掉面具,却被吉田广美伸手制止了。

“别摘,这是面具趴。看到脸就不好玩了。”她附到她耳边小声道,“你待会看看广太能不能认出你。”

白柯雪闻言点了点头,目光在穿着奇装异服的人群里搜寻吉田广太的身影,周围的灯光却忽然暗了。

一束白『色』圆形光束照『射』在舞台上,穿着一身变形金刚铠甲的主持人站在灯光下,由于手指粗大不灵活,只能用双手夹着话筒,他开口:“同学们——”嗓音浑厚有力,吓得所有人都望向他。

可能是麦克风没调好,导致他的声音过于激昂,配上那滑稽笨拙的模样,引得下面一阵发笑。

他清了清嗓子道:“感谢大家抽空来参加这个生日派对,今天,让我们恭祝寿星高丽丽同学生日快乐!”

话音刚落,轻快的生日歌响起,所有人都跟着唱“happy birthday to you……”同时,一个巨大的十几层的生日蛋糕被缓缓推了出来。

穿着一袭粉『色』公主裙,戴着嵌满金『色』细钻的眼部面具的高丽丽望着逐渐朝她推来的巨型蛋糕,捂着嘴一脸惊喜。

许了愿,吹了蜡烛,切完第一块蛋糕,高丽丽傲然淡笑,落落大方地说:“谢谢大家!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尽情happy吧!”

她说着举起手打了个响指,顿时狂热的音乐大作。

舞台上的变形金刚跟着音乐扭动身姿,他大概是想引领第一支舞,可没料到却被脚下的一根电线杆绊倒,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他那笨重的身躯直直栽倒在红地毯上,手中的麦克风直接甩出了好几米远,画面惨不忍睹……

台下却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可悲的是,趴在地上的变形金刚四肢划动着却怎么也站不起来,最后还是旁边一位好心的同学把他扶了起来。

“你说那个变形金刚是谁?”白柯雪忍着笑问。

“不知道。丢死人了,我估计他正暗自庆幸着有这副盔甲遮羞呢。”吉田广美捂着嘴小声道。

“那是市长。”白柯冰的声音传来,“看来我们的市长特别疼爱自己的女儿啊,悄悄装扮不『露』面就为了给她庆生。”

“你是——我哥吗?”白柯雪转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白西装,脸上戴着白『色』妖怪面具的男子,那是萤火之森里面阿银戴的面具。

“你听不出我的声音吗?枉我疼了你十多年啊……”白柯冰伸手搓了搓她的头发。

“你怎么知道他是市长的?”吉田广美问。

白柯冰这才回头看她,她今天穿了一条深紫『色』的及膝礼服,头戴一顶黑『色』尖顶帽,眼睛涂了厚厚的紫『色』眼影,嘴唇也染成了紫黑『色』,脸上画了一条可怕的红『色』疤痕,基本看不出她原来的模样了。这样的魔女装扮,倒是颠覆了她往日温柔可人的形象,平添了几分邪恶与妩媚。

“我刚刚无意看到他在后台换衣服,脱掉变形金刚的装扮,『露』出来的居然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倒令我意外。”他以前当过学生代表去听市长演讲,没想到市长竟是个大腹便便,油光满面的中年大叔,不过他的威严和台风还是有的,说话也很犀利,那时候他就记住了市长的模样。

对于市长的到来,白柯冰还是很意外的。他本来以为来参加这个派对的只有学生,现在看来,周围很多带着面具的男人女人,举止言谈中透漏出来的,绝不像一个高中生的模样。

很多人,要么是来巴结市长千金的,要么就是知道市长会出席,故意来此“偶遇”。

成年人的世界里,一旦涉及金钱与权利,所有人都趋之若鹜,小孩子的聚会、儿女的生日都可以拿来利用。

白柯冰和吉田广美说话的时候,白柯雪不知何时已经跑到长桌边上去了。

长桌上,一个个漂亮的黑森林慕司蛋糕、一盒盒金黄的葡式蛋挞、一杯杯『色』彩艳丽的鸡尾酒、一盘盘沥着水珠的新鲜水果,看得白柯雪直流口水。

她正拿起一块蛋糕,用叉子一小块一小块地偷偷塞到面具下,正吃得津津有味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吃货,戴着面具还那么贪吃!”

那嗓音含着止不住的笑意,是吉田广太的声音。

白柯雪回头一看,他穿着一身黑西装,眼部戴着黑『色』面具,头发高高梳起,脸上带着笑意,看起来意气风发。

“你怎么认得出我的?”她诧异地问。

“全世界最贪吃的人,要认出你还不简单?整个派对上就这么一个从头至尾都围着桌子吃东西的人了。”

白柯雪冷哼一声别过头,不理他,继续吃蛋糕。

吉田广太伸手摘了她的面具,又将自己脸上的面具取下戴到她脸上,“这么贪吃也不知道挑个『露』嘴的面具,傻不傻?”

白柯雪心中在偷笑,脸上却装作不领情的样子,她将兔女郎面具往他脸上一戴,欣赏地看了一会儿,最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吉田广太躲在面具下的脸『露』出邪恶的笑容,伸手就从她手中的蛋糕刮了一层『奶』油,趁其不备往她脸上一抹,白柯雪气得抡起拳头锤他。

两人嬉闹的时候,高丽丽忽然走了过来,在他们面前停住。

“你来干嘛?”白柯雪上一秒还挂着笑容的脸忽然拉了下来,警惕地看着她。

“柯雪,我是来向你道歉的。”高丽丽手中端着两杯红葡萄酒,将一杯递给了她,“我之前愚昧无知,做出了伤害你的事情,实在对不起,这三个月我被爸爸关在家里反思,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有多严重,柯雪,我是真的很后悔,真的想跟你道歉,你可以原谅我吗?”

她说得特别诚恳真挚,搞得白柯雪都不好意思再冷着脸,只好接过高脚杯。

“那干了这杯酒,我们就冰释前嫌?”高丽丽说完一饮而尽。

白柯雪还僵着,转头有些无措地看着吉田广太,她不想喝酒,也无意与此人交好。吉田广太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酒杯,替她喝了。

“不好意思,我们先失陪了。”他喝完放下酒杯,搂着白柯雪离开了。

高丽丽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眸闪过冰冷的光,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阵,转而走向了白柯冰。

“柯冰,谢谢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高丽丽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白柯冰有些敷衍地道了声“生日快乐”,就不再说话了。

高丽丽无话找话:“寒假有什么计划吗?”

“做作业。”

“那做完作业呢?要去哪玩吗?”

“家里。”

高丽丽咬着牙,这人明显就在敷衍她,可她却不好发作,她继续笑容甜美地发问:“那过年呢?去走亲戚吗?”

白柯冰却无意回答她的问题,因为他的目光被前方沙发上的两个身影给吸引住了。

只见几米外的酒红『色』软皮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人端着酒杯谈着话,男的身材有些肥胖,坐着的时候啤酒肚微微凸起,女的身段玲珑,穿着包『臀』裙依旧坐姿优雅。

两人都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但是,那女人脖子上的竖型吊坠在灯光下泛着金『色』光芒,一晃一晃的,闪得刺眼。

白柯冰神『色』一僵。

章节目录 chapter 94 原来是误会 chapter 94 原来是误会

霓虹灯闪烁的餐吧里,金属质感的音乐敲打着人的耳蜗,舞池里红男绿女跟着音乐扭动身姿。

白柯冰盯着前方沙发上那两个举着酒杯相谈甚欢的男女,眼眸微凛。

看来,这个生日派对上,不只有学生,不只有目的不纯的外来人员,还有某些身份不明的老师。

比如,甄迪。

他很确定,那个脖子上挂着金『色』吊坠的女人,就是他们的英语老师,甄迪。

冷秀宇提醒过他们,要小心这个女人,她极有可能会催眠。

而如今坐在她对面的,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身材看起来特别像市长。

白柯冰只觉得心中一沉。他想起来之前他跟踪甄迪到冷宅后她凭空消失,之后又在冷家发现了地下密道和走私枪支,当时甄迪就在密道里,可这个女人被调查时却反咬一口说她的学生撒谎。

如今,她接近市长,目的又是什么?她在和他聊什么?

白柯冰正要往两人走过去,高丽丽却拽住了他的手,“柯冰,听说你钢琴弹得很好,今天我生日,你可以为我弹奏一首吗?”

“抱歉,我有急事。”只一句话的功夫,待白柯冰再回头的时候,却发现沙发上的两个人影不见了。

他环顾周围一圈,可餐吧里人影交错,到处都是穿着奇装异服戴着面具的男男女女,转瞬间就找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柯冰?”高丽丽唤他,见他并没有要去哪里,又开口问,“可以吗?”

她指着舞台边的一架三角钢琴,白柯冰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恳切的模样,最终点点头答应了。

他缓缓走向那架黑『色』钢琴,优雅落座,他的手覆在黑白琴键上,很快跳动起来,轻快悠扬的琴音从他的指缝间流淌出来,优美动听的旋律在大厅内回『荡』,是班得瑞的《雪之梦》。

隔壁舞池里原本放着的摇滚乐戛然而止,许多跳舞狂欢的人儿转头来看他,渐渐地被音乐声吸引,连不懂音乐的人也痴痴地沉醉其中。

吉田广美望过去,金『色』灯光下,他的侧脸温和俊雅,她每每觉得,他弹钢琴的样子特别优雅温柔,像个不染尘世的干净少年。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陶醉在那抑扬顿挫的音乐声中。

高丽丽也痴痴地望着他,有瞬间的失神。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夸她钢琴弹得好,她也自诩琴技不差,却在这一刻有点自惭形愧,他才是真正被音乐之神眷顾的人,遗传了母亲的音乐天赋,轻易地就将别人努力练习很久也弹不好的曲子弹奏得如同天籁之音。

音乐渐渐进入高朝,原本欢快柔和的曲调随着左手流畅的伴奏陡然间变得低沉婉转,他从容地弹着,慢慢地闭上双眼,聆听自己的音乐。

最后,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琴键,一串如水流般清脆的音符跳入人的耳朵,一曲终了。

当音乐嘎然而止,众人凝视着那如王子般优雅端坐在钢琴前的白柯冰,迸发出了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白柯冰深深一鞠躬,『露』出温暖的笑容,两个浅浅的酒窝简直『迷』倒万千少女。

高丽丽立马迎了上去,一脸笑容,“你弹得真好,让我好生嫉妒。”

白柯冰笑而不语。

舞池里的音乐重新燃起,方才安静的众人,像被人拧了开关,立即欢呼热舞起来。

“你知道三月初的全国青少年音乐比赛吗?”高丽丽顿了顿,低着头道,“我报名了钢琴个人演奏。其实,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去拜访一下你的母亲,请她为我指点一二。你可以为我引荐吗?”

白柯冰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她讨好他们,邀请他们来参加自己生日派对的目的。

白柯冰的母亲,是音乐界出了名的人物,如今担任大学钢琴教师,也是这次全国青少年音乐比赛的评委,如果能提前得到她的指点,那这次比赛获奖的几率就大大提高了。多少人想拜访她却被拒之门外,看来,高丽丽为了见她也是煞费苦心。

白柯冰眼珠子转了转,犹豫了一会儿道:“我可以替你带话给我的母亲,至于她愿不愿意见你,就由她自己决定了。”

他心中暗暗打着算盘,如若甄迪真的和市长有什么往来的话,那么高丽丽,这位市长千金,或许能给他提供些许情报。所以,与她打好关系也没有什么不妥。

高丽丽闻言笑得灿烂,连连向他道谢。高丽丽在他耳边滔滔不绝的时候,白柯冰的目光再次飘向了别处。

餐吧门口,一身紫裙的少女被一个戴着无脸男面具的男生拉扯着,她有些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夺门而出,而无脸男立马追着她跑出去了。

白柯冰见状也快速跟了上去。

出了门口,冷风呼呼地吹着,刮得人一个哆嗦。白柯冰打了个寒颤,在寒风中抬头望去,就见到两个人影——魔女和无脸男。两人伫立在喷泉池边。

偌大的喷泉池中央耸立着一尊女神石雕像,圆形喷泉周围的一个个小水孔由下而上地喷着喷泉,在朦胧的水雾中,白柯冰看到,无脸男忽然从兜里掏出了什么,对着紫衣少女,单膝下跪。

他的心一惊,本想转身离开的,可不知为何,他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开……

他知道的,那个无脸男,就是松本毅,可他却像个自虐患者,固执地僵在原地。

他在喷泉的这边,而他们在喷泉的另一边,中间隔着女神像,他们看不到他,而他却正好清晰地看到了他们的一举一动。

松本毅将面具摘了下来,一脸深情地望着吉田广美,他的手中摊开着一个首饰盒,里面是一对泛着蓝光的猫眼石耳钉,在灯光下,那湛蓝的宝石璀璨耀眼,美得令人窒息。

吉田广美一脸诧异地望着他,“你这是干嘛?跪拜我?起来!”

松本毅却没动,他缓缓开口:“广美,你还记得这个耳钉吗?两年前我看到你站在橱窗边看了它很久,那时候我就偷偷买下来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送给你。现在我把它,连同我赤诚的心,一起交给你。”

他深情款款:“广美,做我女朋友好吗?”

吉田广美眉『毛』一拧,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板着脸道:“松本毅,我现在对你一点感觉也没有。

“当初的耳环,现在早已经过时了,最初的喜欢也已经消散了……你懂吗?有些感情,和这耳环一样,会过时的。”

她淡静地望着他,松本毅看着她那波澜不惊的眼神,心中忽然一慌,他拉她的手,“广美,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别再固执了。”吉田广美掰开他的手。

“我们不能回到过去了吗?”松本毅几乎是哀求的语气。

吉田广美轻笑,“这世界上,唯有时光不可倒流。所以,再也回不去了,你明白吗?”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三年的感情,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说忘就忘了呢?”松本毅摇着头,忽然抓住了她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广美,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是那个白柯冰吗?是因为他,你才不要我的吗?”

“你弄疼我了。”吉田广美试图挣脱他的束缚,可却无济于事,他抓得用力,他狠狠地盯着她,眼中有愤怒和悲伤,他固执得像个抓着自己的玩具不肯放手的小孩子,非要她给一个答案。

吉田广美叹了口气:“与他无关。只是时间让我明白,我对你,已经没有当初的心动了。你对我,也不过是得不到的执念罢了,你该明白的。”

“不,不是执念,我爱你!”松本毅咆哮着,紧接着眼神又软了下来,他望着她,眼中是哀求,“广美,别再离开我了……”

那一瞬,吉田广美感觉自己像一个旁观者,站在上帝的角度看着他,有些哭笑不得,“当初是你先不告而别,是你先离开的,所以,请继续别回头,好吗?我刚好已经忘记你了,你也就别再来打扰我,可以吗?”

松本毅一僵,半晌才喃喃道:“我错了,我错了……”

吉田广美趁机摆脱他的禁锢,撒腿就跑。松本毅傻傻地愣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吉田广美跑得很快,跑了好久好久,边跑边回头看,直到确定松本毅没有跟上来,她才松了口气,半俯身子,大口地喘着气。

她坐在草地上,双手不停地搓着手臂,夜晚狂风呼啸,刚刚跑步的时候她就感到冷风彻骨,没想到停下来还是这么冷。

白柯冰站在几米远外望着她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缓缓走了过去,静静地在她旁边坐下。

感觉到有人靠近,吉田广美回头看过来,没想到会是白柯冰,她诧异地问:“你怎么出来了?”

白柯冰微微一笑,脱了外套披在她肩上,轻声道:“里面闷,出来散步。”

其实他一路跟着她,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谢谢!”吉田广美原本还瑟瑟发抖,被这暖暖的外套一围,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其实,我刚刚不小心看到你和松本毅了,在喷泉池边。”

吉田广美有些尴尬地笑:“让你看笑话了。我刚刚……是不是有点无情?”

“我觉得你做得很对。”

吉田广美诧异地扭头看他,他唇角稍扬,她感觉他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过了一会,白柯冰又回头看着她,一脸认真地问:“广美,你真的不喜欢松本毅了吗?”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吉田广美眼睛往上转,思考了一会儿,最后点点头肯定道:“不喜欢了。我们其实……唉,我希望他回京都去,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她偶尔也会怀念国中的时候他们那段天真又青涩的时光,但回想起来也不过是感慨一下,心中再无波澜了,她明白,那就是放下了。当时懵懂无知地以为那就是爱情,现在想想还觉得挺可笑的。他的离开,反而让她清醒,能被时间冲淡的情感,早晚经不过现实的打磨。

“那为什么……”白柯冰脸上忽然有些不自然,“我之前,在海边度假小屋,我看到你们,在走廊上……”

问出口的时候,他有些难为情,但是这些天这一幕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他实在有些受不了了。他刚刚还在为她拒绝了松本毅而窃喜,可转念想到他们两人热吻的画面,又觉得心里憋得慌。她到底,是不是还喜欢着他?为什么前后行为差异这么大?

“嗯?”吉田广美有些诧异,忽然脸一白,明白了他在问什么,她的脸又瞬间涨红,连连摆手,尴尬地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的……”

她把那天捡到怀表又偷听到房间里的人说话后被发现,情急之下拉着松本毅演戏的事告诉了他,白柯冰听完,愣了一会,竟笑开了。

“所以,这是误会?”

“误会,误会。”吉田广美也没想到他竟然看见了那一幕,自己想想也觉得特别难为情。

白柯冰唇角的笑意愈来愈浓,渐渐漫到了眼底,吉田广美有些奇怪地望着他,他又憋住了笑,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笑开。

两人安静地坐在草地上,吉田广美抱着膝盖抬头仰望着夜空,渐渐地眼睛发酸,她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再睁开的时候,白柯冰拍着自己的肩膀冲她微笑:“借你。”

吉田广美静静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耳边静谧无声,他一动不动,她很快就甜甜地进入了梦乡。

周围的一切仿佛静止了,万籁无声,幽寂空旷的草地上,只有两个身影相互依偎着……

章节目录 chapter 95 望你一世明媚 chapter 95 望你一世明媚

天刚蒙蒙亮,宫野洵拨开窗帘,从二楼俯视萧瑟的街道。

雪,还在不停地飘,地面上已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积雪。气温又降了好几度。

京都的街头,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攥紧了自己的衣服,恨不得把整个头都缩到衣服里进去。

她拾掇了一下,出了门。

日式庭院里静悄悄的,主人们都还没醒,连佣人也还未起床工作。

宫野洵是前天跟着吉田广美和吉田广太来京都的,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她『奶』『奶』的忌日,她回来祭拜她。

那天听说她要住酒店,吉田广美在飞机上一路叨个不停,才把她劝到了自己家住。

她们小时候是邻居,其实吉田夫『妇』也认识她,很欢迎她来家里住,对她也很热情。不过到了年关,公司很忙,吉田夫『妇』常常不在家,两个孩子也忙着家里大扫除和置办年货的事,她就一个人到处闲逛。

冬日的太阳起得晚,她出门的时候天『色』还有些昏暗。外面飘着小雪,寒气『逼』人,她裹紧围巾,撑了把黑『色』小伞走在赤条条的大街上。

路过花店的时候,她进去买了一束百合花。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徒步走了近两个小时才到林海公墓。

公墓里清冷寂静,一座座墓碑上堆积了白茫茫的积雪。许是积雪吸收了声音,让周围显得更加静谧。

茶褐『色』短发的女孩手中捧着一束白『色』百合花,在整齐排列的墓碑中央穿梭,最终在一块周围长了矮杂草的墓碑前停了下来。

她慢慢弯下腰,伸手将墓碑上的雪花一下下地抹开,将那束带着水珠的百合花放了上去。

“『奶』『奶』,我来看您了。您在天国过得好吗?您怨我吗?”宫野洵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冰蓝的瞳眸中透着悲伤与愧责。

墓碑上刻着五个大字“慈母宫野卿”,微微泛黄的黑白老照片中,面目慈善的『妇』女笑容平静祥和。

她的『奶』『奶』,是这个世界上最宠溺她的人了。小时候她调皮捣蛋,经常破坏家里的东西,每次妈妈拿起衣架要打她的时候,『奶』『奶』就会把她护在身后,害她妈妈每次都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她就躲在『奶』『奶』身后吐舌头。

『奶』『奶』生平最常说的话就是“我的宝贝孙女,不管犯了什么错,都打不得!”

只可惜,当初他们一家搬到中国后,『奶』『奶』不愿离开,还守在旧宅里,后来,为了给她过生日,特地从京都飞到w市,却出了意外。

之后她父亲回京都安葬了她,见到老宅子就睹物思人,伤心过度的他就把房子卖了,再也没回来。

雪花飘进宫野洵的眼睛里,冰凉又刺痛,但她却固执地睁着眼睛。她跪在墓碑前,一动不动。

雪越飘越大,落在她的衣服上,渐渐浸湿了她的外衣,她探身,脸轻轻地贴在墓碑上,抱着墓碑,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墓碑冰冷,冷意传到她的脸,她的心。她的手也冻得通红,浑身寒凉僵硬。

不知过了多久,她站起来,只觉得双脚发麻。她撑起黑『色』雨伞,轻轻地遮住墓碑,转身离去。

远处,一辆黑『色』吉普车的窗口掉落下一截红亮的烟头,车窗缓缓合上。

……

宫野洵回到吉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墓园离得远,她又是走路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半天。

远远地,她就看到吉田广美撑着伞站在飘雪的大门口,探着头焦急地张望着,看到她的时候,立马拔腿奔了过来,抓着她的手急急问:“你去哪儿了?急死我们了,怎么打电话也不接?”

“你打电话给我了?”宫野洵诧异地问,掏出手机一看,几十个未接来电,从早上八点到现在,连续七个小时,都是她打来的电话,还有冷秀宇的。她才发现,手机原来调了静音。

“抱歉,抱歉,我没看手机。”

“你怎么外套都湿了啊?下这么大雪也不知道撑个伞吗?”吉田广美无奈地看着她,拉着她往屋子里走,“快点去换套衣服。”

“不好意思,害你担心了。”

“有人比我更担心呢。早上一直找不到你,我还以为你会不会回国了,就打了电话给秀宇,估计他现在都找你找疯了。对了,你赶紧给他回个电话啊……”

“是,是。”宫野洵一边应着一边拨了冷秀宇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身后随即响起了一阵悠扬的手机铃声。

宫野洵回头一看,呼吸瞬间凝滞。

身后,满天飘雪中,站着一个人。

白『色』的雪地里,他穿着黑『色』长外套,黑白一对比,格外突兀。

冷秀宇左手拄着拐杖,直直地立在雪地里。他的右脚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左脚的固定钢钉也拆了,绑了厚厚的石膏,只是被裤腿藏了起来,外人看不出来。

大雪纷飞,他的头发和黑『色』外套上都沾满了白『色』的雪花,他抬眸看向她,漆黑的眼睛里仿佛也沾着水汽。

宫野洵拿着手机的手顿住了,她睁大眼睛,对眼前忽然出现的人感到难以置信。

冷秀宇眼神森森地望着她,下一秒,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快步朝她走了过来,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用力一把将她拥进了怀里。

他的右手按着她的后脑勺,紧紧地将她往自己身上推,良久,他嗓音低哑道:“我以为你不见了。”

宫野洵心中一颤,像被什么轻轻击中了,又暖又疼,她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冷秀宇放开她,皱了皱眉,“你身上怎么湿哒哒的?去,换身衣服。”

他近乎命令的口吻让宫野洵不敢反驳,她抚着他往屋子里走,才发现吉田广美不知何时悄悄离开了。

宫野洵进屋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就见到冷秀宇坐在榻榻米上,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

她的头发还湿漉漉的,冷秀宇拿起吹风筒,摁了开关,呼呼的热风立马吹了出来。宫野洵伸手想接过来,冷秀宇却低低说了句“别动。”

宫野洵就乖乖地没动了,她也不知为何,此刻面对他竟有些心虚。

温热的风在耳边呼呼地吹,他的手指轻轻地在她的发间穿梭,温柔地将她的头发一缕缕顺平,吹干。

头发吹干,冷秀宇关掉吹风筒,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整个时空仿佛都静止了。

“你……”

“你……”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异口同声,之后对视了一眼,忽然笑开了。

最后是宫野洵先开口:“你怎么会过来?”

“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担心你。”

担心你一走了之不告而别,担心你被韩雨晨带回美国,更担心你遭遇不测。

雪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他脸上,他漆黑清澈的瞳孔透明得仿佛可以一眼望到深处,他开口:“你去哪儿了?”

“去看我『奶』『奶』了。”宫野洵低着头,轻声道。

冷秀宇望着她,眼睛里全是她的倒影,他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像在安抚她,半晌,他忽然沉沉道:“以后,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宫野洵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她后知后觉感到饥肠辘辘,原来她今天一天都没进食。

两人去厨房里找食物,因为还没到饭点,厨房里也没什么能够现吃的。打开冰箱,只有一团生面,还有两排鸡蛋和几棵生菜。

冷秀宇把面拿了出来,开了炉灶烧水,宫野洵见他走路不方便想打发他去一旁坐着,他却不肯,非要亲手给她煮碗面。宫野洵就到一旁洗菜去了。

水开了,他将长长的面条放了下去,用筷子轻轻搅拌了几下,同时在另一边的铁锅里煎蛋。面条沸腾起来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将面条捞起来,又烫开了生菜。

不过几分钟,一碗热腾腾的面就做好了,金灿灿的煎蛋,绿油油的生菜,配上素面,食材极其简单,宫野洵却觉得那碗面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她拿起筷子就要开吃,冷秀宇一下子握住了她拿筷子的手。

“这是长寿面,吃的时候不要咬断。”

宫野洵诧异地眨了眨眼睛,就听到他轻轻的一句:“生日快乐。”

“小洵,生日快乐!”吉田广美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笑得一脸灿烂,“这长寿面可是我杆了一上午才做好的,还不快尝尝?”

“你们……”宫野洵的心湖有涟漪徐徐漾开,她惊讶地看着他们两个,话说了一半却不知要表达什么,只是低着头,夹起长长的面条送进嘴里。

热乎乎的一碗长寿面下肚,暖暖的胃仿佛将心脏也捂热了,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她只觉得浑身暖烘烘的。

“好吃吗?”吉田广美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好吃,”宫野洵漾出一朵笑容,“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碗面了。”

冷秀宇唇角一扬,眼中静静地燃起了笑意。

吉田广美忽然神秘一笑,紧接着小心翼翼地从身后拿出了一大大的长方形画框,她用手肘撞了冷秀宇一下,对着宫野洵眨眼睛,“小洵,这是——”

她缓缓将画框反了过来,让宫野洵看到那幅画,“秀宇送给你的礼物!”

宫野洵看着她手中的画,瞳孔渐渐放大,她痴痴地望着那幅画,久久没有转移视线。

一眼望去,画面整体是粉『色』的基调,樱花纷飞的樱花树下,小男孩牵着小女孩的手,两人互相对望着,笑得天真灿烂。

画面里的小男孩停留在伸手为小女孩『插』花的动作,小女孩茶褐『色』的短发间,别了一朵鲜艳欲滴的绯红樱花,她笑靥如花的样子竟隐隐倒映在了男孩的眼中。

那是,他们初次见面的模样。

画面的颜『色』搭配很协调,明暗的处理也很得当,人物既『逼』真又带着几分朦胧,光影与『色』彩高度统一,画作里的人物仿佛被赋予了灵魂,给人纯洁又温暖的感觉。

画作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是用细『毛』笔写的:你如花的笑靥,偷走了我的心。愿我的女孩,一世明媚。

宫野洵忽然想起来,之前好长一段时间,冷秀宇一直在画架前忙碌着,每次她靠近的时候,他都会急急忙忙地挡住画,举止怪异,原来,是故意不让她看到。

原来,那是为她画的。

农历十二月十七,他早早就数着日子给她准备生日礼物了。

她说她不想过生日,因为那天是她『奶』『奶』的忌日。可是,他想让她记住生日里的美好与快乐,而不是她『奶』『奶』的去世,不是那些悲伤的事。

冷秀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笑嘻嘻道:“洵,生日快乐!要很快乐很快乐的那种。”

他的笑容灿烂得像一颗小太阳,直接照进了她的心里。

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一双眼亮闪闪的如璀璨星辰,似泛着晶莹的水光,眨眼后又立马消散。

“哎,原本秀宇腿不方便没想让他过来的,所以早早托我将画带给你,谁知最后他还是自己跑过来了……”

是啊,一听说她不见了,他吓得差点丢了魂。隔着几千公里,怎能不担心?他立马订了飞机票,拖着伤脚就赶过来了。

宫野洵的心像被暖暖的兜住,暖,甜。

是谁小心翼翼地为她煮了长寿面,是谁提前很久为她准备了生日礼物,是谁费尽心思地想在生日这天给她留下快乐的回忆,只为挤占她心中的阴霾。

是谁如此小心温柔,悄悄点亮了谁心中的灯。

章节目录 chapter 96 记得想我 chapter 96 记得想我

宫野洵是在一阵清脆的风铃声中醒过来的。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阳光明媚,雪后初晴的天空一片蔚蓝,格外明净。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人一走过,就在积雪上踏出深深的脚印。

她走到窗边,就看到冷秀宇的背影,他一个人伫立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似乎在发呆。

“哈秋——”宫野洵刚打开窗户,就被一阵冷风刮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最近的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

冷秀宇被她的喷嚏声惊动,回头就看到她探着身子趴在窗边。

“小心着凉。”他一步一步缓慢地朝她走过来,把自己的围巾摘下圈到她脖子上。

他的围巾又厚又暖,直接将她整张脸裹得只剩下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宫野洵眨巴着眼睛问他:“你几点的飞机?”

冷秀宇原本打算昨天晚上就回去的,然而昨天下了一天的雪导致飞机跑道积雪太厚,航班就延误了。

“下午两点。”

宫野洵轻轻点了点头,道:“正好,我也是。晚点一起去机场吧。”

“嗯?”冷秀宇不解地看着她,“去哪?”

“我外公让我回去陪他过年。”宫野洵将围巾往下拉,『露』出小嘴,一说话呼出的气流在冷风中飘散。

昨天晚上她外公打了电话给她,絮絮叨叨讲了两个小时,就是让她放假回美国去,还说给她安排了新的学校,下学期就转学回美国去。她自然是不肯,两人争辩了两个小时,各有各的理由,一番唇枪舌战,最后僵持不下,她嚷嚷着国际长途多贵就想挂电话,韩雨晨无奈之下服了软。

爷孙两各退一步,她答应去美国陪他老人家过个年,而韩雨晨不能干涉自己去哪个学校。

“哦。”冷秀宇神『色』淡淡,若有所思。

“小洵!”吉田广美忽然蹭蹭蹭地跑了进来,拿着手机对着她,“我正和柯雪视频通话呢,你和她讲两句吗?”

手机屏幕里,白柯雪一脸灿烂笑着冲她招手,“嗨,小洵姐,今天降温了,好冷啊!你那边冷吗?”

“冷。”宫野洵说着裹紧了衣领。

“这边下雪了,你看你看!”白柯雪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指着自己身后,兴高采烈的。

“这边雪刚停。”宫野洵笑。

“我们这边是昨天下的雪,你看你看,这积雪可厚了……”吉田广美说着将手机转了一大圈,让她看白茫茫的院子。

“哇,你们都可以堆雪人了,这边不知道要下多久才能有这么厚的雪呢……”她说话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起来,而她却像没听到似的,没什么动作。

“你不去开门吗?”吉田广美提醒她。

白柯雪撇撇嘴:“不速之客。”

“谁啊?让你这么不喜欢?”

白柯雪瞥了门口一眼,捂着嘴小声道:“高丽丽。诶诶,广美姐,我跟你说,这两天她常来家里找我哥呢……”

“和我有什么关系吗?”吉田广美挑着眉反问。

她说这话的时候,屏幕里,白柯冰刚好幽幽地从白柯雪身后走了过去,吉田广美感觉他似乎看了自己一眼。

“我哥去开门了,我得躲回房间了,不想遇到她。”白柯雪嘟着嘴道,紧接着屏幕一阵晃『荡』,感觉得到她在跑动。

等白柯雪回到房间关上门,再拿起手机一看的时候,屏幕里的人居然变了——只见院子走廊上,吉田广太蹲在长凳前,对着一棵多肉植物喃喃自语,一边用食指戳一戳它的身子一边喊着“小东西”,他嘴角带着笑意,拿起一旁的喷壶给它浇水。

“柯雪,你看,我弟多热爱这盆多肉啊。”吉田广美调侃的语调悠悠传来。

隔着屏幕,白柯雪莫名脸一红。

那盆植物,是她临别时送给他的。白柯雪想着寒假那么长的分别,她又不敢保证铃木尤宣是不是真的不会作妖,于是故意留了个小盆栽给他养,就是要让他天天看着,好睹物思人。

她倒是没想到吉田广太真的会这么认真地养这盆多肉。

看着他小心翼翼浇水的模样,想来是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了,她特地叮嘱他多肉不能浇太多水,他果真照做了。白柯雪喜上眉梢,偷偷笑了。

……

午饭过后,冷秀宇和宫野洵到了机场。

临近春节,机场里人山人海,宫野洵担忧着冷秀宇的脚,怕他被人挤到撞到,于是在前面拨开人群为他开路,她紧紧牵着他的手,在汹涌的人『潮』中艰难前进。

迎面走来一个戴口罩和黑『色』鸭舌帽的男子,和宫野洵擦肩而过的时候,重重地撞了她一下,撞得她一个趔趄。那人却连句道歉都没有,很没礼貌地走了。

冷秀宇回头,就见那人摘下鸭舌帽,『露』出了一头金『色』短发,他的背影令他一怔。

眼前人『潮』涌动,他再定睛看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淹没在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你在看什么?”宫野洵见他不动,回头看他。

“没什么,走吧。”冷秀宇牵紧了她的手。

通过安检,两人在候机室里坐着的时候,路过的人都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机场里都是卖当地特产的小店,很多旅游的、归家的人都带了特产回去。

对面卖点心果子的小店老板一直在冲过路的人招手,冷秀宇远远看着玻璃橱柜内展示的漂亮团子,一个个外形可爱,做工精致,一盒里都是不同的口味,『色』彩缤纷。他想着春节到了,是该买点甜食,于是起身去买了几盒。

冷秀宇买完东西回来的时候,就见宫野洵坐在椅子上,目光直直地盯着远处的珠宝展示柜。

他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玻璃橱柜正中央,摆立着一条湛蓝湛蓝的月光石项链,月光石吊坠四周镶嵌着细钻石,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炫目的蓝光,恍若月光的幽蓝。

宫野洵痴痴地望着,只觉得那蓝宝石美得惊心动魄。

“喜欢?”冷秀宇看着她,在她旁边坐下。

宫野洵重重地点头,一下又一下,“真好看,设计得好漂亮!”

“你知道为什么月光石会泛着蓝光吗?”宫野洵侧着脸和他说话,眼睛还盯着那条项链,“因为这种长石里面具有的一些微细钠长石双晶片,对光线产生漫反『射』和衍『射』,就产生了这种月光效应……”

难得见她这样兴致勃勃地给他科普一样东西,冷秀宇很享受她这般话多的样子,他安静地听着,想起来她平日里也很爱看设计方面的杂志,缓缓道:“你对珠宝的了解不少嘛。”

是啊,她一直对珠宝有着浓厚的兴趣。许是受她『奶』『奶』的影响,她『奶』『奶』是个特别爱美的人,她的梳妆台上永远摆着数不清的首饰,每次见她『奶』『奶』戴着那些漂亮的宝石,她都挪不开眼睛。

她小时候甚至还梦想过当一名珠宝设计师,长大了一定要设计一款特别的项链给她那上了年纪还特别爱美的『奶』『奶』戴,只可惜,她走得早,后来她的家也因那场车祸被摧毁,她被送进孤儿院,这些奢侈的幻想一点点地被现实磨灭了。

即使后来她被外公接回去,她外公也特别有钱特别宠她,但她总觉得,花他的钱并不像花父母的钱一样心安理得,她渴望独立,这些小女生的梦想也慢慢地被抛之脑后。

“你以后想学什么专业?”冷秀宇忽然问。

以后啊。宫野洵一瞬间感到惆怅,不知道呢。她的成绩挺好的,考上一个好大学也不难,但是选专业这个事,她似乎很『迷』茫,从来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

“你呢?”她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没想出答案,转头问他。

“当个自由画家,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冷秀宇轻轻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短发,“不过,”

他顿了顿,“我想和你在一个地方念大学。”

“如果你学计算机,学数学,学金融,学管理,那我就和你一起去综合『性』大学,我可以学商。如果你学艺术,学设计,那正好,我也去艺术学校,学美术。”

我可以为了你改变人生的蓝图。因为,现在,你已经成了我梦想中的一部分,你也成了我人生的规划之一。

宫野洵呆呆地看着他,半晌,她蠕动唇瓣:“我不知道……”

不知道要学什么,不知道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从小到大,她只知道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分数,这样子爸爸妈妈『奶』『奶』外公都会开心,但是,她的兴趣,她的志向在哪儿呢?

“不急。”冷秀宇握住她的手,“离高考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不用急着做决定,慢慢想,你会找到的。”

广播里忽然传来登机提醒语,宫野洵忙拉起行李箱要走,冷秀宇一把拉住了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他趴在她耳畔轻轻道:“记得想我。”

他的嗓音低醇动听,徐徐撩动着她的心弦。宫野洵脸一红,挣开他的手,正要跑,冷秀宇又拽住了她的后领。

“急什么,小东西。”他轻轻一笑,把刚刚买的几盒点心果子塞进了她的手里。

宫野洵接过来,低着头羞赧地小跑离开了。

冷秀宇站在身后看着她小碎步逃离的模样,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远处,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子坐在人群拥挤的候机厅里,静静地看着视野里的两个人。

他手中的香烟已经燃到底了,直到烟灰烫到了手指,他才起身将烟头摁灭扔进垃圾桶。

兜里的电话在不停振动,他看了一眼没有归属地的来电显示,不耐烦地接起来,里面传来男人粗鲁急躁的声音,“你还没处理完吗?我躲了这么久!这样不见天日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别急嘛。”男子缓缓一笑,“心急怎么能完美地抓住猎物呢?”

他摘下帽子,『露』出了一张倾城绝世的脸。

章节目录 chapter 97 栽赃陷害 chapter 97 栽赃陷害

w市的天空阴沉沉的。

下了飞机,冷秀宇刚把手机开机,就收到了一条彩信。

他点开一看,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

短信里只有一张照片,是宫野洵,她低着头站在狭窄的机舱里,旁边围着几个看起来像便衣警察的人,其中一个警察双手押着她的肩膀,她的手腕上,银『色』手铐泛着冰冷的光。

冷秀宇的心瞬间如坠冰窖,彻底冰冷。

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被带上手铐?她被警察抓了吗?到底为什么抓她?

冷秀宇眉头深皱盯着手机里的照片,发现照片下面还附了几个字:十点,冷宅。

这是在威胁他去这里吗?他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从机场到冷宅,开车的确是要一个多小时。这个人,是算准了他下飞机的时间故意发短信给他的。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冷秀宇眼眸一凛,看了一眼发件人。发短信给他的是一个陌生电话号码,他立马拨了回去,却是空号。

他再拨打宫野洵的号码,却显示关机。他一遍遍地拨,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结果。

他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最后,他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嚷着司机快速往冷宅驶去。

他大概是急得失去理智了,居然没想到,宫野洵此时还在飞机上,关机是正常的。

……

四小时前。

宫野洵坐在飞机上看着小小的圆形窗口外飞过的一片片白『色』云彩,不一会儿就犯困了,她靠着椅背打着盹,『迷』『迷』糊糊就要睡着时,周围却响起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她被吵得睡意全无,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被几个人包围了。站在她面前的一个男人对着她亮出了警察手册,原来是空警。

宫野洵顿时一个激灵,想着是不是来查票的,正要坐直身子,却猛地被一个女警拉了起来,二话不说就对她进行了搜身。

“喂!你们干嘛?”宫野洵睁大眼睛,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开始挣扎。

“请配合我们的调查!”一旁的男警板着脸,严肃喝令。其他人也一个个凶神恶煞地盯着她。

“调查什么?无缘无故搜身是怎么回事?说清楚啊?”宫野洵只觉得憋屈,这群粗鲁的警察上来就搜身,还一个个像盯着犯人一样审视着她。

“闭嘴!”女警粗鲁地在她身上『摸』索一翻,最后竟从她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颗金『色』包装的费列罗巧克力,她转身递给了一旁的一个男警。

宫野洵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手中的金『色』巧克力,一脸震惊。她兜里什么时候带着这个巧克力的?她竟完全不知道!

带着白手套的男警拆开金『色』包装外壳,『露』出了里面的黑『色』巧克力球,他再一捏,破碎的巧克力里面竟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透明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白『色』的粉末。

“宫野洵,你涉嫌非法携带毒品,现在我们要逮捕你。”空警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宫野洵只感觉如同晴天霹雳。

“等等!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出现在我的口袋里!”话音刚落,她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画面,当时,在人『潮』汹涌的机场里,有人撞了她一下。

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她的衣兜里被人放了什么东西也说不定……

“所有的犯人都会说这句话!”女警一脸嫌恶地瞥了她一眼。

宫野洵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警察却忽然拿出手铐,冰冷的镣铐一下子套住了她的手腕。

“我说了这不是我的东西!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不清不楚地抓人?”

“有什么话,等到警局里再说吧。”警察面无表情地说,周围有人探头看过来,他用外套包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到了另一个机舱。

宫野洵一时半会儿也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只好配合警察。她冷静下来,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问警察:“为什么我能通过安检?如果我带着那包东西的话……”

如果那个东西真的是那个撞她的人留下的,那当时她还未过安检,为什么没有被检查出来?

被问的男警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安检一般是用x光检查,或者手持金属探测器进行检测,而毒品的量很少的话,是不会报警显示的。”

他说完又觉得不对劲,他一个警察,干嘛要跟嫌疑犯解释这么多?大概是宫野洵看起来就是一个中学生的样子,他自己也不相信这个小女孩会藏毒吧。

警察的话却令宫野洵心中一凉。原本她还想着如果真是毒品,她不可能过得了安检。现在看来,那包东西还真是个麻烦物。是有人故意要陷害她吗?

她冷静下来思索着,这是跨国航班,若真的携带了毒品,肯定是重罪,这艘航班属于日本,这些警察也都是日本警察,到时候飞机落地,是在洛杉矶,交由哪国警察来处理还是个未知数。

她可能会先被送到美国警察局去。若是在美国,她外公的话语权还是有的。清者自清,总能还她个清白,这么想着,她就不再那么担心了,她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而旁边几个警察倒是一直挺直腰板守着她,生怕她逃跑似的。

……

汽车在冷宅前停了下来,冷秀宇跌跌撞撞下了车,环顾周围一眼,四周静悄悄的。

漆黑的夜『色』里,黑『色』的大铁门紧闭着,院子中央的花园里,一株株黑『色』曼陀罗在风中摇摆着。

别墅一片黑暗,阴森森的。自从地下密道被发现,冷政雄畏罪潜逃后,冷宅已经被警察封锁了。

一片静谧中,冷秀宇忽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扭头一看,围墙上忽然跳下一个人,那黑影从天而降,身姿矫健,瞬间落到他跟前。

冷秀宇盯着眼前的人,眼眸微敛。他没料到这个人伸手如此好。

“很准时嘛。”女人看了一眼手表,咧着红唇笑。

“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冷秀宇指着手机屏幕里的照片,冷冰冰道。

“啊呀,乔希可真是调皮……”甄迪幽幽笑了,“就是,她带了毒品上飞机,被警察发现了呢……”

她笑声盈盈,在夜晚的空气中飘『荡』,冷秀宇只觉得浑身寒凉。

他瞬间就明白了。他在机场上看到的那个带黑『色』鸭舌帽的男子,果然是乔希。他那一撞,是故意的。

“你们要怎样……才会放过她?”冷秀宇极力压着愠怒,眼眸冷冽,声音低沉。

“只要你回来。‘那个人’说了,他需要你。”甄迪轻轻一笑,“秀,你该回来了。”

“只要我答应,你们就会保证,永远不伤害她吗?”

“那是自然,我一向说话算话。”

冷秀宇沉默。寂静的夜里,只有冷风呼呼吹过的声音。

良久,他开口:“好。”

甄迪低低一笑,似乎早料到他会答应,她缓缓朝他走过来,将脖子上的挂坠摘下来,拎在手里垂在他面前晃悠,她幽幽道:“在那之前,你要先想起来那些记忆才行呢……”

“你要我接受你的催眠?”夜『色』之中,冷秀宇漆黑的眼眸深邃如兽。

“怎么?你不是一直都想恢复记忆的吗?”甄迪凑近他,注视着他的眼睛。

冷秀宇别过脸,他无法确定,这个女人的催眠技术有多厉害,她若是真能让他想起曾经的记忆,那会不会,也能为他捏造一个幻象?

“你说,携带毒品,会被判刑多少年呢?十年,二十?死刑?”甄迪的嗓音幽幽在他耳畔回『荡』,像毒蛇吐着信子。

“那不是她的。警察早晚查得出来。”冷秀宇冷冷反驳。

“是吗?”甄迪笑得鬼魅,“那你试试。”

冷秀宇看着她一脸笃定的模样,一个想法忽然闪过脑海,他眼眸一沉,心中忽然升起寒气,“难道……警察里面有你们的人?”

甄迪只是笑,不置可否。

冷秀宇只觉得心中寒气涌动。这个犯罪组织,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他从来没想到,连警察里面都会有他们的人。难怪,难怪他们这样肆无忌惮明目张胆,难怪,每次他们查到什么线索,都会突然中断。

那个卡车司机,还有宫野哲,包括冷政雄,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宫野哲一苏醒,卡车司机就突然上吊『自杀』,之后宫野哲意外坠下楼梯,甄迪随之出现,在他们好不容易找到地下密道时,冷政雄却在警察还没通缉之前就潜逃了……

这一切,太巧太巧了,仿佛有人一直在背后『操』纵着,引导着一切的发展。

甚至,包括八年前的事情。冷轩泽忽然病逝,冷政伟被枪杀又被伪造成坠楼身亡的假象……

冷秀宇忽然想起什么,眼眸凌厉『射』向甄迪,艰难地开口:“我父亲,当年的尸检报告,是不是也被做了手脚?”

当年的新闻报纸上曾说,他父亲的死因是内脏器官破裂导致的失血『性』休克,可是,枪伤和摔伤,其中的差别法医不可能辨认不出来,除非……

那个法医,是他们的人。

冷秀宇越想心中越寒凉,他之前只想出了尸体搬运的方法,想绕过学校门卫将尸体从城郊的废弃大厦运到南樱高中,应该是经过冷宅中转,再由地下密道运过来。只是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新闻报道里的死因会和他记忆里的有着天壤之别。

原来……

心脏部位,仿佛形成了一片寒气流动的沼泽。他冷冷看向甄迪,重复地问:“是不是?”

“秀,只有你彻底回归……这些事情,你早晚会知道。”甄迪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蛊『惑』。

冷秀宇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最终点了点头。

看来,想彻底摆脱他们,唯有深入虎『穴』。

甄迪举起手中的竖形吊坠,一下一下地在他眼前晃动,“秀,看着它,看着它,对,跟着它转……”

金『色』挂坠在黑暗中泛着寒光,冷秀宇的目光渐渐涣散,他的视野越来越模糊……

章节目录 chapter 98 杀手的记忆 chapter 98 杀手的记忆

夜『色』幽黑,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一片黑暗,视野里只剩下一点金『色』在不断摇晃……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他仿佛走进了一个朦胧的幻境,这是一个被铁栅栏围成的方形囚室,一个浑身都是肌肉的壮汉赤着上身坐在地上,他暗黄的肌肤被鲜血染红,他的脸,他的手,他的胸膛,是一条条狰狞可怖的伤口,一处处,透着斑斑血迹。

黑『色』铁栅栏外,一群围观的孩子嘴角带着恶毒的笑意,狠狠地盯着里面的男人。而彼时的冷秀宇,似乎就站在那些围观的人堆里。

一阵铁链震动的声音响起,冷秀宇循声望过去,就见囚室的铁门被打开,一个瘦弱的小男孩被人用力推了进去,铁门随之被关上,落了锁。

坐在地上的壮汉立马抬头,凶神恶煞地盯着被扔进来的小男孩,他龇牙咧嘴,像饿了很久吊着口水的豺狼,对眼前忽然出现的猎物虎视眈眈。

在这个搏斗场,达尔文的生存法则被残酷地上演着。每两个被关进来的人,都必须进行一番生死搏斗,只有将对方彻底击败,让他再也站不起来,你才能被放出去,否则,就只能永远地呆在这里,直到活活饿死,饭不会有,水也不给。

曾经就有两个兄弟被关了进来,一开始,他们不愿手足相残,不愿被当成玩偶般任人摆布,他们就这样和平地坐着,打算一起饿死。两人就这样饿了三天,几乎奄奄一息,结果,在第四天早晨,却有一个鸡腿被扔了进来。那一刻,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两个发誓绝不自相残杀的兄弟,在那一刻,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双双背弃了誓言,他们发了疯地争抢那只鸡腿,后来互相殴打,最后,其中一个人活活揍死了他的兄弟,被放了出来。

强者生存,弱者淘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在这个搏斗场里,想生存下去,就是这么残酷。

壮汉恶狠狠地扑了过来,一下子将小男孩扛了起来,举过头顶,又重重地摔在地上。地面上瞬间掀起巨大的粉尘,小男孩的额头被砸破,鲜血流过他的脸颊,他躺在地上挣扎,而围观的人群里竟发出了嬉笑声。

这些围观的孩子,每天都在经历这样残酷的杀手特训,他们一个个,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对这样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

没有人会伸出援手去帮助别人,因为,上一秒你帮助的人,下一秒可能就会反过来杀了你。

小男孩刚挣扎着站起来,壮汉又冲了过来,一脚把他踹飞,“砰”的一声,小男孩重重地砸在地上,他的身子一动不动,仿佛晕死了过去。

壮汉咧着嘴恶狠狠地笑,他转身走向铁门,挥着手想叫人开门,趴在地上的小男孩却忽然站了起来,快速地窜到他脚边,他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脚,用力一扯,壮汉顿时被拉得身子一歪,脸着地重重地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站起来,小男孩已经骑到了他身上,他一拳一拳狠狠地往他脸上砸,壮汉狰狞地挥手,一下子掐住小男孩的脖子,小男孩立马掰他的手,却敌不过壮汉的力量,他被一把提了起来。

壮汉死命地掐他的脖子,小男孩脸上青筋暴起,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他必死无疑时,却听到了壮汉“啊——”的一声惨叫,他的一根手指,活生生被掰歪到了另一个方向。

小男孩跳下地的瞬间,猛地抬脚踹向了壮汉的下巴,壮汉“轰”地一下倒地,一颗门牙被甩到了高空中,落到人群堆里。

人堆里有人高高伸手,一下子接住了那颗带血的门牙,小男孩抬头看去——人群中,金发男孩漂亮精致的脸庞上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冷冷地看向那个倒地不起的壮汉,浅蓝『迷』离的瞳孔里泛着轻蔑的寒光。

小男孩被放了出来。金发男孩拍了拍他的肩膀,低低地笑:“你做得真好。不过,下次,别手下留情,直接杀了。”

冷秀宇睁大眼睛,只觉得头脑一阵翻天覆地的绞痛,一个个画面在脑海中飞闪而过,他痛苦地蹲了下来。

画面里,两个男孩背对背,赤手空拳和和一群彪型大汉厮杀;他们举着枪,对着一个个人形靶子疯狂『射』击;他们在荒野里奔跑,身后是一只只穷追不舍的饿狼……

一个个画面飞逝而过,一点儿也不像幻影,那样的画面,真实得吓人。

那是,他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事,那是,他的过去。

最初,小男孩经不住那样高强度的训练,天天被鞭打被幽禁,大男孩总偷偷给他递『药』膏,送馒头;后来,小男孩逐渐适应了那样残酷的训练方式,两个开始肩并肩对战敌人;再后来,小男孩锋芒毕『露』,每一次和对手的比拼中,他都是第一,他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摸』着头表扬;最后,小男孩一次次地胜过大男孩,大男孩眼中终于『露』出了愤怒与妒忌的凶光……

小男孩将热腾腾的馒头撕成两半,一半递给大男孩的时候,他却忽然伸手拔过小男孩腰间的短刀,反过来用力刺向他——小男孩一脸震惊,却快速侧身躲过,敏捷地跳开……

突然袭来的记忆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大脑,冷秀宇只觉得头疼欲裂。他捂着脑袋,瞪大的瞳孔里充满了恐惧与排斥,他猛地合上双眼,想挥走那些不愿相信的画面。

那个举着枪表情冷酷的男孩,那个单枪匹马打败几个壮汉的男孩,那个沉稳地发号施令的男孩……真的,是小时候的他吗?

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甄迪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她跟着蹲在他旁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秀,这才是真正的你……”

她凑在他耳边,低低吹着气,嗓音里似带着诱人的蛊毒,“秀,回来吧,你应该是最合格的杀手……”

冷秀宇瞬间惊醒,他脸上带着震惊,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甄迪,艰难地开口:“我以前……”

甄迪幽幽地笑,仿佛明白他要问什么,她果断打断了他的话:“杀过。”

“你知道冷轩泽为什么会死吗?”甄迪的眼中散淡着恶毒的笑意,“是你,你用一把短刀,刺向了他的胸口。”她说着伸出食指狠狠地扎向他的胸口,冷秀宇只觉得胸腔仿佛被尖锐的利器刺中,有瞬间的窒息。

甄迪继续在他耳边缓缓道:“是你亲手杀了你爷爷……你这双手,是沾了血的……残忍,恶毒,嗜血,这才是真正的你。”

一片沉默。良久,冷秀宇的眼中迸出一丝冷冷的笑意,“我凭什么相信你?”

若是他没有去过那个垃圾场,那个“煃洛”杀手组织的基地,若是他没见过那个满脸白胡须的老头莫拉,或许此刻他就相信甄迪的话了。

莫拉说过,冷轩泽死的时候是在医院,他还去见过他,才发现他身上丢了那块怀表,若冷轩泽真如她所说是被刀刺死,莫拉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所以,她在骗他。

这个女人,说的话,半真半假,她很擅长抓住人的心里弱点。她一边让他回想起一些真实的记忆画面,一边又通过从乔希那儿了解到的他们杀手特训的经历而故意用言语误导他。

换作别人,或许早就信了她的话了。可不巧的是,冷秀宇提前见到了莫拉,得知了冷轩泽就是那个杀手教父。是他亲手把他训练出来的,又怎么可能轻易地被他一刀刺死?

看来,怀表里的秘密,那个基地的位置,他们并不知道。莫拉隐藏得很好。

“难怪……‘那个人’如此器重你。”甄迪淡淡开口,“其实,冷轩泽真的是病逝的。不过,这病,是由人掌控的。”

她真是聪明,知道他不会相信,立马换了说辞。

冷秀宇幽幽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他的『药』,一直都被身边的人偷换了。”她凑近他,压低嗓音,“是你伯伯,冷政雄。”

冷秀宇眸『色』一敛。

他曾经质问过冷政雄他父亲的死因为何,那时候冷政雄告诉他,就如传闻所说,是冷政伟觊觎家产残忍弑父,而后又畏罪『自杀』。如今看来,这样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定是做贼心虚的人故意散播的,而此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自然是此事的最大受益人——冷政雄。

不过,这背后,又是谁在推波助澜?

冷秀宇眼眸冷冽『射』向甄迪,“你到底想说什么?”

“秀,你答应回来,我们得看到你的诚意才行啊……”甄迪轻轻一笑,说出的话却十分狠毒——

“杀了冷政雄,我就信你。”

冷秀宇的瞳孔瞬间放大。这些人,对待弃子,竟是如此残忍。一脚踹开还不够,还得给他撒上黄土。

“秀,冷政雄害死你的爸爸妈妈,还有你爷爷,甚至那女孩的家人,他作恶多端,不过是贱命一条。你杀了他,不是正好给你的父母报仇吗?况且,你若不杀,早晚有一天,你心爱的女孩会杀了他。你忍心让她的手沾上鲜血吗?”

甄迪一点一点地诱『惑』他,“而且,只要你答应,我会立即让那女孩从看守所里出来。”

这个女人,果然很擅长攻击人的心理防线。她知道,宫野洵是他的软肋,她便故意提她,引诱他。

可是,她的话里处处都是破绽,冷政雄早就是个通缉犯,哪里需要宫野洵亲自动手去杀他?再者,宫野洵是被栽赃陷害,又身在美国,她那个有钱有权的外公韩雨晨,想从看守所里捞个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可她料定,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一心担忧牵挂着对方的人,不会冷静地去思考那么多。他一定,会被她牵着鼻子走。这是她这么多年的心理学基础和亲身经验告诉她的。

果不其然,良久的沉默后,冷秀宇慢慢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chapter 99 寒假特训 chapter 99 寒假特训

宫野洵在洛杉矶的看守所里被关了一夜,隔天早上却被放了出来。

她走到门口,就见她外公韩雨晨背着手一脸严肃地立着,一个警察对着他点头哈腰连连道歉,说对不起冤枉了您的孙女。

那包在她身上搜出来的装在巧克力里面的白『色』粉末,检查出来只是普通的面粉,警察抱歉地解释说他们接到了匿名举报说宫野洵身上藏毒,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关了她,如今看来只是别人的恶意恶作剧。

韩雨晨冷哼一声,板着脸说,他绝不会放过那个恶意诬陷的人,他已经调出了机场的监控摄像头,证明了的确是有人在撞了宫野洵的时候将那东西塞进了她的大衣口袋里。只不过那人带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罢了,但还他孙女一个清白还是可以的。

警察连连倒是,又建议他,既然是恶作剧,那就息事宁人,因为那人伪装得很好,单凭一个摄像录影想找到他简直如同大海捞针。况且也不是真的毒品,警察也不会浪费精力去找人。

韩雨晨却怒吼道,万一那真是毒品,又怎么还他孙女的清白?他恶狠狠拽着警察的衣领施压道,必须查到这个人的身份!

宫野洵在那一刻,忽然觉得自己的外公帅炸了。

警察吓得连连保证一定会找到这个人,又一个劲地给宫野洵道歉。韩雨晨气愤地拉着宫野洵扬长而去。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寂静无声,气氛很压抑,韩雨晨一直板着脸没说话。

宫野洵打破沉寂:“对不起,外公。”

韩雨晨苍老的脸上微微动容,却还是拉着脸,“长这么大,怎么还这么不懂得保护自己?”

他一开口就开始源源不断地数落:“机场那样人多混杂的地方,我是怎么教导你的?不要和陌生人接触……竟还让人塞了东西进兜里?还好那东西是面粉,要真是毒品,我看你怎么办!要是没有你外公我,你这辈子就得在里面蹲着了!”

他越说越气,说着说着竟咳嗽了起来,宫野洵连忙轻轻拍他的后背,一下一下顺他的气。

“外公,您别生气,是我的错,是我警惕『性』太差了,我以后一定注意,保证不会再让您担心了!”宫野洵一脸保证,韩雨晨这才缓和了神『色』。

轿车在一栋私人别墅前停了下来,宫野洵刚下车,就看到一个高大颀长的人影立在门前的大树下,见他们下了车,他大步走了过来,在宫野洵面前停下。

宫野洵这才看清他的脸,是她的教练方鸿滨。

韩雨晨朝他微微颔首,就进屋里去了。

两人立在门口,夜风微寒,方鸿滨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愚蠢!”他开口,一如既往的冷漠无情,“被人塞了东西进兜里都没察觉!”

他的语气充满鄙视,仿佛让人知道他是她的教练会丢了自己的脸。

宫野洵低着头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对方是有备而来不假,但她的确是警惕『性』不高才会被人得逞。

“小洵,”方鸿滨忽然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你想不想变得更强?”

宫野洵一愣,片刻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明天早上七点开始,老地方,体能训练。”

宫野洵脸『色』一僵,瞬间就后悔了……她刚刚为什么要一时冲动答应他?

她的寒假才刚刚开始啊!就要在这个魔鬼教练的摧残下度过了吗?自找虐啊!

她欲哭无泪,方鸿滨却在撂下话后就转身走了。

宫野洵脑海中忽然闪过她外公微微颔首的脸,他刚刚见到方鸿滨时竟一句寒暄都没有?她眨了眨眼睛,如梦初醒。

她的教练突然提出训练她,是她外公默许的!

连她外公都觉得她现在太弱了吗?还是说,她外公知道,盯上她的人,实力很强,所以才想提高她的自卫能力?

精明如韩雨晨,怎么会不知道,机场里那个人是故意撞她的呢?只是,刚刚他们爷孙俩都在那儿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却还是假装那是恶作剧,都不去猜测这人会是谁,各自心照不宣。

只不过,那人特意搞了这看似恶作剧的小动作,目的究竟是什么?这样的小手段,对她来说根本就无伤大雅,除了让她在看守所里呆了一晚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好处吗?这点,宫野洵怎么也没想明白。

接下来的十天,宫野洵每天都是在精疲力尽中度过的。大冬天的负重晨跑几十公里直到汗水都快流光,然后又是拳法腿法特训和实战对打,晚上还有速度和力量的加强训练,她整个人都快被摧残得虚脱了。

而她外公居然偶尔还来看她训练,他总是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看她,后来有一次,她和方鸿滨正穿着盔甲打实战,韩雨晨似乎是看不下去了,忽然就走到两人中间,他和方鸿滨换了位置,似乎是想和宫野洵对打。

宫野洵见她外公上了年纪,不敢出手,结果韩雨晨却毫不客气,上来就一脚踹上了她的头。宫野洵被踢得脑袋一晃,那时候她整个人都惊呆了,没想到她外公身手竟如此好!

后来,韩雨晨就时不时来指导她一下,还亲自训练她。宫野洵也不敢松懈,训练得更加勤快。

一转眼就到了春节。她这才被准许休息几天。

可,洛杉矶的春节一点儿年味都没有。美国人是不过春节的,但是华人圈子里,人们还是会互相走访拜年,这不,宫野洵只是坐在客厅里,就时不时听到门铃声。

韩雨晨是美国华人圈里的顶级商业大佬,多少企业家巴不得和他套近乎,于是都趁着春节赶来拜年,假惺惺地嘘寒问暖。

宫野洵坐在客厅沙发里,手中端着一盒造型精致漂亮的点心果子,她的食指在上面犹豫滑动着,最后拿了一颗黑熊造型的巧克力味团子,咬了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一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不断咽着口水。

“小洵,吃点心怎么不分给弟弟?”韩雨晨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微微呵责着。

宫野洵看着眼前的小客人,继续将点心塞进嘴巴里,却没有半点要分享的意思。

“没事,小孩子不给他吃太多甜食。”中年女子尴尬地笑着打圆场,一把抱过儿子坐在自己腿上。

而她儿子却不听话地溜了下来,他走到宫野洵面前,伸手就要抓她手里的点心,宫野洵眼疾手快一抬手,将点心盒子高高举起来,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悠悠飘出一句“这是我的”,就扭头回房间了。

韩雨晨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对客人解释:“我这孙女,平时被我宠坏了,任『性』。”可眼神里却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尽是纵容。

宫野洵回到房间,掏出手机,全是同学朋友发来的节日快乐的祝福短信,她看着手机屏幕,手指一动,也给冷秀宇发了条短信:新年快乐!

过了一会儿,没回。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点心果子很好吃!谢谢!

还是没回。

她将手机往床上一扔,打开电脑看起了视频。过了一会儿,手机嘀嘀振动了一声,她撒过来一看,冷秀宇回了短信,短短的三个字:别熬夜。

熬夜?大白天的这人说的什么鬼话?宫野洵正一头雾水的时候,手机再次振动了起来,还是他:在干嘛?

宫野洵悠悠打出:看电视,吃点心。末了又加了句:你呢?

冷秀宇快速回复:……睡觉,看星星。

看星星?宫野洵忽然反应过来,这家伙和她,一个在中国,一个在洛杉矶,中间有着十六个小时的时差……她再看一眼时间,上午十点,这样的话,他那边,岂不是凌晨两点?

难怪,他刚刚一直没回复她……难不成,他是被她的短信吵醒了?特意起床给她回信息?

她忽然有些心虚,赶紧回复:那你睡觉吧。

冷秀宇:睡不着了。

宫野洵:别熬夜。

冷秀宇:熬夜陪你,值得。

宫野洵看着屏幕,脸一红,很久没有再回信息。

隔了好久,她还以为他睡了时,手机再次振动了,这回是一连串的问句:

今年春节很暖,你那边天气如何?出去玩吗?近来可好?

宫野洵眼珠子转了转,回了他:天气很好,但是窝在家里,吃点心。一切安好,就是身体疲惫。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在飞机上被诬陷还有在看守所里关了一夜的事,她觉得这不算什么重要的事,况且,既然已经解决了也就没必要再说出来,徒让他担心。她不知道的是,冷秀宇其实早就得知这件事了,只不过,他也只字未提自己收到短信以及和甄迪见面的事。两人像无事发生一样聊着闲话家常。

宫野洵无意中提到,最近她的教练方鸿滨又开始对她进行了魔鬼训练,连她外公也偶尔来指导她。而冷秀宇却似乎一点儿也没感到意外,他的语气倒是很欣慰,只短短回复她:好好训练。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切磋一下。

宫野洵淡淡打了一句:等你的石膏拆了再说吧。

之后他就没回了。

又过了两星期,转眼就要开学了,她才收到冷秀宇的短信。

短信里只有一张照片,是他伸着手在白『色』的石膏上面比了个大大的剪刀手,照片下面附了四个字:石膏拆了。

宫野洵看着短信,忽然就笑了。她算了算日子,他的脚伤竟已经将近三个月了,好在已经渐渐康复。

冷秀宇还嘚瑟地告诉她,医生说他的伤口恢复速度算快的,一般来说粉碎『性』骨折都要养近半年的,他三个月拆石膏已经是奇迹了。

他不会告诉她,许是因小时候受伤次数多,锻炼频繁,他的恢复能力才会那么好。

宫野洵只是看着短信轻轻地笑,隔着屏幕她都能感觉到他丢掉拐杖的喜悦。

当天晚上,她就订了回w市的机票。

章节目录 chapter 100 谁不对劲 chapter 100 谁不对劲

寒假悄然结束。宫野洵拖着行李箱下飞机的瞬间,忽然觉得w市的空气格外清新。

大老远的,她就看见白柯雪站在人群堆里探头张望,她的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边吃边盯着一个个走出来的人。看到宫野洵,她立马双眼放光,朝她飞奔了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小洵姐,想死你了!”她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宫野洵身上。

冷秀宇一把拽住了白柯雪的衣服帽子,生生把她从宫野洵身上拉下来,他指着白柯雪嘴里的棒棒糖,一脸嫌弃:“你的口水……”

宫野洵的目光转移到冷秀宇身上,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双脚结结实实地踏在地面上,她眨了眨眼睛,由衷地感到欣慰。

“哼!”白柯雪从嘴里抽出棒棒糖,又故意把脸蹭到宫野洵身上,吐着舌头对冷秀宇做了个鬼脸。

宫野洵轻笑着,就见冷秀宇伸手弹了一下白柯雪的脑门,然后快速闪到了她身边,拉起她的行李箱就往外走。

“啊!”白柯雪吃痛低呼,反应过来的时候冷秀宇已经跑远了。

“混蛋!秀宇哥!给我站住!”白柯雪指着他怒吼,拉着宫野洵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几个人嬉闹着离开机场,身后,一个男人从饮料自动贩卖机后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墨镜,围巾将整个脸包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墨镜下,一双眼睛狠狠地盯着前方的两个身影,他慢慢眯上眼睛,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吃完晚饭,天『色』渐黑,送了白柯雪回家,宫野洵和冷秀宇沿着南樱河畔散步,在第二个街口拐弯,走上另一条小街,最后两人在一栋三层小洋房前停了下来。

宫野洵抬头,就见房子侧面,满墙的爬山虎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她恍惚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回来这里了。

之前因为别墅被乔希潜入恶作剧,她搬进了冷秀宇的的公寓,后来又因为他的脚伤,她就一直留下照顾他,如今他的伤也好了,她自然是要搬回来住的。

况且,宫野洵的外公不知为何很反感她和冷秀宇来往,自从知道了她和冷秀宇合住一起的时候,他更是整天阴沉沉地板着脸。为了让她安心地搬回自己给她留的别墅去,韩雨晨特地让人给这座别墅加固了防盗系统,里里外外安装了一堆摄像头,确保没人能够潜得进来,万无一失。

周围昏暗得不同寻常,宫野洵这才发现,别墅门前的那盏路灯今天似乎坏了,没亮。

天空仿佛一片浓墨,夜『色』清冷,四周静谧又幽暗,晚风吹动树叶,发出细小的声响。

“谢谢你送我回来,早点回去吧。”宫野洵打破寂静,转头对冷秀宇道。

冷秀宇点了点头,说:“我看你进去。”于是宫野洵接过行李箱,往屋子走。

她踏上两级台阶,站在门口低着头掏钥匙时,却忽然感觉肩膀一沉,身后有人,用双手紧紧圈住了她的腰,他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宫野洵微微一愣,侧过头,他呼吸的温热气流就喷在了她脸上。

“别动。”冷秀宇嗓音微哑,声音低沉,“让我抱一会儿。”

宫野洵一僵,她还以为他已经回去了。她的余光感觉到他似乎闭上了眼睛,在这昏暗的夜里,冷秀宇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抱了好久。

良久,她听到他低低道:“好害怕,会……失去你。”

宫野洵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情绪,她微微偏头,开口问他:“怎么了?”

冷秀宇却忽然轻轻吻住了她的脖颈,她只感觉浑身如触电般酥麻,下一秒,他附在她耳畔道:“洵,要一辈子记得我。”

宫野洵心弦一颤,她觉得他今天特别奇怪,一点儿也不像往常的他。她回头看他,冷秀宇已经放开了她,他微微一笑,“那我走了。”

未等她回应,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

开学后,班里换了座位,宫野洵和吉田广美被调到中间去了,而冷秀宇还在最后一排,班主任大概是想用优等生带动差等生的方法,把成绩好的同学分散到教室的各个角落,企图提高班级整体水平。

换了座位后,宫野洵和冷秀宇的生活仿佛没了交集,没有住在一起后他们放学回家也不同路了,这些天他们甚至都没怎么说过话。虽然看起来这种疏离很自然,但她却隐隐觉得,最近他似乎在刻意躲避她。

刚开学,教导主任天天来教室巡查,各科老师都紧抓学习,让学生连偷懒松懈的机会都没有。忙碌的日子过得很紧凑,也让宫野洵没有闲暇时间去想其他的事情。

高一的分了班,白柯雪幸运地被分在了文科重点班,虽然和吉田广太不同班,一个文一个理,但他们俩的感情却似乎更好了,每天只有吃饭的时间可以在一起,反而让他们更加惺惺相惜。而一放假,就能看到两人如胶似漆黏在一起的身影。

而吉田广美,依旧经常被松本毅『骚』扰,上次她的残忍拒绝似乎一点儿也没让他退缩。松本毅还是动不动就对她献殷勤,找各种借口向她请教问题,没事就给她买瓶水带个早餐,虽然被她一次次地无视,一次次地拒绝,但这家伙似乎愈挫愈勇,让吉田广美深感无奈。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一切都平淡无奇,除了有一点让人匪夷所思——白柯冰近来和高丽丽走得很近。

听闻高丽丽报名参加了下个月的全国青少年音乐比赛,想找白柯冰的母亲当指导老师,却被婉拒了,白夫人把理由说得特别地委婉,说是一旦发现参赛选手和评委是师生关系,就会被取消参赛资格。

听起来真是很为她着想呢,于是高丽丽也不好意思再去叨扰白夫人,结果没过一天,她却又找了白柯冰为她指导,而白柯冰也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居然答应了。

就连白柯雪都觉得不可思议,她哥哥平日里可没有那么乐善好施。不对不对,应该是多管闲事。

某一天放学,路过音乐楼底下,吉田广美听到了一阵清脆悦耳的钢琴声,从二楼的某间教室窗口传了出来,琴音悠扬动听,她渐渐被吸引,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钢琴教室门口。

她望进去,一架白『色』的钢琴坐落在窗台边,一个少年端坐在钢琴前,他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快速跳动着,一串流畅如水的音符跳入她的耳朵。

他的身影逆着光,特别耀眼,她只能看出他的侧脸线条,特别刚毅俊美。她直直地注视着他,直到那人回头,她才发现,竟是白柯冰。

“广美。”白柯冰轻声唤她,傍晚的霞光照在他脸上,给他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逆着光,冲她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暖暖的酒窝,在那一刻,吉田广美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看起来竟像一个童话里的王子,在夕阳西下的城堡中,静静地等待公主的到来。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就听白柯冰问:“想弹弹吗?”

他还记得去年平安夜那晚,她一脸艳羡地说,她也想学钢琴,他还答应要教她,她当时兴奋得两眼放光。只不过这随口而出的话,也不知是谁先抛到了脑后,以至到现在都没有兑现。

吉田广美犹豫着点了点头,白柯冰将她拉到钢琴边坐下,微笑着对她道:“广美,伸出手来。”

吉田广美抬头看着他,乖乖地伸出手,却不知该放在琴键上的哪个位置。

白柯冰绕到她身后,双手轻轻地覆盖在她的手上,他带着她,手指一下一下地落在琴键上,悠扬的旋律缓慢跳动着,音乐在两人的指端放缓了节奏。

他的呼吸声缠绕在她的耳边,与钢琴声混为一体,吉田广美的脸颊渐渐发烫,心猿意马,『乱』按了好几个音。

她羞愧地停了下来,白柯冰却再次覆上了她的手,他很有耐心,带着她重新再弹了一遍。

吉田广美沉浸在初次接触钢琴的好奇与喜悦中,直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这美好的旋律,琴音戛然而止。

吉田广美扭头,就见高丽丽拉着脸阴沉沉地盯着她,下一秒,她忽然变了脸,笑容灿烂地看着她身旁的人。吉田广美用余光看到白柯冰也转头看向了高丽丽。

“柯冰,抱歉,我来晚了。”她双手合十一脸不好意思,说着朝钢琴走了过来,吉田广美忙起身给她让了位。

白柯冰淡淡颔首:“先弹一遍c小调奏鸣曲吧。”

高丽丽坐下,十指在琴键上跳跃着,琴声刚开始缓慢低沉,忽然间浑浊激昂起来,而后又变得沉缓低盈,最后变得婉转柔和。吉田广美听不大懂,却仿佛透过音乐感受到了柔和的月光和猛烈的暴风雨之间的冲击,她默默感到震撼,心想她弹得真好,这才是真正的演奏啊。

一曲弹完,她正要开口夸赞,却听白柯冰冷冷道:“过渡不自然,右踏板踩得太深了,小臂力量可以稍放轻一点。重新弹一遍。”

高丽丽明显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批评,脸瞬间一僵,白了一下。吉田广美也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道:“我觉得她弹得很好啊。”

高丽丽却抬头狠狠剜了她一眼,明显一副不爽的样子,脸上似乎写着:你这个菜鸟懂什么!用得着你多管闲事!

吉田广美就不再说话了。

白柯冰双手『插』兜,面无表情重复了一遍:“重新弹一次。”

吉田广美偷偷转头看他,心中默默腹诽,这人前后相差也太大了吧?刚刚对她那样温柔耐心,怎么如今言语这般犀利无情?

果然,是因为她是个菜鸟,才对她不严格,才对她没什么要求的吗?

她幽幽想着,高丽丽已经重新弹了起来,她也不再自讨没趣,背着书包溜走了。

高丽丽弹了一会儿,就听白柯冰淡淡道:“还是不行,刚刚说的地方你还是没注意,今天你弹十遍再走。”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留下高丽丽在那儿,气得脸『色』发青。

章节目录 chapter101布局 chapter 101 布局

华灯初上,夜晚的暗影渐渐笼罩全城。

街灯暗淡的光开始变得明亮生动时,宫野洵拿了手机,穿着一身运动服匆匆出门去夜跑了。

虽说已经开学一段时间了,但她依旧没有逃出她外公的手掌心。韩雨晨觉得寒假一个月的特训并没有让她的身体素质提高多少,于是在她回学校后还时时督促她锻炼。

他每天都定时打电话给她,一边悠哉悠哉地坐在洛杉矶的办公室里喝着咖啡,一边听着她跑步的声音监督她有没有偷懒。

因而,宫野洵此刻正戴着耳机,一边听着她外公在电话里叨个不停,一边沿着南樱河夜跑。

南樱河蜿蜒绵长,两边是加高的石岸,到了晚上常常有老年人在上面跳广场舞,还有很多饭后散步的行人,跑太快一不小心就容易撞上人,所以一般她都是慢跑的。

“小洵,我怎么听你这喘息声如此剧烈?你这才跑了多久啊?”耳机里,韩雨晨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

“外公,我已经跑了一个多小时了,要不您来试试看喘不喘?”宫野洵默默翻了个白眼,一说话就大口地喘着气。

“我跑的话肯定没你喘得厉害。”韩雨晨幽幽道,“你外公我虽然年纪大了些,可体力也比你这个正值青年的小丫头好多了。”

“是是是。”宫野洵跑着跑着呼吸越来越急促,没精力再去和他争辩。

她寒假的时候就见识到了她外公的好身手,好几次和他打实战时都被他三两下撂倒,而她的攻击却总是轻而易举地被他躲过去,韩雨晨的身手敏捷度简直是她望尘莫及的。

那时候她还纳闷地问她外公,年轻的时候是不是运动员之类的,结果一问,才知道她外公以前竟念的是军校,因报考军校对体能要求比较高,那时候才上初中的他就开始天天锻炼身体,而考上军校后,各种体能训练和专业技能特训,更让他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高很多,她打不过他也是正常的。

宫野洵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会想要上军校,韩雨晨当时一脸感慨地说,外公生活的年代没有你这般和平……他小的时候国家还没改革开放,家里也穷,经常穿不暖吃不饱的,那时候他就特别羡慕隔壁军区大院的孩子,住着大房子还能天天穿着漂亮的军装,整整齐齐地站在太阳底下训练,而他每次都只能偷偷地站在墙外看两眼。

他也想当个小小士兵。而且,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当兵几乎是所有年轻人都向往的事情,也是最光荣的事情,那时候人们都以当兵入伍为荣,军装也成为了当时最流行的时装。他从小就见到军区大院的军官们威武霸气的模样,心想着长大也要成为这样的人。于是后来他很认真很努力地学习和锻炼,终于考上了军校。

宫野洵又问他为什么后来跑去经商了,韩雨晨一脸惆怅道,年轻的时候有着一腔热血,总想着去前线冲锋打仗,直到后来有一次受了重伤,看到她外婆守在病床前两眼含泪,又担心又无助的模样,他忽然觉得很对不起自己的妻子。再后来,她外婆生了重病,他和昔日最好的战友也发生了很大的分歧……他说着说着还伤感了起来,后面她也没再问下去。

“小洵,你收到邀请函了吗?”韩雨晨转移了话题。

“什么邀请函?”宫野洵一头雾水。

“我之前和你说过了的,彭氏财团过几天要在w市举办一个珠宝艺术展,你彭伯伯把邀请函都寄过来给我了,可是外公这段时间没空,刚好是在w市,你就替外公出席一下吧。还有,记得代我向他问好啊。”

“……”宫野洵汗颜,这才想起来白天她似乎收到了一个快递,里面好像是几张硬邦邦的卡片来着,她那时候赶着去上课就没仔细看,随意地扔在桌子上了。

她淡淡开口:“外公,我不想去参加这些无聊的晚会,对你那些人脉交往也没兴趣……”

电话里的韩雨晨忽然重重咳嗽了几声,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小洵,外公的公司,迟早是要留给你的,你要早点适应,学会和人打交道。”

韩雨晨家财万贯,却只有宫野洵这么一个外孙女,一生打拼下来的商业帝国,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能够继承了,所以他一直想带着她多点接触这个圈子里的人,可她却对此毫无兴趣。

不过,韩雨晨对自己的孙女还是很了解的,她对人际交往是完全没有兴趣,但是彭氏财团此番举办的珠宝盛宴,她一定会感兴趣。

彭氏财团旗下的珠宝精品商是全球首屈一指的,这次的珠宝展,不仅有搜罗自全球各地的罕见的珠宝珍品,还有很多价值连城的古董钟表。多少商业界的贵『妇』名流都恨不得来参加,各地的珠宝设计师更是想一睹这场珠宝盛宴的芳华。

而韩雨晨知道,宫野洵平日里最爱看的杂志就是彭氏财团推出的珠宝新品,有时候他还看到她痴痴地看着那些设计图发呆。

他知道她对珠宝设计很感兴趣,但是他从来不会主动鼓励她去接触去学习,因为他只想让她将来无忧无虑地继承他留给她的商业,而不是成为一个在世人的眼光下挣扎生存的设计师。

韩雨晨顿了顿,又道:“你要是嫌无聊,可以找几个同学一起去,那邀请函有好几张呢。”

宫野洵撇了撇嘴,道了声“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夜『色』渐浓,宫野洵跑着跑着,不知怎么就跑到了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前。她慢慢停了下来,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忽然用力摇了摇头。

她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口,灯是暗着的,似乎没人在。

她正要离开,忽然眼睛一亮,她看到小区门外的一棵香樟树后面,隐隐有两个人影,透过繁密的树缝,她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宫野洵瞬间一滞。

月光皎洁,将树下的两个人影照得愈发清晰——是冷秀宇和甄迪。她眼眸一凛,悄悄往那棵树靠近。

她躲在树丛后面,屏息凝神,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我可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秀,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答应过的事情,到底什么时候行动?”甄迪的语气里有些不耐烦。

“要把他找出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冷秀宇淡淡道。

甄迪轻轻地笑:“这是‘那个人’对你的考验,杀手想解决一个猎物,首先要找得到他。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告诉你他在哪儿的原因,你得设法自己把他引出来。”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看样子你已经想到对策了呢……”

冷政雄的行踪一直在她的掌控之内,她知道他最近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想引一个人出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毁掉他最爱的东西。”冷秀宇波澜不惊道。

冷政雄此人,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游刃有余,家里却无妻无子,他不好『色』不好赌不沾酒,唯独有个爱好,就是收藏古董。他的办公室,他的家里,几乎成了古董收藏室,世界各地的奇珍异宝,但凡他看上了就要千方百计地弄回来。可如今他成了过街老鼠,四处逃窜,什么也带不走,冷秀宇只是耍了点小手段,就让他按捺不住想回来找他算账了。

首先,他摧毁冷政雄花了一辈子心血构建起来的商业帝国。他将当初自己代表冷氏集团和晨曦集团签署的合同扔到了董事会上,让所有人知道冷氏集团如今不仅摇摇欲坠,还即将因为无法完成的项目而赔偿巨额的违约金,指不定哪天就会负债累累宣告破产。那些原本还留在公司想啃点利益的老股东们看到那天价的赔偿金,吓得回头就将手中的股份全卖了,冷氏集团彻底成了一个空壳。

之后,他打着为公司筹资金的幌子,高调地将冷政雄所有的古董收藏品全部低价放到了网上的二手古董买卖市场,以超低的价格将冷政雄心爱的珍藏品一件不剩地卖了出去。这时候的冷政雄,肯定气得跳天,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断然不会放过他,他会回来,而且还会想方设法把自己的宝贝买回来。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可以让他堂而皇之出现的场合,一个可以让他混入人群中也不会引人注意的地方——

冷秀宇联系了曾经拍卖了他所有画作的彭氏财团,以免费为他们公司创作一百幅作品的条件让彭先生答应举办一场盛大的艺术品展览会,表面上主要展示珠宝,而更重要的是,冷政雄所有被卖出去的古董收藏品都会在这次展览会上陈列出来。到时候宾客云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会放在展示品上面,就算他混在人群里也不会轻易被发现。因而,他必然会上钩。

甄迪一直在暗中注意冷秀宇的一举一动,刚开始他在网上发出消息低价出卖稀有古董,她还不明所以,直到看到彭氏财团推出的艺术展预告函上面全是那些古董的照片,她才明白了他的意图,她幽幽一笑,夸赞道:“亏你想得出来……你给他准备的葬场还真是不错呢……”

“藏树叶最好的地方是森林,那么一个人想躲起来,最好的藏身之地自然也是人群。那个蠢货,躲了那么久,这次你精心为他布的盛宴,他肯定会上钩的。”甄迪笑得邪魅,“秀,期待你的回归……”

“我也想早点得到他的认可。”冷秀宇轻轻一笑,他的嗓音清冷,飘散在漆黑的夜风中。

宫野洵睁大眼睛,她看着树缝后面那个少年的身影,他满脸的冷漠与阴狠,一点儿也不像她熟悉的人。她的手死死地拽着树干,只觉得浑身僵硬,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了。

眼前的人,还是她认识的冷秀宇吗?

章节目录 chapter 102 温柔控诉 chapter 102 温柔控诉

夜『色』如墨,宫野洵站在香樟树下,久久没有动弹。

透过树缝看出去,对面的两个人似乎已经结束了谈话。

甄迪的背影渐行渐远,而宫野洵还维持着躲在树干后面的姿势,僵立着没动。直到有人唤了她一声,她吓了一跳。

“洵,出来。”漆黑的夜『色』中,冷秀宇慢慢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他双手『插』兜站在冷风中,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隐隐『露』出了额前微红的樱花印记,他望向树缝后的她,漆黑的瞳眸和夜空一样幽深。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她,他一直知道她躲在树后偷听,却等到甄迪离开后才戳穿她。

宫野洵慢慢从树干后面走了出来。她幽幽盯着他,开口问:“你们在聊什么?”

从他们两人的对话中,她无法清楚地知道他们在说何事,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肯定在密谋着什么,至少,他们提到了要引一个人出来。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冷秀宇面无表情地说,“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家了。”

他的言语中透着冷淡与疏离。那一刻,宫野洵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陌生。

自从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之后,她就一直觉他怪怪的。这学期开学到现在,他在学校里几乎没有和她说过话,中午也仿佛刻意不和他们一起吃饭。两人在几十平米的教室里也从来碰不上面,她座位旁边的通道他一次也没有经过。他似乎,有意无意地在避开她。

就连她主动找他说话的时候,他也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冷漠地拒人于千里之外,这让宫野洵惊诧之余,又有些不快。

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总是嬉皮笑脸地把早餐送到她面前,上课给她传各种小纸条,下课逮着机会就和她聊天,放学就跟在她身后一起回家。可最近,他就像不认识她一样,行为反常得出奇。而现在,大晚上的他又不知道和甄迪在密谋着什么,还不愿意告诉她。

宫野洵眸『色』冷冽盯着他:“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冷秀宇目光沉沉看着她,没说话。

“是不是她威胁你做什么了?”她拉着他的衣袖问。

她知道甄迪背后有个极大的犯罪组织,而且,他们一直在找他,因为他曾经是那个组织培养的杀手,那是他不愿意回想起来的记忆。他明明想摆脱他们,可如今却为什么和他们往来?

冷秀宇甩开了她的手,眼神一瞬间变得狠戾,他盯着她,冷冷道:“没有!只是,我想起来所有的记忆了。你懂了吗?”

“所以呢?”宫野洵睁大眼睛,她不明白。

“我曾经经受过杀手特训,而且是组织培养的杀手里面最出『色』的,你明白吗?他们在找我。无论我跑到哪里,他们都会找上门来。逃不掉的……”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忽然低低笑了:“自从记忆恢复后,我满脑子里都是自己双手沾满鲜血的画面。我曾经,是个刽子手,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我生来就是被培养成一个杀人机器的。普通人的生活,不适合我。所以,既然他们找上我了,我又为何不回去呢?”

他看着她,漆黑的眼眸像深不见底的黑洞,宫野洵胸腔中瞬间涌起一股寒意。

“你撒谎!”宫野洵用力摇了摇头,她才不相信他杀过人,她才不相信他会想回到那个组织,回到那段被拼命遗忘的记忆里。那是他的噩梦,他挣脱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想回去。

他是不是被威胁了?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是不是,故意想取得他们的信任?

一个念头滑过脑海,宫野洵忽然抬头看着他,沉声问:“你想潜入那个犯罪组织,对不对?”

冷秀宇却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容,他幽幽反问:“什么叫潜入?我本来就是那个组织里的人。”

他『逼』近她,轻笑:“你应该说,回归。”

“不要。”宫野洵拉着他的手,“不要答应他们做任何事。”

冷秀宇用力掰开了她的手,转身,果断迈着步伐离开了。

宫野洵立在寒风中,耳边只萦绕着一句话,是他低沉又无奈的嗓音,他说:“人,是永远都不可能摆脱过去的。”

他摆脱不了,于是重蹈覆辙。

宫野洵一路跑回别墅,出了一身的汗,衣服黏在后背上,她只觉得浑身难受,心里也异常烦闷,她一头钻进了浴室,打开花洒就淋起了浴。

结果隔天起床的时候,她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到了学校这种感觉更加厉害了,她看着书,只觉得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像卷成了一个黑『色』漩涡,她的脑子越来越沉重,头越来越疼,最后她直接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臂弯里。

今天的气温突然回升了,很多学生却还穿着棉袄,刚赶到教室的同学们因穿得太多热出了一身汗,就把风扇给开了。宫野洵脑子昏昏沉沉地趴着,只觉得头顶风扇的风特别猛,吹得她浑身发冷。她越来越冷,双手紧紧抱住了自己的手臂,冷意却一点儿也没有缓解。她很想起身去关掉风扇,可此时已经上课了,她整个身子也疲惫无力,不想动。

她就这么坐在风扇底下,冷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忽然,头顶呼呼作响的风扇声戛然而止,她从臂弯里抬起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望出去,就看见冷秀宇的背影,他站在教室前门后面,正拧着风扇开关。

他回头看她头顶的风扇停了没有,宫野洵又『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头很沉,脸颊也在发烫,后来就睡着了。在睡梦中,她感觉到有一只冰凉的手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过了一会儿,她似乎被人背了起来,那人的背宽厚结实,她沉沉地趴着,感觉到背着自己的人走得很快。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就躺在校医室的病床上,手臂上『插』着针,头顶上挂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输进她的手臂中。

冷秀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她,见她醒来了,起身倒了杯热水过来,又把『药』拆开递到她面前。

“我这是……怎么了?”宫野洵看了眼输『液』瓶,又看向冷秀宇。

“发烧,”他冷着脸道,“都烧到39度了,你自己没有察觉吗?”

这些天他都不怎么搭理她,直到此刻才显『露』出自己的担心。

他把『药』倒进自己的掌心里送到她嘴边,用阴沉沉的目光『逼』着她张开口,他有些粗鲁地把『药』塞进她的嘴里,又把水杯往上仰,让她喝了几口水。

宫野洵配合他吃了『药』,淡蓝的瞳眸望向他,轻声开口:“你能不能……正常点?”

冷秀宇脸『色』一僵:“我哪里不正常了?”

“这些天你刻意和我疏远,还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不累吗?”

“……”冷秀宇嘴角微微抽搐。

是,他在刻意躲避她,或者说,他对她的冷淡和疏离,都是做给甄迪看的。他知道她一直在观察着他们,他就是想让甄迪知道,宫野洵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不足以拿来当成威胁他的筹码。

他担心像上次机场里发生的事情一样,他们为了威胁他,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来。那天晚上,在冷宅门口见到甄迪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们诬陷宫野洵藏毒,并不是真的想让她进监狱,他们不过是想利用她来威胁他回到组织里。

他明知韩雨晨有办法让她出来,可他依旧答应了甄迪提出的条件。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答应,那么这样的事情将会不断发生。

他只能回归。只有这样,他才能保证她的安全,而他也能趁机『摸』清这个组织的根基到底有多深。他注定会被他们找上,既然如此,他只能迎战。想彻底摆脱他们,他就必须深入这个组织内部,博得“那个人”的信任。

而宫野洵,他绝不能让她成为他们捆绑他的武器。他得让甄迪知道,她不足以威胁到他。于是,他刻意和她疏远。他想着和她保持距离,就不会给她带来麻烦。

只可惜,他这么多天刻意营造的假象,因为她的发烧,就这么前功尽弃了。只是看到她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的模样,他的心里防线就被彻底击溃了。他掩饰不了自己对她的担心。

“冷秀宇,我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但是,请你,不要对我忽冷忽热。”宫野洵注视着他的眼睛,“我不是玩偶,不是你开心了就亲近,不开心了就冷落的物品,我是个有脾气的人,你可以继续冷漠,我也不是不可以无视你。”

她语气平平,却是在控诉对他的不满。

她淡蓝的瞳眸清澈沉静,那静得如时光一样的眼神,波澜不惊,看似柔弱,却极富韧『性』。她的脸上透着清傲,还有认真。

冷秀宇看着她,忽然唇角一扬,咧着嘴笑开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道:“以后不会了。”

她那样淡漠的人,那样不善表达情绪的人,能够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清楚地表达自己对他的不满,实属难得。

她对他不满,说明她在意他。

章节目录 chapter103 时光缱绻 chapter 103 时光缱绻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校医室,给整个房间镀上了暖暖的金光。冷秀宇一下一下地顺着宫野洵柔软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闹情绪的小猫。

“对不起,这段时间这样冷落你,是我的不对,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保证?”金『色』的天光照在她淡蓝的瞳眸里,灿烂得像稀世的琉璃,她执拗地盯着他,小脸上还带着清傲与不满。

冷秀宇竟觉得她这嗔傲的模样特别惹人喜爱。她对他越是有情绪,越是嗔怪越是不满,说明她越在意他。

想到这里,他心中像被抹了蜂蜜般甜,偷偷开心。

冷秀宇迎上她的眼神,点了点头,“我保证。”说完,他伸出双手捏住了宫野洵的脸蛋,轻轻扯了扯,“别不开心了,笑一个!”

她的皮肤光滑柔嫩,脸上的肉捏起来手感真好,简直让他爱不释手,他忍不住又捏了几下。

“冷秀宇!你松手!”宫野洵嗔怒道,她一只手输着『液』,一只手用力拍打他,却敌不过他,她气急,别过脸,嘟着嘴一脸郁闷。

冷秀宇扯着她的脸,歪头看她,看到她那微微嘟起的红潋潋的小嘴,一时情动,双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唇瓣一下子凑上了她的唇。

他刚刚贴上她的唇,宫野洵就猛地一把推开了他。

“我发烧呢!”她气急败坏地嚷道。

冷秀宇眨了眨眼睛,嗯?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怕自己的病传染给他?

宫野洵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脸瞬间一红,拿起手边的枕头用力朝他砸去:“妈的!冷秀宇!你占我便宜!”

冷秀宇侧身一闪,躲过枕头的攻击,又忽然朝她倾下身子。

宫野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俊脸已经朝自己扑了过来,稳稳当当地定格在她的眼前。

冷秀宇双手贴在她身后的墙壁上,把她禁锢在自己的双臂间,他沉沉湛湛的眼眸凝视着她,唇瓣轻启:

“宫野洵,承认你喜欢我就那么难吗?”

“谁喜欢你了!”宫野洵立马反驳,脸却不自然地红了,她别过脸,不看他的眼睛。

“没关系,你不喜欢我,我喜欢你就可以了。”

宫野洵心中咯噔一下,下一秒,冷秀宇伸手捏住了她的脸,把她的脸转过来,侧头,霸道地堵住了她的嘴。

宫野洵睁大了眼睛,他的唇瓣轻轻地在她唇上辗转,她听到他低低道:“要发烧,那就一起发烧吧。”

与此同时……

校医室的窗口上,几双眼睛偷偷地注视着里面的人儿,几张贴在窗玻璃上的脸,带着贼兮兮的笑意。

“别挤我啦!”吉田广美小声地对旁边的白柯冰说。

“你们两个,过去一点!”白柯冰又转头对白柯雪道。

“哎呀!别挡我!”白柯雪不满地推了一下吉田广太,把自己的头往前探。

“就我最可怜!”吉田广太委屈地喊。他在中间都快被夹成手抓饼了!

“哎!再挤我就要被发现啦!”

几个身影在窗口外推搡着扭来扭去,白柯雪一不小心撞上了窗玻璃,这动静终于惊动了里面的人,他们四人抬头,就见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们,杀气腾腾。

“嘿嘿!”偷窥被逮个正着的白柯雪反倒一脸淡定,笑嘻嘻地冲两人挥了挥手。

“小洵,好点了吗?烧退了没有?”吉田广美走了进来,一本正经地问,脸上却带着意犹未尽的笑意。

宫野洵的脸莫名地涨红,半晌没有回答。冷秀宇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替她答道:“应该退了一点了,再量一次体温看看。”

他说着拿起桌子上的体温计,宫野洵生怕他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快速地抢了过来,讷讷道:“我自己来。”

白柯雪一脸『奸』笑:“小洵姐,我大老远就听说,二年b班有个男同学课上了一半,忽然急匆匆地把一个女同学背出了教室,一打听居然是你们两个,吓得赶紧过来看你呢……”

宫野洵的脸越晕越红,她想起来早上她趴在课桌上,被风扇吹得浑身发冷,那时候还在上课,冷秀宇却跑去给她关了风扇,后来她就『迷』『迷』糊糊睡着了,感觉到有一只冰凉的手贴在了她的额头上……原来,是冷秀宇吗?他竟上着课就跑过来看她吗?

周围一时静谧。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难为情与尴尬。

白柯雪挤眉弄眼:“你们慢慢聊,我们先走了!”

她说完快速拉着吉田广太溜了。

白柯冰看着他们两人,淡淡地笑:“我们就是路过,你们可以继续的……”他说完也拉着吉田广美退了出去,临走前还特意带上门,冲冷秀宇眨了眨眼睛。

“丢死人了!”他们一走,宫野洵就抓起被子蒙住头,把整张脸埋进被窝中。

冷秀宇好笑地拉她的被子,她又重新盖上,闷在被子里气鼓鼓道:“都怪你!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这有什么吗?”冷秀宇不解。

“他们肯定会误会的!”她闷声道。

“误会什么?”他明知故问。

“误会我们是情侣……”宫野洵欲哭无泪。

冷秀宇唇角一扬,他还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误会呢,他坏笑着提议:“那你不如答应做我的女朋友,这样就名正言顺了,误会也澄清了。”

宫野洵气得从被子里钻出头来,狠狠道:“你想得美!”

说完她又蒙头钻回被窝里去了。

冷秀宇看着鼓鼓的被子,轻笑,『液』快输完的时候,他拉下她脸上的被子,问:“中午想吃什么?”

“没胃口。”宫野洵恹恹道,而后眼珠子转了转,又说,“想喝你煮的粥。”

冷秀宇轻轻一笑,伸手『揉』『揉』她的头,宠溺道:“你想吃什么都给你做。”

他发现生病了的她不像平日那样克制自己,有点小矫情,却更加可爱。

出了校医室,两人走在校园小道上,迎面走来很多刚刚返校的艺术生,提着行李的,背着画板和吉他的,抱着书本的……

“他们怎么这时候来学校啊?”宫野洵转头,纳闷地问身旁的冷秀宇。

“高三的艺考生,已经考完艺术科目了,接下来就准备回校冲刺文化科了。”

“哦……”

宫野洵恍惚觉得,时间过得有些快,三月份了,他们还有三个月就要高考。而很快,他们也要上高三了。可她,还没决定好方向。

她看着那些背着行囊回校的艺术生,忽然特别羡慕。羡慕他们有梦想,有坚定的目标,有想去的地方,有明确的方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够勇敢地去追求。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的方向在哪儿,她一直很『迷』茫。

“你会参加艺考吗?”她忽然扭头,问冷秀宇。

他如果想上美术院校的话,应该也要艺考吧。不过,他的文化课也不差,不学美术的话,也能轻易考上重本学校的。

冷秀宇不答反问:“你呢?想好学什么了吗?”

他停了下来,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宫野洵抬头,对上他漆黑深邃的眼睛,在那一刻,一个念头滑过脑海——她想学珠宝设计。

而学珠宝设计,也要是美术生,也要参加艺考。这样,他们就可能在一个学校了呢。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她忽然觉得诡异又危险。什么时候,她竟把他规划进了未来的选择方向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竟想到了大学也要和他在一个学校?

是因为他曾经对她说,我想和你在一个地方念大学吗?

宫野洵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不知道呢。我外公他,希望我学经济类的专业吧……”她低下头,有些落寞道。

冷秀宇双手搭上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问:“那你自己呢?你心中的想法呢?”

“我……”宫野洵蠕动唇瓣,最终把话咽了回去,“我的想法不重要。”

她『迷』茫无措的时候,已经有人给她规划好了人生的道路,总是有人告诉她未来该往哪里走,而她自己的想法通通都可以丢弃,因为大人的经验总是对的。

“洵,”冷秀宇目光沉沉看着她,“如果你因为你外公的期望,而放弃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的话,总有一天,你会遗憾的。”

“我不希望你后悔。”

宫野洵讷讷地看着他,一阵风吹过,她的头发被吹得凌『乱』,有一两缕拂过他的下巴,带着淡淡的清香。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替她将头发别到耳后。

“走吧。”他揽着她的肩膀,走出了校门。

……

冷秀宇在厨房里忙碌的时候,宫野洵一个人踱步到了画室,她翻开一本珠宝杂志,将着一张设计图夹在画架上,临摹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系统学过画画,只是偶尔看到漂亮好看的东西,会忍不住想画下来,特别是每次在橱窗上看到那些璀璨夺目的珠宝,她惊叹之余,又会回去翻找设计图,对着设计稿临摹。

她偶尔有灵感的时候,也会自己画一些『乱』七八糟的设计图,只是每每画完都觉得,比上那些精湛的设计师,自己实在是糟糕透了。

冷秀宇煮好粥,没见到宫野洵,在房子里逛了一圈,才在画室里找到她。

他推门进去,就见宫野洵坐在画架前,握着铅笔认真专注地在素描纸上作画,他轻轻地绕到她身后,看她的作品。

宫野洵余光看到他站在自己身后,有些慌『乱』地伸手挡住了画纸,“你别看!”

冷秀宇可是大家公认的天才画家,小小年纪创作的作品就已经在各大画展上展示出来,为人称道。在这样的大画家面前,她实在是没脸让他看到自己的作品。

“不让人看怎么会知道自己画得好不好呢?”冷秀宇笑着道,轻轻拨开她的手。

他看着她临摹了一半的翡翠项链,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就着她的画笔轻轻帮她修改,耐心讲解:“这里是暗部,可以适当加深阴影……”

画室里十分静谧,耳边是画笔落在画板上发出的“沙沙沙”的涂鸦声,还有他细微的呼吸声。

他的身子半圈着她,下巴轻轻磕到她的头,他握着她的手,认真地帮她修改画作,宫野洵的心竟突突『乱』跳起来。

午后的阳光洋洋洒洒地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照在画架前的两个人身上,他就那样带着她,一笔一笔地在画纸上勾勒线条,画面安静而美好。

章节目录 chapter104 请君入瓮 chapter 104 请君入瓮

周六的太阳升起的时候,宫野洵拿着彭氏财团的珠宝艺术展邀请函,登上了一艘私人邮轮。

这是一艘巨型的豪华游轮,彭氏财团举办的珠宝艺术展,为期两天一夜,在打开邀请函之前,宫野洵也完全没想到,这个展会竟设置在一艘邮轮上,而且,一旦上了船,就不是那么轻易能离开的。

这艘邮轮将会沿着w市海岸线绕一圈,在隔天天亮时兜回原来的码头,中间没有停船,直到明天下午才靠岸。

船舱门口站着两个检票员,他们一个个地打开宾客手中金『色』的邀请函查看,才让人登上船。

宫野洵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一个个衣着华丽气度雍容的宾客登上船舱,直到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踏上来,她才悠悠一笑。

冷秀宇一眼就看到了她,他大步朝她走了过来,眼睛快速环视了周围一圈,神『色』冷峻。

宫野洵原本是打算拉着吉田广美和白柯雪陪自己来参加这个珠宝展的,谁知吉田广美却说自己已经答应了别人,今天晚上要去看青少年音乐比赛,时间冲突了,而白柯雪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居然说要去约会,没空陪她,最后,她只好找了冷秀宇。

她邀请冷秀宇陪她来看展览的时候,他竟一脸惊讶,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去参观这次艺术展。当时他盯着邀请函,神情有些怪异,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答应。而此刻,他也似乎一脸凝重,他神『色』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在形形*的宾客间穿梭,眸光犀利冷峻。

宫野洵觉得他有些奇怪,用手肘碰了一下他,问:“你在找什么?”

“没有。”冷秀宇收回目光,淡淡道。

伴着长长的汽笛声,邮船慢慢地驶离码头。展厅还未正式对人开放,有些宾客在甲板上吹海风晒太阳看风景,也有一些在邮轮上闲逛四处参观,还有的早早回房间休息去了。

邮船在海平面上行驶着,宫野洵立在甲板上,低头望着脚下湛蓝『色』的大海,船身驶过的地方,海面上激起汹涌的白『色』浪『潮』,一圈圈向外扩散,涟漪起伏。

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波光粼粼,纯粹又清澈,美得惊心动魄。海平线上的天空,似水晶般透明,瓦蓝瓦蓝的,像磨得异常光滑的蓝宝石,没有一丝云朵。

甲板上有人躺在太阳椅上慵懒地晒着太阳,冷秀宇的目光遥遥落在一个戴墨镜的金发女郎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宫野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椅子上躺着一个穿着嫣红的紧身连衣裙的女人,那女人身段窈窕玲珑,侧卧姿态妖娆,甲板上人很多,她的视线刚好被挡住,没看到女人的脸。

她又看了冷秀宇一眼,他还在看那个女人,她低低冷哼了一声。

冷秀宇回过神来看她,宫野洵已经回头扶着船舷栏杆,眺望着远处的海面。

她没有看到,身后太阳椅上的女人,正抬起手,比出一个『射』枪的姿势,幽幽指着她,勾着红唇对冷秀宇笑。

珠宝展在下午两点开始,即将两点时,甲板上的人开始涌动,陆陆续续朝船舱中心移动,宫野洵也跟着人群走。冷秀宇跟在宫野洵身后,没过一会儿就被拥挤的人群挤散了。

他探头在人群里寻找她的身影,却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瞬间眼眸一凛——

那人穿着黑蓝『色』水手服,戴着帽子,嘴巴上贴了两撮胡须,显然是故意乔装打扮过的,但那人的身型,冷秀宇却再熟悉不过了,他和他一起住在一个屋檐下十几年,怎么可能认不出呢?

是冷政雄。

果然,他上钩了。

年前他就已经在计划着这一切。搞垮冷氏集团,在网上高调出售冷政雄收藏的古董,千方百计让彭氏集团举办这个珠宝艺术展,目的就是为了引诱他出现。

他压低帽子在人『潮』中挪动,冷秀宇一不留神,他的身影就消失在汹涌的人群中。

冷秀宇随着人群移动到船舱中央的展览厅里。展厅很大,会场布置得优雅华丽,拱顶很高,上面挂着巨型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彩『色』光芒,底下倒是灯光幽暗,四周都是暗『色』壁纸,衬托着一个个展示柜里亮得炫目的奇珍异品。

大型展览会厅里,琳琅满目的珠宝精品、翡翠钻饰,让人应接不暇。此次展览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各种各样的艺术品,除了设计时尚新颖的珠宝首饰外,还带来了世间罕有的名贵宝石及雕刻,还有很多价值连城的古董、钟表。

冷秀宇在大厅里走了一会儿,就看到宫野洵站在一座玻璃展示柜前,端详着里面的展示品。

“它的设计真独特。”他走了过去,就听到宫野洵指着里面那件祖母绿宝石珍珠首饰轻声感叹。

那是一种初学者看到杰出作品所表现出来的敬佩与艳羡,就如同冷秀宇每每看到大画家的作品展一样,她的感受他深有体会。

“你将来一定也可以设计出这样的作品。”他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两人在展厅里逛了很久,每一件展示品都看了好几遍,宫野洵关注其设计,而冷秀宇则是走马观花地看,他的注意力放在那些冷政雄的收藏品上。

到了晚上八点,参观的人渐渐变少了,很多人都去吃晚饭了,两人也感到饥肠辘辘,打算到餐厅里觅食。

走出展厅,就看到落地玻璃墙外,夜幕已然降临,太阳已经彻底被海水吞没,天空与海洋混为一体,颜『色』漆黑而深沉,只有一轮模糊的圆月高挂天空,散发着微弱的金黄『色』光芒。

餐厅里提供的食物种类丰富又美味可口,宫野洵美美地用完餐,靠着椅背悠悠地赏月。

冷秀宇望着漆黑的夜『色』和海面,静静地等待时间流逝。

此刻,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

大型的音乐厅里面,全国青少年音乐比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白柯冰和吉田广美坐在黑压压的观众席中间,看着舞台上的参赛选手忘情地演奏着。

周围坐着的大部分是参赛者的父母,过来给孩子加油打气的。其中就有很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因为学艺术的孩子大部分家庭富裕,而参加这次音乐比赛的学生也大部分是家里有权有势的,比如高丽丽。

这次音乐比赛的门票挺难得的,之前高丽丽在教室里发门票的时候,吉田广美就看到好多同学在疯抢,她那时候也想要一张,只可惜她还没挤进人群里面,票就被一抢而光了。

她正坐在座位上一脸惋惜时,一张漂亮炫酷的黑『色』门票忽然挤进了她的视野,她抬头一看,白柯冰就站在她面前,手中拿着门票在她面前晃动着。

她顿时两眼放光,一把接过来,好奇地问白柯冰:“你是怎么弄到这么难得的门票的?”

他眨了眨眼睛笑:“你忘了我妈妈是这个比赛的评委了吗?”

于是,此刻她才能坐在这里悠闲地听着音乐演奏。

“你为什么不参加这个比赛啊?”吉田广美看着台上弹着钢琴的学生,“我觉得他们弹得都没有你好,你参加的话肯定能得第一名。”

“我是不能参加的。”白柯冰轻笑,“比赛规则里面有一条,评委的学生不能参赛。我妈妈就是评委之一。”

吉田广美眨了眨眼睛,淡淡道:“真可惜。”

顿了顿又问:“那评委岂不是都不敢收学生了?”

“其实想参加也不是不可以,现在进行的是市级选拔赛,所有的市都有的,你只要去评委里面没有你的老师的其他城市参加比赛就可以了。”

吉田广美恍然大悟:“噢,那你怎么不去别市参加?”

“懒。”白柯冰淡淡地笑,“要跑那么远,麻烦。”

“你是特地来看高丽丽演出的吗?”吉田广美忽然转移话题。

这些天,他一直都在指导高丽丽的钢琴演奏。他自己不参赛,却有功夫去指导别人,这倒是令吉田广美挺意外的。以前也没见他和高丽丽有多熟,最近他们却来往得很频繁。

白柯冰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吉田广美以为他默认回答了时,却听到他幽幽道:

“我是陪你来看的。”

吉田广美一惊,转头看他,观众席里灯光昏暗,他目视前方,神『色』淡然,仿佛刚刚并没有说什么。

两人说话的时候,高丽丽已经出场了,她一出来,白柯冰的目光立马就『射』向了观众席里一个激动挥手的身影,是市长。

自从上次在高丽丽的生日派对上,看见市长和甄迪来往后,他就一直盯着这位市长的举动。甄迪是何许人?一个擅长催眠的可怕女人,她背后,甚至可能有一个庞大的犯罪组织。此人接近市长,目的绝对不会单纯。

所以,白柯冰才会一反常态,他故意接近高丽丽,其实是为了从她口中套取信息。

这些天,通过和高丽丽的来往,他了解到了很多关于这位市长的事情,比如他经常出入的场所和生活习惯。他知道,今天晚上市长刚刚参加了一个酒会,结束后就立马赶过来看女儿的演出了。

他还知道,w市那个被提出了好几年的修建地铁却迟迟未启动的计划,是因为一直被市长压着才无法展开的。

原因是什么,他也大致有所猜测了。

只是,他还没有证据。

所以,当高丽丽问他应该给父亲准备什么生日礼物好时,白柯冰不仅给她提了建议,还托朋友帮她从欧洲带回来一支钢笔。而其实,那是录音笔。

白柯冰一听说今天是市长的生日,一个计划就已经在脑海中成形了。

今天晚上正好是高丽丽参加音乐比赛的时间,他深知爱女深切的市长一定会来,而且,他了解到市长今天晚上有个饭局,也提前打听了他要和谁见面。于是,他故意拖着时间,直到傍晚才把钢笔给了高丽丽。

他知道,高丽丽今晚要演出,所以必然会在出门前送她父亲生日礼物,因为她不确定父亲会不会在十二点之前回来。一切是那样刚刚好,他要去参加饭局,所以把礼物带在身上了。之后,他又来不及回去,就赶过来看音乐比赛了。

白柯冰精心布了一个网,就等他自己跳进来。

所以,他今晚是来干嘛的呢?真的是来看高丽丽演出的吗?不,他是来等一出戏的。

台上弹钢琴的人演奏到一半的时候,音乐大厅的门忽然开了,白晃晃的光线涌进来,高丽丽看到,两个警察快速走了进来,往黑压压的观众席里钻了进去。

舞台上灯光刺眼,她看不清底下有什么动静,只是,没过一会儿,她看到一个人影被两个警察架着出了大门,那人的背影,像极了她父亲。

可是,怎么可能呢?

章节目录 chapter 105 坠入深海 chapter 105 坠入深海

夜『色』幽暗,一艘巨型豪华邮轮在漆黑的海面上行驶着。

夜已深,船上的所有人都在房间里睡觉的时候,静谧的展示大厅里,一个黑影悄悄移动到展览柜前,他盯着里面的艺术品,伸出手掌贴在玻璃柜上,似乎在抚『摸』着心爱的宝贝。

他手中的金属钥匙在黑暗中泛着寒光,他缓缓抬手,将钥匙『插』入锁孔,幽幽一笑。

对,这些宝贝都是属于我的,是我一个人的珍藏品。谁都不准抢走。

他得意地撬动锁孔,可下一瞬,眼前却猛地发出了刺眼的红光,报警器刺耳的鸣笛声突然轰炸,响彻云霄。

冷政雄吓了一跳,立马缩回手,调头想逃跑,四周却骤然出现了好多警察,一个个,拿着枪对准他,将他团团包围住。

他再一抬头,就看见冷秀宇幽幽地站在他面前。他瞬间一震,顿时明白,自己被设计了!

冷政雄立马掏出匕首,在空中胡『乱』挥舞着,他双目赤红,面目狰狞,狠狠地盯着冷秀宇,愤怒咆哮:“你设计我!”

冷秀宇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没错,这场冠冕堂皇的珠宝展,这艘两天内不会靠岸的巨型邮轮,都是为他精心准备的。他早就在这里布好了天罗地网,只等着冷政雄自己送上门来。

“你是我的侄儿,唯一的亲人!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居然设计害我!”冷政雄气急,挥舞着刀就朝冷秀宇刺了过来。

冷秀宇侧身一闪,快速躲过了他的攻击。

“侄儿?”他冷笑,“你何曾把我当做亲人了?你害死我父母,污蔑我父亲,这就是你对待亲人的方式吗?”

冷政雄却一脸狰狞,瞪大眼睛凶狠地吼:“是他们!都是他们的错!明明我才是大儿子,凭什么老头子要把公司留给他?凭什么!他凭什么来跟我抢!”他越说越激动,恶狠狠地朝冷秀宇扑了过来。

冷秀宇一脚踹了过去,猛地踢中他的手,“咣当”一声,他手中的刀被踹飞,重重地砸落地板。

“冷政雄,放下武器,乖乖束手就擒!”一个警察怒吼。

冷政雄却仿佛没听到,他丢了武器,却赤手空拳又朝冷秀宇冲了过去。他抡起拳头砸向他的脸,冷秀宇刚一躲开,他却猛地转身,一把掐住了冷秀宇的脖子,他咬着牙,像个吃人的恶鬼,疯狂地死命地掐着。

冷秀宇瞬间呼吸困难,他左手伸进衣兜里,正要掏出什么,耳边却猛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一发子弹猛地『射』中了冷政雄的大腿,他应声倒地。

对面,一个警察举着手枪,眼神冰冷。其他警察立马上前按压住冷政雄。

“冷政雄,你涉嫌八年前的一起谋杀案,而且畏罪逃跑,现在又企图盗窃珠宝,基于以上罪责,现在逮捕你!”警察说完给他双手拷上了冰冷的手铐。

冷政雄被带走,还恶狠狠地咒骂着。

冷秀宇站在一片狼藉的展示厅里,良久,周围静谧无声,他后知后觉感到事情顺利得出奇,他眼前闪过甄迪幽幽坏笑的脸,他的太阳『穴』忽然突突跳动着,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立马拔腿,朝宫野洵的房间奔去。

……

片刻之前,宫野洵被忽然作响的警报声惊醒,立马就披了衣衫走出来,她刚出房门,就猛地被一个人堵住了去路。

她抬头一看,幽暗的走廊上,拦在她面前的人,竟然是甄迪!

“让开!”宫野洵冷冷道。

甄迪垂在身侧的手却忽然一抬,一拳击中了宫野洵的腹部。

周围漆黑一片,宫野洵完全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出手,猝不及防,瞬间被打得蹲了下去。

这个女人,出手力道竟如此之大!速度竟如此之快!她会格斗!

因为她是个女人,宫野洵从来没想过她的战斗力能有多厉害,如今看来,原来她一直低估了她。

她还没站起来,甄迪已经快速抬脚,猛地踹向她,宫野洵快速侧身一闪,甄迪却穷追不舍,连续不断地出腿攻击过来,宫野洵一再躲闪,被『逼』得退到船舷栏杆上。

甄迪连续几脚都没有打中她之后,终于停了下来,目光阴沉直『逼』她。

宫野洵靠着栏杆剧烈喘着气,她暗暗庆幸自己寒假经受了她的教练和外公的严格训练,否则,此刻她绝对无法躲过这样快速又密集的攻击。

在近身搏斗里,一旦失去先机,就极有可能被对手瞬间打败。

“还真有两下子!”甄迪唇角幽幽一勾,眼中泛出嗜血的光芒,“我今天就非要杀了你不可!”

宫野洵眸光一冷,瞬间浑身戒备起来。这个女人,已经被彻底激怒了吗?

甄迪一脚飞了过来,宫野洵贴着栏杆身子一转,甄迪的脚瞬间踹中栏杆,“咣”的一声,那铁栏杆竟直接被踹歪了,可见这一脚威力有多大!

她带着十足的狠意,是冲着取她『性』命的目的来的!

“你为什么要杀我?”宫野洵睁大眼睛,凌厉地望着她。

“因为你是个小杂种!”甄迪冷冷地吼,月光照在她脸上,她化了浓妆的脸因张嘴动作大而变得狰狞可怖。

宫野洵心中一冷,她从她的眼中读出了浓浓的恨意。

这个女人,恨她!一直以来,想杀她的人,其实是她甄迪。

她终于想起来,她第一次见到甄迪,并不是在学校!而是在大马路上!这个女人开着汽车撞向了公路上的她!那时候她父亲刚刚去世,她失魂落魄从医院跑出来,原来,那时候她就想对她下手了,可却没有成功。

之后又是摩托车袭击,还有咖啡厅狙击,再到悬崖边搏斗,明面上看似乎是冷政雄雇了杀手想除掉她,但实际上,一次次,都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

“是你?是你一直在引导冷政雄?”宫野洵脸『色』一沉。

甄迪仰头大笑:“没错!冷政雄那个蠢货!我不过三言两语,就挑拨了他一次次地派人去杀你!”

她擅长心里攻击,不过是告诉他,八年前他制造的那场车祸,并没有让那个小女孩死掉,她旁敲侧击地提醒他,宫野洵总有一天会来找他复仇。冷政雄自然害怕,又担心当年的事迹败『露』,一心想着要斩草除根。

宫野洵眸『色』冰冷,她脑海中闪过自己在她父亲的遗物里翻到的老照片,在那张照片里,甄迪和她的父母,曾是同校同个社团的学生,她深吸了一口气,望着甄迪,缓缓开口:“我爸爸,是你害死的吗?”

“宫野哲啊......”甄迪幽幽盯着她,忽然低低一笑,“是啊,就是我呢......”

她忽然变了脸,愤怒地吼:“我有多爱他,你们没有人知道!”

“即使他成了植物人,我依旧爱他!得知他苏醒的消息,我立刻就从美国赶过来看他了......”她说着说着,忽然双目变得赤红,“可是,那个傻子,他居然说他不认识我......他不记得我!还问我是谁......”

她近乎咆哮:“我们大学在一个社团呆了四年!他居然说不认识我!我那么爱他!我爱了他那么多年!而他居然不记得我......这怎么可以被原谅!他该死!”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说话咬牙切齿,像个疯女人,忽然笑了:“你知道吗……那天,在医院里,我就站在楼梯上面,我拿着十字架轻轻在他面前晃了晃……”

甄迪说着伸手『摸』着自己脖子上的金『色』挂坠,笑得诡异:“我就用这个东西,在他面前晃动着……他就乖乖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自己滚下楼梯了呢......哈哈哈......”

宫野洵只感觉呼吸困难,心脏部位,如同被千万根密密麻麻的针直直地扎入胸口,痛到不能喘息。

甄迪望着她笑:“你这个小杂种,我也恨不得杀了你呢!”

宫野洵的手握得紧紧的,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胸腔中涌动的愤怒和悲痛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排山倒海地将她吞没!

下一秒,她猛地扑向了甄迪,一拳揍向了她的脸。

甄迪瞬间躲过她的攻击,唇角一扬,宫野洵再次一脚踢上来时,她蹲身一滚,又瞬即立起,反手猛地推了她一把,宫野洵的身子瞬间飞出了栏杆!

眼看着她就要坠入大海,一个身影瞬间扑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宫野洵的身子悬挂在船舷栏杆上,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海面,冷秀宇死死地抓着她的手,半个身子探出了栏杆,他咬着牙,死命想把她往上拉。

“抓住我的手!”冷秀宇大声咆哮,冲宫野洵吼,“快点!”

宫野洵抬头看他,却猛地睁大了眼睛,她发现他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栏杆,依靠双脚勾着才不掉下来,可,他探身的地方,刚好就是刚刚被甄迪一脚踢歪的栏杆,如今正摇摇欲坠,再这样下去,他肯定会被她拖下来的!

“冷秀宇,松手!”她怒吼一声。

可冷秀宇依旧死死地抓住她,他怎么可能放开她的手!

“秀,放手吧……”甄迪在一旁幽幽地笑,“这样下去,你们两个都会掉下去!”

冷秀宇却没动,他一直维持着这姿势,双手死死地抓着她的手不放,宫野洵都能看到他脸上青筋直暴,他的身子逐渐被重力带着往下滑。

宫野洵被他抓着的手忽然握成了拳,一扭,她在试图挣脱他!

冷秀宇眸『色』一冷,突然怒吼:“住手!宫野洵,你敢放开我的手试试!”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企图,知道她想挣脱开他的手。

宫野洵停了下来,却拧着眉痛苦地看着他:“你松手吧……”

“要死,我也陪你共赴黄泉!”冷秀宇却冷冷地吼。

他抓着她的手挂在栏杆上很久很久,直到甲板上有宾客看到了他们,立马冲了过来。甄迪见状转身就跑了。

几个人帮忙拉住了冷秀宇的身子,几人合力将他们两人拉了上来。

宫野洵刚被拉上船舷,冷秀宇立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没事,拔腿就去追甄迪了。

宫野洵也快速跟了上去。

她一路追着冷秀宇,他却跑得飞快,瞬间就消失得不见踪影了。宫野洵立在船舱分叉口,忽然听到一声重物碰撞的声响,是从甲板上传来的!

她一惊,立马冲到甲板上,就看到两个身影从她面前猛地飞了出去,“扑通”一声,坠入了深海里!

她的心猛然一沉!

刚刚两个身影,是冷秀宇和甄迪!

章节目录 chapter 106 他死了 chapter 106 他死了

宫野洵冲到甲板上,就看到冷秀宇和甄迪两个身影从她面前猛地飞了出去,“扑通”一声巨响,坠入了大海!

几乎同时,远处的甲板上,一辆飞速行驶的兰博基尼跑车猛地停了下来,驾驶座上有个人被一群警察拽了下来,死死地按在了地板上。

宫野洵却没空去注意那边发生了什么,她的目光早已被两个坠海的人完全摄住。她猛地睁大眼睛,立马冲到船舷,她探着身子朝下望,就见一望无际的漆黑海面上溅起了巨大的浪花,两个人刚掉下去就被瞬间海水吞没。

邮船在快速地向前移动,两人掉下去的地方却在急速后退,海浪激起的涟漪迅速朝外扩散,一圈又一圈,凶猛而剧烈,两个身影彻底消失在漆黑的海面上。

“天啊!有人坠海了!”耳边陆陆续续响起了嘈杂的人声,一堆人朝甲板上涌了过来。

宫野洵脑子一嗡,忽然脱了鞋,发了疯般想往海里跳,她刚踩上栏杆,正要跳下去,却猛地被人用力一扯——身后,一个警察死死地拽着她的手臂。

“别冲动!”警察一脸着急把她往后拉,“跳下去你会摔死的!”

这艘邮轮的甲板离海面高度将近十米,从这么高的甲板上跳下去,相当于从几层楼上摔下去,即使是水面,也免不了摔伤。

“而且,海那么大那么深,你就算跳下去也救不了人!”

“你没看到那个地方离我们越来越远了吗?”宫野洵指着海面上浪『潮』涌动的地方,大声冲他吼,“船的速度这么快!再不下去就找不到人了!”

警察却说:“请你冷静,我们会尽快组织搜救的!”

他看她一脸激动,担心她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还叮嘱了两个游客看好她,自己才匆匆离开。

船上的搜救员快速开了救生艇,回去刚刚的地方寻找落水的人,可是,深夜里的茫茫大海,漆黑又无边无际,照明设备也不齐全,想寻找一个人简直太难了……

宫野洵没被允许上救生艇,她只能立在甲板上干着急,耳边是嘈嘈切切的议论声,一堆宾客蜂拥到了甲板上,探着脑袋朝海面望,对刚刚发生的一幕议论纷纷。

“发生了什么?那两个人是怎么落水的啊?有人知道吗?”

“我刚刚看到了,他们在甲板上大打出手,打得可激烈了,可谁知,一辆汽车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忽然就朝他们两人冲了过去,直直把他们撞飞出去了!”

“我也看到了!那辆车开得超级凶的,是故意朝他们撞过去的!吓死我了!”

宫野洵听着旁人的话,心中一惊,乍然想起,她刚刚冲过来的时候,甲板上的确是有一辆汽车,那辆车上的人被警察拽了下来,而那个身影,现在想来,竟像是……冷政雄!

冷政雄,居然在这艘船上!刚刚她的注意力完全在落水的人身上,竟没有注意到,那时候甲板上被一群警察按压住的人,就是开车撞向甄迪和冷秀宇的人——冷政雄。

她回想起冷秀宇之前怪异的神『色』,还有甄迪莫名其妙的出现,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场艺术展,竟是一场诱敌出洞的阴谋。

可结果,冷秀宇和甄迪却双双赔了进去。

她环顾周围,甲板上除了看热闹的人群外,还有一辆外型炫酷的亮蓝『色』兰博基尼,那原本是全球限量的珍贵展示品,谁知竟变成了别人的作案工具!而冷政雄,此刻早已被警察带走。

片刻前,冷政雄被警察压着经过甲板时,警察们的注意力一时被甲板上打斗的两个人吸引过去,冷政雄趁机甩开了钳制他的人,一下子就逃跑了,他快速冲向汽车,猛踩油门朝他们飞速撞了过去!

他简直就被『逼』疯了,真正穷途末路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冷秀宇,甄迪,一个是他的侄子,一个是他的精神导师,这么多年,他对冷秀宇悉心栽培,对甄迪言听计从,可结果,这两个人,却连起手来设计害他!

看到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彻底怒了,心里只想着,死也要拉他们陪葬!

夜已深,一望无垠的海面黢黑如墨,整个视野深沉得骇人。宫野洵立在甲板上,凉嗖嗖的夜风阵阵吹来,空气中泛着森森的寒意,她只觉得浑身冰冷。

搜救持续了好几个小时,却迟迟没有打捞到落水的人。宫野洵着急去询问结果的时候,有个警察告诉她,冬天海上遇险的黄金救援时间是三小时,他拍着她的肩膀说,请你做好心里准备,也许,人,救不过来了。

她的身子一僵,如坠冰窖。

……

翌日,一个爆炸『性』新闻轰动了整个w市。

“你们听说了吗?市长被抓了!”

“为什么?”

“这回罪名可大了,勾结犯罪团伙,还贪污受贿啊!好多个亿!”

“听说省长要来市里视察,之前不是一直说要建地铁吗,说了好多年都没建成,是因为被市长压着!”

“他吞了那笔修建高铁的巨款!”

“这是怎么被查出来的?”

“有人匿名举报啊,结果证据就在市长自己身上被搜出来的!”

“是录音笔。他身上被人放了录音笔,他在酒桌上和别人的谈话都被录进去了,受贿过程证据确凿,真是自作孽啊!”

“哇,是谁那么机智放了录音笔?居然没被市长发现?”

“谁知道呢!听说市长是去看女儿的音乐比赛时被抓的,因为刚从酒桌上下来,还没换衣服呢……唉,虽然他不是一个好领导,但却是个好爸爸。”

“得了吧,贪污受贿了多少亿?吃的都是咱们老百姓的钱。”

“我怎么听说那个行贿的人没被抓到啊?”

“早逃了!只录到声音啊,不知道是谁!”

“听说那是个警察抓了好多年都没抓到的犯罪组织的头目呢,你们知道吗,我们这整个城市,都被挖了地道!一条覆盖了整座城市的地下通道啊,要多少年才能建成!居然没被发现!”

“想想都可怕!这个犯罪组织的人居然一直在我们身边,还活动了这么多年!都没被发现!”

“是因为一直都有市长这个老大兜着啊!那个犯罪组织才能这样明目张胆肆无忌惮!这么多年在我们市里都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了!他们建地道,专门用来运输走私违法物品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内幕消息?”

“我亲戚是警察!”

……

短短几天里,整个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市长垮台了,有新的人上位了,省长来视察w市了,然后大发雷霆气得差点晕倒。

听说,省长来视察w市的地铁工程进度,却发现w市的很多建筑底下都暗藏密道,什么地铁工程,根本就没有实施!原来这些年来,市长一直勾结犯罪团伙,帮助他们走私货物,用的就是这条覆盖全城的地下密道。而一旦要建地铁,这些地道必然会被发现,所以市长才会一直反对,压着地铁建造的工程项目。

如今,警察正在全城搜捕这个神秘犯罪组织的老巢,他们已经毁掉了这个犯罪组织构建了几十年的货物运输通道,让他们丢失了w市这个盘踞点,还损失了甄迪这名擅长催眠的得力干将,极大地打击了那个活动了几十年却逍遥法外的犯罪组织……

一时间,所有的报纸刊登的都是关于这个犯罪组织的新闻,它仿佛变得不再神秘,而是一个被人撕开了面具『露』出腐烂丑陋真实面容的毒瘤,受众人唾弃,抵制,打压。

大快人心的新闻比比皆是,比如,w市着名企业家冷政雄逃窜多时后终于被捕,道貌岸然的市长锒铛入狱,犯罪组织在w市的多个窝踞点被围剿……

就连南樱高中的体育器材室也被铲平了,校长说要抵制犯罪团伙,还要重新建一栋教学楼,二年b班的英语老师也换了……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而宫野洵,这么多天以来,一直窝在公寓里,半步未出房间。

她缩着脚抱着自己蜷缩在床上,身体仿佛冻僵一般,一动不动。

昏暗的房间如同水族馆般凉意渗人。窗玻璃外,一直黑黝黝的苍蝇停在那里纹丝不动。

她的世界仿佛死了。

她仿佛和他一起沉进了深不见底的茫茫海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冷秀宇掉进海里十几天了,海上搜查队日夜搜救,可十多天以来,依旧音讯全无。

刚开始,她还抱着希望,跟着搜查队在海上飘了好些天,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一次次打捞无果和失望后,那一点点残存的希望,渐渐被磨灭了,最后变成了绝望。

搜查员说,请做好心理准备,这个人生还的可能『性』很小很小了。

在这么寒冷的夜晚里坠海,身体浸泡在冰冷彻骨的海水里,不过几个小时人就可能失去体力。

他很有可能,已经死了。甚至,连尸体都被鲨鱼吃了,所以才会这么多天都搜不到身影。

在多天搜寻无果后,周围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一个必须接受的事实——冷秀宇十有八九已经死了。

日复一日,宫野洵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像沉进了深水池里,缺了氧气,没了生气。

她蜷缩成一团,却怎么都感受不到温暖。

因为他的离去,这个世界仿佛也没了温度。

她像在荒漠里绽放的鲜花,缺了水的滋润,只能渐渐枯萎。

她的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

章节目录 chapter 107 痛彻心扉 chapter 107 痛彻心扉

南樱高中食堂。

高丽丽端着餐盘刚刚坐下来,一旁的同学立马起身端起盘子快速换到了其他座位上。

饭点的食堂特别拥挤,座位都不够坐,却唯独她周围方圆几米的地方空无一人,如今所有同学都避她如蛇蝎。

自从市长被抓后,高丽丽在学校里的日子一点儿也不好过。以前她就特别嚣张跋扈,到处欺压同学,可碍着她市长千金的身份,没多少人敢反抗敢得罪她。

如今市长失了势,同学们自然也就不把她放在眼里了,个个巴不得把以前被欺负的债都讨回来。别说被欺负的人,就连和她交好的几个朋友也都纷纷疏远她,怕触霉头。

她一个人吃着饭,感觉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嫌恶,仿佛个个都在对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她气得吃不下,端起盘子就走,岂料刚走了两步,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到,她的身子瞬间向前栽去,“砰”的一声,她整个人直直地摔在黏糊糊的地板上,餐盘也甩出了好远,菜和汤洒了一地,还溅到了自己身上。

她愤怒地扭头,身后那个故意伸脚出来绊倒她的女生,竟还得意地看着她笑!而周围的同学,一个个也都捂着嘴在偷笑,没有一个人伸出手来拉她一把。

她瞬间感受到来自这个世界满满的恶意。当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时,所有人都一脸谄媚地巴结你,可当你一文不值时,这些人,一个个,都在嘲笑你的落魄狼狈,甚至落井下石,恨不得你永远站不起来。

她身上漂亮的衣服被又脏又黏的地板搞得脏兮兮的,她正一脸怨愤时,眼前有人向她伸出了手,她瞬间一喜,抬头一看,又立马冷了脸。

是吉田广美。

她无视了她的手,愤怒地站起来,恶狠狠瞪她:“假惺惺!你是故意来看我的笑话的吗?”

“你现在是看所有人都觉得是敌人吗?”吉田广美纳闷地看着她,虽然高丽丽如今落魄了,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去嘲笑她,她也经历过被同学孤立的日子,体会过那种被冷落的滋味,因为深知那种难受,所以不会轻易把这种痛苦也施加到别人身上。

“你不是吗?”高丽丽满脸都是敌意。

“滚!别挡道!”她用力推了吉田广美一把,推得她踉跄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还好身后有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你没事吧?”白柯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扭头,就见他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没事。”她讪讪道。

“以后别搭理她。”白柯冰抬眸看向高丽丽,面无表情道。

高丽丽扭头看了过来,眼中瞬间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白柯冰!她如今这般处境,都是拜他所赐!

是他!他带着目的接近她,他利用她,害她父亲!

一想到她父亲出事是因为那只录音笔,她既气愤又内疚,气的是白柯冰利用她偷偷给她父亲藏了录音笔,悔的是这生日礼物竟是她亲手送给父亲的!是她害了她父亲!一想到这儿,她就气不打一处来!都是白柯冰!

她冷冷看着白柯冰,眼中闪过恶毒的光芒。

你伤害我最重要的亲人,我自然也不会让你好过!

……

窗外细雨霏霏,晚间的空气彻骨生寒。

宫野洵缩在黑森森的房间里,一动不动,像丢了灵魂的布偶。

前天清晨六点,她接到警察的通知,去岸汀码头海岸口确认一具男『性』尸体的身份,接到电话的她脑子轰炸了一般,一路惶恐地赶到海岸边时,就见黄『色』警戒线内头,一群警察正围着地上的一具尸体。

那是凌晨五点的时候,一名晨跑的渔夫发现水面上浮现了一具男尸,警方赶到现场勘探后,立马将死者与前阵子坠海失踪的人联系了起来——冷秀宇。

只是尸体在海水中浸泡了十几天,尸体皮肤早就发生皱缩、膨胀变白,而且死者的脸被鱼类咬伤,血迹模糊,根本看不出原来的面貌了,这才通知了宫野洵来确认身份。

宫野洵战战兢兢地挤进人群中,就看到沙地上躺着一具男尸,看到那具尸体身上穿着的衣服时,宫野洵猛地睁大眼睛,喉咙仿佛被死死扼住了——他身上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和冷秀宇那天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她猛地摇了摇头,不,不会的,肯定是和他穿了一样衣服的人!

那尸体周围散发着腐烂的臭秽味,她的胃里排山倒海,却强忍着恶心去看他的脸,可是,他的脸部被咬得血肉模糊,渗人可怖,整个身体也浮肿发白得变形,触目惊心。

她僵在原地,直到很久之后,有个警察拿了个证物袋过来,说是在浅水滩里面找到的,透明塑料袋里面,是一条湛蓝的月光石项链,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炫目耀眼的蓝光。

宫野洵瞬间呼吸一窒。

“你认识这个吗?是不是死者的东西?”警察问她。

宫野洵嗫嚅着张开口,却说不出话来,她的喉咙仿佛堵着一团棉花,在死命地用力地膨胀,让她呼吸困难。

她看着那条月光石吊坠,颤抖着伸出手,却在还没碰到证物袋时,就忽然眼前一眩,晕厥了过去。

那条月光石项链,她第一次见到时,是在机场,那时候冷秀宇也在她旁边,她痴痴地望着展示柜,还津津有味地给他科普了很多月光石的知识。

第二次见,是在这次邮轮珠宝展上面,那条项链,是今年彭氏财团旗下的珠宝商推出的新款,就是第二次见,她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那时候冷秀宇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后来她就看到他不知道跑去和彭先生说了什么。原来……

他为她去向彭先生讨要这条项链了。

所以,这具尸体,确认无疑,就是他——冷秀宇。

尸体身份确认之后,警察彻底搜索了附近整片海域,不久又发现了甄迪的尸体。

一切仿佛尘埃落定了。却也把宫野洵心中最后的一点亮光都带走了。

他死了。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他的身影了……

这些天,宫野洵把自己关在他们一起合住的公寓里,那是他们拥有最多回忆的地方,如今,这个世界上,仿佛也只有这里,还残存着一点他的温度。

她就那样不见天日地躺了很久很久,终于有一天,大门外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响,最后,敲门声直接变成了踹门声,是一下一下用力地死命地踹。

“宫野洵!你给我开门!”外头的人愤怒地吼她,可她却仿佛没听到似的。她缩在床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声音都传不进她的耳朵里了,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很久之后,伴着“砰”的一声门被踹开的巨响,吉田广美疾步走了进来,她一把将宫野洵从床上拽了起来,抬手,狠狠地掴了她一巴掌。

宫野洵被打得整个脸偏向一边,似乎才终于清醒了一点,她抬头看着来人,冰蓝的眼眸渐渐有了焦点。

“宫野洵!”吉田广美愤怒地吼她,“你这样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是冷秀宇想看到的吗?”

吉田广美说完忽然吃痛地蹲了下来,天知道她是踹了多久的门才把大门踢开,她整个脚掌都流血了。

听到“冷秀宇”三个字,宫野洵忽然浑身一颤,过了一会儿又顿住了,目光重新变得呆滞。

他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故意嬉皮笑脸地逗她笑,再也不会有人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再也不会有人耐心地给她做饭,再也不会有人时时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只因为她的目光在某样东西上多停留了几秒,就费尽心思把所有她喜爱的物品悉数带到她面前,比如她最爱的蓝莓果酱三明治,比如那条价值连城的月光石吊坠……

又有一个对她好的人离去了……为什么?为什么,只要是她在意的人,死神都要来和她抢?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待她?一次次地从她身边夺走最重要的人……

她的心,再也承受不了这么沉痛的打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把她一起带走?

这些天,她把大门反锁,一个人躲在公寓里。这里,厨房,客厅,桌椅,沙发,茶几,碗盘,每一件物品,都有他的影子。她贪恋这里。

因为,只有这个房子,现在,唯有在这里,她才能感受到一点他的气息,她才能假装他还在。假装他其实没有离去。

“小洵,醒醒好吗?不要这样虐待自己!”吉田广美用力摇晃她的肩膀,“冷秀宇不会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吉田广美伸手抚了抚她凌『乱』贴在脸上的头发,又怜惜地望着她被自己打红的脸颊,忽然“啪嗒”一下落了泪,她哽咽着:“对不起,小洵,疼不疼?”

她抽噎着,泪水越来越汹涌,最终泣不成声:“小洵,你难过,我们也难过……”

宫野洵终于有了反应,她看着吉田广美泪眼汪汪悲伤沉痛的脸,忽然扑进了她的怀里,她用力地抓着她的肩膀,跟着她哭出了声。

“广美,我好痛,”宫野洵死死拽着自己领口的衣服,她捂着胸口,喃喃道,“这里,很痛很痛……”

她的热泪滚了下来,苍白的脸颊上布满了悲痛,她的身子抽搐着,低着头:“我的心好痛,这里,都是他,我喜欢他……”

“可是,他死了……死了……”她大声嚷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再也止不住……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她一下一下地抽噎着,泣不成声。

她爱他。爱得深入骨髓。

冷秀宇早就已经深深地刻进了她的心里,他早就占据了她的整个生命,可她却从没有承认过。

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生物,拥有的时候不自觉不珍惜,只有等到失去了才恍然大悟,才会意识到一个人对自己有多重要,才会后悔,才会遗憾。

可是,失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如果可以重来一遍,她一定不会再拒绝他,她一定要告诉他,她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可是,这个世界上,唯独没有如果。

章节目录 chapter 108 为你而学 chapter 108 为你而学

三月末下了几场春雨。

四月间百花芳菲,樱花尤胜。

五月春意阑珊,气温突升。

季节转了一轮。

冷秀宇的意外逝去一开始在学校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有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沉浸在悲伤中。

冷家已经没有人了,冷政雄入狱后也因故意杀人罪被判了死刑,冷秀宇的葬礼甚至还是白家替他『操』办的,出席他的葬礼的人却意外的多,全是昔日的同学。

冷秀宇在学校人缘好,又是学霸又是校草又是天才画家,简直是万人『迷』,不少女生都难以接受他已经去世的事实。提起他,南樱高中许多学生和老师都唏嘘不已,为这个年轻的生命感到惋惜。

而时间就像一条残忍的流水线,随着日子一天天逝去,逐渐没人再提起他,人们渐渐淡忘了这个人的存在,每天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而他的空课桌也被挪到了教室的角落里,不再有人记得班里曾经有这么一个学生。

宫野洵也回学校上课了,自从被吉田广美一巴掌打醒后,宫野洵仿佛变了一个人,她每天按部就班地学习,上课,吃饭,正常得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而且,她再也不在课堂上看课外书和睡觉了,每节课都认真专注得出奇,她似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故意把每一天都安排得满满的,她得让自己忙碌起来,因为只有忙碌,才能让自己没时间去悲伤,没时间去想他。

她报了个美术培训班,开始在准备十二月份的艺考。她已经决定走艺考这条路,或许这本就是她自己心中的方向,也或许她觉得这是冷秀宇希望看到的,他想她一切都好,那她就努力地活着,完成他的心愿。

周末的时候她就在公寓的阳台上画画,那是冷秀宇以前最喜欢画画的地方,她现在仿佛也懂了他的感受,因为阳台上有鸟语有花香,偶尔画累了还能眺望远处看看风景,作画的时候最是愉悦惬意了。

冷秀宇的画室里有好多好多的颜料和画笔,她甚至都不用去买,她用他的颜料,她背他的画板去写生,走过他画里的每一个地方,体验他看过的每一道风景,这种感觉,就像行走过他曾经历过的人生一样,她想走进所有关于他的领域。

冷秀宇死了,可她却当他还活着。有人说,真正的死亡不是心脏停止跳动,而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爱你的人也忘记你了,那才是真正的死亡。所以,她会一直记着他,只要她还活着,那他就还没有死。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忘了他,也没关系,他会永远活在她的心里。

六月的时候天气变得很炎热了,让人也变得焦躁起来。就如二年b班的学生们,最近都在为期末的音乐考试而焦急。

他们的音乐老师期末考核的方式既简单又复杂,可以唱歌,可以演奏乐器,可以个人独唱独奏,也可以多人合奏,只是人数不得超过三人。所以,那些不会唱歌不会任何乐器的学生们正商量着怎么组队抱大腿呢。

吉田广美也正发愁着,她五音不全,唱歌又跑调得厉害,肯定没人愿意和她组队,到时候一个人在全班面前唱着跑调的歌就更尴尬了。

就在她愁眉苦脸一筹莫展之际,白柯雪给她提了建议:“我记得你会拉小提琴吧?你可以去找我哥合奏啊!弹不好还可以互补。”

吉田广美愣了一下,半晌才幽幽道:“我的小提琴也拉得很差劲,还是别拖累人家了。”

“那你来拖累我吧!”松本毅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眨着眼睛坐到了吉田广美身边。

他仰着头一脸怀旧的模样,又转头看她:“广美,我们像国中那样合奏吧。”

提起国中的时候,吉田广美的眼神黯了黯。

那个时候她还很喜欢松本毅的,松本毅是学校的乐队吉他手,她为了多了解他,和他能有多一点共同话题,她这个对音乐一窍不通的人,甚至特意去学了小提琴,就因为听到同学说,小提琴和吉他最般配了。

那时候她特意为他苦练了一首曲子,就为了能和他同台演奏。那时她天天一放学就缠着他教她练琴,两人配合着练习了足足两个月,才变得默契,后来他们的合奏还真的在比赛中获了奖。

而她总共也就只学会了那么一首曲子,之后松本毅不告而别,她就把小提琴扔到杂物间里了,再也没有拉过。

如今再让她拉小提琴了,她肯定早就生疏了。

吉田广美淡淡开口:“我早就忘记小提琴怎么拉了。”

白柯雪眨着眼睛道:“我哥钢琴十级,让他带你飞吧。”

“你们在聊我什么?”白柯冰忽然从身后幽幽走了过来。

“夸你呢,哥。”白柯雪一脸谄媚,“你的音乐考试应该还没有和人组队吧?”

“还没呢。”

白柯雪眨着眼睛笑得调皮:“那我给你找个搭档吧!”

“当当当当——”她伸手指向吉田广美,“就眼前这位了,广美姐拉小提琴的,你到时候配合她伴奏就行了。”

“喂喂喂!”松本毅忽然『插』话,“是我先提出和广美合奏的!你们瞎掺和什么啊!”

白柯雪扭头白了他一眼:“谁先来,谁后到?我和广美姐在这儿聊天聊得好好的,你自己黏过来的好吧!”

“我不管!广美,”松本毅扭头拉着吉田广美的手,“我知道你只会拉我们那一首曲子,你只有跟我合奏老师才可能让你及格!”

吉田广美顿时一头黑线……她唱歌拉小提琴真的有那么差劲吗?没了他她就只能不及格?还是说,这家伙说话不带脑子的?要不是她『性』子好,此刻就一个板栗爆了他的头了。

“你滚吧!”白柯雪直接替她骂了松本毅。

“广美,”白柯冰转头,神『色』淡淡地看她,“其实学一首曲子不难的,一个星期,我就可以教会你。”

松本毅不开心了,他瞪了白柯冰一眼,愤愤道:“广美很笨的,一个星期肯定学不会!当初她都和我学了两个月才学会。”

吉田广美听了他的话,顿时脸一拉,甩开松本毅拉着她的手,正要开口骂人,就听白柯冰幽幽道:“我看是教的人笨吧!我保证,广美一周可以学会一首新曲子。”

吉田广美忽然心情一爽。

“哥,你这是答应了为广美姐伴奏了吗?”白柯雪一脸激动,挑眉看着白柯冰,吉田广美也转头看他。

白柯冰微微一笑,又转头望向吉田广美:“怎样,你愿意学一首新曲子吗?”

吉田广美受宠若惊,她还担心大神不愿意带她呢,她连连点头:“当然!”

白柯冰展颜一笑,『露』出了两个『迷』人的小酒窝,“那好,放学后音乐教室见吧。”

“好。”吉田广美笑得灿烂。

松本毅在一旁看着这两个直接无视了他的人,气得伸手就挡在了两人的视线中间,努着嘴道:“既然这样,我委屈一下,我们三个人合奏也可以!”

“你还是独奏吧!”

“你还是独奏吧!”吉田广美和白柯雪同时扭头,异口同声。

……

放学后,吉田广美背着书包小雀步地走到音乐教室的时候,就见白柯冰立在黑白钢琴边,正低头翻着乐谱。他立在距离窗边很近的地方,淡绿『色』的窗帘在风中翻飞,钢琴在窗帘下若隐若现,如梦境一样。

“过来。”白柯冰在天光中抬起头,向她招手。

吉田广美走进去,就看到桌子上放了一把木『色』小提琴,他知道她没有带乐器来,已经替她向老师借了把小提琴。

“把你会拉的那首曲子先拉给我听听。”

吉田广美没料到他一上来就让她拉曲子,有些尴尬地开口:“我很久没拉了,可能忘了……”

“没事。”白柯冰轻轻一笑,眼神鼓励她,“你先试试看。”

吉田广美犹豫着伸出左手拿起小提琴,将琴平稳地放在锁骨上,下巴轻轻搁在琴身上,右手持弓,开始拉起小提琴来。低缓轻扬的旋律悠悠从她的指缝传了出,来是舒伯特的《小夜曲》。

白柯冰静静地听着,她刚开始拉得挺顺畅,而后越来越生涩,她拉着拉着,忽然停了下来,白柯冰望向她,她脸上浮起一丝难为情:“我忘谱了……”

白柯冰淡淡地笑:“你弹得挺不错的。这首曲子你都会弹,那我接下来教你的这首,对你来说就更简单了。”他说着翻开乐谱摊到她面前,是神秘园的《song from a secret garden》。

“我就只会这么一首。”吉田广美小声嘀咕。

“不急,你可以的。我先拉一遍给你听听。”话音刚落,他接过她手中的小提琴,搁在肩上,持弓一拉,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起舞,像一只飞舞的精灵。

一个个动听的音符飘进她的耳朵,低柔轻盈,吉田广美感觉自己仿佛漫步在林间幽径中,心灵仿佛接受了神圣的洗礼。

她看着闭着眼睛沉浸在音乐中的白柯冰,心中油然升起一种钦佩之意,原来,他不仅钢琴弹得好,小提琴拉得也不错啊。相比之下,简直让她自惭形秽。

一曲拉完,白柯冰抬眸看她,“怎样?比你那首《小夜曲》还简单吧。”

“……”

“你看着谱,试试看。”

她接过琴,可是刚开始拉她就卡住了,拉得一点儿都不好。白柯冰绕到她身后,手指覆上了她的手,带着她缓慢地拉准每个音。

他的掌心温暖有力,他的侧脸微微贴在她的发丝上,在缓慢悠扬的琴声中,吉田广美忽然听到了自己心脏咚咚『乱』跳的声音。

在他的带领下,她拉得很好,可是,他一停下来,让她自己练习的时候,她又拉得一塌糊涂,又生涩又难听。

“广美,”白柯冰忽然轻声唤她。

“嗯?”吉田广美从小提琴中抬头看他。

他注视着她,柔声道:“你可以为了松本毅花两个月学一首曲子,那能不能,也为了我,认真学一首曲子?”

吉田广美心弦一颤,也不知为何,开口就辩解道:“我们那时候是为了一个演出,我才学的。”

她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有些心虚。好吧,她的确是,为了松本毅特地去学的。可是,她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仿佛感觉到了他话里的控诉,似乎在说,她愿意为了松本毅拼命练一首曲子,却不会为了他们的期末考试而认真学新曲子。

可是,她明明是在他面前有些紧张才一直拉不好的,可他却似乎误会成她不专心了。难道他误以为她只有为了松本毅才会认真学琴吗?她着急着想澄清,她不想让他误会她还喜欢松本毅。

白柯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柔声道:“专心一点,好吗?”

吉田广美心中的万千思绪忽然停了下来,她胡『乱』地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chapter 109 报复 chapter 109 报复

为了期末的音乐考试不在全班面前丢脸,接连好几天,吉田广美一放学就跑去音乐教室和白柯冰练琴。

而松本毅知道后,就偏偏故意去打扰他们,时不时假装路过,进去听他们的练习,然后一脸嫌弃地数落,“难听死了!”“真是糟糕透了!”“还不如以前弹得好!”

他就是想让吉田广美放弃和白柯冰组队,转而和自己合奏,吉田广美自然不乐意,她不搭理他,松本毅就在一旁喋喋不休或者故意大声放着其他音乐,搞得他们无法专心练琴。

这天,刚好轮到吉田广美值日,放学后白柯冰就先去音乐教室了。

吉田广美打扫完教室,正低头收拾书包时,突然跑过来一个不认识的女生。

“吉田同学,”那女生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神情似乎很紧张,“刚刚白柯冰同学让我转告你,放学后到音乐楼八楼的第二音乐教室去。”

“八楼的教室吗?”吉田广美诧异地反问了一遍,他们往常都在二楼的音乐教室练琴,因为那是对所有学生开放的,而五楼以上的音乐教室,一般是艺术生学习的地方。不过如今高考在即,艺术生都在冲刺文化课,没人练琴,高层的音乐教室也都是空的。

“对。他就是这么说的。”女生重重点了点头,皱着眉,眼神忽闪,似乎有些慌张,“你快点去吧,柯冰同学好像挺着急的。”

“我知道了。”虽然有些疑『惑』,吉田广美还是背着书包朝音乐楼走去。她心中揣测,也许白柯冰是为了不让松本毅来打扰他们,才想换个音乐教室的吧。

女生看着吉田广美离开,却依旧立在原地,她双手搅成一团,眉头深锁,脸上的表情似乎更加紧张了。这怪异的一幕,正好被一旁的松本毅尽收眼底。

……

吉田广美爬上了音乐楼八楼,却发现所有的音乐教室门都是关着的。她缓缓走向第二间教室,只有这间教室的门没有落锁,她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探头张望了教室一圈,却发现教室里根本空无一人。

这间教室的窗帘都紧闭着,室内很昏暗,她正想过去将窗帘打开,却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她身后的门突然关上了!

紧接着是一串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外面拴上了门。

一股不安骤然涌上心头,吉田广美快速转身,拉着门把试图把门打开,门一下一下地晃动着,却怎么都打不开,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无济于事。果然,门被锁上了!有人故意想把她锁在这里!

她慌忙打开书包翻找手机,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的手机不知何时被人偷走了!

周围昏暗得有些阴森,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感油然而生。这个时间,学校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何况这里的音乐教室,基本不会有人来,就算她呼喊,也不一定有人听到。

是谁?是谁把她关在了这里?又为什么要关她?难道是为了不让她去二楼的音乐教室吗?

她忽然想起了白柯冰,这时候,他应该还在等她吧?天啊,要是她一直被困在这里,他不会就一直等着吧……

想到这儿,吉田广美心中升起阵阵凉意,她转身,走到窗口边,想看看会不会有人经过,可楼底下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教室里越来越黑,一切物体都笼罩在阴影中,立在窗边的吉田广美许久才回过神来,朝门边的电灯开关走去。

她刚伸出手,还没触碰到开关,脚下却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似有什么东西狠狠地咬住了她的脚!

“啊——”她痛得大呼一声,本能地低头看去,就见自己的脚掌居然被一个黑漆漆的老鼠夹给夹住了!老鼠夹狠狠地嵌进她的脚掌,鲜血一点一点地从她的脚背渗透出来,可她的脚却动弹不得。

她咬着牙蹲了下来,试图将脚掌从老鼠夹里抽出来,可老鼠夹死死地钳制着她的脚,她怎么也抽不出来。鲜血开始汩汩流淌出来,在黑暗中,那红艳艳的血『液』,格外触目惊心。

脚上的伤口越来越痛,让她疼得差点失去知觉。疼痛让她忘记去思考这种地方为何会有老鼠夹。她只觉得脚下痛感越来越深,痛得让她窒息,一种莫名的无助与恐惧袭上心头。她会不会就这样被扔在这里,直到失血过多而亡?

血还在不停地流,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地板上,靠着门板,她已经疼得站不起来,她就这样干巴巴地坐着,期待着有人发现她的失踪,期待着有人忽然出现,来救她。

可,并没有什么人出现。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音乐教室?

周围一片漆黑,恐惧一点一点地渗入她的五脏六腑,一种前途未卜的想法紧紧地萦绕着她,她会不会就这样被遗弃?在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就这样静静地死掉?

她紧紧地抱住自己,将身子缩成一团。血腥味在她身边弥漫,一股熟悉的恐惧与无助感将她死死地包围住,就像两年前,她爷爷的忽然失踪,家里的混『乱』,松本毅的离去,同学的躲避,那样的绝望,再一次朝她袭来。

她蹲在地上,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

二楼的音乐教室里,白柯冰在钢琴前坐立不安,他时不时地低头看手表,俊秀的脸上眉头深皱。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可,吉田广美并没有像往常约定那样出现。

一阵脚步声忽然传来,白柯冰猛地抬头朝门口望去,却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表情瞬间从欣喜变成了失望。

站在门口的人,是高丽丽。

“有事吗?”白柯冰语气不善,看着她冷冷问。

高丽丽幽幽一笑:“你在等吉田广美吧?”

白柯冰眼眸一凛,目光凌厉『射』向她,却抿着唇没有回答她的话。

“真是可怜呢,你在这里苦苦等了她那么久,可她呢,正和别人约会呢……”高丽丽低低地笑,走近他,“你知道我刚刚看到什么了吗?吉田广美和松本毅,他们一放学就一起离开了呢,不愧是旧情人啊,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看得真让人嫉妒啊……”

她话中有话,言语中句句在故意刺激他。

白柯冰阴沉着脸,冷冷地问:“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我又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在他看来,高丽丽此举,绝对不安好意。他害得她父亲进了监狱,她怨他恨他,所以绝不可能那样好心地来提醒他。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高丽丽倒是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我不是见某人被放了鸽子还傻傻地在教室里等她,太可怜了嘛……”

白柯冰瞥了她一眼,脸『色』冷峻,“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里?”

反常则妖。高丽丽此人,平日嚣张跋扈惯了,绝不是什么善茬。如今这看似好意的提醒,实则是在他们之间挑拨离间,她是故意的。

“我怎么会知道她在哪里?”高丽丽一脸无辜。

白柯冰忽然『逼』近她,一把拽住了她的手,狠狠地盯着她,咬牙切齿地说:“我再问一遍,她在哪里?”

高丽丽明显被吓了一跳,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生竟也会完全失去绅士风度地冲她发怒,她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脸上浮现出惧意。

“说!”白柯冰更加用力地捏住她的手腕,捏得她生疼。

“哼!”高丽丽反而笑了,“我给她安排了一次绝妙的体验,你说,被老鼠夹夹到的滋味如何?”

白柯冰顿时一惊,一阵令人心凉的恐惧感袭上心头。他咬着牙狠狠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高丽丽却笑:“看你那着急的模样,多好笑!白柯冰,你喜欢吉田广美,没错吧?你在意谁,我就要让谁不好过!”

“高丽丽,你我的恩怨,你冲我来!伤害她算什么!”白柯冰一脸愤怒,脸『色』铁青。

“哼!”高丽丽却冷哼,继而笑了,“你不也利用我,伤害了我最亲最重要的人吗?我就是要让你也尝尝,失去重要的人是什么滋味!”

“你父亲自己犯了法,那是罪有应得!”

“不!”高丽丽猛地摇头,“是你害了他!都是你!我不会放过你!包括对你重要的人!我要让他们也尝尝我的痛苦!”

她曾经是那样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却被白柯冰害得成了众人唾弃的过街老鼠。现在的她,在学校常常被冷落,以前那些巴结她的所谓“好朋友”,全都不见了,这极大的落差让她整个人都不舒服,心中慢慢生了怨愤。

而且,无论她走到哪儿,都能听到别人在背后对她父亲指指点点,这让她更加窝火了。她父亲,在她心中是多么高大的形象,如今却随意被别人践踏唾骂!她如何能够容忍!都怨他,白柯冰,都是他!都是他!

高丽丽赤红着眼,面目阴狠恶毒,“我要让你们都付出代价!”

白柯冰拽着她的衣领,怒吼:“她在哪里?快说!”

“哈哈哈……”高丽丽狞笑,“八楼,她在八楼,这个点,估计血也流得差不多了,不过,你现在冲过去,说不定还有救……”

“你这个疯子!”白柯冰说完拔腿夺门而去,身影瞬间就消失了。

高丽丽还立在原地,面目狰狞地笑。

……

章节目录 chapter 110 往事不再 chapter 110 往事不再

幽暗的音乐教室里,吉田广美缩成一团,她感觉身体越来越冷,寒冷和疼痛像死神伸出的恶爪,死死地包裹着她,她颤抖着,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

她已经等了很久很久,却始终没有人来找她,周围静谧而漆黑,她渐渐生了绝望。

她实在太疲倦了,她的心很沉很沉,让她想就此长眠。

她渐渐耷上眼皮,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一道强烈的光线『射』进了她的视野,把她从黑暗的绝望边缘拉了回来。

门被粗鲁地踹开了,一个身影快速朝她冲了过来,他轻轻摇晃她的肩膀,耳边是着急的呼唤声:“广美,广美……醒醒……对不起,我来晚了……”

得救了吗?吉田广美听到了很熟悉的声音,可是她的眼皮很沉重,她睁不开眼睛去看他,她好累好累,只想沉沉地睡一觉。

睡梦中,有人把她抱了起来,那是一个久违的熟悉的怀抱,她只觉得,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一觉了。

她的身子随着他的跑动而微微晃动着,她听得到他“砰砰”地快速跳动的心跳声,他抱着她,跑得飞快……

突然,抱着她的人停了下来,他可能遇到了什么,周围,瞬间静得可怕。她好想睁开眼睛看看发生了什么,可是,眼皮却不听使唤,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吉田广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有人小心翼翼地将她脚上的老鼠夹取了下来,有人撕开了校服,给她的伤口缠上了衣布,有人抱着她一路狂奔。

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广美,你终于醒了……”她刚坐起来,就落入了一个大大的怀抱。

松本毅紧紧地抱着她,喃喃喊着:“你流了好多血,吓死我了……”

吉田广美被抱得喘不过气来,她拍他的肩膀,“你快勒死我了,松开。”

松本毅这才放开她。

“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吉田广美伸手『摸』『摸』脖子,深吸了一口气。

松本毅点了点头,过了两秒又道:“还有白柯冰。我在走廊上碰到他了,是他帮你把老鼠夹取了下来,止了血。医生说幸好及时处理了,否则脚上血管那么多,后果不堪设想。”

吉田广美若有所思,又道:“谢谢你。要不是你找到了我,我可能现在还被关在那间教室里。”

“你真的想谢我?”松本毅挑眉看她。

吉田广美点点头:“你想要我怎么谢你,说吧。”

松本毅坏坏地笑:“我想要你以身相许。”

吉田广美正要说什么,白柯冰就在这时从门口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里有红『色』的血丝,唇瓣也因干裂而失去原有的红润,看起来有些憔悴,似乎一夜没睡好。

“先把这个吃了。”白柯冰递给她几颗红『色』胶囊,还有一杯水。

“这是什么?”吉田广美伸手接过来。

“抗生素。”

“昨天医生都说没什么大碍的,这家伙还非拉着你去打了破伤风。”松本毅『插』话道。

白柯冰却冷冷道:“谁知道那个老鼠夹有没有捕过老鼠?破伤风要打,抗生素也要服。”

他俨然一副医生的口吻,吉田广美乖乖地吃了『药』,才问:“你们怎么知道我在八楼的音乐教室的?”

“我看到那个把你叫去音乐教室的女生了,她的表情很怪异,我就去问她,她却慌张地跑了,我本来已经准备回家了,后来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才跑回去找你。”松本毅说着叹了口气,“唉,我要是早点去的话,说不定你就不会……”

吉田广美笑着拍了下他的头:“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你认识那个女生吗?”松本毅忽然问。

吉田广美摇了摇头:“不是我们班的,我不认识。”

“是这个人吗?”一声嘹亮的嗓音忽然从门口传了过来,紧接着,白柯雪拉拽着一个女生走了进来。

“就是她。”吉田广美看着那个女生,睁大了眼睛指着她,“你为什么要骗我去那间音乐教室?是你把我锁在里面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女生看着吉田广美,两行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逼』不得已……”

她哽咽着:“我只是骗了你,我没有把你锁在教室里,真的不是我……”

“可是你知道是谁锁的门,对不对?”白柯雪一脸严厉,愤怒地吼她,“你知不知道差点酿出人命!”

“说,是谁指使的你?”松本毅也『逼』问她。

女生一脸痛苦与愧疚,却依旧摇了摇头:“我不能说,说了她肯定不会放过我的……”她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是高丽丽。”一直沉默的白柯冰忽然开口了,他神『色』淡淡,语气却坚定,“你就算不说,我也知道是高丽丽。”

女生猛地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拉住白柯冰的手,“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

“她到底威胁了你什么,让你害怕成这样?”吉田广美一脸震惊地望着那女生,忽而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你说出来,我们替你做主,保证高丽丽不敢为难你。”

女生完全没想到她害了的人竟会反过来安慰她,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抽噎着断断续续道:“我妈妈半年前重病住院,我家里穷,没钱付医『药』费,是高丽丽帮我付了的,那时候她很慷慨地说,等我以后工作有钱了再还她就行了,可前阵子她却忽然要我还钱,我妈妈到现在都还没康复,我哪里拿得出钱还她……”

她说着抽搐得更加厉害了:“我还不起,高丽丽就说,只要我帮她办件事,这笔医『药』费就不用还了……”

“她还说,要是我不答应,就会『逼』我退学,还会让我爸爸下岗……对不起,对不起,害你受伤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哭哭啼啼地望着吉田广美。

吉田广美听了她的话,竟为她感到可怜,她也不忍心再责怪她,她缓缓开口:“放心吧,我们不会让高丽丽知道你说了这些的。”

“广美姐,你就这么算了吗?”白柯雪却愤愤不平道,“她这么恶毒地害你,你怎么能这么轻易放过她!”

吉田广美叹了口气:“她现在也是个可怜人……”

“广美,我有话要对你说。”白柯冰忽然开口,说着无声向白柯雪使了个眼『色』。

白柯雪会意,虽还有一腔怨愤没有发泄出来,还是拉着那女生和松本毅退了出去。

几个人走后,病房里一时陷入沉寂。白柯冰静静地站着,半晌没有说话。

吉田广美纳闷地抬头看他,“你想跟我说什么?”

“广美,对不起,”白柯冰忽然向她深深鞠了一躬,吉田广美吓了一跳,连忙扶起他。

“你这是干嘛?”

“其实,高丽丽这次,是冲我来的,她想报复的人,是我。”白柯冰缓缓开口。

“报复?”吉田广美诧异地看着他,“她为什么要报复你?你和她有什么恩怨?”

她并不知道市长入狱之事和白柯冰有关。

白柯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市长身上被搜出来的录音笔,是我拿给高丽丽的。”

吉田广美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她是听媒体报道过揭发市长的人是个匿名高中生,她还以为是哪个嫉恶如仇的青年,完全没往身边的人想,更没有料到,此人会是白柯冰。

她忽然想起来之前有一段时间,白柯冰莫名和高丽丽走得很近,她难以置信地问:“所以,你是故意接近高丽丽的?”

白柯冰淡淡地点了点头。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故意接近她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市长不对劲的?”

“你还记得去年期末考之后,高丽丽邀请我们去参加她的生日派对吗?那天,市长也出席了,我看到他和甄迪在交谈,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起疑的。”

他语气平淡,吉田广美却心中一震。她一方面敬佩他的洞察力强,一方面又觉得他有些可怕。

她没想到,他竟然只是看到市长和甄迪在一起谈话就察觉到他们背后的勾当,她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早就在布局了,他一步步地接近高丽丽,慢慢取得她的信任,然后在她毫无防备时,给了她致命一击。

吉田广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点陌生。这个人,心思竟如此缜密,如此深沉,深沉得可怕。他可以为了达到目标故意带着目的接近一个不喜欢的女生,那么,如今他会不会也带着目的接近她?

她又猛地摇了摇头,怎么会呢,她身上可没什么值得探究的。

“柯冰,你先回去吧,我想睡觉了。”吉田广美淡淡道,躺了下来,拉起被子闷住了自己的脸。

白柯冰看了她一眼,无声地退了出去。

没过两天,吉田广美就出院了,她回到学校就听到同学们都在议论,高丽丽被开除了。

她恶意伤害同学,被校长质问时还出言不逊,大口辱骂校长,原本只是想给她记个大过的校长一怒之下直接将她开除了。

吉田广美还听说,刚开始高丽丽一直矢口否认自己把同学锁在了教室里,还故意放了老鼠夹在电灯开关下,后来是因为有个女生站出来指认她,她才无法反驳的。

可吉田广美知道,如果无法保证那个女生的母亲正常接受治疗,无法保证她的父亲不会下岗,她是绝对不敢站出来指认的。她更知道,在她周围这群人里,有能力做到这些的,只有父亲是着名外科医生、家庭条件富裕、又懂得循循善诱的白柯冰。

她忽然为自己之前对他的怀疑感到羞惭,他明明是这么努力地在为她抱不平。

再次见到白柯冰的时候,他依旧看着她温柔地笑,答应好教她在一周内学会一首曲子,他也没有食言,在周末他还陪她练琴,她的心暖暖的。

之后的音乐考试中,他们配合得很默契,将小提琴和钢琴完美地融合,连老师都夸赞他们配合得很好。

吉田广美心里美滋滋的,从音乐教室出来后,却被松本毅堵住了去路,他一脸不开心,声音有些发涩地说:“广美,你以前只会为了我这样动情地演奏……”

他听到了他们悠扬动听的琴声,看到了他们在讲台上默契地合奏,远远看去,他们仿佛淡忘了周围的所有人,只是动情地在为对方演奏,只是在将那美妙的音律送到对方的耳朵里。那样的画面,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她心里原本属于他的位置,已经被别人替代了吗?

吉田广美看到了松本毅眼中的酸楚,可那一刻,她心中竟没有半点怜惜之意,她恍然觉得,自己真的不喜欢他了。

其实,她知道,松本毅还是喜欢她的,从他着急地把她抱出音乐教室的时候,她就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脏在为她急速跳动了。只是,她再也没办法回应他了。

“广美,下次,你一定要和我合奏,可以吗?”松本毅抓着她的手,像个乞求她施舍糖果的孩子。

吉田广美在那一刻恍惚觉得,他就像个小孩子,在她面前,他的行为,他的言语,都像极了一个小孩子。而她对他,或许一直以来,都是姐姐对弟弟的照顾与疼惜,因为她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照顾自己的弟弟,所以,遇到他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像对待吉田广太一样迁就与疼爱。

她轻轻甩开了他的手,觉得不应该再给他希望,她淡淡道:“松本毅,等你放弃追求我时,我就可以与你合奏。”

松本毅的脸瞬间浮起了悲伤与无奈,他皱着眉看她,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

吉田广美转身离开,夏日的风迎面拂来,带着暑气与闷热。她恍然觉得,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冲远。当初多么深的感情,也会被时间稀释得很淡很淡。

她以为,一直以来,他们两个,都是他伤害她,可实际上,或许,她错了,她把他伤得更深,更深。

章节目录 chapter 111 自欺欺人 chapter 111 自欺欺人

七月的天特别炎热,天空的蓝『色』浓得化不开,像被泼了一整桶的颜料。

太阳高高地挂着,散发着毒辣的光芒,窗外知了叫个不停,在这样吵闹的叫声中,暑假悄无声息地来临。

一到暑假,所有人都疯了般出去玩,宫野洵却找了份暑假工,在西餐厅当起了服务员。

她不缺钱,她就是想让自己忙起来而已,她想尽各种办法把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安排得满满的,让自己忙碌到没有半点空闲时间。

经理开早会时说最近人手不够,问谁愿意早班晚班一起上,工资翻倍,她立马举手了。同事们都诧异地看着她,以为她有多缺钱,早班晚班连着一起上的话,要从早上六点上班到晚上十二点,连续十八个小时,会很辛苦,很累。

可她就是想要累一点,因为一旦她闲下来,脑子里就会浮现出他的身影。他的音容笑貌,总是不受控制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就连闭上眼睛,都是他的那张笑脸,怎么甩都甩不掉。就连走在路上,看到一个像他的背影,她也会恍惚地以为是他。她甚至出现了幻觉,感觉他的影子阴魂不散地出现,她简直快疯了,只能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所有人在她面前都小心翼翼地,不敢提“冷秀宇”这三个字,怕刺激她。

她表面装作平淡,可谁知道,她每天都是在思念的煎熬中度过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思念却如『潮』水般,一点点地漫过她的心,彻底席卷了她。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能把一切冲淡,可在她这,时间却像一把锋利的刀,一点点地,慢慢地在她的伤口上磨,越磨越深。

她终究敌不过思念。

有个少年,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彻底侵占了她的世界,他让她习惯了他的陪伴,习惯了他的存在,却不负责任地离开了,而她,却得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忘记他……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习惯,因为一旦你习惯了一个人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一旦某一天他离开了,你失去的,不仅仅是这个人,还有你的精神支柱。

可她,却偏偏习惯了他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习惯了他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习惯了依赖他,这种习惯已经深深地刻进了骨子里,如他所愿,她再也忘不了他了。

如今的她,喝粥的时候会想起他,吃三明治的时候会想到他,吃面的时候也会想到他……

春天看到樱花会想起他,想到初次见面时那个带着她穿过整片樱花园的小男孩,想到曾经有个少年拉着她偷偷地跑进学校最南端的秘密樱花园里;夏天看见向日葵会想到他,想到他和她相对着躺在金『色』花海里晒着太阳的时光;秋天落叶纷飞时会想到他,想到曾经有个少年为了她的安危女扮男装在她家周围徘徊;冬天看到雪花也会想起他,想到他坐在轮椅上被小屁孩扔雪球砸到的滑稽模样……一年四季里,几乎所有的景物都有他的身影……

他真是坏透了,一点点地侵入她的生活,占据她的世界,一点点让她习惯他的存在,让她离不开他……然后,他却忽然间死掉,让她永远也忘不了他!永远地活在了她的心里!

他再也回不来了,可她,却再也忘不了他。思念噬骨,那种痛,却不可与人道,只能躲在角落里自己默默吞噬。

无人知道,她有多少次,午夜梦回的时候,泪沾湿了枕巾。

宫野洵擦着桌子,目光渐渐涣散,多日来的连续工作加失眠,让她整个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精神恍惚地端着盘子下楼时,差点一脚踩空,是身后一个同事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宫野,你还好吧?”

宫野洵清醒过来,摇了摇头,淡淡道:“没事。”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不会是生病了吧?”领班关切地看着她,伸手就要去『摸』她的额头,宫野洵却往后一缩。

“我真的没事。”宫野洵淡淡地笑,转身下楼去了。

领班是个很热情的年轻男子,对所有同事都很关心,可她却不习惯和人亲近。

那天直到餐厅打烊,她的头都昏昏沉沉的,眼皮很重很重,幸而晚上客人不多,她还是撑着到了十二点。

夜深人静,走在回去的夜路上,周围一片漆黑,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声。她抄近路回去,那条路没有路灯,阴森森的。

宫野洵摇摇晃晃地走着,她的眼皮很沉很沉,她真的很累很累,是一种踩在棉花上,身体完全被掏空透支的感觉……

她走着走着,终于支撑不住,忽然整个身子栽倒下去。她好累好累,想就此长长地睡去,再也不要醒来。

静谧无声的夜里,幽暗的街道上,她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身后,一个男人一步一步地悄然靠近她,他蹲了下来,手正要攀上她的脸,却猛地被人拽住,反向一折,只听“咔嚓”一声,紧接着,男人撕心裂肺的痛呼声划破了整个夜晚。

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他面前,一脚把他踹到了好几米远,男人吓得连滚带爬,落荒而逃。

漆黑的夜风中,高大的身影缓缓蹲了下来,他看了倒在地上的女孩一眼,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可她依旧没动,仿佛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犹豫了一会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黑暗的街道里,穿出了“哒、哒、哒”,沉重的脚步声……

翌日。宫野洵是在骄阳的照『射』下睁开眼睛的,映入眼帘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天蓝『色』的窗帘在晨风中微微飞舞,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整个房间明媚灿烂。

这熟悉的房间,是她的别墅。

她脑子一懵,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的?

外头传来了锅碗碰撞的清脆声,是从厨房传来的,她有一瞬间的恍惚,脑子里忽然闪过冷秀宇的脸。

是他,他回来了!这个念头闪过,她光着脚就冲了出去。

她慌忙冲到厨房,在厨房门口停了下来,扶着玻璃门望过去——

炉灶前,一个背影正忙碌着,左手端着陶瓷盘子,右手拿着锅铲,将一个煎蛋铲了起来,缓缓落进瓷盘里。

耳边是“嗞嗞”的热油跳动声,伴着阵阵鸡蛋的香味。宫野洵呆呆地望着那个背影,忽然跑了过去,一下子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她喃喃着,泪已经流了满面。

“冷秀宇,你终于回来了……”

那个身影却猛地一僵,顿了许久,他才回过头来,“小洵,是我。”

宫野洵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眸,目光『迷』离,她咧着嘴笑:“我知道,你回来了……”

她说着双手捧住他的脸,看着他傻傻地笑,“冷秀宇,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他却拿开了她的手,沉声开口:“小洵,你看清楚,是我。”

“我,不是冷秀宇。”方鸿滨沉声道。

宫野洵仿佛瞬间清醒了,她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她呆呆地看着他,喃喃道:“教练?”

“是我。”方鸿滨冷冷点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上挂着的两行清泪,他的眸中闪过一丝沉痛,忽然残忍开口:“小洵,冷秀宇已经死了。”

宫野洵的身子猛地一颤,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珍珠,怎么也止不住,她忽然笑了,笑得惨烈,她呆滞地望着他,伸出手,却僵在了半空中。

她说:“教练,你长得挺像他的……”

她的手在半空中滑过他的脸,她痴笑着:“我现在才发现,你们真像,你的眼睛,你的鼻子,都像他……”

她又猛地摇了摇头,哭着道:“可是,你不是他……”

她又哭又笑,样子狼狈不堪,她说:“为什么,你长得真像他……”

方鸿滨眸『色』一冷。是啊,冷秀宇是他的外甥,他们长得有些相似,又有什么奇怪的?

可是,只有此刻,只有她把他当成冷秀宇的时候,才会这样认真地看着他,才会这样仔细地端详他,才会发现,他长得和冷秀宇有几分相似。

以前的她,看他的目光里总是带着畏惧,她不敢直视他太久,她怕他。

方鸿滨感觉心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有一瞬间喘不过气来。他冷冷地提醒她:“小洵,冷秀宇已经死了,忘了他吧。”

宫野洵却一个劲地摇头,她哭成了泪人:“不!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

方鸿滨看着她哭红的双眼,心疼地伸出手,想擦掉她脸上的泪珠,宫野洵却躲开了,她跑回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她靠着门板,身子渐渐瘫软下来,她蹲在地上,双臂紧紧地抱住了自己,她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上一下起伏着,不断抽噎着,快断了气。

方鸿滨静静地站在门外,听到了里面嚎啕大哭的声音。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到这个倔强的女孩哭得这样撕心裂肺。

她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孩时,他就成了她的教练,那时候,无论他的训练多么苦多么累多么疼,她都咬着牙没有哭过,可如今,她却为了一个去世的少年,哭得不像她自己。

……

哭累了,宫野洵躺在地板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看到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她外公打来的。

她平复了心绪,拨了回去。

她外公的声音如河东狮吼般,立马传了出来:“小洵!马上辞掉你的暑假工,给我好好地吃饭睡觉!”

他肯定是知道她劳累过度晕倒在大街上的事了,方鸿滨就是他安排来注意她的一举一动的,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本来还想着,只要不回美国,她外公就管不着自己,谁知他老人家可精明着呢。

“小洵,那个城市让你那么痛苦,你何必再待在那儿呢?跟外公回美国好吗?”韩雨晨终于放柔了语气。

其实考完期末考,她的外公就已经打过电话让她回美国了,可她却没答应,坚持留在了w市。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潜意识里,她就是不愿意相信冷秀宇已经死了吧。她留在这里,就可以欺骗自己,也许某一天他会突然回来。

可是,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就像今天,她傻傻地把另一个人当成了他。

隔着电话,她还是摇了摇头:“外公,我就想留在这里。”

电话里的韩雨晨沉默了很久,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chapter 112 早恋被发现 chapter 112 早恋被发现

暑假的太阳毒辣地烤着大地,宫野洵站在西餐厅门口迎宾,头顶正好是空调强烈的冷气,她看着一个个满脸汗珠走过的路人,深深地体会到什么是冰火两重天。

外面是三十几度的高温,可她却站在冷气下冻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太阳光线被玻璃门吸收,刚好在她这里形成了一条明显的冷暖分界线。

虽然韩雨晨强烈要求她停止打暑假工,但宫野洵并没有辞去西餐厅的工作,她知道她外公不过是担心她身体吃不消,所以宽慰他说自己会调班,每天只上一个班次,不再是连着早班晚班一起上,韩雨晨这才松了口。

可这样下来,她每天都有了空出来的一段时间,然而,这几个月下来,她已经习惯了每天高强度的工作,一闲下来就整个人都不舒服,她干脆跑去道馆训练,正好准备考空手道三段。

每次看她训练完累得直接倒在道馆地板上仰头大睡的模样,方鸿滨都会冷冷地讥讽:“早晚有一天你会把自己累死。”

可她依旧如此。唯有这样,宫野洵才能摆脱失眠。只有当身体疲惫不堪的时候,她的大脑才会停下来,抑制住那疯狂的思念。

有时候她真的会在道馆睡到天亮,醒来的时候身上就莫名多了一条『毛』毯,她也顾不得找『毛』毯的主人道谢,匆匆回家淋了浴就赶去上班。

宫野洵站在餐厅门口,客人来的时候就推开门,面带微笑地把上帝迎进来,客人一走远,她的脸又立马恢复了冷漠。站在她对面的同事说,“宫野,你变脸的速度真快。”

宫野洵波澜不惊。她往日就是一脸冷淡的模样,可经理就喜欢安排她去迎宾,因为她长得漂亮。

正因如此,她也学会了对陌生人咧开笑脸,有时候一天下来,脸都笑得僵硬了,双颊肌肉酸痛,却还要保持微笑。

每天重复相同的工作会很枯燥无聊,但餐厅里的同事都对她很好,也让她觉得这份工作有了意义。有时候她托着装了很多杯饮料的重重的托盘上楼,男同事就会跑过来帮她接过去,遇到刁钻的客人故意找茬时,老同事也会让她到一旁呆着,她就看着前辈如何牙尖嘴利地与客人理论。

日子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淌过,暑假的最后一天,宫野洵拿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装着薪水的牛皮信封并不厚,她捏在手上,却觉得沉甸甸的,她感受到了久违的一丝喜悦。

那天晚上,她偷偷地把这笔钱塞进了胖胖的小猪存钱罐里。

暑假一晃而过,很快就迎来了开学,升上高三,他们重新分了班,但南樱高中理科火箭班就一个,总有部分人来来往往,从火箭班掉到了尖子班,隔了一年又从尖子班回来,但学霸们却总是固定不动,永远在同一个班。

班上的同学换了一大半,老师也全都是新面孔,唯一不变的就是“肉丸”这个班主任,因为带的班成绩突出,跟着他们升上了高三。

为了带动全班的学习积极『性』,“肉丸”选班干部的时候特意挑了那些成绩靠前的同学。于是白柯冰成了他们班的新班长,吉田广美因为化学不太好,为了『逼』自己去学习,主动提出当化学课代表,宫野洵却不喜欢与人打交道,班主任让她当副班长的时候,还被她婉拒了。

她总是闷声学习,成绩突飞猛进,稳坐全级第一,以她如今的成绩,考清华北大完全不成问题,可她偏偏选择了艺考这条辛苦路,多少老师对此感到不解,“肉丸”还特地找了她谈话,旁敲侧击地引导她,应该走自己擅长的路,可她却没有改变主意。

升上高三后,宫野洵每天就是学校,食堂,家三点一线,她的生活里除了学习就是绘画,心无旁骛地为了一个目标而前进的时候,日子反而过得很充实。

日子平淡无奇地过着,直到有一天,白柯雪一脸慌张地跑到他们班,她拉着白柯冰,脸上的表情都快哭出来了:“哥,我死定了,班主任要我明天请家长来学校……”

白柯冰从卷子中抬起头来,拧眉看她,“你又闯什么祸了?”

白柯雪脸上浮现出难为情,扭扭捏捏才开口:“我们班主任最近在抓早恋的同学……”

白柯冰瞬间领悟:“你被抓到了?”

吉田广美就坐在白柯冰前面,听到他们的对话,吓得扭头来看他们,“不是吧,那我弟有没有被叫家长?”

“他们班老师知道你们爸妈不在中国,只是训了他几句就让他回去了,可是我们班那个老妖婆……”白柯雪一张脸像吃了全世界最苦的苦瓜似的。

吉田广美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幽幽问:“我倒是好奇你们是干了什么被发现的?”

“广美姐,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白柯雪都快哭了。

“柯雪,你说来听听,或许我们还能给你想个理由。”白柯冰淡淡道。

“也没什么过分的举动啊,我们就是牵着手在『操』场散步而已,谁知道那个老妖婆会忽然出现……”

“你不知道前两天教导主任刚刚在广播会上说,男女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五十厘米,否则就视为早恋吗?还说最近要严抓早恋的学生,你们怎么还不注意点?”

南樱高中的教导主任是出了名的“有办法”,他自己抓不到早恋的学生,就把这些任务布置给每班的班主任,要是班主任一对都没抓出来,就扣奖金……

于是,那些可怜的班主任也是『逼』不得已,一个个对自己的学生下了狠手……

白柯雪苦着脸:“谁去注意听拿些无聊的说教啊……”

她转而对着白柯冰,着急道:“哥,怎么办啊,要是被爸妈知道了……”

白柯冰挑挑眉,淡淡开口:“还能怎么办,你不主动请家长过来,你们班主任不会自己通知家长吗?”

于是,那天晚上,白柯雪战战兢兢地跟在白柯冰身后,来到了白夫人面前。她自己不敢说出口,把这个艰巨的任务抛给了她哥哥。

白柯冰言简意赅地陈述了老师请家长的原因,就沉默着没说话了。彼时白夫人正端着盘子在吃葡萄,她吐出最后一颗葡萄籽,抽了张面巾纸轻轻擦了嘴角,才慢慢抬头看向他们。

白柯雪躲在白柯冰身后,畏畏缩缩地探头看她母亲,正好迎上白夫人犀利的目光,她吓得赶紧缩回头,隔了几秒又站了出来,乖乖地等待她妈妈的谆谆教诲。

“柯雪,”白夫人缓缓开口,“听说这次月考你进步了好几名?”

白柯雪没想到她妈妈竟没有立即数落她,被她牛头不对马嘴地这么一问,她竟一时没反应过来,隔了几秒才愣愣点头:“是的。”

白夫人淡淡点头,才缓缓进入正题:“你和那个男孩子在一起多久了?”

白柯雪脸一白,继而又涨得通红,她嗫嚅着道:“去年十二月……大概十个月了……”

白夫人若有所思,沉默了一会儿,就在白柯雪心惊胆战地以为她要『逼』她和吉田广太分手时,却听她母亲轻声道:“柯雪,这十个月,你的成绩倒是一次比一次进步啊……”

白柯雪眨了眨大眼睛,有点不知所云。白柯冰却站在一旁,唇角稍稍一扬。

白夫人的目光往白柯冰脸上轻轻一扫,复又拿起一颗紫葡萄,幽幽放进嘴里,吃完吐了籽,才慢慢看向柯雪,沉声开口:“你哥哥都没有女朋友,你的速度倒是够快的啊……”

她话里有意无意的反讽令白柯雪心中一惊,她心想着:完了,果然还是要『逼』她分手!

下一秒,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三两步蹲到白夫人身边,抱着她的腿就开始哭天喊地:“妈!我错了……可是,你不要『逼』我们分开,我一定好好学习,我下次一定考得更好……你不要『逼』我们分手,你不要去找他,不要骂他,不要用钱砸他……”

白夫人抽了抽嘴角。

她扶着额一脸无奈,心想这女儿一定是电视剧看多了,尽把恶婆婆的形象往她身上代。

白柯雪还在哭着嚷着,白柯冰看着他高贵优雅的母亲一脸无奈的模样,立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柯雪,起来,”白夫人厉声道,“我没说让你们分手。”

听了这话,白柯雪立马停了下来,欣喜若狂地看着白夫人,两眼放光,“真的吗?”

白夫人却没回答她,转而看向了白柯冰。

“柯冰,把你妹妹高一到现在的成绩整理成一份数据报告,明天早上给我。”白夫人徐徐开口,说完就起身回房休息去了。

白柯雪立在原地,一头雾水,她琢磨不清她母亲的意思,她这是打算明天去见老师吗?她会向老师保证监督她,不让她早恋吗?

她一脸疑『惑』,向白柯冰投去求助的目光,“哥,妈是什么意思啊?”

白柯冰拍了拍她的肩膀,淡淡开口:“柯雪,好自为之吧。”

他说完就要离开,白柯雪拽住了他的手臂,“哥……”

白柯冰停了下来,“对了,把你的成绩单都给我,我得回去为你赶报告。”

白柯雪辗转反侧了一夜,隔天又提心吊胆地去了学校,艰难地熬了几节课之后,就听到同班同学小声讨论着:

“嘿,我刚刚在老师办公室看到一个好漂亮的女人,好像是哪个早恋的学生家长呢!”

“我也看到了,那个家长好霸气啊……”

“怎么说?怎么说?”

“班主任一脸严肃地对她说,你女儿早恋,作为家长你觉得应该如何做?然后你知道那个优雅的女人是怎么做的吗?”

“怎么做的?”

“她直接甩了一份资料在班主任的桌子上,然后冷冷地说,这是我女儿高一到现在的成绩数据分析报告,你自己好好看看,她自从谈恋爱之后,成绩突飞猛进,你作为班主任,不好好分析情况就棒打鸳鸯吗?”

“哇!这么霸气的吗?”

“还有呢,末了她还甩了句,要是我女儿和她男朋友硬生生被你拆散了,她从此一蹶不振成绩一落千丈,你来负这个责任吗?要是我们家因此损失了一个好女婿,你负责吗?”

“哇哇哇!我也想要这样的家长!”

秋日的风透过窗户吹了进来,凉爽而清新,耳边是嘈嘈切切的议论私语,白柯雪一个人立在座位上,在微凉的秋风中凌『乱』……

章节目录 chapter 113 秋去冬来 chapter 113 秋去冬来

南方的秋天向来短暂,窗外的秋叶不过两天就落了尽,以萧索的姿态迎接了冬天。

白柯雪自从知道白夫人在班主任面前不但没有跟着老师一起数落她,反而还特别维护自己之后,感动得不得了,心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她这么民主的老爸老妈对自己的疼爱,于是更加奋发学习了。

那之后班主任又找她去谈了一次话,说只要她保证不会因为谈恋爱而影响学习,老师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自然是欣喜得不行,发誓一定用功念书。

那之后她和吉田广太约好了每周除了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学习之外,其他时间都不见面。虽然见面次数少了,但两人却都觉得这是最好的相处模式。每天各干各的事,然后在每个周五偷偷地期待周末的来临,偶尔数数日子,想着即将可以见到对方,又有了学习的动力。

正因如此,他们吵架的次数也大大减少了。因为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他们都不愿意浪费时间去争吵,彼此都更加珍惜短暂的相处时光。

白柯雪会在每个周六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满心期待地出门。她每周似乎都在等待中度过,等待的过程虽漫长,但等的时间越长,见面的时候幸福感就越浓。

冬天来临的时候,捧着暖暖的纸杯饮料坐在图书馆窗边,从黎明到黄昏,身边是喜欢的人,眼前是泛黄的书,两人都很享受这样细水长流的时光。

日子像流水一样,白马儿遛着遛着,不知穿越了多少叫做时光的小路,转眼就迎来了十二月。

冬日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教室里奋笔疾书的高三学生们身上,吉田广美埋头做着化学卷子,做着做着忽然停了下来,她被一道题卡住了,她本能地转头,想问同桌,动作却忽然一顿,宫野洵的座位空『荡』『荡』的。

她忘记了,宫野洵去参加艺术联考了,这段时间都没来上课。

彼时正是自习课,耳边是沙沙沙的书写声,还有清脆的书本翻页声,她却对着宫野洵的空位发起了呆。所有人都在为了高考这个人生转折点而努力呢,可她最近似乎有些颓。

每天做着数不完的卷子,真的会乏味会疲倦会想放空一切呢。她也会想,究竟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从小到大,所有的大人都说,你的任务就是学习,你不用『迷』茫,不要困『惑』,不必挣扎,只要学习就好了,只管奔着那个目标去就行了。

可是,却没人告诉她学了这些知识有什么用。就像她现在盯着卷子上那个烧瓶,浓硫酸和木炭的反应物要如何鉴定……她都没做过实验,怎么会知道产生二氧化碳还是二氧化硫?

她拧着眉在卷子上胡写一通,心中一片惆怅。她原本想着当了化学科代表就会对这个科目提起一点兴趣,现在看来,不喜欢的科目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没用的,这个化学科代表的职位,除了增加她收作业的工作外,并没有起到什么其他效用。

幸而升上高三后,全班同学的学习积极『性』都提高了不少,即使没人催,也会按时完成作业,她这个科代表收作业的效率也提高了许多。

不过,当科代表倒是有一个“好处”,就是特别容易引起老师的注意。这不,当她再一次在课堂上发呆时,化学老师就点了她的名字让她起来回答问题了,她一头雾水地看着白板,没了宫野洵偷偷告诉她答案,她真不知道选哪个选项。

身后有人压低声音喊“选c”,她也不管是不是恶作剧,跟着答“c”,化学老师点了点头,复又道:“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选c吧。”

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几秒后,身后有人推动了椅子,白柯冰的声音淡淡传来,“a没有说在标准状况下,b漏了10的23次方,d……”

他滔滔讲了什么,吉田广美没听清,只是在那一刻,她觉得他的声音特别动听。

她也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坐下来的,但是那种丢脸到耳根发烫的感觉却怎么也忘不掉。

下课后,白柯冰用笔端戳了戳她的背,他温柔地笑着说:“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然后她说:“我什么都不懂……”

于是那天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所有同学都在『操』场上自由活动时,白柯冰拉着她混进了化学实验室里。上了高三后他们就没有实验课了,也没有机会来实验室。

他们混在高一的学生堆里,老师正在教他们做氨气的喷泉实验,吉田广美听着老师讲解时,白柯冰已经将烧瓶等仪器准备好了,她正听得津津有味时,白柯冰戳了一下她的手,她扭头一看,只见他打开橡皮管上的夹子,须臾间,红『色』的喷泉喷涌而上,水柱连续不断地喷着,漂亮又鲜艳,像瞬间在烧瓶顶绽放出一朵绚丽的红『色』鲜花。

她怔怔地看着,直到氨气完全反应完,红『色』喷泉渐渐消失时,她才抬头看向白柯冰,她唇瓣轻启,白柯冰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就向她解释了氨气溶于水的原理。

看着她张着嘴拉出一个“o”型,他笑着道:“其实化学也不是那么无趣,对吧?”

吉田广美点了点头,“要是做题之前能让我先做一次实验,我肯定什么都会做了。”

白柯冰轻笑,他看着实验台上放着几根金属丝,眼珠子一转,轻声道:“顺便做个焰『色』反应给你看。”

当他把一根铜丝伸向酒精喷灯的火焰时,原本黄『色』的火焰中竟隐隐出现了淡淡的青绿『色』,接着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亮,吉田广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换了一根金属丝,火光一下子变成了红『色』,他接连蘸了不同的溶『液』,火焰的颜『色』随着他的动作骤变,蓝的紫的黄的绿的红的……

吉田广美呆呆地看着『色』彩缤纷的火焰,只觉得那火光瞬息万变,令人应接不暇,璀璨又耀眼,美得惊心动魄。

透过璀璨的焰光,她看到白柯冰暖暖的笑容,他的眉眼在焰火下微微晃动着,闪耀着绚丽的光芒,他的酒窝若隐若现,那一刻,她望着火光后俊颜如画的那张脸,失了神。

……

十二月下旬,宫野洵结束了近三个月的美术培训和艺术联考,回到了w市。回来那天已是夜晚,正好遇上降温,她拖着行李箱沿着南樱河走,被呼啸而过的冷风吹得瑟瑟发抖。

别墅门口的路灯依旧是暗的,每到冬季这盏灯就会失常,不知是没从夏季的日落时长中调整过来,还是已经坏掉了。

她抬着行李箱跨上两级台阶,却被什么东西磕了一下,重重地往前栽去,膝盖磕上了台阶,疼得她倒嘶了一声。

几乎同时,门边的树传来“嚓”的一声响,是树枝摩擦而过的声音,她扭头看过去,树又不动了。

一阵风吹来,树叶又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她摇了摇头,应该是风吧。

她掏出手机开了手电筒,照亮了脚下,原来台阶上多了一块大石头,她许久没回来了,也不知是哪个调皮的小孩搬到这里来的。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屋子里冷冷清清的,灰『色』的窗帘紧闭着,几件单调的家具整齐地立着,上面已经布上了薄薄的一层灰。

她关了门,把冷风隔绝在外。她搓了搓冻得僵硬冰冷的手,点燃了久未用过的壁炉,在橘红『色』的炉火中,她冰冷的身体渐渐有了温度,渐渐感受到温暖。

她蹲在壁炉前看书,在舒适温暖的氛围里,一不小心就打起了瞌睡。

一觉醒来,外面飘起了细细的雪花。

宫野洵推开窗望出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下雪的天,周围总是格外静谧,没有风,天地间也没有一丝声响。

她出门的时候,昨晚磕到的膝盖还隐隐作痛,所以特意注意了脚下,结果台阶上那块大石头却不见了踪影,她还以为是被白雪覆盖了,走过去用脚掌摩擦了几下,台阶上还是平平的,那块石头真的不翼而飞了。

她的心情一瞬间变好了。也不知是哪个好心人夜里帮她把石头搬走了。

她到学校的时候,吉田广美抬头看到她,一瞬间愣了,反应过来就咧着嘴傻笑,开口就骂:“回来怎么也不告诉我!”

宫野洵淡淡地笑,“又换座位了,我差点没找到你。”

“你还不感谢我,每次换座位你的桌子都是我替你搬的。”吉田广美拍着她的肩膀,努着嘴道,“老师好几次给我安排新同桌,我都誓死扞卫你的位置呢!”

“是是是,你最好了。”宫野洵掏出纸巾擦课桌,擦干净了才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吉田广美还想说什么时,上课铃已经响了,“肉丸”踩着小碎步走了进来,伸手扶了扶黑框眼镜,大声开口:

“同学们,元旦即将来临,学校也在筹备元旦汇演的节目,有没有同学想参加的啊?”

底下鸦雀无声,学生们都在低头看书。

见没人搭理他,“肉丸”又开口了:“我知道你们都高三了,学习要紧,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整天埋头看书也容易疲倦,适当参加一点课余活动也不错。”

依旧没人理他。

“肉丸”清了清嗓子,扶了下眼镜,“按规定,每个班级都应该准备一个节目的,既然没人报名,那班长——”他伸手指了指白柯冰,“节目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鼓励同学们踊跃报名啊。”

白柯冰眨了眨眼睛,耸了耸肩,无奈地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吃午餐时,宫野洵在食堂遇到了白柯雪,白柯雪一见到她,两眼都放光了,她喊着“小洵姐”就朝她扑了过来,要不是宫野洵手中端着餐盘,估计她就要跳到她身上去了。

几个人寒暄着,有白柯雪在,话匣子怎么都止不住,她滔滔不绝地讲着这几个月学校发生的事,宫野洵边吃边静静地听着,她吃完的时候,白柯雪的餐盘还满满的。

“你快点吃饭吧!”吉田广美帮她勺了一勺饭,想送进她嘴里,谁知白柯雪说得正激动,那勺饭直接往她鼻子上扑去。

白柯雪沾了一脸的白米饭,像个大花猫,而吉田广美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白柯雪怒了,『操』起勺子作势要打她,吉田广美连连躲闪。

看着她们两人嬉闹的模样,宫野洵有一瞬间竟感觉像回到了高二的时候。

是啊,生活还在继续,又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那天晚上她回到别墅的时候,门口那盏路灯散发着幽幽的橘红『色』光芒,那盏不知熄灭了多久的灯,居然亮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114 元旦晚会 chapter 114 元旦晚会

为了筹备元旦晚会的节目,白柯冰这个班长私下一个个问了全班同学,可提建议的人多,想参与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最后,还是人称“小小作家”的语文课代表解救了他,她给他提供了一个她自己写的剧本,不过,剧本内容需要全班同学一起配合演出就是了。

经过白柯冰在全班同学中轮番走动,最终高三b班决定提交的节目是舞台剧表演,名字叫《唏哩呼噜》,讲的是一个住在城堡里的王子爱上了一个每天蹲在城门口靠卖艺为生的小女孩,小女孩有个相依为命却身染重病的哥哥,为了救哥哥,她进入城堡里演出,却被嫉妒她琴技高超的恶毒皇后喂了毒苹果,王子得知女孩去世后伤心欲绝,在城堡顶层为女孩弹奏了最后一曲后,跳下城堡『自杀』。

而这时女孩的哥哥得知消息后匆匆赶来找妹妹,正好看到了轻生的王子,果断爬上城堡救下了王子。两人落地之时正好砸到了运送女孩棺木的马车,马儿惊吓过度把女孩甩了出去,女孩却因此吐出了毒苹果而苏醒。

故事的结尾,三个人喜极而泣抱作一团,皇后因看到女孩复活吓得精神失常,哥哥的病被王子重金聘请的医生治好,女孩为了报答王子以身相许,从此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这样雷人的剧本,居然得到了全班同学的一致认同,于是乎他们开始了选角和排练。

王子的角『色』,众望所归,由白柯冰这个班长来担任,而女主人公,因为有了琴技高超这个条件限制,最终大家商量出来的人选是吉田广美。

一听闻吉田广美要出演女主人公,松本毅立马自告奋勇要演她的哥哥,还给自己加了戏,非要和妹妹一起合奏一曲。他还在为之前没与她合奏成功一事耿耿于怀。

编剧者(语文课代表)自然不嫌戏多,欣然答应了。不过,剧本里有一段是哥哥要爬上高高的城堡解救王子,属于特技动作,但是松本毅并没有学过什么武术之类的,对他来说这个动作实在太勉强了。他们也没有道具辅助,所以语文课代表建议这一幕可以找个身手好一点的同学来扮演,她在讲台上喊:“我们班有哪位同学身手比较不错的吗?”

宫野洵彼时正埋头写作业,忽然感觉到几十双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自己,她微诧地抬头,就听到有人喊:“我们班最厉害的不就是宫野吗?黑带三段呀。”

这语气里既有调侃又带着认真,宫野洵在班里可真是没人敢惹,她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的,班里的同学都知道自己是学空手道的,对她既敬佩又畏惧。

“宫野洵,要不你就替松本毅演这一段?”白柯冰也面带笑意地看她。

“我?”宫野洵睁大了眼睛,摆摆手,“我不会表演的……”

“到时候你穿着剧服,又戴上面具,没人认得出你是谁的,你只要上去替人表演一个特技动作就可以了,对你来说很简单的啦,甚至都不用排练,不会耽误你时间的。”语文课代表循循善诱。

吉田广美也劝她:“小洵,别闷头学习了,参加一下活动也不错。”

最终,在全班期待的目光的『逼』视下,宫野洵点点头答应了。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中午,高三b班的同学们都认真地在走廊外排练剧本,经过一个星期的辛苦排练,他们迎来了教导主任的视察,令人意外的是,他们的节目居然真的通过了。

班里的同学都沉浸在惊讶与喜悦中,没人知道,他们的班主任“肉丸”在这之前费尽口舌为他们说了多少好话,才说服了教导主任改变撤下他们班节目的决定,没让这群高三孩子的心血与努力付诸东流。

元旦演出那天下午,学校提早放学了,一下课,学生们蜂拥朝室内体育馆涌去,手持门票挤进会场。因为座位有限,每个班能来看演出的学生只有三分之一,门票就显得十分珍贵。体育馆的好几个入口都人『潮』汹涌,还有学生在门口处遭遇“抢劫”——票被抢了!更有“恐怖份子”直接闯入会场的,场面混『乱』无比。

白柯雪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按着门票上的座位号入座,她刚坐下来,身旁的空位就来了个男生,她一开始没在意,后来余光感觉这身影怎么有点眼熟,扭头一看,吓了一大跳。

“你,你,你怎么坐这儿来了?”她一脸惊讶地看着坐在自己隔壁的人,此人正是吉田广太。

“我和你们班一个同学换了门票。”吉田广太眨着眼挥动着手中的门票,笑嘻嘻道。

“这是我们班的座位,你快回去。”白柯雪气急败坏,她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担心再被老师抓到。

吉田广轻笑:“放心吧,领导老师都在第一排,哪里会回头看我们,再说了,我们不过是恰好坐在隔壁而已。”

白柯雪还想说什么,灯光就在这时暗了下来,所有的光束都汇聚到了舞台上,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宣告元旦汇演正式开始。

舞台上灯光璀璨,彩『色』灯光不断变幻着,营造出绚丽的舞台效果,第一个节目是单人独唱,在演唱者激情忘我的歌声中,周围气氛逐渐变得火热,之后陆陆续续有舞蹈,大合唱,武术等节目,掌声此起彼伏。

一个个节目出场又退场,白柯雪看得着急,脱口而出:“怎么还没到广美姐她们的节目?”

“急什么,精彩的肯定是压轴的啊。”吉田广太幽幽道。

果然,当主持人宣布最后一个节目是由高三b班带来的舞台剧时,白柯雪眼睛都亮起来了。

舞台灯光亮起来的瞬间,观众们就看到一个身穿灰『色』连衣裙的女孩,她的肩上架着一个小提琴,站在背景的豪华城堡城门下,开始拉动琴弓。

缓慢低沉的琴音悠悠传来,是舒伯特的《小夜曲》。紧接着,木吉他的声音也配合着她的旋律而起——她的对面,站着一个高挑削瘦的男孩,抱着吉他,望着她微微一笑。他轻轻拨动琴弦,迎合着她的曲调,两种风格截然不同的乐器,竟配合得十分完美。

两人的衣服都陈旧又挂满补丁,却互相对视着,嘴角带着笑容,默契地演奏着动人的曲调。

而高高的城墙上,衣着华丽的王子探出头来,注视着城堡下的女孩,目光灼灼。

聚光灯下,女孩的身影优雅纤细,白皙到几乎透明的手指在琴弦上起舞,像一只扇动翅膀的精灵。她披散的长发随着音乐的律动而飞扬,竟让周围的一切黯然失『色』,王子看得出了神。

在那一瞬间,白柯冰的思绪飘出了舞台剧。城堡底下一灰一白两个身影,互相对视着,忘我地沉浸在彼此的音乐声中,默契地演奏着一曲月下情歌……他的心中泛起阵阵酸楚。

即使很久没有一起弹奏,但那种默契,从未消失,是吗?以前的你们,也会在月光下,深情地为彼此弹奏吗?

重重的咳嗽声忽然响起,琴音戛然而止。舞台上的男孩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女孩立马跑到他面前,轻轻拍他的背,担忧地问:“哥哥,你还好吗?”

咳嗽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剧烈,哥哥抬起手,想安慰一脸担忧的妹妹,却忽然倒地,昏了过去。

帷幕被拉上,再次拉开的时候,已经换了背景,女孩进入了城堡,在大殿上弹奏着悦耳动听的小提琴曲子,王子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大臣们纷纷拍手叫好,国王请她留下来明日继续弹奏,皇后一脸嫉妒地盯着她。

夜深人静的时候,皇后提着篮子敲开了女孩的门,给她送上了毒苹果,女孩毫无防备,刚咬了一口就倒地身亡。皇后咧着嘴笑得邪恶。

帷幕落下。

黑暗的舞台下,一阵巨大的『骚』动……

“这演的是白雪公主吗?”

“又是这种情节啊!”

帷幕再次拉开。

天亮了,女孩的尸体被发现,王子伤心欲绝,登上了城堡顶层,他缓缓往钢琴走去,脚步沉重。他在钢琴前坐了下来,双手覆上黑白琴键,清脆的旋律响起,是贝多芬的《致爱丽丝》。

一首献给爱人的曲子,一首本该是轻快的曲子,却在他的指缝间变成了悲伤的曲调。

王子闭着眼睛,双手在琴键上快速跳跃着舞动着,琴音在他的指缝间流淌,婉转,低缓,悲哀。

未说出口的情话,来不及表达的爱意,全寄寓在这钢琴曲中。

王子坐在钢琴前,依旧优雅高贵,举止依旧落落大方,俊脸依旧帅气『迷』人,可却不再有往日的笑容,此时的他面『色』沉痛,为心爱之人弹奏完最后一曲之后,缓缓爬上了城墙。

他站在高高的城堡之端,俯瞰这个世界,眼中不复往日看着底下心爱女孩的喜悦与满足,而是噙满了沉痛与悲凉,他不再有一丝留恋。

“上帝,请把我带到她身边吧。”

王子大喊一声,而后,纵身一跃。

章节目录 chapter 115 漆黑的舞台剧 chapter 115 漆黑的舞台剧

“上帝,请把我带到她身边吧。”

王子大喊一声,而后,纵身一跳。

台下的观众睁大了眼睛,捏了一把冷汗。

舞台上的灯光、烟雾、音乐都控制得刚刚好,营造了悲壮又惊悚的气氛,观众仿佛身临其境,亲眼看到王子在自己面前跳了下去。

在观众眼里,舞台上的城堡看起来高耸入云,摔下去绝对得粉身碎骨。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座城堡道具其实是塑料架子,只是外面贴了图纸,画出了欺骗视觉的高大城堡图案,而实际上它只有四五米高。

观众屏息凝神地盯着急速下坠的王子,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快速一跃而上,敏捷地攀着城堡围墙,三两步跳到了窗口上,王子的身子轰地从他面前坠落,他猛地伸手,正好拽住了王子腰侧的衣服。

匆匆赶来的“哥哥”,顺利接住了王子,并带着他翻身一跃。

观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按照剧本,宫野洵扮演的哥哥,这时候就应该带着王子落到地上了。城堡不高,依他们两人的身手,稳稳当当地落地并不是难事。

可谁知,就在哥哥抓住王子的瞬间,舞台天花板骤然投下一束灯光,强烈的白『色』光线直直地『射』向宫野洵的眼睛,她的身子猛地一歪!

那束灯光是排练时没有的,估计是为了舞台效果临时加上去的,可却令宫野洵猝不及防,她一瞬间被照得睁不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她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什么,一下子抓住了城堡窗口,可却用力过猛,导致城堡猛地一晃。

那座城堡本就是塑料架子,很轻,被她这么猛地一拽,摇摇欲倒,宫野洵生怕城堡倒下来毁了整个舞台剧,思索不过千分之一秒,立马松了手,整个人直直往地下摔!

观众们的心再次一提!

恰在这时,舞台边上窜出了一批白马,那匹马儿驮着女孩朝城门口迎了过来。

按照计划,马儿应该等王子和哥哥摔在自己身上,而后才受惊过度,把女孩甩出去。可,这匹“马儿”却提前仰天长鸣了一声,而后快速往城墙奔去!

观众们只看到那匹马儿四肢张开猛地朝前扑去,重重地摔了个面朝地背朝天,却正好用自己的背部接住了摔下来的“哥哥”。

而被哥哥救下的王子却是攀着城墙,风度翩翩地落了地。

观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宫野洵重重地摔了下来,却一点儿也没感觉到疼痛,她一诧,舞台地板竟还是软的?

隔了几秒,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下有人,她一惊。片刻前她还想着城堡虽只有一层楼高,但摔下来还是免不了要痛一下的,却完全没料到底下竟有个人肉垫子。

虽然马儿出了点小意外,但幸而结果是一样的,都把女孩甩了出去,让她咳出了毒苹果。

此时,舞台上的灯光全都汇聚到了女孩身上,王子见心爱之人竟复活了,欣喜若狂,已经快步向她走了过去。

他牵起女孩的手,轻轻在她的手背上一吻,女孩震惊地捂住了嘴巴,呆呆地望着这个可望不可即的贵族绅士,这个她做梦也不敢奢求与他并肩而立的王子,居然牵起了她的手!

王子单膝跪地,温柔地看着女孩,深情地向她告白:

“你愿意成为这座城堡的女主人吗?你愿意,做我的王妃吗?”

台下一片哗然,尖叫声此起彼伏,多少人高呼着“我愿意!”

耳边是喧闹嘈杂的呐喊声,台上的吉田广美低头看着眼前的王子,绚丽的灯光投在他身上,他的发丝镀上了朦胧的光圈,他微微仰着头,英俊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深情地等待她的回应。

那一刻,她有瞬间的失神。他明明只是照着剧本说了台词,她却有种错觉,仿佛他真的在向她告白。

白『色』的灯光落在白柯冰浅茶『色』的瞳眸里,光华淡淡,涤净尘埃。

他的眼神深情又温柔,她望着望着,心忽然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她的脸浮上了淡淡的红晕,她呆呆地望着他,忘了呼吸。

隔了许久,在台下热闹的起哄声中,她轻轻点了点头。

他失笑。

伸出手,一瞬间将她抱起,原地转了几圈。

那一刻,他是他的王子,她是他的公主。

……

片刻前,舞台上的灯光骤然转向王子与女主时,宫野洵这边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望着耀眼的白『色』灯光下的两个人影,这才意识到已经没有她什么事了。她的解救任务已经顺利完成,接下来真正的“哥哥”将会由松本毅扮演出现。

她这边是一片漆黑,观众的视线全被灯光吸引到两个主角身上,正好给了他们换人的时机,松本毅将会在这黑暗中上场,她也该悄然退场。

宫野洵这时才想起了身下的人,那匹“马儿”居然从头至尾不吭一声,害她差点忘记他的存在。

也不知他有没有被她砸伤。

黑暗中,她轻轻翻动身子,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怕引起台下观众的注意。

她悄悄从马儿身上溜了下来,侧身趴在地上,伸手摇了摇身旁的马儿,想拉着马儿一起溜下舞台,不料马儿却忽然一翻身,用力抱住了她。

隔壁的王子正好单膝下跪准备向女孩告白,观众们屏息凝神,周围一片寂静。

宫野洵不敢动弹。

任由马儿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很久很久,空旷的舞台,一片静谧。

黑暗中,没有声音,没有真相。

舞台剧,落幕。

……

他们的节目正好是最后一个,表演完就顺便留下来拍最后的大合照,可那时候舞台上有些混『乱』,宫野洵跑上去指定地点站位时,已经看不到马儿的身影了。

等拍完照片回到后台时,宫野洵特意去找扮演马儿的人道谢,那个男生却说,上台前他刚好肚子痛去了厕所,还担心赶不上表演,结果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已经有人穿了他的马装剧服,戴了他的马面具,往台上走去了。

他还高兴地冲他道谢,因为他其实还想拉肚子。

“你没有看到那个人长什么模样吗?”

“没有。他那时候已经戴上面具了,只是冲我点点头,我没看到他的脸,不过应该是我们班的吧。”

话虽如此,可当他们询问遍全班同学时,却没人承认自己演了那匹马。

那个奋不顾身冲过来用自己的身子接住她的人,那个在黑暗中偷偷拥抱了她的人,仿佛随着舞台剧的落幕,一起消失了。

……

12月31号那晚,所有人都开心地相约出去跨年,宫野洵却以天气太冷的理由拒绝了所有人的邀请,一个人坐在家里的壁炉前烤着火看书。

十二点的钟声悠悠响起时,她的手机也跟着震了好多下,她收到了许多同学们发来的“新年快乐”的祝福短信,她一一回复了。

短信拉到最底,她却发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打开来看,内容只有八个字:

新年快乐,一世明媚。

宫野洵盯着手机屏幕,怔了一瞬,思绪飘飞。

曾经有个少年,送了她一幅画,画下也写了这么几个字:

愿我的女孩,一世明媚。

她已经有多久没想起他了呢?

原来,刻意遗忘,刻意不去想,她还真的可以假装他从未出现过。

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忘却这个人了。可记忆的阀门一旦打开,思念就如『潮』水般,顷刻间漫上心头。

他的俊脸划过她的脑海,他的各种神情,一幕幕,呈现在眼前。

原来,隔了这么久,他的样子在她脑海中还是那么地清晰。

宫野洵用力摇了摇头,止住不断窜上脑海的画面,低头,第一次给陌生人回了短信:谢谢,新年快乐。

窗外忽然响起了烟花爆鸣声,一声又一声,连绵起伏,带着喜庆欢悦的味道。

宫野洵抬头,朝窗口看去,可客厅的灰『色』窗帘紧闭着,并没有拉开。但,隔着窗帘,她仿佛也能看到外头漆黑的夜空中绽放着绚丽璀璨的彩『色』烟花。

这么冷的天,一动浑身就带上了寒气,宫野洵舍不得离开暖融融的壁炉,也懒得去拉开窗帘,于是就坐着没动。

她一边听着窗外热闹非凡的烟火声,一边低头看起了书。

此刻,别墅门外,寒风呼啸,凉沁沁地钻入人的脖颈,冰冷刺骨。

攀附着别墅墙壁的爬山虎迎风招展,橘黄『色』的路灯在地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的树丛后,望着灯火通明的别墅窗口发呆,久久没有动弹。

窗帘上倒映出一个短发女孩低头看书的影子,她的侧脸线条柔美,平静安详。即使是影子,也透着说不出的清冷气质。

他静静地,久久地望着窗帘上,她黑黑的影子。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抹俏影,做了个替她将发丝别到耳后的动作。

清风拂过,灯光幽暗。

月光皎洁,繁星微闪。

窗帘上的人影微动,影子抬起了手,把散落的头发别到了耳后。

章节目录 chapter 116 我快憋疯了 chapter 116 我快憋疯了

时间就像一条蜿蜒的长河,在每个人的眼皮底下静静流淌着,悠悠漾来了2014年。

漫长的冬天终于过去,春天暖和却短暂,时光在每个人的指缝间悄悄溜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换上短袖的季节。

高三的经过一二三轮复习,已经进入了最后的自习阶段。

五月底,各式各样的明信片忽然在高三的学生们手中传递开来,掀起了一阵明信片热『潮』。

高考将至,所有的高三学生仿佛都嗅到了离别的味道,带着伤感别绪,写下了一张张真情流『露』的明信片,送给惺惺相惜的闺蜜挚友,送给不太熟悉的同班同学,送给,不敢说出口的暗恋对象。

悄悄地将寄托了自己羞涩爱意的明信片,偷偷地放进对方的桌肚子里,一边忐忑地害怕会石沉大海,一边又期待着对方看到后会有所回应。

五月的天空湛蓝湛蓝的,万里无云,平静得像光滑的湖面,仿佛碰一下就会漾出带着银光的涟漪。

清晨的阳光明媚灿烂,吉田广美走进教室,一边咬着面包一边伸手『摸』索单词本,却在课桌抽屉里『摸』出了一张匿名的告白明信片。

暗黄『色』的明信片上画着一个漂亮的小提琴,跳动的音符纷飞四溢,画面基调优雅柔和,宁静美好。

空白的背面是男生清秀隽雅的字迹,上面写着:

你拉小提琴的样子真美,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更深一步了解你呢?右下角署名:高三h班,某个喜欢你的男生。

吉田广美叼着面包的手停了下来,她看着明信片上的寥寥数语,有一瞬间的愣神。

她侧着身子坐在椅子上看明信片,坐在她后桌的白柯冰稍稍一抬头,就看到了明信片里的内容,他拿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夏天的风闷热地吹进教室,吉田广美看着明信片上那行青涩的字,心湖漾起了细细的涟漪,她轻轻一笑,随手将明信片夹进了课本里。

看到这个明信片的第一眼,她的脑海中闪过了某个人的俊脸,那一刻她才终于清晰地确定,自己已经心有所属了。

她的化学不好,常常遇到不会的题,想要请教别人,可她的同桌宫野洵同学每到下课就趴在桌子上睡得昏沉,她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她,于是就转头去请教她的后桌。

白柯冰总是会耐心地给她讲解,她一遍听不懂,他就再讲第二遍,第三遍,直到她懂了为止。偶尔她似懂非懂,又不好意思再问,就傻傻地点头,白柯冰却总是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轻笑着敲她的额头问,真的懂了吗?

后来她就厚着脸皮抛出很多弱智的问题,而他总是耐着『性』子,声音温柔地给她细细讲解。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听着他讲题的时候,注意力开始无法集中,他凑近她的时候,她的脸就会不自觉地发烫,心跳砰砰砰地加速。

有一次,白柯冰给她讲完题,顺便给她出了一道相似的题目,吉田广美就着他的桌子做起了题,写完一抬头,却一下子撞到了他的额头,砰地一下,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间,她的心忽然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她没想到他就这么一直看着她做题。她的耳根骤然发烫,她立马转头回去,心却还在剧烈跳动着,怎么也缓不下来。

她压着胸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个模糊又诡异的念头闪过脑海,她却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最后,她把自己的这种反应解释为对他的钦佩。嗯,他长相英俊,成绩优秀,『性』格也好,待人绅士,钢琴更是一流,她不过是被他的优秀折服,她不过是对他有敬佩之意罢了。

可白柯雪告诉她,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是当他靠近自己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开心,会激动会羞涩也会变呆,心跳还会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觉得自己完了,最近这些症状她都有,难道她真的喜欢上了他?

那之后,她就刻意避开他,不问他问题,不扭头与他说话,想抑制住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情绪。

直到有一天,她搬着厚厚的一沓练习册从楼梯上楼,高高的本子挡住了她的视野,她一不小心就撞上了前面的人。

她低着头连连道歉,那人却叹了口气,伸手就接过了她手中重重的练习册,轻声道:“这么重就不知道分两次拿吗?”

她抬头一看,此人竟是她避之不及的白柯冰,她吓得后退了一步,第一反应是想逃,他却腾出一只手幽幽将她堵在了墙壁上,沉声问:“你最近怎么回事?故意躲着我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不开心,他『逼』视着她,离她很近,吉田广美居然又听到了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她惊得往下一蹲,落荒而逃。

完了完了,她好像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人。

可,暗恋的滋味一点儿也不好受,她会偷偷地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她会在意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会想着今天穿得是不是不好看,刚刚自己问的问题会不会太愚蠢,他会不会嘲笑自己的笨拙……

在这样忐忑纷『乱』的思绪中,日子一天天溜走,迎来了高考。

高考完的那天傍晚,所有的高三学生疯狂地尖叫,将书本撕碎从高楼撒下来,白『色』的纸碎漫天飞舞。

吉田广美看到一对对小情侣牵着手从她眼前走过,高考仿佛是一道解开封印的咒符,在昨天,他们的爱情还是见不得光的早恋,可现在,他们可以肆意地靠近,可以在阳光下在校园里不受拘束地牵手散步。

他们终于不再躲躲藏藏怕教导主任发现,他们光明正大地牵着对方的手,互相拥抱接吻。

她心中波澜微漾,忽然也产生了一种告白的冲动。

她回头去看白柯冰,他正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抱着一摞刚从桌肚里拿出来的厚厚的书本,夕阳驼红『色』的微光洒在他脸上,给他帅气俊秀的侧脸添了几分朦胧的『色』彩,干净而美好。

吉田广美心中升起微妙的情绪,正要走过去,却看到一个女生迎面走向了他,她停住了脚步。

那女生满脸通红与羞涩,从背后掏出了一个粉『色』的信封,递给了白柯冰。隔了一段距离,她听不清那女生对他说了什么,但她知道,那个粉『色』的信封里面,装的一定是情书。

刚刚心中升起的那股冲动忽然消失了,她无意去知道他会接受还是会拒绝,她落寞地低下头,转身离开。

她转身的瞬间,手腕却被狠狠地捏住了。

她诧异地回头,白柯冰竟出现在了她面前,他静静地望着她,忽然拉起她的手,沿着走廊疾步跑了起来。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清风,吹走了夏日的燥热,吉田广美的心情一下子从谷底升到了顶点,她握紧了他的手,和他一起迎着温柔和煦的夕阳,大步地跑了起来。

抬起头,就能看到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中铺排着的火烧云,颜『色』绚丽烂漫,美得惊心动魄。

白柯冰拉着她一路跑到长廊尽头,他忽然停了下来,反身一把将她抵在了柱子上,他喘着气注视着她,他的俊脸离她很近,吉田广美都能看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沾了一小点的灰尘。

“广美,你看到刚刚有个女生和我说话了吗?”他微微喘着气说话,呼出的气流全喷在了她脸上。

吉田广美的脸忽然红了,也不知是天气燥热还是他呼出的气息太烫,她低下头,闷声道:“我知道,她是向你告白的吧。”

“嗯,”他顿了一下,声音微哑,“那,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回答她的吗?”

吉田广美抬头看他,她想回答说不想,她想假装不在意,可她的眼神却出卖了她,她目光灼灼地『射』向他,眼中闪着渴切的光芒,是,她想知道。

白柯冰撑在她背后柱子上的手忽然一动,他轻轻捧住了她的脸,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就在旁边看着我呢。”

吉田广美一惊,他说的那个站在旁边的人,是谁?是她吗?不会吧?可她刚刚的确恰好站在那里……

她心中波涛汹涌,抬头看他,正迎上他灼热的目光,橘红的天光落在他浅茶『色』的眼眸里,灿烂得像稀世的琉璃,光华灼灼。他长长的睫『毛』微颤着,上面那颗细小的尘埃也在颤动,她忍不住伸手去拿掉它。

白柯冰却忽然捉住了她的手,他俯身凑近她,注视着她的眼睛,低声道:“广美,我暗恋你很久了。”

吉田广美身子猛地一颤!

天啊,她听到了什么?

她不是在做梦吧?他在向她告白吗?!

她暗恋的男生,她刚刚想告白的男生,此刻竟反过来向她告白了吗?

吉田广美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他,微微蠕动唇瓣,正要开口说话,他却忽然倾身而下,一下子封住了她的唇。

“我知道,你不会拒绝的。”他的唇瓣微凉,他温柔地碾着她的唇,低低地说。

吉田广美浑身像被电流涌过一般,隔了几秒,她才诧异地推开他:“你怎么知道?我也喜欢你?”

此话一出,她忽然就后悔了,干嘛要让人家知道她也暗恋他?高冷地假装被他告白然后答应不是更好吗?这样他才会更加珍惜她……

白柯冰却低头,再次吻上了她的唇,这回他不像刚刚那样温柔,而是带着狠意,舌尖撬开她的贝齿,一点点地在她的唇腔内攻城略池。

他哑着嗓音:“我早就知道了。”

吉田广美被吻得意『乱』情『迷』,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腰侧的衣服,舌尖一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白柯冰的身子微微一颤,更加用力地吻住了她,他认为她在回应他。

谁都不知道,为这一天,他等了多久。

白柯冰喜欢一个人的方式,不像松本毅那般,天天缠着人家死缠烂打,也不像吉田广太那样直截了当地告白,更不像冷秀宇那样默默守护。他只是暗暗地关注她的一举一动,慢慢地,一点点地,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展『露』他的才华,他的教养,他的温柔,让她一点一点地被吸引,直到不可自拔地沉沦。

然后,他势在必得地告诉她,我喜欢你。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因为他知道,她也喜欢他。

吉田广美也完全没料到,自己暗恋的人,竟一直也在暗恋她!

与其说白柯冰是个内向的不擅长表达的人,倒不如说,他是个极富耐心的善于隐忍的人。

一开始,他并不确定她心里还有没有松本毅,所以他等,等她拒绝他,等她注意到自己,等她的心慢慢对他敞开。后来,他渐渐感觉到她面对他时的脸红心跳,他知道她已经开始对他有好感了,可他依旧按兵不动。对于内心有所动摇的她,他只是放了长线,静静地等待她这条鱼儿上钩,最后,出击的时候来势凶猛,志在必得,一举拿下。

他霸道地吻她,舌尖疯狂地在她的唇齿间扫『荡』,完全没有往日的绅士风度,他轻咬着她的嘴唇,哑声道:

“吉田广美,我都快憋疯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117 新的旅程 chapter 117 新的旅程

窗外的知了叫个不停,白柯雪拿着历史课本坐在沙发上背书,却一直背不进去,她不停地翻页,最后烦躁地将课本一甩,抬头。

“哥,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吵死了!”

自从高考完后,白柯冰在家里闲着没事就抱着手机走来走去,手指断断续续地在手机上打着字不知在跟谁聊天,同时嘴角还挂着不可言喻的姨母般的怪异笑容。

高三的已经解放了,可他们这些高二的学生,还在苦『逼』地上课,一边羡慕别人的自由一边苦着脸面对堆积如山的作业,日子真是难熬。特别对于天天在家里见到自己的哥哥散漫慵懒地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白柯雪,这种煎熬与嫉妒更是让人抓狂。

“柯雪,吵你的不是我,是窗外的蝉。”白柯冰从手机中抬起头来,冲她悠悠一笑。

白柯雪觉得他的心情似乎很好,忍不住问:“最近有什么好事发生吗?你整天喜上眉梢的模样,怪吓人的。”

“没有啊。”白柯冰一边否认,嘴角却忍不住地上扬。

“你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白柯雪却是一脸精明,目光深邃地『射』向他,带着审视。

“怎么可能……”白柯冰否认,“没有的事。”

“不说拉倒。”白柯雪冷哼了一声,板着脸冲他挥手,“走开,别打扰我学习!”

于是,白柯冰抱着手机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他在手机上幽幽打出一句:旁人都已看出端倪,敢问阁下打算何时让你的男朋友见光啊?

不出几秒对方就回了消息:那等他们自己发现吧。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你别透漏啊。当作对他们洞察力的一次考验。

白柯冰嘴角微微抽搐,还是打了个“好”。

然后,他隔三差五地在白柯雪面前晃悠,把手机扔在她面前还故意不锁屏幕,等着某人自己发现。

其实他明白为什么吉田广美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她对这段感情不够自信。对他的告白,她始终总觉得不太真实,而且潜意识里感觉这段感情不会长久。

几乎所有人都公认,高考,就意味着离别。而她也觉得,他们未来可能不会在一个城市,距离将会冲散一切。在高考成绩出来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在这个炎热的夏天,所有的高三学生,都在忐忑地享受放榜前的自由与快乐。

六月底,高考成绩出来了。

吉田广美竟超常发挥,成绩史无前例的好,而白柯冰虽然考得没平时好,却也不差,还是比她高了一点。幸运的是,他们俩的成绩只差了十多分。

成绩出来两天后,班主任通知他们回学校开最后一次班会,拿成绩单,还有讲解关于填报志愿的事情。

那天上午的阳光温暖而不热烈,灿烂而不刺眼,照得人的心里像铺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波斯地毯。天空出奇的蓝,让人的心情不自觉地舒畅起来。

吉田广美踏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校门,晨光笼罩着宁谧的校园,一排排茂密的香樟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她感觉似乎很久很久没有踏进校园了。

她还没认真地看过学校里的景物,却就这么毕业了。

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都在互相询问成绩,有人欢欣雀跃,也有人落寞沉寂。

这个世界上,好事坏事永远是相对的。有多少人欢喜,自然就有多少人忧愁。永远也不可能所有人都称心如意。

有人在憧憬即将到来的象征自由的大学生活,也有人在将就妥协与复读涅盘之间犹豫徘徊。考场上的一寸得失,如今的一个决定,交换的都是人生。

当“肉丸”晃着圆乎乎的身子走进来时,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学生都正襟危坐,听着这个和蔼可亲的班主任的最后一次谆谆教导。

那天,“肉丸”在讲台上激动地挥舞双臂,他唾沫横飞地讲了好多好多,关于如何填报志愿,关于人生与选择,关于得失与成败……

他还鼓励没考好的同学不要否定自己,他说,“不管你们今后是平庸还是出类拔萃,你们都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学生。”最后,说着说着他的眼眶都红了,同学们都能看到他黑框眼镜后的一双眼睛里泛着的水光。

教室里忽然弥漫着浓浓的离愁与伤感,每个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今天,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坐在这个教室里了。以后,也许再也见不到这些可爱的同班同学了。

高考就是一道残忍的分水岭,几张卷子就将曾经同坐于一间教室的一群人划开了界线,他们从此,漂泊四散,分道扬镳。

班会结束后,很多人都留下来跟老师合影,宫野洵一个人走出教室,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过教学楼前的过道,她想起来这个学校的第一天,有个少年在这里撞上了她,他因为迟到被教导主任追着跑,撞上她的时候还不忘回头道歉,她冷漠地抬头的时候,就看到他漆黑漂亮的眼眸仿佛瞬间亮了起来。

夏天的微风轻轻吹拂着她的发丝,宫野洵的帆布鞋踩在地上的枯树叶上,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响。

她忽然感觉身后似乎有人跟着她,猛地回头,校园小道上却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一阵风吹过,道路两边的树木在风中摇曳,宽大的绿『色』树叶上映出太阳的光晕,空气里平添了一丝燥热。

她一直朝南走,走过无数栋教学楼,穿过一片杂草横生的大草丛,直到一面墙壁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才倏地止住脚步。望望周围,茂密的丛林,高大挺拔的松树,似乎要将她吞噬在这片绿『色』中。

她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宫野洵看着那面长满青苔的墙壁,目光在上面来回搜寻了一阵,而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按向了墙壁。

一阵轻微的壁石晃动声,墙壁凹陷出了一个口子,她轻而易举地钻了进去。

夏季一到,满园的樱花树早没了花儿的影子,枝头上却抽出了青油油的树叶。整个视野都是青绿『色』,蜿蜒而绵长。

这里,曾经是一片粉『色』的烂漫花海。那个少年带她来这里的时候,她被深深震撼了。

如今,花都凋落了。

人也不在了。

她还在眷恋什么呢?

宫野洵倏地转头,大步迈出樱花林......

……

高三教学楼的走廊上,白柯冰拉着吉田广美,悠悠地走着,经过h班门前时,他忽然放缓了脚步。他们班还在开班会,走廊里寂静无声,有人走过的细微脚步声都能惊动里面的人。

吉田广美感觉他似乎故意走得很慢,教室里面有人转头来看他们,她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刚刚答应了他不藏着掖着,但是这样被人盯着看也让她觉得不自在,她加快了脚步,想快点从这个坐满人的教室走过,白柯冰却忽然牵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吉田广美诧异地抬头看他,就听他声音轻轻地开口:“我记得上个月有人送了你一张明信片啊。”

她一愣,这才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她在桌肚子里『摸』出了一张告白明信片,她不知道是谁写的,但明信片上的署名,似乎就是高三h班。

h班?

她脑子中猛地闪过一道白光,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家伙……难不成是在吃醋?

所以才故意带着她在他们班教室面前走过。

他不知道情敌是谁,所以干脆直接在他们全班同学面前宣誓主权。

她的心忽然像被暖暖的兜住,甜得快溢出来。这个人,是真的喜欢她啊。

不过,这家伙之前隐藏得那么好……如今看来,他的心机真是深呢。

高考成绩出来后,他确定他们至少可以在同一个城市,也知道她那颗惶惶不安的心终于有了着落,就不再满足于和她那见不得光的地下恋情了,他就想牵着她的手,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站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吉田广美嘴角轻轻一扬,故意问他:“你难道是在吃醋吗?”

她还以为他肯定会反驳,谁知她转头看他的时候,却见他轻轻点了头。

他神『色』淡淡,目视前方,轻声开口:“嗯。”

……

高考后的第一个月,宫野洵依旧去打了暑假工,拿到工资后,她把存钱罐里的钱全部倒了出来,数了数。这个月的工资,加上她去年暑假攒的钱,大致达到她心中预计的数字了。

于是,七月份,她背起了行囊,只身去旅行。

坐在火车上,小小方块里的景『色』逐渐倒退,『色』彩缤纷,繁丽『迷』人,像生活的万花筒。

她去了四川,目的地是阿坝州的九寨沟。

明明是七月份,但九寨的气温却低到了十度左右,许是因为海拔高,温度才这么低。幸而她提前查了天气,带了厚衣服。下了车,她直接从短袖换上了羽绒服。

她跟在一个旅游团身后,跟着他们去每个景点。

九寨是那种纯粹自然的美,放眼望去,一座座高山连绵起伏,空气中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薄雾,有一种空灵纯净,不染凡俗的美。

空气清冷干冽,宫野洵深吸了一口气,肺里仿佛溢满了醉人甜美的气息。

章节目录 chapter 118 独自旅行 chapter 118 独自旅行

宫野洵到达的第一站是黄龙五彩池。

恰逢暑假,旅游景点人山人海,所到之处,黑压压的全是人,若不是风景实在美,恐怕心『性』再好的游人旅行的好心情都要被摧毁。

宫野洵跟着无数的游客往前走,走在“咔哒咔哒”的木桥上,脚下是纯粹得像蓝宝石一样的五彩池,整片整片的碧蓝,蓝而清澈,蓝得深邃,那种碧蓝,简直让人束手无策。

五彩池在灿烂的阳光下,闪耀着绚丽斑斓的光辉,像铺展着的巨幅彩『色』油画。清澈的水面倒影出周围的树木花草,清晰得如同镜子,五光十『色』的倒影使水池更加瑰丽,诡谲奇幻,美得惊心动魄。

宫野洵站在五彩池边,望着池水倒影出来的自己的倒影,望着水面下欢快游动的鱼儿,望着湛蓝湛蓝的池镜上映出来的美丽景『色』,忘记了呼吸。

那一瞬,她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深深震撼了。

那是一种未经雕琢的自然之美,一种让人丢盔弃甲的美,美得让周围的一切黯然失『色』,美得让人自卑。

池里的鱼儿嬉戏游动着,水面上泛出一圈圈涟漪,悠悠漾开来,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漫步池边,无数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石子投『射』出池水的颜『色』,湛蓝、碧蓝、海蓝、浅蓝,艳丽奇绝。

无数游客手持相机对着这如画的风景拍照,宫野洵也掏出手机,自拍了一张,背景是蓝得璀璨的彩池,是无数黑压压攒动的人头,画面在那一刻定格。

那是2014年的夏天,九寨沟美如仙境,她怎么也不会想到,2017年的八月份,会有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将这个美如画的地方摧残得破败不堪。

宫野洵不擅长自拍,她看着照片里那张被自己拍得比照镜子还丑的脸,鼓着嘴将手机揣回兜里,之后也没去翻看它。

只是,她没注意到,那张照片上,在那黑压压的人群里,有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正深深地望着她。

宫野洵一路跟着一个小旅游团,因为那个团的导游一手高高举着红『色』彩旗,一手拿着喇叭高声向队员们介绍九寨的风俗。她挺像了解一下这里的藏民的生活,想知道这里的风俗人情,于是就跟在后面听着。

导游说,阿坝州的民风特别淳朴,村民们晚上睡觉从来不锁门的,因为这里不会有小偷,而且,不同于其他地方倡导的财不外『露』,他们这里的人都喜欢把财富展示出来,有多少金子都会全部挂在身上,穿金戴银,而且戴得越多越重越自豪。

这里的风俗人情真的和她居住的地方大相径庭。在宫野洵的印象里,乌鸦是不好的象征,然而在阿坝州的村民眼里,乌鸦却是圣鸟。这里的人们认为,如果死后尸体能放在山上被乌鸦啄食,那就是最高的荣幸,是最神圣的天葬。

那是他们的信仰。

宫野洵听着导游介绍的各种当地风情,深深体会到不同民族的风俗真的是有着天壤之别。原来中国这样大,无奇不有。

这趟旅行,真的让她长了许多见识,果然,当你走出那个窝居的小地方,当你感悟到其他地方的风和水,才会真正明白,这个世界是那样多娇多彩。

世界如此大,而你,不过是苍茫大地的一粒小小尘埃,那些纠结于心的小九九还算什么呢。

下午,那个旅行团的人要坐观光车上山看风景,宫野洵问他们可不可以顺带捎上她,这时候导游才发现他们团里居然莫名多了一个人,她很抱歉地说,“小姑娘,我们是提前包车的,座位也刚刚好,没有多余的位置给你了。”

宫野洵就想着,要不徒步爬上山好了,反正天气这么冷,运动一下出点汗也好。她的算盘打得很好,却没料到山路如此难行,她走着走着小腿就发酸了,于是坐在路边的石块上休息。

无数观光车从她面前经过,却都没有停留,那些车都是满载而上,然后再满载归来,无暇顾及她这个路人。

宫野洵看着山路发呆时,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忽然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副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一个轻快的女声传来:“嘿,要搭顺风车吗?”

那是个戴着红『色』针织帽,妆容艳丽浮夸,耳垂戴着两个银『色』大圈耳环,嘴里叼着一根烟的青年女子,她咧着嘴冲宫野洵笑。

“你别吓着人家!”驾驶座的男青年探头看向宫野洵,笑着说,“这山路很难走的,山上也没什么人家,你走到日落都未必能回到山下。”

宫野洵打量着这两个人,他们看起来像是一对自驾游的情侣,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搭他们的车时,后座窗口也探出一个脑袋来,是个睡眼惺忪的女生,打着哈欠看向她:“我也是搭顺风车的,你上来和我作伴吧,不然我总担心遇到骗子,多个人我才安心一点。”

宫野洵的目光转到她身上,眼前的女生看起来和她年纪差不多,长得干干净净,乖巧可人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如此直白,完全没顾及前面的两个人。

不过,那对情侣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打扮乖张的女子吐了一口烟雾,笑着道:“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你们两个长得那么漂亮,待会我就把你们打晕卖给山上的有钱人家。”

宫野洵轻轻一笑,起身走向了他们,“那就麻烦你们了。”

她上了车,后座的女生立马精神抖擞,向她抛出了好多问题,比如,“你从哪里来的啊?”“你多大啦?”“一个人来旅行吗?”“为什么一个人啊?”

宫野洵不答反问,一轮谈话下来,她没怎么回答她的问题,反倒对这个女生的情况了解得清清楚楚,她也是刚刚高考完的学生,因为考得太糟被父母一顿臭骂,整天冷眼对她,还天天念叨着“当初让你好好学习你不学,现在没书读了看你怎么办……”之类的话,她听着烦,一气之下就收拾行李趁着半夜离家出走了。

她没带多少钱,就一边打工一边穷游,一路往北。

而前面那对情侣是搞音乐的大学生,也是因不被家里人理解而出来散心的,听人说九寨沟风景很美就来了。

他们问她为什么一个人来旅行,宫野洵笑着说,她被一个人的画吸引了,画里的风景很美,她就想来画里的地方看看。

宫野洵把车窗开开得大大的,车开得快,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纷飞『乱』舞,胡『乱』地拍在脸上,拍得她有些疼,可她却没关上窗。

窗外的景『色』如同电影画面,一帧帧从眼前划过,高山流云,绿树朦雾,大片大片的青『色』草原,成群成群的牛羊,掩映在风吹草动的原野上。

越往上,海拔越高,风景越美。低头看去,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小如蚂蚁的各式汽车,一座座低矮瓦房,整齐划一地展布在山坡上,密密麻麻,别具特『色』。

一个急刹车,车子忽然急速停了下来,宫野洵的身子因为惯『性』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她猛地扶住车窗才稳住身子,抬头看去,就看到好多好多的牦牛,一只只,正在过马路,晃着黑『色』的胖墩墩的身子,从车子前面走了过去。

车厢内静谧无声,四个人都在望着那群可爱的牦牛,等着他们过完马路,然后才发动车子。

最后一只牦牛走过后,一个藏民看着他们的车子笑,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车子重新启动,坐在车上,透过玻璃窗,宫野洵看到了好多牦牛低着头在吃草。

再往上开一点,还有很多穿着深『色』藏袍编着麻花辫的『妇』女,手里提着篮子朝过路的车子招手,她们在卖自己编的珍珠串,也有不少游人停下来买。

他们的车子没停,四个人都不感兴趣,在这种景区卖的东西都会贵上好几倍,也只有那些导游会故意让游客下车,帮他们招揽生意。

车子还在不断往上走,海拔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寒冷,宫野洵吹着风,感觉头有些晕,就把车窗摇了上去。

这座山的海拔有4000多米高,她在山脚下就看到很多小商贩在卖抗高原反应的红景天口服『液』,但是一瓶很贵,她『摸』了『摸』衣兜子,最终没买。

这次旅行她用的都是自己打工赚来的钱,她不想花她外公的钱。

越往上空气越来越稀薄,车子开到一处地方就停了下来,没再往上开了。他们停下来拍照,下了车,冷风迎面扑来,宫野洵感觉晕沉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空气清冷却沁人心脾,夹杂着阳光和野草的芬芳,宫野洵忍不住大口呼吸,让肺里溢满甜美醉人的气息,她感觉舒服了许多。

此时正是落日时分,天空一边泛着微醺的紫红,一边迸发着橙『色』的余晖,天边布满绚丽的晚霞,在如此瑰丽的景象中,她跟着三个陌生人站在高高的石头上大声高喊,背对天空拍照。

太阳落山后,他们才下山。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家村民家里用的晚餐。

那里的村民很热情,邀请他们吃了当地的特产——牦牛火锅,期间还有唱歌和舞蹈表演,那里的村民对待客人都很友好,想把他们的特『色』风俗活动都展示给他们看。

牦牛火锅很好吃,但宫野洵却没多大胃口,她的头也有些重,估计是今天一整天都在坐车和走路,大概是太累了。

他们还没吃完,外面就燃起了篝火,一堆人围着熊熊燃烧的火红的篝火欢快地跳着舞,宫野洵也被热情的村民拉着跳舞。

但她不会跳,只是跟着『乱』摇动身子,可跳着晃着她的头又晕了起来,那种昏沉的感觉比刚刚吃饭时候还强烈。

她的头越来越昏沉,眼前的人影在胡『乱』摇摆着着身子,他们跳动着,欢呼着。

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仿佛在极速转动着,她忽然想起来冷秀宇,那时候白柯雪邀请他们去参加白夫人的生日晚会,她也不会跳舞,他就一步一步地带着她跳,她还踩了他好多脚。

她真的是头晕得厉害,怎么又想起他了?

篝火很烫,她感觉自己的脸也被熏得热乎乎的。身子也轻飘飘的。

后来,那天晚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倒的。

章节目录 chapter 119 一辈子记得 chapter 119 一辈子记得

宫野洵倒下的那一瞬,眼前仿佛出现了冷秀宇的脸,她的头昏沉又痛,她知道自己肯定是出现幻觉了,但的确好像有人扶住了她的身子。

周围原本围着篝火跳舞的村民都围了过来,她听到有人说,“这是高原反应”,然后,她就沉沉地闭上眼睛了。

她的眼皮很重,重得让她睁不开眼睛,但她能感觉周围都是嘈杂纷『乱』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将她抱了起来,那人走得很急促,他的身子剧烈晃动着,但是他的怀抱很温暖,她贪恋那样的温暖,不由自主地伸手抓住他的衣服。

那人抱着她走过好几间屋子,才停了下来,他似乎想把她平放在床上,可她的手紧紧地拽着他腰侧的衣服,他掰不开她的手,只好半搂着她坐在床沿上。

有人给她拿了『药』过来,可那是口服『液』,要用吸管吸的,他们把吸管塞进她嘴里,可是她却只是含着,不动,然后有人撕开了瓶口,把『药』水往她嘴里倒,可『液』体又从她的嘴边流了出来,她一直咽不下去,她闭着嘴,睡着了。

睡梦里,有人扶着她的脖颈,将她搂在怀里,她半坐着靠在他肩上,那人将口服『液』含在嘴里,捏着她的脸,一口一口地将『药』水渡到了她的嘴里,抬起她的头让她咽了下去。

『药』水苦涩又微甜,味道很奇怪,宫野洵靠在他怀里,紧紧拽着他的衣服,渐渐失去了意识。

她梦到了冷秀宇,梦到他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梦到他深深地望着她,一如既往,让她脸红心跳的凝视。

她伸手想抓住他,可是,他的身子却逐渐后退,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她着急地往前追,可他后退的速度却远远快过她,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她的视野变得模糊了,她像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坐下地上蹬着腿嚎啕大哭,她的手里紧紧地拽着什么,死活不肯松手。

午夜,宫野洵陷在梦境里,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一只温凉柔软的手轻轻地抚着自己的额头。接着,好像有冰凉的水滴打在她的脸颊上,像是梦里屋檐下坠落的凉凉的雨滴。

她闻到了淡淡的薄荷清香,像极了他身上的味道。她又梦到冷秀宇了,梦到他就坐在她身边。她贪婪地往他身上蹭。

翌日清晨,宫野洵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她的枕边却湿了一大片,她又在梦里哭了。她不用照镜子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眼角到耳际挂了两条干了的泪痕。

她身处的房间暖橙橙的,墙壁上贴满了红彤彤的亮『色』壁纸,『色』彩鲜艳,璀璨夺目。整个视野都是暖『色』调,那是他们藏民的房间装扮。

宫野洵走出房间的时候,有个『妇』人迎上来问她好点了没有,她点点头笑着说没事了,并向他们道了谢。

她问『妇』人昨天晚上是谁抱着她进来的,『妇』人沉默了几秒说,是他们中间一个跳舞的村民。

答案意料之中,不是她心中所想,她也不知道自己心中还抱着什么奇怪的期待。『妇』人笑着岔开了话题,宫野洵也就没再问下去。

清晨的空气有些冷,宫野洵刚裹紧衣衫,肩膀忽然一沉,有一件外套搭在了她身上。回头一看,是昨天搭顺风车的女青年,宫野洵一愣,她还以为他们已经走了,没想到竟还留在这儿。

“吃完早餐我们就出发吧。”女青年的穿着依旧奇特夸张,灰『色』围巾藏蓝『色』『毛』衣黑『色』妮子外套酒红『色』皮裤,身上混搭了好多种颜『色』,『色』彩艳丽,肆意张扬。

宫野洵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张口问:“你的意思是?还带着我吗?”

“废话!”女青年一把揽过她的肩膀,拖着她往屋子里走,“我可是个有始有终的人。现在我们就是同行者了,在旅行结束之前,别妄想一个人单飞!”

村民请他们吃了早餐,还想留他们吃午餐的,但他们都还想去其他景区看看,就没有多逗留,吃完早饭,一行四人就重新出发了。

宫野洵跟着他们,去了宋城景区,抬头就看到了巨大的『色』嬷女神石雕像,她听了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体验了虚拟汶川大地震的惨烈场面,还观看了大型歌舞演出《九寨千古情》;去了藏族佛教寺院,『摸』了金灿灿的转经筒;去看了如童话般天真自然的树正群海;又去了闹哄哄的集市,看到很多狐貂和精美刺绣,还参观了博物馆,看到了镶嵌了珠宝的藏刀和银制品,参观了独具特『色』的各式藏袍……

宫野洵在九寨呆了五天,真正体验到了奇特而神秘的藏羌风情,还学会了像“咋西得嘞”这样的问候语,感受到了当地村民的热情纯朴。

最后一天,那对情侣把他们送到了火车站,临别时,女青年狠狠地训了那个离家出走的高三女生一顿,让她赶紧滚回家去,又『摸』『摸』宫野洵的头柔声对她说,要往前看,记得从过去中走出来。

短短的几天相处,宫野洵却莫名喜欢这几个陌生的同行伙伴。可旅行匆然结束,他们终究还是要分道扬镳。

踏上火车,看着站台上的人影逐渐后退,她才恍然发现,自己竟连他们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名字,没有联系方式,他们就这样,成了她人生中短暂的过客。

人生路上就是这样,我们会不停地遇到不同的人,每个人或长或短地在你的生命中停留一段时间,然后又悄然离去。

来来往往,如此反复,因缘际会,缘尽人散,周而复始。

生命就是这样一场又一场的际遇,当离别来临时,无论多么不舍,终究还是要挥手告别。

然而某一些人,却无声地点亮了你人生的画卷,多年后回想起来的时候,他们的面容或许已经模糊,可他们的形象却在你的心中定格,成了永恒的美好。

宫野洵望着火车窗外一帧帧后退的景象,睡意渐浓,靠着椅背打起了盹,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她的身上莫名多了一件男士外套,她诧异地扭头,一瞬间吓得大惊失『色』。

她的隔壁,坐着的人,竟是她的教练方鸿滨!

她明明记得睡着前隔壁是个中年大叔的,怎么忽然就换了人?他是什么时候上火车的?还是一直在车上?

“教……教练?”宫野洵睁大眼睛看着他,讷讷开口,“你什么时候上车的?”

“你前脚踏上车门,我后脚就跟上来了。”方鸿滨板着脸冷哼,一如既往地讥讽,“警惕『性』还是那么差!”

宫野洵默默腹诽:这能怪她吗?她上来的那一站刚好人最多,火车上人挤人,谁会去注意身后的人是谁啊?她想着想着,忽然又是一惊。

“难道你一直跟着我吗?”宫野洵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脑海中忽然白光一闪,又问,“教练,在我旅行的时候,你一直跟着我吗?那……”

“有天晚上我晕倒了,是你扶住了我吗?”

她一直觉得那天晚上有个熟悉的人抱着她,她在梦里把那个人幻想成了冷秀宇,可,他已经不在了,怎么可能是他呢?

难不成,其实是方鸿滨?他一直在跟着她吗?

方鸿滨却抿着唇,沉默着没说话,宫野洵就当他是默认了,心中又暖又惊。

而实际上,方鸿滨并不知道宫野洵口中所说的那天晚上晕倒扶住她的人是谁,反正根本就不是他。他是直到昨天才在火车站黑压压的人群中找到她的。

他只查到了她的买票记录,知道她到了四川,但具体去了哪个景点,他根本无从寻找,所以只能在火车站等她,他站在火车口盯着来来去去的陌生人,足足等了三天三夜才等到她出现。

但不知为何,对于宫野洵的问题,他竟没有否认,也许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他潜意识里不敢接受这个想法,所以宁可让她误认为那个人是他。

方鸿滨沉默了很久,最终冷冷开口:“一声不吭地背着书包就去旅行,你不知道你外公会担心吗?”

你不知道我……到处找不到你,也会担心吗?

宫野洵低头沉默着。良久,她再抬头的时候,就见方鸿滨一直盯着她的脖颈看,她下意思地伸手,一把抓住了锁骨上的挂坠。

那是一条漂亮的湛蓝『色』月光石项链,是冷秀宇最后留给她的东西。

她的动作却令方鸿滨心中一刺痛,他冷冷道:“既然这样宝贝它,就不应该戴着它在这样人多混杂的地方招摇!”

“我会好好保管它的。”宫野洵依旧抓着那个月光石挂坠。

方鸿滨冷哼一声,“还好好保管,刚刚差点被偷了都不知道!”

他远远在身后,就看到坐在她隔壁的中年大叔趁她睡觉的时候将手伸向了那条项链,他才连忙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咸猪手,出手制止了他。

若不是出现了这样的状况,方鸿滨根本就没打算『露』面,没想让她发现他跟着她。

宫野洵愣愣的,半晌才从背包里掏出一件外套,穿上,将拉链拉到最顶,拉到抵住下巴,她才放心地靠着座背,手却还捂在脖颈上,一副失而复得,惊魂未定的模样。

方鸿滨瞥了她一眼,语气平平淡淡,却是在狠狠地撕开她的伤口,『逼』她认清现实。

他说:“小洵,他已经死了。你再怎么珍惜那条项链,他都死了,回不来了。”

宫野洵依旧一脸平静,提起他,她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激动了,她心中只是激起了淡淡的细小的涟漪,她『摸』着脖子上的月光石吊坠,浅浅一笑,“他让我永远不要忘了他。”

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她家门口的路灯坏了,在那个昏暗的别墅门口,有个少年从身后搂住了她,在她的脖颈上轻轻烙下一吻,那种浑身如触电般酥麻的感觉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她依旧清晰地记得,那个少年轻轻在她耳畔说,“洵,要一辈子记得我。”

他这么说了,她也就这么做了。

她会一辈子记得他。

章节目录 chapter 120 旧城 chapter 120 旧城

2015年3月。

夜『色』幽深。

w市城郊的一座废弃垃圾场,地下室内灯火通明,仪器运转声与键盘敲击声混杂在一起。

一排排运作着的电脑前,坐着一个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在听到开门的声响后,所有工作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立起身,毕恭毕敬地看向来人。

“先生。”

“先生。”

银『色』的密码门打开,身着黑『色』衬衫的清俊少年跨着大步走了进来,一一朝周围的人点头颔首,在中间的会议桌顶端落座。其他人这才跟着坐下来。

“查得如何?”少年的身子幽幽往椅背一靠,沉声开口。

白灿灿的灯光打在他头顶,洒在他脸上,他长长的睫『毛』在乌黑的眼眸下投出深深的阴影,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

他的头发被高高地往后梳,清晰地『露』出额头上的纹身——一只凶猛狠戾的青黑『色』苍鹰。

周围的其他人,额头上,或者手臂上,肩上,背上,都烙有相同的纹身。

那是,十年前令黑白两道所有人闻风丧胆的神秘杀手组织——煃洛组织的成员标志。

寂静的室内,有人开口:“发信器的信号在下午就消失了,估计被发现了。不过,莫拉逮到了一个送货的小弟,从他的口中打听到他们将有一场交易,地点是夜昕酒吧。”

少年眸光一沉,“时间呢?”

“三天后,晚上十点。”

“艾维,罗恩,三天后跟我混进酒吧,朱伏,基安,五十米外准备狙击,其他人按兵不动。”少年漆黑如墨的眼睛犀利地扫向在场的人,沉着冷静地布置任务。

沉稳的语调,迫人的气势,让人不得不折服在这慑人的气魄之下,甘愿为之俯首称臣,唯命是从。

……

b市。

三月春暖花开,正是睡懒觉的好时节,周末的早晨,宫野洵躺在暖暖的被窝里睡得正香时,却忽然被人一把拉了起来。

“啊啊啊!死定了!我要迟到了!宫野,快告诉我我的帽子哪去了?”何佳织一脸着急地跺着脚,手忙脚『乱』地四处翻找着。

“停!”宫野洵看着她在自己的衣柜里『乱』翻,瞬间清醒过来,大声呵斥,“这是我的房间!滚回你自己的房间找!”

“我这不是找不到嘛!才来你这边看看!”

何佳织是她的室友。一个超级邋遢整天丢三落四却聪明过人算数能力惊人的计算机系女大学生。

宫野洵翻了下白眼,淡淡道:“客厅电视下从左数第三个抽屉,去找找看。”

何佳织闻言立马冲了出去,隔了几秒后就听到客厅传来一声高分贝的欢呼,“啊!找到了!宫野,爱死你了!”

宫野洵刚缩回被窝想睡回笼觉,一瞬间又被吵醒,她闷在被子里听着外头吵吵闹闹的脚步声,收拾东西发出的磕磕碰碰的声响,一脸郁闷,她当初是发了什么神经才跟这个人跑到校外租房的?

何佳织是她在大学的空手道社团里认识的,这个外表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没想到力气竟如此之大,她第一次见她就看到她轻轻松松地抱着一个几十公斤的沙袋从道馆一头跑到另一头,完全不带喘的,让身后几个搬着沙袋走走停停的男生完全目瞪口呆。

在之后的训练与相处中,两人竟趣味相投,一个计算机专业,一个珠宝设计专业,竟因为相同的爱好——空手道和计算机,聊得不亦乐乎。两人没事就切磋一下武艺,聊聊怎么黑掉别人的系统,友谊迅速发展。

如今已是大一下学期,但宫野洵还是没完全适应大学校园的生活。大学生活并不如她期待的那般美好与自由,除了上课方式,作息时间,生活环境和高中完全不同之外,最让她适应不了的还是人际交往的复杂与功利。特别让她烦恼的是和舍友的相处。

宫野洵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走读生,上大学第一次住宿,才明白原来女生之间的相处是这么困难,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够吵起来。比如你晾衣服占了我的位置,比如你竟拿错了我的沐浴『露』,比如你早起吵醒了别人,比如你为什么不愿意帮我拿个快递……

她跟舍友倒是没处得多好,反而是何佳织,成了她在大学里难得的朋友。

然后有一天,何佳织一脸烦恼地跟她抱怨说,她有个舍友脚臭特别严重,关键是那人还特别不喜欢洗袜子,把袜子堆在桌脚下面好几天,简直要把她熏死。何佳织说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宿舍没法呆下去了,准备去外面租房子住,问她要不要一起。

宫野洵也不知是头脑发热还是哪根筋搭错了,竟就那么点头答应她了。

其实她也不喜欢住在自己的宿舍。她的好几个宿友晚上睡觉都会打呼噜,而且是特别响特别响的那种,几个人轮番轰炸,吵得晚睡的人完全无法入睡。后来她就特意比她们早睡,可谁知半夜却还是被这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吵醒,她原本就是睡眠极浅的人,被这么一吵就更加睡不着了。

连续多天的失眠导致她的黑眼圈极重,何佳织看到还笑她是不是半夜跑去做贼了。

多人宿舍是真的不适合她,宫野洵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在宿舍也不怎么参与她们的八卦谈话,舍友还以为她高冷,目中无人。

也许就是因为这些渐渐堆积的小事,让她也厌倦了宿舍生活,所以当何佳织提出搬到校外时,她才会一口答应了吧。

宫野洵缩在被窝里,睡意重新涌上来,她渐渐入睡时,却又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了,何佳织又跑了进来。

“宫野!快起床!别睡了!你们班长打电话问我你在哪里,你们班不是今天出发去写生吗?你竟还在这里睡懒觉!”

何佳织掀开她的被子,大声在她耳边喊着。

听到“写生”二字,宫野洵顿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睡意全无。

糟了!她竟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现在几点了?”宫野洵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问。

“九点零六分。”

完了完了,她肯定得被全班同学唾骂了。说好九点集合,九点半出发,结果一觉误大事……

宫野洵匆匆去洗漱,出来的时候就见何佳织已经帮她收拾好行李了,她一脸惊诧:“你不是赶时间出门吗?”

“哦……”何佳织笑嘻嘻地『摸』了下鼻子,“我忘记了,今天是周六,没课。”

“……”宫野洵一头黑线。

感情这家伙一大早扰人清梦地收拾打扮,竟是误以为今天要上课吗?

“快走吧快走吧,不然你们班长又要打电话催我了……”何佳织推她出门,“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把手机调成静音啊,我都快成了你的专属传声筒了……”

宫野洵『摸』出手机一看,果然有好多他们班长打来的未接来电,她尴尬地笑,“我以后一定开声音。”

她说完“晃当”一声出了门,匆匆下楼,刚走出楼道,何佳织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她抬头一看,何佳织正探身在窗口看她。

“接着!”她大喊一声,紧接着抛了什么东西下来。

宫野洵急忙伸出双手接住,是一袋吐司面包。

“路上吃!”何佳织笑嘻嘻地喊,冲她摆手,“快走吧快走吧,别太想我!”

宫野洵嘴角轻轻一扬,抱着面包纸袋快速跑了。

宫野洵匆匆赶到学校的时候,大巴车刚刚到不久,同学们正在放行李,陆陆续续地上车,她连忙跟上去。

班长清点人数的时候别了她一眼,黑着脸警告她要有点时间观念,宫野洵连连道歉,走到最后一排落座。

车子摇摇晃晃地前进,宫野洵一边啃面包一边看着窗外,吃得衣服都是面包屑。

吃完早餐,她靠着玻璃窗,在颠颠簸簸的车身晃动中渐渐睡着了,一觉醒来已近黄昏,车子连续开了七八个小时,已经离目的地不远了。

宫野洵望着窗外被夕阳笼罩的霞红『色』街景,愣了神。

这次他们班写生的地点恰是w市。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宫野洵就没有再回这座城市了,看着窗外一帧帧飘过的画面,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树木,熟悉的高楼建筑,她的思绪渐渐飘向了遥远的记忆深处。

车子驶过南樱河畔的时候,宫野洵忽然站了起来,她踉踉跄跄地走向车门口,嘴里喊着“停车!”

司机以为出了什么事,靠在路边停了下来。宫野洵快速跳了下去,又回头对班长道:“对不起,班长,我临时有点事,明天我会自己去写生的村子的,你们不用等我。”

她说完就快步跑开了,夜幕刚刚降临,南樱河畔都是饭后散步和跳广场舞的人,热闹非凡,宫野洵的身影很快就隐进了人群中。

班长还想说什么,却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只好无奈地让司机发动车子。

宫野洵立在江边,看着周围热闹璀璨的景『色』,听着隔壁广场舞劲爆的音乐声,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吹着微凉沁人的晚风,内心如同那落了小石子的江面,激起了细细的涟漪。

夜晚的江边到处都是橘黄『色』的灯光,倒映在江水中,漾着黄澄澄的微波,给漆黑的江面带来了暖暖的气息。

晚间的风凉沁沁地钻进人的衣袖,站得久了,宫野洵渐渐感到一丝冷意。她裹紧了衣衫,双手抱臂,蓦地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这南樱河边,有人给了她一个带着温暖与安慰的拥抱。

她望着南樱河面,思绪渐渐放空。

夜渐深,风也愈来愈冷。南樱河畔边散步跳舞的人陆续离开了,看夜景的人也渐渐变少。

周围陷入沉寂。

“救命啊——”一声尖叫忽然划破夜空。

章节目录 chapter 121 初次见面 chapter 121 初次见面

“救命啊——”一声尖叫忽然划破夜空。

在静谧无声的夜『色』里,在空旷少人的南樱河边,这样凄厉的尖叫声显得格外突兀。

宫野洵被惊动,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正狂奔着,她一边跑一边紧紧地捂着自己的手提包尖叫着,身后是一个对她穷追不舍的男人。

“救——”女孩的呼喊声戛然而止,她被那个男人追上了,男人死死地捂住她的嘴巴,一把将她拖进了漆黑的树丛后。

这一切的发生前后不过两秒,宫野洵再望过去的时候,只看到远处的树丛剧烈摇晃着,她忽然意识过来这可能是抢劫,立马拔腿冲了上去。

她飞速窜到树丛跟前,偷偷拨开树叶往里看,一个男人正挥着刀一把抢过女孩的手提包,又恶狠狠地指着她吼:“身上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全部拿出来!”

女孩颤抖着身子抽泣,连连后退,“没有了,没有了……”

可男人显然不信,他伸手就去抓女孩,想搜她的身。

“住手!”宫野洵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最见不惯这种恃强凌弱的行为,光天化日,不对,夜黑风高之下,竟敢在她面前实施抢劫!

她拨开树枝起身跳了进去。

“小姑娘,你也来凑热闹啊……真是不怕死……”劫匪一看是个黄『毛』丫头,一脸轻蔑地笑。

“姐姐,救我……”女孩瑟瑟发抖,想跑到宫野洵身边,却被劫匪猛地一把拉住了,他挥舞着匕首架在女孩脖子上,瞪着宫野洵。

“识相的话,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掏出来,否则……”他阴测测地笑,匕首抵住了女孩的喉头。

可下一秒,劫匪却忽然变了脸,五官扭曲成一团,“啊——”地惨叫一声。

宫野洵不知何时窜到了他面前,她一只手捏住了劫匪持刀的手,狠狠一转,只听“咔嚓”一响,劫匪手腕的骨头瞬间错位,他疼得张嘴尖叫。

匕首“咣当”一声落了地,女孩连忙从劫匪的手中逃脱出来,躲到宫野洵身后。

“女侠,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劫匪面目狰狞,痛苦地喊着。

宫野洵却飞出一脚,将他踹出了好几米远。

她再次朝劫匪走过去,劫匪吓得连连往后缩,“女侠,饶命!我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宫野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俯身,一把将他手中的手提包夺了回来,转身的瞬间,却呼吸一窒。

“别动!”一把锋利的匕首猛地抵住她的脖颈,凉意透过银器传到她的皮肤上,冰冷寒凉,一点点地渗入人的五脏六腑。

宫野洵定住没动。她完全没料到这家伙会有同伙。

“臭丫头,身手这么好,把我兄弟都打残了……”男人看了地下的劫匪一眼,恶狠狠地瞪着宫野洵。

对面的女孩早已吓得瘫坐在地上,宫野洵冲她眨眼睛,示意她溜走,结果女孩却吓傻了般,一动不动。

男人又抢回了宫野洵手中的手提包,还伸手掏走了她外衣口袋里的手机,宫野洵微微一动,架在她脖子上的匕首又用力贴紧了她的喉咙。

匕首在漆黑的夜『色』里泛出凶狠的银光,宫野洵眼珠子一转,正要起脚,却猛地感觉到一阵风迎面扑来,紧接着,一个身影从树丛中窜了出来,她只察觉到劫匪手中的匕首忽然离开了她的脖颈,下一秒,她面前的劫匪双膝一弯,“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

一切只发生在千分之一秒内,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听到一声男音:“我已经报警了!识相就快滚!”

宫野洵一愣,这个人的声音……

她猛地抬头,呼吸瞬间一滞。

她的瞳孔渐渐放大,睁得如核桃般大。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她的嘴巴微微张了张,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她的喉头干涩发紧,像堵着一团棉花,在使命地用力膨胀。

宫野洵的小脸一瞬间变得苍白,她的身子剧烈颤动着,像一瞬间遭遇了龙卷风。

眼前的少年,短发乌黑,眼眸清澈,鼻梁高挺,下颌棱角分明,侧脸线条刚毅俊朗。他竟然!长着一张和冷秀宇一模一样的脸!

少年漆黑如墨的眼眸『射』向宫野洵,他的眼中仿佛也闪过一丝诧异,不过仅仅一秒,那波动的情绪就被压了下去。他迎上她的目光,波澜不惊地开口:“这是你的吗?”

宫野洵回过神来,愣愣地低头一看,他摊开的掌心中,放着她的手机。刚刚宫野洵愣神的时候,他已经从劫匪手中夺回了她们的东西,而那两个劫匪,早就落荒而逃了。

宫野洵颤抖着伸出手,握住手机的时候,手指触碰到了他的手,他的指尖微凉。

宫野洵忽然用力握住了他的手,她抬眸看他,冰蓝的瞳眸忽然氤氲出水汽,她的唇瓣微张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冷秀宇,是你吗?”

是你吗?

冷秀宇,我心心念念的人儿……

她的声音清脆如泉水叮咚,她的眼睛浮起了朦胧的水光,她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

可对面的少年却冷冷地抽出自己的手,声音冷淡道:“小姐,你认错人了吧。”

他转身想走,宫野洵却再次抓住了他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

少年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似乎有些不耐烦,他沉声道:“初次见面,你这种行为有点过了吧。”

初次、见面?

宫野洵一愣,眼前的人,真的不是冷秀宇吗?仅仅只是个长得和他相似的人吗?

可是,他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那双璀璨如星辰般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样!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和他一样长了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呢?

不会的,他一定就是冷秀宇,她怎么可能会认错?

宫野洵抓着他的手不肯放时,旁边的小女孩走了过来,她真诚地向他们鞠躬道谢:“谢谢你们,谢谢哥哥姐姐,要不是你们,我的包包肯定要被抢走了。”

宫野洵转头看她的时候,少年趁机挣脱开她的手,他冲女孩微微一笑,“小妹妹,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小女孩咧着嘴笑,“很晚了,我得回家了。谢谢哥哥姐姐,我先走了。”

“你家在哪儿?哥哥送你回去。”少年伸手『摸』『摸』她的头,笑着道。

宫野洵感觉他似乎是在找借口甩开她,于是故意道:“姐姐也送你回去。”

女孩却笑着说:“不用了,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她伸手指着公路对面的一幢灯火通明的高楼,“哥哥姐姐目送我走到对面的街上吧,那边热闹,就不怕有人抢劫了。”

“好吧。”宫野洵轻轻一笑。

女孩笑得灿烂,挥挥手,“哥哥姐姐再见!”

两人站在原地,目送女孩走远,直到看不见女孩的身影,少年才转身离开。宫野洵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地跟了上去。

宫野洵一直跟在他身后,走了一会儿,少年似乎终于察觉到有人跟着他,他忽然停下来,扭头,冷冷地看着她:“这位小姐,你到底还要跟着我多久?”

“你叫什么名字?”宫野洵淡蓝的眼眸里波涛汹涌,直直地盯着他。

“无可奉告。”少年冷冰冰道。

宫野洵看着他,忽然抬起手,缓缓伸向他的额头……对,只要掀开他的刘海,一切就都明白了……

如果他是冷秀宇,那他的额前,一定有一个红『色』的樱花胎记……

宫野洵即将要触碰到他的刘海,手却被突如其来的力道狠狠地钳制住。

“小姐,你这样不太礼貌吧?”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幽幽盯着她。

宫野洵迎上他的目光,手还想往他脸上伸,少年却紧紧拽着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两人就僵持着这个动作,对视着。

风,一瞬间变大。

狂风刮起了她的茶褐『色』短发,发尾正好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清香。

她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

少年身侧的手轻轻抬起,那一瞬间,宫野洵有种错觉,竟以为他想替她将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可他的手却一转,『插』进了裤兜里。

风一阵阵地吹来,他的刘海也在风中凌『乱』地飞舞着。

对……风再大点……再大点……她就可以看到了……

有了!有什么印记在那儿……

不对,不对,不是那样的……不是樱花……是什么……青黑『色』的……是……什么?

宫野洵看不清他额前的图案,可是她很清楚,那绝不是一朵红『色』的樱花。他的黑『色』短发还在风中肆意飞舞着,似乎在嘲笑她……

风,忽然停了。不对,没有,她的头发还在往他脸上飞。是他的刘海不动了。

少年伸手,盖住了自己的刘海。

他松开宫野洵的手,冷声道:“小姐,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说完转头,迈开大步继续往前走。

宫野洵却还是跟在他身后,他的声音和冷秀宇的一样!在她的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尽管他的额前没有和冷秀宇一样的胎记,可她就是觉得,这个人是冷秀宇,哪怕他不承认也好,哪怕他忘了她也好,无论如何,她都要跟着他。

他走一步,宫野洵也走一步,他往左,她也往左,他往右,她也往右,最后,少年实在忍无可忍,猛地扭头,用力拽住她的手,他拉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他的步伐十分急促,宫野洵几乎被拉着小跑。

他拉着她走进了一家酒店,三两步爬上了五层楼梯,拐进狭长的通道,他拽着她走得飞快,最后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了下来,他掏出房卡“嘀”的一声开了门。

宫野洵猛地被拉了进去,他长脚一勾,“砰”的一声,门瞬间被关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年已经一把将她抵在了门板上,他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掌,宫野洵睁大眼睛看着他,正要说话,他却忽然低下头凑近她。

下一秒,他的唇已经重重地压在了她的唇上。

章节目录 chapter 122 他不是他 chapter 122 他不是他

“咚”的一声,宫野洵的后脑勺被他『逼』得撞上了门板,少年俯身,俊脸朝她压了下来。

宫野洵睁大眼睛,她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那味道,和冷秀宇身上的如出一辙!她脑袋一懵,猝不及防,他已经吻上了她的唇。

他几乎是疯狂地吮吸着她的唇瓣,他用力撬开她的牙齿,舌尖探进了她的嘴,野蛮地扫过她的贝齿。

很重的吻,狂躁而不安。

宫野洵浑身一僵。他身上,除了薄荷清香,还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她瞬间清醒,这个人,不是冷秀宇!

她用力地推他,可他扣在她腰间的手却忽然发力,将她往自己身上带,他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扣住她的手掌,把她抵在门板与他身体的夹缝间,他的舌尖疯狂地在她的唇腔内扫『荡』。

宫野洵用力挣扎,却敌不过他的力气。她忽然咬住了他的舌头,一股似铁般的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他的舌头被『逼』着退出了她的嘴。可他的唇却没有从她的唇瓣离开,依旧狠狠地碾着她的唇。

宫野洵紧紧地咬着牙,抵制他的入侵,身子用力地挣扎着。他却突然抬起左手,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颚微微一用力,她的牙齿被迫张开,他再次钻了进去。

他的吻很重,很粗暴,仿佛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思念,在这一刻通通爆发了出来。

宫野洵再次用力,一把推开了他,她重重地喘着气,愤怒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她正要开口骂人,他却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宫野洵手脚『乱』踢,他却不管不顾,大跨步走了几步,用力将她摔在了床上,欺身压了上来。

宫野洵手一扬,就要一巴掌甩过去的时候,他却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

“这不就是你跟着我的目的吗?”少年幽幽地笑,漆黑的眼眸中闪着刻薄又寒冷的光芒。

房间内没开灯,只有几丝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他的脸镀上了一层若明若暗的银辉。他低头『逼』视着她,那一瞬,宫野洵终于看清了他刘海下的纹身,那是一只鹰!一只张牙舞爪目光凶悍盯着猎物的苍鹰!

宫野洵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年,这个人,长着一张和冷秀宇一模一样的脸,却不是他!冷秀宇绝对不会这般粗鲁地对待她,也绝对不会用这样刻薄寒凉又咄咄『逼』人的目光看着她!

“是我瞎了眼!”宫野洵冷冷道,用力推开他。

她猛地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是啊,冷秀宇已经死了,她还在傻傻地抱着什么期望呢?随便一个长得像他的路人就死死地跟着人家,才会这样自取其辱!

她甩门而去,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幽暗的酒店房间里,少年坐在窗边,默默点燃了一根香烟。他探头看着窗外,一个娇小的身影在夜风中孤寂地行走着,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刮倒。他的心猛地一阵抽痛。

对不起。洵。

对不起,没有忍住,那样粗鲁地对待你。

可是,两年来,这日日夜夜的思念,沉重如『潮』水,一直积压在胸口,将他整个人淹没,看到她的那一刻,那『潮』水仿佛瞬间决堤,他再也抑制不住。

他只想疯狂地告诉她,他想她,很想很想,思念入骨,痛楚燧心。

可是,他不能!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发泄对她疯狂的思念。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强吻了她。

……

翌日,宫野洵搭了最早的一班公车,到达他们班写生的小村落时,才刚刚七点。

清晨微光弥漫,山峦笼着朦胧的雾霭,走在乡间小路上,周围是清脆的鸟语,淡淡的花香,空气中流动的尽是清新与欣悦。

这个小村落地处城郊,人烟稀少,寂静而清冷,野花野草,清淡如茶。

宫野洵沿着小路一直走,很快就看到一片绿油油的田地后,几个学生正在摆弄画架,找最合适的位置写生。她快步走了过去。

“哦,宫野,来啦?”她的一个舍友回头看到她,笑着打招呼,又指着对面田路道,“你的东西在那边呢,我帮你带过来了。”

“谢啦。”宫野洵走过去拿来自己的画具,支起画架,放上画板,从包里掏出素描纸和铅笔。

太阳光线渐渐强烈,学生也陆陆续续来齐了,各自找好位置,开始写生。

天很蓝,树很绿,花很红,阳光很明媚,空旷的田野间,遍布着写生的学生,三两处不同的颜『色』,构成了一幅别样生动的风景画。

很多学生都把画架对着面前绿油油的田野,宫野洵却是对着远处的山峦。

初春的空气清冽又干净,山间的树木正好发出新芽,木『色』枝桠上一片淡淡的嫩绿,透映着微蓝的晴空,远处的人家,一缕缕炊烟升上空中,在背景的绿山衬托下,带着灰蒙蒙的『色』调,着实为一幅令人心旷神怡的水彩画。

宫野洵认真地画着画,隔壁的女生与她闲聊:“你昨天急匆匆下车,跑去干嘛啦?”

这话一问,宫野洵眼前猛地浮现出昨天晚上那个少年的脸,她握着画笔的手一僵,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的高中就在这座城市,看到熟悉的街景,忍不住下去,四处走走。”

“你高中在这里读的啊?”女生闻言两眼放光,忽然来了兴致,“那你肯定对这里很熟咯?班里的同学还说要不写生完顺便在这里玩几天再回去,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好地方啊?”

宫野洵想了一秒,尴尬地说:“我其实对这里也不太熟。”

她虽然在这座城市念了两年的高中,却是除了学校附近以外,没去过其他地方。

两人闲聊的时候,宫野洵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她掏出来一看,是何佳织发来的视频通话,她点开,却被屏幕里的人吓了一跳。

“小洵,你怎么不在学校啊?”吉田广美的声音传来。

屏幕里,吉田广美一脸诧异地看着她,她的隔壁还站着白柯冰,而他们身后的何佳织,正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两个霸占了她手机的人。

白柯冰,吉田广美,宫野洵三个人虽然都在不同的大学,却在同一个城市,偶尔到了周末,吉田广美就会挤两个小时的地铁专门来看她。

然而,她今天特地跑过来找宫野洵,却听她的室友说宫野洵不在。

“你去哪里了啊?”

“写生呢。”宫野洵把手机镜头对着周围慢慢转了一圈。

“好漂亮!这是哪里啊?”吉田广美看着她周围的风景,指着她身后那片绿油油的田野问。

“w市郊外的一个小村落。”

“什么?w市?你居然在w市!”吉田广美尖叫着,“我今天就是来找你回去的!我正好也要回去w市!你居然提前到了!”

“哎哎,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吉田广美一脸兴奋,“我发布在网上的寻人启事有人回应了!有人说在w市看到过我爷爷!我爷爷果然在这里!有人看到他了!他真的在这里!”

她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说话的时候手机都跟着抖动,隔着屏幕,宫野洵都能感受到她的激动。

这些年,吉田广美一直都没有放弃在中国寻找她的爷爷,她在报纸、各个网站上都发布了寻人启事,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有人打电话告诉她,在w市见到了一个和她爷爷长得很像的人,她自然是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找她爷爷。

“对方约了我明天见面,我正要赶回去呢!还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回去,你居然已经在w市了!也好也好,你等我啊,我大概明天早上到!”

她原本想立即赶过来和那个人见面的,结果那人却说他今天没空,就约了明天。

白柯冰听闻此事,难得的一脸严肃,非说要陪吉田广美一起回来,两人也不想浪费白天的时间,就决定坐夜车过来。

提起吉田广美的爷爷,宫野洵忽然想起来两年前她曾经在冷宅的地下密道里见过一个老者,此人和甄迪是一伙的。他就是吉田广美的爷爷,当时他还要求他们不要把看到他的事说出去。

那时候宫野洵担心吉田广美知道她爷爷也是那个犯罪团伙的一员后会受不了,就保持了缄默。

如今甄迪也死了,那个犯罪组织在w市的建的密道也全都被警察毁掉了,她想了想,开口:“广美,其实两年前,我见过你爷爷。”

“什么?”吉田广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宫野洵沉默了一秒,缓缓道:“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是跟甄迪在一起的,我还看到,”她顿了顿,“他们,走私枪支。”

吉田广美猛地瞪圆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盯着她,喃喃着:“怎么会……你骗我的吧?”

她慌张地摇头,摇了片刻又突然停了下来,看着她『露』出惨烈的笑,“你一定是骗我的……”

白柯冰搂住她的肩膀,他反而很淡定,对屏幕里的宫野洵道“我们见面再详谈。”就挂了视频通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来,宫野洵拿着画笔,久久地,画纸还停留在刚刚画了一半的地方,她望着远处朦胧的群山,思绪渐渐放空。

章节目录 chapter 123 凭空消失 chapter 123 凭空消失

w市。

正午的阳光照进市中心一家咖啡厅的落地玻璃窗,在光滑的木桌上反『射』出金灿灿的光芒,店里的客人都悠闲惬意地喝着咖啡聊着天,唯独吉田广美,一会看下手表一会焦急地探头往外看,如坐针毡。

吉田广美与那个说看见过她爷爷的人约好了两点在咖啡厅见面。然而现在离约定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她却早早就到了,她迫不及待想知道关于她爷爷的消息。

相比吉田广美,坐在她旁边的白柯冰就显得淡定多了,他悠哉悠哉地往吉田广美的咖啡杯里加了块方糖,搅拌完推到她面前。

“你还没吃午饭,要不要点些吃的?”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柔声问。

“我没胃口。”吉田广美抓着自己的手指,转头看他,“柯冰,我有些紧张。”

“都还没见面呢,”白柯冰轻笑,“而且,也不知道那个人看到的是不是真的是你爷爷。”

对于那个声称见过广美爷爷的人说的话,白柯冰始终抱着怀疑的态度。这次与电话里那个男子见面,他们其实属于被动的一方,因为时间、地点都是对方定的。吉田广美一心想着要找她爷爷,自然没有意识到这点。她爷爷失踪了那么久都没有被找到,肯定是刻意躲着不想被人发现,又怎么会忽然就出现了呢?

一点五十九分,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咖啡厅的玻璃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风氅,戴着蓝『色』口罩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在咖啡厅里环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吉田广美身上,吉田广美也屏息凝神地看着他。

他走了过来,俯身看着吉田广美,隔着口罩问:“请问你是吉田广美吗?”

“是是,你就是李先生吧?”吉田广美两眼放光地看着他,“请坐请坐。”

李先生落座,看了白柯冰一眼,又把目光落回到吉田广美身上。“抱歉,我有些感冒,怕传染给你,就不摘下口罩了。”

白柯冰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微微敛眸。此人一头金发,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深邃的浅蓝『色』瞳眸,模样像是外国人,但说中文却相当流利。

“没事没事。”吉田广美笑笑,“李先生是外国人吗?”

“不是的。”李先生轻笑一声,指着自己的头发,“这头发是染的,眼睛是带了美瞳。”

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虽被口罩遮住了面容,却依稀可见倾世容颜。

“快说说你见到我爷爷的情况吧?”寒暄了几句,吉田广美就迫不及待地进入了正题。

李先生掏出了手机,打开一张照片摊开到她面前,“你先看看,是这个人吗?”

吉田广美低头看去,手机屏幕里的老者立在码头边,穿着深灰『色』棉袄,背着手站得笔直,正望着停在岸边的卸货邮轮,那人正是她的爷爷——吉田昊焱!

“就是他就是他!”吉田广美一脸激动,“这是哪里?你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上个星期六,我去南岸码头乘船,这照片也是无意间拍到的。原本拍的是大海,可码头上人多,这人就入了镜,看到你的寻人启事,我就想起来这张照片了。”

两人说着话时,白柯冰立着手机,双手搭在桌子上,似无意地玩着手机,没人注意到,他打开了摄像头。

“上个星期看到的啊?已经过了这么久……”吉田广美皱眉,“他还会在码头那里吗?”

“你有看到他后来去哪里了吗?”白柯冰『插』话。

“我想他应该是邮轮公司的人,因为我看到他在指挥那些员工从邮轮上卸货呢。”

“这是什么邮轮公司?”吉田广美问。

“海达。”白柯冰道。

“你怎么知道?”吉田广美诧异地扭头看他。

“船身上有它的英文缩写。”白柯冰指着照片说,顺手用手机将照片拍了下来。

“谢谢你了,李先生,我们这就去南岸码头看看,先告辞了。”吉田广美说完,拉着白柯冰火急火燎地走了。

李先生看着两人走远的身影,抬手,幽幽摘下口罩,那张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上,缓缓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吉田广美和白柯冰出了咖啡厅,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南岸码头。坐在车上,两人都沉默着没说话,白柯冰一直低头按着手机,吉田广美探头看去,就见他按了短信发送键。

感觉到她凑过来,白柯冰立马将手机锁屏塞回兜里。

“你在给谁发信息吗?”吉田广美幽幽盯着他问。

“没有啊。”白柯冰讪笑。

吉田广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她刚刚似乎看到他用短信发了她爷爷的照片出去了。不过此刻的她没什么心情去质问他,她只想快点找到她爷爷。

车子开了近两个小时,才在南岸码头停了下来,然而这时候码头上一只轮船都没有,更别提有指挥卸货的人了。他们又去了邮轮公司,问了人事部的经理他们公司是否有个叫吉田昊焱的员工,可她的回答却是没有。

吉田广美着急地问她要他们公司的员工表,想看看有没有和她爷爷条件相符的人,却被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她正急得团团转时,就听到白柯冰沉声开口:“你们公司在南岸码头指挥卸货的负责人是不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你怎么知道?”经理一脸惊讶。

“他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们吗?我们找他有点急事。”

“他叫童昊。”

“童昊?”吉田广美重复了一遍,看向白柯冰,小声嘀咕,“我爷爷用了假名吗?”

白柯冰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你方便告诉我们这个童昊的家庭地址吗?”白柯冰看向经理,一脸诚恳,“是这样的,其实这位老人是她失散多年的爷爷。”

白柯冰指着吉田广美,“她一直在找他,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他是你们公司的员工,这就立马赶来找他了。”

见经理一脸怀疑,吉田广美立马从手机里翻出她和她爷爷的旧合照,“不信你看。”

经理这下才相信他们,她翻看了员工表,把地址给了他们。童昊的家住在郊区,两人一路辗转,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晚上了。

夜晚的郊区更是荒凉无人,周围静悄悄的,房屋老旧破败,街道也没有路灯,黑森森的。寒风一阵阵吹来,凉意渗人。

按照地址,两人在一栋两层的破旧楼房前停了下来。那栋矮楼隐在一棵茂密的老树后,一楼拉着卷帘门,右侧墙面上有一道镂空的铁楼梯,锈迹斑斑,通往二楼。楼房的屋顶还塌了一角,看起来不像给人住的,倒像货品集散站。

吉田广美握着铁楼梯扶手,小心翼翼地往上走,白柯冰跟在她身后,两人上了二楼,屋内黑漆漆的,铁门紧闭着,门口也没有门铃,白柯冰伸手拍了拍铁门,铁门剧烈摇晃着,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响亮。

两人敲了好久的门,却一直没人回应,屋子里也黑漆漆的像没人在。吉田广美却不肯走,她一个劲地拍门,直到远处有人喊“吵死了,那间屋子没人住!”她才停了下来。

“要不先回去吧。”白柯冰搂住吉田广美的肩膀道。

吉田广美摇了摇头,“我要在这里等他回来……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为什么没人在……”

“广美,”白柯冰沉声开口,“你不觉得,你爷爷在故意躲着你吗?”

吉田广美一愣,其实她早就有所察觉了,从她知道她爷爷假装痴呆逃出医院那时候开始,她就知道她爷爷一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她一直不愿意相信,她爷爷为什么要欺骗全家人,为什么要躲着他们呢?难道,真的如宫野洵所说,他其实是犯罪团伙的一员,所以才……

“你在这里,或许你爷爷回来了,看到你之后又跑了呢?”夜『色』中,白柯冰眸光微敛,语气沉着。

吉田广美一个激灵,拉着白柯冰就下楼梯,“那我们快离开这里,不要打草惊蛇。”

“我们明天再来,要是他明天也不在,我们就后天来……反正他一定在这座城市,他一定在的,他会回来的……”吉田广美喃喃自语着,自顾自地往前走。

白柯冰跟在她身后,有些心疼地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女孩,为了寻找爷爷,特地转学来中国,来她爷爷的故乡,她执着地找了他三四年,但凡有一点线索都能激动好半天,可结果却是盼来了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心怀希望地去寻找,却遭到一次次的打击,可她就是不愿意放弃。

他知道,她和她爷爷的感情一定很深,他也想竭尽所能帮她寻找,他也想让她安心,他想查出她爷爷的真实身份。可在结果出来之前,他不想让她有无谓的担心。

夜『色』幽暗,周围一片静谧,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脚踩易拉罐的清脆声响,白柯冰警惕地回头一看,空『荡』『荡』的街道上,一只白猫悠悠地扭着身子穿了过去,在夜『色』中异常醒目。

他轻笑,回头的瞬间,却吓得魂飞魄散。

吉田广美不见了!

空『荡』『荡』的街道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迅速往前冲,跑过好几个街口,四处张望,可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她就这样消失了!

她刚刚还在他面前,不过回头的几秒钟,她就不见了!

他迅速转身,一周、又一周,企图搜寻她的身影。可空『荡』『荡』的街道上,除了他自己,再无人烟。平生第一次,他感觉到心脏在急速下坠,一股无法言语的惊痛,如骇浪般狠狠朝他的心头袭来。

他急速地跑着,目光犀利地扫过每一处角落,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急促而空洞的呼吸声,他的心仿佛像被什么死死压缩着,又惊又痛。

夜『色』弥漫的街道上,空旷的风呼啸而过,吹得人的心如坠冰窖。

黑『色』的夜幕吞没了一切,周围阴森可怖。

章节目录 chapter 124 他还活着 chapter 124 他还活着

夜昕酒吧。

彩『色』霓虹灯不停地闪烁着,舞池里,一个个红男绿女,扭成一团,金属质感的摇滚音乐敲打着人的耳蜗。

宫野洵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端着一杯幽蓝的玛格丽特鸡尾酒,轻抿了一口,又看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时钟。

八点了。她和吉田广美约好的见面时间已经到了,可她还没有出现。

身后,她的同班同学正在舞池里狂欢着,这群大学生,趁着晚上不用写生偷偷溜了出来,在物资匮乏的偏僻村庄里呆了几天,学生们一个个都憋得慌,一出来就到酒吧狂蹦『乱』跳。宫野洵就顺便约了吉田广美在此见面。

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分地跳动着,已经快十点了,然而吉田广美还是没出现。宫野洵拨了好几个电话,却一直是关机状态。

她有些担心,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想着也许她是和那个知道她爷爷下落的人见面耽搁了时间,就一直等着。

宫野洵烦躁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鸡尾酒,却一不小心被呛到,剧烈咳嗽了起来。身后,忽然有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背,她敏感地一躲,扭头,警惕地看向身后的人。

是她的同班同学,郭钊,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生。

“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呢?”郭钊笑着看她,“不去跳舞吗?”

宫野洵无意与他搭讪,冷冷说了句“没兴趣”,顺带挪开了几步远。

郭钊却跟着挪到了她旁边,他指着宫野洵的酒杯,招手跟服务员说:“要一杯和她一样的。”

服务员很快给他端来了一杯蓝『色』鸡尾酒,酒杯外装饰了一圈柠檬片,在幽暗的灯光下折『射』着漂亮的光芒。

郭钊端起来抿了一口,道:“口感不错,酸甜清爽。”

没人搭理他,他的话如同小石子掉进了无底洞。

“这酒真适合你。”郭钊静静地看了宫野洵许久,缓缓开口。

宫野洵端着酒杯放在嘴边,冰蓝的玛格丽特与她脖子上幽蓝的月光石吊坠竟无比相称,蓝宝石在灯光下闪着熠熠光芒,衬得她的脸更加白皙,她的双颊因为喝酒而泛着微醺的红晕,格外艳丽动人。

“宫野,你为什么不找男朋友呢?”郭钊又问。

宫野洵依旧是那句“没兴趣。”

“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宫野洵没说话。

她不想与此人搭讪,可郭钊却不依不饶,又问:“你脖子上的宝石,是喜欢的人送的吗?”

宫野洵端着酒杯的手一顿,她伸手『摸』了『摸』锁骨前的吊坠,沉默了许久,她的目光变得温柔,最后轻轻点了点头,“是啊。”

这两年,不乏有男生追求她,却都被她一一拒绝了。

总是有追求她的男生问她,为什么一直单身不愿意谈恋爱,也并非没有足够优秀的男生追求她,可为什么她就是不接受呢?

宫野洵每每都会『摸』着脖子上的月光石吊坠,一脸温柔沉静地说,我心中已经有一个喜欢的人了,只不过,他永远停留在了十七岁。

夜『色』越浓,酒吧内的人越多,各式各样的人在舞池与吧台间穿梭着,热闹无比。

宫野洵望着酒吧门口,她一直在等吉田广美,可她一直没出现。

十点整,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扎着领带,头戴黑『色』鸭舌帽,手提公文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压着帽子,目光在周围的人群中转了一圈,径直走进了厕所。

宫野洵觉得这人怪怪的,别人来酒吧都是为了狂欢放松的,他却神『色』凝重,直奔厕所,她就多留意了一下。

结果不出几秒钟,那人又从厕所出来了,他神『色』慌张地朝四周看了看,仿佛在担心别人跟踪自己,确定身后没人后,他悄悄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宫野洵越看越觉得这人可疑,就跟了上去。

她没注意到的是,酒吧的人群堆里,几双眼睛都在盯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们的耳边塞着无线耳机,混在嘈杂的人声里,没人注意到他们正在讲话。

“目标锁定,正在进入『射』程。”

“了解。”

“等等,出现了意外人员。”

酒吧后面是一条幽深的小巷,夜『色』幽暗,巷子里空无一人,男人提着公文包,步伐急促,很快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宫野洵快步跟了上去,贴在拐角的墙壁上,偷偷探头看出去,男人已经停了下来,他的对面,也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仿佛早已在等候他。

“1298。”

“1346。”

两人交换了暗语,而后提着公文包的男人啪的一下打开公文包,里面竟是满满的一箱红『色』钞票!

宫野洵睁大了眼睛,捂着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她这是目睹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交易现场吗?

对面的男人抛了一张光盘过来,而后快速接过了他的公文包。

宫野洵这才看清了对面那个人的脸,她顿时又是一惊,吓得脸都白了。那个男人,两鬓微白,苍老的脸上有几丝鱼尾纹,此人,她见过!这个老者,就是吉田广美日日夜夜寻找的爷爷——吉田昊焱!

“只有这个?”

“放心吧,你们公司所有的违法信息都在里面了。”

两人交换完东西,吉田昊焱转身离开,宫野洵却忽然看到他的后脑勺上有一点红『色』,鲜艳的红点张着爪在他的发间不断移动着。

远处的高楼屋顶,两个狙击手早已瞄准了他的脑袋,随时准备『射』穿他的脑门。

“现在开枪吗?”无线电另一头,狙击手的语调略显兴奋。

“等一下。目标改变。”沉稳的命令传来,狙击手扣住扳机的手顿时停了下来。

宫野洵看到那颗停留在吉田昊焱后脑勺的红点,猛地一惊,她大吼一声“危险!”,快速冲了出去。

可已经来不及了,“砰”的一声枪响,一个黑『色』的身影轰然倒地!

宫野洵顿住脚步,整个人愣住了,因为吉田昊焱好好地站在那里,倒地的,是刚刚提着公文包的男子。

她扭头看去,那个男人直直地躺在地上,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鲜血不断地涌出来,顷刻间染红了地面……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面『色』惊恐,一脸死不瞑目的惨状。宫野洵胃里一阵恶寒,抬头看去,身后几米远的巷子口,站着一个持枪的男子。

他的金发在漆黑的风中肆意纷飞,绝美的脸上勾着一抹笑容,笑得张狂邪恶。他手中的枪转而对准了宫野洵,幽幽开口:“好久不见啊,小美女。”

宫野洵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男子,此人,居然是乔希!那个两年前摔下悬崖的乔希!那个本该是死了的乔希!

他居然,还活着!

宫野洵震惊地看着他,身后的吉田昊焱却忽然开口,声音沉稳:“让她走。”

“我还没说你呢!臭老头,”乔希狠狠地瞪了吉田昊焱一眼,“交易完居然直接放人家走!就应该一枪毙了,清理干净!”

“你也别想逃!”他又看向宫野洵,嘴角勾起一个邪恶的弧度,“要怪就怪你自己吧,谁让你看到这一切了呢?”

宫野洵冷冷地看着他,一脸淡定,反而轻轻笑了。

她的笑彻底惹恼了乔希,他怒吼:“难道你以为自己还躲得过子弹吗?”

“怎么不能呢?”宫野洵淡淡开口,“两年前我不就躲过你的子弹了吗?”

乔希眼中燃着熊熊火焰,手指一动,就要扣动扳机时,却传来一声怒呵:“住手!”

宫野洵身后,吉田昊焱举着枪对准了乔希,他苍老的嗓音里带着威严,“你敢开枪,我就杀了你!”

乔希却是幽幽一笑,完全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他看向吉田昊焱,笑着说:“童昊,你有个孙女,叫吉田广美是吧?”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没有孙女!”吉田昊焱瞬间冷了脸。

“呵呵,童昊,这名字真不错啊,但其实,我应该叫你,吉田昊焱才对吧?”乔希满脸讥讽地望着他,“你既然不承认有这个孙女,那……我就让她下地狱吧……”

乔希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反过来给吉田昊焱看。

看着乔希的手机屏幕,吉田昊焱和宫野洵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画面里,吉田广美被反绑在一根柱子上,而她周围的地板上,浇满了汽油,这汽油上面还放了一根点燃的蜡烛,然而这蜡烛已经快燃到尽头!

“三,二,一!”乔希咧着嘴倒计时,瞬间,蜡烛燃到了尽头,点燃了汽油,熊熊烈火顷刻喷涌而上,火光冲天!

宫野洵眼睁睁地看着吉田广美被烈火包围,她身处于一间木屋,按照这火势,不出几分钟,火就会蔓延到她身上!然而她耷着脑袋,仿佛晕死了过去!

“该死!”吉田昊焱怒吼一声,死死地瞪着乔希,冰冷的手枪对准他的脑袋,“说!她在哪儿?”

“现在承认她是你的孙女了?”乔希低低地笑。

“你再废话一句,我立刻爆了你的头!”

“岸汀路7号。”乔希轻笑,“你去吧,反正赶过去也只能给她收尸了!”

吉田昊焱拔腿就跑,转身的瞬间,乔希却忽然转动手枪,“砰”的一声,一枪击中他的大腿!

伴随着枪响,吉田昊焱的身子一歪,他猛地扑倒在地上,却还在挣扎着想站起来,宫野洵冲了过去,吉田昊焱一把拉住她的手,把一串车钥匙塞到了她的手里,他咬着牙低喊:“快!快去救小美!”

宫野洵连连点头,她抓起车钥匙站了起来,乔希却在身后嗤笑,“你也逃不掉的!”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宫野洵,宫野洵眼眸一冷,瞥了乔希一眼,转身,拔腿就跑!

她跑得飞快,狂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她知道乔希的枪口正对准她,可她不管不顾,她只是拼命地飞速地往前冲,她必须去救吉田广美!

宫野洵身姿如箭,在巷子里狂奔,她拐过巷口,却猛地听到了一声枪响,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的瞬间,看到乔希的身影轰地倒地,她震惊之余,却没功夫去管是谁开了枪,她飞速冲出了巷子。

远处的一栋高楼屋顶,长长的狙击抢被收了回去。

“任务完成!”

一切归于平静,没人注意到,酒吧后的巷子里,地上躺着三个人。刚刚的几声枪响完全被劲爆的音乐声掩盖了。

幽深的巷子里,响起了“咚、咚、咚”的脚步声,一双黑『色』皮鞋悄然靠近躺在地上的乔希……

乔希挣扎着抬头,看到头顶那张脸的那一刻,他俊美的脸上竟漾开了一朵笑容,他望着来人,薄唇轻启:

“秀,你果然还活着……”

章节目录 chapter 125 生死一瞬 chapter 125 生死一瞬

夜『色』如墨,红『色』的敞篷车风驰电掣般在公路上疾驰,驾驶座上,少女茶褐『色』的短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

十字路口的红灯不停地闪烁着,宫野洵手握方向盘,却猛踩油门,不管不顾地闯了红灯,一路飞驰。

身后,一辆黑『色』哈雷摩托车速度更快,油门把手被转到最紧,他急速追赶着红『色』跑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终追了上来,与她并排而行。

摩托车引擎声呼呼作响,车上的黑衣少年猛地鸣了几声喇叭,他扭头看向宫野洵,他张着嘴,神『色』慌张地嚷着什么……

宫野洵朝他看过去,瞳孔瞬间放大。

摩托车上的少年……是那么的熟悉……那张脸,像极了她日日夜夜思念的人……她分不清,这个人,究竟是那晚在江边遇到的人……还是……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很大很大,少年的嘴巴不停地在动,他在冲她呐喊着什么……宫野洵听不清,只是,他的神情,是那样的紧张……

他着急得失态,疯狂地冲她吼着什么,宫野洵终于听清了,他极力喊着“快点!快点!开到空旷的地方去!”

宫野洵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见他从摩托车上一跃而起,飞速越过敞篷车车顶,瞬间落入副驾驶座,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下一秒,她的方向盘已经被人抢了过去。

“我叫你把车开到空旷的地方去!你没听到吗!”他快速转动方向盘,车身凌厉地一转,调了方向疾驰。

“你干什么?”宫野洵反应过来,猛地去抢方向盘,“我有必须要去的地方!”

吉田广美如今还在火场中命悬一线,等着她去救援,而这个人,居然在这时候抢了她的方向盘,还调转了方向!

“不准动!再动我就杀了你!”少年凌厉地吼她。

宫野洵一僵,愣住没动。

他的语气缓了下来:“车上被装了诈弹,计时器在你的车座下。”

他顿了顿,“只剩……不到一分钟了。”

宫野洵的心骤然一提,她猛地低头看去,她的座位侧边底下,果然有个红『色』的方形盒子,上面红『色』的数字一下一下地跳动着,57,56,55……

汽车忽然一个漂移,紧接着一个急刹车,猛地在一片空旷的平地停了下来。

宫野洵的身子剧烈一晃,猛地撞到少年的头,她瞬间清醒过来,计时器还在一秒一秒地倒数,宫野洵终于反应过来,她伸手就去拉车门,“快下车啊!”

“不可以!”少年猛地按住她伸向车门把的手,语调沉稳,“车门也安置了诈弹,一旦车门被打开,诈弹就会立刻引爆。”

宫野洵深吸了一口气,只感觉凉意一点一点地往上涌。

红『色』的数字还在跳动着,不到三十秒了。

难道就要葬身于此了吗?难道她的生命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也好……活着多累啊……反正这个世上也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了……她忽然笑了,笑得孤寂,笑得凄清,笑得苍凉……

宫野洵转头看向身旁的人,他的脸在夜『色』中依旧那么俊逸,他漆黑的眼眸依旧那么明亮,像极了冷秀宇,可她知道,他不是。

她轻轻一笑:“你为什么要跳上来?”

“把手给我!”少年清澈的眼眸里只有她的倒影,他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脸上带着自信与从容。

那一瞬间,宫野洵恍惚觉得,这个人,就是冷秀宇。

只有他才会在明知车上有诈弹时还跳上来,只有他才会不顾一切地去保护她,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

这个世界上,除了冷秀宇,不会有第二个人会这样拼了命地护她周全……

“把手给我。”他重复了一遍,手掌摊开在她的面前。

他的唇角轻轻一勾,绝美的少年在对她微笑,“我会保护你。”

宫野洵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手上。这一刻,她选择相信他。即便被炸得粉身碎骨,至少,有他在,有他在身边,她就不怕。

红『色』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地往后退,十、九、八、七……

空气仿佛凝固了,车厢内十分安静,安静得可以听到对方“砰、砰、砰”的心跳声。

“三,二,一!”

“跳!”爆炸的瞬间,红『色』敞篷车内两个身影腾空而起!

“轰!”他用力地牵着她的手,紧紧地抱着她,猛地跳出车顶,在爆炸的冲击力下啊,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摔得老远。

巨大的爆鸣声冲击着人的耳廓,两人双双跳车,身后,一片巨大的火海,红『色』的熊熊烈火猛烈地燃烧着,金『色』的背景,璀璨耀眼。

他的手臂紧紧地护着她的头,把她圈在怀里,宫野洵被他带着,在硬硬的混凝土地面上滚了好多好多圈。

宫野洵的头埋在他的胸口上,她能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还有,急促跳动的心跳。他的怀抱很暖很暖,那温暖仿佛一直蔓延到了她的心底。

他身上清冷的,淡淡的,熟悉的薄荷清香钻进她的鼻翼,她忽然鼻子一酸,滚烫的泪珠涌了下来……

“你没事吧?”他放开她,紧张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他的额头,他的手臂,他的肩,他的背,都被爆炸的巨大冲击灼伤了,他的额角有鲜血流了下来,可他却还在担心她有没有受伤。

宫野洵冰蓝的瞳眸紧紧地锁着他,她的眼睛里有透明的『液』体溢了出来,啪地破颊而下,一颗颗,滚烫灼热的泪珠,接二连三地滚落下来……

她的眼泪滴到了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中一颤。她梨花带雨的模样,令他的心隐隐抽痛。

宫野洵伸手,轻轻地托住了他的脸颊,她的眼睛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紧紧地笼住他的眼,良久,她的唇角忽然漾开一朵笑容,她注视着他的眼睛,笑得像个找到失而复得的宝贝的天真孩子,她轻轻开口:“你是……冷秀宇吧……”

她又哭又笑,漂亮的眼眸里噙满泪花,正执着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看到她脸上挂着的晶莹的泪珠,他一下子不知所措。他明明是想甩开她的手的,明明应该狠心地告诉她,他不是冷秀宇,可望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他竟心软了。

冷秀宇沉默着没说话。他在犹豫,他在挣扎。

宫野洵捧着他的脸,缓缓地凑近他,她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缓缓滑落下来,她一点一点地『逼』近他的脸,嘴唇,轻轻地贴上了他的唇……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缓缓地闭上了眼,享受这一刻她带来的温暖。

已经……装不下去了……

逃不掉的,在她面前,他永远是个败兵。

冷秀宇伸手,抱紧了她。

感受到他的回应,宫野洵却猛地一把推开他,她轻轻笑了,是那种『奸』计得逞的坏笑,她说:“你果然是冷秀宇。”

冷秀宇一愣,眨了眨眼睛看着她,“你在试探我?”

宫野洵似乎猛地想起了什么,一瞬间变了脸,她猛地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冲,“广美,广美,我得快点去找她……”

她望着被熊熊大火燃烧着的汽车,崩溃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她猛地摇头,“广美,广美,晚了,晚了,已经来不及了,是我害死了她!”

她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头摇得像拨浪鼓,摇了一会儿又停了下来,她忽然拔腿狂奔起来。

跑了几步,却猛地被一颗石头绊倒,她摔得手臂流了血,却颤抖着爬起来继续跑。

冷秀宇连忙追上来,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宫野洵还在挣扎着往前冲,她边哭边吼:“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广美!”

他用力一拉,反手将她拉进怀里,他轻轻顺着她的头发,“别急,洵,别急,广美没事,柯冰已经去找她了。”

片刻前还在他怀里挣扎着的宫野洵忽然停了下来,她怔怔地抬头看他,似乎在质疑他的话。

“是真的,你看。”冷秀宇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条信息,是白柯冰发过来的,短信内容是:已安全得救,勿担心。

宫野洵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看着短信愣了片刻,终于笑开了,抬头,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薄唇轻扬,她说:“冷秀宇,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确定,你就是冷秀宇。”

能清晰地叫出她的名字,又认识白柯冰和吉田广美,他再也没有借口骗她说自己不是冷秀宇了。

她死死地望着他,眼泪忽然又涌了上来,她伸手,用力地捶打着他的胸口,喃喃喊着:“为什么?为什么!这两年,你为什么不出现?为什么,你明明活着,却不回来?你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以为你死了!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出现?”

宫野洵捶着他,渐渐没了力气,她抽泣着,上气不接下气,“为什么……为什么见到我了,还要假装不认识我?为什么要骗我……”

“对不起……”冷秀宇把她按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心疼地看着她,他低头,缓缓地,冰凉的脸颊轻贴上她的脸,渐渐地,泪水濡湿了脸颊。

他沙哑着嗓子,干涩着音,“对不起,洵,我回来了……”

宫野洵猛然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她幽幽地问:“白柯冰知道你活着?这两年,他一直都知道?”

章节目录 chapter 126 拨开迷雾 chapter 126 拨开『迷』雾

空旷的平地上,两个身影立在熊熊燃烧的烈火边,无声地对峙着。

“白柯冰知道你活着?这两年,他一直都知道?是不是?”

宫野洵幽幽盯着他的眼睛,她的眼中映着火光,脸绷得紧紧的。

冷秀宇抿着唇,熊熊燃烧的火焰映得他的脸火红火红的,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宫野洵眼眸一冷,忽然笑了,“难怪……”

难怪,作为他的发小,他最好的朋友,白柯冰,在得知他去世的消息时,竟出奇地平静,竟一点儿也没有悲伤。原来……

原来,这两年,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只有她一个人傻傻地以为他已经死了,只有她一个人,因为他的“死亡”而悲痛欲绝……

“你活着……”宫野洵满眼冰冷,声音寒凉,“你告诉了白柯冰,却不告诉我?”

“洵,你听我说……”冷秀宇皱眉看着她,他伸手去拉她的手,却被她狠狠地甩开了。

“你知不知道……”宫野洵沉痛地闭上了眼睛,她没再说下去。

你知不知道,这两年,以为你已经死了,我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我曾经一度想过,随你而去,多么可笑啊,这竟是一场骗局……

“我没有跟柯冰说……”

冷秀宇欲解释,宫野洵却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广美在哪里?”

“海德医院。”

“她受伤了?”宫野洵神『色』一紧。

“放心吧,柯冰说只是惊吓过度以及吸了浓烟才晕过去的,没有大碍的。”

宫野洵闻言转身大步往前走,冷秀宇连忙跟上去,她冷着脸,他不敢上前去惹她,只是紧跟在她身后。

到了医院,冷秀宇以为她要去吉田广美的病房,正想带路,谁知她忽然停了下来,他没注意,下巴一下子撞上了她的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

“怎么了?”冷秀宇不解地看着她。

宫野洵冷冷瞥了他一眼,依旧没说话,拎着他的衣袖就把他拽到了烧伤科处,直到医生问他这额头上,手臂上,肩背上的伤口是怎么弄的,冷秀宇才回过神来,她是带他来清理伤口的。

原来,她生气归生气,却还是担心他的。

护士小姐在帮冷秀宇的伤口上『药』时,宫野洵就站在一旁看着,依旧绷着脸不说话。

“你是病人的朋友吗?过来帮忙拉一下他的衣服。”护士小姐一只手拿着『药』水和棉球,一只手掀起冷秀宇背上的衣服,努努嘴示意宫野洵过来帮忙。

宫野洵伸手抓住他的衣服,却在看到他的背部时,神『色』一僵。

他的背上,除了一片渗着血的新伤外,还有七七八八的很多道旧疤痕,依稀看得出缝补过的痕迹,歪歪扭扭,颜『色』暗沉,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突兀。

她的呼吸瞬间屏住了,她的手轻轻地贴上那道最深的疤痕,她的嗓音微微颤抖:“这是怎么弄的?”

她的手指冰凉,冷秀宇浑身一颤,护士小姐已经给他的伤口贴上了白『色』纱布,他连忙扯下自己背上的衣服,笑着回头看她:“之前在船上摔下来碰到的,都是小伤啦!”

宫野洵眼眸一敛。在船上摔下来的……她依稀记得,那时候她想翻过栏杆跳下大海,警察拉着她吼,你不要命了吗?这甲板那么高,摔下去不死也得半残。

可是,他却摔了下去,她不知道当时的他有多痛,她只知道,看到这伤口,她的心已如刀割,她仿佛能感受到那种撕心的疼痛。

见宫野洵低着头沉着脸没说话,冷秀宇勾着她的肩膀拉着她往前走,“我们快点去看广美啦。”

两人到吉田广美的病房时,她正好醒过来,看到宫野洵,她兴奋地大喊:“小洵——”

然而没过一秒,她忽然变了脸,她看着宫野洵身后的人,整张脸都白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惊恐,颤抖着喊:“鬼!鬼……”

白柯冰转头看向门口,看到冷秀宇的那一刻,忽然笑开了,他轻轻拍了拍吉田广美的后背,安慰道:“广美,没有鬼,他是秀宇,秀宇还活着。”

“秀宇?冷秀宇?”吉田广美愣愣地重复,“他还活着?”

她又抬头盯着冷秀宇,她直直地看着冷秀宇和宫野洵走到她面前,依旧惊魂未定,她伸手战战兢兢地戳了一下冷秀宇的手臂,“秀宇,你还活着?”

“你就当他是鬼吧。”宫野洵冷冷道。

“这是怎么回事?”吉田广美一头雾水,“你活着,那为什么这两年一直都不出现?”

“我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冷秀宇顿了顿,目光转向了宫野洵,沉声开口,“因为‘死人’的身份更方便些,只有让人以为我死了,他们才不会找上我身边的人。”

吉田广美一脸震惊,“可你也不应该瞒着我们啊!你都不知道,我们大家以为你死了有多难过,特别是小洵,你刚刚去世的那段时间,她整天以泪洗面,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你都不知道她有多伤心……”

吉田广美说着说着,忽然感受到一道诡异的目光『射』向自己,抬头一看,宫野洵冰冷得可以杀死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吉田广美吓得一哆嗦,立马闭了嘴。

她忽然又想起来什么,转头看向白柯冰,“你一直都知道秀宇活着,对不对?”

宫野洵也看向他,目光冰冷又带着狠意,白柯冰吓得点头,“我是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小洵?”吉田广美愤怒地冲他吼。

她终于明白,之前白柯冰鬼鬼祟祟地发短信又怕她看见的对象是谁了,原来,竟是冷秀宇。

“其实秀宇根本就没打算告诉我,他连我都瞒着的……”白柯冰叹了口气,“要不是因为我父亲是外科医生,而秀宇的手术刚好是他做的,我估计也和你们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当初,冷秀宇从船上坠落深海,受了重伤,被送到医院时奄奄一息,还好有白医生这个全市最厉害的外科医生在,经过近二十个小时的手术才抢救过来。

而白柯冰也是从父亲口中得知冷秀宇活着的消息。当时已经有尸体被打捞上来,所有人都以为那就是冷秀宇的尸体。而冷秀宇醒过来后,得知一切,却没有出来澄清事实,反而将错就错,还要求白柯冰对此保密。

“那那具从海里捞上来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吉田广美不解地问。

“是莫拉安排的。我掉进海里时,是他开着小艇找到了我。当时正好有一个人殉职,他就把他的尸体处理后抛进海里了。”

他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却令所有人为之一震。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宫野洵问。

“莫拉是谁啊?”吉田广美问。

“一个老朋友。”冷秀宇却含糊着岔开了话题,转头问吉田广美,“你是怎么被人关到木屋里的?”

“我也不清楚是谁要这样置我于死地……”

回想起在火场里的那一幕,吉田广美至今扔惊魂未定。

她还记得那时候她去找她爷爷,从那栋破旧的两层小楼走下来,和白柯冰走在漆黑的街道上,结果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易拉罐声响,她扭头往后看去,却猛地被一只手从身后捂住了口鼻,她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等她醒来时,自己竟身处于一片火海之中,她被反绑在一根木柱上,动弹不得。她被人关在了一间木屋里,而且那人还放了火,打算烧死她!

吉田广美被熊熊的火焰包围着,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呛得她剧烈咳嗽,她死命地挣扎着,绳子却绑得很紧,怎么都挣脱不开。

火焰灼得她浑身发烫,浓烟熏得她头昏脑涨,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被活活烧死时,“砰”的一声巨响,门忽然被踹开了,一个身影快速朝她冲了过来,是白柯冰!

他猛地用一件湿衣服蒙住了她的口鼻,快速地解开了绑住她的绳子,抱着她,不顾熊熊烈火,疾步冲了出去。

“后来我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吉田广美尴尬地笑,“我好像晕过去了。”

“如你们所见,后来我就把她送来医院了。”白柯冰接过她的话。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吉田广美抬头,诧异地看着白柯冰。

“是秀宇告诉我的。”白柯冰看向冷秀宇,“你问他吧,当时我也是急得慌,还在岸汀路挨家挨户地敲门寻找着你,结果就接到了秀宇的电话,他告诉我你的位置的。”

吉田广美的目光移到冷秀宇身上,“所以,秀宇,你是怎么知道的?”

冷秀宇沉着脸,薄唇轻启:“乔希说的。”

宫野洵闻言猛地转头看向他,一瞬间神『色』复杂。

“你说谁?乔……乔希?”吉田广美诧异地睁大眼睛,“那个两年前摔下悬崖死掉的乔希?”

“他没死。”白柯冰淡淡开口。

“是你开的枪?”宫野洵看向冷秀宇,冰蓝的瞳眸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在巷子里,是你『射』击了乔希?”

冷秀宇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是我手下的人。”

“不过他没死。”白柯冰接过他的话,“秀宇让人把他送到医院了。我刚刚出去看过了,他的手术很顺利,被转到普通病房了。”

“你们都在说什么啊?我怎么都听不懂?”吉田广美满脸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最终把目光落在白柯冰脸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柯冰,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广美,”白柯冰低头看她,沉声开口,“你爷爷,也在这家医院。你要去看他吗?”

“我爷爷?”吉田广美闻言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激动地问,“他怎么了?他为什么住院?他在哪里?”

“他是为了去救你才被乔希开枪打中的。”宫野洵开口,见吉田广美瞬间脸都白了,她连忙补了句,“只是打中大腿,不伤及『性』命。”

“他在哪间病房?”吉田广美依旧一脸担心。

“603。”

话音刚落,吉田广美拔腿冲出了病房,白柯冰也急忙追了出去。

两人一走,病房里一时陷入沉寂,宫野洵神『色』复杂地望向冷秀宇。

“你……”宫野洵斟酌着语句,目光沉沉地望着他,“这两年,你究竟……在干什么?”

冷秀宇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眸,看不清此刻他眼底的情绪。

空气一片静谧,沉默了许久,他抬头,淡淡地望着她。

“洵,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章节目录 chapter 127 身份暴露 chapter 127 身份暴『露』

吉田广美火急火燎地冲到603病房,却一瞬间刹住脚步,她在病房门口猛地停了下来,捂着怦怦『乱』跳的心脏,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才探头看进去。

白『色』的病床上,安静地躺着一个老人,头顶挂瓶里的『药』水透过输『液』管一点一点地输进他苍老又骨瘦嶙峋的手背,他两鬓微白,闭着眼,神态祥和,似乎睡着了。

吉田广美颤抖地走了过去,蹲下身拉住他的手,“爷爷……”

病床上的人没有动静,吉田广美着急地看向白柯冰,“他怎么还没醒过来?”

“他刚刚做完手术,麻醉还没过去。”白柯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老人似乎被惊醒了,他的眉头微微一皱,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吉田广美的那一刻,他的神『色』忽然一僵,半晌,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孙女的后脑勺,“小美……”

吉田广美抬头,看到这个她寻找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老人,泪水一瞬间涌了出来。

她终于,找到她的爷爷了。

“爷爷……”吉田广美扑进他的怀里,边哭边喊,“你为什么要装痴呆,为什么要逃出医院,为什么要瞒着全家人偷偷离开?”

吉田昊焱沉默着,只是轻轻顺着她的背。

“你为什么要用假名?爷爷,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吉田广美把一肚子的疑水都倒了出来,她既怀疑又忐忑地问,“爷爷,你是不是,有其他的身份?”

吉田昊焱沉着脸没说话。

如今,他的身份,是彻底暴『露』了。

乔希只用了一招,就让“童昊”这个身份,这个他好不容易才塑造起来的人物,彻底成了泡影。

童昊他在组织里的化名,是一个无妻无儿的孤家老人,却无端冒出了吉田广美这个孙女,他的身份,是肯定会被怀疑的了。而吉田昊焱这个名字,不多久就会传到“那个人”的耳朵里。

他花了三十几年才成功打入组织内部,才彻底获得“那个人”的信任,如今却前功尽弃了。

“吉田爷爷,你曾经,是军人吧?”白柯冰神『色』淡淡,语气却笃定。

吉田昊焱眼眸一凛,凌厉的目光『射』向白柯冰。

“你调查我?”

“就算不调查,您身上自带的气场与威严,也只有军人才会有。”白柯冰淡淡笑着道。

吉田昊焱冷哼一声,这个年轻人话说得好听,可说来说去,他还是在背后调查了他,吉田昊焱眼眸一冷,犀利的目光『射』向白柯冰,“你是何人?”

“爷爷,他是我男朋友。”吉田广美连忙开口,张开手护着他。她感觉这两人间的*味浓得很。

“爷爷,我无意冒犯,只是,广美一直在找您,我也只是想帮忙寻找,就托人查了一些您过去的经历。”

吉田昊焱瞥了白柯冰一眼,有意试探他,于是问:“那你查到什么了?”

白柯冰缓缓开口:“您以前姓童,原名童昊焱,是宁北军校出了名的学生,后来通过选拔当了特种兵,在一次任务中殉职,还落了不好的名声,可实际上您并没有去世,而是带着妻儿举家搬到了日本,还改了姓氏与国籍,之后一直定居京都。”

吉田昊焱睁大了眼睛,略显苍老的脸上有青筋突突跳动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白柯冰,完全没料到他竟把他的过去『摸』得一清二楚。

这些资料,明明都是绝密的,他假意殉职实际潜入犯罪组织的事,除了当年少数几个参与那次行动的人之外,应该没有任何人知道才对……那之后,他被删除军校学籍,连同校的人都不知道他其实还活着,他究竟是如何查到这些绝密的信息的?

“你……你怎么……”吉田昊焱不可思议地看着白柯冰,半晌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认识一个警官,他曾经是您的部下。”白柯冰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轻声开口。

“爷爷,他说的是真的吗?”吉田广美满脸震惊地看着她爷爷,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欣喜,“爷爷以前是特种兵的话,那就是说,你不是什么犯罪组织的成员,对不对?”

见他没说话,吉田广美又转头看向白柯冰,急切地问:“是不是?”

白柯冰淡淡点头,看向吉田昊焱:“你爷爷,其实……应该是卧底吧?”

吉田广美惊讶地张着嘴巴,讷讷开口:“爷爷,他说的是真的吗?你说句话呀!”

吉田昊焱冷着脸,半晌才道:“都被他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吉田广美一瞬间绽开了笑容。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吉田广美气愤地拍打白柯冰的胸口,“你知道我有多担心?我刚刚还害怕得不敢进来,我怕万一爷爷是什么犯罪组织的坏人……”

“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瞒你,我也是刚刚才查到的消息。”白柯冰捉住她『乱』挥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吉田昊焱忽然开口:“小美,你那个朋友,冷秀宇……”

“嗯?”吉田广美诧异地看过来。

吉田昊焱伸手在身上『摸』索了一会儿,最终掏出一个泛着银光的u盘,塞到了吉田广美手里,“你把这个交给他。”

他叹了口气,“这是我唯一能帮他的了……”

“这是什么?”吉田广美拿着u盘,一脸狐疑。

“关于那个组织的成员信息。”吉田昊焱敛眸沉声道,“不过,这里面都是暗号和程序代码,我解了好久也没有破解出来……你拿给他看看能不能破译吧。”

“可以让我试试吗?”宫野洵的声音忽然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病房门口,手中拿着笔记本电脑。

“爷爷,小洵电脑技术很好的,让她试试看吧。”

吉田昊焱目光沉静地看着宫野洵,片刻后点了点头。

得到吉田昊焱的应允,吉田广美把u盘递给了宫野洵,好奇地探头凑到电脑跟前看里面的文件。

吉田昊焱看着几个蹲在电脑前的年轻人,思绪飘到了遥远的三十多年前……

轩,晨,谁能想到,当年我们没有完成的事情,如今却要交到自己的孙子孙女身上呢……

此刻,在这家医院的另一间病房里。

病床上,一个身中枪弹刚刚被抢救过来的男子,脸『色』苍白,容颜却依旧绝世俊美,他睁开眼睛,看向那个立在窗边的少年,干涩着嗓音开口: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因为,”冷秀宇回过头来,漆黑深邃的眼睛看向乔希,他顿了顿,“你曾经救过我。”

在他的记忆里,小时候,他刚刚接受杀手特训的时候,多少次累得虚脱,多少次被打得丢了半条命,是乔希,偷偷地给他塞馒头,偷偷地给他的伤口涂『药』。

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两个同病相怜的孩子,惺惺相惜,他们曾经同吃过一个冷馒头,曾在寒冷的夜里抱作一团互相取暖,曾在对方被打得奄奄一息时拼命地护住对方。

他们曾经并肩作战,一起熬过最艰难的时光,只是,后来,是谁先变了,是谁开始妒忌对方,是谁对他痛下杀手?

“呵……”乔希冷冷笑了,“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

他顿了顿,靠着床头,幽幽地盯着冷秀宇,“那个女孩果然是你的软肋啊,在她面前,你什么都掩饰不了。”

在巷子里,他只是告诉他,那辆车上被装了诈弹,冷秀宇就急得撒腿跑了,完全不顾其他一切。

冷秀宇早就得知了这场交易的时间地点,早早就做好了埋伏,他机关算尽,唯独没有料到的就是宫野洵竟会出现,还开走了吉田昊焱的车。

其实乔希原本想杀的人,是吉田昊焱,他在他的车上装了诈弹,谁知坐上那辆车的却是宫野洵。

“秀,你真不是个合格的杀手。轻易被感情左右,注定会败得一塌涂地。”

就像这次,他不顾一切地去救她,结果却暴『露』了自己还活着的事实。这样一来,他就会被盯上,再也无法秘密地调查那个犯罪组织的情报。

冷秀宇无视他的话,冷声问:“你为什么要杀吉田昊焱?”

“他是组织的卧底,卧底就该死。”乔希目光凶狠,咬着牙道。

“你杀他,是为了邀功吧。”冷秀宇目光凌厉地看向他,幽幽道。

乔希一瞬间冷了脸,反唇相讥:“你别得意,吉田昊焱暴『露』了,你就更难查到‘那个人’的身份了。”

冷秀宇沉着脸,“你是怎么发现吉田昊焱的身份的?”

乔希幽幽笑了,“不是我,是甄迪那个蠢女人先发现的,不过,也不知道她和吉田昊焱私底下有什么交易,她竟一直在帮他保守着这个秘密。不过,她如今也死了,谁知道她在想什么呢。”

他说着叹了口气,“可惜啊,她没有向上头汇报,否则的话,她早就见到‘那个人’了吧。”

冷秀宇轻笑,“乔希,我真可怜你,这么多年,你为组织出生入死,就只是为了见到‘那个人’,只是为了得到他的肯定。”

乔希目光中充满怒火,他冷冷道:“秀,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一旦发现你还活着,‘那个人’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他俊美的脸上散发着散淡的恶毒,“更不会放过你身边的人,尤其是……”

“你爱的女人。”

章节目录 chapter 128 密码 chapter 128 密码

“砰砰砰!”

“砰砰砰……”连续六声枪响,『射』击场一整排人形靶子的头部瞬间出现了六个清晰的洞口。持枪的人却似乎还不满意,重装弹匣,又选择了移动人靶。

“嗒、嗒、嗒……”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转身,冰冷的枪口对准来者。

“是我,先生。”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脸上冒了冷汗,略微急促地说。

“不是说了,不要在我练习时打扰我吗?”冷秀宇收了枪,冷声道。

“光盘的数据处理完成了,你是否要现在去看看?”

冷秀宇冰冷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他摘下耳塞和护目镜,快步走出『射』击场。

沿着悠长的地下走廊直走,向右拐,银『色』的密码门紧闭着,冷秀宇伸出手掌贴在门侧,通过指纹和脸部识别,大门缓缓打开。

他阔步走到电脑跟前,浏览了一眼屏幕,俊眉微蹙。

“怎么是这样的?”

“这好像只是某个公司的账目信息还有未开发成功的软件程序,”坐在电脑前的程序员开口,“我们也许搞错了,这个光盘的信息并没有什么用。”

这个光盘是他们从那个在巷子里被乔希打死的男人身上搜出来的,依照莫拉打听到的情报,那天晚上出动的组织成员是组织里的重量级人物,他身上带了一个装有整个犯罪组织的所有成员信息的光盘,所以,他们十分重视这场交易,早早就做好了埋伏,目的就是夺走光盘,狙击那个犯罪组织的成员。

然而,他们却没料到那个所谓的“重量级人物”,竟是吉田昊焱。而且,显然,他们拿到的这个光盘并没有提供任何关于这个组织的情报,它里面只有那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的公司的内部信息,只是一个勒索钱财的工具罢了。

“应该还有另一个光盘。”冷秀宇眼眸微敛,他想起了吉田昊焱,于是打了个电话给吉田广美,话里有话地询问她爷爷的情况,结果吉田广美说着说着竟提起,她爷爷有个u盘要给他。

“小洵没有给你吗?”吉田广美诧异地问,“u盘现在在小洵那里,我还以为她给你了呢。”

“这样啊,”冷秀宇若有所思,“那我再问她拿吧。”

挂了电话,冷秀宇漆黑的眼眸一凛,他思索了一会儿,发出了一条短信。

“先生,这是今天的早报。”艾维匆匆走进来,递了一份报纸过来。

冷秀宇接过报纸,几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惨案:一夜间一家三口连遭谋杀!”

报纸上写着:凌晨两点夜昕酒吧惊现一具男『性』尸体,死因为枪杀,警方查明其身份后到死者家里调查,却发现其妻儿也惨死家中,死因同样是中枪而亡,疑似仇杀,目前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冷秀宇捏着报纸的手渐渐用力,他紧抿着唇,脸『色』阴沉,最后将报纸用力一甩,皱巴巴的报纸被扔到了桌子上。

他冷哼一声,“真有他们的作风!”

“这也是他们做的吗?包括杀死他的妻儿?”艾维脸上浮现怒意,一拳砸向桌面,“为什么连这些无辜的人也要杀?”

“这原是吉田昊焱的任务。他的身份暴『露』了,这是警告。”

“怎么会……”艾维闻言却是一脸震惊,“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得到消息?知道吉田昊焱身份的人,只有乔希一个啊,可是,他被我们狙击直到送到医院,一直在我们的监视下,他怎么有机会……?他是怎么向组织传递信息的?”

“难不成,还有我们没发现的人一直在监视着这一切?”一旁的罗恩『插』话。

“可是,他是在哪里监视的?”

“在电脑前。”冷秀宇淡淡开口,“他不需要出动,只要在乔希身上安装摄像头就行了。”

“摄、摄像头?”

“嗯,我在乔希身上找到了一个纽扣状的微型摄像头。”

冷秀宇在和乔希谈话时就一直感到奇怪,乔希明明被他们控制了,却是十分笃定“那个人”会知道吉田昊焱和冷秀宇身份暴『露』的事,结果他搜了乔希的衣服,果然发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艾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半晌才讷讷开口:“那,先生,你还活着的事情岂不是也暴『露』了?”

“嗯。”冷秀宇沉『吟』着,“这段时间,你们出入要小心一点。可能会有人跟踪,不要暴『露』了形迹。”

“先生,那宫野小姐的面貌不是被知道了吗?需要派人保护……”宫野小姐吗?

艾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罗恩一个警告的眼神『逼』得闭了嘴。

两人偷偷地望向冷秀宇。他们这个“煃洛”杀手组织的所有成员,有谁不知道,宫野小姐是他们先生心尖上的人,是他这两年一直偷偷跟着暗中保护的人,是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人。

冷秀宇是两年前接手煃洛组织的,那时候组织还是个空壳,成员只有寥寥几个,如今却已成了几十个人的家。这里的人,都曾经是冷轩泽培养出来的杀手,原是为了让他们成为卧底潜入那个犯罪组织内部,谁知冷轩泽的计划却暴『露』了,他也不幸遇害。

那之后他们这批尚在培养中的孩子,被“那个人”当成了杀人的机器,他们中的许多人,本都该在任务完成后被灭口,却被莫拉救了下来。

冷秀宇也是接触了这些人才知道,原来他爷爷冷轩泽并不是如传闻中那样冷血无情的杀手,他每次接到杀人任务后,都会偷偷将他们放走,给他们捏造一个假身份,伪装成死亡的假象,向组织交差,而实际上是让他们远走他乡。

这个十几年前令黑白两道人人闻之『色』变的杀手教父,其实根本就是个假杀手,被他“杀死”的人,一个个,都在另一个地方活得好好的。

冷轩泽一直都在调查这个犯罪组织的势力有多庞大,然而他去世后,煃洛组织的成员基本散了,只有莫拉一个人留了下来,还在继承他的使命,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查到这个组织的头目是谁。

直到冷秀宇坠海被他救了回来,他索『性』捏造了他死亡的假象,让他回来煃洛总部。这两年,他们从那些冷轩泽培养的卧底杀手口中得到情报,陆陆续续救下了一些本该被杀了的人,他们一直在破坏那个犯罪组织的交易,也在找回当年冷轩泽培养的那批孩子,煃洛组织的成员也渐渐增多。

冷秀宇沉默着,漆黑的眸子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半晌才开口:“不需要。”

“她会自己保护自己。”

与此同时,在另一座城市的彼端。

宫野洵坐在电脑前,盯着一串串的程序代码,她一遍遍地运行,却一遍遍地浮现出红『色』的错误警告,她皱着眉,就快泄气的时候,外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开门声,她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何佳织——”她拉长声音喊着,冲到客厅,一把将刚进门的何佳织拉到了自己的房间。

“喂喂喂,宫野,你干嘛啊?”何佳织吓了一大跳,她可从来没见宫野洵对她如此热情过。

“你来看看这个程序,我怎么都运行不出来。”宫野洵拉着她到电脑前坐下,指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皱着眉说。

“哟,难得见你求我啊……”何佳织咧着嘴笑得灿烂。

“我们何大美女,又美丽又聪明又大方又可爱,关键是计算机技术一流,更是屈指可数的数学天才,脑子还是行走的计算器,没有什么能难倒你的!”宫野洵笑眯眯地夸她。

“不敢当不敢当。”何佳织看着电脑屏幕,偷偷笑开,撸起袖子,“难得你的嘴巴今天抹了蜜,那我就大展身手一下吧。”

她说完双手在键盘上快速跳动着,宫野洵就拉了凳子在一旁看着。

“嗡……嗡……嗡……”桌子上的手机不停地震动着,宫野洵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她点开,短信里写着:有空吗?下午四点,我在南岸公园等你。署名:冷秀宇。

宫野洵眼眸一冷,随手将手机扔到了床上。

“还没运行出来吗?”

“有一部分可以了,你看——”顺着何佳织手指的地方看过去,屏幕上是一串奇怪的符号:

ifmmp···/··/--/---/-·/·--/····/·/·/·-··/·/·-·/……

“你看得懂这是什么意思吗?好像是暗号之类的?”

“我知道,后面这些是摩斯密码。”宫野洵指着后面那串点和横线,尝试着翻译了一下,“simon wheeler。”

“simon wheeler?听起来像人名啊……那前面这一串呢?是什么意思?”

“英文的话又没有这个单词,看起来也不像人名,会不会是什么缩写啊?”宫野洵沉思了一会儿,最终无奈道,“我想不出来。”

“那等我把程序全部运行出来再弄个自动破译密码的软件吧。”何佳织淡定从容道。

“你最棒了。”宫野洵捏了捏她的脸开心道。

“得了,别恭维我了,约你的会去吧!”何佳织冲她摆摆手,作势要赶她走。

“约什么会啊。”宫野洵撇撇嘴。

“你从刚刚到现在盯着床上的手机看了多少遍了?心不在焉的,”何佳织啧啧两声,“刚刚那短信,是心上人发来的吧?人家约你,还不快去赴约?”

“何佳织!你竟偷看我信息!”宫野洵恼羞成怒,转移了话题。

“是你自己摆在我面前给我看的好吧?”何佳织翻了个白眼,悠悠道,“这不是重点好吧!重点是,现在都已经四点了,你再不去,待会人家可就走了,要是他走了你可别后悔啊!”

她说着眼珠子斜睨了宫野洵一眼。

宫野洵脸一白,两秒后,抓起手机就跑出了房间。

章节目录 chapter 129 夕阳无限好 chapter 129 夕阳无限好

傍晚,夕阳橘红『色』的光芒笼罩全城,天地间一切都是红彤彤一片。单车、商店、楼房,凡是目力所及的东西,无不被染成了暖暖的红『色』。连街上汽车的短笛声似乎也被缓和了。

南岸公园的喷泉池边,伫立着一个少年的身影,一群红脑袋蜻蜓在喷泉边团团飞舞,附近刚刚放学的顽童挑着网兜来回追逐。

宫野洵小跑着到公园门口,远远地,就看到冷秀宇双手『插』兜站在喷泉边,静默地望着那群在他周边绕着跑的小孩。

他还在。已经五点了,离约定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他却还在。

宫野洵不知道他是何时来b市的,她只知道,早晨她还听吉田广美说冷秀宇在w市。从w市到b市,开车至少也要六个小时,而他此时出现在这里,只能是坐飞机来的。

他急着来找她,许是来拿吉田昊焱的u盘的。

其实宫野洵班里的写生还未结束,原本她今天应该还在w市的小村落里画画的,可昨晚在医院里盯着电脑敲了一夜的键盘也没把代码破译,一大早起来,心情烦闷,干脆搭了最早一班飞机就回到了b市。

她在赌气。也是故意带走他的u盘的。

宫野洵放缓了脚步,故意慢吞吞地走过去,她不想让他以为她是多着急赶来似的。

南岸公园就在她住的小区隔壁,他知道她住的地方,知道她的学校,知道她在哪个城市,他什么都知道。可这两年,他一次都没有来找过她。

感觉到有脚步声靠近,冷秀宇回头,宫野洵正缓缓朝他走过来。

身后的夕阳在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恍惚又朦胧的光圈,勾勒出她身段的轮廓。她穿着一件『奶』油『色』的卫衣,搭配浅蓝『色』牛仔裤,白『色』高帮帆布鞋,简雅朴素。身上什么也没带,只有手中抓着一个手机。

她在他面前站定,雅致白皙的小脸微微仰着看向他,淡蓝『色』的瞳眸『迷』离而艳丽。许久不见,她并没有发生多大变化。

宫野洵抬头看他,却觉得他似乎长高了一点,冷秀宇原本就一米八的个子,如今又长高了几厘米,她看他的时候头仰得更高了。两年不见,他身上似乎多了几分成熟与疏漠。

冷秀宇望着她微微泛红的脸,轻轻一笑:“渴吗?”

宫野洵顿了几秒,开口却直奔主题:“说吧,找我何事?”

冷秀宇俊眉微蹙,“非得有事才能找你吗?”

“呵,”宫野洵面『露』讥讽,“大老远跑来,是为了拿u盘吧?”

“洵……”冷秀宇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她还在生他的气,气他两年来杳无音信,气他“假死”让人伤心,气他什么都不告诉她。他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宫野洵却一下子闪开了。

冷秀宇的手僵在半空中,静默了片刻,他开口,声音沉稳:“你若是想要,就放在你那里。”

宫野洵抬眸看了他一眼,冷秀宇说:“稍等一会,我去对面的商店买水。”

他转身欲走,她却拽住了他的衣袖,缓缓把一个u盘塞到了他手中。

冷秀宇看了眼手中的u盘,又抬眸看向宫野洵。她还了东西就想走,他却猛然牵住她的手,他握得很紧,不容她挣脱,拉着她走向街道对面的商店。

落日的余晖洒在街道上,傍晚的空气里弥漫着初春微凉的气息。宫野洵被拉着往前走,他不由分说,她忘了挣扎。

夕阳将地上的两个身影拉得老长,不知从何处飞来了两只小鸟,蹲在电线杆上俯视着地面上的光景。

“喝什么?”冷秀宇立在饮料架前,转头看向宫野洵,她的目光却落在对面的冰箱上。

冷秀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两个小孩从他们面前穿过,一个手中拿着一根旺旺碎冰冰,另一个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

“啪!”的一声,碎冰冰被折成两半,两小孩各持一半,吮吸得津津有味。

“要不,我们也来一根?”冷秀宇挑挑眉,笑着提议道。

宫野洵迟疑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

冷秀宇诧异地看着她。他只是开玩笑的,谁知她竟没拒绝。

冷秀宇从冰箱里掏出一根旺旺碎冰冰,正要往柜台走,宫野洵却忽然猛地一把拉住了他,往商品架后一闪。

“怎么了?”冷秀宇瞬间警惕起来,悄悄探头朝外面看去——一个黑发及肩的女生推着购物车从他们面前经过,他一愣,那个熟悉的身影……不是白柯雪么?

“不与她打招呼吗?”

“没必要。”宫野洵淡淡开口。

冷秀宇侧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反应过来,她这是在护着他呢,她还以为他活着的事情不能让人知道,所以遇到熟人的时候本能地拉着他躲起来。她没问缘由,却遵照他的决定。

然而实际上,他既暴『露』了,就没有再瞒下去的必要了。冷秀宇看着她神『色』紧张的侧脸,嘴角轻轻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直到看见白柯雪离开商店,他们才到柜台前结账。

“先生,你没有零钱吗?”收银员看着买了一根一块钱的旺旺碎冰冰却给了她一张一百大钞的冷秀宇。

“没有。”冷秀宇翻看着钱包说,“可以手机付款吗?”

“抱歉,我们店只能用现金。”收银员无奈地说。

那个时候微信支付宝尚未普及,很多小商店都还没有手机付款的方式。

“我有。”宫野洵说完从兜里掏出了一张五十块。

收银员小姐看着宫野洵递给她的那张青『色』的五十块纸币,头顶冒出几条黑线,默默腹诽:五十也算零钱吗?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俊男美女,低头默默地一张一张找零,小声嘀咕:“不愧是一对。”

“我们不是一对。”宫野洵冷冷反驳。没办法,她的听力太好。

过了一会儿,收银员抬头,满脸歉意地看着他们:“抱歉,两位,你们可能得稍等一会儿,我们店里没有零钱了,我去隔壁换一下零钱。”

收银员正要往外走,身后,一个清脆的嗓音忽然响起:“我有一块零钱。”

她接着道:“哎,小姐,我的钥匙好像落在你们店里了,你有看到吗?”

这声音越听越耳熟,宫野洵身子一僵,还没回过头来,又听到了一声尖叫呼喊:“小洵姐!秀宇哥?!”

宫野洵和冷秀宇回过头来,白柯雪瞬间眼睛都亮了,她激动又兴奋地扑了过来,张开双臂一把将两人同时揽住。

“小洵姐,好久不见!啊!秀宇哥,你真的还活着!”白柯雪兴奋地抓住两人的手猛摇,又用力地掐了一下冷秀宇的手臂,冷秀宇吃痛地低呼一声,白柯雪却咧着嘴笑开了。

“秀宇哥,你真的回来了!我早上就听广美姐说你还活着的消息,我还不敢相信呢!太好了……”她又高兴又气愤,使劲地拍冷秀宇的胳膊,“秀宇哥,你真是!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地假装死掉?”

“好了好了,我的小祖宗,有什么话晚点说好吗?你先掏一块钱结了账可以吗?”宫野洵拍了拍白柯雪的肩膀。

白柯雪掏出钱,看了一眼柜台上的东西,眨了下眼睛,一愣,“你们俩谁吃旺旺碎冰冰啊?”

“他!”

“她!”

他指着她,她指着他,异口同声。

“哦~”白柯雪『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张着嘴拉出一个长长的o,一脸坏笑地望着他们俩。

“走吧走吧。”宫野洵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为情,推搡着白柯雪走出了商店。

冷秀宇笑着跟在两人身后。“啪”的一声,他把碎冰冰折成两半,递到前面。

“我就不吃了,天气这么冷。”白柯雪摇摇手,接过一半递给宫野洵。

宫野洵忽然想起什么,问:“柯雪,你怎么会来这边?”

“别提了!”白柯雪努着嘴,“好不容易考完第一次模拟考,想放松一下心情,趁着周末来b市找我哥玩,谁知他竟和广美姐回w市了。小洵姐你也是,回去也不告诉我一声!”

“我是去写生。”宫野洵笑,“那广太呢?没和你一起来吗?”

“他来是来了……”白柯雪叹了口气,“不过听说广美姐找到了他们爷爷,他立马又赶回w市去了。我替他们开心啊,只是,可惜了我好不容易搞到的两张游乐园门票……”

宫野洵轻轻顺了顺她的头发,“那你就自己去玩。”

“就是这么打算的啊!”白柯雪撇撇嘴,“这门票过两天就过期了,我来都来了,当然要玩够了才回去!”

宫野洵轻笑。

“秀宇哥,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呢!”白柯雪扭过头来,“你们今晚去我哥那里吃晚饭吧!反正他不在,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咦?两年不见,你还学会做饭了?”冷秀宇调侃。

“那是!”白柯雪一脸得意,“我现在厨艺可好了呢!”

几个人一路闲聊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白柯冰的住所。他一个人在校外租了间小公寓,因为白柯冰有洁癖,受不了男生宿舍的邋遢脏『乱』,而且他学的是医科,常要去医院见习,他租的房子正好离医院很近,他偶尔周末去医院见习也比较方便。

金红的晚霞懒懒地照进厨房时,白柯雪站在烹饪台前忙碌着,一会儿在砧板上切切什么,一会儿往热腾腾的油锅里倒入什么,一会儿从微波炉里拿出什么……

宫野洵原本坐在外头的餐桌上看杂志,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噼里啪啦”、“咕噜咕噜”的响声,闻着渐渐漾出来的烤鱼香味,忽然吸吸鼻子,抬起了头,伸长脖子等着吃饭。

冷秀宇在她旁边坐下来,宫野洵挑眉幽幽看向他,“你不去帮忙么?”

“我进去了,然后又被赶出来了。”冷秀宇耸耸肩一脸无奈。

“开饭啦——”白柯雪将最后一道菜盛进盘子,拉着嗓子长喊一声。

餐桌上,金灿灿的烤鱼,红彤彤的糖醋排骨,脆红的椒盐虾,飘香的可乐鸡翅,青油油的生菜,『色』泽漂亮的胡萝卜玉米排骨汤,白黏黏饱满的米饭上还撒了几颗芝麻……

宫野洵看着满满的一桌佳肴,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将钦佩的目光投向白柯雪,竖起大拇指,“柯雪,你真厉害!”

“快尝尝好不好吃?”白柯雪难得的谦虚加羞涩。

“嗯!好吃!”冷秀宇咬了一口椒盐虾,称赞道。

“口感超棒!”宫野洵喝了一口汤,满足地说。

白柯雪洋洋得意地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到宫野洵的碗里,“试试其他的菜。”

冷秀宇把白柯雪面前的一整盘椒盐虾换到了宫野洵面前,悠悠开口:“她爱吃这个。”

“秀宇哥,你重『色』轻友!”白柯雪不开心了,冷哼一声。

“柯雪,你难道不是吗?”冷秀宇悠悠扒了一口米饭,“学了这么一手好厨艺,是为了谁啊?”

白柯雪脸一白,反应过来愤愤道:“别转移话题!”

两人互相斗嘴的时候,宫野洵就在一旁默默地吃着饭。

白柯雪看了她一眼,用唇形朝对面的冷秀宇问:“秀宇哥,你还没追到小洵姐吗?”

章节目录 chapter 130 你不信任我 chapter 130 你不信任我

“秀宇哥,你还没追到小洵姐吗?”白柯雪朝餐桌对面的冷秀宇挤眉弄眼,无声地用唇形说话。

冷秀宇瞥了宫野洵一眼,她正低着头用筷子一根一根地剃去碗里那块烤鱼身上细白透明的鱼刺,神『色』淡静。他抿着嘴,小小地摇了摇头。

白柯雪看了两人一眼,眼珠子一转。

晚饭后,宫野洵主动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碗,冷秀宇正要过去帮忙,白柯雪一把拉住了他,附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白柯雪往冷秀宇的口袋里塞了什么,叹了口气道:“真是便宜你了,我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

“我看是广太不在,你一个人也不想去玩吧?”冷秀宇低头看着口袋里的两张游乐园门票,轻笑。

“还来还来。”白柯雪拉着脸伸长手作势想讨回门票。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白柯雪翻了个白眼,“那你还敢嫌弃?”

“哪有?我感激不尽呢!”冷秀宇笑嘻嘻的,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好啦,下次还你两张。”

宫野洵洗好碗,擦干了手走出来,就看到这两个人在一旁小声地嘀咕着什么,见她出来,又双双闭了嘴。

她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沉默了两秒开口:“柯雪,我先回去了。”

“这么早啊?”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宫野洵还惦记着从吉田昊焱u盘里拷出来的一堆复杂密码,也不知道何佳织破解出来了没有。

“外头昏暗,秀宇哥,你送小洵姐回去吧。”见宫野洵已经走到门口,白柯雪连忙道。

“不用了。”宫野洵开了门,回头冷冷道。

她对着白柯雪说话,至始至终都没看冷秀宇一眼。说完就“砰”的一声关了门。

见冷秀宇还愣在原地,白柯雪用力推了他一把,硬生生把他赶出了门口。

“还不快去追!”白柯雪咬着牙,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去呀!”

冷秀宇反应过来,拔腿就跑。他快速冲下楼梯,宫野洵已经走出了小区门口,他放轻了脚步,也没走上去,就那么无声地跟在她身后,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也不近。

宫野洵站在马路边的公交站上等车,冷秀宇就隐在站牌后,片刻后车来了,她上了公交车,冷秀宇也跟了上去。车上人很多,她抓着头顶的扶手站着,没回头,也没注意到身后的人。

直到一个急刹车,她没站稳,身子一歪,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幸好身后一只手快速地拉住了她。宫野洵转身连连说着“谢谢”,抬头看到冷秀宇,笑容却瞬间僵住了。

冷秀宇双手抓着她头顶的两个扶手,恰好把她圈在怀里,身后人『潮』拥挤,车门开了,又关了,有人下去,又有更多的人涌上来,他身后的人不断地挤来挤去,而他的双手却为她腾出了一片小小的空间。

车上拥挤,身后有人撞了冷秀宇一下,他的下巴一下子磕到了她的额头,宫野洵忽然感觉到一只手圈住了她的肩膀,他本能地伸手护住她,把她往怀里拉。

鼻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她的脸抵在他的胸膛上,他的心跳声清晰有力地传入她的耳朵,宫野洵脸上忽然一热,慌忙拉开与他的距离。

车子开了六个站后,车门一开,宫野洵匆匆地从他的手臂下钻了出去,下了车,急促地往前走。

这夜月朗星稀,白霜似的月光笼罩着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仿佛素裹着银装。宫野洵走在前面,冷秀宇就静静地跟在后头。

晚间的空气微凉,春风将路旁的花香徐徐吹散,悄无声息地扑进人的鼻尖,沁人心脾。

宫野洵走进小区,上了楼梯,感觉到身后还有细微的脚步声,她加快了脚步,三两个台阶一起跨,慌忙想逃,却猛地被拉住了衣服。

她回头,楼道里灯光昏暗,橘黄『色』的灯光照在冷秀宇头顶,他的脸笼上了朦胧的金『色』,长长的睫『毛』在漆黑的眼眸下投出深深的阴影,他凝目望着她,眸『色』如一汪清水,波澜微漾,渐渐漫向远方。

楼道里静谧无声,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样静默地对视着,许久,直到楼道里的声控灯暗了下来,冷秀宇忽然叹了口气,柔声道:“洵,别跑了。”

他从身后抱住了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宫野洵微微一动,想挣脱开,他却忽然歪头,吻住了她的脖颈,宫野洵浑身一颤,那种电流涌遍全身的酥麻感,似曾相识,和两年前寒假结束她刚刚回来的那个夜晚一样,当时在她家门口,他也是这样抱着她,抱了很久。

他的呼吸声就在她的耳畔,他轻声说:“对不起,洵,我什么都告诉你,别生气了。别……不理我。”

他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无奈与妥协,宫野洵心一软,这样的他令她完全招架不住,他紧紧地环着她的腰,生怕她跑了似的,宫野洵不忍推开,侧头问:“你知道我在气什么吗?”

“我知道,”冷秀宇轻声在她耳畔道,“气我什么都瞒着你,气我让你伤心,气我两年来音讯全无,气连柯冰都知道的事你却不知道……”

宫野洵叹了口气,挣脱开他的束缚,走上两级台阶,才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气的是,你不信任我。”

不管你瞒着我是因为什么,为了我的安危也好,为了调查其他什么也好,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不就是因为不信任我吗?

宫野洵三两步爬上楼梯,冷秀宇没再跟上来,她进了屋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还在扑通扑通『乱』跳。

“看来约会蛮顺利的嘛!”何佳织充满笑意的声音忽然传来。

宫野洵转头看向客厅,何佳织正坐在沙发上,端着水杯幽幽地望着她笑,目光锐利,“说,楼道里那个男生,是谁啊?”

宫野洵脸上顿时浮现两抹红晕,她神『色』慌张地问:“你看到了?”

“嗯……”何佳织慢慢地点了点头,笑得不怀好意,“好你个宫野洵,还骗我说没男朋友……”

宫野洵摆摆手,一脸着急,“他真不是……”

“得了吧,”何佳织打断她,“我都看到他亲你了。”

宫野洵脸一白。

何佳织走过来,笑嘻嘻地揽住她的肩膀,一只手掐她的腰,“说吧,发展到哪一步啦?”

“你那个密码破译出来了吗?”宫野洵尴尬地笑,急忙转移了话题。

“那是当然!”何佳织得意地笑,“花了我一整天的时间啊,才破译出来!”

“真的吗?”宫野洵两眼放光,拉着她走到茶几桌子上的电脑前,“快让我看看!”

“你都不知道,它那个程序一不小心运行就会让电脑病毒瘫痪,还好我机智,经过我的重重推敲,它那些『乱』七八糟又有着一堆语病的代码,终于被我运行出来了,你看,这是运行出来的结果。”何佳织打开电脑,映入眼帘的还是一串密码:

ifmmp···/··/--/---/-·/·--/····/·/·/·-··/·/·-·/·--/····/·-/-/··/···/··-/·--·yyoouukvneorwyimmuicshs……

宫野洵看着满屏幕密密麻麻的密码,有些头疼,“你把这些密码都破译了吗?”

“当然了,这些东西还真麻烦,用到了凯撒密码,摩斯密码,栅栏密码……反正很麻烦就是了,搞了我一天,最后翻译出来的居然只是一篇无聊的信。”

“凯撒密码?”宫野洵反应过来,“哦!我知道了,前面几个字母,全部向前推一个字母对吧?所以,ifmmp,就变成了hello。hello?你好?”

“真聪明!”何佳织笑着,“后面这串你知道啦,是摩斯密码,翻译过来就是simon. wheeler,what’s up?(西蒙·威勒,近来如何?)”

“那后面的字母呢?”

“是栅栏密码,两个一组的,你隔着一个读读看。”

“youknowimiss,下一行是youverymuch。”宫野洵想了一会儿,“我知道了,是you .know,i .miss .you. very. much.(你知道的,我十分想念你。)”

“就是这样,整篇翻译下来很麻烦,因为它用了好多种密码。”

“而且凯撒密码若是不知道往前还是往后推几个字母,哪里有间隔的话,很难推的啊,栅栏密码就更麻烦了,不知道几个一组,2个,3个,4个……要是一个个试的话,那么多种排列组合,要试到何年何月啊?”

“所以啊,你知道这是个苦差事了吧?”何佳织耷拉着脸,“光是编个让它自动破译的程序,就把我折腾得累死了,还要等它一遍遍地运行……”

“辛苦啦!”宫野洵笑着捶她的肩膀,“那最后的结果呢?”

“你看吧,真没什么用,就是一封信。”何佳织把鼠标移下来。

宫野洵快速地看完了一篇四页文档的英文信,里面就是普通的嘘寒问暖,家常家短的,像朋友间的书信,看到最后唯一得到的信息就是两个人名,收信人simon. wheeler,还有写信人james。的确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宫野洵皱着眉,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英文,陷入沉思。

半晌,何佳织忽然反应过来,大喊着:“呀,我居然被你牵着走!宫野,别想转移话题啊!你还没告诉我,楼道里那帅哥是谁,何时认识的,什么时候偷偷交往的?”

“呃,我去洗澡了……”宫野洵说完一溜烟钻进了房间里。

她习惯『性』地把衣服里的东西都掏出来,却忽然从兜里『摸』到了一张有些硬的纸,她诧异地拿出来一看,竟是一张红『色』的门票,上面印着金灿灿的几个大字:加罗碧斯乐园。

桌子上的手机微微闪动着,她拿起来一看,有一条未看短信,她打开,还是那个陌生号码,白天给她发过一次信息,这次的短信内容是:

我有重要的话想对你说。明天中午,加罗碧斯乐园,不见不散。

章节目录 chapter 131 了望台 chapter 131 了望台

加罗碧斯乐园。

正午的阳光明媚绚烂,倾洒在人头攒动的游乐园里,耳畔边充斥着热闹嘈杂的嬉闹声和尖叫声,空气中流动的尽是欣悦与繁华。

这天正好赶上嘉年华活动,加罗碧斯乐园的游客比往常多了好几倍。冷秀宇拽着门票站在游乐园门口,探头看着一个个走过来的游客,神『色』着急。直到在拥挤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脸『色』才舒展开来。

宫野洵走过来,冷秀宇看到她的那一瞬,脸上忽然绽开了一朵笑容。在阳光下,他的那张笑脸灿烂明媚,没有一丝阴霾,甚至晴朗得有些耀眼。

宫野洵看了他一眼,忽然又低头瞅瞅自己,呃……今天他们这装扮,有点太默契了吧?

今天天气有些暖,冷秀宇只穿了一件天蓝『色』的长袖t恤,搭配米白『色』休闲裤,她也穿了一件天蓝『色』针织衫,白『色』长筒裤,颜『色』搭配刚好一致,她看着就觉得,怎么那么像情侣装?

“走吧。”冷秀宇笑嘻嘻地迎了上来,和她并肩走在汹涌的人『潮』中。

他牵起她的手,牵得理所当然。这回,她没有挣扎。

两人刚踏进游乐园,一个卖果汁的年轻商贩就叫住了他们:“帅哥,美女,来杯鲜榨果汁吧!”

女老板笑容甜美,“阳光如此明媚,风景如此多娇,两位如此绝配,何不尝尝我这五彩斑斓,『色』香味俱全的自制酱爆果汁呢?”

见两人还在犹豫,她又开口:“我们的爆炸珍珠,入口即化,香味瞬间溢满口齿,保准你喝完一口还想再喝一口……”

见老板如此热情,滔滔不绝,冷秀宇扭头看向宫野洵,“渴吗?想喝什么?”

宫野洵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一杯杯果汁,问:“有什么口味?”

“口味可就多了,柠檬,奇异果,西瓜,草莓,芒果,葡萄,蓝莓,水蜜桃,西柚……”

宫野洵指着一杯黄『色』和一杯蓝『色』的果汁,有些纠结,喃喃道:“柠檬和蓝莓,哪个好呢?”

她想喝柠檬的,但是蓝『色』的那杯看起来很漂亮。

“那就两种口味都要,两位既是情侣,就交换着喝嘛!”女老板笑容满面,看着他俩还感叹了一句,“两位真是郎才女貌!”

宫野洵尴尬地摆手,“我们不是……”

“就要一杯柠檬和一杯蓝莓。”冷秀宇打断了她的话。

女老板迅速给他们递来两杯果汁,笑得一脸谄媚,“我们有三杯送一杯的活动,两位要不再来一杯?每个味道都尝尝?”

“不用了。”宫野洵拉着冷秀宇衣袖就往前走。

“回来的时候欢迎再次光临啊!”两人走远,女老板还在冲他们的背影喊。

“你要哪个?”冷秀宇拎起两杯果汁到宫野洵面前,眨眨眼笑,“当然,你想尝两种口味的话,我不介意与你共享。”

“我介意。”宫野洵淡淡道,伸手拿了蓝『色』的那杯。

两人穿梭在热闹的人群中,穿着彩『色』服装的小丑踩着滑轮从他们身边经过,或耍杂或游行,宫野洵盯着看个不停。

她看着对面一个小丑手中的一大串气球,金灿灿的阳光聚集在『色』彩斑斓的气球上,终于,一颗红『色』气球承受不住与太阳的火辣对视,“啪”的一声,爆了,碎片四溅。

“想玩什么?”冷秀宇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问。

宫野洵抬头环顾四周,高耸巨大的摩天轮,蜿蜒刺激的云霄飞车,轻盈梦幻的旋转木马……最终将目光落在那个几十米高的空中大转盘上。

上面的人随着机器快速滑落下来,紧接着,“啊——”,尖叫声响彻云霄。

“摇臂20米,以102公里的时速上下左右大幅度摇摆,原型坐席直径8米,以每分钟12公里的速度旋转,摆动达到最高点时的最大摆角为240度。转摆给人一种五脏六腑全部错位,翻江倒海的感觉,人在空中可体验到真正的天翻地覆……”冷秀宇照着告示牌念,轻轻一笑,转头看向宫野洵,“试试?”

宫野洵吸了一口蓝『色』果汁,还没回答时,冷秀宇已经牵着她坐上座椅了。

机器启动,刚开始上升的速度很慢,开到最顶端时,却忽然轰地一下往下坠,整个身子急速下落,宫野洵的心跟着一慌,耳边是呼呼咆哮的风声和惊恐的尖叫声,她猛地闭上眼睛,握住了冷秀宇的手。

宫野洵的头发被风狠狠地往后吹,她感觉整个人像失去重心般急速下坠,浑身的每根汗『毛』都竖起来了,每个细胞都在一瞬间皱缩。她紧紧地拽住他的手,冷秀宇仿佛感觉到了她的恐惧,反过来,用大大的掌心包住了她的小手。

机器停下来时,很多人都吓得脸白了,瘫在座位上腿软得走不动,宫野洵缓了几秒才下来,冷秀宇看着她铁青的脸『色』,微微皱眉,担忧地问:“还好吗?”

“没事。”宫野洵笑笑,很快就恢复淡定,伸手去拿蓝莓果汁,咕噜咕噜一口把它喝到见底。

冷秀宇把自己的柠檬汁也递了过来,宫野洵一诧,这才发现,他竟一直都没喝。

“还想玩什么?”冷秀宇转头看着她,挑了个最不刺激的问,“旋转木马?”

“没兴趣。”

“摩天轮?”

“不感冒。”

她径直往前走,四处张望着,突然顿住脚步。

冷秀宇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去——眺望台。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红『色』眺望台,在最顶层,有个可以环视全景的空中庭园展示台,进去的门口写着:四百米高空俯视,恐高者、心脏病患者等慎入。

宫野洵已经走了进去。

透明的玻璃电梯徐徐往上升,地面上的景物逐渐缩小,人越来越小,最终,底下黑压压密密麻麻的人群仿佛成了一只只小蝼蚁。

电梯升到最顶层。高高的了望台上,此刻却只有寥寥几个人。

透过圆弧形的透明落地玻璃墙往外看,蓝天白云近在眼前,仿佛伸手可及,明媚的阳光从云层中投『射』出来,温暖美好。

每走一步,愈靠近玻璃墙,仿佛愈加地靠近蓝天白云,站在这空旷的眺望台顶端,仿佛脱离了世间万物,抛下了一切尘世杂念,从高空俯视苍茫大地,一切景物都变得渺小如尘埃,这舒朗辽远的意境,让人心旷神怡。

宫野洵微俯着身子,透过长长的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这座城市的许多建筑物。

“我看到我们学校了!”她惊喊一声,伸长手指着远处,“你看你看,就在那里!”

冷秀宇凑头过来看,果然看到了他们校门口悬挂的巨大牌匾。

“那边是广美的学校!再过去是柯冰的学校!还有还有,那是我住的地方!”宫野洵兴奋地挥舞着手臂,边指边喊。

冷秀宇静静地看着她,渐渐地,那沉黑的眼眸里,升起阵阵笑意。

宫野洵趴在望远镜前,她的侧脸白皙干净,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玻璃墙洒在她身上,仿佛将她笼罩在一片流光绚烂中。那一刻,仿佛有什么徐徐撩动了他的心弦。

她倾着头,发丝一缕缕滑落下来,他伸手,轻轻地将她的秀发别到耳后。宫野洵恰好抬头,他的手就碰到了她的脸颊,她迎上他灼灼的目光。

他唇瓣微微一动,她静静地望着他,她仿佛感觉到,他要说什么。

冷秀宇微微一笑,缓缓开口:

“十年前,我遇到了一个小女孩。

“那天,她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我透过高高的窗口往里瞧,看到了一张眼中泛着泪花却神情倔强的小脸。

“我把她从窗户里拉了出来,她重重地摔在了我身上,我抬头的时候,阳光正好洒在她的脸上,就在那一瞬间,那个九岁的小男孩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长得最精致的女孩了。

“我带着她在樱花园里『乱』窜,那天,我发现了这个女孩的小弱点,也是我第一次,与人分享了一个从未诉说过的秘密。

“我送她离开时,她亲了我的脸颊,当时,我整个人都凌『乱』了,那种既开心又忐忑的奇妙的感觉,大概就是一个九岁小男孩的情窦初开吧。

“女孩答应我说,会一辈子记得我。我回去后还偷偷给她画了一张肖像,藏在了柜子里。

“那之后的八年,我常常会梦到这个小女孩,梦到她如花的笑靥,我一直在找她,一直在等她回来,直到有一天,她真的出现了。

“我迫不及待想告诉她,我们小时候见过一面,可她似乎忘记我了。

“我一点点地靠近她,越是了解她,就越被吸引,我想保护这个外表冷漠实则内心脆弱,天真倔强又有着侠义心肠的女孩。

“可惜……却是我,连连给她带来了危险……

“我怕她被人盯上,怕她因为我受到伤害,我怕……我会失去她。我没有能力保护她。于是,我离开了,一声不吭,走了两年。

“现在,我回来了。

“现在,我有能力保护她了。

“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原谅我……”

宫野洵惊愕地望着他,他漆黑沉湛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脸,他深深地望着她,那一刻,仿佛他的眼里,只有她。

冷秀宇向她伸出了手,他沉声开口:“宫野洵,我喜欢你。

“喜欢了十年。

“你愿意,站在我身边吗?”

章节目录 chapter 132 喜欢了十年 chapter 132 喜欢了十年

空旷高远的了望塔顶层,两个人相对而立,宫野洵凝视着冷秀宇,微微怔愣。

他站在那里,背景是湛蓝的天空,高远宁静,白『色』的积云像一团团诱人的『奶』油冰淇淋,柔软而美好。他用那沉沉湛湛的黑眸望着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她吐『露』藏在心底多年的心声。

九岁初遇,怦然心动。

分别八年,寻寻觅觅。

十七岁重逢,相知倾情。

隐匿两年,相思成疾。

十九岁归来,终究心定。

他细细地说着,声音如山间清泉,缓缓流过宫野洵的心头。

他说:“宫野洵,我喜欢你。喜欢了十年。”

宫野洵心里怦的一跳,一瞬间有些恍惚。

原来,早在十年前,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把她记在了心里。原来,他曾经等了她八年,原来,他是这样深深地喜欢她,喜欢了这么久,这么久。

冷秀宇微笑着望着她,向她伸出了手,“你愿意,站在我身边吗?”

绚烂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整张脸仿佛融进那耀眼的白『色』光芒中,朦胧透明,他的笑容,灿烂得像一颗小太阳,悄悄地灼着她的心。

他在等她的回应,他在等她伸出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望着她笑,整个时空仿佛一瞬间静默了。宫野洵的心仿佛被一簇不旺的小火细细地煎着。

半晌,她低下了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她两只手抬在胸前,互相抓着手指,她的嗓音闷闷的。

“你知道吗?所有我爱的人,都离开了这个世界……可能他们都太好了,好到……连死神都想跟我抢……”

她抬起头来,凝视着他,忽然甜甜地笑了,“知道你活着,我真的很开心……”

“可是,我总是会给人带来麻烦和灾难……我……”

话音未落,冷秀宇疾步朝她走了过来,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他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脑勺,“你不是麻烦,也不是灾难,对我来说,你是这世界最难得的珍宝。”

他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注视着她的眼睛,“洵,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他顿了顿,哑着嗓音,“不要推开我,好吗?”

宫野洵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双颊渐渐发烫,他离她这样近,她都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也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她抬眸,“冷秀宇,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既然口口声声说喜欢我,那为什么舍得离开两年?为什么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天地可鉴,我说的句句属实!这两年来,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没有一刻……”

见他慌张着急解释的模样,宫野洵嘴角偷偷往上一扬,忽然踮起脚,吧唧一下在他的脸颊亲了一口。

一如十年前。

还未等冷秀宇反应过来,她已经落荒而逃了。

冷秀宇看着她小碎步逃跑的背影,石化了一秒后,咧开嘴笑了。

这回,他没有让她一个人走,他拔腿快步追了上去。

加罗碧斯乐园人山人海,宫野洵穿梭在热闹的人堆中,边看着路旁一个个小摊位上摆着的新鲜玩意儿,脚步轻盈。

冷秀宇静静地走到她身边,悄悄牵住了她的手。

阳光懒懒地照『射』在他们身上,两人的嘴角,尽是掩不住的笑意。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地响着,周围喧闹的环境早已将手机铃声淹没。直到振动声惊动了他,冷秀宇松开她的手,掏出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微微敛眸。

“罗恩,何事?”他接起电话。

宫野洵走了几步,在一旁的假面摊位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那些『色』彩斑斓琳琅满目的面具。

“莫拉得到消息,组织今天派出了七名杀手,其中有两名狙击手,具体任务,时间地点都不清楚。另外,”电话里的声音一顿,“昨天停在宫野小姐小区楼下的那辆汽车,现在就在加罗碧斯乐园停车场。”

冷秀宇握着电话的手一紧。

“对方只有一个人,但是我们跟丢了。”

“知道了。”冷秀宇声音低沉,目光望向两米开外立在假面摊位前的宫野洵,“告诉莫拉,情报不明,莫要轻举妄动。”

话音刚落,冷秀宇的瞳孔突然放大,人群中,有个小丑踩着单轮单车飞快地朝宫野洵撞了过去!

“还有……”罗恩未说完的话飘散在空气中,没有传入他的耳朵。

“小心!”冷秀宇大喊一声,瞬间朝宫野洵扑了过去。

宫野洵刚抬头,却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扑倒,两人跌进五颜六『色』的假面堆里,红『色』桌布上的假面哗啦啦地滚落到地上。

一部黑『色』的手机掉落在地上,人群里快速伸出一只手,轻车熟路地拿走了手机。

“嘟、嘟、嘟……”电话那头的罗恩听到了一阵盲音,嘈杂声喧闹声戛然而止。

“谁?谁推了我?”小丑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笨拙地挣扎着,然而身上冗繁的服装导致他半天也没有爬起来,于是愤愤地嚷嚷着。

冷秀宇将宫野洵扶了起来,回头往人群中看,穿着奇装异服的演员小丑,戴着各式面具的游客,他的目光快速地在人群中扫视一圈,看不出谁有问题。

“抱歉,老板。”宫野洵俯身拾起散落了一地的面具,冷秀宇也蹲下来帮忙捡。

有人扶起了小丑,他踉跄着走到宫野洵身旁,低头道歉:“对不起,我刚刚撞了你……”

宫野洵抬头看了小丑一眼,微微敛眉,是意外吗?

“两位,你们弄倒了我的摊位,不买个面具吗?”老板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挑两个吧。”冷秀宇拍了拍宫野洵的肩膀,冲她一笑。

宫野洵低头看着桌子上一个个『色』彩艳丽的假面,做工煞是精致。她挑了个黑白鬼怪面具,冷秀宇拿了个一样的,掏出钱包时,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往地下四处张望。

“你在找什么?”宫野洵转头看他,也往地上瞧。

“我的手机。刚刚我电话打了一半的,撞上摊位之后就不知掉哪儿了……”

两人在四周找了一圈,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找着。

“可能被谁捡去了吧?或许在失物招领处呢?”

“算了,不找了,待会去失物招领处问问。”冷秀宇耸耸肩,戴上假面,牵起她的手。

宫野洵看着他那个有些吓人的面具,身子一缩,也戴上了面具。这样,远远看着,他们身上的装扮一模一样,像两只游览人间的小鬼。

“需不需要电话?”走了一会儿,宫野洵突然开口。

他刚刚说他电话讲了一半。

“不用了,号码都在手机里,我没记住。”冷秀宇轻笑。

不打回去,罗恩就会来找他。

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水族馆面前,宫野洵停了下来,看着那个湛蓝『色』的巨大招牌,冷秀宇瞥了她一眼,牵着她走了进去。

“不是要去找手机吗?”宫野洵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就想往回走。

“不急。”冷秀宇把她拉了回来。

水族馆内空气微凉。行走在两边都是湛蓝『色』长型鱼缸的狭窄通道里,不时有大小鱼儿从身边游过,仿佛真的置身于深海之中。

海蓝『色』的巨型透明鱼缸里,『色』泽斑斓的鱼儿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口中不时吐出一串串小水泡。鱼缸里还种植了一些绿『色』水草,形态各异的石块堆成假山,鱼儿藏匿在假山后面,偶尔探出头来又缩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缓慢地移动着,欣赏着这些『色』彩艳丽的热带鱼。水中的彩『色』灯散发着淡绿『色』的柔光,把整个水缸染成了绿『色』,营造了一种温馨的氛围。

宫野洵突然驻足,双手贴在透明玻璃鱼缸上,盯着里面两条相拥在一起的蓝灰『色』鱼儿。

“它们在干什么?”宫野洵趴在玻璃上,开口问。

彼时两条鱼儿正拥抱着翻滚,连续翻了好几次,淡蓝『色』的鳍『毛』在水中不停摇摆,旋转,像极了柔软的裙摆在迎风飘动,绮丽无比。

宫野洵抬头看了一眼标牌:蓝星鱼。

“交配。”冷秀宇淡淡吐出两个字。顿了两秒,觉得有必要为她科普一下,于是继续道:“繁殖时,雄鱼会先吐泡沫筑浮巢,到一定幅度后,雄鱼就开始追逐雌鱼,雌鱼游到浮巢下时,雄鱼弯曲身体拥抱雌鱼,连续几次拥抱翻滚后,就完成了产卵、排精过程。”

宫野洵正想开口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抬头看向冷秀宇,“你的手机打来的。”

冷秀宇凑头看过去,果然是他的电话号码,下一秒,却忽然一愣,“你没有存我的手机号码啊?”

宫野洵淡淡开口:“你又不用以前的号码了,这个还没来得及存。”

不是没来得及存,是她之前一直在与他置气,压根就没打算存。况且,他这个号码总共也就她它发过两条短信罢了。

“没存你还知道是我的?你居然记住了我的号码?”冷秀宇惊叹一秒,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笑得灿烂。

“谁,谁去记你的号码了!”宫野洵急促地争辩着,“我这是对数字过目不忘好吗?”

冷秀宇看着她,笑容更加明媚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笑嘻嘻道:“是,是,你没有特意去记我的号码,而是过目不忘。”

宫野洵鼓着嘴摇了下头,嫌弃地甩开他的手,接起了电话。

章节目录 chapter 133 追踪者 chapter 133 追踪者

宫野洵接起电话,开了扬声。

“你好,请问是宫野洵小姐吗?”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男音。

冷秀宇顿时眼眸一凛。

“是。你是哪位?”

“噢,我在假面摊位附近捡到了这部手机,不知道失主是谁,就在他的通讯录里面找到了你的号码,你应该认识手机的主人吧?我现在就在假面摊位这里,你方便过来取手机吗?”

宫野洵顿了一秒,平静地回答:“好。你稍等片刻,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两人对视了一眼,心情变得沉重。

“我们被跟踪了。”宫野洵沉声开口。

“你是如何断定的?”

“这个人说他在假面摊位捡到了这部手机,可是,假面摊位在哪里?他没提,谁又会知道是加罗碧斯乐园里面的假面摊位?这个打电话的人完全不问我在哪里,就让我到假面摊位去取手机,说明他知道我此时就在这个游乐园里。”

宫野洵顿了顿,淡蓝『色』的瞳眸里泛着冰冷的寒光,“我们被跟踪了。而且,这个人是故意偷走你的手机的,刚刚那一撞,也不是意外。”

“不错。”冷秀宇冷冷一笑,“而且,我手机的最后一通电话并不是打给你的,按理说他应该回拨给最后一个通话的人吧?可他为什么特地从通讯录里找到了你?况且……”

“况且什么?”宫野洵抬眸看他。

“况且,他清晰地说出了你的名字。”

宫野洵没听明白,不解地望着他。说出她的名字有什么不对的吗?

冷秀宇轻轻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我手机里并没有输你的全名。”

他给她的备注只有一个字:洵。可对方却知道她叫宫野洵。

宫野洵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幽幽一笑,迈开步伐,“走吧。”

冷秀宇一把拉住她,“明知道是故意引你过去的,为什么还要去?”

“盛情难却。”宫野洵回头看他,“不能坐以待毙,不是吗?”

就算这一次躲了过去,肯定还会有下次,在与甄迪和乔希的交战中,她早就知道,这个犯罪组织里的人,一个个都是疯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既然如此,何不去看看他们究竟想如何?

冷秀宇看着她,他从她的眼眸里读出来,她迫切想早点了结这一切,她不想再这样被动下去了,他们如此没完没了,退让逃避只会招来一次次的得寸进尺,除了迎战,别无他法。

踏出水族馆,空气瞬间燥热起来,下午四点的太阳依旧毒辣,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额头很快就覆上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来来往往的人群,嘈杂热闹的游乐设施,各式各样的玩具小摊,一切都寻常无奇。

走了一会儿,就望见对面的假面摊位前,伫立着一个人,他穿着和刚刚撞到宫野洵的小丑一模一样的小丑服。那人手中拿着一部黑『色』手机,正探头在人群中张望。

宫野洵缓缓走了过去,忽然感觉到有一道耀眼的彩『色』光线反『射』到自己脸上,照得她睁不开眼,她本能地伸手去遮挡,冷秀宇却猛地抓住她的手,拉着她掉头就跑。

“怎么了?”宫野洵诧异地问,她被拉着疾跑,他步伐极快,几乎是狂奔。

“有狙击手!”冷秀宇抬眸看向远处的建筑,拉着她飞快地在人群中穿梭。

她刚刚因被光线照到眼睛而停下来时,冷秀宇猛地看到一个红『色』光点在她的后脑勺上移动,他瞬间就明白,这附近早就埋好了狙击手,拿手机只不过是把他们引过来的幌子。

“砰——”一声枪响,地上的易拉罐瞬间被打爆,细铁片四处飞溅。

紧接着,又是连续几声枪响,“咻咻咻”,子弹从他们身边飞速擦过,有人应声倒地,周围的人群开始尖叫,场面一瞬间混『乱』,所有人都慌张地四处逃窜。

“该死,他『乱』枪扫『射』了!人这么多!”冷秀宇咬着牙怒斥。

两人一路狂奔,面前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岩石洞口,冷秀宇抬头看了一眼牌匾:超战栗『迷』宫。他毫不犹豫地拉着宫野洵冲了进去。

枪声瞬间消停。

『迷』宫里阴森幽暗,只有几丝光线从入口照『射』进来,再深入一点,光线基本没了,整个『迷』宫由层层叠叠的怪石墙壁组成,道路扭曲毫无规则,诡异幽深。

外头的夕阳渐渐没入西山,正值晚餐时间,『迷』宫里几乎没有游客,周围静谧得诡异,每走一步,清晰的脚步声就在洞壁内回『荡』。

走了一会儿,前面突然燃起了绿『色』的灯光,抬头看去,那是一盏镶在墙上的壁灯,黑『色』的灯罩内散发出幽绿『色』的光芒,衬得周围的墙壁阴森森的。

墙上画了漂流『迷』宫的地图,冷秀宇走近墙壁,静默地看着地图,眼珠子缓慢移动着,似乎在记住每一条路线。

这里堪称全市最大最复杂的超战栗『迷』宫,『迷』宫由四部分组成:冰雾『迷』宫,火焰之窖,幻水之岛和谜梦之城。各个『迷』宫镶嵌交叠,岔道繁多,路段相接,占地一千多平方。

两人拐了个弯,却猛地顿住脚步,他们都没想到面前竟忽然蹦出一面墙壁,墙壁上还画着黑漆漆的撒旦画像,死神披着黑斗篷,手持镰刀,笑得阴森诡怖,模样甚是吓人。

近距离看到这死神画像,宫野洵被吓了一大跳,猛地抓住了冷秀宇的手臂。

感觉到她的双手紧紧地捏着他的手臂,冷秀宇失笑,侧头看她,“害怕?”

“没有。”宫野洵松开他的手,恢复镇定,神『色』淡漠。

冷秀宇轻轻一笑,牵紧了她的手,拐进了另一条通道。

『迷』宫墙壁上随处可见各种诡怖的涂鸦,骷髅头魔鬼怪兽死神,还有很多突然蹦出来吓人的机关道具。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对方有狙击抢了?”宫野洵忽然开口。

“嗯。”冷秀宇沉声点了头,“罗恩在电话里告诉我的。”

『迷』宫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个人细微的脚步声在洞壁间回『荡』。

“对方有多少……”宫野洵的话还没说完,冷秀宇却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制止她继续发声。

他漆黑的眼眸瞬间变得凌厉,警惕地听着墙壁另一侧的动静,宫野洵瞬间明白,有人跟进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墙壁,屏声静气,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声音,可死一般寂静的『迷』宫里却没有任何声响。

冷秀宇眉头微蹙,漆黑的眼珠子一转,很快做出判断,对宫野洵做了个手势。宫野洵会意,配合地跟在他身后,极轻极缓地挪动着。

拐过一道弯,墙的另一边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嗒、嗒、嗒……”脚步声极重,近在咫尺。

两人同时停了下来,贴着墙壁没有动弹。两人静默着,没有移动,没有话语,没有眼神交流,各自思忖着,倾听脚步声的方向。

『迷』宫里前后左右都是岔道,他会从哪边出来?

冷秀宇忽然安静地蹲了下来,右手在脚踝处『摸』索了一阵,漆黑的瞳眸在黑暗里异常明亮沉静,他很快从裤脚处掏出了什么,起身。

宫野洵低头一看,他手中拿着的,竟是一把黑漆漆的手枪!他宽松的休闲裤,很好地在裤脚处藏了一把左抡手枪。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居然随身携带枪支!

冷秀宇转头,示意她往后退,他无声地拉开保险栓,眼睛盯着前方的拐角。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过来了。

冷秀宇敏捷无声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她面前,抬起手臂,食指覆上扳机,瞄准前方不到两米的拐角。

宫野洵看了一眼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背影,又扭头望向身后,最近的出口不到一米。

“嗒、嗒、”脚步声越来越重……

她猛地抓住冷秀宇的手,拽着他疯狂地往后跑,“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在『迷』宫里被无限放大。

冷秀宇猝不及防,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扯得拐了弯,闪进了另一条通道。

“咻——”的一声,拐弯处的墙壁被子弹击开了花。

他果然在前面。

“滚出来!”男人粗犷的嗓音传来。

冷秀宇想挣脱开她的手,宫野洵却死死拽着不放,她索『性』拖着他一连冲过好几个岔口。

身后是穷追不舍的脚步声和咒骂声。

两人在『迷』宫里左拐右弯,清脆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隧道间回『荡』,响彻云霄。身后的人似乎被激怒了,索『性』持枪一阵『乱』『射』。

一时间,巨大的『迷』宫里,充斥着“噼里啪啦”混『乱』的脚步声,还掺杂着子弹无情的“咻咻”声。

两人七弯八绕地跑了好久,直到听不到对方的脚步声,才停了下来。即使枪声还在耳边回『荡』,但他们都知道,人已经被他们甩远了,『迷』宫的特殊构造把人隔在了千里之外。

宫野洵终于停了下来,却抓着冷秀宇的手不肯松开,她皱着眉凝视他,喘着气道:“不要杀人。”

她不知道这两年他经历过什么,只是,她不能让他因为她而手上沾了鲜血。

冷秀宇幽深的眸子看着她,最终无奈地开口:“洵,我没想要杀他。”

“那你……”

“对方有枪,但是狙击抢在近身搏斗里并不占优势,只要我速度够快,就可以先发制人,控制住他。”

宫野洵呆呆地望着他:“你只是想用枪『逼』他就范?”

冷秀宇淡淡点了点头,“我想问清他狙击你的理由。”

按照罗恩的说法,昨天晚上就已经有人跟踪宫野洵了,今天那辆车还追到了游乐园来,并且还打算狙击她。若是“那个人”知道了冷秀宇活着的事,想用宫野洵来威胁他回去,怎么也应该要活口才对,可此人,却为何要对她痛下杀手?

这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两人说话时,身后忽然又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然而,这次的脚步声却是一轻一重,明显和刚刚的狙击手不同。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闯进这『迷』宫的,不止一个人!

章节目录 chapter 134 无声对峙 chapter 134 无声对峙

静谧幽暗的『迷』宫里,脚步声一轻一重,一深一浅,清晰地传了过来。

冷秀宇眼眸凌厉地扫了一眼周围的路况,握紧了宫野洵的手,无声地调头往后走。

两人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迈开步伐,直到拐了弯,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滩积水,两人对视了一眼,冷秀宇朝宫野洵做了个继续走的手势,宫野洵踮起脚,踏着水小心地往前走,尽量不发出声音。

越往前走,水却越深了,积水把两人的裤脚都浸湿了,走到下一个岔路口,冷秀宇忽然顿住脚步,猛地拉住了宫野洵。

宫野洵迈出去的脚步停在半空中,她看着脚下,瞬间惊呆了。他们脚下的地面,竟变成了一条河!河水看起来还不浅,若非冷秀宇及时拉住她,指不定她就扑通一下掉进水里了。

她怔怔地望着脚下哗哗流淌的水,惊魂未定。原来,刚刚那些积水,都是从这里漫上来,溢到那边过去的。

他们都清楚,此刻,他们已经从谜梦之城来到了幻水之岛。

不远处的水面上还漂浮着几艘小艇。两人相觑了一阵,冷秀宇长腿一迈,跨上了一只双人游艇,快速转动方向盘,轻轻地开到了宫野洵身旁。

宫野洵顺势跨上游艇,她看着冷秀宇驾轻就熟地转着方向盘,微微诧异:“你还会开游艇?”

“我也有些意外,坐上来好像就自己会了。”冷秀宇轻轻一笑,“可能小时候学过吧。”

他说得云淡风轻,宫野洵闻言却整颗心一提,她神『色』微变,闷声道:“小时候,很苦吧?”

冷秀宇沉默了两秒,薄唇轻启:“苦。但……也因此学会了很多技能,应该算值得的吧。”

游艇开得飞快,狂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了那个吓人的苍鹰纹身,宫野洵看着他,淡蓝的瞳眸里升起了一丝怜惜。

她仿佛能够感觉得到,小小的他,当初纹上那个纹身时,该有多痛。她能够想象,他的童年,有多苦,一个几岁的孩子,要挺过那些残酷无情的魔鬼训练,有多不易。

她沉声开口:“你怨你爷爷吗?”

冷秀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刚刚恢复记忆的时候,的确恨过他的爷爷,他怎么忍心把一个小孩子当成杀手来训练,在那种弱肉强食的环境下,一个柔弱的孩子,稍有不慎,就可能丧命,他怎么忍心这样对待自己的亲孙子?

后来,他才知道,他的爷爷这样做,是为了让他学会生存,是为了让他在险境中也能够自保。冷轩泽的身份,特种兵也好,犯罪组织卧底也好,都注定了他的孙子不可能安安稳稳地度过平凡的一生,而他也不可能护他一世,所以,他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训练他,让他学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生存下去。

知道了他爷爷这样的初衷,他又如何还能继续恨他?当他知道冷轩泽并非真正的杀手,而是偷偷地放走了许多本该被组织灭口的人时;当他知道冷轩泽收养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孤儿,并培养他们成为犯罪组织的卧底时;当他知道原来冷轩泽竟受到整个煃洛组织的所有杀手的爱戴时;当他知道冷轩泽是为了自己的兄弟才抛弃部队的大好前程而选择做一名卧底时,他也渐渐地佩服起这个老人了。

游艇在水面上疾驰,激起了猛烈的白『色』浪花。冷秀宇冷峻地转动方向盘,风驰电掣地拐过一个个弯道,宫野洵双手环胸,探头查看周围的水势。

前面的水流越来越湍急,『迷』宫里的岔道也越来越多。身后的脚步声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没有人跟上来。

『迷』宫墙壁上偶尔有一两盏昏黄的挂灯,散发的光芒虽幽暗,却足以让人辨认出各个岔路口。游艇顺着水流七弯八绕,激起的一圈圈水花在空中肆意飞舞,又翻腾滚落。

周围逐渐变得明亮,水也越来越浅,游艇渐渐开不动了,发出了船底摩擦地面的嘶嘶声。冷秀宇将游艇靠边停了下来,两人跳了下来。

越往前走,积水越干,道路也越明亮。一把把火炬悬在墙上,将四周照得灯火通明,壁石上的涂鸦也愈发清晰,渗人。

他们已经到了火焰之窖。

这里的壁石长得奇形怪状,到处都是惊悚骇人的壁画,连天花板和地面都被画满了巨型怪物魔鬼。光线越明亮,周围却越发地寒气『逼』人。

宫野洵紧紧地抓着冷秀宇的手,即使已经见过这些恐怖的涂鸦,但是那死神撒旦黑森森空洞洞的眼睛仿佛直直地盯着她,格外幽森渗人,他手中的银『色』镰刀闪着冰冷的光芒,像要来索命似的。

宫野洵感觉脊背发凉,不敢去看墙壁,低下头又看到地面上更加惊悚的涂鸦,她索『性』闭上眼睛,抓着冷秀宇让他当引路人。

冷秀宇握紧了她的手,她像是得到了慰藉,心变得柔软平静。

许是为了宽慰她,冷秀宇轻声开口:“死神是希腊神话里的夜神之子,喜欢披着黑斗篷,手持象征杀戮与制裁的镰刀,有一个关于死神的传说……”

他的声音猛地被『迷』宫另一侧突然响起的连续三声“砰砰砰”的枪响打断。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愣住。他们以为早已甩掉了追踪的人,可其实并没有。

对,这四个『迷』宫是相通的,即使他们已经从谜梦之城越过幻水之岛再到火焰之窖,但这声音的来源,极有可能还是最开始的谜梦之城,也就是说,即使在火焰之窖,他们也有可能碰上狙击手。

周围很快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一轻一重,紧接着又是一串沉重响亮的脚步声,继而又是连续几声枪响。声音隔得有些远,却很清晰。

冷秀宇眼眸一敛,眉『毛』深蹙。

可以肯定的是,那些脚步声,分别来自不同的两个人。他们一开始或许猜错了,并非两个都是敌人。而是,有人闯了进来,被狙击手发现了,他在追他,『射』击他。

后来者没带枪,所以才被追着跑。不,也许有,但他与狙击手搏斗过,手枪被击掉了。他的脚步声很急促却不均匀,他在快速奔跑,却一重一轻,他的一只脚受伤了!

难道是……罗恩?

他追踪冷秀宇的手机定位,进入了这里。也就是说,他的手机如今还在狙击手身上。

笨重的脚步声忽然消失了。狙击手走路没有声音了,他学聪明了。这就意味着,罗恩愈加危险了。

他必须快点去找他。冷秀宇在脑海中快速地重现『迷』宫的地图,可,该死,偏偏这边的地形他记得不够清晰。他又没有手机,没法拍下地图。

他正抓着头发努力回想路线时,宫野洵忽然递了手机过来,冷秀宇瞬间眼睛一亮。

“我拍下来了。”宫野洵压着嗓音道。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迷』宫的地图。机智如她,在看到他记忆墙上的地图时,她早就掏出手机拍下来了。

冷秀宇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轻一笑,拉着她拐进了另一条通道。两人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前进,光线越来越弱了,就是说,他们极有可能已经回到了谜梦之城。

又一发枪声响起,却很好地暴『露』了狙击手的位置。清脆的弹壳落地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弹匣退出又装上的机械碰撞声,近在咫尺。他在换子弹,或许就在隔壁通道。

狙击手似乎不耐烦了,大声嘶吼:“出来!全部滚出来!”他举着枪,凶神恶煞,此时无论任何人出现,无论任何风吹草动,他一定举枪扫『射』。

冷秀宇现在可以确定了,他就在左边的拐角。而罗恩已经不发出任何声音了,他跑不动了吗?

冷秀宇漆黑如墨的眼眸在黑暗里异常幽深沉毅,他静静地掏出手枪,转头看向宫野洵,声音极轻:“去幻水之岛。”

话音刚落,他转身欲走,宫野洵却轻轻地拽住了他的衣袖,淡蓝的眸子近乎执拗地盯着他,她不会走。不会抛下他一个人走。

“听话。”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软发,“你在我不安心。”

见宫野洵还站着不动,他微微一笑,“我穿了防弹衣。”

宫野洵这才微微松动。

冷秀宇跨了两步,又回头:“看到出口,立刻出去。”话说得轻,气势却沉。

须臾间,只见他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闪,瞬间在拐角处消失了。

紧接着,“砰砰砰”的巨响,一阵『乱』枪扫『射』。

宫野洵的心跟着枪声,一下一下地提起。她停了下来,呼吸仿佛也瞬间停止了。

忽然,冷秀宇低沉而淡定的嗓音响彻『迷』宫:“警察三分钟内一定会赶到,你逃不掉的。”

他在催她,不要犹豫,赶紧走。

又一发枪响,冷秀宇依旧淡定从容,嗓音里带着笑意,“开枪只会让警察更快地找到你。”

“你以为你能活到警察赶来?”狙击手被彻底激怒了,声音冷硬又透着蔑视,他立在原地,举着枪警惕地听着声音的方向,幽深的眼睛里散发着嗜血的光芒。

『迷』宫里一片死寂,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了。四个人在黑暗中无声地对峙着。

没有人发出一丝声音,但,每个人都清楚,各自在无声无息地移动着。

没有声音,没有人可以辨别对方的位置和身份。但,四个人里,只有狙击手不需要知道对方是谁,只要听到一点动静,他便可以『乱』抢『射』死,管他是谁。

四周漆黑阴森,仿佛踏进了地狱。万籁俱寂。谁会先遇到谁?

章节目录 chapter 135 中弹 chapter 135 中弹

『迷』宫里一片死寂。四个人在黑暗中无声地对峙着。

忽然,一串清脆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宁静,像漆黑的夜空里一闪而过的流星,燃起了谁的希望。

冷秀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熟悉的铃声,不正是他的手机传出来的吗?他的俊眉微蹙,漆黑的眸子变得沉毅幽深。是谁,是谁故意拨了他的电话,暴『露』了狙击手的位置?

谁会去找他?罗恩?不,他受伤了。只有同样持枪的人才足以与他抗衡……难道……他心中一惊。

罗恩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在听到手机铃声的那一刻,他紧张的神经突然松懈,狙击手离他很远,至少隔着五六堵墙,他暂时是不会被找到了,他长舒了一口气,脚上的伤口不断地淌出鲜血,他也没有力气再移动了。冷秀宇身上已经没有手机了,这『迷』宫里,还有谁能打这通电话?

手机铃声还在持续,宫野洵隐在拐角处,嘴角微微一扬,冰蓝的瞳眸格外冷峻。她无声地拐了弯,迈进下一条通道,朝声音的方向『逼』近。

狙击手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手机铃声竟是来源于自己的口袋,他惊慌之际快速地翻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赫然映着一个字:洵。他的脸瞬间扭曲,手一抬,狠狠地将手机砸在地上。

噼里啪啦,手机被摔得粉身碎骨,外壳连同电池七零八落地散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他愤怒地咒骂了一声,扯着嗓子大吼:“有种给老子滚出来!”

话音刚落,『迷』宫里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沉。

宫野洵一怔,握着枪的手一紧。这脚步声,是冷秀宇的。他猜到了,他料到她捡到了罗恩掉落的手枪,也知道她故意打了电话暴『露』狙击手的位置,打算了结这场你找我我追你的杀人游戏。

所以,他故意发出了脚步声,想引狙击手过去。他不希望狙击手撞上宫野洵。

“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跑!”狙击手一边骂着一边跟随着脚步声,走到拐角处,飞速转弯瞄准前方,狭窄的通道上却空无一人。

他转身,却蓦然一怔。

一把黑沉沉的手枪冰冷地对着他的脑袋。枪后是一张白皙而冷漠的脸,冰蓝冷艳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锐利得如同一把冰刀,泛着寒光。

他的后背冒出了冷汗,嗫嚅着:“饶命……”

她唇角一扬,透着讥讽与鄙夷。

狙击手趁机一抬手,摆正狙击抢,可宫野洵的动作更快,手指一动,扣上了扳机。

就在这时,狙击手身后忽然有人冲了出来,猛地将狙击手推开。

宫野洵的子弹擦过冷秀宇的肩膀,他胳臂上的衣服顿时被划出了一道大口子,她的心瞬间一提,恐惧霎时袭遍全身。

狙击手被扑倒,反应过来时立马跳起来,冷秀宇又猛地踹了一下他的膝盖,他瞬间跪倒在地,两个人在地上厮打成一团。

冷秀宇很快占了上风,他骑在狙击手身上,抓着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问:“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宫野洵见状冲了过去,想检查冷秀宇有没有受伤,却骤然听到他大吼一声:“蹲下!”

她立即蹲下,“咻”的一下,子弹从她头顶飞过,『射』进身后的墙壁,一声巨响,墙上的碎石哗啦地掉落了许多块。

随即,一串串响亮整齐的脚步声朝这边『逼』近。

宫野洵惊魂未定,又是一怔,警察真的来了?

“说!”冷秀宇咬着牙的嗓音传来。

宫野洵再次望过去的时候,只见冷秀宇一手紧紧地握着狙击抢,一手抑制住狙击手的身子,而他剧烈挣扎着,试图把枪抢回来。冷秀宇用力一拽,试图一把夺过整支枪,不料却被狙击手一拳击中下巴,紧接着又是一脚,狠狠地踹中他的肚子,狙击手反过来把他摁在地上,死命地掐他的脖子。

宫野洵眼眸一冷,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狙击手的后脑勺,她还没动手,又听到冷秀宇嘶哑着嗓音命令:“不要开枪!”

都这个时候了,他都快被掐死了,还在担心她杀人。

狙击手闻言正要回头,宫野洵却猛地抬手,一个手刀重重地劈在他的脖颈上,他两眼一白,瞬间晕了过去。

“警察快来了。”冷秀宇从狙击手身下钻出来,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扭头牵起宫野洵的手,“别管他了,我们走。”

宫野洵看了一眼他胳膊上裂开的布帛,伤口正在渗血,那抹鲜红在黑暗中格外渗人,她的心揪成一团,自责与愧疚狠狠地袭上心头。想起刚刚那一幕,她至今还感到后怕。她差点杀了他。

“皮外伤,没事。”冷秀宇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捏了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

冷秀宇刚迈出两步,脚下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用力一扯,猝不及防,他猛地往前栽,扑倒在地。

宫野洵一惊,低头看去,便瞥见刚刚晕过去的狙击手竟倏地跳起,他快速夺回地上的狙击抢,瞬间将枪口对准她的头。

他居然装晕!

宫野洵反应过来,快速举起手枪,可来不及了,子弹已经朝她飞了过来!这么近的距离,且狙击抢的速度至少800米每秒,她最多能躲过秒速300米的普通手枪,此刻,她就算身手再好,也根本躲不过去!

她猛地睁大眼睛,倏然,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扑倒,熟悉冷冽的薄荷清香扑鼻而来,冷秀宇重重地扑在了她身上。

噼里啪啦咣当啪嗒……一群人的脚步声涌了过来,狙击手扭头就跑。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耳边是嘈杂的噪声,然而她的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周围没有半点声响。她感觉到胸口被黏糊糊的『液』体浸湿了,一股股,不断地涌出来的温热『液』体,就黏附在她的胸口。

那不是她的。是压在她身上的,这个人的血。

他中弹了,命中胸口。

哪里来的防弹衣?他身上只有薄薄的一件天蓝『色』t恤,和她的一同,被那不断涌出来的鲜血染红了……

他又骗了她。

震耳欲聋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转动。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宫野洵的头脑一阵眩晕。

“洵……”冷秀宇趴在她耳边,轻声唤她,他的声音虚弱无比,微微颤抖,“一定……要……活下去……”

宫野洵瞬间清醒,猛地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她拍他的脸,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恐惧:“冷秀宇……不要……你不能死……不要……别丢下我……”

可无论她如何哭喊,冷秀宇都没再回应她,他沉沉地闭着眼睛,再也没睁开。

宫野洵呆呆地坐在地上,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目光呆滞。她静静地拥着他,纹丝不动。

直到,有人缓慢地移动到他们身边。那人走路一深一浅的,他的一只脚受伤了。他缓缓拾起了地上的手枪——她刚刚用过的那一把。

宫野洵呆滞的目光忽然变得警惕,她扭头看向那个蹲在地上的男人——若她没猜错的话,此人就是罗恩。

可……他在干什么?

罗恩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手帕,快速而仔细地擦试着那把左抡手枪,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在……擦掉她的指纹?!

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擦完手枪,又将枪放回原地,他看了宫野洵一眼,目光又落到冷秀宇身上,沉声开口:“先生不希望你有任何麻烦。”

即便那把枪是她捡到的,即便她没有杀人,但一旦在枪上发现了她的指纹,少不了要被警察一番审讯问话。而这把枪是罗恩的,他又不能直接把枪带走,且不说他能否不被警察发现地离开,单单因这地上留下的子弹,他就不能把枪带走,否则宫野洵被问话的时候就更加难以解释了。

他真是……连不省人事的时候,手下的人都知道他定要护她周全的。

枪留下,却也不能留下罗恩自己的指纹,他是个杀手,不像宫野洵可以说是持枪正当防卫,他一旦被抓到便是要入狱的。而有弹壳,有枪,没有指纹,就可以随便说了去,说它是狙击手的,说对方带了手套,警察也无法判断真假。

罗恩缓缓靠近冷秀宇,又伸手掏出了他身上的配枪,擦拭完毕后揣进了自己腰间。

宫野洵怔怔地看着他,“你……”

“非法持有枪支,在中国,可不算小罪。”

宫野洵目瞪口呆,她完全没料到,他手下的人,竟是如此衷心,明知非法持有枪支有罪,还将冷秀宇身上的枪拿走,他宁可自己揽上这罪名,也要护主人平安。

他连冷秀宇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却还是一心为他着想。他甚至都不知自己能不能逃出去,却还是要帮他们处理好一切,不让警察找他们的麻烦。

如此一来,他们便只是普通的游客,不知何因被狙击手追杀罢了。

宫野洵怔在原地,罗恩已经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一群警察就涌了过来,前后左右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章节目录 chapter 136 掩袭 chapter 136 掩袭

审讯室里。

宫野洵作为受害者被传来录口供。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刑警,很眼熟。宫野洵见过他好几次了。

十年前她从孤儿院逃出来跑到警察局时,是他安慰她会找到肇事者;两年前她父亲刚刚醒来,也是他到海德医院来告诉他们肇事者『自杀』一事;之后高丽丽派人绑架白柯雪,在高丽丽家她也见过此人一次;再到后来的咖啡厅狙击案,经办的人也是他。

也不知道是什么运,每次她碰上的事件都是他负责的。

“宫野小姐,请你把事件的详细经过告诉我。”谢警官一脸严肃,神『色』冷峻。

宫野洵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有些涣散。冷秀宇如今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她的心思都不在此处。

“宫野小姐,请你把你和受害者被枪击的过程描述一下。”谢警官重复了一遍。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回『荡』着他一个人的声音。

半晌,宫野洵回过神来,淡淡开口:“我和他在游乐园里玩……”

“等等,”谢警官打断她,“他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是冷秀宇。他是我……男朋友。”宫野洵盯着桌面,“我们在游乐园玩的时候,身边忽然有枪响,好像有人想『射』击我们,冷秀宇就拉着我跑,我们跑进了一个『迷』宫……”

头顶一盏白『色』吊灯的灯光洒在宫野洵脸上,她神『色』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谢警官打量着她,琢磨着她的话。她说的不假,狙击手在人群中『乱』枪『射』击时引起了很大的恐慌,这个随便拉一个游乐园的游客都能问出来。

“我们在『迷』宫里躲躲藏藏,一直听到枪声,那个狙击手在举枪到处『乱』『射』……”

“停。他拿的是什么枪?据勘探报告,案发现场遗留的子弹有两种类型,但是却只有一把手枪。”

“是狙击抢。”

“他只拿了一把枪吗?”谢警官严峻地『逼』问。现场只留下了一把左抡手枪,但是地上散落的弹头却大部分都是狙击抢的,只有一个来自于这把手枪。

“我不知道。”宫野洵低着头,面上毫无波澜,“他在找我们,我们就一直躲,可最后还是遇上了他,冷秀宇为了保护我被子弹『射』中了。后来你们的脚步声『逼』近,狙击手就慌张地跑了。”

“他把枪带走了?”

“对。”

谢警官眉头一皱,他们并没有在『迷』宫里抓到那个狙击手,但却找到了另一个受害者——罗恩,他的脚也被狙击抢打伤了。据罗恩的描述,他只是来『迷』宫探险的游客,不知为何就遇到了拿狙击抢的男人,他不由分说就『射』击了他,他拖着伤腿拼命逃。

那日,罗恩离开后,深知自己脚伤跑不了多远,在警察到来之前就随便找了个地方扔了手枪,然后坐在地上等待救援,警察果然把他当成受害者送来了医院。

谢警官试探『性』地问:“你认识另一个受害者罗恩吗?”

“谁?”宫野洵一脸疑『惑』。

“罗恩,他当时也是在『迷』宫里。”

“没听过这个名字。”宫野洵说得平淡,“不过,我们在躲避狙击手时,听到了两种不同的脚步声,还有枪声,像是狙击手在追别的人。”

谢警官目光沉沉看着宫野洵,她依旧面无表情,但此话一出,却是间接地给罗恩做了证明,证明他也是受害者。

“你看到那个狙击手的脸了吗?”

“『迷』宫里光线昏暗,没看清面貌,只隐约看出他的身材很高大。”

……

从警局里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宫野洵正想回医院去看冷秀宇,掏出手机却发现有十几通未接来电,还有两条短信,全都是何佳织发来的。

她疑『惑』地点开第一条短信,瞬间一股寒气从脚底蔓延上来。

短信内容很简洁:宫野,快回来,出事了!

宫野洵的瞳孔骤然放大,她颤抖着点开第二条,内容只有两个字,却让她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两个字是:救我!

宫野洵感觉脊背发凉,恐惧一点点地席卷全身。何佳织是何人?空手道社的主将,她的身手完全不逊于宫野洵,可却向她发来了求救信息。说明她的处境肯定特别糟糕……要么对方身手不凡,要么,对方人数众多。

宫野洵立马拨回了电话,可却传来了关机提示音。她的心一缩,抓着电话,拔腿狂奔。何佳织的短信是一小时前发来的,现在赶过去,或许来不及了,可她还是拼命狂奔。

宫野洵猛地跑回家,推开门,血腥味扑鼻而来,她皱了皱眉,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放眼望去,地上早已一片狼藉,桌椅被摔断,电脑被砸烂,各种文件散落一地,还黏附着刺眼的红『色』血『液』。

宫野洵的心跳停了半拍,她一点一点地往内走,各种东西凌『乱』不堪,地上还有一道长长的被拖出来的血迹。血迹将干未干,毫无疑问,刚刚这里发生了一场剧烈的打斗。

这套房子的隔音效果很好,即便里面产生了极大的噪音,邻居都未必听得到,她就算呼救,也无济于事。甚至,有人在里面开了枪,外头也未必听得清晰。

宫野洵慌『乱』地跑进一间间房间,可满屋子都找了一遍,却没见到何佳织的人影。

她望着一地狼藉的房子,心惊得无以复加。很显然,有人闯了进来,他们动了手,而且不止一个人,这绝对不是简单的闯空门!他们把屋子翻成这样,难道是在找什么东西?可屋子里的值钱东西并没有丢,她这里还有什么值得偷的?

她们住的小区在市区,普通安静,治安也极好,为什么还会出现意外?她前脚才被追杀,后脚就有人闯进了她的公寓,会是巧合吗?不,这种种迹象都摆明了告诉她:她被跟踪了。

对方有备而来,她被打得措手不及。他们甚至,可能绑走了何佳织。究竟是谁?

宫野洵颤抖着掏出手机,再一次拨打了何佳织的电话,这回电话终于不再是关机,响了许久后,终于被接了起来。

“宫野……”未等她开口,何佳织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入耳朵。

宫野洵神『色』一凛,心却稍稍落了地,急切地问:“你在哪?”

何佳织此时能够接她的电话,至少说明她已经脱离了危险。

“医院……”

……

宫野洵刚踏进病房,就见何佳织浑身缠满绷带躺在床上,脸『色』惨白。

她走过去,何佳织想坐起来,却挣扎着一会儿都没起来,她的肩膀,她的额头,她的手臂都缠满了白『色』绷带,看起来伤得不轻。

宫野洵眉头深蹙,心揪成一团。她小心翼翼地扶起她,何佳织一下子扑进她怀里,号啕大哭。

宫野洵竟有些无措,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孩哭得如此狼狈。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怜惜地哄:“好了好了,别哭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何佳织停止哭嚎,却还是止不住地抽噎,宫野洵抽了几张纸巾,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泪花。

“那时我正在房间里,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我还以为是你回来了,打开门,却突然被一支枪抵住了头。那个壮汉问我u盘在哪儿,可我哪里知道他在问什么啊,我说不知道,他就把我绑在椅子上,自己翻箱倒柜地找……”

“u盘?”宫野洵微微敛眉,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她想起来吉田昊焱给冷秀宇的那个u盘,在她这儿放了一天,难不成,他们找的是这个?

她拍了拍何佳织的背,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个人在外面到处搜,我趁机挣脱开绳子,给你打了电话,谁知打了好多通你都没接,你这个混蛋,到底滚去干嘛了!”何佳织越说越委屈,抬手要打她,谁知手一动就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宫野洵微微敛眉,那时候她正在审讯室里被问话。“然后呢?”

“我以为外头只有一个人,正想偷偷从背后制服他,谁知刚探出头,就听到大门被一脚踹开的巨响,又来了四五个人,他们破门而入,看到东西就砸,我吓得赶紧缩了回来,又给你发了求救短信。后来……后来他们还是闯了进来,对方个个是身强力壮的彪汉,又那么多人,我拼死搏斗,手臂和肩膀还是被刀捅了,头也撞到了柜子,我被他们拖了一路,差点就痛死了。后来我躺在地上装死,好不容易才逃了出去,两个人追了出来,我眼尖躲进了垃圾通道,才侥幸逃过一劫。”

何佳织拍拍胸脯,回想起那一幕,她还是觉得心惊肉跳。她自诩身手不凡,可在一群持刀持枪的恶徒面前,她才深知自己有多弱,她身手再好也敌不过人家的武器。

宫野洵皱着眉思忖了几秒,问:“他们都带枪了吗?”

“腰间鼓鼓的,我想有,不过他们没用,估计是怕声音太大引起别人的注意。”何佳织想想都觉得后怕,“幸好没用……不然我肯定一命呜呼了。”

宫野洵点了点头,“可能是没装销音器。也可能,他们的目标不是你。”

“对,他们是想找什么u盘,我看到他们把电脑、主机箱全砸了,可能是怕电脑里面存了什么信息吧。可是,他们到底在找哪个u盘啊?”

宫野洵神『色』凝重,抬眸看她:“你还记得我让你破译过一份密码吗?”

何佳织顿时睁大眼睛,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找这个!难道破译出来的那封书信里面真的还藏了什么秘密?可是……我逃走的时候他们还在砸东西,如今恐怕电脑也被毁了。”

何佳织无奈地叹了口气,宫野洵却悠悠道:“也许还有救呢……”

“嗯?”何佳织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佳织,你能恢复硬盘的数据吧?”宫野洵看着她轻轻一笑。

何佳织一愣,瞬即明白过来,点了点头。电脑可能被砸了,可是,只要硬盘还在,以何佳织的技术,恢复数据应该不成问题。

宫野洵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回去看看,你好好休息。”

章节目录 chapter 137 火灾 chapter 137 火灾

离开医院前,宫野洵去了冷秀宇的病房。

透过半掩的房门,她看到病床上那个俊毅清隽的少年,他的脸上戴着透明氧气罩,沉沉地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

病床边的圆凳上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他沧桑的目光直直地望着病床上的人,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悲痛。是莫拉。

病房里一片静谧,只有医疗仪器嘀嘀作响的声音。宫野洵轻轻地推开房门,莫拉听到动静转头看向她。

他苍老的脸微微一动,指了指身旁的凳子:“坐。”

宫野洵走过去,缓缓坐下。冷秀宇手术完至今昏『迷』,幸而已经脱离危险期,转到了普通病房。隔着一面床帘的隔壁病床上,罗恩脚上缠着石膏睡得正沉。

“宫野小姐,秀他……”莫拉看着病床上的冷秀宇,叹了口气,“他总是因为你而受伤。”

他的语气里有些责怪,但更多的是无奈。

宫野洵沉默着,唇瓣微微蠕动,半晌,只是说了句:“对不起。”

莫拉布满皱纹的老脸微微动容,抬眸看向宫野洵:“宫野小姐,要珍惜眼前人啊……”

宫野洵的眼中氤氲了水雾,低头闷声道:“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莫拉有些激动地打断她的话,“当初他从那么高的船上掉进大海,你可知他伤得有多重?若不是我开着小艇及时找到了他,他早就一命呜呼了!白医生足足抢救了二十个小时,才把他救过来,他昏『迷』了半个多月才苏醒,他断了三根肋骨,后背重度摔伤,缝了上百针,他在病床上躺了整整半年,才能起身……”

宫野洵睁大眼睛,这些,他未曾与她说过。她看到过他背后那许多道渗人的伤疤,那时候他轻描淡写地告诉她,是从船上摔下来碰到的,可,当初冷政雄那个疯狂的将死之人,是用了十足的马力开车撞向他们的,冷秀宇被撞飞又从高空砸落深海,那一幕,她回想起来都心惊胆战。

“他康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莫拉闭上眼睛又睁开,满脸无奈,“可他又担心自己会给你带来危险,他不敢『露』面,只能偷偷去看你,偷偷跟在你身后……”

宫野洵一怔,猛地想起来高三上学期末,她结束艺考后回来,被家门前的石块绊倒摔了一跤,结果隔天那石头却消失了,连门口那盏坏了许久的灯也莫名其妙地亮了。她又想起来那年的元旦晚会,她在表演舞台剧的时候不慎摔落,有一匹“失控的马儿”扑过来,成了她的人肉垫子,那人在黑暗中深深地拥抱了她,过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颤抖着嗓音问:“他跟着我?他去了学校,去了我家,对不对?”

莫拉沉着脸点了点头:“何止呢……宫野小姐,你记得你去九寨旅游时因为高原反应而发烧晕倒吗?”

宫野洵又是一怔,身子颤抖起来,像忽然遭遇了龙卷风,她嗫嚅着问:“那天晚上,是他……”

是他急匆匆地抱着晕倒的她去内屋,是他不停地给她喂『药』,是他不合眼地照顾了她一整夜,直到她退烧,又在她醒来前匆匆离开。

莫拉叹了口气,“他又怕你发现,还要叮嘱那儿的村民不要将看到他的事告诉你。之后你是好了,他却发了高烧,一连烧了好几天,差点得了肺炎!”

宫野洵呆呆地僵在原地,她隐约知道那天晚上有人一直在照顾她,她还以为是方鸿滨,原来,是他,竟是他。她看向病床上的人,渐渐地,泪水濡湿了眼眶。

“宫野小姐,你对他来说太重要了,我只盼着,你不要再与他怄气。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瞒着你躲了你两年,也是怕你因为他而被组织的人盯上。

“他原本可以不暴『露』身份的,可为了救你……那晚一听说你的车上被装了诈弹,他发了疯地去追你,他是豁了命地去保护你的,就像这次……子弹若是再偏一点,他指不定都去见阎王了,现在还能躺在这儿吗?”

宫野洵踉跄地走到病床边,她蹲在冷秀宇面前,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淡蓝的瞳眸里噙满了泪水,渐渐地饱满了,啪的破颊而下。她喃喃着:“你怎么这么傻……”

莫拉静静地看着冷秀宇,无奈地叹气,“这孩子心地一直是纯良的……说他是杀手,可他却从未杀过一个人。他自接手煃洛以来,也未曾对人赶尽杀绝。”

宫野洵微微哽咽着:“是啊,连我杀人他都会阻止。”

莫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他那是怕你遭受牢狱之灾。他宁可自己手上沾了鲜血,也断不会让你有一丁点儿麻烦。”

是啊,在『迷』宫里,他中弹昏『迷』后,从罗恩的举动中,她就明白了。他总是处处替她着想,无论如何都要护她平安。

如果两个人之中必须有一个双手沾满淋淋鲜血,那他宁愿,那个人是他。

“秀四岁的时候就被他爷爷当成杀手来培养,是他爷爷把他引上了这条路,可后来,他九岁时他爷爷就去世了,他也丢了记忆,本该有个新的开始。可那些人却不愿意放过他,一次次地找上门来……”莫拉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本不该回到煃洛的。是我,还有宫野小姐你,把他『逼』上了这条路。”

宫野洵神『色』复杂地抬眸看向莫拉。

“‘那个人’的眼里是容不下半粒沙子的,秀曾经是组织培养的杀手,只要秀还活着,那些人就会一次次地找上来,他要么乖乖地归顺,要么誓死反抗。可他们那样不择手段,甚至拿宫野小姐你来威胁他,秀只能‘假死’,以此来换你的平安周全。他会接手煃洛,也是为了早点剿灭那个犯罪团伙,不让他们伤害到你。”

当年因为冷轩泽的暴『露』,那批小的孩子被洗脑,成了组织的杀人机器。然而煃洛里还有许多杀手,已经成功潜入组织当卧底,他们对冷轩泽忠心耿耿,冷秀宇从他们口中获得许多情报,一直在寻找这个国际犯罪团伙的头目。

宫野洵静默了片刻,沉声开口:“游乐园里追杀我们的人,也是他们吗?”

莫拉无声地颔首。

宫野洵脸『色』阴沉,其实从何佳织突遭袭击的时候她就明白了,他们为什么非要取她『性』命,定是以为她知道了u盘里的秘密。

“宫野小姐……”罗恩的声音忽然传来,宫野洵转头看去,床帘被拉开,罗恩半坐在床上望着她,“抱歉,那时候我没有把话讲完……有人一直在监视你住的地方。”

当时他与冷秀宇通话时,有个小丑撞向了宫野洵,冷秀宇急忙冲过去,电话就摔了出去,紧接着就被人挂断了。那时候罗恩只是告诉冷秀宇组织派出了七名杀手,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有人拿着望远镜在偷窥宫野洵的房子,电话就被挂断了。

宫野洵眼眸一冷,起身,“我先走了。”

他们监视她,狙杀她,都是因为那个u盘。那个u盘里果然藏着什么重要情报,她必须尽快回去取出硬盘,恢复数据。

宫野洵一路狂奔,还未跑进小区,远远地,就见一栋公寓高层的窗口冒着浓浓的黑烟,跑近了一看,吓得心骤然一缩。那竟是她的房子!怎么会!她才从这里离开不到了两个小时,居然……着火了!

消防车警笛大作,公寓楼前已经拉上了黄『色』的隔离横幅,消防人员正用水管不停地往上喷水,许多人围在外面观望火势,议论纷纷。

宫野洵跨过横幅就要往里冲,却被一个消防人员一把拉住:“这里不能进去!着火了你没看到吗!”

宫野洵却狠狠地甩开他的手,一把夺过他头上的安全帽,快速冲上了楼梯。冷秀宇曾经告诉过她,冲进火场至少要戴安全帽,防止头发着火,也保护头部。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家门口,放眼望去,屋内到处是橘红『色』的熊熊烈火,家具柜子全倒了,火势极其凶猛,两个红『色』的消防队员正拿着长型水管往内喷水。

宫野洵不顾消防员的拉扯,猛地冲进了火场。

硬盘……硬盘……她低头快速地在地上扫视,无视了周围的火焰,忽略了浑身的炽热感。

看到了!宫野洵猛地伸手一抓,可正在这时,旁边的柜子轰然倒下,宫野洵迅速往后一跳,躲开了带着熊熊烈焰的木柜,然而整块硬盘却被死死地压在了柜底下,宫野洵也被困在了一个小三角角落里,完全被堵住了去路。

她伸手还想去抽硬盘,可,该死,柜子完全被火包围,根本就搬不开。

火焰在周围越燃越烈,宫野洵只觉得浑身发烫,浓烟呛得她猛地咳嗽,眼睛也被熏得直流泪。火势迅速蔓延,即将烧到她身上时,宫野洵忽然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将柜子踹开。

宫野洵眼前一片朦胧,她使劲眨了眨眼才看清面前的人,是方鸿滨。

“还不快走!”他狠戾地吼,一把拉住她用力往外拽,宫野洵被狠狠地扯出了火场。

火还在继续燃烧,消防员还在拼命地灭火,而宫野洵,看着被大火烧成灰烬的硬盘,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目光呆滞。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的动作永远比她快!得不到就毁尸灭迹,一有威胁就斩草除根!

她失魂落魄地一步步踏下楼梯,却一脚踩空,差点摔下去,方鸿滨眼疾手快扶住她,她却猛地甩开他的手。

她浑浑噩噩地走在马路上,天上忽然飘起了细雨,一丝一丝地飘洒在她的脸上,冰凉彻骨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拔腿狂奔。

章节目录 chapter 138 目的不纯 chapter 138 目的不纯

宫野洵奋力奔跑着,迎着风,急速朝医院奔去。

雨越下越大,雨水淋湿了她的衣服,她却不管不顾,加快了脚步,任凭雨水不断地倾洒在自己身上……

凌晨一点,医院却依旧灯火通明,幽长的走廊上一片静谧。宫野洵轻轻推开病房门,屋内黑漆漆的,只有外头路灯几丝橘黄『色』的柔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照『射』进来,给房间镀上了一层若明若暗的银辉。

莫拉不在,罗恩沉睡,冷秀宇还在昏『迷』。宫野洵蹑手蹑脚地走到他床边,借着微光静静地看着他的俊脸。

“哎,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没睡够……”宫野洵握着他的手蹲了下来,趴在他床边小声低喃着。

黑暗中,似乎是被惊醒了,有人警惕地睁开了眼睛,眼珠子快速转动了一圈,看到蹲在地上的宫野洵,微微一怔,心却随即落了下来,复又闭上了眼睛。她又不是来找他的,罗恩这么想着,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蹲得久了,宫野洵双脚发麻,干脆席地而坐。地板冰凉的寒意传来,她一哆嗦,拢紧了衣襟,却感觉更冷了,她的外衣也湿哒哒的,是刚刚被雨淋的。

她趴在床边蹭着他的温度,少顷,睡意迎面压来,她又冷又累又困,渐渐耷下沉重的眼皮,进入了梦乡。

“我会守护你。”清澈动听的嗓音传来,宫野洵欣喜地回头,冷秀宇就站在她身后,冲她盈盈一笑,张开双臂。

她欣喜地冲过去,一把抱住他。却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她皱着眉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放大,他胸口一整片衣服,沾满了鲜艳醒目的玫瑰红……

她摊开双手,掌心里全是鲜血……

“洵……一定……要……活下去。”他在她耳边低喃,嗓音虚弱。

她的喉咙干涩发紧,发不出一丝声音,她一个劲地摇头,他却冲她微笑,逐渐往后退……

他的面貌越来越模糊,她伸手去抓,他的面容却离她越来越远,她追上去,却怎么也抓不到,他后退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她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有人走了过来,俯身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身子。

“小洵……你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是谁,谁的声音?

妈妈!面前的人,是妈妈!她身上被重重的大卡车压着,却紧紧地抱着宫野洵,用自己的身躯护着她。她的额头在流血,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宫野洵的脸上。

“活下去……”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就趴在宫野洵身上,再也没有动弹。

不要!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说……你们那么狠心,一个个抛下我,却还要我活下去……

宫野洵沉浸在噩梦中,却挣脱不开,她的眉头皱成一团,眼角渗出了泪水。

漆黑而静谧的病房里,缓缓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有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停在了宫野洵面前。他将一件宽大的衣服轻轻地盖在了她身上,他俯视着她,眸中充满了怜惜,他伸手,轻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他的手划过她的脸颊,却猛地被一把抓住。

方鸿滨一怔,抬眸看去,病床上的少年直勾勾地望着他,漆黑的眼珠子像两个无底的黑洞,眸光犀利慑人。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最终冷秀宇甩开他的手,目光转向宫野洵,压着嗓音,语气冰冷:“离她远点。”

方鸿滨低低嗤笑:“要我远离她,那你又凭什么靠近她?”

“就凭……”冷秀宇沉沉湛湛的黑眸直视他,“我接近她,不带任何目的。”

方鸿滨脸『色』骤然一变。

他的话里充满无限反讽,意在指明方鸿滨接近宫野洵是别有目的。

是。当初方鸿滨接近宫野洵的确是动机不纯,一开始,他是想利用她去查找自己姐姐死亡的真相,他故意让宫野洵知道她父母当年的车祸不是意外,而是与冷政雄有关,他知道方琪的死同样也与冷政雄有关,宫野洵只要查到当年的真相,他姐姐假意失踪实则遇害背后的阴谋也一定会水落石出。

而借宫野洵之手,就相当于借助闻名中外的晨晰集团的总裁韩雨晨的财力及势力。他势单力薄,斗不过冷政雄极其背后撑腰的组织,可韩雨晨不一样,他不仅有钱有权有人脉,还有过从军经历,手下个个是精兵强将,想翻一桩旧案,又能有多难。而宫野洵作为他的孙女,她追查杀害父母的凶手,他又怎会放任不管?

“这是我的病房,我要休息了,请你离开。”冷秀宇嗓音轻轻地下了逐客令。

方鸿滨冷冷一笑,“你可真是个好外甥呢,舅舅来探望外甥,天经地义,你这样逐人,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冷秀宇也笑,漆黑的眼珠子在黑暗中格外明亮,他薄唇轻启,声音寒凉:“你何曾把我当外甥看待过?”

方鸿滨不喜欢冷秀宇,甚至可以说厌恶,这点冷秀宇早就看出来了。当初在冷宅的地下通道里,甄迪都用枪指着他威胁方鸿滨了,方鸿滨却完全没有放下枪的意思,他根本连他的死活都不在意。

方鸿滨冷着脸。

方鸿滨对姐姐方琪的感情很深,但是对她姐姐这个儿子,却是一点儿感情都没有的。他怨恨冷家的所有人,觉得就是冷家夺走了他姐姐,害死了她姐姐。

方鸿滨与方琪相差了十二岁,是方琪一手将他拉扯大的,对他来说,方琪既像姐姐更像妈妈。他们父母死得早,只有『奶』『奶』与姐弟三个相依为命,可他刚上小学时他『奶』『奶』也去世了,那时方琪才上大学,一边读书一边工作,除了养活自己还要供他上学,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但她宁可多打几份工也不愿意让弟弟辍学。

后来方琪大学一毕业就结了婚,嫁到冷家这个大豪门,不久又生下了冷秀宇。所有人都说他姐姐是为了钱才嫁到冷家,还有人说她是奉子成婚。当时方鸿滨才十岁,读的是寄宿学校,原本见姐姐的次数就不多,可婚后他姐姐就更少来看他了,他总觉得是冷家人禁足了她,或者是她那个刚出生的儿子霸占了她所有的爱。

那时候才十岁的他,正是需要亲人关爱的年纪,他把姐姐当妈妈看待,他受不了她将所有的爱都分给了别人,他厌恶这个抢了他姐姐的外甥。

后来,方琪除了每个月按时给他生活费之外,几乎都没再回家看他。年纪越大,他与姐姐越来越生疏,直到他上大学时,忽然传来他姐姐去旅行而失踪的消息。

他去冷家闹过,可冷家人连大门都不让他进。之后他就一直在查他姐姐失踪的真相,最后查到了冷政雄身上。

与她姐姐的失踪同时发生的,还有一宗绑架与车祸案,他知道这都是冷政雄所为,可却苦于没有证据,于是他找上了当年那场车祸的幸存者——宫野洵。他先是以教练的身份接近她,后来又一步步地给她灌输冷政雄的罪恶行径,撺掇她为自己的父母报仇。

他本是利用她。可谁知,在与这个小女孩的朝夕相处中,他对她的感情渐渐发生了变化。他知道韩雨晨绝对不会接受他,他也知道他们之间的年龄也好,身份也好,都有着不可逾越的横沟,可每次看见她训练时倔强的模样,他心中总会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怜惜她。

这样的情感实在是太危险了,他不断地抑制这种感觉,他对她严厉刻薄,他对她冷漠呵责,他告诉自己,这只是长辈对晚辈的疼惜。可当他看到她为了另一个男人而哭成泪人时,当他看到她因为另一个人而丢了硬硬的保护壳,『露』出脆弱柔软的一面时,他的心隐隐作痛。

她何曾那样在意过他?

特别当他知道那个人就是自己从小就嫉妒的外甥——冷秀宇时,他更加难受了。所以当宫野洵误以为她旅行昏倒那晚是他在照顾她时,他并没有否认,是他用沉默误导了她。

他知道宫野洵心中的人不是他。可,冷秀宇已经“死了”,一个死人又能在她心中占据多久?那终究是敌不过时间的。

这两年,他默默陪伴她,却始终没让她打开心扉。可冷秀宇一出现,她立马活了过来。

方鸿滨不忿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因为冷秀宇待她确实好,好到让他挑不出任何刺来。

趴在床边的宫野洵似乎被他们的说话声惊扰了,她皱着眉转了下头,偏向另一边睡去了,她身上披着的衣服也因为她的动作而落了地。

方鸿滨看了宫野洵一眼,抿着唇,拾起地上的衣服,无声地离开了。

冷秀宇静静地看着趴在他手边的宫野洵,她的脸正对着他,满头秀发凌『乱』地垂落下来,盖住了她的整张脸,他刚想伸手拂开她的头发,宫野洵却忽然睁开了眼睛,冷秀宇慌忙闭上眼,鬼使神差地装睡。

章节目录 chapter 139 互诉情意 chapter 139 互诉情意

寂静幽暗的病房里,宫野洵静默地望了冷秀宇一会儿,又转头看向窗口,窗外依旧细雨霏霏,街上的路灯照得雨丝更加清晰,洋洋洒洒地飘落,伴着细粉末状的橘『色』灯光。

宫野洵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握着冷秀宇的手,低着嗓音闷声道:“我刚刚做了个噩梦……梦里你就在我面前死掉了,我的手上全是血……”

“我妈妈就是这样抱着我死掉的,我一点一点地感受到她的身体逐渐发凉,却无能为力……”

“还好,你还活着……”她说着轻轻笑了,用脸蹭了蹭他的手,“都说梦是反的,你一定会醒过来的,对不对?”

“冷秀宇,如果你像我爸爸那样一直躺着,我一定不会原谅你!”她放完狠话,又软了语气,“如果你一辈子不醒来,我就在这里照你一辈子。”

她起身,凑到他耳边,用轻得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低喃:“你舍不得的,对不对?”

她静静地凝视着他的脸,幽暗的灯光勾勒出他侧脸刚毅的线条,她觉得,他的脸很削瘦,比两年前瘦了许多。她伸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她低头,极轻极轻地,在他唇上贴上自己的唇。

两秒后,她把脸探了起来,不满地小声嘀咕:“童话故事果然都是骗小孩的!什么王子亲了公主公主就会醒过来,通通都是胡扯!”

宫野洵刚想起身,却被忽如其来的一股力道钳住了腰,将她整个身子往前一带。

她微微一惊,下一秒,另一只宽大的手掌托住了她的后脑勺,她刚探起的头又被往下一按,来势凶猛的吻突然迎面袭来。

他深深地吻着她,他的舌撬开了她的唇齿,悄悄钻了进去,与她的舌尖交缠。宫野洵被吻得缺氧,脑子昏沉『迷』离,就听到冷秀宇在她耳边低『吟』了一句:“童话故事不骗大人。”

他的嗓音酥软动听,带着极轻的笑意,宫野洵被说得面红耳赤,想一把推开他,他的手却牢牢地禁锢着她的腰,他歪头,低低在她耳畔说:“你就是我的公主,你的吻自然可以唤醒我。”

他的语调带着浓浓的调侃,他呼出的温热气流全喷在她的脸侧,宫野洵只觉得耳根发烫,又羞又恼地推开他,指着他气急败坏:“你……你装睡!”

冷秀宇笑:“不装睡又怎么能听到你如此动情的话?”

“混蛋!”宫野洵整张脸涨得通红,冷哼了一声,“你继续装,我走了!”

她转身欲走,冷秀宇却长臂一伸,一把将她拉过来,圈入怀里。宫野洵猝不及防,一下子跌坐在他身上。

冷秀宇忽然皱了皱眉,放开她,“怎么浑身都是湿的?”

“噢,”宫野洵指了指窗外,“刚刚来的时候外面在下雨,现在还没停呢。”

“把湿衣服脱了。”冷秀宇沉声命令。

“啊?”宫野洵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冷秀宇伸手一颗一颗地解开自己的病号服纽扣。

“你干嘛?”她条件反『射』地往后挪了一点。

冷秀宇已经将病号服脱了下来,宫野洵愣愣地看着他缠满了白『色』绷带的胸口。他的俊脸忽然『逼』近她,一脸坏笑:“你说我要干嘛?”

宫野洵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想让她换了他的干衣服。她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也没那么湿,都快干了……”

冷秀宇却将衣服往她手里一塞,语气不容拒绝:“换了。”

见她一副呆愣的模样,他轻声调侃:“要我帮你换?”

宫野洵闻言猛地站起来,“不……不……不用……”她抓着衣服,猛地冲进厕所。

冷秀宇还带了句:“我的上衣够你当连衣裙穿了。”

宫野洵在厕所里瞬间脸爆红。

他言下之意是,把裤子也换了。

隔壁病床的罗恩早已被吵醒,他在被子里无奈地腹诽:喂,喂……你们俩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在啊?

“先生……”罗恩拉开床帘,正要和冷秀宇说话,抬眸瞥到他犀利的眼神,又讪讪地缩回了脑袋,拉上床帘,一边听着隔壁在打情骂俏,一边苦『逼』地装睡。

宫野洵从厕所出来,冷秀宇冲她招手:“过来。”

他将她的湿衣服随手往床沿一晾,把她圈进怀里,下巴靠在她的肩窝上,“明天衣服就干了,你就在这儿将就一晚吧。”

此时早已是半夜四更,宫野洵本也没打算走,她轻轻颔首:“嗯,你睡吧,我守着你。”

“一起睡?”他的嗓音带着笑意。

“想得美。”

她正欲起身,冷秀宇却圈着她悠悠往后一倒,顺带被子一拉,一盖。

宫野洵挣扎着起来,“明早起来被罗恩看到多不好。”

冷秀宇微微一笑,指着自己与罗恩之间紧闭的那幕床帘,“放心,他看不到,而且,罗恩不会醒的。”

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床帘后的罗恩欲哭无泪。

宫野洵也就没再挣扎,任他抱着。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被窝温暖舒适。病房内静谧无声,隔壁的呼吸声渐渐均匀,两人却都睡意全无。

“还没睡?”半晌,宫野洵小声开口。

“你在我身旁,我心跳得太快,睡不着。”他话说得直白,却是直接说到她心里去了。

宫野洵颇有同感,“那我还是走吧?”

冷秀宇转头,轻轻地咬住了她的耳垂,嗓音沙哑:“不过,我喜欢这种心跳的感觉。”

宫野洵浑身一颤,他呼吸的热气喷在她耳边,她只觉得耳根一痒,转头看他,“冷秀宇,你越来越流氓了。”

冷秀宇却仿佛听到赞美似的,唇角一勾,笑得灿烂,“那也是因为你。也只对你。”

这个流氓誓将流氓行径进行到底,他用额头轻轻磕她的额头,嗓音轻柔带哄:“你讲情话哄我睡?”

“没有情话。”宫野洵撇撇嘴,闭上眼睛。

静默了片刻,就在冷秀宇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时,宫野洵的声音轻轻传来:“冷秀宇。”

“谢谢你十年前把我从黑屋子里拉出来。”

“能遇见你,真好。”

冷秀宇心弦一颤,转头,她闭着眼睛,也没看他,像在说梦话。唯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让他知道她并没有睡着。

窗帘透进来的几丝微弱灯光在她脸上投出若明若暗的银辉,他静静地望着她的侧脸,沉沉湛湛的黑眸渐渐燃起了笑意,忽而咧开嘴,粲然一笑。

她的语气波澜不惊,说的话也平淡无奇,可对他来说,却是最美的情话。

十年前,他们相遇的那天,曾经是她的噩梦,是她一辈子都不愿意回想起来的,因为那天是她母亲的忌日。她也曾因为冷政雄,因为方琪而怨过、恨过他,可如今她说感谢十年前能遇见他。

她说遇见他真好,说明她不再排斥厌恶十年前的那一天了。即使那天她亲眼目睹了亲人的死亡,她遭遇了此生最大的痛苦,可他带给她的温暖与美好,冲刷了这些悲痛。如今回想起那一天,她的记忆里不再只有痛苦与灰暗,还有温暖和阳光。

因为那天,她遇见了他。

冷秀宇伸手搂住她的腰,附在她耳畔轻声道:“有生之年能遇见你,才是我最大的福气。”

宫野洵轻笑,睁开眼睛,转头看他:“冷秀宇,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

冷秀宇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她,沉黑的眼眸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倒映出了她的影子,他薄唇轻启:“你是我童年的阳光。”

他很小就经受着残酷的杀手培训,他的童年都是痛苦又残忍的回忆;后来丢了记忆,又在医院里不见天日地躺了许久;好不容易出院回家,却被禁锢在冷宅那方小天地里,生活索然无味又枯燥冷清。

直到宫野洵的出现,他像一只久居犄角旮旯的蚂蚱忽然见了室外之物,惊奇而新鲜,她像一抹明媚的阳光照进了他灰暗的世界里,他自此念念不忘。

宫野洵愣愣地望着他,半晌,侧身转向他的方向,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

寂静黑暗的病房里,两人面对面,侧卧相拥。一夜安稳。

翌日清晨。

巡房的护士小姐推开房门进来,见病床上竟然多了一个人,吓了一大跳,随即又看到那床上的病人把食指放在唇上,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立马会意,又快速地退了出去。她立在门口,拍拍胸脯压压惊,而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大步流星地离开。

迎面走来的莫拉突然被护士小姐拉住,她死活不让他进去病房,两人嘀咕了好一阵,莫拉才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处满满的白胡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原路折回。

日上三竿时,宫野洵才缓缓睁开眼睛,她睡了个极安稳的觉,醒来已是雨过天晴,窗外正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她刚要起身,忽然察觉不对劲,转头,一张俊脸近在咫尺——冷秀宇正笑意盈盈,眸光沉沉地盯着她。

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羞赧地别到另一边去。

冷秀宇又将她的脸掰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如蜻蜓点水。

“早安!”他展颜一笑。

宫野洵又羞又恼,急急地起身,抓起床沿边已晾干的衣服,匆匆往厕所奔去。

冷秀宇望着她小碎步的背影,唇角轻轻一扬。

这样的早晨,他不知在梦里做过多少回了。醒来阳光明媚,身旁是她,真好。仿佛已经充满了一整天的能量,可以动力十足地去做任何事了。这样的日子,温暖而美好。

然而此时,隔着一幕床帘的罗恩正一脸憋屈,还要闭着眼睛装睡。他心中无尽的苦说不出,拉着脸无声呐喊:先生,我可以醒了么?我快憋不住了!

好不容易等两人离开病房,罗恩倏地从床上腾起,直奔厕所。

章节目录 chapter 140 解密 chapter 140 解密

吃过早饭,冷秀宇和宫野洵手牵手踏进了何佳织的病房。

彼时何佳织正半躺在床上喝粥,她把头探到床边的桌子上,用不太熟练的左手一勺一勺地舀起粥,慢吞吞地送进嘴里。

看到宫野洵,她顿时两眼放光,一口粥还没咽下就着急地大喊:“宫野,你终于来啦!”

何佳织说着张开手就要给宫野洵一个熊抱,却被冷秀宇上前一步生生挡住了。

何佳织一脸纳闷地抬头看他,“宫野,这帅哥谁呀?”

话音刚落,她忽然瞥见两人紧紧相牵的手,瞬间醍醐灌顶般,一手握拳一手成掌,笑得快开花了,“见谅,见谅,恭喜,恭喜!”

宫野洵脸上浮现两抹红晕,指着她的脸转移话题:“你还是先把嘴擦干净吧!”

何佳织恍然大悟,难怪冷秀宇要拦着她呢,感情是怕她弄脏自己女朋友的衣服啊。她抓起纸巾猛擦嘴,又抬头看宫野洵,笑得贼兮兮的,还对她挤眉弄眼,“这就是那天晚上在楼道里的那位吧?”

宫野洵的脸更红了,急急道:“好好吃你的饭吧!”

“你来得正好啊,快快快,喂我!”何佳织举起自己缠着白纱布的右手,指着桌子上的粥碗冲宫野洵努努嘴。

宫野洵就真的端起碗来喂她了。冷秀宇拉了把凳子在一旁坐下,问何佳织:“听闻何小姐是难得的数学天才和计算机行家啊?”

“哪里哪里……”何佳织倒是谦虚起来了。

“那u盘里的程序,可有进展?”

何佳织一脸惊奇:“那u盘是你的啊?我还以为是宫野让人给我的呢?”

今天一大早她就收到了一个u盘,打开一看,里面居然就是宫野洵之前让她破译的程序代码,她还以为是宫野洵拿回了硬盘,把数据恢复了呢。

宫野洵诧异地看了冷秀宇一眼,她之前傻傻地冲进火场想去挽救那个硬盘,出来之后才幡然醒悟,冷秀宇那儿明明还有u盘的呀,她定是急疯了才没想到这点。不过,冷秀宇怎么会又把u盘给何佳织了呢?

“是我让艾维拿给她的。”冷秀宇仿佛知道她想问什么,“我看不懂这么复杂的程序代码,拜托了工程师也没有编译出来。倒是惹出了一些……”

“哈!我发现这些密码文字,还能继续解读!你们过来看一下。”何佳织忽然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透着一丝兴奋,她打开电脑,宫野洵和冷秀宇都把头凑了过去。

屏幕上还是那满满的密码文:

ifmmp···/··/--/---/-·/·--/····/·/·/·-··/·/·-·/·--/····/·-/-/··/···/··-/·--·yyoouukvneorwyimmuicshs……

还有解读出来的那封平淡无奇的信:

hello,simon wheeler,what’s up?you know,i miss you very much.

yesterday, a nine-year-old naughty boy broke two fences in front of my house. i scolded him severely.

……

(嗨,西蒙·威勒,近来如何?你知道的,我十分想念你。

昨天,一个九岁的调皮男孩撞坏了我家门口的两个篱笆。所以我狠狠地骂了他一顿。

……)

“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这明明就只是一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信了,又不是见不得人,为什么非要用密码文字呢?这样单单是翻译就要花掉很长很长时间了……就算这内容真的不能被看到,他大可以在一开始就设置只有密码才能启动,一旦密码输入错误就启动自毁程序不就行了吗?可他却没有……”

冷秀宇接上她的话:“那是因为他觉得就算密码被破译出来也无所谓,因为那就是一封普通的信,但,我们在破解密码的时候却必须长时间运行程序……”

何佳织嘴角一扬,“没错,这样他们就能定位出我们的具体位置了。”

“你的意思是,对方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定位跟踪我们?”宫野洵恍然大悟,“难怪……难怪他们能找到我们的房子来!”

冷秀宇接话:“没错,一旦发现有人长时间运行程序,他们就会找到地址并展开袭击,这也是他们了解敌人是谁的方法,这u盘其实就是个饵子。好在我那个工程师是在网吧打开的程序,他们找上门时他立刻就察觉到了,及时溜走了。网吧人多混杂,他们也没查到什么。”

宫野洵猛地想到什么,大叫出口:“糟了!那你现在……”

何佳织微微一笑,打断她:“放心,我已经把那个跟踪系统破坏掉了。”

宫野洵和冷秀宇纷纷向她投去钦佩的目光,莞尔一笑。何佳织做事永远都那么令人放心。

“你说的新解法,是什么?”冷秀宇问。

“我一直纳闷,这两个都是中国人,书信来往干嘛要用英文,翻译完密码还要把英文翻译成中文,多麻烦啊!所以,我又研究了一遍这些破译出来的英文……”

“这些英文也是密码?”

“对。把每个英文字母在字母表对应的顺序换成数字,比如,hello,simon wheeler,what’s up?you know,i miss you very much.翻译过来就是://///919/2116///9////,一共81个数字,刚好是9的平方,后面每一段的字数也都刚好都是某个数的平方,所以我就猜测这代表的是年份,省略了前两位,也就是2009年。”

“那这些数字又怎么读呢?”

“其实第二段就暗示了要用哪种方法来读,你看,nine-year-old ,two ,fences (栅栏),这些都是提示,就是要前后去掉两次的九个数字,然后用隔两位来读栅栏密码……”

“92,所以才前后去掉两个9吗?也就是去掉18个数字,那就剩下:3855///919/2116////2,再用隔两位的栅栏密码读:38,12,82,12,19,16,17,11,15,91,19,再读一次就是:38,82,19,17,15,19。”

“这就是最终的数字了吗?这几个两位数代表什么呢?”

“月份不会超过12,日期不会超过31,时间不会超过60,所以前两个肯定不是代表具体时间,”冷秀宇微微敛眉,“可能代表地点,依照‘那个人’缜密的『性』格,也不会用数字来表示省份街道,而应该会直接用经纬度来表示……2009年,如果是这个犯罪组织第一次作案的话,肯定会选择自己熟悉的地盘,也就是中国境内,北纬38°,东经82°……”

宫野洵快速用手机查找地图,“在新疆!”

几个人面面相觑,眼中同时闪着激动的光芒。

“那后面的数字就是代表时间了吗?2009年1月9日17时15分,还精确到19秒?在北纬38°,东经82°的新疆……”宫野洵快速地在手机上翻阅新闻。

“火灾!”何佳织已经用电脑打开了当年的一篇新闻报道,“2009年1月9日傍晚五点多,新疆某石油化工厂发生剧烈『性』的化学物品爆炸事件,造成5人当场死亡和12人不同程度的烧伤……”

冷秀宇眸『色』一敛,表情凝重。

“这么残忍的做法,这种果断干脆,斩草除根的手段,的确像他们的作风……”

几个人又翻译起书信后面的内容,几小时后……

“丧尽天良!”何佳织忍不住怒拍桌面,气愤地大吼一声,“火灾,爆炸,中毒……一死就是一大批人,还有没有一点良知!这些人良心被狗吃了吧!”

一篇篇触目惊心的新闻报道摆在眼前,令他们确信了自己的推测。2011年6月山西太原某印刷厂发生火灾,2012年9月年辽宁某化学加工厂发生食品中毒,2014年河北某机械厂发生爆炸……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巧合!但凡他们推断出来的地方,如今无不成了灰烬!

“还有一个地方,这个还没发生!”何佳织忽然睁大眼睛。

“2015年3月27日16时,”宫野洵看了一下时间,忽然一惊,“就是今天!还有不到半小时!”

她再看一眼地点,倏然浑身一僵,脊背发凉:b市q大。

q大……白柯冰的学校!而今天,吉田广美也在那儿!

章节目录 chapter 141 噩梦 chapter 141 噩梦

2015年3月27日清晨,雨夜后的天空蓝得透明,仿佛能滴出水来。

吉田广美捧着小小的一盆多肉走在q大的校园小路上,在微微吹拂的清风里,在喷薄而出的晨曦中,呼吸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只觉得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自从找到她爷爷吉田昊焱,她就一直留在w市照顾受伤住院的他,直到她父母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她才回学校。一听说她找到爷爷的消息,吉田夫『妇』立马订了机票从京都飞了过来,激动得涕泪横流。她看着病房里几个长辈围在一起嘘寒问暖,稍稍放了心,这才离开。

然而,她昨晚才回到b市,白柯冰一大早就打电话吵醒她,非要她来他的学校找他。

吉田广美今早没课,她本想睡个懒觉的,白柯冰却说多日不见如隔三秋,甚是想念,迫不及待想见她,可偏偏他今早有几节重要的讲座课得听,索『性』就叫她一起来听讲座。

吉田广美站在偌大的阶梯教室走廊外,探头从窗口往里瞧的时候,白柯冰正在教室正中央对她招手,笑得灿烂。

她猫着腰从后门一路窜到白柯冰的座位旁边,刚坐下,白柯冰就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盆栽,轻轻一笑,“还给我带礼物了?”

“不是我的,是柯雪托我带给你的,她说快高考了她没空打理这些小植物,让你帮忙浇浇水养养。”

“这小丫头!”白柯冰淡淡将盆栽往桌子一扔,瞬间兴致索然。

吉田广美倒是兴致勃勃:“嘿,跟你讲个有趣的事,你妹和我弟已经见家长了……”

白柯冰眨了眨眼睛,“怎么回事?”

“我爸妈特地从京都飞过来看我爷爷,巧了,柯雪和广太也在,他们就这样在医院碰上了。”吉田广美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结果如何?”白柯冰神『色』淡然,“你爸妈挑柯雪的刺没有?对她满意吗?如今高三了,他们会不会被强制拆开?”

“放心吧,我爸妈和你爸妈一样,都是民主的,”吉田广美捂着嘴偷笑,“我妈还和柯雪一拍即合呢,两人聊起天来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白柯冰脸上淡淡一笑,桌底下的手却悄悄掐了她的腰一把,他叹了口气:“唉,早知道我也留在医院照顾你爷爷了,还能顺便见见家长。”

他的语调波澜不惊,吉田广美却是被他撩得面红耳赤。

“别碰我!”她拍掉他的手,有些气急败坏地说。

然而这声音似乎有些大,引得讲台上的教授将目光投向了她。他的目光犀利如鹰,让吉田广美瞬间一怂,正襟危坐。

教授是个五六十的花甲男人,声音听起来倒是很年轻,他正在讲晕轮效应,说的是俄国着名的大文豪普希金曾狂热地爱上被称为“莫斯科第一美人”的娜塔丽娅,并和她结了婚。然而,娜塔丽娅虽容貌惊人,却与普希金志不同道不合。

每当普希金把写好的诗读给她听时,她总是捂着耳朵说:“不要听!不要听!”相反,她总是要普希金陪她游乐,出席一些豪华的晚会舞会,普希金为此丢下创作,弄得债台高筑,最后还为她决斗而死,最终导致一颗文学巨星过早地陨落。

教授望着吉田广美和白柯冰的方向,厉声道:“有些人就像这普希金,以为漂亮的女人也必有非凡的智慧和高贵的品格,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这种现象就叫做晕轮效应。在人际交往中,我们就要尽量避免因晕轮效应造成人际认知的障碍。”

吉田广美被这教授看得有点『毛』骨悚然,她隐隐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意味,低着头不敢再说一句话了。白柯冰倒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一边听课一边拨弄着眼前的小盆栽。

吉田广美听了一整节课,越听越觉得这教授的声音有些耳熟,可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听过。

直到下课,她才转头问白柯冰:“他是谁啊?”

“赵汪洋,很有名的心理学教授和解剖学专家,他最擅长的是心里催眠,治好了很多精神病患者呢。学校好不容易才请到他来给我们指导和上课。”

“你们还要学心理学啊?”吉田广美一脸纳闷,白柯冰学的可是外科专业。

“所有的医科都是相通的,多学总归是有益的,而且我对心理学和精神科也挺感兴趣的。”

“噢,”吉田广美点点头,又问,“那你的专业,平常是不是要经常解剖小动物?”

“是啊。”白柯冰轻轻一笑,“想去实验室看看吗?”

“可以吗?”吉田广美顿时两眼放光。

白柯冰牵起她的手往外走,淡淡开口:“解剖实验室外人的确不能进,不过,”

他转头看着她笑,声音轻柔,“家属可以。”

“谁是你家属了!”吉田广美立马反驳。心里却甜滋滋的。

两人踏进实验室,吉田广美就听到一阵“吱吱”的老鼠声,放眼望去,实验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大笼子,里面困着好多只小白鼠,它们仿佛知道自己即将上断头台,正慌张地四处逃窜着。

“好可爱。”吉田广美俯身,透过密密麻麻的黑网瞧着这群白绒绒的小家伙。

“可别对这些实验动物产生不该有的喜爱和同情。”白柯冰淡淡开口,“我们班有个女同学就是看上了一只小白鼠,一直舍不得解剖它,还自己在实验室养了起来,最后……”

他顿了顿,“听说昨天那个赵教授来实验室视察,三言两语就说服了她解剖掉那只小鼠,实验室里好多人眼睁睁地看着她用最残忍的手段解剖了自己最喜欢的那只小白鼠,然后还特别开心地提着它的尸体到处炫耀。”

“就是刚刚讲课的那个赵汪洋教授?”吉田广美听得心惊肉跳,“你不是说他擅长心理催眠……他不会是催眠了她吧?”

白柯冰静了两秒,沉声开口:“听说她很清醒,解剖时还故意剪开小血管放了好久的血……”

“你别说了!怪吓人的!”吉田广美打断他,面『露』惊恐。

“害怕啦?”白柯冰轻笑,“那还敢看解剖吗?”

“怎么不敢?”吉田广美反驳,“你又不会故意虐待小白鼠。”

白柯冰看了她一眼,伸手从笼子里抓出一只小白鼠,将它麻醉后仰放在解剖盘上,用大头针钉住它四肢的小掌。

吉田广美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忽然问:“怎么今天实验室一个人也没有?”

白柯冰笑:“这时间实验室本该关了,是我拜托管钥匙的学长待会再过来的。不然你以为你能轻易进来?”

吉田广美睁大眼睛:“你刚刚不是说家属可以进来的吗?”

话音刚落,吉田广美猛然醒悟,感情他刚刚是逗弄她的?

白柯冰略微欠扁的嗓音悠悠传来:“现在承认是家属了?”

看着白柯冰嘴角坏坏的笑意,吉田广美真是又恼又气。要不是他手中抓着小白鼠,她定是要打他一顿的。

白柯冰用湿棉球将小白鼠腹部中线的『毛』打湿,他正想剪开它的腹部,手一伸,又忽然顿住了,他找不到剪刀和镊子。

他环视了整个实验室一圈,然而每一张实验桌上都没有剪刀,他微微皱眉,摘下手套,对吉田广美说了句“我去隔壁教室找一下”,就转身出去了。

吉田广美立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无聊地逗弄着面前的一大笼小白鼠。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缓缓从门口传来,她以为是白柯冰回来了,欣喜地抬头,脸上的笑容却一瞬间僵硬了,又缓缓消失。

面前的人,是她刚刚听的讲座的演讲者——赵汪洋教授。

“一个人?”赵教授盯着她,眸光犀利,配上那狭长的眼睛和尖尖的鹰钩鼻,更加凶狠了。

吉田广美忽然想起来白柯冰说的那个被『逼』着解剖小白鼠的女同学,心跳漏了一拍,她浑身僵硬,完全忘记了要回答他的话。

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了。没有人说话,空旷的实验室里静悄悄的。

“在这里干嘛?”赵教授又问。

“等……等人。”吉田广美支支吾吾地开口。

赵教授瞥了她一眼,就不再理她了。他转身走到玻璃柜前,慢慢推开生涩的玻璃门,从里面拿出了几瓶化学溶『液』,放到了实验台上。

他背对着她,吉田广美偷偷探头,看到他用胶头滴管吸出一些试剂,滴入新的玻璃管里,好几种溶『液』混合在一起,用玻璃棒搅拌后,又放到酒精喷灯上燃烧。

她不知道这人在捣鼓什么,却看得专注。

忽然,赵教授扭头过来,举着手中的玻璃管溶『液』,看着她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长得凶神恶煞,导致他的笑容有些阴森森的。

吉田广美摇了摇头。

“这个东西,一浇到肉体上,就会立马腐蚀,浇到人身上,不出一分钟,就能让人感觉像被烈火灼烧一般,肌肉腐蚀溃烂而死……”

吉田广美震惊地看着他,瞪大了眼睛。

她猛地想起来,这人的声音……两年前,在某个海滨度假小屋,她听过!

赵教授阴测测地笑,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你要不要试试?”

章节目录 chapter 142 爆炸 chapter 142 爆炸

实验室里寂静无声,仿佛所有人都沉睡的深夜,安静得有些渗人。

长长的实验桌上是琳琅满目的化学仪器和一个个白『色』棕『色』的盛了化学『药』品的玻璃瓶子,解剖盘上还钉着那只被麻醉了的小白鼠,一动不动。水龙头上缓慢地,一滴一滴地沥出水来,无声地滴落到水槽里。

空气如冰。

吉田广美看着站在她对面的男人,脑海中忽然闪过两年前在海滨度假小屋走廊上的画面,那天她捡到了一只怀表,一路跟着丢表的人到了他的房门口,却无意中听到他命令人将某人沉到海里的勾当,而后来宫野洵还通过这个怀表找到了冷秀宇爷爷留下的书信。

眼前这个人的嗓音,就和那天她在门外听到的男音一模一样。那天她被吓得不轻,对那句话更是印象深刻,所以至今她的记忆里还存着那个人的嗓音。吉田广美盯着眼前这个赵教授,只觉得脊背发凉,浑身僵硬。

赵教授举着手中的玻璃管,里面盛满了腐蚀『性』溶『液』,他看着她笑,笑容阴森渗人。

“你要不要试试?”

他的声音像勾魂的恶鬼,吉田广美的心猛地一缩,恐惧顷刻袭上心头。

赵教授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吉田广美慌张地往后一退,身子猛地撞上了后面的实验台,她的双手死死地撑着实验桌,脸『色』惨白。

“谁让你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呢?”赵教授摇晃着手中的溶『液』,声音幽缓,“今天这实验室是必须化为灰烬的……”

他看了一眼手表,“哎呀……快没时间了……”

话音未落,他摇晃着的手骤然停了下来,玻璃管一转,手中的溶『液』一泼,狠狠地朝吉田广美泼了过去!

吉田广美迅速往左边一闪,惊险地躲了过去。而她刚刚站的地方,身后的实验桌却陡然被灼出了一个凹陷焦黑的大坑,可见那溶『液』的腐蚀『性』有多强。

她惊魂未定时,赵教授却猛地一动,一下子跳到了她跟前,她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掐住了脖子,她死死地掰他的手指,奋力踢甩挣扎,赵教授眼一狠,按着她的脑袋用力砸向了实验桌。

吉田广美只觉得额头痛得窒息,脖子也被掐得得喘不过气来。

赵教授却在她头顶幽幽地笑,“真是巧啊,还送上了童昊焱的孙女……”

吉田广美一惊,这个人,还认识她爷爷!她的手狠狠地抓着实验台边缘,拼命想探起头来,他的手却更加用力,死死地按着她的脑袋。

她奋力挣扎着,碰倒了许多化学瓶子,瓶子滚落到地上,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在实验室回『荡』,碎片撒了一地,各种溶『液』试剂在地板上流淌……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奇怪的气味,赵教授仿佛很享受一般,吸吸鼻子,看着她笑得阴狠。

吉田广美一抬脚,用力地踹向了他的裆部,赵教授疼得龇牙咧嘴,猛地一瞪眼。

“死丫头!和你爷爷一个德行!一样该死!”他咬着牙咒骂着,狠狠地掐她的脖子。

吉田广美呼吸困难,喉咙疼得发紧,感觉像断了气,她的视野越来越模糊,眼前白茫茫的,是那只被钉在解剖盘上的小白鼠,和她的处境一样,将死未死,无力反抗,在砧板上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扩散……她渐渐在缺氧和疼痛中陷入绝望,就在她无力地闭上眼睛时,却猛地瞥到实验桌上的一只针管,就在小白鼠旁边!

针管里面还有试剂,是刚刚白柯冰麻醉小白鼠用的,里面装的是乙谜。

吉田广美仿佛濒死之人瞬间看到了希望,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猛地伸手抓住了针管,用力朝赵教授的身子扎了进去!针管猛地一推!

“啊——”一声惨叫,紧接着,吉田广美感觉到掐着她脖子的手一松,她快速起身,磕磕撞撞往后退。

“砰”的一声,赵教授的身子轰然倒在地上,他的后脑勺撞到了圆凳的椅脚,带轮子的圆凳瞬间滚出了好几米远。

下一秒,他却伸手,用力地拔出了深深扎进腰间的针管,吉田广美震惊地看着他,慌忙往门口逃窜。

她踉踉跄跄地穿过实验台,疾步往外跑,而身后躺在地上的赵教授,在抽搐了一阵后,终究抵不过麻醉剂的『药』效,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即将晕过去之时,他猛地抓起地上的一块玻璃碎片,狠狠地扎向自己的手臂……

吉田广美刚跑出实验室,就猛地听到一阵玻璃破碎的巨响,她抬头看去,隔壁实验室的窗口破了,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高高的窗口爬了出来,纵身往下一跳。

是白柯冰。

她怔怔地望着他,白柯冰也朝她看了过来,看到她凌『乱』的头发和慌张失措的神『色』,看到她额头上肿的老高的伤口还有脖子上的手指痕,他眼眸一凛,疾步奔向她,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吉田广美抓着他的衣襟,一下子哭了出来,滚热的泪水沾湿了他胸前的衣服,仿佛烫到了他的心里去。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白柯冰的心跟着一阵一阵地抽疼,他一下一下轻轻地顺着她的头发,柔声哄:“没事了,没事了……”

“你怎么那么久都没回来……”吉田广美拍打他的胸口,哽着嗓音抽噎着,“我差点死掉……”

“对不起,对不起……”白柯冰心疼地擦拭掉她脸上的泪水,“我刚刚被锁在这间教室里了。”

片刻前,白柯冰到隔壁的实验室找剪刀,然而他刚踏进教室,身后的门就瞬间被关上了,还被人从外面落了锁。他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开,后来察觉到不对劲,才用重物砸破了三米高的玻璃窗,从上面爬了出来。

结果一落地就看到吉田广美慌张跑出来的模样,果然,他的担心应了验,有人故意把他锁在教室里,想害她。

吉田广美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白柯冰,白柯冰深深地皱了眉,面『色』凝重道:“我回去看看。”

吉田广美却拉住他的手,“别去,他会调配杀人的溶剂……”

“放心,你用乙谜扎了他,他此刻定已经昏过去了。”

白柯冰说着往实验室走了过去,然而,他还未走到门口,耳边却骤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猛地将两人甩出了两米远,冲天的火光在周围燃烧,实验室爆炸了!

白柯冰和吉田广美重重地摔在地上,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熊熊烈火席卷了整个实验室,爆炸的威力震得窗户的玻璃碎片喷了一地。

“快走!”眼见火势越来越大,就要烧到他们身上,白柯冰快速拉起吉田广美,一路往外冲。

爆炸的巨响惊动了整个学校的人,所有学生老师纷纷逃窜,楼梯上挤满了人,尖叫声此起彼伏,场面混『乱』不堪。

他们两人刚跑出实验楼,迎面就碰上了风尘仆仆赶过来的宫野洵和冷秀宇。

“广美!”宫野洵急匆匆跑了过来,拉住吉田广美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周,语气担忧,“怎么伤成这样?”

吉田广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沉默着没说话。

“我们还是来晚了。”冷秀宇看着火光冲天的实验楼,眸『色』微敛。

“你们怎么会突然过来?”白柯冰问。

“我们从广美爷爷给的那个u盘里面的密码文推断出那个犯罪组织行动的时间地点,正好在你的学校,就匆匆赶过来了。”冷秀宇言简意赅。

“那个人,是那个犯罪组织的人……”吉田广美面『露』惊恐。

“你说谁?”宫野洵追问。

“赵汪洋,一个心理学教授。”白柯冰望着爆炸的实验室,脸『色』阴沉,“不知道他被炸死了,还是……”

“这是他自己引爆的吗?”

“还不知道具体爆炸原因,但当时实验室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一时竟没人说话,众人各怀心事。

学校广播不断地指挥着人群往空旷地区疏散,刺耳的警笛声一阵又一阵地响起,消防车、救护车、警车接连赶来,停在实验楼前,警察快速拉起了警戒线,嚷着他们离开。

白柯冰拉着吉田广美到一旁的空地坐下,找医务人员要了『药』水纱布就给她包扎额头上的伤口。宫野洵和冷秀宇也跟了过去。

“小洵,你还记得之前我捡到过一个怀表吗?”吉田广美忽然开口。

“记得。”宫野洵点了点头,“我们还在里面发现了一张小纸条,后来在图书馆找到了一封藏在书里的信。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我知道那个丢表的人是谁了。”

冷秀宇闻言猛地转头过来,有些激动地问:“是那个赵教授吗?丢了那个表的人,就是那个赵汪洋吗?”

莫拉曾经说过,那块怀表是冷轩泽贴身带的物品,他死后却唯独丢了这块表,所以,拥有这表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害死他爷爷的凶手。

吉田广美眸光坚定地点了点头。细细想来,除了嗓音一样之外,赵教授与那个丢表的人身材也一致,都是一米七多一点的个子,都是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现在,她很确定,这个人就是之前她见到的那个穿着黑西装的背影。

“而且,他还认识我爷爷。”吉田广美沉声道。

那个赵汪洋,他认识的,不是现在的吉田昊焱,而是至少三十多年前还未改名的童昊焱。

那个时候,童昊焱还在读军校,他曾经是特种兵,他隐藏身份之前的最后一个任务就是围剿这个犯罪组织的老巢。

章节目录 chapter 143 僵局 chapter 143 僵局

q大实验室发生爆炸的第二天,吉田昊焱的病房里围了一堆人。吉田广美、白柯冰、宫野洵、冷秀宇围成一个圈坐在他的病床前。

“爷爷,你认识赵汪洋吗?”吉田广美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焦急。

昨日,消防员灭了火之后,并没有在实验室里发现任何伤亡人员,更别提发现赵汪洋的踪影。这结果完全让吉田广美感到难以置信,他是如何在被注『射』了麻醉剂之后到爆炸的短短几分钟之内逃离实验室的?

找不到赵汪洋,吉田广美就成了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的人,警察问话时,她把当时的情况详细地描述了一遍,她说赵教授想杀她,想毁掉这个实验室,说她离开前赵教授还在实验室里,可警察却对她的话将信将疑。

实验室的一切都烧成灰烬了,在任何东西上都提取不到赵教授的指纹,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真的来过实验室。这一切都成了吉田广美一个人的片面之词。

更要命的是,赵教授此人在医学界声望极高,曾经治好过很多精神病患者,深受心理学专业学生的崇拜,根本没有人相信这样一位仁心仁术的医学教授会想要杀死一个女学生。

甚至有q大的学生揣测是吉田广美这个外校人员故意到他们学校来破坏实验室,又恶意栽赃到赵教授身上,而如今赵教授下落不明,警察甚至怀疑就是她导致的实验室爆炸,吉田广美感到冤枉却百口莫辩,她又怎能不急?

“赵汪洋?”吉田昊焱重复了一遍,微微皱眉,“名字没什么印象,可知道他的长相?有没有照片?”

白柯冰道:“没有。赵汪洋十分低调,名声高却从来不接受采访,就算是名字在学术期刊上出现过许多次,个人简介也从来没有配图,他似乎特别注重个人隐私,也从不在任何社交网站上发布自己的照片。”

“五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张着长长的鹰钩鼻,模样有点凶……”吉田广美极力描述着他的样子,吉田昊焱听着听着,面『色』微凝。

“爷爷,你真的不认识这个人吗?”

吉田昊焱沉默着。病房里一时陷入沉寂。

“他认识。”病房门口忽然传来一声男音,一阵脚步声缓缓踏了进来。

众人纷纷扭头看过去。

“谢警官?”白柯冰诧异地开口。

宫野洵望着来人,眸『色』微敛,又是他。

“你认识他?”吉田广美问白柯冰。

白柯冰点了点头:“谢警官和我父亲很熟。之前你不是诧异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爷爷的身份吗,就是通过谢警官了解的。”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我爷爷曾经的部下?”

“童队长,多年不见,你过得可好?”谢警官缓缓走了进来,在吉田昊焱面前停下。

吉田昊焱怔怔地望着他,沧老的脸微微动容,半晌才吐出两个字:“谢邈?”

“谢警官刚刚说我爷爷认识赵教授?”吉田广美看向谢邈,“你怎么会知道?”

谢邈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了吉田昊焱,“这个就是赵汪洋。”

吉田昊焱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瞬间面『色』凝重,如同覆上了一层严霜。

吉田广美看着两人古怪的神『色』,着急地问:“爷爷,你果真认识这个赵教授对不对?他是不是和你有什么过节?”

谢邈接过她的话:“这个赵教授,他和三十多年前的蝇蟒,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蝇蟒?”吉田广美一头雾水,“这是什么人?”

“蝇蟒,三十多年前一个犯罪团伙的头目,他所领导的犯罪分子,不仅从事贩毒,走私军火等犯罪活动,还贩卖人口,收钱杀人。”吉田昊焱语气沉重。

三十多年前,吉田昊焱、韩雨晨和冷轩泽在宁北军校的最后一次特种兵任务,就是围剿由蝇蟒领导的犯罪团伙的老巢。

那次行动,原本韩雨晨是队长,可因为妻子突然发病被送进医院,韩雨晨在出发前突然离开,于是吉田昊焱临危受命,接替了他的职务,成了那次行动的指挥官。

然而,在出发前换衣服之际,吉田昊焱却在自己的口袋里『摸』到了一张纸片,上面只有一行字:你妻子儿子在我手里,把作战计划出动人数写下放在床底。

是蝇蟒的威胁。吉田昊焱瞬间就明白,队伍里有蝇蟒的卧底。但蝇蟒并不晓得自己哪个窝据点暴『露』了,也不知道他们今天究竟会如何行动,或者说,他们完全来不及转移老巢,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威胁他。

吉田昊焱思索不过几秒,就写了纸条扔进床底。而实际上他写的并不是真正的作战计划,他不过是假意答应,虚与委蛇。

他本想引出卧底,来个瓮中捉鳖。可这中间却出了意外,那次围剿任务最终以失败告终,蝇蟒逃走了,吉田昊焱也受了重伤。

就在他昏『迷』之时,有人从他身上搜出了那张纸片,还有人从他床底下发现了纸条,可纸条上的字却被改了,变成了真正的作战计划。他醒来之时才知道自己已经落了“叛徒”的罪名,受万人唾骂。

这次任务死伤的兄弟众多,死的越多,军校里怨恨他的人就更多。他还在昏『迷』之时就已经连续遭到好几个人的谋杀,好在谢邈一直守在他病床边,才让他活了下来。

长官虽相信他的无辜,可证据确凿,他无奈之下想出来一个两全之法,宣布童昊焱已经重伤死亡,并删除童昊焱的军校学籍。可尽管他“死了”,唾骂声还是没有停止。军校里但凡有人提起童昊焱,无不是满口恶心脏话连篇。

童昊焱在上级隐瞒下假死,这件事只有少数几个长官以及谢邈知情。而他回家才知道妻儿安然无恙,当初的纸片,竟是蝇蟒的故意陷害,他料定童昊焱没时间确认妻儿是否真的被绑架,只好任他摆布。这一招实在是阴狠,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后来童昊焱就只想带着妻儿隐居,可蝇蟒却没有放过他的妻儿,他不断地恐吓他们,想尽各种办法找他们的麻烦,他就是想把他『逼』出军队,让他受万人唾骂,把他『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加入他的犯罪团伙。

可童昊焱偏不从,最终他带着妻儿一家三口逃到日本,改姓换国籍,定居京都。

可后来,童昊焱在日本也发现了他们拐卖『妇』女儿童的罪行,原来他一直低估了蝇蟒,那竟是个国际犯罪组织,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以“童昊”的身份偷偷潜入组织当卧底。

他用了三十多年才取得“那个人”的信任,才拿到一个据说装有整个犯罪组织成员信息的u盘,可结果竟还是被骗了,那里面只是组织过往的一些犯罪记录,唯一有用的信息就是里面还记录了他们即将在q大的行动,可冷秀宇和宫野洵赶到时还是晚了一步。

童昊焱得到这个u盘却也给他惹来了不少麻烦,那就是甄迪。甄迪气不过“那个人”对他的厚爱,于是暗中调查他,想抓他的把柄,谁知竟真的被她识破了“童昊”这个假身份,甄迪发现他实际上在京都有妻儿有孙女孙子,还知道他的真名是吉田昊焱。

而就在甄迪打算将这个情报汇报给上头邀功时,吉田昊焱及时阻止了她并与她谈判。当时甄迪正在非法运输一批枪支,正愁于码头安检过于严苛,童昊便利用自己在邮轮公司的职务之便,替她运输了这批货物。

后来甄迪死了,吉田昊焱以为终于没了威胁,却没料到乔希也识破了他的身份,还用吉田广美『逼』得他自己暴『露』了身份。

“蝇蟒,或者说赵汪洋,他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那个犯罪组织的头目吗?”冷秀宇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就应该把他抓起来啊!”吉田广美微微激动。

“我们今早已经找到赵汪洋了。”谢邈沉着地开口,“他说昨天上午他在q大上完讲座课之后就回去了,并没有去什么实验室……”

“他撒谎!”吉田广美愤怒地打断他。

谢邈继续道:“他在回去的路上被一辆车撞伤了,车主把他送到了医院,一直到今天早上警察找到他,他都有不在场证明。肇事司机和医院的护士都是证人。”

“不可能!”吉田广美激动地站了起来,声音微微颤抖,“不可能的!他一定是买通了那些人!一定是!”

谢邈抬眸看了她一眼,语调冷静平淡:“那天医院的护士有两个是临时换班的,他没办法提前买通护士。”

“你们是在怀疑我撒谎吗?”吉田广美怒吼,“我没有!”

“别激动。”白柯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拉着她坐了下来。

“那能证明他是蝇蟒吗?”冷秀宇沉声问。

“我们提取了赵汪洋的指纹,和公安系统存储的蝇蟒的指纹进行了比对,结果是,”谢邈顿了顿,望向吉田昊焱,“不匹配。”

章节目录 chapter 144 揭开往事 chapter 144 揭开往事

“你不是说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吗?怎么会指纹不匹配?”白柯冰诧异地问。

谢邈皱眉:“这正是我头疼的地方,所以才来问问童队长,”他看向吉田昊焱,“您当年是直接与蝇蟒正面交战过的人,我可能认错他的样子,但您应该不会忘记他的模样吧?”

当年谢邈不过是个十四岁刚入军校的小『毛』孩,一直跟在童昊焱身后,那次围剿犯罪团伙的任务,他也是偷偷混在队伍里去的。也正是这样,他成了当年童昊焱与蝇蟒交战的唯一目击者。

当时那个犯罪团伙的盘踞点在一个山头,山头上是一间间的巨型竹屋,竹屋垒成金字塔型,牢固又高耸,且山头地势居高临下,一旦有敌人靠近就会立马被发现,极其易守难攻。童昊焱带着一队乔装打扮过的特种兵,混在草丛里、山坡后,偷偷『逼』近他们的老巢,他们兵分四路将整个山头严严密密地包围住。

然而,就在所有人埋伏就绪,随时准备狙击犯罪份子时,山头的竹屋忽然走出了几十个人,全都是女人和孩子,他们手脚都被带了镣铐,衣衫褴褛,浑身污浊不堪,他们以一个圆圈的队形分散着朝四周走去,他们一步一步往山下走,逐渐靠近埋伏在四周的军队。

眼见那些『妇』人孩子朝他们的方向走来,一个个特种兵都持好了狙击抢准备『射』击他们,可作为队长的童昊焱却下令不准开枪。当时有人提醒童昊焱,那些『妇』人孩子极有可能也是犯罪团伙的一员,是蝇蟒用来使他们暴『露』埋伏的位置的工具而已,这些人身上甚至可能装了摄像头,就等着他们跳出来解救这些女人孩子,而蝇蟒就能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

可童昊焱却说他们也有可能是人质,他还是坚持不能错杀无辜的人。他下令拦下这些女人孩子,搜身确定他们身上没有监视器,才把他们带到安全地带隐藏起来。

他没料到的是,这些女人孩子身上竟绑了*,他们一遇到解救自己的士兵,一句话不说就引爆了身上的*。一时间,山头四周全是爆炸的巨大轰鸣声,震耳欲聋,无数士兵被炸飞,血肉模糊地倒在荒地上。整座山头黄沙飞扬,尸横遍野。

待童昊焱反应过来中计之时,山顶的金字塔竹屋里骤然涌出了一大批持刀扛枪的犯罪份子,一路往山下冲,『乱』枪扫『射』,见人就杀。

残活的特种兵拼死搏斗,却还是敌不过对方来势凶猛的袭击,队伍死伤惨重,最终童昊焱下令撤退,却只身一人冲进了那座竹屋。

放眼望去,空『荡』『荡』的竹屋里只有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站在一张长型木桌前,手中拿着一把泛着银光的锋利的尖刀,正在一下一下地割着什么。

他的身子挡住了童昊焱的视线,他只看到两根肉黄『色』的棍子,定睛一看,那竟是人的脚!

死寂一般的屋子传出了“啪嗒啪嗒”的滴水声,童昊焱望过去,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是血!鲜红刺目的血『液』缓缓地,一滴一滴地沿着木桌边缘流淌下来,滴在地板上。他手中的刀还在不断地割着木桌上的人,他把桌子当成了砧板,他在解剖一个人!

“不准动!”童昊焱瞬间举起手枪,对准他的后脑勺。

那人转过头来,挥舞着手中沾血的解剖刀,恶狠狠地盯着童昊焱,咧着嘴阴测测地笑,是那张长得与赵汪洋一模一样的脸!他就是蝇蟒,童昊焱猜得没错,犯罪团伙的头目果然还在这里,那些冲出去的所有人都不过是掩护他的棋子。

“好看吗?”蝇蟒提起了木桌上的一块白『色』的沥着鲜血的肉,笑得鬼畜,“我的刀法是最完美的。”

吉田昊焱看着那块血淋淋的人肉,反胃得想吐,那是人的肚皮,下面还连着一段长长而弯曲的小肠,还在不停地滴血。

屋子内光线幽暗,衬得他的脸愈加阴森,他的眼睛狭长而泛着凶光,鼻子又长又尖,整张脸像一只凶残的恶鹰,笑得狰狞可怖。

蝇蟒将一个金属小物件塞进了裤兜里,咬着牙幽幽地笑:“这就是叛徒的下场!这该死的人,竟吞了我的u盘,要完美地切开他的肚皮取出这东西,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也是!真恶心!偏偏在我创作艺术品的过程闯进来打扰!真该死!”他咬着牙凶神恶煞地盯着童昊焱。

原来这就是他留在此处的目的。他只是为了取出被叛徒吞进肚子的u盘,就残忍地割开了他的肚皮,扯出他的肠子,他明明可以连人一起扛走,却因为解剖了一半而不肯离开!他还把这恶心的行为当成艺术,简直是个偏执的疯子!

童昊焱眼眸一冷,端着枪厉声大喊:“放下刀!”

蝇蟒却只是笑:“看看你身后吧……”

童昊焱依旧拿枪对着他,扭头往后看,一瞬间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个男孩被死死地捆在十字木桩上,他的面前是一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尖刀的铁壁,正缓缓地往前移动,朝那个男孩『逼』近!那人,是谢邈!

谢邈整张脸吓得惨白,他死死地望着面前的一把把尖刀往自己身上扑来,抬眸看向童昊焱,眼神无助又惊恐,他想求救却又担忧童昊焱的安危,颤抖着嘴唇却迟迟没开口。

眼见着一整面锋利的尖刀就要往他身上扎去,童昊焱大吼一声:“停下!”

“我命令你,立刻让这机器停下!”童昊焱举着枪狠狠地对着蝇蟒的头,朝他怒吼。

“呵……”蝇蟒悠悠地拎着一条白布擦拭着手上的红『色』血『液』,连抬头看他都没有,“你是不是该先把枪放下?”

童昊焱冷着脸,默了一秒后把枪扔到了地上。

他看着还在移动的尖刀,语气着急:“现在该停下来了吧?”

蝇蟒轻轻一笑,摁住手中的微型遥控器,布满尖刀的铁器瞬间停了下来,离谢邈的脸不到一厘米。

童昊焱迅速朝谢邈跑过去,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秒,身后的蝇蟒忽然举起解剖刀,狠狠地朝他砸了过去!

“小心——”谢邈睁大眼睛惊吼一声。

可,来不及了!锋利的解剖刀猛地朝童昊焱的后背袭来,重重地刺进了他的身体。

童昊焱奔跑的脚步骤然一顿,直直地往前栽去,“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鲜血不断从他的后背涌出来,顷刻染红了地板。童昊焱挣扎了一秒,微微挪动身子,回头看向蝇蟒。

蝇蟒正笑着看他,缓缓朝他走了过来。

而下一秒,童昊焱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地上的手枪,抬手就朝蝇蟒一『射』。“砰——”

蝇蟒的肩膀瞬间破了一个黑洞,他震惊地捂着伤口,恶狠狠地瞪着躺在地上的童昊焱,抬脚就往他背上死命一碾!童昊焱痛得瞬间晕了过去。

就在蝇蟒得意一笑之时,又是“砰”的一声巨响,蝇蟒的胸口瞬间又出现了一个黑洞!

站在门口的,是持枪冷冷对着蝇蟒的冷轩泽。

蝇蟒见势不妙,立即闪身逃窜。

冷轩泽快速背起童昊焱,又解下谢邈,三人迅速冲出了竹屋。随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身后的竹屋爆炸了!

之后童昊焱身受重伤昏『迷』不醒,谢邈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又为他的伤而内疚不已,就一直在他身边守着。

这次的围剿弄得两败俱伤,由于童昊焱下达的错误指令,害死了诸多士兵,原本队里就已经有人对他怨愤不满,他身上却偏偏还被搜出了勾结蝇蟒,泄『露』作战计划的纸片,更加引起了所有人的愤怒与怨恨。

那之后童昊焱背上了“叛徒”的骂名,可为了保护谢邈这个擅自行动的小子不被开除,他硬是不让他站出来替他澄清。

正是因为感激童昊焱,这些年谢邈当了刑警后一直对他未死以及改名举家搬到京都的事守口如瓶。自从知道他以“童昊”的身份重新潜入组织当卧底后,他就一直在保护他的家人,对跑到中国来寻找他的吉田广美也是暗中关注。甚至,对吉田昊焱在军校的两个好兄弟的孙子孙女冷秀宇和宫野洵也是颇多照顾,所以,每当他们遇到麻烦的案子,他总是想方设法成为案件的负责警官。

吉田昊焱捏着照片的手微微用力,目光冰冷,“他这张脸,我怎么可能忘记。”

“可为什么指纹对不上呢?”

“你确定比对的指纹是那个蝇蟒的吗?”冷秀宇问。

“他有案底,信息都录在系统数据库里,错不了。”

一时间无人说话,病房里寂静无声。

良久的沉默后,白柯冰开口:“实验室爆炸的原因查出来了吗?”

“是氢气爆炸。”谢邈淡淡解释,“存储氢气的钢瓶阀门没关严导致了氢气泄『露』,大量氢气聚集之后遇到明火引发的的爆炸。”

“明火?”白柯冰微微蹙眉,“氢气泄『露』可以理解,可能是上一个做实验的人没关好阀门,可怎么会有明火?”

“我知道了,是酒精喷灯!”吉田广美大声道,“对,那个时候酒精喷灯的火焰是燃着的,我看到赵教授用了!”

“那算是意外吗?”宫野洵『插』话。

“不,”吉田广美脱口而出,“如果是意外那赵教授又怎么能够在爆炸之前就逃出实验室?他肯定是事先知道会爆炸的!就是他故意炸掉实验室的!不然他如何躲得过爆炸?”

谢邈看了她一眼,平静道:“昨天下午赵汪洋不可能在实验室,他在东郊路段发生车祸的画面刚好被监控摄像头拍下来了,时间与实验室爆炸的时间刚好重合,下午四点。”

“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话?”吉田广美愤怒地吼,“你们这些警察,都是干什么吃的!”

“小美!”吉田昊焱沉声呵斥了她一声,眼神充满警告。

吉田广美脸上冒着火,却还是闭了嘴。

“假设你说的是真的,那赵汪洋是怎么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的?他如何制造不在场证明?”

“这是你们警察该想的问题。”吉田广美气呼呼地白了谢邈一眼。

章节目录 chapter 145 试探 chapter 145 试探

从吉田昊焱的病房里出来,每个人都神『色』凝重。

实验室爆炸一案,众人虽然怀疑与赵汪洋有关,可监控摄像的的确确在同一时间拍到了他发生车祸的画面。谢警官也说监控摄像并没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吉田广美的话和监控画面拍到的内容是完全矛盾的,可这两者又都让人无法不信。

更让人感到奇怪的是,赵汪洋长得和三十多年前的犯罪团伙头目蝇蟒一模一样,可指纹却不匹配。

连他们一直在追查的这个犯罪组织的线索也因为实验室的爆炸就此断了,重新陷入僵局。

若赵汪洋真是蝇蟒,那他因为与吉田昊焱的私仇而想掐死吉田广美也就说得通,宫野洵与冷秀宇根据u盘的提示找到q大来也无可厚非。可他为什么要炸毁实验室呢?

白柯冰疾步往外走,吉田广美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你去哪儿?”

“回去,”白柯冰面『色』沉重,“会会那个赵教授。”

“我也去。”吉田广美立马道。

“你别去了。”白柯冰看着她脖子上留下的手指状淤痕和额头上凸起的大包,眸光一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怕你见到他会激动。”

赵汪洋曾想杀了她,吉田广美拼尽全力才在他手底下死里逃生,白柯冰其实是怕她有心理阴影。

b市。医院。

白柯冰走到病房前,透过窗户看到赵汪洋的病床边围了很多的学生。

赵汪洋在车祸中受伤并不严重,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头上缠个白纱布而已,看起来精神也不错。他至今未婚,无妻无子,病床边并没有亲人服侍,但来看望他的学生倒是多得数不尽。

床头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学生送来的鲜花水果,病床边围了一圈人,叽叽呱呱地询问赵教授的伤势,直到护士说病人需要静养,不宜过多打扰,这群探病的学生才陆陆续续离开了。

见病房里没有其他人了,白柯冰才悠悠地踏了进去。彼时赵教授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睡觉,听到脚步声立即睁开了眼睛,警惕地望向来人。

“赵教授。”白柯冰轻轻一笑,将一篮子水果放在他的桌子上。

赵教授抬眸看他,一副不认识他的模样,疑『惑』地问:“你是何人?也是来探望我的?””

“学生白柯冰,一直很崇拜您,您在q大开的每次讲座,我全都有去听,不知你对我是否有印象?听说您出了车祸,今天我特地来探望您。”

赵教授神『色』淡然,语调波澜不惊:“不好意思,我的学生太多了,不太记得你。”

“赵教授这样有名的专家,经常到处给人上课,学生更是数不胜数,不记得学生也是正常。”白柯冰自嘲地笑,“只是,我前天才听了您的讲座呢!”

赵教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拍了下手大声道:“噢!我记起来了!你那天与那个中途跑进来的女同学坐在一起是吧?你们还在那儿讲话,影响了我上课,我就多看了两眼。”

白柯冰有些尴尬地笑:“给您留下这么糟糕的印象……不过,您后面讲的我都很认真地听了。”

“那你还记得我讲了什么吗?”赵教授沉声问,狭长深邃的眼睛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眸。

“当然,您讲了晕轮效应,还用大文豪普希金做了例子。”

“你记得便好。”赵教授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人的话不可全信,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你也未必完全看透了她,就如同普希金的妻子……你可别像普希金一样被女人所『迷』『惑』,要从中吸取一点教训。”

他一下一下地有意无意地拍着白柯冰的肩膀,声音低沉而缓慢,和手中的动作一样富有节奏感。

“教授说的是。”白柯冰拱手作揖,肩膀顺势无意地一抖,赵教授的手就被抖得滑落下去。

“那天听了您的讲座,我真的是受益匪浅,有许多问题想请教您,可我磨蹭太久,下课您走得快,我竟没赶上您的脚步……您当时是急着去哪里吗?”

赵教授看了他一眼,平淡开口:“急着回家罢了。”

“这样啊。”白柯冰略有所思,“我记得那天教授的课上完才刚刚中午十二点,您急着回家所以才被车磕到了是吗?不过,怎么四点还没回到家呢?”

赵教授眼眸一凛,声音冰冷:“去办了点私事,需要向你交代吗?”

“是我唐突了。”白柯冰不失礼貌地笑,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听闻赵教授除了精通心理学之外,还是解剖学专家呢?”

赵教授闻言脸『色』微僵,继而莞尔一笑:“哪能说是专家呢?那不过是平日里的一点个人兴趣罢了。”

“赵教授过谦了。”白柯冰轻轻地笑,“您真是多才啊,学生就是努力一辈子也不可能像您这样在两个领域都达到顶尖水平,特别是您的解剖技术,没有哪个医学院的学生不佩服的,我实在是羡慕……也羡慕不来。”

赵教授却不屑地扯了下嘴角,冷声道:“屠夫一样的嗜好,有什么好羡慕的!”

白柯冰抬眸看了他一眼,扬声道:“对了,学生最近在做解剖实验时遇到了一些难题,不知可否趁此机会向赵教授求解……”

赵教授打了个哈欠,略带歉意地打断了他:“我吃了『药』就犯困,不好意思啊,你有什么问题改天再问吧。”

“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下次再来拜访您。”白柯冰礼貌地笑,并非听不出来他话里的逐客意思,识相地退出了病房。

赵汪洋望着他的背影,狭长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

吉田广美一直等在医院门口,远远看到白柯冰走了出来,快步迎了上去,急切地问:“怎么样?试探出什么了吗?”

白柯冰沉默了几秒,拧眉道:“我觉得赵汪洋可能真的不是蝇蟒。”

“怎么说?”

“照你爷爷的描述,蝇蟒是个极度热爱解剖的变态,他追求完美甚至到了疯狂的地步,这样的人,在解剖方面一定是相当自负,乐于表现的。”他顿了顿,“可我刚刚向赵汪洋提到解剖的时候,他表现出来的态度是不屑,还有无趣。这不该是蝇蟒的反应。”

吉田广美想了想问:“可赵汪洋不是解剖学专家吗?”

“他或许只是个普通的精通解剖学的人,但他不像蝇蟒那样热爱到偏执疯狂的地步。”

蝇蟒可是个就算被敌军包围也能够因为解剖了一半就不愿意离开,宁可牺牲一堆手下的『性』命也要完美地完成解剖过程的疯子,这样的人,听到有人询问他解剖方面的问题时的态度不可能如此冷淡。

“可我爷爷说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白柯冰打断她的话:“这世界上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而且过了这么多年,你爷爷难道不会记错吗?”

“照你这么说倒也有理。”吉田广美微微颔首,“难怪赵汪洋的指纹和蝇蟒的不吻合……”

她又问:“那赵汪洋的不在场证明呢?你知道他是怎么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的了吗?”

白柯冰摇了摇头,忽然转头看她:“广美,你确定那天在实验室看到的就是赵汪洋吗?”

吉田广美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忍着愠怒道:“连你也不相信我?”

“不是的。”白柯冰双手搭上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道,“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这世界上有可能有两个长得极其相似的人,连你爷爷也可能认错人,那你会不会也认错了?”

“不会!”吉田广美大喊,愤怒地甩开他的手,“他的样子我绝对没有认错,就是赵汪洋!”

“但监控摄像拍到了他,也没有作假,那是铁板真真的画面,广美,有时候肉眼所见也并非事实。”

“对,肉眼所见并非事实,所以你宁可相信肉眼看到的监控摄像的黑白画面,也不愿意相信我!”

白柯冰无奈地看着她,“你这是已经对赵汪洋有了偏见。”

“我看是你对我有偏见吧?”吉田广美冷哼一声。

白柯冰无奈地叹了口气:“广美,我知道你恨那个在实验室想杀你的人,可那未必就是赵教授啊……”

如今q大实验室爆炸一案已经被当成了氢气泄漏的意外事故处理,现场找不到赵汪洋的指纹,也没人相信吉田广美对赵汪洋的指控,甚至还有人怀疑就是她造成的爆炸,吉田广美如今对赵汪洋是恨得牙痒痒,恨不能撕破他伪装的脸皮,把他的丑恶面目公之于众。

吉田广美震惊地看着白柯冰,“柯冰,你怎么了?自从见了赵汪洋之后你整个人都不对了,处处护着他,替他说话……”

吉田广美说着说着忽然心中一惊,睁大眼睛看他,“你是不是被他洗脑了?他擅长心理催眠,你是不是被催眠了……”

“我没有。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我也是在陈述自己亲身经历的事实,可你们为什么都不信我?连你也不信……”吉田广美看着他,眸光寒凉冰冷,渐渐地充满了失望。

她忽然笑了,笑得惨烈。

“广美……”白柯冰拉住了她的手。

吉田广美却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愤然离去。

身后,一双狭长的眼睛幽幽地盯着这一切……

章节目录 chapter 146 走访 chapter 146 走访

4月8日。南樱高中。

“高三的全体学生,迅速到『操』场集合……”教室的广播里传出了教导主任粗犷的嗓音,一遍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白柯雪秀眉一皱,不耐烦地抓起手边的英语单词小本,胡『乱』塞进兜里,搬起椅子就跟着同学出了教室,拐下楼梯。

这天正好是高考倒计时60天,学校特地请了着名的心理学教授赵汪洋来给高三学生们开高考动员大会的讲座,为学生疏解压力。

空旷的『操』场上早已搭好了红『色』舞台,写着“高考动员大会”几个大字的长长的横幅随风飘动,蜿蜒绵长的学生队伍扛着凳子浩浩『荡』『荡』地往『操』场移动,在班主任的指挥下陆陆续续就坐。

四月的天高远宁静,天空万里无云,一望无际的蓝占领了头顶的整个世界。明媚的阳光照耀在『操』场一望无垠的大草坪上,嫩青的小草上隐然有光斑。阵阵清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青草芳香。

这样好的天气,这群被喊来听讲座的高三学生却是心情烦闷,一个个低着头看书,或者小声地与周围同学聊天,没多少个在认真地听讲座。

这几个月来,他们听的讲座数不胜数,学校动不动就请来什么心理教授之类的演讲专家来激励他们奋战高考,然而每次学生们都是听了之后的头几天就斗志昂扬,过段时间又颓废消沉,将之当成了过耳风。

这不,白柯雪正一边背着英语单词一边听着身边的同学们八卦闲聊呢。

“学校这回可真是下了重本了,听说这赵教授可是很难请的人才,好多学校都争着想让他来给学生们开讲座却预约不到呢。”

“他真有那么厉害么?”

“真的,听说这个赵汪洋教授的心理开导可神了,去年三中有个女同学因为考高压力太大想『自杀』,被他开导不到几分钟,就打消了『自杀』的念头,之后奋发图强,还考上北大了呢。”

“说得我也想去给他开导一下……指不定我就是下一个北大的。”

“得得得,你就尽情做梦吧。这赵教授可是大忙人,没空给那么多人做心理顾问,能被他开导的都是幸运儿,听说学校只给一个班一个名额。”

“那我们班这名额给谁啦?”

“那还用说?自然是第一名那家伙咯。”

“赵小胜啊?”女生撇撇嘴,“他成绩那么好,还要什么心理开导啊!”

那女生忽然转头看向白柯雪,笑得一脸谄媚:“柯雪,你和小胜不是很熟吗?你去问问看能不能让他把名额让出来。”

“我?”白柯雪一惊,摆摆手道,“我们没那么熟的……”

“说什么啊!全班谁不知道赵小胜喜欢你,天天给你献殷勤帮你解题,要不是因为吉田广太……”

“你知道我有男朋友便好。”白柯雪笑笑地打断她的话,转头望向人群中的一个身影。

此时,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

冷秀宇和宫野洵穿梭在一处偏僻村落的青石巷内,执着一张照片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

照片里是个年轻男人,扁平略宽的额头,狭长深邃的眼睛,又尖又长的鹰钩鼻,颧骨高嘴唇又薄,让他看起来显得有些刻薄凶悍。

这是赵汪洋年轻时候的照片。艾维查了许久才获得了这张老照片,赵汪洋的资料相当隐蔽,像被故意处理过,除了基本信息外根本查不到任何有用资料,连身份证上的家庭地址都是假的。他也基本不与人来往,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想通过别人来了解他的情况更是不可能。

艾维通过多方渠道的调查,才掌握了赵汪洋经常出没的地点。他每年都会来一趟w市的妆宁村,逗留几日才离开。于是冷秀宇和宫野洵就拿着照片来此寻找,想看看有没有村民认识他。

巷子两侧的房子古朴至极,黛瓦青砖,斑驳的青石小径经历了多年雨水的冲刷,留下了多多少少的小坑小洼。

清晨的村落安宁寂静,走在青石巷上,淡淡的回音在巷子内幽幽地回『荡』。

有个老大爷坐在门口的摇椅上,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老式烟斗,他抿着唇长吸了一口,又吐出浓浓的白烟,眯着眼睛在烟雾缭绕中望向他们这两个外来的生面孔。

冷秀宇走了过去,拿着照片放到他跟前,俯身问他:“大爷,你认识这个人吗?”

“你说什么——?”老大爷侧着耳朵想听清他的话,扯着嗓子拉长音喊,“我耳背,你大声点——”

冷秀宇指着照片上的人,凑到老大爷耳边大声重复了一遍:“大爷认不认识这个人?”

老大爷拿过照片,高高举起来,伸长手臂拉得老远,身子往后仰,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道:“像……像是见过……”

冷秀宇和宫野洵闻言同时眼睛一亮。

“大爷,您什么时候见过他的?他是这个村里的人吗?”

“也好像不是……”老大爷还在瞅着那张照片,眯着眼睛对冷秀宇道,“你去帮我拿个老花镜出来。”

冷秀宇问:“您的老花镜在哪儿呢?”

老大爷回头指着屋子里的圆桌,“看到没有,在厨房的饭桌上,帮我拿过来。找不到就问我老伴。”

冷秀宇刚踏进门槛,又听到身后老大爷叹息道:“噢,我糊涂了,我老伴上个月已经去了……”

他骤然回头,宫野洵也诧异地抬头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眼,冷秀宇转身去屋子里拿眼镜了。

巷子里忽然响起了悠扬清脆的电话铃声,宫野洵掏出手机按了接听。

“外公?”

“小洵,你是不是在查赵汪洋?”韩雨晨的语气很严肃。

“你怎么知道?”宫野洵诧异地问,接着又是一喜,“外公,你是不是认识他?”

韩雨晨没回答她的问题,却怒吼:“我不准你再继续查下去!”

宫野洵沉默着没说话。

韩雨晨放缓了语气:“小洵,外公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不要再调查那个犯罪组织的事情,你怎么就是不听呢!那会给你惹来杀身之祸的!那个国际犯罪组织有多庞大,你根本就不知道!咳咳……”他说着剧烈咳嗽了几声。

当年吉田昊焱就在蝇蟒手中吃了大亏,被陷害被军校开除被众人唾骂,就连冷轩泽也在潜入组织当卧底之后死得不明不白,他的两个好兄弟这么聪明都被害得这么惨,他又怎么还敢放任他唯一的孙女去追查这个犯罪组织?

韩雨晨这些年利用自己的财力势力,一直在黑白两道收集这个犯罪组织的情报,他深深知道,这个犯罪组织不容小觑,它的势力范围遍布全球,杀人手段更是残忍凶暴,随便就能捏死一个人,他担心宫野洵再调查下去,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宫野洵闷闷道:“外公,别担心我,我有分寸,况且……”

她回头看了冷秀宇一眼,他正从里屋拿了老花镜走出来,她走到墙角,低头看着脚下的小石子,轻声道:“有人会保护我。”

“你是说那个冷秀宇吗?”韩雨晨语调阴沉沉的,“他从小就被冷轩泽培当成卧底杀手来培养,你以为组织会放过他?你和他在一起,你只会不断遇到麻烦和危险!”

“外公……”

韩雨晨扬声愤怒地打断她:“反正我不准你和他来往!明天就收拾东西回美国来,我让方先生去接你!”

他的声音很大,透过电话传了出来,周围又一片安静,除了耳背的老大爷之外,没人听不到他的话。宫野洵余光都能感觉到冷秀宇抬头看向了她。

她不知怎么心中一紧,压低嗓音犟着道:“我不会回去的!”

说完就挂了电话。

老大爷已经戴上了老花镜,他盯着照片上的人,半晌才开口:“这是小胜他爸呀……”

“什么?”冷秀宇一惊,“小胜是谁?”

“小胜也是可怜啊,打小妈妈就去世了,他爸也外出打工,常年留他一个人在家,每年才回来看他一次……”老大爷絮絮叨叨地感惜起来。

宫野洵和冷秀宇面面相觑,脸上颇为震惊,他们都没想到这赵教授竟还有个孩子。

“大爷,您知道小胜他爸叫什么名字吗?”宫野洵蹲在他身旁问。

“小胜姓赵……他爸啊……好像是叫赵溪清。”

“赵溪清?”冷秀宇俊眉深蹙,“大爷,你确定是赵溪清吗?不是赵汪洋?”

老大爷又端起烟斗长长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后才道:“不是,就是赵溪清。”

宫野洵问:“那这赵溪清是妆宁村的人吗?”

“不是,他是二十年前才到我们村里来的。”老大爷缓缓开口,“那时候村里的人都挺怕他的,他长得凶神恶煞的,听说看门的狗看到他都不敢吠,还有人说家里的狗丢了,怀疑是被他抓去吃了,因为半夜里老是听到他住的那屋传来磨刀的声音,怪吓人的……”

听到这儿,冷秀宇眼眸一凛。宫野洵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两人同时想起了一个人——蝇蟒。

老大爷继续道:“这赵溪清长得就像一个恶霸,村里人人都敬而远之,谁知……隔壁巷那周丫头愣是看上了他,不久还和他搞出个孩子来……”

他吸了一口烟,叹了口气,“然后那赵溪清就去周家提亲了,可周家父母都不同意这门亲事,还说就算女儿把孩子生下来也不会让她嫁给那杀狗的屠夫……然后……第二天周家父母就死了,死在家里啊,喉咙被割了一刀,活活放血死掉的……”

宫野洵睁大眼睛,身子一僵。

章节目录 chapter 147 真相 chapter 147 真相

“作孽啊……”

老大爷苍老的声音在幽静的青石巷内回『荡』。

“那凶手呢?抓到了吗?”宫野洵抬眸看着老大爷。

老大爷摇了摇头:“周家父母死的那晚,屋子里里外外被翻得一团『乱』,村警说是入室抢劫,可是,我们这穷乡村,这么多年村里都没有进过小偷,怎么就……这事实如何,谁心里不清楚啊?可谁又不害怕?全都只敢关着门在自家念两句,个个敢怒不敢言。”老大爷叹了口气,“罪过呀……”

“后来呢?”宫野洵咬着牙颤抖地问。

“村警抓了大半年也没找到那贼人,那案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可怜那周丫头……父母被害后孤苦无依,就那么被赵溪清掳了去,生下孩子没几年也蹊跷地死在家中了,还是邻居闻到腐臭味才去敲的门……那时候门一开,邻居都吓得腿软了,尸体上面都黏满苍蝇了,可怜小胜那个几岁的娃儿还趴在他母亲尸体旁边一直摇着她的手,看起来也是饿得奄奄一息了。

“这时人们才知道周丫头死后那姓赵的早就抛下孩子走了,听人说周丫头是病死的,可下葬的时候那抬尸体的小伙忽然吓得瘫在地上,他说周丫头的心被挖掉了。”

不同于听故事两人的震惊与错愕,老大爷神『色』淡然,继续道:“村里人人都怀疑是赵溪清那个畜生杀的,可他早已不见踪影。怪的是,没过一年他竟又回来了,听人说他是出去打工了。”

说到这儿,老大爷的神『色』稍稍一缓:“说来也是奇怪,这赵溪清回来之后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面貌还是那样,可穿着打扮看起来却斯斯文文的,提个公文包,跟那城里的上班小哥一样,虽然还是不跟村里人来往,可也不像以前那样凶神恶煞了,看着倒也不是那么吓人了。”

冷秀宇漆黑的眼眸微微一敛,拧着眉问:“那之后村里是不是就没有狗消失了?半夜也没有磨刀声了?”

“你这么说……”老大爷拧眉想了一会儿说,“倒的确是如此。你说对吧,老伴儿?”

老大爷转头似对着身旁的人说话,隔了半晌没听见回应,他嘟着嘴有些不高兴,低头瞧见宫野洵,忽然又笑了,笑得『露』出一整排掉光牙齿的红『色』牙龈,他拉着宫野洵的手,一脸委屈又讨好:“媳『妇』儿,你怎么又不理我?”

宫野洵被他的动作惊到了,她抬头看向冷秀宇,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两人都没想到这大爷竟会神志不太清醒地认错人。

冷秀宇上前一步揽住宫野洵的肩膀,宫野洵顺势站了起来,老大爷见“媳『妇』儿”的手被抽走,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他俩。

“大爷,这是我媳『妇』儿,不是你媳『妇』儿。”冷秀宇微笑着说。

宫野洵闻言竟低下了头,模样略显羞涩。隔了两秒又小声嘀咕了句:“谁是你媳『妇』儿了。”

老大爷像是瞬间清醒过来,笑笑说:“是我糊涂了。”

他拿起长烟斗又吸了一口烟,“刚刚说到哪里了?”

“说到赵溪清回来变了样。”

“噢……”老大爷呼出一口长烟,“是,那赵溪清每年都会回来几日看看他儿子,不过这两年他也不来了,许是小胜上高中后住校了,也不怎么回村里。”

“唉,小胜那孩子也是可怜啊,从小被抛在村里,一直是邻居帮忙照顾才活下来的。不过,他倒是伶俐,小小年纪就知道挑柴去集里卖,自己种田养活自己了。后来那姓赵的每年回来看他都给他钱,小胜才能去上学……这孩子也是真的争气,后来他还考上咱市里最好的高中了,现在住学校,也不用回这个破村落了……”

“市里最好的高中?”宫野洵诧异地问,忽然一惊,“大爷,是不是南樱高中?”

“好像是叫这名字。”

“你知道他在哪个年级哪个班吗?”

“这孩子好久没回来了,今年该是高三了吧……哪个班就不清楚了,不过他成绩好,回回班里第一,你若是去他学校,随便找个同学问都知道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宫野洵已经拨通了白柯雪的电话,可响了半天也没人接。

冷秀宇那头却是被接起来了,他开口就问:“广太,你认不认识你们学校一个叫赵小胜的男生?”

“赵小胜?我知道啊,”吉田广太的语气略微不快,“就是那个文科班的书呆子嘛,你找他干嘛?”

吉田广太对赵小胜此人没什么好印象,因为他每每从白柯雪的班级门口路过时,看到的就是他和白柯雪凑着脑袋在那里讨论问题。吉田广太有一次很不快地故意去打断他们,白柯雪还说他小气。

冷秀宇不答反问:“他在哪个班?”

“就柯雪那个班,高三a班。”

“我们现在去找他。”

冷秀宇刚要挂电话,宫野洵忽然凑头过来,大声对电话喊:“柯雪在干嘛呢?现在是下课时间,怎么打她的电话没人接?”

“我们在听讲座呢,”吉田广太回头往后斜方望去,白柯雪正低着头,嘴巴一张一合的,大概是在背单词,他轻轻一笑,“柯雪在这儿呢,她估计是没带手机下来吧。”

冷秀宇隔着电话也听到了慷慨激昂的演讲声,他随口一问:“你们在听什么讲座啊?”

吉田广太无奈地叹了口气:“唉,学校又给我们开高考动员大会了,这回还请了个什么厉害的心理学教授……赵汪洋来做演讲。”

“你说谁?赵汪洋?”冷秀宇和宫野洵同时一惊。

“广太,那赵小胜现在也在『操』场吗?”

“我看看……”吉田广太探头朝高三a班看去,将队伍从头至尾扫了一遍,然而并没有发现赵小胜的踪影,“他好像不在。”

冷秀宇神『色』凝重:“那你……”

吉田广太却突然打断了他:“糟糕,轮到我上台了,不说了。”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阵嘟、嘟、嘟的盲音,冷秀宇眉头一皱,拉着宫野洵就狂奔,出了巷口就看到一辆停在路边等候的汽车,驾驶座上的艾维朝他们鸣了下喇叭。两人快速坐上艾维的车,一路往南樱高中疾驰。

车厢内静谧无声,冷秀宇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皱着眉陷入沉思。宫野洵快速打开车上的笔记本电脑,查找赵小胜的资料。

良久,宫野洵打破了沉默:“赵小胜今年十九岁,三年前从妆宁村的中学考上南樱高中,的确和老大爷说的信息吻合。他爸赵溪清是个农民工,这资料上显示的却是妆宁村本地户口。”

冷秀宇眉头皱得更深了:“这赵溪清的户籍也是捏造的。”

“你说那老大爷口中的赵溪清会是赵汪洋吗?”

冷秀宇点了下头:“赵溪清这个名字也有可能是假名,老大爷是看着赵汪洋的照片认出来的赵溪清,应该不会错。”

“可是我看那老大爷好像不是很清醒,他还把我认成他老伴。他会不会也认错人?”

“不会。他只是对老伴的事有些糊涂,但讲述这些时他的言语一直很清晰。”

“那就是说赵汪洋有个儿子,可他却一直藏着,这是为什么呢?”

“赵溪清在妆宁村的名声有多差?那赵汪洋在外头的名声又是多好?这两者简直是天壤之别。若是让人知道他有个儿子,那他在妆宁村这些事肯定也会被挖出来,他怎么会让自己因为赵小胜而背上谋杀岳父岳母妻子的罪名呢?”

“没想到这赵教授竟是个双面人。”

“这就是心理学上的晕轮效应,我们只看到他外表的光鲜亮丽,他的才华学识和成就,就以为他的内心也和外表一样,谁都不会去猜想他会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那这赵汪洋果真是蝇蟒吗?”

冷秀宇静了两秒,沉声开口:“可能不是。”

“你说赵溪清是赵汪洋,又说赵汪洋不是蝇蟒,可赵溪清半夜屠杀狗,活活割喉放血杀死两个人,抛妻弃子挖心,这作风简直和那个变态解剖专家蝇蟒太像了……”

“我们先捋一捋思路。已知的信息有四点:一,赵汪洋的指纹和蝇蟒不一致。二,实验室想杀广美的人和赵汪洋曾同时出现在两个不同地点;三,赵溪清是个虐狗杀人的变态,但外出打工回来后却变成了斯文人。四,赵汪洋,蝇蟒,赵溪清这三个名字的人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这赵溪清简直就像是蝇蟒和赵汪洋的结合体……”

此话一出,宫野洵脑中似有白光一闪而过,一个念头呼之欲出,她猛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冷秀宇。

“难道……这前后的赵溪清是两个人?如果赵汪洋和蝇蟒不是同一个人的话……可是,他们怎么会长得一样?那赵小胜又是谁的孩子?”

冷秀宇沉着脸,“有些想法我还不确定。我在等一份资料。”

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冷秀宇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凑到电脑跟前,对宫野洵道:“谢警官发了资料过来了,你点开看看。”

宫野洵快速点开了邮件,里面是赵汪洋的个人资料,从出生到现在的经历。

看到资料的瞬间,两个人同时一怔。

资料上写着:赵汪洋出生时是难产,他原本该有个同卵双生的弟弟,可刚出生就夭折了,赵夫『妇』伤心过度,把他的尸体扔在医院就离开了。

一切似乎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赵汪洋和蝇蟒的指纹会不一致,为什么会有两张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同一时刻出现在两个地方,为什么赵溪清前后像变了个人……

原来,赵汪洋有个双胞胎弟弟!

章节目录 chapter 148 自相残杀 chapter 148 自相残杀

汽车在公路上疾驰。

车厢后座,宫野洵看着笔记本电脑上的资料,睁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赵汪洋居然有个双胞胎弟弟!难怪赵汪洋既是心理学教授又是解剖专家!”宫野洵震惊地说,“原来那竟是两个人……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同用一个身份吗?”

冷秀宇点头,沉声道:“不错,其实蝇蟒就是赵汪洋那个‘夭折’的双胞胎弟弟。而赵溪清,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他的身份是捏造的,妆宁村的人从头至尾都被骗了,他其实是蝇蟒和赵汪洋交替出现的结合体。”

“那当时在实验室里想杀广美的人是蝇蟒还是赵汪洋?”

“是蝇蟒。赵汪洋当时的确是发生了车祸,而且被监控摄像拍了下来。”

“这么说赵汪洋和这一切都没有关系?那个犯罪团伙的头目不是他,想杀广美的人引爆实验室的人也不是他?”

“不。表面上看一切都是蝇蟒做的,可这与赵汪洋肯定脱不了干系。那个监控摄像头出现得也太刚好了,仿佛是刻意为之,就是为了替他洗清罪名一样。赵汪洋肯定早就知道实验室什么时间会爆炸。或者说,是他引导蝇蟒去毁掉实验室。”

“可蝇蟒为什么要炸毁实验室?当时他自己就在实验室,若是不知道氢气的量何时才能达到引发爆炸的程度,他如何控制好时间离开?他怎么会冒险让自己处于不定时的爆炸中?”

冷秀宇黑眸沉湛,唇角稍稍一勾,缓缓开口:“其实,那氢气何时爆炸都无所谓,因为……真正想炸毁实验室的……不是蝇蟒,而是赵汪洋。”

宫野洵一怔:“你是说?赵汪洋想杀死蝇蟒?自己的弟弟?”

冷秀宇沉声开口:“对。”

“可……为什么?”

“你可还记得老大爷说的话?赵溪清杀了自己的岳父岳母,是因为他们不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他,既然赵溪清是为了得到周丫头,那就说明他爱周丫头,爱到疯狂的地步,爱到为了得到她不惜杀了一切阻碍他们的人。可……为什么几年后他却亲手杀了自己深爱的妻子,还残忍地挖掉了她的心?”

“挖心……难道周丫头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话音刚落,宫野洵忽然睁大眼睛。

对上宫野洵吃惊的神『色』,冷秀宇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没错,赵小胜十有八九是赵汪洋的孩子。”

“前期的赵溪清行事作风残暴狠戾,对看不惯的人直接以杀害的方式来了结,那个人是蝇蟒。蝇蟒是一个从小就‘夭折’的人,他是没有身份的,他和赵汪洋长得一模一样,所以他们一直同用一个身份。

“这么多年,从来没人发现赵汪洋和蝇蟒其实是两个人,可见他们的关系相当亲密,因为他们两个不能同时出现在外人眼中,所以必须把自己每天见到的人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告诉对方,他们互相维护互相配合,刻意让彼此的一切都尽可能相同,这样才可能不被人识破。或者,他们之间有人是主导者。就是赵汪洋。

“蝇蟒行事不计后果甚至疯狂,可这么多年都没有被警察抓到,肯定是背后有人指导,这个人可以说是他的精神导师,就是擅长心理催眠的赵汪洋。

“这些年,他利用蝇蟒为他做了无尽坏事,自己却披着一张光鲜亮丽的外壳,受世人崇拜。蝇蟒是他见不得人的黑暗面,也是替他杀人的傀儡。

“赵汪洋是蝇蟒的心理导师。蝇蟒听从于赵汪洋,而赵汪洋,他不需要动手,就能让蝇蟒替他干尽坏事。

“可后来,他们的关系变了。因为周丫头的出现。他们是两个人,但周丫头却只有一个,喜欢周丫头的,是蝇蟒,可周丫头喜欢的,与周丫头生下孩子的,却是赵汪洋。因为他们两个人不能同时出现,所以赵汪洋和蝇蟒交替着与周丫头相处,这样,他们便会互相猜忌,到底他有没有瞒着我和周丫头亲密接触?可周丫头不会知道他们其实是两个人。

“蝇蟒一开始并不知道赵小胜是赵汪洋的孩子,可几年后他定是发现了真相,所以才杀妻弃子离开,他觉得周丫头背叛了他,所以挖了她的心,这才像蝇蟒的作风,果断狠戾。可那之后回妆宁村的人,却变成了赵汪洋,拿钱抚养赵小胜的,也是赵汪洋。”

宫野洵一脸震惊,“因为蝇蟒已经不再听命于自己,所以赵汪洋才要杀了他?”

冷秀宇点了点头:“他们兄弟二人已经因为周丫头和赵小胜而决裂。蝇蟒不再听从于赵汪洋,如此一来,一旦他和赵汪洋同时出现,一旦『露』出破绽,赵汪洋的那精心包装的皮囊就会被揭穿,所以他要杀了蝇蟒。实验室的爆炸就是他策划的。

“蝇蟒虽开始反抗,但赵汪洋擅长心里催眠,而且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肯定对他极其了解,蝇蟒不可能彻底摆脱他,就连去引爆实验室,或许都是在赵汪洋的催眠下进行的。”

“那赵汪洋怎么会去南樱高中开讲座呢?”

“因为赵小胜。老大爷说赵小胜上了高中后就不怎么回妆宁村了,所以赵汪洋只能去学校看望孩子。”冷秀宇说着眉头一皱,“又或者,他还有其他目的……”

南樱高中。

四月的太阳已然毒辣,『操』场上的学生们被骄阳熏红了脸,脱外套的脱外套,擦汗水的擦汗水,讲座已经持续了两个小时,然而台上的人却依旧激情满满,连口水都没有喝,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一个身影站在远处的树荫下看着『操』场的光景,最后猫着腰穿进了黑压压的学生群里。

白柯雪正用手当扇子不断地扇着风,身边忽然窜出一个身影,把她吓了一大跳。

“柯雪,快去告诉其他人,台上的人不是赵汪洋。”吉田广美蹲在白柯雪身侧,大口地喘着粗气,急切道。

自从那日在医院与白柯冰吵了一架后,吉田广美气不过,心想着一定要让所有人看到赵汪洋的真面目,于是就一直暗中跟踪他。

赵汪洋出院后回了家,她就蹲在可以看到他家门口的咖啡厅里等他出门。她想着赵汪洋这种表里不一的人,一定会背着人干什么坏事,只要他出去干坏事被她逮到,拍照留下证据,她就不信到时候还没人相信她的话。

她偷偷在赵汪洋家附近徘徊了好几天,最终发现了一个令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秘密。

赵汪洋经常会在回家后不到几分钟又重新出门,然而几分钟内就已经换了衣服发型装扮,而且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风格,一个斯斯文文,拘谨得体,一个随意邋遢,有些吊儿郎当,看起来这前后出门的赵汪洋就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一开始她只是惊诧于他的换装速度如此之快,后来有一次她眼睁睁地看着那赵汪洋刚进门不到几秒就出来了,然而这几秒内他里里外外包括发型衣服鞋子袜子全变了,她这才开始怀疑,这赵汪洋在家里藏了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而后她偷偷跟踪赵汪洋,发现那个穿西装打扮斯文的赵汪洋经常去的地方是学校和图书馆,而那个打扮随意的赵汪洋却常常出没于酒吧赌场之类的地方。

再后来,她发现这两人的走路姿势有些不同,一个的鞋子左后跟总是磨损得厉害,而另一个却不会。她越来越确定这其实是两个人。原来白柯冰的话没有错,那个在实验室想掐死她的赵汪洋或许真的跟同一时间出车祸的赵汪洋不是同一个人。

直到昨天晚上,赵汪洋鬼鬼祟祟地提着一个黑『色』的大背包来了南樱高中,吉田广美想跟进去,却被门卫拦下了。南樱高中一到晚修时间就会有门禁,非本校学生根本进不去。

她在门口等了许久才等到赵汪洋出来,他手中的大黑包已经瘪了,她便知道,赵汪洋肯定又要作妖了。她打听到今天赵教授将会到南樱高中来开讲座,于是就跟来了。可她却发现,昨晚来南樱高中的赵汪洋与今早开讲座的不是同一个人。昨晚是那个举止斯文的人,而今天台上的那个,却不是。

“什么?”白柯雪一脸茫然,不可思议地看着吉田广美,“广美姐,你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吉田广美却生生打断她:“你们校长在哪儿?”

“第一排最中间那个。”白柯雪指着前面讪讪道。

吉田广美还想说什么,演讲台上忽然传来一声大喊:“接下来我们请此次获得保送名额的学生来发表一下感想与学习心得!”

接着一长排学生迈着整齐的步子上了台,其中就有吉田广太。

吉田广美一惊,问:“广太怎么会在台上?”

“噢,他这次模拟考成绩很好,直接保送q大了。”白柯雪低头,嗓音闷闷的。

吉田广美看着正在台上念着演讲稿的吉田广太,眉头一皱,猫着腰快速朝演讲台『逼』近。

她一路窜到了第一排,正打算与正襟危坐的校长讲话,却眼尖瞥到舞台底下似乎有个黑黑的方形盒子,并不像舞台该有的东西。

红『色』的舞台架底下是镂空的,吉田广美眼珠子一转,趁着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舞台上时,低头从侧面钻了进去。

她半躺着仰起头,看到了那个黑黑的小盒子。只一眼,便吓得魂飞魄散。

方形透明壳子里面,红『色』的数字不断地倒退着,是定时诈弹!赵汪洋居然想炸掉这个舞台,包括他自己!『操』场上有两千多名学生和老师,一旦诈弹爆炸,死伤肯定惨重。

吉田广美惊恐地睁大眼睛,不敢再想下去,眼见倒计时只剩十五分钟,她正想大喊让人撤离『操』场,刚张开口却猛地被人捂住了嘴!

章节目录 chapter 149 决战 chapter 149 决战

高三的教学楼里一片寂静,隐约听得到『操』场上传来的演讲声,空『荡』幽长的走廊里突然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毒辣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直直地照『射』进高三a班,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一张课桌上还趴着一个昏睡的人。

白柯冰疾步冲进教室,一眼就看到那个趴在桌子上的男生,他走过去用力摇了摇他的手臂。

“赵小胜!醒醒!赵小胜……”

然而赵小胜却睡得死沉,怎么都摇不醒。白柯冰眉头一皱,突然扬起手——

“啪!”静谧的教室里传出一道清脆的巴掌声,赵小胜被一个耳光打得从睡梦中惊醒,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抬头看向眼前的人。

“柯……柯冰学长?”赵小胜不可思议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早上他喝了从食堂买来的豆浆后就一直觉得头脑昏沉得难受,所以就向老师请了假,别的同学都去听讲座了,唯有他一个人留在教室里睡觉。

白柯冰沉着脸严肃地问:“你可知道今天来开讲座的人是谁?”

白柯冰一早就从冷秀宇那儿得到消息,知道赵汪洋还有个就读于南樱高中的儿子。他原本就跟在吉田广美身后,正好来了南樱高中,于是便急匆匆地跑来找赵小胜。

赵小胜一头雾水:“听说是个心理学教授……好像是叫赵汪洋。”

白柯冰拧眉打量着他,赵小胜看起来并不像撒谎,想来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赵溪清就是赵汪洋。

悠扬的手机铃声突然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响起。白柯冰掏出来一看,瞬间脊背发凉。是吉田广美发来的信息。

他扭头看向赵小胜,声音急切:“走,去找你爸!”

“什么?”赵小胜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白柯冰拽着出了教室。

白柯冰拉着他爬上了教学楼顶层,然而上面一个人也没有,他们又去了另一栋教学楼屋顶,却依旧无人,两人几乎把学校里可以看到『操』场的每栋教学楼的屋顶都寻遍了,却还是没发现赵汪洋的身影。

“学长,你真的是在找我爸吗?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爸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民工,怎么会跑到我们学校来?”赵小胜小跑着跟在白柯冰身后,纳闷地问。

白柯冰烦躁地扭头,怒吼:“闭嘴!你们学校还有没有哪栋楼能看见『操』场?”

赵小胜从未见过这位温文尔雅的学长发过如此大的脾气,他缩着肩膀有些畏惧地看着他:“还……还有一栋新建的教学楼,以前是体育器材室……”

……

片刻前,『操』场演讲台底下。

“唔……”

一只手猛地从身后捂住了吉田广美的嘴,她的瞳孔瞬间放大,正要挣扎,扭头却发现那人竟是她爷爷。

吉田昊焱眸光严肃,把食指贴在唇上,无声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唇形告诉她:“诈弹上被装了窃听器。”

吉田广美瞬间明白,赵汪洋此刻定躲在某处监听着这里的动静,一旦发现学生们撤离『操』场,他便会立即按下遥控器引爆诈弹。

此时的蝇蟒正在演讲台上,而会在此处装诈弹的,只能是赵汪洋。错不了,就是她昨晚看到的那个鬼鬼祟祟提着大黑包进入南樱高中的人。

令她想不到的事,蝇蟒和赵汪洋竟已经到了兄弟『操』戈的地步,赵汪洋想杀了蝇蟒,提前在他演讲的舞台做了手脚,而这『操』场上的两千多名学生都成了他的陪葬品。

吉田昊焱身子一滑,迅速倒躺在地上,脸正对着装在舞台底下的诈弹,他从兜里『摸』出一把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拆开它的外壳。

吉田广美一脸震惊,她没料到她爷爷竟徒手拆起了诈弹。她屏息凝神地看着,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给白柯冰发了条信息:去找赵汪洋!舞台下有定时诈弹!不到十五分钟!

吉田昊焱突然转头瞥了她一眼,挥挥手示意她离开,张嘴无声地告诉她走远去报警。

吉田广美会意,立马滚了出去,重新混入学生堆里,她不敢跑出人群,因为担心赵汪洋在监视着『操』场,怕他发现端倪,她跑到学生队伍的最后,觉得已经离开了窃听器的监听范围,才敢大声说话。

她急急忙忙地向警察描述了发现诈弹的地点,还怕对方不信,搬出了谢邈的名号,对方也警惕起来,告诉她拆弹组已经出动,还提醒她不要擅自触碰诈弹。

挂了电话,吉田广美惊魂未定地环视了周围一圈,她总觉得赵汪洋此时定在某处监视着这一切。他这样谨慎的人,一定会亲眼看着演讲台爆炸,确定蝇蟒死亡才会放心。

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看着吉田昊焱钻在演讲台底下的身影,吉田广美心中焦急万分,却又帮不上任何忙,只能干巴巴地看着。

幽暗的舞台底下,吉田昊焱口中咬着一只小型手电筒,白『色』的圆形光束照亮了面前的黑『色』方盒,拆开外壳,里面全是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一根根排线,他皱着眉,举着剪刀犹豫了一秒后,忽然双手握住排线边缘,把固定住排线的金属板小心翼翼地拿了下来。

金属板后『露』出了两条引线,一蓝一红。吉田昊焱眼眸一凛,果然,真正的引线藏在了金属板之后,方才那一堆排线不过是障眼法。

他细细查看了红蓝两根引线的线头,然而两根线交缠在一块,除了颜『色』不同之外几乎一模一样,他拿着剪刀的手顿住了,额头布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吉田昊焱回头看了一眼观众席上的两千多名学生,吉田广美也在人群中直直地望着他,耳边是吉田广太的声音,他正在分享自己的学习经验。那一刻,吉田昊焱觉得自己手中的剪刀似灌了铅般沉重。

他的孙子孙女,『操』场上两千多名学生老师的『性』命,此刻就握在他的手中。就如同三十多年前的最后那次行动,一旦他行错一步,葬送的就是万千弟兄的生命。他已经错过一次,可这一次,他的手中依旧握着无数人的『性』命……

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下来,他握着剪刀的手微微用力,剪红,还是剪蓝?

红『色』的倒计时还在不断跳动着,只剩下一分钟了。眼见等不到拆弹组赶来了,吉田昊焱一咬牙,抬起剪刀,那一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昔日好友冷轩泽的脸,当年的他是军队里最厉害的拆弹专家,他有多少次在他们面前念叨着哪种情况下该如何判断剪哪一条引线……

此刻,他回想着冷轩泽的话,撩起那条蓝『色』的引线,果断一剪!

下一秒,吉田昊焱抹了一把冷汗,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倒计时停在了51秒。他快速抱着诈弹从舞台底下钻出来。

如雷鸣般热烈的掌声骤然响起,他看向舞台,吉田广太正微笑着对观众深深一鞠躬,他看着自己的孙子,欣慰地笑了。

然而下一秒,吉田昊焱忽然听到一下一下的细微声响,像极了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他猛地一惊,低头看向怀中的诈弹,瞬间脊背发凉,倒计时居然又跳动了起来!

47,46,45,44……

“快跑!”吉田昊焱猛地大吼一声,然而台下的掌声完全淹没了他的声音,没人动弹。

吉田昊焱眼眸一沉,忽然拔腿狂奔,他抱着诈弹快速地跑离人群,迅猛如箭,他不顾一切疯狂地奔跑着,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却还猛然传来一阵轰轰轰的巨响,来自空中。

巨大的风猛地袭来,一架直升机从黑压压的学生头顶飞过,直直地朝吉田昊焱飞来!直升机的强烈气流刮走了学生手中的本子,刮得『操』场的树木哗哗作响。

“昊!”苍老有劲的嗓音从空中传来。

吉田昊焱猛地抬头,韩雨晨就站在直升机舱口,强烈的风刮得他的衣服疯狂地往后飞,他眯着眼睛急切地喊着他。

飞机逐渐朝吉田昊焱『逼』近,韩雨晨抓着机舱门冲他大吼:“拿来!”

吉田昊焱快速跑过去,递上怀中的诈弹,倒计时只剩下23秒,韩雨晨接过诈弹的瞬间,直升机机头猛地往上一仰,顷刻飞上了高空。

“方先生,请你立即跳伞离开!”韩雨晨拿着诈弹疾步走进驾驶舱,一把拉起正在驾驶飞机的方鸿滨,自己坐了下去。

“韩总,您……”方鸿滨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韩雨晨这是打算自己驾驶飞机在高空中引爆诈弹吗?这样他自己也会被炸死!

“这里学生太多了,绝对不能在这里让诈弹爆炸!得开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韩雨晨迅速向前推动油门,用力往后拉起『操』纵杆,机头往上一仰,直升机猛地往前冲。

他不确定这诈弹的威力有多大,飞机也来不及找到空地迫降了,所以他只能在空中引爆诈弹,可又不能让碎片砸伤地下的人,所以必须找到空旷无人的地方,或者能开多高多远就开多高远。

见方鸿滨还站在原地,韩雨晨怒吼:“方先生,你没听到我的话吗?快点离开!”

方鸿滨看了一眼诈弹倒计时,红『色』的数字显示只剩下9秒,他疾步走到机舱口,张开双臂,纵身一跃。

韩雨晨迅速浏览着地图,前方三百米有个广阔无垠的海滩,他再次推动油门,猛地朝海滩驶去!

红『色』的数字一秒一秒地闪烁着。

“小洵……”爆炸的前一瞬,韩雨晨的眼前浮现出孙女的身影。

如今这把年纪,韩雨晨一点儿也不畏惧死亡,可却有放心不下的人。宫野洵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3,2,1……

“砰!”一声巨响,直升机在空中炸得粉碎,熊熊的火光伴着碎片剧烈地向四周喷溅,扑通落入深不见底的海滩,击起冲天的白『色』海浪……

章节目录 chapter 150 牺牲 chapter 150 牺牲

尖锐的急刹车响彻云霄,一辆汽车在南樱高中门口猛地停下,冷秀宇快速下车冲进校门,宫野洵也疾步跟上去。

两人跑到『操』场,远远地就看到演讲台上的吉田广太正在致词,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是此次受邀的演讲者——赵教授。不,应该说是蝇蟒。

冷秀宇迅速环视了周围的教学楼一圈,最后将目光锁在『操』场演讲台正右方的一栋崭新的教学楼上。

那是今年年初新建成的教学楼,目前还没有使用,以前是体育器材室,后来被校长下令铲平,便盖了如今这栋。那里正对着『操』场,是所有教学楼里离演讲台最近的一栋,在那上面可以直接看到『操』场的光景。绝对是赵汪洋监视蝇蟒的最佳地点。

放眼望去,完全看不出那栋楼上有人影,然而冷秀宇却眼尖发现屋顶有个圆形的东西在反光。是望远镜!

他拔腿冲了上去,一路跑到最顶层,通往屋顶的铁门半掩着,他闪身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瞧,果然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他正悠哉地坐在一把矮摇椅上,墙沿正好挡住了他的身子,所以在外面根本看不到他的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手中拿着一个望远镜,幽幽地盯着『操』场的演讲台,他才是真正的赵汪洋教授。

冷秀宇眼眸一敛,正打算偷偷溜出去,宫野洵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无声地递给了他一根棍子,是扫帚的把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人手持一根棍子,轻轻推开了门,钻了出去。赵汪洋仿佛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正在悄悄『逼』近他,依旧拿望远镜望着『操』场。

冷秀宇扬起棍子,正打算趁其不备从背后偷袭,然而棍子还未落下,赵汪洋却猛地伸腿一蹬墙,连人带椅往侧边一挪,他瞬间回头,手中高高举着一个微型遥控器,嘴角一扬,似挑衅般看着冷秀宇笑:

“哟!你砸啊……只不过,我这手一摁,『操』场上几千人立马就化为灰烬!”

冷秀宇一僵,瞬间反应过来,他手中拿着的,是定时诈弹的引爆器。他竟丧心病狂到想杀了两千多名学生的地步!

然而,从这上面望下去根本看不到舞台底下藏了人,赵汪洋完全不知吉田昊焱已经在拆他的诈弹。

赵汪洋咬着牙阴测测地笑:“不准动,把武器放下。”

冷秀宇乖乖地扔下棍子。

“后面那个漂亮的小姑娘,你没听到吗?”赵汪洋幽幽地望向宫野洵,笑得邪恶。

宫野洵刚扔下棍子,又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嗓音:“过来。”

她抬头,赵汪洋正在冲她招手,她犹豫了一秒,抬脚缓慢地走了过去。

冷秀宇猛地张开双手挡在宫野洵面前,怒吼一声:“赵汪洋,有什么冲着我来!”

赵汪洋狭长的眼睛森森地望着冷秀宇,咧着嘴笑得诡异,他拿着遥控器的手悠悠一动,对准了冷秀宇,他的拇指轻轻一抬,张着嘴用夸张的唇形吐出一个字:“砰!”

他在威胁他们。如果不乖乖听话,便让『操』场上所有的人顷刻丧命。

宫野洵握住冷秀宇的手臂,把他的手放了下来,她冷冷地朝赵汪洋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身后的铁门骤然被踹开,两个人快速冲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爸——”

来人是赵小胜和白柯冰。

赵汪洋神『色』一变,显然他完全没料到赵小胜会出现在这里。他明明已经设法让赵小胜昏睡,可他此刻却跑到此处来了!赵汪洋在『操』场安装了诈弹,两千多名听讲座的学生都是人质,他自然是不能让自己的儿子也深陷危险之中,再者,他不能让赵小胜听讲座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赵小胜并不知道他心理学教授的身份。对赵小胜来说,他是赵溪清,妆宁村的一个农民工,他绝不能让他发现赵汪洋这个身份。

“爸,你怎么到我们学校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赵小胜一下子扑到赵汪洋面前,张手抱住了他。许久不见父亲,他是又激动又欣喜。

赵汪洋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搂住,紧接着,他只感觉手腕一疼,有人用力将他的手腕往后一折,夺走了他手中的遥控器!是冷秀宇!

赵汪洋一惊,一把推开赵小胜,伸手就要去抢冷秀宇手中的遥控器,却被宫野洵一脚踹住了肚子,连连退了好几步,撞上了身后的围墙。

赵小胜吃惊地看着他们对自己的父亲动用暴力,一把挡在赵汪洋面前,张口大喊:“你们干什么?”

“小胜,”白柯冰轻轻开口,朝他走了过来。

赵小胜抬眸看向他,白柯冰却猛地抬手,迅速抓住他的手臂,一把将他撂倒在地。

宫野洵和冷秀宇双双上前,不出两秒就讲赵汪洋摁趴在地上。

“哈哈哈……”赵汪洋的头被死死地按在地上,却忽然大笑了几声。

他瞪着眼睛恶狠狠地朝他们吼,面目狰狞:“没用的!就算你们抢了遥控器,这诈弹也停不下来!它根本就停不下来!”

几个人同时一怔,低头朝『操』场看去,就看到吉田昊焱从演讲台底下钻了出来,紧接着着急地呐喊着什么,而后抱着一个黑盒子转身就跑!

随即,狂风呼啸。一架直升机猛地朝『操』场袭来!

宫野洵猛地睁大眼睛:“外公!”

……

海滩。

宫野洵迅速地剥开人群,踉跄地跑到被人群围着的圆圈中间,一眼望去,瞬间瞳孔放大,浑身僵硬。

韩雨晨直直地躺在沙滩上,身上的衣服像被烈火灼烧过一般,焦黑破烂,血肉模糊,他浑身到处都是冒着鲜血的伤口,溃烂的伤口还黏附着海滩上的细沙,脸上也又黑又脏,鼻子和嘴巴都流出了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鲜红的血『液』刺痛了宫野洵的眼睛,她扑通一下跪到韩雨晨身旁,颤抖着握住他的手,“外公……外公,你怎么了……”

韩雨晨半睁着眼睛看着她,苍老的脸上缓缓挤出一丝笑容。

在爆炸的最后一秒,韩雨晨迅速将飞机更换成了自动驾驶模式,跳伞而下,可却还是被爆炸的巨大威力灼伤,他的降落伞整个着了火,导致无法缓冲下降速度,他在全身着火的情况下从高空中砸落地面,没有当场死亡已是万幸。

好在方鸿滨已提前在海滩上降落,韩雨晨摔下来之时,他迅速高声大喊,询问沙滩上是否有医生,游人中立即有医生赶了过来,给韩雨晨做了急救措施,他才能撑着一口气等到宫野洵赶来。

“外公,外公……你一定要撑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马上……”宫野洵紧紧地抓着韩雨晨的手,慌『乱』得有些语无伦次。

“小洵……”韩雨晨艰难地开口,“遗书……遗书在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宫野洵慌张地摇头,“不……外公,外公,你胡说什么呢……你会好起来的……”

“听我说……”韩雨晨皱着眉缓慢道,“那是个国际犯罪组织……很庞大……不是你一个人的微弱之力就能抗衡的……答应我,一切都交给警方,不准再干涉……”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宫野洵一个劲地点头,泪水早已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还有件事……你必须答应我……”韩雨晨握紧她的手,轻轻将她往自己跟前拉,“把耳朵凑过来……”

宫野洵俯身将耳朵凑到他嘴边,韩雨晨小声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宫野洵瞬间睁大眼睛,脸『色』骤变。

她正想开口说什么,韩雨晨声音虚弱地继续道:“外公……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我才能走得安心……”

宫野洵的眼睛越睁越大,她只觉得手指和脚趾都在痉挛,嗓子眼里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喘不过气来。

“答应我。”韩雨晨痛苦地皱着眉,拉着她的手,几乎是恳求。

宫野洵呆呆地望着他,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韩雨晨像瞬间松了口气,他缓慢地转动眼珠子,望向宫野洵身后的吉田昊焱,缓缓笑了,声音极轻:“昊,这回……我不再是逃兵了吧?”

吉田昊焱瞬间鼻头一酸,眼眶红了,他颤抖着嗓音道:“不是,不是,你救了很多很多人……”

韩雨晨像是听到了最好听的话,嘴角慢慢地挤出一丝微笑,欣慰地闭上了眼睛,手随之倏地滑落下去。

“外公!外公……”宫野洵猛地瞪大眼睛,拼命摇晃他的身体,可韩雨晨却不再动弹了。

一旁的医生『摸』了『摸』他的脉搏,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已经去了。”

“不会的!不会的……”宫野洵一把推开医生,慌『乱』地摇着韩雨晨的身子,她拼命地摇头,豆大的泪水一颗一颗地砸落下来。

“外公……”宫野洵趴在韩雨晨身上嚎啕大哭,她歇斯底里地吼,“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可以在空中直接把诈弹扔下来的,为什么要开到最后一刻……”

吉田昊焱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韩雨晨面前,蹲下身子,轻轻地拍了拍宫野洵的肩膀:“你外公是个英雄。”

当时诈弹只剩几秒就要爆炸,韩雨晨本可以直接将它扔下来,可飞机却正好开到海滩边缘,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游人,韩雨晨迅速计算了一下惯『性』和速度,这样扔下来,依照平抛运动,诈弹将会在满是游人的沙滩上空爆炸,这些人全都有被爆炸的冲击力震伤的可能『性』。

在提前扔下诈弹保全自己和继续驾驶牺牲一人保护海滩上的无数人之间,韩雨晨选择了后者。他驾驶到了爆炸的最后一刻,让诈弹远离了人群,安全地在无人的海滩中央爆炸。

三十多年前围剿蝇蟒的最后那次行动,他是临阵脱逃的逃兵,那一直是他心中的疙瘩,那之后他的两个好兄弟,一个背受骂名而“死”,一个含愤脱离军队,他一直觉得其中有他的责任,他内疚自责,这件事成了多年来他心中唯一一个过不去的坎儿。

而这回,他没有临阵脱逃,他解救了『操』场上两千多名学生的生命,即使为此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却也走得无怨无悔。

他终于,不再是逃兵……

章节目录 chapter 151 正当防卫 chapter 151 正当防卫

警笛大作。

一群身穿藏青『色』制服的警察迅速涌进南樱高中,直往『操』场奔去。

此时的『操』场上却是兵荒马『乱』,直升飞机的突然『逼』近和转瞬飞远让所有人意识到,那个从演讲台底下钻出来还一路狂奔的人,手中抱着的东西竟是诈弹。

校长猛地窜上演讲台,夺过麦克风扯着嗓子大声下令让所有人远离演讲台,一时间,两千多名学生慌张地四处涌动,场面混『乱』不堪。

演讲台上的“赵教授”趁『乱』混在人群里逃离了『操』场。他一路狂奔,抬头就看到最近的那栋新教学楼屋顶隐约有几个人影,他一咬牙,猛地从后腰间拔出一把解剖刀,狭长的眼睛泛出嗜血的凶光,拔腿就往教学楼上冲。

在看到吉田昊焱抱着诈弹从演讲台底下钻出来的那一刻,蝇蟒便彻底明白了,他的哥哥赵汪洋居然想炸死他,而他竟还傻傻地顶着“赵教授”的身份来替他做演讲,只因为今早赵汪洋对他说“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弟弟,你替我去开个讲座吧。”

蝇蟒就这么来到了南樱高中,成了赵汪洋的板上肉。

他对赵汪洋如此言听计从,可他居然想杀了他!先是引导他去实验室,利用氢气泄『露』让其自爆,若非他在被彻底麻醉之前用玻璃片扎伤了自己的手臂痛醒过来,及时逃出了出来,他早就随着实验室一同被炸成灰烬了。而现在,赵汪洋居然骗他来演讲又想用诈弹直接炸死他。

其心甚毒!其罪可诛!

蝇蟒『操』着刀往楼梯上冲。

迎面跑下来的宫野洵在楼梯拐弯处与他碰了个正着,她一瞬间顿住脚步,两人分别站在楼梯的两头,一高一低僵持着。

宫野洵睁大眼睛警惕地盯着蝇蟒手中那把锋利的解剖刀,可蝇蟒却连看她一眼都没有,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她身后那个人身上,凶狠如恶鬼。

宫野洵身后,冷秀宇和白柯冰一人一边按着赵汪洋立在楼梯口。而蝇蟒此刻恶狠狠瞪着的人,正是赵汪洋。

在望见蝇蟒的那一刻,冷秀宇一把将宫野洵往身后拉,赵汪洋只是轻蔑地扯了下嘴角,赵小胜却像见了鬼般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紧接着,一声尖叫在楼梯间回『荡』。赵小胜满脸惊恐地扶着楼梯栏杆,他看了蝇蟒一眼,又扭头去看赵汪洋,一瞬间面『色』惨白,伸手指着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颤抖着开口:“你……你们……谁才是我爸爸?”

蝇蟒闻言却更加愤怒了,他咬牙切齿,怒目圆睁地举起解剖刀,就要甩手劈过去之时,却猛地被一棍子砸中了脑袋,他瞬间扑倒在楼梯上,手中的解剖刀“咣当”滚落了好几级台阶。

众人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就见吉田昊焱手中拿着一根木棍,低头,目光狠戾地瞧着趴在地上的蝇蟒。

随即,一串串响亮的脚步声『逼』近,冷秀宇低头从楼梯缝看下去,一群黑漆漆的警察正朝上边涌来。

宫野洵见形势已稳定,拔腿就跑下楼,她此刻更担心的是她外公韩雨晨的生死。吉田昊焱随之跟了过去。

在警察冲上来之前,蝇蟒却猛地起身,抓起地上的解剖刀,狠狠地朝他们砍过来。

几个人同时折身迅速往楼上跑,蝇蟒挥舞着刀穷追『乱』砍,此刻的他,双目赤红,狠如疯狗,身后是追上来的警察,他被『逼』上了绝路,见人就砍,完全不管对方是谁。

跑上一截楼梯,冷秀宇和白柯冰继续往楼上跑,而赵汪洋和赵小胜却拐了弯跑进了长长的走廊。身后的蝇蟒见状扭头就去追赵汪洋,此刻的他更想杀了这个该死的哥哥。

蝇蟒的速度更快,很快追上了赵小胜,可他却没停,继续去追赵汪洋,在离赵汪洋不到一米时,他挥着刀就朝他砍去,赵汪洋却侧身一闪,蝇蟒的刀随之一转,赵汪洋又是一蹲,锋利的解剖刀直直地砍进他身后的墙壁。

蝇蟒刚将刀拔出来,随之,“砰”的一声枪响,子弹从他肩上的衣服滑了过去,警察围了上来!

蝇蟒见势不妙,一下子跳到赵小胜身后,手一绕,冰冷的刀尖抵住了他的喉咙。

赵小胜吓得说不出话来,蝇蟒却已经拉着他挡在自己身前,手上的刀狠狠地架在他的脖子上。

“放下刀!”领头的警察谢邈举起手枪,对准了蝇蟒,厉声呵斥,“蝇蟒,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自首,还有活路!”

蝇蟒却幽幽一笑,手中的刀用力抵住赵小胜的脖子,“该放下枪的是你吧!”

谢邈拧眉敛眸,犹豫了一秒后,缓缓放下手中的枪,他太了解蝇蟒,此人疯起来什么事都敢做,就算赵小胜真是他的儿子,他也绝不会手软。身后的警察也跟着放下枪。

蝇蟒转身看着赵汪洋,歪着头,一瞪眼,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哥……你为什么要杀我?你居然要杀我?”

赵汪洋看着他手中的刀,目光一凉,冷声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这回倒是假装不认识我了……?既然如此,那……”蝇蟒冷冷一笑,手中的刀一用力,赵小胜的脖颈瞬间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流缓缓淌下来,他面目狰狞地吼:“你想杀我,那我就杀了你儿子!”

赵小胜颤抖着对赵汪洋喊:“爸……”

“我没有儿子。”赵汪洋却冷声打断了他的话。

此话一出,蝇蟒见威胁对赵汪洋无用,握着刀的手一紧,正要一把抹了赵小胜的脖子,谢邈迅速抓起枪,“砰”的一声,蝇蟒的肩膀瞬间破了个黑洞,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用临死前最后的力气一刀刺向了赵汪洋!

赵汪洋猛地握住他的手腕,解剖刀就这么停在了他的胸前,然而将死之人的力气大得可怕,尖刀一点一点地朝他刺来,赵汪洋咬着牙死命地握着他的手往后推……

“砰!”又是一声枪响,蝇蟒的手臂被子弹刺穿,瞬间没了力气,几乎同时,赵汪洋握着他的手向后一转,尖刀猛地刺进了蝇蟒的胸口!

蝇蟒轰地倒地,胸口的鲜血汩汩流了出来,他瞬间断了气,瞪大眼睛,眼白朝上,一脸死不瞑目的惨相。

……

赵汪洋被带到了警察局。没过两天却又被放了出来。

他矢口否认与蝇蟒认识,也不承认赵小胜是他的孩子。他说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说那天早晨他去南樱高中开讲座,却忽然被人从背后打晕,醒来就已经在屋顶了。之后是冷秀宇和宫野洵无缘无故冲上来打他,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乱』喊他“爸”。

而对于冷秀宇指认的那个定时诈弹的遥控器,却根本只是个玩具,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是赵汪洋在演讲台下装了诈弹。吉田广美作为目击者说赵汪洋在演讲的前一天晚上鬼鬼祟祟去过南樱高中,可赵汪洋却否认,他说肯定是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蝇蟒,就连门卫也无法辨认那晚进学校的到底是哪一个人。

他说蝇蟒是个疯子,想『自杀』还拉学校几千名学生陪葬,而蝇蟒拿刀在学校狂奔的行为也被许多学生看见,他看起来的确像疯子,如今又死了,不管别人对他的行为如何揣测,都已经是死无对证。

警察搜查了赵汪洋的家,可并没有发现蝇蟒的指纹,吉田广美说他们在一起居住的证词也被推翻了。

犯罪团伙的头目是蝇蟒,在实验室想杀吉田广美的是蝇蟒,在南樱高中拿刀想杀人的也是蝇蟒,虽然最后反过来被赵汪洋一刀杀死,可赵汪洋的行为却被当成了正当防卫,当时所有警察都在场,亲眼目睹了蝇蟒拿刀要杀他,他反过来刺死他确实是自卫。

至于赵溪清,根据妆宁村里人们对他杀了岳父岳母妻子的描述,警察重新调查了当年的案子,发现三具尸体身上的刀口与蝇蟒过往的犯罪记录一致,赵溪清的假身份被认定为蝇蟒。

而蝇蟒持刀想杀亲生儿子赵小胜的行为也被无数警察亲眼目睹了。一切罪行都是蝇蟒所为,蝇蟒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而赵汪洋却依旧是表面上那个得体无害的心理学教授。

至于赵汪洋为什么会和蝇蟒长得一模一样,警察调查后发现,当年赵母生下一对双胞胎之后,那个小的娃娃被医生断定为夭折,可当医生将那孩子送去太平间时,却忽然发现他还有呼吸,原来那是气厥导致的假死现象,经过一番抢救,那孩子终于活了过来,然而赵夫妻俩早就已经离开了医院,他们伤心过度,也没替那孩子安葬就走了。

后来医院把那孩子送到了孤儿院。可那孩子生『性』顽劣,总是打骂孤儿院的孩子,直到有一次,他居然拿刀捅伤了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孩子,院长一气之下将他赶了出来。那年蝇蟒才十二岁,十二岁的孩子能去何处谋生?他流浪街头,只能靠偷窃抢劫为生。

人们不知道的是,蝇蟒流浪了一段时间后,一个屠夫见他可怜就收留了他。蝇蟒就是在老屠夫的耳濡目染之下,练得了一手好刀法。后来那老屠夫病逝,蝇蟒又成了流浪儿,有一天,蝇蟒走在街头上,却忽然被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拦住了去路,他告诉他,他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再后来,蝇蟒就在那个人的拾掇下剪了和他一样的发型,穿着他的衣服,模仿他的行为,变成了他的另一面。他和那个人共用一个身份,两人交替着出现在别人的视野里,没人知道,那相同的一张面孔下,藏着两个不同的人。

章节目录 chapter 152 等你回来 chapter 152 等你回来

玻璃窗紧闭着,窗外细雨霏霏,丝丝绵绵,肆意飘洒,室内却如水族馆般凉意侵人。

昏暗的屋子里,只有『液』晶电视散发着白光,无声地划过一帧帧影像,桌子上凌『乱』地摆放着空酒瓶和玻璃杯。

一只白皙的手臂探出沙发背,在空中胡『乱』地『摸』索着,找不到想要的东西,她翻了个身,却直接从沙发上滚落了下来。

宫野洵摔得浑身发疼,皱着眉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两只手指随意地叼起茶几上的一只高脚杯,『迷』『迷』糊糊就往嘴里倒,杯子倾斜着,酒红『色』的『液』体哗啦溢出来,却倒了她一脸。

她闻着鼻尖的酒香,在酒精的作用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冷秀宇开门走进来,打开灯,就见宫野洵蜷着身子侧躺在地上,他眉头一皱,轻声走了过去,把她从冰凉的地板抱起来,往里屋走,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

他伸手轻轻地抚平她深深皱着的眉头,想起早上她在警察局门口的模样,心中隐隐抽痛。

今早一听说赵汪洋被拘留两天就释放出来,宫野洵发了疯般冲到警察局,口中喊着“我要杀了他”,她在警察局门口死死地拽住赵汪洋的领子,一拳狠狠地揍向他的脸,她还要继续打他时,却被警察用力拉开了。

警察越是护着赵汪洋,她胸腔中的愤怒就越剧烈,她挣扎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完全失去理智,竟拔走了警察腰间的配枪,她赤红着眼,发了疯般将枪对准赵汪洋,千钧一发时,冷秀宇及时扑倒了她,才没让她开枪杀了赵汪洋。

一群警察上前摁住了她,卸了她的枪,本还要拘留她的,是谢警官出面才平息了风波。冷秀宇安抚了她许久才把她带回来。

而激动过后的宫野洵却忽然安静了下来,且平静得得有些反常。他知道,韩雨晨的离世对她打击很大。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离开了。她的房子也被大火烧了,她彻彻底底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冷秀宇将她带回自己的住处,她也不哭不闹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一直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目光呆滞。然而,他不过出门去买食材的一会儿功夫,她却把酒架上的酒全喝光了。

看着她脸上隐隐泛出两道干涸的泪痕,还有凌『乱』的红『色』酒渍,冷秀宇无声地叹了口气,从浴室拿了湿『毛』巾出来,轻轻地擦干净她的脸。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起来。冷秀宇匆匆起身去开门,来人是吉田广美和白柯冰。

“小洵呢?”吉田广美进门就问。

“嘘——”冷秀宇竖起食指放在唇上,指着里屋小声道,“睡了。”

吉田广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压着怒意道:“听说赵汪洋被放出来了?”

“嗯。”冷秀宇面无表情冷声道。

“就算他死不认罪,把一切都推到蝇蟒身上,可他不是还杀死了蝇蟒吗?怎么可能就这么出来!”

“那被当成了正当防卫。”

吉田广美闻言猛地站起,怒斥:“他害死了小洵的外公!却还逍遥法外!这是什么世道!”

“广美,冷静下来。”白柯冰拉着她坐下来,沉着道,“你想想,赵汪洋家里没有留下蝇蟒的指纹,那他一定是提前清理了所有蝇蟒的东西,只要他清理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吉田广美眼睛骤然一亮:“是不是只要我们找到赵汪洋清理蝇蟒东西的证据,就可以治他的罪了?那我们……”

“这个你不用担心,”白柯冰打断她,“谢警官已经派人盯着他了。”

吉田广美脑子忽然灵光一闪,沉声『逼』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跟踪赵汪洋了?”

白柯冰没说话。

吉田广美又问:“之前去医院看望他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是故意和我吵架的?”

白柯冰静了两秒,点了点头:“是。赵汪洋那样谨慎的人,你以为是那么容易被跟踪的吗?在医院的时候,我发现他试图催眠我,而且我们说话的时候,他就躲在墙后偷看我们,所以我故意与你争吵,让他以为我们全都不相信你的话,让他以为自己成功催眠了我,让他放松警惕。那之后,我们才可能顺利地跟踪他。只是,我没想到他会在南樱高中安置诈弹……”

“他催眠你?”吉田广美一脸震惊。

“不错。当时在他的病房里,他的确是想用语言暗示催眠我的,但是被我躲过去了。”

那之后,在吉田广美跟踪赵汪洋时,白柯冰也一直跟在她身后,替她清除隐患,不让赵汪洋起疑。他也发现了赵汪洋和蝇蟒交替出现的秘密,并告诉了谢邈。

只可惜,谢警官虽相信他,却没有正当理由取得搜查令,无法搜查赵汪洋的家。他说需要更加确凿的证据,只能按兵不动,等赵汪洋自己『露』出马脚,可结果却等来了赵汪洋在南樱高中埋下诈弹。

这些年,赵汪洋一直在用催眠术控制蝇蟒,蝇蟒清醒时就知道,这个人是背着他占据了他的妻子还生下儿子想让他替他养的人,而被控制时又会以为,这个人是多年来与他共用一个身份与他无话不谈相依为命的哥哥。他一清醒就想杀他,而被催眠时又对他言听计从。

日子久了,赵汪洋早就厌烦了这个发起疯来随时可能拿刀砍向自己的弟弟,他再也不是那个单纯可以被他利用,能被他勾着鼻子走的人了,他变成了自己身边的一个不定时诈弹,于是赵汪洋开始计划杀了他。

“谢警官也知道赵汪洋是背后指使蝇蟒的人?”

“谢警官一直都在调查蝇蟒领导的犯罪团伙。”冷秀宇『插』话,“从三十多年前开始。”

“那他现在知道这一切都是赵汪洋干的,为什么不抓他?”

白柯冰抬眸看她,有些无奈地开口:“广美,警察办案,是讲究证据的。”

“证据,证据!赵汪洋那个人最擅长抓住别人的心理,假的都能说成真的,颠倒黑白,却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所有坏事都是别人替他干,他把一切推卸得干干净净,还找了替罪羔羊!要是没有证据,难道就这么放过他!”吉田广美咬牙切齿,“别说小洵想杀他,换做我,也要扛一把刀去剁了他!”

冷秀宇抬眸看了她一眼,冷声开口:“赵汪洋逍遥不了多久的。”

吉田广美眼眸一亮:“找到证据了?”

冷秀宇拧眉看她:“你之前是怎么认出赵汪洋就是那个掉了怀表的人的?”

吉田广美有些迟疑:“是因为他的声音……”

冷秀宇转头看向白柯冰,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他开口:“柯冰,当初高市长是怎么被定罪的?”

“是因为录音笔,他勾结犯罪团伙,私吞建地铁的那笔工程巨款,隐瞒地下隧道的存在,他和那犯罪团伙头目的谈话内容全被录音下来了……”

话音刚落,白柯冰猛然惊醒:“我知道了!是声音!”

吉田广美还是有些听不懂,着急地问:“声音怎么了?”

白柯冰回答:“如果赵汪洋就是犯罪团伙的头目,那他其实是有案底的,当初高市长身上被搜出来的录音笔里面就有他的声音……”

冷秀宇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冷笑,“谢警官已经拿赵汪洋的声音与勾结高市长的嫌疑人的声音进行了比对,过不了几天声纹鉴定结果就能出来。”

到那时候,就能定他的罪了。

吉田广美恍然大悟,一瞬间感觉大快人心,“太好了!这回一定能治他于死地!”

“别高兴得太早,赵汪洋那么狡猾的人……”冷秀宇继续开口,眸中泛着寒光,“若是他察觉到有危险,一定会提前准备好逃跑计划。”

白柯冰接过他的话:“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盯紧他,别让他逃了。”

“我现在去找我爷爷!他认识的人多,我让他找几个黑社会的人去堵住赵汪洋的家,我就不信他还跑得了!”

白柯冰轻笑,看了吉田广美一眼,又扭头望向冷秀宇,“你这想法,秀宇肯定已经做了吧?”

冷秀宇沉默,黑眸深沉,不置可否。

吉田广美却还是火急火燎地走了,白柯冰也跟着离开。

两人离开后,冷秀宇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房间门口,轻轻地拧开房门,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床上的人似乎睡得正熟。

冷秀宇也没开灯,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替她掖紧了被子,他转身正要离开,宫野洵却忽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她早就醒了,外头的对话也听得一清二楚。

冷秀宇一惊,拧开了床头灯,柔和的橘『色』灯光照亮了屋子一角,宫野洵已经坐了起来,淡蓝的瞳眸直直地望着冷秀宇。

她没说话,只是执拗地盯着他,冷秀宇却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他『揉』『揉』她的后脑勺,轻声开口:“赵汪洋会受到惩罚的。”

宫野洵的眼中一瞬间泛起了泪光,他总是这样了解她,默默为她做好一切。

“你放心,若这次还定不了他的罪,我就替你了结了他。”他目光坚定,带着狠意。

他知道,只要赵汪洋一日逍遥法外,她就会一直受到折磨,她这样倔的人,若真把她『逼』上了绝境,她指不定真的会去杀了赵汪洋。若真有那天,那他宁可替她去杀人,也要护她周全。

宫野洵鼻尖一酸,无措地拉着他的手,她说:“冷秀宇,我没有亲人了……”

冷秀宇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什么死命拽住,他怜惜地将她揽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

宫野洵慌『乱』地推开他,脸上挂了两条清泪,她哭着喊:“不要,我的亲人都会离开我……不要做我的亲人……”

冷秀宇心疼地捧住她的脸,指腹划过她的脸颊,轻轻地擦掉她的泪水,宫野洵却哭得更凶了,泪水像断了线般,怎么都止不住。

她忽然搂住他的脖子,搂得紧紧的,像怕他会消失,她哭得眼睛都红了,抽泣着道:“我舍不得你。”

“我在,我一直在。”冷秀宇柔声安慰她。

宫野洵却一下子亲上了他的唇,她浑身颤抖,却抱着他不肯撒手,她冰冷的脸颊贴着他的脸,笨拙却用力地吻着他,整个人往他身上贴,几乎要挂在他身上。

“洵……别这样。”冷秀宇哑着嗓子开口,他感觉到她的颤抖与怪异,轻轻地推开她,可宫野洵却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怎么都不肯松开。

她边哭边吻他,嘴边有泪,咸咸的,还伴着红酒的香味,味道很奇特,她的舌尖缠着他的,小心而试探地在他的唇腔游走,冷秀宇轻轻地回应她。

她从未这样主动深吻他,冷秀宇只觉得是酒精作用,也未太在意。

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吻,仿佛吻了一整个世纪,倾注了她所有的感情。

很久之后,宫野洵仿佛吻累了,她松开他,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泛着两抹浓浓的红晕。

她睁着『迷』离的双眼看他,稀碎的灯光落在她的眸中,她的眼睛淡蓝而深沉,很好看。

她看了他很久很久,仿佛要将他的样子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良久之后,宫野洵靠在他的肩上,沉重地开口:“我要去美国整理我外公的遗物。”

冷秀宇轻轻顺着她的头发,点了点头:“我等你回来。”

他从未想过,她这一走,就是漫长而无尽的分别。

章节目录 chapter 153 天各一方 chapter 153 天各一方

2020年春。

纽约曼哈顿一栋两层的玻璃小洋房,屋内装饰素静淡雅,只有墙上挂着几幅缥缈的风景画,这是一间珠宝艺术工作室。

办公桌上摆放着一个素『色』花瓶,上面『插』着几枝紫玉兰。透过花枝缝隙瞧去,一个身穿白『色』西服套装的女人正执笔坐在桌前,左手抓着橡皮擦在设计稿上修改着。她茶褐『色』的头发被挽成了一个低髻,几丝发丝自然地垂落在脸侧,发丝随着手中的动作轻轻飘动。

只是这样认真专注工作的样子,就已经给人一种冷艳清隽的感觉。她的身上,总散发着似有若无的清冷气质,给人一种只可远观而不易靠近的感觉。

少顷,她抬头,转动了几下因长时间低头而略微酸痛的脖颈,起身,走到透明的落地玻璃墙前。

玻璃窗外原本站着一个男人,在看到她起身的那刻忽然慌张地转身,急匆匆地离开了,唯有他刚刚站立的地方,孤零零地落了一个保温杯。

宫野洵抬头,微微闭上眼睛,感受微柔的阳光照在脸上那种温暖的感觉。头顶是晴朗无云的蔚蓝天空,不时有鸟儿扑腾着翅膀从眼前掠过,面前是一片青青的草地,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雾霭山峦。她喜欢这种随时可以看到自然风景的地方,那能带给她许多创作的灵感。

从罗德岛艺术学院毕业后,她就开了这间珠宝工作室,设计自己的作品。五年的时光已经将她打造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珠宝设计师。

五年来,她一直留在美国,未曾回去过。五年前,韩雨晨临死前趴在她耳边对她说的那句话是,接受证人保护计划。

这是韩雨晨的遗愿,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孙女,他很早就已经联系了美国联邦调查局,为他孙女的安危做了万全的准备。

接受证人保护计划,就意味着要放弃自己原先的身份,隐姓埋名,以另一个人的身份活一辈子,而且必须与之前的一切亲戚朋友断绝联系。

在宫野洵回美国整理韩雨晨的遗物之时,fbi的警探就找上了她。他们为她捏造了一个新的身份,她的名字叫古河远绫,是罗德岛艺术学院的一名大一学生。

宫野洵知道她外公是为了她好,而她既答应了他,便会遵从他的遗愿。她作为接触过犯罪组织好几个核心人物的重要证人,一旦出来指认他们,就可能有生命危险。

宫野洵是那晚看见乔希在巷子里杀了交易对象的目击者,也是唯一一个亲耳听到甄迪承认自己催眠杀了宫野哲的人,还与赵汪洋发生过争执。一旦她出庭作证,而组织的余党没有完全抓获,那她免不了成为那些人的眼中钉。

这么多年,韩雨晨一直配合联邦调查局在秘密地调查这个国际犯罪组织。他们调查发现,这个犯罪组织作案的范围非常广,不仅中国,日本,连美国也有他们作的案件,他们不仅走私枪支,贩毒卖『淫』,拐卖人口,还提供杀人服务。fbi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开始在追查这个庞大的犯罪组织了。

五年前,通过声纹鉴定技术,警方已经确定了赵汪洋就是贿赂高市长的犯罪头目,然而,待警方前去他家抓人时,赵汪洋却已经潜逃了。韩雨晨就是担心这种情况的发生,才会要求宫野洵接受证人保护计划。

后来宫野洵也是通过联邦警探才得知,赵汪洋其实已经被抓获归案。原来当年赵汪洋的逃跑路线早就在警察的掌控之内,他的成功出境潜逃其实是安防警察故意放水,为的就是跟踪他,顺藤『摸』瓜找到组织的老巢。

而赵汪洋逃出去后果真与几个人见了面,他利用自己擅长的心里催眠给人洗脑,让人对其言听计从,想让他们帮助自己逃亡。后来赵汪洋逃到了美国加州,同时间加州就发生了几起『自杀』案件,『自杀』的那些人全是与他见过面的那几个。原来他利用完人就会催眠对方『自杀』。

也正是这样,警方才联想到当年撞了宫野一家的卡车司机『自杀』一案,根据宫野洵提供的线索,赵汪洋曾经用过那个肇事司机的身份证去一个海滨旅馆登记住房,通过重新调查,卡车司机『自杀』一案被成功翻案,原来当初一直找不到他杀的可能『性』,竟是因为那卡车司机也是被赵汪洋催眠写下遗书『自杀』的。

之后赵汪洋一直居住在加州没有继续逃亡,联邦调查局由此推断那个犯罪组织的真正窝据地其实在加州。一段时间后,大概是赵汪洋终于发现了自己被跟踪,便企图催眠监视自己的便衣警察,于是警方提前逮捕了他。

赵汪洋虽然落网,可他极擅长通过微表情揣测对方的意图,审讯警察从他口中套不出更多的线索。之后有人带了赵小胜来探监,而赵汪洋居然就那么承认赵小胜是自己的儿子了,还哭喊着让他回老家去给妻子上香,警方觉得他的行为很古怪,怀疑他是想利用赵小胜干什么坏事。

果不其然,待警方跟着赵小胜回妆宁村之时,就发现赵小胜居然丧心病狂地去挖了自己母亲的坟墓,原来赵小胜竟也被催眠了。坟墓挖出来之后,棺材里装的居然是一整棺的钞票,警方细细检查了棺木,发现每沓钞票里面都有一张的背面写了字,是一个人名。警方推测那是犯罪组织的成员名字,开始着手调查这些人。如今警方已经掌握了重要线索,正在全力缉捕这些犯罪团伙的逃亡成员。

警探告诉宫野洵这些的时候,还感叹说其实这计谋是一个少年提供给警方的,还说带着赵小胜来探监,故意给了赵汪洋一个催眠对象的也是那个少年,宫野洵也不知怎么的,就拐弯抹角地想到了冷秀宇。

“叩叩”,敲门声将宫野洵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抬头看去,推门走进来的是一个笑容满面的女人,左手拿着一垒文件,右手提着一个保温杯。此人是宫野洵的助理兼销售总监许澄。

许澄是个三十多岁的成熟女『性』,是宫野洵的同校师姐,宫野洵毕业后开了工作室,而她当时正因为婚后产子停了几年未工作而屡屡投简历都被拒绝,宫野洵觉得她是个有能力的人,不该这么被埋没,就问她愿不愿意帮自己处理工作室的工作,许澄竟一口答应了。宫野洵负责设计,许澄就负责帮她的珠宝做推广。

“远绫,这次新推出的宝石深受欢迎,销量可观,恭喜你!”许澄眉飞『色』舞,将手中的资料堆到宫野洵面前,“好多合作商想生产你设计的几款项链和耳环,你看看这堆合同。”

宫野洵笑笑,把资料推了回去,“我懒,这些你看就行了。”

许澄一脸哀怨:“我发现我这是找了个极会虐待人的上司啊……什么都不管不过问,一切都交给我,你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你应该高兴,我这是信任你。”

“哎,倒是有一件事我替你做不了主。”

“什么?”

“有个艺术专栏的作者说想采访一下你,问你愿不愿意抽空让她给你写篇关于珠宝设计的文章。”

“算了吧,我没兴致。”

“哎,我说,多少人想知道那个刚刚毕业就崭『露』头角设计出外观内涵都如此精邃的珠宝的设计师古河远绫的真面目,可你从来不『露』面,设计沙龙不参加,连大财团举办的珠宝慈善拍卖会也不出席,现在外头甚至都有人怀疑你是不是个丑陋怪癖的老男人呢……”许澄有些嗔怪地看着她。

宫野洵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许澄无奈:“整天窝在这里画你的图纸,你怎么闷得住?我倒是建议你多出去走走,见见那些想找你设计的买家也好,参加什么活动也行,交些朋友也好啊……”

见宫野洵又埋头继续修改设计稿了,许澄苦口婆心地说:“远绫,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考虑找个男朋友了,你看你,整天不出门,连认识个男的都没有,还怎么和人交往?”

宫野洵撇撇嘴:“我都不急,你倒是比我还急……”

许澄气得差点吐血,忽然想起来什么,将手中保温杯放到宫野洵面前,“差点忘了,这是刚刚在门口捡到的。”

她说着冲宫野洵眨了眨眼睛,“闻着这味道,是鸡汤哦。”

“门口捡的?”宫野洵诧异,“谁放的啊?”

“还能有谁啊?”许澄意味深长地望着她,“想必除了方先生没有别人了吧……”

宫野洵打开瓶盖,热气瞬间往上涌,她淡淡“哦”了一声,就拿起汤勺慢吞吞地喝了起来。

“我说,方先生对你那么好,天天接你回家,没事还给你做饭送补汤,你真的对他没有一点感觉?”

宫野洵白了她一眼,“他那是顺路。”

许澄咋舌:“要是他不喜欢你,多顺路都会变成不顺路。”

她絮絮叨叨念了起来:“其实方先生长得也不错,『性』格也好,虽然有点冷冰冰,但是他对你好啊。唯一不足的大概就是他比你大了十岁吧?十岁是有点大,不过也不是不能接受……”

方鸿滨……宫野洵想了想,她改名换身份,与所有人都断了联系,唯独方鸿滨知道这件事,因为韩雨晨当初担心她会不同意接受证人保护计划,就拜托了方鸿滨联系联邦调查局,可以说是将她托付给了他。

她的大学在罗德岛,方鸿滨也在她学校附近当健身教练,而她毕业后在选择在曼哈顿工作,方鸿滨就跟着到了这边自己开了一个道馆。他说是巧合,可其实未必。

这些年,他一直待她很好,默默陪伴她,他的心思,她慢慢也察觉到了一些。可她却一直装作不知道。

他不说,她就一直装下去。

他若说了,那,她只会残忍地拒绝。因为,她的心早就已经被另一个人占据,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章节目录 chapter 154 图穷匕见 chapter 154 图穷匕见

夜幕悄然降临,这夜无月,墨蓝的夜空中点缀着点点繁星,闪烁着白『色』的熠熠光芒。

宫野洵正坐在床边,一件一件地叠着衣服,许澄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远绫,你那款新推出的项链的慈善拍卖会,时间定在后天,记得啊。”

宫野洵淡淡开口:“你替我去吧,我就不去了。”

“这次你一定得去啦,还没面市的项链‘绯樱’的慈善拍卖,与四月中国w市百万樱园的樱花花卉展一并举办,到场的肯定都是喜爱樱花的人士,你这款以樱花为主题设计的钻石项链必定会被拍卖个高价,到时直接将这笔钱捐赠给福利院,连w市市长都亲自邀请你出席,你还不去?”

“我真的……”

“停!”许澄不容拒绝地打断她,“你就当去赏樱散散心找找灵感,能顺便物『色』个商业精英回来就更好了。”

宫野洵还没开口,她又继续道:“反正我已经替你答应了,机票也帮你订好了,你不去也得去!”

宫野洵一脸无奈:“许澄……”

“今晚就收拾好行李,明早我去接你,八点!”她说完“啪”的挂了电话。

宫野洵叹了口气,抬头望向窗外,广袤无垠的夜空中,星光万里。

此时,在很远很远的另一座城市,也能看到这样漂亮的繁星吗?w市……她可以回去吗?

自接受了证人保护计划,宫野洵就是另一个人,她不可以让以前认识的人发现她的身份,所以这些年,她在联邦警察的保护下,一直藏在美国,从未回去过。

前阵子fbi的警探告诉她,他们与中国警方合作,已经将那个犯罪组织分布在中国的成员悉数捉拿归案,赵汪洋也已经在监狱里认罪并招出了一份犯罪成员名单,只要这些逃亡的人全部被抓到,她就不用再担心会被报复,不会再有人身危险。

之前,警方根据从赵小胜母亲坟墓里挖出来的那些钞票上的名字成功抓获了几名犯罪组织成员,可这些人对组织的一切竟极端缄默,在被抓之后立即咬舌自尽了。

后来fbi通过吉田昊焱这个潜入组织多年的卧底才得知,这些棺木里的钞票上的字全是这个犯罪组织成员进入组织时亲手签下的名字。这是这个犯罪组织几十年流传下来的入会仪式中的一项传统流程。

他们在加入组织之前,都必须经过一个入会仪式,在仪式上,会有一个教父用匕首划开新成员的手指,让血滴在一张基督教圣人的画像上,他们必须对着画像起誓,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都不能对外透『露』组织内的任何秘密。而后教父会让他们亲手点燃圣像并在钞票上签名,最后将燃烧完的圣像灰烬与一整沓他们亲手签名的钞票封棺埋入土中,整个仪式给人一种神圣感。

从警方抓获的人来看,这个组织的成员大部分是美国人,日本人还有中国人,后来深入调查才发现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是基督教徒,赵汪洋正是利用他们对天主的信仰,让他们对着圣像起誓永远忠于组织。

赵汪洋极擅长抓住别人的心里,可以说,组织里的每个人都经受过他的洗脑,所以这些人才会在被警方抓获后选择自尽也不泄『露』组织的情报,因为泄密者将会连同家人一起被组织清理门户。这也给警方彻底捣毁这个犯罪组织带来了很大的困难。

警方好不容易留下几个活口,并请了专门的犯罪心理学专家来协助调查,经过一而再再而三的『逼』问,终于有人在监狱里承认,他们犯的一切案件都是受赵汪洋的指使。

赵汪洋的案件由中国警方受理,他被判了死刑,却是缓期两年执行。在中国,死刑缓期其实就是变相的无期徒刑,只要在死刑缓期执行期间没有故意犯罪,二年期满后就可以减为无期徒刑。赵汪洋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有恃无恐,认为自己绝不会立即被处死,所以对那些证据不足以给他定罪的案子,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罪行。

直到越来越多的组织成员出来指认他,赵汪洋被重新审判,判处了死刑立即执行,在得知自己即将被枪毙之时,赵汪洋终于坐不住了,他企图催眠狱警趁夜里越狱,却没有成功,被发现抓了回来。

那时候的赵汪洋终于明白自己逃不掉,他恨那些背叛了组织出卖自己的人,于是在死之前向警方提供了一份犯罪组织的成员名单,即使是死,他也要这些人与他陪葬。

而正是在这份名单里,警方才发现原来连警局里也有犯罪组织的成员,并成功纠出了许多警察败类。

直到即将被枪毙的前一天,赵汪洋才终于承认自己的所有罪行。他承认是自己催眠杀死卡车司机,也是自己引导甄迪间接杀了冷轩泽和冷政伟。

当年冷轩泽之所以会重病去世,是因为他的亲儿子冷政雄一天天地在他的日常饮食中下了慢姓毒『药』,最终导致身体各器官加速衰竭而死。冷政雄贪钱弑父,而在背后引导他行动的人却是甄迪,她利用他的贪婪与欲望,利用他对冷政伟的嫉妒和对冷轩泽的不满,暗暗诱导他,最终害死了冷轩泽。

之后为了继承冷轩泽的财产,冷政雄又在一栋废弃大厦里杀了冷政伟,再通过地下密道将他的尸体运到南樱高中,伪造成坠楼身亡的假象。而当年进行尸检的法医其实也是犯罪组织的一员,所以才能将此案当成跳楼『自杀』处理。之后冷政雄又故意传出冷政伟为了财产弑父后畏罪『自杀』的谣言,把一切罪责推到冷政伟身上,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可这一切,全都是甄迪在背后推波助澜。

警方深入调查发现,当年甄迪上大学念的专业是心理学,而赵汪洋竟就是她的导师,甄迪的心理催眠术便是赵汪洋教授与她的。冷政雄的精神导师是甄迪,可甄迪的精神导师却是赵汪洋。

从冷政雄雇佣卡车司机撞上宫野一家,到冷轩泽的重病去世,再到冷政伟的坠楼身亡,多年后卡车司机的『自杀』,宫野哲在医院楼梯的意外身亡,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都是赵汪洋。

当年冷秀宇若非被冷政雄推下楼梯后失去记忆,定也会像她母亲一般因撞破冷政雄的罪恶行径而被灭口。而在赵汪洋发现了冷秀宇就是当年冷轩泽培养的杀手之一时,他开始让甄迪与乔希出现去唤醒他的记忆,利用冷政雄担心东窗事发而对宫野洵的追杀来威胁冷秀宇,企图让他回归组织为自己所用。

赵汪洋始料未及的是,冷秀宇竟会以假死的方式来摆脱他,他更没想到的是,冷轩泽虽死,但他留在组织里的眼线与卧底却还在,正是这些人一点点将情报送出去,一步步『逼』得他暴『露』了身份。

……

收拾完行李,洗完澡,宫野洵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床上,打开许久未登陆过的邮箱,就看到了一封未读邮件。是何佳织发来的。

这些年,她换了电话号码,所有社交软件的账号也没再登陆过,与所有人都断了联系,何佳织也不例外。直到有一天,她无意间打开了qq邮箱,才发现了几百封来自何佳织的邮件。原来这五年来,何佳织一直锲而不舍地给她发邮件,宫野洵鼻头一酸,就点开邮件看了起来。

宫野洵没想到的是,她点开邮件的第二天,就接到了一个来自国内的电话,来电的居然是何佳织。原来她通过邮件跟踪定位到了宫野洵的地点,查到了那是珠宝设计师古河远绫的工作室,并推断出了古河远绫就是宫野洵的事。

她就这么被何佳织识破了身份,何佳织劈头盖脸地骂了她一顿,宫野洵却要求她保守秘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知道她在何处。

何佳织骂她: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到底有没有看我给你发的邮件?你若是看了,还能如此绝情?

宫野洵苦笑,怎么会没看呢?

何佳织的前几封邮件都是在骂她不告而别,劝她回去,后来许是见她一直没回复,就开始无聊地写些繁杂琐事,她告诉了她好多好多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宫野洵升大二的那年九月份,何佳织在邮件里说她在迎新生时遇到了一个帅哥,那家伙还是学校特招生,上来就直接『插』到了美术二年级,她说那人你认识。

过了些天她又说那家伙超级受女生欢迎,每天都有女生偷偷去看他,蹭他们班的课,看他打篮球,给他塞情书,可那家伙却无动于衷,还老是来蹭她们珠宝设计专业的课,有人猜测他是不是和她们班哪个女生在交往,结果他却从来没跟她们班任何女生说过话。

后面何佳织的信件里基本都在讲这个男生,直到有一天,何佳织语气很冲地在邮件里说:气死我了,我今天居然看到有个女的想强吻那帅哥,还好那帅哥身手敏捷躲开了。

信的结尾她写道:宫野洵,你再不回来你男朋友就要被抢走了!

宫野洵每回都是抱着看戏的惬意心态看何佳织的信的。直到那一刻,她盯着电脑屏幕呆了半天,回神的瞬间,泪水早已濡湿了眼眶。

原来,何佳织口中的那个男生,竟是冷秀宇。她不辞而别,他却特意来到她的学校,他听她的课,学她的专业,体验她的生活,他一直在等她回去。

可她,却身不由己。

这回,何佳织的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一行:

十天后,南樱高中有个画展,你一定要来看。

宫野洵盯着那行字,思绪万千。

如今,她还敢回去吗?她真的可以回去吗?

章节目录 chapter 155 落荒而逃 chapter 155 落荒而逃

再见樱花,已时隔五年。

这日,春雨绵绵,飘飘洒洒落在樱树上,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层轻轻的薄雾,格外空灵幽静。

踏在樱花大道上,心境如同这绵雨中的樱花,出奇的宁静与平和。那些隐隐若若的记忆,就在这样的时刻,随着轻舞的条条雨丝,滑过樱花的边际,落在宫野洵的肩头,触动了人的心弦。

宫野洵抬头,天空白蒙蒙的一片,衬得樱花的颜『色』更加艳美,在那粉白的天空中,隐隐浮现出了一张脸,少年在花丛中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笑得帅气『迷』人。

清风拂过,樱花簌簌抖落,带着雨滴的花瓣飘在脸上,微凉。宫野洵缓缓回过神来,周围已满是游客。

w市百万樱园今天才对外开放,这里种植了六千多棵樱花树,有十几个不同的品种,桃粉的,紫红的,莹白的……四月的樱花,有些正初开,粉粉润润,有些已转白,簇拥密集,娇艳欲滴。

不少游客撑着伞漫步在樱花坡道上,与爱人的,与闺蜜的,牵着小孩的,纷纷停下来拍照,漫天的粉『色』花瓣使得最不懂浪漫的人也会驻足欣赏。

宫野洵看着地图往里面的椭圆型建筑走去,推开门,室内有些暗,拍卖会现场已经坐满了人,她在倒数几排找了个空位坐下,刚落座许澄就匆匆赶来,在她隔壁坐下。

古河远绫新设计的钻石项链“绯樱”的慈善拍卖与樱花花卉展同期举行,来参加的人比往常多了许多,更多的人是想亲眼一睹传闻中有着绝『色』容颜的神秘珠宝设计师古河远绫的芳容。不少商业界的出名人士都前来参加此次拍卖会。

竞拍者持号牌陆续入座后,台上灯光亮起,舞台中央有个被红布盖住的玻璃展柜,里面装的便是那条全世界只生产了一条的独一无二的红钻石项链“绯樱”。

拍卖主持人一段开场白说完,将红『色』的布帘一揭,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聚集到玻璃展柜内的项链上。

一眼望去,便被那闪闪发光的红钻石摄住了眼球,那明明是红钻石,却红得发黑,黑得沉亮,像极了人的眼睛,清澈,深邃,高贵,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坚韧。

盯着它看,仿佛能感受到一种纤尘不染的清澈眼神,看似柔弱,实则极富韧『性』,像在誓死扞卫五片花瓣,如爱人般。

五边形的红钻石吊坠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彩『色』光芒,像花蕊,而它的周围是由密密集集的淡粉白『色』细钻镶嵌而成的五片花瓣,整体形状像极了一朵五瓣的立体樱花。明明是极其刚硬的钻石,却偏偏给人一种柔软飘逸的感觉,那花瓣仿佛在灯光下在流动,美得惊心动魄。

这样奇特精湛的设计不禁令人折服,利用钻石的折『射』与『色』散,从不同角度看过去,红得妖艳,黑得沉湛,粉得柔软……

主持人将这钻石项链的设计蕴意款款道来:“‘绯樱’象征着初恋,红钻石似火焰般热烈,换个角度看又漆黑得深沉,周围还有粉钻点缀的柔情与浪漫,是一款为爱人精心打造的钻石项链,想必其设计者定有一段深刻而难忘的初恋,在设计此项链之时,心中所想的是自己的爱人吧……”

主持人说这番话之时,黑压压的席座下,有双漆黑沉湛的眼睛骤然一亮。

竞拍开始,主持人报出拍卖起价七万后,相继有人举牌应价。

“七万五!”

“八万!”

“十万!”

拍卖现场紧张而激烈,竞买者的出价也愈来愈高。宫野洵默默地坐在后头,听着周围激昂叫价的鼎沸人声。

“四十万!”

“四十五万!”

“七十万!”

“七十万!78号先生出价七十万,还有更高的吗?”

“一百万!”

“一百万!29号女士出价一百万!”主持人的声音也激动高昂。

“还有没有更高的?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

眼见主持人就要击槌拍定,一个清冽的嗓音骤然响起:“两百万!”

“哇噢!17号先生出价两百万!还有更高的吗?”

“两百一十万!”29号女士再次叫价。

“两百五十万!”78号先生也不甘示弱。

“两百五十万一次,两百五十万两次,两百五十万三……”

“四百万!”17号先生的声音再次传来,沉稳冷静,不紧不慢,却莫名带着一种迫人的威慑力。

宫野洵微微一怔,这声音,很像……她探头朝前方声音的来源看去,然而,隔着排排人群,她只看到那人高举着牌子的手臂,黑『色』西装袖子随着他的动作往上滑,『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隔得太远,人头又多又杂,她连那人的背影都看不见。

宫野洵嘴角一扯,自嘲地笑了,这世上声音像的人多了去了……

“四百五十万!”29号女士看来特别想得到这条项链。

“五百万!”可17号先生不会让给她。

“远绫,五百万了耶!从底价七万升到五百万,看来你的设计很受青睐啊!”许澄忍不住抓着宫野洵的手臂激动道。

宫野洵轻轻一笑:“不见得。他们喜欢的,不过是夺得这条独一无二的项链的优越感,并非项链本身。”

她忽然感到一丝惆怅与酸涩,她也希望,自己设计的珠宝能遇到一个真正懂它的涵蕴,会珍惜它的人。

“五百二十万!”29号女士是跟17号先生杠上了。

“六百万!”

然而,在这里,永远是价高者得,钱多者胜。

“六百万一次……六百万两次……六百万……”

主持人再次想敲槌之时,一个清脆果断的女声响起:“七百万!”

“远绫,你疯了!那是你自己的作品!”许澄难以置信地转头盯着宫野洵。

“我忽然不想卖了。”宫野洵低下头,眸光温柔,她想,我还不如自己珍藏它。

17号先生回头,看不到声音的来源者,可他依旧没有退让,嗓音低沉冷峻:“八百万!”

宫野洵举起牌子还想喊,却猛地被许澄捂住了嘴,她的眼神充满警告:“不准你喊!你会后悔的!”

“八百万一次……八百万两次……八百万三次!成交!”主持人一槌落定,拍卖结束。

“恭喜17号先生夺得‘绯樱’!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感谢这位先生将八百万捐给福利院的孩子们!接下来请这位先生发表一下竞拍感言……”

……

宫野洵提前从拍卖现场出来,雨已经停了,灰蒙蒙的天空被一洗而净,淡蓝的颜『色』仿佛能滴出水来。雨后的空气清新而冷冽,让人忍不住深吸几口,让肺里溢满甜美醉人的气息。

因刚刚下的一场雨,彼时樱花道上的人寥寥无几,宫野洵放缓脚步,微闭双眼,听着耳边轻柔的鸟儿呢喃之语,享受这一刻的心旷神怡。

渐渐地,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人们相继从拍卖会场涌出来,周围越来越嘈杂,越来越拥挤,繁『乱』的人群破坏了方才的宁静,宫野洵蹙眉,陡然加快了脚步。

“远绫!”身后有人喊她,是许澄。

宫野洵转头,透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她的视线很快落到正在朝她跑过来的许澄身上。然而下一秒,她却倏然睁大眼睛,整个人僵住了。

许澄身后的那个人……即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高挑的身影,他的头比旁边的人高出一截,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脸,那张五年来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令她魂牵梦萦的脸……

是他!真的是他!他就站在那里,在她的眼前。

仿佛察觉到某人的灼灼目光,冷秀宇抬眸往前望,目光骤然被人群中一抹茶褐『色』的秀发吸引住,然后,他对上了她的视线,他看到了那张清秀淡漠的脸,那张他寻找了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的脸……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对接,隔着茫茫人海,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们中间是无数个攒动的人头,然而在那一刻,周围流动的人群仿佛都定格在了原地,时间仿佛静止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变得滞重,呼吸似乎也停止了,两人隔空对望着,无声无息……震惊,欣喜,激动,困『惑』,兴奋,犹豫……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块,在胸腔中不断涌动着,仿佛即将喷薄而出的火山……

下一秒,她看到他剥开人群,神『色』焦急慌『乱』,仿佛害怕眼前的人会突然消失,他疾速朝她奔来。

同时,宫野洵的身子被重重一撞,许澄已经到了她跟前,摇晃着她的手臂。

宫野洵身子一颤,猛然惊醒过来,慌『乱』地转身,拉着许澄快速在人群在疯跑。

那是那一秒,在大脑还未反应过来时,她的身体做出的本能反应。她不知道为什么,然而脚步完全停不下来。

原来在那一刻,她潜意识里只想逃。

她在逃避。

可为什么要逃?她不知道。

或许,她害怕面对。害怕面对他的责怪,害怕面对外公的遗愿,害怕面对自己的内疚,害怕……那个见到他会难以自控的自己。

可其实,她最害怕的,不是面对他的责备埋怨斥骂愤怒,她最害怕的,是面对那个对她不怨不怪,不嗔不怒,依旧一往情深等待她归来的他,不是吗?

她还没有勇气站在他面前,所以只能落荒而逃。

冷秀宇穿过人群,却发现她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他慌『乱』地转身,一周又一周,四处搜寻她的身影。

然而,没有。哪里都没有。她从他的视野里逃离得无影无踪。

他清晰地听到自己局促而空洞的呼吸声,心脏仿佛在一点一点地下坠,无助与恐惧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再一次,让她从自己眼前逃走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156 擦肩而过 chapter 156 擦肩而过

午夜梦回,宫野洵翻了个身,却感觉到脸颊冰凉的触感,原来枕巾早已被泪水沾湿了。如同五年来的无数个深夜,她从梦里醒来,泪水早已布满了脸颊。

她又梦见了他,梦见那天他在人群中焦急慌『乱』地朝她奔过来,梦见自己也排除万难走向他,落入他久违而温暖的怀抱。

然而事实是,她落荒而逃,当天就搭了飞机匆匆逃回曼哈顿。连何佳织叮嘱过她一定要去看的画展,她也没去。

宫野洵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如同五年来无数个静谧无声的夜晚,她的眼前滑过一帧帧画面,播放着那些逝去的曾经,细数着他们的回忆。

她想他,想得彻夜失眠。

半晌,她坐起身,伸手拿起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放到大腿上,开机,电脑屏幕的蓝光幽幽投映在她的脸上。

宫野洵漫无目的地打开浏览器,不知不觉又点开了某个网页,里面有一段视频,标题是“天才画家冷秀宇在个人画展上深情表白”。

她盯着标题微微一怔,片刻后手指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去。

熟悉的环境,樱花纷飞的绵长小道,粉『色』白『色』的花瓣铺满路面,一幅幅『色』彩绚丽的油画就那么随意地挂在树枝上,风一吹,画框轻轻晃动着,张扬又肆意……

镜头转到画上的那一刻,她瞪圆了眼睛,身子不自觉地微颤。画里的人物,画里的风景,她认识,她见过……一幅幅,都有她,都是他们的点滴过往……

南樱高中……在学校的最南端,他曾经偷偷带她进去的那个被机关墙壁隐藏的樱花园,他竟在那里举办画展……

她还记得,那时候他拽着她的手穿过一片密密麻麻的大草丛,她颇为不满地说“你这人怎么那么霸道!”他笑着回答,“那也是因为,遇到你呀。”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那家伙已经偷偷暗恋了她八年。她想着想着,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鼻子却也跟着一酸。

“请问您为什么要在南樱高中举办画展呢?还是以这种……将画挂在树上的方式?”视频里的记者拿着话筒采访。

画面里的冷秀宇微微一笑,他依旧清隽俊朗,只是褪去了年少的青涩与稚嫩,眉宇间多了一分冷冽迫人的成熟气息。

他站在樱花树下,背后是满屏的粉『色』,他说:“这里有我最珍贵的回忆……这个樱花园,是我父亲向我母亲求婚的地方,我也曾经带过一个女孩来这里。我们初次相遇的地方,也是在樱花树下……这片樱花林,这些画,属于我们的记忆,我只想给她一个人看……”

冷秀宇目光灼灼,似深情地望着镜头对面的人,宫野洵一瞬间红了眼眶。他是在对她说话,他的微笑一如当初,『迷』人,带着一丝痞气,仿佛能蛊『惑』人心。

“画里的女孩,就是您喜欢的人吗?”记者继续追问。

镜头切换到一幅画,画上的女孩手中拿着一根细竹烟花,燃烧着的火光将她的面目映衬得格外艳丽动人,她的身边围绕着一群小孩,她的神『色』带着一丝无措,嘴边却漾着笑意,笑得天真动人。

这是当年在京都看烟火大会时,宫野洵被一群孩子围着玩烟花,冷秀宇心弦一动拍下来的照片,这么多年,每当他思念她的时候,就是对着这张照片发呆的。

有时候他也会想,怎么他们竟连一张合照都没有拍过,怎么他的相册里只有这么一张偷拍她的照片?若非这张照片,这么多个无眠的夜晚,他都不知要如何熬过来……

冷秀宇笑着点头,大方承认:“是。她是我深爱了……十六年的人。”

“十六年!”记者惊叹,“你如今才二十几岁吧?”

“是。我们小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那你是对她一见钟情吗?都说艺术家天生浪漫多情,你却如此痴情……”

冷秀宇只是笑,不置可否。

“那她现在在哪儿呢?”

冷秀宇摇了摇头,神『色』有些落寞,“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我在等她回来。”

隔着屏幕,他那沉湛的黑眸宛如泛着熠熠光芒的黑宝石,深深地望着她,深情而专注。

宫野洵的泪水一瞬间夺眶而出,她的身子颤抖得更加剧烈了,她用手背捂住自己的嘴,却忽然咬住了指关节,只有这样,她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哭出声音……

如今的他,早已是一位名声大噪的大画家。她想,他的身边,肯定围绕着许多出『色』的女人。她想,他会不会早已将她忘记。她想过回去,却害怕时间早已冲淡了一切。

她以为他会怨她恨她,怪她不告而别,一走就是五年。

可他却说,我在等你回来。

“你有什么话想对她说的吗?我们可以通过电视传达给她。”记者将话筒递到冷秀宇面前。

冷秀宇紧抿着唇,眸光深不可测,半晌,他开口,嗓音低沉:“宫野洵,如果你再逃,我一定不会原谅你!”

隔了一秒,他的眼神温柔下来,又软了语气:“如果你一辈子不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一辈子。”

明明是她的语调,她曾经在他病床边说过的话。

宫野洵早已抑制不住,泪流满面,她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像遭遇了龙卷风,她咬着唇,突然痛哭出声。

她怎么可以天真地以为,他会轻易忘了她?

五年的时光,都没能让她忘记他,他又何尝可以?

宫野洵将头埋进被窝里,却还听到他落寞低沉的嗓音,带着嗔怪,带着无奈,带着心酸,带着深情,他说:“你舍不得的,对不对?”

还是她的话。

她哭得更凶,泪水像决堤的海『潮』,不断从眼眶里汹涌夺出,她呜咽着,抽泣声时断时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原来,这一切,都是她以为……

她躲在这座城,不敢回去,害怕他早已将她忘记;他留在那座城,不敢离开,害怕她回来会找不到他……

她早已泣不成声。

她不知道,在每一个她因思念他而辗转难眠的夜晚,他也同样,因思念而彻夜未眠,只能在黑暗中,默默点燃一根香烟,寂寞地在脑海中镌刻她的模样。

她不知道,她偷偷地躲在电脑后反复地翻看关于他的报导时,他只能盯着那唯一一张偷拍她的照片痴痴地望着,不让记忆里的她变得模糊……他只能不停地通过绘画的方式,将脑海中残存的她的模样刻画下来,只有这样,他才能牢记她的样子……

她不知道,他在她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联系不上她时有多忐忑不安,他在满世界都找不到她时有多恐慌焦急,他在不知她身处何地,不知她是生是死的情况下,只能带着期待默默地等她回来……

他无数次想去找她,却又害怕她会突然回来,害怕会错过……他答应过她,会等她回来……

可她却音讯全无销声匿迹,他甚至不知道她是否遭遇不测。可怕的,不是等待,可怕的,是连等待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知道她是否还在,她不知道他是否还在等待。

只是,他们都在期待,期待对方带着不变的模样 再次归来。

在拍卖会看到她落荒而逃之后,在他知道,她不愿回来之时,他只能通过电视,通过让全世界都看到的方式,让她也能看到她……

“希望在电视机前看到这则视频的宫野洵小姐,能够知道有个人一直在等你回来,画展将持续三天三夜,冷先生也会在这里等你三天,希望你能赶来见他一面……”

视频里的记者还在说着话,宫野洵已扔下笔记本电脑,夺门而出,直奔机场。

下了飞机,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校园染上了一层火红的颜『色』。

正是放学时间,南樱高中门口,陆陆续续有学生背着书包走出来。宫野洵立在门卫室外的一颗大树下,静静地看着学生一个个离开。

直到日头完全隐没西山,直到校门口人烟稀少,在大门缓缓合上时,她快速敏捷地一跃,闪身穿过铁门缝隙,进入校园。

宫野洵一路往南走,穿过一片大草丛,在一面张满青苔的墙壁面面停了下来,她伸手在墙壁上的机关一按,壁石顿时凹陷下去,『露』出一个狭窄的入口。她侧身钻了进去。

放眼望去,一地粉『色』的花瓣,大片大片的樱花树在头顶盛开,不时有花瓣簌簌飘落,满目粉『色』,蜿蜒绵长。

这里,依旧没变,和八年前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树上光零零的,并没有挂任何画,她还是晚了一步,画展已经结束了。

宫野洵沿着樱花小道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双脚发酸,她停了下来,伫立在树下,缓缓摘下头顶的黑『色』鸭舌帽,茶褐『色』的短发倏地滑落下来,她微微抬头,花瓣轻轻地飘落在她的脸上。

少顷,宫野洵低头,倒扣手中的黑『色』帽子,几片粉『色』花瓣从中飘落,在空中盘旋了一阵,终究抵不过地心引力,轻飘飘落到地上。

她将帽子戴回头顶,倚着粗壮的树干,微闭双眼,只觉得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心里也空落落的。

她不知道,在这粗大的树干另一面,也有一个少年,同她一样,两人倚着同一棵樱花树。

宫野洵就这么靠着树干睡了过去。良久,身后有人迈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出了樱花园,她也没有发觉。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墨蓝的夜空中浮现出点点繁星,轻柔的月光洒下来,洒在隔着一面墙壁的两个人身上。

出了樱花园,冷秀宇抬头,月光落在他漆黑的眼眸中,像含了细碎的银钻。月『色』皎洁,在墙壁上勾勒出他的轮廓,凄清,萧条。

章节目录 chapter 157 归城 chapter 157 归城

四月末桌子上的紫玉兰凋谢了。

五月下了一整个月的梅雨,纷纷绵绵,似无绝期。月底却骤然放了晴,孩子们兴奋地拿着网兜在草坪上捉蜻蜓。

六月,宫野洵踏上了飞往中国w市的飞机。

四月的拍卖会结束后,许澄还没来得及逛逛当地的特产,就被宫野洵拽上了飞机,飞回了曼哈顿。所以这次回去,许澄几乎是耳提面命地叮嘱她:“必须给我带特产回来!”

宫野洵笑着答应了。如果她能很快回去的话。

拍卖会刚结束两天,就有人捎话给古河远绫,说“‘绯樱’的买主迫切希望能见其设计者一面”,被她委婉地拒绝了。

之后许澄骂她:“你傻啊!你还不知道买主是谁吧?冷秀宇啊,那个身价上亿的大画家,被万千美女倒追却始终洁身自好,会做饭会打架关键是还帅得无可挑剔的男人!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去见见人家!”

她怎么会不想呢?只是还没有勇气面对他。

后来看到那个画展的视频,许澄又絮叨:“你不会是因为人家太过痴情所以把他排除了吧?他是说在等心爱的人归来,可她不是消失了五年了嘛?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感情会被时间冲淡的呀,再说他爱的女人可能早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指不定会不会回去呢,你怎么就不知道抓住机会呢?”

见她笑而不语,许澄气得骂她:“是,你漂亮,你不怕没人追!可你也不小了呀!别到了我这个年纪才来后悔!”

许澄就是年轻的时候眼光太高太挑剔,所以不知不觉耗到了三十多的年纪,亲戚朋友对她的异样眼光总让她浑身不舒服。所幸终于遇到了一个真心爱她的人,只是三十五岁才结婚总给她一种奇怪的羞辱感。她的婚姻也算幸福美满,只可惜错过了最佳生育年龄导致难产差点丧命,所以如今她看宫野洵就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五月的一天,宫野洵忽然收到一个包裹,打开一看,竟是那条她自己设计的红钻石项链“绯樱”,里面附了一张卡片,他说,这项链是设计师为自己量身设计的,他把它送给最适合佩戴它的人。

宫野洵一瞬间红了眼眶。他终究还是查出了她的新身份,知道了她的住处,可他却没有来打扰她,他在等她自己回去。

她若不愿,他也不会强迫。他只是告诉她,我还在等。

许澄又念叨了:“唉……如此了解你作品涵蕴的人,这世上可少有啦!”

是,他懂她。她是在思念他的情绪下设计的这款钻石坠,那樱花形状,是他们的初遇,是他亲手戴在她头上的那朵绯樱。浅粉的花瓣看似会流动,那是她绵绵无尽的思念与酸楚。中间的血红钻石,红似火,是她随着时间对他愈燃愈烈的情意,换个角度又黑得沉湛,像人的眼睛,那是他,她心心念念始终忘不掉的他。

许澄不知道,她的灵感来源,本就是他,那是属于他们的记忆,自然也只有他能懂。

五月底,许澄慌慌张张跑来找她,将厚厚的一叠照片扔在了宫野洵的桌子上。

那一张张照片,她见过,全部是冷秀宇画展上展示出来的,有人物,有山水,有静物,有风景。

“干嘛?”宫野洵不解地抬头看许澄。

“我怀疑你就是冷秀宇一直在等的那个初恋情人!”许澄一脸坚定地说出“我怀疑”这三个字时,宫野洵一怔,随之心中一惊。

“你看,你看,这画上的女孩,长得多像你!不,这就是你啊!远绫,你该不会是为了躲他才改名换姓藏到美国来的吧?”

喂喂,你推理能力能不能不要这么强。

宫野洵嘴角一抽,故作淡定道:“怎么可能呢,我和他素昧平生……”

“鬼才信你的素昧平生!”许澄急急打断她,“素昧平生人家会将那八百万拍下来的项链转而送来给你?”

宫野洵低头静默着。

许澄将照片一张张指给她看:“你瞧瞧,这每一幅画上都有你!”

宫野洵看了看,这里面除了一幅她小时候站在樱花树下的画之外,就只有那幅她玩烟火的画画出了她的侧脸,其他的基本都是风景画,哪里来的每幅都有她?而仅凭这两张模糊的脸,许澄又如何能断定这就是她?

“你仔细看,”许澄随便抽出一张山水画,“这背景上其实隐藏了一个人,你的轮廓隐在这天空与山峦之间了,颜『色』差不多所以很难分辨出来,但仔细端详,这用『色』深浅还是有微许差别的,根本逃不出我的火眼金睛!”

宫野洵看了许久,才发现那颜『色』偏差的笔画,那线条拼凑出来的轮廓,的确像一个女孩的侧脸,她仿佛飘浮在山峦上的流云,带着淡淡的孤寂清冷。

“巧合吧。”她脱口而出。

“你再看这张,这静物是倾斜的,从左侧看过去才端正,可你若是从右边的角度看过去,这酒杯的反光仿佛有个若隐若无的人影!这就是人家在创作时睹物思人所看到的景象啊,虚实结合得实在是惟妙惟肖,堪称完美……”

许澄激动而自豪地指出哪幅画里哪处有她,他的画明暗处理与颜『色』搭配都恰到好处,对光影的把握更是精准,很精妙地隐藏了她的轮廓,看似虚无缥缈实则真实存在。

“你还觉得是巧合吗?这么多幅画,每幅都藏了一个人影,能有这么多的巧合吗?这是人家精心为你准备的画展啊……”

宫野洵默默地翻看着一张张照片,心中涌动着说不出的滋味,意外,激动,兴奋,感动,心酸……无尽的情绪仿佛排山倒海袭来的海啸,就要将她吞没。

她怎么,就没早些发现呢……

他从很多年前就一直在准备的画展,为的只是给她一个人看,可她终究没能亲眼看到……

“告诉我,你们俩是不是早就认识啦?他的画展,你设计的钻石项链,还有拍卖会那天拉着我疯跑的你,可别告诉我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再说巧合我可不会信了。”

见她不答,许澄又问:“你就是冷秀宇口中那个深爱了十六年的女人吧?是不是?”

“你别问了。”宫野洵有些气急败坏地打断她。

“这么说就是承认啦?”许澄笑得贼兮兮的,颇为自豪道,“怎么说我也是有当侦探的潜质的。”

“去去去,当你的侦探去,别在我面前晃。”宫野洵冲她喊,将面前的照片一张一张叠起来。

许澄却不肯走,倚着桌子继续道:“唉,人家也真是痴情,十六年呀……人生能有几个十六年……就这么耗在你这么个无情的女人身上了,我都替他感到不值……”

许澄侧眸偷瞄她,见宫野洵无动于衷的模样,她大力拍了一下她的胳膊,“喂!人家可是全世界公开向你表白啊!他一直等着你呀,你不会真不回去吧?”

宫野洵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却依旧没说话。

“就算你不喜欢人家,也应该好好跟他说清楚啊,可不能这样耽误人家!白白让人家荒废掉青春!”

“不是你想的那样。”宫野洵有些无奈道。

“不是的话,那就是你心里也有他的?”许澄一下子笑开了,拍拍她的肩膀,苦口婆心道,“不管你们之间有怎样的误会隔阂,都应该给对方解释的机会,不管你因为什么原因躲着他,都不应该把自己藏起来不让他找到,你应该去面对,坦然说出一切,也许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宫野洵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张了张口却还是没说出话来。

她应该如何告诉他,当初因为她外公的安排接受了证人保护计划,只能以另一个身份活着,如今那个犯罪组织的人大部分落网,可她却依旧没有勇气回去见他。

她就像潘多拉之盒,总是给身边的人带来危险和灾难,她的亲人,一个个,离她而去,她害怕,怕连他也失去,所以宁可远离。

可当她知道他如此一往情深,他越是不怪她不怨她,她的内疚与自责就更多了一分,她没有勇气面对他,更怕辜负他的一腔深情。

“远绫,鼓起勇气,坦然面对自己的心吧。

别把一切不知道的事情都当成你以为的那样。”许澄语重心长地说完一番话,就转身离开了。

六月初,fbi传来了宫野洵期待已久的消息。警方已经彻底捣毁了那个犯罪组织的老巢,他们在加州围剿了组织的好几个窝据点,将几个骨干成员悉数抓获。几天后她在报纸上看到了那个大快人心的消息。

一个活动了四十年的黑社会『性』质国际犯罪组织被彻底歼灭,包括头目在内上百名犯罪分子被抓获。该犯罪组织涉及贩卖毒品,非法走私枪支,拐卖人口,发放高利贷,强迫交易,敲诈勒索等诸多罪行,通过拉拢贿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为其遮掩包庇,如今所有涉案人员都被卸职查办。

宫野洵即使出庭作证,也不用担心会被报复了。她向fbi提出解除证人保护计划,她终于可以回去,以宫野洵的身份回去。

她匆匆踏上了飞机,她要去那座城,那座有个一直在等待她回去的人的城市。在那里,她不是什么神秘珠宝设计师“古河远绫”,而是“宫野洵”,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只是冷秀宇等待的宫野洵。

她坐在飞机上,看着圆形玻璃窗口外面飘飞而过的白云,流动缥缈的云朵仿佛那些逝去的岁月,她抓不到,却可以看到。

而现在,她要回去,去抓住眼下的时光,去到那个属于她的,她该珍惜的人身边。

这回,她不会再辜负他。

爸爸妈妈『奶』『奶』,你们看到了吗?我要去寻找我的幸福了。

外公,这是你希望的吧?

章节目录 chapter 158 我们不曾错过 chapter 158 我们不曾错过

六月的天,很蓝,白『色』的积云像一团团诱人的『奶』油冰激凌,映衬着高远宁静的蓝天。

教学楼前的草地,一颗颗被精心修剪过的青『色』矮灌木围成了“天天向上”几个大字。校舍墙上爬满了常春藤,香樟树上有几只鸽子落脚歇息,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

上次来是夜晚,宫野洵并没有好好看看这学校的光景。

如今一看,南樱高中比记忆中更加明亮了。教学楼和校舍都翻了新,楼顶高高悬挂的几个大字,重新刷了一层红『色』油漆,在阳光下泛着光,格外明亮。

周末的校园寂寥无人,周围平淡而静谧,可以听到自己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宫野洵踏上教学楼的阶梯,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二年b班。昔日的教室里多了一排储物柜,萧萧立在侧面的墙上,挡住了些许阳光,使得白天的教室也有些昏暗。倒是四面的墙壁都被重新粉刷过了,看起来焕然一新,纯白洁净。

她缓缓走到最后一排,在曾经的座位上落座,不由自主地扭头往左边瞧去。

曾几何时,有个少年坐在她隔壁的位置上,总是侧着头枕在手臂上,静静地望着她,望得她脸红心跳,担心被看出来的她慌忙立起书本隔挡他的视线。

曾几何时,她在课堂上睡觉,在老师走下来之时,隔壁的他偷偷伸出直尺戳醒她。曾几何时,他在老师的眼皮底下给她传纸条,给看课外书的她打掩护。隔着一臂的距离,他伸手就能拿走她桌子上的东西,故意嬉皮笑脸地逗弄她。

阳光越来越强烈时,宫野洵出了教室,绕到另一条楼梯下来。

沿着林荫道一直往前走,风吹过,树影婆娑,带着阵阵清香。阳光透过树缝在道路上留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宫野洵便踩着光斑走。

道路两边种满了香樟树,阳光照『射』下来,每一片叶子犹若有光,满目尽是琳琅之『色』。

教学楼和『操』场中间隔着一个大草坪,草坪中央有个小喷泉,池内已有满满的一池水静待蒸发。

喷泉边上的小水柱静静地往上喷着水,宫野洵伸手接了一掌,往脸上拍,凉凉的水珠洒在脸上,散去了燥热的暑气。

她撩起裙摆,在草坪上坐下,静静地望着远处的『操』场,正午的篮球场空『荡』『荡』的,几个球框孤零零地立着,短短的影子有些萧条。

曾几何时,有个少年在球场上奔跑飞跃,身姿矫健,在看到她时会故意耍帅运球,霸气扣篮,让她看自己漂亮的投篮姿态,投中后还故意冲她眨眼,惊动身旁的一群小女生。

正午的阳光越来越毒辣,宫野洵再次往脸上浇了一掌水,起身,拍拍沾满青草的裙子,转身的瞬间,却猛地哆嗦了一下。

她从粘着水珠的睫『毛』望出去,看见一个人,穿一件带帽的白『色』卫衣。

长长的红『色』环形跑道上,一个高挑俊朗的身影矗立着,静静地凝视着她,不知多久了。

他沉黑的眼眸深深地望着她,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微微漾起了丝丝涟漪。

冷秀宇一身白『色』,在阳光下清毅俊朗得耀眼夺目。初夏的阳光透过密密层层的云朵照『射』下来,在他的脸上映满了粼粼光斑。

他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来。这次,他们中间没有隔着任何障碍物,这次,他走得很慢,不疾不徐。

他知道,她不会再逃。若是她敢再逃,他一定会像猎豹一样扑上去,狠狠擒住她,不会让她再逃离他的视野。

冷秀宇淡静地望着她,天光落在他清澈如墨的眼眸里,灿烂得像稀世的琉璃,光华璀璨,涤净尘埃。

宫野洵也望着他,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天蓝『色』的波西米亚长裙在风中轻轻飞舞,仿佛也吹得她的身子轻轻摇晃。

阳光下,她淡蓝的瞳孔仿佛透明得一直可以看到深处。那种静默得像时光一样的眼神,稍起波澜,又极力压制着恢复平静。

他走近她,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他俯视着她,她微微抬头,四目相对,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弥漫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冷秀宇唇瓣微动,她没想到,那会是分隔五年后,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五年前,她离开前的那个夜晚,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等你回来。”

五年后,她终于回来,站在他面前,他开口却是:

“宫野洵,我想和你打一架。”

宫野洵身子一颤,她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想象过无数句他会对她说的话,责怪,嗔怨,质问……或许,他一开口,她就会内疚,自责。

可此刻,她却鼻头一酸。

多年前的一个午后,白柯雪问她“平时被那么多男生追,你都是怎么拒绝的?”

那时候宫野洵笑着回答,“一般我会问他,敢不敢和我打一架?”

他略微欠扁的声音就那样钻进了她的心里,“请问,我是否有那个荣幸与您打一架呢?”

那时,她没有回应。

时隔多年,他再次说出这话,依旧无懈可击地撞进她的心里,撞得她的胸口阵阵疼痛……

他怎么会记得她说过的每句话?他怎么总是那么轻易地就击垮了她的心理防线?

宫野洵的眼中浮起了朦胧的水光,她看着他,目光缱绻,最终莞尔一笑,“乐意奉陪。”

冷秀宇倏地向前跨了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往上一带,高高扛了起来。

本来应该是个过肩摔,可他却没有摔下去,就这么停了下来,将她悬在半空中。她也没有反抗。

隔了两秒,他清冽而动人的嗓音传来:“你还不认输?”

宫野洵搂住他的脖子,咧嘴笑开,眼泪也滑了下来,啪嗒落入他的脖颈,她哑着嗓音:“冷秀宇,我输了。”

输给了时光,输给了他的等待,输给了他的深情。

都说时间是最残忍的流水线,能把一切情感冲淡,可他对她的情,却如同那陈年的红酒,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来愈浓,愈来愈烈。

物『性』脆弱,万物硬不过石头,石头敌不过诈弹,诈弹却耐不过时间,时间绝对强大,连死神都无可奈何。然而,他却连时间也战胜了。

十六年的爱,早已嵌入骨髓,就连站在万物最顶端的时间,也只能俯首称臣,退避三舍。

冷秀宇将宫野洵轻轻地放了下来,又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他抱得很紧很紧,仿佛生怕下一秒,她又会从他眼前消失。

“你怎么可以那么狠心……”

他一开口,就令她心口猛然一疼,如同压了千斤巨石,痛到不能喘息。

“对不起……”她泪眼朦胧。

“你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地离开……”他的嗓音带着浓浓的酸楚。

他不问她为何离开,他明白她的无奈与艰难,只是,她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告诉他。

他紧紧地拥着她,像要把她融进骨子里。

“我回来了……”宫野洵双手抓着他的后背,泪水沾湿了他胸前的衣衫。

“宫野洵,我曾经让你等了两年,这次,换我等了你五年,欠你的债,我连本带息,已经还清了,所以……你不准再撇下我!你既回来,就休想再离开!”他在她耳边霸道地说。

“不离开……再也不离开了……”她的声音哽咽着。

“宫野洵,你要用一辈子来补偿我。”

宫野洵早已泪流满面,她颤抖着在他怀里点头,一个劲地点头。

他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她滚烫的脸颊,那双漂亮的眸子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

那是一种很专注的眼神,瞳孔中,眸『色』中,全都印着她的容颜,那一刻,他的眼中只有她存在。他深深地望着她,眼神越来越炽烈。

“宫野洵,”他沙哑着嗓子,低声说,“我爱你。”

宫野洵只觉得头皮发麻,如电击般酥麻的感觉顷刻袭遍全身,下一秒,他来势凶猛的吻压了下来。

他重重地碾着她的唇,辗转缠绵,隐忍而霸道。

良久,良久,他放开她,重重地喘着粗气。宫野洵却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再次吻住了他。

“我也爱你。”她小声地说,声音淹没在他的唇齿间。

风中,时光永远不会枯谢,也永远不会离开。

任凭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唯一不变的是,她是他此生的唯一。

冷秀宇打横抱起她,原地转了十几圈,转得所有的建筑都颠倒方向,转得整个世界都跟着晃动,转得头晕目眩,眼花缭『乱』,天翻地覆。

良久,冷秀宇把她放了下来,宫野洵还在晕眩之时,他却又一把将她背在了背上,他迈着步伐,漫步在红『色』的八百米跑道上。

“宫野洵,”他嘴角含笑。

“嗯?”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适合你的人了。”

“冷秀宇,”她笑得猖狂。

“嗯。”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更自恋的人了。”

我们都在时光的阡陌上兜兜转转,有些人,狭路相逢,转眼却分道扬镳,可有些人,相逢了,分别了,再相逢……转来转去,终究还是要遇见。

那便是注定。就是这个人,注定要成为你生命里的一部分,终将要组成你的世界,逃也逃不掉,剪也剪不断。

有些人,无法擦肩而过,只能相逢,也必须相逢。

生命就像陀螺,幽幽旋转,转到最后,在时光中跌跌撞撞的我们,无论如何背道而驰,终究还是会重新相遇。

那些注定要嵌入生命里的人,原来,我们不曾错过。

(全文完)

章节目录 冷秀宇番外:有你的我,才安好 冷秀宇番外:有你的我,才安好

“秀宇哥,秀宇哥……”

冷秀宇趴在画室的桌子上睡得正香时,耳边忽然传来阵阵清脆的女声,他感觉到有人的头发从头顶垂下来,发尾拂过他的脸,痒痒的。

他微微蹙眉,睁开眼,一下子抓住了面前女孩的手。

“秀宇哥,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乔莞儿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提起手中的麻色纸袋,葱油烧饼的香味扑鼻而来。

冷秀宇恍然松开她的手,眼眸微垂,神情有些落寞。

不是她。

刚刚那一瞬间,他把乔莞儿看成了宫野洵。

乔莞儿长得俏皮伶俐,有着一头及耳的金色秀发,漂亮的碧蓝色眼睛,是个可爱的中美混血儿。晌午的阳光从敞开的玻璃窗射进来,明媚地照在她的脸上,她笑脸盈盈的模样颇有几分宫野洵小时候的味道。

“你又在这里画了一夜啊?”乔莞儿将纸袋往桌子上一搁,环视了周围遍地的颜料桶。

“嗯。”冷秀宇伸了个懒腰,扭了下脖子,发出“叭、叭”的声响,他用手捂着酸痛的脖颈,表情是无法掩饰的吃痛。

“都跟你说了伏案睡觉对颈椎不好的,你怎么还是这样?”乔莞儿一下子绕到冷秀宇身后,双手按摩着他的脖颈,“你本来天天画画颈椎就不是很好了,还这样不注意,再怎么也该回家去睡啊……”

“你个十几岁的丫头片子,说话怎么跟老大妈一样,啰里啰嗦的。”冷秀宇起身躲过她的手,进浴室里洗漱去了。

乔莞儿就在外面叽叽喳喳地叫着。

“秀宇哥,你这回又在画什么啊?”

“你该不会又是在画那个宫野洵吧?”

“那女人都抛弃你那么久了,你怎么还惦记着她啊……五年了,人家但凡有一点念着你,都该回来看看你,看到你在电视上那样高调地办画展示爱,也该感动到哭着滚回你面前了,可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连出现都没有,可见人家压根就不在意你!都不知道把你忘到哪片云外去了……”

这正是画展结束的第二天,冷秀宇在南樱高中的秘密樱花园里等了宫野洵三天三夜,直到昨晚凌晨才离开。可她终究还是没出现。

“秀宇哥,你还是忘了那个狠心的女人,从了我吧……”

冷秀宇正在刷牙,一口泡沫差点吞了下去。

“我不介意你心里有别人,总有一天你会忘记她,爱上我的!我才十五岁,我等得起!”

冷秀宇被她这霸气的宣誓搞得哭笑不得,这小丫头也不知怎么就看上他了,他明明是比她大了整整十岁的大叔啊。

其实乔莞儿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冷秀宇了。乔莞儿是乔医生乔冉的女儿,当初吉田广美被催眠导致眼睛失明,为了威逼乔医生给她医治,冷秀宇曾经假意诱拐他的女儿,也就是乔莞儿,当年这小丫头才七岁,被他一颗糖就骗去游乐园了。

冷秀宇依稀记得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小丫头的场景,那是在机场,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嚷着“秀宇哥,我长大一定要嫁给你”,还冲他做了个飞吻,然后被乔医生抱着飞快地溜走了。

冷秀宇之所以这样印象深刻,是因为那时候宫野洵就在他身边,她略微带着醋意地骂他“拈花惹草”的时候,他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一转眼这小女孩都十五岁了。

说来也是巧,冷秀宇毕业后办了间个人画室,这五年来他的名气与日渐增,也遇到很多上门来拜师的人,就收了两个徒弟,而乔莞儿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小丫头的确是有绘画天赋的,可她一见到他就两眼冒星口水泛滥地犯花痴,冷秀宇原本是想拒收她的,可她死缠烂打哭天喊地赖在画室门口不肯走,他无奈之下只好答应留下她。

于是乔莞儿正式成了他的弟子,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这丫头是多年前被他拐骗过的乔医生的女儿。乔莞儿在上课的第一天就跟冷秀宇告白了,她说她从小时候见他一面之后就没忘记过他,她说她对他一见钟情,她信誓旦旦地说,“秀宇哥,我说过长大要嫁给你,我来兑现承诺了。”

冷秀宇却是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她。理由千千万,他心中爱着别人,一辈子也不可能变心,他们年龄相差太大,她喊他叔叔也不为过,他们是师生关系,怎么都不可能。

可乔莞儿就是锲而不舍,趁着冷秀宇指导她的时候缠着他问问题,在他给她改画的时候偷看他,动不动就给他带吃带喝的献殷勤。冷秀宇画起画来常常会忘记吃饭睡觉,乔莞儿就总是给他带饭,叮嘱他按时用餐睡觉,即使冷秀宇向来不领情,还拒绝了她好多次。

她却说,“你等得了五年,我就等得了十年!”

可乔莞儿不知道的是,冷秀宇不止是等了五年,从初次相见到现在,整整十六年,宫野洵早已刻进了他的生命里。即便多数时候她都不在他身边,可他从未放弃过寻找她。就像九岁的他可以在原地等了她八年直到她归来,如今的他也一样,他知道她在逃,可他不介意等。

罗恩已经传来消息,他查到了宫野洵在哪里。他已经知道她的新身份,也知道有联邦调查局在保护她。可他没有去找她,他不想强迫她,他在等她想通,等她愿意放下一切心理障碍回来,回到他身边。

无论多久,他就是坚信,她总归会回来,因为她知道他在等。这么多年,爱她早已变成了一种习惯,就像一颗慢慢生长的种子,早已深深地在他心中扎了根,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发芽,长大,他再也无法把它拔出来了。若是非要去拔它,只会令他的心更痛,即使硬拔出来,也只会在心口留下一个大洞,无论谁也填不满治不好的洞。

唯有她。

可乔莞儿不明白。

“我四处看看啊……”

冷秀宇嘴里含着泡沫,也懒得回答她,任她去了。

“砰!”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震破耳膜。

冷秀宇从浴室里冲出来,就看到地上——破碎的玻璃相框中心生出了蛛网般的裂纹,蔓延了茶褐色短发女孩的笑脸,满地碎玻璃片,一片狼藉。

乔莞儿站在一旁,神色慌张,战战兢兢地用余光瞥冷秀宇,颤栗地开口:“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冷秀宇蹲下身,双手覆上裂开的玻璃相框,小心翼翼地抚摸画中女孩的脸,像是唯恐碎片伤了她,他心疼地为她抚平伤口。

“秀宇哥,你别碰,小心伤了手,我来收拾这些碎片……”

乔莞儿蹲下来捡玻璃渣,却被冷秀宇一把推开了,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冷秀宇眼眸寒凉,嗓音冰冷,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字:“滚。”

乔莞儿僵在原地,震惊地盯着冷秀宇。

乔莞儿感觉得到,他眼中的愤怒,似恨不得杀了她这个毁了他心爱女人画像的人。冷秀宇从未如此凶过她,这几年,即使乔莞儿再怎么任性撒泼胡闹,再怎么死皮赖脸地缠着他,即使她在他面前说过宫野洵的坏话,骂她冷血无情,他也从未对她发火,可现下……

他神情冷漠得仿佛可以把人冰死。

乔莞儿的手心撑在地上,被碎片扎伤了,鲜血从掌心渗出来,她忍着疼望着面前蹲在地上的男人,可冷秀宇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有。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有多爱画像中的女人。她终于明白,那个女人在他心中占据的位置,是她无论如何也挤不进去,替代不了的。

无论她再怎么努力,无论她如何日日在他面前转悠,天天吸引他的注意力,无论她如何为他改变,特意剪去自己心爱的长发变成他喜欢的人的模样,刻意去模仿她的一颦一笑,十几年来从未下厨的她专门去学炒菜只为亲自给他做饭……无论她对他有多好,可他都不曾另眼瞧她一下,以后也不会有。甚至,那个女人的一幅画都比她重要得多。

乔莞儿的视线变得模糊,在眼泪溢满眼眶,啪嗒掉落之前,她猛地起身,夺门而出。冷风刮过面颊,侧骨生疼,却不及心口的痛,撕心裂肺。

冷秀宇抱着破碎的画框,静静地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直至天色变暗,直至夜幕降临,月儿弯弯挂上树梢……

画室里变得昏暗,他甚至没有起身去开灯。他在黑暗中动了一下,双脚早已发麻,他换了个姿势,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过肺,再长长地吐出,烟火缭绕中,他抬头看着窗外,月色正浓,夜风微凉。

红色的星光映衬着他的脸庞,棱角分明,刚毅俊美,却带着无尽的落寞与孤寂。

洵……

这五年来,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没有你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我知道你懂。

这是我欠你的。曾经我也让你度过艰难的两年,我该。

可是,这样漫长的等待,何时才是尽头?

你何时才愿意回来?

你到底明不明白,没有你,我不可能过得安稳。

你呢?你过得好吗?

洵,你可知道我多想不顾一切去找你,强迫把你留在身边……可是,你会愿意吗?

洵,你会回来吗?

他低着头,下巴抵着画框,他死死地抱着她的画,双手因长时间未动而变得冰凉。良久,银白的月光下,他的脸庞上泛出晶莹的光,有液体划过画沿,渗过破碎的玻璃片,溶进画里,晕开了女孩脸上的颜料。

洵,回来,好吗?

你总是不知道。

有你的我,才安好。

章节目录 宫野洵番外:谢谢你,固执的坚持 宫野洵番外:谢谢你,固执的坚持

烤鸡翅的诱人香味传来,宫野洵抬头看去,就见冷秀宇手中端着一个白瓷盘子,里面盛的正是满满的金灿灿的脆皮鸡翅,看得人垂涎三尺。

肚子里的馋虫仿佛也看到了食物,立马蠕动了起来,宫野洵咽了下口水,就听到冷秀宇充满磁性的嗓音:

“想吃吗?”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宫野洵点点头,冷秀宇轻轻一笑,见她走过来,却端着盘子往后退了一步。

她扑过去抢,却没有抓着,还摔了个狗吃屎,连鸡翅的一角都没有触碰到。再抬头看去的时候,冷秀宇已经连人带翅不见踪影了。

然而鸡翅的香味还在空中飘散,宫野洵不满地嘟起嘴,吸吸鼻子,蒙蒙睁开眼睛,一张俊朗好看的脸赫然呈现在眼前,和梦中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早啊。”冷秀宇笑眯眯地冲她眨眼。

宫野洵吓了一跳,??_??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等等,这是哪里?

她眼珠子一转,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熟悉的桌柜衣橱,天蓝色的轻纱窗帘在晨风中微微起伏,这个房间是……

他们高中的时候一起合租的公寓。

她恍然想起来,昨晚冷秀宇的确是带她回来这里了,她还惊讶于他这个声名远扬的大画家居然还住在这间破旧的小公寓里。

她不知道,她离开后,他早就把这里买下来了,这里是拥有他们最多回忆的地方,他想着也许某一天她回来了会到这里来看看。

所幸他等了这么久,她也不负他望,终于回来了。

冷秀宇一只手托腮撑在床头柜上,两只乌黑的眼睛沉沉地望着她,不知道维持这个姿势看了她多久了。

一如既往,令她脸红心跳的注视。

半晌,他薄唇轻启,嗓音带笑,“你可真能睡。”

宫野洵朝窗外看去,日头高挂天空,正是一天中阳光最毒辣之时,约摸着也该晌午了。她略感尴尬,回头就对上他的视线,他沉黑的眼眸里燃着笑意,她一瞬间竟挪不开眼。

他的眼睛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人一看便会沉沦。

“饿了吧?不过我的手可没那么好吃……”

宫野洵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自己果然抓着他的手放在嘴边,一副要吃了它的模样,她脸腾地一红,立马放开了他的手。

“我烤了吐司,快点起来洗漱吃饭吧。”冷秀宇伸手摸摸她的头。

宫野洵一吸鼻子,果然闻到了烤面包的香味,想来梦中那鸡翅的味道便是来源于此。她进浴室洗漱的时候,冷秀宇就出去了。

待她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就见冷秀宇站在灶台前,正一手端碗一手拿勺从锅里舀出什么。

这场景,她见过无数次,却早已是多年前。

仿佛回到了高中的时候,这种感觉,真好。

阳光从烹调台上方的窗口照射进来,明晃晃的,为他周身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恍惚而隐约的光膜。

这回她看得真切,那个人,就是冷秀宇。

宫野洵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后,忽然伸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她的脸贴着他的背,温暖从他身上一直蔓延到她的心里,暖暖的,很真实。

“谢谢你。”她轻声开口。

谢谢你没有放弃,一直在原地等我回来。谢谢你原谅我的不辞而别,谢谢你没有怪我怨我,谢谢你包容我的任性无知,谢谢你,固执的坚持。

冷秀宇的身子轻轻一动,他放下碗,转身回抱她,很久很久,没有人说话,周围一片寂静。

那一刻,阳光安详而温暖,那一刻,他们仿佛看到了未来,日子平淡而安宁,可只要眼前这个人在,一切都会变得十分美好。

冷秀宇做了宫野洵最爱吃的蓝莓果酱三明治,宫野洵坐在餐桌前开心地刷着果酱的时候,冷秀宇端着一碗姜汤到了她面前。

“先喝这个,暖胃。”

姜碗里冒着腾腾的热气,宫野洵皱了下眉,她不喜欢这个味道,有点辣。

“我昨天听见你打了好多个喷嚏,喝了。”冷秀宇语声虽淡,口吻却不容拒绝。

宫野洵端起碗,闻到味道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停了下来,抬头看冷秀宇,试探性地讨价还价:“喝半碗可以吗?”

冷秀宇唇角一扬,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轻飘飘地丢出一句:“要我喂你?”

“不,不用了。”宫野洵脸刷的一红,吓得往后一缩,乖乖端起碗,正打算屏起鼻子一口气喝光,然而喝了一口却觉得味道还可以,姜汤里下了黑糖,甜味冲淡了辛辣。

她喝完还特地把空碗倒过来给他看,冷秀宇看着她这幼稚的举动轻轻一笑,颇有点自豪的意味。

宫野洵抓起蓝莓三明治往嘴里送,她好久没吃到这种口味了,肚子正饿,又遇到好吃的东西,她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咬。

“慢点吃……”冷秀宇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哭笑不得,“没人跟你抢。”

她吃得粗暴,蓝色果酱糊满嘴,冷秀宇静静地望着她,忽然将头凑了过来,朝着她的嘴“吧唧”一口亲了过去。

宫野洵拿着三明治的手一僵,整个人瞬间凌乱。

“嗯,很甜。”冷秀宇轻声感慨。

“我……”宫野洵推开他,脸上浮起两抹红晕,“我还没吃完。”

她说着拿起面包正要继续啃,冷秀宇捉住了她的手。

“别吃了,”冷秀宇嗓音低哑,笑得不怀好意,“轮到我吃了。”

话音未落,他的唇再次落到了她的唇上,他轻轻舔舐着她嘴角的蓝莓果酱,不知不觉间,舌尖探进了她的唇腔,撬开她的贝齿,与她的舌纠缠。

宫野洵被吻得头脑发晕,直到缺氧,才用力推开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瞪他,气鼓鼓地嚷:“你干嘛?”

冷秀宇笑:“谁让你诱惑我的?”

宫野洵呆:“我哪里诱惑你了?”

“你吃的满嘴都是,擦掉怪浪费的,还不如让我顺便尝尝味道。”冷秀宇说得理直气壮,边说边继续亲她。

他一点一点地,将她嘴角的果酱吃得一滴不剩。

良久,他满足地停了下来,看着她贼兮兮地笑,“你没吃饱,继续吃。”

宫野洵继续啃着三明治,这回她吃得小心翼翼,生怕再有半点果酱沾到脸上。她不时侧眸瞄一眼隔壁的人,时刻防着这只看似吃饱喝足的狐狸再次突袭。

吃完饭,冷秀宇去刷碗,宫野洵站在一旁看他,突然开口:

“你之前办的画展我没有看到,我想去看看。”

冷秀宇没有抬头,默了半晌才开口:“想看的话,那时候为什么没有来?”

“我来……”宫野洵说了一半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想说她去了,可,她去得太晚,画展结束了,他也不在了。

“那些画都在画室里。”冷秀宇擦干手,走出厨房,站在门口回头看她,“愣着干嘛?走啊。”

“啊?”

……

宫野洵跟在冷秀宇身后,还没踏进画室就听到一声高分贝的女音,嗓音甜美悠长,激动地喊着:“秀宇哥——”

紧接着,一个女孩猛地跳到了冷秀宇跟前,张开双手一下子箍住了他的脖子,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宫野洵心头一颤,面上却波澜不惊,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的女孩——金发碧眼,伶俐俏皮,活泼可爱。

相比之下,她身上早已被岁月磨去了这样自带光华的青春活力。

女孩透过冷秀宇的肩头也看到了他身后的宫野洵,四目相对,她面色一僵,陡然睁大眼睛,似乎特别难以置信,继而眼神忽闪,神色变得慌张起来。

“莞儿,别闹!”冷秀宇把她从身上掰下来,转头对宫野洵道,“这是我的学生,乔莞儿。”

“嗯,现在是他的学生,以后就是他的老婆。”乔莞儿笑嘻嘻道。

“别瞎说!”冷秀宇急急打断她,转头看着宫野洵,神色有些慌张,“小孩子不懂事。”

他急于解释的模样让宫野洵感觉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在紧张慌乱什么?他为什么那样着急解释?

也是,他们分开了五年。这五年来,她对他一无所知,他那样优秀,身边又怎么会没有追求者呢?她迟迟未归,他也会孤单寂寞,而她又凭什么要求他不能有一点儿动摇呢?

“你好,我叫乔莞儿,正在追秀宇哥。”乔莞儿甜甜一笑,对宫野洵伸出一只手。

“你好,我叫宫野洵,”宫野洵莞尔一笑,回握了她的手,“冷秀宇正在追我。”

乔莞儿闻言猛地抬头看她,两人对视着,眼神充满无声的较量。

隔了一秒。

“哈哈哈……”一串不合时宜的笑声忽然响起,两个女人同时将目光射向声音的来源者——正笑得前俯后仰的冷秀宇。

察觉到两人的目光,冷秀宇止住笑,伸手搭上宫野洵的肩膀,邪魅地冲她眨眼,“不是追到手了吗?”

宫野洵抖了下加肩膀,撇落他的手,冷冷道:“谁说的?”

“好,我说的不算,你说才行。”冷秀宇忽然一脸严肃,双手一抬,就将宫野洵禁锢在了墙壁上,他低头注视她,沉声开口:“宫野洵,你答应我的追求吗?”

乔莞儿看着这两个完全无视了她的人,气得拔腿就跑了。

她自上次被冷秀宇狠狠伤了之后,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死皮赖脸继续缠着他,谁知他心心念念的女人竟然回来了。

在看到宫野洵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完全没有机会了。这个女人的脸,她从未亲眼见过,却早已在冷秀宇的画中看了千千万万遍。而她本人,竟比画中的还要美。

她彻彻底底输了。她拥有他的心,可她什么都没有,除了一腔孤勇。如今,她连孤勇也消耗殆尽了。

“这回这丫头该死心了吧!”见乔莞儿离开,冷秀宇长呼出一口气,一副卸了重担的模样。

他的手从宫野洵两边的墙壁滑了下来,正要往后退,宫野洵却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就吻住了他的嘴。

“我答应。”她的声音从唇间传来,带着一股铁腥味,冷秀宇后知后觉感到嘴唇吃痛,她竟然狠狠地咬了一下他的唇。

宫野洵干完坏事就一把推开他,侧身一闪,溜进了画室。

冷秀宇跟在她身后,嘴上流着血,却忍不住嘴角上扬,他对她喊:“你刚刚是不是吃醋了?”

“谁吃你的醋!”宫野洵背对着他,声音急促,竟有些气急败坏。

冷秀宇把头探到她面前,歪头看她,伸出食指戳了一下她的脸颊,“你脸红了,你就是吃醋了。”

宫野洵气得挥手想打他,又听他道:“真开心。”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冷秀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忽然捧起她的脸,认真道:“宫野洵,从始至终,我的心里,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从九岁见到你那时候开始。”

宫野洵的脸慢腾腾地红了,越晕越浓,最后,她妥协道:“好了……我刚刚的确是……吃醋了。”

“我就说吧!”冷秀宇一脸嘚瑟,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宫野洵忽然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恼羞成怒扬起手,冷秀宇早已迅速往后一闪,夺门逃窜了。

宫野洵在身后穷追。

街上的行人纷纷侧头看过来,笑着摇摇头,估计都在想,这两个大人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满街追逐打闹。

跑了一会儿,冷秀宇故意放慢脚步,等宫野洵追上来张手想抓他的时候,他趁机握紧了她的手,和她一起迎着和煦温柔的夕阳,大步地跑了起来。

头顶霞红色的天空中铺排着片片火烧云,红得绚丽璀璨,将世间的一切都染成了红色。

地上,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老长。他们一直跑一直跑,仿佛可以跑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