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者不死》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第1001次死亡 李炎并不是一个活得不开心的人,他的生活普普通通,每日按时上班,领取微薄的薪水,偶尔闲暇时和网络上的朋友们聊天吹水,打打手游,为抽卡的结果开心忧愁,为了未来的日子存款,理所当然地过着眼下的生活,并不追求超越自身的生活,也不觉得生活如同一滩死水。

活着总是会有新的事物和希望到来。

他是这么觉得的。

李炎从来没有想到会有推翻自己世界观的一天,而这个念头是他刚刚冒出来的。

他刚走出一间满是破旧镣具和骷髅遗体的房间的同时,听见了背后传来的异样响动,手正往背后的长剑摸去,一转头,径直映入视野的是身后的一只由森森白骨组成的骷髅人形。

它手里正紧握着的一把长枪,虽然伤痕累累但依旧连接着金属枪头的木棍被一只腐烂到只剩下骨头的爪子握住,用力一刺,从李炎的背部穿胸而过,又迅速抽出,毫无章法可言。

还未理解这一切的李炎一边感受着涌上来的剧痛和喉咙涌出的热血,一边朝着眼前望去。

骷髅颈部的镣圈上还留着一条断裂的金属锁链,进入这个房间的第一眼,他就被暗室里的这些喉咙被锁住、骨头弯曲凹陷的遗体欺骗了视线,没想到已经失去了肉体的活尸并不仅仅限于那些日渐腐烂的行尸走肉,连这些彻底失去肉身、生前饱受折磨的骨头们都还保留着对生者的渴望与嗅觉。

视线逐渐模糊变暗,那些也开始发出骨头摩擦的咯吱咯吱声的骷髅,逐渐聚集在了还未死去的李炎身边,齐齐地朝着他刺出了金属枪头,被数根长枪插起的李炎还未来得及在心中骂上一句粗口,就双眼一翻,陷入了黑暗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一阵厚重的响声,眼前的黑暗中浮现起了一丝微弱的光明,李炎本能地挣扎起来,那光明仿佛温暖着黑暗中寒冷的自己,他的视线逐渐清晰了起来,而眼前的这道光明,也浮现了它的真相——

那是一把插入柴堆里的长剑,红艳的火苗缠绕着长剑,不时冒出几粒滚烫的火星,落在李炎的脸上,此刻他却只觉得温暖,也不觉滚烫灼热。

“又……回来了。”

李炎的语气似哭似笑,仿佛是自嘲地说给自己听。

这是一团足以带来温暖的篝火,此刻却是李炎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慢慢地摸了摸胸口,刚刚那些可以夺走一条人命的伤口还残留着微弱的痛感,鲜血淋漓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但是死亡前感知到的,生命逐渐流逝的绝望与肉体被胡乱猛刺的疼痛仍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而手中摸到的另一个空洞,也冰冷的提醒着眼前的一切并不是梦,而是现实。

李炎整理起了自己的记忆。

这并非他第一次死亡了,所以倒也没有第一次死亡回归后那样大呼小叫,只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违和感提醒着他一件事,他是为了取回记忆而前往那个场所,而取回之前他就已经再次死亡了,这意味着,遗失在那里的灵魂和记忆,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没错,死亡在这个世界才是解脱与安眠,活着的人承担着不死的诅咒。

无论死亡多少次,他们这些沾染了诅咒的人,必定会从篝火中复活。

这就是这个世界,这个罗德兰与诸多地区的规则。

不知是不是对疼痛感到麻木了,李炎呆呆地抬起头,望向篝火旁,急切地寻找着两道人影。

一眼望去,四周尽是稀疏的草地,包裹着篝火四周的土地被人工修饰后,一层一层叠加,就像一道道台阶,庄严肃穆,仿佛修建这里的人对于中央的篝火带着敬畏。

若是朝着头顶的方向望去,就能发现这四周的平台处于一处悬崖峭壁之间的缝隙里,在半山腰的凸出上,不远处的下方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暗河,隐约能听见河水流淌的声音,阳光从山崖之间洒进来,依稀可见城市的轮廓和空中廊桥的黑影。

这里叫传火祭祀场,是祭祀火焰的神圣场所,这些是李炎听那些人说的。

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台阶上,用同样熟悉的口吻抹上一丝嘲讽的语气。

“啊,你又死了一次,你到底死了多少次才会理解,这一切都是无能为力的,我们的一切行为都是无用之功,我认为,你,妄想着成为拯救世界的一部分,是个虚幻而不真实的梦,还是尽早放弃了好,和我一样,坐在这里,看着那些自告奋勇踏上传火之路的不死人勇士们全都变成那些死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我可不想拯救世界……”

李炎摸着胸口,努力使自己站起身来,抽空了力气的身体却难以让酸麻的膝盖站直,于是李炎只好换了一个姿势,让自己坐得舒服一点。

“我只是想从这个该死的世界逃出去。”

只是恰好,这两条路重叠在了一起,李炎把这句话咽下肚子,不是因为嘲讽者惯用的白眼和嘴角,而是另一个逐渐靠近的身影。

“啊,您又归来了,身体还痛吗,让我看看。”

那张熟悉的面孔,和垂在肩上的柔软亚麻色长发靠近李炎的脸,让他不由地让脸朝着身后退了一小段。

眼前的女性有一张秀丽的脸孔,与李炎那灰突突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星辰一般明艳动人的眸子似乎照亮了眼下的绝望,望着她的眼睛,李炎喃喃说道。

“治疗我吧,防火女。”

被呼唤为防火女的女性闻言点了点头,接过李炎手里的玻璃瓶,朝着篝火上空轻轻挥动,像是在装入什么东西,一眨眼,光秃秃的玻璃瓶里已经满是金黄色的液体,她又满是敬畏地将玻璃瓶递给了李炎。

接过玻璃瓶的李炎立刻贪婪地将瓶口对准嘴部,倾斜瓶尾将那些金黄色的液体尽数喝下。

他立刻感到身体里残留着的疼痛一扫而空,原先那些抽干了的力气也回到了躯体里,于是他直立起膝盖,让自己站起身来,对防火女的关切摇了摇头。

“一些破铜烂铁,一些食物,还有我上次积累下来的一些灵魂,不过那些灵魂现在都留在了城市里,死亡回归必然一无所获,这个世界真是让人难受,我感觉自己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我应该有留下线索,请你给我看看。”

防火女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在您身上的东西不会丢失,话虽如此,您迟早会需要取回那些灵魂的,那些灵魂里混入了您宝贵的记忆碎片,若是在取回之前再次死亡,他们都会烟消云散,您之前已经痛失了一些关键记忆,为此您专门写了一些笔记交由我保管,请您过目。”

李炎点了点头,接过防火女递过来的笔记本。

那是一张张粗糙的纸张。

好在这个世界已经有了这种粗具规模的记录用品,也就不需要为竹简、莎草纸、羊皮纸之类的媒介发愁了。

李炎在这些纸上记录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诸多关键信息,包括自己是谁,自己的,来自何处,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以及眼下的情况是如何。

再结合着自己的记忆逐一校队,就能明白自己缺失的是哪一部分记忆,话虽如此,李炎在淡淡扫视了一眼笔记上的文字内容之后,还是不由地暗自咂舌。

记录上的文字刚开始还是比较细致的,对于家庭关系和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写得十分细致,文字之间不乏洋溢着一些对未来的希望和预计,而代表这些情感含义的词句在死亡数量逐步增加后,开始稳定减少。

李炎看到最后,目光停留在了第1000次死亡,到这里的几百条死亡记录,已经单薄得只剩下死亡原因和需要防范的内容之类的必要信息,连一点人文气息都没有,更像是记录了。

对比刚刚进入这个世界的自己的经历,和现在这个失去了一些记忆的自己,在阅读这些记录时,李炎自身总会感到一种隔着远山与白雾,朦胧地看着一切的感觉。

对于身边的事物逐渐麻木,尽力将自己的感情收敛起来的自己,看着这些温馨的文风,他甚至怀疑现在的自己还是当初那个自己吗?

或许不死的只是肉体,精神仍旧在一次次死亡中面临着逐渐崩坏的结局吧。

李炎不寒而栗地想到,无论是自我彻底丢失之后变成另一个人,还是在丢失了所有灵魂之后,像那些只剩下骨头的家伙一样因为本能地追求着灵魂,都令人感到十分悲惨。

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从脑中驱散,李炎注意到了一处细节。

记录本上最丰富的部分,唯独自己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地方这一段,仅仅有一些破碎的只字片语,仿佛自己并不怎么想提到这一点,而脑中对这段记忆也模糊不清。

李炎心头一凛,觉得这一定不是一段好的记忆,但是为了防止漏下什么,他还是选择遵从笔记上的内容,有什么不清楚的,就去问那位一直守护在篝火旁的防火女。

“……这一段,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也许跟我丢失在那里的记忆有关吧,你能给我说说吧。”

防火女又点了点头,她的表情一直很温柔,仿佛李炎无论提什么要求,她都会照做无误,李炎却很清楚,这是她执着于职责的表现。

“好的,李,您的出现要从我那一日迎着大雪,与守护骑士一同前往北方不死院说起……”

防火女借着火光,讲起了过往的故事。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防火女的自白 妾身名叫安娜斯塔西亚。

这并非父母给我取的名字,据说是传承自某一代的防火女。

防火女,守护着火焰的女人,是一项神圣的工作。

因为火焰乃是创世之时的象征。

当初始的火焰点燃,世界有了热与冷、生与死,以及光与暗的区别。

诸王从初始的火焰中分得了王者的灵魂,建立了新世界的秩序。

诸神之王葛温、伊扎里斯的魔女与她的女儿们、最初的死者尼特、以及在位于世界尽头边缘的城市里隔离着的矮人王们。

初始之火开启了火的时代。

啊,李先生,请您切莫要打瞌睡。

这些传说的确是一些老生常谈。

即使是火焰将熄之前,每一个城市里的孩子都能耳熟能详的故事,对您来说是有一些催眠了。

今天我要讲述的是另一段故事。

火焰将要熄灭,人类逐渐沾染上不死的诅咒,世界的秩序逐渐分崩离析。

这时总会有一位勇士站出来,成为传承火焰的柴薪,燃尽自己……

然而,这一次我们没有等来那样的英雄。

每一次传火的道路坎坷而艰辛,从熔炉中逃出的王们拥有强大的灵魂,依靠着这些灵魂的试炼,才能锻炼出一位足够传承火焰的英雄。

但是这一次……还没有勇士站出来。

并非软弱与恐惧。

灰烬们大都倒在了逃离熔炉的薪王的屠杀之下。

经历了数次传火的时代,也不可能尽是纯粹的英雄。

比如那吞噬诸神的艾尔德里奇,以食活人闻名,便是令人厌恶的堕落污秽。

然而,这样的人也确实能为世界的延续做出一丝贡献就是了。

这次逃出的薪王,乃是历史上的罪人。

他们狡诈而聪慧,在理解了自身的命运而不愿再次回到熔炉之后,他们做出了超出圣职者与贤者们预计的行为。

如您所见,灵魂之力是这诸多世界中,维持人类行动的力量。

灵魂带来了清澈。

失去灵魂,就意味着陷入那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状态里,永远不能解脱。

而对灵魂的渴望会驱使着失去意识的身体袭击活着的人类,

所以,薪王们并没有单纯的出逃,他们做出了难以想象的行为。

既然杀死薪王的人会从幸存者们中诞生。

那就抹杀这个可能性。

他们立刻进入了所有生者的聚集地,噬魂的薪王们宛若被封入历史的黑暗中的那些堕落不死者——吸魂鬼一样。

无论是大城市洛斯里克,还是那远离喧嚣的黄金海岸如蜜,无论是生前接触过黑教会,还是获得了污秽的手段,都没有太大的差别。

薪王们仿佛开了一场豪华的宴会,尽情地享用着大批人类的灵魂。

在我们当代最具有力量的贤者和圣职者们赶到之前,大陆已经有23的地区在短短一个月内沦陷成了游魂之地。

没错,失去灵魂的活尸被我们称为游魂。

那样的惨状逼疯了许多人。

失去了灵魂的游魂在本能的渴望影响下,又加之堕落薪王们的黑暗魔法引导,堕落薪王们占据了大陆的主要城邦,并操纵着游魂们持续进攻着幸存的都市。

在经历了一年的苦战后,幸存的国家一个接着一个沦陷下去。

战线一直在后撤,变为游魂的人越来越多。

无论是谁,我们一直期望着传说里那样的英雄出现,但希望却越发渺茫。

直到最近,依靠着罗德兰,诸王之地的天险与特殊地形,我们才暂时得到了喘息。

我们的人已经死伤大半,可能无法面对一场苦战了。

这时,我感受到了火焰的指引,火焰的声音告诉我,北方将会有勇士出现。

于是,我带着守护骑士奥斯卡,乘坐着骏鹰飞跃了北方诸国的浓雾,来到了冰雪延绵的群山之间。

古老的北方修道院,也即是古时叫做北方不死院的原不死人监狱。

这里曾经是让不死人远离活人,与牢房一同被遗忘在边境群山里的建筑。

在第一位传火勇士出现之后,就转变为了圣职者们巡礼的地方。

妾身就是在那时见到了你们。

对,不是你,是你们。

当时在监狱最深处的牢房里,透过屋檐的天井,我们发现你们奇迹般站在监狱的石板上,保持着人类的模样。

趁着你们在交谈时,我吩咐奥斯卡去开锁,然后隐约之间听到了一些我并不是很明白的词语,包括什么什么空间、什么什么点数、还有强化和任务之类的词,我认为你们是火焰指引而来的勇者,所以并未过多追究。

嗯,你们的谈吐和打扮确实和本地人不太一样,所以我们姑且认为你们是来自东方的异邦人,从男性到女性都有,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小女孩。

你们的首领本人比较粗暴,嗓门很大,而你们也很敬畏他,虽然一开始有人哭闹,有人大喊大叫。

在那个首领把一个黑色的方块塞进一个小胖子的嘴巴里后,你们就都默契的安静下来了。

我想这就是首领的威严吧,真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像他一样独当一面。

不出所料,你们真的如同火焰所指引的那般,主动与我们攀谈,并且希望能为拯救这个濒临灭亡的世界贡献一己之力,你们的热情令我感到吃惊,但当时也无从多想。

我们的飞行坐骑不够,幸好不死院还有饲养乌鸦的传统,利用这些忠诚的鸟儿,你们随我一同回到了罗德兰的下城,城市当时还未沦陷,对于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十分惊奇的你们接受了幸存者们的招待——美酒和美食,不过你们的首领就比较冷漠了,只是独自一人负责巡逻。

第二天,城下就遭遇了第一波攻击,虽然只是一些活尸游魂,你们依旧展现了强烈的价值,那个叫做秦的男人十分强大,他使用的一种魔法般的攻击,结合他手里刻着奇妙符文的黑色方块,数量优势的活尸并不是问题。

然而,战斗将要结束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游魂会发生这种事,当众人因他奇怪的反应而注意到时,从那具崩溃的身体里、倏地一声冒出来一条巨大的蛇形脓液。

闪耀着红色发光的眼睛,异常骇人的身躯接着就是对士兵一阵猛砸。

还未等你们反应过来,那肥大的蛇头就猛地弓起身,将反应不及的小胖子扫到了城墙外,落入了这缝隙里,应该是摔死了。

接着是团队里打扮得最美的女人,吓得双腿发软,于是我背起小女孩,正准备去拉那个叫徐的女人撤离的时候,她已经被张开血盆大口的脓蛇吞了下去。

我当时只听见了一阵咀嚼的声音和惨叫,这种活着被吞噬的感觉一定相当不好受。

这个时候,你的表现相当惊人,勇气可嘉,虽然脓蛇的躯干硕大无比,其本体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瘦弱游魂,于是你利用奔跑的力量,把本体的游魂撞到了下层的街道,在石板路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利用这个空档,你们的首领用手中的黑色方块,射出一枚金属,终结了那个可怜人的命运。

战斗结束后,你们都十分难过,因为认识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而悲痛,虽然我不是很能理解,但是我还是等你们休息一会儿后,才将回归的那两人从篝火处带来。

你们欣喜若狂,虽然我还是不能理解,死亡乃是职责完结后的解脱,身染不死的诅咒明明是一件令人感到悲伤的事。

可是对你们来说,却仿佛如同蜜糖一般可口,令我难以共鸣,毕竟,死亡的记忆是不会消失的,虽然在完成职责之前,我们都不会死去。

之后的日子,你们开始利用篝火赋予的死亡回归,因为没有了死亡的后顾之忧,加上那些从战场上收集到的无主灵魂可以通过我体内的黑暗,也即是防火女的能力加以净化,为不死人的你们进行强化,这支队伍的战斗力也在日复一复的探索中逐渐成型。

有的人尝试从贤者的卷轴里学习彼海姆那边的龙学院传过来的魔法,而有的人则朗诵起诸神奇迹的故事。

还有的人,开始学习大沼的咒术火焰。

啊,其中就有李先生您,剩下的人选择了刀剑与弓箭,你们各司其职,加上原素瓶的补给,使得战线的推进有了起色,士兵们也开始有了士气,大家都很高兴,对于火焰的指引感到满足。

我听你们旅团的小女孩说过,诸位的任务是前往那破旧的古城洛斯里克,从城堡背后的古代传火祭祀场里,取回王器与螺旋剑,重启篝火的仪式。

在你们加入大约半年后,战线终于来到了洛斯里克城郊外的森林,这座旧时的都市拔地而起,需要借助那些长着翅膀的尖鼻子们搬运,因此也只有诸位进入到那里,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晓,不过最后我感到那些受过火焰束缚的人都消失了。

唯独李先生您,在最后,一身重伤地被搬运工送回了我们的驻地,您确实带回了王器与螺旋剑,因为您已经与其结为一体了,强大的契约连接着你们彼此,连死亡也不能分离。

与王器签订契约的人,注定要开始传火的巡礼与试炼。

将那些逃离的薪王一一带回,最终进入到初始之火的熔炉里,将照亮世界的火焰传承需求。

就像我一样,被火焰赋予了职责,在完成职责之前,我们都不会死去,只能被诅咒般的睁开双眼,看着这破败的世界。

在白色灵魂,太阳信仰的金色灵魂消失殆尽的现在,您可能就是最后一位传火者了。

啊,李先生,您开始打呵欠了……

真是一位令人为难的大人,如果您困了的话,可以在妾身的膝上浅眠一会儿,妾身哪里都不会去,会一直侍奉着大人,直到世界末日的那一天。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绝望与希望 事实上,并非是李炎困了、乏了、累了,他张开的嘴鼓成一个圆,就像打哈欠的表情,却并不是真的打哈欠,而是对眼前的境况想要说一句。

“妈蛋!”

防火女的个性十分浅显易懂,所以听她口述的角度里的那些奇特之处,便应是自己来到这里的理由了,应该是触发了某种系统而进入到了一个以系统奖励和任务为主的平行世界中,这多亏了李炎曾经的编辑从业人员身份,加之他本人十分喜爱阅读,脑中累积的桥段和工作接触到的那些内容,竟成了接受这一切的最佳催化剂,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话是如此,李炎仍然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粗口,他气愤地将脑袋枕在防火女柔软的膝盖上,死死盯着另一个一直带着嘲讽表情的灰心之人,一边在脑里整理起眼前的状况。

他大致理解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也同时理解了另一件事,他被抛弃了,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他没有像那些一同降临的人一样离开这个世界,而是被迫留了下来,这种感觉就仿佛拿到了正规公司的offer之后却在入职时被调派到隔壁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部门,令他感到十分郁闷。

另一方面,李炎对这个世界的原型也是有一定的理解,但是眼前的这个状况,却并非原作里的情景,当下的情况仿佛是为了让剧情更加丰满之后的发展而做出的改变,这些应该被玩家打倒的薪王们纷纷进化出了精致利己主义者的模式,在这些降临者到来之前就开始做好准备,提前发难,抹杀一切对自身不利的可能性,这样的智商,加上独自留下的自己,可谓是最糟糕的境遇。

至少,这样的敌人不可能依靠单纯的死亡试错来寻找弱点了,加上死亡回归的缺陷,丢失记忆和变成游魂的未来同样可怕,虽然这份权能十分好用,但却是糟糕的慢性毒药,沉迷其中的代价,李炎心里是清楚的。

绝望,绝望,绝望,整理了所有的方向,李炎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找到任何一个可行的方案,独自一人这个前置条件的影响实在太大,他也不可能指望防火女忽然就能抡起斧头和用魔法为自己提供支援这种魔幻版的展开,苦闷的李炎转过头,望向天空,却发现防火女一直温柔地注视着自己。

“怎么了吗,ashenone,抑或是李先生,您累了的话可以睡一会儿,妾身可以唱歌给您听,祝愿你有一个好的安眠。”

沉默良久,李炎静静地望着那对眸子,开口道。

“谢谢你,安娜……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如果没有你的陪伴,我或许早就撑不下去了。”

防火女点了点头,这已经是数不清多少次点头了,似乎这位女性从未摇头表示过拒绝。

“这是妾身应该做的,您是幸存者们的希望,也是火焰寄托的未来,妾身身为防火女,这一切都是这不肖之身微薄的贡献,您想怎么称呼妾身都请随意。”

李炎闭上眼,苦涩地说道。

“只是职责吗,是啊,完成这个仪式也是职责的一部分,安娜照顾我也是职责的一部分,虽然如此,但还是要多谢你啊,如果让我和那边的灰心哥呆一个月,我保证把他吊在悬崖上拿鞭子抽他。”

防火女动了动喉,手轻轻抚摸起李炎柔软的黑发。

“头发变长了呢,妾身其实觉得,您能称呼我的名字,安娜感到十分开心。”

蓦然张开眼,李炎的眼中映入了防火女那始终不变的面容。

防火女……或者说安娜斯塔西亚,朝着李炎露出了一个绝美的微笑。

“如果您有什么不安或者疑问,请千万不要存在心里,这些会慢慢变成吞噬人心的毒药,如果您感到为难,请与妾身共同面对吧,您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啊。”

内心升起了某种波动的李炎点了点头,从柔软的膝盖里支撑起头部与上身,翻过身体在安娜的身边坐了下来。

“我感到十分苦恼,原先的我们——就是我那群一同出现的人,我们应该是一个团队,虽然只有团长一人实力强劲,但是剩下的人经过培训和强化,应该也能提供一定程度的支援,而当下,只有我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光是探索路线就面临着狭窄崎岖的山路、隐藏在石壁内的陷阱和机关之类的重重威胁,而死亡的代价也确实令人恼火,或许要解决当下的境遇,我需要一个同样是不死人的队友,注意,是值得信赖的那种,我可不想和帕奇组队。”

安娜斯塔西亚闻言低下头,陷入沉思的同时也继续和李炎交流着。

“确实,我能感觉到很多世界已经逐渐朝着聚集地的方向靠拢了,这些世界失去了灰烬大人,已经毫无希望可言,如果从力量和提供援助的角度思考,当代的结晶贤者和圣职者、神殿骑士应该是最好的人选,但是……他们应该已经支付不起死亡回归的代价了,再一次流失灵魂的话,就会变成游魂了,真的是毫无办法了,对李先生而言,这真是最糟糕的境况,已经可以称之为绝望了吧,妾身能体会李先生的心情。“

有一个人能分担的感觉真好,李炎悻悻之余,却也对未来感到头痛,这时,安娜却话锋一转。

“如果,有一个人能够胜任,但是寻找这个人的过程十分危险,甚至可能丧命,而这个人还是不是在那里都不曾知晓,李先生是觉得……有微弱的希望值得一搏,还是放弃这个选项呢?”

安娜的目光投射到李炎的脸上,热切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候他的回答。

他赶忙使劲点头。

“落水的时候,救命稻草管它是什么,能救命最重要。”

安娜收回目光,沉思了片刻,口中喃喃道。

“这样啊,那么就选这个吧,这也是唯一的方法了,李,你听说过伯雷塔尼亚吗?”

听到这个名字的李炎心里一惊,他确实听过这个名字,但那也不是这部作品里的设定,而是同一个制作人的另一部作品,也可以说是这部作品的原点。

为了确认,他摇了摇头,示意安娜解释这个名字的含义,如他所愿,安娜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地图,在两人中央的地面上摊开,纤纤玉指指着地区上北方的区域,轻声说道。

“北方诸国中的大国伯雷塔尼亚,因为灵魂之力而繁荣,据说灵魂之源的起始就来自这个古老的北方,那里有数不尽的坑道提供着贵金属与奇珍异宝,有腐朽恶臭如病村的贫者毒谷,有着风俗奇异的影人孤岛,有研究灵魂秘仪的魔法王国拉多维亚,以及我所提到的大国伯雷塔尼亚,位于北方区域里的南端,然而许久之前,火焰将熄开始之后,一股无色的浓雾从这片土地上蔓延开来,将这偌大的土地与世隔绝,进入浓雾的好奇者大都消失在了雾的深处,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只有伯雷塔尼亚的少数幸存者逃出,他们都陈述了一个相同的可怕故事,老王唤醒了楔之深处浅眠的古老巨兽,上古时代在火焰升起之前,古龙仍然生存着的灰雾世界,那无色的雾与雾中生存着的恶魔一起涌出了楔之深处,伯雷塔尼亚就此灭亡,恶魔们屠戮人类,夺走灵魂,并因吸魂而变强……就像我们一样,你不这么觉得吗?”

安娜轻声说道,李炎却并不赞同。

“也许吧,但我们从未伤害那些无辜者,也没有用欺骗的手段夺取那些人仅剩的灵魂,不死人是变成传火者,还是走上吸魂鬼,全凭自身的觉悟与意志吧,我不会为了活下去而刻意去伤害压迫他人,虽然我现在也死不了。”

安娜斯塔西亚愣了愣,随后满意地笑道。

“但愿您一直如此,好人的李,回归正题……实际上,在那片区域内,我还能感应到一位防火者的存在,他是我们诸多姐妹里唯一的兄弟,拥有着强大的灵魂与力量,若是他的话,应当能够与您并肩,不过嘛……”

她看着地图,眉间不自觉地收紧,语带担忧地说道。

“危险是存在的,浓雾的裂缝那边,存在着可以掠夺灵魂的恶魔,对于不死人而言,可谓是死敌,这意味着,一旦进入那片浓雾,我们就没有退路了,要么找到那位防火者,要么就此一同变为游魂,游荡在伯雷塔尼亚的废墟之中,随着熄灭的世界一同陷入黑暗。”

防火女明亮的眸子抬起,望向李炎,他能感受到对方对自己传达的关心,于是他也点了点头。

“但也是唯一的办法了吧,安娜,我的国家有句古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意思是不经历艰难,就不能获得成功,我明天就收拾行李出发吧,请你用那些鸟儿送我一程。”

“那是自然的,毕竟我会跟随您一同前往。”

安娜眨了眨眼睛,牵起的嘴角露出俏皮的神情,上下打量着李炎的惊讶。

“那怎么行,太危险了。”

“李,不要惊慌,我说过,我能感应到防火者的方向,若是您没有我的导向,偌大的伯雷塔尼亚,您要何时才能寻到我的兄弟呢,这罗德兰的防线可无法支撑几个月了,您也不想回来之后再也见不到我们了吧,就这么说定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告别 李炎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安娜斯塔西亚套路了,不,是一定被安娜给套路了,他仔细回顾了一下两人的对话,发觉从头到尾自己都是在被牵着鼻子走,毕竟无论是那已经残缺的半年记忆延续下来的情感,还是重伤而回之后这三个月的细心照顾,他已经是对这个女孩信赖有加。

她才19岁,就已经是一名成熟的防火女了,放弃了人生的所有可能性,专心地侍奉火焰,这样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性,李炎自己读不懂,身边的人也不想读懂。

比如灰心哥,就总是冷嘲热讽,他总是没事就说传火仪式是一场骗局、是勾引那些心智未萌的年轻人们贡献灵魂与肉体的鱼饵,那些传说与故事都是精心编造出来糊弄小孩子的,连防火女也是一群被蒙骗了的无知幼女。

从实用角度的观点来说,李炎觉得他说得没错,毕竟一个需要不断献祭英雄来延续火焰的世界,永远都会有一个当代的倒霉蛋坐上这个倒霉的位置,即便周围的人热烈欢呼英雄之名,毕竟冷暖自知,他也无法评价些什么,只是觉得英雄之名不过虚妄罢了。

第二天约定的日子,几乎所有住在这个传火祭祀场的活人们都前来道别,不仅有经常在锁链电梯旁贩卖道具的商人,还有身穿洁白长袍的名门大小姐兼教会圣女,甚至连懒洋洋的灰心哥都直觉地来到了篝火旁。

这倒是让李炎惊讶不已。

毕竟他一直渴望着逃离这个世界,对于这些本地人其实没有多少感情,但是众人却还是清楚地记得这九个月以来,这些异邦来客们为幸存者们做出的贡献,因此特意前来向即将奔赴北方之地的李炎献上祝福和礼物,这着实要令李炎的双眼感到一阵湿润。

铁匠安德森把他最出色的作品——一把挥动时会伴随着猛烈的火焰而闪过的长剑,一副穿在内衬外的柔软的秘银锁子甲,以及一面本要献给教会的坚固盾牌——都打包放在了一起,塞进了李炎的怀里,而最后只是取走了那一把使用很久、破烂不堪的长剑作为报酬。

道具商人送了不少补给品,包括止血草和解毒草,用他唠唠叨叨的话来说,中毒和出血是很麻烦的,所以带上这些准没错,而最令李炎感到震惊的是,他甚至把那瓶珍藏已久的女神祝福拿了出来,这是一种强大的饮品,可以治愈所有的伤势。

魔法师和圣职者分别送了一枚可以提升运动能力的指环与一枚挂在金属链条上的可以提升速度的护符。

而来自大沼的咒术师傅则为自己唯一的弟子送上了自己毕生解读的咒术书,虽然师傅的头颅包裹在那一层层的遮眼布之下,但李炎仍然能从师傅的声音中听出些许倦意和伤感。

“李,我唯一与最后的徒弟,大沼的咒术师遵循着一师一徒,无师无徒的风俗,作为我重要的弟子,你这次可一定得完完整整得回来,教你学习咒术的时光还不坏,老头我很开心,就像从前我的师傅教我咒术的日子一样令我感到放松,记住,永远不要忘记敬畏火焰,亦永远不要让黑暗吞噬了你的火焰。”

李炎走上前,拥抱了自己的师傅,除了安娜斯塔西亚之外,最令他感到亲近的就是这位爽朗的大沼老人了,他总是用过来人的心得提醒着自己,关切着自己。

“弟子谨遵师傅教诲。”

这时,那名身穿白袍的名门大小姐,圣女蕾雅在护卫的包围下走进了祭祀场中央,她怯弱地抬起头,又迅速低下。

“我听闻李先生将要离开,特来向您问候一声,您是要启程前往那不详的浓雾之地吗?”

这就是名门的礼仪与矜持吗,李炎哭笑不得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其实……家父曾经进入过伯雷塔尼亚,他也遇见过你们想要找寻的那个防火者,只是,你们是无法从北方诸国的土地上找到他的踪迹的。”

蕾雅的话令李炎感到一丝惊讶,了解那个地区的他率先说出了蕾雅想要表达的东西。

“是因为,那个叫做楔之神殿的地方,谁也不知道位于何处,对吗?”

蕾雅吃惊地望着李炎,随即附和道。

“是……是的,家父……还有贤者、修女,以及逃难出来的幸存者们,他们大部分都是肉体被恶魔屠戮之后,灵魂被召唤进了楔之神殿,为了保护他们的灵魂,直到上一次古老巨兽陷入浅眠之前,他们都不能离开那座束缚了他们的神殿,直到恶魔被杀尽,巨兽退避之后,才再次获得了肉体,离开了雾气消散的北方诸国,如果您与防火女的灵魂被那座神殿束缚的话,直到古老巨兽重归浅眠,你们将无法回归,届时,这里的人恐怕就等不到两位的凯旋了。”

这时,忽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所以,才需要我为李先生指路啊。”

李炎转身一看,安娜斯塔西亚换上了一身精致的乌黑上衣与长裙,肩部环绕一件暖和的布披肩,秀丽的亚麻色长发披在脸旁,而最令人瞩目的,是一顶华贵精美的宝石王冠,戴在了双眼的位置,代替了遮眼布的功能。

“若是没有妾身的话,您是必然无法找寻那不知名之地的国度,与那造物奇迹般的楔之神殿。”

安娜悠悠然地靠近李炎,她那古典的美感一下子充盈了后者视线的全部,被王冠遮住视野的脸颊蓦然靠近,仔细打量着李炎的神情。

“现在,还觉得妾身是在引君入瓮吗,啊,这好像是您提到过的、属于东方的古话,看来妾身的记忆依旧深刻,您说是吗?”

看得呆愣住、脸色泛起红晕的李炎像是被看穿了心事一般猛地摇头,抬起手掌捂住嘴,闷声朝蕾雅道谢,这一举动,却惹得大小姐轻声一笑,被她的笑声感染,周围的人也像是看懂了什么,也纷纷笑出声来。

李炎被众人的气氛逼得挠了挠后脑勺,焦急地说道。

“好了好了,我给安娜赔不是还不行吗。”

“那可不行,道歉是要诚意的,你就干脆把自己献上,聊表诚意吧。”

灰心哥不失时机的插入了对话,朝着李炎抛来一个眼神,而李炎只是白了他一眼,并没有发作,他收敛起情绪,郑重地朝着众人鞠了一躬。

“诸位,来到这个国家已经九个月了,这沉长的时光里若是没有诸位的照顾,我一定无法坚持到现在,请让我向各位说一声感谢,我和安娜会尽快赶回来,大家珍重,我们迟早会获得最终的胜利。”

众人也立刻以各种的方式回了一个礼节——蕾雅双手合什抱拳为其送上祈祷,圣职者举起圣铃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响声,来自彼海姆龙学院的法师和大沼的师傅则用各自的法术送上祝福。

“嘿,你可要再给我打一些金属回来,我听说石牙坑道里的虫子可是盛产珍惜的宝石和贵金属,嘿嘿,以你的能力没事杀个几只给我带回来就行了,我会锻造更好的武器给你的。”

“你给我带回来的卷轴实在是让我获益良多,感谢你,我的朋友,祝愿这指环的魔力能帮助你在旅途上一帆风顺。”

“李先生,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众人一切安好,你我平安,我们能够再聚在一起,痛饮一晚。”

“别……受……伤……”

……

片刻之后,乘上骏鹰、耳边仍然回荡着众人声音的李炎,终于飞出了罗德兰的天险,防火女乘着乌鸦,两人一前一后,依靠着坐骑的力量飞跃大片的沦陷区域,下方乃是一片片延伸的焦土与凌乱摆放的残垣断壁,偶尔可以窥见失去意识,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山野间的游魂,对于高空中飞过的他们,毫无反应。

“说真的。”

李炎对后方的安娜斯塔西亚大声喊道。

“嗯?”

“我开始喜欢这个世界了。”

防火女抬高了声调。

“嗯?!”

“没什么。”

李炎摆了摆手,将头埋在骏鹰的羽毛里,每一根羽毛间细小的绒毛惹得鼻子酸酸的,有些发痒,离别后的酸楚此刻涌上心头,他本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抱着迟早是要离开这片土地的决心,谁叫人心都是肉长的,当彼此的默契填满日常的时候,就注定了分离时的不舍。

虽然要前往危险区域的是李炎两人,但是,他的内心也很清楚,留下来的众人才是最危险的,如果进入伯雷塔尼亚的两人死在迷雾中,那么一切都将成定局,如果两人进入之后却无法找到目标,那么也是同样的结局,如果他们找到了目标,却无法从迷雾走出来,那么留在传火祭祀场的人一样是死。

二分之一的二分之一又二分之一,只有八分之一的希望。

赌在李炎与安娜能够找到防火者,又能成功脱离浓雾的包围,清楚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肩上背负的沉重使命,饶有默契地一同陷入了旅途中的沉默。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告诫 饿啊啊啊啊啊。

耳边回荡着令人厌恶的声音。

这声音丝毫没有属于人的感情,已经只剩本能与空虚的折磨,驱使着咽喉发出这种无意义的震动。

李炎很熟悉这些声音,失去灵魂的活尸们沉浸在饥渴之中,而发出了类似食欲意义上的悲鸣,只不过这些回荡在要塞深处的游魂们渴望着的,并非人类的血肉,而是将人攻击致死之后,获得流出的灵魂。

差别很小,却同样致命。

经历了好几日的飞行与休息,两人终于靠近了北方的边界线,目之所及与记载中叙述的一致,是一眼望不到边沿的白色云雾,滚滚云块似有摧城压境之势,将整个大陆北方包裹在了无色的雾气之中。

降落后,拍走坐骑,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越了丛林中的遗迹残骸,人类修建的建筑大都只剩下残缺的墙体,还证明这里曾经有文明的痕迹,除此之外,这里更像是一处被抛弃的流放之地,没有功夫停留的两人快步走近要塞,在震动中推开了大门。

空荡荡的要塞内部,几乎感受不到人烟,活着的人影一概不见,死在墙角的尸体也不剩灵魂,意料之中的事,李炎并没有过多的感慨,即使薪王的爪牙还未波及,北方大地仍然面临着恶魔的威胁。

裂隙中的建筑通往石牙坑道的地下,那里有灼热的熔岩和同样失去灵魂的挖洞人在徘徊,李炎将盾牌背部的皮带卡在手臂上,长剑插入盾牌正中央的鞘槽内,随时准备举起,以提防着不知从哪个地方飞出来的攻击。

记得写在记录上的第9次死亡,李炎自己先是被建筑对面的骨头弓箭手射中了膝盖,接着被面前包围上来的游魂们撕成了碎片,疼痛无力的膝盖无法站起,连逃跑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心怀恐惧着,看着自己被饥渴的游魂撕开。

这种感觉让复活后的李炎干呕了半天,即使是不死的恩惠,他也坚决不肯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痛苦中。

而记录上的第27次死亡,则是李炎自己被城墙上扔下来的燃烧瓶和热油烤成了黑色的焦尸,血肉被烧得搅在一起的剧痛至今令他心怀阴影。

因此,盾牌成了手上必不可少的一部分,防范着投掷物和飞箭、袖箭、暗器,是李炎在多次的死亡后深刻领悟的教训。

两人一前一后,谨慎地踏入要塞深处,鞋底与路面上的石子发出吱喳的碎响,沉缓而坚定,李炎盯着走廊尽头的转角,瞳孔微缩,左手下意识捏紧了盾牌的把手。

脸上忽然扫过一道风,领口一凉。

下意识举盾抵抗。

“嘭”的一声。

夹杂着破空声的钝器砸到了李炎的盾牌之上,左手传到回来的吃力感让李炎咧了咧嘴,持剑的右手却毫不迟疑的借由转身的势头稳步挥出,由左到右,一气呵成。

腐烂的头颅被顺势砍飞,重重的摔在地上。

连防火女的惊讶都没有冲出喉咙,这场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大人,你没事吧?”

吃回到嘴的惊讶,防火女靠近了李炎身边。

“还没完!”李炎皱着眉头望着深邃的通道,他听见了那道由慢及快的脚步声。

“呼……呃呃……呼呼呼……呃啊啊啊啊啊啊……”

黑暗中伸出三张干瘪的脸庞,慢慢靠近。

第一个身影蹒跚着靠近,忽然几步跳跃,别过身躯的手臂握着匕首,从上方借助落下的力量将手臂和匕首一起甩向李炎,李炎用手臂举起盾牌,力道击打在盾牌上,让他产生了片刻的停滞。

胸部和腰部露出了空袭,游魂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虽然它们已经失去了智力和思想,由本能唤起的攻击意识却仍旧保留了下来,第二只游魂手里握着的腐烂枪头,朝着盾牌下方的空档猛地刺来。

李炎稳住下盘,操控着盾牌的手臂猛地一推,第一只游魂被这股盾击的力道推向身后,本来就重心不稳的身体立刻摔向身后,与正提枪欲刺的游魂撞在一起,两个身影在惯性的作用下缠在一起,互相厮打起来,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的李炎,手臂向后聚力,再一剑刺出,用长剑贯穿了游魂的身体。

刚刚度过危机,李炎终于松了一口气,眼角却闪过一道蓝光,还未将剑从游魂的尸体上拔出,他已在下意识的催促下挪动重心,在地面上翻滚起来,而同时,一道蓝色的光芒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爆开来。

心下一凛,目光望向更深处,一个身着破烂披风的游魂双手举着一根木杖,杖心处闪耀着逐渐变亮的蓝色光芒,亮至极端,光芒化作一道箭型光线,射向李炎的位置。

魔法师,竟然这么倒霉,遇上了这种还保留着生前战斗能力的游魂,李炎赶紧用盾牌挡住那道魔法光芒,好在这只是初级的灵魂箭,盾牌的魔法抗性还能支撑……

只是下一秒,李炎就后悔了刚才的结论,只见法师游魂的身边浮现六个魔法光点,还未等他反应,第一个光点又是一击灵魂箭飞至,冲击力从盾牌传至手臂,接着又是一击,六次攻击连续地击打在盾牌上,饶是李炎那相比常人要好上一些的身体也抵挡不住这样的冲击,盾牌的角度倾斜开来,视野里露出了通道尽头那正在咏唱的游魂身影。

破盾,这么厉害的吗,李炎哭笑不得,笑是惊讶于自己还能开得起玩笑,哭是心疼自己接下来的惨状和因第1001次死亡遗失的记忆和灵魂,他只能祈祷安娜已经架好篝火,不然过几分钟,他就会回到大陆中央的传火祭祀场,接着又要花费数日的时间奔赴北方。

不过在这之前,至少还是要挣扎一下,李炎弓起身,猛地……一转身,往身后的通道跑去。

这也不能怪老子啊,老子还是很珍惜性命的,古人云,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在如同暴雨连珠般追踪而至的灵魂箭雨里,李炎疯狂地朝着来时的方向一路狂奔,游魂没有意识地持续释放魔法,闹得李炎除了逃跑还要闪开各种方向飞来的灵魂箭。

妈的,怎么老子这么窝囊,怒火一升,跑出通道来到一处宽阔大厅的李炎朝前猛跳几步,在空中调整方向和步伐,消减惯性,让自己转身面向那刚刚从通道里走出来的法师游魂。

手臂轻轻捏住盾牌的边沿,掌握好力道和方向后,李炎聚集起肌肉的力量,将盾牌平放着甩出去,只见旋转的盾牌呼啸着在空中闪过一道弧线,朝着游魂的脖子一过,最后摔在墙壁角落里。

游魂的脖子轻柔地歪了歪,无法继续支撑的头颅重重地翻落下来,在地面上打了几个滚儿。

然而,那握着法杖的手依然施展了下一个魔法。

完蛋了,几乎用干了力气的李炎紧张地闭上眼,等待着随之而来的毁灭和被灵魂箭穿透的痛楚,却听到一声弹簧之响,魔法掀起的气流从自己的脸颊旁划过。

李炎张开双眼,四周张望,才发现大厅中央已经升起了一道明亮的篝火,安娜手里举着一把轻型弩,正摆着射击的姿势,他又朝游魂看去,一支弩箭稳稳当当地射中了手背,法杖和手在最后一刻歪开了方向,这才救了李炎一命。

“您没事吧。”

将弩挂在腰带上,安娜轻步跑过来,双手敷在李炎的脸颊上,语带焦躁地关心他的伤势。

“您真是的,怎么没有使用咒术?”

李炎脸色一红,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想节省一点魔力,我们带的篝火用品有限,我怕有什么意外发生,所以才……”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竟然微不可闻了,安娜白了一眼李炎,双手合在一起。

“在节约之前,首先您需要保证自己能活命,李,不要庆幸不死,我见过的不死人,他们虽然大都诅咒这被永远打扰的命运,但我其实知道,他们在关键的时候,心里还是会窃喜这不死的特权,视之为一种方便,有这种心态的人最终都理解了不死是何等的悲哀,但愿您不会体验这种感觉。”

“对……对不起。”

自感理亏的李炎也不知多说些什么,只能先行道歉,试图缓和气氛,好在防火女也是宽容之人,只是教训了几句就又回到了篝火旁。

“这是第一个补给点,接下来探索入口的路途会比较艰难,让我们先把刚刚得到的灵魂转化成你的力量,过来,李,碰触我体内的黑暗吧。”

李炎这才想起来刚刚击杀的那三只游魂,不死人吸收无主的灵魂就像是一种自行发动的被动技能,他心神一动,连忙来到篝火边,伸出手碰触安娜递过来的手指,一道刺骨的冰冷闪过,李炎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缓慢打开的卷轴,卷轴上用一种倾向于表音字母拼写的文字进行书写,奇怪的是,李炎却能读懂这些文字的含义。

生命力:13,专注力:13,持久力:13,体力:13,力量:12,敏捷:12,智力:15,信仰:10,运气:10……

生命力、专注力、持久力和体力,李炎将他们归为一类,这几个能力大体上代表了负重、运动耐力以及生命顽强度这几个概念,而在这个世界里,这些基础体力无疑是最受用的,也是能提高生存效率的,这个应该是某个人教给自己的经验,他隐隐记得对方提到过优先提升身体强度和反应速度是最重要的,不然长时间的奔跑就够他们这些从文明社会过来的“一无所有者”喝一壶的了。

至于力量和敏捷,纯粹是为了能够拿得起剑盾,魔法的使用数量是有限的,就算是魔法师,也不得不带上匕首之类的轻武器以防万一,对智力的投入是为了能够解读咒术书的密文,至于信仰和运气,就都是初始值了。

即便如此,这几个数字的总量也耗费了两万五灵魂,也相当于一个英雄的属性了。

而代表灵魂的文字后面是一串阿拉伯数字,李炎呆呆地读了一遍数字之后,又确认似地数了起来,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五位数,总共五万零一百一十灵魂,这个数字几乎把李炎吓了一跳。

游魂刺客有三十魂,游魂士兵一般有八十魂,去除这两个的话,也就是说,刚刚的游魂法师一个就价值了整整五万灵魂,李炎记得,这个数字相当于一个伟大英雄的灵魂了,而原作里五万三千灵魂大约能把不死人提升到28-30级左右,相当于同样数量的能力值强化,李炎心头一喜,却又同样是一沉,这意外之喜虽然能强化他的能力,然而灵魂强化是有边际效应的,升级所需要的灵魂还会越来越多,如果要变强,单单依靠灵魂是完全不够的。

因此李炎决定挪出一部分灵魂用以强化智力,师傅送的咒术书刚好需要解读,再补补信仰——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无神论者,实在是无法依靠内心并不存在的虔诚来具现出所谓的信仰这种特质,只能抱抱佛脚,靠能力值作弊了……

至于剩下的一部分灵魂,他决定制成灵魂块,先保存起来,等日后有需要时用作他途。

强化完成后,李炎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那个游魂法师的无头尸体上,游魂大都脸部枯萎腐败,因此很难依靠面容来认出他们的身份,刚刚那五万灵魂让李炎心里有一丝想法。

这种想法同样出现在了可以看到李炎面板的安娜心里。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朝着游魂法师的衣服一齐伸出了手。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迷雾重重 敬启,无论你是来自大陆的任何地方,若你能看懂文字,就请将这封信件带到彼海姆的学院中,为大陆上的其他国家敲响警钟,也防止更多的牺牲者因为好奇而步入伯雷塔尼亚这片不详之地,北方诸国已经空置了数百年,本地居民皆已灭绝,所有造访者都会面临最糟糕的境地,浓雾裂隙唯一的通路,在石牙坑道最深处的地方,挖洞人传说中的龙神复活在了滚烫熔岩中,若是投机取巧,那必然会面对那片土地上,那个可怕的少年,他驱使着恶魔,追寻并屠戮着那些误入者,唯有我支撑着想要逃出浓雾,但即使是被冠之以开拓者之名的老夫,也被夺走了大部分灵魂,深感责任重大,特此留书。

“……弗雷克?”

读完从游魂法师身上搜出来的信件,李炎将目光转向安娜,“你听说过这个人吗?”

“是那位从教会的神职者中投身到魔法开发的学院法师吧,当代的魔法随着每一次的传火,都会面临一次失传、发掘和重现,以及延伸一系风格,就比如结晶贤者所擅长的结晶魔法,而这位开拓者,因为对灵魂魔法的探索与重现而闻名于世,是一位醉心研究的人,居然会在这里失魂,而且看衣服破损的情况,已经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了,真是令人惊讶,您看,这些魔法物品都是市面上看不到的储存用具,让我来搜搜,啊啊啊,抢钱抢粮抢姑娘,手捧次元袋,犹进恶龙窟,宝藏满地金闪闪,不如一口八宝袋,戴纳戒,存物带,一个两个三个,快快拿起武器,让法爷无路可逃~“

“……这是什么歌谣。”

李炎愣愣地盯着安娜一边哼着某种让人忍俊不已的歌谣,一边双手齐上把从法师游魂身上搜出来的储物物品——包括腰带、束口袋、戒指,一个一个拿在手上把玩,碰到袋子就打开口子,朝着地上挥动手臂,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给折腾出来。

不一会儿,一大捆草药和食物、药瓶、龙学院的白金币纷纷从袋子里落下来,防火女对那些白金币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哀怨道。

“好穷!这么穷的法师竟然连一点灵魂块都没存下,竟然还带着金币这种俗物……嘛,也只有安德森喜欢这些金属了,带回去锻把白金武器也不是不行,这个年头金币的代价功能可是买不到什么好东西的,不过也在意料之中了,失魂的人必然是山穷水尽了,哎呀,李先生,您刚刚是不是问了这个歌谣的事,抱歉,这些事稍后再说,让我再好好搜搜这伟大的开拓者有没有给我们送一些更好的东西,下次去盘问奸商的存货也就更有底气了~”

李炎无言以对,只能点了点头,正想要挪动脚步,抬起的脚却碰到了一根长长的棍子,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刚刚那个游魂手里拿着的法杖滚落在一旁,又被李炎给碰到了,在地面上翻滚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安娜,这个应该比较值钱吧,法师的法杖是施展魔法的道具,虽然我不会魔法,但是道理应该是一样的。”

听到李炎的话,安娜双眼一亮,急匆匆地跑向法杖,捡起之后,郑重地在法杖的表皮上用手指轻轻抚弄,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安娜闭上眼,又迅速睁开,脸上是淡淡的愁容。

“这就叫灯下黑吗,对法器的价值蒙蔽了我的眼睛!这确实是一根对于魔法师而言非常有价值的武器,然而不只如此,李先生,您仔细听我说,这并不只是一根法杖而已,无论是多么传世的法杖,其本质也不过是其材质的一部分,乌拉席露的白树枝、结晶魔法孕育的灵魂结晶、世俗教会沉迷的黄金,而这根法杖……它是一件魂器。”

安娜慈爱的目光注视着手中,用手掌轻轻拂动法杖的外部,“魂器即是以强大而特殊的灵魂所炼制的产物,不仅仅是伟大的英雄,还必须是这人海茫茫中,最与众不同的人物,他们体内的灵魂随着他们生前的执着与执念而塑形,如同一团盛放的火焰,姿态万千,各领风骚,正因为如此,一个特殊的灵魂所诞生的器物,是无比珍贵,且独一无二的。”

“防火女守护火焰,也善待这些灵魂的火焰,然而……我亦能知晓这根法杖的来历,哎……”

安娜平淡地叙述着,却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这是一件代表着牺牲与奉献的魂器,灵魂生前是开拓者的第一弟子,也是一位教会的修女,信赖着贤者的女孩在弗雷克决心投入魔法的时候,毅然决然地跟随着神父一同踏上了未知的领域,却最终被师傅当做灵魂实验的材料,提供大量的数据,成为了今日魔法的基础理论,是不是自愿,已经没有人知道了,或者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李炎感到安娜语气中的消沉,走上前来,一直垂在两侧的双手慢慢地举起,在安娜反应过来之前,她心心念念的灰烬大人的大拇指与食指已经夹住了她的脸蛋。

“好痛。”

被脸上的微弱痛楚刺激之后,回过神来的安娜这才发现灰烬大人的脸靠得很近,那一脸不高兴的神情像是在抗议什么似的,安娜于是只好抬起手,示意投降。

“大大大……大人,我做什么了吗,您不要生气。”

李炎皱着眉头,鼓了股腮帮子,沉声道。

“不要拿别人的故事悲伤自己,那和你无关,你才19岁吧,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等你活到变成老婆婆了,什么风风雨雨不会见过?小女孩就不要整天沉迷这些故事,你看,这个来头不小的贤者牺牲了自己的弟子,到头来,不还是一样在这里变成了一具没有意识的活尸,不评论他对魔法研究的贡献,人生在世不称意之事十之八九,好不容易能碰上几个能够无所顾忌、相互信赖的人,就这么卖了,值得吗?你是要侍奉我的防火女吧,安心安心,本大爷会罩你的,你就放心好了,现在收起那些悲伤,让我们来做点更有建设性的事,如何?”

安娜立刻像一只听话的小黄鸡使劲点头,“是说信的事吗,确实很令人在意,是应该拟定一些方案和计划……”

李炎猛地摇了摇头。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呀!”

不死人顿了顿嗓子,脸上浮现了一丝微弱的羞涩,他张了张嘴,试着哼出调子。

“就是……那句‘快快拿起武器,让法爷无路可逃’,这句风格很……特别的词儿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安娜只感觉眼前一黑,仿佛有一道从天而降的霹雳闪过大脑,“就……就这个?”

她看见一向严肃认真的灰烬大人用他那扑克脸的表情点头,再也忍不住涌上心头的笑意,噗嗤一声震动起了笑肌,“哈哈哈哈。”

也不知是笑李炎唱歌的调子,还是笑话题的转移,她揉了揉笑出眼泪的双目,“这个啊,是民间歌谣,我也不知道哪里传过来的,因为脍炙人口的关系,连土匪和山贼都会唱呢。”

“那么……还有没有别的。”

“有啊,像什么‘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碧池就是碧池’,‘漫山骷髅攻城墙,不死生物嗷嗷入,纵是护城大炮千万,不如阳光愈疗卷轴一打’这种说法,啊,还有那个什么来着,‘赞美太阳’!然后做这样一种姿势,您看,我第一次做的时候自己都把自己逗乐了。”

李炎捂住额头,感到一阵头疼,“好了好了,把那把法杖收起来,还有那些东西也都塞回袋子里,东西拿走,我们不能浪费时间,继续深入吧,目前还算不得进入了伯雷塔尼亚。”

安娜好奇地问道,“李,你怎么会关心这种民俗呢,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个国家的传统吗?”

“不是喜欢不喜欢,只是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不知是福是祸。”

李炎苦闷着脸,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他看着刚刚逃出来的通道,和安娜一同踏入探索的路途,心里却是在不停地思索着刚刚听来的线索。

那几句词儿,颇有些李炎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文明社会段子风,本以为只是安娜从某处听来的笑谈,却不想已经发展成了民俗歌谣,传唱四方,李炎隐隐约约感到,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他与那些记不太清的队友踏足过,也许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有来自文明世界的人,到访过这个以魂为名的世界,并且留下了痕迹。

那么,这到底是一个人还是有个团队呢,他们是留在了这里,抑或是像那些队友一样完成了任务离开了呢,最重要的是,李炎这种滞留者对他们而言,是敌是友,种种疑惑在心头浮现,却又纠缠在一起,越发看不清想不透,李炎顺着台阶而下,眼前的迷雾越来越浓,耳边隐隐约约可以听见从眼前的地下建筑深处传来的吼声。

那是足以用吼声令石壁剧烈震动的大型生物,而那声音的特质,李炎很久以前曾经听过这种声音,那是在电视机前,‘它’的身影从那些支撑起建筑物的石柱缝隙间透过,猩红而粗糙的皮肤、各种幻想和传说里叙述的角与利齿、一双血红的双眼冒着令人战栗的光芒,它的手臂粗壮有力,握成拳头的一击就杀死了李炎操控的主角。

那是令挖洞人敬畏和恐惧,令人类闻风丧胆的恶魔——龙神。

迷雾更浓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屠龙(上) 在李炎记录上的1001次死亡里,有一种死亡是他还未遇见过,也不想遇见的,这种死亡有一个颇为让他感到戏剧的名字,深刻的无奈烙印在那三个字里。

剧情杀。

这种死亡通常是作品为了推动剧情而设计的强制死亡桥段,无可避免,无可阻挡,当你的人物来到这里的时候,画面一黑,过场剧情开始播放,剧本里设计好的死亡就会如期上演,就算你喜欢的角色即将葬身于此,那也是无能为力,这是必然的死亡,只能接受,不能违逆。

不过幸好,现在的这个局面,并不是那个冷冰冰的游戏设计,而是一个一切都变得真实起来的世界,李炎感受着脚底不断传来的强烈震动,定了定神,和防火女继续往台阶下走去。

眼前是一处宽敞的地底神殿,与那些只用木板加以维护矿道稳定的坑洞相比,这里精雕细琢的石柱,平坦干净的石板,无一不是彰显修筑者的心血,而正中央狭小的通道那边,神殿的阳台之外冒着火红的光,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前方吹来,烧得两人皆是脸色红通。

那是一处沸腾的地底熔岩。

“大人,那个就是恶魔吧,挖洞人传说里令他们敬畏和恐惧的龙神。”

“我知道,不过也不是本体,只是恶魔的容器幻化成的仿制品吧,如果真的是完全体的话,也就不会一直呆在熔岩里了,但是……看那八块腹肌,被那个拳头来上这么一下的话,也许整个人都会飞进后面的石壁里砸成肉泥……”

李炎对这里的印象十分深刻,毕竟是个折磨了他三个月的游戏,通道尽头的身影那一张扭曲的龙头脸浮现在眼前。

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定要数那不停吼叫着的龙神口中并排的尖牙,第一排外槽牙锋利如刀,第二排尖牙并排围绕在舌头四周,除此之外,左右两侧的嘴角亦有三根巨大的尖牙暴露出来,与下巴的尖角相互重叠。

随着龙神不停地朝着通道吼叫,而彰显出只属于巨兽的威严。

要确确实实地打倒这个恶魔,李炎不敢想象,这就像一只蚂蚁朝着人类挥拳一样渺小而无力,体格的差距使得用刀剑之类的方法,只是给它皮糙肉厚的外壳挠痒痒。

安娜皱着眉头盯着通道另一头倒着的尸体们,转身看向李炎。

“大人,我们真的有办法打倒这种怪物吗,哪怕是剑术高超的人形恶魔,妾身也无所畏惧,然……这种巨型生物,怕是要几十位魔法师齐上才有可能击杀吧。”

李炎摇了摇头,神色严峻,对于接下来的战斗,即使是在这个世界浴血奋战了九个月,他也着实没有把握。

“确实没有办法直接击杀他,如果我能做到的话,即使是薪王也就不在话下,不过这恶魔,确实是最简单的一个恶魔,要击杀它的关键其实并不是我们,我听说挖洞人虽然敬畏这巨物,但是也恐惧这庞然巨物的威胁,因此他们在敬畏神明的神殿里安装了猎杀龙神的装置。”

他蹲下身,和安娜一同匍匐前进,通道过后是一处巨大的天然洞窟,低下是熔岩组成的湖,神殿的回廊延着石壁而建造,只是已有不少坍塌的石柱堵塞了道路,两人躲在神殿的阴影里,不时探出头望向外侧,在不停吼叫的龙神附近,李炎只得靠近了防火女的耳朵。

“你看,两边各有一台可以由灵魂驱动的石头装置,那上面装了一只带着链条的巨箭,只要驱动发射,就会像鱼叉一样锁住目标。”

“嗯……大人,你说的在哪里?”

安娜朝着两侧转动目光,却并没有发现李炎口中描述的装置,不由焦急地躲进阴影里,生怕龙神发现他们两人的身影,直接赏过来一拳,那两人就都要回篝火一趟了。

“怎么会没有?”

模糊的记忆里,李炎一时也没有察觉到问题,他偷偷将头探出到眼睛刚刚可以看到外侧的高度,小心翼翼地瞄着两周的石壁,记忆中的射击装置却……目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蓝光,熟悉的装置外形以豆丁的大小进入李炎的视线,他这才知道了问题的所在。

“糟了,装置不在这边,在对面!”

就在这时,一只眼睛的视线扫了过来,与感到灼热目光的渺小人类双目对望,李炎也只觉得一道目光与自己对视,下一秒,他已经看见刚刚那张大脸占据了自己视野的四分之三。

李炎心下一沉,低声大叫不妙,连忙拽起防火女的手,拉着她一同朝着通道内跑去,刚一踏入,身后的阳台就哐当地一声,塌了。

恶魔夸张的拳头一拳粉碎了阳台下方的支柱,失去了支撑的阳台顷刻间坠落洞窟边上的石台上,片刻之间裂得粉碎,溅起灰尘和碎石,大块碎裂的石头顺着地势滚入悬崖,落在熔岩湖上,逐渐没入。

这时,脑中的记忆也逐渐清晰起来。

李炎这才发现,之所以这里是必死,是因为关卡所设计的两个装置并不在这个方向,它们正确的所在位置位于熔岩湖的另一边,如果想要到达对面,就不得不暴露在恶魔的目光之下。

就像一只蚂蚁暴露在人类的视野上,拼命奔跑,也不过是一伸手便能触及到,没有神殿的掩护,恶魔要捏死李炎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粗暴。

“大人,我刚刚看到您说的装置了,在洞窟的另一面,只是这里似乎没有到达对面的回廊,如果真的要过去的话,只能从底下的大门走出去,进入暴露的溶洞山道,中途可能还有崩塌的巨石和被打碎的残骸堵住,可能会很危险。”

安娜庆幸之余,也不免为接下来的发展感到担忧。

“……确实,一拳就铲平了建筑,而且装置还不在预定的位置,要从这种巨大的生物眼皮子底下穿过去的话,如果不能隐蔽,那无疑是自寻死路,但是,不能如果在这里死亡,这里不太好捡魂,失败一次,就需要不断地到达死亡点,变成死循环的话,我们就折在这里了。”

李炎迅速理清情况,又是一次生死考验,虽然经历了那么多次的死亡,但这次的困难程度恐怕要比之前的所有艰难加到一起还要来得艰辛。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安娜说道:“安娜,等一下劳烦你躲在通道里用弩箭帮我吸引恶魔的注意力……”

安娜心下一惊,连忙反应道,“您是要……借助从山壁凸出来的通道和平台上到对面的建筑物里吗,可是这并非平坦的跑道,中途会浪费许多时间,且一定会被恶魔发现的……”

李炎肯定地点头,他指向外面的通道的那只手上已经戴上了一只刻着精致花纹的皮质手套。

“我会使用咒术……这几个月我对咒术的研究也不是在白白浪费时间,相比于师傅教我的经典咒术,我自己尝试的使用方法,也会更有利于这个情况,试试看吧,传火祭祀场的各位还在等着我们胜利凯旋。”

见李炎下定决心,安娜也不好再行劝阻,她默默地从腰带上拿起那把小型弩,换上了一支看起来更锋利的魔法弩箭,朝李炎示意道。

“您放心,妾身会让那个恶魔好好品尝一下痛苦,这一根魔法弩箭价值一百灵魂,真希望您能把我们这次冒险的成本一次赚个两三倍回来,您一定要注意危险,山路崎岖,悬崖与断裂口下面是熔岩,掉下去的话您的痛苦恐怕会比那次被烧成焦尸还要来得惨烈。”

李炎抖了抖手臂,“这个时候就别提了吧,一想起来我就又觉得寒毛直立,还觉得胃痛。”

两人一同低下身,从楼梯来到下方崩塌的阳台残骸之后,蹑手蹑脚地靠近比较大的巨石,借助影子藏匿自己的身形。

安娜深吸了一口气,猛然站起身,凛然的双眼望向匍匐在山体上的龙神,手举起的瞬间扣动弩箭扳机,一根魔法箭直直地射了出去,在空中化作一道蓝色的光线,在龙神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刺入了它的眼睛。

安娜双脚一蹬,立刻往通道内跑去,手上却是开始在更换弩箭,那动作流畅得令李炎难以相信她仅仅只是个不谐世事的防火女。

感到剧痛的巨大龙神愤怒地朝着前方就是一拳,地面又开始了强烈的晃动。

李炎趁着这个机会,也不顾及难以保持的平衡,朝着左边开始奔跑,神殿石台的尽头。

山壁上突出的部分都是可以落脚的地方,只是高度不一,对于无法飞跃的人而言,只能凭借奔跑产生的惯性跳过去,是一个个决定生死的希望,也是一个个决定生死的考验。

李炎目光扫视了第一个裂口的距离,不作他想,调整好姿势,在接近裂口的最后一步间弹跳而起,身体直挺挺地跳过散发着炎气的裂口,身体落在坚硬的石悬上,翻滚几下,消除反冲力。

因为疼痛,烦躁的龙神开始愤怒地攻击建筑物,崩裂的拳击声中,整个洞窟都处在极端的震动,不时有碎石从洞顶滑落,山壁上浮现出一道道狰狞的裂口,清晰可见。

来不及查看自己的情况,李炎再度起身,往第二个裂口奔跑,这一次对面是一条狭窄的山道,大小只够一个成年人刚好通过,山道的边沿下再没有可以立足的地方,平坦的山壁踩上去就会直直滑入岩浆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单脚一蹬,看着视野越来越近的山道,双手伸出抓住山壁上延伸出来的坚硬石柱,想要借力爬上山道,脚下却猛踩一滑,他抓着石柱,转过头,这才发现刚刚踩住的位置,因为龙神的攻击,而裂开了大大小小的缝隙,李炎这一脚,让本就不稳的凸出开始碎裂。

来不及细想,他用力一蹬,山石应声而碎,李炎借着这最后一道力量,将上半身送到了狭小的山道上,碎石的滚动声中,他将双脚抽了进来,站起身,正想松了一口气,背后传来一声呼唤。

“大人!”

李炎转过头,却发现自己被笼罩进了一个巨大的影子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占据了他视线的全部。伴随着一声震骨的吼叫声,李炎感到耳朵嗡嗡直响。

而那逼命的拳头,已经朝着他甩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屠龙(下) 随着龙神猛烈的拳头锤击山壁和神殿外墙,通道内部年久失修的墙壁与石柱也在震荡中倒了下来,幸好那重拳打不进通道深处,不然安娜的处境也相当危险。

就在安娜伸手准备取箭时,她却发现自己用了整整六千灵魂和魔法师交易来的弩箭已经用得见底了。

她立刻换上了普通的弩箭,装填上后,朝着龙神继续射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没有魔法的弩箭在龙神那粗糙厚重的皮肤上折断,无力地落下。

龙族的皮肤具有强大的防护作用,安娜知道这一点,但她不能停止射击,如果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那么正在攀登山崖的不死人自然就是下一个目标。

不痛不痒的射击后,龙神似乎逐渐平静下来,它剩下的那只眼睛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似的,朝着身体的右边转动,暗叫不好的安娜慌忙冲出了通道,布满了裂痕的山壁上,李炎正在苦苦攀爬,差一点就要落入万丈深渊,龙神被落石和声音吸引,目光朝着那在岩壁上挣扎的渺小身影而去,身体也逐渐靠近。

“大人!”

安娜焦急地呼唤着李炎,想要提醒他注意,却是时间匆忙,龙神怒吼之间由利爪握成的拳已经将要落在那陡峭的山道上了,她只能绝望地看着那一拳将山壁砸出了一个大骷髅,正要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一个身影却从那碎石粉尘的灰烬中“飞”了出来。

那正是李炎。

千钧一发之际,他双手呼唤了咒术之火,让细小的火焰在手心中爆炸,一股强大的推力把李炎直接击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条流线。

这正是他所研究的咒术使用方法,借助火焰作为反冲力加以快速移动,这种方法的灵感来源于他看过的一部作品,只是如果咒术老师看到他的使用方法,一定会大声斥责李炎,这是一种浪费。

魔法与咒术与奇迹,每一次补给之前都会有使用次数的限制,而双手使用咒术来做出高难度的移动,就意味着双倍的消耗,对于每一口原素瓶的黄金浆液、每一次魔法的使用、每一个道具的消耗都要保证用到刀刃上的不死人来说,这种方法无疑是低效且浪费的。

但是可以救命,这对处于极度危机中的李炎来说,这确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李炎在空中自由落体,身体朝着下一个平台飞去,这个时间里,龙神将拳头收了回去,似乎是在疑惑为什么自己的拳头上没有血也没有肉,趁着这个机会,李炎拔出背上的剑,将剑尖对准落点,催动了剑上的魔法——同样是火焰。

落在第三块平台上的李炎只感觉手上一沉,就像步入了一层海绵,软绵绵地下陷,剑尖的火焰插入平台,高温融化了四周的石头,于是李炎再次呼唤咒术之火,这一次是在剑上,凌厉的剑刃同样爆发出惊人的威力,带火的剑气再次将李炎反冲而起,从空中猛然冲刺,终于在平台上降落,李炎却惨嚎了一声。

这一次没有任何防护,李炎就这么直接撞上了地板,他只听得骨头一响,一股销魂的剧痛袭上大脑,再也抑制不住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炎的脚折断了,以一种扭曲的形态搭在地板上,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李炎,看着滚落在一旁的原素瓶,死死咬住牙关,朝着原素瓶爬去,用舌头舔舐洒落的金色液体,他能听到龙神每一步的轰隆声,朝着自己越来越近,原素瓶的力量灌入身体,迅速治愈他的伤势,一待双脚再次恢复,连滚带爬的李炎也顾不得什么体面,顺手捡起剑与原素瓶,朝着那近在眼前的猎杀装置跑去,双手贴在整体布满灵魂那蔚蓝光芒的流线接口,他感到一阵酥麻,灵魂驱动了射击装置!

蓝色的线条更加明亮,将装置正中心的巨大箭头爆射而出,长长的锁链一下命中了龙神的臂膀,一声惨叫的哀嚎,龙神本能地将利爪甩了过来,李炎目光中,巨龙的尖指甲与布满伤痕的手掌重重地压下,落在自己身边不远处的石板上,被那一掌震裂的地板应声破碎,直入山壁深处。

多亏了链条,巨大恶魔的攻击范围有所限制,不然刚刚就是他的死期。

感到死里逃生的李炎没有立刻逃走,他打开原素瓶,又是猛灌一口,将剩余的液体全数喝干,恢复自己的体力,以期让状态回到最佳时期,来自篝火的原素就像不死人的一部分,温暖的火焰融入肠胃,令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虽然脚上的麻木并没有立刻驱散,仍然难以控制,但是却比刚刚的惨状要好上太多了。

李炎一边哀嚎着自己怎么那么倒霉,一边决然地深入,神殿对面的建筑物同样是神殿,两边的建筑物相互对照,还残留着外壳的长廊上堆砌着不少倒塌的柱子,与围栏形成细小的夹角空隙,只能钻过去。

于是李炎低下身,安静地匍匐前进,躲避着龙神的视线,他生怕再有什么刺激让这巨兽再次猛锤这边的建筑,把通往另一个猎杀装置的长廊再次破坏,那届时他就只能看着近在咫尺的装置干瞪眼。

屏住呼吸,隐藏声音,很好,很好,就在眼前了,当胜利的喜悦即将降临时,他却从缝隙之间发现龙神的目光转向了别处——那是刚刚令它痛不欲生的巨箭和发射装置。

李炎只见龙神的手靠近了装置旁的围栏,龙爪一挥,那些围栏被锋利的爪子切割出一条平整的切口,切口以上的石头顺着光滑的切口滑了过去,还在疑惑的李炎心头一惊,的确这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游戏,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那么被猎杀装置摆了一道的龙神,会放过另一边的威胁吗?

答案不言而喻,龙神的目标当然是破坏这个让它的手臂不能动弹的可恶装置。

李炎也顾不得另作他想,他挣扎起身,双手拿起盾剑,迅速冲刺到猎杀装置的身边,双手架势在前,举起剑盾过至双眉,体内燃起的力量唤醒剑上的魔法。

第一斩,从右上朝着左下挥动,如同黎明般的金色剑气喷涌而出,接着第二斩,由右向左斩出的剑气与第一道剑气交织成一个巨大的X,狠狠地烙印在正欲破坏装置的巨兽掌下。

这是由不死人的本质——即那些篝火里飘动的火苗一样——由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构成的战技,刚刚吞下的原素瓶浆液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补足驱动这一招的消耗,既是本质,那么将其用作攻击,就和燃烧性命的技巧是一样的,李炎绝不容许在这时前功尽弃,一想到传火祭祀场等待的众人,和另一边的防火女,他不得不强忍着从心底里浮现起来的不安和恐惧,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的态度。

他打着寒颤,咬紧牙关,步履蹒跚地走向射击装置,用尽最后的力气趴在驱动灵魂的接口上,等待着装置最后的射击,身体却支撑不住地软倒在地,当惨嚎再度响起,就像放心似的,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放松了下来,李炎再也抑制不住双眼的沉重,昏死了过去。

一望无际的黑暗里,李炎平躺在地,他感到自己仿佛沉入了漆黑的沼泽里,一下一下地陷入,他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音,四周站着一排背对着他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覆盖着一层模糊的雪花,就像不死人被烧尽后的炉灰。

李炎对这些人感到些许的熟悉,然而无论怎么都想不起他们的脸,其中一位穿着小西装的女性转过身,在李炎身边蹲下,伸出的手指落在他的双眉之间,冰凉的触感浸入皮肤,手指轻轻揉了揉他那时常因为紧张而纠结在一起的眉皱。

“不要露出这个表情啊,炎哥,你要是再这么不珍惜自己的话,我就不理你了哦,快点醒来啊,她还在等你。”

对这个小动作感到莫名的熟悉,看着她那覆满了余烬的脸,李炎不自觉地喊出了声。

“阿真!”

眨眼间,黑暗尽数退去,记不起来的人们纷纷隐入黑暗,连女子也朝他摆了摆手后消失在逐渐崩塌的视野里,明亮的光芒照入眼中,眼前却已经不是石牙坑道底下那令人感到灼热的熔岩洞窟。

李炎挣扎着站起身,却发现自己沉浸在一处深不见底的圆形洞顶,绘着复杂魔法阵的透明空气墙将圆洞封住,覆盖着一层冰凉的泉水,他的上身衣物被收在台阶上,露出的肌肉上满是属于不死人的残火,散发着金红交替的熔光,在泉水的沐浴下,这些残火逐渐稳定了下来,慢慢地变回了人类的皮肤。

阿真是谁啊?

虽然嘴上默念着这个名字,他却对此感到十足的陌生和模糊。

李炎害怕地想到,自己是不是又忘记了什么,他慌忙抬头扫视周围,想要寻找安娜和死亡遗失的灵魂,却发现了台阶上,一个身影已经默默打量他良久。

那是一位年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安静地坐在台阶上,细细打量着自己,光滑细嫩的脚浸入泉水之中,其中一只脚上戴着一圈金色花纹的脚环,身上的衣服并非李炎在这个世界常见的那些复古的服饰,而是一身现代的连帽衫,虽然已经几乎褪去了颜色,又经过不少复古手艺的缝补,但是衣服上的花纹与领口处伸出来的松紧绳,都让几乎与现代社会隔离了九个月的李炎怀念起了文明社会的气息。

他有一双琥珀色的双眼,黑色的头发懒散地垂在连帽衫的帽子里,手里拿着一根长杖,杖头处点燃了一团微弱的火焰。

未等李炎开口,少年转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从腰间的挎包里取出一条白色的遮眼布,在眼睛周围缠绕一圈,最后在后脑勺的地方打了一个结。

“魂之器,灵之逝,予其力以正万物,来自无色之雾外的灵魂啊,你们也是窥探恶魔之魂力量的人吗?”

少年如是说道。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楔者送餐 “我是来找防火者的,恶魔之魂是什么,我不是很清楚,而且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炎慌忙摇了摇头,对自己的处境不甚了解,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也令他迷茫,不过这孩子的穿衣打扮,倒是让他怀念起了一年前的生活,那时他过着普通人一样的平淡日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死而痛,为不死而苦。

少年耸了耸肩,指向环绕着水面周围的阶梯,阶梯上竖立着六座雕刻着人形的石碑。

“是我的姐妹送你过来的,我就是防火者,这些是连接着北方大地六处的要石,谐音钥匙,通过它们,世界得以在无色之雾的笼罩下连接在一起,借助这个传送装置,那位防火女将你送到了这里,在你的灵魂彻底崩溃之前,我们一同将你放在了这饱含灵魂的泉水中,让几乎要崩溃的你得以幸存下来。”

防火者居然是一个年纪这么小的少年,这倒是令李炎有些惊讶了,失望之情也浮现在脸上,他可不能把一个孩子带上战场,哪怕是这个世界的少年在这个年纪已经可以参军,从文明世界遗留下来的习惯还是让他克制了自己的目的。

少年那蒙上一条遮眼布的脸却是对准了他的方向,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咳嗽两声,少年用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语气说道。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李炎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过话头,他愣在泉水中,水面的倒影毫无保留地映射出惊讶的神情,直到片刻后,他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声说道。

“是……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因为,防火女在为你脱去外衣的时候,把这个也取了下来,多亏了里面的照片,你们的着装和这个世界的人完全不像,或许你是来自某个现代时间的世界,而结合防火女的叙述,毫无理由的帮助,被称之为任务的使命,我认为你是轮回小队成员的几率有八成。”

少年递过来一条明晃晃的项链,项链的底部悬挂着一枚照片匣,李炎启开后,一张用塑胶纸封好的照片沉入眼中,那上面记录着李炎与一名少女的容姿,照片上的两人还相当年轻,李炎还穿着大学时习惯的背心与牛仔衣,而少女则穿着一条白裙子,两人同坐在一间教室里,一起朝着镜头微笑。

她是谁?李炎并不记得这个女孩,既然是同一间教室,那应该是同学吧,但是自己会贴身收藏这样的照片,那对自己而言,这个女孩应该有特殊的地位吧。

但他已经想不起来,于是只好关上照片匣,将精力回到当前的话题上来。

“是,既然安娜已经跟你讲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过我也希望你能对我坦诚以待,我的确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轮回小队的。”

少年摇了摇头,“先别急,在这之前,我要先为你介绍一下这楔之神殿,当你完整地看完我要向你展示的东西后,我再告诉你关于我的事吧。”

只见防火者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指尖大小的灵魂块,那应该只是1灵魂的容量,拿着这微小灵魂的少年闭上眼睛,片刻后说了一句“确认兑换”,他手里的灵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盘凭空多出来的食物——川菜经典,麻婆豆腐……

接着他又重复了几次这个动作,不过出现的就不是麻婆豆腐了,而是煎饼果子、黄焖鸡、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以及一笼刚蒸好的还散发着热气的白米饭。

被少年,不,被少年手中凭空变出的菜饭吓得合不拢嘴的李炎颤抖地举起手指。

“这……这是怎么变出来的?”

“用灵魂兑换的啊,作为滞留者,使用滞留世界的资源代替奖励点数和支线剧情是很通用的做法,不知道是不是合你的口味,南北的喜好不同,所以我把米饭和面食都兑换了一份,再加上山东菜和川菜,先让你解解馋,毕竟这里又冷又硬的黑面包和各种奇怪的腌制物会把人折磨得逐渐忘记食物的乐趣……”

李炎吞了一口唾沫,强忍着腹部涌上来的饥饿感,凝望四周后问道。

“那么……防火女呢,她叫安娜,就是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孩。”

少年用灵魂兑换了一袋坚果和蔓越莓干,开心地往嘴里扔,“嘛,她放心地把你放在这里,就自己先回传火祭祀场去了,毕竟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七天,她要先回去报信告知那里的人,你的安全,这封印上的泉水足够治愈你的伤了,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尽可能减少使用自己的本质作战,那是消耗根基的,虽然你是与篝火绑定的不死人,代价却还是要支付,失去一部分本质的整体会面临空虚与崩塌,就是你每次使用后都会直接力竭而亡,等候复活。”

李炎感激了少年的关心,身体不由自主地靠近了那一堆食物,他小心翼翼地抓起白净的瓷器勺子,舀了一勺麻婆豆腐到米饭上,连着饭一起送入口中,麻婆豆腐那由肉沫和辣椒组成的汤汁温润地撒入细腻的米饭中,在嘴里一一化开写,辛辣与咸香立刻扩散到舌头上,传递着酥麻的快感。

对于已经整整九个月在接受黑面包、偶尔可以吃到的白面包、各种腌肉、粗暴处理的鱼肉、生的蔬菜沙拉等各种粗糙食物的洗礼后的李炎来说,这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味道已经胜过一切人间佳肴。

“好吃……我已经好久没吃到这些熟悉的家常菜了,我都快忘记这种味道了。”

“是啊,这个世界本身的繁荣仍然停留在旧时代,即便是想吃一些好东西,也是有价无市,说回正题,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李炎摇头否认后,却又慢慢点头认同,他抓着勺子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直到勺子开始抖动,才将这白瓷勺放回了碗沿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慢慢地组织字句。

“具体的情况我也记不太清了,我损失了一些记忆,不过我确实能记得一个场景,好像是在办公室,我的电脑开着,我往屏幕上仔细一瞧,系统桌面的正中央弹出来一个和win10系统完全不匹配的2000风格弹窗,上面写了一排字,我努力地想才能看清楚那行字是什么……”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

李炎在叙述中逐渐陷入回忆,那天他似乎是因为加班而留在了办公室里,天黑之后原本打开的校队稿文档忽然最小化关闭,接着他就看见了那个让他印象十分深刻,与新版系统完全不兼容的旧系统画风弹框,以及那句令人十分在意的“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

对于这样的把戏,经历过流氓捆绑软件折腾,又看过勒索病毒新闻的李炎自然是没有放在心上,他下意识地在最下方的工具栏上右键,启动任务管理器,想要用任务管理器的进程直接把这个弹出框给结束进程树,然而无论他怎么看,都找不到与这个弹出框有所关联的进程项目。

“见鬼了。”

李炎用手指关节敲了敲电脑的外壳,他也不是不懂电脑的老年人,自然不会觉得这么做就可以搞定这个来历不明的弹出框,所以他决定拔掉电源,把电脑的主机抱到维修部去折腾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插线板的按钮上一用力,主机运转的声音也停了下来,正准备拔掉电源,显示器上的画面却没有关闭,他动了动鼠标,画面里的鼠标也跟着移动……

看着那个yes和no,李炎的胸中感到一阵不明心悸,鬼使神差之间,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地移动,并按下了左键。

“所以,你就按了?”

李炎对少年的提问不情愿地点头,他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按下去,大概是烦躁吧,遇上那种无法解释的事情,也挺害怕的,哎呀,你别笑了,怪丢人的。

“一般来说,是会下意识地按yes吧,毕竟按下no的话,就会变成‘不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和‘不想真正的活着’,感觉被这么小看还真是会令人火大,所以还是会按yes,你却按了no,到底是什么心理啊。”

李炎勉强地笑道,这个话题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当时他怎么就鬼使神差之间把目光放在了那个“no”上,让自己的手按了下去,也许这就是他对这个问题的下意识回答。

李炎自己觉得他本就不是一个会沉浸在腐烂中的都市白领,无论是纸醉金迷,还是纵情酒色,他都没有这个本钱去浪费在那些享受里。

经过了那些痛苦的事后,他还是咬着牙挺了过来,为了他的妹妹,李炎一个人进过工地,卖过笔记,发过传单,做过打字员。

两人最落魄的时候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是学校的宿管阿姨把办公室的大小沙发让给他们两兄妹凑合才不至于流落在外,坚持了十多年后,两兄妹终于从大学毕业,各自走入社会,逐渐有了自己的积蓄,两年的上班生活已经可以让两人的生活过得不那么惨淡,还可以有最低限度的娱乐,这已经让两兄妹相当感激那些帮助过他们的人了,如果不能成气的话,那就对不起那些善良的人们的帮助。

即使再选一次,他也会选择否定,当然,如果那个弹出框能有个关闭的X就更好了。

“所以,我们可以得出结论,你会在这里的原因,和你会成为传火者的原因,都源于你按了那个no的缘故。”

猝不及防,防火者冰冷无情的话语打断了李炎温馨的回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错误的世界 “但是按下no也不是错误的选择。”

李炎呆呆地望着少年哭笑不得,这个孩子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他只好耐着性子,一边将剩余的食物塞进嘴里,一边跟进话题,哪怕边吃饭边说话实在是不符合他的习惯,但是眼下饥饿和好奇都塞满了脑子,实在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么说,选择yes也不是正确的选项咯?”

出乎他的意料,少年点了点头认可了他随口一说的东西,这就让他有些尴尬了。

“正是如此,无论你按下哪个选择,都会立刻失去知觉,在一片朦胧的冰冷与抖动中来到异世界的土地上苏醒过来,而那些选择yes的人,他们会成为真正的轮回小队成员,进入一个又一个恐怖片的世界中,执行主神下达的命令,遭遇危机,获得奖励,每次恐怖片保底1000奖励点数,需要五万奖励点数才能回归现实世界,这些规则的确和那一本小说里所描述的一模一样。”

“我可以提个问题吗?”

李炎盯着少年的衣服打量了一会儿,“这么说,你应该不是NPC,不对,恐怖片世界里的人并不是电脑操控的AI,而是活生生的人,抱歉,我口误了,你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因为轮回小队透露给恐怖片世界的人关于主神空间的信息是会受到惩罚的,既然如此,他们是怎么会告诉你关于主神空间的事情呢?你也没有轮回小队的手表,虽然我也没有,但是直觉告诉我,这就是我会受困在这里的原因。”

少年没有否认李炎的猜测,只是接着说了下去。

“的确,这就是你受困的原因,对于选择yes的那些轮回小队,主神给轮回小队下达的任务必然是有后台机制的难度计算,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不能随意刷分,也不会难到必死,还会涉及到隐藏的得分累加这样的控制机制,所以轮回小队的话,除了在灵异恐怖片、无解恐怖片这种类型片之外,大部分恐怖片的伤亡率并不是很高,不然大部分轮回小队在到达基因锁五阶之前就已经全灭了,哪里还有什么最终一战呢。”

李炎回忆了一番自己阅读那本小说的记忆,确实符合少年的说法,他本能地脱口而出:“这么说,选no的人就没有这种难度控制了?”

少年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说道,“不是没有难度控制,而是难度控制已经没有了意义,就比如魂世界的结局,我说的这个你应该明白吧,毕竟你是传火者。”

李炎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几个结局的画面,那是不会让任何人感到希望的结局,孤独的传火者从初始之火处接受火焰的洗礼,沐浴在火焰的灼烧中,蹲坐在地,等待着火焰将自己燃烧殆尽,孤寂千年,直到自己被烧成了炉灰……抑或是撺掇火焰,成为游魂之王,那个结局则让他感到毛乎悚然。

无论是哪个结局,都没有希望可言。

李炎顿时就苦笑了起来,他一直也没仔细思考过这些问题,原本他以为只要自己继续完成王器的职责,将逃出的薪王带回王座,让自己的身体传承起初始之火的烈焰,那么任务就会结束,他也会回归主神空间了。

但是按照少年的说法,就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要知道,如果不能离开这个世界,他的结局就会和那些出逃的薪王一样,在被炉火燃烧的过程里逐渐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燃烧殆尽,最后只剩下细小的部位,即使如此也不能算结束,直到彻底变成熔炉周围的灰色余烬之前,他都必须呆在那孤独的熔炉里,等候世界再次将要没入黑暗……如果他想逃走的话,那么现在那些出逃薪王的命运就降临在了自己身上。

“我日……”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怒骂,李炎却不知道该骂谁好,主神系统?还是这个错误的世界?

少年将手上那一袋的坚果与果干全数吃完,将袋子收在一边,又撕掉了第二袋的封口,不停地抓起坚果往嘴里送,咀嚼的声音不绝于耳。

“你也明白了吧,不死这个特性,并不是什么目的和结果,而是手段,让你达成必死结局的手段,你会有轮回小队成员这个错觉,只是因为偶尔会有选择两个选项的人恰好降临在同一个世界,又因为都是第一次接受任务,那些经历过恐怖片的老人也不清楚这些状况,只会把你们一视同仁当做新人,所以你就会产生自己是轮回小队成员的错觉,当你们完成主神下达的任务之后,那些人自然被主神传送回了主神空间,而你,一脸懵逼地滞留在这个世界,而每一个滞留者降临的世界,必然是这种错误的世界,没有努力就会成功,也尽是些不如人意的事情,这些世界用使命把本世界的倒霉蛋们都给吃光后,接着就轮到了我们这些人了。我会有这个结论的原因在于我自己就是降临者——选择no的不幸者的正式名称,这个名字的意思是降临于此、天命所授、延续世界的救世主、承担不幸的倒霉蛋。”

不停地吃着手中零食的少年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谈起和自己无关的事一样随意。

“譬如这北方的伯雷塔尼亚,或者说恶魔之魂的世界,由于这世界的英雄在最终面对古老巨兽的灵魂时,没有经受住诱惑,趁着防火女不备的空当,将其刺杀之后夺取了灵魂之源,恶魔再次出现在这片大地上。接着,轮回小队就出现了,而我自然就代替了防火女的位置,成为了引导他们完成任务的引导者,我的任务是‘引导古老巨兽回归浅眠’,每一次轮回小队完成任务,我就会和巨兽一同陷入长眠,直到下一次被某个脑子秀逗的王唤醒,然后又一次完成任务,又一次长眠,算了算,已经六个轮回了,所以虽然你看我只是十六岁的少年,实际上按照每一次醒来大约一年的时间计算的话,我已经二十二岁了,心理年龄如此,肉体年龄的话……太阳之王葛温的时代已经是上古传说了,我也不清楚到底睡了多少年。”

李炎暗自咂舌,他微微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的确被少年身上的命运吓到了,如果说他的命运是最终的消亡,那么少年所面临的即是无尽的轮回,不断重复着长眠与苏醒,被迫陷入永无宁日的未来。

不过少年的说法也印证了这个世界曾经有过轮回小队降临的猜测,他望了望防火者,这个少年平淡地叙述这一切的语气,似乎连一点抱怨的情绪都没有,他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你这蒙眼布是做什么的,你应该没瞎吧。”

“这是设定的一部分,防火女不能目视悲凉的世界,以免她们产生背叛世界的念头,像是这个神殿的防火女,就是双眼被蜡给封住了的可怜少女,当然那些人可不敢封我的眼睛,所以我也就是象征性戴着一条蒙眼布罢了,我想扯下来就扯下来。”

说完他将手勾住布条,向下扯了一小段,露出琥珀色的双眼。

“……听完你这段话,其实我还是很好奇你的目的,小子,虽然你说这是必死结局,可是你的表现好像不是看死人的样子,相反,我醒来后你观察我的那个眼神,虽然被蒙眼布遮住了,但是结合你为我解释了这么多,我可以认为其实是有不会必死的办法吗?”

李炎的话令少年的眼中露出一丝光芒,随后他就将手中的零食袋放了一旁。

“有,嘛,从我开始向你介绍这个楔之神殿的功能时,我就已经将你纳入到了计划之中,但是我不会强迫别人参与我的计划,所以我是在等你的意思,若你是愿意,那么我自然会把情报一一告知,若是你不愿意的话,那么我也会跟你一同离开,协助你完成使命,而我再度回到长眠中,等待下一个降临者出现。”

李炎闻言后,安静许久,双眼注视了少年好一会儿,他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我同意,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我就搭把手……毕竟我也不是傻子,就这么贡献给这个世界而不谋求生路那肯定是不行的。”

“唔,这么说的话,另一个降临者就是你这个计划里的核心,必须有两个以上的降临者才能执行这样的计划?”

李炎虽然自认为不是什么智者,但好歹也是读过许多书的人,读万卷书者自然也不会太笨,他立刻就想到了少年透露出来的信息,而这一点也得到了少年的认可,少年站起身,把吃光的零食袋整理好,全部扔进了一旁的要石。

那要石立刻就把零食袋传送走了,却见少年拍了拍后脑勺,“哎呀,我忘记了,负责处理垃圾的龙神已经被你打败,还原成了恶魔之魂,看来等会儿我要亲自过去把垃圾袋扔进熔岩里了。”

李炎顿时就无语了,那把他打得半死的龙神居然是个负责收拾零食垃圾袋的,天知道他昏迷之前所受的苦有多么难受,如果不是他运气好,现在已经是一个废不死人了,“你居然还召唤恶魔,你不是防火者吗。”

“毕竟现在是火焰将熄的时代,有几个看上这楔之神殿和恶魔之魂力量的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我不想睡觉的时候挨上一记背刺,安置好龙神后,这一年间,那些贪心的小偷、土匪、山贼,还有那些道貌岸然的勇者们就再也没烦过我了,反正要把龙神回收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把它击溃了就好,说回正题,不死人死后,灵魂和记忆会遗留在原地,这一点你肯定是知道了,你现在仔细看看这楔之神殿。”

说完,他指了指整个由光滑的岩石建造起来的神殿内部,厚重的墙壁将内部完全封死,只有顶上持剑的雕像更上方处,才有自然光的洒落,也因此神殿内部几乎都是靠着烛火在维持照明,李炎刚刚的注意力都被防火者吸引,也就没有注意到神殿的墙壁上,到处都是发着微弱光芒的文字,这些文字李炎也不陌生,这是利用标记蜡石所写的求助信息,碰触这些信息就可以选择是否要前往这些文字的主人所在的世界……

“这就是楔之神殿,或者说临时主神空间里的任务,只要你前往这些世界,协助完成世界主的使命,那么你就会获得一枚名叫权限的资源,这种资源可以实现超越兑换列表的功能,让你脱离必死的结局也是一环,不过最大的难点在于,因为我们是不死人,在完成契约之前,我们是不会死的,所以如果我们在这些世界里遭遇危机而丧命的话……”

“就像往常死亡的那样,所有灵魂和记忆都会遗失在那边,像一张白纸一样回到这里,直到再度继续起足够驱动身体的灵魂为止,虽然那也是没戏的……”

少年打了个响指。

“但是,同一个队伍的降临者可以替回归者回收灵魂和记忆,对,没错,只要一个队伍还剩下一个人,那么就拥有希望,相反,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那就完全没有希望了,所以这就是我需要你的原因。”

防火者看向李炎,等候着他的回答,也等待着两人决定的命运。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强化与优势 李炎静静地站在那透明的空气罩上,复杂的魔法纹路覆盖的这层透明物质确确实实地挡住了下方深不见底的空洞。

据说这楔之神殿的底部,就在这空洞的底下,是通往古老巨兽所在的道路。

而若是想要强化,只需要站在这里接受从深洞内升起的光芒即可,而这魔法阵上覆盖的泉水,可以修复置身于泉水中的人关于肉体与灵魂的损伤,假如以灵魂作为消耗品,甚至可以短时间内进行全身修复。

此时的防火者并不在神殿内,他与李炎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带着一些物资去了罗德兰,打算支援那里的活人们,同时他还把六个传送装置的要石中,属于北方巨人国度的那个带去了罗德兰。

“这个要石属于魂系列里被砍掉的DLC内容,因为根本都没做,所以这个要石的那一侧只剩冰雪覆盖的大地,我打算把这个要石的节点放在罗德兰,方便你回去看看你心心念念的防火女和那些帮助你的人。”

“……”

从这里返回罗德兰至少需要四天的时间,这个时间就留给李炎自己研究兑换列表里那些神奇的东西,出发之前,李炎和少年聊了很长一段关于兑换的总结。

据防火者所言,兑换列表大体上和原作小说描述的差不多,若是以属性划分,那就是科技类、魔法传说类、强化属性与辅助用品、娱乐奢侈品这四种。

科技类即是科技属性的造物,枪械、科技武器、防护服、运输工具。

这一类物品的优势在于自动性和便利性,比如以现代人类科技而言并不算高端的自动武器加上无限子弹这个特性,在许多世界里都足以作为基础防身的工具了。

就比如魂世界,在扫除杂兵时,只需要适度的火力就可以轻松清理掉一片区域里负责拦路的怪物,不过部分世界有强制让科技武器失效这个规则,比如魔戒,而魂世界也很不幸地属于这种强制令高科技武器失效的世界,这倒是让差点兴奋起来的李炎沮丧了好几分钟。

魔法传说类则是魔幻故事里常见的各种法器、带有神奇能力的卷轴、各类特殊效果的魔药、附魔后的魔法武器与防具,具是这一类型下的兑换品,通常是用在灵异类、奇幻与魔幻类世界中的,如果没有限制的话,在科技类世界里使用的效果并不会弱于科技物品。

魔法物品的特点是保持着效果处于高上限的同时,有着使用次数与高消耗的限制,就比如灵类子弹,虽然同样是子弹,但也只有这些刻上了能够杀伤幽灵的符文的子弹,能够运用在以幽灵这种没有物质形体的敌人身上。

第三种的强化属性和辅助品,略过解毒剂一类的消耗资源不谈,强化属性类似于升级模板的天赋树,兑换之后会平均地强化所有基础能力,也有一些特殊能力,需要从初级开始一步一步兑换,得到的收益也会逐渐增加,每一种强化的上限略有不同,但是也都是来自一些有名的电影、游戏、漫画、小说。

这一类倒是囊括了科技与魔法两大类别,超级英雄的强化模板和各种游戏的主角能力进阶都能在这个列表里查到,除此之外还有强化技能和单独技能两种,强化技能是指如同海贼王果实能力那样会对自身体质进行改变的能力,而单独技能则是不会改变自身,可以与任何强化属性混用的技能,就像“外像力”、“念刃”、“异能”都是属于这个分类里的技能。

第四类的娱乐奢侈品,如字面意义所说,乃是世俗社会一些用来消遣的娱乐品,这些东西李炎大部分都没什么兴趣,值得一提的只有两个,一个是贵金属,主要是铂金和黄金这两种可以在许多世界里通行具备货币价值的金属,另一个是造人功能,这里也提供了一次免费额度的造人,李炎是正常男性,饮食男女之事也动过念头,但他毕竟看过小说提供的思路,知道这个功能可以用来制造超过普通人两倍素质的人类护卫,所以自然也在防火者收拾物资的时候提过这件事。

“放弃吧,你要是真的制造一个伴侣作为心灵寄托,我倒是不会有什么意见,制造护卫这个思路对我们行不通,至少对依靠这个楔之神殿的我们来说,是行不通的。”

防火者一边忙碌地将物资中的食物和饮水装入次元袋里,一边对他说道。

“我们的传送过程和某个手游很像,灵子转移,是这个说法吧,当传送开始后,我们会陷入一片黑暗,物质的身体一同灵魂化,在虚无的读条中转移到那边的世界,再让身体物质化,这个灵魂化的过程就足够杀死大部分活人了,也只有我们这种与使命契约而不会死的人才能承受这个过程。”

他说完,又补充道,“而且我确实也制造过人类,在我第三次醒来的时候,轮回小队曾经意图偷袭我来夺取灵魂之源,虽然过程十分曲折,我还是顺利地干掉了那几个贪婪的家伙,失去了使命的执行者,最后只好自己用免费名额制造了一个人类来当勇者,由我们自己制造的生命体,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住民,而更接近我们世界的人类,他们不会变成活尸,受到致命伤后会真的死掉,当我第四次醒来的时候,我所制造的那个人类面临寿终正寝。”

“怪不得你要安个龙神,原来是吃过亏啊。”

李炎这才醒悟过来,为什么这少年说自己害怕睡觉的时候挨背刺了。

似乎看出了李炎的联想,少年干笑了两声。

“学了教训,虽然有主神的限制,但是轮回小队也不都是一些好人,像什么养殖队、丛林法则的队伍,啧啧,不好相处,还有一点,我们传送到那边的世界后,度过的时间是会原原本本算在这边的世界的,如果我们的离开对于这个世界只有一瞬间的话,那我们大可以跑到其他世界去拖延时间,但是这肯定是不行的,我们所在的世界对你我而言,就如同补给基地一样,一旦毁灭,我们就再也没有任何希望了,所以,这个世界所剩的时间,就等于我们执行任务的限制时间,我提供给传火祭司场的资源,大概还够这个世界保持半年的时间吧,所以下一个世界,我们必须在半年里完成世界主的使命,如果没有完成,那么我们也必须回归,用这个诀别黑水晶。”

防火者递过来一块用白色纱布小心翼翼包裹着的水晶,水晶通体黑亮。

李炎却没有接,他挠了挠后脑勺,表情苦闷地说道。

“这么多限制,我们的处境还真是不利,就没有一些优势可言吗?”

“这个可以有,其实你也察觉到一些端倪了吧,不死这个特性虽然目的不纯,但是的确抹消了新人第一部恐怖片最大的危险,因为没有强化,新人在第一部恐怖片就是个普通人,心态和克服恐惧的能力都不如老人,死亡率是最高的,而不死却是磨练了我们的心态和经验,至少在这个世界度过九个月的你,已经相当于经历了四部恐怖片。”

“其次,拜这个世界的规则——譬如防火女,譬如灵魂所赐,我们在这个世界里可以强化,灵魂资源的获取要比奖励点数来得轻松一些,因为奖励点数的多寡往往是伴随着危险的大小,所以我们可以借助故事和对关卡设计的熟知来迅速形成既有战力,而这个世界学习魔法、战技的、获取武器的代价也比起恐怖片世界来得更加廉价和容易,收益和效果却没有丝毫的减弱。”

少年肯定地点了点头,“世界遵循着一条定理,得到多少就要失去多少,但是同理,失去多少就会得到多少,我们的确面对着相当大的困难,但是这些困难也同样赋予了我们降临者与轮回小队不同的优势。”

李炎对少年的话心服口服,他确实没想到这个少年的心态比他想象得还要坚定,之前渴望队友的心情在见证了少年踏实的推理能力后,也得到了满足,他真的很需要一个可以将背后交托出去的人,他本以为防火者可以成为一个战力已经相当不错了,两人的交谈中对于局势的分析却更显弥足珍贵。

从回忆中离开的李炎打开了兑换列表与人物面板,他的基础属性已经相当不错,这些属性的边际效应也开始呈现了出来。

李炎觉得自己应该兑换一个可以进化的、适合自己的强化属性,他自己现在有着开拓者弗雷克与击杀龙神奖励的总计五万灵魂,和一个龙神的恶魔之魂,相当于一个C级支线剧情,按照十灵魂约等于一奖励点数的价值换算,他现在还是能够兑换两个价格在两千到三千奖励点数的强化属性。

“兑换什么好呢,妈的,神殿这里的属性实在是太多了,拿着钱选不出东西真是太操蛋了……”

看着琳琅满目的兑换列表,一个小时后,李炎发现自己什么也没选,甚至连中意的属性都没有,太多的属性和功能,反而让他感到无从下手,当他想兑换一个属性时,就会想到这些属性不能应付的情况,而恰好,另一个能够适应这些情况的属性就会立刻从列表上蹦出来,一来二去,他决定先等防火者回来了。

闲来无事等候少年回归的李炎,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研究起了墙壁上那些传送文字,这些文字他自然是看不懂的,但是也不妨碍他将手放在文字上,感受脑中那个庄严肃穆的声音将任务内容阅读出来。

“任务内容,帮助一名少女消灭她的五个姐妹,然后再帮助她自我了断?”

“嘎?”

惊呆的李炎手里的零食落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所谓任务与进入 “任务内容,帮助世界主在其自己和女儿之间任选一人活下去,另一人消失,或帮助世界主和其兄弟一同活下去,等待世界毁灭。”

“任务内容,引导者,隐藏身份进入第五世代轮回小队·恶魔队(经历恐怖片五部)挑选队长。”

“任务内容,团战,消灭第五世代轮回小队·西海队(养殖队,经历恐怖片四部),若全灭则额外奖励一个王者之魂。”

“任务内容……”

“任务……”

李炎看着神殿墙壁上浮现出来的任务文字,对于其中的内容倒是真的充满感叹,琳琅满目已经不足以形容自己的感受,千奇百怪却又太过其实,整体的任务内容总结下来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白色的文字,协助世界主完成该世界的使命,或者完成该世界的主线剧情即可,这种感觉跟穿越到其他世界当主角应该是差不多的,但是其中又有一些晦暗不明的文字,帮助世界主击杀姐妹和自杀的这个任务内容就是其中之一,这些世界里应该也有不少类似李炎这样的情况,即错误的世界观导致了错误的生存环境,又间接影响了悲剧的命运。

第二种是金色的文字,这一类的任务看起来要比较容易一些,因为这些任务的类型无非是替主神系统完成猎头、甄选的任务,假扮成新人为该轮回小队选出队长,提升一阶基因锁,唯一的难度大概是要进入恐怖片世界的难度会随着经历数量而上升和恐怖片未知这一点。

第三种是红色文字,这个跟魂系列一贯的红字PVP系统一样,是彻底的敌对任务,内容即是与轮回小队发生战斗和消灭某个世界的指定势力,前者大部分是全灭某个养殖队,少数则是试炼一些轮回小队,而后者的例子就有进入林中小屋世界消灭泰坦族这样的任务要求。

依照难度来看,应该是金色小于白色小于红色,可李炎却很奇怪的发现,整个大厅里的金色任务是最多的,比红色任务还要多一半以上,反而是白色任务最少,这一点他确实想不透,正当他打算再次打开兑换列表查询强化属性时,要石处弥漫起一阵漆黑的烟雾,两道身影一同从烟雾中缓缓走出,却是安娜与那名少年。

“大人,您终于醒了,看见您安然无恙,妾身就放心了。”

安娜立刻热切地迎了上来,李炎与防火女本就熟识,数日未见,两人便聊了一会儿关于传火祭祀场的近况,据防火女所言,由于少年送来的许多稀有资源,祭祀场已经开始加强了防卫,尤其是在必要的位置增添了报警装置,再加上安排了轮班巡视,没有了后顾之忧的众人倒是一切照常地生活着,而防火女也就有空过来看望李炎,顺便带来众人的问候。

“多亏了妾身的兄弟,祭祀场的诸位都十分安好,也十分想念大人,这次拖我带了一些松脂道具和修补武器的工具过来,妾身接下来会定期到神殿里做一些维护和清扫,还请两位放心。”

谈话的空余,少年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而是去了二楼捣鼓些什么东西,直到两人聊完祭祀场的情况才从台阶上下来,只见少年手里握着一柄黑色的法杖,那漆黑的外形让李炎颇有些觉得眼熟,经过防火女的提醒,他才想起这正是之前从已经化为游魂的弗雷克手里取得的魂器,李炎接过法杖,脑海中立刻响起了庄严肃穆的系统声音。

“取得魂器·牺牲者的咏叹,该法杖乃是取自崇高牺牲的灵魂之制,与灵魂、人性亲密无间,可以加强魔法与暗术的威力,一如那牺牲背后暗含的不舍,会如同人性的本能一样,与生者纠缠不休。”

李炎默默地看了一眼这根来历不幸的法杖,他抬起头望着少年,“你会使用魔法吗,我的咒术不需要法杖的加持,若是你需要的话就把这个拿去使用吧,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我总不能一直防火者防火者的叫你。”

少年迟疑了片刻,随后释放地点了点头,“……嗯,我叫柴郡奎,此木为柴,郡县的郡,二十八星宿奎宿的奎,炎哥喜欢的话随便叫,那这根法杖我就先借用了,今天就该进入任务世界,我选中的是这个世界。“

说完,他的手放在了那个让李炎十分在意的白色文字上,李炎也将手放在了白色文字的边沿,感受着那句“任务内容,帮助一名少女杀死她的五个姐妹,然后帮助她自杀。”

“为什么要选这个任务呢?”

李炎按耐不住心底里的好奇,他再次打量了一圈神殿的墙壁,又将目光转向少年,“这里的任务有什么诀窍吗,那些红色的任务没人选我懂,可是那些金色的任务好像没什么难度,却又剩的这么多,白色的最少,这是什么原因呢?”

柴郡奎的目光同样扫了一圈墙壁,他的手停留在红字上,解释道:“这些文字,出现又消失,说明除了这里的我们之外,还有别的地方有这些任务,可能是其他世界、位面,总之就是类似的场所,有一些人在做这些任务,红字最难,收益也最大,奖励非常丰盛,难度体现在降临者这一类人最大的特点,落单性,大部分世界的降临者都是单个人员,偶尔也有一些零散的小队,大部分时候人数都无法和轮回小队等同,甚至夸张一点可能出现一个人要打一个团的情况,这是其一。其二是团战模式的降临者队伍都是拼凑起来的,没有默契,甚至可能互相拖后腿。”

他的手又放到了金黄色的文字上,一道淡淡的金光不停地在文字上划过,令人视觉印象深刻。

“然后是金色文字,难度简单,收益也最小,最主要的是这个难度也只是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上的操作性局限很大,当你潜进轮回小队后,你会收到主神的各种要求和限制,比如基本的不能暴露,不能说出引导者的事,夸张一点的,主神甚至会要求你去杀死阻碍团队进化的人,而接受任务的人要么演戏装作新人,要么演成老人带那种全体都是第一次恐怖片的新人队伍,对演技这种东西有所要求,而战斗本能是骗不了人的,最多糊弄一下新人。无论是哪个,最后的结局是赋予该队的队长权限,就算死了功能也还在,这之后与轮回小队的因缘就到此为止了,再说了,就连养殖队这种令人恶心的玩意儿都有队长,你完全无法选择自己作为引导者会遇到什么队伍,有的队伍甚至可能在未来成为红字任务里的敌人,所以也就是这一类任务一直没人接的原因,除非任务无人问津导致主神提高奖励,才会有几个人去清理一下。”

最后,少年的手放在了白色的求助文字上,视线投向了一直在听着的李炎:“至于这白色任务,就拿我们的情况来说,就是要打倒BOSS,让剧情继续推进下去,这样该世界的主人才能算是完成使命,难度和收益算是折中的,关键是这个过程里,我们可以尝试帮助世界主脱离必死的命运,如果成功的话,那么我们就可以获得降临者最稀缺的资源……队友,或者说伙伴。”

“就好比你和我?”

李炎这才注意到苏醒之后少年打量自己的目光里饱含的隐藏意义,少年抱之以微笑,“一个队伍的队员上限,决定了整个队伍的试错上限,而同样,降临者的起点都不低,他们比起轮回小队的新人来说更加强大,哪怕只是增加一个队员,队伍的总体实力上限也是提升极大的,随之带来的就是更高的安全性,因此白色任务在这个大厅里是最少的,并不只是我们知道这一点,其他世界的人也在寻求增加队友……安娜,谢谢你帮我们收拾。”

少年的目光转向一旁站立的防火女,她站直了身子,手里提着一个手提箱的箱子,少年打开确认的时候,李炎偷偷看了一眼,却发现里面有一个小小空间放着两套衣服,一套衣服比较现代,而另一套……就颇有些复古了。

“为什么要带衣服,便于伪装吗?”

“是的,无论是哪个时代的世界,穿着和民风不符的衣物总是会招来很多目光,有手提箱的话,就能轻易伪装成旅行者,也方便和那个世界的人搭话,好了,我准备好了。”

柴郡奎提起手提箱,将魂器的法杖装在手提箱一侧的布制缝隙中,戴着手套的手轻轻将那一行白色的文字从左到右擦拭干净,李炎的脑中又响起了庄严肃穆的提升之音。

“接受任务,请站在浮空法阵上,等候传送开始。”

两人并排在一起,站在深洞透明的空气外壳,一直覆盖着的泉水开始躁动不安,缓慢地溅起水花,随着水珠在半空中逐渐停滞,升起的水汇聚成波浪,在两人四周旋转起来,一道洁白的光芒从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渊里升起,将两人笼罩在这光芒之内,防火女的双手抓起裙摆的角落轻轻提起,朝着两人行礼。

“祝两位武运昌隆,安然回归。”

紧张的李炎看着身边奇妙的变化,对防火女的问候点了点头,他大声吼道,“我们会平安回来的,安娜记得到时候给我要一瓶女神的祝福啊,那滋味我还没享受过呢。”

防火女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些什么,却被充斥于李炎耳中的波澜之音掩盖住了,两人脑中属于系统冰冷无情的声音终于响起,沐浴在光芒里的两人只感觉世界粉碎成了一片无尽的黑暗,随后昏迷了过去。

“正在进入,《龙背上的骑兵3》……”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悲惨世界 “龙背上的骑兵,龙背上的骑兵……”

反复念诵着这个名字,李炎的脑中逐渐浮现出一个现实的名字——横尾太郎,作为系列的编剧,这个名字就跟那位制作了魂系列的宫崎先生一样,令人恨得牙痒痒的,却又无可奈何地想看其制作的续作。

之所以会有这个念头,源于进入这个世界后数日之间的所见所闻,结合到很久以前李炎在现实世界赏玩原作游戏的经历,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被这个饱含深刻绝望的剧情打击到无言以对。

尤其是,当他好不容易把长相清奇的白色巨人,也即是最终BOSS打败,还未享受通关的喜悦,自己操纵的主角与龙却被自卫队的飞弹给击中,就此阵亡。

在目瞪口呆的李炎眼中,主角凯姆携着焦烟从高空坠落而死,他亲密的伙伴红龙安吉尔就这么挂在了东京铁塔上,被尖锐的塔顶穿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龙尸。

多年后当李炎仍不死心地百度起后续作品的剧情,结果,这个看起来很像恶搞剧情的结局居然还发展成了一个庞大的新世界观,也就是热门游戏尼尔的故事背景……

李炎搜索过横尾太郎的访谈,这个喜欢带着埃米尔面具,外表普通的中年大叔,就是这个系列的作者,换而言之,也可以称作这个世界的神。

他到底为什么要写出这样一个绝望的世界,李炎怎么都想不明白。

“这些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李炎回想起了这段经历,他又向前看去,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废墟都市,现代感十足的高楼外皮全部脱落干净,露出光秃秃的水泥和扭曲的钢筋,窗户上还镶嵌着玻璃的碎片,这样一座宛若经历核爆后的现代都市,在经历了风霜打磨后仍然屹立不倒,盎然挺立在杂草丛生的荒野上。

不禁会让人想起旧城改造时代,遗落下的废墟。

它的名字叫做教会都市,是一座无人的遗迹。

这样一座现代的废弃都市若是放在现实世界,并不会叫人有多少惊奇,顶多只会令人感叹岁月无常,但,当一座现代都市耸立在一个中世纪水平的奇幻世界里,那就很不寻常了。

“路过的地方尽是些村落,这废弃都市反而大的惊人,若非这大气中浓厚的魔力反应足够令普通人窒息,我还以为我们来的是末日系后的世界呢。”

“是啊,这城市倒是真的符合很多科技小说里对灾后废墟的描写,如果不是之前到过大城市,我会以为我们来错了剧本,或者回到了几百年后的现实世界。”

站在悬崖上从高处俯视的李炎,收回目光,转向自己身边的另一人。

另一人一直将手提箱双手并提,放在双腿正前方,正是矮小的柴郡奎。

他迎着高处吹过的风,保持着礼仪站姿,这种站姿似乎能让他省却不少力气,又能将腰部挺直,同样望着城市的躯壳,低声说道。

“这倒是不必担心,你感受一下周围的魔素含量,这里空气里的魔素含量相当浓郁,比之前我们呆过的所有地方都要来得强烈,对现实世界的现代人来说,就像核电站的核心反应炉,他们是没有办法生存在这种环境里的。”

“嗯……对了,我们走了多少天来着,算上搭乘海之国的船只,跨越海洋花费了五天,全部加起来也有两个星期了,你一直提着这个箱子,不觉得累吗?”

李炎抬起手,忍不住松了松肩窝,柴郡奎手里的手提箱光是看着就感觉很有分量。

从降临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没有一刻离开过这个箱子,哪怕是吃饭也将其当做座椅,就好像这个箱子里装了什么宝贝似的。

“这可是武器啊,炎哥,龙背上的骑兵这个系列太危险了,里面的平民也就罢了,稍微有些本事的人类大部分都是人渣中的人渣,在这样的世界里,放下武器就是对自己残忍,而现代人奉行的真善美,足够用来当做制作稀世标本的材料了。”

李炎耸了耸肩,他可不想被捉去做成标本。

龙背的世界确实乱七八糟,以两人打听的情况来说,现在仍然是领主的统治时期,部分人类荒淫无道,林间的精灵种族沦为盗贼,堕落无常,更别提那些有着各种各样令人发指的恶趣味的贵族领主,以及热衷于人体实验与灵魂改造的狂热魔法师了。

无论是热衷于用人类的骨头皮肤制作装饰品的人偶师,还是用年轻孩子的心脏恢复年轻的魔女,或者是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的暴虐者,全都是生长在现代社会里的人类无法理解的领域。

这些原本只会出现在小说里的种种恶行,以真实的世界为舞台呈现在两人眼前时,一股污秽感也在两人的心中越发清晰了起来。

柴郡奎说完这句话,目光黯淡了片刻。

他不禁感叹道。

“真是个悲伤的世界,生活在这种世界的人们,面对不幸时是何种心情呢,抱歉走神了,现在应该先整理一下情况。”

“没事,从头开始吧,这是个铁器和炮火已经出现的时代,亦存在着魔法,人类饱受贵族和强者的欺凌,这时出现了五位被称之为歌姬的女神,使用歌之力的五名歌姬打倒了统治着这个世界的贵族领主们,将这个世界导向了和平……然而,全部都是谎言。”

李炎开始缓慢地讲起他所看过的《龙背上的骑兵3》的剧情。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从出生后就受尽虐待,被母亲抛弃,被姐妹背叛,最终变成一个冷酷的杀人者的少女死后的故事……被一朵灭世之花附身,仇恨着世间的不公,却最终为了反抗加诸在自身的命运而原谅了这个世界,给予了救赎……好吵……这里还在打仗啊,故事讲不清楚。”

李炎捂住耳朵。

砰的一声,远处一枚炮火落在城市中央的建筑上,升起一团黑色浓烟与红色火焰组成烟花。

如今这座城市正在沐浴着烽火。

手里握着锄镰铲耙的乡村庄稼汉们义无反顾地冲向城门,在这道人墙后,老弱妇孺们举着锅碗瓢盆紧随其后,步履蹒跚却仍不肯停下脚步。

这些怀抱勇气的平民却面临着单方面的屠杀。

城市边沿的木质掩体后,一群身着铠甲的士兵正在点燃老式的黑火炮,朝着冲上来的平民们开火。

如今的教会都市已经是一片陷入厮杀的战场,这不亚于魂世界的人间炼狱,让李炎不由得转开了视线,柴郡奎捂住嘴,双眼睁大着将眼前的惨剧尽收眼底。

李炎的记忆回到了两个星期之前。

从黑暗中苏醒过来的李炎发现自己与少年各自躺在两张小却柔软舒服的床榻上。

“好软……比石头和草席要好多了,这里是天堂吗?”

这是一个大约十平米的小房间,内部摆了一些简单的家具之后就已经相当拥挤了,虽然如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舒适感已经让整整九个月在冰冷的石头上度过的李炎相当感激了。

柴郡奎已经醒来了,他已经出去打听了一圈情况。

从被推开的窗户外吹进来一阵带着咸味的风,惹得李炎鼻子痒痒的,他走到窗边,窗外一片瑰丽的蓝色海洋在阳光照射下显得璀璨无比。

“大海?我们这是来到海边了?”

“这里是这个世界五大国家,森·山·海·砂之一的海之国,由一个叫做卡艾鲁拉的女魔法师统治。”

李炎有些好奇,不过他也是第一次进入任务世界,所以也就没有多嘴询问为什么降临地点是在这里。

少年倒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系统并没有把我们传送到剧情人物的附近,而是把我们送入了这间旅店房间的角落里作为起始点,或许这和任务提示有关吧。”

李炎听完后,心念一动,立刻脑中有声音响起,诵读着这么一句话,并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中:“任务提示,前往教会都市。”

直到李炎意识喊停才结束。

不等李炎细想,少年将那套复古的衣服从箱子里取出,交给李炎。

因为提前知晓这个世界的风俗,他也明白少年的用意,便脱下了原先那套已经被折磨得看不出原型的衣服,换上了少年准备的旅行服。

这套衣服的面料很舒适,得体的裁剪很适合李炎的身形,并不像他原先想象的那样粗糙古板。

想来这应该是在神殿兑换出来的,兑换系统还真是方便得很,光是那一串列表都能代替几十个道具商人的作用了。

换好衣服的两人光看行头,与这个世界的风格和谐了许多。

装作旅行的商人与侍从,两人打开房间门来到旅店的一楼。

一楼挤满了人群,人们在用作酒馆餐厅的一楼里享用着午餐和饮料,为下午的劳作补充体力,也有少数人举杯痛饮,丝毫不顾及现在还是大白天,就把自己搞得酩酊大醉。

“我有点饿,我们吃顿饭吧。”

少年朝李炎眨了眨眼睛。

大堂里的桌椅边上都有人坐了,不得已之下,两人只好和其他人拼桌,柴郡奎占好位置后,就提着箱子去前台结账旅宿费了。

桌边的一名醉鬼,穿着破烂的衣服,脸上泛着的醉后的红晕,无聊地向李炎搭话。

“哦,这位老爷没见过啊,是来这个国家旅行的吗?”

“是的,我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这里旅行。”

李炎望向自己身边的位置,他闻到了醉鬼身上浓烈的酒气。

“嘿嘿,老爷……来这海之国旅行吗,那边的小男孩是老爷的人吗,要小心啊,老爷,在这个国家,年轻的少年面对的危险可是异国人难以想象的,这可是魔女统治的国家啊。”

“……这是什么意思?”

李炎对剧情并不是很熟悉,他只知道这个魔女很可能是指那个叫卡艾鲁拉的女人,于是他继续问道,“那名被你称为魔女的女人,会对少年做些什么吗?”

这一提问,同桌的人面面相觑,显得讳莫如深。

李炎明白了什么,丢出一枚金币到桌面上,一名穿着破亚麻裙的中年妇女叹了一口气,将金币抓到手里,小声对他说。

“不只是做什么,会要了那些孩子的命。”

“在这个国家,每年都会从人民中征收当年满十四岁的少年少女中的10%作为贡献给魔女的‘税’,一开始,人们以为只是领主需要一些杂役,或者有一些让人难以启齿的癖好,然而那些孩子一被送到领主那里,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了,这个情况持续了整整二十年,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被送进那里后是生是死,但是私下有传言说,那些孩子都变成了养料……魔女保持青春的养料。”

“是是是,我看见那个女人二十年了都没有老去,据说她会挖出少年少女们的心脏,让自己永葆青春。”

似乎是见妇女打开了话匣,其他人也不知哪里来的涌起,七嘴八舌地附和起关于魔女的不详与罪愆。

李炎皱着眉头,透露出淡淡的威严。

“真是严酷的统治,你们不怕说这些话被有心人听去,危害自己的人身安全吗?”

众人紧张地看着李炎,似乎杂揣摩着他的意图,生怕李炎作为告密者的心思与不安清晰地暴露在眼神中。

“虽然我们也很忌讳谈论这些,但是领主们并不在乎,她根本不觉得我们能掀起多少风浪,毕竟我们可不会使用那种被叫做魔法的力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看待我们,就像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酒鬼敲了敲已经空掉的酒瓶。

“而且,那个该死的魔女现在可不在海之国,所有的领主都带着他们的走狗,出发前往了教会都市,那座都市里出现了反抗领主统治的女神大人,这些领主的末日就要到了,哈哈哈哈嗝……”

周围的人虽然忌讳,但也无法否定酒鬼的说法,他们每个人都无比希望,这不仅仅是一个酒鬼喝醉后的梦呓,而是真切的现实,那些天杀的领主……

在所有人目光的簇拥下,酒鬼愉悦地打了一声嗝儿。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喧嚣插曲 李炎从醉鬼的嚷嚷里听出了整件事情的始末。

原来一个月前,世界地图东北角的教会都市被一群自称反抗军的组织给占领了。

虽然那本来就是一座空城,平民大都居住在周边的城镇里。

但是教会都市本身就是一座“遗迹城市”,城市里有记录了旧世界的文字、壁画的建筑物,又是这个世界“魔法”的发源地。

因此对于魔道士这样追求世界真理与力量的人而言,诱惑极大。

而领主本就是一群以魔导力量维持统治的人,他们自然不会允许在内心里已经被归为自己所有物的教会都市受到侵占。

没过几天,山之国的领主格雷、其子森之国领主的夏侯鲁、海之国的魔女卡艾鲁拉、沙之国的领主贝依斯就集结起军队,前往那座城市进行镇压。

本以为只是一些流民组成的杂牌军,谁知那群反抗军里有一位被尊称为圣女的“歌姬”大人。

这位女性可以用歌声的力量战斗,召唤出强大的天使与龙为其所用,仅仅以一人之力就守住了城市。

“歌姬”,听到这个词,李炎立刻就联想到了女主角,使用歌唱之力正是灭世花的魔力象征,看来这就是系统提示两人前往教会都市的原因,然而他仍然想不透为什么不直接将两人传送到教会都市,而是隔海相望的海之国。

“反正……我的儿子也已经被那些领主强逼着上了战场,我不知道该祈祷他们哪方会赢,我当然希望我的儿子能够安然回来,但是这就意味着我的儿子也是屠杀那些反抗者的一员,如果女神大人胜利……我的孩子……他也会遭逢不幸,啊,这该死的命运,究竟是谁决定了这样的不公,呜呜呜……”

醉鬼嚷嚷着,两道清泪从脸颊上划过,将头埋进手臂里,不住地抽泣,醉鬼看起来才刚过不惑之年,却已经苍老得像个花甲老人,儿子的命运让这个中年人只能借酒消愁,李炎也只能叹息连连。

叮叮当当两声,几枚金币在醉鬼前面落下,不知何时,少年已经结账归来,他看了一眼醉鬼,对服务员说:“这位先生的账我也顺便结了,以后他来买酒的话就用多的钱给他一些食物吧。”

年轻的服务员顺从地点了点头,满怀同情地看了一眼醉鬼,就继续为其他桌的客人上菜,少年让李炎起身与他一同走出酒馆,递过来一篮子的面包,这些刚刚烤好的面包有着勾起食欲的漂亮的褐红色和淡黄色,中央夹着培根、黄瓜片、紫苏丝和一片生菜,淋上了一些芝士酱,李炎取出一块递给少年,自己才拿起一块,放在手里吹了吹,用力咬了一口。

“系统还真好,给我们安排的住宿已经付了一大比钱,退房之后还有这么一大袋的金币,也省得我们去找地方兑换金块了,要去找船吧,”

少年手里举着一个被钱币撑满了的口袋,用细小的绳子束紧了袋口,小手一抖,钱币之间的碰撞就发出好听的叮咚,令人不禁好奇这里面到底有多少金币,李炎赶忙让他把金币放进箱子。

“财不露白,你这么晃悠,就不怕路霸和土匪盯上咱们吗,虽然我们也不怕,但是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要惹。”

李炎刚说完,抬眼就看到道路尽头两个穿着破旧裤子,衣不蔽体的混混儿手里举着匕首朝着他们两人走来,其中一人大拇指和食指夹住,用嘴吹了一声口哨,立刻有好几个高矮不一,身上脸上都有疤痕的男人从阴暗的街角里走出来,他们都盯着少年手里的钱袋。

“……麻烦了。”

李炎揉了揉眉心,嘴里不由地哀叹道,这话落在那接近的痞子耳中,更是让他感到欣喜,只见痞子将匕首在手中旋转,接着就对两人喊道。

“这两位老爷,小的们近日子过得紧巴巴,也就是图个饭钱,我们不会要东国商旅的命,只是想两位老爷行行好,把兜里的钱都交出来请兄弟们喝个酒,如果老爷们聪明一点,也就没有吃苦头的必要。”

柴郡奎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什么也没说,一双眼睛盯得这两人心里有些发毛,高个儿的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对方也清了清嗓子,“这里的地盘,你们说了算数吗?或者说,你们帮派是这里最大的?”

他想也不想就扯着嗓子说道,“那是,我们海之国连领主也要看海贼一个面子,那领主老太婆没我们给她抢珍宝,日子有这么光鲜吗,我们也懂规矩,只要肯交上贡,爷爷们绝对不为难各位老爷大人,东国的丝绸那可叫一个好,嘿嘿,穿在姑娘身上那手感简直一个爽……”

高个痞子还想说什么,却发现不知何时,少年已经提着箱子走到他面前,这少年不过十六左右,刚刚才到发芽的年纪,身高也不过到自己的腰部,要是打起架来,这两人绝对占不上便宜,他心里也就美滋滋地认为已经成事,正准备去拿少年手里的钱袋,却听见对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既然这样,就劳烦你们帮我们找船了,不然你们就都要死在这里。”

他吃惊地低下头,却发现少年的表情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目光中的寒意几乎要让自己产生会被冻结的错觉,这绝不是玩笑话。

“小子,你活腻了是吧。”

听得头上充血,高个儿痞子抡起拳头,朝着少年砸去,却发现少年的身影被什么遮挡住了,一闪而过的影子在眼前猛地接近,一股重重的力道砸中了自己的下巴,接着他就感到身体飞了出去,在半空中飘了几秒,随后砸在地面上,双眼冒起金星。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被他们包围着的两道身影,少年如旧提着那个手提箱纹丝不动,只是他的身前,李炎轻轻将抬起的脚收回。

“你们可以一起上,如果不想受皮肉之苦的话就趁早快滚,这孩子跟我混的,谁想打他的主意就上来领教领教。”

李炎看向周围,那些混混儿们目光交汇,其中一人朝着两个人的方向动了动脑袋,示意众人一起上,胆大的便怒吼了一声给众人造起声势,这一吼,那些还在踌躇的也顾不得计较得失了,立即跟上带头者的脚步,十几个人包围着冲向正中央的两人,将两人包围在了人墙里。

至于胆小的家伙,比如不过十岁刚刚加入帮派混饭的小孩则躲在角落里盯着,他正想放下心来,接下来的事却让他的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一丝火焰从人墙的缝隙里飘出来,接着一股气流从正中间爆开来,将十几个大汉吹飞,躲在墙角的小痞子眼睁睁看着那些身强体健的大汉像一个个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横七竖八地倒在小镇的四周,摔得鼻青脸肿。

“魔……魔法!”

小痞子害怕得大叫起来,“他们会魔法,他们也会领主那种法术,大家快逃……”

他还想喊些什么,两个在他眼中来自东国的商户,其中一个少年径直走向自己,小痞子慌得差点尖叫,他不要被捉去做成玩具和装饰,他也不要被魔女挖出心脏,他更不想给那些兽人奴隶当成食物,少年微微一笑,这笑容在他眼里全然是恐怖的象征,他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祈祷着从不回应的诸神能够救救他。

“现在,带我们去找你们的老大吧,我们很需要一艘能够前往教会都市的船,如果你们能做到的话,那么这个。”

少年从箱子的缝隙里掏出了一块闪耀的金属块,亮堂堂地照进小痞子的眼睛里。

“嗯,黄金,这么一块的两百倍,就送给你们自己分。”

小痞子愣愣地盯着黄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片刻之后,看着那些全然不顾脸上的淤青,抱着黄金兴奋地吹起口哨的痞子们,李炎无奈地拍着少年的肩膀,“这就是你的计划?先给一拳再喂颗糖,是叫什么斯德……来着的,我记不太清楚了。”

“斯德哥尔摩效应,又叫人质情结,这里的人非常惧怕魔法,或者说,惧怕使用魔法的人,先给他们死亡的威胁,随后给出一些利益诱惑他们,这样他们就比较容易听我们的请求了,谁叫领主们把这里的所有商船、公共船都征用了,现在港口里除了一些捕鱼的小舟之外一艘渡海的船都没有,反正他们平日欺压老百姓、打劫商旅也够多了,给他们一点教训也是应该的,而借他们的手帮我们找一下船,也算是顺水推舟。”

少年将手提箱放在地上当做座椅,坐在手提箱的侧面,双手举着脑袋,观察着那些热切欢庆着的痞子们,他们中的一些人还拿着黄金进入旅店要了不少酒水和酒杯分给其他兄弟,一时间碰杯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算了,当我没说,小子,下次提前告诉我啊,我刚才那一脚可是踢实了。”

李炎撇了撇嘴,吃瘪的表情却惹得少年连连发笑,他翘起嘴角望向李炎,随口开起了玩笑。

“谢谢老爷的保护,小的感激涕零,定当贡献己力。”

“你还玩角色扮演上瘾了?我可不是什么真的老爷,你也不是什么侍从啊,算了算了,等下还要做什么。”

李炎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看着兴奋地跑向两人的小痞子,为了避免再次遇到这种不知情的尴尬,他决定先提问,毕竟知情总是一个好习惯。

“在他们的总部放一朵烟花,吓哭他们的老大就行了。”

少年从手提箱上一跃而起,脚尖轻轻着地,身形灵活地落在地上,朝着李炎说道。

“劳请动身,李老爷,噗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不详之感 当日晚上,布满了星尘的夜空上,一朵璀璨烂漫的烟花从海之国首都最大的赌场总部上腾空升起,在空中绽放出华丽的流彩,惹得行人不由地停下脚步驻足观赏。

“所以为什么,要特意让我们在这里找一艘船呢?”

李炎坐在赌场的贵宾椅上,双脚搭在赌桌上思考着这个问题,他总是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安,无论是阅读数本以解题定生死的系统小说所积累下的经验,还是脑海里那经历九个月生死反复所磨砺出来的直觉,都在重复着一个结论,有什么被他们忽视了,若是继续这么悠闲下去,那么两人一定会陷入危机的被动中去。

“也可以说,是不能让我们直接到世界主的身边去,这两者具有差别,如果是故意让我们找船,那么说明系统是以‘考验’、‘挑战’这样的思路在提示我们,而如果是不能让我们直接传送到目的地,那么这个‘不能’就十分耐人寻味了,如果直接传送到教会都市,意思是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因为那边在打仗吗?”

“不,如果是这一点的话,传送到周边城镇也是可以的,原作里可是说明了那周围是有城镇的,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系统会以‘保护’这样的逻辑进行思考吗?”

李炎的手指在太阳穴上打转,他实在想不透这其中暗藏的隐秘究竟什么。

他本想去找柴郡奎交谈一番,却发现少年早就提着他的箱子出去了,只是说会在第二天中午之前回来,让已经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赌场老大好好款待李炎的日常起居,不准怠慢,不然他回来一定会好好修理这个赌场的建筑物。

其实,哪怕少年不这么说,赌场大佬也不敢怠慢这两个据说是来自东国的煞星,当他看到青年李炎的手里捏着一团细小的火焰,快速升起的过程里把天花板给轰开,顺带在空中爆炸开,掀起的气流将赌场内部的摆设给搞得七零八乱之后,他自然也没了脾气。

毕竟不得罪魔道士、魔法师以及使用魔法兵器的人,是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最大的原则。

“怎么样,关于能够渡海到教会都市的船,你们有头绪了吗?“

李炎看着那大佬毕恭毕敬的模样,按捺住心底里狂笑的冲动,将面部的笑肌死死地控制在意识下,却让冷瘫的表情显得更加吓人。

“是的是的……那个,东国的商船我们不好借用,目前正在考虑从其他国家的支部调船过来,这就需要几天了,还请这位老爷不要着急,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我们一定尽量满足,那位柴少爷似乎是有一些门道,和我们打听后就跑去武器店了,这位老爷不要急。”

“是吗,那就要多谢谢你了,这个就当见面礼吧。”

李炎随手将神殿里兑换的那些并不值钱的黄金块扔了几块到大佬的手里,大佬倒也是见过一些世面,没有那些小弟这般兴奋,只是感谢了一番后就将那些黄金吩咐手下拿去存进仓库,而那些美女荷官则毕恭毕敬地端着食物过来。

赌场停业整顿,这几位就闲下来开始帮忙打理一些琐事,李炎见状,心头一动,从次元袋里取出了两件“物品”,一下就令在场众人看直了眼睛。

“几位美女,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们,不管你们回答得如何,在下都会赠送一块黄金,而如果回答的信息十分有价值的话,那么这两匹东国出产的丝绸和这一斛东国明珠,便是额外的赠品了。”

李炎除了黄金之外,在神殿那里用灵魂兑换了一些丝绸布料、奢侈品、以及茶叶作为流通物。

就比如这东国的明珠个个颗大饱满,光亮皎洁的色泽确实勾起了几位女性的注意力,女人们热爱美丽的事物,又见那丝绸的质感光滑细腻,摸在手上滑溜而过,这绝无仅有的手感更是让她们惊喜不已。

在东国来的商船里,这丝绸就是属于硬通货的高价品,得用黄金才能买到,海之国里用得起的人家屈指可数,从这一层来说,丝绸倒是比黄金还要显得弥足珍贵了。

“您客气了,能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这些东西真是太珍贵,还请阁下尽管提问。”

美女荷官们的带头人,金发碧眼的女性立刻恭敬地说道,她的言下之意是让李炎多问一些问题,这样她们的机会也就大一些了,李炎笑呵呵地说道。

“我想问的是关于教会都市这个城市,你们了解多少?”

“嗯……是那座在海之国北方的都市吗,那里是魔法的发源地,据说最古老的魔法师是从那里获取了魔法的力量,包括魔法驱动的兵器人,各种可以释放魔法的冷兵器,还有着被称之为旧世界的文字。”

“据我奶奶说,那里从她还小的时候就存在在那个区域了,虽然还是偶尔有无家可归的人去那里的房子里居住,但是大部分居民还是觉得它是一座不详的都市,还有一小撮人觉得那是诸神遗弃的城市,或是出于恐惧,或是出于畏惧大不敬,所以吾等的先祖们就各自在城市外集结了城镇。”

“不过,我的爷爷说,他的长辈们告诉他,这座城市是忽然凭空出现的,是叫做‘大灾厄’的事件,听说那座城市忽然就出现在了那个地方,从里面跑出来一堆可怕的异形,到处攻击人类,听说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那座城市出现后又过了十几年,使用魔法所需要的魔力才被发现,所以人们都说它就是魔法的起源之地。”

“啊,对了对了,那座都市很大,比四个国家的城堡都还要大呢……”

众人从各种角度,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起来,拜这些种类繁多的信息所赐,虽然让李炎弄懂了这座城市的来龙去脉,却始终没有让他捕捉到那漂浮在思维里的细丝。

“说起来,教会都市为什么要叫教会都市呢?”

一直听着荷官们说话的老大忽然说道,”其实我也很好奇,那个被称之为教会都市的地方,连卡艾鲁拉那老太婆都十分忌讳,说那里藏着世界封印的智慧与力量,所以我也会思考,那座城市里究竟有什么样的秘密,就比如,为什么要叫教会都市?“

李炎迟疑地扫视了一眼众人,他没有听懂这几个人的交流,可是这几个人却一致地点了点头,金发碧眼的女荷官看向她的老板和姐妹们:“就像海之国是建立在海上的群岛,所以叫海之国吧,也许教会是一种环境的用法,也可能是指那座城市里那些建筑物?“

听到这里,李炎总算搞懂了他在这段对话里没有听懂的地方,原来这些人并不知道教会是什么意思,他沉思后问道,“那么,你们供奉诸神的建筑是叫什么呢?”

“当然是神殿啊。”

女荷官好奇地看着李炎,就像李炎提了一个非常令人不解的问题一般。

霎时,李炎感到脑中的线一瞬间连接了起来,他有了一个不安的思路——这个世界的人根本不知道“教会”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可是这座城市却已经在口耳相传中被冠上了教会都市的名字。

这说明,给这个城市定下这个称呼的人,是知道“教会”这个词的组织含义的。

而之所以要给一座和宗教毫无关系的城市取这个名字,如果以看过剧情的角度加以思考,这座城市和教会唯一扯上关系的,只有贯穿龙背上的骑兵三部曲里、那个“天使教会”的发源地——也就是泽萝的五个分裂体中的婉儿(one)自行制造的分裂体弟弟所创建的宗教组织。

这一联想,确实让李炎感到心底里升起了恐慌,给一座城市以一百多年后发生的事取名,那一定知道这个世界未来的事情的人,一定不会是简单的人,有可能就是降临者……

仔细想来,没有规定降临者一定是取代女主角,就像魂世界里,少年取代的是防火女的位置。

这个猜想让他感到手足无措,情急之下拿出了更多的珍珠,分给所有女荷官,连黄金也多给了那个大佬。

“感激不尽,你们提供的信息十分有价值,再问一个问题,现在是纪元多少年来着?”

“啊,您真是太客气了,现在是西元997年。”

李炎感觉脑中像是轰的一声炸开了,他慌乱地开始整理起时间线。

薄红的死刑是在996年,而漫画的剧情则是998年,游戏的情节发生在西元1000年整……而现在,是薄红死刑事件后的一年,也即是五个分裂体诞生之前,已经出现了反抗军的“圣女”——而泽萝是绝对不可能会去当这个反抗军里的圣女,她憎恨人类,更憎恨让她无法反抗的命运。

李炎暗暗想到,这个世界,可能并没有那么简单和轻松,更大的危机还潜伏着。

他正准备叫上赌场的人立刻去帮他叫回少年,却发现门外不远处的街道上,少年正与另一个身影一同迎面归来。

一名齐刘海的黑发女性与少年并肩,她长着东亚人的面孔,戴着一对黑色的圆框眼睛,隐约有着一股知性的气息,手里同样提着一个行李箱,她朝着李炎行礼道。

“您好,我叫安可儿,如您所见,我是一名降临者,你们就是来帮助我的那些人吗?”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记录者安可儿 “就这个房间吧,你们不用跟来了,去好好休息吧。”

在请大佬与荷官离开之后,李炎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姑娘,她的行礼虽然周到,整体的动作却让身为人类的李炎感到强烈的不协调。

强化后李炎的视野也随着身体素质的增强而得到了恢复,他确认自己在姑娘的关节处发现了人类做不到的扭曲角度。

“你是,安德罗伊德?”

安德罗伊德,是日语习惯对Android,意即机器人的拆分拼读,连读则是一个李炎很熟悉的手机系统,安卓,李炎觉得称呼对方是一个手机系统着实有些搞怪,就取了这个念法。

安可儿的手指搭在脸颊上,举手投足之间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女孩那般娇羞,她微笑着说道。

“哎呀,被您看出来了吗,因为某些原因,我确实不是以人类的身体在活动,虽说如此,这具身体携带的摄像头传过来的数据足够让您与我本人直接对话,所以请不要在意,这已经是我能找出来的最像人类的‘我’了,关节还是不能做得像真正的人类一样啊,如果能尽早加入2代的数据就好了。”

听完安可儿的话,李炎不得不再次用惊讶的目光打量对方,降临者还真是千奇百怪,他本以为自己这种不死人已经够奇怪了,没想到还有这种依靠机器人的身体在活动的降临者存在,他忍不住把目光转向了少年,用疑问的语气问道。

“那个,小子,你知道她在这座城市,所以你刚才是去找她了?”

接到发问的柴郡奎连忙摆了摆手,任凭安可儿的俏手一刻不停地捏着他的小脸蛋,弄得少年的脸蛋红彤彤的。

“当然不,虽然我也想过这种可能性,但是无论她是不是降临者,记录者这个人物出现在龙背上的骑兵3里的机器人都是十分重要的登场角色,之所以我会猜测她在这里,是因为原作里泽萝失去一只手后,曾经在海之国修养一年,而记录者安可儿们就是在这个时间点接触泽萝的,所以我就去本地的武器店找了找线索,毕竟一个东国面孔的女性在这里也是十分引人注目的,这只是基本的推理,没想到还真的找到了……”

安可儿点了点头,看向少年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两位降临的时候,我收到了有人进入这个世界的提示,而能够知道我的来历的人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所以我就很自然地猜测这个小弟弟是降临者,毕竟也只有这些并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看过属于它的过去未来,每个恐怖片世界都不会存在与其对应的电影,这个世界肯定也没有电影这种娱乐品了,再次自我介绍,安可儿,这是我的真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角色重叠了,但也算是一种缘分吧,来自现代社会,是一名游戏策划,你们呢,降临世界是什么?”

李炎见状,也自我介绍道,“我叫李炎,木子李。炎黄子孙的炎,额,现实里是一名编辑,降临的世界是黑暗之魂,身份是传火的不死人。”

“哎呀……辛苦您了,竟然是受苦角色,从我在现实世界的职业角度来说,您的身份让我感到心情复杂。”

安可儿的话让李炎苦笑不已。

少年待安可儿松开捏脸的手后才慢慢说道,“柴郡奎,此木柴,郡县的郡,奎宿的奎,现实里是个学生,降临的世界是恶魔之魂,身份是引导英雄的防火者。”

这下轮到安可儿吃惊了,“这么说,你们是来自一个世界的降临者,难怪我的求助任务会有两人接到,虽然我本希望是女性降临者的,但是不能选择性别这一点也着实令人无奈,如果是女性的话,解决眼前这个局面会更有一丝希望吧,竟然是男性……啊,我并不是责怪两位。”

李炎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他隐约觉得这句话应该是有什么含义的,所以他也立即也反问道。

“那么,你的使命是什么呢,你大费周章把我们呼唤而来,不是为了单纯挪揄我们两人吧。”

安可儿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此意:“嘛……我的使命比较复杂,很难简单地叙述清楚,如果以阶段性的观点和结果论来形容的话,就是帮助反抗军的‘圣女’自杀吧。”

李炎愣了愣,他还以为对方的使命会有什么变数,结果和系统给出的提示的一模一样。

于是,他也就随口说道:“这有什么难的,女主角不就是杀光分裂体后自愿借龙族的力量自杀了吗。”

此话一出,安可儿的表情就蒙上了一层苦涩的微笑。

她略微沉默了片刻,又说道。

“如果‘圣女’不愿意自杀呢”

安可儿的表情沉重而严肃,却又和苦涩的阴影掺杂在一起,她顿了顿,接着说道。

“或者说,她就是想要灭世之花盛开呢?”

李炎震惊地望着安可儿的双眼,确认到这的确不是她在开什么玩笑之后,这才颤声地说道:“……这怎么可能。”

柴郡奎打了个响指,“看来,我们面对的是剧情改变啊,还是最可怕的主角人设改变,一个故事最核心的推进者就是主角,而一旦主角的性格改变了,那么他所做的抉择、他所怀抱的目的,都会因此改变,使得我们对原作的熟悉沦为无用武之地的废品,不过我们自己也没资格说这话就是了,无论是无限轮回的恶魔之魂,还是具备自我意识的薪王都可算是剧情改变的一种。”

安可儿和柴郡奎两人的话让李炎刚刚的猜想有了些许的证实,这个世界,很可能已经经历了剧情改变,亦如魂世界那些本来应该在各自的故乡等候不死人的屠戮、乖乖奉上“柴薪”的薪王们竟然一个个占山为王,变成了魔王系文字里颇有主动性的组织者,与之相比,女主角的性格改变也确实算不上稀奇。

但是对以熟悉剧情为凭依的降临者和轮回小队而言,没有足够的实力,面对完善后的剧情也意味着相当大的风险,如果这是诸多降临世界里的常态,那么两人未来面对其他世界的挑战就必须再度调整思路和观念了。

而灭世之花盛开的盛景,连游戏里也只是展现了一部分——从花朵中升起的白色巨人,咏唱着灭世之歌,肆意地发动歌唱之力的魔法,也只有吞食了歌姬的尸体获得了足够魔力的龙族能够抵挡,被那巨大的魔力击中到底会发生什么,李炎已经感到没有必要细想了。

“由我来说的话,可能难以理解,所以我希望,两位去一趟教会都市亲眼看看到底那边发生了什么,作为必要给予的协助,我可以保证两位的安全。”

安可儿似乎看出了两人的顾虑,她所说的安全立刻吸引了李炎的注意力,后者目光里隐约带了层期待,“我们死亡的话,会丢失记忆和灵魂回归自己的世界,这是我们不死性的特征,一旦失去记忆,也许会忘记曾经来过这个世界的过去,你要怎么保证我们的安全呢?”

安可儿却是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关于这一点,我本人可以保证诸位的不死性在本世界得到延续,且死亡不会有任何惩罚,其中的道理我也很难为你们做解释,如果你们亲自体验过的话,应该会好很多……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这也意味着达成这份使命并不容易了,请做好心理准备,为了这个使命,我已经在这里尝试了数不清的次数。”

这下,连李炎也只能低声呢喃了,曾经经历1001次死亡的他,从不认为天上会掉馅饼下来,安可儿所说的死亡回归对来自魂世界的他来说,其背后的隐喻意味着艰难的未来,死亡回归只能让他试错,却不能保证让他改变已经注定发生的事,也不能帮助他打倒那些经过剧情改变后的薪王,对于不死人的李炎而言,死亡回归只是一项不断提供给他机会的特权。

“这么难的吗,连惩罚都没有,居然可以死亡试错随便用的啊……”

趁着李炎不注意,悄悄转移到李炎背后的柴郡奎用力拍了拍青年的背,“好啦,不要丧气啊,没有惩罚的死亡试错,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如果魂世界没有这条规则的话,你我早就变成某个地方的游魂了,就算要绝望也要先品尝一番。”

被突袭震得说不出话来的李炎默默地点点头,两人都没有听见站立于一旁的安可儿口中默念的话语。

“记录:M8421_E0143_GM。在长久的等待后,降临者李炎与降临者柴郡奎再次来到这个世界,由于花的魔力而开始行动的‘圣女’逐渐恢复了人类的意识,然而那也只是花的自我防卫机能所致,花的魔力只能识别人类,对于人类拆分后的灵魂与肉体不具备识别性,花适应人类的憎恨,并以人类的尸体作为养分,这个过程中花的魔力会逐渐修复尸体的人性,以此自行识别人类,识别完成后会再次展开魔素的特性,如果不破坏花的话,这条路线的人类同样没有未来可言……愿人类光荣永存。”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噩梦般的都市潜入 而后,大概等候了整整一个星期。

由海之国派出去的信使才领着航船从最近的海岸线驶来,再算上采购和人员调配,当李炎和柴郡奎、安可儿一行人搭上船只跨越海洋,踏上教会都市的土地,已经是降临在这个世界两个星期后的事了。

当两人站在山崖上观望战事的同时,也在头疼和思索着进入城市的办法。

最大的阻碍并非那些身着铠甲的士兵和老式的炮火,而是战争一打响,无论是白昼还是黑夜,随着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在城市中央展开,从魔法阵中凭空冒出来的各种魔法兵器,以令人感到战栗的数量空投至战场,每一个兵器的威力都不可小觑——

无论是可以从腹部发出能够将命中的人体瞬间湮灭的死光的怪异大头人偶,还是由小型飞龙身上的锁链带着的飞行城堡上的几十门魔力炮,无论是长得像甲虫的有翼金属,还是内部只剩下空壳的不断发出狰狞吼叫的钢板人,当这些诡异的东西被召唤出来的那一刻,战局就立刻逆转了。

每一个都堪比危险爆炸物的兵器一进入士兵堆里,就会立刻开始以惊人的效率进行攻击。

不多时,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些魔法兵器毫无怜悯地屠戮着幸存的人类,锋利的前肢一挥舞,亦或是魔力的死光穿体而过,人命就像冰冷的数字一样不断堆叠,直到士兵们放弃进攻,尖叫着逃离战场,喧嚣才停滞下来,而沦为战局的地带已经横尸遍野,到处都是猩红的血与人体的内脏胡乱交叠。

“哇……有点恶心呢……”

柴郡奎转过身,脸色铁青地朝李炎说道:“炎哥,我有点不舒服……”

远处发生的一切落在李炎的眼中同样令他感到刺激,不过好歹他也算是死了那么多次的人,内心里升起的麻木还是适应了人类对残酷事物的不适。

所以李炎只是捂着肚子,双手搓揉起有些纠结的肠胃:“虽然安可儿做了保证,但是我们也不能螳臂当车,还没有入手一丁点线索就冒失地冲上去送死,这些士兵每一次进攻之间都会有修整期,主要集中在晚上,所以我们在晚上突破第一道防线,再看看有没有巡逻的那种兵器,说真的,那种对人类执行起杀戮的效率感,比起龙神还要来得凌厉,如果可能的话,我也不希望落入被复数围攻的境地。”

虽然李炎不比那些毫无力量只能待戮或者逃跑的士兵,但是他心里也清楚,这些东西的武器是相当致命的。

以李炎的身体素质躲避起来虽然不难,也架不住汪洋大海般的复数攻击,对于以召唤物为主的战斗,核心思路一定是擒贼先擒王,先把召唤师揪出来再说。

“但是那样的召唤物,魔力消耗也很大吧,竟然能一口气全部召唤出来,这也是很恐怖的魔力持有量了,看来一定要进入城市里才能知道关于‘圣女’的真相,呜呜,我不想走那边,一定会踩到些什么的,炎哥,等下我绕一条路,和你在城市里汇合吧,反正我能感知到你的火焰。”

柴郡奎似乎十分讨厌尸体堆砌着的街道,他的提议李炎也随口答应了,只是嘱咐少年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么异动就往他的方向奔跑汇合。

“还是个孩子嘛。”

李炎笑着摇了摇头,等待夜幕降临后,趁着月亮还未升起,夜色正浓的当口,从山路下到补给基地里,很快就摸进了封锁线的人堆里,周围尽是些从前线上撤下来的士兵,他们都沉浸在压倒性的绝望里,而那些侥幸逃过一命的士兵更是忘不了眼前发生的惨剧,每个人都只是端着手里的盘子静静地发呆,谁也没去注意人群中有个没有穿铠甲的身影径直越过了防护带,一眨眼就溜进了最近的建筑物里。

当李炎真的溜进最近的建筑里,才惊奇地发现,这些看起来都吃了一发中子弹的建筑物内部完好无损,过道上竟然还铺着整片的红色地毯,踩在上面脚上立即传来一阵令坚实的脚底舒坦的柔软触感,墙壁上的海报和各种装饰、角落里的真皮沙发都富有浓厚的现代都市的气息,令同样来自现代社会的人本能地感到亲近。

“莫非这座城市,就是消失的新宿吗。”

龙背系列里最大的疑问,就是这座出现在一个奇幻世界里的现代都市废墟了,据其姊妹篇的《尼尔》里呈现的端倪,这座来自现代日本的不夜城据说是在核爆后被传送到了这个世界,参照女荷官的说法,这里还是这个世界魔法的起源,一个现代城市居然是魔法的起源,着实令李炎疑惑不解,他正想进一步探查,却听到了拐角处的另一边,传来了厚重的脚步声,李炎屏住呼吸,躲进了沙发底下的空隙里。

拐角处的灯光映照出巨大的影子,李炎不得不握住嘴,蜷缩在影子里,目光落在通道的尽头,一张细小的脸从拐角处伸出,诡异的幼童头颅随后带出了更大的纯白色身躯,就像一只白色蜥蜴,却有着几乎塞满通道的庞然躯干,背后的尾巴摇晃着,隐约透露出人的形状。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啊……李炎的耳边,传来混杂了孩童声音的哭声,小孩子们充满稚气的谈话夹杂在哭声里,令他不得不捂住耳朵,那声音却仿佛直击灵魂让李炎微微失神。

“肚子好饿啊……”

“好痛啊,不要吃我啊,妈妈,你在哪里?”

“好寂寞啊,我想回家。”

被声音吵得脑壳子几乎要裂开的李炎蜷缩起身子,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哆嗦的身体无法停止地颤抖着。

那生物欢快地摇了摇尾巴,伸出前肢探出了建筑物的大门,接着就像看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绷着小腿跑了出去,不多时,外面防护带的方向传来了成年人的惨叫,和那怪物兴奋的声音。

李炎慌忙从沙发底下钻出来,怪物远离之后,那声音也逐渐淡去,那让人几乎失控的颤抖消失后,李炎感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逐渐恢复,就慢慢走过拐角,探头确认通道里没有这种怪物的存在后,才继续深入。

如同他所想的那样,整个建筑物内部是有巡逻的魔法兵器存在,这些兵器遵循着一定的巡逻路线,连李炎也是依靠着建筑物里各个商店的前后门才躲开了其中大部分的尖兵视野。

“见鬼了,这些到底是什么?”

也正因为如此,他发现这些凡是有人居住痕迹的商店里,都可以看到有人类大小的、不断蠕动着的白色蛞蝓一类的生物,他们也不攻击李炎,只是不断地蠕动着身体,李炎一靠近,它们就缩起身体往角落里躲避。

这座城市比他想象得还要怪异,这种怪异不是魂世界里那种绝对的非人存在,而是另一种让人心底里产生恐惧的扭曲感,继续呆在这里,他难保自己的精神状态不会更加糟糕,也无法确认自己还会不会遇到刚刚那让他感到心悸的怪物。

正想着继续前进,李炎目光角落里落入了一张机械组成的脸,他转过头,商店的商户外,一只甲虫模样的金属机械将脸贴在了窗户上,那双白色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他,眼珠里开始泛起令人感到不安的赤红色光芒。

“发现人类,歼灭……”

李炎眼上一热,怒骂了一声“该死”,就立即朝着前方的商店正门跑去。

身后的玻璃应声而碎。

庞大的机械甲虫用锋利的前肢挥动,将窗户连同墙壁一同破坏,张开的双翼和尖锐的虫腿并用,正准备朝着李炎的方向冲了过来,却踩到了白色生物的腹部,立刻有白色的浆液从那腹部不断涌出来。

机械甲虫望了望李炎的方向,又看着自己脚下不停挣扎着的白色生物,最终它选择了将口器伸进了白色生物的伤口,开始吸食这可怜的猎物,而那猎物也挣扎得更加厉害,却无法逃离死亡的命运。

如果说白天的战场只是让李炎感觉到人命的脆弱,那么眼前的一幕着实令他感受到了恶心,他转过头一语不发地穿过门,却发现自己已经跑出了建筑物。

穿越重重连接的建筑,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了城市中央的地区,这里已经几乎看不到巡逻的魔法兵器了,思索再三后,他决定躲进一旁的另一座建筑,以免被其他建筑里的巡逻机械发现了踪迹。

这一栋楼的装修更加华贵,大理石组成的地板和墙壁让人感觉这里应该是一间昂贵的酒店遗迹,李炎决定先找个房间先休息,他径直走进通道,却感觉视线变得模糊,空气里掺杂着余热的水气,形成飘忽着的雾气,越是进入,这雾气也就越发浓烈,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更广阔的大厅里,地面上是光洁的瓷砖,到处都是散发着热气的水池,这里应该是一间巨大的公共浴室。

“谁?”

李炎愣了愣,正准备转身离开,一个身影从正前方的水池里起身,卷起贴身的浴衣,随着水声荡漾,在水雾里呈现的未知身影逐渐接近,一张秀丽的面孔从雾气中探出,湿润的雪白发丝垂落在滴着水珠的脸颊旁,一张由精致的五官组成的面部上,有着细腻的薄唇紧闭,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那一双紫色的眼睛上映照出了李炎的身影。

“再看,就阉了你哦。”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圣女非圣 听完对方的话,李炎下意识的第一句话是——

“你是人类?”

此话一出,连李炎也觉得自己着实有些不解风情了,不过刚刚匆忙的潜入之旅与所见之物,已经让他不敢轻易判断有着人类躯体的生物是不是真的人类,也因此下意识之间讲出了这句话。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卷起浴衣的女子也不急着回答,而是用手将额头边湿漉漉的头发一齐顺至耳后,一边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这个闯入的无礼之徒。

“你随意闯进女性的澡堂,竟然还问对方是不是人类?”

李炎依旧没有动,只是接着女子的话继续问道,“那你会攻击我吗?”

“不会,我没有攻击你的理由,除非你是心怀不轨的邪徒,那时我一定会让你体验生不如死的感觉。”

李炎盘坐在地,呼出一口气,绷紧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了下来,虽然他还戒备着眼前来历不明的女性,至少这短暂对话的相处已经让刚刚见识过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画面的李炎感受到了人性的光辉。

他捂起胸口,驱散脑中不停回响的血腥片段后,才逐渐意识到场面的窘迫,脸上迅速浮起一片微红,这时,他才尴尬地别过脸。

“对不起,擅自在你洗澡的时候闯入,我后面有很多会攻击人的巡逻兵器……”

女子摆了摆手,打断了李炎的话,“我知道,能够走到这里,必然会遭遇至少三波的巡逻防卫,也亏得是你一个人,才能躲开那些巡逻兵器的视线。”

李炎这才发现,在危险重重的城市中央,这位女子竟然还在悠闲地洗澡,从她口中所谈及的关于巡逻路线的话,也证明了她对于那些魔法兵器有所了解,要么是这名女子有着余力应付,要么就是……她正是巡逻机械们守护的对象。

“让我先缓缓,那么怎么称呼你呢,还有……外面的那些到底是什么?”

不知不觉,他已经问出了这个他其实不想知道的问题。

女子看了他一眼,表情中不时闪过惋惜、怜悯、同情,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形成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女子张了张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叫紫绀,外面的那些东西是天使和人类哦。”

“天……天使?人类?”

自称紫绀的女性顿了顿,她那美丽的紫色双眼中目光收紧,似乎是在脑中组织起语言。

直到几十秒后,她开始用缓慢得令人难以忍受的语速说道:“那些魔法兵器,是侍奉毁灭人类的神座下的天使,而那些化为白色生物的,就是在几天到几十天前还可以被称之为人类的物种,这座城市现在的大气中混有高浓度的魔素,是召唤天使的歌唱之力不断残留的结果,接触到魔素的人类,要么变成白盐色的生物,要么就怀着毁灭人类的意志成为双眼变红的赤目病人,这种魔素只对人类有效,很滑稽吧,这种毫无道理的命运就这么降临在了这些无家可归的人身上,就算不在这里变成怪物,出去也会被领主们虐待致死,到底哪个更轻松呢?”

那些白色的蛞蝓和那个白色的爬行蜥蜴……竟然是人类变成的……

李炎想起那在天使的刺脚下挣扎的生物,他又感到腹部升起一阵轻微的不适感,皱起的眉头对抗着来自太阳穴的眩晕感。

“那你呢,竟然还呆在这种地方,你不会变成那种姿态吗?”

紫绀慢慢摇头。

“我并不是人类啊,这可不是骗你的,我会待在这里,只是引诱那些领主一举进攻这里的‘饵’,无论如何我都要把这些害虫从世界上清除掉,就算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也要拉上他们一同陪葬。”

李炎心思一动。

“这么说,你就是‘圣女’?那个让领主们十分忌惮的反抗军首领?”

谁知对方的反应却让李炎无从接话,一听到圣女两个字,紫绀就扯起嘴角笑个不停,就仿佛李炎讲了什么十足可笑的事一样,弄得他郁闷不已。

“……哈哈哈哈,圣女?他们是这么叫我的吗,真是朴素的求救观点,可我并不是女神、圣女、歌姬大人之类的救世主,只是一介苟活在世上,不被世界需要的不详人,如果那些流浪汉知道我早几年是在妓院给妓女们打下手后,不知道还肯不肯称我为圣女呢?”

“如果惹你不快的话,是我的不是,请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李炎找准机会,连忙将话题导回了正轨。

紫绀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墙壁边沿柔软的沙发上,缓慢地说道,“这几个月,受到领主迫害的人们都聚集在了这个地方,薄红……是我在妓院的姐妹,说什么要帮助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就开始使用那朵花的力量,只是张开嘴发出声音,就会有魔法出现,可以强化那些愿意作战的男人,同时还可以让自己变成足够以一敌百、甚至上千敌人的‘怪物’,拜这份力量所赐,那些人开始拥护薄红和我为反抗军的圣女,他们都希望我们能够就此打倒领主……”

紫绀发出了讽刺的笑声,“真是个傻姐姐,不会拒绝不合理的要求,这力量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大约过了两个月,教会都市里开始出现失踪事件,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正在发生,但是调查并不顺利,直到我们发现那些作战的男人眼睛开始冒出红光,意识逐渐崩溃,口齿不清,会用武器袭击其他人,父亲袭击孩子,儿子杀死母亲,姐妹与兄弟互相攻击,而另一些人,慢慢开始变成像白盐一样的粉状物,有的就变成了那种蛞蝓一样的生物,而孩子们……啊啊,变成了怪物,我们意识到,接触了歌唱之力的人最后的下场,就是这样……”

“薄红她,就疯了,想要自杀,不管怎么自杀,都会从花里诞生出新的肉体,终于有一次,从那多花里分裂出了五个小女孩……都是花的感染者,被花控制的薄红请求我杀了她们,不能让她们出去为祸人间。”

叙述着故事的紫绀目光黯淡了片刻,“我做了,毕竟是薄红的请求,可是这些孩子是杀不死的,不管如何都杀不死,听说只有龙族的力量才能杀死她们,所以我把她们关进了建筑物的地下室里,牢牢关闭,可是也没有用,城市的伦常仍然在崩坏之中,那灭世的花在以她们为养分,逐渐成熟,一旦盛放,就是这个世界灭亡的时刻。”

“好累……薄红已经不会再和我说话了,这该死的世界,消失了也无所谓了。”

李炎深沉地叹息了一声,却又不知如何安慰沙发上的紫绀,低着头的紫绀垂下的落发遮住了她的眼睛,随着她的喃喃自语,一朵花从她的右眼里缓慢升出,从花苞中长出的花瓣盛开,衬着紫绀那迷人的紫色眼睛。

然而连那眼睛也开始染上了一抹妖异的红色。

“你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样子……算了,好累,不想再想了,我大概也会变成怪物吧……”

灭世之花!

李炎吓得从地板上跳了起来,紫绀口中的话已经逐渐变成模糊不清的断章,连语言也不再是系统能够翻译的人类语言,而是一张口就会在身边浮起由天使文字构成的魔法圆环,李炎躲闪不及,一圈圆环扩散开,正正击中了他的腹部,将他整个人击飞了出去。

空气里有什么在变浓,李炎感到皮肤上有灼热的痛感,但是这东西却像对他没有兴趣似的,很快就从他身边离开,朝着门外扩散。

一道身影……不,数道身影从门、窗户、远处的出口处出现,朝着紫绀集中,模糊的水雾里,那些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一个,两个,三个……六个……安可儿。

一模一样的六名少女提着她们标志性的手提箱,其中一人念诵道:“记录:M8421_E0143_GM。花的宿体,紫绀终于迎来了最终周期,精神开始衰退,花的成熟即将开始,废弃本路线,开始提前封锁本分歧点。”

只见安可儿的鞋迸发出火花,在某种加速推动下以人类无法做到的步伐冲向紫绀,重重跃起,手中的箱子以千钧雷霆之势似要将紫绀砸碎,一道红色的护罩立刻出现,将紫绀包裹住,防御住了安可儿的攻击。

但是,接着就有另外三名安可儿同时重复了第一次攻击,同时攻击的三下,连歌唱之力的护盾也被砸成了碎片。

接下来的事,李炎也记不清了,他只觉得安可儿走向自己,对自己说道。

“不用担心,李先生,一切都会重新来过。”

接着,世界陷入一片混沌的模糊,李炎还未反应过来,他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城市外的悬崖之上,柴郡奎和安可儿坐在他们的手提箱上,三人一齐望着山脚下人声鼎沸的城市入口,许多无家可归的被流放者、被迫害者们正在用马车将他们的行李搬进这座空无一人的城市中,一时间,这座应该死气沉沉的城市正在重新焕发生机勃勃的容姿。

“发生了什么……?你们谁来解释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特异点 混沌之后,风呼啸而起,高处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从身后的丘陵夹缝中飞过,席绢三人单薄的身躯,好在阳光普照,温热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地驱散寒风留下的寒意。

“咦?我怎么会在这里,紫绀呢,花呢,还有安可儿……怎么有那么多?谁来解释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炎满眼疑惑地看向安可儿,却见安可儿只是笑着走向他,“这是我保证过的,两位的安全。”

“你是说,这就是你保证我们不死的方式?”

李炎望着第二次站立的悬崖和山脚下那一幕热切的情景,朝着安可儿问道。

就在刚刚还以惊人的实力击溃了紫绀的护盾,这名少女好似这些事情全然没有发生过,依旧保持着文学少女的形象,她朝着满腹疑问的李炎点了点头。

“这是个很复杂的概念,我们普遍认为,宇宙之中会有许许多多的人事物,因其具备的某种特性,会成为被称之为特异点的存在,也有称其为主角这样的概念,宇宙会不断地为其输送能量,让这个人事物具备多重平行世界的可能性,对于我们记录者而言,这些不管是人还是事物的存在,就是历史的分歧点,而魔素浓度强烈的事物同样会产生这种特性,因此,被花附身的宿体即是特异点,而将不断积累能量的特异点破坏,就会将宇宙回溯到特异点积攒能量之前的状态,虽然无法就此消灭特异点,但是却能产生时间回溯的效果,这种效果,恰好就为各位提供了一层死亡试错的保护。”

“就像刚才那样,一不注意,就像什么都还未发生?”

李炎回想起刚刚发生的情景,依旧觉得心悸,他设想过很多情景,也没想到就这么和花的宿体直接见面了,空荡荡的城市里只剩下可怕的兵器和人类变成的异常生物,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一个正常人了。

这时,柴郡奎问道,“就是类似型月世界观的平行世界概念吗,没有更多可能性的平行世界会逐渐失去宇宙的能量供给而陷入冷却,就像一条线上的分叉被剪掉,只留下必然的历史,是叫做剪定事象与编撰事象吧?你是在引导历史进入人类存活下去的路线?”

“是的,本路线的不同之处,李先生看完这篇原作的短篇小说应该就能明白差别了。”

安可儿朝着李炎递出一本写着《终焉之雨与初始之花》标题的笔记,接过笔记的李炎发挥了他那编辑时代的阅读专长,手指挥动之间迅速读完了这本不过六千字的短篇小说,只是读完之后,他已经感觉到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这不是完全不一样吗……紫绀这个角色……怂恿薄红一起逃走,却已经和男人准备私奔,叫上薄红只是为了让她多拿一份钱财,想要杀了薄红夺走财物,是一个卑鄙的女人,若不是妓院的人赶到,薄红就被杀了……也是因此,女主角再也不轻易相信人类,走上了杀人夺财的路子,最后到了死刑场,被花附身……可是我昨天见到的那个自称紫绀的女人,说的故事和这本短篇完全不同,这等于是推翻了故事主干,剧情改变到如此长久,这……”

李炎难以置信地望着安可儿,后者随后露出了苦笑,“一开始,刚刚降临时的我,惊讶并不比你少,不仅这个只在短篇里出现的昙花角色变成了影响后续历史的主要人物,薄红的个性也完全变了。紫绀不仅没有想要杀掉薄红,两个女人还一起逃走了,之后相依为命,原本应该厌世的薄红性格逐渐开朗,和那个语气冷淡、个性傲娇的泽萝完全相反。”

“这应该是好事,可是她们仍然被花附身了,那说明她们死前产生了仇恨的情绪吧?”

柴郡奎不失时机地插入对话,“是发生了什么吗。”

“是啊,两个从妓院逃出来的女人虽然依靠自己的劳动开始生活,却因为出众的容貌而被领主看上,不从之后被捉进了监狱接受了残酷的对待,是这样俗套却又令人无可奈何的故事,最后就像这篇短篇集一样,和五个准备起义、却因为叛徒告密的少女一起被送到了死刑场,临死之际对领主的痛恨,对人的恶意的不甘,让她们两人一同成为了花的附身对象,虽然我想改变这两人的命运,奈何分歧点一定是从附身开始,无论如何也无法回溯到之前的时间点,不再厌世的薄红与相依为命的紫绀,自然也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让自己死去的救世也就无从谈起了。”

安可儿远远看着城市入口处正在热心帮助其他人的两姐妹,目光黯淡。

“现在距离花成熟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如果要找出具有希望的未来,也只剩三个月的时间……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你们知道吧,咏歌者是杀不死的,只能用龙族的力量才能抑制住花的再生能力,龙牙构成的剑、龙口喷射而出的死光与烈焰、龙的爪子,即使是记录者,也只能使用浓烈的魔素破坏还是人形的她们,可是我在这个世界连一条龙都找不到,加百列、米迦勒、安吉尔、雷格纳这些龙,一条都找不到。”

听到这里,李炎这才明白了安可儿的苦笑中蕴涵的艰难。

如果说魂世界是难度上升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几乎就是另一个无从下手的故事,该如何劝说被花附身的人赴死,该如何去找寻消灭花的武器,对一个从现代社会降临的女孩而言,简直是天大的难题。

他蹲在地面上,看着一直倾听而不发一语的柴郡奎,后者的目光与他交汇,随后叹了一声。

“知道了,其实也不是一点希望也没有,首先……先和这两位交谈一番吧,把歌唱之力的真相告诉她们,让她们不要对周围的人使用,否则亲手将这些人变成怪物的负罪感一定会逼疯她们的。”

柴郡奎从手提箱上跳下来,“其次……听听她们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如果是有什么要做的事,就由我们来为她们完成,这样就死而无憾了吧,走吧,我们也先混进难民堆里,进入城市后再说。”

三人一同从山崖边上的山路一路直下。

再次走在这条山路上,让李炎有些心情复杂,眼前的城市和刚刚那个经历了毁灭的都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人们热切的笑容、父母孩童之间亲昵的互动、恋人之间温情的耳语,都叫人感到亲近。

而一想到这样的情景最终会演变成残酷的一幕,就让李炎感到一阵揪心。

我一定会改变这一切,他如此想到,在心中默默下了决心。

“炎哥,虽然可能是我多心了,你该不会又是想像传火祭祀场那样把这里的人都拯救了吧?”

柴郡奎的声音蓦然响起,李炎转过头一看,少年正死命地盯着他看,“放弃吧,还记得吗,我们只有半年的时间,按照一次回溯大概三个月来计算,我们也只有最多再回溯一次的机会,不然也可以考虑把这半年拆分成多次回溯来使用,但是结论很明显,我们要完成的任务非常困难,能顺利完成任务延长火焰就已经很不错了,再说,你应该考虑的不是你自己的使命吗,相比于那两个被花附身的倒霉姐姐,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才是。”

“知道啦,不需要你为我担心,只是身为人,看到他人的疾苦,总是会心有不忍才是。”李炎忍不住揉了揉少年的头,“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你觉得薄红和紫绀和答应我们吗?“

“应该是会的,身为人,变成怪物是比死更痛苦、更可怕的结局,而变成怪物伤害自己的亲人爱人,就更难以接受了,不是有生不如死一说吗,比起变成荼毒世界的怪物,不如壮烈赴死,这应该是大部分人的想法,当然,也有好死不如赖活着,只是境遇不可同日而语,不过这也只是我的想法,实际操作还是要看那两位姐姐的意思了。”

“这么说,你也没有把握?如果她们两人拒绝的话,我们只能采取强硬手段了?”

“如果真是那样,那也只能如此了,不过想必是一场苦战了。”

李炎点了点头,那股魔力构成的圆环,和李炎见过的魔法并不是一个层次的概念,那几乎是可以称之为神的权能等级的力量,只是轻轻发出的声音,就足以转换成将李炎击飞的力量,如果那股力量彻底成熟,除非是有狙杀龙神那样的装置,否则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战斗。

三人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城市的大门处,紫绀与薄红两姐妹立刻热情地迎上来询问他们有几个人,需不需要帮忙抬行李,看着两人的微笑,三人实在是无法抑制复杂的心情。

薄红的双眼就像一对红宝石,璀璨闪烁,与紫罗兰色的紫绀之眼放在一起也绝不会黯然失色,原本应该冷淡的神情此刻却满怀笑意,那热情从内到外绝不是虚假可言。

“……我是李炎,这位少年叫柴郡奎,那位文静的少女是安可儿,其实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想要和两位谈谈,不知可否赏脸与我们一叙?”

此话一出,引得薄红好奇地打量了他们三人,似乎是在犹豫,她用询问的眼神看着紫绀,征询起姐妹的想法,紫绀却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三位应该是有重要的事吧,请随我们去客厅。”

李炎按耐住有些紧张的心情,接下来的谈话,将会是关键的环节。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第四个人 紫绀小心翼翼地将茶水放在桌面上,她的视线在茶桌对面的三人身上一扫而过——一名看起来有些紧张的青年,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年,以及一位戴着眼镜、有着奇怪刘海的少女。

三人看起来各怀心事,就比如正中央的青年总是不时用手挠后脑勺,似乎是在思考很多复杂的事情,而少年虽然面无表情,食指却一直在沙发边沿上敲打,在两人身后一直保持着礼仪站姿的女性,她也不时用手指推起眼镜架。

“请用茶……”

紫绀将盛满茶水的瓷器茶杯放在茶桌上,她又看了一眼薄红,后者不明所以地回望向她,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要特意到隔音效果良好的室内交谈。

“那么,三位有什么话,就请直接切入主题吧。”

李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其实殷切地盼望着由另外两人来开这个口,可是安可儿已经明确表示自己将采取不干涉方针,而少年也不见有开口的意思,他只好硬着头皮想要把话题打开。

“两位小姐最好不要尝试对周围的人使用‘那个力量’,我这么说,能理解吗?”

对面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紫绀立即掩饰道:“先生,我不是很懂您在说什么……”

“灭世之花。”

李炎刚吐出这个词汇,他就看见薄红与紫绀两人的面色变得煞白,尤其是薄红那雪白的发丝扎成的双马尾随着呼吸的起伏加速而微微抖动。

她的掌心抱拳,紧紧握住,又慢慢松开,这细小的心理动作落在李炎眼里,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喝茶掩饰自己的反应。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知道这力量本就属于不详……但是我们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逃进都市的人就此送命吗,四国领主一定不会任凭他们流亡在教会都市,我知道他们的手段和行事风格,没有仁慈、没有宽恕,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他们,任意妄为,这样的人统治世界,带给所有人痛苦,我知道……我只是因为花而行动的尸体,并不算活着,但是至少在进入那个世界之前,我想为自己蒙受的命运与不公,向那些人讨回一切,也算是临死前的善行。”

薄红这一席话,听得三人也是一番动容,紫绀将薄红抱在怀里,安抚着有些激动的薄红。

“领主迟早会率兵来这里,到时必定血洗都市,我们不能让孩子看着父母去送死,也不能无视母亲对我们拯救她们子女的请求,更不能让这些无辜者落在他们手里,我还记得刑场上那五个女孩,最后一个咽气的女孩,她经受了何等痛苦的对待,她的眼睛被钢针刺穿,目不能视,直到最后咽气时,还在反复地说,我们没有错,我们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心怀力量却又不知善念为何物的领主。”

李炎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两名经历过太多苦难的女性,他端起茶杯,轻轻用腿挨着坐在一旁一语不发的柴郡奎,让少年赶紧接下话题,少年白了李炎一眼,双手紧紧捏着他自己的衣角,任大拇指和食指在衣角的布料上摩擦,边思考边开口。

“两位姐姐的执念,是这座城市的安危,和这些流民的安全,那么……只要我们把威胁解决,是不是两位姐姐就能无牵无挂了?“

薄红毫不犹豫地应允,她神色果断、语气坚决的模样倒是和那个冷淡的泽萝有些接近了:“你们真能……?当然!我绝不会允许自己变成怪物……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宁可是自己来终结命运对我的残忍与不公……但是……紫绀她,你们能不能救救她……她不像我,我只能算是被操控的尸体,是已经死去的人,紫绀她没有死,虽然她也被那朵来历不明的花附身了,但她还活着。”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已经近乎是在乞求了,李炎虽然很想答应她,但连他这样来自异世界的人也不知道如何清除掉两人身体里的灭世之花。

无论哪一条路线,都没有提到这样的线索,四个结局中的三个都是花至少留下了一个分裂体,导致数年到数百年后,被感染成为赤红色双目、陷入疯狂的人类不计其数,大大小小的国家因为一个小小的感染者的踏入而招致毁灭,仅剩的好结局也只是毁灭了花,花的宿体最终仍然难逃死亡结局。

必死的结局,改变的剧情……

这样的情景简直就像是……

想到这里,李炎的心中浮起了一种猜测,连他自己也认为这种猜测有些不着边际,但他还是将目光瞄准了紫绀,在慎重考虑之后,他问道。

“紫绀小姐,你知道降临者吗,或者说,你就是降临者吗?”

紫绀神色中出现了一丝慌乱,但她仍然不动声色,只是端坐起身,露出不解其意的神情反问道,“我不是……很理解您在说什么。”

“降临者的两大条件,一是取代某个人的位置,这一点很好理解,故事失去了推动者,就会从其他世界引入一个人来填补这份空白,我与小……小奎虽然来自同一个世界,但是他是恶魔之魂的降临者,而我是黑暗之魂的降临者,这或许说明,每一个名字的故事只会有一个降临者存在,虽然安可儿已经是降临者了,但是仔细想想,她并不是这个龙背上的骑兵的降临者,而是尼尔世界的降临者才对,那么目前导致这个世界最大变数的你,就很有可能是降临者了。”

紫绀似乎还想要争辩什么,李炎挥了挥手,继续说道,“其次,降临者必然肩负着一项与世界有关的使命,我是传火,小奎是让古老巨兽回归浅眠,安可儿是延续人类的历史,稍稍思考同类比的情景,你的使命是消灭花也是说得过去的,关键的问题在于,你为什么不主动寻找我们?安可儿曾说,她的求助文字被人接下时有过相关提示,我们进入这个世界也会有提示传达给其他降临者,你应该知道有我们的存在吧。”

紫绀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她没有否定李炎的说法,只是透过茶桌的反射镜像,细细打量起三位客人。

良久的沉默之后,当薄红抱着她的肩膀时,轻抚少女的脊背,紫绀才开始向对面的三人倾述起自己的过往。

“我……不知道你们会怎么做……我一定要完成姐姐的心愿,我以前……也发出过求助文字,降临的那批人,据说是来自一个人类出生后就会被强制赋予职阶的世界,每隔四年这个世界就会产生为恶的魔王和以伙伴的性命为粮食、消灭魔王为使命的讨伐士这两种势力的世界,那个世界的讨伐士,是以效率和安全为行动方针的……因此,他们并没有听取我的求助,而是采取了更直接的方式……可惜,没有龙族的造物,我是怎么都不会死的,所以我反过来把他们全部杀死了,所……所以…………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一类人,对不起……如果让你们不高兴的话,我会道歉的。”

李炎温柔地笑道:“既然大家也都敞开天窗了,我们也不会隐瞒,如果你想要消灭委托我们消灭领主的话,我个人可以答应你,至于安可儿和小奎……?”

“我没有意见,正相反,我有办法解决你们的现状,虽然还不是很确定,但是安可儿姐姐这里应该有很多相关资料支持完善我的想法,而且还有这玩意儿……”少年从手提箱的缝隙里取出那一根黑色的魂器法杖,在手里转动,“魂世界可是精通灵魂魔法的世界,具体的内容等干死人渣领主们后再说吧。”

“我的话,虽然实施不干涉方针……必要的时候,我不会吝啬出手相助,干涉无用功很消费能量,但是我也早就想锤死那些人渣了,用现代人的目光看待封建社会的糟粕乃是一种傲慢,然而……我还是……还是想锤死他们。”

连安可儿都这么说了,李炎也放下心来,紫绀的脸上升起一小团红晕,她低声说道。

“谢……谢谢你们大家。”

于是众人商议之后,决定休息一晚后再出发,薄红决定留下来守护都市,她答应绝对不对其他人使用强化魔法,她让紫绀不要担心自己,同时请她一定要小心危险,两姐妹一起收拾行李一边谈心。

而李炎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趁着休息的时间,跑去了公共浴池的男性浴池。

整个浴室空荡荡的,似乎是因为流民们大都因旅途困顿而直接去客房休息了,也只有李炎还惦记着这里的热水。

他齐刷刷地脱下衣裤,用淋浴洗去一身尘埃,已经长了茧子的脚伸进热水池试了试水温,接着就整个人埋进了水池里。

“啊~~呼呼……人生快事莫非疲累时泡温泉热水。”

任凭水的温度从手臂上的肌肉传递进血管,李炎感觉到身体里那些在魂世界长期积累下来的阴冷湿寒正在被热水的温度祛除。

魂世界虽然也有一些城镇,然而九个月的沦陷里,李炎经常要和其他人一起风餐露宿,就这样睡在冰冷的石板上凑合一夜的次数更是数不胜数,而像现在这样躺进热水池里好生疗养简直是做梦一样。

“真想在传火祭祀场也修建一座温泉啊。”

重新换上衣物,正准备回房间的李炎在温泉场外偶遇了同样洗浴完毕的紫绀。

紫绀礼貌地朝他打了声招呼,两人一同坐在大厅的座椅上,闲聊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是更凶悍一些的女生,我上次……听人说,领导他们的圣女是个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女人,没想到见面后,完全不是这样。”

李炎没有说出上次分歧重置之前的所见,紫绀应该是不记得这件事的。

“是吗……其实是我花了很长时间,练习出来的口吻……我降临的地方,还有身份,你们也知道,是女人的噩梦,就是被卖到窑子里的孩子……那里是女人出卖身体换取金钱的地方,因为我年纪小才逃过一劫,但是我知道,老鸨一直惦记着我,也会有客人喜好这一套……”

“所以我一直很害怕,当时出手保护我的,就是姐姐。”

紫绀一边陷入回忆,一边露出了复杂的苦笑。

“我对男人……有一些阴影,不知道是不是在那里呆久了的缘故,慢慢地,我学会了伪装自己,让自己变得强势起来,因为姐姐一直很辛苦,我不能当她的拖油瓶,这个世界怀有坏心思的男人只多不少,当我们攒够了财物,终于从窑子里逃走了,逃到了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用那些钱买了一间店铺,日子慢慢好起来……”

“谁知道,到头来生活还是因为男人而毁……如果不是我,姐姐也不会被捉走,受尽折磨。”

李炎知道自己触动了紫绀的伤心事,正想道歉,少女却摆了摆手。

“李大哥,你不用道歉,是我自己想讲的,只有同样的人才能理解……忽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被强加了不属于自己的命运时,那种无法形容的绝望感,如果没有遇到姐姐,我想,现在的自己应该是另一幅面孔了也说不定。”

“你真的很喜欢薄红呢。”

李炎的话让紫绀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嗯……姐姐她是,很容易被骗的类型,遇到急转弯的事,脑子也动不过弯,但是她对人好,就是认死理的好,只要有一个人对姐姐好,就算这个世界都背叛了姐姐,她也会记得对她好的那些人和事。”

李炎有所感慨地点了点头。

“是啊,如果我们都能够不吝惜地给别人多一丁点温柔,也许他们的命运,就大不相同了,薄红如此,你也如此啊。”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战备统计 第二天,当李炎好不容易从棉被床垫的夹击中挣脱出来,已经是早上9点了。

洗漱之后,李炎来到广场,众人正在比划着什么,见他到来,便招呼着他一起加入。

“既然这里有四个降临者,有必要统计一下我们的战斗能力和物资,方便判断我们整体的实力,就从我先开始吧,如各位所见,我是来自恶魔之魂,魂世界是一个以魔法为主、带有奇幻色彩的世界,所以我的能力是使用灵魂魔法,就像这样……”

柴郡奎手里抓着那根魂器,将其正举于胸前,一道熟悉的蓝光从法杖的杖身发射,破开空气,虽然只是魂世界里的低阶魔法,然而魔法这种无中生有的存在,已经足够对普通人产生足够的威胁。

“这种魔法的能量来源于灵魂,不是魔素,灵魂魔法除了攻击之外,还有一些辅助类的用法,比如强化武器、隐形身躯、拟态、照明,古典魔法技巧的咏唱时间是魔法师面对的一大难题,所以我这里还有一些改良过的、威力较小,但是释放速度快的魔法,因此,我的主要站位是团队后方,请各位注意掩护我。”

他放下法杖,将其塞回了手提箱的缝隙中,“我的箱子是一个储藏次元装置,内部空间大小大约有7个三立方米,可以通过手提箱上的按钮切换,其中三个空间存放的杂物和医疗品,四个空间放了各种效果的使魔,就是这样了。”

安可儿拍了拍少年的手提箱,有些羡慕地说道,“真是神奇的技术,我的手提箱也是我的武器,材质来自我所在的科技世界,不过也就是手提箱而已,其硬度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佼佼者,因为魔素的关系,我只能远程操控这个身体,安德罗伊德的躯体强度借助加速装置,让我的力量和速度非常惊人,所以我不怕受伤,就算这个‘我’故障了,也会有其他的备用品立刻跟上……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舍弃这个记录者型号,选择更适合战斗的Battle型和Executioner型、Attacker型号,这三个战斗型号可以使用魔素为来源开发的一系列技能……而我最大的底牌是这个。“

安可儿拍了拍手,立刻有一艘飞行器从山崖的那边飞过,借助喷气装置稳稳地降落在广场上,安可儿满意地看着这艘飞行器,带着众人靠近,流线型的金属外壳带有十分科幻的色彩,让众人不禁有来到了未来科技世界的错觉。

“除此之外,我可以派遣飞行机甲进行空袭,这种飞行器平时就是轰炸机的外形,当搭载者乘上,可以变形成机器人动画里的那种高达一样的存在……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错误的理解啊。”

高……高达,开高达可是一种浪漫啊!

众人脑海中立刻浮现了女驾驶员安可儿坐在座舱里的画面,连紫绀都露出了向往的神情,安可儿哭笑不得地看着众人的反应,又拍了拍手,飞行器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惊愕中,流畅拆解、变形为了站立的大型机器人,而中央的位置刚好留出一个供人站立的座舱。

“不过这玩意儿真的很贵,每一架的制造成本都是一个安德罗伊德制造成本的十倍以上,但是相应的,其搭载的自动武器的火力可以碾压大部分势力的科技魔法水平了。”

李炎感叹道,“你真是我们这群人里最夸张的一位了,哪怕是我们的魔法也没你这么夸张的,我学习的是黑暗之魂里的咒术,简而言之就是控制火焰,我老师教我的方式不太实用,所以我进行了一些改良,你们先看看我演示一下原版。”

他戴上手套的右手随着侧身而举过头顶,掌心中冒出一团火球,手臂轻轻一甩,将火球扔了出去,那团火光顺着曲线,没有扔出去多远就落在了地上,李炎看向另外几人,说道:“你们有什么感想。”

“距离好短!简直像中考时,考体育项目实心球投掷的情况嘛。”柴郡奎惊叹道,“这些咒术师到底在想什么,感觉好鸡肋。”

安可儿的手指推着镜架,仔细观察着火球的抛物线,“原作也是这样吧,我第一次用咒术的时候也感叹扔咒术之火的方式太古老了,这么近的距离,感觉还不如另一个咒术,引燃火焰了。”

李炎立刻就笑出了声,他的拇指食指摩擦,一小根火柱在他前方的半空中升起,又快速消失:“你们也这么觉得?我的老师可不信我的感想,他老人家还是信奉者伊扎里斯魔女的那一套,的确,引燃火焰更加实用,还可以透过我的剑术和盾牌加以辅助,所以我自己做了一些改良。”

说完,李炎举起手臂,将手掌完全摊开,四指并拢,掌心对准广场远处的空间,“灼热的双掌。”

说时迟那时快,李炎的掌心的空气分成两部分开始旋转,形成旋涡状的气流,李炎的火焰从这微小的口径,朝着他手掌对准的方向席卷而出,简直就像火焰喷射器的喷嘴射出的火焰漩涡。

“又或者是这样,压缩,燃烧……”李炎又在手心召唤了一团火球,他的左手靠近火团,似乎是在调整咒术之火,随着他默念步骤的名称,火球开始变大,又迅速被压缩成极小的火苗圆球,光亮夺目,李炎将这枚咒术之火的压缩火球轻轻用指尖一推,这枚压缩火球就朝着推力的方向飞去。

当距离适当之后,李炎一边说“膨胀,排气”,一边握住拳头,压缩火球迸发出数道光线,就仿佛包裹着火焰的外壳即将破裂,一声闷响,柴郡奎和紫绀不由地举起手捂住了耳朵,接着众人就看见那枚火球掀起的火光瞬间将周围的一切吞了进去,一股吸力掀起巨大的气流从几人的脸颊上穿梭而过,那压缩的火球爆炸的点不停地将空气朝着正中心的方向吸收,暴风猛烈击打着众人的衣物,连成年人的紫绀也不得不蹲下身体,防止被疾风拉扯过去,只有安可儿凭借着机械躯体的质量巍然不动。

当风暴平息,众人再度关注压缩火球爆炸的地点,已经只有一个黑漆漆的大坑,广场的地板几乎都被爆发的热量烧得一干二净,空气中满是焦糊的气味。

“什么我最夸张……你这样才是最夸张好不好,你根本是把一个低级咒术改良成了大杀器好不好。”

安可儿看着坑洞,扶着额头说道。

李炎嘿嘿地笑道,毫不掩饰脸上的得意:“哪里哪里,这毕竟是九个月的研究成果,也亏得咒术之火相当神奇,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还有一种紧急闪避的用法,因为消耗实在太大,算是我的救命符吧,除此之外,我也就只有剑术和盾牌可以用了,咒术的使用次数有限,不能一直使用,所以我就想着一定要改良效果和距离,对了,我还有一个恶魔之魂存放着,是我之前在自己的世界打倒的BOSS,据说恶魔之魂有很强大的力量,只是我还不会使用,就这样了。”

说完,他的视线转向紫绀,“那么……该你了,紫绀小姐。”

“唔……其实,紫绀这个名字是窑子里用的雅号,因为我这双眼睛的关系,其实我的本名不叫这个。”紫绀尴尬地笑道,“我的名字,也只有姐姐知道,既然大家肯帮助我,我也不能一直藏着,大家叫我洁萝吧,我姓林,双木林,洁白的洁,草字头的萝,我的能力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歌唱之力……这种力量的本质是对魔素的一系列运用,平时的使用方法和小弟弟的魔法很像,特殊的用法就是召唤那些奇形怪状的天使了,可以召唤出一部分,也可以召唤出完全体,效果丰富而且杀伤力强,只是魔素感染对身边的人很不好,我也不常使用。”

她动了动手臂,众人这才注意到她手心握着一把洁白的长刃,足足有到洁萝腰部的高度,剑刃与剑背的曲线相当优雅,剑柄周围的护手乃是一轮新月的设计,“这是我常用的武器,虽然不是龙牙制成的,但也是相当稀有的材料,我主要以近身作战为主,也可以像刺客那样突击。”

薄红忽然笑了起来,她看着介绍完自身战力和装备的四个人,“我看完你们的介绍才觉得,你们根本不需要害怕领主啊,虽然那几个人会一些简单的魔法,也有可以驱动魔法的斧头锁链之类的武器,但是肉体只是普通人,更别提他们的魔法和你们一比……根本不值一提啊。”

四个人露出了诡异的神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李炎这才擦了擦头上的汗液,“对哦……我们好像,有点太强了……薄红不说,我还没意识到这一点,我们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使命上,可能一直都在仰视着比我们自己强大数倍的敌人吧,像是薪王、灭世巨人、古老恶魔之类的,竟然不知不觉之间,我们已经超越了普通人的范畴,这股力量是好是坏,我也不知道,但我一定不会将其用在错误的事情上。”

他注视着自己的手心,默默地攥成拳头。

“走吧,让我们去,干掉那些罪人。”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流沙中的罪愆 贝依斯是一个矮小肥胖的中年人,如果没人指出的话,几乎没什么人会把他和领主相联系起来,他整天呆在他的城堡里,士兵层层把守,琐事都交给他的侍从们去做,而他自己,则关在他的屋子里,做他最喜欢的事。

他最喜欢的,是十岁出头的少年少女,刚刚成长起来的少年与少女,皮肤光洁嫩滑,只是摸起来就让他足够兴奋了,渐渐地,他开始喜欢在这些生命上动起脑筋,为此准备的工具刀和雕刻笔堆满了整整一间仓库。

皮肤,骨头,毛发,每一样都充满着令他沉醉的生机,只要用一些小小的办法,比如在头顶的开口灌入水银,就能活生生剥下完整细腻的皮肤,套上毛发和用动物羽毛做成的翅膀,就是一个可爱的少年天使装饰品,剩下的骨头和肌肉,做成小小的物件,放在地图模型上观赏。

一开始,是城堡周围的孩子,当孩子渐渐不够用的时候,就吩咐起士兵去远处的村庄把孩子们抢走,而那些不识时务的成年人若想要来要回孩子,素质不错的留下就吩咐侍奉自己的法师将他们改造成戴着面具的野兽,当做收集品。

没什么用的成年人又吵闹又碍事,杀掉之后挂在城墙上慢慢腐烂,警告那些意图谋反的蠢货。

他不会治理,也不会处理沙之国的事,尽是在搜刮民脂民膏维持着奢华的生活。

这是为什么呢?

那当然是因为魔法的力量,这些平民的凡夫俗子无法学会魔法,也就没有资格反抗高贵的领主了,在贝依斯心中,这些平民只是魔道的研究的材料,仅此而已。

而之所以能当上领主,全凭贝依斯对魔道的理解,虽然不及他那亲戚的山国领主格雷与其儿子、森林之国的领主夏侯鲁,也不如海之国的魔女卡艾鲁拉,但是没有关系,他并不需要高深的魔道知识,只要乘上有足足五米高的岩石傀儡,用正中央的操纵台指挥石头人的千斤重拳,根本就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人胆敢反抗。

“贝依斯大人,抱歉打扰您的兴趣了,有一位少年想要进入城堡,他说是为您献上礼物来的。”

侍奉自己的法师,卡艾鲁拉的学徒帕鲁提西奥举着水晶球,将城门的画面展示在贝依斯的眼前,一位大约十六岁的少年提着手提箱,礼貌地站在城门外等待。

“嘿嘿嘿嘿,又是一个可爱的孩子,是宝贵的素材和礼物啊,快让他进来吧,我还要继续处理这些皮肤,人类的皮肤非常薄,需要定时补充水分,只是光用水可不行,还要使用我特制的油,不然很快就会干掉。”

贝依斯看着水晶球的画面,露出了兴奋的表情,他连忙下令将城门打开,迎接少年入城,帕鲁提西奥的魔法将声音传达到门卫的耳中,两名门卫对视了一眼,对这个他们使劲劝说快回家的少年无可奈何,只好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将城门打开。

一路畅通无阻,少年默默地看着通道里的饰品,又瞧了一眼关着改造人类的监牢,叹息着进入了领主的房间。

“哦哦哦,你就是新来的孩子吗,真是可爱,如果没有去处的话,就留在我的城堡里吧,好不好?”

贝依斯虚伪的热情受到了冷遇,少年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次,只是在自顾自地打量起房间里的装饰品,房间里的墙壁、地板,还有那个血迹斑斑的工作台。

“那些被你杀掉的孩子,临死前还在叫好痛哦,这里也是,墙壁上,工作台上,地板上,到处都是哀嚎的孩子们的灵魂,他们每个人都在向我诉说他们所经受的折磨,所以我今天要向沙之国的人民送上一份大礼,贝依斯领主,请接受地狱的单程列车票哦。”

柴郡奎冷酷的视线注视着眼前这个心灵丑陋污秽的男子,他抽出魂器,抬手就是一道灵魂箭射出,贝依斯还未来得及反应,他的侍从法师已经在他身前展开了魔法盾。

“咦咦咦咦!这个孩子一点都不可爱,帕鲁提西,快把他杀掉!”

帕鲁提西奥连忙举起魔杖,开始朝少年释放攻击性的魔法,而贝依斯趁着这一当口,跑得不知所踪,少年没有躲避,只是大声说道,“定罪与判罚,罪业女神蓓尔嘉的秘法,惩治不净者的鲁莽,沉默禁则。”

两道黑色的圈分别出现在少年和帕鲁提西奥的身上,后者惊恐地发现,他赖以为生的魔法在释放之后,就像遇到了什么阻碍,快速地溶解在了空气里,不仅如此,连他自身的魔力也像是被什么抑制住了,一时间连他保命的魔法道具也无法驱动。

而少年单脚一瞪,手里的手提箱顺着身体的旋转,坚硬的侧面狠狠击中了帕鲁提西奥的侧脸,似乎还能听到骨头碎掉的声音,帕鲁提西奥被击飞了出去,深深埋进了墙壁,再起不能。

“你甘愿做领主的走狗,助纣为虐,但是你心中的野心更甚,妄图得到毁灭世界的力量,不能将你放过。”

说完,少年奔跑起来,纵身一跳,从窗户处跳出,落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他知道贝依斯这个人渣去做什么了,他一定会把那个“东西”带到这个空间更大的庭院里,方便他战斗。

果不其然,数分钟后,一个巨大的影子从庭院的地板下伸出了头,石板随着影子的升起纷纷崩裂,最终让阳光照射出了它的全貌——令人难以置信的光滑外表,圆形的曲线令人很难相信这是用石头切割的,遍布身躯上的符文路线是让这些石头动起来的关键,借助魔素的光线对接,岩石傀儡的四肢悬浮在主体周围,由于手臂脚腕并非和主体相连,也保证了这巨大造物的灵活性,这样的魔导造物,也难怪贝依斯有恃无恐地对待沙之国的人民了。

“嘿嘿嘿,你这个孩子真不可爱,真是太不可爱了,既然如此只能让我亲手杀掉你了。”

叫嚣着的贝依斯疯狂地按下按钮,岩石傀儡正中央的魔力炉心开始自动汇聚起空气中的魔力,被掠夺的魔力以肉眼可见的细微光球形态聚集在一起。

“贝斯加农炮!”

夹杂着毁灭的光炮径直穿透了少年所在的位置,巨大的热能在地面上留下一条焦黑的污痕,贝依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就是和领主做对的下场!”

浓烟滚滚之中,闪过了一道影子,贝依斯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他再次朝着影子发射起加农炮,魔力不够的话,就再抓几个孩子,挖出他们的心脏,像魔女一样补充就无碍了,打着得意算盘的贝依斯狞笑着任凭炮火在庭院里发射,毫不心疼被破坏的城堡,发射了十几次魔力炮后,感到魔力不足的领主冷静了下来,他再怎么命中不够,也至少打中了三到四次,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从加农炮的威力中逃脱出来的?

这时,他又看到了少年,他一动不动地站在远处,表情里满是嘲讽,借助远视镜捕捉到这一幕的贝依斯立即生气地朝着少年的方向开炮,谁知少年连躲都不躲,只是乖乖站着受了这一炮,在领主呆愣的神情里,少年的身体慢慢变淡,逐渐消失了。

“幻……幻影?”

“答对了!乌拉席露的光魔法,可以做到拟态,隐形,还可以像这样折射出自己的身姿,就像真人站在那里一样,魔力储备已经不足了吗,贝依斯大人?”

少年提着箱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一脸笑意,贝依斯正想用剩下的魔力操控傀儡的四肢攻击少年,一把魔力构成的灵魂之剑已经牢牢插上了魔力炉心,龟裂声起,破碎的核心连同傀儡的四肢一起失去了控制,整个傀儡失去了动力,再也不能保持站立,摔在地上后四分五裂,升起的灰尘令领主一阵猛得咳嗽。

烟尘散去之后,贝依斯看着靠近的少年,吓得立刻退到身后的墙壁上,他终于回想起了恐惧的感觉,整个人发出“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的尖叫声,鼻涕横流,双腿之间的裤子已经被不断涌起的惊吓感给湿掉了。

“抱……抱歉,请原谅我,非常对不起……反正那些都是一些吃白饭的混小子,你也实在不必杀我……我会给你所有的财宝,求求你,不要杀我。”

少年叹息一声,耸了耸肩,“你还真是个人渣呢,临死之前还要诋毁那些你杀害的孩子……”

“当真是,无可救药。”

他放下手提箱,按动锁扣,手提箱打开了一条缝隙,贝依斯只看见缝隙的黑暗里,一双红色的眼睛饱含狰狞与杀意,直直地望着他看。

“好孩子,不要急着吃,也不要立刻咬他的要害,得让他在被吃掉之前一直活着,不然就太便宜这种轻视生命的人,让他慢慢享受,一点一点感觉自己被吃掉的过程,这一定很有趣,对吧,贝依斯大人?”

“不……不要……不要啊!”

从手提箱里升起的黑影,席卷着烟尘,将贝依斯吞噬在了其中。

贝依斯终于理解到了痛苦的滋味,骨头被咬断的声音嘎吱作响,肌肉在尖牙中反复被咀嚼,手筋被咬断……这个凭借小小力量就开始压迫众人的丑恶领主,终于迎来了因果报应。

“哎,只是得到了力量,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清理这种蝼蚁真是恶心,希望炎哥、安姐姐和林姐姐那边一切顺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洁萝小姐那边也应是无虞,最大的难点还是在于炎哥和安姐姐的那一组。”

柴郡奎祈祷了一下,等待他的使魔吃饱之后,招呼着它回到自己的手提箱,随后转身离开了这座已经沦为废墟的庭院,他接下来要日夜兼程赶赴这个国家的所有地区,去昭告沙之国的全体人民,这个国家已经得到了解放。

任务提示,狩猎领主,15。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狩猎魔女 林洁萝屏住呼吸,将全身包裹在阴影中,海之国略带咸味的风从鼻子边吹过,弄得她十分不适。

她穿了一身白色的短衣,虽然裁剪上仍然令她感觉到羞耻——仅仅遮住部分大腿的下摆,胸部开口的麻绳紧紧勾勒出正中央的线条,修身的布料紧贴着曲线。

雪白的发丝用小巧的黑色蝴蝶结绑住,选用适合跳跃的鞋子,为了不妨碍速度而不穿淑女常见的长裙,而是用连身袜裤打底。

“冷静,冷静,我这是为了姐姐,一定要一次击杀魔女。”

关于狩猎领主的行动计划,是少年柴郡奎提出来的,为的是防止领主通过什么魔法道具之类令人难以防范的方式互相通报,从而提高警觉,众人约定好时间,在同一天实施刺杀计划,而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在约定的时间到达之前,众人都会各自潜伏在领主城堡的附近。

而洁萝选择潜入城堡的方式,是参加一年一度的“税选”——连同海之国适龄的10%少年少女,和另外一些有着学习魔法天赋的报名者一同被甄选相中,送入魔女的宫廷之中,卡艾鲁拉会将这些具有魔法天赋的年轻人当做学徒培养起来,再让她们自相残杀,直至最后一人才能得到魔女的真传,当然,这些是不会出现在咨询的事宜中,也不会有人敢于告知报名者。

洁萝也是因为接纳了一名侥幸逃出的甄选者,才得知了这个情报。

第一组的甄选已经开始了,洁萝看着刚刚有过照面的两位关系还不错的少女走进了华丽的比武场,发给她们的魔杖只要有魔力素养,就可以轻易使用已经设置好的魔杖。

“好了,请你们开始厮杀吧。”

“怎……怎么回事……不是说好要教我们魔法吗,为什么要杀人呢?”

短头发的女孩颤抖的双手紧紧抓着手里的魔杖,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工作人员的脸,工作人员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注视,他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只是再次重申:“请你们开始厮杀吧,如果三分钟内还不开始的话,女主人会亲自拿走两位的性命,如果现在开始决斗的话,至少会有一人存活下来。”

“……呜,不……不要啊……”

两名女孩绝望地看着观礼台上的其他参赛者,他们也同样面色不佳,互相看着对方,又瞄了一眼被守卫重兵把守的出口,只能按耐住心中反复出现的逃亡意图,身体僵硬地坐在位置上。

“抱歉了……杰妮,你动手吧,我们现在是逃不出去了,如果现在动手的话,至少我和你会有一个人存活下来,还记得我们的梦想吗,要给村子赚到免除少年税的税金,妮卡阿姨的儿子明年就要十四岁了……不管是谁活下来,都不要怨恨对方,好吗?”

卷发的女孩无奈地看着哭哭啼啼的短发女孩,手里的魔杖却怎么也不愿挥动,她安慰着女孩,任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三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侍从们为观礼台的正中央位置拉开遮蔽内部空间的帘幕,露出坐在柔软卧榻上的女性身影,那是一位穿着华丽的衣装,头戴精致饰品的年轻女性,如果不是洁萝早就知道这个女人的实际年龄,她大约也会被这娇弱的身影给迷惑了。

“真是令人感动的一幕,每年的这个时候,在这里,在这个决斗场里,都会如期上演令人心碎的一幕,兄弟、姐妹、亲人、朋友,不得不将彼此视为敌人,不过我最近也腻了,少女们,你们该不会觉得,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就可以学会我卡艾鲁拉的魔法吧,学习魔法的第一课,就是要懂得适当地付出代价,这个代价或许是一枚金币,一串珠链,抑或是一条人命,想要跻身领主的行列,哭哭啼啼的只会让人觉得你不能适任这个位置,毕竟,想要掌握众生,就要让他们失去对你说不的勇气,我不需要废物,也不需要胆小鬼,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拿起你们的魔杖,对准对方,驱动魔力,很快就结束了。”

娇弱的语气,暗藏着冰冷的杀机和不容质疑的用词,卡艾鲁拉盯着决斗场里的两人,伸出手,接过侍从递过来的弩箭和链刃,放在手里一边把玩一边玩味地盯着两名少女的脸,传达着无声的警告。

被这冰冷视线扫过的短发少女双腿一软,跪坐在地,忍不住捂住已经哭得一塌糊涂的脸,低声说道。

“嘉妮特,对不起……你杀了我吧,呜呜……至少,你能活下去……我,我做不到杀人,请你一定要活下去。”

令人厌恶和不忍的一幕,洁萝难过地转过头,时间还差一点,一定要一击致命,不能允许有让领主逃走的机会,少年的嘱咐还历历在目,现在绝不是最佳的出手机会,如果坏事,就相当于把其他人送入了危险之中。

拼命忍耐着的洁萝不得不将手放在了另一边的手臂上,压制着内心的冲动。

“是吗,看来你们已经做出了选择,祝愿你们在地狱能相逢了。”

卡艾鲁拉轻飘飘的语气,立刻转变为了猛烈的杀意,她的手一个甩动,用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将链刃朝着少女扔了过去,那锋利的刃部被魔法强化后,可以轻易斩断人的躯体,卡艾鲁拉已经几乎可以预见手上传来的、利刃划过躯体的流畅,或是切入内脏后被搅在一块的迟钝,而下一秒,她的表情变成了少许惊愕。

链刃被某种不可见的物质弹开了,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两名少女的中间,一名美丽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个地方,她的脸颊上以不容忽视的坚毅和果敢的神情凝视着自己,吐露出反抗的话语。

“魔女,你的统治到头了。”

卡艾鲁拉兴高采烈地站起身,纤纤玉指依旧一刻也不肯放松地攥住武器,“这是我最喜欢的第二种余兴节目,杀死那些自大焦躁的刺客,你也是其中之一吗?”

洁萝冷笑着将蝴蝶结解开,手一扬,黑色的蝴蝶结在光芒中幻化成了武器,她举起剑刃,指向魔女。

无言的表达了然于两人胸中,战斗即将开始。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决意与愿望 洁萝暗暗责怪自己过于冲动了,就这么直接跳出来,场地周围还有大量的人类,狭小的城堡内部并不适合召唤天使,如果强行召唤,魔素一定会将这些人类全都感染。

所以,她朝卡艾鲁拉露出一个带有迷惑意味的笑容,手里的剑却是朝着出口的方向挥动,一股磅礴的剑气迅捷而至,将守卫在出口两侧的士兵们震飞,正中的利气将关闭的大门撕开了一个口气,失去了支撑的大门立刻坍塌,露出可以供人出入的空隙。

人群立刻暴动了,他们也不管那些挣扎着想要起身的士兵,纷纷往出口逃去。

纵使魔女举弩瞄准,也无法震慑想要逃生的参赛者们,她瞄准了几下后,轻易地放弃了这个目标,转而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眼前的少女身上。

洁萝嘲讽地问道:“不追了吗,那些可是你的青春药剂啊,老太婆。”

卡艾鲁拉低下头,俯视着决斗场里的洁萝,忽然笑道。

“罢了罢了,那些孩子再怎么有天赋,也只能是开胃菜,我应该把关注点放在重点的你身上,你身上的魔力太过令人惊喜,怕是让我再保持个一百年的青春也不无可能,不将你拿下,我用掉的魔力就会亏本了。”

说罢,她抓着链刃的手忽然消失,洁萝还未来得及反应,链刃末端的利刃同样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消失,又出现在洁萝的身前,洁萝下意识举剑而挡,链条稳稳地旋转缠绕住剑刃,接着向后一收,紧抓着剑刃的洁萝立刻被锁链一同带着甩离了地面,重重地摔在墙壁上。

“咕哈……是……加速吗?”

洁萝吐出一口鲜血,从腰部传来的猛烈震感几乎让她失去意识,她虽然不会死,残留的痛觉却和普通人一样,洁萝暗自心说不妙,眼前的这名魔女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她是在使用魔力进行加速,以满足自身闪避和攻击的需要,对于暂时只能近战的洁萝来说,可谓是天敌。

“那么,我也加速。”

少女将口内的淤血全数吐出,张嘴发出声音,随着美妙嗓音响起,天使文字组成的圆环立刻浮现在洁萝的周围,这些文字有序地并排在洁萝的衣物、四肢之上,她立时感到身体变得更加轻,手部也更有力量。

卡艾鲁拉再次挥动链刃,当利刃再次朝着洁萝的方向接近,后者也同样表演了魔女的“魔术”,白衣少女一秒内脱离了卡艾鲁拉的视线,一道阴影遮住了魔女的双眼,惊愕的魔女抬头望去,在高空中翻转的少女就这么借着重力加速笔直地坠落下来。

“愚蠢。”

卡艾鲁拉冷笑地看着少女的举动,她毫不犹豫选择后跳,在空中失去调整方向的能力,地面之人可以轻易躲避。

谁知少女单手一挥,半空中出现了一道魔法阵,洁萝直接踩在了魔法阵上,再次跳跃,身体在空中旋转着挥剑,凌厉的架势饶是卡艾鲁拉也难以抵挡,不欲恋战,魔女立刻消耗魔力闪避到了远处,看穿她的意图,洁萝立刻斩出两道剑气,魔女只好连续发动闪避魔法,这样的连续使用消耗的魔力极大,当魔女避开剑气落在决斗场的柱子上时,她立即感到了一阵力竭。

“你这女孩还真是让人惊讶,凭借你的力量应该可以轻易称霸一方,为什么要和我作对呢?”

洁萝忽然被魔女提问,她似乎不明白对方死到临头还要询问的意义,她大声回答道:“别把我和你们相提并论,我不会做那种事,压迫其他人而生存,那样的事我不会去做的。”

“那么你认为,杀掉我们,就能万事顺意,国泰民安,人们一直生活在风调雨顺中吗?杀掉统治世界的领主,会有其他的后继者出现,他们也许会比我们更加过分,更加不把人当人看,你能一直杀下去吗?”

魔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此时此刻,世界上就有无数的悲剧正在上演,除了领主之外,魔道之人和贵族家系同样流淌着污秽的黑暗之血,你要杀光所有人来拯救这个世界吗,未免太天真了,只有强者统御弱者,这个看似坚固的世界才不会分崩离析,就算我死了,一定会出现下一个魔女,下一个领主,下一个暴君,你又要如何呢?”

泽萝迟疑了,她似乎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她只是因为她最重要的薄红姐姐被领主瞧上了眼,抵抗不从后遭受了残酷的折磨,最终两人在死刑场重逢,不同的是,薄红和五名反抗的少女躺在一起,而她,则卑微地站在人群里瑟瑟发抖,看着姐姐即将被丢进火堆,那时脑中涌现出来的恨意,让她看到了花的存在。

“弱者,一定要被强者压迫,一定要这样吗?”泽萝喃喃自语道。

“这个世界可没有奢侈到让你们白吃白喝地活着啊,少女,你见过的东西,见过的黑暗还太少了,即使你不吃人,这个世界总会让你学到教训的,现在还为时不晚,快放下武器投降吧,我不会追究你的过失……”

她还准备说下去,至少想要拖延一会时间,让自己的魔力恢复一部分,她的脸皮已经开始出现老人的刻痕,卡艾鲁拉无比痛恨自己那张枯竭的脸被人看到。

然而她却被少女锋利的目光逼得停下了嘴。

“如果我……是这个世界的人,一定会相信你的鬼话连篇,可是我知道,弱者也是有存在价值的,弱者也是可以活下去的,弱者也是可以成为强者的基石,只有强者的世界,空虚而残酷,虽然我做不到拯救世界这样的大事,但是……至少我要终结眼前发生的悲剧,这就是我的决心。”

洁萝放下了剑,这架势让魔女松了一口气,少女却随即唱起了歌谣,空气中的魔力急速地往少女的身体汇聚,连同魔女自身的魔力也在迅速流逝而出。

“不要……不要拿走我的魔力,我的青春……”

挣扎着看着自己不断老化的卡艾鲁拉,当魔女的魔力全数被吸干之后,只留下了华贵衣物下干瘪瘦弱的老人,连武器也拿不动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会让你活下去,用这幅弱者的身体,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洁萝冷漠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另一方面 在远离沙之国和海之国的群山之间,李炎和安可儿正在山之国的山路上徒步前进,整个过程缓慢而疲惫,安可儿的机械躯体尚且无碍,李炎的身体虽然经过强化,但是连续数日的攀爬和行进,也让他感到了烦闷。

“真是个地形满是阻碍的国家,到处都是陡峭的岩壁和狭窄的山路,如果一不小心脚底滑落,就是落入万丈深渊的下场了。”

也因此,这里的交通工具相当匮乏,偶尔有一些村落之间依靠马车行进,但也仅限于村落与村落之间存在着先人修建的栈道,大多数的时候,山之国的居民都是依靠攀登树藤和结绳来度过峭壁与悬崖的阻碍。

“要是能用飞行器一口气飞过去……”

“那是不可能的,李先生,飞行器的搭载座舱是专门为安德罗伊德设计的,我们的躯体虽很像人类,但终归是不同的,安德罗伊德的部分感官是可以调控的,你能想象自己卡在搭载座舱里,以俯视地面的姿势飞行吗,我认为真正的人类最好不要,太刺激了,虽然您现在也算不得人类了,但五感和正常的人类是相同的。”

“我不是人类了吗?依照你们的观点来看?”

李炎小心地将路上的落石踢开,手紧抓着岩壁上的安全绳,一边前进边和安可儿闲聊,被机器人称呼不算人类立即让他感到心情复杂,于是随口接道。

“在这些孩子的扫描功能中,你确实和人类是一模一样的,无论是身体的外形还是内部的内脏,以其为基础形成的生命特征都与正常的人类毫无区别,但是您的构成要素与人类的细胞已经完全不同了,若是以更高精度的扫描进行观察,可以看到您的身体是由一种金色的元素粒子构成的,与标准人类还是有一定的区别——这个区别可能会导致视标准人类为官方模板的人造人、生化人拒绝将你判断为‘人类’这一物种。”

安可儿说完朝着李炎的背影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苦笑,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的李炎继续问道。

“原生派别的执着吗,人造人也变得复杂了啊,那么你呢,你觉得自己还是人类吗?”

“我也不知道……这是实话,人类的躯体也不可能活上一千年,我原先的身体已经随着岁月的流逝不得不埋葬在黄土之下,虽然克隆躯体和注入灵魂的技术能让我定期拥有活动躯体,但是说不定,除了这些世界净化机关的孩子们,其他派系的系列也只是将我视为了代表人类的标准代码,他们也不认可在安可儿们的身体之间穿梭的制造者是人类吧,所以,守护梅露克丽斯之门的‘他’一定不会听从我们的请求,人造人是会憧憬造物主的人类,来自人类的命令序列会天生高于其他物种的下达指令。”

李炎想到少年的话,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

“说起来,虽然我听小奎说过,这是漫画版的剧情,但实际上我不太了解这段剧情写了什么,安可儿小姐,你可以用比较浅显的方式为我解释一下吗?”

安可儿点了点头,她下一秒就意识这个动作李炎不会看到,只好羞涩地捂住嘴轻咳,“咳咳……你知道尼尔的故事吧,就是我来自的那个被称之为旧世界的地方,那里就是一个与现实的地球一模一样的地方,只是从2003年,东京都新宿区忽然出现的巨大白色生物、红色的龙为开端,历史出现了分歧,魔素出现在了我们的世界,接下来的故事你也知道了,魔素感染人类,将之变成赤眼与白色的怪物,整个世界开始崩坏,文明失落,那时候发生的惨剧我至今仍然能清晰地回忆起来。”

安可儿轻声叹息,眼中一片迷茫,似乎回忆起了那个疯狂的都市与那个疯狂的日子。

“为此我们制定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就是将人类的灵魂与肉体分开,使得魔素无法识别分离后的灵魂,终于,多年的苦心研究暂时停止了灾厄的持续,人类的灵魂陷入沉睡,地面上的人造人们指引着造物工厂里生产出来的生化人将魔素收集起来,慢慢地释放到平行世界,直到世界再也没有一丝魔素的存在为止……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世界,那个‘门’就是收集后的魔素释放过来的通道,当时投放到这里的生化人,是我们研究出来的最强守护兵器的‘守门人’,这个系列没有量产,所以他成了独一无二的守护者,沉睡在这边,负责守护通道的安全。”

“可是由于我们最初的技术不成熟,其他研究所里同一批次的兵器几乎都有缺陷……比如白雪公主计划里的实验体6号和实验体7号,尤其是6号的不灭能力可以增殖自身,且自身不会死,只会被敌人杀死,取而代之的缺陷是记忆会逐渐丧失,陷入暴走状态,越是分裂,就越离原型的人类越遥远,‘守门人’巴鲁塔斯也是如此,数不尽的时光之后,守护门的理由他已经彻底忘却,所以他会听从领主的命令,与我们为敌。”

李炎也低下头了,降临者们的命运几乎都是清一色的沉重,难以想象安可儿作为人类是如何在末日来临的世界里独自支撑到现在的。

如果李炎自身也经历从人类变成一段代码存活着,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他自己无法想象。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还保留着东亚人外貌的躯体,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你了,那么巴鲁塔斯的战斗力应该是很强的吧,有什么弱点呢?”

“相当强,毕竟那是集合当时的人类全部心血的至高之作,巴鲁塔斯真正的内部核心是他从左手的黑色机械臂延伸到胸口的刀扇出风口的一整个外置元件,那是他的随身制造工厂,储备了大量的再生原件素材,会在他被强烈的攻击导致失去肉体后,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躯体,虽然那躯体也不是真正人类所有的肉体,只能算是机械生命体一样的东西吧,但是肉体强度过分惊人,不会因为攻击导致的反冲力而受损,他甚至可以一拳打穿教会都市的防护墙壁,还有……他也会使用魔素的技能,用手聚集魔素,产生可以媲美导弹的爆炸,如果不能以一次性火力将他彻底湮灭,他就会一直再生……顺带一提,漫画版里,他被打残之后再生成了少年的模样,就是这个道理。”

李炎伸出手,双眼盯着自己的手心,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么说的话,难怪会由我们组成特殊的一组,如果是小奎……还有洁萝的话,应该是打不过这个听起来很强的生化人……我的火焰,你的机械躯体,确实如此……真奇怪,这孩子怎么会考虑这么多,他难道就是所谓的智者型人才?”

听到这句话的安可儿神色动了动,她似乎有很多东西想要告诉李炎,最后却选择了噤声。

这毕竟是那个人的愿望。

安可儿这么想道,继续与李炎向着山的彼端前进。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天真有邪 大约在黄昏之前,一阵兵器交接的响声与厮杀的战吼吸引了仍在赶路的两人。

最后一个山头的半山腰,一群士兵正围在一个目测不过八岁的少年周围,抵抗着向他们靠近的兽人与魔物。

这些兽人都有着动物的头颅,身穿软甲,背着弓箭,手里举着长枪,攻击的动作里毫不掩饰野性。

而那些魔物似乎是这些兽人驯养的生物,也在命令的教唆之下撞击撕咬着惊恐的士兵。

在李炎和安可儿靠近的过程里,已经有两人命丧魔物满是尖牙利齿的嘴下。

“救……救命!”

士兵们殊死抵抗着,然而毕竟势单力薄,很快就又有两人负伤,被拖出防护圈后乱棍殴打至死,抵抗的架势逐渐微弱。

李炎注意到,士兵中央的少年身上的衣服是采用了这个世界的贵族阶层才能穿得起的精致布料,头上的贝雷帽还装饰着羽毛,这样的打扮充分说明了这绝对不是一位普通人家的孩子,毕竟普通人家也不会有护卫随行。

少年伸出的手正在施放魔法,一枚光刺突兀地穿透了兽人的胸口,接着这由光组成的芒刺连同兽人的内脏一起炸裂得到处都是,然而这单兵魔法的威力对于群体作战也只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被围困的燃眉之急。

不能看着那些人就这么被兽人杀死,李炎心一狠,咒术之火在兽人与人类之间建起来一道火墙,试图阻隔这些凶猛的兽人,受到火焰的刺激,魔兽也不再敢贸然越过灼热的火焰,而怀揣着侥幸的一名兽人试图冲过火墙,却在碰触到火焰的的眨眼之间,全身都燃起了烈火,挣扎着不足片刻就全身焦黑地倒在地上。

那些兽人见到突入战局的两人,又见魔法的威力,只好惺惺撤退。

“你们是哪支部队?”

李炎打量着这些士兵,虽然他们的装备比起魂世界的士兵来说要简陋许多,但是就材质的质量而言已经算是上乘,这不是哪个贵族家庭的私兵,就是……领主的士兵。

当真是冤家路窄,李炎面无表情地看着从恭敬的士兵们中央走出的少年,这位少年的反应一点也看不出来就在刚刚还身陷囹圄,他朝着李炎行礼道,“尊敬的魔法师先生,感谢你们的出手相助,你们为这些人捡回了一条命。”

“你们怎么会被魔物和兽人围困?”

李炎接着就看见少年扑哧一笑,“围困?当然不,这是训练,也算是我的游戏,这些新挑选的士兵们每一年都要整合成一支部队,在保护我的基础上抵抗十波兽人的进攻,这恰好是第十波,活下来的人会被我的父亲——山之国的领主挑选为森之国的正式精锐士兵,谋得一项好差事,不过我看已经不需要了,这些人还不如您的一道魔法。”

“你想学魔法?你不是已经会一些魔法了吗?”

李炎完全没有料到事情的发展会如此出乎他、或许还包括安可儿的意料,机械少女愣愣地看着他们两人,一脸不可思议,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那还是不能和您比,我从来没见过会自动引火上身的魔法,如果您肯教我的话,我一定会让父亲为您设个好差事的,不管您是想要黄金还是宝石,父亲一向看重有能的人,并且告诫我一定要尊敬有用的人。”

少年天真无邪的表情令人难以拒绝,即使李炎知道这个不过七八岁的孩子就是森之国的领主,他也很难发狠对一个孩子下手,这倒是让他犯了愁。

还未等他想好,话题就被那些冷静下来的士兵们打断了,其中一位士兵讨好地向少年问道:“夏……夏侯鲁大人,我们这算是通过了考验吗?还请您为属下们明示结果,属下们……”

“别开玩笑了,没什么用的野狗,你们和老师一比,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父亲说过,没有用的人就是野狗,我们不养闲人,老师一个人就能顶替你们一群,等回到城堡,我一定会禀明父亲,让你们趁早滚蛋。”

转过脸,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的夏侯鲁满脸冷酷,令人难以相信他还只是个八岁,那语言中深植的对利己的憧憬已经深刻烙印在了少年的心里,也给李炎与安可儿留下了浓厚的印象。

李炎感到太阳穴的部位青筋一跳,经过这些日子的调查,他对这个世界已经有了相当的认识,身怀力量的魔法师漠视普通人的生命价值,连语言也不带一丝尊重与宽慰,他原以为,也只有领主作威作福,他们的走狗有样学样,自然也不会对普通人有好脸色,只是没想到,这令人厌恶的认知竟然已经开始荼毒到了下一代。

明明还只是个小孩子,却已经飞扬跋扈到了这种地步,李炎身为现代人,自然难以忍受。

“……我的确可以收徒,但是我,来自罗德兰与东方的李,收徒是有严格的要求,所以我并不会轻易收徒,如果你是令尊的宝贝儿子,那我就更不会收了,在下可不想收一个不服从教导的顽皮鬼……”

李炎转过身,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落在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安可儿眼里,她疑惑地盯着李炎的眼睛,却看到对方俏皮地眨了眨眼。

李炎竟然罕见的生气了?安可儿这么分析道。

“不,不会的!父亲大人很疼我,但是也会听我的劝告,如果是学习老师的魔法,父亲大人一定会同意的,我保证!”夏侯鲁当真也是不辜负李炎递出去的话茬,满怀希望恳求道。

“真的,无论是多么严酷的教导,多么令人难以接受的训练,你都不会叫苦连篇?那样的话……我似乎可以考虑一下,毕竟我也很希望收一个弟子,把一身所学尽数交付给他……这个人会是你吗?”李炎又转过身,眼中浮现了一丝期望的神情。

“我保证!我发誓!以森之国领主的荣誉发誓。”

见李炎有答应的倾向,夏侯鲁兴奋地举起手。

“那好吧,现在我要给你上第一课,过来,趴在这块岩石上。”

李炎嘴里轻轻哼起一首小曲,慢悠悠地看着夏侯鲁乖乖地听从他的指令,找了块大石头,一脸兴奋地趴在石头上:“李老师,我们第一课学什么呀。”

他看着李炎慢慢转到他身后,声音从背后响起——

“第一课,学会尊敬别人。”

还未反应过来,夏侯鲁只感觉裤子被人褪下了一部分,屁股一阵凉意,接着就是一掌猛拍在少年圆润的屁股上,火辣辣的疼,从未体验过被打的夏侯鲁立刻惨叫一声。

“什么没用的走狗,你这个孩子是哪里学来的这些屁话,是你爹吗?那他可真教不了你什么,别人拿命保护你,不是义务,你却不知感激,那么尊敬魔法的这一课,你是永远也学不会的。”

啪!又是一掌,第二下狠狠打在另一瓣屁股上,顿时少年领主感觉屁股皮开肉绽了。

李炎的声音随之响起:“凭什么要你用别人的命来挑选所谓的精锐,谁决定的?谁规定你就可以这么做,故意把别人送上玩命的试练,美其名曰精锐,哈?真是天大的笑话,你拿别人的命来保护自己,又拿别人的命去玩所谓的试练,你这样永远都只能做一个懦夫,因为你根本不明白战斗的意义,临死前不想死的绝望,你永远无法领会魔法的精髓,只会被力量迷惑了双眼!”

“你怎么敢!”从未受过挨打、生活养尊处优、活在父亲的保护下,接受着父亲单方面熏陶和灌输的夏侯鲁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剧痛,泪汪汪地喊道,“你怎么敢打尊贵的领主,你……”

还未等他说完,第三下已经让他痛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人天生比别人尊贵,魔法对人一视同等,对于那些因傲慢而陷入狂妄的人类,世界之理总是会在最适当的时机,给予令你再也无法狂妄的绝望。”

“呜呜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

再也无法忍受的夏侯鲁,最终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方面是当着众人的面被打的羞愧,一方面是无法反驳的词穷——用哭泣结束了这一次奇特的“课堂”。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底线与计划 整个队伍行进了整整一个小时,依照士兵们的话,大概再走半个小时就会进入山之国的领主城堡了,夏侯鲁走在队伍正中间,一语不发,沉默着垂望地面。

李炎和安可儿跟在队伍的最后,保持一段距离,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李炎终于把目光对准了身边的少女,她已经紧盯着自己整整一个小时而没有转开视线。

“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炎郁闷的表情写满了脸,被机械少女三无的表情盯着让他感到心里发毛。

“见到了稀有的反应,如果是AI应该是无法理解你刚刚的行为逻辑,我可以这么认为吗,你想救那个少年?”

安可儿轻笑道,她已经几乎快要遗忘这种感情了,被称之为人类底线的心理抑制,是束缚人类犯下疯狂罪行的第一道防线,她曾经也想守护这条底线,但是当人类整体的命运压在她肩上的时候,她选择了默许那些伤害孩子的研究,最终导致了那些不过十岁的少年少女被投入人体实验,慢慢地,这种感情在漫长的时光里逐渐死去,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最后的最后,为了找到人类的希望,她已经可以熟练地用冷酷的情绪指挥起安可儿们杀死特异点来重置世界。

所以当安可儿看见李炎的行为,她的第一反应是无从理解,夏侯鲁是敌人,是与洁萝交换条件的猎物,只需要取走性命即可,为此付出的愤怒和心痛都是多余而不必要的,但是当她看见李炎的表情,那一闪而过的、眼看着少年走上了歧途和邪路的痛心,她感到脑中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思考路线被重新激活了起来。

“因为对孩子下不了手,对吗?”

安可儿见李炎伸出手在后脑勺上又抓又挠,这个行动在安可儿的扫描记录里,代表着为难与思考,李炎苦笑着说道:“这不全是那名少年的错,生在这样的世界,生在那样的家庭,他的父亲灌输给他的价值观,就是他现在的全部认知,叛逆、任性、自私、轻视他人,这是少年人的必经之路,就算我再怎么告诉自己他未来会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我也无法以此作为正当理由对一个八岁的孩子痛下杀手。”

“但是……”安可儿踌躇片刻,她的思绪飞快地解析着两人的对话:“他尚且是一名孩童,他的父亲呢……他的父亲格雷可不是那种会因为打屁股的教导就乖乖放下武器投降的人,在这个世界能够成为领主这一阶级的人,心中的铁血与冷酷犹如极北的寒冰,坚不可摧,仅靠热情与说教难以融化,而如果我们最终不得不使用武力来解决,那么对夏侯鲁而言,你就是他的杀父仇人,再怎么期望将其引导向正途,事情一旦发展到这个阶段,也是难解。”

李炎放下了挠动后脑勺的手,转而用双指捏着下巴,一边思考一边诉说着自己的想法。

“我一直在思考这样的问题,仅仅只是杀了领主,并没有解决这个世界的问题——扭曲的阶级,上位者的肆无忌惮,只要这些东西继续深值人心,新的领主,新的暴君也会一个一个冒出来吧,此刻这个世界上还有许许多多人企图得到足以掌控世界的力量,而我们不可能永远呆在这个世界,在初始之火熄灭之前,我和小奎就必须离开了,也许洁萝也会离开,我们不能永远关注着世界的进程,所以……我有一个计划。”

安可儿静静地听完李炎的叙述,瞳孔都因震惊而不自觉放大,“这……这……您确定要这么做吗,这简直……我实在找不到可以形容的词,您实在是太让人为难了……”

“不可以帮帮我吗,呐,这确实是很难执行的计划,如果我们打不过巴鲁塔斯的话,就肯定失败了,到时候我会暂时放下底线,取走那两人的性命后,再和你逃走,但是如果我们胜过了巴鲁塔斯,就请你配合我的说辞吧。”

李炎认真的表情映射在安可儿的生化眼中,她本想拒绝,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我明白了,我会配合您的。”

两人谈话之后,城堡的轮廓已经近在咫尺,顺着山路走到巍峨的城堡之下,李炎看着这由石头和人工搭建起来的复古建筑啧啧称奇,士兵们见到少主人回归,自然是纷纷从岗位的哨塔下到城门,夹道欢迎归来的夏侯鲁,跟在队伍后的两人也被视为队伍的一份子而被迎接进了城堡内部。

领主格雷是一个“骚”得不行的男人,之所以用这个形容词,在于从他嘴里冒出来的华丽言辞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吹捧别人,当那些下属回报了两人的出手相助,这位用了定型剂,有着夸张发型和胡须的男人连连不断口吐赞美的词汇,诸如勇士啦、强大的魔法师啦砸在李炎身上,弄得李炎一身鸡皮疙瘩。

格雷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端坐在一旁不说话,赶忙用手拍击他的肩膀,让沉默的夏侯鲁回过神来,“夏侯鲁,你不是还要让尊敬的李来当你的魔法老师吗,怎么一直不说话呢,在老师面前可不能失了礼数啊。”

“是……是的,失礼了,我确实明白的东西还很少,父亲大人……老师他教会了我要敬畏魔法呢。”

夏侯鲁尝试向父亲阐述李炎的理念,他还太小,无法辨别那些话的真假,所以他决定看看父亲的反应,如果这位李真的是有所学问,那么他就打算忘却刚刚的不快,而要是这些东西只是随口的假话,那么他就要李为打他的屁股付出代价。

“是的,夏侯鲁,魔法虽然让我们高于一般人,然而魔法本身也分为可以利用的和不可以利用的,有一些魔法对于我们而言是不详的,无法稳固我们的统治,只对将属于我们的世界破坏掉,所以你也要好好分清楚哪些魔法是可以使用的,哪些是不可以使用的。”

格雷并没有理解到夏侯鲁的意思,他只是按照自己的那套惯用理解套在了自己儿子转述过来的话上。

“是这样啊,我明白了,老师真的是用心良苦,我错了……父亲大人,请您让老师留在城堡里当门客吧,我还想让老师教会我更多的魔法呢。”

无巧不成书,夏侯鲁就这么误解了李炎无心之下的话语,弄得安可儿一直抓着桌角忍耐着笑出声的冲动,也让李炎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请等一下……”

气氛当头正好,谁知却迎来了不速之客,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大厅的门外笔直地进入,那是一个中年人,他穿着黑色的紧身衣,露出腹部八块腹肌的轮廓,皮带和亚麻裤紧紧系在腰上,最外面批了一件破烂的黑色斗篷,坚毅的面孔上一对失神的双目扫过安可儿的脸,又扫过李炎的脸。

“巴鲁塔斯,宴席还在继续,尊贵的客人面前,你怎能如此无礼,还不速速退下!”

格雷冷下脸,命令这名来客退下,而巴鲁塔斯这个名字在李炎和安可儿心中炸开,他们齐刷刷盯住这个男人,他的左臂的确是由机械构成的,甚至肩膀上还有一团黑色的肩甲。

“请等一下……格雷大人,还有夏侯鲁少爷,席上的这两位并不是人类。”

巴鲁塔斯冰冷的声音有着一种后期调音的扭曲感,虽然李炎已经做好的心理准备,人造人称呼他不是人类的做法还是让他有些心情复杂。

李炎利落地甩了甩手,从席上站起身,右手摸上额头,将刘海的碎发一齐梳到后面,翘起的嘴角和肃杀的神情形成强烈的对比,与刚刚那名和善的男人截然不同。

“被发现了啊,诸位好,我是……魔王。”

他随口一编。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魔王”诞生之日 多亏了在办公室里累积的编辑从业生涯,李炎大约在五分钟内编好了一个故事,虽然这个故事尚且有许多逻辑上的瑕疵需要弥补,但李炎随即就把合理性扔到脑后去了,他打算给领主们、不,是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编造一个无中生有的故事,适当的留白和掩盖反而会增添故事的神秘性。

这个故事十分传统,设置在不可考据的神话时代,故事的主要身份也十分庸俗,离去的诸神、被封印的魔王、贤明的国王,构成一个凌驾于领主之上的虚构阶级,犹如悬挂在这些自以为天下无敌的蠢材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故事是这么讲述的,旧世界的时代,诸神仍然活动在这片大地,人类被他们所创造,在大地上繁衍生息,谁知道某一天灾厄从天而降,魔王降临在了世上,一场残酷的大战,将蔓延的战火燃烧到整个世界,最终诸神元气大伤,不得不离去,临行之前魔王被诸神用最后的力量封印在了这个世界的某处,同时诸神向人类中最贤明的国王许诺,若是人类繁荣的时代,魔王无法逃出封印,若是人类自相残杀,将人口削弱至某个数量以下,那么魔王就会立刻从封印中逃出,屠戮整个世界。

具体多少数量,李炎没有明想,他现在也没有搜索软件,实在找不到与这个世界版图的欧洲相似的中世纪人口数据,所以他也将这个数字作为失落的一部分埋进了内心的垃圾桶,他压根就没打算仔细统计,反正只要能震慑到这些不把人命当回事的领主就足够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都说人生如戏全凭演技,李炎结合了所有他能想到的与魔王有关的形容词——霸气!狂气!威武!强大!

于是,他强忍着羞耻感,忘却了原先的个性,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表演中去,这个过程天知道有多艰难,当他用手将头发梳到脑后,露出狂霸拽酷的表情,自己差点没笑岔了气。

尤其是看到那外形远比自己“骚”的领主和夏侯鲁用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夸张表情回望自己,他就怀疑自己是不是猴子请来的逗比,不过一旦开头,停下就前功尽弃了。

“噗,哈哈哈哈,你们还真信了啊,我是开玩笑的。”

挥动手掌,李炎垂下脸,刚才的表演并没有深入人心,他细想了一招儿,决定依计行事,便谎称自己是开玩笑的,只待等领主格雷与夏侯鲁松懈下来,他已经朝着大厅的正中央扔出了一枚细小的压缩火焰,并迅速引爆,爆炸的火光遮蔽了两人的目光,随即产生的气流不出意外地掀翻了所有物品,连听到声音赶来的士兵、领主父子一同卷起,狠狠摔落在墙角里。

在惊慌的尽头拐角等待着的便是惊恐,这是李炎总结出来的经验。

李炎一副轻松的表情,用轻薄的语调说道,“啊,抱歉,这才是玩笑,下一次我会让你们解脱的,说到哪里了呢?啊……我想起来了,以前有个很讨厌的神,把我关在梅露克丽斯之门里,并且跟我打了个赌,当这个世界的人类削减至某个特定的数量时,我就可以从门里走出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一路上都听说了,领主,不错,真是不错,我喜欢你们的想法,把我唤醒的奖励,就送上最棒的死法吧。”

这当然也是随口编造的故事,内容的要素取自各种日式动漫里的反派标准台词,虽然——

中二!实在是太中二了!

万幸的是,李炎终于在自己因为羞愧而罢演之前,从这些人类的眼睛里找到了他中意的情绪——恐惧。

领主格雷强忍着刚刚被火焰灼伤的剧痛,翻起身来,首先护住了自己的儿子,眼中的害怕一览无遗,他慌忙命令巴鲁塔斯,“喂!巴鲁塔斯,你不是很强吗,快点保护我们啊。”

“遵命,我主。”

巴鲁塔斯忘记了守护门的理由,听从人类命令的他现在只剩下对战斗乐趣的痴迷,见识过李炎的压缩火焰后,他终于露出了一个并不能称之为微笑的笑容,阴沉的脸上浮现出强烈的战斗欲望。

“稍等,你的对手还有我。”

出乎李炎意料的是,原先被设计为“魔王”同行女侍的安可儿竟然提前拿起手提箱,越过被她按住而没有被气流吹跑的长桌,“我的同胞,我的同族,难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你竟然忘记了真正应该效命、应该保护的人的名字,既然你要保护这些可悲而可恨的人类,那么我也只好与你为敌了。”

巴鲁塔斯的电子眼以人类不应有的运动轨迹在眼眶中上下左右移动,扫描着眼前的两人。

忽然,从他口中所叙述出来的声音变成了旧时代的中文,在李炎听来,这似乎不是系统翻译的结果:“嗯……你和我十分相似,约三百斤的肉体是使用的合成金属,在最外围的才是蒙皮肌肉和皮肤,扫描结果,你确实与我是一样的,但那又如何?我已经不再被使命所束缚了,魔素的循环注定会失败,注定会随着红龙安吉尔与凯姆一同到达新宿,这个生与死的无限循环仅凭你们世界净化机关又能如何,历史分歧已经注定了两个世界的咬尾蛇效应,记录者安可儿,你已经失败了。世间万物终会迎来毁灭,这是一开始就设计好的。”

两人的声音渐渐重合,口中所叙述的语句也一模一样……很明显,安可儿对眼前的这个人造人怀有更复杂的情绪,两人的对话也透露着这两人早已相识。

“所有被设计出来的万物终会迎来毁灭,我们一直被囚禁在生与死的无限螺旋中,这是诅咒?还是惩罚,我们是否终有一天会将弓箭射向给了我们这个谜题的神?”

巴鲁塔斯嗤笑道,“人类也不能例外,成为这诅咒的循环中的一部分,沦为屠戮同类的赤色之眼……”

安可儿却摇了摇头,“循环即将被打破,故事发展了数千次轮回,相信观众们也已经看腻了同样的发展,这绝非一成不变的轮回,而是逐渐向上的螺旋,打开出口的魔王和贤者已经降临了,所以这一次,我会亲自与你战斗!”

李炎看着安可儿的嘴唇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一连串名号,他也陷入了震惊。

“歌姬five降临者,Gatekeeper,巴鲁塔斯。”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死亡亦被遗忘 李炎这下是真的吃惊了,一方面漫画版的剧情他确实不太熟悉,对于这个在故事里突兀描写的守门人实在是没有注意,一方面他也是第一次听说,漫画和衍生小说的独立IP偶尔也会有这种出现降临者的情况,由于紫绀被降临者所代替,使得其影响到的剧情范围涵盖了漫画,所以才会产生巴鲁塔斯这个降临者吧。

“既然如此,汝和吾等一样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汝为何会……”

李炎忍不住反问道,他当然还没忘记自己在演戏,当现代社会这个词语即将要宣之于口前,他已经把它换成了更不容易被察觉问题的词。

“啧啧,别把我和你们相提并论,说到底,没有谁规定降临者一定要完成使命,完成使命的奖励,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就一个劲地贴上去,也许这使命的奖励根本不值得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为了这狗屁使命,我就要在那个冰冷的门前沉睡数百年,苏醒,再度沉睡,只为了将魔素搬运到这边的通道不被破坏。”

巴鲁塔斯阴沉的脸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那样子简直是将面前的两人视作笑话。

“不完成使命的话,世界会消亡,到时候不就……”

李炎想到自己的情况,刚说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看到李炎的样子,巴鲁塔斯点了点头,“……看来你想到了啊,世界面临死亡的实际情况是不同的,也许你的世界半年后就会陷入一片死寂,但你脚下的这个世界不会,这个世界会面临灭亡命运的只有人类,仅此而已,旧世界那边也变成了安德罗伊德栖息的地球,生机盎然,无论是哪个历史分歧,赤目病也好,白盐症候群也好,都与我无关,就算那个时代只剩下人类的机械造物,只要模仿得像人类,对我而言不是毫无区别吗?”

这……李炎顿时感到一阵窘迫,降临者会有这样的特殊情况他确实从未想过,毕竟他见过的降临者,除却他自身以外,只有柴郡奎、安可儿和林洁萝,像这种尴尬的情况,他确实一时之间无从交涉:“这样的话……你也没有和我们交战的理由。”

“抱歉,我降临的这幅躯体有一些连我自己都不喜欢的毛病,那就是不能违抗被判断为人类的物种,还必须接受人类下达的命令序列,所以我必须保护这两个向我求助的人,等人类彻底灭亡后就没有这个问题了,那边有制造者意识和代码的安可儿系列暂且不论,哪怕是寄叶部队降落在这里,她们也只会听从人类,哈哈哈,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愿人类荣光永存,狗屁,全都是狗屁。”

李炎与安可儿无奈对望,领主格雷喊道,“巴鲁塔斯,你还在磨蹭什么,快攻击啦。”

“接受命令,抱歉,这是来自伟大人类的命令,和你们战斗是我的荣幸,希望你们能带给我一点乐趣吧。”

话音刚落,巴鲁塔斯后伸手臂,蒙皮肌肤下的人工血管开始清晰可见,内部的燃料液体输送到全身各位,李炎只感到面前一阵杀气晃过,他下意识单手撑地,一个后空翻躲开重击地面的人造人,地面发出清晰的崩裂声,碎石落在四处,从巴鲁塔斯的拳头末端,地面延伸出一道道裂缝。

“好快!”

李炎由衷地赞叹道,他拔出剑盾,剑意在手,一道弧形的剑芒凭空闪过,落在巴鲁塔斯举起阻挡的手臂上,剑刃嵌入手臂,虎口处的传来的感觉却是一阵莫名的违和,李炎正想抽出长剑,长剑嵌入的伤口却冒出了白色的烟雾和热气,肌肉断开的地方不断涌出白色的泡沫,将长剑牢牢抓在了愈合后的手臂内部。

巴鲁塔斯的血肉以惊人的愈合力在恢复,他也不顾愈合的伤口将李炎的剑裹住,趁着迟疑之间,他的另一只黑色的机械臂以一记重拳殴在李炎的腹部,一声“呕“的惨叫,他整个人被打进墙壁了,一口鲜血猛地吐出,李炎身后的墙壁被他撞出了一道明显的凹痕。

“人造人的力量,远非人类可以比拟,虽然看起来只是一副魁梧的身躯,其实内部的质量重达数百斤……所以才可以轻易杀死还未成熟的特异点。”

被如此巨大的力量正中腹部,李炎痛得差点直接晕过去,他自己估计身体内部的肋骨碎了四根,与墙壁相撞又在他的后脑留下了一个凹印,若非他经过强化后生命力达到了超越普通人的程度,那么他早就因为内脏碎裂而死去了,李炎想要握住腰间的原素瓶,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捉住瓶子,只能感受到生命力一点一滴的流失,灵魂从伤口里慢慢流逝,不死人的本能让他想要抓住些什么,开始干枯的手却摸到了一团炽热的灵魂,他想也不想就塞进了胸口,还未等他意识到这是什么,一股从身体内部升起的巨大的冲击狠狠震击了他的身体,将他震晕了过去。

巴鲁塔斯一脸失望,他本以为对方至少能达到和自己棋逢敌手的程度,沉迷于战斗的他因为身体的优势总是令他感到自己胜之不武,他不顾继续流血,将卡在手臂上的长剑用力一拔,鲜血四溅,长剑落在地面上哐当作响,他看了一眼场地,寻找着下一个对手的身影,却听到了引擎轰鸣的响声,喷射器点火后的气鸣从大厅外的半空中响起,忽感不妙,他一个手刀劈开地面,震起一块巨大的断石,反手扔在了格雷和夏侯鲁身前,就像一面盾牌。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飞行装甲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至,安可儿驾驶着被称之为Ho277的飞行器,开始从城堡外的半空对大厅内部进行扫射,噼里啪啦的子弹声不绝于耳,倾泻而下的子弹在地面上留下坑坑洼洼的弹坑。

在枪林弹雨中无法保持站立的巴鲁塔斯随着子弹的冲击而被迫后退,他的肉体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被子弹穿透的肉体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坑洞,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死去,手臂上不断供给的再生原件不断地修复着他被破坏的肉体,这股骇人的情景让那些从石板后探出脑袋的士兵也惊惧不已,他们纷纷跪倒在地祈求起诸神的庇佑,眼前的战斗已经超越了他们所能想象的界限。

当安可儿的弹药耗尽,曾经被称之为巴鲁塔斯的残骸们四散在地面,其中双腿和下半身半蹲在地面上,他的身体匍匐在断裂开的腰部,白色的泡沫开始在断裂口处产生拉丝的视觉效果。

“我早不记得死亡是什么感觉,只有战斗的兴奋能让我还觉得自己像是个人。”

由于坚硬的外壳而几乎没有受到损坏的胸口、手臂,以及最先修复的头颅、脖子、声带、口腔组成的怪异残骸用嘶哑的声音吼道,“这都是你干的好事,安可儿,为什么要制定那样的计划,你明明知道,在魔素彻底净化之前,人类的灵肉分离计划就失败了,你为什么要让我变成一个没有痛觉、没有感觉的怪物,你为什么不干脆连我的感情也一并夺去,这样我的痛苦也就结束了。”

安可儿见飞行装甲的子弹耗尽,挑落地面,“申请使用近战武器。”

随着口令的回复,她的举起的双手绽放出一道剑形的光芒,当光芒散尽,安可儿的手里已经握住了一把白色握柄的有太刀,“会剥夺你的痛觉和感觉,是为了防止你会离开门,也是为了防止你在日积月累的战斗后被痛楚逼疯,巴鲁塔斯,我必须完成使命,放弃使命的代价你也很清楚……”

怀揣着愧疚情绪的安可儿朝着对方举起剑,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太刀的末端刺入巴鲁塔斯的核心,犹豫再三,安可儿的手垂下武器,“读取你的记忆储存吧,你应该也有上一次的记录。”

“你说什么,记忆储存应该是一片空白,我从未……嗯?这是什么……”

修复状态中的巴鲁塔斯脑中浮现出一个界面,原本他以为应该是空白的地方,一个小小的视频记录档案突兀的出现在那里,他从未记得自己有储存过记忆的行为,被安可儿勾起了好奇心的他迫不及待地点开了档案,立刻有一个视频在他的内部架构中播放着,而他立马认出了这个视频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他不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正是被他打进墙壁里的李炎,在记录里的巴鲁塔斯视角中,明月当空,满布夜幕星辰,李炎和他一起在教会都市的天台上喝酒,周围是一群正吵着要吃烤肉的孩子,一名少年坐在手提箱上写着什么东西,两位雪白色发丝的美人正抱怨着物资匮乏时期竟然还要开这么一场宴会,安可儿正坐在自己的身边,为巴鲁斯塔手上的酒杯斟酒。

“这份档案……不是假的,代码是我独有的,可以证实这段视频是存在过的,但是我为什么会没有记忆……难道是……分歧重置?”

被修复一新的巴鲁塔斯那阴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人类特有的疑惑,安可儿俯下身,端看着因为修复而保持半跪姿势的对方,松了一口气,“你打晕了李,所以我才能告诉你,你如果想要知道更多的,就必须遵循保密密码,封锁这段咨询,绝对不可以将其告诉李,这是那名少年和我的约定,你答应吗?”

犹豫了片刻,巴鲁塔斯允许了通信传过来的保密代码,接着,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满眼的震惊。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巨龙将会咆哮 “如果这是真的,不,这一定是真的,内存里记载的这一档案的生成时间是后天,这不可能来自未来,唯一的解释是我在另一条分歧点上记录了一些片段,在你击杀特异点导致世界重置之后,这份档案保存了下来,这对以观测历史分歧为工作的记录者而言,应该是家常便饭。”

巴鲁塔斯分析了自己的推测,他的表情也没有刚刚那么阴沉,安可儿的声音从通信端的另一边传来,她认可了他的分析,同时用手指在鼻梁的眼镜架上一推,镜面折射出的光遮住了她的双眼。

“没错,当那名少年独自来到武器店找寻我的时候,我就已经使用扫描确认过了,和记录里的少年有5%以内的差别,但是他们两人所说的东西重合在了一起,所以我相信‘他’是来帮助我们的,因此我才会同意这项计划,将李带离教会都市,由我来说服你,当你关闭了听觉模块,就可以屏蔽本世界人类的命令。”

巴鲁塔斯的耳朵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经过内部装置的调整,他暂时切断了声音的认知,任凭领主父子如何呼唤,他都没有理会这两人。

“……如果这就是真相的话,上一次历史分歧里的失败也就不足为奇了,没想到这个世界、这项使命、以及这个任务,还埋着那么深刻的伏笔,不,不如说是陷阱和杀招吧,亲眼目睹周围的朋友一个个的变成那种怪物,以人类情感的承受力来分析,精神崩溃是近乎无法避免的,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避开精神污染的,我刚刚看他的样子,一点绝望的气息都没有……而且,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就必死无疑了。”

巴鲁塔斯虽然忘记了很多过去的事,连身体也变成了这幅异常的状况,但他本属于降临者的情感逻辑还保留在核心架构里,他虽然无法哭泣,无法微笑,但他的语言并没有失去表达情感的能力,数百年来,他第一次感到了胸口中涌出的某种难过的情绪。

“这是他的抉择,当他把李炎,把那个魂器,还有那个可以消灭花的东西带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觉悟,既然无法阻止他,就只能希望他能顺利地完成这一切了,我会牢牢记住这份恩情,所以你也不要再用情绪化的反应对待李炎了,这两人对我们这一整个系列的所有降临者而言,都是具有大恩的,只靠我们的话,是绝对无法打破这个生与死的永续螺旋,只能继续被囚禁在其中,数百年,数千年,甚至数万年,慢慢目睹身边的人老去,死去,孤独地战斗到再也无法战斗为止……嗯?”

通信端里,安可儿的声音蓦然停止,一阵巨大的干扰声波在频道里响起,安可儿的疑问句也被杂音给掩盖了过去,看着面色不佳的安可儿,屏蔽了听觉的巴鲁塔斯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反倒是一脸惊恐的领主格雷和夏侯鲁躲进了巴鲁塔斯和安可儿面对面的中间区域,他这时才注意到,安可儿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身后,也就是墙壁之处。

空荡荡的墙壁上仍然可见那道凹陷进去的痕迹,身处其中的李炎却不见了踪迹,反倒是一旁的烟雾里,一个熟悉的身影矗立其中,那身影弯着腰,拱起背,从隐约可见的头颅之处,可以看出这个身影正在使劲呼入空气,当空气灌满肺部,烟雾背后的人高昂起头颅,从嘴里发出一阵令在场所有人感到震耳欲聋的战吼,那吼声的声波带着强烈的震撼之感,连听不到声音的巴鲁塔斯都能感到声波携夹着空气,在他的蒙皮肌肤上重重击打,竖起的毛孔颤抖着,无法忍受这股震荡的皮肤裂开了一道道口子,细小的血珠从伤口流出,飞散到空中,迅速气化消失。

被战吼驱散的烟雾,露出了这道身影的庐山真面目,那正是刚刚被巴鲁塔斯打中晕厥过去的李炎,他此刻的双眼一片迷茫,额头两侧各自伸出一道龙角,稀稀疏疏的鳞片和硬甲覆盖在他的眼下、脖子、肩膀上,连带他的手指上包裹了一层漆黑的龙爪,失去意识的李炎凭借着本能狂野地吼叫着,这副样子着实骇人,令在场的士兵们纷纷躲进了通道里。

在他们看来,李炎的那一副样子,十足酷似古老传说中用无数词汇描述的强大种族。

“这是!”

巴鲁塔斯不明白这短暂的时间里,李炎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扫描了一番李炎的身体,在原先的类人躯体上,出现了新的基因数据和生物特征,这种特征他很熟悉,所以巴鲁塔斯张口说道,“龙族!”

夏侯鲁不安地躲在父亲的身后,担忧地看着“老师”的异常变化,在他眼中,李炎的呼吸之间带有强烈的魔力反应,他很害怕他的老师真的是会毁灭世界的魔王。

而安可儿的眼中则是一闪而过的兴奋,她点了点头,“他找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为我们带来了可以消灭花的武器——龙族,只有龙族或者龙的相关物件可以消灭花的魔力,但是在我们的世界,龙族已经躲进了约束之地,世上再也没有一条能和我们并肩作战的龙族了,巴鲁塔斯,快阻止李炎,只要让他失去战斗力,再给他灌原素瓶里的液体,他就可以恢复自己的意识。”

“你说的简单!”

巴鲁塔斯立刻在机械手臂内生产推进气体,短暂的生成时间后,借助手肘处喷射而出的气流,他操控着加速手臂,想要依靠加速的力量突破李炎战吼的声波产生的推力,却感到手臂的知觉在转瞬之间消失。

他的生化眼睛逐帧捕捉到了刚刚的一幕——只见李炎以不可思议的姿势俯下身躯,仅仅是从腰部收紧的肌肉就将他整个人弹了出去,他一直举着的前爪,就像一把被锁链绑住的匕首,用人类难以做到的速度将巴鲁塔斯的手臂切割下来。

意识到那龙爪的锋利,巴鲁塔斯不敢大意轻敌,他闪避开李炎的另一只手,用剩下的那只机械手臂伸向李炎的腰间,试图夺走不死人的原素瓶,而李炎那野兽化的本能也立刻做出了应对,巴鲁塔斯另一边的机械手臂被一根尖锐的软刺穿透了外壳的部分——仔细一看,那是从尾锥处伸出的龙尾——将他顺势甩了出去,不肯放弃的巴鲁塔斯用最后的力气朝着李炎的腰部踢出了腿,将原素瓶用脚腕给勾飞了出去,原素瓶飞出后,滚落在地,落在了夏侯鲁的脚边。

“诶?”

李炎迷茫的脸对上同样没有反应过来的夏侯鲁,八岁的少年领主看着对面的老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嘴唇前方,三圈大小不一的魔法环重叠着,夏侯鲁看到那魔法环的尽头,李炎张开的嘴里,一道炽热的高能量光束喷涌而出,朝着自己的方向袭来。

“不……不要啊!”

夏侯鲁满脸绝望地看着光芒即将把自己吞没。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记忆浸满灵魂 李炎感觉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漆黑的夜空里,一小撮碎裂的画面断片汇聚成一条闪亮的“陨石带”,将这个本应该笼罩在一片漆黑中的空间点亮。

他还记得自己应该是在和巴鲁塔斯战斗,之后因为某个行动晕厥了过去。

他抬起头,这一眼差点没把他的魂儿给吓丢,一个比李炎大上几十倍的熟悉身影同样漂浮在这浩瀚的星海里,如果不是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正紧闭安眠,李炎完全无法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毕竟,无论是谁,和另一个差点把自己打成肉饼的生物共处一个空间,都不会那么自在。

龙神一如既往地展示着它骇人的身躯,李炎脚一蹬,朝着龙神的头颅飘了过去,他生怕吵醒这个煞星,只是停驻在稍前的半空,打量起这个空间,他注意到,龙神前方有一块小小的方形窗口有什么画面在播放,当他的目光停驻在窗口上时,这才真的吓掉了魂。

那是一个第一人称视角的画面,画面的主人所看见的视角全都如实反映到了窗口上,这个画面的主人有着一双覆盖了坚硬龙爪的手,会从嘴里发出足以让人皮开肉绽的声波战吼,如果不是手臂上熟悉的袖口,他差点以为这是某个人和巴鲁塔斯的战斗记录。

谁知道这个视角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当他看到那个视角即将向夏侯鲁发出一个名叫龙焰的技能,身前的龙神也张开了血盆大口。

“别别别……快点移开……”

不知道如何控制视角,改变视角,李炎的手粗暴地抓住窗口摇晃,手却一滑,整个人直直摔进了龙神的内部,本以为会阻拦他的鳞片,竟然被他直接穿过,李炎立刻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气息,巨大龙神的内部是由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灵魂填充的,身处这些灵魂中,李炎的脑海里流入了一丝又一丝不属于他的记忆。

“这是……有我,有洁萝与薄红,有安可儿,连巴鲁塔斯也在……”

记忆里唯独少了一个人影,然而这个记忆的视角手里一直提着的手提箱却是再熟悉不过了,李炎明白了,这是少年的记忆,恶魔之魂本质上是由有着一部分古老巨兽灵魂的少年制造出来的。

他静静地观看着这段记忆——

记忆里的他正在和巴鲁塔斯一起拼酒,手里举着的杯子里倒满了麦子酒,趁着架起的篝火,众人在画满夜空幕布的群星下热情对饮。

“领主也干翻了,整个都市的安置也已经做好,这些时日当真是充实无比,看来明天就可以回归魂世界了,洁萝小姐,薄红小姐,两位当真是死而无憾了吗,如果还有什么愿望的话,我们会尽力替你们解决的。”

借着燃烧的篝火,李炎的半张脸脸蒙上了一层火光的颜色,另一边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神情。

“再怎么样,也无法死而无憾啊,李大哥,我果然还是没有实感,自己明天就要自行了断这件事,不过有姐姐陪我,我还是能鼓起勇气,也许迎接我的是死亡的安眠,也许是难以奢求的奇迹,各自都有50%的几率,如果完成使命之后我还能活着,我一定会继续画画……降临之前,我一直很想进军漫画圈,画点自己喜欢的题材……之前一直很胆怯,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忽然感到这一点小小的胆怯真的不算什么了,你们呢,如果当真有完成使命的一天,你们有什么想要完成的愿望吗?”

洁萝的酒窝微红,喝过酒的她连说话也变得坦率了不少,她的问题让安可儿和李炎异口同声地说:“先去干翻原作者再说。”

安可儿说完就捂住肚子笑了起来,“开玩笑的,如果真的有那样的机会,我会回到自己的世界,人类是社会性的动物,孤寂数千年的岁月真的不是常人能忍受的,日复一日,当人类彻底灭亡之后,连想要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是奢侈,我想回到自己的世界的话,我一定会做一个机械少女冒险的游戏,声优就选我最爱的石川由依女士,带着禁欲系的眼罩和发带,衣服就设计成黑色的连身百褶裙样式……外冷内热的人设最棒了!”

“我的话……”巴鲁塔斯将双手放在膝盖上,“我想开一家咖啡店,酒吧也可以,能够让我安安静静地调制饮品的地方,再也不需要为该死的命运和任务烦恼,只求平淡地和我爱的女人共度一生就足够了。”

薄红挽起袖子,她为自己舀了一碗汤,边喝边叹气:“真是羡慕你们,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我懂事之后,根本没有做好准备就把我生下来的女人就把我卖给了妓院……在这个世界,善人饱受折磨,恶人为虎作伥,我曾经以为,作为女人,我的生存价值就仅限于沦为男人的玩物,和你们交谈过后,我才发现这个世界如此广阔,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终有一日,我们女人不需要靠出卖自己的身体苟延残喘地活着,也不只是生育繁衍血脉的工具,我们可以工作,可以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像男人一样有原则、有选择、有尊严地活着,等这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我还活着的话,我就开个妇女联合保护协会,为女性提供劳动和工作的机会。”

薄红的理想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众人吃惊之余,也不由自主为她鼓起掌,惹得薄红不好意思地蜷在洁萝背后,眼神摇晃,不敢正视其他人的目光,为了将自己从尴尬中解脱出来,她把话头扔给了一直坐在手提箱上的柴郡奎。

“小奎,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他依旧在写什么东西,对于身边之人的打闹充耳不闻,直到李炎伸出双手,拔下了他插在耳朵里的听筒,这名少年才匆忙回过神来,他抓着耳机线,一脸没有反应过来的呆愣,惹得众人哈哈直笑。

“……我的梦想啊……挺俗的,就是想回家吧,我这个年纪,主要的活动范围就在家乡里,发现我不见了的话,我的父母一定会急疯的,等我们完成选出队长的条件,成为一个真正的队伍,我一定会兑换些回归时间回现实世界去。”

这番话合情合理,也惹得众人回忆起了对家人的担忧,毕竟他们来到这个世界,每个人都经历了相当长的时间,时间一长久,连父母亲人朋友的记忆也变得模糊了。

终于轮到了李炎,众人也顺势将目光转向篝火旁的他,他一如众人的期待,慢慢站起身,掏出一条明晃晃的项链,那是一枚悬挂着照片匣的项链。

感受着记忆的李炎屏住呼吸,他看着记忆中的自己一字一句说道。

“我的应该不算是梦想吧,在有那种东西之前,我还有一份责任是我必须去完成的……复活我的妹妹,李真。”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都市空无一人 当这段记忆播放到了最后,李炎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无比,他想要掏出那枚项链,却发现意识海洋里的自己没有携带,只好强起精神,在空白的记忆里构筑起逻辑推理的线索。

他的确有一个妹妹,每当他试图回忆这个至亲的面容、姓名,脑海中总会浮现出一个叫着自己炎哥的女孩,她素来喜爱穿白色的裙子,胸前挂着与自己的照片匣一模一样的胸针饰物,两人的合照收藏在其中。

只是,无论李炎如何想要捉住思绪外飘渺的记忆,妹妹的面容就像遮住了一层厚厚的雾与帘,模糊不清,每当她的名字将要呼之欲出之际,记忆就又似断线的珠链,纷乱嘈杂,李炎默默念着从少年的记忆中得来的名字,与自己的嘴型对上了号。

“李真,李真,原来我的妹妹是叫这个名字吗……该死,我究竟忘记了多少东西?”

他惊恐的发现,这一切并不是没有蛛丝马迹可循,比如那本记录了1000次死亡过程的死亡笔记,就有几条娟秀的笔迹与自己喜欢情急之时胡乱笔画的笔迹截然不同,自己随身携带的照片,却记不起合照之人的身份,失去记忆的后遗症,活生生地将记忆中对一个人的回忆,撕裂成了碎片,彼此无法联系,仿佛互为不相干的杂讯。

下意识的,他想起了防火女在伯雷塔尼亚的夹缝入口对他的告诫——

“李,不要庆幸不死,我见过的不死人,他们虽然大都诅咒这被永远打扰的命运,但我其实知道,他们在关键的时候,心里还是会窃喜这不死的特权,视之为一种方便,有这种心态的人最终都理解了不死是何等的悲哀,但愿您不会体验这种感觉。”

防火女当时的表情还历历在目,他感到心脏被一股无形的手紧紧握住,有些难受,更深处的则是让他难以自制的自责感,他竟然忘记了相依为命的亲人,也忘记了为之奋斗的理由,李炎默默地低下头,任凭他心中波澜万千,他所失去的那个人对他而言仍是一片空白,相熟的羁绊烟消云散,构成两人相伴多年的诸多回忆也只剩血缘二字还留在心里。

这种矛盾让李炎有些理解了防火女的告诫。

他不可以再轻易地死去了,不可以轻易地失去宝贵的记忆,那是构成自己的一部分,不应该任其遗落在某个角落里慢慢腐烂。

千万的思绪纷扰着李炎的心,他烦躁地将目光往上方一撇,龙神头颅的内部,一枚小小的记忆碎片散发着闪耀的光芒,这股光芒令李炎感到好奇,他控制起身体,飘到碎片一旁,不由自主地将手碰触到了这块碎片。

这是长夜对饮第二日的碎片,时间从上午八点四十分开始,记忆的主人还是柴郡奎,是一个安静得有些异常的早晨,很少见的,窗外没有往常人群微弱的熙攘声,少年起身在浴室里洗漱完毕,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抓起手提箱正准备走出房间,这是很重要的一天,他可不想迟到。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重重的敲打,发出了一声闷响,少年心想是不是有谁来叫自己起床,心感焦急,于是一边大声说来了,一边打开了门。

当他彻底看清门外走廊的光景,仿佛有一道突如其来的彻骨寒冰,将他包裹在了无法理解的恐惧中,动弹不得,手中的箱子也从手上滑落,斜落在了地毯上……

同一时间,远在山之国千里之外的教会都市。

已经处理完海之国琐事的洁萝又走在了入口的山道上。

她远远眺望着城市,耳边是让她感到稀奇的宁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从北方吹来的气流令洁萝感到衣物的单薄,她心急地跑进了无人迎接的都市,都市里的街道上,平日里应该人来人往,此刻却连一个单独的人影都没有,空荡荡的街道点燃了洁萝心中的不安,她匆忙加快脚步,穿梭在建筑之间。

位于都市中央的建筑,周围原本荒芜的花圃里,仅仅几周不见,就已经种满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洁白花朵,随着风的拂动肆意摆动花瓣,洁萝的好奇被这种名叫“月之泪”的花朵吸引而去,厚重乌云遮蔽了日光,花瓣表面的白色亮光将周围照得一片明净如初,清冽的香气随风飘散。

这时,洁萝的目光被远处一个单薄的身影吸引了过去,她心下窃喜,朝着那道身影跑了过去,当距离拉近,她这才发现那是降临者中的少年柴郡奎,他的身后一块粗糙的巨石耸立在那里,巨石表面有少许修正的痕迹,不难使人联想到墓碑这种铭记逝去者的纪念物。

墓碑的正中央用中文写着“纪念第15号,辛苦你了,愿你能安眠于此,不再被痛苦所扰。”

“你这是……?”

洁萝慢慢走近少年,不由自主地问起了这座墓碑的来历,少年别开视线,语气淡淡的说道:“是我的……一个朋友,这是为他造的墓碑,希望他能在此安息,林姐姐,你已经处理完海之国的事了吗?”

“恩……我没有杀她,只是把魔女的所有魔力都吸走了,她已经不能再适应魔法了,就让她用残破的弱者身躯,度过她的余生吧。”

洁萝说完,偷偷瞥了一眼少年,她原先以为对方会责怪自己的仁慈,谁知少年只是略微点头就略过了这个话题,他没有追问洁萝斩草不除根的理由,只是重新收拾好行李箱,让洁萝跟着自己进入中央建筑,沿着地下楼梯深入建筑的地底部分。

“说起来,为什么人们都不在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让他们暂时到附近的城镇去住个几天,防止报复袭击,现在这座城市里,只有你,我,薄红姐姐三个人而已,我打算立刻开始处理花的事。”

少年轻轻几句话就打发了这个话题,洁萝忍不住追问起处理花的事。

“你真的有办法吗……事到如今,就算你告诉我那是安慰我和姐姐的善意谎言,我也不会生气的……”

柴郡奎却摇头否定了她的想法,他未等洁萝继续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

“不,是真的,是有办法能够让你们解脱的,你还记得尼尔那边的科技世界是怎么处理魔素感染的?”

“唔,之前的剧情交流,我听安可儿讲过,魔素只能识别人类,所以把人类的灵魂和肉体分开,魔素也就无法识别人类的存在了,人类以灵魂记录为本位,只要后续将灵魂再度注入人工肉体,就又能变回真正的人类……难道……?”

洁萝惊讶地看着少年目光里一闪而过的光芒,后者只是略微看了她一眼,就继续往楼梯下深入。

“对,就是这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绝望如影随行 盘旋在李炎记忆中的少年之眼一动不动的望着门外。

连手上一直紧握的行李箱也在不知不觉间滑落在地毯上。

一件白色的女仆装和一张清秀的脸占据了大部分视野,那张脸笑盈盈的俯视房间里的少年,嘴上询问道:“小朋友,要不要来一份早餐?”

这个姐姐少年认识半个月了,她叫阿尔玛,是这个都市里的志愿服务生。

她总是负责在用餐时间去为那些住在这栋酒店里的家庭送上温暖的汤和松软可口的面包。

阿尔玛的父母早年因为饥荒而去世,颠沛流离后总算找到了一份差使,却差点被缺乏实验材料的领主给捉去解剖,侥幸逃出后辗转千里来到教会都市避难。

如果要说阿尔玛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特征,那一定要当数她那双如同海洋一般明亮美丽的蓝色双眼,令人看了一眼就难以忘怀。

而令少年感到恐惧的,正是这双失去了蓝色的眼睛。

此时此刻,一层妖异赤红覆盖在了阿尔玛的双瞳上,而阿尔玛的右眼眼眶里,伸出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灭世之花,那颜色娇艳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少年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骗人的吧……姐姐……这是什么,你怎么了?”

“没有哦,今天真是元气十足的一天,连我也感到精力充沛,不知为什么,一直困扰我的忧愁刚刚彻底烟消云散了,我们应该大声欢笑,哈哈哈哈哈……对了,你要吃……哈哈哈哈哈……早餐吗?姐姐今天给你送了很多……平时吃不到的哦。”

一会儿开怀大笑,一会又像是正常人和少年对话,阿尔玛的表现就像一个人格分裂成了两个人而不自知。

她的手在酒店推车的表面上敲打了一下,立即有一个圆形的球体从推车下方的幕布缝隙里穿过,翻滚出来,落在地毯上咕嘟咕嘟的转动,阿尔玛也不嫌弃,连忙伸出手,用手抓住球体上的毛发,把它提了起来。

“你看,姐姐给你留了最好的哦。”

少年再也无法按耐住心中的惊惧,他低下头将行李箱提起,边摇头边越过阿尔玛,急匆匆地向着出口跑去,脑海中不停播放着阿尔玛刚刚的那一幕——在少年看来,推车的底部塞满了被锋利的刀具沿着脖子切下后的头颅,还带着临死前绝望而不可置信的神情。

阿尔玛提起头颅的毛发,举在自己面前摇晃摆动,就像浑然不知自己手里提着人类的头颅似的。

“别跑啊,小朋友,肚子饿了的话可是没有力气的。”

望着远去的少年,阿尔玛一脸奇怪地将手中的“食物”提到了自己的面前,露出诡异的笑容。

当少年迅速跑出酒店的大门之后,他才发现,外面街道上的景象比自己想象得还要严重得多——路上的行人们就像,不,是真的疯了,每个人的眼中都染上了赤红的不详之色。

从他们的耳朵、鼻子、眼眶等等器官里,伸出了与寄生在薄红身上一模一样的灭世之花,这些被花感染的人保持着高昂的精神情绪,又是哭又是笑,眼泪与唾液、鼻涕与血液。

他们任凭这些液体混合在一起,随意在皮肤上横流着,不管不顾,就好像根本无所谓脏乱一样。

所有人,都表现得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发狂者。

昨日还发誓要把孩子哺育长大的母亲现在却贪婪地匍匐在孩子的身上撕咬着血肉,眼中神采全无,口中流淌着血与唾液的混合物;高声大笑的两人一边将武器刺入彼此的要害,一边继续放声狂笑,直到两人一同死去,接着肉体被迅速成长的花挤爆,从花蕊中诞生一个一模一样的个体,又继续重复那无用的行为,血腥味布满了整个街道;更多的人,则是一边求救,一边在周围之人惊恐的目光中,活生生地化成白盐状的粉尘。

在这疯狂的边缘,少年茫然一片。

他对此无能为力,只能急忙赶往集合地点。

迎着充满了浓烈魔素的风,铁石心肠地拒绝了身边所有还保持正常者的求救,任凭他们逐渐变得疯狂,或是被那些更疯狂的感染者所杀。

“这是被感染后的精神崩溃……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被感染了……花的魔力明明只够感染几个人,这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不要……不要啊……不要再杀了。”

捂住脸,不敢目睹周围惨况的少年在心底里无声地呐喊道。

未来得及细想,少年心底浮起了一丝疑惑,这样多的魔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感到越是靠近都市的正中央,空气中奇特的魔力元素就会越发浓烈。

当他整个人来到教会都市正中心时,映入眼帘的风景是坍塌后重见天日的地下建筑群和身处其中随意敞开的梅露克丽斯之门,那骇人的魔素已经浓厚到以实体可见的黑色污泥状,正源源不断地从门里的通道流入到这边的世界,就像泄露的核电站朝着四周肆意散播辐射。

而接触到魔素的人就像被核辐射扫过,虽然没有立刻感觉到肉体不适,不久之后身体就出现了呕吐、恶心、头晕的反应,基因的缺陷与缺损不会立刻显现,花潜伏在宿体们的身体内,放大他们的仇恨,贪婪地吸取着属于人类的情感作为自身的养分。

如果宿体死去,那么就舍弃原先的肉体,在变为尸体的肉上做一个新的。

“……原来,真正的危机,不是一到两个花的宿体,而是无法封印的魔素从通道内冲破重重阻碍,将整个都市的所有人都感染成赤目病人,花的宿体有两个,这就是无言的提示,这说明通道的魔素要比原剧情来得更加猛烈……下一步,就是魔素散播到世界的角落,让这个世界也蜕变成尼尔那边一模一样的……被人类变成的白色的、像雪一样的盐状物覆盖的世界,而这时,人类也彻底灭亡了。”

看着这一幕,少年终于明白了隐藏在这个任务里的最大杀招。

下一刻,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自言自语道:“什么……都这种时候了还有隐藏任务……你这司马主神,真是会落井下石……”

少年无奈地将手中握紧的诀别黑水晶重新塞回了衣兜里,他已经可以看到远处正在与发狂的赤目战斗的李炎众人,脚一蹬地,身姿灵活地在断壁残垣之间跳跃。

十几秒后,他已经来到了众人身边。

“小奎,你总算来了……我们被这些人缠住了,他们到底是怎么了,这应该不是浣熊市啊,也不是寄生前夜吧,他们就像是被精神控制了一样在自残……那些红色的家伙们看见我们就发了疯似的攻击。”

李炎举着剑盾,正防御着数个赤眼病人的进攻,他不敢轻易攻击这些昨天还是正常人的人类同胞,只是不停地将这些人推出战圈。

“洁萝和薄红呢?”

少年连忙问道。

说完,他看到巴鲁塔斯从悬崖下的裂缝里出现,他正用自己的身体守护着眼睛里已经长出灭世之花的两名少女——薄红与洁萝,被巴鲁塔斯用手臂揽着,这两位少女皆已陷入了昏迷,魁梧的男人将少女们保护着送到了李炎等人身边。

任凭安可儿如何呼唤,她们两人就是不醒,而两人紧闭的眼眶里伸出花茎的灭世之花开得越发精神,空气中的魔素滋养着它成长,很快这朵花就会变成一个世人的噩梦了。

巴鲁塔斯放下两人,指着裂开的地面说道。

“我是在门外找到她们俩的,今早身体内置的警报系统提醒我,侦测到剧烈的魔素反应,我立刻往反应源头赶去,接着就在已经崩坏的门外找到了她们。”

少年低下头,紧握着行李箱的手捏得更紧。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我错了,我们都错了……”

“花拥有着的防卫机制,这是一种自保意识,它会在感受到危险后作出相应的对策,花的魔力和门里的魔素有着共鸣,被花操控的宿体接近这座门,就会自动将门打开,届时,尼尔那边收集到的魔素就会整个流入龙背世界,将这个世界的人类也感染成白盐症候群患者和赤目病人……“

“现在这座教会都市里有数不清的花之宿体,我们根本无法全部消灭……本来,我们是打算将两位姐姐的灵肉做分离处理,一定是花对此感到了危险……才会做出反应行为,都是我的错……我没有考虑周全……”

现在,他一个人的魔力再强,也无法负担起整个都市里所有感染者的分离魔法,少年心中又气又急,李炎和安可儿也一时想不出办法,巴鲁塔斯将洁萝和薄红放下,艰难地说道,“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办法……办法……也许会有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的代价有点大了。”

少年的双眼闪过一丝精光,在安可儿和巴鲁塔斯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他脚步不停地冲向毫无防备的李炎,做出了惊人之举。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智者算无遗策 在另外两人……不,两位人造人无法理解的目光中,少年的手就像一把利刃,穿透了李炎的身体,接着他的手狠狠一抓,从李炎胸口里抓出了一道绿色的光团,顿时,李炎的胸口鲜血四溅,而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目光,仿佛根本无法料到少年的举动。

“抱歉了,得请您自己回去了,炎哥,永别了。”

李炎重重地朝着身后倒去,在他倒下之前,巴鲁塔斯已经冲过来接住了李炎无力垂落的身体,人造人瞪了一眼少年,怒吼道,“你做了什么,这就是你对待伙伴的行为吗?”

“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好不容易成为朋友的洁萝和薄红姐姐……杀掉,重置特异点。”

少年沾满鲜血的手紧紧握住绿色的光团,对于巴鲁塔斯的愤怒充耳不闻,安可儿和巴鲁塔斯听到他的话,也是彻底呆愣住了,尤其是安可儿,她虽然已经对于杀死特异点这件事感到麻木,但这个分歧里,她已经和记录的对象成为了朋友,降临者的情感让她一时间不知所措地站着。

记忆之外的李炎看到这一幕,他也不了解少年想做些什么,他只知道少年手中之物的由来,那是每一个不死人都熟悉的东西,在每一次死亡后遗留的记忆与灵魂,会以一个绿色的光球和临死前所流之血一起在死亡地点保存,如果没有回收就再次经历死亡的轮回,那么这遗留之物就会烟消云散。

“我要请安可儿姐姐帮我一个忙,请你打开记录装置,把这段记录的数据上传到你们不知道放在哪里的服务器,这样下次重置之后,炎哥与‘我’再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你可以第一时间认出‘我’。”

少年将那绿色的灵魂递到安可儿的手心里,当那团绿光放在安可儿手中,连她一个人造人竟然都能感受到一股温暖的气息。

“这是……炎哥的一部分灵魂与记忆,我们作为魂世界的降临之人,在这个世界死亡就会被传送回魂世界,记忆和灵魂会作为活下去的代价留在这里,我已经尽可能用最少的记忆做代价,请安姐姐好生保管,在下一次到来之后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还给炎哥。”

少年低下头,在脑中飞速做计划,又快速讲出来,他的脸上已经因为缺氧而有些微微泛红。

“另外……我们这次准备不足,没有龙的相关物品,无法消灭花,也就等于无法完成几位的使命,所以下一次,‘我’一定会带一个龙族物品降临在这龙背世界,请安可儿姐姐,你在写求助文字,设置地点的内容部分,将我们放到武器店最近的地点,最好是远离教会都市的地方……比如海之国,当‘我’降临之后,你什么也不要多说,我承诺一定会完成在场者的使命,姐姐也不要试图阻止我,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当少年说完这一切,早已经断气、躺在巴鲁塔斯怀里的李炎逐渐变得稀薄,就像透明的白雾一样,慢慢气化,少年放在一旁的行李箱也变成了白色的透明物,跟着李炎一起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呼……他传送回去了……这样就好……”

少年点了点头,露出了解脱的表情,他呆呆地坐在地上,颤抖着将兜里的耳机取出来,插上播放器,循环播放起尼尔的原声音乐集,任凭空灵的和音在耳中回响,似乎在洗涤着他逐渐平静下来的心灵。

安可儿皱了皱眉,她深处手拍着少年的肩膀,问道:“你呢……你还不走吗?你也可以回去的吧。”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一直保持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安可儿心中的不安越发浓烈,她绕过少年,在少年的身前蹲下,想要追问不肯回答的理由,少年的视野轻轻抬起,薄膜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异色,安可儿的电子眼见少年终于有了反应,不禁露出欣喜的神色,而这珍贵的情感,在少年的目光中迅速凝结,迅速经历了转化为了惊叹、恐惧、不信以及怜悯的过程。

“你……你是……”

记录的影像戛然而断,就像关闭的电视只剩下屏幕上的一片漆黑,意识世界里的李炎一脸懵逼,只能呆愣地说道:“完……完了……?”

自己原来曾经来到过这个世界,在任务彻底失败后,被少年杀死,送回了魂世界,留下了一笔记忆和灵魂在这里,这解释了他莫名其妙就失却了一段记忆,连自己的妹妹的姓名也忘记了,他虽然感到仍然有诸多不明的信息,但是之前他所感到的许多违和已经被一条线串联在了一起,并得到了解答。

“这个臭小子,居然都不和我商量就擅自做决定……难怪他会选择这个世界,对这个世界的许多东西都有所准备……妈的,要把老子打成肉饼的龙神不会也是为此准备的灭花用品吧,我了个擦,看我回教会都市后不好好教育他一顿,我就不姓李!”

叫骂着的李炎其实相当开心,他原来已经认识了一堆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连刚刚把他打进墙壁的巴鲁塔斯竟然也是其中一人,从记忆来看,这个说话颇为老年中二的男人其实并不像他外表那样阴沉,也许他只是外冷内热,说话言不由衷。

少年记忆里的一席话,听得记忆外的李炎一番动容,他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想出解决的办法,也算是难为这个孩子了。

“嘛,就不去纠结他穿心的举动了,反正我的灵魂和记忆能够收回,就当……额,就当有一次不小心死于崖壁上的滑落之类的愚蠢死法,因为太羞耻了就没有记下吧,嗯……”

李炎这么安慰自己,他也知道自己肯定无法因为少年的这个举动而生气,而当前更让他苦恼的却是这意识的海洋,不知如何醒来的李炎飘出了龙神的身躯,看了看沉睡的龙神,他四处张望,想要看看这个地方还有没有其他被他的视野遗落掉的线索。

而在他的背后,一个白色的影子悄悄的出现,它将手放在胸口,随即化为一团逐渐膨胀的光芒,迅速将整个意识之境照亮,李炎转过身,还未看到什么,就被白色的光吞没在了其中。

当他再次睁开眼,已经回到了现实并躺在了一张柔软的床榻上。

夏侯鲁正眼泪汪汪地和侍女们一同照顾着他,当他发现李炎苏醒过来,立刻惊喜地将房间外等候的众人给呼唤了进来。

原来最后的关头,李炎转开了方向,大部分的龙焰都被挡在前面的巴鲁塔斯给挡住了,那股龙族的力量是如此之强,连他的再生能力也来不及修复,在死亡即将来到之际,安可儿将他的数据上传到了最近的服务器,使得他没有就此死亡。

而他现在的模样,则是以一个诡异的、浮在半空中的小型辅助机器人的形象随时跟在安可儿身边,安可儿还干脆给他取了个昵称“pod”,让巴鲁塔斯不停发出拒绝的声音,当他看到李炎苏醒后,立刻使用那带着杂音的机器人声向李炎不断道歉。

至于夏侯鲁,这个八岁的小孩因为体验过了将死之人的绝望,他也似乎能够理解了其他人的恐惧乃是人类皆有之物,不再以贵族之态高高在上。

在安可儿放弃了不干涉原则的前提下,这位女性人造人用一脚踢断城堡的柱子作为送给领主的礼物,让一直以识时务者为俊杰作为生存理念的格雷领主不敢再那么放肆地进行高压统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勇者无所畏惧 “安可儿……请你告诉我,你最后究竟看到了什么?”

相较于李炎的焦急,安可儿的态度显得十分难以捉摸。

她总是用各种理由搪塞着李炎的发问,甚至有意识地在城堡里避开与李炎相遇。

直到今日,李炎直接在房门前把守,把正准备出门的安可儿逮了个正着,又说出了少年记忆之事,否则天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从安可儿的嘴里得到答案。

“这是秘密。”

无论李炎如何交涉,少女就像在坚守着女性的底线一样坚持不肯说出真相。

这惹得李炎不满地说道:“我不是galgame的睁眼瞎男主,看完那一幕,我还有太多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为什么只把我传送回魂世界,你又在最后的一刻看到了什么,这两个疑问始终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我们都是魂世界的降临者,就算有细微的规则划分,我也不认为会大到要单独把我送回的程度。”

安可儿听完了李炎的问题,她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用沉默拖延时间。

而是一反常态地抬起头朝着面前的男人反问道,“就算你知道又能改变什么呢,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与其他世界最大的差别在于,那些世界的终极使命往往是以打倒某个反派,消灭一个种族的目标,完成之后世界和平皆大欢喜,而在这个生死螺旋的囚笼里,没有那种对象,连可以打破笼锁的东西都不存在……你真的不肯乖乖坐在这里吗。”

李炎顿时感到语塞。

他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却是说不出口,最终仍是无话可说,于是只好沉默地抑制住心中的不甘,整个人夸张地坐在庭院的大理石椅子上发呆。

这时,巴鲁塔斯用小型机器人的外表漂浮到安可儿身边,观察到两人僵持的气氛,于是他只好用断断续续的机器声加入了这场并不坦诚的对话中。

“告诉他吧……他……迟早会……知道,做好心理准备……也好。”

“只是把你放进情感回路稀薄的辅助机器人,性格就变得这么可爱了吗?干脆叫你pod好了。”

安可儿随手把巴鲁塔斯新的身体抱在怀里。

“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李,我就告诉你一些事吧,事实上,在最后一刻,我看到那个小小少年的眼睛里,变成了赤红色一片。”

李炎一脸的不解,他没听懂安可儿的话,只好用询问来刻画出更深刻的原貌。

“什么,你说那孩子的眼睛?他和我一样,不死人应该不会被感染,因为我们的身体本质已经变得和正常世界的人类不同了才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安可儿垂下头,丧气地将眼镜从鼻梁上取下,一脸无可奈何地说道。

“是我的错,因为你们是降临者,所以另一个分歧点里我并没有对你们做全身扫描,直到最后那个时候我才发现,那个和你一起来这里的少年虽然会使用魔法……”

安可儿顿了顿。

“但他百分之百是人类!”

“最后的一刻,花感染了小少年,他也只能接受了变成了赤目病人的命运,接着,小少年告诉了我很多关于他、关于你们所在的那个特殊世界的秘密,这些秘密我还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和我是一样的……”

“我们都背负着沉重的命运,如果他被允许告诉你的话,那么你迟早会从小少年的嘴里知晓这一切,我可以保证,除非必要,他是不会对你有所隐瞒的。”

李炎立刻转身往大门走去,他一刻也不想停留,直觉告诉他,自己被支开的这段时间,就是安可儿口中的必要之时,他迫切地需要从少年那里得到真相。

安可儿循声追上他的脚步,朝他喊道。

“已经来不及了,从教会都市来到山之国花了半个月以上的路程,你现在返程,也已经赶不上计划了。”

“那又怎么样……那孩子……是我的伙伴,我不能在这里坐享其成,等着他一个人苦苦奋战后把成果塞到我的手上,安可儿,你快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计划,小奎他,会有生命危险吗?”

看着李炎的目光,踌躇的安可儿欲言又止,巴鲁塔斯接过话茬。

“清空……教会都市……一人,吸收所有的魔素,成为……灭世巨人……让你,杀了他。”

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听到意外答案的李炎只感到双腿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板上,他仔细解读着巴鲁塔斯的话语,又看了一眼安可儿,人造人少女没有否定,只是转过头不敢正面与李炎目光相对。

“……值得吗……我们认识没有这么久……就值得为我做到这样的程度……”

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从未想过会有一个认识不久的人愿意为自己牺牲,这沉甸甸的情感负担重重砸在李炎的心脏上,让他感到不知所措,这茫然落在安可儿眼中,她皱了皱眉,对李炎又讲述了一个秘密。

“小少年说,如果你没有来得及听到他的遗言,那么就由我来转述给你,他想对你说,一定不要放弃复活李真的愿望,若是愿意为此付出一切,就不要为他感到伤心,因为这也是他的愿望。”

末了,安可儿又添了一句:“听说你们认识十六年了。”

十六年?有这么久了吗,李炎也不过降临了八个月,在此之前的话,就要算他在现实世界里的时间。

因为个人的经历,他的朋友屈指可数。

嗯?

李炎心中顿时豁然开朗,他一直习惯性地忽略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包括安可儿、巴鲁塔斯、洁萝、薄红,甚至是防火女,都是以“李”姓来称呼他的。

会用“炎”这个名的人对他进行称呼的人算得上寥寥无几。

只有他相依为命的妹妹,和另一个与他们两人生活在一个院子里,后来一同上了同一所小学、中学、甚至大学的青梅竹马。

最艰难的时候,他那个青梅竹马的死党总会在关键时刻从天而降,给饿到不行的他们兄妹俩带来很多好吃的,还会把多买的生活用品分给他们,两人一直称兄道弟,连李炎自己与李真的合照,也是出自这个青梅竹马的相机之手。

后来有一天,他就忽然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的好兄弟去了哪里。

警察花费了大量的心力,周边街道的摄像头,目击证人的证言,唯一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人凭空从大学宿舍里消失不见了。

难道他是?

李炎掩饰不住心里的雀跃,握住了胸口的照片匣。

他的双眼变得一片茫然,一双龙翼从后背的衣物上破开长出,遮天蔽日。

对身上发生的变化浑然不觉的他,此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一定要确认,柴郡奎是不是就是他那个的死党?

借着双翼腾空而起,李炎朝着山外翱翔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恶魔之魂」的秘密 执念丛生,李炎顾不得对这股未知的力量熟练操控,跌跌撞撞在山之国到教会都市的遥远路途上。

若不是心底里奔涌的执着支撑着李炎,他也无法支持自己在肉眼可见的衰弱中飞跃整整半个地图。

当他再次看到教会都市的轮廓时,终于无法抗拒眼皮子的沉重,折翼般朝着都市坠落,最终与大地来了一场亲密的接触,猛烈的坠落溅起一地花瓣。

全身都是挫伤的李炎顾不得喊疼,他掏出永不背弃的第一伙伴——原素瓶,往自己的嘴里倒进原素汤,治愈效果迅速生效。

只是这个过程里,一个身影缓慢避开了满地的白色月之泪,站在李炎身边注视着他。

李炎正在给自己灌果粒橙,当他把最后一点液体送进嘴里,一眼撇到了眼前的身影,差点吓得站了起来,又疼得坐下了。

柴郡奎笑呵呵地盯着李炎,他那琥珀色的双眼已经蒙上了一层妖异之红,只是他的反应就比李炎平淡得多,也没有感染者精神崩溃的状态,小少年眨了眨眼,“到底还是让你回来了,猜出多少了?还是看了放在龙神里的灵魂记忆,或者是安可儿向你读取了记录数据?嘛,反正最终还是要让炎哥你知道的……无所谓了。”

“你状态还好吗,洁萝和薄红呢?”

李炎没有笑,他只是一如既往地保持了严肃,少年的眸子里映入他那标志性的眉间纹,脸上笑得更开心了,“在这里。”

他说罢,从行李夹缝里取出了那一根黑色的魂器法杖,法杖的末端还在滴着鲜红的血液。

“你!究竟做了什么?”

少年点了点头,用手擦干血液,任凭血液染红了双手。

“毕竟,为了让她们身上的花转移到了我的身上,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真奇妙,原来被魔素感染是这种感觉……只是被沾染上了一丁点魔素,就不停地向着身体四周源源不断地蔓延开来,就像在改造生命这种无形的物质,对人类的淡漠也越来越强烈,或许很快,我就会认为,消灭人类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少年的描述勾起了李炎心底里的怒火。

“别说了!别说了……这不是你心里的话,这是那朵花……”

少年摇了摇头。

“我对世界并没有那么深刻的恨意,只是一朵还未成熟的花,是无法操控我的,怎么了?炎哥,你明明知道的,我并不是第一次浴血奋战了,很久以前,久到连我都不记得的时候,一群来自别处的人类侵入过我的世界。”

“他们在伯雷塔尼亚展开杀戮,只是一夜,就把这座一眼望不到边的繁华都市化作了死寂之城,我眼睁睁地看着昨日还活着的人们,在他们残酷的方法下变成一具具尸体。”

少年闭上眼,回忆着痛苦的往事,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一日的声音。

“那时,我心中就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告诉我,或许这就是恨意吧,只有让他们接受死的惩罚,才能告慰无辜者的灵魂,作为古老巨兽的防火者,灵魂之源回应了我,我所想象出来的恶魔之魂们非常听话,好好地完成了我交代的任务,呵呵……他们,那些凶手在临死前发出的惨嚎,听起来是那么悦耳,当我回过神来时,他们的灵魂已经被幻化的恶魔们吃得一干二净。”

“真可惜啊,爱护的人们都活生生地失去,痛恨的人也不再存在于世界,我就这么孤独地坐在空荡荡的神殿里,时而沉睡,时而苏醒,醒着睡着,活着死掉,都了无分别。”

“我守护的世界,就这么毁在了另一群人类的手里。”

少年的赤红色双眼,一只饱含着强烈的杀意,另一只却十分平静。

“来玩个游戏吧,炎哥,决定结局的游戏。”

他微笑着看向不知所措的李炎。

“游戏的内容很简单,你已经获得了龙神的力量,而我,现在是这个世界的祸患,你就用那股力量杀掉我吧,如果你没有做到的勇气,我所化作的灭世巨人,会把这个世界的人类全都转化成‘眷族’。”

“杀掉我,我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杀不掉,我就是毁灭世界的屠夫,来抉择吧,李炎,你是否有足够的勇气和意志,我拭目以待,可别让我失望啊,我尊敬的ashenone……”

“不……别说了……别说了,让我杀了你,别……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做到……你明明是……我的伙伴啊。”

少年话语中的疯狂令李炎无所适从,只是一次短暂的离别,再重逢后却是让人意外的局面,这急促的变化几乎要逼疯了李炎。

“为什么会这样?”

他双眼失神般喃喃自语,整个人扑在月之泪洁白花朵的包围中,直到少年温柔的不可思议的声音响起。

“我也曾经问过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绝望的世界,人类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相互杀戮,毁灭别人心爱的家园,到底是谁决定了这一切,如果这世间真有神的存在,那么他为何要将我们囚禁在生死的螺旋里,又为何编织了绝望的囚笼?”

李炎抬起头,少年疯狂的表情逐渐平息,他坐在一直以来都形影不离的手提箱上,又变成了李炎熟悉的那个善良的孩子。

“我怎么都想不透这个答案,就像这个龙背世界,以及通道那边的尼尔世界,悲剧为何而存在,痛苦又为何而降临,造物主的慈悲只是人类的虚幻梦想吗?炎哥,我想不透啊。”

“小奎……你,变回来了吗……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你快告诉我啊!”

李炎冲上前,握住少年的肩膀,一股强烈的欣喜灌满了他已经被挤压到窒息的心脏。

“抱歉,炎哥,这并不是那种俗套的操控剧情,刚刚的那些话,并不是假的,那样的心情,也确实是我的心情,如果是我经历这段记忆的话……我大概也会变成和‘他’一样的状态。”

少年咳嗽了两声,从手提箱上一跃而起,站在地面上,还没等他站稳,双手就已经握住嘴,干咳了几声。

“咳咳……所谓游戏,是要有奖励的,如果我就这么死了的话,就没人发奖励了不是,所以我要先把后续的遗言交代给你,炎哥,你好好听我接下来的话。”

“这根魂器,能最大限度保存灵魂,将两位姐姐的灵魂分离到这把法杖上面,接下来嘛,如果炎哥能够成功杀了我,回到魂世界的话,先把这个放在泉水里浸泡,等待灵魂彻底修复之后,再用‘造人功能’制造出两具肉体,把洁萝和薄红姐姐的灵魂放进这两具身体里,她们就能在我们的世界复活。”

“虽然在我的猜测里,更换肉体后不再能使用歌唱之力,也不能像现在一样被花复活,但是使命完成的大笔奖励应该足够让她们重新强化一次了。”

“至于我……我还能坚持一会儿,似乎是因为我对世界的恨意不像其他人那样深刻,花的成长比较缓慢,至少能让我完整把遗言交代完毕了。”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李炎沉默了好一阵,他不敢相信少年真的有死志的想法,原本心里还怀有的一丝微弱的希望,也在少年的浅笑中彻底熄灭了。

“行……我也不婆婆妈妈,这感觉真糟,你能不能替我想想……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背靠背的,结果你就这么打算把自己送了,我们可以不完成这个任务,大不了找别的办法……就一定要完成这里的任务吗?这个世界和我们根本没什么关系,虽然很对不起安可儿……我们不救了……不行吗?”

李炎的口气近乎是乞求,在少年听来,一直坚强的李炎已经到了哭泣的边缘。

“你还有传火祭祀场的一伙人,还有防火女,还有想要复活小真的心愿,不是吗?就冲着这些,炎哥,你也必须活下去。”

李炎见少年第一次提起了李真的存在,他毫不迟疑地接上这个话题,希望确认少年与记忆中的人是不是能对上号。

“你也认识她,难道,你是不是柴新……我那个发小?”

少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关于这个问题,要看你怎么想了,我问你,李炎,若是世界上有另一个你,你们彼此记忆共享,毫无区别,那么你会将你们两人视作一个整体,还是将两者单独视作个体?或者更直白一点,你认可《空之境界》里的苍崎橙子的人偶理念吗?”

就是说,制作出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偶,当自己死亡之后记忆流入新的人偶肉体中,由于每一个肉体都和原本的自己一模一样,谁也无法判断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最后只能变成这些人偶都是真实的自己。

“我……不能接受,我认为每个个体都是不同的,特点,经历,感触,甚至是性格发展,之所以暂时看不出来,只是因为还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两个人产生区别,就算世界上有另一个我,他迟早也会和我变得不同。”

李炎的答案在少年的意料之中,他坐在满地的月之泪中,仰望着天空,乌云散去,夜幕逐渐降临,星尘遍布夜空,总是引人入胜。

“确实是你的性格……所以我没有提供另一个让你躲开必死结局的办法,造人功能其实对我们来说,还有一些别的用法,比如制造一个人类,赋予他完成使命的决心,再把他的灵魂放入一具游魂之中,将所有的奖励点数和资源都分配给他的强化,不断地重复这样的步骤,就可以重复制造出相当多的后备传火者,让他们代替你去被初始之火燃烧,这样的办法虽然残忍,但是的确很有效……而你也绝对不会答应,所以我不会自讨没趣地提出来,这种办法用在我自己身上就足够了。”

李炎的眼睛顿时睁大了,少年隐晦的提法让他有了不好的联想。

“你是说……?”

“是啊,人的记忆都是碎片,只能看到另一个人的某一面,想要用造人功能复活谁,只是自欺自人罢了,但这并不是说造人功能就毫无意义,人类最熟悉的,还是自己。”

“所以,为了防止我的精神性死亡,真正的‘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制造记忆中,过去某个阶段的自己,因为自己永远不会背叛自己,不是吗?”

“制造出足够数量的‘我’之后,我们开始制造能够共享记忆的设备,这种设备或许是一件手提箱,一个兽耳耳机,一件衣服,只要‘我们’彼此共享记忆,那么‘我们’就可以视作一整个网络,做到单独降临者难以完成的事,我会短暂地恢复正常,也是因为这手提箱,在刚刚临时还原了另一个‘我’在上一次降临时的记忆和情感逻辑,抑制了我被花诱使想起的另一段记忆。”

“而造人功能唯一的缺点是,制造出来的‘我’必然是人类,而非拥有降临契约的降临者,所以除了本体之外,我们都会生老病死,因此随身的装备还要附带能够让我们免除传送过程中的负面折磨,这项研究大约花了五十年吧,别惊讶,毕竟从降临开始算起,已经度过了数千年的时光,对于降临者而言,时间的长河会逐渐失去原本的意义。”

少年说完,自嘲地笑了笑。

“某种角度来说,我们和安可儿是一样的,我不是你的发小,我是另一个与你的发小相似的人……后来,为了方便区别彼此,也为了防止混乱,在一轮生老病死之后,每一轮都只会制造从15岁到22岁时期的我,以年龄为代号,上一次带你来到这里的是15号,而我是16号,至于其他型号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不在这里,也不是所有型号都认可我和15号的判断……我的事就到这里,关于你那个问题,为什么一定要完成这里的使命,是源于主神下达任务。”

“恶魔之魂的世界,是一个特殊的世界,这个特殊有两层含义。”

少年伸出两根手指,在李炎面前晃了晃。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月之泪 少年伸出两根手指,做出一个代表数字“二”的手势。

“两层含义,分别是指恶魔之魂的世界,以及恶魔之魂的源头,你还记得原典小说里的主神是怎么被描述的吧?”

“一个巨大无比的光球……?”

李炎仔细回忆起主神空间的描述文字,他印象里的主神是一个很形象的光球。

对这段文字的描述,来自于主人公等人第一次回归主神空间前,一位剧情角色对主神的印象,以及另一本后续作品里降临在现实世界的桥段也提到了这团神通广大的光球。

就是它,提供了形形色色的兑换、世界和任务。

“那你还记得楔之神殿底部,那个古老巨兽的核心吗。”

顺着少年一步一步的指引,李炎的记忆里出现了一个坚毅的背影,那是他创建出来的在《恶魔之魂》游戏里经历了无数次死亡的角色。

这个角色与防火女一同从破碎的封印中落下,来到浓雾弥漫的楔之底,一处与大海接壤的浅滩,仿佛野兽外形的树木张开了血盆大口,从藤蔓和根茎之间突破后,他与自己的角色终于看到了古老巨兽的真面目。

那是一团白色的光球,还有在那个通道里见到的,欲求得力量而失败的老王欧兰特。

衰老王者的形体已经彻底失去,混乱的扭曲遍布了他全身每一个角落,彼此互不相容,他已经变成了一头怪物……

“……不要告诉我,古老巨兽的核心就是主神。”

李炎略带无语地看着少年微微点头,他还以为神殿里的系统不是主神那个坑爹玩意儿。

毕竟主神也遵循着某种平衡的原则,想要多少力量,就要拿多少奖励点数——也意味着多少苦难和挑战——来进行兑换。

“除了外形这个元素之外,另一个证据就是老王欧兰特的下场了,他不是因为贪求力量靠近了核心吗,主神回应了他的愿望,把几百种强化属性同时安在了他的身上,你还记得这段描述吗,同时选择两种血统,或者不同的基因变异,可能会产生无法预料的后果,可能会出现增殖,可能会出现吞噬,有百分之七十几率变成非人类,也就是变成怪物的意思,欧兰特的下场就是这种变异的极致了……”

少年正想继续说下去,李炎却拍了拍手打断了他的话,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读这本小说的,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你的关注点是这个吗,好吧,我想想……”

少年白了他一眼,思索了一会儿。

“大概是4200年前吧,无聊的时候兑换了一本小说来翻着打发时间,把记忆损失和沉睡时间去除,大概有30多年了,这么遥远的时间看过的东西,我已经记不太清了,脑中还剩下一点碎片,凑合一下吧。”

“回归正题吧,时间也不多了……从某种角度来看,现在降临在楔之底的主神具备完善的兑换功能,任务系统,但是其中的交换与权限版块的认知规则是缺失的,可以认定,我们的主神并不完整,现在的主神只能借助防火者的沉睡进行意识上的封印。

“而要让主神进化成完整的系统,必须获得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没有名录,只有在我们附近的时候才会给我们提示,上一次分歧的时候,主神给我下达了这个任务,隐藏任务:获取魔素本质,‘毁灭人类的神意’。”

“魔素的本质?”

李炎感受着空气中的魔素,他确实觉得空气里有一些东西想要附着在他身上,可是很快就跑掉了,所以他也没有特别在意,少年指向自己的双眼。

“魔素这种魔力元素,实质上和玛娜、以太之类的元素是同一类型的东西,都是产生魔法的能量源,而感染人类这种作用,据说是因为魔素的本质中掺杂了一种类似规则、定理的要素,这种规则会随着魔素附体到人类身上,给人类两个选择。”

“一个选择是化为毁灭人类的怪物,也就是赤目者,另一个选择则是不愿意顺从,就直接消灭为白盐状粉尘,这里提到的神意,似乎是指这个世界的设定中,存在着以毁灭人类为己任的神灵,而这就是它的意志。

“主神要求我们捕获这种意志并带回魂世界,奖励即是主神系统的修复,而要捕获这种神意,就必须等待花的成熟,当灭世巨人从花蕊中诞生的时候,灭世巨人的身体会被这股神意化作的冲动所驱使,开始咏唱灭世之歌。”

说到这里,李炎已经明白了少年的意思。

这是少年为李炎争取到的希望。

若是成功,完整的系统是他复活妹妹的希望,也是获得权限的重要步骤。

而失败的代价与现状相比,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魂世界的火焰只够维持半年了,再不试着做点什么,防火女等人就要和自己一同在笼罩世界的黑暗中等待所谓的奇迹了,李炎充满感激地看着少年。

他果然……我没有看错啊。

少年加快了语速继续说道。

“至于第二个含义,拥有主神的世界是很稀有的,也是很特殊的。”

“大部分的世界,虽然有一些等级强化的游戏机制,但是跨位面的属性强化和资源兑换,对于这些世界的降临者而言是闻所未闻的,安可儿他们的力量都是来自于原作剧情的模板套在他们身上的结果。”

“我听洁萝提到过,她曾经召唤的那几位降临者,都来自一个叫反乌托邦公职的世界,据说那里也有这样的系统,因此我判断,与位面融合的主神一定是因为某些原因才会选中这些位面,而这些特殊性,就只能有待炎哥你的进一步挖掘了,真相究竟是什么,也许那正和主神空间的建造有所联系吧。”

“当主神完整进化之后,那个世界将会成为你一人独有的世界,要如何引导那个世界的发展,都随你喜欢,只是……也会经历相当多的挑战……时间到了……”

李炎愣愣地看着少年站起身,背对自己,慢慢朝着远方走去,他不由地脱口而出。

“时间这么快就到了吗?”

逐渐远去的少年暂停下脚步,转过头,露出了坦然的笑容,连同柴郡奎眼中的赤红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少年远远看着李炎。

“是啊,炎哥,分别的时间到了,不要为我感到难过”

“我一直想证明……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是罪大恶极的,也许会有毫不留情地毁灭世界的狂徒,也许会有将生死视为游戏的恶魔,但是,人类中也会有人愿意为了自己之外的人们,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如果这样的人多一些的话,也许未来,像我的世界发生的那种悲剧,能够不再重演。”

“……拜托你了,一定要实现我的愿望啊,这满地的月之泪,可是实现愿望的花朵啊。”

说完,少年不再回头,昂首阔步朝着城市的中央走去,直到身影消失在尽头,天边的月亮逐渐升起,将它温柔的光芒挥洒在覆盖整个城市上空的一片巨大的白色花蕊上,洁白的人像一如少年的轮廓,从花朵的正中央缓缓升起,它双手合什,仿佛是在祈祷,开口咏唱起温柔的歌谣。

被原素汤修复完毕的李炎逐渐站起身,手里紧握着空荡荡的原素瓶,另一只手握住少年留下来的黑色魂器,遥望着远处的巨大人像,向前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最后之歌 使用恶魔之魂,是一场赌博。

当一个强大的恶魔之魂纳入不死人的躯体,它将随时潜伏在意识之外的黑暗里,等待着躯体的主人腾出足够的空间让自己显形。

这种情况一般是主人陷入了昏迷,或者他自己放松了意识,主动让恶魔之魂占据身体。

而本质上,是对人类的文明、欲望产生折射的恶魔之魂,偶尔也会有龙神这种以兽性为表现的种类。

对于李炎来说,这无疑是极其危险的。

被兽性操控意味着失去控制这股力量的意识,而不使用这股力量又无法消灭花,这一下子就让他陷入了抉择的两难之中。

李炎相当清楚,除了消灭花之外,也必须要抵挡从灭世巨人嘴里咏出的歌唱之力,这股力量现在的传播范围已经足够抵达世界地图的所有区域。

任凭这股力量击中人类,就又会变成上一个分歧的惨状。

他也不敢松懈,只是稍微放松了一丝意识,龙神的狂暴意志就如同奔流的潮水,朝着那一丝空隙挤了进去。

强忍着意识被涌出的愤怒冲刷的痛楚,李炎再次让龙的特征显形在自己的身上。

他的双眼变得一片茫然,鳞片和翼角从身体的各处快速生长出来,双翼从被衣服后面早被撕裂的两道口子里窜出,有力的挥动着,将身体带离了地面,朝着空中的花与身处花蕊中的灭世巨人飞去。

以祈祷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灭世巨人,在李炎靠近后松开了一直紧靠在一起的双手、

手腕处环绕一圈由天使文字组成的光之护腕,手势优雅地随着歌唱轻轻舞动,以天使的语言歌唱出一首温柔的歌谣,不知是不是系统的翻译效果,李炎能听懂那首歌的中文含义。

“天地初开,世界懵懂从摇篮中苏醒,吾等跟随父的脚步跨入这初生的世界。”

“众生平等,阳之生,阴之死,血与泪,欢喜与苦痛,平等地降临在每一个生命的身体上。”

“我看着他们怀抱着同伴的尸体,怒吼着不甘与无奈,我不明白,他们为何会苦痛,生死的螺旋是每一个生命必然经历的过程,吾等的父亲轻拍吾的头,哀叹地说道,不知感情为何物的孩子啊,终有一日,你会明白的。”

“乐园中的日子一如往常,时间如宇宙的星辰匆忙逝去,终有一日,从那些孱弱的群体中诞生了一个强大的个体,愚蠢如他,将所有的命运联系到了一起,从此,世界的光都聚集在了他们的身上,于是与之相对的暗也聚集了起来,阴冷,强大,恐怖得令我害怕。”

“所有世界的常理正在摇晃,似乎很快就会崩溃,我听见父亲再次哀叹道,这的确是他们的抉择,这亦是可悲的愿望,父亲将要离开了,他必须去那可怖的黑暗中,再次让所有的世界恢复平衡。”

“不要去啊,不要离开我,父亲……”

“我哭了很久,我祈求父亲不要离开,神之父依然消失在了世界的尽头,那一刻,我的胸口仿佛燃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情感,似要将我吞噬。”

“我要毁灭他们,失去了父亲的话语,天之音如此告知于我,一定要毁灭他们。”

“他们,名为人类的生物。”

“这是吾,所唱的最后一首歌。”

灭世的巨人咏唱的歌谣,化为巨大的光轮,朝着四方扩散而去,李炎不顾后果,将咒术的火焰包裹住全身,朝着光轮冲击而去,一阵碎裂声响起,光轮随着李炎的冲击留下的裂痕,连同整体一起化消在空气中。

而李炎也不那么好受。

歌唱之力虽然看似薄弱,但这股力量相当厚重,刚刚那一击,他就像加速冲刺后撞上了一堵厚重的墙壁,被结实的反冲力给撞得迷迷糊糊。

幸好龙化让他的反应力加强了不少,在撞击之前,他下意识地加强了身前火焰的能量,这使得本质上是由火构成的不死人所收到的反冲力被火焰分散了一部分。

而这一当口,晕乎乎的脑袋也自然被龙神灌入了更多的意识。

又因为意识冲击,李炎感到短暂之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他虽然打算强压下龙神的意志,灭世巨人的光轮却已经再度袭来。

危急之际,一道熟悉的引擎声划破天际,流线型的飞行机器甲,Ho277“小蜜蜂”从远处飞来,用一发魔素形成的光线炮打散了即将攻击到李炎的光轮。

“警告,侦测到灭世巨人,利用魔素发起的一系列攻击有贯穿所有防御系统的可能性,建议躲避。”

“小蜜蜂”里的扩音装置传来辅助机器人巴鲁塔斯那总是令人感到滑稽和安定的声音,安可儿的骂声也随之响起:“要是这里躲了不就前功尽弃了吗,pod,快给我发射,不要吝啬资源,把存货全部用光也毫无问题!这可是决战啊,要是因为省药被最终BOSS打死,可是会被同行耻笑的!李,你没事吧!我们来帮你。”

“否定,pod不是我的名字……”

多亏了安可儿的这一下攻击,李炎有了足够的时间重新恢复身体的控制权,安可儿的话提醒了他,若是在此时节省咒术的使用数量而被打死的话,代价就相当沉重了,所以他也决定不再保留。

举起的手臂尽数朝着灭世巨人扔出压缩火球,如李炎预想的那样,灭世巨人会主动用歌唱之力抵挡,因此火力压制同样可以用来消灭光轮,而不需要静静等待防御,当压缩火球用光,李炎变换手势,开始使用“灼热的双掌”,将火焰风暴吹向灭世巨人。

“快啊……快啊……”

感到龙神的意识越来越强大,李炎忍不住加大了火力,他的额上布满了一片冰冷的汗液,脑中响起了钟表的指针挑动的声响,焦急感几乎要灼烧他的胸口。

眼看着火焰风暴终于突破光轮的重重阻碍,即将到达灭世巨人的身体,他却惊讶地发现,这一阶的咒术已经见底了。

手中的火焰立刻熄灭,空荡荡的咒术之火也预示了李炎能量的耗尽。

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袭上眼皮的困倦,沉没在黑暗中。

同时,一个白色的影子,凭空出现在了失去意识的李炎背后。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背上的圣女 安可儿正沉浸在射击游戏的快感中,当一轮子弹扫射完毕,她才趁着换弹匣的时间观察另一边的李炎的状况。

“李炎怎么一动不动?”

透过全息监视器,就这么在空中悬浮的李炎没有动作,他的衣服下似乎有什么在膨胀,安可儿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李炎全身的肌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胀大,连同原先身上少许的鳞片也在不停增加扩散至全身,短暂的变异后,李炎那件可怜的衣服终于彻底报废,化成了丝丝碎片飘落。

而李炎的人形已经不见,空中盘旋着一条赤红色的巨龙,狰狞的獠牙与健硕的肉翼遮天蔽日,在教会都市裸露钢筋的水泥大楼间飞行,发出刺耳的吼叫。

“……他真的变成了一条龙诶……”

安可儿看着那夸张的龙身,比起原作里的龙大了不止一半,几乎就是半个灭世巨人的大小。

“警告,灭世巨人的攻击仍在持续,建议不要感叹。”

“啰嗦……”

安可儿稳住心神,操纵起“小蜜蜂”的子弹扫射又一轮飞至的光轮,随着时间的推进,灭世巨人催动光轮的频率也更加频繁了,一次的咏唱甚至会同时发出四到五圈光轮,将前三圈光轮摧毁后,第四圈与第五圈就已经靠近了安可儿的位置,无奈之下,唯有发射次数有限的魔素炮,一来二去之后,“小蜜蜂”全息监视器上的魔素储备槽已经提示即将见底。

“李……他还没控制住这股力量吗。”

感到库存压力,安可儿远远遥望着在空中的巨龙,赤红色的身影飞行于高楼之间,不停用爪子攻击着周围的一切,狂乱地怒吼,但就是不攻击灭世巨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被本能所控制住的样子。

安可儿的手在自己的人造皮肤上轻轻捏动,抱怨道:“快给老娘醒过来,老娘只能给你再坚持五分钟了。”

巴鲁塔斯顿了顿,“否定,由于频率加快,魔素炮还剩最后两发,大约可以坚持180秒,请更正作战信息。”

教会都市的空中响起了女人造人通过扩音装置响彻全城的吼声:“闭嘴!”

此时的李炎,正浸透在一片血红色的包裹中,

温热,

涌动,

懵懂,

以及无休无止的破坏欲望,

来自于挖洞人传说里对龙神的敬畏与恐惧,转化成了这狂野的兽性,李炎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四肢无从动弹,任由身边的血色冲刷着身体,让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不可以睡哦,炎哥。”

从血色中,一道白色的光渐渐破开一条微弱的缝隙。

接着,一双白影的手臂从缝隙中穿过,抓住了李炎的手,将他慢慢拉出这满目赤红的包裹。

意识一片模糊的李炎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没有抗拒,当他被拉动着穿过缝隙,视角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之中,他发现自己正翱翔在空中,猛烈的冷风在鳞片边上咆哮。

“卧槽……我这是变成什么了!?”

李炎顿时在空中困窘起来,直到他听到背上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唤,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炎哥,快点,你的伙伴还在等着你。”

有谁坐在自己的脊背上,李炎放低身子,连忙用龙的姿势朝着战场的正中心飞去,安可儿还在苦苦支撑,当她看到巨龙飞过来,双眼已经清明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谁知就是这么一个当口,一道光轮就这么打中了“小蜜蜂”的机身,对于寻常火力而言坚不可摧的机体外壳在光轮的威力下显得单薄而渺小,扩音装置只来得及发出安可儿的一声惊疑,Ho277的机身就全数葬送在了随之而来的爆炸火光中。

李炎就这么看着安可儿被炸成了几段,露出内部的机械胸腔、带着双马尾的头颅、破损的手臂携带着滚滚浓烟与火焰坠落,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黑烟,任由仿生血液在高空中挥洒,这残酷的血色终于让李炎想起了他一直沉浸许久的战斗,被可以称之为休假的任务时光冲淡了许多,直到现在,活下去的冲动被彻底唤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狂吼着,似要将胸口的满腔怒火尽数排出,李炎不知是悲是乱,将龙的血盆大口对准了灭世巨人,三道颜色各异的魔法环随之展开,背上的人温柔地拂动龙的鳞片,一边说道:“左转45°,向上5米,发射吧……让少年安静地长眠吧。”

李炎望着远处的巨人,似乎听到了少年的声音,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灌满了龙焰的嘴里什么也说不出口。

“炎哥,我很开心……”

少年的声音就像一道心灵感应传递到了李炎的心里。

“虽然是场短暂的旅行,却好像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也许是因为,选择去拯救谁,比起孤独地坐在空无一人的神殿里,要来得有意义得多吧,虽然被赋予了选定勇士的职责,但其实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只是在大陆上游荡,灾难不在的时候,大陆上一片繁荣,然而繁荣的街道上没有属于我们的位置,也没有容纳我们的家,没有血脉相连的亲人,更没有伴随在身旁的父母,我们是孤独的,没有源头,也没有去处……”

“我曾经以为,我和15号会就这么慢慢长大,老去,毫无意义地被制造出来,又毫无意义地死去,埋在某个无人祭奠的坟墓里,连遗忘也不曾有过,根本不会有人记得我们……”

“谢谢你对15号说过的话,也许你自己也不记得了,我还记得……你对15号说,害怕被遗忘的话,那就努力去留下值得自己无愧一生的回忆。”

“我们拯救了一个世界,这是不是绝无仅有的回忆呢?我们可以无愧于自己诞生的意义了吧?”

“很满足了……稍微有点累了,拜托了,炎哥,让我睡一下吧,只是一小会儿就好……”

李炎感到眼睛底部,似乎有什么要夺眶而出,却又被自己紧锁在了眼眶里。

不能哭……

龙族做不到人类的微笑,他只能尽力让自己的眼神变得温和,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在心中勾勒出一句话。

“嗯,做得不赖。”

终于,那象征着破灭的龙焰激光在经过三道魔法环的强化后,以摧枯拉朽之势,穿过灭世巨人巨大的躯体,也贯穿了盛开的白色巨花,花的魔法阵再也支撑不住生命力的流逝,任由花朵枯萎。

失去了魔力的灭世巨人,不再咏唱歌谣,一道道裂痕浮现在洁白的表面,逐渐崩坏,直到躯干再也无法支撑摇摇欲坠的上身。

灭世巨人的头颅裂开一道口子,随后笔直地坠落,象征着“咏歌者”的灭亡。

“永别了……16号。”

李炎沉痛地说道,他想起了生死不明的安可儿,挥舞起翅膀。

心急如焚的李炎慌忙飞向地面,搜索着安可儿的残骸,他却看见自己的身上浮起了白色的烟雾,肉体以可见的速度变回人类,背后的双翼与龙角急速地变小收回,隐匿在人类的肉体中。

当李炎彻底站在地面上时,他已经变回了完整的人形,只是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背上还趴着一个人,细嫩的双手靠着李炎宽厚的肩膀,慢慢从他背上下来,李炎转身一看,一道白色的影子模糊地站在自己身后,可以看出是头部的位置,一张熟悉的面孔隐隐浮现。

“阿真……!”

正是李炎的妹妹,李真。

此刻的她以白色的灵魂状态出现,即将消失,她看着激动的李炎,拍了拍兄长的肩膀,“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当你丧失勇气时,当你遗忘初心时,当你失去回忆时,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阿真……你究竟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复活你的。”

李真苦笑着看着一时激动而陷入冒失的兄长,她指着李炎的胸口,“我知道,哥一定会这么做的,在这之前,你就不能先去找件完整的衣服换上吗?“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被龙化后变大的躯体给爆掉了,如今只剩少量的碎片遮住自己的模样当真是叫他脸上挂不住。

这一移开视线,李真就消失在了眼前,对于刚刚失而复得又快速失去自己的妹妹,李炎感到有些失落,但妹妹的话却依旧给了他鼓励,知晓李真还存在着对他来说已经是相当的鼓舞。

李炎赶紧窜进教会都市里还存在着的服装店,从那些吃了几年灰尘的衣物里取出一件衬衣和西裤换上,这才走出建筑物。

一个熟悉的身影以诡异的步伐与李炎擦肩而过,在不远处的废墟里抓起了一个熟悉的手提箱,“记忆的引导继承工作完毕,辛苦了。”

这正是安可儿,或者说,另一个安可儿,人造人之间可以借助服务器和媒介,将坏掉的型号的记忆转存到新的型号上,对此有所了解的李炎还是为刚刚煽情的一幕感到无言以对,毕竟安可儿也算是真的死了一次,就跟自己一样,用某种特殊的方法达成了死后复活,他朝人造人致了一声谢,后者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任务提示……龙背上的骑兵,使命完成,林洁萝,使命完成,巴鲁塔斯,使命完成13,安可儿。使命完成者,拥有一次选择去处的权力……得到3万点奖励点数,A级支线剧情。”

众人的脑中都响起了主神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李炎的目光却被半空中的一道白色文字吸引了,那是他与少年接下的求助文字,在一旁还有另一道金红色的文字。

“协助使命者,李炎,得到1万点奖励点数,2个B级支线剧情,请前往任务地点回收任务道具‘毁灭人类的神意’,回归主神空间后,此位面主神将会升格,请注意仔细阅读升格说明。”

李炎这才想起来,他还需要去灭世巨人陨落的地点寻找那个所谓的神意,正当他准备先找件衣服再动身之际,主神又说了一段话。

“另,引导者任务,柴郡奎,完成任务。”

主神的额外提示让众人都感到了十足的惊讶,

一道金光闪过,从光芒里走出来一个人影,本来应该死去的少年提着行李箱又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只是他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状,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李炎立刻激动地问道,“你又接了一个引导者任务?那你是不是不会死了?”

少年摇了摇头,“我已经死了,或许可以复活吧,现在的我只是借助这道金色文字的能量再现的引导者,我是来赋予你队长的权限和提升一阶强化的奖励。”

李炎的神色黯淡了片刻,又强打起精神,少年见此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至于安姐姐她们,完成使命者自然可以选择去处,虽然没有现实世界的选项,但是可以自由选择任何一个升格后的主神位面,不过……安姐姐的使命更长,她的使命是三段式,第一段是龙背3的灭世之花,第二段是尼尔1的灵魂分离计划,第三段则是尼尔后续故事里出现的外星人,她必须在这三个事件中避免人类的灭亡才能完成使命……可以说是地狱级难度,不过若是完成的话,整个轮回世界与降临世界的强者前10,一定就有她一席之地了。”

听到这番话,安可儿也是露出了苦笑,“我早就知道了,不需要安慰我,能把第一关打通我已经很开心了,差点就要绝望了,失败一次可是要轮回N个年头,精神都会被折磨到破碎了!等会儿我还要去把巴鲁塔斯捡回来,也不能让他一直用辅助机器人的身体,接下来我会努力给他再造个身体的。”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李炎点了点头,“……一直以来,谢谢你了,小子,那么我的回答是……”

“我愿意。”

章节目录 尾声:安可儿的记录仪 记录,经过长久的努力,灭世巨人终于在龙背上的骑兵世界被封印,在这个分歧里,花的威胁已经消失了。

只不过,

也许还会有封印被解除的一天也说不定,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们的记录工作将会继续下去。

由于李炎的努力,龙背上的骑兵世界里开始流传了一则关于正义与勇气的神话——

当暴君与恶贼肆虐世界,残酷对待百姓的时候,

远古诸神遗留下来的魔神就会苏醒,

化为巨大的赤龙,

吞阳噬月,

遮蔽星辰,

震撼鬼神,

寰宇无声,

它曾与将要毁灭世界的白色巨人战斗,以巨龙的烈焰消灭了巨人的躯体,最终化为了人类的形体,在人间默默守望,据说当人类再次被削减到一定数量之后,它就会再度出现,

展开双翼,

露出獠牙,

升起利爪,

睁开龙眼,

再一次出现在求救者的面前,

将世界引导回正轨,为世人留下希望——

噗哈哈哈哈,抱歉,上一句是我的个人感想,请不要在意,如果不是知道真相,我也许还会为这充满神秘浪漫的神话传说投入一点少女情怀,哎,虽说真相只是个善意的谎言,但也算是小女子我们参与的作战,这段神话的效果还可以,借助记录者的新干涉主义,我们正在把这个世界调整向法律干涉下的秩序世界,至少让这个世界不再那么残酷,也不再有那么多悲哀的故事。

巴鲁塔斯的身体再造已经完成,这个笨蛋,没有立刻使用选择去处的权利,他打算继续跟着我,把尼尔世界里残留的任务慢慢做完,真是个呆子,不过也不是很讨厌。

旧领主时代已经结束,新时代即将开始。

关于调查对象“李炎”的追加记录,异常的敏锐,可以说是个直觉比五感更强烈的野兽主义者,有着名为底线的洁癖,不肯随意杀害人类,这一点对于打算和他好好相处的其他人来说也可能是优点,对于必要之事不会顾及太多感情要素,虽然事后可能会在心中默哀,唯一的担忧在于,与因为降临和轮回规则而被逼疯的人渣、奇葩们不太照应,这迟早会成为他要面对的事情。

关于调查对象“柴郡奎”的追加记录,是一个十分异常的人类,其采用的方针原则是“可以轻易放弃自我”,对于自我性不太敏感,随时可以把自己当做消耗品抛弃,行动力相当迅捷,虽然外在个性十分讨成年女性的喜欢,但据说其他造体也并非都是这样的个性,建议持续观察,个人追加记录,虽然以记录者的身份来说这么描述不太合适,我总觉得少年现在依然还活着,所以,总有一天,少年他,会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不禁会这样想呢。

现在,使命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接下来将要回归尼尔世界,人造人尼尔将会对人类的灵魂体发起反抗,当提供安定魔素的本体尼尔消失后,人类就注定会灭亡,我必须扭转这个未来,其次,数千年后,当现代文明再度迎来复兴与毁灭的一轮之后,外星生命体会接近地球,与人造人开战,为了让人类继续存在下去,我需要消灭外星生命体,当这两个使命结束后,我,与我们所有的安可儿,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愿人类荣光永存。

章节目录 幕间:仰望天堂 一望无垠的星界,一个单薄的身影缓慢行走在透明的阶梯上,随着旋转楼梯盘旋上升,他的目光随着视线的转动,望向阶梯之外的虚空。

不远处的宇宙晦暗中,上百个照亮这迷蒙空间的光球有序地排列,这些被称之为主神的光球乃是原型的投影,最上层的两颗光球正是第一世代的主神,分别代表着最终一战后存活下来的中洲队和恶魔小队。

第二世代由于被虫族感染,全灭。

第三世代、第四世代、第五世代,主神已经不仅限于以古代洲城的名义制造队伍,没有意识的冷酷系统和它麾下的轮回者正一同进化,这一过程相当缓慢,但是对于无所谓时间的系统而言,进化是值得的,也是必要的,就像不断变化着的轮回世界,逐渐出现的诡异模因,以及遥远的某块大陆上那些对其他世界虎视眈眈的存在。

只有不断进化,才能应对未来的变数,因此,这个人影才会站在这里。

不知从何而来的身影,他的目的地并非那些世代轮回的主神,而是阶梯的另一个方向,沿着一道悬浮在这变幻莫测的空间内的回廊,最终来到一个圆形的殿堂中央。

他并非最先到达之人,步入殿堂的第一眼,他已经注意到一个全息投影出现在了应有的位置上,那是一位穿着和服的女性,背上展开了一对蝴蝶的翅膀,一头及腰的秀丽长发与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格外引人注目。

“久疏问候,二阶堂郁子小姐。”

投影中的女性似乎正端坐在宅院的走廊上,双脚悬空,她对来人的问候点了点头,接着就静默不语,看起来她似乎是一位不爱言谈的冷美人。

寂静的空间很快就迎来了第二位闯入者,一个冒冒失失的姑娘揉了揉自己那长时间未洗的头发,慌张跌入会场。

“没有迟到真是太好了。”

全然不在意自己跌倒后的灰头土脸,一身邋遢的姑娘朝着其他人傻笑道。

“又是请下层的观测士来代理,看来职阶主神那边的代行者是一直打算这么一意孤行了。”

一道声音从回廊边上的金色大门里响起。

一个穿着罗马角斗士风格的铠甲,长着金色卷发和蓝眼睛的爽朗大汉快步推开大门,走进回廊。

在他身后的大门外,还可以隐约看见罗马时代的圆形斗技场内部,决斗场里几名勇士正在场地中央庆贺他们打倒巨大魔兽的功绩,全场飘散彩带与鲜花,热闹不已。

大汉拍了拍手,门自动合上。

“这还不是因为……凯撒大叔你每次都会提这件事,所长才会讨厌来参加会议的,虽然选定讨伐士和魔王的方针我也不是很赞同,但是这毕竟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主神制定下来的规则,以分配职阶保存人类社会的雏形,再不断设计魔王和讨伐士让人们自相残杀,以促使人类进化……”

对姑娘的解说,大汉发出不屑的哼声,看起来他对这个说法相当不买账。

“战斗是应该发自内心的,是充满荣耀的行为,强迫安上魔王职阶的人去袭击平民也就罢了,那个讨伐士的设计恕我无法认同,老子可不会听你们鬼扯,「主人公补正」是个什么鬼玩意儿……”

“好了。”

投影的女性用冷漠的声音适时制止了两人继续争吵。

“这个世界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无论我们如何争吵,这个试验场所里的每个主神定下的进化方针是不会改变的,除了我们的报告和推断,主神还是更愿意相信数据,不要忘记,我们的最终目的,可是那个……”

她抬起头,引导众人的目光看向回廊的半空。

那里静静飘浮着六个悬浮在天花板下的球体。

其中四个散发着柔和的白光,还有一个没有发光,平静悬浮在球体之间。

而与之相对的剩下一个球体,却是通体漆黑,正中央凹陷下去,一眼望不到底,就像一个可以把光线也吸干的黑洞。

这令人不安的黑色球体让所有人默不作声,他们都清楚这黑色的主神代表着什么。

众人具是沉默,亦不再争吵,直到来者张嘴打破了安静诡谲的气氛:“今天,是要迎接一位新的同事吧,主神公告了所有代行者,今天将会有一个新的主神系统出现在这个试验大厅里,是名叫‘不死’的主神,与其纠结已经既有的主神规则,不如好好看看这新的主神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吧。”

那名头发乱糟糟的姑娘立刻兴奋地说道,“不会死!那可真是太好了,好羡慕啊,我们的世界每隔4年就要死好多人,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二阶堂郁子摇了摇头,她轻声说道,“不可能,一定有什么代价,不然如何促成人类进化?也许这不死,是生不如死的意思,小静,别想太多了。”

“诶诶诶,郁子小姐你就让我做做梦嘛……不过也对,您是等价主神的代行者,在您的世界所有的愿望都需要付出应有的代价,哎哎哎,要是新来的是个像凯撒大叔一样难相处的莽汉就糟了,我还是希望新同事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可爱。”

“你说什么,小静,我诚恳邀请你到我的竞技场比划比划,你那个薛定谔炮的滋味我还想领教一番。”

看着这对年龄差距可以做爷孙的活宝在一起搞笑,郁子的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满是槽点的对话让她孤寂的内心得到了片刻的舒坦,她望向自她之后来到那个人,“你怎么看呢?游戏主神的代行者?”

“以游戏的观点来说,不死的可能性有二,一是锁血,这种偏向于修改器的玩法很快就会令游戏陷入无聊的漩涡里,所以我更倾向于另一种,是死亡后会无限复活,这种玩法也有三种情况,第一种是存档,即死亡后显示youdead,然后主动回到某个存档中继续游玩,第二种是比较简单的关卡游戏,死亡后就会回到该关卡之前的状态,这种比较出名的就是满是倒刺的跳跃游戏,无时无刻不是在某处等待着逗你玩的陷阱,就是在你跳跃后被不可理喻的设计坑死,这一种看不出多少进化发挥的空间。”

停顿了一小会儿,来者继续说道。

“至于第三种,就是死亡后可以复活在某处,但是会有爆装、降低数值之类的惩罚,这个机制防止玩家无限死亡,逼迫他们去想怎么样减少自己死亡的次数,提高自己的生存技能,所以我更倾向于这个方案,比较符合主神的风格。”

众人听到游戏主神的代行者这么一说,对于新人的风格就更加好奇了。

这么想的同时,边缘的墙壁上又新增了一处升降梯,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青年乘着升降平台缓缓映入其他人的视线,他向前跨了一步,似乎是在观察这个空间的布局,他的目光在另外几人身上一扫而过,接着他咧嘴笑道。

“请问……谁是反乌托邦公职,或者说职阶主神的代行者呢?”

“……是我,你好,我叫静,是代替第一观测所的所长来参加会议的观测士。”

小静迟疑了一会儿,自我介绍道,那双琥珀色的双瞳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让她感觉一阵从心底里升起的不自在,还未等姑娘添加自己标志性的介绍用语,对面的青年冷然说道。

“代理啊,那么请帮我转告中央调律所的那些混蛋吧,我迟早会宰了他们,让他们把脖子给我洗干净了。”

青年这么说着的同时,一道主神公告响彻了所有降临世界,所有的代行者和与之相对应的队长、苦苦挣扎着的降临者们都听到了主神的公告提示——

“公告,新主神进化模式启动,代号为不死,主世界为唯一性位面魂世界,本世界即将升格,不再接纳轮回小队与降临者随机进入,完成使命者将可选择其作为去处,现在提供选择的主世界代号有六个,游戏、等价、竞技、职阶、不死、灵异,鉴于灵异主神脱离了主系统,建议回避此选项,不保证选择的后果。”

同一时间,在遥远的世界,神灵尚且存在,他们建立的竞技场每日都有源源不断的奴隶和战俘被投入到角斗的活动中,胜者生存,败者死亡,不断变强的魔兽、甚至另一组胜者都可能是自己未来的敌人,一名降临者望着自己在上次的战斗中失去了手臂的一面,祈祷着自己的好运,也祈祷着早日离开这竞技的世界。

而在另外的世界,数名降临者的手臂被装满了注射器的装置束缚在桌面上,他们满脸恐惧地顶着电视屏幕,一个满脸怪异的男人正在给他们下达规则,所有人必须抽取鬼牌,最后抽到鬼牌的人将会被注射导致变异的病毒,如果这些参与死亡游戏的人拖拖拉拉,那么在游戏结束之前,他们就会被变异的参赛者撕成碎片,在男人的狂笑中疯狂抽牌递牌的降临者们,他们的绝望响彻在这由死亡游戏构成的世界中。

远离这些世界的某个现代世界,东京都的水泥丛林之间,一处遗世独立的宅院安静地坐落在此,二阶堂郁子静静地看着投影另一面的主神会议厅,手里抓着车厘子慢慢塞进嘴里,她的另一只眼睛所望之处乃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她的另一只耳朵所听之声正悄然向她低语道:“想要什么,就付出代价吧。”

微雨倾泄而下,落在郁子的身上,却衣身不沾湿,任凭水珠滑落到地面上,“梦,也该醒来了。”

她轻轻呢喃道。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孤独回归 空荡荡的楔之神殿,火苗的声音滋啦滋啦响起,魔法阵上的泉水躁动不安,随着中央的魔法节点开始旋转,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之眼。

李炎的身影缓缓从中升起,四周的风景与传送前并未有太多改变。

一想到去时是两个人,却只有一人回归,李炎不禁感慨万千。

和他一起回来的遗物有两件。

一件是少年的手提箱。

另一件是收集到了洁萝与薄红灵魂、以及那毁灭人类的神意的黑色魂器。

当李炎踏入神殿的第一步,从法杖的末端就飞出了一团红色的光,穿透低下的透明空气罩。

顿时,整个神殿开始震动,李炎慌忙跑上台阶,接着他就看见正上方,神殿顶部的天使雕像手中所持的利剑直直落下,将正下方的空气罩刺穿,崩解,露出深不见底的坑洞。

过了一会儿,一团巨大的光球从坑洞底部飞了起来,从李炎面前飞起,在正上方天使雕像失去利剑的手中停下,慢慢变小,似乎那才是它的位置。

“公告,新主神进化模式启动,代号为不死,主世界为唯一性位面魂世界,本世界即将升格,不再接纳轮回小队与降临者随机进入,完成使命者将可选择其作为去处,现在提供选择的主世界代号有六个,游戏、等价、竞技、职阶、不死、灵异,鉴于灵异主神脱离了主系统,建议回避此选项,不保证选择的后果。”

“此主神位面的队长为李炎,请仔细阅读升格资料。”

世界升格?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李炎的脑中立刻被一股脑地灌入了一大堆符合主神罗里吧嗦风格的行文内容,当他把整本文字都过透一遍,对于这个刚刚接触的概念才有了一些初步理解。

按照主神的说法,升格后的世界将不会再有轮回小队与降临者出现。

换而言之,这里将不会再成为某些队伍的任务场所,也不会有新的灾厄存在,但是旧有的挑战并没有消失,比如薪王还是要打的,各种支线剧情还是存在的,不会因为升格就清空掉。

其次,由于连主神也无法理解的原因,这个魂世界依然需要依靠奖励点数的消耗来维持。

李炎需要把得到的奖励点数分出一部分作为维持世界初始之火照明的消耗品,否则这个世界就会陷入一片没有光明的黑暗之中,连同这个世界的本地人也会一起逐渐化为没有意识的不死人。

最后,在其他世界里的那些完成使命的降临者,可以任意选择主神提供的六个世界作为自己的去处。

而李炎主管的这个世界也是其中一个选项,当这些人来到这里,就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一份子,作为队长的李炎将会有一定的权限约束这些新的到访者,但是不能涉及养殖队的模式。

李炎对这一句额外的限制颇有疑问,主神竟然直接把这个问题作了解答。

主神给出的答案是,由于养殖队是一种取巧的模式,其制造出来的队伍在最终一战的潜力数据并不被看好,因此由代行者们提议,将这个策略给进行了封禁。

虽然并没有从兑换规则上进行禁止,但是养殖队已经成为了主神任务的红色通缉对象,人人喊打,而新世代的轮回小队,主神也无法把控新人的剥削价值观,一时半会也禁止不了,所以总会有一些养殖队新冒出头,成为老降临者们收割的韭菜。

“代行者?”

对这个能影响到主神决策的群体,李炎感到十分好奇,他也没闲着,立刻查阅了这条信息,得到的回应却是权限不足,如果需要查看需要消耗C级权限的提示。

李炎一下子就犯了嘀咕,这世界升格听起来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自己还要把奖励点数搭进去就。

不过仔细想想,这个世界不再有轮回小队进入的话,至少能确保防火女以及传火祭祀场的一干人安全无虞。

要知道,轮回小队的底线可不能指望,除了少量还能保持传统人类价值观的队伍,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完成任务上,为此衍生出的手段都是极具毁灭力。

总的来说,对李炎而言,这个世界变成了他一个人的后院,要怎么养怎么建都随他说了算,只是顶着初始之火这个山头的压力,他的奖励点数算是要大打折扣了。

缺钱的压力令李炎很快就想到,他一个人承担起来确实不菲,但是几个人,十几个人一起承担这个消耗,也就不那么惊人了。

他立刻打开了兑换列表,开始寻找如何增加队员的手段,利用队长的权限,主神的兑换界面如他所愿地把一张清单扔在了他的面前。

他没看到预想中的康斯坦丁的契约之类的东西,而是看到了一系列熟悉的道具名录,那是一个个关于黑暗之魂誓约的道具名单。

一个印着一张黄色的滑稽脸孔,周围是八根红色的三角,组成了一个奇特的太阳的圣徽。

一张发青的古老羊皮纸,上面画着古老的月亮标记,还有与之相对应的一张褪了色后仍能看出画着暗月与剑的羊皮纸。

一个老旧的狼图腾徽章,上面描绘着法兰老狼的轮廓。

“队长可以自行设定队伍的誓约,制造出队伍的誓约物品,并且将其交给愿意进入队伍的人,并将他们召唤到这个世界来。”

李炎读完这句话,意外之余也感到惊喜不已,他心里做好了一些打算,决定之后再付诸于行动,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理完毕。

他把那根魂器放在了重新恢复成空气罩的泉水里,让泉水开始修复洁萝、薄红两人的灵魂。

当黑色法杖没入水面,漆黑的外壳上立刻浮现一个白色的进度条,缓慢的行进,看这个情况修复的过程需要持续几天的时间。

接着,他把行李箱放在了神殿巨大的台阶上,就像放上了一尊纪念碑,让他看见这个物件时,能够想起有过这么一个人存在。

做完这一切,李炎看着寂静的四壁,被石块包裹的神殿,呼出的气息声在封闭的内部折射,回响,神殿里只有自己的声音,连个说话,共享喜悦和悲伤的人都没有,心中有些冷寂的李炎想到一时无事可做,于是朝着那新建的要石走去。

是时候回传火祭祀场看看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燃眉之急 当一阵烟雾将李炎传送到传火祭祀场,没有预想中的人声鼎沸,也没有看到人影,断裂的石壁后传来微弱的叫声,李炎循声穿过,遮蔽风雨的石殿旁,摆着几张破旧的草席,防火女安娜正在用心照顾草席上衰弱得皮肤塌陷的人,这些人身上已经开始出现了游魂的部分特征,正无力地呻吟。

“大人……”

防火女正准备换一张毛巾,她的目光扫过门口的李炎,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位迟迟未归的不死人,她激动得冲了上来,情不自禁地抱住李炎,颤声说道:“您终于回来了,大人……您快救救他们,救救大家吧。”

李炎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他好奇地对安娜问道,“他们这是怎么了,你们被袭击了吗?”

安娜摇了摇头,面露尴尬的神色,“其实……您离开后大概半个月左右,我们彻底断粮了,这峡谷里能找到的野果基本都被我们搜刮干净了,更深处的小德隆和墓地、还有病村我们都不敢深入,峡谷的阴影处还有一头龙在栖息,正上方的下水道和下城区被游魂占领,没有种田的地,也没有往外的补给点,除了我、铁匠和道具商人,其他人已经面临了4到5次饥饿死亡,他们身上流出的灵魂被我重新注入,但是孱弱的身体已经很难留住灵魂了,如果大人您再不回来,我们就彻底没有办法了。”

李炎听完,赶紧招呼着还有体力的安娜,铁匠安德森以及道具奸商一起跟他去了一趟楔之神殿,用灵魂兑换了一大堆的食物,一趟一趟地搬回来,好在灵魂兑换食物在主神这里是白菜价,很快他们就带了一堆适合虚弱的人食用的米粥,比较容易管饱的土豆制品,少量的肉类与大量可以长期保存的蔬菜回到传火祭祀场。

四个人一起照顾起那些饥肠辘辘的幸存者们,李炎更是亲自照顾他的咒术老师,老头子一口一口咽下米粥,说话声音有气无力,看得李炎一阵不忍。

看到他自责的表情,老头子朝他勉强地露出笑颜:“回……来了就……好。”

“老师,弟子回来晚了,让您老人家遭罪了。”

“傻孩子,你……之前离开……是为我们拼命去了……这里的人……都知道,没人会怪你……你看……你不是还给我们……带来了新的希望吗?”

老头子慈祥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徒弟,大沼泽的师徒关系既是风俗,也是那艰难环境下孕育出来的人与人之间的真情,不轻易收徒,收徒了就必定倾囊相授,让从小就失去父母关怀的李炎体会到了多年未曾体会过的,被亲人所爱的感觉。

而这件事也成了悬在李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他考虑干脆让众人一同搬去楔之神殿,也不必一直在这冷风阵阵的峡谷深处风餐露宿,现在的他几乎就是这群幸存者唯一的希望,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不仅没人可以使用主神兑换粮食供给,连收复失地的希望也会彻底失去。

不过仔细想想,这些都是权宜之计,若是能够找到队友一起杀上下城区,至少把那里和下水道清理干净,一整片城区就可以供人居住,虽然楔之神殿几乎没有风吹日晒的困苦,但是太过封闭的内部也并不是什么宜居之所。

结果想来想去,还是要回到人力这个问题上,队友,伙伴,人多力量大,李炎觉得就算把未来的短期目标设定为种田文的“你好我好大家好”也无妨。

李炎也考虑过再进一次白色文字,然而有了龙背上的骑兵这个前车之鉴,他对降临者的使命实在没有太大的信心,这些一个比一个坑爹的使命,也要消耗大量的时间,进入这些世界的时候,魂世界的时间也在自然流逝,往坏了想,说不定在他刚好不在的时间就会发生什么意外。

所以,李炎的目光自然转向了那些金色文字的任务,这些文字的任务大部分属于时间短、死亡没有惩罚、种类繁多的快餐任务,除了引导者之外,还有一些比较令人难以吐槽的任务.

就好比李炎手里看的这个任务,当他一目十行看完整个任务的信息后,已经不自由主地把这些任务戏称为了“死亡提示”消耗品,这个任务的内容是要接受的降临者们去一部恐怖片里扮演第一个死亡的新人,用任务者的死亡来提示其他新人和资深者这部恐怖片的一些隐藏信息,整个过程约莫15分钟到一小时,要做的事情包括苏醒,扮演惊慌失措,听完资深者讲解,然后被抛弃或者干脆直接送死打出GG,达成目标后奖励10点奖励点数……属于蚊子腿中的蚊子腿。

而每次补给世界,除了给幸存者们替换一批武器、供给铁匠足够的金属、提供材料给道具商人、还要准备生活用品,虽然在主神这里价格相当便宜,但是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这些蚊子腿和开销相比,性价比就很低了,即使如此,这些任务还是会定期被人清理掉几个耗时不多的。

直到李炎有一次看到了金黄色的文字中央变红,变成了十分显眼的金红色,他立刻想也不想就开始读取这个任务信息,如少年所说的那样,长期无人接受的任务,主神会提高奖励的内容,比如这个任务里提到,每次恐怖片的1000奖励点数、还有参与击杀、支线任务的各种奖励点数,也会算进报酬。

这个任务没有指定时间,是要到一个彻底团灭后的新轮回小队里扮演一名资深者,检查队伍新人的潜力数据,最后选出队长,时间不限是指这个任务可长可短,最短一部恐怖片世界就搞定,最长就起码要4部恐怖片了,对于李炎来说,这个上限就很难接受,如果他在这个任务里耽误很长的时间,这边就又要面临断粮的危机,直到李炎的目光被任务奖励里的物品给吸引了目光——

“任务奖励,库尔兰的老旧冶炼炉,使用结晶蜥蜴的褪下的壳儿张开、合拢制成,可以炼成特殊的灵魂,将其特质凝固成特殊的道具,不可兑换,只能通过任务奖励获得。”

所谓冶炼炉,就是能将薪王的灵魂炼制成黑魂法术体系的卷轴或者特别的武器的一种道具,历代薪王中被库尔兰放逐的薪王鲁道夫就擅于灵魂炼成,在这片大陆上,这是一种被称之为禁忌的力量,据说因为使用方法错误,产生了灾难般的后果,这种特殊的结晶炉也就彻底失传了。

竟然在这里看见了这个关键道具,李炎感到背上的黑暗之环一阵骚动,被不死人的诅咒烙下的黑色印记,会定期产生对灵魂的渴求,已经好一阵没有杀敌取魂,黑暗之环的干涩与空虚又再度开始折磨他的心神,但是李炎不为所动,他已经全身心地将注意力放到了这个任务奖励上。

当天晚上,他特意找了一趟防火女,请她到楔之神殿一聚。

“大人,您找妾身有什么事呢?”

“我明天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我想拜托你一些事……”

防火女顺从地低下头,却是满面愁容,她担忧地看着李炎,想要劝解灰烬大人。

“但凭吩咐,只是大人您……这么快就又要离开,真的不好好休息几天再走吗?您上次的旅行已经折损了我的兄弟,这次不会也有什么危险吧?”

“我要去做一些实验,如果可以的话,也许我能找一些人来这里帮忙,这次不会有什么危险,这柄魂器里有两位女性的灵魂,她们是我在上一次旅行里认识的可怜人,因为某些原因失去了肉体,我答应她们要替她们找一个安身之所,所以我会在离开前从这个光球里兑换出两幅肉体,一个5000点灵魂,请你把这两具肉身一并放入泉水中防止腐败,等魂器里的灵魂修复完毕后,就将她们的灵魂注入到肉体里,其中一人和我一样,也可以使用这里的光球,如果再度有物资不足的问题,就请叫林洁萝的女孩帮忙兑换一下,想来她也是不会拒绝的。”

李炎说完,忽然看向防火女,目光迥异,似乎想说些什么,支支吾吾地开口,“不过你说得也对,我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一下了,这次的旅行我确实有点疲惫,认识已久的人好不容易重逢了,却又立即分别开,你能……让我在你的膝盖上睡一会儿吗?”

安娜顿时羞红了脸,她刚刚的担忧被心房里涌起的气血给一扫而空,脸上滚烫得发红,“您在说什么啊……真是让人为难的大人,明明您的请求我是不会拒绝的……那么,请便。”

防火女提起裙子,小心坐在石板台阶上,任凭李炎侧身躺下,将头摆在膝盖上,两人一时无话,李炎闻到了防火女衣服上混杂了炉灰的香气,闭上眼睛,一股久违的困倦袭上心头,脑中却浮现了龙背世界的最后,正在与自己融合的少年那意味深长的话语。

“炎哥,好好保护那个世界啊……”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基因锁之外的道路 李炎还记得很清楚,当时的少年忽然就露出一副诡异的表情,指着天空的虚无大声骂道,“我……我日主神你个仙人板板……这怎么让我提升一阶啊,根本连基因锁都找不到好吗?”

被少年意外的表现打断了内心的伤感,一时之间,李炎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能静静地等候少年抓狂的状态结束,他看到少年先是对自己露出歉意的神情,那小眼神又扫过不知发生了什么一脸懵的安可儿,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抱歉啊,我早该想到这种情况的,降临者之中不乏需要更换身体的情况,比如安可儿姐姐就需要更换损坏的战斗躯体来防止死亡,这些战斗躯体应该是很难再现人类的基因锁特征的,我也着实想象不出安可儿姐姐的每一具战斗躯体都可以还原出基因锁的状态,那样的话简直就是实现了基因锁躯体的量产了……但是这下就惨了……”

“是说我没有基因锁这个能力吗?就是之前安可儿她们提到的我和标准人类有差别的原因?”

李炎琢磨了一下,也只听出了自己没有基因锁这个结论,这让他很意外,他原先以为无限世界里的体系应该算是主神系空间的标配,但是少年的说法很明显打破了他的认知。

他当然知道基因锁是什么,那是与天位、修真等体系并存的无限世界一大力量体系,基因锁来自自然科技,锁住了人类的潜力,每打开一层基因锁,人类本能对危险的应对、对肉体力量的控制力、大脑内部的潜力、甚至产生独特的心灵之光能力,据说踏入第五阶的人类已经不可与凡人同日而语,而基因锁开启者的数量与质量更是决定了轮回小队实力的一大标准。

少年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把箱子里的几本原着小说全翻了出来,放在地上。

“算是吧,天位和修真不谈,炎哥你既不算是普通人类,也算不得彻底的灵魂者,虽然你中了黑暗之环的诅咒,但是总的来说,你的肉体还与灵魂交织在一起,并非完全的灵魂体,这使得这本书里的以执念食物为主的灵魂体系也无法往你身上套,这司马主神,每次横生枝节时就装死。”

“那么你就别提升我了,跟我回魂世界吧。”

李炎听完后,也没有表现得太失望,他本来就没有奢望忽然得到一股自己无法掌握的力量,而以一个朋友作为代价换来一次力量的提升在他看来绝非是一个划算的买卖,不,甚至不能用买卖来计算,因此他并未强求,甚至打算让少年跟着自己回去。

谁知少年马上摇头,他对李炎的回答充满了感激,伸出拳头示意李炎与自己碰拳。

“当然不行,这段能量迟早会消散的,如果现在不使用的话,就意味着浪费了,炎哥,当你成为一个主神位面的队长,很快就会有一系列的挑战接踵而至,如果你的力量不足,你甚至会无法保护好自己的世界……这些话以后你自己体会吧,我印象里,不死人的强度是根据体内的魂数量决定的,这一点倒是和以执念食物为进化条件的灵魂体系有些相似……这样吧,我现在来构筑一个原创的体系。”

少年蹦蹦跳跳之间来到李炎的背后,掀起他的衬衣,露出精悍的背部肌肉,手上捻起灵魂,沿着李炎的脊柱骨开始晃动手指施力,在李炎的背上绘制着什么东西。

安可儿从服装店里搬出一面穿衣镜,放在两人背后,李炎这才注意到少年是在自己的背上画一副特别复杂的体系图,这种图他已经在网上见过很多次,是类似卡巴拉生命之树的树形图,不过却是改良了许多,与其说是树型图,不如说是一座山和另一座倒立过来的山放在一起,将两者的山头连在一起。

图上总共有十一个圆环,其中一个圆环恰好把李炎背上的黑暗之环也一并纳入,最底部的圆环里隐约可见龙神那沉睡的姿态,这个圆环的上方还有一个十个空的圆环,它们按照生命树同样的位置摆放,少年看着镜子,指着这些空的圆环解释道。

“不死人的被动是吸收灵魂,因此我以龙神的恶魔之魂为基底,创造出这五层阶梯代表你的灵魂容器大小、和灵魂意志对本源的深入程度,从第二层升级到第三层开始,每一次进阶除了新的插槽需要装入灵魂外,还需要在两边的插槽内额外装入两个特殊的灵魂,才能面对下一阶的提升,直到‘第五阶’的王冠,用这个体系来模拟出基因锁的部分效果,也代表了你体内凝聚的灵魂最终会凝聚出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灵魂火焰,这个体系很像以前魔兽世界废弃的泰坦之路,也有一些武侠游戏里在经脉的关键点放入砭石的风格,这将是传火的圣痕,通向薪王的道路。”

做完这一切,少年再次开始了融合。

“不死队队长职务开启……薪王之路强度审查……基础强度为薪王之路第一阶段,进化一阶,目前强度为薪王之路第二阶段,融合开始。”

随着主神冰冷肃穆的声音再度响起,在安可儿的注视中,李炎逐渐浮在半空中,少年的身体冒出点点星光,一颗一颗飞向李炎,慢慢没入李炎的躯体,直到少年由引导者能量构成的躯体彻底消失殆尽为止。

“融合完毕,队长资格获得,薪王之路第二阶开启,即将离开本世界。”

半梦半醒之间,李炎忽然紧张地睁开了眼睛,他感受到自己头部下方支撑着的双腿,防火女睡着的容颜悬在上方,与他睁开的双眼相望,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回到了魂世界数日,也许是太过疲惫,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就睡熟了过去。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闲来无事的李炎悄悄从防火女的膝盖上起身,他抱起安娜瘦弱的身体,将她放在了少年原先在楔之神殿准备用来睡觉的软垫上,自己则悄悄独自来到了泉水边,掀起衣服。

水面的倒影映照出背脊上的复杂图画,李炎转过头一看,龙神的圆环仍然安静地沉睡在最下方,那一圈圆环的正上方,原先内部是空白一片的圆环,已经被一副少年之影双手合什做祈祷姿势的图画所填满。

“薪王之路第一阶,灵魂重现,可以将吸收到的灵魂保存到圣痕的插槽内,将其特质凝固,再现于自己的身体上。”

“薪王之路第二阶,灵魂控制,能够将再现的灵魂特质分割,自由选择再现的特质,而不需要再被属于原型的灵魂执念所控制,对于二阶以上的灵魂,需要彻底炼化吸收方可生效。”

主神的声音随着李炎的意念而响起,他立即打开了兑换界面,准备开始在进入新的任务之前,对自己进行强化。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龙裔血统 所谓龙裔,是指龙族的后代,亦或是血液中有龙族基因的生物,在主神的强化界面中,关于龙族的大大小小强化大都需要这样一个基础强化属性来打底,否则就跟精神力不适合的人选择精神力技能一样,会被主神提示学习的奖励点数更高。

“龙裔变异血统,评价90分,进化型血统强化,适用于大部分恐怖片,拥有龙裔血脉者可以看懂龙语,学习龙族的吼叫文化,其不卸之力可击穿城门,随着血统的进化,龙裔将会出现开始产生强大的自愈能力,并开始显现龙的特征,包括但不限于龙眼竖瞳、龙爪、龙鳞、龙尾、龙心,每一种特征都可以使用相关技能,龙族的心脏使得龙裔可以通过呼吸而非睡眠产生魔力,因为是变异血统,所以使用者不会被龙族的执念与杀意控制,但也无法使用‘最后的愿望’,亦可吸收龙族的灵魂,需要强化者自带龙血基因,或者花费3倍奖励点数以及一次B级支线剧情获得龙血基因,基础强化点数为2000点奖励点数,B级支线剧情一次。

龙族系列的强化,特点是最基础的强化属性都是从消耗B级支线剧情开始算起,相较于奖励点数来说,花费的支线剧情更加惊人,有和精神力技能一争高下的嫌疑。

而且最坑爹的还是在强化属性的表述里,藏有陷阱。

比如这属性里提到的五个龙族特征,是需要“随着血统的进化”才能得到的。

而血统的进化……除了龙族数千万年寿命的积累、吞食天财地宝的能量这些一看就不是凡人种考虑的方法之外,对于人类而言比较现实的,就是用主神的“龙族特征强化之龙爪”、“龙族特征强化之龙心”等等的兑换项目来达成。

而这些项目,每一个都异常的昂贵,单单一个项目就需要消耗一次B级支线剧情和4000奖励点数。

好比送你一个主机,上面摆满了各种付费项目,只有一一解锁才能使用。

李炎初看也是直看得瞠目结舌,这一类的强化属性,就如同龙族一样,孤高而任性,也好似神力这种摆在主神兑换界面里,需要S级支线剧情强化和五万奖励点数的特殊技能,只能远看而不能把玩。

这些强化属性一如神话里的地位,下限的基础高,上限的天花板也高,只是对于轮回小队的收入水平来说,使用这样的强化属性的性价比实在很低。

本来轮回小队的后台就有隐藏分,恐怖片的难度和队伍的整体实力息息相关,兑换一个超强技能的意义会被高难度恐怖片的匹配冲淡,这样一比较,倒是不如那些D级开始的强化属性了,就比如血族爵位变异血统,本身有多个复合功能,没有弱点,其愈合能力在恐怖片世界也算是个好用的保命符了。

然而,虽然李炎也是这么思考的,但是主神兑换界面里的许多高性价比强化,主神的提示都是无法与强化者进行匹配。

经过查询,李炎发现了这么一个规律,凡是和魂系列原作里的一些设定沾边的,属于魔幻、奇幻系的强化属性,他还有一些希望,而那些科技类的譬如蜘蛛人的强化属性,他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慢慢的,他开始摸清了规律的含义,李炎自身目前只能接受以灵魂、火焰以及龙为关键词的强化属性,三个属性之间做了下对比,像是火焰里的远古炎魔强化就实在太贵,灵魂关键词里的不朽古龙更是以李炎的“钱包”大小无法碰触的存在,最后,他也只好忍痛割肉买下这个唯一能买得起的选择了。

或许这和黑暗之环的诅咒有所关联。

买下强化属性后,楔之神殿顶部的天使神像,主神从天使的手上降下一道光柱,笼罩了整片泉水,魔法阵发出阵阵淡淡的光芒。

李炎站进光柱的内部,从泉水里升起一颗又一颗细小的光玉,旋转着飞入李炎的体内,这个过程十分缓慢,大约过去了二十分钟后,光柱从上到下慢慢消失,泉水也逐渐平静了下来,恢复到了往日的宁静。

李炎的脸照在泉水的反射面上,露出一张仪表堂堂的面孔——剑眉星目、目若朗星,充满男子气概,风姿飒爽,英武不凡。

“我觉得……强化属性漏了一条强化,那就是自带整容……”

对着无人的空气,李炎看着自己那张熟悉的脸变得更加精致,忽然开起了自嘲的玩笑,他也庆幸,龙族的血统强化没有把他给变成肌肉大猩猩,这已经足以让他谢天谢地了。

接着,他又买下了龙神变身里没有的龙心项目,这个项目的解释是每日恢复魔力不再依靠睡眠,只需要呼吸,就可以产生魔力,随着龙族血统的强化,每一次呼吸产生的魔力量也会加强,这样可以避免因为意外情况发生导致无法恢复咒术的情况出现。

算下来,李炎在龙背上的骑兵获得的奖励点数和2个B级支线剧情,和以前在魂世界里获得的灵魂折算成5000奖励点数合并在一起,又花掉了6000奖励点数与两个B级支线剧情,再加上他要给林洁萝、薄红两人兑换身体所需要的1000点奖励点数,目前剩下8000点奖励点数。

为了防止自己潜入轮回小队的时间过长,他首先要兑换延长初始之火这个项目,主神给出的价值是10点奖励点数延长一天,李炎直接拿出了3650点奖励点数兑换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不同主神空间之间的时间流逝是不同的,他不敢赌,除此之外,洁萝的那三万奖励点数也是一个保险。

最后剩下的4350点奖励点数,李炎分别买了一把无限子弹的9MM战术手枪,一些灵类子弹,一次性恶意护身符20张,解毒剂,止血凝胶,纳米绷带,压缩食物与固态水含片,这些并不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确切地说,是为了提高轮回小队队员的生存率而准备的,毕竟他是要去挖人才的,要是那些人才们一个不留神全都在恐怖片里挂掉了,他就只能再进白色任务或者喝西北风了。

他将这些装入了次元袋,而他自己的那些让道具奸商给他准备的“玩意儿”们,全都放入了少年遗留下来的纳戒里,想到这些特制的玩意儿,李炎就呵呵一笑。

“正义的……”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目标,恶魔队 准备完毕,李炎没有和打起瞌睡的防火女打招呼,就径直靠近任务平台,他希望这次的离别也是静悄悄的,不会太过感伤。

“任务内容,引导者,隐藏身份进入第五世代轮回小队·恶魔队(全灭后第一部恐怖片)挑选队长。”

李炎在进入龙背世界之前,也看过这个任务,以潜力为基准云集了轮回世界精英苗子的恶魔队,正是他这个猎头现在的目标。

不过,令他也感到不解的是,恶魔队理应是轮回小队里排得上号的一群人,竟然在他们进去龙背世界的时间里说团灭就团灭,李炎不禁对陌生的轮回世界产生了一丝顾虑,还有一丝好奇。

毕竟对于这个庞大的轮回世界,他的理解也不过是依靠三本小说描述到的范围,对于小说里没有涉及到的领域,他和别人一比较起来,其实也并没有太多的优势可言。

但事到如今,打退堂鼓就意味着退却,金色任务没有死亡惩罚,长期无人接收使得提升后的奖励也相当具有诱惑力。

即使如此,李炎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这股别扭直到他把任务文字抹去也没有消失,一同随着涌上的睡意陷入到深深的浅眠中。

等李炎下意识地从地面上蹦起,周围的石壁已经被现代的钢筋水泥所代替,充满文明气息的汽车与行人在自己身边川流不息。

周围的人都特意绕开他,对于他那与众不同的警惕,路人们都是露出了怪异的目光。

有那么一瞬,李炎错以为自己回到了文明社会,回到了现实世界,不再需要为降临所苦,也不再肩负沉重的使命。

直到脑海里那不解风情的提示音响起——

“引导者原则,第一,不可以泄露自己的身份,也不可以泄露降临者世界的有关信息。”

“第二,除非有主神的命令,禁止参与与轮回小队成员的战斗。”

“第三,潜力指数界面已经放入了任务者的意识中,可以凭借思维命令打开,当潜力指数高者出现,适当引导,适当遮蔽自己的光辉,并依据数据提出最终判断。”

“额外提示,原则上,恐怖片中的危险依然会袭击引导者,但是主神也会提供一定程度的防护。”

“现在,请先前往任务地点。”

身处陌生的都市、陌生的恐怖片世界,迎着拥挤的人群在街道上穿行,竟然也令李炎感受到了一丝新鲜和怀念,这两种矛盾的心情夹杂在胸口中久久不灭,连带着他的动作也开始过滤掉因习惯引发的谨慎过度,

呼……真好啊,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

李炎走进下一个路口,随着任务提示拐进了一条小巷,原本熙攘的车铃和人烟停留了小巷之外,随着深入而越发安静了起来。

小巷的尽头,伫立着一栋高层建筑,洁白的表面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阳台,门口的旋转门乐此不疲地转动。

李炎等候了数秒,穿过旋转门,一眼就瞥见了装潢一新的建筑大厅里,一群男男女女倒在在大理石地板上不省人事。

一个、两个、三个……

……十八个……十九个……

竟然整整有十九个个新人,李炎吃惊地望着地板上一动不动的昏迷者,他着实没有想到,刚刚进入轮回小队体验到的第一部恐怖片就达到了轮回世界20人难度这个上限……

他原以为,既然是团灭后的第一部恐怖片,难度应该是属于偏简单的7人难度,结合到刚刚巷子外的所见所闻,无论怎么推测,都应该逃不出b级片、丧尸之类的科技恐怖片的范畴……

其次,他知道恶魔队是由复制其他轮回小队里具有相当潜力者,产生的复制体小队,然而十九人之多也确实超乎他的想象了。

这意味着,这十九个人,每个人都拥有主神认可的潜力?

一个简单的照面,李炎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所知与之轮回世界相比,仅仅是沧海一粟。

“……说起来,这到底是什么恐怖片啊。”

李炎打量起前台,不知怎的,他老是觉得旋转门那边阴风阵阵,风微弱的力量将前台上的一本注册名簿和一本笔记吹得掀开了封面。

当李炎拿起笔记本的瞬间。

啪!

笔记本应声而落,李炎面色苍白地盯着旋转门。

刚刚的一瞬间,他分明看见旋转门空间的玻璃被飞溅的血液浸透了四壁,一双不知主人为谁的手拍打着旋转门,留下猩红的血手印。

那一瞬间,他闻到了浓烈的尸臭味,这绝不是幻觉可以比拟的。

李炎也没体验过恐怖片世界,他在奇幻世界里的经历虽然惨,但是好歹都遵循着一定的物理规律的。

而眼前这个世界,仿佛在某处静静地存活着一只发出低声嘶吼的野兽,正准备在黑夜里朝着活人张开血盆大口。

而这绝不是一个令人安心的初体验。

李炎独自坐在吧台后,把刚刚捡起的笔记本打开阅读。

“我们是被诅咒者。”

开篇的描述平静而诡异。

“也许是错误地念诵了什么咒语,也许是触发了古代遗物的机关,总之,我们被诅咒了。”

“——已经一个月了,我已经不再指望从这所公寓中脱离,或许这公寓才是人类仅存的安全之所,我们所在的这间公寓,类似一本我读过的小说设定,人类只要呆在这里面,那么‘它们’就无法靠近公寓内部。”

“它们,不能用鬼魂一词概括……唯一的相同点是,它们都吃人,会攻击人类,当它们出现的时候,怪异也就会随之发生。”

“只要一直呆在公寓里,就会安全,我是这么想的。”

“那一天清早,公寓开始了清退,被清退者必须在24小时内离开公寓,进入外面骇人的世界中去,我亲眼看见不得不离去的母女第二天尸首分离,清退是以房间号开始逐步计算,我还有20天,就会面临不得不出去的境地了,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

“而唯一能延长我们居住时间的办法……只有……“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新人(一)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空白的纸页上还有纷乱的笔迹,预示着想写什么,却又没来得及,这本笔记的主人遭遇了什么命运,已经不可考据了。

李炎反复把笔记翻看了半天,还是没有通过这些线索推理出这究竟是什么恐怖片世界,只有公寓这个设定让他怀念起了自己读过的一本小说,那是一本恐怖小说,也算是一种流派的开山之作。

而从笔记中能解读出来的信息,是这个世界有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存在,噬人,怪异,而那些东西不会靠近这间公寓,算是一处庇护之所。

不知不觉过了20分钟,倒在地上的男男女女们开始有了呼吸的声音,他们身上的防护罩也在慢慢消失,这是新人们苏醒的征兆,李炎越过前台的闸门,躺在了人群中间。

他闭上眼睛,装起睡眠,毕竟主神可没有限制他到底是要扮演资深者,还是新人,就算伪装成新人潜伏在这支未来的队伍里,也是符合主神的规定,李炎对轮回世界的陌生,促使他做了这么一个决定。

不多时,他听到了有人起身的声音,于是睁开眼。

大厅里,已经有三人率先醒来。

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鼻梁带疤,眼神冷峻,他一看见周围的架势,手就不由自主地伸向了腰间,却尴尬地发现腰带上的配枪不见了,被他这个动作刺激,另外两人也都满是戒备地盯着他。

“我们……应该是在执行第一部恐怖片,怎么会到这里来,难道我们回归主神空间了?”

男子疑惑地看向周围,这里和他刚刚记忆中的恐怖片截然不同,而此话一出,另外两人之中一名娇小的女孩子微微一怔,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走到一旁的大厅沙发上坐下,而剩下的一人,则是一个头发散乱的青年,耸拉着衣领的上身T恤看起来不怎么爱惜的样子,已经被折腾得皱皱巴巴,连带那条满是撕裂口的裤子一起,让人一看就明白这个青年的邋遢,而这名青年确实把目光放在了李炎身上,当李炎注意到后,他迅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你们也是……轮回小队的成员吗?”

青年扫视了包含李炎在内的三个人,言辞语气之间透露着期望回答的请求,娇小的女孩低声嗯了一下,那名瘦高的男子很快就朝其他人自我介绍道,“既然都是轮回小队的新人,我们面对的状况和利害关系应该是一致的,我叫陈长辛,之前正在一部科技恐怖片里。”

李炎点了点头,沉默以对,不过他也意识到这样下去无助于现状,于是很快就打破了沉默,“一样,李炎,我们这是回到现实世界了?还是又跌入了另一个恐怖世界?”

他有点佩服自己现编瞎话的能力了,邋遢青年正想自我介绍,他只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名字“裴寂”就被身边人们起身的声音给打断了。

除却最先苏醒的三人,另外十六个人的表现也是相当自然,这些年龄各不相同的男男女女们在张开眼后没有急于吵闹,而是观察起眼前的环境,等适应了大厅里的状况和温度,这些新人们居然已经自发地开始相互确认情况。

如李炎所想的那样,恶魔队的新人都还保留着被复制之前的记忆,这些新人们要么是正在执行第一部恐怖片,要么就是已经度过了两三部恐怖片,对于轮回世界有或多或少的经验,起码也是听资深者讲完轮回世界的基础规则,自身也可能具有最初始的兑换,作为来自另外15个轮回小队的佼佼者,至少不必担心有拖后腿的家伙。

主神的广播适时地响起。

“恶魔轮回小队,成员由复制本体基因而成,目前已经达到第五世代,任务说明:在本世界活过20天,即可回归主神空间。”

“复制体?”

所有接收到广播的人都是一愣,各自脸上浮现的表情迥异不同,有喜有忧,喜是知晓自身潜力被认可,忧则是眼前这部恐怖片的难度,潜力只是潜力,若是不能变成生存能力,那么也是毫无作用的,虽然众人的接受程度各异,好歹还是强打着精神回到了怎样活下去的讨论中。

于是关注的重点又再次回到了任务本身。

“活过20天?”众人看着手腕上的黑色腕表界面上的任务提示,细细品味着主神下达任务中暗藏的玄机,其中一名经历的恐怖片较多的女性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有生存倒计时,却有整整二十人的难度,这难道是主神改变了剧情?你们有谁知道这是什么恐怖片吗?”

其他人都是摇了摇头,陈长辛看了一眼表盘就冷笑道,“二十个人,活过二十天,是不是每天都要死一个人啊,我听说主神向来坑爹,要么是限时任务大逃亡,要么就是这种不做任何限制,但是危机悄悄潜伏,随时准备爆发的任务。”

“也不尽然,任务的难度是呈现梯形的,而且主神也不会发布必死的任务,只是不应该啊,以往的恐怖片应该都是众人耳熟能详的经典恐怖片,这部恐怖片我倒是真的没见过,而且剧情人物也没有出现……”十九个人中,经历的恐怖片最多的是一个叫杰拉德·卡戴珊的欧洲人,他对于眼前这充满莫名的情景也是一头雾水。

李炎咳嗽了一声,迎着齐刷刷朝他集中的目光,手里拿着前台上的名册薄。

“这里,好像有点线索。”

他感到脖子周围被一股热气吹到,双眼观察两边,这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娇小的女孩和那名邋遢的青年已经靠在他身边仔细阅读起这本名册录。

“401,402,403……510,一共二十个房间,分别是杰拉德·卡戴珊、金柏莉·卡尔文、裴寂……陈长辛、安素心、李炎,这个顺序,好像是恐怖片经历得越多的人,顺序就越靠前啊。”

李炎又翻了几页,后面是关于清退计划的部分,“由于住户太多,为了给那些侥幸活下去的人类更多的希望,本公寓将会从4月1日开始实行清退计划,每一日清退一个住户,住户必须在当天14点前离开公寓,否则后果自负,24小时后可再次入住本公寓,祝看见这本名册的人好运。”

“虽然有二十个人。”

邋遢青年一副看懂了什么的表情,他指向墙壁,那里是一张挂着钥匙的钩板,“但是……只有19把钥匙。”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新人(二) 气氛骤然凝重,这下无论是菜鸟还是资深者,他们都自然听出了青年的言外之意,钥匙只有19把,而他们总共有20人,那么立刻就会有一人落单。

虽然他们还不明白这间公寓的入住和自身危险、安全有什么关联,但是很明显的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当落单的那一个!

李炎感受到周围的视线变得灼热,周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率先挪动脚步,他们不愿意落单,也同样不乐意做出头的第一人,就在这一犹豫的瞬间,那名叫做裴寂的邋遢青年已经趁机从钩板上取下了403的钥匙。

他朝着众人吹了声口哨,手指套进钥匙扣的圆环里,一边哼着曲子越过前台拐进了电梯大厅,临走之前,他回望了一眼众人,手里的钥匙在指头上随着转动钥匙扣而不停甩圈。

那眼神仿佛是在暗示,你们在不动手的话,就没有机会了。

受到鼓动,人群中终于有人按耐不住,趁着距离较近的几个人也不顾及形象,干脆就在李炎面前翻身跨过了前台的柜面,从钥匙板上拿走好几串钥匙,再分给自己身边的人,不多时,十九个人已经割裂成了一到三个团体,和少数个散兵。

事态的迅速发酵令李炎还没反应过来,钥匙全都哄抢一空,而唯一没有钥匙的人,也就只剩下了李炎一个人。

一名面容和善的职业装女性越过众人,向其他人提议道,“……既然都拿到了钥匙,大家去各自的房间查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吧。”

之后,她满是同情的目光在李炎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张了张嘴似乎是对他想说什么,却又来不及宣之于口,就被自己刚刚结识的两名女性轮回队员一同拉走了,无奈之下,她只好喊道,“没有拿到钥匙的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来502挤挤……我们打算几个人一起挤一间房,也好有个照应。”

李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好用两声干笑和感激的话语回了女子,她这才放心离去。

“真是……一个可怕的人。”

娇小的女孩望着电梯间的方向喃喃自语,落在李炎耳朵里,他不禁好奇地朝小女孩投去注视的目光,却被少女瞪了回来,“你竟然没有抢钥匙?是该说你性格不善争执呢,还是说你也是因为在执行第一部恐怖片,没有经过兑换,所以打不过别人?”

“额……并没有说一定要抢到钥匙才是正解吧,这本笔记上只是说会定期对房间清退而已,清退者才必须离开公寓,我的房间号排在最后,不抢钥匙也无所谓的吧,你刚才说谁可怕啊?”

“人家是说,那个大哥哥是个可怕的人。”

小女孩一口一个人家,说话的声音奶声奶气,口气反而像个大人,她伸出大指姆咬着指甲不放,直到确认大厅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之后,才对李炎说道。

“叔叔你说的这本笔记,人家刚刚在沙发上也找到了一本一模一样的,那个大哥哥也在柜台上发现了一本,趁着大家确认的时候,我看到他把所有能找到的笔记全都藏进了他的衣服里,他用一个简单的动作和暗示,就留下了一个可能引发斗争的燎原之火,假设不是你,而是别人没抢到钥匙,或者说谁都不知道这本笔记上的内容,以轮回小队为了活下去而锻炼出的生存意志,若是这没有拿到钥匙的人求恰好是个资深者,那么这个人为了抢钥匙,会做出什么事呢?虽然规定击杀队友会导致负分,但主神可没有限制用沙漠之鹰打穿手脚这种避开要害的做法。”

小女孩的说法让李炎的心中一凉,自己要是真正的轮回小队,凭借薪王之路和咒术的力量,在面对着死亡的威胁步步逼近的时刻,受随处暗示着这部恐怖片难度不小的线索诱导,或许真的会有出手抢夺钥匙的可能,到时候,这个大厅恐怕就会沦为资深者的战场了,被抢夺了钥匙的人会朝着弱小的新人出手,就像一整套多米诺骨牌,推倒第一枚的时候,后果就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谢谢你……我叫李炎,你叫什么名字?”

“人家叫安素心,和李叔叔一样也是在执行第一部恐怖片,体能不行,可以说在初期就被判了死刑,叔叔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在危险的时候背上我,人家脑子还行,比不上书里的那些超越凡人的智者,还是可以分析一些情况的。”

看着身高还不到自己腰间的小女孩,他倒是不好拒绝,就点头同意道,“可以,这算是组队申请吗,我就接受好了,照你来看,你认为这是一部什么样的恐怖片呢?”

“线索还太少了,如果只是依照这本笔记和开头是一间公寓来解读,只能推断出有危险的怪物,这种怪物会在夜间出现,或许是神怪类,或许是科技类,总之留给我们的想象空间有太多了,必须在某个时间点回归公寓否则就会被女鬼残杀的例子有之,公寓里暗藏冤情鬼魂作祟也有之,但是这本笔记的线索很明显地将怪物指向了外面,也就是说,危机来自外面的世界,也许我们应该趁着白天去外面看看。”

李炎闻言,对小女孩的分析能力深感佩服,他一边快速打开按动柜台下面的电脑主机开关,一边对小女孩笑道,“那么我们赶紧查一下现在是几点了吧。”

电脑屏幕上终于跳出了熟悉的windows界面,却比李炎见过的更加精致,右下角的日期显示这个世界的今天是2018年4月1日。

4月1日?这好像就是名册薄上写的清退计划第一日,下午两点之前就必须要离开公寓。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电脑上显示的是13:38……

还有22分钟,就要到退房的时间了,按照顺序,退房的第一个人是经历恐怖片轮回次数最多的杰拉德·卡戴珊,注册簿上的后果自负几个大字在李炎脑海里又浮现了一遍。

此时的杰拉德·卡戴珊还浑然不知自己的时间将至,正在401号房间里搜寻着线索,这些房间里的装修物件个个造价不菲,而杰拉德的心思也没有兴趣放在它们身上,心急如焚地将整个房间的柜子全都打开了。

最后,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在衣柜里发现了一卷日式的老旧录像,录像的白色纸贴上有一个模糊的手写字体,是用汉字写的,他看不懂写了什么,于是往外走去,想找懂中文的队友确认一下。

而在前台的李炎正想要往电梯间的方向而去,他觉得有必要把这个情况告诉杰拉德。

谁知道刚走到大厅,就被跑过来的安素心握住了手,少女呆呆地看着落地窗外的方向,冰凉的手执拗地拽着李炎,让他往公寓外面看。

李炎拗不过小女孩的执着,他正想小女孩怎么了,却发现小女孩颤抖地贴着他的手臂。

只听得啪的一声,李炎被落地窗外的异动吸引了目光。

小巷里的路灯被一道锋利的口子拦腰截断,斜着慢慢落下,摔在地上。

啪。

又是一声,灯泡应声而碎,离奇的是没有火光。

巷子的尽头,一个白色的人影静静地等候着,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腰间,一身洁白的长裙随着脚步慢慢晃动。

隔着很远的距离,鬼使神差之间,李炎的目光像是超越了小巷的距离,一股难以名状的魔力就像一张大网将他的视线牢牢困在了正中央,远处那人发丝间露出的夹白黑眼,与公寓里的他四目相望,李炎看到那个头颅以不可思议的方向扭了一下。

接着,落地窗的玻璃外层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与落地窗上李炎稀薄的镜像倒影重叠在一起,就好像,原本这一道裂口是要出现在李炎的腰上,将他上下斩断才对。

“这是……贞子?”

这一经典的恐怖形象成功引动了李炎心中对恐怖片的记忆,他只能抱起安素心躲进了前台的柜子后,贞子那神出鬼没的能力和各种杀人于无形的超能力他是知道的。

在两人担心公寓外的白衣女人会就这么进入公寓攻击之时,杰拉德·卡戴珊的声音从电梯间的方向传了过来,他们俩人听到杰拉德一边抱怨着没人懂中文,一边呼唤李炎,“嘿!李,你在吗,能帮我看看这个写的是什么吗?”

李炎赶紧冒出头,想把杰拉德叫过来一起躲避,他的目光扫过落地窗,却发现外面的一切已经恢复如常,不仅落地窗上的裂口消失不见,连路灯也恢复如初。

杰拉德不解的目光落在草木皆兵的二人身上,正想问话,安素心却赶紧让他出公寓大门。

摸不着头脑的杰拉德只好穿过旋转门,来到公寓外,指针恰好停在了一点四十九分,他等了几分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正想转身回到公寓内,却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无论怎么做都无法穿过旋转门。

他正苦恼自己是不是掉进了什么陷阱,安素心敲打落地窗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小女孩将一本名册打开,紧紧贴在落地窗上,名册上的内容折射到落地窗上,那是一段新增的血红色的字体。

“如果下午两点前不离开公寓的话,诅咒就会亲自登门拜访……当夜幕降临时,诅咒就会苏醒,以血字为誓,这绝无虚假,地狱无间,混沌无穷。”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这个世界所没有的 约么过了半个小时,一群奇怪的男人携着一名小女孩出现在了距离公寓不远处的商场里,两点半的时间,刚过午休,下午闲来无事的路人在商场里闲逛,只是过程中都会把目光放在那奇妙的四人组身上,这倒不是因为这四个结伴者有什么惊世骇俗的长相,而是他们身上的衣服放在一起,可谓是风格迥异。

白色的衬衣配西装裤、迷彩服迷彩裤、无袖背心和工装裤,再带着一个穿着哥特风长裙的小女孩,这乱七八糟的组合就足以吸引路人的回头率了。

这四人自然是打算外出查探的李炎、安素心,以及无法进入公寓只得一同随行的杰拉德,还有因为听到声音而赶下来的陈长辛了。

至于衣服,这也是毫无办法,李炎这身衣服是从龙背上的骑兵里,在教会都市的废弃服装店顺出来的,而其他三人穿的衣服,要么是他们被传送进轮回世界的服装,要么是在主神空间时随手穿的,这么一比较起来,他们四人仿佛是一群奇装异服的宣传组合,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对于刚才在大厅里的所见一幕,唯二的两名观众同样心有余悸,那隐藏在头发下的夹白黑眼中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应有的情绪,只剩下令人无法理解的恶意,至今还在李炎的脑中反复回放。

当众人一同从巷子里走出,迈入现代社会的建筑物之间,那股强烈的冲击感才稍稍被身边的人流给冲淡了,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的身影,除了李炎之外的人,都有了一种回到了现实世界的错觉。

“……这外面,和现代社会一模一样啊,还有这么多人类,是灵异类恐怖片吧,不然我实在无法想象人类是怎么繁衍到这个数量的。”

陈长辛也是微微一愣,对于第一次执行恐怖片的他来说,离开这样的文明世界也不过三天,却已经恍若隔世,他感慨地看着白昼下的日常风景,稀松平常的景色竟也变得格外珍奇。

而杰拉德就表现得比较自然,他并没有失去应有的警惕,毕竟他也是看过发生在现代的恐怖片,而且他今日就要面对那些鬼怪了,他又朝着李炎问道。

“真的是《地狱公寓》吗,我没看过这部恐怖片,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你是外国人……肯定没看过这本中文恐怖小说了。”

听杰拉德问起,李炎随即讲到:“这是一本类似系统流的恐怖小说,讲述的是有一栋公寓,它能将人类的影子吸收过来,被纳入这栋公寓的住户不能离开公寓超过一定时间,否则就会被影子操纵自杀而死,公寓内每个房间里会定时出现一道血红色的字,被称之为血字,该房间的住户需要根据血字的内容离开公寓前往一些闹鬼的地方,做一些事,达成规定之后就可以回到公寓内,在回到公寓之前,鬼魂会疯狂袭击幸存的住户,直到住户进入公寓内。”

“这本小说很有意思,与其说是系统,不如说是解密类恐怖小说,公寓的血字是绝对的,虽然可能有隐藏含义,但是基本不会有谎言,其次,鬼魂不能进入公寓也是绝对的,进入公寓的鬼魂会被吸收,所以这公寓对于被鬼魂缠身的人而言,可以说是一处安全的避难所。”

当他说完,却发现身侧的杰拉德已经露出了苦涩的神情,接着他就想到,这番话对已经无法进入公寓的杰拉德来说反而是个噩耗,于是李炎也连忙安慰道,“如果这真的是《地狱公寓》,那么血字提示当中一定是有生路,就像主神不可能发布必死的任务一样……”

杰拉德知道李炎是在安慰自己,但也只能强打精神,虽然他在这一批新人中经历过的恐怖片数量是最多的,但也至多参与过一些简单的恐怖片,要是抡起和怪物拼命他是绝对无所畏惧的,北欧海盗的后裔绝不会因为害怕就退缩,但是这次他居然要面对来自极东之地的灵异鬼怪,这倒是让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主神空间的资深者曾经建议他们兑换一些灵类子弹和护身符,这些兑换也一并复制了过来,或许能助他一臂之力。

直到进入商城里,杰拉德还是一直叹息不止,安素心小姑娘忽然摇了摇李炎的手臂,她啃着手指甲,思索过后,对三个成年男性说道:“但是这怎么解释,贞子的录像带,还有陈叔叔找到的……这个电锯杀人狂杰森的面具……这真的不是某某大战某某的杂烩电影吗,又或者是那部恐怖中带着一丝嘲弄的经典恐怖片《林中小屋》?”

“可是林中小屋的地点我们都看过,是森林里的小屋,如果真的是《林中小屋》,那么把我们传送到那间屋子才更合理,不过那部恐怖片真的有解吗……”

李炎也看过那部电影,他至今还对电影里的怪物迷宫那一幕印象深刻。

“或许真的无解吧,那个世界里,改变剧情就意味着献祭4到5条人命,如果要从另一个角度颠覆剧情,恐怕得有第一世代轮回小队的实力了,我们……终究还是太弱了。”

说罢,素心小姑娘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陈长辛忽然说道:“我怎么都觉得不对劲,你们想想,这可是恶魔队啊,轮回世界里的顶配,我们全都被复制过来成为新人,那么这个队伍原本的资深者去哪里了?总不会是……”

他刚想说全灭,看见其他三人铁青到极点的脸色,连他自己也是被这个词给吓到了,连忙吞进肚子里。

“我开玩笑呢……”

如果运气不好,可是真的会全灭,阴郁的想法如乌云盘旋在众人心上,连错过了多家男士服装品牌店和童装店都茫然不觉,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一袋衣服从商场一家看起来很贵的服饰店里走出来,和李炎一行人迎面撞了个正着。

正是令众人印象深刻的邋遢青年裴寂,这时他倒是换了一身像模像样的衣服,连头发也重新打理了一遍,只见裴寂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四人一番,收起视线叹息道。

“你们看起来没发生过冲突,真可惜,结果是你们四个人被落下了吗?”

裴寂照面后的这一声反问,倒是坐实了小女孩的说法,一股无名火从三人的胸中窜起。

李炎挑眉一问:“这么说,你真是打算让我们内斗?可以说说你的理由吗?”

裴寂耸了耸肩说道:“理由,不过是推动一个必然的过程,一只完整的队伍必然是由一位领袖型人物、一名到两名智者,以及两个强战斗力人物构成,这是最基础的组织形态,既然这二十个人里没有一个是能号令群雄的王者,那么分裂成数个小团体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我不过是推波助澜,加速这个过程,以防止浪费时间,不如说你们四位,一个要在今天面临死劫,另外三人则是第一次执行恐怖片的‘新人中的新人’,你们正是人类自发抱团的行为第一轮中被落单下来的孤儿。”

陈长辛气也不打一处来,指着裴寂的鼻子骂道:“别他妈趾高气昂地跟我们说你那套,如果不是你隐瞒了笔记的事,说不定我们还要被蒙在谷里,你那点小伎俩……”

裴寂未等陈长辛说完,就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看起来也不是脑子很好使的样子啊,这么说,是其他三人中有人看出来了?不过别误会,我并不是想让你们自相残杀,只是希望挫挫资深者之间的关系,毕竟如果这些资深者们打算联合起来搞养殖队的模式,我也会很伤脑筋,就在几个小时前,我才刚刚被一群所谓的‘队友’当做祭品扔进了的一只噬人海怪的口器里,我苏醒过来之前的记忆还停留在浸泡充满酸性的腐蚀液前,想来我的本体应该已经死了,这次绝对不会,再任人宰割了。”

此话一出,其他人的脸色都是一变,想要争辩却也无从反驳,众人回想起裴寂那身邋遢的衣服,当时的印象里这身衣服上的确还残留着一些透明的汁液,落在地板上,如果裴寂没有说谎,那么这个青年,居然是一个临死求生者的复制体……

他在临死前爆发的求生意志,竟然足以让主神将他的基因复制到这个队伍里来,几乎可以比肩《进击的巨人》里的艾伦了。

即使是轮回小队资深者的杰拉德,也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形貌普通的年轻人。

对于众人意料之中的反应,裴寂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越过众人,打算离开商城,临走之前,他忽然对李炎说道。

“不要小看这个恐怖片世界,也许它会给你们送上一份天大的惊喜,李炎是吗,我记住你了,有趣的人,你这么与世无争可不适合轮回世界,这里只有争斗、死亡和进化,如果你真的想活下去,就和你的那几个‘队友’一起,去找找这个世界里没有的东西吧。“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午夜凶铃 “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我只知道这个世界有鬼啊。”

结果到了最后,四人还是没有猜出裴寂给他们留下的谜题,杰拉德眼看着暮色已近,街道上已经人烟稀少,催促起李炎等人回归公寓,陈长辛用自己校正过时间的表盘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6点05分了。

杰拉德苦笑连连:“或许这就是神给我的考验吧,你们快回去吧。”

一行人穿过街道,马路上连一辆车都看不到,附近几乎所有居民楼的窗户都亮起了光,李炎他们看见窗户后面的居民打开窗看了外面一眼,有的离得近的甚至是伸出头对着他们点头示意,就把窗户紧紧关上,再把窗帘也给拉上了。

左边是,右边也是,连高层的落地玻璃窗都用丝绸帘布死死遮住,就好像这些人都躲进了房间里,不敢看外面发生什么事情。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冷不防的,街边的电话亭忽然响起了刺耳的铃声,电话话筒随着震动掉落下来,在电话线的拖动下甩来甩去,直到不再晃动,从电话筒里传出一个清晰的女声。

“杰拉德·卡戴珊,你今天就要死了。”

杰拉德的脸色唰得一下变白,他抬手就是对准电话亭一串射击,把玻璃连同电话一起射得粉碎,他做完这一切,连忙叫李炎他们撤入公寓,“快走!你们三个新人只会拖后腿,快进公寓去!”

就算李炎他们想帮忙,杰拉德心里也清楚,这三人只是刚刚执行第一部恐怖片,如果他们跟着自己留在外面,也只会白白送死,于是情急之下干脆把枪口对准了素心,“我数10下,你们再不走,我就开枪了。”

看到还冒着硝烟的枪口,李炎知道杰拉德是认真的——既是想把他们赶回公寓,也一定会开枪——就算是这样,他也感到犹豫不决,如果独自留下杰拉德,他面临的危险一定是最大的。

陈长辛一把抱起素心,另一只手拉起还愣在原地的李炎,死命往巷子里跑,看着三人逐渐远去的身影,杰拉德如释重负地放下手里的枪,掏出腰间的灵类子弹弹夹,开始给手枪换上,拉下保险。

“不管你们是什么……谁都阻挡不了我回家……”

杰拉德的眼前浮现了一抹蓝色。

一望无际的蓝天与大海,毗邻这片北欧海洋的小镇里,疲惫不堪逃离都市的杰拉德与妻子相识于此,两人一见如故,从相遇的知音,默默走进了婚姻的殿堂,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如果那一天他能早一点回家的话,是不是他的儿子就不会去参加那个该死的夏令营了……

商场的广告牌,电影院前的宣传电视上,银行的ATM显示器,所有可以显示影像的物品上都出现了一副相同的画面——一口幽深的古井赫然置于其中,一双手慢慢从井口爬上来,连带着白色的裙子和遮脸的长发一起,从井底升起,落在布满枯叶的森林地面上,挣扎着,向着屏幕的方向缓缓爬过来。

当这个诡异的扭曲身影碰到屏幕时,她那干枯的手却穿透了屏幕,接着是头,身体,一点一点,从屏幕上穿过,逐渐来到这边的世界。

杰拉德没有迟疑,他的双眼一片茫然,自然地解开了基因锁第一阶和第二阶,手中的枪凝结在手心里,视线扫过所有显示器的位置,以快的不可思议的速度,毫无迟疑地瞬间点射了所有的点。

“午夜凶铃?呵呵……吃我一发。”

“午时已到。”

杰拉德再次看见儿子的脸,是在电视新闻报道上,一张简单的受害人照片,和新闻女主持沉痛的描述。

警察打电话来告诉他们了一个残酷的消息,他们的儿子死在了一位歹徒针对夏令营的无差别屠杀之中,当他和妻子日夜兼程赶赴当地之后,只看见儿子冰冻保存的尸体。

遗容官甚至没有来得及修复他儿子尸体上的伤痕,送来的死者实在太多了,超过五十名不幸遇难的青年,正是大好年华的年纪,杰拉德只记得他盯着儿子额头上的黑色洞窟,像是一圈深不见底的古井,自己和妻子最宝贝的孩子也不会说话了,那双明亮的眼睛也不会睁开了。

幸存下来的重伤者们,则躺在医院里呻吟,他们被打碎了骨头,手臂,脚腕……再也难以正常生活。

而法律,却最终背叛了受害人和他们的家庭,实施这一切的男人只是被判处了21年监禁,他住在监狱里的10坪小套房里,有跑步机健身,有网络游戏,只需要7年,他就可以外出不受监控,14年后,他就可以外出假释,听说,这家伙最近还绝食抗议想把游戏机升级。

这样明媚的生活,成了所有受害人心中挥不去的一道伤疤,也鞭笞着、煎熬着杰拉德与妻子的内心,又过了几年,妻子终于忍受不住失去儿子的痛苦,一个人悄悄结束了生命,而谁也不会去关心这样一个远离城市的家庭。

终于,只剩下杰拉德一个人看电视新闻,品尝那些“为了犯罪者的人权”之类的刺耳话语了。

我的儿子有什么错……我的妻子又有什么错……为什么这么对我们?神啊,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想要杀死那个夺走他孩子生命的混蛋,却又无能为力,只能任凭无能的自责重重包围自己,将自己缓缓吞噬,在变成行尸走肉之前,他绝望地按下了yes,来到这诡异的轮回世界,从主神那里重新得到了他的家人们。

“至少,本体的我,还可以回家。”

下雨了,哗啦的雨水打湿了杰拉德的脸,他的左手一抖,原先空无一物的手上凭空出现了另一把9MM战术手枪,他连准心都不看,身体化为虚无,又马上出现在不断从水面的映像里爬出来的贞子们中央,双枪执手,旋转射击,仿佛在雨中起舞。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去死吧!”

被灵类子弹打得粉碎的贞子消散在雨里,最后,只有一个单薄的身影站在了远处,被雨水打湿的发丝向后分开,露出一张诡异却又清秀的脸,那原本应该满是怨毒的眼神竟然也带上了一丁点怜悯,就这么看着雨中的杰拉德。

杰拉德未曾反应过来,本以为贞子会用意念攻击,他却只感到心脏处传来一阵麻痹,意识就陷入了黑暗中,再也听不见那些讨厌的声音,一切纷扰都随着一声“安息吧”远离而去。

他倒在雨中,脸上就像沉沉睡去一样放松,再不醒来。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第二天前 呼呼……

陈长辛一只手抱着素心,另一只手拉着李炎,逃命地跑进了公寓的旋转门之中,夜幕中降下的雨丝淋在脸上,让三人都觉得有些冷……

或许不只是身体冷,连带心中也冰冷无比。

悔恨。

蔓延在心头。

“对不起。”

素心整个人贴在落地窗上,听着巷子尽头传来的枪声,低声道歉。

大厅里挤满了来观战的人,杰拉德的生死就像一场比赛,每个人都祈祷着参赛者能活下来,不管是为了参赛者本人,还是为了自己之后将要面对的相同命运。

裴寂咬着压缩饼干,咔嚓的声音直响,他一脸不在意周围目光的表情,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手里拿起一顶黑色毡帽遮住眼睛,李炎坐在沙发的另一边,双手紧握着,静静等待结果。

“你不去救他吗?”

裴寂的话语低声而起,李炎疑惑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沙发另一边的青年是在和自己搭话,他没出声,直到裴寂又重复了一遍,他才简短地回道:“如果这是《地狱公寓》,物理攻击是无效的,该怎么救?”

裴寂被这个回答逗笑了:“我让你们去找的东西,果真是没有找到吗,罢了,再进一步,你们明天给杰拉德收敛尸体后,去商场的影音店铺看一眼吧,如果有时间的话,再去一趟书城。”

李炎还想问得更深入,却听到人群中忽然爆发出嘈杂的讨论,他起身往窗户的方向走出,硬是用胳膊肘挤出一条道来到陈长辛身旁,“战斗结束了吗?”

一向急躁的陈长辛也只能吐出两个字。

“是啊。”

外面的枪声已经平息了好一会儿。

李炎顺着落地窗玻璃望去,被雨水浇过的玻璃窗上还浮现着大厅里的反射镜像,朦朦胧胧看不清外界的景象,想要知道战况的李炎不知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马不停蹄穿过旋转门,冲进了漫天的雨水中。

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他的脸上,李炎拉起今天刚买的连帽衫帽子,一阵风似的跑出巷子,看到了孤零零躺在广场地面上的杰拉德。

将手指靠近鼻孔,没有呼吸,耳朵覆在胸口上,没有心跳,脑中的潜力面板上,杰拉德的头像已经永远黯淡了。

只是一会儿,一个活着的人,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一个冷冰冰的事实。

不会像他一样复活,这才是真正的死亡。

李炎有些痛恨自己伪装成新人的现状,如果他一开始扮演成资深者的话,至少他能和杰拉德一起战斗,而不必这么仓皇地逃跑,虽然只是刚刚认识了几个小时,杰拉德让他们离开时的硬汉表现,让李炎感觉这个男人一定不是个坏人。

一串钥匙哐当一声,落在雨水中,李炎转头一看,裴寂站在近处,示意他捡起钥匙,李炎拾起钥匙串,标牌上写着510的房间号,看了一眼李炎的脸。

“别哭了。”

“老子没哭。”

李炎擦掉脸上滑落的雨水,朝裴寂反驳道,对方也没继续纠缠,只是俯下身,从杰拉德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写着401房间号的钥匙,又对李炎说道,“他死得并不痛苦,没有外伤,推测是贞子用超能力,让他心脏麻痹了吧,别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

“……我该说谢谢吗?只是没想到,轮回世界里的性命就这么廉价。”

“那是你原先队伍里的资深者太失职了,他们应该更狠一点,先搞死两个新人让你们开开眼,再用自己的死亡方式教教你什么叫做万劫不复,好好想想吧,菜鸟,本来就没有谁保证生命是宝贵的,那只是人类的自以为是。”

李炎知道裴寂没有胡说,他搬起杰拉德的尸体,为了不暴露自己异于新人的肌肉强度,特意只抬了半截。

裴寂叹了一口气:“你这个人还真倔。”

他一把抢过遗体,没等李炎反应过来就拐进巷子,抢先跑进了公寓大厅,接着把尸体一放,就回房间去了,李炎跟在后面进了大厅,素心和陈长辛立刻跟了上来,递给他毛巾,素心见李炎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把白天买的另一套服饰的购物袋拿在手里。

“没事吧,外面那女鬼……贞子没出现吧。”

陈长辛问完才发现自己明知故问,李炎勉强朝他干笑了一下,又摇头,“老杰的尸体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倒是难倒了陈长辛,他曾听资深者说,大部分情况,战死的伙伴尸体根本无法收回,只能任凭他们孤零零地躺在某个恐怖片的世界里慢慢腐烂。

他内心也不想就这么白白糟蹋了刚认识的人的尸体,只能求助地望向其他人。

白天向李炎发出过邀请的职业装女性信步而至,自我介绍道:“让我来吧,我叫夏雨时……这位先生的遗体,就送去殡仪馆吧,这个世界应该会有这种机构的,我在现实里处理过丧事……”

她的表情黯淡了一瞬,似乎回想起了伤心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李炎朝夏雨时道了声谢,又问道:“那么,明天就要出去迎战的卡尔文女士,她在房间里找到了什么恐怖片的象征物吗?”

提到这件事,夏雨时脸色一凛,不知道怎么开口,不过很快就有一位金色短发的中年女性自行靠近两人,“我就是金柏莉·卡尔文,我找到的是这个。”

说完,她举起手,手里提着一张金属面具,朝着众人展示了一番,“铁血战士的面具,一部外星科技片,我还记得这部恐怖片里的一句名言,如果它会流血那么我们就可以干掉它,作为资深者,我的强化是魔兽世界猎人模板,我并不打算坐以待毙。”

中年女性手里一扬,从纳戒里召唤出自己的绿色长弓和箭袋,还有一根带着青绿树叶的杖矛,“传说魔法类弓箭组合,伦鲁洛迪尔、罗克洛迪尔,这里有一百枚+1箭矢,就让我会一会所谓的铁血战士,没想到居然要单枪匹马迎战恐怖片,还真是有点怀念本体的队友。”

“不,您不会是单枪匹马,我会助您一臂之力。”

李炎认真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不应有的空白 第二天一大早,李炎和素心、陈长辛又一同来到了街对面的商城,在二楼的最里面发现了一间经营音像制品的商店。

被另外两人劝了一夜,没怎么睡好的李炎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他们今天是来裴寂所说的“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一同外出的还有应该在今日迎战铁血战士的卡尔文夫人,她在路口和他们分别,说是要去探查一下附近的地形。

“那人真的不是在逗你玩吗,影音店和书店的商品也只不过是店铺与仓库里的存货,如果是老板没有进货的东西,那也是算不得那个人口中所谓的‘此世所无’。”

对于裴寂有种天生的抗拒,陈长辛第一个走进了影音店,李炎紧随其后踏入店铺之内,这里和现实世界的店铺没有太大的不同,布满墙壁的货架、摆放在架子上的DVD盒子,各种影碟的封面包装,三人一同装作看货的客人,在店铺里四处闲逛。

《海上钢琴师》、《时时刻刻》、《红高粱》……一部部熟悉的电影封面从李炎的视线中穿过,宽敞的商店内,李炎等人发现了很多他们曾经看过的经典电影。

“都是些无聊的老电影……嗯?”

对电影一向没有兴趣的陈长辛无聊地看着货架上的封面,直到他走进了角落里,一眼就扫到了货架上那些不应该被小孩子看到的封面,连忙把跟随在后的素心倒转一圈,推着一脸不解的素心往外走去,一边念叨着:“小孩子可别走这边啊。”

听到声音的李炎从架子后走出来,敲了一眼角落里的封面,呵呵一笑,“原来这里还有这种类型的玩意儿,你想买一张回去解闷?”

“别瞎说,要死了还想那档子事,不是傻吗?”

陈长辛面红耳赤地使劲摇头,弄得李炎哈哈大笑,对此一无所知的素心则是一脸天真看着两人的互动,不解其意,尤其是李炎的贼笑,她好奇地问道,“陈叔叔是想买什么东西?”

“没有没有,这里看起来什么都有,到底什么东西没有啊,难道是音响啊?现在这种以碟片为主的商城铺子不卖硬件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陈长辛赶紧结束了这个话题,把讨论的主题导向三人的正事上,却见李炎忽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就冲向了柜台,对营业员询问道。

“美女,你这里有《午夜凶铃》这部片子吗?”

营业员闻言,双手伸到键盘上,在库存系统的搜索栏上打出了午夜凶铃几个字,和李炎对照同音字后,朝他抱歉地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帅哥,我们这里没有,如果您想要的话,可以跟我们预约,老板下次进货的时候会为您留意。”

“那……《林中小屋》呢?《盗墓迷城》、《魂断楼兰》,或者《金刚》?“

“我查查看……不好意思,都没有货,魂断这个词只搜索到了经典老片《魂断蓝桥》,您说的这几部电影我都没看过。”

素心脸色变得煞白,她也明白了这段对话的含义。

未等两人反应就跑到了另一边的书城里,直到20分钟后才越过出口处的机器闸口,朝着李炎摇了摇头:“没有,一本都没有,我找遍了整个书城所有专柜、类型书架,还询问了书城的工作人员,都没有结果。”

李炎看向身边的书籍查询系统,点点头说道:“我现在明白裴寂说的,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是什么了。”

“嗯……我也明白了。”素心看着李炎的眼睛说道。

只有还迷迷糊糊搞不清楚状况的陈长辛不耐烦地朝两人说道,“你们两人别打哑谜啊,到底是什么东西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是恐怖。”

“恐怖?”

陈长辛感到更加不明所以了。

素心用小手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喝了一口,这才跟陈长辛解释道:“准确来说,是和恐怖这一类型有关的电影和小说,都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连犯罪心理类的都没有,一本没有还可以当做巧合,人类半个世纪以来积累下来的,与恐怖有关的一切书籍电影都找不到,那就十分可疑了,而且人家还问过一些路过的哥哥姐姐,他们也不明白恐怖片是什么意思,据说从他们出生后开始就没见过这种类型的电影电视,也没有读过这种书。”

“这……这也太奇怪了,但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轮回世界千奇百怪,变形金刚里的末日,指环王里的古文明社会,一个没有恐怖的世界也不是什么让人无法接受的,再说这个世界还有贞子杰森,连铁血战士都有呢……”

李炎呼出一口气。

“轮回世界里有一条规则,恐怖片的世界里不会出现这部恐怖片,就如同《死神来了》的世界里没有《死神来了》这部电影,也即是说……”

“这是个所有恐怖片都会发生的世界!”

“比林中小屋还要夸张。”

这惊人的真相让三人震撼了许久,陈长辛双眼无神地舔着从路边买来的冰淇淋,试图用糖分重新抚慰自己那因为绝望而短路的大脑回路,本来就危机重重的恐怖片世界,竟然全都重叠在了一个世界里,在这样的世界别说活上二十天,活个三天他都觉得死定了。

他们又从行人口中得知了这个世界的一些规律——

这个世界的人类严格执行朝日出,夕阳归的原则,天黑之前必须回到自己的家中,紧锁大门,不能串门,也不能借宿,人类的活动只限制在白昼之下。

曾经有年轻人不信这个规矩,试图打破这个限制,他们最终和贪玩忘记时间的小孩一同,失踪在了夜幕之中,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当这样的事情变得越来越多后,父母们的惨痛经历交织在一起,使得这个世界的所有家庭产生了一个必然的教育环节,每个小孩到了12岁生日的那一天,他们的父母会打开窗帘,让他们看看夜幕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据行人形容,那场面让他们学会了一件事,长辈们吩咐的某些禁忌,是有他的道理,对于那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应该学会视而不见。

不然,你是活不长的。

对于自己口中的这些话,行人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一个惨白的笑容,仿佛心底深处的伤痕在隐隐作痛。

从此叛逆的孩子学会了乖乖躲在他们安全的家里,不再理会窗外传来的异动,因为无论黑暗中发生了什么,太阳照常升起的那一刻,一切就会回到正常。

孩子们躲进父母的中间,逐渐适应身上的颤抖,学会蒙起被子不再听黑夜里的声音。

世界照常运转着。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夜幕铁血 李炎打了一个寒颤。

不仅仅是因为高空天台入夜后,不时刮起的寒风,还有四周居民建筑物那些紧紧闭锁的窗户。

也许某一扇窗户后面,就有一个人担惊受怕的幼儿难以入眠。

真是个奇怪的世界,这里的人竟然还能安心地生活,人类的顽强当真是叫人惊叹。

这么想着,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狙击步枪。

这是一把从主神那里兑换出来的主神强化型M200狙击步枪,以射击距离可达2000米以上和精度为特色,缺点是需要专用的子弹,本身又重又长,也没有照镜和准心,如果没有搭配成套的光学战术护目镜,很难在新手手里产生作用。

幸运的是,他还拿到了一副自带远程瞄准功能的战术护目镜。

这些装备都是卡尔文夫人拿到猎人史诗武器后退下来的,因为感激李炎的出手相助,就把这几件装备借给了打算在公寓天台上援护自己的李炎,而她自己就到远离广场、距离更远的公园区去提前准备陷阱和熟悉地形。

铁血战士使用的是科技路线的武器,这些喜好猎杀的外星战士可以使用颇有威胁的隐形能力,选择公寓的天台,也是因为这里恰好可以为李炎提供千米以上的距离,因为对于一个狙击手来说,距离有时候等同于安全范围,而身后的天台入口,就是李炎撤退的后路。

时间到了。

李炎戴上护目镜,目光向着远处的公园探去。

公园里空无一人,稀疏的树影挡住了部分视野,不见卡尔文夫人的踪迹,夜色下没有一个人影。

李炎把护目镜拉下,在光学战术护目镜的视界里,随着扫描线的刷新,几个外围浮现一圈波纹的粗犷人形出现在了镜头上,这些身影缓慢地搜索着猎物。

李炎匍在地上,慢慢将准心放在了其中一个铁血战士的头颅上,没有立刻按下扳机。

不能打草惊蛇。

而在两千米外,金柏莉·卡尔文屏息以待,她在公园的正中央投放了一个热源诱饵,虽然把护目镜交给了李炎,使得自己没有办法破除铁血战士的隐身,然而对于一个专业的猎人而言——

隐身与否,并没有区别。

嚓哒一声,金柏莉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就像美妙的乐曲。

她躲藏之地的远处,传来了惊慌的脚步声和随之响起的噼里啪啦,那正是猎人的陷阱启动的舞曲。

五个冰霜陷阱摆在通向诱饵的必经之路,踩中后立即有刺骨的霜气从地上喷涌而出,将隐形的人影牢牢冻结在寒冰囚笼里。

远处,瞄准,按下扳机。

李炎听得一声闷响,穿甲弹破空而至,击碎了寒冰,连同冰块里的铁血战士一同击成了碎片。

一个铁血战士想要躲避,事前计算好的爆炸陷阱受力后发出嘀嘀的启动声,还未等那铁血战士有所反应,剧烈的火光窜出地面,将周围五米范围的一切都拖进了地狱烈焰中。

血肉瞬间燃烧,焦化,破碎。

金柏莉丢下热源诱饵,开启伪装、猎豹守护,以加速状态冲向下一个藏匿点。

距离,是一个猎人小心翼翼呵护的宝贝,与猎物保持足够的距离,并不停引诱。

这种战术名为风筝,是每一个专业的猎人必须学会的技巧。

她相信,这一晚上可能会不止一波敌袭。

在黎明之前,她必须保持警惕,漫漫长夜的十二小时,每一个陷阱的使用都必须精打细算,否则,她可能会抢先弹尽粮绝,但在这之前,她是全副武装的猎手,而非碌碌逃命的猎物。

李炎的援护无疑打乱了铁血战士们的步骤。

城市的高楼掩护了子弹的源头,毫无预测的冷枪不时索命,将准心瞄准头颅,接着射击,那脑袋就像被击打的西瓜一样,爆裂开来,异星者的血液和脑浆洒了一地。

这种感觉和击杀游魂不同,游魂虽然难缠,但也只是本能驱使下的死物,就像射击丧尸一样无感,而猎杀活物的快感,就像正在掠夺生命,隐约有沉溺诱惑的危险,这种诱惑感对李炎来说很新鲜,而救助卡尔文夫人这个理由更像是浇在火焰上的一把汽油,让夜幕之下的杀戮发生得更加理所当然。

“啧,躲起来了?”

李炎咧了咧嘴,铁血战士经受了近乎屠杀的两波攻击后,不再投入士兵到公园中,而是利用街角和巷道,聪明地藏了起来,利用楼层的掩护,躲避着天外的子弹。

如同李炎猜测的一样,科技类的恐怖片怪物并没有表现得像灵异类恐怖片里的鬼怪那样强大,铁血战士在电影里并没有不死的特征,在《异形大战铁血战士》这部电影里,狩猎异形的铁血战士就有不少死于另一种强大的经典外星怪物的攻击,而主神提供的科技武器是可以击杀这些怪物的。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任这些有可能成为自己伙伴的新人就这么白白死在了莫名其妙的世界里。

也许是出于人性,也许是出于利益的考虑,也许连李炎也自己不明白的原因,甚至也许,只是不想有人白白死在自己眼前。

李炎隐约记得,很久以前,他曾经听谁说过,杀人是错的,因为无论是谁死去,都有会有人为之伤心落泪。

当昨日他靠近杰拉德的遗体时,人类尸体上残留的无主灵魂立刻被不死人的被动所吸引,全都渗透到了李炎的身体里。

也连同那些记忆里的无奈、痛苦、疑问,一同流入了李炎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愿你在天堂与你的家人重聚,如果这该死的轮回世界真的有所谓的天堂,李炎祈祷着。

一道强光从天而降,照在公寓的天台上。

刺破黑夜,穿透夜云,白光照亮了漆黑的楼顶世界,打断了李炎的思绪,他抬头一看,嘴型慢慢长大……

一艘宇宙战舰横穿夜空,逐渐从地平线尽头的颗粒慢慢变大,那散发着异光的战舰外壳上,可以看见明亮的透明窗户里的走廊,几十、乃至几百的铁血战士正聚集在飞船上,舱门在一栋居民楼的顶端放下,立即有黑茫茫的身影从舱门走下,又与空气融为一体。

“我……我日主神。”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正义之毒 李炎知道,今夜绝不可能轻松结束。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铁血战士的数量会远远超出了他的估计。

原本他以为,以主神一贯的难度控制为角度来考虑,铁血战士最多一小时出现一波,每次不会超过一支战队的人数。

然而现在,他开始怀疑选择对战是不是一个错误的思路,无论怎么思考,整整一艘战舰里的铁血战士,这绝非一到两个人就能对付的。

这不仅是强化的问题,还涉及到能量、弹药之类的储备消耗,哪怕是原作中期学会了毁灭的男主角,也要面对能量耗尽这个压在头顶的问题,而李炎手里的狙击子弹也不过几十发,就算完全不打空,对于茫茫的铁血之海,也只是杯水车薪,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

卡尔文夫人的陷阱也不是无穷无尽的,之所以会使用风筝战术,就是因为猎人的技能是有冷却时间限制,每个技能相隔一定的时间后才能再次使用。

而一个冰霜陷阱,也只能冻结一个铁血战士,假如有几百个敌人一齐形成包围圈,只是以陷阱是很难争取到突破口。

太奇怪了,李炎心焦地想到,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主神的任务模式,和以往先易后难的节奏完全相悖,倒是有点像李炎看过的《异形4》的模式,一上来没有防护道具的轮回小队成员都被抱脸虫所感染,主神下达明确的时间限制和逃生目标作为提示。

而这次,除了主神唯一的生存20天,血字给出的每天都必须派一个人进入这个诡异莫测的夜幕世界这两条信息以外,十分罕见地没有给出更多的方向性线索,令人一筹莫展。

“嗯?!”

察觉到空气里的异动,李炎连忙后退了一步,眼前不远处的空气里泛起一道涟漪,透过护目镜的成像,李炎看到了六个铁血战士已经攀上了天台,正在朝他靠近。

其中第一个登上天台的铁血战士,已经举着手里的激光武器瞄准了他。

见他后退,战士立刻移动枪口,拨动扳机。

“是要先解决我吗?”

李炎看了一眼身后,趁着还未被敌人包围,看准时机,转身跳进了楼梯间里,一道激光近乎是贴着他的头发丝擦过,在楼梯口边上的墙壁上,留下一块还冒着烟、触目惊心的焦黑伤痕,而他自己,则是狠狠摔在了楼梯的台阶上。

对于公寓能不能保护他这件事,他心底里其实也多少底儿,虽然昨日落地窗的玻璃经受住了贞子的意念攻击,但是楼梯口可没有强化玻璃,如果这些铁血战士立刻涌上来朝着楼道里做齐射,谁也不能保证他不会被子弹或者激光射成马蜂窝,想到这里,李炎心虚地转身一看,几名铁血战士已经站在了楼梯口外,把激光武器对准了他。

奇怪的是,这些战士并没有立刻射击,他们就像没有看到目标一样四处张望,丝毫不把台阶上的李炎放在眼里。

李炎小心翼翼地起身,来到楼梯口内侧的位置,朝着这些战士挥了挥手掌。

没有反应。

就好像敞开的楼梯口耸立着一张无形的墙壁,这道墙壁遮住了铁血战士们的视线,也让它们无法进入公寓,哪怕是这些铁血战士试图射击,激光都会在进入公寓空间的第一时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湮灭,吸收,消失殆尽。

在多次尝试无果后,铁血战士准备撤离,转而追击另一个猎杀目标,当它们刚走到天台边时,却听到后面传来倒地的声音,领头者转身一看,一个铁血战士不知什么原因倒在了地上,正在抽搐,另一人正准备上前查看,却感到脖子一凉,它把手放在脖子上,拔下来一根金属尖刺,还未认出这是什么东西,也是眼前一黑,身体软在了地上。

他们看不见的位置,李炎正趴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枚金属钢针,朝着其他战士抛射,不多时,这几个铁血战士全都被钢针放倒在地。

一枚小小的钢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原来,这并不是普通的钢针,而是李炎特别拜托道具商人给他制作的一项道具。

材料之一是从龙背世界的教会都市里捡到的大袋的废弃医疗针筒,而针筒里的东西,则是他们悄悄潜入传火祭祀场下方的一片区域,所收集到的沼泽泥。

这片沼泽泥地有一个十分贴切的名字。

病村。

作为位于城下镇与下水道更下层的一片沼泽地,这里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生活污水和排泄物的最终去处,恶臭满盈,环境恶劣,这样的地方只有那些身患疾病的将死之人才会把它当做去无可去的归宿。

他们耗费了相当长的时间,沿着城市的承重柱搭建了一个个棚户区,这些命不久矣的人身体里聚集了太多的疾病和烂毒,其他人也没有心力处理同伴的遗体,只能从高处抛入沼泽里,让沼泽里的生物吞噬。

随着他们的遗体又一同沉入沼泽,慢慢的,这片沼泽就变成了一片富含剧毒和瘟疫的毒沼泽。

因此,这些沼泽泥,也就是魂世界里最令人恶心的剧毒物,只要站在沼泽里,没过几秒,就会感染中毒,慢慢被瘟疫和毒液侵蚀。

如果没有准备足够的解毒草,这里是连李炎都是不愿意去的地方,死亡率居高不下,在那本1001次死亡的笔记里占据了相当多的篇幅。

当自己不幸落入沼泽,身患剧毒的时候,一不留神被那些原本是居民的变异游魂敲一下,就差不多可以准备回篝火重来了,连一向巧言令色的道具商人,不止一次地因为这一趟而抱怨李炎一定是有病,才会让他跟着一同下到这连普通平民都不愿意看一眼的腐朽深谷。

虽然是很恶心……

但是,不得不说,这种道具对于有实体的敌人来说,相当好用……

只是几枚的功夫,这些有着坚硬外皮的铁血战士,全都被来自魂世界的特殊剧毒给轻松放倒,它们身体的皮肤上很快就浮起了脓疱,并泛起了乌黑色的毒瘴。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世界边缘 “嘟嘟嘟。”

李炎腰带上的通讯器忽然响了起来,他连忙拨动开关,卡尔文夫人略带疲惫的喘气声从通讯器里传出。

“李先生,你还好吗?”

“还好,不过天上出现了那玩意儿,夫人你才是没问题吧?”

卡尔文嗤笑了一声,她也透过城市高楼之间的空隙看到了那艘战舰,为了防止被下降的隐形战士包围,她特意藏进了有大量人类热源的居民楼里,躲避起科技侦测的手段,并且在出口处设置了报警装备,才有空拿出通讯器和李炎对话。

李炎的问题意有所指。

这从主神处兑换的通讯器采用的是近未来科技,无论如何突破,都离不开电波这种传统的信息交换手段,而既然是科技型的铁血战士,说不定它们除了热源侦测的手段,还会有频道电波的截取手段。

因此两人定下约定,只有必要的时候,才会使用通讯器。

“我有重要的发现,长话短说……”

当战舰出现的时候,金柏莉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躲进容易被夹死的居民楼,而是立刻朝着城市的单一方向不断前进,铁血战士没有侦测大范围热源以外的手段,只要她一直开着猎豹守护,这些徒步前进的战士是追不上她的,这足够为她争取到技能冷却的时间,为下一波陷阱做好准备。

她的决定相当正确,城市复杂的巷道就着夜色,成了她最大的掩护,金柏莉逃去的方向上,连一个铁血战士的影子都没看到,看来这攻击并没有针对她,或许是去找狙击手的位置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结果我看到了……”

金柏莉奔跑的过程中,不小心撞到了一杆横在路边杂物里的扁担,她全速奔跑的力量,竟然把这根扁担撞飞了出去,猎豹守护的副作用立刻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使金柏莉不得不蹲下来等待副作用的消失。

结果,她听到了一阵强烈的电火花炸裂的声音,被这声音吸引,她抬起了头。

那根飞出去的扁担落在街道的半空中,什么都没有,但是受到扁担撞击的地方,有一道透明的墙壁一闪而过,扁担撞上去后立刻和白色的透明六边形发生反应。

随即,闪起一阵徇烂的火花,将扁担炸成了两截……

“……”

金柏莉不信邪,又拾起一旁的废弃棒球,朝着街道另一边扔了过去,如刚才发生的一幕重演,棒球被一道无形的墙壁反弹了回来,棒球碰到的地方,仍然是透明的六边形防护墙浮现一小会儿,又重新消失。

就好像根本不曾存在过。

惊慌失措的金柏莉做了多次尝试,她绝望地发现,这道透明墙壁沿着道路,将公寓所在的大片区域以一个圆形的罩子封住了,无论换哪个方向,道路总会有尽头,那些该死的防护墙总会拦住她的去路。

他们所有人,都被关在了这个巨大的罩子里。

慌不择路的金柏莉只好逃进了一栋居民楼里,而现在,距离黎明还有11个小时。

“这果然是……”

“这是《林中小屋》里出现过的情节……为了防止被献祭的主角们逃跑,在唯一的出入口山洞旁边设置了相同的罩子,只要一碰到,就会被电火花炸飞,连鸟都不能飞过……”

李炎回忆起这一幕,当时扮演雷神的演员操作着摩托车想要飞跃山谷,却被隐形的电墙给挡住,坠入了无间深谷,摔得粉身碎骨,而这些正是隐藏在小屋地底的研究组织为了安抚躁动不安的古神而制作出的仪式。

以鲜血为献祭,以恐惧为欢乐。

难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也是相同的模式吗?

为了将他们一个一个杀害,献祭给古神以求得白昼的安宁。

李炎甚至在想,也许城市里的摄像头背后,就有另一群人类正在放声大笑,赌他们的生死,猜他们这些倒霉鬼的选择。

“小李,也许我挨不过今晚了……”

“卡尔文夫人,您不要放弃……我这就去救您。”

李炎听出了卡尔文夫人话语中的绝望,他不想这个善良的妇人就这么放弃生的希望,没有细想,拿着通讯器往楼下跑去,在曲折的楼梯间里来回跑动,一边为远处的卡尔文夫人加油打气。

“你别跟着来送死了,我给你的狙击枪只能胜任远距离攻击,你和铁血战士一旦近身搏击,就失去了距离上的优势,至少我和卡戴珊,证明了关于这部恐怖片的关键之解并不是在强化和战斗力上。”

“反过来思考,我认为关键也许在那栋公寓上,主神特意把我们传送到公寓里一定是有用意……”

“另外,我在房间的抽屉里藏了点东西,也许会对你有帮助……”

“别了,小李。”

李炎还未来得及发出“等一下”的呼唤,通讯器被单方面挂断了,金柏莉将手中的通讯器随手一抛,耳边报警装置的声音正从楼顶和楼底的方向同时传来,就像索命的和声。

真是奇怪,明明快要死了,却不觉得害怕……

人类临死前的勇气,连自己都难以相信。

拼了!

金柏莉朝着台阶镜面里的倒映出来的自己笑了笑,往自己的嘴里放了一片绿色的叶片,接着从箭袋里取出一支包含着金色光芒的箭矢,她站起身,弯弓搭箭,拉满弓弦,箭头指向地面,随后放开了弓弦。

一群铁血战士正冲上楼道,热源反应显示猎杀的目标就在很近的位置了,这个热源是战舰捕捉到的有大幅度距离移动的唯一目标,因此它们判断这是目标的可能性占据了七成。

高空投放的战士从天台入侵,与街道上奔赴而至的其他战士形成包围。

猎物近在咫尺,铁血战士中的领队松了一口气,无论是对猎物还是猎手而言,这该死的夜晚总算是迎来了结束的时刻,它正准备挥手让队员朝着头顶的楼梯底做火力扫射。

一支金色的箭头不解风情地擦过他的膝盖,贯穿了脚掌,领队身子一软,脚部的骨头粉碎开来,那箭头就这么穿过了脚部、楼梯台阶,向着地底飞去,当这支魔法箭矢接触到大地的一刻,一道蕴含着自然魔法的光束从地底直升而起,将整整十四层楼梯间全部包裹在其中。

这股力量并不强大,只是把最下方的几层连同整个楼梯间的承重柱给一起炸碎了,一连串的蝴蝶效应,楼梯失去了底部支撑的力量,而光柱以上的部分,则强烈震撼了台阶。

这些铁血战士还未来得及站稳,就随着开始坍塌的裂缝一起跌入了深渊,更上方的碎石则是成了压死这些异星生物的最后的一根稻草。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裴寂的解法 李炎等待了整整一晚,黎明到来的时刻,卡尔文夫人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公寓大门。

连续两名度过数次恐怖片的资深者都没有活下来,所有人都倍感沉重,虽然这批新人的素质都相当优秀,但是一筹莫展的现状还是敲打着新人的心脏。

“不可能的……我们连强化都没有,出公寓的话就是死路一条。”

其中一个还未经历过一次恐怖片的新人说出了众人的想法。

尤其是退房顺序靠后的几人,他们也面临着相同的危机。

陈长辛将要面对的水晶湖杀人魔杰森拥有不死之身,他自己连武器都没有,以肉身对抗一个手持大砍刀的壮汉明显不利,而夏雨时所要面对的危机就更加离谱,她在房间里找到的航班机票号是180,这意味着她面对的将会是《死神来了》这部恐怖片中,各种致命的巧合与偶然。

而她自己,也仅仅度过了一部《电锯惊魂》,稍稍强化了身体素质,就这么直面无解恐怖片的下场可想而知。

“……不过,也许这也是一种侧面的提示,发生在夜晚的战斗不是活下去的思路的话,也许线索是在公寓内部?”

李炎想起昨日夫人最后的交代,他也稍微认同了这个思路,然而公寓内部的线索相当稀少,自从入驻公寓以来的两日,既没有新的血字线索,公寓内部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就算要将思路放在公寓上,也毫无切入的点。

“说起来,没有看到裴寂呢,今天轮到他外出了吧。”

素心扫过一眼聚集在大厅里的人群,轻声说道。

经她这么一提醒,李炎才发现,从前天最后一次在大雨中和裴寂有过照面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裴寂的身影,无论是在公寓里,还是在广场上的商城里,都没碰见过裴寂。

“呃……我去找找看看吧,下午两点之前必须离开公寓呢。”

说完,李炎离开了大厅,独自搭乘电梯来到四楼。

按照顺序,裴寂的房间是403号房,看着门牌上写着403的房门,李炎显得有些踌躇。

我该说些什么好呢?

第一次,有人令他感到手足无措,无论是裴寂口中的经历,还是和他表现出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都让李炎不知从何开口,尤其是裴寂那双有着优雅翠绿色的眼睛,在盯着自己看的时候,总是让自己感到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又和柴新不同,并不是外貌上的熟悉感,连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的面孔产生怀念。

这也是失去记忆的关系吗?

李炎甩了甩头,把脑海中的杂念全都一股脑儿赶了出去,他鼓起拳头,敲击了几下403的房门,发出沉闷的咚声。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竖起耳朵,房门的那边连脚步声都不曾传来,也没有活动的动静。

难道裴寂并不在房间里,他出去了?

这可难倒了李炎,虽然这片区域存在着封锁墙壁,但其笼罩住的整片范围也不算小,加上各种乱七八糟的居民建筑和写字楼、商场,要找到一个人,也可谓大海捞针。

咯吱。

与403隔了一个房门的401房间忽然打开,一个身影从门里探出头,往外谨慎地张望,注意到来者是正在挠头的李炎后,冷淡地说了声:“呵……原来是你啊,进来吧。”

打开房门的人竟然是裴寂。

“你怎么会在这间房里,哦对了……你拿走了401的钥匙。”

带着满腔疑惑,李炎紧随其后走进了401的房间,一进门,裴寂就关上了房门,用锁链锁死了房门,这才转身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上下打量起坐在对面的李炎,笑道。

“大善人,来找我有什么事,是打算来看我等死吗?”

话中带刺,李炎见他是今天的退房者,也就忍了下来,本来一直不知如何开口的慌乱也被微微升起的怒气吹得一干二净,他冷呵了一声:“你还有心情找麻烦,差不多适可而止,今天轮到你了……我是来问你,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如果你有什么思路的话……只要不是什么违背良心的事,我可以帮你去做。”

裴寂脸色一愣,表情忽明忽暗,他忽然笑道,“不需要。”

“……是我多事了。”

李炎脸色铁青地从沙发上站起,握住的拳头咔咔作响,他对自己热脸贴冷屁股的举动感到后悔不已,准备转身离开这个房间,而脚步刚刚踏出,裴寂就从他的身后叫住了他。

“事实上,是我已经找到了关于这栋公寓的解法。”

李炎转身一瞧,裴寂的表情并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而是认真地用手捏着下巴,目光陷入沉思之中,见裴寂有这幅架势,李炎停住脚步,问道。

“真的?”

“我没必要骗你。”

裴寂的话令李炎心中一喜,他当即跳过沙发,冲到裴寂面前,掩饰不住语气里的激动:“太好了!你能活下去了,到底是什么办法啊。”

经过杰拉德和卡尔文夫人的两夜,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活人的喜悦了,裴寂的话无疑点燃了他心中逐渐消失的希望。

裴寂则是一脸惊诧地看着李炎的表情,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会因为他的存活而表现得这么开心。

“总之,先喝杯茶吧,上好的铁观音。”

裴寂越过李炎,面无表情地泡起了茶叶,这可逼得等待答案的李炎焦急不已,不过见到当事人出奇平静的态度,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于是只能端坐在沙发上,耐着性子继续等待裴寂的解答。

好在裴寂没有卖弄关子的意思,他一边泡茶,一边讲起了自己的思路。

“……其实,目前展现给我们的规则,只有退房计划这一个,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一本类似的规则类恐怖小说,这本小说叫做《极具恐怖》,其中第十九卷的情况和我们的情况很相似,主题叫做鬼戏。”

“鬼戏,是要主角们去拍摄一部鬼戏,男主角担任导演,这次事件里加入的人则是演员,不出意外,所有按照剧本出演的演员都死在了剧情里出现的鬼中。”

“而其实,解法就在主角手中,导演拥有剧场的指挥权,可以改编剧本,指挥由鬼扮演的剧组人员。”

“我们也是这个情况,每一天都会有一次退房,但是这里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所以,我认为那本注册簿,是可以由我们来更改的。”

“也就是,交换房间。”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谜题悬念 “准确来说,以规则为延伸的恐怖类小说,为了延续主角等人的性命,通常都会留下符合现实逻辑的解法,之所以毫无线索,是因为线索本身就集中在最开始的地方,也许主神认为,这些线索已经足够了吧。”

裴寂将一杯铁观音放在李炎面前,转身又给自己泡了杯黑咖啡。

“明明是鬼魂遍布的世界,却是被现实逻辑所救,真是让人笑不出来……但,也有无解的血字存在。”

李炎想起了他读过的好几本恐怖小说,里面都曾经提到过数种无解的恐怖情景,让彻夜在公司阅读的他也感到不寒而栗。

“是,有这种情况,总体来说有三种,第一种是物质上的战斗力差距,就像新人直接打最终BOSS惨死,简明扼要,不留情面。”

裴寂耸了耸肩。

“第二种,是特指时间,事情发展的时间顺序形成了一个头尾相连的莫比乌斯环,人物的死亡成为过去,又导致未来的自己死去,这种情况在《异悚》、《地狱公寓》里都出现过,其中一个无解血字的情况就是一群人收到了自己的求救电码,来到一座无人岛,被变成鬼魂的自己杀死,临死前又向过去的自己发出求救电码,又再度变为鬼魂杀掉登岛的自己,周而复始。”

李炎点点头,回忆起了那无解的故事情节,为作者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赞叹不已的同时,也为这样的命运感到深深的悲哀。

“至于最后一种,是因果意义上的,用一种虚无缥缈的词来形容的话,就是必死的命运,《死神来了》就是这样一种体现,计划好了死亡,不可改变,不可避免,就像每一个作者加诸在角色身上的命运,哪怕这并非角色自己所要的,也只能接受。”

说完,裴寂看了一眼李炎,亮出手臂上新买的手表。

“时间快到了,走吧,还有10分钟就要到2点了,验证一下我的猜想吧。”

李炎以为他准备去大厅,谁知裴寂只是站起身,朝着阳台走去,双手趴在阳台的欧式护栏上,盯着下方的巷子,李炎跟随在其身后,也一同进入阳台。

时间随着钟表的指针,滴滴答答,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炎感到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手给捏住了,他深感紧张,全然不似裴寂那般淡然。

“说起来,你找到的恐怖片物品是什么?”

李炎随便找个了话题打发时间,希望这紧张的10分钟能够不知不觉地过去。

“是照相机,古董级别的旧式,应该是《零》这个系列里能够照出幽灵的相机,我本以为还可以依靠这部相机垂死挣扎,但结合之前的所见,入夜后的情景相当丧心病狂,也许这里面的胶卷根本支撑不到黎明到来。”

还有1分钟,整整六十秒,李炎盯着小巷,祈祷着不要发生任何变故。

不要变,不要变……

终于,2点过去了,巷子里没有出现怨灵和怪物,依旧平静如初。

今日应该退房的裴寂还留在公寓里,血字所提示的诅咒到来并未发生,这说明了裴寂的推论成立,交换房间是能够拯救相当多人的性命的方法,这满意的结果几乎要让李炎雀跃不已。

“我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还没等李炎高兴几分钟,裴寂的冷水就泼到了他的头上,让正准备去告知众人这则喜讯的李炎当场僵硬。

“我做过尝试,交换房间必须要持有新房间的钥匙,而且每个房间必须且只能有一名住户,不能几个人扎堆,虽然这并不影响我的推论,但是我总有一种不好的直觉,每次这种直觉出现的时候,意味着有什么杀机正埋伏在前方。”

对于裴寂的推理能力有所了解,李炎自然也不敢把他的话当做玩笑,他其实也有这样的预感,从降临到这个世界之后……不,是降临之前就已经开始了,一种强烈的不安一直萦绕在李炎的心头。

就好像有谁在盯着他看。

这道视线冰冷无情,让他感到一阵发毛。

而当他想要循着直觉去寻找那道视线的主人,却惊诧的发现,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难道是他的臆想?

李炎并不这么觉得,自从强化之后,他原本就一直引以为豪的危机感和直觉变得更有存在感,包括对他的攻击,即使是在看不见的地方,都会化作一种信号冲击他的大脑。

于是李炎朝裴寂打开了问题匣子。

“你有思路吗?”

“有。”

裴寂又笑了一声,依然是不带感情的干笑。

“但是我不想告诉你。”

李炎的反应让裴寂露出了相当满意的表情,前者躁动不安地挠起了头,又是不解,又是焦急。

“我惹你了?”

裴寂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慵懒地倒在靠垫上,“因为我还不打算完全信任你,实际上,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排位顺序最后一位的你,存活20天,也许轮到你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所以我首先就拿走了你的钥匙,调查了一下你的房间……虽然没找到什么有用的证据,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你的嫌疑。”

李炎听到最后,明白了裴寂话语中的猜忌,但他也立即意识到了另一个暗示。

“你的意思是……有……内奸?”

“对。”

裴寂露出了一脸神秘的表情,李炎似乎能从这个青年的脸上读取到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不过青年也并不是全然有所把握,他还是叹了一口气。

“只可惜,如果真的是杀招的话,那么现在资深者几乎都挂掉的情况下,我们是真的死定了。”

“等等……你为什么会觉得有内奸。”

裴寂立刻白了一眼李炎,他掏出那枚401的钥匙,在手里摇晃了片刻:“如果这个恐怖片世界真的遵循着‘主神不会下达必死的任务’,那么就和我的推论产生了一个矛盾。”

“交换房间的生存机会是因为401的死亡而产生了空房间,如果回到一开始的时候,杰拉德·卡戴珊还未死去的时候……“

“那他该怎么活下来呢?”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李炎的思考 还没等李炎问出更多的情报,裴寂就把李炎赶出了房间,他把403的钥匙丢给李炎,又扔给他一张银行卡、一小片碎纸,接着就关上了房门。

“这些推断不要说出去,不然我们会面临更危险的状况,你就当我已经死了,明天你去把404的主人和403房间做交换,就当做是你解出来的生路,接下来要联系,用这张卡的钱去买部手机,用纸上的电话发短信。”

隔着房门,李炎听到裴寂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然后就没有任何响动了。

“……哦。”

他随手把银行卡塞进兜里,举起钥匙在眼前晃了几下,行至电梯间,恰好看见正走出电梯的夏雨时。

“您找到裴先生了吗?”

李炎摇了摇头,表情沉痛地说道:“没有,他大概已经出去了吧。”

在夏雨时听来,这是“他已经死了”的委婉说法,于是她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些许,和李炎一同站在电梯门口,两人一时无话,直到几分钟后,夏雨时才缓过情绪,低落地说道。

“这样啊……连裴先生也出去了……今晚,又是讨厌的夜晚吗?”

夏雨时的语气不难听出内心的疲惫。

在被复制进入这个恐怖片世界之后,她就没有好好睡过一次觉,常常和少数人一起在大厅等候到凌晨。

虽然众人当面不说,但实际上,已经有人默默为自己架起了死亡倒计时,碍于稳定人心,这股压力悄然潜藏在每个人心里,无从倾述,令人们入夜后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安眠。

“别想太多了,还有时间……也许,明天,智者们就会有新的发现了,再给他们一些时间吧,不如我们找个时间出去逛逛吧,商城里还有一些不错的餐厅,我请你。”

也给你自己一些时间调整心情吧。

这却成了一句潜台词,李炎没有说出口,也说不出口。

一方面,是自己的立场,另一方面,是由于自己死亡后不会真的死亡这个作弊般的事实。

“谢谢你,李先生……我先回房间了。”

夏雨时客气地道谢,这时恰好电梯已经上来,她于是和李炎暂时告别,带着脸上逐渐升起的微红一起进到电梯里,朝他挥了挥手,直到电梯门关上才放下。

而李炎则走进了向下的电梯内,来到一楼大厅,大厅里的人群已经散了,下午两点没有发生什么不详的征兆,所以众人也认为裴寂已经离开了公寓,也就各自回房间休息。

趁着这个机会,李炎离开了公寓,打算去商城买一部手机,同时好好给自己一些时间,思考关于裴寂提出的线索。

“……如果杰拉德还活着的话。”

李炎将记忆放到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点,他印象里可以称之为线索的事,只有注册簿、血字、主神空间的规则……还有,那一开始发生的骚乱。

注册簿和血字所代表的含义被裴寂所解,而主神空间的规则应当是存在的,毕竟这个恶魔队是由主神复制出来的潜力者聚集的小队,自己脑海中的潜力值面板也不是假的。

那么最可疑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开始的钥匙骚乱事件。

由于只有19枚钥匙,意味着必然会剩下一个人拿不到钥匙,但是这并没有产生什么问题——就算没有房间,只要住在大厅里,就已经算是身处公寓的保护内,并不会涉及到关键性的生死。

不过没有钥匙的话,就意味着对应房间的主人不能和别人交换房间了。

“嗯……?”

不对,李炎察觉到了盲点。

裴寂之所以能交换到401号房间,是源于他在第一夜的当晚,拿走了杰拉德遗体上的401号钥匙,也就是说,不能交换到没有钥匙的房间,却可以让没有钥匙的人交换到自己的房间。

就算对方不愿意,只要把钥匙塞到这个人身上,再把他或者她绑起来,就可以完成交换房间的注册了,这倒是十分符合主神的风格。

想到这里,李炎忽然灵光一闪,惊出了一身冷汗。

一开始,他被裴寂拿走了钥匙,变成了没有钥匙的人,这意味着,如果当时其他人发现了这条生路的话,那么可能,自己就会成为那个可以被换走钥匙的人,然后成为第一个因为退房而必须离开公寓的牺牲者。

就跟用在死亡提示的引导者一样的下场……

“妈的……虽然我死了也无所谓,但是这样就没办法给他们发誓约道具了。”

李炎唉声叹气,他感到杰拉德的死,自己也得背负了一部分责任,他现在是引导者,作为主神的消耗品,引导者的死亡无足轻重,换杰拉德的一条命是值得的。

然而,这样的发展,和现在空出房间的情况也是相差无几的,李炎野兽般的危机直觉仍然萦绕在他的内心深处,连裴寂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杀机预感。

是自己和裴寂想多了吗?还是两日以来的疲劳和思考令二人神经过敏了?

李炎无从得知,他也只能保持相应的谨慎,等待着最后一刻的来临了。

从商城买了一部Iphone6S,又从运营商处购买了一张电话卡,李炎按照纸片上的号码,尝试性地给裴寂打了一通电话。

“……嘟嘟嘟……是……我,你买到……电话了?”

电话里传出裴寂慵懒的、带着少许睡意的低沉声线。

“嗯……这电话号码你存一下吧,对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开始钥匙板上,那个没有钥匙的房间号是多少,我好像有一点眉目了。”

“我不记得了……”

没等李炎继续说下去,裴寂斩钉截铁地说自己忘记了。

“……我不信。”

“随你了,我还没把信任交到你手上,重要的情报……等我能够相信你之后,我自然……会告诉你,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困死了。”

李炎正想朝电话说等等,他却听到了一声女性的尖叫——惊慌、仓惶、还有深深的恐惧。

他放开电话,四目望去,周围的行人都没有什么异常,没有人因为这声尖叫而驻足张望,看来并不是商城内发生了什么大事。

难道是电话里传来的?

李炎连忙朝电话说道:“是你那边的?怎么了?”

裴寂的声音清醒了不少,电话里微弱的脚步声显示他在房间里小心翼翼地快速移动,接着,他又对电话这头的李炎压低了声音说道。

“……是夏雨时的声音……她应该没什么事,就在我房门外,有几个人正在安慰她,你快回来吧。”

“她好像……看见了很有趣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夏雨时的所见 夏雨时与李炎分别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桌上摆着的180航班机票依然在那里,看到自己未来的命运以一种物件的形式出现在自己眼前,她也只能不停苦笑。

《死神来了》,一部着名的无解恐怖片,主人公因为体验了死亡的幻觉,从而改变了自己以及其他人即将到来的死亡命运,但,活下来的众人却依然难逃死神的计划,一个个巧合堆积在一起,编织成一个个看似巧合的死亡陷阱,将幸存者们的性命收入囊中。

这部电影一共拍了五部,每一部都有一些看似崭新的规则,比如所谓的“新生战胜死亡”,“将死亡巧合转移给别人可以得到这个人剩余的寿命”,但是最终,电影所有涉及到的幸存者都死去了,无一例外。

即使是第二部的女主角经过了假死,心跳骤停,也最终在第三部被一个小小的信息判了死刑。

所以,死神来了几乎是恐怖片轮回里的顶点,除非参与这部恐怖片的人,自身已经强化到了不惧物理性的死亡手段,否则依然难逃厄运。

夏雨时沉思良久,窗外传来稀疏的雨声,和沉闷的惊雷,很快,公寓外被一阵暴雨所淹没。

自己也会死的吧,再过几天,如果还是没有找到线索的话,自己就会来到公寓之外,被自己无法想象到的意外给杀害,冰凉地躺在街道上。

咚咚咚。

有人敲门,夏雨时打开猫眼,却看见了李炎的身影,她打开房门,礼貌地问道。

“有什么急事吗,李先生?”

接着,李炎将交换房间可以躲避退房的解法告诉了她。

意外之喜,夏雨时掩饰不了内心的激动,她有些难以置信,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不由地用手掐了自己的脸蛋,直到脸上传来真实的痛感,她才相信这一切并非是梦,而是现实。

“这是真的吗?”

“恩,剩下的人应该都可以活下去了。”

确实如同李炎所说的那样,之后的几天里,再也没有发生强制退房的事。

入夜后,所有恶魔队的成员都躲在公寓里,各自相安无事,公寓外的恐怖就像与他们无关似的,无人关心,无人在乎,陈长辛甚至和其他人说,他们只要继续呆上十天左右,就能回归主神空间了。

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夏雨时其实也有一些疑惑,但主神的任务一直没有新的附加条款,连代表公寓法则的血字都没有再度浮现,这似乎预示着这个世界将不会再起波澜,而暂时无事发生,夏雨时也不能一直保持紧绷的神经,即使她的警惕性有多么高,在第17天的时候,她依然不得不放下警惕。

好巧不巧,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发起了烧。

很难得,经历过一次主神强化的自己,居然生病了。

于是夏雨时只好躺在房间里,足不出户,众人让另外两位熟识的女性照顾她的身体,直到第二十天回归主神空间的时刻来临,如果那时她的病还未好转,就回主神空间进行修复。

就这样,在睡眠中的夏雨时又度过了两日,第19天的24点后,她才缓缓苏醒过来,烧已经退了,虽然身体还是没有多少力气,但是至少能下床走路了。

照顾她的两名女性友人不在,记得是在睡梦中的时候回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了。

夏雨时坐在床上,想起今日就是在这个世界度过的最后一天,总算是放下了心。

她将毯子盖在身上,又坐着休息了半个小时,去上厕所的两位友人却一直迟迟未归。

“奇怪……收拾东西要这么久吗?”

夏雨时拾起毯子,裹在身上,来到门边打开猫眼往外面看去,走廊上的灯似乎坏了,总是每隔一小段时间就会闪一下,对面的另一个房间的门开着,里面没有开灯,也没有声音。

感到诡异的夏雨时打开房门,来到走廊上,一股浓烈的味道让她想起了《电锯惊魂》里的死亡陷阱和牺牲者身上散发的血腥味,整个走廊就仿佛置身于一处血海,每个房间的门都敞开着,露出相同的味道。

夏雨时朝着一个房间瞥了一眼,这一眼就让她几乎体验到了魂飞魄散的感觉。

房间里凌乱的走道后方,一具散乱的尸体无力地垂在床沿边上。

尸体的脖子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鲜血从脖子的断口出流出,将尸体沐浴成了一个血淋淋的躯干,而头颅放在公寓提供的写字台上,脸上的表情深深刻下了临死前的恐惧和不可置信。

“呕……”

感到喉咙一热,差点吐出来的夏雨时连忙捂住自己的胃部,用力搓揉,以防自己因为呕吐而身体发软失去逃生的力量。

夏雨时很害怕眼前的一幕,其他房间里大约也都上演了相同的一幕,但她想不透,这里是公寓内啊,怎么会有这么凄惨的状况,到底在这短短的几十分钟里,发生了什么变故?

她这么想着,连忙往电梯的方向跑去,接着就看到了两具正欲朝电梯内逃生的尸体,卡主了电梯正要关闭的门,从电梯门不断开合的夹缝里,可以轻易瞥见内部被血涂红的四壁,以及被拆开散落四处的肢体。

“不能走电梯,楼梯间……”

夏雨时转身逃往楼梯间,跌跌撞撞地从楼梯间蜿蜒的台阶一路直下到一楼的电梯间,刚刚来到电梯间与大厅接壤之处,她就看到了令自己难忘的一幕。

裴寂躺在血海里,他的下半身已经不见了,一副眼镜躺在他身边,被血液浸透,陈长辛的胸口被一根黑色物质的尖刺穿透,他就像还未理解自己死亡命运似的盯着这根尖刺,嘴上还准备骂出什么,却只能从肺部涌上鲜血,灌满口内,从唇下慢慢滴落到地面。

而一个令她不可置信的身影,正举着李炎的脖子,用手贯穿了李炎的胸口。

“不!!!!!”

朝着那道身影,夏雨时喊出了“他”的名字。

“XXX,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接着,她感到自己的视线飞了出去,原来是头颅在一瞬间飞离了躯体,夏雨时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缓缓倒下,慢慢陷入了黑暗。

最终,她睁开了眼睛,全身冷汗地躺倒在走廊上。

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一声尖叫。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杀机掩藏 李炎匆忙赶回公寓,找到了被其他人带回房间的夏雨时。

刚一靠近床铺上的夏雨时,这名平时落落大方的职业女性却吓得浑身颤抖,她一手抓着李炎的上衣,另一只手摸着李炎的胸口,像是要确认什么。

“啊!李先生,别死,你们都别死!不要,不要啊,血止不住啊,好大的口子……呜呜……别死啊。”

情绪崩溃的夏雨时陷入了幻觉之中,李炎焦急地看着她的反应,摇晃起夏雨时的肩膀。

“夏小姐,你别慌,我没死,没死啊!”

“没死……可是我看到了,你被贯穿了胸口,你们都躺在血里,好多血,还有那个人,好可怕,连我也被杀死了!”

失神的夏雨时慢慢找回了意识,她看着周围还活着的身影,终于慢慢意识到,这是一场梦。

一场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梦境。

“我……预知到了我们的死亡,在第20天的0点以后,我们都被一个人杀死了……”

夏雨时的额上全是冷汗,她的身体还记得被杀死的瞬间,头身分离的感觉,这让她感到脖子处似有一股凉意隐隐残存。

“……而且,在我的预知里,李先生你告诉了我们关于如何躲避退房的方法,我们之后都没有再因为退房而必须外出面对骇人的怪物了,但依然在最后一天……大家都死了,我记不得看到了谁,只是隐隐记得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俊美男子,他的眼神那么冷,明明在笑,却压迫感十足……”

俊美的男子?

李炎在心里鼓捣了这个形容,他扫视众人,又问道。

“你见过他吗?”

夏雨时立刻摇头:“没有,但是我还记得,我喊出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我很熟悉,却实在是想不起来。”

如果说裴寂的预感、李炎的直觉只能算是推测,那么夏雨时的死亡体验就真的坐实了一个惊悚的未来——这个公寓里还活着的恶魔小队成员,都会死!

李炎头痛地想到,问题已经够多了,刚刚解决每日一人阵亡的现状,现在又给众人定下了另一个进鬼门关的倒计时,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这个世界真是太他妈诡异了。

“既然夏小姐预知到了,我也就说了,我刚刚解出了注册簿的谜题,具体操作是这样……“

讲完这一通,虽然众人也为将要轮到自己的命运不再那么凶险而松了一口气,但夏雨时所预知的最后一天,同样杀机遍布,而且这一次完全没有任何线索可言。

“我们该不会进了猛鬼街吧,有没有可能这里都是梦境构成的虚幻世界?”

陈长辛抚了抚额头,他想破头也无法理解眼下的状况,这个世界不符合任何一个资深者提及的情况,简直就像《地狱公寓》第十二卷“地狱古堡”的情况,被误导的血字执行者误入了另一个恐怖空间,被地狱古堡所模拟出来的情景所欺骗,最终惨死,直叫读者大呼坑爹。

“无论如何,真正的危机应该是最后一天0点以后,我们现在也才经过第三天,死神来了的提示,我们还有整整16天的时间可以搜索,也许会有新的发现也说不定,至少大家不能就这么松散地认为撑到最后一天,放下警惕。”

李炎想了想,还是决定鼓舞一下众人的士气。

“但愿如此吧。”

陈长辛、安素心、还有床上的夏雨时各怀心事,但他们也无力解决眼前的困境,只能继续等待线索的到来,但真的会有线索吗?

这个大大的问号停留在众人的心里,始终没有信心。

从夏雨时的房间里出来,李炎深感无事可做,寻找线索尚无头绪,连找个人商量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手伸进口袋,烦心似地胡乱搅动,却翻到了510号房间的钥匙,终于决定去那个一直未曾谋面的房间里看看,大厅的沙发睡得他的肩膀酸痛不已。

至少可以睡个安稳觉。

这么想着,他来到公寓五楼,用钥匙打开了这本属于他的房间。

内部陈设和他看过的夏雨时、裴寂的房间布局一模一样,甚至还大了一些,显得更宽敞,屋内的装潢十分精美奢华,李炎看到那张巨大的弹簧床,毫不犹豫地躺了上去,让自己的疲劳得到释放。

休息了20分钟,他给裴寂发了一条短信,把刚刚的情况告知了裴寂那边。

“……就是这样,还真的可能有内奸,不过没有线索,看主神这个架势,是不会给我们更多的提示了。”

“我倒是有个主意,不过要最晚也要在第18天才能给你答复,你每一天换房的时候,去看看他们每个人的房间,不管有什么不对劲,都立刻告诉我。”

主意?

又是拿走他钥匙的那种主意吗,李炎苦笑了一会儿,回了个嗯。

裴寂的回复也没了影子,李炎放下手机,稍微闭了会儿眼就睡熟了,他太累了,整整三天近乎不眠不休,连少许假寐的时间也必须保持高度的注意力,这让他真的是累坏了。

柔软的床铺成了睡眠最佳的催化剂,李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慌忙挣扎起身,又发现今天好像没有什么紧急的情况,虽然找线索的事迫在眉睫,但他还是顺从本能的抉择,又缩进了被子里,打开手机准备听会儿音乐。

占据了整个屏幕的短信提示齐刷刷映入了他的眼帘之中。

“发信时间18:24,发信人,裴寂,内容,喂,不管你发现了什么,不要打草惊蛇,这样只会让自己暴露在危险里,切记装作不知情,不是必要的时候不要出手,收到回复。”

“19:30——收到回复啊,你死了?”

“20:11——好了好了,快回我。”

“21:24——你是不是男人啊,别和我斗气,快回我。”

“22:40——算了算了,你看到了回我。”

“23:00——你怎么还不回啊。”

“23:05——你不会真死了?”

“23:07——出事了?”

“0:04——明天找机会确认你的死活。”

李炎默默地看完这一连串短信,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裴寂这个人,该用面冷心热来形容呢,还是该说他刀子嘴豆腐心呢?

他急忙回了一条“累极熟睡,无事。”

李炎发完短信,精神也重新蓄满了,他闲来无事,盯了一眼房间,想找到关于自己的恐怖片相关物品,毕竟有夏雨时的先例,也许相联系的恐怖片也会赋予自己什么线索。

他找来找去,最后发现整个房间里只有一个不同的东西,那个东西说不上可怕,和恐怖片也没什么关系,反而可以用可爱、软绵绵之类的词汇形容。

那就是坐在床头柜上的,一团白色的团状玩偶,玩偶有修长的耳朵,额头正中央镶嵌着一颗鲜红的宝石,两条眯眯眼和猫嘴构成了它的五官。

李炎看过和它相关的动漫作品,所以也自然知道这个玩偶的名字,只是这个吉祥物一般的形象做成的娃娃躺在他的房间里,就显得十分诡异了。

这个娃娃的名字叫做——

摩可拿……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脑洞推理 对于床头柜上的摩可拿玩偶,

李炎默然无语。

这是说最后一天登场的是魔法骑士的机甲吗,还是说会有飞王·里德这样的最终BOSS登场啊,一个动漫作品的玩偶作为恐怖片的提示物,这实在是令人无从思考。

“……说起来,夏小姐说的情况是我们在公寓里被杀死了,可以这么想……”

李炎把娃娃放下,决定好好把思路放在夏雨时的死亡预知上。

他并非侦探或者智者,只能依靠寄存的结果进行反推,来做出一番合理的假说。

第一,他们是在公寓里被并非鬼魂的人类所杀害,不过这个思路比较牵强,裴寂这个排名第三的资深者暂且不论,当其他幸存者都死后,已经不需要顾及暴露引导者身份的自己,竟然也会被人轻易穿胸,连背后的恶魔之魂都没有使用就乖乖束手就擒,这种情况怎么都说不通,除非……自己和对方的实力差距已经到了无法抚平的地步。

第二,杀害他们的是鬼魂,不然李炎无法想象恶魔小队会这么毫无抵抗地被杀害在房间里,也只有无视物理法则的鬼魂能够做到这么夸张的手法。

但是公寓里是不会出现鬼的,任何鬼魂进入这里的结局都会是被吸进黑洞。

不……

确实是有一次,鬼魂出现在了公寓里。

李炎虽然距离上次读《地狱公寓》已经经过了几年,但是公寓里出现鬼魂的那个血字他还记得很清楚。

当时的故事里出现了一个提供给住户各种一看名字就和恐怖小说、灵异小说分不开的道具的场景——仓库。

形形色色的恐怖道具,用户可以在柜子里取走道具使用,然而这个仓库其实是一个血字场景,血字里提示可以用道具来限制鬼魂的内容也只是误导住户的说辞,在这个仓库里的某个柜子存在着一只鬼,如果这只鬼被放出来,那么随着血字的推进,它的限制会越来越少,可以杀的人数也越来越多。

这是故事里除了被封印在公寓某一层的魔王以外,唯一一个可以自由穿行在猛鬼禁区的公寓内部的鬼魂。

李炎对这个片段实在是太熟悉了,因为故事里被拖入仓库的人是这本小说的原女主角……

“难道……裴寂是害怕仓库鬼的存在吗,那就是我们之中存在的内奸?”

李炎脸色凝重,裴寂莫名让他注意每一间公寓客房的用意就是这个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某一间客房可以被视为‘仓库’,存在在这二十个房间里,这间仓库没有钥匙,如果回到一开始的时候,把这间仓库的住户交换到401,杰拉德就可以活下来了?”

竟然是这样……?

李炎叹息了好一会儿,主神给出的线索竟然全都在开头就放在了那里,只不过自己对轮回小队的理解仅限于主神在手表上发布的任务进程,却没想到这个世界的谜题核心是血字的风格。

也因此他没有特意去注意那些显而易见的线索。

如果他注意了,杰拉德也许就不会轻易死在这个鬼地方了。

无论如何,他必须找出真正的仓库所在,不然按照夏雨时的死亡预知,仓库鬼的彻底解放是在最后一天,到时候他们全都会被这个鬼给杀害,无一例外!

“生路就是,把仓库鬼给退房吗……”

李炎头痛地想到,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退房计划的办法,贸然地想要把一个人给清退,必然会引发猜疑,到时候就势必要揭破这一点,但是,这并非侦探剧里的情景,找出凶手就可以交给警察来处理。

如果确实找到了真正的鬼,刚指认完毕,他就开始大开杀戒该怎么办?

原作里可没有找出“仓库鬼”就能将其消灭的规则啊。

如果只是找到仓库就能解决这次危机,李炎现在就可以从阳台跳到另一边,把这两层楼挨个搜查一遍。

难道就只能按兵不动了?

李炎放下手机,他开始感到焦躁,仓库鬼可以模拟生前的感情,现在的他,除了自己,对其他人几乎都不能投入百分百的信任,甚至连对裴寂的无条件信任也显得顾虑重重。

也许除了夏雨时,有死亡预知的人定然没死,但,谁知道这是不是仓库鬼编造出来的?

谁是敌,谁是友,一下变得模糊不清。

如果押错了宝,最差的结果,可能是他带着一个鬼魂回到了魂世界,后果不言而喻,让一个只知道杀戮、且有能力轻易杀人的生物来到濒临灭亡的魂世界,只会是雪上加霜。

他的未来还面临着那几个狡诈的薪王,再面对另一只怪物,恐怕就真的只能gameover了。

“……只能等待了。”

脑洞大开后,得到的结论不尽如人意,李炎苦着脸,带上换洗的衣服,去浴室里刷牙洗澡,准备今天的探查。

当他一走进浴室,关上房门,床头柜上倒着的摩可拿玩偶又悄悄站了起来,一道视线清冷地扫视了整个房间,又迅速隐匿。

这一切的发生,李炎还一无所知。

在水声的掩盖之下,那道视线的主人轻声呢喃了一会儿:“……已经破开了……屏蔽……把摩可拿……等候时机吧……”

房间再次归入宁静,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李炎换好衣服出来,他打算去找夏雨时好好谈谈,顺便完成自己请她吃饭的承诺。

他离开房间,却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走廊上,看这架势并不是巧遇,而是在等李炎。

“小素心,你有什么事吗?”

“李叔叔,我做了一个噩梦……你能请我吃点东西吗,我想吃点甜食。”

小女孩可怜兮兮地看着李炎,后者爽快地点了点头,捎上安素心,又叫上情绪已经平复起来的夏雨时,三人一同离开公寓,往商城里的餐厅区域逛去。

大雨过后,街道上还残留着湿润的气息,即使如此,这个世界的人类也不肯放过珍贵的白昼时间,往常卖冰淇淋的小摊如往常一样出现在了老位置。

李炎给安素心买了一个红豆抹茶味的冰淇淋,看着小女孩逐渐开朗起来的神色,正想问她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却没有问出口。

“……先让她开心开心吧。”

低声自言自语,李炎让两人选了一间适合自己口味的西餐厅,直到坐在安静雅致的环境里,安素心吃完了冰淇淋,因为糖分的关系心情好了许多,她这才开口道。

“叔叔,姐姐,我刚刚梦到我爸爸了……我梦到我爸爸,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安素心的伤痛 夏雨时呆愣了片刻,素心的脸上又变得沉重,这么小的女孩露出与她年纪不符的表情,让两人隐约觉得,这个小女孩应该是有个有故事的孩子。

“梦是相反的吧,想爸爸了?”

女性的感性让夏雨时本能地开导起小女孩。

“嗯……这几天暂时安全了,闲下来的时候,就会想起爸爸,也不知道他还过得好不好。”

到底还是个小女孩,虽然她一副大人的口气,也确实很聪明,但年龄始终摆在那里。

李炎笑了笑,把菜单递给小姑娘点餐。

“……没事,主神空间那里有暂时回归现实世界的选项,等这次恐怖片世界结束了……叔叔给你一些点数,让你回去看看爸爸好不好?”

“那样不好吧,奖励点数很珍贵的,谢谢叔叔,这是人家个人的私事……”

素心迟疑了一会儿,终究是拒绝了这个提议,她的倔强让另外两人面面相觑,不过两人对此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当做小插曲略过。

李炎拿起茶杯喝了口茶,说道:“小女孩……嗯,是全世界的公主,所以大人稍微宠一点也是没问题的,说起来,你还那么小,怎么会来到轮回世界呢,是电脑误操作了吗?”

夏雨时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我印象里,小说里最小的轮回者是中洲队的那个出生时因为额头有第三只眼睛,被父母抛弃的小孩吧,他是因为研究所被烧毁后,自己视为最重要的护士姐姐为了救他被烧死,而对现实产生了绝望才会来到这里,小素心,你也是遇到了这样的事吗?”

“……不是对现实绝望了,是对自己的命运绝望了吧,人家……我进入这个世界前,正被一群黑道追杀,已经接近走投无路了。”

这下,连李炎也开始好奇安素心的来历了。

安素心慢慢讲道,她的爸爸在现实世界里,是日本黑道世界里一个华裔帮派的二当家。

而她虽然没有涉入其中,却也是黑道帮派的家属成员,十年前她的母亲为了保护尚在襁褓里的自己,被子弹击中,当他父亲和兄弟把枪手干掉之后,母亲已经奄奄一息。

母亲临死前的遗愿是希望小素心的爸爸能好好保护女儿,不要让她带入枪林弹雨的世界。

之后,她被父亲安排带回到中国,在外公外婆的老家里度过了十年幸福的时光。

直到今年生日,她要去看父亲,刚刚和接自己的林叔叔一起从羽田机场降落,离开机场大厅,就在机场外不远处被一群来历不明的人劫持,紧接着被送到了东京都新宿区的一栋大厦顶端。

“……林叔是我爸爸认识最好的保镖,奈何我们过安检后没有携带武器,只能手无缚鸡之力,被带到了那群人所在的红莲大厦,那个时候,我见到了一个很诡异的人……”

素心的表情有些恐惧,又闪过一丝迷茫。

“我……虽然没有接触过黑帮,和我爸爸一起来看我的叔叔们也不肯讲那些黑暗的往事,但是他们为了让我不容易被骗,还是给我安排过一些私人课程,所以当时的我虽然很害怕,还是想看看把我们绑走的人是什么样的家伙,有什么样的目的。”

“……我不知道如何形容,那个人的表情,细节,小动作,都和常人相距甚远,尤其是心理上,他的言谈给人感觉相当从容,只是被盯着,我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动弹不得……甚至当林叔把我们组的名号搬出来,他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我一开始以为是他们的势力很大……”

安素心又想起了,自己在林叔的保护下,也被那个人的气场所震慑的情景。

“现在想想,更像是‘视若无睹’,他对我说,我是相当有潜力的个体,如果我愿意的话,他可以让我得到超越凡人的力量,就算我想统治整个世界也毫无问题。”

夏雨时忍不住插嘴道:“……如果我没有来过主神空间的话……我一定会觉得这个人是个疯子,姐姐我只是个白领,小素心你的来历也过于离奇了,之后呢?”

安素心点了点头,赞同了夏雨时的观点,随后继续说道。

“因为我身上带着发信器,很快我爸爸就带着一帮兄弟袭击了定位点的红莲大厦,想要把我和林叔救出去,他们一路杀上顶楼,冲进那间私人大厅,和那个男人的手下对峙……我爸爸带我出了大厅,正准备离开到安全的地方,不过五分钟的时间,大厅里就传出了惨叫声……我不知道这短短五分钟的时间发生了什么,爸爸让林叔带我走,立刻离开,他要回去参加战斗……我想阻止他,但是爸爸是不会丢下兄弟。”

“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离我而去,林叔带我坐上他们来时开过来的车,为了逃离追捕,我们往千叶县的成田机场赶过去,准备立刻订最近的机票离开日本,这个时候一个陌生人给我的日本手机发了一条彩信。”

安素心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翻出一张彩信照片,照片上一片狼藉,到处是血迹和不省人事的黑衣男子,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一个伤痕累累的中年人被绑在悬梁垂下的绳子上,衣服裂开的部分露出狰狞的伤口,鲜血直流。

“这是我爸爸……他被那个人捉住了,然后,这个男人给我发了一个不明网页的链接,弹出来了那个写着‘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的小方框……之后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

“诶?”

夏雨时惊诧道,“发给我们这条信息的是主神吧,这个男人怎么能给你发进入轮回小队的信息?”

李炎想了想说道:“会不会是你记错了,这个应该是你的手机平白无故弹出来的,我们应该都是这么一个情况吧,也许和你当时的心境有所感应?”

小女孩紧张地看了两人一眼,肯定的说道:“我是点击了这个陌生人发过来的链接才看到那个弹出框的,我记得很清楚……总之我认为,这个经历我还是说出来为好……如果我也在最后一天死了,这个秘密或许就没人知道了,也许,轮回小队早就侵入了现实世界,他们只要有足够的奖励点数,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李炎和夏雨时都若有所思。

“轮回小队回归现实的结果,我们都无法控制,毕竟轮回小队有好人,也有坏人,这条线索我暂时无法推断出更多有用的信息,谢谢你,小素心,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一定会活下去,回到主神空间强化后,就回现实世界去救你的爸爸。”

李炎听完这个离奇的经历,一时半会也想不到有用的结论,只能总结性地引导安素心不要过于担心。

毕竟我们也算是泥菩萨过江。

自身难保。

套餐端上来后,夏雨时先去了一趟厕所。

小姑娘本来默默地吃着牛排,还没吃上几口,她忽然双眼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记忆,凑近李炎神秘地说道:“李叔叔……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我和其他人交流后发现,你们都是点了yes后才进入的轮回小队吧。”

“是啊。”

李炎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却让安素心的脸色变了变。

“可是我记得,当时……我明明点的是no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被推翻的棋盘 李炎没有想到,素心除了离奇的经历外,还有这么一个不同寻常的抉择。

“你点了no?”

素心捣鼓着牛排,说道:“正常人面对当时的情况,肯定不会乖乖听话选择yes吧,如果那是伪装后的定位劫持,就等于我把自己的行踪乖乖双手送上,对我和林叔都很危险。”

李炎无话可说,他再一次感到头痛。

素心的话无疑是一枚重磅炸弹,将李炎至今为止的推论炸开了花。

“是啊,看来那个面板,不管点yes还是no,都会进入轮回世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选择嘛,大骗子主神。”

素心的反应不像是知道yes和no的区别,她若是真的点了no——

那么这个世界就并非轮回世界,而是另一种规则下的降临世界了,而她也不是轮回小队这样的外来者,而是这个世界里某个角色的“替身”。

李炎忍不住问道:“那么你发现了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没有,主神给我的提示也是在这个世界存活20天,不过有两处不同的地方,一开始我们刚刚醒来的时候,我的手上没有轮回小队的手表,它和‘这个’一起放在我的口袋里。”

素心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钥匙。

李炎凑近仔细一瞧,发现这串钥匙是属于公寓的钥匙,和他自己的钥匙一模一样,而这把钥匙上还有509的房间号提示。

唯一的不同是,钥匙的圆扣上还挂了另外一把小钥匙。

李炎不解地问道:“这多出来的钥匙是什么?”

素心晃动小钥匙:“我房间里的恐怖片物品,你们还不知道吧……那是四个白色柜子,柜子上密密麻麻排列着一层层抽屉,抽屉上写着抽屉里存放的道具和名称、作用,四个柜子分别是攻击、防御、抗性、诅咒的大分类,而这些柜子的抽屉里存放着的就是《地狱公寓》里描写过的道具了,连我的房间墙壁上,也有道具仓库的血字……这小钥匙就是打开柜子抽屉的钥匙了,我没打开,因为我知道这个柜子的意思。”

四个白色的柜子,从左上角到右下角,经过这条对角线的所有抽屉,取其道具名的开头一字谐音,连读的话,就会变成“不要打开抽屉,因里面血字是假,道具其实为死路,柜子里有一个鬼。

这是杀害了《地狱公寓》原女主角的血字。

不仅李炎知道这段剧情,喜欢看小说的安素心也知道,她自然是不敢大意,连靠近柜子都不愿意,每天一到晚上,就去其他房间蹭睡,生怕自己睡着之后,毫无防备的被柜子里的鬼给弄死了。

如果没有夏雨时所谈及的死亡预知里的情景,素心也不愿意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她害怕因为这个秘密被众人孤立排挤,一直守口如瓶,夏雨时提到的公寓里出现了鬼魂这个异常情况点醒了她,让她决定把这个秘密透露给李炎。

哐当。

原先构筑起来的推理棋盘上,在所有关键位置放着的棋子,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手给打翻在地,零落的棋子就像李炎砰砰直跳的心脏,滚落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炎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嘴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突然出现的第20把钥匙,以及安素心不同于轮回小队的经历,让眼前这个局面变得更加扑所迷离。

而且,他知道安素心没有撒谎,因为关于降临者的这个秘密,只有李炎自己才知道,如果没有过来人的提醒,就连他也会以为自己是轮回小队的滞留者。

“你夏姐姐回来后,不要说这件事……看来,我们只能等待最后一天的来临了……或许那时,就会真相大白。”

又或许,是全灭。

李炎切开牛排,又叮嘱道:“等第19天的时候,508的房间会空出来,你到时候就换到那间里去吧。”

“今天不行吗,你不是还有40……”

素心正想继续问,却听到李炎猛地咳嗽了两声,原来是夏雨时已经从厕所回到了餐厅门口,素心见状也只好安静地继续处理眼前这块超大的牛排。

而李炎已经彻底没有心思吃饭,一颗大石又悬在了他心里,精致的食物在嘴里也不过味同嚼蜡。

夏雨时也察觉到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这迥异的气氛萦绕在餐桌上,,她不明白,自己上厕所的一会儿功夫,这一大一小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她也不好点破,就只能选择不再发声,安心品尝端上来的菜品。

于是,这顿饭就在三人安静的用餐中度过了。

一天,两天,三天……

之后的公寓再也没有发生血腥的死亡,也没有不详的征兆。

近半个月的时间恍若一瞬,眨眼之间流逝而过,只是最后一日的零点,就像一张恐怖腐烂的脸孔,缓慢地靠近着众人,化作无法言说的恐慌,隐藏在众人稀松平常的日常之下。

第十九日的白昼,李炎终于检查了509号房间里的柜子。

就像素心形容的一样,四个雪白的柜子陈列在房屋里,抽屉上的信息组成了血字的藏头诗,凡是看懂了这个谜题的人,都不会冒险去把柜子打开,即使是只有微小的几率,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打开的第一个柜子里是不是藏着那只恐怖的“仓库鬼”。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而李炎为了以防万一,将关于降临者的秘密略去之后,把仓库的事情告诉了裴寂。

并不是他不想说,引导者原则的第一条,不可以泄露身份、也不可以泄露降临者世界的信息,牢牢限制了他的言行。

“既然没有人变成仓库鬼,那是不是说明……这个世界的杀机已经解除了?”

李炎刚说完,同样躲在这间屋子里的来回踱步的裴寂就摇头说道:“不见得,我的预感从未停止过,尽人事,听天命,就是这种时候了,可惜我们无法到更远的地区去探索,这个世界的异常轻易可见,被白昼限制活动的人类,各种恐怖片出没,如果没有一个庞大的组织,这个世界应该是发展不到这样的规模,也许轮回世界正在发生连资深者都不知道的变故。”

连裴寂也束手无策了吗?

李炎却瞧见裴寂朝他点了点头,他有所会意,两人同时往嘴里扔了一片绿色的物体,这个动作转瞬即逝,快得就好像两人只是捂嘴打了一下哈欠。

时间,越来越近,夕阳落下,夜幕降临。

那个致命的午夜零点,终于,到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蹦紧了一根弦。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零点来客 午夜零点,死亡预知中的杀戮之时。

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大厅里,一方面是为了壮胆,一方面是按照顺序,从裴寂开始数的几个人身上还有一些强化,抱着有总比没有强的心态,众人也只能把抵抗的力量押在了这几名资深者的身上。

死亡幻象里,夏雨时是在零点后约半小时离开房间的,也就是说,残忍的尸体派对是在这短短半小时内发生的,胆小的人吞了一口唾沫,忐忑不安地坐在沙发上,那些胆大一点的就站在门口往外张望,或是监视电梯楼的方向。

窒息般的沉默扩散到空气中,只能听到众人的呼吸了。

门外又下起了雨,漆黑的巷道,从旋转门里吹进来的冷风,以及不时响起的惊雷,就像为最终一日搭建的舞台,令人感到战栗的同时,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一个身影从雨中探出,一身绒毛披风加身,军装穿戴整齐,缓步而至。

当这个陌生的来客走进公寓的第一步,一把改装手枪举起,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他。

“你是什么人?”

裴寂冷眼凝视对方,陌生的脸,陌生的服装,以及面对自己枪口而毫无惧色的表现,这个人,不管他是谁,对于公寓里的人而言都是危险的存在。

来者俊美的面容上,浮现一丝微笑:“比我想象得要多。”

一个新人鼓起勇气,质问道:“多了什么?”

“活着的人。”

砰,一声枪响,砰砰砰,三声枪响,砰砰砰砰……

一直压抑着恐惧的人听到了这句话,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燃起的黑火,枪声一响,有武器的人都跟风射击,宣泄着被激怒的情感,甚至有的人连手里的枪打空了子弹也没有反应过来。

射击目标的对象却没有就这么被打成布满坑洞的马蜂窝,而是神色从容地坐在了公寓的沙发上。

那些子弹叮铃铃落在地上。

一个令人意外的白色浮影站在访客的身边,手里举着两把高斯霰弹枪,只有李炎在内的少数人看清楚了刚刚发生的瞬间,凭空出现、冒着不详之火的白影用手里的霰弹枪,以惊人的速度操作枪口的方向,将所有袭向访客的子弹射落在地。这个招式宛若死亡绽放的红莲,不俗的身姿震慑住了还想继续射击的人。

而白色浮影的轮廓,让李炎一下子认出了他的真正身份。

杰拉德。

李炎身上的黑色印记隐隐作痛,对灵魂的渴望又浮现在心头。

怎么回事,杰拉德怎么会……他确实已经死了,这是他的灵魂吗?

同样的疑问存在于每一个人的心里,只有那名访客打了一个响指,杰拉德的灵魂随后一退,没入一道漆黑的裂缝里,随着裂缝一同消失不见。

“你们做的很好,恶魔队的新人们,老实说我真的很吃惊,居然保持了一半以上的存活,的确不负恶魔之名,你们已经有资格知道一些事情,首先先让我们看看这一份‘惊喜’吧。”

造访者轻声说道:“开启兑换界面可视化。”

一道全息投影在公寓大厅的半空中张开,信息粒子毫无保留的将资深者所熟悉的界面展示给了在场所有人。

他们都愣在原地。

每个人都被投影面板上的内容震撼至无以复加。

夏雨时的瞳孔缩紧,她看着面板上,那和主神兑换界面一模一样的界面上,写着一排排文字,她不可抑制地念了起来,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就好像有人紧紧勒住了她那细嫩的脖子。

“山村贞子超能力模板,评价90分,适用于大部分恐怖片,包含意念攻击、接触治愈、暗示之眼、预知未来、细胞再生等能力,亦可传播由天花病毒和贞子的体细胞组成的‘铃’病毒,使受体在七日后心肌梗塞而死,由于病毒是改良体,同样有效于崩坏基因锁二阶及以下的基因锁开启者,需要点奖励点数,A级支线剧情一个,强化者需具备精神力天赋,否则无法强化。”

“铁血战士外星基因,评价65分,适用于科技类恐怖片,主要提升身体的各种素质,硬化皮肤,使强化者具备超越人类数倍的体力和行动力。需要1500点奖励点数。”

“怨灵生物模式,评价20分,适用于灵异类恐怖片,需要强化者怀有强烈的怨念,同时强化的过程会杀死当事人,抽出灵魂体改造为以执念和怨恨为核的灵体,可以得到物质穿越、精神攻击、记忆同调以及诅咒的能力,不需要奖励点数。”

“地狱公寓鬼魂模式,评价10分,需要提前构筑诅咒血字规则,强化的过程会杀死本人,以血字诅咒的参与者将会按照血字的内容到达某个地点,在某个时间段内完成某件事,参与者与强化者都会被规则所限制……不需要奖励点数。”

“水晶湖面具杀人魔杰森强化,评价45分……”

李炎感到喉咙发紧,干涩缺水,之前困扰他的种种,这个诡异的世界,每日的退房,以及不知从何而来的诅咒、鬼怪……所有的线索都汇聚到了这张全息投影上。

此时此刻,疑问,都有了答案。

那些鬼怪。

都是由人类强化而成的。

原本对于轮回者而言,象征着憧憬、强大的兑换界面,是活命的保障,是胜利后的硕果,也是变强的梦想之源。

谁也没想到,主神千奇百怪的兑换里,竟然还有这么一张罗列恐怖片怪物的强化名单。

主神的兑换似乎无穷无尽,这样的名单本来也是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理所应当……理当如此……

却组成了一个荒唐的世界。

夏雨时毛骨悚然。

一股合理却又扭曲的阴森感在她的脑海里不停重复着难以忍受的蝉鸣,令腹部被一阵呕吐感袭上了胃。

她想吐却又吐不出来,从公寓外造访而至的午夜来客,与她在死亡预知里所看到的临死一眼,那个站在血海里微笑的脸庞重叠在了一起。

“……叔叔。”

安素心悄悄摇了摇李炎的手指,她靠在李炎的身边,无法抑制地颤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对李炎说了一句话:“他……就是那个男人……就是他。”

“你他妈到底是谁?!”

陈长辛怒吼道,全然不顾手里的枪已经没了子弹,另一只手里紧紧攒着一把折叠匕首,指向男人的方向,而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却只是在扫视幸存者,无视空气里浓厚的愤怒、恐惧,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谁,等你死后自然就会知道,反正你们……”

他慢慢地说道。

“都会死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鬼帝的拼 陌生人打了一声响指。

夏雨时的两名女伴发出了一声惨叫,其中一人被一个白色的影子掐住脖子,高高举起,可怜的被害者还未挣扎,冰冷的物体就被强塞进了她的嘴里。

霰弹枪的枪口顶住口腔,扣下扳机,就像绽放的彼岸花般艳丽夺目,头颅轻易粉碎,血浆与脑浆的混合物四溅飞散。

“见识了‘惊喜’,接下来让我们观赏一下‘真理’。”

来者张开五指,掌心对准无头尸体,很快就有一个酷似死者轮廓的灵魂从还温热的尸体上脱离出来,慢慢飞到他的身边。

他手指在灵体的额头一点,又说道:“兑换堕天司改良血统,奖励点数从我这里扣。”

公寓大厅空旷的天花板下,一个黑色的球体悄悄浮现,三枚遍布棘刺的铁黑色磁力环包围着黑色圆球,从球体上,一圈暗影呈柱状将那灵魂笼罩其中。

偶尔一闪而过的光明,可以看到黑暗里,人类的形体正在发生扭曲、改变,一双漆黑的羽翼从灵魂的背上快速生长。

改造结束后,影子立刻散去,留下用羽翼在半空中飞翔的尤物,亲昵地抱住男人的肩膀。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夏雨时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白影的杰拉德已经又举起了另一名她的女伴。

“就是这样,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不介意把你们全都杀光之后,再拷问你们的灵魂。”

她绝望地蹲坐在地上,畏惧地看着男人,仿佛他的眼神里有着可以将人燃烧殆尽的黑色火光。

“不……不要,你要问什么,你快问吧。”

被超越了想象的力量所威胁,众人别无选择,为了保住杰拉德手里的一条人命,而不得不妥协。

“首先,我要知道,你们这一群人是谁破解了第一层的血字陷阱。”

男子扫视众人。

夏雨时立刻想到了李炎和裴寂,她之前因为误解还以为裴寂已经在第三天死去了,但是之后当她在死亡预感里看到了裴寂的尸体,她就知道裴寂并没有死,所以当他再度出现在大厅的时候,并未表现过多的惊讶。

嗯?

夏雨时的心底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大大的问号,她脑海里的意识触角似乎捕捉到了什么被漏掉的信息,却一时无法将破碎的信息拼凑起来。

就在她苦苦思索之际,裴寂已经走出人群:“是我,你……应该是可以把死者的灵魂挪为己用吧,是驭鬼镇魂一类的能力吗?只要把我们都杀了,你就可以把我们的灵魂都控制起来,可是你没有,看来你是需要活人,而不是死人。”

男子笑道,“有点意思,不枉费我设计这个主神任务的结构,松开一点吧。”

杰拉德闻言,如他所命令的那样将手松开了一截,让女人得到了氧气和少量的喘息时间。

“所有具备才能的人,我都会报上自家姓名,我姓秦,名槐,字约洛,这里的人都尊称我一句‘鬼帝’,说吧,你猜出了多少。”

“……不是全部,但是至少能得出你是这个世界的控制者,或者控制这个世界的组织中的一员,而这里有‘黑色’的主神,再加上刚刚的兑换面板上的文字,可以很轻易得出这个公寓的血字结构是怎么拼凑的,就像一张拼图,拼出全图才能看到全貌,你的目的,并不是以杀人为目标,而是为了测试有没有人能解开生路……换句话说,这是一场考验。”

秦约洛的手紧紧捏着军帽的边沿,片刻之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的确如此,解开第一层血字陷阱还不够,还要有足够的警惕,如果只是运气好,第二层的‘仓库鬼’同样会清理干净解开第一层的幸存者,安小姐的素质我一向看好,所以相当想要拉拢她进入我这里,主神虽然已经染黑,但是那些麻烦的基础规则,不能下达必死的任务,以及常规血字必须有生路的特性还存在,我只能把它们改造成符合我目的的甄选比赛,好在这次的成果相当喜人,不是全灭了,上一个来到这里的恶魔队,最后都被杀光了,真是可惜。”

素心不解地问道,“可是,没有空房间的话,杰拉德是必死无疑的,难道他一开始……”

“不不不,你这么说可就污蔑这位可怜的先生了,实际上安小姐才是我准备的生路,主神的不能下达必死任务的规则并不适用你的情况。”

秦约洛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就算你退房后被杀死,或者变成了所谓的仓库鬼,都会成为我的手下,这笔账很划算,不是吗?”

“……你!我爸爸呢?”

素心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说法让自己感到恶寒。

“令尊很安好,我的目标并不是他,你的素质很适合这个系列的强化,我很中意。”

秦约洛又思索了一会儿,“两人,只有两人是吗,那么就这两人吧,其他人就……”

众人的心脏被抬到了嗓子眼,绝望的实力差距宛若一条深不见底的深渊,横在恶魔队和这个男人之间,他们就像一条条任人宰割的鱼,在案板上挣扎。

“随便吧。”

……其他人没想到会等到这个答案。

秦约洛没有起身的意思,继续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表盘,“时间到了。”

意外之事发生了,一直苦苦思索的夏雨时忽然大声朝众人喊道。

刚刚的那句话就像一道灵感闪电击中了她的大脑。

她刚来得及喊出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不好!死神……死神来了!”

一语双关。

其他人却没有理解她焦急的表情以及话里想要传达的危机。

但是他们很快就看到了——

惊雷闪动,暴雨如注,公寓外狂风大作,吹得巷道里一片狼藉的模样。

被大风卷起的钢管旋转着腾空而起,从天窗里飞进了大厅,狠狠击中了吊灯的挂链,照亮大厅的光线一阵令人不安地晃动,明明只是微小的打击,挂链却在片刻后断裂开来,巨大的吊灯划过半空,影子笼罩了大厅里的人,发现了异状的人立刻四散而逃。

几个倒霉鬼躲闪不及,被沉重的吊灯正面砸中,登时有几人被砸成了肉酱,还有被吊灯砸中了脚的人,抱着被溅了一身血肉、失去感觉的腿在不断惨叫。

眼前这一幕让李炎忽然理解了夏雨时的意思。

按照电影剧情,在死亡预感中出现的人若是没有按照预感中的方式死去,而是存活下来的话,那么接下来,就会有一段段巧合意外开始袭击他们,让侥幸活命的人重新命丧黄泉。

夏雨时喊的其实是——

《死神来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果说仓库的存在是所谓的“局中局”,那么死神来了,才是公寓血字里真正的“灯下黑”和“最终杀机”。

最后一片拼图,接上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血雨之夜 被挂灯拉扯着伸长的电线,在快要落地时被吊灯的重量扯断,断线跳起,又垂落,将装满了装饰用玻璃珠的无水鱼缸打翻在地,珠子散落一地,踩到珠子摔倒的人在光洁的地面上滑行,倒进了旋转门里。

与其同时,供电系统出了故障,玻璃门旋转的速度不断加快,里面的人还来不及逃出,他们被门推动着,手臂被地面摩擦,撕开一道道伤口。

门旋转得越来越快,高速旋转的门就像一个离心搅拌机,将门内的人搅成了一团血肉,分散着覆盖在透明的玻璃面上,狰狞的血液将旋转门内部的景象遮住,不时有血肉从入口的两端飞溅而出,连同流入门内的雨水混合在一起,弹出旋转门,打湿了那些腿脚不能动弹的人。

电线逐渐停止摆动,末端的裂口就像一把狩猎灵魂的镰刀,落在被雨水打湿的人的皮肤上,李炎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触电后身上的肉收缩,发抖了一阵,就倒在了地上,接着被身体阻挡住的断裂电线末端,又袭向下一个人。

短短的三分钟到五分钟,现场的人就死了一半。

不是鬼怪、不是怪物,而是现实的巧合,精妙结论地将这些人一个个带入死亡的深渊,《死神来了》最恐怖的,即是如同多米诺骨牌互相推动,将死神盯上的人困入陷阱里。

人群四散而逃。

李炎带着夏雨时往电梯间另一边的后门跑去,他朝沙发边的三人看了一眼,接着就头也不回地离去。

“怎么会……?”

安素心闭上双眼,视线的黑幕上却不停倒映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这残酷的景象对于这个小姑娘而言过于刺激,她感到双腿一软,扶在一旁的沙发上瑟瑟发抖。

“‘惊喜’、‘真理’,然后是品味‘绝望’,人命就是如此脆弱而廉价的玻璃,只要用外力一砸,就会变成无法复原的碎片,只有理解这一点,才会拼了命地变强,为了活下去,为了不那么凄惨的死去……”

秦约洛发现安素心的举动,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想要成为我的伙伴,就不准闭上眼睛,好好看着这一切,安小姐,不然连那几个活着的家伙,也要马上追随而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不是主神的任务,而是设计这种陷阱……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

安素心睁开双眼,从眼眶中涌出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这就是轮回世界,不讲道理的世界,赢者活,强者活,运者活,唯独弱者只有亡路一途。”

裴寂看了一眼李炎离去的方向,目光里的担忧一闪而逝,随后换上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你需要我们是所为何事,不要告诉我你只是需要几个为你做事的人,才大费周章设计这么一个复杂的任务。”

“也罢,你们知道,轮回世界已经经历了多少代吗?”

秦约洛神秘一笑。

安素心擦干眼泪,摇了摇头,反而是资深者的裴寂知道这个答案。

“……现在是第五代,我听说过。”

“第一世代的最终一战后,本来应该只有第一世代的一支队伍存活下来,但是因为某些差错,最终一战没有彻底终结,因此,第二世代、第三世代开始了……到了现在,已经经历了整整四个世代,轮回世界早已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不过时间对于这个世界没有意义,主神自然不会就保持最初的模式一直不变,它正在进化。”

秦约洛拍了拍手,安素心的眼前浮现了一道全息投影。

裴寂凑近投影后定睛一看,上面并不是写着强化兑换的文字,而是琳琅满目的一行行数据。

“人口:两百万,吸收世界数量:28?下面还有详细的出生率和死亡率,粮食储备、生产、消耗……”

裴寂皱着眉头说道:“感觉有点像战略游戏,难道这就是主神给你下达的任务吗?维护一整个位面的人口活力,失败的条件是……莫非是那个?”

“对,人口。”秦约洛打了个响指,他点了点头道:“人口曾经达到的最高上限为记录,若是人口减少到这个记录的百分之一以下,主神就会立刻脱离位面,将这个世界抛弃,随之而来的一切奇迹、科技、系统也都会消失,而一定的周期后,世界里会随机的出现与恐怖片位面接壤、与其他主神位面发生战争的情况,来削减你的人口……保证人类的生存,就是胜利通关的条件之一,至于其他的秘密……在你们签约之后,我再告诉你们。”

裴寂冷笑道:“果然是要有规则的制约才能相信我们吗?”

秦约洛不予置否。

“我父亲的家教,只有会一起翻船的人才能信任,我自己加上一条,完全服从我的死人灵魂,如果真的可以的话,我并不希望转化一个智者,毕竟这是珍贵的人才,变成彻底的服从傀儡,只会损失你们的才能。”

素心没有答复,她依然在犹豫,父亲的安危一直悬在他的心上,如果拒绝的话,不知道这个男人会对她爸爸做出什么事情来。

而裴寂更是干脆,他举起了一把改良手枪,朝着秦约洛开了一枪。

杰拉德的灵魂体立刻挡在其面前,却发现根本没有子弹射来。

只是。

下一秒,他就当场立在了原地。

灵体明明没有外伤,一股透明无形的力量却穿透了他被灵体包围着的灵核。

灵魂的力量慢慢泄漏,杰拉德的身影变得越来越稀薄,惨叫着消失,残魂四散而去。

“看来你也有强化的力量啊。”

秦约洛没有慌乱,临危不惧的盯着黑漆漆的枪口:“这就是你的答案?”

“我……从来不相信什么伙伴,同伴,抱歉,和你尿不到一壶。”

裴寂干笑了两声,表情阴森,他抬头又是一枪,同样的力量击向秦约洛的头部,却被一只手甲挡在中途,无形的力量在手甲的掌心留下冒烟的圆形坑洞,裴寂抬头一看,一个身披古代战甲的灵体横在了两人中间。

下一个瞬间,裴寂的双眼变得一片茫然,只是一眨眼,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仿佛闪现一样出现在半空中,正用翻身姿势调整方向,他抓住枪托,连准心都不动,就扣下扳机。

“现象兵器启动,因果律装填。”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死地化生 空间割裂开来,原本的公寓大厅被没有边际的深蓝领域覆盖,复杂的齿轮和数据链在这个领域的天空急速运转,裴寂的子弹化作肉眼可见的光在领域里反复弹射。

这个领域还有边缘存在。

安素心依然好好站在原先的位置,她能感受到脚底还存在着看不见的地面,子弹射击反弹的边缘也有着墙壁这样的概念存在,不过她仔细看后才发现,子弹并不是无规则地随意弹射,而是保持着一定的规则。

秦约洛单手抽出剑鞘中的剑刃,有条不紊地将飞向他的子弹光辉弹开。

“真可惜,不过智者有一人足矣,对于阁下的选择,我不会让你失望,作为战士奋战到最后吧。”

他用牙齿咬住白手套的指尖,将手套用力扯下,又解开了围在肩上的绒毛披风,露出断了一只袖子的军装。

紫色的不详烙痕像一条狰狞的疤记从手背蜿蜒到的三角肌外侧,一直被披风和手套掩盖住的左手皮肤就像浸透了血的异色,已经连一丝人的肤色都看不出来。

“鬼手……?是那个强化吗?”

裴寂双眼微睁,对方的身姿摆出应战的架势,剑尖朝地插入一寸,以剑为中央,一道覆盖地面的鬼神阵法随之启动,秦约洛身边的堕天司挥舞翅膀,飞到剑上方,将那股力量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变慢了?”

阵法发出的蓝光让裴寂的视野变慢,就像是在进入了慢动作,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每一个小细节,却仿佛有一股千钧之力在阻碍他的行动。

秦约洛拔起剑刃,身影腾挪之间,剑已回鞘,他的手部凝起剑势,而同时,裴寂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一股真切的被切开的痛感,连忙跳开闪避。

斩破空气的风从裴寂脸上擦过,已经出剑的秦约洛不知何时已经朝着刚刚裴寂所站的位置刺出一剑。

“嗯?有趣,到底是怎么躲开的呢?”

“啰嗦。”

裴寂不敢大意,他转动手枪枪口,朝着身边的敌人射出一道威力强悍的激光,以其反冲力后撤,那道激光被一轮弯月般的剑势切开,秦约洛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

“连计算都没有,是把预测未来的效果发挥到了极点吗,还可以跳过中途直接将‘结果’赋予敌人,简直就像死棘枪和逆光剑一样不讲道理,亦或是说,这是无视空间的远距离操作?”

对裴寂的战斗方式充满好奇的秦约洛满脸写着‘充裕’二字。

“以轮回小队的程度,足够被称之为资深者了,可惜……无聊,太无聊了,已经太久没有能让我享受战斗乐趣的人出现了,在这个阶段,不提过去中洲队那个步入第五阶、却在第三世代失踪的男人,第四阶基因锁几乎是第一世代强者的标配,但如今,你们不仅连基因锁都难以开启,运气好的人也不过在第三阶徘徊,无法突破第四阶,甚至于……那些与你们相遇过的四阶强者,也几乎无法突破心魔这个阶段,对吗?”

裴寂的脸色变得铁青,对方说的事确实戳中了他的心坎,只有少数幸存着的第四世代轮回者描绘过前三个世代流传下来的‘轮回神话’——轮回世界的顶点中洲队、主神空间中的石碑上所叙述的传说中的第五阶、还有三个世代里发生的传奇轶事,都变成了支离破碎的残片,面目全非。

如果不是他们这批轮回者中有一部分人看过小说,轮回世界过去的故事,或许就会从此失落在世代的交替中,不再被人传颂。

“你知道理由?”

让裴寂更为惊讶的是,秦约洛居然点头了。

“……呵,基因锁的变故,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我不是智者尚能猜到,更何况你们,这个秘密你就带进地狱好好享用吧。”

鬼帝身上的鬼神之力瞬间增强,他的背上,数把灵体剑刃贯体而出,悬挂当空,与鬼神的阵法呼应。

“九泉至地,森罗调响,上震诸天,下通酆都,幽影剑魂,万鬼辟易。”

剑刃调整了方向,射向空间的四面八方。

“破。”

障壁随之破碎,裴寂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随后,一把灵体剑刺穿了他的身体,将他钉在了大理石地板上,动弹不得。

“永别了,祝你下一辈子,别靠近轮回世界了,永远别。”

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裴寂渐渐失去了呼吸,他的双眼中仅存的光芒也消逝而去。

秦约洛叹了一口气,他并没有立刻将这具尸体的灵魂扯出来,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烟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表情冷淡得像是冬日结霜的窗户。

“……真倒霉,居然杀了智者,看来我的霉运还没到最糟的时候,安小姐,希望为了令尊的安全,你就不要再做忤逆我的事了,我实在没什么精力杀一个连强化都没有的小女孩。”

素心看着远处裴寂的尸体,手紧紧抓住沙发,留下一道深刻的指痕。

“……你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的杀人,莫非你也是那种,经过了强化后,不把普通人当人看待的人渣?”

她咬牙切齿问道。

“准确来说,对在下而言,这就只是一个数字,你想啊,运转一个世界,匆匆几百年而过,你所爱着的人们迟早会寿终正寝的,我不可能对每个活人都那么滥情……”

秦约洛耸了耸肩。

“至于恶魔队的队员,他们本来也不是本体,是一群生无来处、死无归期的多余者,若是没有赋予的存在意义,他们在这个世界匆匆而逝,没有人会记得……除了对我而言重要的人,其他人的死活,与我何干?没有觉悟可是管理不了主神位面的。”

他抬起头,目光所及之处,黑色的主神球体再次浮现。

“更别提这个‘灵异主神’认定‘人类死后化为灵魂’这一条方针,是人类跳脱生死轮回的进化方式,不再为死亡所扰,人类就会忘却很多多余的烦恼和贪求,专心放在进化之上,你看,那些强化了灵异属性的人类,如果被你们杀死,你们也不会有罪恶感吧,而他们也会因为被杀,转化成真正的鬼魂,对双方而言,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岂不乐哉?”

素心无力坐下,低声呢喃:“那种事情怎么都好……我不想和你说话……”

秦约洛没有为难小姑娘。

吊灯落下后,大厅里的光线变暗了不少,被主神吸取了光线后,这里的可见程度更加黯淡,他忽然察觉了一件事,太安静了,原先打在落地窗玻璃上的雨声全都消失了。

他来到落地窗边往外看去,巷道里漆黑一片,只剩下一盏路灯还在勤奋工作。

借助这微弱的光芒,秦约洛发现,公寓外的天幕上,一道庞然巨物的身影挤满了他的视网膜。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绝境反击 透过玻璃窗和天空的雷光,鬼帝隐约看到了一只跨越天空的巨兽轮廓。

看着那熟悉的轮廓,鬼帝很自然地想到了奇幻故事里常见的龙族,然而他所掌管的这个世界并没有这种长寿种,即便是有,也必须转化为亡灵——无论是腐尸龙还是冰霜巨龙。

这是这个世界除了构成人口的普通人以外的,所必须遵守的法则。

而一条活生生的巨龙,只可能是外来种。

巨龙张开血盆大口,随着这一行动,空气里的元素开始沸腾,大气中的魔力被一股庞大的吸力给掠夺而去,巨龙的头颅前三个元素法阵平行。

龙族深吸的动作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吐息,那股强大的破坏力,连远在公寓里的鬼帝也能感受到,鬼帝的目光一沉,堕天司立刻携着他从公寓飞了出来,向着巨龙的身边振翅而去。

来不及了。

破灭的光柱从巨龙之口倾泻而出,一道写满天使文字的圆环将奔驰的能量放大,毁灭之光被包围这片区域的六边形防护罩阻挡住,轰出四条裂缝,朝着防护罩的四周扩散。

“糟了……按照这个威力,这个方向上的一切都会被消灭。”

鬼帝飞到防护罩边缘,他当即也是心中焦急,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古怪巨龙居然有这么强的龙息,进入超载模式的巨龙就像一只巨大的烤箱,将吸收到的魔力尽数蒸发,随之产生的热能也只有龙族的鳞片与外皮可以忍受,他一时半会也不能依靠击杀巨龙来阻止这道龙息。

他不再犹豫,一声大吼,数量众多的阴兵鬼将现身四周,千军万马之势冲破龙息,挡在龙息的当口。

鬼帝不愧其名号,魂能深厚,居然将那排山倒海之势的龙息光柱挡在了面前。

“……呼,好强大的攻击,但这么消耗下去,吸干了大气里的魔力,就要用自己的魔力了,即使是传说中的龙,也支撑不了多久。”

抵挡着光柱,逐渐放下心来的鬼帝,心里又狐疑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条龙,到底是哪里生出来的?

时间回到十五分钟前。

李炎和陈长辛、夏雨时一同从公寓的后门跑到了另外一边的大街上,被暴雨淋了个透心凉,即使如此,大部分人还是慌不择路地想要远离公寓。

漫天的雨水给了死神可趁之机,自然的力量从天而降,暴雷闪过,直接打中了死亡顺序靠前的另外几个人,把他们击倒在雨中,隔得比较远的另外三人却毫发无损,他们心下一惊,只好散开逃进了路边的无人店铺。

李炎躲进了一家小餐馆里,他把被雨淋湿的外套放下,露出里面干燥的衬衣,又从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了一只手机,亮起的屏幕上还写着拨号对象的名字——“裴寂”。

按照死亡顺序,最后剩下的人是裴寂、陈长辛、李炎、夏雨时,在另外两人死前,李炎还有少量喘息的时间。

他急忙把手机放在耳旁,裴寂和鬼帝的对话一清二楚地从手机的另一头——裴寂口袋里的接通手机处传来。

“原来如此……主神位面……”

李炎也没想到这种古老的窃听手段居然会奏效。

死马当活马医。

抱着这个心态,他在最后一天前跟裴寂提了一遭把手机的接听外放打开,以便代替通讯器的作用。

裴寂居然很轻易就答应了,理由也很清晰:“测试一下对方对这个位面的情报掌控吧,实力差距太大,测试出对方的盲点和弱点,我们才有机会活下去。”

李炎点了点头说道:“弱点我还不知道,盲点可能……有点头绪,为了保密我就先不说出来了。”

这个小小的插曲,却恰好让对降临世界有所认识的李炎得到了更珍贵的信息。

无论是鬼帝透露的情报,还是安素心的经历,眼前这个世界可以确认为降临性质的世界,虽然主神的存在唬住了不少人,但他李炎也有主神啊,主神可没有给他什么新的特权,连战略游戏里那种观察游戏场景的界面都不给的。

所以,问题一定在那个人口数据上,那是主神脱离位面的绝对条件,反过来推测,维持这个数据会不会有什么奖励——比如奖励点数、开启隐藏功能,甚至有可能、是少年曾经当做筹码引诱他进入龙背世界的“权限”。

而最终的结论也很轻易可以得出,人口即是鬼帝的弱点,只要杀死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口,那么主神会立刻脱离世界,而鬼帝那不同寻常的实力支撑,也会被削弱大半。

问题在于……

“不可能做到……”

这不仅仅涉及到李炎的道德观念,还涉及到可行性的概念——两百万人口的百分之九十九,也有一百九十八万的人数,算上最后一天还剩下23小时,也就是说每小时要干掉八万人到九万人……

暂且不论龙神变身的威力,维持时间能不能这么久都是一个问题。

最重要的是,自己能够忍受双手沾上无辜者的血吗?

李炎没有过多思考,时间太急,前有死神逼近,后有鬼帝实力的大山,既然不能走战略,那就只好玩战术、诡计这些思路了。

顺着逻辑,李炎构筑了一个奇招计划。

虽然不能暴露身份,但是只要在另一个形态下使用力量,即便其他人看到,也不会把他们联系在一起,力量的事不暴露,那么引导者的身份也就无恙。

他拿起手机,朝着裴寂的蓝牙耳机那边说了一句话:“你把那个人引开,拖住他。”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裴寂的那句“现象兵器启动,因果律装填”,接着电话那头就没了声音。

李炎褪下衣裤溜出餐馆,他的背上属于龙神的环发出明亮的光芒。

随着这道光芒越来越亮,他的躯体开始膨胀,獠牙与鳞片重现。

他又变成了一条巨龙,迎着暴雨飞上天空,来到公寓外的空中,开始施展他目前最强大的吐息,为了加强威力,他连同第二个灭世巨人的灵魂之环也一并启动,而这一切,是为了让鬼帝来不及思考就冲上来的诱饵。

鬼帝的实力很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偶尔,强者所具备的尊严,也会因缘巧合之下变成一种下意识的傲慢,为了保住人口,他或许会与自己的另一个形态产生正面冲突。

正如因此,鬼帝冲上来挡住他的吐息,就是计划的核心。

而若是鬼帝选择了避开他命中率有限的吐息,那么这个计划就失败了,最强大的破灭吐息会一次性用尽所有的魔力——包含大自然和他自己的魔力,这也就等于之后他将没有任何魔力继续迎战。

李炎开心的发现,他赌赢了。

因为计划的另一个核心在于——

他,黑暗之魂的不死人,正恰好是是鬼帝的“克星”。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不死人的被动 鬼帝选择了和他比消耗,强大鬼将拦住了吐息,而阴兵将自己当做肉墙,用自己的身躯抵挡光柱的毁灭力,为身后的鬼将争取喘息之机。

每一个被消灭之后都会有新的被鬼帝的能力召唤出来加以补充。

两者的配合连同鬼帝庞大的能量将吐息带来的灾害控制在了六边形防护网前。

鬼能与吐息相互抗衡,看起来是这样。

时间在这股消耗中一分一秒地流逝,鬼帝身体里的能量从充裕慢慢减至了一半,可眼前的巨龙却丝毫没有停止吐息的态势,空气中的魔力几乎都被蒸发干净了,巨龙却仿佛储纳了浩如烟海的魔力能量供它使用。

终于,鬼帝发现了不对劲。

被消灭的阴兵们的灵魂,居然都被一股无形的引力吸走,流窜进了巨龙的体内,源源不断。

这正是李炎的被动技能,灵魂吸取。

魂世界的不死人,杀掉游魂之后,那些无主的灵魂会从尸体里窜出,自然进入不死人的体内,这是不死人的诅咒,也是游魂袭击活人的本能来源,

因此,被破灭吐息消灭阴兵体内的魂力都自然地按照这个诅咒的性质,被引导着进入了李炎的龙躯内,化作源源不断的魔力持续供给着李炎庞大的魔力消耗。

可以说,正是鬼帝那十分特别的强化恰到好处的构成了这个陷阱成立的条件,正是因为他的强大,才能召唤出质量和数量都相当可观的阴兵,正是因为他的强大,才会选择和李炎正面对拼,也正是因为他的强大,他才会保护自己的所有物,也即是这个世界的人类。

李炎唯一无法推测的,是鬼帝的抉择。

这也是这个陷阱最大的风险,如果鬼帝不上钩,那么第一次吐息结束后,他就要以力竭之姿面对全盛的鬼帝,而他也至多能够提前发动技能,让鬼帝思考的时间减少,逼迫他立刻做出反应,然而,在实施之前,这一切都只是猜测。

如果鬼帝不上钩的话,另外一个风险是,李炎那无法停止的破灭,将会扫平这个方向上的一切建筑与活人。

他将杀害数以万计的无辜活人。

我……做不到……

没有由来的杀害陌生人,对于文明世界降临的李炎来说,简直是不可置信的事。

对于这个矛盾,李炎在心中挣扎了不止一次,直到鬼帝的那句“觉悟”点醒了他。

是啊,他的身后还有着魂世界的十几人正在等着他归去,连夏雨时、裴寂、陈长辛、素心等人的生死也全仰赖他这个计划,如果不实行诡计战术,他们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而他,依靠着引导者任务,注定会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这种仿佛作弊一般的差别折磨着他的良心。

最后,当李炎听到裴寂的死讯,他也只能赌一把了。

若是真的到了最后,我杀害了那么多无辜者,那么将来等我燃尽死去之时,再在地狱里赎罪吧。

这分明是一套强词夺理,但李炎却真的是别无他法了,如果再迟疑下去,他一个伙伴都带不走,又要变成孤独的在魂世界里一人奋战的局面,那样的情景实在是太过寂寞,无人倾述,无人分担,也无人共享喜悦。

李炎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好在最终,鬼帝如他所祈祷的那样,不愧于‘帝王’之名,选择了正面抵挡。

这么想着,李炎望着眼前竭力抗拒着的破灭之力的鬼帝秦约洛,他的表情已经失却了最初的从容,不平等的对拼消耗,结局显而易见,即便如此,他仍然吃力地用自己的紫色魂力抵挡着龙息,哪怕他身上的魂甲尽碎,剑刃崩裂出缺口,他仍然不肯移开位置。

这浅显的坚持,让李炎不禁想到——

同样是主神位面的降临者,他自己也算是魂世界里唯一的希望,背负着那仅剩的十几条人命的未来,既是因为使命烙印,又是因为内心使然,他也最终在心底里接受了那从天而降、强人所难的救世之行。

或许在这个世界的人们口中,他们所尊称的那声“鬼帝”,也是发自真心的吧。

就像安娜总是会满怀敬意,称呼他为“灰烬大人”。

彼此立场不同,所为之事也不过是为了各自所生存的位面,化为巨龙的李炎忽然想起了少年曾经对自己讲述过的往事一幕。

如果自己认真经营起来的世界毁于一旦,自己所熟悉的人们也因此而死,他或许也会化为恶魔吧。

鬼帝的躯体终于承受不住,被淹没在了光柱里,李炎在他被彻底杀死之前,短暂切断了灵魂对魔力的转化过程,接着,秦约洛那焦黑的躯体冒着黑烟坠落于大地。

李炎再次启动魔力转化,补充好魔力之后,降落在地,恢复了人形之后去找回了自己的衣服,对于变身爆衣这一点他已经很有抱怨,却也无可奈何,拿起一把遗落的伞走向鬼帝的坠落点。

他谨慎地看着远处坠地的秦约洛,踌躇着不敢靠近,农夫与蛇的故事尚且不论,斩草除根的心思还在心里萌芽,李炎到底是个人类,他还是很怕自己出于良心的选择把自己坑害了,所以他也没有着急上前,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观察秦约洛的死活。

这个身上皮肤几乎被烧成了炭黑色的男人居然还活着,大雨浇灭了他身上的残火,但他还是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不停咳出黑色的血,把那些黑血吐出来后,他的目光居然扫向李炎,张口发声。

“……是……你,你居然还活着?”

这是我想说的话,李炎惊讶于他顽强的生命力和意志,不由脱口而出:“我才惊讶,你居然都快成黑炭了还能说话,刚刚的气势哪里去了?鬼帝大人。”

“呵呵……你……就是刚刚那头该死的龙吧,别骗我,你身上还有我的魂力气息……被你摆了一道啊,居然会有无条件……咳咳……吸收魂力的人进入这次的恶魔小队,这也算是我的报应吧……天道昭昭,报应不爽,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来吧,杀了我吧,为你的队友报仇吧。”

秦约洛闭上双眼,引颈待戮,李炎看着地上这位自觉的行为,心情复杂。

“李……炎……”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李炎认出了声音的主人,他转头一看,陈长辛正站在街角尽头的路灯下,也不打伞,沐浴在雨中,朝着他挥手打招呼,接着就走向李炎。

李炎开始烦恼怎么解释大BOSS变成了黑炭,而自己只是恰好路过的合理性。

他正准备要张嘴随口编造故事的时候,秦约洛却张了张嘴:“别……过去……他已经不是……你认识的人。”

“诶?”

李炎转头一看,陈长辛那僵硬的上半身横在一种没有形态的柏油色变形虫满是横牙的嘴里,一条触手紧紧缠绕他失去血色的皮肤上,就像提前木偶一样,挥舞手臂。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人类之外 “陈长辛!!!”

李炎呼喊着对方的名字。

然而这个直爽的汉子,再也不会如他平时那样和众人一同嬉笑怒骂了。

他的尸体全无血色,被吸干了血液,像玩具一样被底下的粘液怪所把玩,吞噬,甚至碾碎。

只剩下一堆看不出原型的血肉烂泥和残骸,被发出不明声音的粘液团把玩着、舔食着,很快就干净了。

“不……”

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李炎还没来得及从鬼帝口中问出关于这些怪物的底细,偌大的街道上、建筑之间的巷道间、墙壁上的窗户之后,浮现了相同之物的影子,一串变形虫般的巨大粘液团在墙壁上爬行,又伸出带着吸盘的触手,张牙舞爪的模样甚是骇人。

如果说贞子和铁血战士是人类的科幻情怀与恐怖的碰撞,那么眼前的这种怪物,已经几乎看不出人类设计的影子了。

李炎身后传来秦约洛的声音。

“这是……洛氏恐怖……里的‘神话生物’,修格斯。”

秦约洛的魂力已经耗尽,他想要挣扎着起身,刚起到一半,腰部发出清晰的响声,他不得不重新躺了下去:“……太可笑了,结果到头来,什么都保护不了的,是我自己……”

李炎发现怪物们正在靠近,打算将他们包围在中央,他急忙打断了秦约洛,质问道。

“喂喂,你别光发表感想,这些怪物是怎么回事,不都是人类的强化属性吗,你别告诉我这些……可以让普通人sancheck的异形生物也是人类强化变成的啊。”

“‘献祭’失败了……这个世界是……以各种恐怖作品的法则组成的……复合恐怖片世界,从最古老的恐怖电影、小说,到当代的恐怖游戏,人类数百年荒诞怪异的想象产物全都堆积在此……而且还会不断增加,剧情里的杀人桥段和灭世演出会不停地袭击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甚至连人类死后也不得安宁,他们会被带往恐怖片里的地狱世界,永世受困,这里是一个活生生的……地狱。”

秦约洛的表情越来越痛苦。

“只有主神能够镇压恐怖,不断……投入奖励点数,就可以兑换到一定时间的正常法则……但是唯有三个领域是主神也无能为力的,第一种是人心,主神无法抑制狂信徒设定的剧情人物,第二种是原剧情已经存在的史诗怪物,而第三种……在天空之上,宇宙之中,被狂信徒所呼唤而来。”

雨停了,狂风也平息了,周围的怪物停下他们的“脚步”,将触手朝着天空的方向举起。

就像在为神灵的到来而跪拜。

夜幕被撕裂开来,无光的城市上方,有什么正在靠近,李炎的手臂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正在细胞里横冲直撞。

一股龙族的冲动感慢慢转化为杀意,李炎镇住心神,好不容易才从本能的驱动中清醒。

“献祭,你的意思不会是……?”

“献上学者、荡妇、运动员、傻子、处女的血,总计十五人的死亡,可以让邪神沉睡,就像那栋公寓一样,同样是来自恐怖片的‘法则’……所以也会有效,但是一旦失败,就无法补救……”

话正说到一半,天空中一条修长的“履带”垂落至地面,落在不远处的民居楼顶,那是一根巨大的肉质的触手,远远看去就像是在温柔地抚摸着民居楼,触手所碰到的水泥外墙,却隐隐听到沸腾的气声,只是数秒之间,大楼就在触手的抚弄下蒸发枯竭掉了。

“……见鬼!”

更多的触手从天而降,与地面接触的结果是立刻又有数条街道在热气中消散枯竭。

他清醒过来,正准备远离发生异常的街道,周围的修格斯将他和秦约洛二人团团围住,这些恶心又扭曲的像是蛞蝓的生物散发着剧烈的恶臭,它们的躯体上不停长出冒着绿光的眼睛似的器官,却又快速分解。

一股恐怖感袭向李炎,他本能地召唤起火焰攻击眼前的一只修格斯,火焰的威力对这些非人的存在没有产生预想中的效果。

不能久留。

李炎正想带秦约洛离开,却发现后者已经吐了一口黑血后,彻底昏迷了过去。

在他身边,主神的数据面板投影自行打开,人口数据的一栏上,原先两百万的人口已经被削减到了一百五十万,而这个数字仍在不断下降。

伴随着人口的减少,主神的“警告提示”也在以红色的文字不断闪现——

“警告,人口已经下降至记录的百分之七十五,‘位面主角’加护正在减弱……”

果然,那不同寻常的强大和主神的加护有关。

李炎看着这行文字,却深感时机不对。

身陷囹圄中的两人,他的咒术对这些怪物没有效果,而天空上隐隐将要浮现身姿的‘古神’正让着它的触手在地面大肆破坏,这时再变成龙飞跃天空,很有可能就会被触手打中,直接消失……

他只好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黑色的陶瓷壶,点燃了壶口伸出来的火线,朝着空中一扔,黑火药爆炸的火光在街道上方一闪而过。

很快,一只散发着强烈自然气息的箭矢从远方而至,携带着德鲁伊魔法的绿光,同时射穿了数只修格斯,开辟出了一条路,而同时,一个身影在街道上奔跑着,不停地射出与刚刚的箭矢相同的魔法箭,给自己杀出了一条路。

李炎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近,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夫人,我们在这里。”

来者居然不是别人,正是金柏莉·卡尔文。

她还活着!

“嗯,我探知到这里的怪物正在向我们聚集,闲话少说,我们去哪里?”

“去公寓,那里可能是唯一安全的地方了。”

李炎把秦约洛背在背后,一同和卡尔文夫人朝着公寓大楼的方向奔跑,讽刺的是,刚刚他们才必须逃离的地方,此时却又变成了唯一能够庇护他们的场所。

两人的背后的天空,终于可以看到一直隐藏在云层和夜色里的古神缩影——云层里伸出了一小块“古神”的冰山一角,椭圆的“肉团”上长满了眼球和触手,就像一块装饰着缺陷和器官的肉状大陆。

正在奔跑着的李炎和卡尔文夫人彼此心照不宣,饶有默契地想着同一个观点。

“绝不能回头。”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真实之貌 两人回到了公寓内,将昏迷的秦约洛放在沙发上,素心看着“死而复生”的卡尔文夫人,眼神复杂地盯着李炎。

“喂喂,别这么看我。”

李炎被这眼神盯着一阵发毛,只好挠着后脑勺躲开。

素心叹息了一阵,视线转向另一位“死而复生”、正在收拾衣服上血迹的男人。

“我大概是知道叔叔你们是怎么个情况了,居然从第二天就开始了,你们也太能憋了。”

李炎嘿嘿一笑,摇了摇手里的钥匙环。

“我也是偶然发现的,夫人给我的402钥匙,在抽屉里发现了两片叶子……没想到居然是‘世界树之叶’,而且是剧情物品诺达希尔之叶,效果是口服之后可以在死亡之后用世界树的祝福修复一次肉体并复活,当时我就想到夫人只是假死,隐藏了起来,所以我也认为这小子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才会有之后的计划。”

这番话看似逻辑通顺,实际上李炎并没有说出真相。

或者说,完整的真相。

毕竟他是引导者。

之所以能够发现卡尔文夫人的生还,是因为——

那一夜的等待之后,存在于李炎脑海里的潜力面板,其中属于卡尔文的面板头像一直亮着,直到确认鬼帝没有掌握小队队员存活的能力之后,他搜寻了卡尔文的位置,与她见面后商量了暗号,黑火壶的爆炸。

“在那之后,模仿《死神来了2》最后的剧情,让我心脏停止跳动,来使得死神的追杀暂时停止,连带的,死亡顺序之后的你们几个也能安全存活,说真的,真是个疯狂的计划,但是很合理,还给我用了一次剧情道具,这是个很合算的买卖,所以我也接受了。”

裴寂放弃了清理衣服上的血污,他的衣服上破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快速愈合已经结疤的伤口。

夏雨时为他从房间里取来了当初买下的换洗衣物。

和其他人分散后,她也看到了那诡异的天空,幸好她对克苏鲁神话不甚了解,对于恐怖的概念也知之甚少,所以当她看到之后,并没有意识到那片肉质天空就是克苏鲁神话中的“旧日支配者”之首,盲目之神。

对天空的异状感到恶心和畏惧,她又果断选择了回返,藏进了公寓的卫生间里,直到听到裴寂和素心的声音才从躲藏的地点离开。

“可惜……陈长辛还是死了,其他人也是……哎,我确实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连克苏鲁神话都有。”

想到陈长辛的死,李炎仍感唏嘘,没想到他逃过了退房,逃过死神,却没逃过神话生物的袭击。

对于其他人,他也曾经想过让他们一并获救,然而最后只有裴寂能够拖延鬼帝的步伐,如果不能让鬼帝失去战斗力,这个男人一定马上发现端倪。

仪式并不是失败了。

而是仪式还未完成。

这项仪式需要十五条人命,卡尔文夫人、李炎、裴寂、夏雨时、素心还活着,而陈长辛死于神话生物不能计算在内。

还差一条人命。

如果他发现了这一点,他一定会亲自动手补足这个人数。

最后鬼帝口述的真相着实让他一阵惊悚:“我们是祭品,是让邪神安宁下去的活祭……我日主神,接下来是不是还要把SCP收容物搬出来……这个世界已经要灭亡了。”

李炎望向窗外,远处的城市建筑正在从地平线上逐渐消失。

一间民宅里,一个小孩半夜惊醒,他发现客厅里,平日总是早睡的父母竟然很稀奇的坐在餐桌两侧,两人的脸上写满了他平日不曾见过的沉重,看到小孩出来,母亲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她没有严厉地让孩子回房间去睡,而是张开双臂,让孩子坐在自己的怀里,慈爱地抚摸着自己孩子细嫩的脸颊。

“妈妈,怎么了吗?”

“……没什么,小羽怎么醒了?”

“我做了噩梦,有好可怕、好可怕的怪物正在靠近,妈妈,我好害怕。”

“别怕,妈妈和爸爸,会一直和小羽在一起的,不要怕,乖乖宝贝。”

“嗯。”

幼童发现今天的母亲出奇的温柔,他开心地缩在母亲的怀里,感受着亲人血脉相通的温暖,这温馨的一幕发生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一根触手毫无慈悲地降下,将无数家庭的梦撕开,打碎。

幼童看着自己的母亲和父亲被一股高热蒸发得一干二净,然后是他自己,皮肤转眼之间烧得血肉模糊,接着气化,连哭喊都来不及反应。

“爸爸!妈……”

好痛啊……你们去哪里了……不要丢下小羽一个人啊……

巨大的黑暗包围了幼小的孩童,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了……

“该死!”

又有一条街道消失了,李炎的拳头击打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众人的心情从生还的喜悦中渐渐解脱出来,复杂难言,不管是自己祭品的身份,还是这个世界正在经历的惨况,一起放在了天平的两端,不可兼得。

从李炎的口中得知了一部分鬼帝行动的原因,素心虽然还不能谅解这个对他们而言是杀人凶手的男人,却也难免对其产生了一丝同情。

裴寂举起枪,将枪口对准奄奄一息的鬼帝,“立场不同,但是并不妨碍我们是敌人,同情这个男人跟同情一只老虎别无二致,难道老虎就会因为同情不吃人了吗?”

李炎一时无言以对,在立场上他们是死敌,正是因为这个男人的行动,包括陈长辛在内的许多人失去了生命,可是如果立场换到李炎自己身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能不能狠下心来,将无辜的人当作祭品,为了自己的世界一一杀害。

裴寂冷漠的打开手枪保险:“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他今日可以复制我们来牺牲,明天就可以复制另一批人来牺牲,前任恶魔队的团灭也是他造的孽,这样的危险人物,继续放任他活着的话,未来必然是一大威胁,而且那时,可没有像今天这样被古神的仆从‘恰好’击倒的好运气了,你说是吗,李炎。”

“是啊,是啊,运气好,运气好。”

李炎心虚地转过脸。

“但是……”夏雨时神色不忍,她忽然插入话题:“就算不使用复制体,这个秦先生也必须从这个世界里挑选祭品吧……错的不是这个世界的哪个人,而是这个不正常的世界啊,哪怕我们杀了他,这个世界的人类也无法存活下去……我们就不要徒增杀孽了,就算我们不做什么,等到零点的时候回归主神空间后,这个世界也不会剩下多少人类了,你们不是说人口是通关条件吗,那时主神会脱离这个位面,失去了主神,他的结局不言而喻……”

“正是如此。”

两人的争执戛然而断,取代它们的是一道清冷的女声突兀的响起。

李炎惊讶的发现,夏雨时的话正说到一半,她整个人静止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不只是她,卡尔文夫人、举枪的裴寂、沙发旁的素心,每一个人都凝固在了自己的行动上,他们的嘴半张着,没有发出声音。

在如同时间静止的空间里,一只熟悉的白色玩偶闯入了他的视野。

那只叫做摩可拿的玩偶站在前台上,用那胖乎乎、短乎乎的小手朝李炎挥舞。

它额头上的红宝石投射出一道全息投影,画面上,一个身着和服的女人占据了投影的四分之三。

女人有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和一张死气沉沉却又美丽无比的脸蛋。

“来许愿吧,未来的薪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魔女的交易 “你是谁?”

对于周遭的一切变化,李炎能够感到一股强大的魔力覆盖了整座公寓,将时间停下了,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因为这股魔力停止了行动。

是这个女人做的吗?

如果是的话,那她的力量一定相当强大,时间停止在魔法的领域里也是相当高深的法术,施展这个法术所需要的魔力也是相当惊人的。

投影里的女人闭目思索了片刻,又睁开双眼。

“初次见面,我是二阶堂郁子,虽然在你我这个圈子,更多的人知道的是‘次元魔女’、‘实现愿望的魔女’之类的称号罢了。”

圈子?还真是新颖的说法。

“你是轮回者?”

李炎注视着面无表情的女人,与她对视的感觉十分眼熟,让他回忆起了偶尔感知到的那股冰冷视线。

她就是一直监视着自己的人吗?

“哎,难得将时间停止得到的隐私时间,也不肯回到降临者的角度吗,别装了,我们是降临者,这一点的自知之明还是要有的,对吧?”

“抱歉,我也不想被白白抹杀,略过这个话题,有何贵干?”

画面中的女人微笑道:“名字。”

“啊?”

李炎不明所以,用一声反问吱声道。

“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如何称呼你?”

李炎没有犹豫道:“李炎。”

他正想说明是哪两个汉字,谁知魔女翻动手里的水烟管,在李炎之前抢先说了出来。

“写出来是木子李,双火炎对吧?”

“……为什么会知道?”

魔女莞尔一笑:“很早以前就听过了,虽然你应该是不记得了,我会与你在这个场面会面,是因为我经营的是‘可以实现愿望的店’,来到店里,或者与我结缘的人,都是有想要实现的愿望,你的心中,也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吧。”

被那双灼热的红眼所注视,李炎仿佛能在魔女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焦虑、不安,以及犹豫。

“既然是店,实现愿望必然是要付出些什么?再说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

李炎反问道,他认为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看起来神通广大,又所知甚详,便有了且先试她一番的想法。

“的确如此,这世上,想要些什么东西,就必须付出同等的代价,这是‘世间常理’,不可索取过多,亦不可付出过多,不多不少,否则,一定会受到伤害……现世之躯,星世之运,天世之魂,皆是如此,所以我这里绝不会收取太过沉重的代价,比如你的生命。”

魔女的视线落在在场者的身上,从鬼帝、裴寂、夏雨时、卡尔文夫人身上打量了片刻,最后落在了素心的身上。

“你的愿望,是拯救这个小女孩,对吧?”

李炎默不作声,魔女的洞察力在他的心中击起了涟漪。

“那边那两位说的都不错,继续这么放任下去,主神会脱离这个位面,前往谁也不知道的世界,鬼帝也会与这个世界一同陪葬,你们只要继续等下去,直到主神的倒计时结束,然而,那个小姑娘不在其中,她被降临者的使命束缚,在完成使命之前,无法通过誓约道具或是别的什么前往其他世界,不管是主神空间,还是你的世界……她最终的结局是只能呆在这座公寓里,看着外面的世界被糟糕的神搞得一团乱,痛苦的老去、死去。”

“你有什么办法?”

李炎抬起头,面色沉重,魔女所言的结论,一直是他的心头之痛,无论他如何思考,都找不到救下这个小女孩的道路,不,其实他有办法,但是……这个办法太过冒险。

“办法你已经想到了吧,所以我倒是不打算收取过多的咨询费,而且让我来做的话,代价就太过昂贵了,因此……我要你向我许愿,找出帮你击杀一位薪王的办法,这样的话,代价就会比较容易支付了,就用你储藏的剩余灵魂块转化为奖励点数,为鬼帝换取一次全身修复。”

李炎转身望向沙发上昏迷着的鬼帝,犹豫道:“不会有问题吧,他要是起来把我们全干掉了……”

“放心,等会儿你好好跟上我的节奏。”

二阶堂郁子朱唇轻启,吸了一口烟嘴,吐出如同云雾般的轻烟。

李炎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掏出次元袋里的灵魂块捏破,再朝着空中的黑色主神喊道:“主神,给他全身修复,点数从我这里扣。”

一道暗影从黑色的球体降下,将沙发上的鬼帝笼罩在其中。

不多时,伤痕累累的鬼帝身上那被破灭吐息所留下的可怖伤疤已经在主神的修复下痊愈。

秦约洛皱了皱眉,疑惑地睁开了眼睛,他摸了摸身上的伤口,惊异的发现那些致命的伤痕都消失不见了。

“嗯……我这是,被修复了?”

“好久不见,秦,还是该叫你鬼帝这个名号,无论是哪个,你现在的状况让人担忧啊,不好好考虑我们的提议吗?”

秦约洛看到魔女的第一眼,他的表情就闪过一丝痛苦。

“……让我再相信你们,然后被背叛吗,魔女。”

“背叛你的并不是我们,‘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也同感意外,但是如果你放弃的话,这个世界会和你一起消失,想要复仇的愿望,也就永远无法实现了,更何况这次,可以救你于危难的并非是我,而是这位李先生,你只需要请求他救下你的世界,并且答应为他完成一件事就好,并不需要付出任何的代价给我,对吗,李·先·生?”

李炎连忙咳嗽了几声:“嗯,我有办法,只要你为我完成一件事,并且不再伤害我们剩下的活人,我就帮你一把,你看这个条件还可以吧。”

“是什么办法?”

秦约洛双眼微睁,面露焦急的问道。

“保密,还能让你知道啊,到底答应不答应,再不答应,外面就剩不下几个活人了。”

李炎欣慰的看着对方纠结了一阵之后朝自己点头,背在背后的手做出了一个耶的手势。

“既然两位达成了交易,那么我也可以功成身退了,这是一桩在我的见证下完成的交易,不可毁约,也不可拖延,否则,次元魔女会亲自让两位品尝后悔的滋味,那么就这样啦,摩可拿就再放在那边一阵子,记得要喂它吃饭,拜拜。”

魔女说完,通讯投影消失,白色玩偶的额头宝石也黯淡无光,重新坐在地上,又变得像一只不会动的玩偶。

留下了秦约洛和李炎两人干瞪眼。

时间又开始了流动。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异样访客 还没来得及串口供啊!

李炎绝望的发现。

众人因为“视角里”躺在沙发上的鬼帝在眨眼后生龙活虎地站起了身,而同时显露出夸张的惊诧表情。

也对,前一秒还是快变成尸体的垂死者,下一秒整个人毫发无损的出现在面前。

这急速的变化任谁也无法迅速适应。

裴寂愣了一秒,立刻向后退去,夏雨时随后反应过来,拉着还没搞清楚情况的素心远离了鬼帝身边,卡尔文夫人护在李炎身前,手里的史诗弓拉满了弓弦。

李炎原本以为,那个很有本事的魔女会给他们一点时间交代细节,却没想到她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把烂摊子丢给了两人处理。

要是这鬼帝是个愣头青青年,把刚刚的对话捅出去,他就是编一百个故事也洗不干净了……

尤其是旁边还有这个心思敏锐的裴寂。

不妙啊……

“咳咳。”

趁着另外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李炎朝秦约洛挤眉弄眼,使劲了各种暗示,却还是阻止不了这个看起来很有威严的青年在他面前跪了下来,朝他乞求道。

“拜托你了,恩人,请你救救这个世界吧,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诡异的场面。

李炎感受到四道视线齐刷刷落在他的脸上,灼热的目光就像是被放大镜捕捉的阳光,聚集在一起要几乎把他给烧成灰烬。

“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连第一次恐怖片都还未执行完的新人,怎么可能做到救世这种夸张的事情……如果你停止伤害我们的举动,我可以考虑听听你的请求。”

于是,李炎开始装傻,把锅丢给了对方的同时,又试图给出更加明确的暗示……在裴寂发觉端倪之前。

秦约洛还想说些什么,他忽然站起了身,目光讶异地转向公寓的大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个与外面的神话生物无论是外貌还是形体上都相去甚远的生物正悠悠从旋转门一边的侧门走进公寓。

李炎花了好一阵才确认这个从旧日支配者们肆虐的街道上明目张胆走进公寓的陌生女人是个近似人类的生物,或者说就是人类,而不是某种神话生物的拟态。

毕竟怪异生物是进不了公寓内的。

“明薇,怎么是你……”

秦约洛倒退了几步,口中吐露异样的畏惧,长大的嘴巴无法合上。

他眼中批着一身白大褂的白衣天使将鼻梁上的镜框取下,露出温和的笑容:“前辈,我回来了,有想我吗,抱歉离开了这么久,现在的前辈好像变得很弱的样子啊……哇,这里还有尸体呢!”

她看着血腥的旋转门,却连一丝一毫恐惧都不曾展露。

“……你们几个,快进里面去!”

秦约洛没有搭话,而是转头朝着李炎等人吼道,李炎看到鬼帝的双眼中燃起了一股强烈的愤怒,他不由地退了几步,一不留神撞倒了装饰的花瓶,花瓶落在地上支离碎破,发出清脆的响声。

被这股声音吸引到注意力,白衣女人的目光袭了过来。

危险的眼神。

裴寂和卡尔文夫人立即拦在夏雨时与素心的身前,戒备地望着与他们相隔数米的距离、语言天真无邪却又令他们感到危险的女人。

“你们进去吧!夫人,裴寂,保护好她们,我等下就上来。”

“李大哥,你注意安全。”

“小李,等我送他们上去,就来接应你。”

虽然卡尔文夫人并不希望留下李炎一人,但是重新恢复过来的鬼帝也同样危险,她不能让没有强化的素心和夏雨时又陷入到危机中,只好答应了这个提议,和另外三人到电梯间的方向躲避。

而这时,白衣女子已经接近了二人。

“哎呀……居然还有一些碍事的家伙在啊,你们就是,试图勾引前辈的坏女人和坏男人吗?”

谁试图勾引你的前辈了?

李炎完全搞不懂这个侵入者的脑回路和说话的方式,他正欲辩驳,眼前闪过一道黑色的细线,下意识准备闪避的李炎却发现秦约洛站在了自己的面前,用他的那柄剑挡住了那道“黑色细线”。

李炎仔细一看,白衣女子的大褂底部染成了一片乌黑,从那黑色里伸出了一条黑色的绸带,灵活伸长,坚硬如铁,竟然连切金断玉的剑刃也无法断其分毫。

“前辈为什么要保护他呢,前辈只有我就足够了啊……”

“别说傻话了,我会将你送入地狱,去祭奠那些枉死的灵魂……这一切都是汝结下的孽……海明薇,我不再是你认识的前辈了,你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温柔的学妹,在我心里,她已经在那时死去了,现在的你,只是我的敌人……仅此而已。”

秦约洛当真是恨到了极点,咬牙切齿道。

“是吗……前辈不喜欢我了啊,啊啊……当真是……白衣佳人红衣友,却再也不能朝与同歌暮同酒……前辈,你这个大骗子,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被鬼帝称做“海明薇”的白衣女子闻言伤心哭泣,泪如雨下。

“……只要前辈变得更弱,就可以变成我的东西了吧。”

忽然,海明薇停止了哭泣,不顾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她看着秦约洛的眼神再次变得热切:“前辈变得比刚刚更弱了,是‘加护’的关系吗,那我也来削弱一下人口数量吧,只要失去了加护,凭现在的前辈,是无法和代行者抗衡的,主神,兑换一枚离子激波弹,还有全套的发射配件,地点设置在东南位置的山坡上,预计两小时后朝向位面里活人聚集最多的地方发射,奖励点数从我这里扣。”

“你敢!”

秦约洛怒吼道,他执剑挥向海明薇,女子不为所动,身形巧变躲避开剑路的所到之处:“前辈,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时,您保护我的剑法,你果然还是在意我的。”

黑色的主神降下一道黑影,沿着地面往公寓外移动。

心情明显变好的女性接着躲闪的空档走出侧门,接着就失去了她的踪迹。

“……不行,她一定会说到做到,李先生,来不及了……请您快行动吧。”

虽然这半路而出的奇怪女性离开了,秦约洛并没有放松下来,他框住李炎的肩膀,急切的恳求道。

李炎感到脑子朦胧。

刚刚发生的一切令他感到头疼,突然出现的女人、她口中透露出来的“代行者”、甚至她可以使用主神的兑换功能,这个女人的身份笼罩了层层谜团,对于李炎探知降临者的世界大有裨益。

“她是谁?”

于是李炎慎重地问道。

“她是……和我一样的人,我们是降临者,剧情人物的替身、代替品,只有完成使命,我们才能离开降临的剧情世界,就像那个魔女一样,在很多年前,这个复合恐怖片世界里有很多跟我们一样的降临者,数量最高时达到了三千人吧。”

秦约洛又坐在了沙发上,将头埋在双臂间。

“那他们呢,还活着吗,还是完成了使命离开了。”

“他们……被你刚刚见到的女人献祭了,不是林中小屋的献祭。”

秦约洛仿佛又看到了那一日,黑色的太阳,无穷无尽的魔鬼与恶魔,被无情吞噬的普通人类,以及一只尸山组成的黑色手掌顶端,熟悉的白影沾染上了鲜血的颜色,想到这里,他的瞳孔在李炎看不到的角度猛的收缩。

“是‘蚀之刻’,她为了成为了神之手,献祭了三千降临者。”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黑暗杂音 秦约洛降临时,这个世界还是一个类似现实世界、国家林立、人类繁荣的时代。

作为降临者,他的新身份是《林中小屋》中负责献祭仪式的操作场负责人,他的使命是“收容异常生物”,除了组织里数百个收容怪物的集中箱,他还要赶赴世界各地去收容新出现的异常——这份异常可能是一种生物,一种物件,甚至可能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现象。

这些怪物、想象力产物乃至模因的产生似乎是无穷无尽的,稍微不留神,就又会在世界诞生几十个新型的、从未见过的“收容物”,每一个都极度危险,收容的过程意味着要不断投入从各国的死刑犯中挑选而来的D级人员,进行试错。

而献祭仪式,是可以让这些老的新的“收容物”保持安静的镇定剂,除了他所在的美国组织,日本、瑞典等国家也有类似的实验场所,这个潜伏在人类社会里的庞大组织,安静地完成着保护人类的使命,即使完成这项工作的过程有些残忍,被选上作为祭品的五个青年也十分无辜,但是每个人都清楚,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有时候,只能跟着形势走。

所以组织里也不乏为了麻痹自己,把献祭仪式当成一场娱乐活动的工作人员。

秦约洛不喜欢这样的活动,每次气体组和监视组的人开始打赌青年们选中的“怪物”时,他就会一个人躲到医务室里,趁着当班医生去做例行心理辅导的时候一个人抽支烟。

秦约洛的另一个身份是在某间大学里的民俗学做教授,虽然他本身年纪不大,但是毕竟有组织安排,且经历丰富,专业经验也比一般的教授来得更直接,所以年纪轻轻就开始给人上课,这也是他远离那个令人窒息的仪式场所的“度假时间”。

民俗学和考古学,在这样的世界里是颇有克苏鲁系游戏里的作死倾向的专业,从坟墓里挖掘出的遗物、乡村之间流行的古老仪式,甚至都市间的流行,都可能化作真实出现在人类阴暗的角落里。

原本他以为,自己就会在这样的世界里孤独终老。

可谁知,新的当班护士拿走他刚点燃的香烟,剑拔弩张的两人却发现对方是自己在大学里的同事之时,这个叫做“海明薇”的女孩闯入了他的生活里。

而同一年,一份新的收容物被送到了试验场。

那是一个什么反应都没有的椭圆形鸡蛋形状的石头,红色的外表上,类似人类脸部器官的雕刻被拆散开,分步在石头的各处,闭着的眼睛、鼻子、嘴巴。

“这是贝黑莱特吧?”

当一同鉴定遗物的技术官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秦约洛才惊觉,原来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倒霉地降临在这个世界。

之后,越来越多的降临者被发现,他们私底下举办了一个关于降临者的俱乐部,分享了关于这个世界的许多情报。

而从机密地点“遗迹X”里挖掘出来的,叫做贝黑莱特,又称之为“霸王之卵”的石头遗物,因为其对外界毫无反应,而被放入了安全遗物的收容仓库。

之后的事,秦约洛没有透露给李炎,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回想这段记忆,只是稍微谈及,就会显露出痛苦和悲伤。

李炎也只好不再逼问,他乘坐电梯上楼,准备去找其他三人商量一下誓约道具的事。

他实在没有信心说服其他四人。

“你是脑子秀逗了吗?”

李炎还没说上几句话,裴寂的反应一如他的性格般辛辣。

“你说你要去帮一个刚刚准备杀了我们的人,我的天,恶魔队牺牲者的尸体还没凉透,你是不是要去大厅问问那些尸体,该不该帮?要是运气不好,我们现在都是地板上的尸体了,不,我应该不会,不过如果活下来的我很谄媚地投入新的阵营,不知道你们作何感想。”

“李大哥,我也同意裴先生的看法……虽然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很可怜,但我们能力有限,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活着的队友了……出于私心,我也不是很想帮那个人。“

夏雨时帮腔道,她虽然不喜欢杀戮,但是也同样不喜欢对轻视自己生命的人伸出援手。

四个人已经有两人反对,这也是李炎预计到的,他只好先暂停这个话题,转而从口袋里掏出几样东西。

“其实,那个鬼帝也不是要让我们白白帮忙,作为交换,他给了我们这些东西当作报酬。”

哐当,桌面上的东西吸引了其他四人的注意力。

一枚金色的太阳徽章。

一条末尾牵着狼图腾的徽章。

一张画着弯月与长剑的卷轴。

以及一枚青绿色的古旧小装饰。

这些当然不是鬼帝的报酬,而是李炎自己带来的誓约道具,从太阳骑士、法兰守卫到暗月骑士、教堂之枪,这几个是李炎精心挑选的比较正常的誓约。

像是另外几个异常的誓约,他就没怎么考虑,比如积累者这个誓约道具,是要誓约者入侵位面击杀活人来取得脊椎骨,又比如吞噬神明的守护人,由于实在过于疯狂,李炎看都没看。

因为来自于以魔法文明着称的魂世界,制作这些誓约道具的过程就有附魔的步骤,所以誓约道具本身也可以算作传说魔法类物品。

“大家自己选吧,一人一样。”

听到李炎这么说,其他人也就放心地各拿了一样道具,夏雨时选了太阳徽章,裴寂拿走了暗月骑士的卷轴,卡尔文夫人戴上了法兰守卫的项链,最后教堂之枪给了素心。

“确实是传说魔法类道具。”

接触到道具后,主神给予了道具使用说明的提示,众人都是眼前一亮,不管怎么说,传说魔法类道具在主神里都是属于比较昂贵的兑换,因此,虽然对鬼帝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其他人也就各让了一步,只是要求不能再让他们涉险,也不能危及他们的性命。

李炎笑着应允了,心想着反正到时候受苦的可是自己。

素心也放松了下来,从午夜开始小女孩的精神一直绷紧着,又目睹了刚才的血腥场景,也就自然屏蔽了身体的日常所需,直到现在,她才感到喉咙干涩,就想着去公共区域喝一点水。

“大叔,姐姐,我去倒杯水喝。”

说完,她打开房门。

夏雨时准备陪她一起去,却因为门外的身影停住了动作。

“各位好,前辈受你们照顾了,以后不需要你们了,请永远活在我的心中吧。”

门外的女人朝着房间里的五个人,露出了一个恐怖的微笑。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层层揭盖 意外出现的病娇女让所有人始料不及。

一个大大的疑问浮现心头,海明薇,她是怎么进来的?

李炎感到一阵冷风从走廊飘进了房间,海明薇身后敞开的房间门,和从房间里吹进走廊的夜风解答了一切的疑惑。

她竟然,是从五楼高的阳台翻进来的。

“前辈一直把守着前门和后门呢,真是小笨蛋,没有规定一定要走正门才能进来啊,前辈正在过来,我得加快速度了。”

看来是弱小限制了我们的想象力。

李炎趁机翻过床,想要把素心拉回房里,病娇女比他快了一步,一把抱住素心,不顾小女孩的挣扎,将她牢牢桎梏在肩上,退开几步,转身从对面房间的阳台跳了出去。

卡尔文夫人开启鹰之眼,射出一枚追踪箭,目标的白衣女子却在空中轻松地转身,指尖射出一道混合着金色与紫色的光线,将追踪箭折在了半途。

“放开她!”

李炎喊道,裴寂比他更快,已经跑到了阳台,他站在阳台上四处张望,将城市笼罩的夜晚墨色掩盖了两人的行踪,裴寂退回到房里,朝着另外三人摇了摇头。

“不行,已经不见了。”

“该死!那个精神错乱的女人到底是想做什么?”

这忽然发生的变故让剩下四人感到不知所措。

李炎正着急,鬼帝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已经出现在了电梯门外,一鼓作气跑到了他们四人面前,却不停张望,似乎是在找人。

“安小姐呢,海明薇是不是来过了,我感知到了她的一丝气息。”

“她被你的那个姘头捉走了。”

卡尔文夫人瞪大了眼,主神把裴寂那张嘴里蹦出来的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词语翻译成了她也能理解的“碧池”,她原以为秦约洛会有所反应,后者却只是摇了摇头,目光深远地说:“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抱歉,让你们卷进私事里了,但是她为何只捉走安小姐一人?以她的实力,把你们全部带走也应该不成问题才对。”

裴寂推测道:“捉走人质是为了一个目的,以这位女士的性格,这个目的十有八九和你有关。”

“肯定不会是完成献祭,她如果真的是想要把我逼上绝路,就会把你们都给带走,这样到了最后关头,我就算想要后悔反水,血祭一人完成仪式,也是无法做到。”

由于裴寂脱离了假死的状态,秦约洛也推测出了仪式没有完成,碍于魔女的插手,他只好先暂时作罢,等待李炎的行动。

“感谢你的坦诚,作为备选受害人心情真是复杂。”

裴寂不咸不淡地补充道。

“唔……是因为,安小姐的不同之处吗?”

一直没有发声的夏雨时把玩起了额前的垂发,她喃喃道:“以作家的角度来思考,的确有一条线索值得解读……我思来想去,想起了最开始的几天,小素心她曾经和我、李大哥在吃饭时提起过,她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的一些经历,其中就包括你,秦先生,把她绑架了,还对她说她很有潜力之类的话,现在想来,你这是在拉小素心入伙吧,到底是什么理由,让你看中了小素心呢?”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侧目,连李炎也对夏雨时刮目相看,他一直沉浸生死问题,都快忘记这条线索了。

如果说之前李炎还对恶魔队成员的素质有所怀疑,那么此时的他已经认可了这个小队的选择标准,夏雨时原本被裴寂的才能给盖住的身影也变得明亮了起来。

“……我确实很需要她,她是个意外之喜,本来我想用更低的姿态去迎接她的,但是奈何她的父亲坚决不同意把安小姐卷入任何是非里,我只好采取了常人的角度来说粗暴一些的手段。”

秦约洛的手覆盖上走廊的墙壁:“你们知道这栋公寓是源于《地狱公寓》吧,实际上,你们和安小姐、还有这栋公寓,是一同出现的。”

“什么?!”

李炎等人俱是一愣。

“这个世界有各式各样的、来自不同电影世界的法则,但是那些法则也是随着时间在更新的,并不是一开始就有,我之所以会选上安小姐,是因为我遇见她的地方并不是你们口中的现实世界,而是一个近似现实世界的悬疑小说世界,也即是……”

“《地狱公寓》的世界!”

裴寂低下头,快速思考,他随即问道:“这么说,安素心和制衡这些规则有关,你看中她的原因,是因为她和这栋可以禁止鬼怪出入的禁区公寓有因果关系?”

“是的,她的身上,不,更准确的说,是她的影子上,带有这种强烈的法则性,就像是整个文明的物理法则碎片,潜伏在她的影子里,也正是因此,当她来到这里之后,主神的兑换列表立刻出现了这栋公寓的兑换,我把其中的一些细节做了更改调整,就成了这个任务的地点主体……”

李炎的面色逐渐变得铁青:“你那个前女友……也可以使用这里的主神,她该不会是和你一样的目的吧,打算通过小素心做些什么事……比如公寓的无解血字……甚至……魔王级血字。”

他刚说完,李炎自己、夏雨时、卡尔文夫人、裴寂四人都是神色一变,继而捂着左胸胸口倒在了地毯上,他们的心脏传来一股莫名的剧痛感,还有一阵强烈的灼烧感。

秦约洛不明所以地看着四人的异状,一股血腥味引起了他的警觉,他连忙往味道的来处望去,也被所见之物愣在当场。

李炎等人刚刚所在的房间上,洁白的墙壁上,不知从何而来的大量血迹疯狂渗出,在墙壁上形成了一个个字迹,这些血字又组成了一段话。

“于今日凌晨4点离开公寓,今天的一天都不能进入公寓,直到午夜零点,才可回归公寓。”

一语成谶。

这下,除了鬼帝之外的四人,全都变成了血字执行者……

较快恢复过来的李炎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到了3点40分。

也就是说,二十分钟后,他们就不得不踏入到公寓之外的世界了。

踏入外神与旧日支配者们共同肆虐着的世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地下深处 二十分钟后,从公寓里杀出了五个身影。

徘徊在街道上的怪物仿佛看见了美味,纷纷靠了过来,将五人包围住。

如果这时的外界还能有活人的话,他一定会惊讶于这五人身上密密麻麻的装备,几乎可以说是一身全副武装只剩下牙齿没有纳入保护。

“……这些东西真恶心,枪械对它们的效果并不是很有效。”

夏雨时抖了抖手里的+2附魔长剑,她看见裴寂的子弹效果不佳,连忙提起盾将冲锋在前的裴寂侧身护住。

她的身上穿了一身附魔后的轻型铠甲,铠甲上镶嵌着一枚太阳徽章,借助这一枚誓约道具的帮助,她现在可以短暂扮演太阳骑士,也就不至于拖后腿了。

兑换这些装备都是夏雨时主动提出来的。

她认为既然他们要帮助鬼帝,身为委托人的鬼帝理所当然地应该给他们一些兑换,而他们将要面对的可是神话生物,在这剩下的二十分钟准备好物资就是当务之急了。

不幸中的万幸,鬼帝本人在过去有着相当丰富的相关事件处理经验。

他十分有主见的从主神处兑换了一种星际时代的EMP炸弹——这种可以媲美伊斯人的电浆枪威力的炸弹,对于一部分神话生物有着相当神奇的特效。

只不过这种道具的兑换是需要消耗支线剧情的,鬼帝的支线剧情并不充裕,所以也只能给每个人兑换一枚来做保险。

而夏雨时的要求也不是很过分,她只是让鬼帝给她兑换了一身基础装备。

如果她毫无防备地跟着众人一同外出,就只能手无寸铁之力面对众多怪物了,这意味着其他人要分神照顾她,这让她很不乐意。

“哇……这玩意儿好像砍不死啊。”

刚说完,她又砍断了一只修格斯,原质粘液在剑身上流淌,强烈的酸性被附魔给隔绝开来,没有伤害到剑刃本身。

这些粘乎乎的软泥触须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对于雷电和火焰又有抵抗力。

秦约洛遥遥扔出一枚EMP炸弹,落在怪堆里,一道几乎令在场所有人耀目、强烈的蓝光电磁冲击波覆盖过后,原先富有活力的修格斯群体的触手上不停闪烁着蓝色的电磁波纹,接着这些触手开始同时表现出抽搐和硬化的特征,随后碎成了细微的残渣。

见此情景,所有人都对主神那神奇的兑换肃然起敬。

主神是大腿,我们都爱它。

众人抓紧时间,开始清理外界的主要片区,一边寻找着素心的踪迹。

在重复六个片区的之后,那珍贵的EMP炸弹也全部用光了。

搜索素心和海明薇的行动并不顺利,将六个片区的所有写字楼、住宅区和居民楼翻了个底朝天后,他们仍然是一无所获。

时间不容乐观。

“剩下的怪物数量不多了,这片区域的神话生物没有墙壁外面那么夸张。”

卡尔文夫人说道:“从感知来看,现在周围的大型怪物分布很稀疏,只要小心避开的话,就能更快搜索完毕……咳咳,真是没想到,居然还会有感激这个电子防护网的时候。”

金柏丽·卡尔文做梦也没想到,曾经将他们困住的透明电子防护墙,此时居然成了挡住外侧神话生物进攻的壁垒。

囚笼化作了城墙,反过来护住了区域内部的众人一行。

拜其所赐,除了这片区域本身苏醒过来的神话生物,外界天空中张牙舞爪的夏盖妖虫、夏塔克鸟,地面上站立着的深潜者,以及夜色中庞大的旧日支配者都还没有染指这片封锁区。

如果那些怪物涌入这里的话,以他们仅仅五个人的力量,想要抵抗从天而降的触手和地面上的怪物,后果可想而知。

只能是螳臂挡车。

“那是林中小屋的配套设施,本身也算是一种类似暴风雪推理小说模式的环境法则,所以暂时还是有效的。”

秦约洛快步杀出一条路,催促着身后的他人快步跟上。

众人绕了封锁区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公寓的巷子口。

到底去了哪里?

夏雨时忽然指着广场对面的建筑,用眼神暗示了其余几人。

只剩下一个地方还没搜过了。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了大型商城的大门。

“刚刚我们没有发现防护墙有损坏和漏洞,所以我认为,海明薇,连带她挟持的素心一定还在这片区域里,只剩下这里还没有搜索过了。”

说完,李炎看了一眼面前的商城外壳,心绪复杂。

几乎每一次来到这里,总是会得到有用的线索——裴寂的提示、恐怖DVD的信息、还有素心讲述自己的经历,都是在这里。

如今他们又要闯入这间商城。

同样熟悉的场面让李炎灵机一动,他随即问道:“该不会这里的地下,就是献祭仪式的地点。”

秦约洛确认了这个猜测。

“你猜对了,可惜没有奖励,说真的,你们每一个人都让我充满了惊喜,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么多智者同时出现在一个队伍里了,恩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难猜,你们需要祭品的血液来填充仪式的石板,这么庞大的设施肯定需要隐藏在地下,需要利用下水管道的系统来将血液传递到仪式场所,而之前和贞子他们战斗的场地就是这里,所以我猜就是这下面,因为这片广场足够大,而其他区域的地基十分密集,不适合开垦地下室。”

从地下商城的步行街道快步穿过,秦约洛带着李炎等人来到管理人员的办公室。

办公室最深处的地面上,一道密码电子门的门板已经飞到了一边的桌子上,门沿上还残留着粗暴的伤痕,露出内部灯火通明的金属阶梯。

李炎正准备查探,脚下忽然剧烈摇晃,桌上的物件被一股震动给摇下了桌面,啪的落在地上,碎掉了。

接着,整个办公室也开始摇晃。

“地震了?”

“……快下去!妈的!那个女人是认真的!”

李炎不再犹豫,跳下台阶,转身催促众人火速下降。

“怎么了……?”

卡尔文夫人对李炎突如其来的急躁感到不明所以。

“那个疯女人刚才兑换了什么离子炮,说要向活人密集的地方发射……恐怕现在活人最密的区域,就是这片封锁区了,妈的!她真的疯了!”

听到李炎这么说道,身后的众人也吓得连忙跳下了台阶,紧跟在队伍最前方的李炎后面,疯狂地沿着台阶往下深入,震动越来越强烈,这来自科技武器的人工地震将坚固的金属通道也震出了条条裂痕。

令人天旋地转的摇晃几乎要拦住了众人前行的脚步,身后传来的阵阵崩塌之声却逼着他们前进。

留下,就是等死。

众人几乎要飞奔而起,当队伍最后的夏雨时从通道里跑出来后,秦约洛立刻按动一旁的防护门开关,将通道关闭。

不多时,紧缩的金属门那头,立刻被撞出了几道落石形状的凹痕。

“这里就是……试验室,抗震性从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足以媲美美国白宫的隐秘避难所……”

秦约洛脸色一变,却只是指着墙壁上的一处指示牌说道,“去控制室,那里通向仪式的场所。”

裴寂几个人的身影立刻闪过拐角。

李炎放慢了脚步,躲在了拐角后。

秦约洛看到其他人的身影消失,他连忙低下头,将喉咙里涌出的黑血尽数吐出。

“又减少了一个量级吗……”

李炎默默地想道。

看来地面上封锁区里的活人,已经是凶多吉少了,被那疯狂的女人所设计,秦约洛的实力已经大幅度缩水,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那股可怕的压力。

他正想着,探出拐角的双目与抬头的秦约洛四目相望。

注意到李炎没有离开,而且恰好目睹了刚刚的一幕。

秦约洛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恩人……我能帮你做到的事越来越少了,希望你不要介意,这都是我的无能导致了今日的结果……如果最后无法挽回这个世界,我会尽力用剩余的兑换,帮你们撑到午夜。”

“……别说了,这不是你的错。”

李炎摇了摇头,开门见山道。

“你直接告诉我,现在的你,能不能与你‘那位’拼上几个回合。”

秦约洛顿时就苦笑了起来:“我和她对抗的资本,就是‘位面主角’的加持,这种加持可以说类似于一种万千宠爱,有这种加持的人会有相当多忽视常理的增益效果,比如减少能量的消耗,比如提高每一次攻击的威力,最神秘的则是气运这种无形的保护。可以说,如果两个人的实力一模一样,那么一定是‘主角’更加强大,而神之手的设定,和这种加持的表现极度相似。”

末了,他还补上了一句。

“箭矢遇之躲避,刀剑砍之落于大地,就像书里的人永远无法打败作者一样,是这样跨越了层级的差距,如果继续放任人口削减,无法再和她匹敌对抗也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那么看来,我们正面冲突的胜算是少之又少了……”

李炎咧咧嘴总结道,他没有就这么消沉下去,而是看向了身后由并排的电梯口组成的通道,还有通道正对面的“备用控制室”。

“我有一个计划,首先你要告诉我,这个试验场里,大致的收容物分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关门放……开门放怪 海明薇独自站在一道深不可测的悬崖裂缝之前。

面前的悬崖底下,剧烈的岩浆流正在沸腾,在这道可以将岩石也烧成液体的高温长河里,沉睡着一个伟岸的身躯,无数传说、神话都记载过有关于他们与奥林匹斯诸神的战争。

燃烧的炎河、金属构成的墙壁重重包围着这地底深渊,一如神话中的描述所记载的那样——

塔尔塔洛斯,这片失落之地关押着奥林匹斯诸神的敌人们。

被推翻的泰坦巨人们。

不,也许不只这些也说不定。

而在海明薇的背后,三组、每组五块石碑围绕着整个献祭之地,石碑上雕刻的纹路组成一幅幅带有希腊时代风格的简笔壁画。

素心倒在石碑边缘,慢慢苏醒过来,她张望了四周,想起了自己被绑走的前因。

“你醒了?”

海明薇“和善”地盯着素心,小女孩吓得不敢动弹。

素心辨人无数,却未曾真的见识过只在漫画里看过的那样夸张而又极端的“病娇”性格,不知如何应对,只能选择噤声。

“这么害怕我吗,你放心,我还没有虐杀小孩子的坏习惯,只是要借你的血。”

“你打算停止外神的破坏?”

素心无法理解,只是需要血的话,面前的这个女人在公寓就可以轻易做到,为什么反而要多此一举把她捉到这个鬼地方。

不,不对。

素心忽然发现了盲点,她还记得,当人口下降到百分之一之后,主神就会立刻脱离位面。

这一点对鬼帝是如此。

但是,对同样可以使用主神的海明薇也是如此。

主神的兑换功能何其珍贵,虽然不知道海明薇是否有别的渠道接触到其他主神,但是按照轮回小队的规则来说,一个小队只有一个主神,若是失去了主神,也就等于断绝了强化的道路,和在恐怖片世界生存的最大凭依。

如果这么思考,海明薇也不会让人口真的下降到百分之一。

但是,为什么是自己?

因为需要处女的纯洁之血来完成这个仪式吗?

还是说……

“真不错的眼神,我并不打算把前辈逼上绝路,但是如果前辈不肯听我的话,和我打打杀杀,我也会很伤脑筋,这灵异主神的世界就像在钢丝上行走的艺人,稍不注意就会落入深渊,我们可以控制人类死后的鬼魂,却无法驾驭人外的恐怖生物,但是因为你的关系,我看到了希望。”

海明薇捏了捏素心的脸,饶有兴致的打量起小女孩不屈的神情:“在想为什么是自己吗,那当然是因为和那几个复制体不同,你是我和前辈的同伴,前辈的能力只能统御人类和人死后化作的鬼,而你的才能还远在其上,不仅可以统御万鬼,甚至可以用有你创建的地狱公寓中所包含的血字法则,来统御人类之外的生物,小朋友,你比你想象得还要厉害得多,只要你愿意,你甚至可以生产出一整支旧日支配者组成的军团。”

她眼里的疯狂几乎要渗出水来。

“你太疯狂了……那些东西不是人类所能掌握的……我不是……我是恶魔队的队员。”

素心使劲摇头,对于面前疯女人的说法,她急忙予以否认。

“人类无法掌握,那就由我来掌握,妾身乃是神之手啊,小笨蛋,不信的话,你在心里说一句打开数据面板试试。”

素心照着做了,她想要证明自己绝对不是这个疯狂世界的一员,亦不是对献祭人命无动于衷的男女的同伴,然而半空中浮现出来的人口面板还是让她轻微失神。

“……这可能是你召唤出来的。”

她还是不肯相信。

她应该是恶魔队的队员。

她是李大叔、裴哥哥、夏姐姐、卡尔文阿姨的同伴。

她绝对不是……

不是!

然而。

海明薇像是看破了她的挣扎,用手指在数据面板上轻轻滑动,面板跳跃出的另一个界面彻底粉碎了素心的坚持和希望。

位面主角系统。

安素心愣愣地看着视野前的数据面板,属于她的头像占据了左上角的位置,而另外的一系列数据在右边往下依次排列,有许多她也无法第一时间理解的奖励名称。

位面加持:D级。

奖励:D级主角模板微调数据,位面居民的敬意,近未来防护罩(能量剩余19%,所有降临者共享)……

海明薇叹息了一声。

“就算那几个恶魔队的复制体来救你,他们也绝对无法将你带离这个世界,因为你根本不是轮回者!你是降临在这个世界里的角色替身,并被使命所烙印,如果你放弃主神赋予你的使命的话……”

“你将会体验到比死还难受的痛苦!”

“小素心!”

突如其来的呼唤打断了海明薇的话,素心眼含泪水,转头一看,夏雨时、裴寂、卡尔文三人在献祭之地边缘的入口朝她呼唤。

他们没事……太好了。

心里所想的,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别过来!你们快走!”

素心心想自己已经无法离开了,至少得让其他人活下去,不能让他们为了自己而白白死在这里。

于是她更大声地喊道:“别管我了,她不会对我怎么样,我已经同意加入她的阵营了,哥哥姐姐,卡尔文阿姨,你们快离开啊!”

三人也不敢靠近,海明薇离素心实在是太近了,贸然靠近谁也无法判断处于疯狂的海明薇会做出些什么更令人呢难以置信的事来。

就在五人僵持不下之际,变数悄然发生。

叮。

通道一旁的电梯门发出了提示音,电梯里装着透明的强化玻璃盒子,也一并被电梯打开。

带着白色面具的两名成年人和两名小孩一起从电梯门里缓慢走出,朝着献祭之地的中心漫步,快要接近的时候,四人一同掏出刀具和汽油、打火机,冲向海明薇。

海明薇冷笑一声,白大褂的下摆染上漆黑的色彩,化作锋利的绸带,轻轻一扫,四人的头颅飞离了身体。

又是一声“叮”,电梯的门又开始打开。

最开始,从电梯门的缝隙里伸出一根开满艳丽樱花的枝条。

随着电梯门缓慢打开,接着是树干、藤蔓。

当电梯门彻底打开后,与铁门大小相同的树干从电梯里涌出来,仿佛有生命似的,如饥似渴般扑向了献祭之地中央的海明薇,以及四名面具杀手的身体,枝条卷起尸体后立刻带回了盒子里,发出令人胆寒的撕扯声,鲜红的血液浇灌了妖异的樱花树,枝条上的樱花开得更加鲜艳了。

不过,海明薇并没有惧怕,她的衣服下摆锋利无比,还未等其他人看清楚发生了什么,樱花树硕大的躯干已经化为了漫天飞舞的木屑,随着残败的樱花花瓣一起枯萎在了地面上。

叮!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强大的概念 在裴寂等人面前所展示的,是熟悉电影的人一定会感到印象深刻的一幕。

在电影里,被地下组织的特种部队包围的女主角丹娜与幸存下来的马丁一起逃进了电梯旁的监控室,按下了一个危险按钮,让所有被关进玻璃盒子里的怪物通通释放出来,开始了残酷的“屠杀”。

猎手变成了猎物。

叮!

电梯门敞开后,一个身着五彩戏服,红色卷发,脸上涂抹了白色粉底的小丑举着刀,带着一抹诡异“微笑”缓缓走出封锁他许久的收容盒,向着海明薇的方向缓步前进。

这一次,无论锋利的丝带如何切割,小丑的身体总是会很快聚合到一起,宛如不死之躯。

“伤脑筋,前辈真是坏心眼。”

海明薇微笑着,目光转向通道旁的监视器,对着镜头另一边的人说道:“该不会认为这样就能难倒我了?”

锋利的丝带重新凝聚在衣服的下摆上,接着被染黑的下摆开始伸长,落在地面上,被接触到的土地失去了形态,染上诡异的黑色,就像一池黑色的泥塘,黑泥涌动,深不见底。

而这片黑泥就像有生命似的,在地上窜动,来到小丑的脚底,踩到黑泥的小丑单脚踩入了泥沼,整个人翻进了黑泥中,从泥中伸出的近似人类的手臂的器官将不断挣扎的小丑不停拖入更深处,直到整具躯体沉没其中,消失不见。

临时监控室内,看着屏幕上发生的一切,秦约洛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不行,普通的收容物根本不够海明薇打的,她的虚数魔术和你吸收灵魂的性质十分相似,可以通过吞噬敌人来汲取魔力,只是靠消耗战的话,这里有一半以上的生物型收容物都不是她的对手。”

李炎也看到了这一幕。

对于能够轻易把妖异樱花切割成碎片,把诡异小丑玩弄鼓掌的海明薇,李炎深刻认识到了实力的差距。

无论是怎样的险境,怎样的敌人,能与之一战的基准点在于三个方面。

第一点是能够支撑战斗消耗的资源数据,不管是物品资源还是能量资源,如果在战斗中先一步消耗干净,败局也就注定。

第二点是与险境、困境相符合的攻防力,无论是闪避飞箭的敏捷、可以粉碎巨石的攻击,攻击和防御的上限决定了自己对于敌人的伤害总量,也是决定了能不能一战的关键要素。

而第三点,就是最为关键的一点,力量质变后的特性,能够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我能做到而别人不能做到,这种特殊性是每个人战斗方式里最独特的优势。

李炎很清楚,他能战胜秦约洛,纯粹是不死人的被动恰好克制了鬼帝,再加上一些小聪明、小运气,偶然情况下导致了最后的胜利。

但是,当彼此的情报平等,秦约洛只要换一种打法,完全不给李炎吸收灵魂的机会,甚至选择不正面迎击破灭吐息的威力,那么李炎无论怎么布局,都只能含恨饮败。

海明薇的力量,可以那么轻易瓦解刀枪不入的小丑的“不死性”。

那么她也可能是自己的“天敌”。

“虚数魔术,是什么?”

李炎立刻朝控制台前方的秦约洛问道。

“虚是指不能物质化的元素,在某些世界的西方魔术里,把地水火风加上第五元素空纳入五大元素,当然,在中国是指金木水火土,这些都是物质属性,而虚的代表属性里,就有影子这种与光一体两面的非物质元素,因此,影子可以根据特性达成一些常规元素无法做到的事。”

秦约洛一边解释,一边让思绪停留在控制台的数百个按钮上,思索着该放出什么样的收容物才能打破僵局。

“比如加上水属性的吸收,就可以吸取魔力,加上火属性的破坏,就能形成一股腐蚀能量,这些本来是很难做到的,每个人的属性适应面不同,强行融合两股不同的属性会产生极大的负担,但是主神的修复让这一切变成了可能。”

李炎想起了海明薇那道击落卡尔文夫人追踪箭的光影射线,那也是她的魔术吗?

他又抬起头望向监视屏。

海明薇的表现已经可以用“大杀特杀”来形容了,以特异杀手为例的对手,对她而言连塞牙缝都不够。

更加难缠的鬼魂和魔女则是被她用影子捉住,丢进了漆黑的影子泥潭里。

到了安娜贝尔这种诅咒鬼娃,两者的战斗已经到了近乎神仙斗法般不可思议的地步。

黑色的诅咒以肉眼可见的姿态与影子缠斗在一起。

直到鬼娃的力量耗尽,诅咒反弹,将鬼娃的身体炸成了碎片。

李炎不禁想到,如果他也被捉住丢进那堆黑泥里,恐怕下场也会极其凄惨——

既然不会死,那就一直囚禁在里面,作为魔力的备用食粮,永远的留在里面,而这也意味着属于引导者的规则无法发动了。

这又刷新了李炎对强大的概念。

“无解啊……”

李炎忽然注意到,秦约洛的手落在了一个鲜红的按钮上,迟迟不肯按下。

“这是什么,你要放什么出来?”

“……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我知道她会有归来的一天,所以针对她的战斗方式,我也有应对的对策,这个按钮的收容物就是我准备的‘底牌’,可以说是强化属性里的顶点之一,但是如果海明薇是神之手,又是代行者,这个底牌能不能成功,我也没有把握了。”

“等等!代行者是什么。”

李炎听到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词,忽然想起这是在主神处价值一枚C级权限的情报,急忙问道。

“代行者……是一群很神秘的人,他们大部分时只出现在主神发出的广播里,被寥寥数笔带过,海明薇她,之所以会选择成为神之手,就是为了进入代行者的行列,据说代行者都是基因锁四阶的强者,每一个人都有独特的心灵之光,除了她,我也只见过那个喜欢到处做生意的冷面魔女。”

秦约洛叹息道:“第四阶是基因锁质变的一层,四阶者和未到达四阶者的差距是无法用强化和物资抹平的,现在不比以前的世代,开启基因锁、提升基因锁的层级难如登天,连我也只到第三阶,如果海明薇真的已经到达第四阶……那么我们都不是她的对手。“

李炎又看了一眼监视器,他忽然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面具,接着戴在脸上。

“你帮我开一间电梯,把我送到那边去,等我的信号,你就放‘底牌’。”

“等等,恩人,你要做什么?”

李炎快步走出控制室的大门前,朝秦约洛说道。

“她……应该还不是神之手,或者说,现在这个她,还不是。”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惊喜连连 “那么……还要继续吗,前辈,我知道你听得见,就算把这里的所有收容物都放出来也没有问题,毕竟,作为这里的前医护人员,大部分的资料我都一清二楚。”

铺满了鲜血和各式残骸的献祭场所,海明薇就像衣不沾血的天使,独立其中,也透露着些许诡异。

素心倒在石碑下,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她面前发生的战斗实在太过震撼。

眼前的这位病娇女人,轻松地在一阵阵足以媲美高难轮回的怪物潮水中屹立不倒,又轻而易举将所有怪物撕成了碎片,或是扔进了那不断有人类肢体形状的黑泥沸腾而起的影子沼泽里。

令人绝望的差距。

对于智者而言,最大的绝望不是输赢,而是想要布局却无从下手——弱点、优势、情感,都是切入点。

而海明薇却和常人不同,她的思维模式复杂难言,实力界面深不可测,也没有暴露出任何的弱点。

以力破局,以力破巧,以力破智。

相距甚远的力量,足够撼动一切智者的布局,因为智者的局同样需要有相衬的力才能够成型。

这就是轮回世界里的强大吗?

素心已经不敢想象更强大的敌人了。

叮!

电梯的提示音打断了素心的思绪,也引起了海明薇的注意力,她的手指抚摸衣服下摆幻化成的丝带,目光指向电梯门内,有些好奇她心爱的前辈会放出什么样的收容物。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人类躯体的身影站立其中,看到那个形象,海明薇不禁笑出了声。

白色的外皮上满是沧桑和细小的孔洞、一对为眼睛预留的开孔上方,还有一个红色的倒三角,和小孔洞组成一张滑稽的笑脸。

这是一张奇怪的曲棍球面具,很容易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也会让人轻易回忆起属于它的电影——《13号星期五》。

“水晶湖杀人魔杰森?”

对于这个意外的结果,海明薇笑得气都喘不过来,“前辈,这就是你想出来能够打赢我的收容物吗,大砍刀和不死的组合,没有什么新意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海明薇并没有放松警惕,见戴着面具的杰森从电梯里走出来,她毫不犹豫地操作起丝带朝着杰森的胸口猛刺了过去。

杰森没有想象得那么笨重,侧身躲开逼近的丝带,手里操纵着砍刀的刀身在丝带上绕了一圈,居然死死卡主了丝带,趁着这个机会,朝着海明薇接近。

海明薇想要操作另一根丝带进攻,却被杰森手里的砍刀猛的一扯,身体失去平衡,朝着杰森伸出的丝带被砍刀缠着的另一根丝带给挡了回去。

“……小看你了,居然有智商啊。”

她又舞动丝带,只是这一次,不是用丝带攻击,而是操作丝带将同样将被大砍刀卡住的另一条丝带给绑住,这一下限制住了杰森的行动。

海明薇随即举起手指,一道夹杂着紫色的暗影与金色的光明双生之力,凝聚成一道射线,从海明薇纤细的指尖上射出。

无匹威势击穿了杰森的胸口,留下一个深邃的窟窿。

杰森顺势向后退去,重重倒在地面。

他的胸口上,却浮现了一丝绿色的光辉,这清丽颜色的光芒朝着窟窿深处涌入,狰狞的伤口居然以神奇的速度在快速愈合。

“也是不死系,丢进黑泥中吧。”

海明薇没有大意,她立刻操作起黑泥靠近杰森的躯体,想要把这具正在复活的尸体吞进永无宁日的泥沼里,供自己恢复魔力。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杰森的手臂动了动,接着他的手掌上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陶器。

手一用力,那黑色的素烧陶壶就抛到了海明薇跟前,她下意识用衣服一挡,却听见一道震耳的响声,一股灼热感穿透了魔力强化的衣服,剧烈的爆炸瞬间吞没了她整个人影。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四周,被那灼热和光亮所躯干,原本将要吞没“杰森”的黑泥居然也受到了伤害,蜷缩着往原处回返。

杰森一个打挺,从地上跳起,他取下面具,露出了真面目。

李炎。

素心看到这一幕,又是难过又是开心。

“李叔叔!”

李炎没有停下脚步,他急忙跑向素心,头也不回地将小女孩拉起往裴寂等人那边跑。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一道影幕从地上升起,将正准备接应李炎的裴寂三人挡在外面,两组人马被这道墙壁一般的黑色幕布分割在两边。

“你真是……太可恶了。”

李炎转身一看,一声洁白的衣服已经变得焦黑,脸上满布可怖的烧痕的海明薇抚摸起自己的脸,被这一触摸,她脸上的伤痕慢慢被抚平,但是代价是她的皮肤变成了可怖的青灰色,连一丝血色都见不到了。

“你这样,我怎么能让前辈看到我最漂亮的样子呢,你这家伙……嗯?”

说到这里,海明薇忽然愣住了,就像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惊在了当场。

“你是……你不是……哈哈……哈哈哈哈!”

她忽然发出不明所以的笑声,那笑声听得李炎一阵胆寒。

“原来是你啊,我就在奇怪,怎么会有知道我弱点的家伙在,看来那个把自己分成七个人的小朋友已经成功翻身了,他哭着喊道求那些容器们不要再伤害无辜者的模样,就像昨日才发生的回忆,清晰的印在我的脑海里,那渗到骨子里的绝望和永不归来的笑容真是绝佳的甜美,我还以为他已经永远放弃了,没有想到竟然还不死心,最后居然把你给放了出来,他已经是疯了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李炎将素心护在身后,面对着不停呓语的海明薇,他感到面前的目光比起刚才,更多了一丝狂怒。

“别装傻了,传火仪式的最终产物,‘薪王’,你混入恶魔队到底有什么目的,主神根本无法复制四阶以上和特殊烙印的人,所以在这里的你一定是本体,哈,就算我这具身体不要了,也要把你一起拉进地狱。”

暴怒的海明薇伸出手,往虚空中一抓,一把闪着黑光的镰刀从空气的涟漪中被她扯了出来。

她立刻朝着李炎冲了过来。

李炎别无办法,只好朝着监视器的摄像头打了个手势。

叮。

原本代表恐惧的电梯提示音此时此刻却化为了希望的铃声。

缓缓开门的电梯内站着一个人类的身影。

一身洁白的长裙,及腰的长发垂落,遮住脸颊,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海明薇。

接着,原本正想要持镰挥砍李炎的海明薇惊讶的发现——

自己竟然无法动弹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底牌翻转 “哈……哈……贞子……?”

海明薇喘着粗气,全身仿佛被冻结,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凝固在了原地,那股力量的来源——电梯里的“人”就这么一直呆在玻璃盒子里,也不走出电梯。

而同时,敞开的电梯门像是被锁定了,一直不见合上。

即使如此,海明薇仍不放弃,她强行扯动肢体,竟让她缓慢地动开了,那束缚在她身上的压力也减弱了几分。

裴寂见状,抬枪在影幕上射出一道口子,从白衣女子身上发出的念力波动穿过这道口子,变得更加强大,牢牢制住了海明薇。

秦约洛看着屏幕上发生的一幕,双手颤抖着,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影响着他。

任谁看了那白衣长发,都会被勾起记忆里熟悉的形象。

《午夜凶铃》,这部日式经典片里,借着“看了就会死的录像带”的都市传说在喜好猎奇传闻的人群中肆意传播着,每一个看了这部录像带的人都会在七天后死去,据说有人会看到电视上出现了一口古井,贞子的怨灵会慢慢从古井里爬出来,慢慢向着屏幕靠近,最后……

从屏幕里钻出来。

随着拍摄电影集数的增加,以及小说的披露,对于山村贞子生前死后的一切前因后果也逐渐为人所知,贞子生前就具有超乎寻常的不可思议之力,无论是使用念力催眠和杀人,还是那强大的自我治愈力和为他人治疗的能力,这些能力随着她临死前的怨念爆发到极限,让她的体细胞与天花病毒合为一体,最后这种被称之为“铃”的新型病毒,变成了通过录像带传播、分裂的概念病毒。

主神将贞子的所有能力浓缩成了山村贞子超能力模板,需要整整一万四千点奖励点数和一个A级支线剧情,同时还需要“精神力控制者”这种稀有天赋。

作为昂贵的代价,这个模板里附带的技能可以说是攻防一体,强大的念力攻击、比肩暗示之眼的催眠,以及简单易用的治愈能力,可以说是强化属性里非常理想的全能模板。

然而,一个精神力天赋的人才十分稀少,对于降临者而言,同伴的补充又不是轮回小队那种每次恐怖片放新人的模式,因此要找到一个可以适合这个强化的精神力控制者,几乎让秦约洛把所有办法想尽了。

为了不让那样的“惨剧“再度发生,为了防止“蚀之刻”的再度降临,他必须要制造出一个对抗海明薇的“兵器”。

最后,他发现了主神的“新功能”。

这些功能他以前从未见过,直到主神化为黑色的主神后,它们才出现在了兑换界面上。

黑色主神带来了形形色色与主神截然不同的规则,而它们的相同点在于,使用这些规则都需要“消耗人命”。

不需要同意,不需要认可,只需要负责该位面的队长确认,那么立刻会有等量的人死去,这些新的规则立刻将世界的人口转化为新的可消耗资源。

而唯一的例外是“恶魔队复制功能”,这项功能的使用有冷却时间,每一次可以复制的人数也不尽相同,而且必须在恶魔队团灭之后才能使用,使用之后这些复制体一定会降临在这个复合恐怖片世界中。

出于人的弱点,秦约洛最后还是使用了这项功能,将那些身怀天赋和潜力的人聚集到这里,留下可用者,无用者作为献祭的祭品。

至少能救下自己位面的一小部分人,他是这么想的,为了保护自己所爱的人事物,为了保护自己肩负的这个世界,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我很自私……如果将来需要下地狱的话,就让我一个人下地狱吧。

然而,无数次的等待,仍是失败。

阴差阳错的是,这个世界还是迎来了一位精神力天赋的适格者。

于是,一位少女变成了贞子,一直呆在冰冷的玻璃盒子里,与形形色色的收容物为伴,等待着自己作为兵器出闸的那一天到来。

秦约洛站起身,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朝着监控室的门外走去。

“果然……就像恩人说的一样。”

“果然啊……你是人类,或者说现在的你,占据了人类的肉身。这个世界没有《剑风传奇》,不清楚神之手的具体设定也情有可原,我并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会知道你的弱点,只是恰好我读过《剑风传奇》。”

李炎看着全身不得动弹的海明薇说道:“神之手,是一群超然于物质界的幽界生物,相当于亚空间里的强大精神体,而神之手本身是献祭重要之人而诞生的穷凶极恶者,所以也就相当于恶灵了,可是你却轻易进入了公寓……”

“所以那个时候我就猜测,你是通过某种办法拥有了肉身,才得以进入公寓,因为公寓禁入的法则不会对拥有强化属性的人类加以限制,既然你是肉身的话,很多事就好办了。”

海明薇沉默了片刻,又说道:“既然如此,你还不快杀了我。”

“……暂时不会,要是因此把更强大的你放出了肉体,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李炎俯下身,摸了摸身后素心的头,朝她露出一个笑容:“害怕吗,没事了,叔叔等下就带你离开。”

素心顿时百感交集,她心中一面是海明薇真假难辨的话,一面是李炎等人短短十几日却又深厚的羁绊,还只是小女孩的她终于忍不住眼眶里的泪水,大颗大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地上。

“……真恶心。”

李炎听到背后冒出一句话来,他转过头,发现动弹不得的海明薇正一脸嫌恶的表情,瞪着自己。

“适可而止,看见你这张脸一直玩亲子过家家游戏,我就会有想吐的冲动。”

李炎正想询问这个女人更多关于“代行者”的信息,失去了能量支持的影幕被身后三人的攻击给拦腰砍断,碍于不能暴露身份,李炎只好暂时按耐住这个想法,把素心交给了夏雨时,迎向正从通道缓缓走下的秦约洛。

“接下来交给你处理?”

他忍不住拍了拍秦约洛的肩膀,“别太激动了。”

“前辈……他们都欺负我,前辈,快帮我解开束缚啊。”

“明薇。”

秦约洛深深呼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却在海明薇惊诧的目光中走向了那站在电梯前一动不动的白衣女子,用手划开了遮住脸颊的长发刘海。

海明薇顿时一动也不动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那站在数步之遥的台阶上,眼神涣散的女子,她——

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过去之骸 这下,不仅海明薇无法理解。

连李炎、裴寂、夏雨时、卡尔文夫人,甚至小素心都无法看懂眼前发生的一幕。

两个一模一样的女人相对而立,其中一人眼神涣散,就像没有意识似的,而另一人呆呆地望着这一切,眼中复杂难言。

这诡异的一幕令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唯一能够解释这一切的人身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炎也无法搞明白这令人不解的情景,他猜测道:“这是你用造人功能造出来的她?”

秦约洛摇了摇头,爱怜地为身边的女子整理好头发,好似这才是他心爱之人。

他一边整理一边说道:“她就是明薇,海明薇,我也是到现在才明白的。”

这生涩的解释让一切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是能够离开身躯的精神,而七魄则是身体残留的精神显现,也就是所谓的‘身体记忆’,你……变成了怪物,抛弃了自己的肉身,而被我捡了回来,她就是你,你就是她,你们本为一个人,却分离为了灵与肉,神之手虽然是灵魂体系内号称魔神级的强大生物,但是碍于设定,你们只能在现实与虚幻的‘狭间’出现,而基因锁是灵与肉的统合,失去肉体的你无法开启基因锁,也因此,现在用那副身体的你,也就无法恢复原本的实力了……”

秦约洛自嘲地说道:“真是阴差阳错,我捡回来的残骸居然变成了唯一能够适应山村贞子模板的精神力适格者,也成为了唯一能够制约你的兵器,这是你无法破坏的兵器,因为她是你在现实横行的希望,真是……”

“真是……造化弄人。”

说完这一切,他将穿着一身洁白长裙的“海明薇”揽在怀里,后者迷茫地盯着数步之遥外的自己,毫无反应。

李炎听完这个故事,感到心里莫名的添堵。

他悄悄瞥了一眼海明薇,后者的眼神已经混沌不堪了,她发抖的肩膀暴露了女人此时风雨飘摇的内心。

被过去的肉体、过去的残骸,或者说被自己所打败,这是无论哪个女人都无法接受的折磨。

不是别人,不是更好的女人,也不是不如自己的女生,而是那个从未改变过的自己。

若只如初见,故人心不改,泪雨怨霖铃,比翼愿难再。

海明薇的心有种被撕裂开的苦楚。

“前辈……这是骗人的吗,那个不是我啊,我在这里,这才是我,我是……最爱前辈的人。”

夏雨时听到这悲切的呼唤,心里对这个女人的反感竟然也减弱了几分,她也很难想象,自己如果遇到这样的情景,会是什么反应,是不是也如这般绝望?

简直是最佳报复……

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去,导致了两人如此难堪的决裂呢?

李炎又想起了秦约洛谈及的那个“蚀之刻”的片段,漫天的血海、一望无际的恐怖恶魔、被撕碎吞吃的人类发出的惨叫,每一日都化作噩梦在秦约洛的睡眠中重新播放,无法洗刷的过去化作了日日的伤痕,或许早就把秦约洛的心给撕成了碎片,麻木不仁。

就像在魂世界里日夜挣扎,看不到希望的自己一样。

所以,当李炎第一眼看到秦约洛的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他就知道这个用强硬伪装起自己的男人,是个经历过风霜雨打的落寞者。

“……我错了……前辈……不要这么对我,我不该做那些事的,我只是为了前辈……想要做点什么,成为神之手的话,前辈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所以,呜……不要……不要这么对我。”

海明薇的哭喊没有换来秦约洛的任何回应,他只是更加搂紧了怀里的“海明薇”,就像他所有的爱,都留给了这具残躯。

裴寂瞥了一眼李炎:“你刚才扮演杰森也是计划的一环吧,我没看错的话,那个死而复生是依靠的世界树叶,那么现在这一幕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你们还真……让人大开眼界,我是说在情感上。”

“草泥马……这跟我没关系啊,我也是才知道的……这也太尴尬了,我都有点想回避了。”

李炎气不打一处来,裴寂居然把这一幕“归功”到自己身上。

他咳嗽了两声,果断想要打断眼前的气氛,毕竟这会儿功夫,地面上的恐怖行径还未停止,人类正在不断被杀害,继续放任下去的话,他也就无法从秦约洛那里得到自己所需的一切了。

他正想这么做,海明薇绝望之下却做出了出人意料的举动。

她忽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毅力,硬生生将镰刀丢下,踩在脚底下,任镰刀的刃部朝上,整个人张开双手,扑了上去,让身躯被镰刃穿透。

海明薇,就这么选择了自尽。

那肉体在镰刃上挣扎了几下,发出几声好似“前辈”的混乱音节后,不再动弹,逐渐冰冷。

一道巨大的黑影慢慢从那尸体上离开,顺着地面滑行到岩壁上,刺耳的哭号回荡在整个洞窟深处,裴寂忍不住捂住耳朵,在这阵阵哭泣的回响中,从洞窟顶部,无数新鲜的灵魂被这股共鸣之音吸引而聚集到黑影周围,就像一条望不到头的诡异长河。

从那黑色的河水中,传来了海明薇自嘲的声音。

“这也在因果律的流动中吗?看来,我还是太小看命运了啊……但是我不会坐以待毙,过去的残骸,就由未来的我,亲手消灭。”

随即,黑色的灵魂之流顺着中心的人影旋转,聚集成一道漩涡,从漩涡中升起一道尖刺,直直刺向秦约洛怀里的失意女子。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道身影率先挡在了其中。

他的手上升起一团火焰,照亮了光明,驱散了黑暗,然而即使如此,他还是被强烈的灵魂波动穿透了腹部,血染漫天。

秦约洛紧紧拥着怀里的女人,当他意识到自己没有受到攻击,立刻转身一看。

是李炎,为他们两人挡下了这一击。

他的血液顺着伤口落到地面上,随着台阶慢慢流淌至献祭仪式的石碑一侧,像是有所感应,石碑立刻吸取了他的血液。

献祭之地的十五块石碑一起发出了某种比哀嚎的灵魂更加厚重的共鸣,在那声音的驱使下,灵魂的骚动渐渐平息,秦约洛感到,他被削弱的力量似乎又恢复了一部分。

而海明薇的黑影,也随着狭间的崩毁,而被物质世界排斥,逐渐回到亚空间的深处。

本来,她就只能借助大量死亡构筑起的生死缝隙现身,而构成她现世之躯的也不过是几个倒霉的路人,恰好被幽体的她所看到。

这下,她是不得不离去了。

即使不甘心,即使满腔悔恨。

“恩人!”

“李大叔!”

“李大哥!”

“小李!”

“笨蛋!”

五个声音一起聚在了李炎周围,他强撑开眼睛,五人围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拿出止血喷雾剂和绷带,像是要把他空荡荡的腹部给补齐似的。

裴寂又喊了一声笨蛋,他明明是最理智的那个,手里的绷带却一刻不停地试图止血,就像到了最后一刻也决不放弃的医生,拼命抢救着李炎如同风中残烛的生命。

夏雨时的誓约时间已经到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不停地递出工具。

卡尔文夫人把自己所有能用的医疗用品都找了出来,可世界树叶已经用完了,她也没有办法能挽救李炎的生命,只能和素心一起握住李炎的手。

素心朝秦约洛喊道:“快修复他啊,他救了你们啊,别让李大叔死啊。”

秦约洛反应过来,正想呼唤黑色主神降临。

李炎却抬起手,止住了秦约洛的进一步行动,他的脸色苍白至极,已经看不见一丝血色,即使如此,他还是用虚弱的声音对其他人说道。

“咳咳……放心了,我不会死的,秦约洛,你这次可是欠了我好大的一个人情……我要你帮我的时候,你可不准拒绝,还有……善待素心。”

秦约洛知道李炎意有所指,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裴寂,夏小姐,小素心,夫人,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一直瞒着你们,我是时候告诉你们真相了……我并不是……咳咳……轮回者……我是引导者,是主神分发给轮回小队,甄选队长人选的隐藏人员……”

素心眼泪汪汪地看着虚弱的李炎:“大叔……别说了。我不在乎你到底是什么人,一直以来,你都在保护我,明明你们可以不必管我的,我也根本……根本不是轮回者。”

“小素心,别怕,秦约洛这厮……哈哈,欠了我人情,他必须好好待你,不然,我可不会饶过他……我必须去承担这一击,因为只有这样,仪式才能成功……恐怖片轮回会强制……结束,你们也会回归主神空间……之所以拖到这时,是因为……咳……主神的统计刚刚结束,由于面对海明薇而没有死人,所以主神拉高了……你们每个人的潜力评分,到达了队长的标准……接下来,我要给你们中的一人提升一阶基因锁,你看,我们还赚了不是……空手套白狼啊……“

李炎说完,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沐浴了一圈金色的光芒,那是引导者的光辉。

“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的话,就用我给你们的那几样道具,来找我吧……恶魔队队长职务开启……基因锁强度审查……基础强度为基因锁第一阶段,进化一阶,目前强度为基因锁第二阶段,融合开始。”

章节目录 尾声:炎惑丛生 当最后一丁点属于引导者的能量粒子从我身体里流出,一股熟悉的半梦半醒的感觉又将我包裹在其中。

我听到耳边传来各种呼唤的声音,那些声音支离破碎,却又交织在一起,组成一首连绵不绝的合唱,在黑暗的空间里回荡,被这首震撼的歌谣唤醒,我睁开了不再沉重的眼睛。

仍然是黑暗的虚空,就像一团灌满了黑色的细胞膜将我层层包围,而视线的尽头,这细小的保护膜外,一幕幕风景播放着属于每个世界独特的舞台演出,宛如电视台转播间里放满了监视屏幕的设备,每一个小窗口上都在播放不同频道的节目。

然而这里发生的一切更加绚烂,一眼望不到头的风景窗户整齐排列,穿行的虚空中,一团团肥皂泡汇聚成了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那些泡泡上映照着不同的风景、人、事、物——他们的穿着并不相同,就像身处不同的寒热带,又有着截然不同的文明。

初生的文明沐浴着属于人类的音容笑貌,映照在那些细小泡沫的外壳上,连我也不由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一切汇聚而成的图像,就像是一个超大的万花镜内部,令窥镜之人目不暇接。

借着这微弱的光,我在虚空的外壁上隐约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紧闭着双眼的我漂浮在正中,酣睡如常。

奇怪,那我是怎么看见这芸芸众生的呢?

在我疑惑之际,那些靠前的诸多泡沫,忽然没有来由的破裂开来。

泡沫的内部,一小措映照着血色的画面在这偌大的通道内随意飘散,渐渐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给蚕食了……

在这空间里,似乎还潜伏着什么令人感到恐怖的生物。

随着我的深入,我能感到这样的生物越来越多,那些令人感到恐怖的生物攀上了保护我的壳壁,虎视眈眈地望着我,伺机而动。

危急之际,一道熟悉的白影飘到我前面,伸出手掌,轻轻盖住了我的额头。

“不可以继续看了哦,哥,继续看下去的话,主神也无法保护你的大脑了,该回去了,回到自己的世界中去吧。”

顺着她温柔的声音,我不再将意识耗费在所见的画面中去,额头被遮住后,周围的一切也渐渐化作了黑暗的虚无,我又沉睡过去,直到瞬间的机灵,我猛地睁开眼睛,已经回到了楔之神殿冰冷的泉水中。

沐浴了泉水的衣服全都湿透了,不过我腹部的那道可怖的伤口也被治愈痊愈,不见窟窿的踪迹。

“我回来了?”

看来正是如此,每一次回归的感觉都像是做了一场长久的梦,梦里的一切化作人类的本能残留在四肢百骸上,可唯独应该留存记忆的大脑,却像是判断这些为无用之物,将之果断删除。

不过数分钟的发展,脑海中已经不剩下多少可靠的记忆与画面了,梦里发生了什么,苏醒过来后就会忘记。

这种感觉,时常会让我产生一种错觉,就像每一次进入某个世界的经历,都像是做了一场梦。

直到眼前的场景、手里的东西,以及主神肃穆无情的声音化作冰冷的现实,提醒自己,这并非一场梦境。

“引导者任务,完成,基础奖励点数一千,击杀各类神话生物,按照贡献奖励一千三百点奖励点数,奖励物品,库尔兰的结晶冶炼炉。”

只有两千三百点奖励点数吗?

我不禁露出了苦笑,摇了摇头,主神也太小气了,二十人的难度,各种各样的杀人规则,普通人绝对是有去无回啊。

结果竟然连一个支线剧情都没有,主神也太抠门了。

不过,这样没有风险的任务,我能够得到两千多的奖励点数,确实不应该抱怨了,抱怨了也不会让主神多给一点油水。

海明薇刺的那一下,那剧烈的疼痛我仍记忆犹新,那种感觉在我的想象中,大概是可以比肩婆娘生孩子的痛楚了,不过仔细想想,我也不是第一次被刺了,而且这也远远说不上最疼的一次,最厉害的一次应该是跌入了陷阱的钉床里,全身穿了个底朝天。

而且再疼,能有丢失灵魂和记忆那般心疼吗?

反正,我现在也感觉不到疼痛了,痛楚只是一时的,奖励点数和强化属性是一辈子的,现在的我,跟个没事人一样生龙活虎,还是赚了很多。

但是这个想法绝对不能让安娜知道,不然她又要对我进行灌输教育了。

我看着自己手里捧着的结晶冶炼炉。

结晶蜥蜴褪下的皮壳粗糙坚硬,还可以看见残存的肢体外皮,这小小的躯壳应该是特意选用了结晶蜥蜴的幼体褪壳,合拢后也不过是一个篮球般的大小。

真正让人感到神秘的是这些外壳合拢后露出的炉口,里面漆黑一片,却有着星体般的白色亮点,最大的那颗拖着尾巴,就像一颗真正的彗星。

不管怎么说,我确实拿到了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

虽然现在还没有强大的灵魂可以用来冶炼,但以后杀死薪王的话,就可以入手强力的武器和魔法了,如果能够杀死的话……

想到这里,我又有了一丝懊恼。

这二十天的经历,让我体会到轮回者与降临者、甚至降临者之间的不同。

秦约洛的降临世界里,就像主神标记出来的类型一样,是灵异主神,所以他并没有“不死”这个让人痛并快乐着的外挂。

这些在生死之间挣扎的降临者和轮回者,虽然本心仍在,但是他们的行事风格、价值判断,都透露了一丝狠劲和果断,不只是秦约洛和裴寂,连夏小姐这种经历过一部恐怖片的女性,都能从她的选择和思考中读到对生存的迫切需求。

没有圣母心,若要求助就必须要有交换,不会强求做不到的事。

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比较容易在命悬一线的世界里生存下来吧。

不过他们却下意识去选择拯救素心。

这让我隐隐感到,他们是不会成为原作里那个贯彻丛林法则的恶魔队。

不过,就算是原作里那个奉行强者原则的恶魔队,却也能让驾驶EVA的复制体将第一智者的复制体定位为自己同伴,看来轮回世界的人情世故还是依旧存在着。

我想,我是能够和他们相处得来的。

所以。

直到最后。

我才和他们说了关于来这个世界找我的事,毕竟一个陌生的引导者的话,对于轮回者来说,真假难辨,虚实不明。

尤其是裴寂,我始终看不明白他对我的敌意,每次看向他的时候,我都会发现他闪避开的目光。

可是他却拼了命想要挽救我的性命,最后一刻他所表露出来的行为,和他一贯的风格相悖,让我更加疑惑。

我认识他吗?

也许我认识?

我确实不记得了,搜刮脑中残留的成长轨迹,我在每一个阶段都没有找到属于这个名字的痕迹,如果他真的是我熟悉的人,那么我现在也只能给他道一声歉意,因为我真的不记得他了,这对于怀抱重要情感的人来说,总是让人伤心的事实。

这很残酷,却又无可奈何,即使到了现在,我仍然想不起很多事,这些记忆里的空白就这么放在那里,也许一生也无法恢复了。

毕竟,当下我的首要目标是继续活下去。

过去的事情,或许真的不怎么重要。

但是让我头疼的是,似乎还有一段连我本人也不为所知的过去,像是幽灵般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存在于我并不知道的人际关系中。

海明薇就是其中之一。

我并不是傻瓜,也不是睁眼瞎,更不是聋子。

她所说的那些事,让我十分在意,我与她应该是素未谋面,这么病娇的女性我应该是不会忘记的,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知道我的存在,如果按照秦约洛的时间脉络来看,她是没有时间和我产生交集的。

那么,我是穿越到了过去,还是他们看见了我的未来?

我甩了甩头,放下这些暂时只能当做未解之谜的线索,站起身,去楔之神殿的二楼换了身衣服。

之前我请铁匠他们在这里布置的一处可以当做房间的角落,已经在这离开的二十天布置完毕,看着兑换的镜子里的自己,我忽然感到一丝异样的情绪。

恐惧?

还是害怕?

我分不清,我只是想要活下去,可是越是这么想,越是这么做,我却越是能找到另一个我的痕迹,一段我不知情的过去,以及认识更多我并不熟悉,对方却对我知根知底的陌生人。

我只是想要活下去,不再每天被游魂偷袭死亡,不再坠落山崖摔得粉身碎骨,不再看着周围的熟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去。

可是越是这样,就越接近一个离我很远的真相。

问题是,这个真相,真的是我能接受的吗?真的是,一个我愿意知道的真相吗?

也许是另一扇通向地狱的前厅大门,而我正一无所知的在庭院里前进。

所以……我有一点害怕。

我无比希望,能有谁,就一个人也好,能够分担我的恐惧,不要让我孤身一人。

或许,我在渴望着同伴也说不定。

我推开房门,走出房间,看着空荡荡的楔之神殿里冰冷的过道,幻想这里人声鼎沸的模样,少年未曾离去,新的伙伴们定居于此,传火祭祀场的大伙们正高举酒杯,大声欢笑。

“‘不死主神’位面广播,接到三名誓约传送申请,请问是否允许?”

主神肃穆无情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它所讲的事却又让我感到无比温暖,我楞了片刻,嘴角扬起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容,匆忙地往一楼跑去。

“允许!同意!”

沿着内墙弯曲的台阶匆忙往下,主神光芒的底下,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明明分别只是短暂的一小会儿,我却像是看见了老友般激动不已。

三人正中的女子也看见了我,朝我呼唤道。

“李大哥!”

章节目录 幕间:月下对谈 收拾好桌上的茶杯和已经只剩下少量残余的饭碗,将剩下的浓汤放入容器,盖上保鲜膜,塞进冰箱,少女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换上一身洛丽塔洋装,戴上华丽的波奈特帽,对着镜子打量自己的着装,直到楼下传来催促的声音,她才慌忙走出房间。

大师已经等候多时,她吐了吐舌头,在猎人大师的微笑中走到他身后,双手紧抓椅子后背上的木把手,推着笨重的椅子往外走去。

椅子上安装了两枚木轮,组成了一架维多利亚轮椅,以少女的力气,还是能够将轮椅和坐在上面的青年推出破败的木屋。

两人沿着平缓的道路往花园的方向走去。

“麻烦你了,桃生同学。”

“Master,你又忘记了,叫我小樱就好了,或者叫我Sakura也可以,叫姓氏的话实在太生疏了。”

坐在轮椅上的青年抖了抖老旧的帽沿,双手叠放在一起。

“好,Sakura桑。”

“桑是多余的哦。”

花园的铁门没有如同往常那样紧锁,少女望着一地盛开的、表面散发着朦胧白光的花朵,露出了笑颜。

“大师,无论看多少次,这样多的月之泪,真的好美,怎么看都不会腻呢。”

桃生樱看着天边厚重的白色云朵,染上了火红的晚霞碎片,一轮巨大的明月悬挂当空,清冷无比,唯独这洁白的、泛着微光的、被称之为月之泪的花朵,铺满了整个花园地面,似乎驱散了夜色的孤寂。

“你喜欢就好,在这里练习的话,总是比起猎人小屋里要宽敞不少,教你的卡牌魔法,练习得怎么样了呢?”

两人一同来到这里唯一一棵大树的树荫下,桃生樱在青年面前拿出了一叠卡牌和一枚小小的钥匙,唇间清唱宛如歌词的咒语,将钥匙变大,化作一根梦幻的法杖,紧握在手里。

“是的……已经练习好基础了,包括制作卡牌、使用每一张卡牌的力量,但是更具体的连锁运用还在摸索中,今天打算尝试一下最不擅长的攻击,不知道能不能做好呢……?”

少女露出了苦笑,这复杂的笑容没有逃过青年的眼睛。

他局促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犹豫着该不该开口,最终下定决心,对少女说道:“Sakura是个温柔的孩子,不擅长攻击魔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能够和平解决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但是终有一天,你会为了保护重要的人而使用这份力量,无论如何,你都要拓展自己的路子,为必要的时刻做好准备。”

“……我知道,大师,我会努力的,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成为像大师一样酷的猎人,但是……真的不能和平解决吗,一定要使用力量,伤害别人吗?”

“不一定是人,也可能是灾祸,Sakura,有一句话叫做‘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其实这句话并不完全,能力越大,力量越强的人,往往会不知不觉卷入是非祸福之中,过于强大的力量也会招来灾厄和并非自己本意的结果,所以我才要你多加练习,控制好自己的力量,不要紧的,即使你不愿意伤害别人,你的那份力量也总会有用在守护他人的一天。”

听完这番话,少女苦涩的表情也总算是得到了一丝舒缓。

青年忽然抬起头,朝着小樱微笑道:“好了,去你平时最喜欢的角落练习吧,我想在这里一个人单独看一会儿书。”

“嗯,好的,大师。”

鼓足干劲的少女一边看着手里的魔杖,一边紧紧抓着手里的卡牌,往花园的另一边跑去。

树荫下的青年挥了挥手,一个漂亮的长发女子以全息投影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不远处。

“已经结束了吗,郁子小姐,结果您可还满意?”

穿着一身和服的二阶堂郁子朝着青年点点头:“当然,这都要多亏了你的奇谋划策,二十号,二十一号告诉我要在这个‘梦境’世界联系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会见到那位本体,没想到竟然还是复制体吗?”

“过奖了,郁子小姐,‘我们’并没有做什么,大概是因为我比较闲的关系吧,其他人都在东奔西走,而我只能在这个猎人梦境里虚度时光,所以做一下联络工作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

青年苦笑了片刻,随即说道。

“我的本体还在主神中沉睡,沉睡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酣睡如泥,而是连做梦都不允许,绝对意义上的意识停滞,梦境本就虚幻无常,如果‘我’做梦的话,梦里的一切也会被主神感知到,化为我无意识下诞生的恶魔出现在世界上。”

郁子的投影来到轮椅的侧面,她的身下又幻化出了日式庭院里常见的木地板檐廊划归出来的缘侧,随后,魔女坐下,从身边取来一杯热茶饮用。

“真是辛苦,虽然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不辛苦的,你是想说,这次的事和你完全无关,这么久以来,我们终于有机会再次掌握黑色主神的一半,让那个位面的队长重归我们这边,这么大的功劳,我一直以为和你有脱不开的关系,秦约洛始终不肯相信我们,他前女友的悲剧完全断绝了我们之间的互信的可能性,而你派去的那个人,他真的做到了连凯撒都不敢相信的事。”

坐在轮椅上的青年翻开手里的书,慢悠悠地说道:“如果真的要说有联系的话,‘我’只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锁定了那个任务,把它一直放在魂世界里,具体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不知情,不过对于这样的结果,‘我们’也不感到意外就是了,常言道,这个世界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您说是吗?”

听到自己的名言被对方用上,魔女歪了歪脖子,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个只能在轮椅上度过的“老猎人”:“这么说,李炎就是那个必然吗?”

“他性格如此,当行之事不难猜测,或者换个角度,如果木子双火同学是个自私自利,丝毫不肯为他人做出一点付出,还是个不讲人情的精致利己主义者,现在我们所观赏到的,恐怕就会是另一种结局了。”

青年取下轮椅上挂着的水壶,往干涩的喉咙里灌入一点热水。

“主神的组织结构都建立在生存需要上,由此衍生而来的组织结构有三种分支,利益,暴力或者说养殖队,信任感或是情感,这三种将人们链接起来,组成了一个个小队,而李炎,他的真心,他的付出,这些组成一个人的人格魅力的部分,其实并不会有几个人是真的讨厌的,连满嘴伪善的家伙也不会真的从心里讨厌这样的人,这种品质是他唯一的筹码,如果连唯一的筹码都不肯使用,那他活该一个伙伴都找不到。”

魔女忽然捂嘴偷笑。

“可最了解他的人,却是你啊,给适当的人提供了适当的舞台,你当真功不可没。”

青年摇了摇头,却将话题带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只是微小的胜利,而且,也多亏了郁子小姐,如果不是您的插手,也没有办法促成他们的和解,但是我很疑惑,您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我看了一眼整个记录的数据,我记忆力很好,小时候的很多事情到现在我都记忆犹新,所以这个名字我很眼熟,仔细想想整个世界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加上我不超过三个人,现在可能要多加一个您了,您把‘他’送到那里,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呢?”

“哎呀,被你发现了吗,我还以为隐藏得很好呢,我是实现愿望的魔女,自然会乐意为肯付出代价的人实现他们心中所求,毕竟,那可是‘他’的临终遗愿哦,而且,付出的代价也相当可观呢。”

听到这里,青年不由皱紧了眉头:“时间?关联性?过去?还是自由?”

魔女神秘地笑道,“是一切哦,本来我是我不收生命这样沉重的代价,但是实现那个愿望,对他而言如同新生,所以相当于我也还了一条命,不然以主神的规则,‘他’是永远不可能实现这个愿望的。”

“那就这样吧,之后的路,还是要木子二火自己走下去,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啊。”

说完,青年开始翻动手里的书,轮椅的另一侧挂着厚厚的书袋,装满了不知名字的书籍。

“又开始看书了吗,你真的认为这样有用吗?”

“应该是有用的,越是看书,就越发觉得拜尔沃金斯的核心理论是正确无误的,他们只是认识不完善,受限于技术落后。也许这些人类观察到的故事,真的能够帮助我们代行者解开这个困扰了人类无量量劫的终极之谜,魔素、热寂、熵魔、病毒、突变、自然灾害、灭世巨人、吞噬者、神之手、母天使……一个又一个试图抹杀万物、毁灭众生,不知从何而来、又为何这样做的远古之谜们,所有的生命位面都受到毁灭力量的侵袭而岌岌可危,连我们各自的世界也不例外。”

青年抓着手里的《Magi》不停翻看。

“这些末日的谜团,也唯有这些观察到末日世界的故事可以解读,在这众多的故事里,每一个故事里都藏有一个碎片的可能性,将数量众多的它们组合到一起,就能让我们窥视到壮丽云图的真实一角。”

“……即使这个真实里没有一丝希望?”

魔女垂下眼帘,深红色的眼睛露出一丝悲悯,她忽然说道:“对了,你说你做了两件事,那第二件事是什么?”

青年没有抬头,魔女却听到了一声长久的叹息。

“海明薇。”

听到这个名字,魔女不知该作何表情,她反问道:“她也和你有关系?”

“那一天,降临在伯雷塔尼亚的人中,除了反乌托邦的魔王,还有主神的应急机制召唤过来的勇者,那位女士就是其中之一,和‘我们’有过渊源,也算是恩人吧,只可惜,在那个杀戮的夜晚,她听到了大量死亡构成的狭间深处,传来的声音……这股声音一直伴随她回到了无怖之城,之后发生的事你我都知道了。”

“亚空间深处的那些家伙吗,你还做了什么事?”

魔女想起那段血腥的过去,也是唏嘘不已。

青年继续说道。

“‘我’,准确来说,是十六号,让他去捡回了她的身体,他一向精通灵魂魔法,花了一番功夫,固定了她肉身的七魄,作为未来的希望,交给秦约洛,却不曾想到还会发生这种事,当真是……”

“造化弄人。”

魔女听到这个词,不由地点头,脑海中却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去,她一时没有由来的心烦意乱,就在简单的告别之后,让投影消失在了满是月之泪的花园中。

青年抬起头,远处的少女仍然在苦练魔法卡片的技巧,他的目光更加往上,朝着天空的方向搜寻,最终将目光紧锁在悬挂于天空上的巨大月轮。

月之魔物,依然盘踞在月亮上,用它迷离的眼,注视着猎人梦境的一切。

像是回应青年的注视,魔物挥动干枯的手臂,一条柔软的蛞蝓沿着青年的手臂,爬上脸颊,在青年的眉心停驻。

青年的额头上张开一道缝隙,蛞蝓扭动起肥胖的身躯,钻入其中。

过了一会儿,那道缝隙中间,不见蛞蝓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玻璃体镶嵌在其中,外露的部分长出了角膜、巩膜,以及所有跟眼部器官有关的一切构造。

第三只眼,随着青年的意识驱动,让他看到了一片混沌之景。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重聚 自李炎从没有恐怖的世界归来的第二天,冰冷的楔之神殿第一次迎来了算得上热闹的气氛。

“谢谢你,小李。”

卡尔文夫人对李炎感激不已,她所指的是最后李炎为她提升了一阶基因锁的事,李炎思考了很久,他还是认为夫人更适合担任恶魔队的队长,不管是夫人的性格还是强化属性,都能够带领一个小队走得更远。

而另一个候选人裴寂倒也是没有表现出忿忿不平的样子,他反而是很肯定李炎的这个选择。

“我就是个独行侠,要是你强迫我当队长,我一定会找到机会把你干掉,就算到天涯海角。”

李炎顿时就哭笑不得了。

按理说一阶基因锁的提升,用在二阶到三阶的晋升上是有相当厉害的提升,本来基因锁就是越升级越强的力量体系。

裴寂却为了逃避队长,连争抢这天上掉下来的福利的心态都没有,正常人的话,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也是会有一丝不满的,而裴寂倒好,反其道而行,只为了拒绝队长的职务。

懒神附体,还是孤独缠身?

李炎苦笑道。

不过,多一个人开启二阶基因也是好事,一阶基因锁的副作用和后遗症太强,第一次开启后产生的排斥反应几乎可以要了他们的命,而且还需要在生死关头才会有机会开启,而提升到二阶之后,排斥会进一步减少,可控性也相对增加。

“怎么样,队长权限还在吗?”

“在的,搜索功能还在,但是看下一部恐怖片的权限没有了,主神提示是该功能无效,看来这里真的和轮回世界不同啊,总的来说,是个不错的世界,没有十天一次的心理蹦极,比我们预期相比简直是天堂了……反正我是不想去下一部恐怖片世界了。”

夫人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这倒是让李炎好奇了起来,他不禁问道:“你们下一部恐怖片是什么来着?”

这个问题一出,三人的表情微弱的滞缓,接着都是一齐苦笑。

李炎挠着后脑勺,心想着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夏雨时尴尬而不失礼貌地解答了这个疑问。

“是《真实恐怖片》……”

“那是什么?”

李炎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这个名字究竟是指哪部恐怖片,他的反应似乎也在夏雨时的预料里,所以后者直接给他解释了这个名字的由来。

“李大哥你知道《异悚》吗?”

夏雨时提的名字,李炎倒是相当熟悉,这是一本恐怖小说。

“知道,灵异版很经典的恐怖小说啊,主角可以感知到恐怖事件当事人面临的死亡关键词、事件当事人的外貌和名字、还有死亡日期,用人、时间、主题来构筑一卷的恐怖事件,而且这本小说是无解类的,没有一个当事人活下来,结局也很惨……”

说到这里,他也渐渐感觉到不对了,夏雨时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真实恐怖片》这个名字,是指第五卷的标题,故事中出现了七部恐怖电影,包括《异悚》男主角写的小说,后来改编成了电影的《死离人形》,可谓是戏中戏,而这第五卷的内容,你还记得吗,当事人吃了未来的自己被杀后切割成的肉这个片段。”

“……时间系无解恐怖片吗……你一说这一桥段,我确实想起来了,那一段我印象非常深。”

李炎顿时豁然开朗,他明白其他三人面临的困境是什么了,也难怪他们会死马当活马医,跑到魂世界来。

《死离人形》这个故事,是指第五卷的当事人被恐怖片所诅咒,纷纷惨死在电影剧情里的鬼魂手上,其中一个当事人被这个叫死离人形的怪物所追杀,他在猪肉店买的肉,实际上是自己被杀死,再由这个怪物亲手屠宰后,穿越时间来到过去卖给当事人自己。

因此从结果来看,当事人吃了自己死后的尸体……

除此之外,这一卷里还有一个叫做《无底之井》的恐怖片。

《无底之井》讲述的故事同样离奇,被井底的鬼所诅咒的当事人,在死亡时间之前没有死去,反而是《死离人形》当事人尚在襁褓里、仍是婴儿的儿子被鬼拉开了后背的缝隙钻了进去,接着这口枯井将其吞噬,把这个小婴儿送到了二十年前的过去,被一个妇人收养,而度过了二十年的时光,这个小婴儿成长为了《无底之井》的当事人。

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当事人,却在死亡时间,被一直潜藏在身体内的鬼魂撕开了后背。

父母与儿子曾靠得那么近,可他们却不知彼此的身份,就已经天人永隔。

两个异常诡异的时间系诅咒,将一出恐怖故事演出了人伦悲剧,让人唏嘘不已,也令人背影冰凉。

可以说,这是李炎第一次看到时间系无解恐怖片的可怕之处,乱流的时间、被打乱的过去未来、系上死结的因果循环,深陷其中的人,可以说是比死还要难受。

李炎忽然想起,这部恐怖片里还有一个戏中戏叫做《降临者》。

只是巧合而已吧?

他不敢再深入思考了。

“……也许你们不是被诅咒的当事人呢,你看,也许是让给你们鬼眼的预知能力,让你们去阻止当事人的死亡呢……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区别,这可是无解恐怖片啊,很难想象主神居然真的会有这种找不出生路的恐怖片,普通人根本没辙好吧,我看只有五阶基因锁的圣人能够尝试挑战这种恐怖片了。”

想了半天,李炎也不知道如果自己去面对这个恐怖片,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所以我还要再谢谢你啊,小李,你真是我们的福星,不管是上一个恐怖片,还是现在的状况,我们能活下来,也是仰仗于你啊,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啊,可别嫌弃我中年大妈哦,哈哈哈哈。”

卡尔文夫人爽朗的笑声驱散了阴霾的气氛,众人也因为这避开的厄祸而放松了表情。

裴寂却歪了歪脖子:“先别高兴得太早了,有主神的世界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幸福安康和乐融融的现状,那个鬼帝的世界不就是这种吗,我觉得你也有自己面临的困境,所以才会需要我们,先好好让我们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吧。”

于是,李炎见时机已到,就把自己从降临的契机、这九个月的经历、少年与龙背世界的事还有这次的引导者潜入,尽量用精练的语句叙述。

而三人也没有即时提问打断讲述,只是有不理解的词汇时才会请李炎附带解释一下。

讲完这一切后,李炎才发觉自己的经历如果动笔记录下来,已经可以写成一篇不算短小的传奇故事了。

他想喝点水,湿润干涩的嗓子,才刚把壶嘴放到嘴里,裴寂的话却在耳边响起——

“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啊……”

李炎冷不防的,喷了一嘴的水。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轮回者的天堂 “……咳咳咳咳。”

裴寂的话仿佛惊吓,让没有心理准备的李炎喷出了嘴里所有的水,他一边咳嗽,一边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裴寂,就好像后者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天堂?咳咳……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啊!”

李炎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千辛万苦度过的地狱世界居然在别人的嘴里化身成了天堂,他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基础的推理吧,按你的说法,这个魂世界也算是鬼帝那样,用主神的系统进行人口培养的地方,这意味着这个世界保守估计也要三到五年才会面临一次灾厄,平均估计十年到二十年来一次大型挑战,甚至可能三十年到半个世纪才会面临也说不定,对我们这种去一个恐怖片,好不容易拼死拼活,险死还生后才只能在主神空间呆上十天,想要度假还要花费宝贵的奖励点数,一直处于高压状态的轮回者来说……”

裴寂耸了耸肩,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不就是天堂吗!”

李炎听得一愣一愣的,夏雨时和夫人也在一边不断点头,她们两人也很赞同这个结论。

裴寂的话找不到什么槽点,他居然无从反驳,这倒是让他有一股强烈的无可奈何憋在心里。

他想了想又问道:“那这个时间是怎么估计出来的?”

“是鬼帝的那一番话,你还记得人口的衡量标准是量级词吧,万,十万,百万,千万,亿……”裴寂说完,走到石柱边沿坐下,用手指在自己的掌心比划着,“虽然万和十万以我们看现实世界的固有印象来说,并不算多,但是人口的增加必然是根据现有人口作为基础量的,用我们祖国的人口数据对比的话就太遥远了,50年就有六亿人的数据,这个起点对我们来说太高了。”

“英格利斯坦在十四世纪初期有四百万到五百万人口,中期出现的黑死病夺走了一半左右的人口,之后花费了两百年左右才实现了人口的复兴和增加,值得注意的是,1800年到1911年代这一百年,人口从八百万一下子突飞猛进增加到了三千多万,到1971年这六十年又增加了两千万人口,之后到2005年才突破6000万大关,之后就一直在这个区间徘徊了。”

裴寂说完,揉了揉太阳穴:“这说明,人口增加牵扯的要素非常多,非常复杂,从育龄妇女的结婚年龄、到历史角度的世界战争、各种新型疾病、医疗技术的发展、世界贸易带来的粮食进出口、地分可以供养人口的上限,最重要的还是人口的平均寿命增加,生育和死亡率,我们这群人应该没人干过卫计工作吧,因此在我看来,这个所谓的通关条件……”

“绝对是个百年量级的跨度,没有个几百年我不认为可以达到那个数量,而如果世界的随机挑战事件太过频繁,那么人口是绝对没有希望进步得那么快的,所以这毫无疑问,对我们这些十天一次生死考验的轮回者而言……”

“这里就是天堂无误了。”

卡尔文夫人惊呼道:“这么长时间,我们能活到那么久吗……?”

裴寂闭上眼,在兑换列表里寻找起了什么东西,当他找到后,才接着说道。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主神这里的延命药剂有很多种,还有根据年龄来划分的种类,十岁,二十岁,三十岁,再说了,随着基因锁的开启,我们已经会比一般人要长寿……夏雨时,你在想什么吗?”

夏雨时这才收回思考的目光,她尴尬地笑了笑:“我在查看兑换界面,虽然这里的兑换物和主神空间一样,但是看了上一次鬼帝那个列表后,我就在思考,会不会每个不同的主神位面有自己独特的兑换物,刚才我确实找到了,有点惊讶……所以有点失神了……你们也看一下吧,在传说魔法类里有一个单独的类别……”

听她这么说,众人也连忙打开兑换界面,当他们看到了兑换物的内容时,也理解了夏雨时的犹豫。

“黑暗之环,被诅咒的不死人身上的印记,能回到最后休息的营火处和祭祀场,但是会丧失所有的灵魂和奖励点数,身上浮现此黑暗之环的人,就算死亡也会复活,并迟早会变成没有意志的游魂,所以他们才会被赶出故乡。不需要奖励点数。”

“居然还真的有这玩意儿的兑换!”

李炎下意识地摸向后背,黑暗之环没有骚动,安静地呆在背上。

“这东西吧……说是好东西,也确实是好东西,没有它的话我现在也不可能站在你们面前了,但是这东西的代价也很恐怖,失去的记忆如果在找回来之前就再次死亡,那么这些记忆就会彻底消失了,如果记忆一直失去,最后就会变成没有心智、没有意志的活尸,漫无目的地游荡,还会因为渴求灵魂的本能袭击还活着的人,怎么说呢……见仁见智吧,要不要用,就看各位自己的选择了。”

李炎说完,谨慎地琢磨起其他人的表情。

裴寂若有所思,但他还是很快摇头表示拒绝。

而卡尔文夫人则是坚定地摇头:“……我有不想忘记的事,虽然这个功能可以复活确实很有诱惑,但是如果一直失去记忆,最后迟早,我会变成不再是我的另一个人,轮回者本来就是对现实有所绝望,如果连这些过去也忘记了……战斗的理由也会迷失掉。”

李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这时,夏雨时却说道:“……我来兑换这个吧,进入轮回世界之前的事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已经没有人会在乎我的去向和死活了,我没有开启基因锁,战斗力是你们中最低的,所以我应该是最适合兑换这个的人选了。”

夏雨时的决定让李炎有些惊讶,他直觉这位女性在现实里也有一段故事,但她的选择也是合乎情理,所以李炎也没有劝告。

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这个兑换的利弊,其实全在于个人的抉择。

舍与不舍,全凭个人对生命和记忆两者的倾斜。

“说了这么多,让我们看看,你现在有多少人口来着?”

裴寂似乎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浪费太多的时间,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李炎连忙照着之前从鬼帝和素心的对话里提到的,打开面板的方式念出口诀。

果不其然,一个全息面板出现在众人眼前,四道目光殷切地瞄准了人口数据。

“……”

四人又一同沉默无言,李炎的眼睛停留在了人口栏的数字上,久久不能移开。

“坑爹呢!”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开局必选高难度 原本李炎的心理预期是很低的。

因为薪王的屠戮和侵略,整片大陆上除了空无一人的伯雷塔尼亚和这个罗德兰的峡谷里,已经找不到任何一片可以安身立命的庇护之所。

而大陆以外的地方,比如横跨整片大海的多兰古雷格,以及那片大陆上的魔法之国彼海姆。

李炎对隔海相望的陌生大陆仍是一无所知,但那边现在应该没有薪王这种人口杀器的灾厄存在。

所以当他把目光投向人口面板数据之前,他心里以为,至少那个数字再惨,也是会有三位数的,起码未知的大陆上也应当会有一些幸存者,这又不是什么过分的猜想。

数字映入了李炎的双眼。

若说刚刚还怀揣着一丝侥幸,那么现在,希望已然破灭。

命运无疑是残酷的。

心里原本还对简单难度抱有一丝期待的李炎感到眼前一黑,终于明白了自己是玩地狱难度的事实,虽然黑暗之魂本来就没有难度选择,这个游戏一开始就是准备给毫无观念的玩家上一堂关于爱与勇气的真实课程。

三道视线刷刷集中在了李炎的脸上,那视线里饱含着的同情、怜悯一览无余。

其中一道视线里还显而易见的流露出刺眼的“你特么在逗我?”的质问。

“难怪啊……你看看人家鬼帝,一出场就是狂霸拽酷炫,说话都特有终极BOSS的范儿,而你,就像从哪个无名海洋深沟里好不容易爬出来的土豹子啊。”

裴寂毫不留情的毒舌在李炎耳边响起。

他几乎想要捂脸了。

人口栏后的数字只有两位数,第一位数是一个大大的罗马数字的三,第二位数同样是一个形态优美的三,组合在一起代表魂世界现在只有33个活人。

“这是不是把我们也算进去了?”

夏雨时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数字,鉴于主神给出的数字太过惨烈直白,她已经把刚刚还稍微脑补过的、虚幻的百万级人口目标抛到了脑后,开始重新思考起现在的自己以及整个小队能够做些什么了。

“……主神提示是包含属于这个位面的所有活人,我算了算,我的咒术老师,防火女,铁匠安德森,奸商,魔法师和太阳教的圣职者,灰心哥,白教圣女蕾雅和她的两个护卫,总共十个人,算上我们四个,也就是说我们能掌握的有十四个人了。”

李炎像焉了的花骨朵一样在角落里坐了好一会儿,才把他所知道的活人统计掌握:“抱歉啊,虽然似乎是个天堂,但却是个地狱难度的天堂,我已经习惯了自己被坑的事,你们别在意,我是不在意了,呵呵……”

明明就在意的不行,其他三人默默地在心里说道。

“这下倒是真的糟了,按照李大哥的表述,这些人里有大有小,有老有少,实际上能够成对的育龄女性和适龄青年并没有几个对,而且……这种事,是要凭你情我愿的吧,就算回到多生多福劳动力的年代,一对夫妻生下七个子女,怀胎十月,养育十六到十八年,也就是说要收获真正的下一代,就要等待二十多年甚至三十年,如果再加上我们现代人的优生原则,就起码要两对夫妻,然后再给下一代配对……再……再……不行,我要疯了。”

不只是夏雨时感觉头痛欲裂,连裴寂也对这个问题感到棘手,四人讨论了半天都没有得出一个可行的结果,最后只得放弃了这个复杂的问题。

“……总之,我们得想个好点的办法,我们先去一趟传火祭祀场吧,我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以后就是一伙人了,总要认个脸熟。”

李炎拍了拍手,把众人从生育模型的思考中解放出来,四人来到一楼大厅,碰触了那块通向传火祭祀场的要石。

一道熟悉的黑影吞噬了四人朦胧的身影。

片刻之后,他们已身处远方的罗德兰。

位于深谷里的传火祭祀场,有些寒冷的风从河谷的去处吹向半山腰的断壁残垣,李炎抖了抖身子,连他这种强化后的身体,也实在不习惯这里的阴冷。

只是,当李炎带着另外三人越过断壁,往遗迹的深处望去的瞬间,他却无法控制住自己的下巴,顿时张开嘴愣在原地。

“哇……”

也难怪李炎会惊叹了。

原本覆盖了杂草的神殿遗迹被修饰一新,沿着山壁的深处,修起了一栋立在峭壁底部的超大型木质别墅,别墅的大门敞开,防火女从别墅中走出来,小步走下台阶,往中央的篝火走出,新添置一些木材供火焰燃烧。

安娜正往营火里扔细小的木块,她一抬头就看见了李炎的身影。

“大人!”

防火女立刻丢完所有的木块,提着乌黑的裙摆,小碎步跑到李炎面前,行了一礼。

“您终于回来了,这些人是?”

“说来话长……这些人就是我找回来的伙伴们,给你们介绍一下,安娜,额,我叫习惯了……全名是什么来着?”

说到一半卡壳,李炎顿感语无伦次,又有些心虚,相处了这么久,他已经习惯了安娜安娜的叫,而他本来就不太记得多少西式姓名。

防火女倒是没有生气,礼貌地自我介绍道。

“尊敬的各位贵宾,谢谢诸位大人接受灰烬大人的邀请来到这里,称呼妾身安娜就好,家舍粗陋,只能遮风挡雨,劳烦各位大人进屋一叙,请随妾身移步客厅,稍作休息。”

安娜表现得相当自然,轻而易举地带过话题。

她的这一套言辞颇有世家子的风范,与名门出身的蕾雅十分相似。

这还是李炎第一次看见言谈举止如此正式的安娜,感觉与平时的她有些不同。

据说,安娜本就是为了成为防火女而接受了多年的培养,她的学识、教育、性格都是按照最初的防火女来培养的,是最“出色”的候选人。

真正的“她”,又会是什么样的女孩呢?

李炎这么想着的同时,带着三人在铺好了木地板的客厅里找到了可以坐下休息的沙发。

夏雨时刚坐下,就感叹起这沙发的质量,她摸了摸材质,半是惊叹半是随意说道:“这个……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啊,和现实世界的沙发一样柔软,摸起来的触感很像海绵啊……”

安娜伸手抚摸侧身的沙发表面,轻轻用手掌按下。

“这应该就是海面吧?是这么念吗,兑换这个坐起来很舒适的物品的大人是这么说的,那位大人也应该要回来了。”

“啊,这么说她终于恢复了吗?”

李炎当然知道安娜口中所指的是哪位人物。

毕竟在这个世界,能够有奖励点数兑换物品的人屈指可数。

林洁萝。

从龙背世界将她与薄红的灵魂带到这个魂世界,等待修复,而现在,她终于苏醒了吗?

这个消息总算抚慰了一下李炎被人口面板所打击到的心灵。

他站起身,想要倒杯茶给其他三人作为待客之礼,却看见一个身影匆忙地从大门外走近。

熟悉的呼唤,同时响起。

“李,你终于回来了。”

“是啊,但是……你这是怎么回事?你是发生了什么吗?”

李炎还没来得及沉浸在与故人重逢的喜悦中,林洁萝身上的奇异变化已经首先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本就精致的五官上不见了原先的一对紫绀眸瞳,变得一红一紫,红色的就像薄红的那双眼睛一样带着一丝妖异感,银色的发丝绑上了黑色的蝴蝶结,李炎在她身上,除了原本的形象之外,似乎还看到了另一个不在此处的“某人”身影。

不等李炎迷糊,林洁萝细腻的薄唇张开。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是我现在……其实是两个人,薄红姐姐,和我合体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双魂一体 “合……合体?”

李炎感觉自己仿佛看见了漆黑的宇宙空间,两台有着洁萝和薄红外表的大型机器人大喊一声合体之后,开始变形,对接,合成一体的脑补景象。

“别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林洁萝似乎早就知道李炎会有这种反应,耸了耸肩。

她看了一眼新加入的三人,自我介绍道:“这几位就是你带来的吧,初次见面,我叫林洁萝,和李炎一样是个降临者。”

三人对视了一眼,也自我介绍了一番,当林洁萝知道裴寂三人是来自金色文字的轮回者之后,她也露出了惊诧的表情,听李炎把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讲给她知道。

“安娜说你出去了,我还以为你又接任务去了,结果居然是金色任务,虽然没有风险,但是对这几位朋友来说,肯定是一次惊险异常的恐怖片轮回了。”

林洁萝感叹道:“居然把主意打到轮回者身上了,该说你大胆还是什么来着呢?总而言之,这下我们的队伍也庞大了不少,五个人的话也足够组成一支地下城小队了,你现在有什么目标吗?”

李炎点了点头,又摇头,目光纠结。

“有,又没有,知道了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可是又找不到一串方向把这些秘密理成一条线,尤其是知道了人口这个事情,但是我感觉秦约洛当时没有把话说完,培养人口可以加强位面小队的实力,但是这样做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拯救一个位面的生命吗,秦约洛虽然说这是通关条件,可没说这就是全部了,也可能,依靠人口培养起来的实力,是为了应对类似最终一战之类的挑战。”

李炎揉了揉后脑勺的风池穴,感到头部供血不足,“先不谈这个了,秦约洛那边的问题,我迟早会问明白的,倒是你,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下子两个人就变成了一个人。”

林洁萝答道:“抽取灵魂之前,小朋友跟我说过,灵魂抽取技术的核心资料在于魔素,使用魔素才可能保证灵魂的完整抽出,而且要让灵魂一直安定下去,就必须用带有安定要素的魔素持续供给。”

洁萝从兜里抽出了那柄黑色的魂器。

“但是你也知道,魔素是非常危险的东西,如果让它泄露到这边的世界的话,说不定会发生同样的悲剧,也可能会发生再感染,所以小朋友无可奈何之下使用了灵魂能量作为代替品……”

“……虽然抽出十分成功,但是保存和修复的过程并不顺利,转移灵魂到新身体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崩溃现象,为此小朋友提早在这枚魂器里做了一个触发型启动术式,叫做一体双魂,将我和薄红姐的灵魂合并在一起,修复了灵魂的崩坏点……要谢谢小朋友,如果没有他的话,我也不可能从使命里解脱出来。”

对于洁萝身上的经历,李炎感到十分不可思议,两个人居然就这么结合在一起了,而听到洁萝谈起少年,他也是颇为感慨。

人已不在,可经他之手留下来的东西却一直在帮助着两人,不禁让两人也怀念起柴郡奎还活着的时光。

“那个,之前我们也听过使命这个词,我以为那是类似恐怖片的任务目标,所以没有过多提问,但是你们的反应,好像这个东西对你们来说影响深远,那么到底什么是使命?”

裴寂忽然问道。

林洁萝看了一眼李炎,也是懵懂地说:“使命,说是一个人的目标其实问题不大,怎么说呢,就相当于主神那种不完成就会被全体抹杀的任务内容吧吗,必须完成,不能逃避,每个降临者从进入到各自世界开始之后,就会被使命所烙印,这些使命和各自的世界、各自面临的剧情有所关联,就比如李先生的使命,是‘传火’,而我的使命是‘消灭自己被花感染的肉身’,也可以说就是‘自杀’。”

“使命上至自我毁灭,下至完成某个目标,大大小小,各不相同,又以我们这种完成使命就意味着自我灭亡的使命最为可怕。”

林洁萝叹息道:“我们这样的使命,几乎就是原作里不可避免的命运加诸在自身,只依靠自己是绝对无法避免必死的结局,而且,大部分降临者的世界里,没有主神,也就是说,依靠兑换的方法是行不通的。”

夏雨时听完,连同卡尔文夫人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两人从来没有想过还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任务,对李炎表达了关于“天堂”话题的歉意,连裴寂也是稀少地露出了一丝动容。

夏雨时接着说道:“这么说,使命就是降临者的地狱了?主神是鼓励降临者相互帮助的?”

“嗯,对于没有使命的自由人士,没有频繁的恐怖片轮回,确实是天堂,但是对于有使命的人来说,这里还是地狱。”

李炎想起刚刚在楔之神殿的讨论,苦笑着说道。

林洁萝立刻跟进道:“从某种角度来说是这样,依照我的经验来说,降临者完成使命后,是可以像获得队长权限的轮回者选择是否进入天神队那样,选择自己要去的主神位面,没有了使命束缚,也算是获得了短暂的自由吧,而帮助世界主完成使命的降临者,也可以得到相当丰厚的奖励点数和支线剧情。”

“原来如此。”裴寂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李炎沉思良久,忽然说道:“其实我一直在想,洁萝你,完全不必一定要留在这里的,你是用非正规渠道进入这个世界的,不死位面的魂世界……又小又危险,你实在不必一定要留在这里,也许其他世界会比这里要好,有更好的建设环境和资源,我们这里……肯定会很艰苦的,还要一直战斗下去……你还背负了薄红的灵魂……所以……“

林洁萝微微一笑:“李先生这是赶我走吗?”

“不不不……当然不是……只是……”

李炎顿感语塞,林洁萝却朝他摆了摆手,接着说道:“其实我,并不是完全没有重置的记忆,每一次重置的方法,就是让安可儿把我杀掉吧,我经常会做梦哦,梦到关于自己的死亡,很痛啊……我还梦到过,以前的自己,召来了另一群降临者……这些降临者来自另外一个叫做反乌托邦的世界……具体的过程就不说了,总之,我并不信任那几个主神位面。”

这时,安娜拿了一些零食从厨房出来,林洁萝一边起身去拿零食,一边对李炎说道。

“李先生确实有恩于我,我迟早要还了这份恩情,再说了,谁知道去那些世界是不是羊入虎口,所以李先生如果不赶我走,我就一直呆在这里了。”

“这样嘛……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好了,谢谢你,洁萝。”

“都是一个队的了,还谈什么谢谢啊。”

林洁萝笑呵呵地接过安娜给她的饼干。

还未等送入嘴里,裴寂忽然插入了话题,他疑惑地问道。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放弃使命,会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使命之殇 啪。

还未入口的饼干落在了地上,碎成几块。

林洁萝脸色一边,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惊惧,她和李炎谁也不愿意回答裴寂的提问,以沉默应付着这个问题。

并不是他们不愿意回答,而是某种下意识的感觉震慑住了他们。

就像一种对危险的本能反应,突兀地在心中滋生出令人浑身颤抖的不安。

这是恐惧、兴奋……

抑或是——

疯狂?

林洁萝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我们没有办法回答你……就像水之于鱼、空气之于人,使命对于降临者而言,就像本能一样,不能抗拒,也不能……总之,那是一种比死还难受的痛苦,具体会发生什么,没人记得,就好像,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直到重新顺从使命,才能从梦里解脱出来。”

相较于已经完成使命的林洁萝,李炎的反应更大一些。

他的手想握住杯子,软绵绵的骨头却是使不上力。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降临魂世界的九个月后,被留下来的李炎曾经放弃过继续完成传火的目标——

传火意味着自我燃烧,不传火意味着世界将陷入黑暗,无论哪一个都和死路一条别无二致。

李炎,也曾有过放弃的念头。

那时的他选择了自暴自弃,冲入怪物群里随意砍杀,发泄心中满溢的痛苦。

不带盾牌,一路朝着某个方向狂奔,手里的剑将所有会动的尸体和不会动的尸体切成碎块,打碎骷髅的骨头,袭击过来的怪物用手边砍边揍,撕成碎片后又奔向下一个。

直到浑身沐浴鲜血,力竭战死,等待回归篝火。

反正老子是不死之身。

复活之后从篝火再一路奔跑到死亡地点,取回灵魂和记忆后继续拼杀,用剑刃砍杀的触感和被刺的疼痛,让逐渐麻木的心灵得到了一丝畅快。

当李炎累得瘫倒在地时,他望着陌生世界的风景,第一次没了生存的方向,唯有身旁的篝火、防火女的睡颜、灰心哥的呼噜声陪伴在身旁。

连他一贯相信的活着就会越来越好的信念,也在摇摇欲坠。

看着烧的噼里啪啦直响的篝火火苗,心里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李炎在沉睡前闪过了一个念头——

不管是传火,还是薪王,都和我无关。

谁爱去,谁去吧……

眼睛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失去控制,不知不觉地闭上。

当李炎再度恢复意识,他已经睁大了瞳孔,汗流浃背地从地上苏醒过来,那股半梦半醒之间的感觉依然残留在身上,与之相绑定的是一股残留在肉体上的恐怖感。

就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永远也逃不出的噩梦。

在那场异梦后,李炎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再也不敢轻易选择放弃使命了,完成使命就像是一种本能上的必然行为,不敢质疑,不能怀疑,一切都要以完成使命作为最优先的考虑。

这一切,或许就是因为他在梦里所看见的景象,但是谁又能肯定,那就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呢?

毕竟,连主神这种将人从现实世界拉出来丢到异世界的不明物体都存在着。

谁也无法证实,他所看见的是一场幻觉。

梦里残留的细小片段,李炎一直把它们紧锁在心里,谁也不肯告诉,如果再让他回到那场未尽之梦里,那一定是比死还要难受的事。

沉思良久,李炎忽然感到手臂一热。

林洁萝抓着他的手臂,掌心散发着一道微光,一股温暖的热流从她的掌心流入自己的手臂经络中,瘫软的手掌慢慢恢复了力气。

他这才发现,众人都围在了他身边,关切的视线将李炎包围在其中,连裴寂也破天荒地朝他露出了歉意的神情。

“这是?”

李炎看到林洁萝神奇的力量,下意识问道。

林洁萝头也不抬,只是专注地控制手掌上的力量:“放心,不是歌唱之力,这是最初级的内力运用,我已经不能使用花的力量了,主神给我的3万奖励点数,还有一个A级支线剧情,我把它们全部拆分了,分别强化了气功、剑法、身法、轻功,还兑换了一套心法和一对双剑。”

“兑换这么多的属性!林姐的强化方向是武侠吗?好厉害啊!”

听到这五花八门的用词,夏雨时有些激动,她也很快发觉了自己的异常,吐了吐舌头:“我是兼职作家,在现实世界,我也写过武侠小说呢,但是想象武功真的挺费劲的,内力的运作,刀剑的招路,很难取材到,现在能看到真正的武功,嘿嘿……当然开心啦,我本体的队友兑换的都是跟武侠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属性。”

林洁萝笑道:“好啦好啦,你想看的话,我随时可以找块空地演示给你看,强化属性只是依靠兑换的话,始终是比不上熟练的运用和领悟,还有自创技能和基因锁……对了,因为我现在已经拥有了正常人类的肉体,所以我可以开启基因锁了,虽然说也只是机会。”

“对了……夏雨时小姐,其实,黑暗之环还有一个副作用……”

谈及基因锁的话题,让李炎想起了安可儿曾经的一番话,他提醒道:“被黑暗之环烙印的话,某种意义上就不算人类了,会变得无法开启基因锁……这个代价,我想还是让你知道比较好。”

“这样吗……太可惜了。”

夏雨时一时沮丧无比,虽然基因锁的开启意味着险死还生,但是这同样是轮回世界里相当重要的战斗力,失去这项可能性,也可能意味着未来她将无法跟上众人的步伐。

但是,在那之前,她还要考虑自己的生存,一旦死亡,那就什么都没了。

这无疑是个艰难的抉择。

“看来,有时候,看书得来的千里眼和未来视也会有不好使的时候啊。”

夏雨时藏起失落,露出了少许苦涩的笑容:“没什么,我会自己好好想想的,倒是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忽然一点头绪都没有了……”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虽然我们没有头绪,但是有头绪的人不是正等着我们召唤吗。”

裴寂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朝其他人说道:“我们想的办法都太现实化了,这里是主神位面,增加人口的办法应该绝不只是让人们自然配对,生育这种途径,虽然我们不知道,但是秦约洛,这个百万级人口位面的队长肯定知道这事,他欠了笨蛋李的人情,我们可以趁机好好请教这位鬼帝‘前辈’啊。”

又听到那个意义非凡的“前辈”二字,除了林洁萝之外的其他几个人都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林洁萝不明所以地看着其他人,摸不着头脑。

前辈这个词有什么笑点吗?

“噗哈哈哈哈,你别再叫前辈了,我都听得发寒了,要是他再听到自己被叫前辈,不知道该做何感想,不过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

李炎揉着因为捧腹而胃疼的肚子,手里举着一枚白色的蜡石笔。

“就是把秦约洛召唤到这里来。”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鬼帝再临 召唤其他世界的降临者的方式各不相同。

依照洁萝的说法,有分通用召唤和特殊召唤,通用召唤即是在心中发出求救的呼喊,这时主神系统的声音会随之响起,询问你是否要向其他世界的降临者求助。

这样的求助方式召唤而来的降临者类似于任务文字,是随机的,不可控,但是如果加上一些特殊召唤的步骤,就会大不相同,就像召唤魔法的咒文中增添相关的段落一样。

如果加入召唤对象的姓名,位面,召唤时间和地点,那么这项求助就会直接发送给特定对象。

而李炎手里的白蜡笔,则是魂世界最特殊的召唤道具,只要在地上写上一切必要的要素,就能将对方以白色灵魂的方式召唤出来,这样的召唤意味着被召唤者是不需要承担死亡风险,只是会因为死亡而掉落记忆和在这个世界得到的灵魂而已。

“但是看到你这么没心没肺,还笨得可以的样子,傻子也知道丢失记忆的下场了。”

裴寂看着正哼着小曲在传火祭祀场的地面上撰写召唤文字的李炎,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我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会儿,你就放过我吧,尊敬的裴先生,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什么,你穿越重生后还记得这段仇恨所以来找我报仇啊……”

李炎擦了擦额头的汗,无奈地说道。

“谁知道呢?”

裴寂移开视线,不再打扰李炎的工作,闲来无事,在断壁残垣之间游荡,他仔细打量起这深谷的模样,头顶上方的裂口,阳光稀疏地洒落进来,恰好照到半山腰,而更下面的河谷和浅滩,就一直笼罩在黑暗里,视线根本穿进不去。

而另一个方向,则是深谷之外的区域,可以看见厚重的云层和蔚蓝之天,沿着山壁往下窥视,一座被高墙围起的城市坐落于一望无际的树冠之上。

这只乎存在于奇幻故事中的风景,令从未见过如此美妙之景的裴寂驻足欣赏。

沿着山势,居然能够在如此险峻的山体上建立起多层的小镇、城市。

裴寂也不禁感慨这座奇幻之城的壮丽,他也清楚,这样危险的修建工程往往意味着有多少人的性命填补其中。

这就是那家伙住的地方吗,虽然很美,却是个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有怪物在徘徊,想必他过得也不轻松。

看完这一切,他又回到了篝火处,李炎已经完成了召唤文字的撰写,散发着白光的魔法文字在地面划出一道由光构成的文字,两道文字重叠在一起,颇有些迷幻。

没过多久,那道文字闪过一丝光芒,不死位面的队长和队员们都接受到了一条广播。

秦约洛,已被召唤至不死位面。

从召唤文字的位置,一个身影慢慢自地面浮起,白色透明、灵魂状态的秦约洛站直了身,很快,白色灵魂的外壳染上了真实的色彩,秦约洛的灵魂开始物质化,他也慢慢睁开了眼睛。

“恩人!”

一张开眼,他就激动地靠向李炎,好好确认了李炎身体没有大的创口才放下心:“太好了,这半年来我一直担忧你的状况,现在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等等,半年?我们不是昨天才分别的吗?”

秦约洛点点头道:“不同的主神位面,时间流逝的速度是不同的,这半年我一直在一边重建无怖之城,一边等待你的消息,一接到你的召唤,我就立马赶过来了。”

李炎被秦约洛的热情所感染,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他没想到秦约洛是个如此热诚的人,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反差极大。

干戈和玉帛,立场和人性,或许就是这么复杂吧。

“你不坐镇自己的世界没有问题吗,素心一个人看得过来吗?”

李炎想起了小女孩,有些担心地问道,没想到秦约洛反而神秘一笑:“小素心吗,她很安全,毕竟她父亲也和她在一起呢?”

“那个日本的华裔黑帮老大?”

秦约洛点了点头,目光却被身处的地方所吸引,他愣了片刻,有些不敢置信:“恩人,你就住在这种地方啊,这地方的住宿条件赶得上中世纪的深山了吧,虽然这里是挺……好看的,但是怎么看都不适合住人啊,连栋房子都没有,你要是没有条件,下次我用空间袋给你搬一栋过来。”

李炎顿时就苦笑了起来:“我习惯了,大丈夫嘛,能屈能伸,什么地方不能过活呢,不过,我们这里现在已经有了一栋房子,至少不必风餐露宿那般辛苦了。”

裴寂指了指破损的墙壁残留之后,那栋沿着山壁修筑的别墅,低声道:“他们都在那里,不过冷静下来,大家之前的恩仇还在,恐怕还得你自己解决了。”

“嗯……我明白,不过我也放心了,至少有遮风挡雨的地方,恩人,你要是缺什么尽管跟我说,你可是无怖之城所有幸存者的英雄啊。”

秦约洛也清楚,他将恶魔队的复制体作为祭品的事,仍然是这几位心中无法释怀的恩怨。

“我什么都不缺,我缺思路和点子,关于主神位面的事,和你一比我就是个菜鸟,你就帮我们理理思路,顺便帮我们解决一下当务之急吧,尽早解决,你还要回去镇守你自己的世界,还有……一直叫恩人恩人的,我实在很不习惯,我们互相报一下年龄,以后就以兄弟相称吧。”

“没问题。”

之后,李炎便称呼起比他大的秦约洛为大哥,而秦约洛则称呼李炎为二弟。

这里倒是有一个小小的插曲,本来秦约洛打算称呼李炎为炎弟的,被李炎以谐音“炎帝”会导致极度中二的联想强烈否定了。

做完这一切,三人结伴回到别墅内,秦约洛刚进门就感受到了夏雨时的视线,卡尔文夫人则是移开了视线,不去看这位新到的客人

他叹息了一声,连忙走到夏雨时的身边,向她鞠了一躬。

“抱歉,我知道嘴皮子是没有办法让你解气的……毕竟我杀了你的姐妹……但是,我能保证让他们‘活着’,以灵魂体的状态活着,未来,我也会找机会让你的两位姐妹重新恢复肉体,你能……原谅我吗?”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化敌为邻 “……我不能原谅你。”

夏雨时沉思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我将你的性命也当做道具加以利用的话,不知道你会是什么感受。”

“但是……如果我站在你的立场的话,我应该无法做得比你更潇洒,这一点上,我实在是没有资格说三道四,所以……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的话,就好好向死者赎罪吧,为活着的人做更多的事,安抚死者的痛苦,做力所能及的事,我会暂时压下对你的成见。”

“我明白。”

秦约洛低声回应。

两人的气氛终于从剑拔弩张中和缓了下来,卡尔文夫人则是补充道:“我嘛,活下来了就没什么好责怪的,只希望你能真心实意帮助小李,这样我就会忘记之前的一些不愉快。”

“这是自然,二弟他……我们已经结拜了,作为兄长,帮助自己的兄弟也是理所当然,如果没有他的话,无怖之城也就剩不下幸存者了。”

这样,恩怨情仇虽然暂时仍无法彻底化解,但是心中怀有芥蒂的人,已经没有那么排斥秦约洛的表现。

至于裴寂,他表示不在乎。

之后,李炎详细地将这个世界的情况和他们遇到的一些问题传达给了秦约洛。

“原来如此,看来这个魂世界也是一个相当特殊的主神位面啊。”

秦约洛并未感叹多久,对于各种位面,他的经历明显要比这几位菜鸟要丰富得多。

“也?除了无怖之城,和这魂世界,你还到过其他世界去吗?”

裴寂抓住了话题的重心,对此秦约洛赞许地点了点头。

“当然,位面万千,多重宇宙,以人力数之不尽,其中又以传奇故事为主,这些大大小小的传奇故事,往往都有一个独特的舞台,一个不同寻常的世界,这种不同寻常,又往往和世界之理有关,就像这个世界由火焰照亮,却同时会面临火焰熄灭的危机,这些独特性造就了不同世界迥异的风土人情和种族生物。”

秦约洛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些世界,有的拥有主神,有的没有,有的适宜居住,有的混乱不堪,其中拥有主神的位面非常之少,可以说是特例中的特例,你们还记得那个‘吸收世界数量’吗?”

裴寂毫不迟疑地回答:“就是人口数据后面的那个吧,按照字面意思理解,似乎也可以解出一些端倪呢。”

“是,你们的核心问题就是如何提升人口吧,我们可以从现实世界的历史上窥见端倪,人口的培养除了生物本能的繁育繁衍之外,还会有两种,第一种是人口迁移,也就是俗称的移民。”

秦约洛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让人类移居的潜在条件要么是躲避灾祸,要么是前往拥有更好条件的世外之地,在降临者的任务面板中,有许多世界就是这种将会面对末日的世界,只针对人类的病毒、袭击人类的变异怪物、或者是战争、异变,总之这些世界不再安全之后,人类为了活命就会不得不离开他们的家园,或者说,你们可以给出这些人更好的生存条件,让他们心生向往,虽然不适用于当下的魂世界,但是谁也不知道未来这个世界的建设会进展到何种程度,所以我认为你们可以记下这个方法。”

说完,秦约洛让李炎打开了人口面板,手指指向“吸收世界数量”。

“至于第二种,就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也是最粗暴的掠夺行为,即人口的掠夺,现实世界的历史,自第十五世纪中叶开始出现苗头的黑奴贸易,就是如此,欧洲地区的白种人借助先进生产力对落后地区非裔黑人的绝对优势,产生了人口掠夺,生产力的掠夺,双方之间没有协商,将这些人类作为奴隶带走,满足了北美洲大陆数百年开发的人口需求。”

秦约洛的叙述刺痛了在场唯一的白人女士的心。

卡尔文夫人感到面色涨红:“……我很羞愧这一段历史,我……”

秦约洛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他迅速终止了这个话题变得麻烦起来的可能。

“抱歉,夫人,我并不是讽刺,或者试图羞辱这一人种,从道德层面来说,黑奴贸易枉死了无数冤魂,是一段应该被后世口诛笔伐的历史,但是理性和兽性的抉择永远是生存的指向,而感性……或许只有被儒释道思想洗礼太久的近现代中国人中的一部分,能做到在种族生存面前的律己和克制吧,当然,生存是生存,道德是道德,不能混为一谈,也不能一方为另一方背书就是了,我会讲这一段历史的原因,就是因为,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掠夺人口。”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秦约洛让李炎的手指按动了吸收世界数量后的数字,又打开了一个写着团战记录的面板,不同的是这个面板里空无一物,没有一条记录。

“主神位面,相较于大部分末日世界来说,拥有更优厚的生存条件,所以大部分主神位面都拥有着相当可观的人口,就像一块肥肉,彼此都在虎视眈眈着对方的那块,这就是进入升格位面的降临者所需要面对一个核心板块,有很多名字,位面争霸啦,位面争斗啦,位面掠夺啦,总而言之,就是把团战的规模放大到整个位面,将两个对战的位面中的某片区域衔接在一起,由这个位面的小队与另一个位面的小队战斗,最终胜者获得败者的主神和全部人口,败者则要面对失去奖励点数的惩罚,如果负分,就会被抹杀。”

“获得主神?”

秦约洛口中的这个概念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秦约洛点了点头,似乎是知道他们会有这个好奇心。

“获得主神的最大意义就是吸收败者世界的主神,每一个主神,会因为其所在世界的独特性,拥有其他世界所没有的兑换物‘特产’,科技世界的主神就会拥有其世界观的技术发展出来、独有的科技树产物,比如跃迁战舰、星际传送门、甚至二维打击道具,而魔法世界的主神则可能拥有别的世界没有的可以用作魔药材料的植物、强大的世界级魔法、以及附魔武器,因此位面之间的战斗也相当有吸引力,对于怀有野心的人来说,虽然有所风险,但是报酬也是丰厚无比的。”

“但是广播里的主神只有六个啊,难道还有其他的主神位面吗?”

李炎想起了广播里特别提到的主神位面,包括这个不死位面,和无怖之城的灵异位面。

“当然有了,只不过我们这几个主神恰好是一组的,就像五个大国之外,还会有欧盟、北约之类的同盟关系和各式各样的中小国家,主神位面虽然少,但是以我们的视角来说,也算是千奇百怪了。”

居然还有这么复杂的设定,李炎觉得胃部隐隐作痛。

“那么……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一个主神世界去战斗吗?”

“不,确切地说,每一个新人菜鸟想要经营好自己的主神位面,第一步是要……种田。”

秦约洛一本正经地语出惊人道。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种田与种田 种田?

李炎今天是第二次听到别人嘴里蹦出来稀罕的流行词汇了,他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下一个词汇概念是变身。

“大哥,你说的种田是哪个种田啊?”

“等等,等等,种田还有很多意思吗?不就是把种子埋进土里,浇水施肥等候收获的意思吗?”

对于流行词不太敏感的卡尔文夫人疑问地看了一眼众人,主神给她翻译了种田这个词的常规用法,却没有翻译出其他深层的含义。

反而是身为作者的夏雨时很快就理解了李炎的问题。

“我记得李大哥是编辑从业吧,如果是这样的话,种田这个词,在网络上的用法除了本意外有两个流行引申含义,本意的确是农业里的种田,引申含义的第一种是指用在网络文学上的一种类型,叫做种田文,这种文章讲的是主角通过根据地和自己身份上的人脉关系,一步一步发展领地的农业、经济、军事还有政治体系,通常使用在穿越和架空世界的小说里,可以说相当于在玩领地养成策略游戏的概念吧。”

李炎嗯了一声:“至于另一个引申含义就是个梗了,还是种田适合老子,和主题无关,不提也罢,总而言之,大哥你是指我们现在需要发展农业,还是要将整个居住地做领地发展?”

秦约洛让李炎打开粮食面板后,看了一眼日均消耗和储存量。

“两者皆有,不过前者更重要一些,你现在只有十位数的人口所以不会觉得有问题,但是实际上,你这个世界的农业基础已经崩了,所谓工农两板斧,其他都是第三产业,等你的人口上了千位数,你就会发现,自己根本负担不起这个人口的粮食消耗。”

他又补充道。

“有一些主神位面就是因为盲目引入人口,导致人口和粮食比无法维持,最后人口就像被捅破的气球,炸开了,于是又只能花数不清的500奖励点数来造人补充人口,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粮食?对哦!

李炎立刻想到了自己做金色文字前的状况,虽然他用奖励点数兑换了一部分存粮,暂时性地解决了当下断粮的难题。

但是仔细想来,这并没有在本质上解决问题。

“……对了,我代入太多主神空间的特点了,没有注意到两者之间很细微的差别,这个世界里,没有主神空间里的个人房间,不能随意制造食物,所有的食物都需要以1点奖励点数的消耗来兑换,即使是兑换压缩饼干,我们的奖励点数也是养不起百万级人口的。”

幸好现在就想到了这一点。

如果等他们把一大批人口引入这个世界,却无粮食可以供给,那么这些来到这个世界的新生人口很快就会陷入饥荒中……

李炎庆幸不已,同时也惊出一身冷汗。

这一点落在裴寂眼里,他立刻瞪了李炎一眼,毫不客气地说。

“看来这个笨蛋根本没想过这事。”

“哪……哪有啊,我当然也有想过啊,咳咳……”

李炎心虚地反驳了几声,不敢吱声了。

秦约洛笑道:“好了好了,这么难的开局,也不能怪二弟,降临者世界、主神位面本身就和主神空间有很多的不同之处,相较于主神空间,这里更注重计划与策略,也因此需要改变一些规则,让小队承担这些责任,总而言之,你们就按照种田文的模式,先把这个世界的生存环境稳定下来吧。”

“确实很有趣,这个世界,感觉除了战斗之外,还有许多可以做的事,主神空间里太强调战斗力了,非战斗系人才的存在感普遍不高,虽然我觉得战斗力肯定也是相当重要的因素,但是,这也意味着有相当一部分非战斗天赋的人才就这样被浪费了。”

裴寂摸了摸腰间的魔枪,若有所思,他又问道:“那么,这个世界还会面对其他挑战吗,比如电影位面重叠降临之类的大事件。”

“会,不过那也是人口达到十万的事了。”

裴寂皱着眉头,又问道:“但是,只有任务大厅的文字任务可以获得奖励点数和支线剧情吧,在十万人口之前,我们获得奖励点数的手段就只有那个吗,会不够吧。”

“恭喜你发现了盲点,我都开始嫉妒二弟了,有智者在自己的世界真是可以省下很多功夫,小素心来了之后真的是帮了我不少的忙,确实是有的。”

此话一出,众人都不自觉地围在了秦约洛周围,认真仔细地听着他接下来说的话。

“之前我不是说有‘特产’的话题吗,其实,由自己位面生产出来的一些非兑换特产,是可以拿去卖掉的,有人会拿奖励点数交换这些特产,要联系这个人的话,就用这个。”

李炎看到秦约洛从纳戒里取出了一团熟悉的、黑色的、软绵绵的“生物”。

“哇,好可爱!”

夏雨时激动的语气表露无遗。

头顶镶嵌着深蓝宝石的黑色摩可拿玩偶,李炎还记得,就是这块宝石投射出的全息影像,让那位自称次元魔女的女性联系到了自己和秦约洛。

秦约洛趁着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玩偶吸引,朝李炎点了点头。

“这个玩偶,可以和一位叫做郁子小姐的女性联系,她会专门收取各个世界的特产,然后估算成等价的奖励点数给你们,如果是非常特别的东西,甚至还可以交易到支线剧情。”

说完,秦约洛把手里的娃娃递给了夏雨时,后者将脸贴在软绵绵的玩偶上,不时发出“好软好舒服”的感叹。

“除了这个,还有一个办法,除了小队的人以外,每个世界的人口在某种角度上,也算是半个降临小队队员,是可以接受由队员发起的主神强化,因此,也可以做任务大厅的文字任务,获得奖励,就像工蚁和工蜂,降临者本来就不好找同伴,这也算主神给的折中吧。”

卡尔文夫人又想起了海明薇的肉体强化成的“贞子”,还有那一大批强化了铁血战士属性的人类。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也可以解释百万级人口之后那恐怖的奖励点数消耗是怎么弥补的,这样的社会结构吗?有趣!真是太有趣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似乎可以理解为什么要在这个世代禁止主神空间的养殖队了,还要做这些细节改变了。”

裴寂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这是一个进化版的养殖模式啊。“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促膝之夜 “结果到头来,又是丢下了个炸弹。”

裴寂如往常一样,并没有把由他丢出来的话题延续下去,只是坦言自己今日已经很累了,需要找间屋子休息。

于是,就由林洁萝和安娜带着他上二楼去选屋子了。

秦约洛觉得今天讲的东西也实在太多,为了让众人消化一番,于是也暂停了谈话,在等待夜色降临后就带着他的那群灵魂体出去侦查地形了。

而夏雨时回了一趟楔之神殿,说是要看一下兑换界面,再做一番奖励点数的使用规划。

卡尔文夫人也要了一间房,开始制作淬毒箭矢和各种陷阱夹子留作备用。

“这个裴寂,该不会是习惯话题说一半的抖S吧,真是让人不爽,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看他本体这么惨,就不跟他计较了。”

对于裴寂的话题,李炎还是很在意。

养殖队的模式,对于熟知原着的李炎来说,实在是难以接受。

在原着中,正是因为养殖队这样的模式,造就了男主角复制体的惨剧和痛苦,也使得一同被复制的男主角的女朋友惨遭羞辱和分尸。

几年前,当看到那一段时,李炎感到的强烈冲击和反感,仍然历历在目。

养殖队,是主神空间里的一个漏洞,一个无足轻重的模式,却也是人类非常有可能实现的模式。

主神空间先来后到的顺序,注定决定了新人与资深者之间的不平等,这种不平等,是超越人类社会阶级的,在战斗力上的深刻差距。

哪怕是只经历过一部恐怖片的资深者,强化了基础的属性,对于刚刚进入的大部分普通人来说,就已经是无法违逆的对象了。

或许会有俄罗斯佣兵、基地大校这样的佼佼者,但那始终是少数。

而现在,裴寂说他们要行使养殖队的模式,李炎也开始迷茫了起来。

为了活下去,他还从未做过违心之事,也生怕滥用了自己的力量,如果真的要面临使用力量逼迫别人的一日,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抉择,或许会陷入迷茫吧。

也许,只是稍微偏离了正路,就越走越远,直到忘却了初心,发现自己离最初的目的已经差之千里,失之交臂。

心烦意乱,睡不着觉的李炎带着剑盾,来到别墅外。

他在篝火周围练起剑。

挥砍的动作,下意识的举盾,一连串流畅的变招。

经由太阳祭司、圣职者的索拉尔指点的剑术不知不觉,已经烂熟于胸。

李炎在好几个月的锻炼后,已经习惯了使用过去从未想过会碰一下的长剑。

人真是容易适应的动物,他这么想到。

身边的篝火依然发出吱吱的响声。

除了防火女,一直陪伴着李炎的,就是这些旅途中的篝火,火焰燃烧着,驱散夜色中的寒冷,也让黑暗中的生物、以及黑暗本身远离传火祭祀场。

看着火焰,李炎躁动不已的心灵逐渐获得了平静,他用携带的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转身往遗迹走去。

祭祀场的白石遗迹里,有一池清凉的泉水,李炎正打算用泉水洗一把脸,从破损的石壁缝隙之间钻进露天的神殿遗迹中央。

他却征住了。

月光柔和地洒落一地,落在泉水表面上,一双没入泉水的光洁嫩滑的腿脚,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白皙夺目。

双腿的主人没有注意到闯入的李炎,只是用手舀起泉水,浇在大腿的肌肤上。

晶莹的露珠挂在肌肤上,莹莹柔光恍惚闪现。

“咳咳。”

听到咳嗽声,正在洗脚的女性下意识地抓起了身边的长剑,注意到来者是李炎后,才放下戒心,松了口气道:“原来是李大哥啊,我还以为是游魂游荡到这里来了,你这是,在练剑吗?”

原来是夏雨时,她没有直接回别墅,而是带着之前的那组剑盾来到了这里。

看着剑盾上残留的血迹,李炎一下子就明白了夏雨时外出后迟迟未归的原因。

“你不也是吗?”

“嗯,我是队伍里最弱的,只能勤奋一点了,这次的奖励点数不多,可能也就是用来继续强化身体素质吧。”

夏雨时轻笑道:“虽然这里没有十天一次的恐怖片,但是如果懈怠的话,就会跟不上其他人的脚步了。”

李炎对这个姑娘的上进感到欣慰,他卷起裤腿,走进水里,一时间泉水的冰凉感从腿上蔓延到了全身,李炎从流出泉水的蛇形雕像嘴里接过一掌清水,浇在脸上,顿时感觉清醒了不少。

“裴寂的话,你怎么看?”

“让你很在意吗?”

夏雨时绕了个弯子,“我其实觉得不需要太在意他的话,虽然裴先生总是语出惊人,但我感觉他没有坏心眼,智者总是比普通人看得更广更远,也许他只是说出了主神空间的真相罢了。”

李炎疑惑地问道:“你也觉得,主神空间的模式是养殖吗?”

“关于这个问题,我得先问李大哥你几个问题。”夏雨时抖了抖双腿,溅起少许水花,“你认为,养殖队的定义是什么?”

“……额,暴力?压迫性?还有不正当的奖励点数掠夺?”

“是吗,但是你想啊,养殖队即使不使用暴力,或者不使用原着里包括原恶魔队在内的那种极端手法,是也可以达成养殖队的模式的。”

夏雨时不愧是写作爱好者,她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比如,新人进入养殖队,如果不肯给资深者兑换的话,那么资深者就声明不保护新人,所有团队行动将新人排挤出去,这种办法,同样可以达成养殖模式,所以,我们可以判断养殖队的存在,并不是依靠暴力或者其他的什么,而是依靠主神空间的‘先来后到’为核心而存在的,暴力是为了巩固游戏规则的一种手段,而如果主神一碗水端平了新人的起点,那么新人就没有了资深者的指引,死亡率会大大上升,后续加入新人也会变得很麻烦。”

“所以……主神无法彻底禁止这种模式,只能靠人力清点了?”

“可以这么说,你瞧,《异形4》那一卷的新人不就是很惨吗,除了那个色狼以外,其他新人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被抛弃了,新人的存活某种角度来说的确很依托运气,这个运气,很大程度上就是资深者在这一次恐怖片轮回不要遇到什么幺蛾子,有空管他们的死活,《死神来了2》也是如此,只要资深者之间出了意外,就基本没空搞定新人的安全,最倒霉的应该是《魔戒》里躺着中枪的新人了,这不仅是养殖队的问题,也是非养殖队的问题,南炎洲队在团灭后可是害死过新人呢。”

李炎思考了一阵,对夏雨时的观点不可置否。

“那么,值得封禁养殖队的点在哪里呢?”

夏雨时想也不想,快速回答道:“养殖队的特点是少数人特别强,多数人特别弱,归纳下来,这个模式也不是什么问题,我们玩手游的时候,手里的狗粮有限,我们第一个会想到什么呢,当然是把狗粮集中到一到两个高星高评价角色上,形成基础战斗力,就像给精神力控制者优先兑换昂贵的精神力技能,而那些没有强化的卡,则会丢到后排里成为一上场就被秒的拖累,这是一种平衡,但是……主神在这一点上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匹配机制里,主神对养殖队的匹配分算法是有问题的,恐怖片难度和小队整体实力挂钩,被养殖的队员本身不算分,甚至可能减分,这些新人还同时是难度计算的分母,这等于全是好处,变相提升了资深者的上限,降低了恐怖片的难度,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这样的话,这些养殖队经历的恐怖片难度太低,会在最终一战里全给现形了吧。”

李炎想起了最终卷里,生化危机3的战场上,连一个养殖队的描写都未曾读到。

“是这样,不过李大哥,我们会知道这一点,是因为我们开了上帝视角,知道这样做的结局会发生什么,但是养殖队的人不一定知道这一点,即使知道,他们也不一定会放弃这个选项,就像战争之前选择醉生梦死的军人,或是选择能活一天是一天的人,亦或是,不想战斗的人……谁知道他们会如何抉择呢……人性太复杂了,也许还会有养殖队里的新人兴高采烈地接受养殖,在低级恐怖片里纵横天下,安心过活每一天,最后毫无怨言地死在最终一战里。”

听完夏雨时的话,李炎总结出了两条养殖队的核心规律。

“先来后到”、“被养殖者降低难度”。

了解到这两条核心规律后,忽然,李炎就仿佛像是理解了宇宙社会学一样,理解了裴寂所说的进化。

“先来后到”这一条,在降临者的世界里,并不存在。

大部分的降临者都在降临之初被拆分到了不同的世界中去,彼此几乎很少有利益冲突的时候,而原作角色的模版属性几乎解决了新人刚刚进入这些世界里一无所有的危机。

至于第二条,养殖新人会降低难度这一条,似乎也被人口的游戏规则给解决了,按照秦大哥的说法,主神位面的挑战难度是根据人口的多寡来进行分配的,人口越多,会发生的挑战也越难,但同时,人口越多,小队的实力也会越强。

这相当于,越是保护人口,降临小队的实力就会越强,也会面对更难的挑战。

等于同时解决了主神空间养殖队的漏洞——没有足够的挑战让小队提升实力和开启基因锁,却还是安排了一场终极大乱斗。

也落实了主神空间里的责任义务——让新人产生了被保护的价值,不会随意被抛弃,而对于清理危害小队的毒瘤,也没有更大的惩罚,仍然照旧。

这近乎人性化的设定让李炎不敢相信,这是那个语气冰冷肃穆的主神做的。

就像有一批人,从中做了优化,将原先有漏洞的规则做了修改,推出了2.0版本的新型规则。

李炎抬起头,对夏雨时说了一句:“谢谢你,夏小姐,你真的替我解开了迷茫,作为感谢,我会把自己的奖励点数拿出来为你兑换一样物品,或是属性,请你自己挑选吧。”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逼近的阴影 “谢谢李大哥的好意,但是我们现在没有支线剧情,也换不到特别有用的东西,这件事就先放在一边吧,我们也该回去了,明天还要去规划一下用地之类的问题。”

夏雨时说完站起身,将剑插入盾牌内部的鞘槽里,另一只手抱着附魔护膝,准备回别墅休息。

李炎跟随在后,可还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像是注意到了什么。

“怎么了吗?”

夏雨时转过身,疑惑地问道。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李炎皱紧眉头,将感官都集中在了听觉上。

铛,铛,铛。

深谷吹拂的风中,有什么清脆的声音在逐渐靠近,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发清晰,到了最后,可以清楚听见一阵密集的铃声,声势浩荡的从远处传来。

夏雨时也听到了,她正准备寻找声音的来源,一只手忽然摁住她的肩膀,夏雨时没有防备,膝盖一弯,和李炎一起蹲在了草丛里,两人中央传来了一阵安静的示意:“嘘——”

她和李炎对视了一眼,两人正中的人影在月光下显露出了真身。

正是外出侦查的秦约洛。

发生了什么吗?

两人心中同样满是疑问,秦约洛的眼睛朝着上方移动,暗示他们往上看,李炎跟着照做,他的目光慢慢从祭祀场所在的深谷半山腰,往峡谷裂口的顶部看去。

一座巍峨的石桥横在裂口正中,连通了城下不死镇的两侧,一侧是由不死人建立起来的城镇,另一边则是白教的教堂区。

或许是出于对火焰的虔诚朝圣,亦或是被赶出家乡后、无处可去之际听闻这里有同病相怜的不死人群体,越来越多的不死人从世界各处聚集到了这个位于诸神之都亚诺尔隆德之外的城下区,搭建起房屋,在这里向诸神的方向去虔诚地跪拜祈祷。

讽刺的是,当火焰逐渐熄灭之后,这里的游魂也是最多的。

失去灵魂的活尸们游荡在不死镇的各处,将这通往上方的关键通道死死堵住,这里,理应不该再有活人了才对。

但在李炎经过强化的视野中,却出现了一副不可思议的画面。

高空中的石桥上,出现了一群身穿白色巡礼袍的身影,他们一齐高举手中的铃铛,摇晃着,发出清脆悦耳的铃音,属于奇迹的金色光芒沐浴在他们身上,驱散了黑夜的侵蚀。

在这些巡礼者的铃声中,另一群突兀的身影紧随其后。

衣物残旧破烂、肌肤已经溃烂得不剩原貌,本应该毫无意识、只凭本能驱使的活尸们居然整齐有序的列好队伍,跟在巡礼者的身后度过石桥。

黑压压的一群身影,踩得石桥地面发出轰隆震天的响声,甚至有一瞬间,李炎觉得,这桥就要承载不住其上的重量而要垮塌下来了。

所幸这并未发生。

在三人的注视下,这支庞大的队伍缓慢地度过石桥,前往另一侧的教堂区,直到整整二十分钟后,最后一批游魂的队伍才消失在了桥体上,不见后续的人影。

“刚刚是发生了什么?”

夏雨时猛地从草地里站起,刚刚的一幕着实让她惊诧不已,数量庞大的游魂井然有序地被一群不知名的圣职者引导着,原先分散于各处的游魂竟然像是拧成了一股绳。

对这突然发生的事端感到莫名其妙,夏雨时不得不担心起那群游魂的威胁。

不提它们因为夺取灵魂的本能而袭击人类时那令人胆寒的力气,光是刚刚那群游魂的庞大数量,仅仅是推进就可以将正常人给乱脚踩死,将敌人的势力连根拔起了。

“那是奇迹的光芒,他们应该就是用那个光控制住这些游魂的,我知道有一些咒术可以做到,但是没想到居然能控制这么多,这下麻烦了。”

李炎抓着下巴,对刚刚的一幕百思不得其解。

“所谓奇迹,是这个世界的类似神术的神圣魔法,可以治愈、给自己增加一些有益状态,其实我更担心的是那个魔法是不是只能控制游魂,如果对我也有效果,就真的麻烦了。”

一直以来,游魂都是以无意识的袭击来增加数量的,就像不依靠空气传播病毒的丧尸片,这也是李炎等人能支撑足足九个月的原因,最重要的是,那操控游魂的白袍者们,是敌是友?

如果是敌人,那么一整只不知恐惧为何物、不畏惧死亡、力气超出正常人阈值的游魂军队。

对于李炎等人而言,乃是莫大的威胁。

想到这里,李炎赶紧询问起外出侦查的秦约洛:“大哥,你刚刚有看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吗,不死镇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刚才正在巡逻,这些游魂,平时隐藏得很好,就像死人尸体那样躺在墙角一动不动,一靠近就朝我扑了过来,不得已之下,我只好用魂眼去探查这些身体里还有没有残余的灵魂,如果有,我就先下手为强,还没来得及清理几只,我就听到了正常人的脚步声传来。”

秦约洛顿了顿嗓子,他继续回忆起刚刚的所见所闻——

“那些人好像不怕死的,直接往游魂堆里扎进去,没过多久,装死的,站着的,躺着的,各种活尸就察觉到了这些人的气息,虽然这些不明身份的白袍人身上还有一些灵魂,但是我躲在暗处看得很仔细,那些兜帽底下露出的脸部肌肤都已经溃烂了,有一些更是干枯得像是老树的树皮,这些人也不怕游魂的袭击,只是举起手里的白色铃铛,不停摇晃,发出一阵让人心绪不宁的声音,接着一股能量从他们身上涌出来,你怕是想不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这些白衣人身体里的灵魂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充盈,光芒四射,就好像是一个厉害的强者亲临现场,被这股能量震慑后,那些游魂就不再疯狂,乖乖地跟着白衣人走了,我当时还以为是杂兵变成了BOSS,不过这些白衣人做完这一切后,灵魂又开始变回了原样,我怀疑这其中有诈,就赶紧回来通知你们。”

“……你说的灵魂变强,是不是这样。”

李炎拿出一团洁白的圆形灵魂块,接着,他走到篝火旁,抽起一根树枝,将篝火接引到树枝的末端上,火焰缠上树枝,升起一团盛放的火苗。

“就像这样,从普通的灵魂,变成了火焰的形状?”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顶上之灾 “对对,就是这种形状,你有什么想法?”

秦约洛的肯定让李炎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铁青,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头顶上的城镇,哀叹道。

“大哥,夏小姐,我们恐怕要有麻烦了。”

“唔……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雨时面色不佳,她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李炎却只是摇了摇头,让两人与自己一同先回去休息,明日再做商议。

带着满腔疑惑的秦约洛和夏雨时回到别墅,刚走进大厅的他一眼就看到了正举着烛台的防火女安娜,她似乎已经等候了归来者相当久的时间。

“大人,您感受到了吗?火焰的味道、光、热,很强……”

安娜担忧地望着李炎,轻声说:“可能,我们担心的人,已经逼近这仅剩最后两块庇护之地了,大人……您看?”

“别急,我们明天再商议,大家都累了,先去睡吧。”

“……是,祝各位有个好梦。”

防火女犹豫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借着烛台的光将三人带上二楼,为各人选出了剩余的房间后,再回到自己的房间。

当众人散去,独自进入自己的房间的李炎背靠着门,望着房间尽头橱窗外的黑暗,他将手掌举到脸前,摊开五指,露出正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掌心。

“灵魂的形态……不,还不能下结论,也可能只是其他强者,并不只是薪王有火焰形状的灵魂……”

他的手掌改为平摊在前,掌心的微光立刻合拢,一小撮灵魂汇聚到手心上方,自然而然地在顶部升起了一束微弱的火苗。

灵魂本无形态之分。

当灵魂呈现火苗的形态,意味着将要转化为被强烈的个人色彩所影响的畸形之魂,同时,持有这样的灵魂也意味着自身不断突破的象征,所以,又被称之为“王魂”。

王魂者不一定能成为薪王,但薪王一定拥有着无比强大的王魂。

该灵魂会赋予身体的主人无匹的力量、超越世间法则独一无二的技能、以及继承初始之火的资格。

只有强大无比的灵魂,能够长年累月经受住初始之火的焚烧,为世界带来光明。

如今,接受了强化的李炎,他也感到了灵魂深处的变化,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他还尚不得知,只是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灵魂正在慢慢从量变到质变。

而他一直以来也在担忧着,肆虐的薪王们靠近的那一天的到来,薪王那压倒性的实力,曾经让李炎无比绝望。

不过现在有所不同,他身边有了一群同伴。

他,不再是独身一人。

但这也意味着,他绝不能让同伴轻易送死。

为了完成传火的使命,李炎和薪王他们之间是注定无法共存的死敌。

无法和解,猎人与猎物,杀与被杀的关系。

李炎沉默地闭上眼睛。

一夜深眠后,众人精神十足地聚集在了客厅的沙发周围,听了三人昨夜看见的一幕,众人也皆是表情凝重,一想到诡异的一幕就发生在自己的“头顶”,以及现在顶上的城镇里正在发酵着自己所不知的事端,放松下来的众人仿佛又回到了将要面临恐怖片轮回的心态。

“小李,你看见过薪王吗,他们强吗?“

卡尔文夫人率先打破了僵局,李炎听到后点了点头。

“我见过……刚刚降临的时候,地图上还有很多活人的城镇,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当时我是和一只轮回小队在一起的,主神提示我们要在10分钟内逃离小镇,我们前脚刚踏出巷子,我就看到了一个薪王正从街道的另一面迎面朝我们走来,那个薪王的一只手臂已经断了,空空如也,即使如此,他单手扛着的剑也让我不寒而栗,只是远远朝着我们挥动了一下,就有一名躲闪不及的新人死于剑气之下,我们当即大惊失色,想要逃跑,结果又是一道剑气把我们都拦腰斩断,最后……连同那名死掉的新人,我们全都复活在了小镇外的山崖上,眼睁睁地看着那座刚刚还满是人烟的小镇化为无声的死城。”

李炎的脑中浮现起了黑色铠甲骑士出现在视野里时的压迫感,那种感觉就像写满了“死”的文字包围了所有逃走的道路,逃进巷子也是死,躲起来也是死,战斗是死,懦夫也是死……无路可逃……

“后来,各式各样的人和我们一起踏上逃亡之路,对于薪王,我们也是有些耳濡目染,不过……那时候的我还是一个普通人,一点强化都没有,实在是摸不透薪王的底儿,当时的我和他们,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应该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是个上班族,而他们是过去传火的英雄。”

“……这样吗,那看来我们有必要侦查一下,这些靠近这里的游魂圣职者的头儿到底是不是薪王,以及他的实力到底如何,但是我们不能都离开,否则传火祭祀场就一个人都没有了。”

卡尔文夫人想了想:“这样吧,我们分成两组人,由强化比较适合、又容易隐藏自身和能轻易脱身的人担任侦查兵,而剩下的人就镇守这里,我是猎人,算我一个。”

李炎顿时苦笑了起来,他的强化怎么都不能算是擅长侦查和逃生这两项特长,夫人看来是不想让他去涉险了。

“我……”

他正想争辩几分,忽然听得门外传来一声震动,像是有什么重物坠落的声音。

李炎立刻跑到门外,却没看见什么奇怪的现象,只是山崖之外的区域,凭空多了具游魂的躯壳,看起来一点灵魂也不剩下了,一动不动地躺在草丛里。

它是怎么来的?

李炎紧张地回顾四周,祭祀场两侧的道路并没有异常。

从上面掉下来的?

他这么想着,抬起了头。

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视野之上,数不清的游魂从天而降,几乎要遮住天空。

这些活尸们重重地摔下,在经历地面猛烈的撞击后,四肢呈现诡异的扭曲,像是折断了似的翻过来,发出骨头拧断的响声。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尸体啊。”

第二个跑出来的林洁萝看着这骇人的一幕,暗暗咂舌。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那些游魂的躯体,忽然莫名其妙地动了。

砰!

一道漆黑的身影从活尸堆里猛地窜起。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人中之脓 一具游魂的身体不可思议地炸开,喷溅出黑色的血和黄色的脓液。

而那炸开的口子,又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增殖,长出诡异的、就像是沾满了黑色粘液的巨大息肉,不停地蠕动,扩张,形成一道修长而狰狞的蛇形身躯。

末端,是一对泛着红光的“眼睛”,和一张包含着青紫色舌头的嘴部裂口。

如同巨蛇的黑色流质,与细小的游魂之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以“人”为躯的脓液,所变成的怪物。

人之脓。

看着眼前的一幕,李炎不禁咽下一口唾沫。

嘶嘶声从怪物的嘴里发出。

接着,一只硕大却又瘦弱不堪的畸形爪子从流质里伸出。

从游魂身体里窜出的人之脓,开始了无差别的狂暴攻击。

利用那诡异莫测的流质身躯,稍微朝着地面用力一甩,就听见了砰的恐怖响声,被重重击打的周围其他游魂的躯体,轻而易举地被砸成了地面的泥土与酱糊状的肉体分辨不了的形态。

“天呐!”

夏雨时不由自主发出了惊恐的叫声,她也见识过了两部恐怖片世界的怪物,连外神之貌也窥视过片刻的端倪,但是这一次,当她第一次看见这种人类的身体与怪物交织在一起的畸形形态,仍然感到颤栗不已。

跟怪物的部分相比,弱不禁风的人类躯体竟然承受了数倍大小的怪物躯干,屹立不倒。

即使如此,游魂的部分……也没有彻底死去,还作为“双腿”在为人之脓的移动提供便利。

到底是脓液本身占据了人的身体,还是脓液是游魂变异的一部分,亦或是,两者是结合在一起共生的怪物?

没人清楚,但是众人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谁也不想变成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

林洁萝和李炎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跨过木质护栏,落在地上。

李炎一段小跑加速,在接近人之脓的瞬间,猛地一记跳斩。

长剑刺入脓蛇的躯体,剑刃顺着降落的姿势拖出一道口子,吃痛的脓蛇尖叫着,令作为基底的游魂转动的身体。

接着脓蛇的身子猛地伸长,立刻朝着李炎横扫而来。

李炎不敢大意,由于匆忙之下没有带上盾牌,要是重重挨了脓蛇的一击,他就又要回到篝火边了。

他立即用翻滚躲开扫过的躯体,一阵随之刮起的气流从他头顶擦过。

来到脓蛇的另一面,他继续挥砍,同时手里的咒术之火也没闲着,火球伺候,照着脓蛇的面直接拍下,闪耀的火光无情地烧灼着黑色的流质,脓蛇的流质身体收到了很大的伤害。

然而,这莫名其妙的生物却有着极强的生命力,即使吃了这么大的伤害,它们仍然屹立不倒。

被李炎的攻击激怒,脓蛇弯起腰弓,将力量都聚集在了弯曲之处。

就像弹弓一样,脓蛇以李炎反应不及的速度将他拍弹到了空中,李炎躲闪不及,身体飞向半空,随之重重地摔下。

“我擦!呕……啊……”

被摔在地上的李炎,只感觉骨头被强烈的冲击震得粉碎,他吐出一口鲜血,脑中嗡鸣直响,眼前冒起金星,接着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如果不是强化的作用,他现在已经昏死过去,只等被收割的结局。

他用尽全力翻过身,从原先躺着的位置挪开,下一秒,那里已经被脓蛇的爪子猛拍出一记坑痕,如果他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大概已经被拍成了一张单薄的小饼饼了。

另一边,更多的人之脓正从游魂身上爆发,破体而出的蛇形追击着不断用轻功跳跃躲避着的林洁萝。

她的手里什么都没有,却保持了握剑的姿势,就仿佛她的手里有一把看不见的剑,正随着她惊鸿一舞的身法随心所欲地转动,将剑刃所到之处拦腰截断。

林洁萝的目标很明确,在吸收了李炎的经验后,她趁着脓液还未成型,一刻不停奔跑,斩断游魂们的双腿。

被斩断了双腿,也就等于让脓蛇失去了一种移动方式,被迫用孱弱的爪子和躯体支撑地面,在地上攀爬的人之脓,它们的速度变慢了。

卡尔文夫人的箭矢和裴寂的子弹加入了战局,两位远程攻击者的攻击适时地提供了足够的伤害,被史诗弓的自然魔法射中,一道清丽的绿光在黑色的流质中引爆开来,这股属性之力对脓蛇似乎有着更加惊人的特效,只是一箭,就削去了脓蛇大半个身子。

所有的人之脓忽然停下了攻击,它们注视着手持史诗弓的卡尔文夫人,似乎对那道绿光的来源颇为忌惮,这些脓蛇其中一条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

受到它的感召,所有的脓蛇登时抛弃了游魂的躯体,游动着,聚集到了那条脓蛇的躯体里,交融在一起,这个过程中,又有几条脓蛇丧命于三人的火力之下,挣扎之后化为光点和泡沫,消散不见。

而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都自愿被感召之蛇吞没。

只是一小会儿,人之脓的躯体变大了几倍,流质的躯体慢慢稳定下来,形成粗糙的皮肤。

随后,三人持续不断的攻击,都被融合的脓蛇吸收进了身体内,失去了作用。

这数十条合为一体的脓蛇从游魂的躯体上分离出来,吐出蛇的信子,露出一口泛黄、带着裂痕的槽牙。

它那变大几倍、足足有一个篮球大小的猩红眼珠中的黑色爬行类竖瞳,打量了一眼在场所有人,最后将目光集中到了了奄奄一息的李炎身上。

“汝等,需尽速放弃,可仍眷恋虚假的面貌?火焰将熄……时代倾覆,唯有……深渊……永恒潜伏……快快回归……真实的汝等……迎接正确的时代……正确的女王……隆道尔的……黑暗女王……”

令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它居然张开口,吐露出了人类的语言。

大蛇说完这一切,忽然高声叫唤。

尖锐的叫声,响彻了整个祭祀场的广场,也吸引了那些房间里的驻地者的目光,他们纷纷打开窗户,看到了正发生在别墅跟前的战斗,而其中最博学的法师、最勇敢的圣职者,依稀认出了不远处的身影。

站在正门后的防火女握紧了门框,她注视着大蛇的身姿,口中不由自主地呢喃起眼前出现的远古种族之名。

来自深渊的……

黑暗大蛇。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深渊在下 除了防火女与几名没有烙印下黑暗之环的队员,在场的不死人们听到黑暗大蛇的嘶鸣的瞬间,同时感到头痛欲裂。

从脑壳子深处产生的阵阵撕裂感,和骨子里升起的寒冷之意一同交缠在一起。

越是思考,越是痛苦难当,就好像脑子应该空空如也,遵循着本能的引导才是理所当然。

身体里的寒意和热感对冲,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部分身体孱弱的不死人几乎忍不住喉咙里的吐意,不停地干呕。

而李炎,他的意识被这股黑暗的呼唤冲击,精神世界摇摇欲坠,不由地捂住耳朵,大声嚎叫,想要掩盖黑暗大蛇的嘶鸣。

惨叫声此起彼伏。

“发生了什么……他们这是怎么了?”

夏雨时看着这莫名其妙的一幕,连忙举起盾走下台阶,一路奔跑,护在了毫无防备的李炎跟前。

裴寂和秦约洛跟在后面,两人一左一右扛起李炎,往回走,脱离大蛇的攻击范围。

“你是怎么了……你身体……好吵……气息完全乱了。”

裴寂手掌的皮肤接触到李炎的一瞬间,他的骨头传递了李炎身体里躁动不已的声响,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巨大的音箱,正在发出人类所不可能发出的巨大轰鸣。

“一定是那个声音的古怪!”

秦约洛盯着黑暗大蛇的躯体,咬牙切齿。

在他的眼中,那是完全由与架空元素同样性质的黑暗所构成的身躯。

深沉、目无边界的黑暗,令人看得心生一股寒意。

即使是自然之力,在这偌大的黑暗之中,也无法发光太久。

“请让一下。”

这时,防火女安娜的声音响起,她越过门框,从四人的包围中挤出一个位置,朝着李炎的躯体伸出手。

只见她的手心上发出灰白色的光,被这道光所影响,李炎感到脑内崩流不止的噪音逐渐安静了下来。

“这是?”

秦约洛惊讶地望着那道光芒,那分明是属于灵魂的光。

他打量起防火女的灵魂,那是强烈的灰色——介于纯粹的白色与黑暗之间的颜色,灵魂的外表上有着细微的绒毛,均匀地分布在灵魂的表面上,从李炎的灵魂里升起的黑色物质慢慢被吸走。

“请您……不要窥视我的灵魂……这样会让我感到被冒犯。”

安娜忽然斥责道,让秦约洛转开了视线。

“对不起……这是我的能力的一部分,二弟他究竟是怎么了?”

“同类相吸,大蛇用它的声音……灵魂共鸣唤醒了不死人真正的本能,所以我只是把李身体里的紊乱的人性吸走,将其安定之后再送还到李的身体里,但是……只是妾身一人的话,恐怕无法挽救所有人,必须把这条怪蛇赶回它应该呆的地方才行。”

安娜瞪了一眼远处仍然在持续共鸣的黑暗大蛇。

“要怎么做,你有办法吗?”

秦约洛立刻问道。

“用火焰,黑暗里的生物喜欢潮湿与阴暗,无论是人之脓还是大蛇,它们都很害怕火焰,用这个!”

安娜从李炎的兜里拿出次元袋,伸手往内部倒腾了一番,摸出几个黑火焰壶。

“了解。”

秦约洛立刻朝着大蛇的方向用抛物线的方式将火焰壶扔了过去,裴寂的子弹十分有默契地擦过点火处,素烧陶壶滚落在大蛇脚边。

砰!

炸出一朵盛开的火花。

“啊啊啊啊啊啊……”

被打断了共鸣的大蛇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在地面上不停摆动,看来刚刚的炸弹让它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愚昧之徒……竟然用丑恶的火焰攻击吾……去死吧!深渊在下,黑暗永恒……令沉睡者回归真实的世界……凝视冥昭瞢暗!”

大蛇压低了怒火的声音里掺杂了些许咏唱的意味。

五枚散发着不详黑气的人脸黑球从大蛇的身边飞了过来,袭向众人,防火女惊讶之余,手上也不敢停歇,撕碎一张写满了文字的羊皮纸,接着,一股白光笼罩众人,这股魔力防护的能量正面接下了大蛇不断发射过来的追踪型黑暗。

“糟了……它居然还会用高频率的攻击暗术。”

安娜也是一时愕然不已,没想到人之脓居然会融合,还在这么短时间里还原出了大蛇这种应该早就接近灭亡的远古黑暗种族,可是,灵魂应该会抑制人之脓的爆发啊。

哪怕是残留了些许灵魂的游魂,也不会轻易爆发出人之脓的形态。

到底,顶上的不死镇里发生了什么异常的事端,导致这些彻底失去灵魂的活尸的出现。

而且还像是特意计划好丢弃这些可能产生危害的活尸,一齐抛下深谷,正好落在了传火祭祀场里。

“……快……杀了我。”

李炎睁开眼,混沌的意识也逐渐安静下来,他艰难地看了一眼远处的大蛇,慢慢掌握了眼下的情况。

“你在说什么啊,笨蛋。”

裴寂怒吼道。

“……杀了我……我不会……死的……我会……复活,用咒术之火……”

断断续续的词句,却足够完整传达李炎的意思。

不死人死亡时,会从篝火之处复活,只要李炎现在被其他人再补一刀致命的伤口,他就会生龙活虎地从篝火处复活,就可以用咒术之火来收拾大蛇了。

只是,安娜明白,这是要付出丢失灵魂和记忆的代价,虽然死亡地点是在别墅门口,可以轻易收回,但是上一次死亡的灵魂和记忆,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第1001次死亡时丢失的记忆,会像之前的那整整一千份记忆一样的命运,从这个世界消失。

“大人!您又这样,妾身说了很多次了,不要侥幸死亡回归,越是沉溺其中个,越会失去自己重要的回忆……您怎么又不听劝呢?”

“我……不想失去记忆……但是……我……更……不能让他们……死在这里,这是我的……责任,我是……队长啊。”

李炎张了张嘴,说道。

“二弟,我不会让你死的,你等等,我这里还有很多主神兑换的医疗品……可恶……就没有不需要时间能够把人给治好的东西吗!”

秦约洛用焦急的目光搜寻着纳戒里的储存物,他的话提醒了安娜。

“有!有了,女神的祝福!”

安娜立刻从次元袋里掏出了那一瓶珍藏许久的神圣酒水。

这是许久之前,道具商人送给李炎的一种经受了强大的祝福、可以一瞬间将濒临死亡的人救活的珍贵饮品。

看着那熟悉的优雅外瓶,李炎摇了摇头。

“……不行……咳……现在……用掉的话,以后就没有了……除我之外,他们是会死的……那时又该怎么办呢……别浪费……在我身上……”

“小李!你现在不赶快起来的话,我们才是真的要死了!别想太多了,快喝掉这个。”

卡尔文夫人又是感动又是气极。

感动的是李炎思考的角度居然是以他们这些正常人,在这个不死人遍地的异常世界里的安危为出发点。

气的是这个孩子对自己极度严苛的做法,他居然宁可忍一刀也不想浪费珍贵的道具。

他之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束无情的烈火从大蛇身下升起,熊熊烈焰瞬间吞噬了大蛇的身躯。

火焰魔法的来源是一道陌生的身影。

秀丽的黑发隐匿在兜帽之下。

身着鲜红与深黑色交织的短上袍,腰部一览无余,下身挂着同样颜色的简易遮裙,两只脚穿着浅色透明吊带蕾丝袜的女性出现在了悬崖的边沿。

她那没有手套保护的手掌里依稀可见属于火焰的光辉,另一只手则举着一根长杖,毫不留情地将火焰招呼在大蛇的身上。

“啊啊啊啊啊,令人厌恶、憎恨的火焰,混沌的火焰……?你是……魔女的女儿吗?”

“太吵了,大老远就听到来自深渊的呼唤,你很不凑巧,吵到我的姐妹了,大蛇,火光仍在,黑暗未至,你不该现身在不属于你的时代,快滚回黑暗中去。”

突然出现的红色魔女厉声斥责起大蛇,神情高傲。

“不可能!黑暗已经降临,黑暗中的王也应该顺势诞生……但……柴薪也确实还未断绝……奇怪,黑暗与火焰交错的时代……怎会如此。”

大蛇抬起头,眺望着顶上的城市,依稀间,风中传来圣铃的响声,叮咚,叮咚,就像秦约洛与夏雨时、李炎在昨晚听见的那个声音。

“……呵呵,原来如此,还有人妄图延续火焰吗,愚昧啊,火之轮回无非是凡人可悲的幻境,还不愿意从这个卑微的梦里醒来吗?如你所愿,但不会太久了,‘黑暗’彻底降临之时,让我们再见吧,混沌的女儿。”

大蛇吐了吐嘴里的信子,俯下身滑行入深谷,朝着底下的方向离去。

“……黑暗彻底降临之时吗?但愿那一天永远不要来临……”

红色魔女轻声说完,看向了别墅门口的众人,眼里泛起一丝惊讶。

“居然……还有这么多活人,安娜斯塔西亚?是了,我应该想到的,这里的火焰由你守护,防火女是不会离开篝火的,但是这里居然还有那么多人,还有这么好的别墅……天哪!你住的地方也太好了,比我们那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钟楼要好多了。”

不同于刚刚所见的高冷模样,似乎是见到了熟人,红色魔女将兜帽放下,露出及腰的中分前发和背后的马尾。

她嘴角一扬,摄人心魄的动人微笑浮现在脸上。

对此翻了一个白眼的安娜长叹了一口气。

“是我,总之先谢谢你的出手相助,好久不见了,克拉格,我那守护火焰的姐妹还好吗?”

“当然,我妹妹还挺想你的,先让我们叙叙旧,再谈谈这几个新面孔的事吧,当然还有,那个躺在地上的灰烬的事。”

意料之外的访客,饶有兴趣地打量起地上的李炎。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混沌之都的访客 “她是谁?”

从石壁上跳下的林洁萝看着径直走入客厅的红衣魔女,问道。

“她叫克拉格,来自地底的伊扎里斯,那里是咒术的原初之地,比大沼的咒术还要古老……算是我们的盟友,她的姊妹和我一样是防火女,不过那位姐妹守护的是另一座篝火,大部分时间我们都不会离开篝火,也有好多年没见过了。”

为了保险起见,裴寂还是和秦约洛一同将李炎带去楔之神殿做一次全身修复。

在他们离开后,安娜为意外到访的克拉格奉上茶饮和甜点。

“那么,你怎么会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呢,病村和复苏之钟呢?”

克拉格好奇地上下打量这些甜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打算浅尝即止,却没想到——

“好吃!太好吃了!这到底是什么做的,这口感酥脆,甜味适度,安娜,这些东西很珍贵吧。”

她颤抖的双手高举着手里的曲奇饼干,就仿佛那是火焰的圣物一般神圣而不可亵渎。

“好啦好啦,你要是回去的话,我给你打包一盒,让克拉拉和克拉娜都尝尝鲜……”

“唔,你太奢侈了,不过不行,我可是有事来拜访呢。”

话锋一转,克拉格的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

“发生了什么?”

“人之脓!我不知道谁做了这些事,有大量失魂者从不死镇的下水道排水口里掉进了病村。”

克拉格气呼呼的表情映照在茶几的表面上。

“你简直无法相信,这些游魂被人像垃圾一样倾倒进了病村的淤泥里,我见识过各种废弃物,人的、尸体的、金属的,唯独没见过谁还丢游魂下来,这些游魂直接在病村里爆发成人之脓的形态,我们花了五天五夜才把这些恶心的脓蛇们给都烧掉,这中途还有人在往下扔,我实在忍不住,就朝那里射了一发混沌大火球才消停。”

“然后……就改往我们这里扔了?”

安娜愣了愣道:“看来这不死镇真的在发生什么变故,那里应该只剩下生前被称为骑士的游荡铠甲人和穿着铠甲的游魂,现在居然会有人特意把游魂往下面丢……无论如何,不只是人之脓,运气不好再来几条大蛇,我们也会陷入岌岌可危的状况,是应该先出手了。”

这时,夫人继续了刚刚的提案。

“这不是正好吗?之前不是提过探索队吗,我们可以潜入可疑的教堂里去探查一番,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再撤回来,我是猎人,这是我的拿手好戏。”

这一提议得到了林洁萝的附议:“我也可以参加探索队,轻功在解决岩壁的危险,和在山崖上的城市里移动很有用,也可以及时撤退,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不等李大哥恢复过来吗?”

夏雨时忽然问道,她不是很能理解为何两人如此行色匆忙,好歹也应该等李炎、裴寂和秦约洛三人归来再做打算。

“他现在太患得患失了,这样容易止步不前。”

夫人沉默了一小会儿,说道。

夏雨时虽然不太理解两人的心境,但是也能猜到夫人指的是李大哥。

她也觉得有些别扭,相处的日子长了以后,她也渐渐感觉到了李炎长期培养下来的某些和常人不同的“习惯”。

比如习惯性地为别人挡刀。

虽然这的确很令人感动,却也让她觉得,李大哥实在是太不珍惜自己了。

“原谅他吧。”

安静的气氛没有维持太久,安娜忽然说道:“之前的日子,李,他过得实在太孤独了……“

“一个人冒险,一个人深入危险之地,一个人饱尝疼痛,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又一个人无止尽的复活,就像长久身处黑暗的人,从未见过光明,所以啊……大人他……相当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因缘,我们的世界陡峭而危险,一不留神就会命丧黄泉……粉身碎骨,遗迹深处也有危险的怪物……”

“通常,为了保证各位大人的性命,是应该请诸位烙上黑暗之环的,但是大人他也清楚,这个世界,我们这些人类,本质上是只能存在于火焰时代的、一堆可以活动的尸体罢了,在火焰熄灭的黑暗中,我们会变回一群无知无觉的生骸,所以……哪怕是可以保住各位的命,他也绝不会倾力支持烙印黑暗之环的选择。”

安娜叹息了一声:“因为……害怕各位大人在不知不觉之间,变成了像我们一样的怪物吧。”

“就是知道,所以我不会怪小李的,在我将遇死关的时候,他问我挺身而出,我又何尝不能如此呢?”

卡尔文夫人拿起史诗弓和箭袋:“既然小李已经认定我是他的伙伴,我就不能让自己变成累赘,虽然这样可能有点作死,但是我想证明自己的价值,不会轻易死去……我还有活下去的信念,我……可以让伙伴并肩而行!”

林洁萝则是微笑道:“我早就做过不人不鬼的怪物了,复活过程更是惨烈无比,无数次的轮回,无数次的失望,向我伸出援手的人是他们,让我和姐姐脱离必死使命的也是他们,我已经是死过无数次的人了,这条得来的性命,为自己的恩人使用,想必薄红姐姐也不会反对。”

“所以,我们要证明自己,自己足够衬得起这支小队队员的名号,不是累赘,是可以信任的伙伴。”

夏雨时情绪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无论是资深者的卡尔文夫人,还是降临者的林洁萝。

她们两人的觉悟,都是当下的自己无法与之相比的,耀眼、纯粹、光明璀璨。

而自己,快要被远远甩在身后了。

她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心底里浮起了某种强烈的决心,目送两人离去的背影。

这时,一直沉默地吃着饼干的克拉格忽然放下了茶饮的杯子,叫住了卡尔文夫人和林洁萝。

“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去,我也需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异常,而且我知道一条路,可以更容易潜入上面的教堂区,比起走城下不死镇要更快,也更安全,听你们的讲述,知道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呢,小安娜,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能继续给我讲讲那个灰烬的事。”

克拉格戴上兜帽,将面部凑近了防火女,只见她的脸颊几乎贴在了安娜跟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小声说道。

“比如……那张有点眼熟的脸。”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隐藏通道 “……您和安娜小姐很熟吗?”

林洁萝夹在红衣魔女和卡尔文夫人一前一后的中央,三人离开了别墅,拐进了遗迹深处的台阶。

魔女悠闲地带路,三人各自沉默,林洁萝无聊之余,向她搭话道。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别看我这样,我母亲是从初火里分到四个王魂的伊扎里斯魔女,母亲教会了我们使用原初火焰的魔法,也让我们拥有了比起一般人更长远的寿命,在古龙统治的年代,我们就已经存在了……具体多久,久到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红衣魔女的语气略微伤感,迷离的双眼望向远处青翠的绿色树冠,好一阵出神。

不过她很快就重新哼起了一首奇怪的歌谣,心情再次变得爽朗。

“安娜小姐……也活了那么久吗?”

“她的情况有些特殊……总之,还是让她自己亲自讲述比较好,我就不越俎代庖了,不然以后可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甜点,我们到了。”

林洁萝循着魔女的目光,视线转向面前的岩壁,这里被人为开凿出了一处深井,下方深不见底,上方的石壁隔绝了光明,深井的四角悬挂着粗重的锁链。

“这是什么?”

“是运输井哦,这里的正上方就是教堂的内部,为了方便运输物资,老早以前的主教特意修好的,现在还能用就是了,这里有两个运输平台,平时一边降落的话,另一边就会升上去。”

克拉格扯着锁链摇动。

“但是……这里两边的平台都不在啊。”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灾难来临时,这里的平台被人力拉上去了,需要一个人从这里爬上去,从两个平台之间的缝隙里穿过,触动其中一个平台降落,我们就可以避开不死镇的危险,直接深入教堂腹地了。”

卡尔文夫人与林洁萝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明白了克拉格的意图,她也将锁链握在手里,感受稳固。

“就是,要我们攀爬上去的意思吧。”

“对的。”

林洁萝的手攀上铁链,在手里摇晃一二,确认牢固后说道:“让我来吧,我用轻功比较快。”

她前脚抬起,蹬地弹起,身形跳离地面,跃向深井内的石壁,借助墙壁和锁链作为踩点,往更高处一跃而起。

实在找不到可以踩点的位置,就挪用丹田里的一丝丝内力为冲击。

不一会儿,她的身影从留在原地的两人眼中消失不见。

“好厉害啊,这是什么技术啊,居然可以飞檐走壁。”

从未见识过武功的克拉格一脸热切地询问起卡尔文夫人,对于中文词汇不甚熟悉的卡尔文夫人在脑海中仔细回忆了一阵,终于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看过的一种电影类型。

“是功夫,这是来自东方的功夫!”

对这个小小插曲一无所知的林洁萝,在深井里跳跃了整整十分钟。

不得不说,这深井顶部确实是高不可攀,若不是使用消耗平稳的轻功和内力,单靠攀爬,普通人的体力是肯定吃不消的。

当一丝光亮从头顶划破黑暗,林洁萝终于看到了那两处并排的升降平台中间、一道细微的缝隙。

林洁萝用力抓住平台,翻身从缝隙里挣出,落在平台上,一脚踩住平台正中凸出的石块,启动机关,在平台下降之前回到了另一边的平台上,等候下降的平台将下面的两个人接上来。

这时,栅门开了,林洁萝下意识往外一看,立刻躲进了一旁墙后的阴影里。

升降间外,传来一阵铠甲摩擦的响声,还有腿甲与地面接触的脚步声。

有人在经过。

然后是抬腿、上台阶的声音,声音逐渐变小,远去了。

去二楼了?

林洁萝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将气息隐藏起来,溜进教堂大厅,沿着石柱的表面一阵快速行进,跃上顶部交错纵横的坚石房梁。

她很快就找到了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从后颈的皮肤判断来看,并非活尸,他行走的步伐也与那些凭借残留的习惯在巡逻的游魂不同,一眼就能看出受训的风格。

焦黑的铠甲,覆满了灰色的尘埃,头盔由左手抱在腰间,右手握住剑鞘,拇指摁住剑格。

他径直进入了教堂的最深处。

林洁萝朝着这个方向,在房梁上穿行,向骑士的去处所在的上方横梁靠近。

越是靠近,墙壁上缝隙里的杂乱的树根与蜿蜒的藤蔓就越多,这些枝叶茂盛的树枝和根须指向了同一个地点——教堂二层的阳台。

当林洁萝探出头时,她一眼就瞧见了布满小花和绿草的阳台上,长出了一棵巨大的‘榕树’。

令她惊讶的是,树干上的空心树洞里,居然有一个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身体,就像镶嵌进了狭窄的树洞,半个身体和树木连接在一起,融为一体,一些藤蔓从小姑娘的手腕里伸出来,而那些藤蔓上,则是长出了更多的像是蒲公英一样的植物。

一阵风吹来,那些蒲公英的白色小绒毛四散而去,在空中飘荡。

六个游魂并排用镣铐锁在一旁,那些小绒毛落在游魂的身上,很快就根植在皮肤上,根须深入皮肤,形成肉眼可见的毛细血管状的根须。

这些植物的种子飞快地生长,不一会儿就伸出一朵黄色的小花,白色的、似乎是叫做灵魂的物质,从花蕾正中心被“吐”了出来,藤蔓仿佛有所感应,伸出末端的吸盘,将那些灵魂吮吸干净。

那个男人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遍布枯藤、枝叶、花骨朵的阳台另一侧,一具属于黑骑士的尸体被拆分成几节,任由藤蔓缠绕,细小的嫩芽伸入尸体的皮肤下,一张一合,收缩的叶脉将洁白的灵魂吸食殆尽,供养给树上的小姑娘。

小姑娘柔嫩的肌肤上纠缠了一节又一节干枯的树枝,将皮肤下密密麻麻、不断冒出又迅速消融、似要挣破表皮的黑色人形紧紧锁住。

痛苦的哀嚎随之响彻整座教会,更多的黑色结晶,在她的身体延伸出的树干上结成一个又一个花苞,紧闭的开口流出深黄色的脓液,隐隐还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花里攒动。

不知名的骑士低声呼唤起女孩的名字。

“露梅拉,再忍耐一下,很快,新的果实就要长成,又一个时代的种子即将熟成,你的痛苦将要结束了。”

女孩艰难地睁开眼:“老师……我该怎么办呢……”

“把这些都吃掉。”

骑士指向身后角落的牢笼里,那些被囚禁的游魂们,身体溃烂的活尸们挤在狭窄的空间里,伸出手,对近在咫尺的庞大灵魂本能地渴求。

“……我……不想吃这个……”

少女看着眼前残忍的一切,又是拒绝,又是不忍地直摇头。

“乖~吃了它们,你的病才会好。”

骑士手起刀落,手里的银勺从游魂身上迅速剥下一块腐肉,塞进了张着血盆大口的少女下半身,那根须遍布的肉团开口里。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古树薪王 “啊……”

女孩口中吐露微弱的呻吟。

被那股血腥刺激,腐肉树根竞相分食送入嘴里的游魂血肉,半身大树的这股食欲的躁动让女孩痛苦难耐。

“老师……不要,我不想吃他们,好痛啊!好痛!”

女孩的哭声响彻整个阳台,落入了林洁萝的耳中,她正捂着嘴躲回房梁的阴影里。

下方正在发生的一切让她回忆起了一些很不愉快的往事。

魔女的竞技场、赤目病的疯狂、自己的尸体绽放出花,从花蕾里孕育出满身鲜血的自己……

无论哪一个,都让人深感常理的歪曲。

虽然看到异常之事已经不会让她僵持在地。

但,林洁萝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年轻”的降临者。

她降临的时间,相对于其他降临者来说。

太短了。

所以,这一刻,她的心态还远没有达成中年人所说的沉稳,也没有陷入降临者常态的麻木不仁,对于下方正在发生的异常之事,她已经深陷心底里筑起的困顿。

林洁萝又短暂地怀念起现实世界的点点滴滴——

匆忙地从棉被里挣脱,换上衣服,和爸爸妈妈一起吃完早餐,回到房间准备背着自己最喜欢的卡通书包去上学,本应该是一个如同往常一样的普通日子。

已经关机的电脑却打开了。

屏幕上那一行“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的文字挤在弹出框上,急着上学的洁萝操纵起鼠标,点了一个No。

半梦半醒之后,睁开眼的洁萝,已经换上了一身破布衣裳,站在了异世界的窑子里。

帘布之后的声音、男女交缠的黑影。

吓得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洁萝惊慌失措,狼狈不已。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

我好害怕……

注意到她的男人,用恶心的表情朝她走来,越来越近……

那时,一只手朝着洁萝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掌,将她从原地带离跑进了仓库深处。

在洁萝的眼里,银发编织的马尾和娼妓为了勾引客人所穿的不知羞耻的衣服,构成了带她逃出地狱的英雄背影。

英雄的眼睛,是红色的。

林洁萝感叹似的想到。

与充满扭曲的异世界相比,原先那平凡、无争的生活,竟像是奇迹了。

也不知道是疯狂的世界凸显了日常生活的可贵,还是日常世界的平凡衬托了这些世界的疯狂。

林洁萝又一次调整呼吸,她仔细竖起耳朵,女孩因疼痛发出的哀鸣减弱了不少,和面前的骑士再次展开了缓慢的对话。

“老师……对不起,明明是露露的错……”

女孩的声音强忍着疲惫和伤痛,偶尔的抖音掩盖不住身体的异常。

“没关系,好女孩,你已经承受太多痛苦了,如果我能为你分担哪怕一分苦痛,那也是值得的,好好睡一下吧,下一次,老师会带补充的食物来的。”

食物?

就是这么称呼那些游魂的吗……

虽然从防火女安娜小姐听过关于那些游魂的事,但是林洁萝还是很难相信,居然会有人把这些曾经是人类的生物称之为食物,而这棵树和女孩,就是所谓的进食者吗?

真是恶心至极。

“老师,真的可以吗,像我这种人……”

“事到如今还在想这些事吗,你可是为世间带来光明的薪王,是过去为人类延伸了数代文明之久的英雄。”

骑士慈爱的目光映入少女的眼中。

“是……我明白了,辛苦老师了,还请注意安全,不要受伤。”

“恩,好好睡一会儿吧。”

对话停止,骑士的腿甲又开始和地面碰撞发出嘭的响声,还没走几步,那声音戛然而止。

停下脚步了?

林洁萝这么想着,心中一凛,一个身影从她身旁跃起,手中握紧剑刃,凌厉的架势朝她袭来。

她的双手握住看不见的剑,剑身交差,将攻来的剑架在双剑呈X的交叉之处,抵消了剑上的力道。

接着她的内力从手腕上爆发,形成一道气流,将攻击者弹开。

“是你,你就是‘老师’吗。”

林洁萝注视着用钩爪攀住房梁,收缩钢绳,借助这股力量翻落在房梁上的男人,他身穿着刚刚的铠甲,没有戴头盔,露出中年的面孔,以及脸上数道可怖的伤痕。

“真是惊喜,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小老鼠,结果居然是大猎物啊,还是个有尖牙和利爪的猎物。”

“想要猎捕我,作为食物吗?那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林洁萝冷笑一声,弓起身子,手型反握那对看不见的剑,下一秒,她的手臂弹起,在身前划出一条弧线。

骑士感到面部一阵气流,本能地侧过身体,一道无形的气流擦过他的鼻尖,砸入墙壁,留下一道清晰可见、深入墙壁一米的斩痕。

“剑气……如虹!”

看不见的双剑在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容颜如玉,身姿如松,林洁萝婀娜多姿的腰部主掌了全身的动作,手势随着翩翩起舞的姿态,操持双剑,亦挥出威力惊人的剑气。

“看来不只是尖牙和利爪,还会奇怪的把戏。”

骑士举起手中的剑,气定神闲,下盘平稳,当剑气袭来,他下身一沉,挥剑,竟然将剑气拦腰斩断。

然而即使如此,他手上的袖口,仍然留下了好几道开裂的痕迹。

“不管你是谁,如你刚刚所听见的,我的学生需要大量的灵魂,如果你也对现状感到不忍,不想这个时代的人类全都变成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就请乖乖交出自己的灵魂吧,后世将会牢记你的贡献和名字,说不定还会以你的名字命名一整个国家。”

林洁萝毫不犹豫地摇头,她干脆了当地拒绝了这个提案。

“我不要,我的命不只是我自己的,倒是你,猎捕不死人喂食自己的学生到底是什么用意,她现在明明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这是必须的牺牲!”

男子忽然大吼道。

“这是为了诞下希望所需要的牺牲……为了火焰时代的延续,而必须挺身而出的薪王,所必须做出的牺牲,你应该理解的!只有这样,火焰才会再度燃起,人类才会恢复本来面貌,否则……”

“黑暗将会降临于此!”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薄凉之红 “黑暗降临……”

林洁萝口中反复咀嚼起这个词,她记得那条黑漆漆的大蛇曾经吐露过类似的词汇。

“既然明白了,就请奉上灵魂吧,若是幸运的话,也许你所爱的人们也会蒙受火焰重燃的恩惠,从行尸走肉中解脱出来,为了整个世界,也为了所有活着的希望……不要反抗。”

“我才不要!”

出乎骑士的预料,林洁萝做出了抬剑的起势。

他正打算躲避接下来的攻击,却发现这名在他看来装束异常的女子只是开了个头,并没有真的继续用那些看不见的剑光招呼过来。

“黑暗降临又如何,拯救世界又如何,那些被你捉来吃掉灵魂和血肉的不死人,本可以传火之后恢复正常的人生,现在却被你用来当作喂饱学生的肉食,我倒是想知道,他们会不会同意自己失魂时被人捉去吃掉。”

林洁萝双眉一扬。

这诘问令骑士迟疑了一下:“你居然……在同情尸体?”

“……”

林洁萝只感到心中一刺,骑士的话无疑戳中了她的软肋。

她也曾经是活着的尸体,还是一具会为了毁灭世界,不断用血肉培育不详之花的尸体。

连林洁萝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斩钉截铁地为那些懵懂无知的游魂出头。

也许在是同情自己?

“尸体,就不是人了吗?”

“别误会,我不是看不起尸体,只是全灭和活下来一部分,任谁都可以轻易选出更好的一方,尸体不会繁衍后代,也没有爱憎欲恶,仅有的,只剩‘活着’,能算是人吗?”

“……”

林洁萝答不出来。

只剩活着是一种怎样的境界,只是十几岁的少女完全不能体会其中一二。

若是按照安娜的描述,那大概是连自己最重要的记忆都消失不见,对于世间一切美好之物再无反应,只会因为渴求灵魂变得丑恶无比。

“怎么,想不出来了?这些游魂,或许如你所想的那样,会有渺茫的机会恢复正常,但也很有可能与全世界同死。”

骑士的声音透着一股苍凉。

他忽然笑出了声,笑声里参杂了复杂的情绪:“想反抗?想改变?就凭你?”

三问诛心。

“……那又如何,我只想活下去,我可远远没有活够啊。”

林洁萝被骑士的嘲讽给激怒,双眼冷冽的杀意一闪而过,身影在房梁之上重叠交错,闪过一道道残影。

“剑中……洛神!”

剑意所化的残像,竟然像真人一样攻击过来。

骑士挺身持剑相抗,剑身传来的的震动和触感让他确信,这些攻击并不仅仅是幻象而已,而是实实在在的攻击。

神奇而又令人惊叹的招式,骑士感叹道。

一如多年前他所观赏过的,来自东方的女子所使的神奇招式,他记得这个似乎叫做功夫,来自东方的武术学问。

只不过,这名少女对自己所使用的招式还不太熟练。

“喝!”

骑士大吼一声,手中的剑落在房梁上,空出的手伸向臂甲的缝隙,手掌握住了什么,猛地从里面抽出了一把巨大无匹的巨剑,重达千斤的巨剑在骑士的手中如同轻便的玩具,随意舞动。

“吾乃……巴勒德尔的开国之王,骑士王,齐诺伊·伦德尔·巴勒德尔,现在,将要猎取汝之灵魂,一战吧。”

高举巨剑,紧握于手,骑士的动作居然跨越了铠甲的束缚。

简直就像……就像接受过强化的人类,逐渐忽视重力的束缚和重量的拖拽,能够自由地跳跃、移动。

随着高速的移动,巨剑化作了一道鲜红的死线。

就像洁萝手中看不见的剑一样,随着骑士王齐诺伊的手势在空中飞舞。

当剑身再次碰撞,骑士王持剑的双手松开左手,朝着洁萝的肩膀挥出一记重拳。

结实地打在了洁萝的肩胛骨上。

沉闷的一声,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响声,洁萝惨叫一声,飞向了墙壁,掀起强烈的灰尘。

声音传至一楼,苦寻洁萝身影的克拉格和卡尔文夫人一齐看向二楼的方向。

“在那边吗?可能是战斗的声音。”

克拉格握紧长杖,和夫人一同踏上通往二楼的台阶。

而在另一边。

骑士王齐诺伊已经来到动弹不得的洁萝身旁,他的指甲上悬挂着白色的护身符。

这是白教古老的护身符,是信奉主神洛伊德的骑士所使用的、可以断绝原素瓶恢复力的护符。

虽然洛伊德早就是个被人遗忘的名字,但它留下的道具依然在各个时代的狩猎活动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那些会使用原素瓶的游魂,在这个护符发挥作用之后,就会好处理得多。

“感谢汝的贡献,如果能知道汝的名字,后世吾定会让此名流芳百世,请安息吧。”

齐诺伊正想将护符放在洁萝的手腕上,他的动作却不得不停了下来,因为一把看不见的剑正紧贴着他的脖子,一股冰凉的触感沁得脖子凉飕飕的。

“嗯,看来,不只是武器,还有一个人影,也不是幻象啊。”

“听好了,老娘不管你是要拯救世界,还是要猎捕不死人,你想要做什么,都不要在这个孩子身上动脑筋,不然老娘现在就让你人头落地。”

齐诺伊的背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有着一双妖异的红眼,正举着看不见的剑,横在骑士王的颈部。

那道以内力为驱动的剑意,化作了一体双魂中另一道灵魂短暂的容身之所。

“是吗,还不知女士芳名,可否告知在下?”

黑色的蝴蝶结,单薄的白裙贴着身体,不可避免地露出大块肌肤,银色发丝编织而成的双马尾,以及红色的英雄之眼。

一脸帅气表情的薄红扬起嘴角,笑着说道。

“骑士之王吗,真是帅气的称号啊,那我也想想吧……唔……”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自顾自地笑了几声。

“哈,就这个吧,绀饴之紫与薄凉之红,如你所见,我性凉薄,如果你再敢伤害这孩子,我会让你后悔生而为人。”

骑士之乡的古老国王转过脸,眼神中透露出自嘲的神色,干哑的嗓音自言自语。

“生而为人吗……真可惜,我可不是人,而是尸体啊。”

齐诺伊猛地用力将脖子在剑刃上一抹,霎时绽开一条鲜红的血痕。

四溅而起的血花,在薄红所见之处覆盖了透明的赤色。

一颗刚刚还活在身体上的头颅,顺着惯性飞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不死之敌 飞离颈部的头颅,和只剩下断口往地上倒去的身体,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烟雾包围,在薄红的眼中,竟然逐渐透明气化,消失不见了。

“自尽了?”

薄红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她并不相信这个看起来颇有执念的男人就这么轻易自尽了,于是连忙看向阳台的方向,那里的内侧居然摆着一处正在燃烧的篝火。

齐诺伊的身躯慢慢从篝火旁站起,他的脸上堆满了讪笑:“不管怎么杀,我都不会死,不知道你能支撑几次呢?”

言外之意,即是薄红能被杀多少次?

可恶,我已经不是不死身了,必须把这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薄红这么想到。

她没有犹豫,只是朝着不远处的骑士王露出一个充满魅惑的假笑。

在他思考的瞬间,薄红操控无形双剑,两手合一,在视线中间笔直一挥击,只见一道红紫交错的带光玄气自斩裂开的虚空缝隙弹出。

“剑斩山河!”

庞大的内力气旋被剑气所指引,一路直冲向骑士王……的身旁,目标并不是骑士王,而是阳台!

“可恶!”

看透了薄红的意图,齐诺伊别无他法,只能用巨剑插进地板,以身相抵。

然而,剑气只是接引的信号,真正的威力来自于被这股剑气绽开的虚空与物质的离合力,就像一道道可以将人类轻易分离撕裂的气流笼罩了剑气击中的区域,被螺旋气流包裹在其中的齐诺伊还来不及思考,就被彻底撕成了碎片。

薄红并没有享受胜利的喜悦,她立刻转身扛起洁萝的身体,朝着与骑士王截然相反的另一方奔跑而去。

她知道,再过一会儿,那个骑士王又会从篝火里复活了。

拥有不死之躯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如果敌人拥有不死身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啊啊啊,我在想什么啊,我怎么会羡慕起来啊。”

本来就一直在沉睡的她对于外界的事情一概不知,对于这陌生的圣所,她也不清楚出口在哪里,又在哪个方向,只能凭借直觉般的方向感寻找着出路。

“小紫,你撑住!”

情急之中,薄红无意识地称呼起了洁萝的雅名紫绀,“我现在就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有人吗?洁萝小姐,你在吗?”

远远听到了薄红的声音,克拉格和卡尔文夫人连忙往方向的声音赶来,与薄红迎面相逢。

“你们是谁?”

“我是洁萝小姐的朋友,李炎的队员。”

听到两人报上李炎的名号,薄红连忙将洁萝的身体放下,指着肩上的伤口:“她的肩膀碎了!你们快治疗她,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说完,薄红眼看自己逐渐透明的身体,用满是担忧的眼神注视过洁萝。

刚刚那一招,用尽了灌入剑意的内力,薄红的容器也支撑不住,散尽了,而她自己,也就消失不见了。

“她怎么消失了,这也是功夫吗?”

克拉格上前查看洁萝的伤势,她很快也因为自己的检查结果,而变得惊讶万分。

“……她竟然……不是不死人?”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们的确不是不死人。”

卡尔文夫人冷静地掏出治疗喷雾,在洁萝的肩部喷洒起可以杀毒治愈的科技型治疗药剂。

“……你们真是勇气可嘉,明明是正常人,还敢参与这种探索,总之先撤退,你们两个人死亡后可不会安全出现在篝火附近。”

“真是个好消息,但愿这孩子知道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走吧。”

夫人抢先抱起洁萝,沿着自己一路做好的标记往回走。

“你们哪里都去不了。”

如同鬼魅一般响起的男子嗓音,克拉格转身一看,全副武装的骑士正举着巨剑朝她们三人冲过来。

“我可不这么想。”

混沌魔女将长杖握在身前,口中念诵祈祷的祝词,咒术的原始形态,混沌的火焰魔法在魔女的手中涌出。

克拉格将那些夹杂着像是熔岩物质的火焰如同液体一样滴在地板上,瞬间火柱升天,她再用嘴轻轻一吹,火焰的柱子如同一道灼热的龙卷,朝着克拉格面前的方向席卷而去。

她也不恋战,转身跟上前方的卡尔文夫人。

“刚刚那是什么人,你认识吗?”

卡尔文夫人有样学样,也在回路上丢了好几个控制型的冰霜陷阱,她连忙问起克拉格对刚刚那个压迫感十足的骑士的来路。

“有点眼熟,是骑士国巴勒德尔风格的铠甲,不过那个国度已经灭亡几千年了,居然还有这么强的灵魂持有者,看来不是堕入邪道,就是已经完成了任务。”

克拉格暧昧的回答并没有解答夫人的疑惑,于是她又接着问道。

“什么意思?”

克拉格感叹似地说道。

“拥有特殊的畸形灵魂的人类,要么是自身走上了歧路,要么是已经被初始火炉的火焰烧过一遍,所以有一半的几率,那就是薪王,否则就是另一半可能,走上了歧路的病态者,不管是哪样,我能感觉到那股灵魂里传来的尖啸和躁动,真是个可怜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活了几千年,是不是已经被逼疯了,不说了,快进升降梯。”

三人挤进升降梯间里,触动机关后,锁链开始将平台往下运送。

脱离了危险,卡尔文夫人松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危险啊,活了几千年的人……简直就是蝎子王再世嘛。”

她联想到了某部电影里半人半蝎的怪物。

“那是什么?蝎人族的王吗,那个种族在大海另一边的大路上还剩多少我也不知道了,在不死人横行的时代,活人的生命如同摇曳在狂风里的烛火,稍微一个意外,就会消散啊。”

克拉格指向自己。

“不死的代价的确残酷,失去记忆和灵魂,变成那副样子……但是如果生命脆弱得像可以轻易被蒸发的露珠,两者的区别就会变得相当模糊了。”

她还想说什么,头顶上传来一阵闷响,克拉格和卡尔文夫人抬头望去,一道熟悉的栅门门身被撞得歪七扭八,从三人头顶上直直落下来,克拉格连忙招呼一枚火球,在栅门砸中她们之前将其破坏掉。

“……这是?”

卡尔文夫人觉得掉下来的栅门的颜色有些眼熟,她想起,这分明就是教会厅通往升降间的入口的栅门,刚刚才见过。

居然被人撞成了这幅摸样……

“快出去!”

克拉格忽然大喊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生命与自我的天平 山壁上,一道火光冲出层层岩石的阻碍,破开了一道口子。

卡尔文夫人刚来得及带着失去意识的洁萝跳出洞口,身后的烟尘中,一个重重落下的黑影连同克拉格一起坠入了深井之底。

“克拉格小姐!”

来不及带走克拉格,卡尔文夫人只好借助深井之外的遗迹群,找到了最近的落点,她刚把洁萝放下,就听到了运输平台的底部传来一记重重的响声。

那情景极度惨烈。

碎石堆里,克拉格娇弱的身躯,被从教堂顶部的高处直直落下、经受了重力加速度加持的重铠骑士砸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状态,眼球弹飞出去,留下空荡荡的眼窝,肢体翻转了一圈,眼看是不能活命了。

坠落下来的骑士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高空坠落下来的反作用力直接将铠甲里的人体震得粉碎。

“……啊……啊……”

卡尔文夫人的呼吸变得虚弱,眼前这一幕似乎又将她带回了恐怖片肆虐的轮回世界。

只是稍微的松懈,死亡的威胁如影随形浮现眼前。

也因此,求生的欲望也越发清晰了起来。

不想死,不想死啊,不想就这么惨死,害怕,恐惧,原本因为强化和基因锁而逐渐淡去的情绪又涌出了心上之泉,卡尔文夫人一时迷乱,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去查看克拉格的尸体,还是应该给那个铠甲里的人补上致命的一刀。

混乱中,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洁萝,本能地抱起昏迷的少女,往别墅的方向跑去。

不管是什么样的怪物,只要能杀掉就好,轮回世界中所遇到的敌人,则是会畏惧自身风险和损失、有着相同思考的生物。

因此,没什么好怕的。

而这个男人则是不同,他竟然毫不畏惧自己的死亡,宁可以命换命,用自杀式的攻击袭击过来。

若非克拉格的舍命,自己和洁萝无疑就交代在这里了。

死亡,如此接近。

“哈……我真是个笨蛋,前不久才大话不想忘记,看来是我太小看这个世界的危险了。”

卡尔文自嘲似的想到。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金柏莉·卡尔文沿袭了过去她在轮回世界经历之下积累的习惯,对于这个魂世界,她下意识地把它当做了又一个恐怖片世界,用轮回小队的经验套在了关于这个世界的思考之上。

然而,这个世界里没有轮回小队的“任务”,也就不存在“主神不会下达必死的任务”这条规则。

他们面对的,是根本无法用传统思维去衡量的怪物和世界。

卡尔文一个激灵。

这个盲点差点就要了她们的命。

这些不死人与大部分世界里的人类最截然不同的一点在于——

他们是不怕死的。

无从畏惧死亡,就意味着无所不用。

是下作还是高尚,是狡诈还是坦荡,杀人的手段有千千万万,而既然敌人也是不死人,就不必背上心理负担,除非心怀稀有的骑士精神、信仰原则一类的底线,这样的世界,这样错误的时代,恐怕不会剩下几个正常人。

甚至在必要的关键时刻,将‘自己’也利用起来,作为武器和杀戮的一部分,发动自杀性的攻击。

反正不会死。

卡尔文夫人感到毛骨悚然,她不得不再一次在心里对“记忆”和“生存”做起了抉择。

这么想着,她抱着洁萝回到了屋子,迎面走来的身影却差点让她吓得停下脚步。

克拉格完好地站在对面。

刚刚看到的死躯,竟然在另一边完好如初的出现在面前,卡尔文夫人表情停滞了几秒。

混沌魔女垂下眼,又抬起眼帘,那责备的表情就像是在说“我都说了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是我,别怕,我复活了,希望这对你了解这个世界有所帮助,我已经习惯了,痛觉是完整的,所以不要问东问西,先给洁萝小姐治疗肩膀吧。”

夫人沉默着点头,将洁萝放在沙发上。

克拉格这才放下心来,走出别墅,朝着升降台的方向跑去。

夏雨时不知几个人的变故,只是觉得气氛有点奇怪,也不多话,安静地在沙发前俯下身体,开始念诵奇迹的故事。

她惊喜地发现,一道金色的光随着她的朗读,慢慢降临在洁萝的肩膀上,将其包裹,肩膀皮肤内的血肉慢慢变得充实,不复衰败残像。

“……我打算烙印上黑暗之环。”

她正打算继续朗读下去,夫人的话冷不防地响起,在夏雨时的心里投入一小块掀起涟漪的石子。

“夫人,您刚刚说了什么?”

“我想,可能要兑换黑暗之环了。”

夏雨时感觉自己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只是过了一天,夫人的心境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对于夫人的经历一无所知,夏雨时顿时觉得自己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忽然做这个决定?”

卡尔文夫人尴尬地笑了几声,“进入轮回的人,大都是现实里的伤心人,有的人,是抱着一丝逃离现实的希望的心态,点了那个Yes吧,我原以为,绝对不会忘记那些深深影响自己的往事。”

谈到往事这个词,夫人的声音低落了不少,不过她很快打起了精神。

“但是……当我开始认识了新的朋友之后,开始冷静之后,我感到心里的理性,又开始占据了上风……那股想死的冲动在慢慢淡去,开始变得想要活下去了,你呢,夏小姐,也想活下去了吗?”

听到了夫人的自白,夏雨时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因为我是复制体……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一个人去经历糟心的过去了,我想现在的自己,是可以为自己活下去的。”

“所以……我不想死啊,如果要在失去记忆和活下去之间做一个选择,我想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后者吧……”

卡尔文夫人有所感悟地说道,“活着,才有希望。”

“是这样啊,夫人已经找到,可以为之存活下去的理由了吗?”

夏雨时忽然笑了起来。

“……是啊。”

良久后,卡尔文夫人点了点头,认可了夏雨时的说法。

“我想守护……已经失去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至少现在还在我眼前、值得我珍视的一切,我想用我这条命,守护它们,直到力竭之时。”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重整旗鼓 众人再次聚首之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在奇迹故事的治疗下,林洁萝的伤势痊愈之后,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

她也不做多想,赶紧在能够张嘴说话后,把自己在教堂里所闻所见的一切,断断续续告诉了其他人,包括归来的李炎三人。

“……是薪王啊。”

李炎朝安娜使了个神色,后者会意地接道:“这两位在罗德兰的历史上都有记载,骑士之国的开国之王,和他的防火女,开辟了六个时代,传递了六次火焰的奇迹,这伟大的传火故事,在整片大陆上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六次?!”

李炎又确认了一次,在防火女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终于掩盖不住自己的震撼:“通常只能传火一次吧,他们是怎么突破了次数的限制,还是六次!什么样的身体可以烧得那么久?”

安娜递给李炎一杯热茶,希望他能冷静一点。

这时,活得比在场者都要长久的克拉格说道。

“所以,关于他们的传火,和历代的所有传火都不相同,虽然在我知道的故事里,也有过与之相似的特殊传火,但巴勒德尔王和防火女的故事可以说是最特殊的一对,传火者不只是勇士,而是勇士和防火女一同做到。”

“是防火女的关系吗?”

裴寂适时问道。

“是的,挺上道的嘛,小哥,就像洁萝看到的那样,那位防火女,与一般的防火女有所不同……”

克拉格充满赞许的神情表达了对裴寂的满意。

“最大的差别在于,她的种族不是纯粹的人类。”

“是植物一类的吗?”

想起那些吞噬血肉为食的大树和藤蔓,洁萝仍是不寒而栗。

她又想起了自己死时被灭世之花强行复活的惨况。

血腥、残暴,不合常理。

“她是人类……与女树精之间诞生的混血儿,既有植物的一面,又有人类的一面,就是因为这样,她会定期需要养分来‘成长’……“

克拉格双手并在一起,召唤出一小搓微弱的火光,火光上的影子就像皮影戏的道具,随着克拉格的心意变换出她讲解的一幕。

“每一个生长周期,植物的那一部分会扎根在某个地方,攻击所有被藤蔓捕获的猎物,吸食血肉、魔力以及最重要的灵魂和人性。”

克拉格心思一动,手中的影子小人下半身长出根须,手臂上的藤蔓灵活地将另一些影子小人牢牢捉住,扔进了“嘴里”。

“慢慢的,慢慢的……会开出吸引活人和不死人的花朵,释放出寄生的花孢,将更多的牺牲者吸引过来。”

魔女的脸上倒影着火光,越发诡异。

“吃饱喝足后,盛开的花蕾会逐渐凋谢,结成硕大的、挤满了血肉的果实,这些果实就是新的半树人诞生的‘苗床’。”

影子构成的画面上,一颗果实呱呱坠地,破碎成一滩不明物质,从这些物质里,越来越多的手、身体、脚挣脱而出,变成一个又一个人类外貌的生物。

“这样下去,这雌性的食人植物会造成相当恐怖的后果,因此有人提议,将半树人的果实给贡献出来,作为火焰延续的柴薪加以利用,本来只是打算烧掉的,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最后仪式居然成功了,那颗由无数人命孕育而成的果实,竟然成为了照亮新时代的火焰柴薪,初始之火再次照亮了整个世界。”

夏雨时紧张握住林洁萝的手,自从来到轮回世界和降临世界后,她对怪物的认知刷新正在不断提高。

不过,这些都比不上她曾经看见过的,那一团在云上被称作神的血肉大陆。

“……那种东西,也可以用来延续火焰吗?”

“当然,不只是英雄,凡是强大的灵魂,都有成为燃料的资格,食人的艾尔德里奇,若是以世俗的目光来看,只能是怪物吧,但是它那肥猪一般身体竟然真的能承受初始之火的熊熊烈焰,最终竟然也成为了人人口中赞颂的薪王,也因此,会有人质疑传火的正当性,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这样的话,李炎不也就……会被烧成余烬一样的残渣吗?”

对降临者的使命更加熟悉的洁萝,脑中一亮,她立即用混杂了复合情绪的表情看着沙发另一边的李炎。

被这熟悉的怜悯之情给注视,李炎顿时就苦笑了起来。

“我比你还惨呢,如果我不去完成使命,世界就要陷入一片黑暗,如果我完成使命,为了照亮这个世界,我不能像你一样把灵魂转移到另一具身体里,怎么都是死,连自杀都做不到,也是如此,我才会赌一把,相信小奎他所说的话,寻找伙伴,开拓魂世界的位面,把这个世界引入正轨,也许权限里真的有我能够活下去的希望,只能全力押庄了。”

“啧,你还真是天真。”裴寂冷笑道:“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骗你的,你对他的来历一无所知,只是凭借他的一面之词,如果到了最后,你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又该要怎么办呢?”

气氛变得有些紧张,李炎的脸上浮现了少许怒意。

“裴寂,我一直都很容忍你的刻薄,因为我认为,你每一次的刻薄之下,都隐藏着你的道理,但是这次,我希望你适可而止,小奎他,为了我和洁萝,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他是我认定的除了传火场的朋友之外,第一个伙伴,你不可以侮辱死者的尊严。”

裴寂的神色一变,双目中竟然多了一丝生气,只有离她最近的夫人看到了这一点。

“我不相信伙伴,对我而言,我们只是因为利害关系走到了一起,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一个人无缘无故的示好,就值得思考其背后的意义,不然被人卖了都还在给人数钱,你又该如何自处呢?”

“你!”

李炎气愤地吼道。

“好了好了,就算是利害,我们已经到达这个世界了,要从新的队伍的角度思考接下来的一切,毕竟没有魂世界作为新的落脚点,我们要面对的就是时间系无解恐怖片了。”

夫人打起了圆场,两人的隔阂在干预下暂且各自收敛,夫人见机成熟,随口扯了一句。

“回到主题,既然那个什么血肉果实,可以当作薪王来烧,我们何不与那两人谈判,让他们去攻击其他薪王的领地获得养分呢,让他们自相残杀,我们渔翁得利。”

“大概是不行。哎……”

防火女安娜长叹了一口气,她用深色的眼眸看了一眼众人,说道:“游魂的灵魂含量实在太少了,比起他们,我们这些近似活人的不死人,身体里拥有丰富、饱满的灵魂,对于那棵树而言,是相当有诱惑力的主食啊,主食和零嘴,还是美味的大餐更有诱惑力,那个叫什么来着,鸡肋对吧?丢掉很可惜,想吃肉又太少,游魂就是这样的存在,而更大的区别则是——”

“一边是一群很容易吃到的肥肉,另一边是身强体健,完全可以做到反击的大型猎物,如果是你们,会选择硬碰硬吗?当然不会,比起难缠的薪王,我们这些人的爪牙还不够尖利,更容易抓到嘴边,一口咬碎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防火女的夜袭 猎物与猎手的关系,无可转圜。

李炎明白,为了保护祭祀场众人,与薪王之间注定会有一场血战,而战斗的主力就是自己,也只能是自己。

敌人是不死之身,那么就只能以同样的不死之身相抗衡。

不死与不死,谁也不会死,那么又该如何分出胜负呢?

深谙不死规则的李炎脑中蹦出了一句冷酷无比的话。

在对方成功回收记忆之前……

杀掉。

“大人,您在想什么呢,表情好可怕。”

被身边突如其来的呼唤打断了思考的声音,李炎迅速换上了一张堆满笑容的皮囊。

原来是安娜。

夜已深了,她怎么会来了?

李炎疑惑地看着对方毫无顾忌的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没什么,只是担忧和薪王的战斗,头顶上那位薪王身边的骑士王,也是和我一样的不死人,我还是第一次……认真思考不死人之间的战斗,呵呵,战斗恐怕会变得僵持不下。”

防火女的目光在李炎的脸上巡视了一圈,垂下眼眉,雪白的肌肤上透露出微微的红润,她释怀一笑:“是这样吗,的……的确是个难题。”

对于防火女反常的举止,李炎不明所以,虽然他知道安娜经常会观察自己,但是今天,她的心境似乎与平时格外不同。

“怎么了,安娜,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被戳穿的心思,防火女结结巴巴的声音拼命否认李炎的猜测,脸色也越发泛红,当她看到李炎直视自己的目光时,又咕嘟着点了点头。

“大人,你知道为什么,火焰将熄的时代,总是会英雄频出?”

“嗯,是生存的本能吧,逼使人们站出来,因为不这么做的话,未来就没有希望,只剩下绝望了。”

对于这个答案,安娜思索良久,才说道:“动机如此,环境亦如此,火焰熄灭的时代,杀戮是一种通行手段,如果在这样的时代,有人要依靠杀人来存活,周围的人不但不会责备他,反而会看到彼此的价值,逐渐的,底线会慢慢消失,自保和逼杀的界限也会慢慢模糊,善与恶,连我们也分不清了。”

安娜的话让李炎摸不着头脑,他并不理解一向顺从与安静的防火女,会在这个时间特意谈及善恶的思辨。

这样简直就像是在辩论传火时代的行为价值。

“埃尔德里奇也是英雄,食人之类的亵渎之行也可以成就英雄,正因如此,薪王可以是英雄,也可以是反英雄,大人,您认为自己会走哪一条路?”

被戳中心坎,李炎沉默了。

他不敢回答。

谁也不敢在这样的时代,轻易给自己未来的道路定下善恶的路标。

即使他不想行恶,也总会有不可化解的敌人出现,就比如他必须要拿走头颅作为柴薪的薪王们,就是必然的敌人。

“我不知道……每当我有这样的困惑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在心里苛责起自己,怪自己还不够强大,但是又会怀疑,是不是变得强大了,世上成就两难的方法就会多起来。”

李炎低下头,俯视起地面的木板,那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杂乱无章。

“我很担心大人您……这是您第一次要思考杀死一个敌人。”

防火女的声音越发温柔,却又带着一丝决绝。

“不是胜利,不是打败,而是真正地思考物理杀害一个人,我曾经见过很多人,最初只是一点小小的愿望,却在时间的推移下逐渐化脓,腐败,变成了一滩糜烂的欲望。”

理解了安娜的良苦用心,感到一丝暖意的李炎抑制不住手指的冲动,在安娜的额上弹了一下。

“疼……大人您真是的。”

“好啦,你放心,你看,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宁可污了自己的手,也不肯污了自己的心,如果真的遇到了两难的事,那么顺从自己的本心,承担后果背负责任便是。”

见自己的诡计得逞,李炎得意地哈哈大笑,越发沉重的气氛,在笑声中轻松化解了,李炎的笑声逐渐低沉下去,良久后,冷不防地蹦出一句疑问。

“谢谢你,安娜,我还有一个问题。”

李炎凝视着安娜的深色眸子,“到底,小奎他在谋划些什么呢?”

防火女的神色一变,顿时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您……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并不是不相信小奎,但是裴寂说的也不无道理,小奎他,除了本体在沉睡之外,一共有七个分身同时存在,现在失去了两个分身,剩下的五人却仿佛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见踪迹,之前海明薇的事倒是提醒了我,既然是共享人口红利的战友,他们怎么会不闻不问?究竟,那另外五个分身怀有什么样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在行动,知道这一点的,我想也只有唯一和他有所连接的你。”

一连串的逼问,忽然从天而降,毫无防备的安娜一时之间也拿不出合理的说词。

“……我……我也……”

“求求你了,安娜,不要让我蒙在鼓里,我真的不想再看见谁为了我牺牲,至少让我知道,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大人,太狡猾了。”

安娜眼眶中不知不觉出现的湿润,让突袭的李炎也不知所措了起来。

“居然抓这种时候来偷袭……我明明,是担心大人,才会……大人是大笨蛋!呜……呜呜……”

亚麻色的头发抖动着,安娜梨花带雨的哭颜震住了李炎。

从小见不得女孩子哭泣的样子,总是会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样下去,要是让其他人撞见安娜在自己的房间里哭泣,那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李炎想安慰哭个不停的安娜,却又不知如何开口道歉。

“咳……咳咳……你不是我的防火女吗,既然是侍奉我的女人,怎么胳膊肘尽往外拐,有什么秘密,第一时间要告知侍奉的灰烬大人才对啊!”

突发奇想,从职责入手,李炎有些心虚地欣赏起安娜停下伤心的举动,变得若有所思的表情。

“大人!您在说什么啊!”

在理解了刚刚那一段很有问题的发言之后,安娜竟然也不生气,只是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不住地摇头。

“……别哭了,我这辈子除了我妹妹之外,还没怎么和一个女生相处这么久呢,和你相处的时间,都快赶上在24小时店打工时一起排班的亲戚阿姨了。”

松了一口气的李炎瞬间又开始唉声叹气了。

“那个……令慈呢?”

察觉到些许端倪,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安娜有些谨慎地询问起李炎的过去。

“和我爸私奔去天国了,已经快有二十年了吧。”

“大人对不起……”

“算是扯平了吧,别道歉了,过去的早就过去了,在你关心我的时候这么不解风情,我就是这种男人……不会和女生相处。”

防火女的嘴微微张开,惊讶之情写满脸颊。

“大人您,没有和女孩子相处过吗?”

“……”

李炎的脸色,瞬间因为这句扎心之言,变得苦涩无比。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命运约定之夜 “大人,您怎么不回答?”

“大人,您真的没有和女生相处过吗?”

“大人,您和女孩子牵过手吗?”

被填满了好奇心的防火女,一刻不停地围着面前正苦苦寻思、不知作何解答的李炎直转乎,一个又一个问题扎在李炎的小心肝上,惹得他的脸越来越红,毕竟这些问题,可是事关男同胞的尊严,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启齿。

“我拒绝回答……”

被男人的自尊心与羞耻心给刺激得快要崩溃,一气之下,李炎想要大声回答,声音却很老实的像蚊子的叫声一样微不可闻。

“呼呼,大人呐,拒绝和没有都是否定词。”

安娜的眼神里掩饰不住满意的微笑,讨回了被弹额头的账,以胜利者的姿态坐在李炎的床沿上,不停地挥动双手。

“好了,败给你了,我确实连初恋都没有呢,从上高中起我就一直把心思花在赚钱上,九年义务教育结束了,虽然还有低保和政策补贴,但是肯定不够我妹学艺术的钱,我也不想她这几门技艺就这么荒废掉,就用好心人捐的一些钱,再加上我自己想办法,总算是可以勉强支撑她的学业。”

望着自己被霸占的床铺,坐在书桌前的李炎不住地叹息,回忆起了很久没有去回想的往事。

“就是很穷,上学的学费需要拼命挣钱的意思吧?”

第一次听李炎谈及他的过去,防火女认真地做好听众应有的姿态,两手举着下巴,用心倾听。

“对,在我们的故乡,童工是一种非法的职业,就是不到18岁的未成年孩童是不能去做工作赚钱的,这也是为了保护儿童上学的权利,所以那个时候我不能翘课去工作,我下课后会去学校一旁的青年客栈给老板算个账,然后借他的电脑做‘枪手’接活儿……呃,就是代笔,给人代写东西,许多网站……老板会把这些活儿分包给写手,每个月结算,用最快的速度把稿子写好,有多少活儿写多少,撑到关门,我就借宿在客栈里,第二天早上起来直接去教室上早自习。”

李炎自嘲似的笑道。

“不知不觉就考试,上了大学,这是我们那个世界18岁到22岁的学府,根据一次全国考试和成绩排名、志愿申请选择学校,接着又快到我妹参加艺考,她还真给哥我长脸,考了她们那个专业全市第一名,上了最好的学校,嘿嘿,最重要的是省了好多学费……”

“别人在课余玩游戏时,我们兄妹已经在接各种工作了,平面模特、舞蹈表演、摄像、结婚司仪,我们的活动手机里,所有的社交软件都塞满了接活儿的广告。”

“我们兄妹当时最大的梦想就是趁早,房价还不高的时候买套房,因为别的可以没有,我们就想要个家……不是宿舍,不是客栈,也不是好心人的家,甚至不是军区大院的叔叔阿姨们的房子,是我们自己的家,谁也夺不走,能替我们遮风避雨。”

李炎的笑意慢慢融入了许多怀念、许多感叹、还有许多辛酸。

断断续续地讲起往事模糊的轮廓,就像是记忆里的空白,也描绘出了模糊的拼图块。

“女同学知道我家这个情况,哪会和我谈朋友,她们父母也不会同意的,喜欢我的、想告白,有是有,都被我变着法子婉拒了,简单来说,就是爱不起,或者说生活不下去,既然如此,那当然还是不如不要开始比较好,我自己是一清二楚的,自己就是个扑街,算不得攀上枝头的凤凰,连省吃俭用给自己心爱的人买礼物的悲情故事都演不下去,这爱情又怎么可能萌芽呢?还不如多浇点冷水,先淹死了再说。”

防火女听到这里,虽然不能完全理解李炎不时冒出来的词汇,但她也体会到了故事里溢满的情绪。

“大人,一切都过去了。”

“是啊,过去了,总不会比死还惨了,你呢,安娜,你做防火女,这辈子就这样等死了?不考虑等我传火完后,回到正常生活去吗?”

讲完了过去,李炎憋在心里的伤感也散去了大半,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被问及自己的命运,安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我吗,大约是不行的,防火女的结局都是一样的,在某个不知名的陌生高塔里孤独寂寞地坐着,直到使命结束,之后就是等死了,每一个收敛防火女尸骨的地方都是一样,堆满了我的前辈们逝去之后,身体腐化到只剩骨头的残骸,我们接受这一职责的训练教育时,就已经被告知了末路,想来也不坏,大人,陪着英雄在世界末日活到一切结束的时候,也是一种别样的人生。”

防火女似笑非笑地谈论着自己的悲惨命运,却一点也不伤心,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这样啊……你完全没想过,找个爱的男人,给他生个孩子,一起养育两人的孩子长大,白首到老,过一次凡人的人生?”

“那只是奢望,大人,我的一生已经奉献给了您。”

“是吗,这·样·啊。”

李炎话里有话地拉长了尾句的三字音节,站起身,将脸慢慢靠近安娜的正脸,他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随着心防在回忆的松懈关卡逐渐解锁,防火女身上,一股奇异的香气越来越浓,李炎只是闻到一定点,就感到自己的胸口正在涌出一种强烈的情感,不,不止一种,另一种更加陌生,他还无法分辨。

“大……大人!”

不知如何是好,李炎出乎意料的靠近,让防火女始料未及。

安娜羞愧而紧张地闭上双眼,任由黑暗包围自己,却又能感觉到近在眼前的鼻息,怀揣着矛盾的心情,等待着命运的降临,必要时刻,她更是打算采取特殊手段。

只是,安静了好一阵子,却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于是她困惑地睁开眼,却只看到了一脸诡计得逞的李炎的笑颜。

“在想什么呢?以为我会吻下去吗?”

明白了李炎的恶作剧,防火女一只手不甘心地鼓捣起裙摆,另一只手撩起耳边的垂发,理在耳后,像是在生闷气。

“没……没什么。”

吃到闭门羹,李炎低下头,揉了揉双眼,不知为何,他感觉眼睛有些模糊,头脑越来越胀,嘴里也渐渐变得口不择言,无法制止自己将那些不应该太过直白的感情宣之于口,安娜身上的香气,已经快让他无法思考了。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安娜。”

而防火女,似乎已经认定,李炎这一切古怪把戏的目的,都是为了从她嘴里撬开关于那个“防火者”的相关讯息,而出于某些原因和不能说出来的缘由,她正准备干脆果断地拒绝对方的提问,哪怕是她侍奉的灰烬大人。

“……嗯,您问吧,如果是我那守护火焰的兄弟……我不能……”

“第一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被这直白的告白所惊到,安娜顿时只感到脑子一炸,想继续说下去的话语眨眼之间全溜得干干净净,她张了张嘴却又半响说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只能发出一个很细微却也清脆的音节。

“恩……”

“第二个问题,你知道我也喜欢你吗?”

李炎来到安娜跟前,俯下身,单膝跪在防火女的面前,深深的看着这个陪伴了他快要有一年的女子,吐露出日积月累后积攒的心扉之语,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诡谲而危险的魂世界,如同‘吊桥效应’里那一座摇摇欲坠的绳桥,在绝境的熏陶下,人会不由地放大自己的感情,也会用更短的时间,积累起在平静的现实中无法比拟的情感。

“嗯……”

“第三个问题。”

他那因为长期握剑,长满了厚重茧子的手温柔地覆上安娜的脸颊,与防火女柔软的手相叠在一起。

“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恩。”

“我问完了,亲爱的安娜。”

手指摩挲着安娜的脸颊,香气近在咫尺,李炎的双眼闪过一丝迷乱,眼前瘦弱的女子被他拥入宽厚的胸怀,贴近的身体传来的彼此的热度,他感到嘴里就像是灌满了蜜饯,某些激素占据了他的大脑,一直刺激他的嘴蹦出一些平时的他近乎不敢想的甜言蜜语。

“我也不明白现在的我这是怎么了?我平时那么怂的一个人,现在怎么就勇气可嘉了?”

“也许是因为您想明白了,女孩子从不指望懦夫,连告白都不敢,又怎么敢一起生活下去呢?”

李炎被防火女的回答逗得哭笑不得。

这话说得好像在讽刺他过去放弃太多,把那些有一些小心思的少女给硬生生逼成了过客,于是彼此的道路再也无法交错,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进,只能在经年之后,成为回忆里的点缀,却再不复如初。

“大人……你真的很勇敢了,悲欢离合、天涯此间,人类的悲剧都是一样的,人类的软弱也都是一样的,正因如此,那些勇敢奋进的人,作为人类的一部分,他们都拥有着相似的、能够成为英雄的潜质,只有超越俗世凡尘普通人的英雄,才能挺身而出,拯救这个岌岌可危的世界,我如此希望,我的‘兄弟’也如此希望,所以,请你相信他吧。”

看着防火女的眼神,李炎知晓,她是真诚的,于是他也应允道。

“以后,叫我的名字吧,别叫我大人了,听着怪疏离的,你也不是我的仆从,我不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如果你真的不想说,那就不说,我现在只想跟你说我心里的一句话。”

李炎坐上床铺,紧靠着才刚刚表白过的恋人,凑近了耳朵低语道。

“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陪伴与鼓励,我大概是撑不过来的,也许早就变成一具彻底放弃未来的游魂,游荡在城下里,直到火焰熄灭为止……”

闻言,安娜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紧靠的两人,互诉衷肠,防火女柔声细语地说道。

“炎哥,您这一次,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她将双手叠放在腿上,语气中带了一丝怜悯,将她对传火仪式的看法尽数托出。

“无论你们之中谁会胜利,都会见证另一方的末路,大人,所谓传火的英雄,实际上大部分都是一群走上歧路的杀人狂啊,本来,就不应该有人为了世界牺牲自己的一切,作为柴薪,燃尽自己的所有,以繁荣大地,这本是一场毫无道理的献祭,可如今,却又是传火者之外的人类唯一能够指望的救赎,如果,能有有另一条路,不必牺牲,不必献祭,无需繁荣,只要普普通通,那该有多好啊。”

防火女的声音夹杂着苦楚、悲悯,慢慢地,也透露出一种显而易见的……喜悦之情。

“炎哥,如果这一次,您能完好无损地归来……”

不等李炎回答,安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好了某种心理准备,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会将真相的全貌交到您的手上……不过,如果您真的理解了这一切,可能就再也无法回到‘现实’生活中去了……当然,如果你继续沿着既定的轨迹去成长,迟早你会带着李真小姐一起回归到真正的现实中去,远离主神、远离使命的锁链、远离这些可怕而混乱的世界,回到幸福平凡的日常中去,像过往一样开心地生活。”

安娜缓缓起身,站在房间正中,连鞋也不顾,就这样光着雪白的脚,提起长裙,为李炎献上了一个优雅的提裙礼。

“希望大人,您能够安然归来,愿君常胜不败,到那时,您会亲口告诉我,您的抉择。”

没有继续质问安娜对主神、使命超出了位面人物的了解,也没有打破两人之间不宣之于口的默契,李炎点了点头。

“我会的……也会带上你,一起回我的那个家,再也不分开。”

心照不宣的两人埋下各自心里的秘密,订下了关于一生的约定。

“……炎哥,做个好梦。”

安娜打开门,转身朝李炎祝福道,正准备离开房间。

“再陪我说说话吧,我也想知道关于你的事情。”

拉近距离后,那种香气慢慢远离,可是,气息的淡去并没有让李炎感到清醒,反而让他十分焦虑,就好像自己已经将防火女深深地印刻在了自己的脑中,他无所顾忌地行使起了属于男人的撒娇。

“炎哥。”

防火女欲言又止,目光游移了一阵,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了的说道。

“在我的故乡,女孩子是不能和男人在深夜共处的,除非那是,新郎迎娶新娘的婚礼之夜,您……现在还没有向我的父母提亲,所以我不能留下。”

这句颇有古代男女授受不亲风格的直言,打碎了李炎嘴里所有准备好的挽留之请,他几乎是要像是含恨地咬着一口碎牙,从嘴里冒出了一个不甘不愿的好字。

房门关上的瞬间,李炎感到整个脑子里灌满了无穷无尽的后悔,他只好将头磕在床板上,无声地哀嚎起来。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刚刚还满脑子热气的他逐渐平静了下来,逐渐清醒之后,回忆着刚刚的一幕,李炎一脸不可思议地摸着自己逐渐发烫的脸。

“我刚刚,到底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改装道具 女孩的嘴唇都这么软的吗?

回味着昨晚的触感,李炎大拇指的指头擦过嘴,十分自然地发出了嘿嘿的奇怪笑声,他还没笑几声,一道视线就对他正面相对,让他反应不及,只能略带尴尬地使劲咳嗽来掩饰。

“所以……你终于疯了?”

裴寂狐疑地盯着不时因为回想昨晚的情景,而心不在焉地发愣的李炎,会议上的诸人也边吃早餐边盯着从一大早见面开始就有奇怪表现的李炎。

“怎么了,李大哥,你昨晚没睡好吗?”

夏雨时端着咖啡,脑中闪过李炎在走廊时傻笑的表情。

“咳咳,没啥,就是昨晚在思考怎么突入教堂区,怎么样,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的确在一开始,失眠的李炎是在思考关于第二天的作战计划。

而这个思考也只是占用了五分钟就被打断了。

但是谁说五分钟的思考就不是思考呢?

李炎脸不红心不跳地转移开话题,他刚转过脸准备拿起果酱罐子,防火女已经把涂满了草莓果酱的面包夹上干果麦片,对准李炎,笑着让他张嘴。

“啊……嗯,好吃。”

李炎一口叼过面包,松软的麦片混合口感极佳的干果还有果酱,在嘴里留下甜蜜的味道。

“升降台已经坏掉了,我们之中除了洁萝的轻功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爬上那么高的山崖,后路不通,只能正面突入了吧。”

夏雨时事后去检查了一番,被高空坠落砸得惨不忍睹的平台基本没有再使用的可能。

“正面突入,就需要面对数量众多的游魂了。”

“很危险吗?”

对于黑暗之魂,在场的人有一部分玩过,有一部分则是视频通关,还有基本上和流行无缘的中年妇女。

卡尔文夫人夫人认真地问道,作为久经恐怖片的战士,她知道作战会议里是不会把不重要的事情摆上台面来讨论。

对于这个问题,其他几个人纷纷点头。

“大概就是,一群手持匕首的敏捷丧尸,会躲避,会堵门,看到人就会像疯狗一样挥动武器,还会背后偷袭。”

李炎凭借记忆,描述了游魂众多的情景,虽然是群杂兵,但是放的冷箭、背后捅的刀子可一点不少。

甚至还会装死。

那一千次死亡记录的经验里,最初的几次死亡都是来自这些普通游戏里的杂兵。

“可惜,这个世界里有科技武器的限制,不然只要武装起一批自动武器,汪洋的杂兵根本不是问题。”

李炎叹息道,虽然主神那里可以兑换加特林机枪、麦林手枪之类的科技武器,但是每一条兑换都额外提示了科技武器在魂世界的使用限制,因此这些简单有效又便宜的枪械只能用在文字任务上了。

想来也是,高科技武器的自动频率和威力尚且不谈,在实用性上,科技枪械也是有其优点的,比如在补给面,子弹的携带就远远要比每日数量有限的魔法来得更加容易,无论是纳戒还是空间袋,都能容纳大量的子弹。

最普通的无限子弹沙漠之鹰,也只要100点奖励点数。

只要是回到杀死敌人这个角度,用机枪打断身体,和用火球炸成碎片,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样的情景,在原着的魔戒里也发生过。

“这倒不是什么难题,我尝试了一下从主神那里兑换材料和图纸,委托铁匠安德森和道具商人帮我加工,结果是可以使用,因此,我尝试了一下准备我们可以使用的几样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首先是这个——”

裴寂手里举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那外形分明是一颗做工粗糙的现代手榴弹。

“我对火焰壶的结构做了分解,把弹体和引信做了一点原材料强化,测试了一下,似乎只要本质上不加入近未来科技的元素,爆炸效果就可以生效,大小和威力再进一步改良,目测可以增加三倍的携带量,而成本只是制作硝化甘油的化学原料,和制作弹体的普通金属,在主神那里非常便宜,如果再给我一点时间的话我还可以尝试制造黑索金之类的威力更大的炸药,不过可惜的是不能量产,毕竟我们没有地方建立自动车间。”

接着,他扔给李炎一把新制的特殊弩。

“自动枪械不能用,这个世界的远程武器主要是弓箭和弩,我记得奴隶骑士改造出过这种一对多时使用的连射弩,就尝试跟铁匠提了这个点子,大致上做出来了雏形。”

弩身加装了放入多根弩箭的箭仓,用一个机械轮的推力旋转发射弩,李炎问道:“稳定性怎么样,一次可以发射多少?”

“10根弩箭,可惜的是基本只能当近战武器用,连射的后座力太强,稳定不了准心,只能平移弩身增加命中率,我们三人都可以远距离支援,夏小姐要做医疗后勤和远程人员的守卫,所以只能扔给你来用了。”

裴寂语气惋惜地说道,那眼神仿佛在说,武器交给你我是不情愿的。

“谢了,由我来当突破阻拦,请你们到时候支援我。”

李炎目光集中在手绘的地图上。

“按照计划,我们要突破三个区域,不死镇这边基本已经清空了,所以真正的战斗会从桥头开始,有两道关卡,一个设置在石桥的另一边,另一个设置在教堂前,我们的第一目标就是占据桥头一侧的了望台,方便火力支援,打开栅门,让蕾雅她们的后勤队把篝火推进到那里,然后绕进教堂里打开第二道栅门,再推进,这样就到了教堂外了,教堂的右边有安德森以前呆过的一栋楼,通往塞恩古城的正下方,那里可以做第二个补给点。”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三个区域划了一圈,又指着几条通路补充道。

“这几片区域的特征是街道都很窄小,没有平坦的空间,特别需要远程清扫,如果被控制的游魂堵在那里,是很难越过群体的。”

这话落在裴寂、洁萝、卡尔文夫人的耳朵里,他们三人都点点头表示了解,作为远程支援和火力清扫,他们的战斗力决定了李炎独自在尸海中能走多远,如果慢上一稍,深陷包围的李炎就很可能被乱刀砍死,得重新从篝火出发。

“好了,30分钟后,在下水道那里集合,大家清点一下补给、检查一下武器,准备作战。”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飞箭攻势 半小时后,所有人带好了自己的装备,在横越山崖之间的下水道管道外集合,在干掉几只生活在这里的巨型老鼠后,众人沿着台阶缓步向上,进入了山崖上方的一侧——城下不死镇。

不死镇内一路上的敌人都被之前的铃声清空,安静得有些诡异。

李炎并没有因此而喜悦,反而感到忧心忡忡。

以往这里,只要加快步伐,是可以一路小跑避开那些敌人的,他们的追击范围并不远,只要摆脱了这些游魂,即时到达另一个篝火点就好。

在一路的畅行无阻之下,沿着城墙和攀爬用的竖梯不断向上,众人很快就来到了山顶的堡垒,这里的悬空大桥对面就是悬崖另一边的教堂区。

没等他们走出堡垒,对面教堂区高塔与城墙上,那黑压压的一片游魂大军,就引起了因为鹰眼的强化而视觉最远的夫人的注意。

“是弓箭手和弩手。”

夫人出声提醒道,如果就这么直接走过去的话,光凭那一阵阵箭雨,就足够把人穿刺成布满箭矢的刺猬了。

幸好,这里的地形并不是只有平坦的桥身表面这一条康庄大道。

在桥身中央的位置,有一处通往桥墩的台阶,只要能够小心从没有防护的承重柱周围的窄小通道通过,就能进入对面城堡正下方的地下室内。

这一点,也在预先的计划中。

趁着游魂还未发觉到众人的到来,他们已经心照不宣地奔跑了出去。

用越短时间跑过桥身,越早结束暴露在弓箭手射程内的危险,也就越安全。

林洁萝的速度最快,使用轻功,她的速度甚至超越了跑速最快的李炎,

第二的李炎顺手将丢弃在桥身上的简易掩体的金属部分抓起,加速跑到台阶前一把放下。

第三的裴寂一边念诵咒文一边行走移动,他双手举着的枪口上魔纹闪耀。

箭雨铺天盖地而来,眼看就要洗礼裴寂,他手里的魔枪却射出了两枚火球,在接触到最先射出的箭头时爆发,火光瞬间将周围的箭也给吞没,就这样,两颗火球在箭雨中硬是开辟了一处空白,这空白给队伍最后的夏雨时提供了机会。

虽然她有秦约洛给她兑换的附魔铠甲,但是面对茫茫多的箭雨,提高速度是当务之急,因此她不得不把非必要关节的铠甲都给卸了下来,只留下护胸、护膝、护肩三个部分,连携带的盾牌也换上了李炎以前用下来的小圆盾。

四人成功进入了桥墩里,这里也有几个落单的游魂士兵,没等它们反应过来,李炎一脚把他们踢下桥身,跌入深渊里,这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出来是一种习惯。

“好了,接下来是要从承重柱边贴紧慢慢走过去,这里的青苔有一些滑,也没有可以扶的边角,注意安全,不要摔下去了。”

李炎说完,就看到林洁萝一个优雅的空中踩踏,身形冲刺,竟然直接越过高空,落在了另一半的地下室窗户上。

“……妈蛋,我好羡慕。”

这句话倒是真心的,李炎其实也很喜欢武侠类的一些动作,这些动作在面对魂世界这样的崇山峻岭,其作用几乎可以比肩传奇攀爬这样的能力,可以轻易绕过地形的限制。

可惜,碍于强化的关键词限制,他也只能寄希望于未来强化的龙翼,可以达成这一夙愿了。

“……别说傻话了,快过来。”

林洁萝看了一眼桥底的深渊,云雾飘渺,隐约可以看见传火祭祀场和底下的暗河,如果在这里摔下去,别说粉身碎骨,可能连尸体都找不到,刚刚那些被踢下去的游魂,已经不见踪迹了。

对于这不过七八米的距离,李炎也是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又重蹈了数月前坠落的复辙。

即使不死,死亡的痛苦累积下来的疼痛与压力,仍然会不停地折磨不死人的精神。

紧贴着冰冷的石柱表面,身后就是万丈深渊,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这样的压力,就仿佛自己正站在绝壁上那只够一只脚通过的栈道,持续而漫长地忍受着一场提心吊胆的旅程。

李炎用最快的时间穿过这一小节,即使如此,他还是因为过于急切,在青苔上打滑,整个人顺势摔进了地下室的窗口里。

他来不及检查身上撞击的青紫,头顶上已经传来强烈的震感。

“看来夫人已经开始佯攻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急忙继续赶路,打算为后面的队员开辟出一条通向了望台的道路。

而此时的桥头对面。

没有跟上队伍,而是另辟途径的卡尔文夫人已经爬上了顶端,面对着桥对面遥远的城墙上,那一大片游魂大军,夫人心神一定,鹰眼张开,双脚前后站稳,开弓,调整角度,放弦。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被史诗弓伦鲁迪洛尔射出、加持过的箭矢,却只有一根,这逐渐远去的细小身影与对面遮天蔽日的箭雨一比,实在是太过渺小,不值一提。

然而,神奇的事却发生了。

那枚仅仅是+1箭矢的飞箭行至半空,居然从箭头的末端开始分裂,沿着箭身出现细微的裂痕,最后竟然分成了无数根细微的“木刺”,这些木刺每一个都加持了自然之力。

木刺们开始从箭头上分离,改变角度,沿着飞行轨道继续命中它们的最终落地。

数不清的绿光划破天际,这些携带着完整自然之力的每一根木刺都可以看作是一根由自然能量组成的飞箭,这正是卡尔文夫人的绝技“分裂箭”。

并非箭头撞击箭头的绝势之箭,而是将力道通过史诗弓的能量细微操控,在射出的一瞬间将一根箭分裂开来。

这样做,无疑是相当节省箭矢,也能增加打击面的绝佳技巧。

箭光所到之处,清脆的绿色爆破将仍然依靠生前的意识在本能放箭的游魂士兵们卷入其中。

一时间,对面的阵势大乱,本就是依靠本能的游魂,虽然经人之手有了一定的阵型,却根本无法长期保持,被这样的箭雨一干扰,原本整齐的势头也慢慢出现了偏差。

而李炎,也成功在了望台的注意力被吸引后,率先进入了教堂区的街道。

比他想象得还要多,数量众多的游魂们以稀少的并排队形拦在关口,李炎立刻朝另一边方向跑去,他的目标是栅门的开关,将栅门升起,这样后续的补给队才能直接从桥面穿过。

而他的下一个目标,则是通往了望台顶部的螺旋台阶。

那里,三个高大的黑色骑士,正举着巨剑和一看就很重的方形盾牌,并排地堵在台阶前。

也不知是生前的习惯,还是身体残留的记忆,沉重黑色铠甲的三名骑士一同用手里的巨剑,敲打了盾牌,发出了咚咚的响声,这是一种不需要动嘴的战斗语言,是对敌人的嘲讽和挑衅。

“居然挑衅我,我可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啊,都给我滚开!”

李炎怒眉一皱,咒术之火的手套上,燃起了不同寻常的火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混沌之火 昨夜之前,克拉格偶遇到归来的李炎,就叫他把他的咒术老师扎拉曼·柯弭库斯一同叫到了篝火旁。

纳闷和自己没什么来往的混沌魔女忽然找上门来,李炎原以为她是打算和自己商量作战的事,却在见面的刹那被扔了一脸的古书。

“这是什么?”

书滑落在手上,封面上熟悉的古老文字,引得老扎拉曼一阵激动。

“徒弟,这是……这是……这是咒术的原典!甚至比我的老师克拉娜所教的咒术更加古老,是混沌之火的原典之书。”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老头子抡起拳头砸了自己的傻徒弟一下。

“笨!如果说大沼的咒术之源是来自我的老师改良之后,以自身的灵魂培育而不反噬主人的火焰,那么这混沌之火的原典,即是改良之前,拥有更大威力的版本。”

克拉格笑着说道:“你就是我姐姐常说的那个笨徒弟吗,对傻徒弟也要有点耐心啊。”

“是的,老师她还好吗?”

老扎拉曼听到克拉格提起故人,也是一阵激动,他对李炎的关心和教育,皆是传承自当年克拉娜对他的悉心教导,那一声声带着关怀的傻徒弟,至今仍是他不曾忘却的回忆。

李炎揉了揉脑袋,见师傅的心情比平时更好,也就顺势说道。

“那么,克拉格小姐就是我师尊的姐妹了?”

“可以这么说。”

老扎拉曼捋了捋胡须,将李炎手里的咒术书接过来,略微疑惑地问道:“那么,您这个时候给出这本书的用意是什么呢?”

克拉格的目光上移,看了一眼教堂区的方向。

“我看见了一位故人,骑士王巴勒德尔,如果真的是他,那么这一次出逃的薪王一定是与他朝夕相处的防火女、悲叹之树露梅拉了,仅凭普通的咒术,是无法伤害与火焰联系在一起的防火女的,更何况,她已经承受了六次传火的烧灼,可谓是王者中的王者,谁也不知道初始之火强化了她多少能耐,所以我把这本书交给你们。”

说到这里,她又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大沼的规矩,一师一徒,所以由我来教的话,就不太恰当了,你是他的老师,我就把这本书交给你,让你解读给李炎,方法还是一样,只是要用自身灵魂培育的火焰,去倒推出如何使用混沌的力量,相关的笔记我已经放在内页里了,切忌不要忘记敬畏火焰之心。”

“感激不尽,混沌的女儿,多谢您的指导。”

老扎拉曼一掌拍向李炎的背部,让他一同朝克拉格行了一个大沼的感恩礼。

克拉格交代完这本书的些许事宜后,就继续往遗迹的方向走去,说是要去回收灵魂和记忆。

当魔女俏丽的背影消失在断壁之间后,老扎拉曼再也忍耐不住心底的好奇,立刻蹲下身,坐在地上,把书放在大腿上摊开。

“赚到了,傻徒弟,快来快来,老师我先把这本书的原理念给你听。”

“好好好,老师,您慢一下,别又闪到腰了。”

老扎拉曼打开原典的第一页,解读起书上使用的旧都伊扎里斯的古老文字。

“火焰,来自初始之火,是谓构成世界的四大力量,秩序之魂、混沌之火、奇迹之光、深渊之暗的其中一种,操控火焰的力量,本意是操控高温表现的一种艺术,火焰代表破坏与新生,其蕴含的高温可以将旧日世界付之一炬,也可以将你的敌人燃成一堆焦炭,而混沌本身,则是破坏与新生的结合所产生的原初表现。”

“生命具有人类无法掌握的随机性,正是由于错误的进化,世间的生命随之诞生,并被秩序之魂固化,繁衍开来。”

“是故,混沌火焰,可以破除秩序的稳固,将生命重新变回固化之前的状态,但是,失去了形态,对于人类而言并非是一种好事,生命的稳定形态被扰乱后,再次以不可控的方式爆发,混沌火焰的最终产物是吞噬一切,产生一种畸形的生命。就好比那些是本应该是人,却因为被混沌所吞噬感染,而又变得不像人类的异常种族——‘熔岩恶魔’,因为错误的傲慢,而诞生在了世间。”

“混沌咒术,是所有咒术的渊源,也是使用熔岩的技艺,因此,我们将对人类无害的使用方法记载下来,并希望所有看到这本书的探求者放弃探索更深处的禁忌方法,最初的研究者,已经化作了混沌的苗床,被我们姐妹亲手……但愿家族的悲剧永远不要再次上演。”

由于时间来得太急,昨日的教学只是让李炎摸到了混沌之火的皮毛。

不过其威力,已经让李炎初见成效。

时间拨回现在。

正在与三名黑骑士对峙的李炎,戴着咒术手套的手掌中心,闪耀起了不同寻常的火苗。

黑骑士,是最让李炎头疼的一种敌人。

这些曾经与诸神之王葛温一同在熔岩恶魔的作战中被熏黑了铠甲的骑士,有着对火焰异于平常的抵抗力,再加上全副武装的铠甲和盾牌,以及相较于现实世界人类而言高大的体型,这些骑士的战斗力始终不能让人小觑。

“吃我一记混沌大火球!”

借助压缩空气的技巧,李炎将火球发射了出去。

如同往常一样,灼人的高温火焰在被铠甲和盾牌所阻,不知冷热的活尸骑士即使身披滚烫的铠甲,亦无痛楚。

原本,火焰若是与血肉不直接接触,就很难产生烧伤伤害,也只有非常人所能忍受的高温可以削弱敌人的动作,对于全身包裹在铠甲里的活尸而言,就没有太强的效果了。

然而这次有所不同。

火焰消失后,发出金红色光芒的岩浆覆在了骑士坚固的铠甲上,肉眼可见的与铠甲产生熔化反应的烟雾,以及吱吱声响都可以清楚地了解到,那由诸神下令、由巨人铁匠打造的熏黑铠甲正在被混沌火焰穿透防护层。

当熔岩冷却后,原本坚固的铠甲,也变得脆弱不堪。

李炎立刻接上一记横斩,轻易地将黑骑士们胸部以上的肉体,与下半身分离开来。

“快!跟上。”

没有时间享受胜利的喜悦,李炎表情严肃地朝身后吼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孤身敌海 李炎没有停留,他不能一直守住了望台的入口。

因为这时,在正前方不远处的主街道,一眼望不到头的游魂正从四面八方的通道里涌出,逐渐占据街道,眼看就寸步难行。

陷入包围的话,被夹心乱刀捅成蜂窝的滋味可终生难忘。

李炎的选择有二。

一者,是从随时可能被放下的栅门处冲过,进入教堂之前的大片台阶,只是那样的话,就必须在进入之后关上栅门,不然身后的游魂和教堂里的游魂,都会让他腹背受敌。

而这也意味着,他要孤身一人深入敌阵。

二者,从街道尽头右边的地下酒馆绕到右方的小路。

地下酒馆的通道大约只够两个人并行通过,非常适合埋伏、补刀、受苦,前有疯狗游魂抓着匕首的一阵乱刺,后有拉长手臂接一发直刺的游魂士兵,被包饺子的死法,李炎很早以前就体验过,更别提在里面爬直梯往上时。被身后追上来的游魂捅了个透心凉。

李炎吹了声口哨,让了望台上的人提供火力支援。

不多时,来自头顶上的冰火魔弹和无形剑气扫入战局,被卷进攻击的游魂们纷纷在冰火的双色炸裂中应声而倒,看着无主灵魂不停地涌入身体,李炎小心翼翼地注视着街道,终于等到开辟了一小块甬道的时机。

抓住这一不容错过的机会,冲进了计算好的路线,李炎甩出几枚由裴寂改良的火焰壶炸弹,一只手操控起火焰,随着他的意识驱动,塑造出了一种新的形态。

一条金红色的火焰披风被李炎的手死拽住。

改良后的火焰壶炸弹威力确实不错,几声轰鸣,除了爆炸之外,弹体炸开后随之破裂的弹片穿透了范围之外的游魂,清理出了一条足够李炎通过的道路。

李炎的目光落在半桥上正在给手弩装箭的游魂士兵上,十名弩手朝着他一齐射出弩箭,箭头迅速朝着他袭来,李炎步伐重重一踏,手里的披风横扫视线之前,将弩箭挡在了火焰披风前。

接着,披风一甩,弩箭被他送还给了游魂士兵。

噼里啪啦,弩手们应声而倒。

“回敬你们,下辈子不要做偷袭小人了。”

明知游魂不会说话,李炎还是忍不住嘴上过过瘾,他实在是很讨厌放冷箭的游魂,在这些地形杀手的手中吃过不知道多少次的亏。

越过半桥,李炎的决定已经无可拖延,他看了一眼了望台的三人,手里打了个动作,接着就钻过关卡,一手握住机关的扳手,使劲往上抬。

栅门立刻开始落下,将十几个正在追来的游魂士兵隔绝在外,偶尔有几个倒霉的家伙趁着缝隙还够,钻了过来,也被李炎随手几刀利落地清理掉。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通过大门。

和身后的队友隔绝开来,李炎又变成了孤身一人,深入敌腹,这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却也是当下的无奈之举。

酒馆那个地方的地形,实在是太适合放陷阱了,只是几个简易的捕兽夹、几根触动机关的丝线,往关键位置一放,就足够李炎喝一壶的了。

虽然,这边也不是更好的选择。

教堂建筑的正门,就在台阶顶端,只有一处入口,别无他路。

李炎喉头一紧,紧张地吞下一口唾沫,手里倒是没闲着,直接往教堂内部扔了一颗炸弹进去试试水。

砰!

爆炸如期而至,门后埋伏着的游魂全身焦黑地倒下,数量可观的灵魂随之飞出正门,融入李炎的身体。

“……这么多?”

李炎数了数灵魂的数量,倒也不是很吃惊,只是感叹对方下的血本,手中的混沌大火球在另一只手的引导下逐渐压缩变小,引得周围的气流呈螺旋状集中。

“压缩、燃烧、膨胀、排气。”

被压缩后的混沌大火球闪着灼人的金色光芒,外壳蒙着一层艳丽的红色火光。

“炸飞他们。”

李炎把混沌大火球往里面一弹,赶紧躲在墙壁后,他还没试过用压缩法来对待混沌咒术,就想着试试看威力如何。

他多虑了。

数秒后,教堂的这一块基本消失了。

首先是窗户的玻璃都被气流给震碎,冲天的混沌火柱从窗户口往外喷射。

接着是李炎躲避的墙壁裂开一条缝隙,被教堂内的爆炸影响,一块脱离墙面的石块弹飞开来,带着李炎一起飞下台阶,巨大的圆形高热球体掀飞了教堂祷告区的房顶,多余的能量波动从侧门涌出,炸飞了布置在那里游魂士兵。

“……痛痛痛!”

被弹出的墙壁给撞到了脑袋,感到眼睛直冒金星的李炎连忙从石壁与台阶的缝隙里爬出来。

他往教堂看去,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只剩下几个雕像的残骸在暴露的废墟中屹立不倒,被炸飞了顶盖的祷告区内部,所有的长椅都已经被炸成了碎片,石柱上还覆盖着混沌的余韵——金红色的岩浆正在吞噬剩余的遗留之物。

“这威力也太恐怖了!”

李炎感叹道,语气既是欣喜,也是担忧。

这样的咒术,威力可以比肩一枚战术导弹了,但也容易在团战中产生误伤,而且由于是初学,使用数量比不得一般的咒术,每天也只能扔3发的数量,还要占据有限的记忆。

他揉了揉被石头砸到的脑后,已经渗出了不少鲜血,只好手忙脚乱地抓出急救喷雾一阵治疗。

这当口,李炎却发现,散发着蓝色光辉的灵魂烟雾仍萦绕在他的脸周。

这数量,比起任何一次战斗都要来得多。

李炎数了数,居然有一万以上的灵魂数量!

这意味着刚刚的教堂里,起码埋伏着一百以上的游魂。

不禁为骑士王的大手笔捏了一把汗,李炎心想这下对方是要血亏了,不知道是心疼还是心痛呢?

他看向左方的台阶处,正头疼怎么通过废墟去没有受损的楼体别区,登上二楼。

令他感到讶异的是,不仅台阶完好无损,连升降台的房间都还好好的立在原地。

一侧是被毁灭殆尽的废墟,另一侧却是完好无损的楼体,两者就像被硬生生拼凑在一起,产生满满的违和感。

尤其是中线的位置,呈现圆润的弧线,以这根线的位置,划分了两边截然不同的命运。

李炎抬起头,盯着出现在楼梯转角的身影。

全身铠甲的中年男人,脸上遍布了可怖的伤痕,和洁萝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的手上正举着一枚散发着黑色紫光的护符。

李炎认得这个媒介所施展的法术代表着圣职者与骑士们惯用的奇迹之力,而黑紫光芒的法术并不多见,所以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奇迹的名字。

罪业女神蓓尔嘉的奇迹。

沉默禁则。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灰烬之决 “哈,不继续派出那些被控制了的游魂了吗?”

李炎扫了一眼中年男人手里的护符。

对方使用的奇迹,沉默禁则,是这个世界的罪业女神蓓尔嘉的奇迹。

她是一个与其他所有神只的风格都不同、以灵魂交易赦清罪孽、精通古往今来的一切秘法的女神,其力量强大到连诸神都敬畏她的存在。

蓓尔嘉的黑袍圣职们孜孜不倦地收取灵魂,几乎可以比拟现实世界里那些贩卖赎罪券的宗教的陈年旧事。

然而最大的不同在于,蓓尔嘉的赎罪是确实有效的。

无论犯下什么样的罪愆,只要向女神的牧师请求赎罪,奉上足够的灵魂,关于之前所犯下的累累罪行与背叛的记忆都会在世界上被抹除得一干二净,就像从未发生过。

甚至在无数次传火之后,曾经的诸神名讳与众神之都亚诺尔隆德,都被众生遗忘的时代,也已不见黑袍圣职的踪迹,蓓尔嘉的神像却仍然存在于不死人的聚落里,收取着灵魂,消除罪孽。

而奇迹,即是讲述神的故事。

沉默禁令,记录的是关于女神蓓尔嘉令诸神的妙法神通失去效果的故事。

施放这个奇迹的时候,会以施放者大约半径3米的距离为圈,踏入其中的人和施法者同时会陷入无法使用其他魔法的沉默状态,这个奇迹的使用方法,通常是用来让近战者面对法师的时候,让对方失去施法的能力。

而眼前的男人,使用了这个奇迹后,其影响范围甚至阻挡了已经成型的咒术波及。

李炎认为,这是对方打算单挑的一种暗示,于是大声问道。

对方倒是十分礼貌,用青教的礼仪朝李炎施礼。

“敬汝的勇气,孤身前来,吾必当回报一场无憾的战斗。”

真是文雅的用词,李炎翻了个白眼,于是他也有样学样说道。

“大放厥词之前,给你一个机会,坦白一切,如果你肯放弃攻击传火祭祀场的活人,我可以放你们离开,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也不想有无谓的战斗。”

听到李炎的话,对方思索了一小会儿。

“比我想的要宽容,传火祭祀场的主人,吾名为齐诺伊·伦德尔·巴勒德尔,是已经灭亡的骑士国的开国之王,今迫不得已,必须要猎取汝等灵魂,战斗的结果,无怨无悔,请战吧。”

战场上的自我介绍,意味着决斗之名的告知,无愧于骑士国的名号,巴勒德尔的言行举止、一言一行,都在印证着这个国家过去的自我约束,于是他也只好自报家门。

“我叫李炎,没什么出身的传火者,祭祀场的活人都是我罩的,不要瞎打主意了,我随时欢迎你投降,我们不虐待战俘。”

拔剑之声同时响起,下一刻,两道身影已经交叠在一起,剑声铿锵,李炎的长剑在骑士王的巨剑上划过,阵阵声响,两人各自探知到对方的力道和剑器的斤两。

自己这边可没什么优势啊。

单凭剑术,李炎学习的是安娜的护卫奥斯卡教给他的家兵剑术,包含了最基础的挥砍、直刺、斩击等动作,并不能做到像强化了多种基础武功的洁萝那样,达到出神入化、心随意动的地步,再加上他的许多时间都花在了研究咒术的使用上。

在剑术这一块,他其实并不占优势。

其次,骑士王所用的重剑,剑身长而宽,坚硬而光滑的表面一看就不是用一般的金属所铸造,从李炎第一记交错对剑的触感来看,恐怕,这把巨剑有千斤之重!

而骑士王竟然能够将千斤之剑自由运用,个中门道,也引得李炎十分好奇。

砰!

又是剑刃交错,李炎尝试用长剑抵住对方的剑,却发现这只是徒劳,若以力道的比拼,他并不占优。

而且,战斗的节奏并不容许李炎仔细观察,巨剑的剑身过长导致骑士王一旦挥剑,李炎就无法以近战靠近骑士王,为了躲避齐诺伊飞身的劈砍,和时常以身前的弧形为范围挥舞的连续横劈,他不得不在巨剑的缝隙间多次翻滚,大半的力气都用在了全心闪避对方的动作上。

这种状态十分耗损精力和状态。

“怎么了?只会躲来躲去的话,您可一点胜利的希望都没有啊。”

看出了李炎体力的流失,齐诺伊出言挑衅,试图让李炎更加重视攻击,以期削弱体力。

“让你失望了吗,对不住了。”

李炎向后跳跃,拉开距离,手里的混沌火球立刻吸引了齐诺伊的目光,他连忙停下追击,高举施展沉默禁则的护符,试图抵挡下一次的混沌大火球。

毕竟,这一招将这一块教堂给弄没了的过程,他可是一清二楚。

谁知,李炎却没有如同往常那样,将火球发射出去,他将火球压缩到手指尖的大小,按在了自己的剑身上,一擦到底,留下金红色的混沌熔岩。

有着火焰附魔的长剑像是和混沌熔岩产生了某种神奇的反应。

熔岩没有吞噬掉剑刃的部分,而是如同一滩冒着热气的熔液,将剑身包裹在了其中。

“不要分神哦,不然的话,可是会看不明白的。”

李炎反握住剑,朝着齐诺伊扔出长剑,让剑身旋转着抛飞,朝齐诺伊飞来。

骑士王下意识地用巨剑一挡。

又是一次剑身碰撞,这次……却发生了不一样的事态。

齐诺伊一连串的反应之后,已经后退数步之遥,而李炎的剑,回旋着插入了李炎身边的半截石柱上,插入的部分,不停地涌出灼热的熔岩,不时有热浪喷出。

“……这是什么诡异的巫术?”

不等他思考出端倪,李炎拔出了谜题之剑,攻势猛烈地冲向了齐诺伊……的巨剑。

“无用!”

齐诺伊用剑相挡,李炎的剑却在接触到巨剑的瞬间,剑刃的部分就像液态一样,从巨剑上整个“穿”了过去,还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印。

这下,连骑士王感到了异常所在。

他的巨剑,在手中握住的感觉改变了,剑柄的受力,变轻了。

他再次仔细感受,却发现,剑身被熔岩接触到的部分,内部的铸造结构被那股热能给懒腰截断了,握在手里,剑身的另外两块区域,和剑柄的受力出现了偏差,就像拿着轻微折断的钓竿,末端随时可能会断裂。

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

这是腐蚀性的火焰附魔。

虽然无法施法,但是武器本身的魔法力量并没有被压制。

李炎的动作,就像给武器抹上特殊原料制作的属性涂装,而他自己,也尝试过给武器涂抹松脂来增添雷电的力量。

大意了啊。

齐诺伊心思一沉。

这场战斗,他竟然会有面临输掉的可能性。

这么想着,他结束了沉默禁则的效力,举起手,握成圈,一道矛型电光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在他的手上逐渐成型。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旧术新用 齐诺伊双膝一沉,上身却纹丝不动,宛若泰山之势,雷霆电光的枪矛自手心投出。

这并不是什么稀有的奇迹,几乎所有善于奇迹之道的圣职者都会接触这种朴素的攻击型奇迹——雷枪。

寻常归寻常,威力却不容小觑。

由闪电构成的电能枪形成肉眼可见的金色霹雳,划破空气,连李炎也不得不回避被正面击中的可能。

雷枪击中的地方,尚可见电能四散的情景,被直接击中,会白白承受数千伏的电力冲击,连周围两米的范围也不能免收洗礼,也因此,这雷枪作为最古老的四王——阳光之王葛温的奇迹,被一直流传了下来。

而且,雷枪的飞行轨迹较之魔法的灵魂箭、咒术的火球来说,要更加优秀,速度更快、角度不会被抛物线给限制了范围,这些优点也实实在在地救了不少正在旅途中进行朝圣巡礼的圣职者的性命。

简单、易用,是巡礼者居家旅行之必备。

令李炎感到些许幸运的是,对方使用的是最低级的雷枪,相比较它的高级版来说,枪体大小实在是太细了,只要在射出的同时进行闪避动作,那么雷枪的命中率就会十分捉急。

但是,谁知道这个骑士王是不是只会用最低级的版本呢?

“要比法术对轰的话,我可没有距离的劣势啊。”

李炎笑着说道。

又是一根雷枪,这次,李炎不闪也不躲,手中的压缩火球弹射而出,撞在雷枪上,引发了一阵灼目的爆炸,火电冲击,为敌的两人不得不各自后退三步,以免被卷入其中。

“小看你了,你的咒术和大沼的完全不同,是自己的版本吗。”

齐诺伊撇了撇嘴,眼前的男人所使用的咒术火球,飞行轨道没有衰减,威力和射速都比起流传的版本要更胜一筹。

“改良之作,不成敬意,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可以让你见识更多的惊喜,只要你肯投降,我还是会遵循最初的承诺,放你们离开。”

李炎仍然没有放弃劝说,只是对方摇了摇头,叹息道。

“如果我们能够早几个月遇见,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现在即便我能等,那孩子也等不了了……不只是你会改良,我也有自己的法门,看好了。”

齐诺伊伸出右手,一把金色透明的弓从他的手上凭空出现,左手挽住弓弦,一拉伸,一根金色的雷箭从拉动的轨迹上快速浮现。

雷电箭?

李炎也知道这个奇迹,这是葛温时代里猎龙奇迹,相比于雷枪,射程距离更加突出,也是一种易用的防身法术,然而在这个范围并不大的战场里使用,就显得十分不搭调了。

伴随着射出时的金光闪烁,齐诺伊的箭朝着李炎射出,却只是落在了一旁的地面上。

“嗯?”

他这是要做什么。

李炎疑惑之间,那光铸的箭身上却浮现了无数圣页上相同的文字。

下一秒,一道白光闪过。

李炎只觉得身前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重重击打了全身,接着就失去了重心,整个身体飞了出去。

数米之后,才落到地面上。

“这是……二重奇迹?”

李炎看得真切,那第二个击中了他的法术,并不是雷电箭本身的力量,而是箭身上复述的第二个奇迹故事所导致的结果——诸神之怒。

诸神之怒这个法术,是原力的最上级的版本,原力可以自释放者周身形成一道强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敌人震开,而诸神之怒甚至给无害的冲击波增添了极重的伤害,这是两个不同奇迹之间最大的不同。

刚刚被那股冲击波给击飞,李炎感觉到自己已经受了内伤,在他视线余光处,齐诺伊已经开始搭起第二根雷电箭,不得已之下,李炎只好绕着路线奔跑,以期躲开那致命的二重法术连招。

他自己也拿出了原素瓶,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灌上一点,治愈伤势。

这次更加夸张,被射出的箭落下的区域,立刻有数根粗犷的雷柱划破天地,将原先的区域整个裹进了电闪雷鸣之中,齐诺伊不紧不慢地削减着李炎躲避的空白地带,慢慢将他锁进雷电的包围中。

“惊喜吗,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齐诺伊再次拉开弓弦。

李炎已经无处可躲,脚下的这片区域,马上也要受到暴风狂雷的洗礼,被这种程度的雷电击中,可不是闹着玩的,应该会在全身通电的痛苦中被送回篝火。

可是,令齐诺伊不解的是,李炎却没有露出本应有的慌张和胆怯,他的眼睛只是牢牢盯着自己。

“你是为了救你的朋友,才会不得已攻击我们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把你打到全身不能动的地步,因为你本可避开一场无谓之战,与我们传火祭祀场做交涉,但你却还是主动伤了我的同伴,这笔账,我必然要替洁萝讨回来,不过,你的性命就可以留下了,我可以试试看救你的朋友。”

被李炎的言辞打动,可是一想到过去种种由希望演变而成的了无希望,再到最后诸神无救、无所祝祷的绝望,齐诺伊不得不硬起心肠。

“少大放厥词了!你怎么可能了解,一旦被烙印上传火的命运,就绝对不可能再拥有未来了,露露她,本来不需要承担这样的命运,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过软弱,才会让她承受无穷无尽的折磨,至少我必须要保住她的性命,与其关心他人,不如担心自己的小命吧。”

又想起了过去的绝望,齐诺伊的声音颤抖不已,连搭箭的手也在抖动个不停。

“我并不担心……局面还在我的掌控中,看来只能先让你进入无法战斗的状态,才能放下立场好好听人说话。”

李炎神秘地一笑。

这让齐诺伊更加紧张,这是揭露底牌时的自信笑容,敌人的自信,有时候是傲慢的苦果,有时候,却也是自身最大的危机,他不得不给自己的雷电箭释放一个更强大的二重奇迹。

“放心放心,不用这么紧张,接下来我要用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咒术,没有任何改良,也没有任何把戏,它就是它原本的用法,仅此而已。”

李炎深吸了一口气,咒术手套上浮现起了微弱的光芒。

“这个咒术的名字你应该也有所听闻,它叫做……剧烈出汗。”

齐诺伊顿时以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凝固在了自己的脸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后招已至 之所以会让齐诺伊感到震惊,并非是因为李炎嘴里所说的咒术是多么伟大,多么厉害的原初秘法。

剧烈出汗,是一个非常异想天开的咒术,来自大沼的咒术师卡尔米纳的构想,或许也只有大沼这个异端人士彼此“臭味相投”的地方,才会有这样的奇思妙想吧?

其原理是将对自身无害的咒术之火纳入体内,导致身体的温度上升,从而产生出汗的效果,借助剧烈流出的汗液来减少受到火焰有关的伤害……

听起来就像是,给自身淋一身的汗水,来增加对火焰的抗性。

十分不可思议的点子,思路还很朴素。

这样的咒术主要运用在横渡烟熏湖的岩浆地带,或是对抗其他操纵火焰的咒术师。

但是,论起是奇迹使用者的对手之时,就没有什么值得使用的地方了。

齐诺伊对这个基础咒术嗤之以鼻。

他也听说过这个咒术的上位版本——剧烈油汗,这通常是那些咒术师为身染疾病的人使用出汗法治愈疫病时使用的,借助汗液排毒来治疗病症。

在他看来,这也只是另一个系统的一种技巧,而奇迹的法术里关于治疗和解毒治病的法术并不少见,实在是不值一提。

而现在,眼前的男人竟然对他说,要用这个没什么用处的咒术来打赢自己。

他也是像大沼的居民一样在异想天开吗?

还是说,是在耍着自己玩呢?

齐诺伊的眼中闪过一丝愠怒,被如此轻视,让他的自尊心收到了侵害。

无论如何,对手要怎么做都是对手自己需要负责的,就算因此丢掉了性命,那也是战士自己应当承担的结果。

“我就看看,你要如何打赢我吧。”

李炎所处的地带,已经是最后一处可以站立的空白,周围的区域已经尽数被风暴落雷给覆盖住了,只要再一箭,他将避无可避,齐诺伊松开弓弦,金色箭矢闪过两人之间的空隙,阵阵雷电包围在了周围的地盘。

李炎唯二的选择,要么是选择和他近战相搏,要么是转身逃离风暴区域。

他一定会选择前者,逃跑是可耻又不光彩的。

齐诺伊换上雷枪准备贴脸迎击,他欣喜地发现,李炎果然朝他冲了过来,于是他立刻将握住雷枪的手臂往后拉长,准备投射,正当他这么做的时候,他却直觉到一丝不对劲。

使用无论哪个系统的法术,在施法成型的时候,必然会有一个因为姿势要素而形成的窗口期,比如为了投射枪矛的手势、又比如为了扔火球而必须做出的抛物线姿势,甚至在使用治愈奇迹的时候,需要为了祈祷而半跪,摇动圣铃或高举护符。

而这个窗口期,对于近战者而言,即是破绽。

那一瞬间,李炎牢牢盯住自己动作的眼神透露着一句信息。

他在等候时机,而现在,时机到了。

投出雷枪的这短暂时机,李炎已经摸到了他身前,齐诺伊只看得那闪耀着咒术火光的手套按住自己胸甲的缝隙,将一道火焰送入了自己的体内。

霎时,剧烈的热气从体内升起,体温越来越高,齐诺伊的额上刚渗出汗水,他那裸露在外的手掌就感到一阵肉刺般的疼痛,一股电流窜进了手臂,他只能连忙放开了手里的电源——雷枪。

“你……你做了什么?”

齐诺伊不明所以,自己使用的奇迹之力怎么会伤害到自己?

而且,从这一刻开始,刚刚布下的风暴落雷里,不时有细微的电火花飞到他的脸上,弄得他静不下心来。

他再一次尝试使用雷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剧痛遍布全身,庞大的电流冲击手臂,几乎让他咬碎了牙齿。

如他所愿正常成型的霹雳,就这么直接灌入了齐诺伊自己的手臂里,不一会儿,那条手臂就变得焦黑无比,不能使用了。

李炎见计策实施完毕,三言两语之间解开了谜底。

“我只是,把剧烈出汗这个咒术,塞进了你的身体里,让你现在体温失衡,不停地流汗,当那些多余的汗液聚集在你的手上、身上、头上,就会成为最好的导体,只要你一使用雷系奇迹,那些电流就会自然被吸引到你的躯干里,伤害到你自己。”

导体?吸引?

齐诺伊不明白李炎到底在说什么。

只是很清楚一点,他现在的身体,是无法使用奇迹了,李炎的咒术封印了他的奇迹,就像沉默禁则的效果一样。

我要输了?

一个大大的问号折磨着手臂废掉的骑士王,所有的痛苦都比不上这拷问着他内心的一句诘问。

我输了的话,露露就会……

此时此刻,身体器官所发出的所有哀嚎,神经系统所承受的所有疼痛,都比不上那样的未来更加令他感到绝望、无助、凄凉。

他不要,不要一个人独自苟活在失去了最亲密之人的世界上。

只能自杀了……

再一次自杀,在篝火边恢复身体后,再行一战了……这样做很卑鄙,有辱骑士的名号,但是与最重要的露露相比,这一切的荣誉、名号只是虚无缥缈的浮云而已。

齐诺伊闭上眼,奋不顾身地跑进了自己刚刚布下的落雷法术之中。

无数道闪电从天灵盖处直灌入身体,数万伏高压电从身体里穿行而过,打得骑士王的意识逐渐模糊,连身上的痛苦也感受不到了。

“我勒个去……你还真是……够拼。”

李炎惊呼的声音逐渐远去,齐诺伊的身体逐渐雾化,消失,融入黑暗之中,一道微弱的光明在这生死无间的夹缝中吸引着他的灵魂前往,并让他再一次睁开眼注视这个被诅咒的世界。

站起身的齐诺伊还未来得及感受复活后的一切,冰冷的触感牢牢抵在了自己的侧脸上接近太阳穴的位置,他的余光一瞄,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正拿着一个盒子顶在他的脑袋上。

男人虽然他不认识,但是这几个陌生人中有一位他还是认得。

昨天他准备猎取灵魂的小姑娘赫尔位列其中,记得李炎称呼她为洁萝。

这些人,难道就是李炎的同伴?

明明不死人的复活只是很短的时间,在这数分钟内,这些人居然就突破了通道里的游魂,杀到这里来了?

怎么可能!

“投降吧,虽然很无奈,但我是楼下那个傻瓜的队友,我现在手里拿的东西可以轻易轰掉你的脑袋,让你在篝火旁反复死亡,直到没有记忆为止,连你阳台上的小女友也会一并遭殃,我和傻瓜不同,没有多余的同情心。”

男人的眼中只有冰冷。

“你……不……你们到底是怎么溜到这里的,我明明把教堂外围关键的通道都给堵住了,就算要清光酒馆里的游魂,也起码要一个小时以上,你们怎么可能绕过战局,跑到篝火这里?”

齐诺伊不明白的是,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跑到了他的复活篝火处。

“在那个傻瓜说他要用剧烈出汗打败你的时候,我们就上来了。”

男人冷哼道。

“就用你破坏的升降间。”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妙法阴阳 一天前。

被坠落的粉碎性骨折和黑暗共鸣给折腾得半死不活的李炎,被秦约洛和裴寂两人带到了楔之神殿进行修复。

两人一齐看着自主神降临下的光柱和泉水慢慢对李炎的淤青进行修复。

闲来无事之际,便随口聊起了一些事。

裴寂看了一眼秦约洛,首先打开了话匣子。

“关于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话题,基因锁,我想继续。”

秦约洛搜索脑中的记忆,恍然大悟,裴寂所讲的事是两人在无怖之城午夜零点后的短暂对话,当时的剑拔弩张,却在这时烟消云散,秦约洛也感叹起世事难料了。

“嗯?啊,是关于基因锁难以开启的事吗?”

“对,我有一些头绪,不过既然你已经有结论的话,我们就直接交换这条信息吧。”

裴寂的眼睛睁大了片刻,双瞳看着地面,无数的记忆在他的脑海里迅速飞过,只留下关键词核对无误的信息:“在我的记忆里,关于基因锁的描写内容不多,基因锁的开启,对于轮回者而言,只论及生死和人类的灵肉统合,而确切有封印基因锁这条信息的内容,是在另一本书里,讲述的多重宇宙另一面,存在着一个负面宇宙,负面宇宙里有一个叫做原罪的概念体存在,只有这个来历不明的存在是确实封印过人类开启基因锁的可能性的,你所说的,人类难以开启基因锁,是和这个有关?”

秦约洛呼出一口气,眼中充满了对裴寂的赞赏。

他果然不愧是自己看上的智者,只可惜,不能强求。

“是的。”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裴寂感到自己的思路被卡住了:“封印基因锁的力量,理应是有所限制的,只能涉及到负面宇宙中生存的人类,不能涉及到正面宇宙,即便是能影响到轮回世界里的人类,我想主神也会刻意屏蔽,不然轮回世界的存在意义就显得无关紧要,也不会有前面四个世代的故事了,包括位居第一世代轮回者的顶点们,他们已经开启了四阶以上的基因锁,原罪并没有影响到他们。”

秦约洛听完,却默不作声,只是抓起自己的武器,用末端在石壁上画了一个圆圈,再在中间刻下一条S型的线,将圆圈分割成两边。

“你是中国人吗?”

他又问道。

这个问题显得有些多余,裴寂翻了个白眼,一根食指指着自己:“我这个名字很不中国吗?”

“也使用这种取名方式的还有好几个国家吧,嘛,主要是因为,中国人的话,要讲这个概念会比较容易,毕竟我们都应该接触过道教的很多概念,比如我画的这个太极图,你觉得它的含义是什么呢?”

裴寂的目光顺着话语的指引,望向眼前的太极图——两条阴阳鱼组成的圆形,对于大部分中国人而言,这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理念。

万事化阴阳,阴阳,阴与阳,对立的两种状态,却又阴中带阳,阳中带阴。

代表了万事万物统一又对立的状态。

比如天地,比如昼夜,比如日月,比如生死,比如热冷,比如春夏与秋冬,比如东南与西北。

不停转化,不停运动,正是这相互作用,蕴含了事物发展的力。

即使在现代,结合了马克思思想,阴阳仍然能以辩证思维延续其内理,即是将事物一分为二地看待。

“你画的是,阴阳。”

“是,是阴阳,也是茫茫多重宇宙,这一面是负面宇宙,我这么说你能理解了吗?”

秦约洛的武器在太极图的一边轻轻敲打,听到他的解释,裴寂露出了一阵不可思议的目光,随之,那目光却沉静下来,慢慢收敛,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我明白了……负面宇宙,不会永远是负面宇宙。”

阴阳并非静止的,而是不停转动的。

在两人眼中,太极图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属于负面宇宙的一面以圆心为点转动起来,开始吞噬另一面。

裴寂的喃喃自语引得秦约洛一阵欣慰,就差一句“孺子可教也”,但考虑到这句话可能会招来一顿打,他还是动动喉咙咽了下去,没有说出。

“那么,预兆是什么?”

裴寂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能冷静了,秦约洛的话里有太多的信息让他惊叹,他也不知道是自己究竟是兴奋还是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秦约洛相当能理解他的感受,他说道:“世界会出现某种灭世危机,比如科幻世界的病毒、外星人,比如魔幻世界里的邪神和魔王,当他们将要来临的时候,会有一部分人提前感受到危机的来临,开始做预知梦,或者是感知到什么,如果真如教我这一身功法的老人家神识所言,那就是这八句箴言了。”

他咳嗽了几声,用浑厚的声音念了出来。

“天地变异,异族齐出,神话重现,幻想再临,三眼哀戚,梦寐不止,人类末日,黑暗蔓延。”

八句箴言,三十二个字,勾勒出一幅熟悉的图景,裴寂曾经无数次读到这样的作品。

数不清的只存在于幻想中的怪物从世界的角落里倾巢而出,人类只能惊慌失措地逃窜、躲避,而他们大部分人都面临着死亡的悲惨命运。

“……哈……哈哈哈。”

裴寂倒吸了一口冷气,半是悲哀,半是惊惧地笑道:“竟然是这样的蓝图,你又是怎么窥得这天玄奥秘?”

“我的能力你知道了,这鬼道不只是从主神处兑换来的,原先是没有这样的威力,这号令百鬼之能,是从一个世界那里得到的支线剧情契机。”

秦约洛挠了挠头发,朝裴寂苦笑道:“那个世界,真的不逊于蜀山这样的仙侠世界,习武者动辄活数个甲子,大能数之不尽,用之不竭,我遇到了一位高人遗留的神识,拜其为师,才学会了这一身的鬼道之法,如果不是任务时间限制,我还真想多学点东西。”

这时,主神修复的光芒开始减弱了,裴寂咳嗽了两声,嘱咐秦约洛暂时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了。

“多重宇宙的命运,虽然很精彩,但是距离当下的我们还太过遥远,就不要让李炎他分心了,当下我们还是要把心思放在李炎的使命上。”

看着从光柱里脱离出来的李炎,裴寂和秦约洛赶忙迎了上去。

“二弟,你还好吗?”

逐渐睁开眼睛,李炎的目光逐渐恢复了神采,他点了点头,检查起自己的身体,原先被重重摔碎受伤的骨头都已经被治愈了,连淤血都没有剩下,主神的修复功能还真是这个世界里最值得信赖的东西。

“嗯,不碍事了,其他人都没事吗,那条大蛇还真是可恶,下次我一定把它煮成蛇羹……不过应该没人想吃脓液蛇羹吧,哈哈哈哈。”

李炎用一向爽朗的笑容回应道。

三人无事之余,便决定回传火祭祀场,这期间,又发生了克拉格传授原典给李炎师徒二人的事,众人了解了薪王的存在后,由裴寂制定了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布局源点 夏雨时感到眼皮有些沉重。

视网膜上总是会有奇怪的影子偶尔闪过。

自从在无怖之城体验过《死神来了》的死亡预知后,这样的现象就不曾停止。

不知为何,这几日时常会有不明所以的片段在眼中快速闪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样的影响,她的感知变得越来越明锐,直到在主神那里查询后,她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提升。

连带的,夜晚来临后的梦境,就没有安宁过的一天,只是每当她惊慌地苏醒时,梦境里的一切又会迅速消退,连记忆也不剩下多少。

而最让她感到沉重的,是有一股隐隐约约的窥探,萦绕在众人的周围,就像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这视线传递过来的感情,也是冰冷无比,令人不由心生压抑。

这时是作战会议后半段,众人仍然在讨论针对教堂薪王的作战。

“我们真正的目标,不应该是不死人,而是不死人的篝火。”

在所有人中,最熟悉不死人规则的李炎首先说道。

“实际上,一个强大的个体不死人最让人感到棘手的地方在于,死亡回归虽然有记忆损失的代价,但是就实力而言,不死人复活后不会有任何的削弱,反而会因此获得每日法术全部恢复、原素瓶自然恢复的优势。”

这一观点获得了众人的认可,毕竟李炎自身就是不死人,在这个问题上,他的话语权是无需质疑的。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骑士王豁出性命也要破坏‘后门’,看来那个篝火和那位树女,才是‘罩门’所在。”

裴寂的手指在地图上按下两个点的位置。

“李炎,你认为,骑士王会不会离开篝火?”

“……这个问题,我想应该是会的。”李炎联想到自己的情况,短暂犹豫之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不死人死而复活时的安全保证,其实是依仗于死亡地点和篝火之间的‘距离’,游魂不会离开自己的地盘太久,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会立刻离开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所以不死人复活之后,回到篝火旁,身边是不会有敌人的,如果有敌人的话……那就……很糟糕了。”

看着李炎的脸色变得铁青,卡尔文夫人问道。

“会有破绽?”

李炎点了点头道。

“刚刚复活的那几秒,意识会慢慢清醒,记忆也会慢慢接上,就像从睡眠中苏醒过来的状态,这时游魂士兵要是砍我一刀,我根本没法躲避,只能乖乖被砍,因此,篝火的位置一定会放在有人看守的地方,或者是游魂不会注意到的隐蔽点,就像这祭祀场里的篝火,也是有人轮流值班看护。”

林洁萝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看着李炎,就像是把他当作样本在思考战局一样,那眼神看得李炎心里发毛。

“这样,我们只要把骑士王砍死在篝火旁,等他复活的时候再砍死,如此循环下去,他的记忆恐怕也承受不住这样恐怖的流失。”

“你好像很讨厌他的样子。”

“不是讨厌,是真的想干掉他,我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啊,要是死了的话就是一尸两命……呸呸呸,我在说什么啊。”

洁萝的脸色瞬间泛起了红晕,惹得其他人顿时忍不住破功大笑,弄得她只好捂住自己的脸。

“那么,作战的核心就是既要打败骑士王巴勒德尔,又要控制住篝火?”

卡尔文夫人听懂了作战的核心思路,却又担忧地问道:“那个骑士王是以剑术为主,他能负担起铠甲的重量,本身的力气一定很大,我们一起上?”

“我可以拖延住,关于那位骑士王的资料,安娜和克拉格这里有一些,他的作战方式和法术,我有应对的方法。”李炎的目光转向地图上,“但是,我觉得敌人也一定会这么思考,为了自己的安全,应该会用被控制的游魂士兵堵住通道,就算我们全部一起上,等我们深入,他也可以把游魂收回来包饺子,得想想一个好点的法子。”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

这却是裴寂的声音,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他在众人目光中举起手指,指向门外。

“遗迹那边的升降台,可以带我们上去。”

那里不是已经被砸得惨不忍睹了?

听见他这么说,所有人心里都升起了一个问号。

“升降台坏了,可动力装置没有坏,要修复的话,结合主神那里便宜无比的观景台玻璃,再做一个升降台,连接上动力锁链也不是什么麻烦的问题。”

裴寂不等众人反应,继续说道:“诱敌,就要给敌人一个错觉,让他以为我们是全力进攻教堂区的正道,所以我们会用火力支援帮你独自进入教堂区,等你一进去,我们这几个人就直接撤退,从了望台回到大桥,再从桥墩底下的便捷通道跑回祭祀场,整个过程不需要五分钟,这时再从升降台上去偷家,连清理游魂都不需要就直接擒王,不要告诉我,你连五分钟都撑不过啊。”

李炎在脑中模拟了裴寂所说的过程,最后也不得不佩服起他的计策,虚虚实实,避敌锋芒,对于其他人的安全也有了足够的提升。

“好主意啊!”

秦约洛羡慕的表情充斥一脸,他倒不是嫌弃自家的智者,裴寂这种能够举一反三,又拥有足够主观能动性的智者,在这大千降临世界中,确实是炙手可热的稀有人才。

他正想问裴寂对自己的安排,比裴寂更沉默的夏雨时却抢先举手,示意自己想要发言。

“……我想,我们佯攻的空隙,对于骑士王那边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我们都离开了,这里就等于空无一人,所以……我希望能在祭祀场安排一人镇守在这里,升降台还有一半在教堂上面,对方也可能会在我们打响进攻第一哨后,趁机攻来这里。”

夏雨时尽力保持着自己镇定的脸色,额上一滴汗珠沿着脸颊滑落。

“就让秦约洛来镇守吧,如果佯攻成功,等我们回到祭祀场的时候,再跟上来,或是继续保证祭祀场的安全,李大哥,你说这个建议好不好……啊?”

李炎思考了一下,视线望向裴寂,裴寂耸了耸肩:“这是正常思路,不过这样的话,我们也就等于要损失一个最强战斗力了,要知道,拿下骑士王可不就是胜利了,棘手的还有一个问题啊,那个树女的薪王,可能是个更大的麻烦。”

他又仔细思考了一阵,还是答应了这个提议。

“但是,你说的也对,祭祀场这里的人口,也是宝贵的位面资源,不容有失,就请秦约洛你来镇守我们的基地吧。”

“成,这里就交给我了。”

对于这个安排,秦约洛虽然有些担心,仍是接下了。

夏雨时脸颊上的汗滴随着她松了一口气的动作,而滴落在了沙发上。

她再次睁开眼睛,眼中的惊疑却有增无减。

近乎黑白的过滤镜将眼前的景色剥去了色彩,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克拉格以外,几乎都包裹在一种如同煤烟般焦黑的黑气中,卡尔文夫人是,洁萝是,裴寂是,秦约洛是,安娜也是,甚至李炎也赫然位列其中,在他们之中,又以安娜身上的黑气最为浓重。

而夏雨时自己也不例外。

她的身体被一股令人厌恶的黑雾紧紧包裹,黑雾中的四肢,隐约可见森森白骨在透明的皮肤下露出真面目。

这些黑气,夏雨时一开始并不明白是什么,直到她嗅到了气息里浓重的气味。

那是她很久不曾闻过的,死亡的味道。

就像在无怖之城的死亡预知里,她所闻到的那一望无际的血潭,以及其他人的生命被夺去,曝尸各地所流出的、甜美、血腥、令人厌恶、又令人着迷的臭味。

不,在更早以前,她就不止一次闻到过这样的味道,那是她还未来到轮回世界之前的生活……

如今,再次接触到死亡的气息,这些气息还深深地缠绕在她的朋友们身上,她感到更加不安。

不仅是自己身上发生的某种不同寻常的变化,还有众人共同承受的不详预知,死亡的命运正在靠近,她却什么也不能说,因为若是宣之于口,不仅对于其他人毫无帮助,还会影响他们的心境。

很久很久以前,教导她的保姆曾经说过,若是知道了超出自身的信息,就绝不能轻易说出,否则很有可能会一语成谶,造成难以想象的灾祸。

该怎么办……?

夏雨时低下头,不知所措,直到黄昏离去,夜幕降临,才独自回到房间。

没有点灯,拉上窗帘,漆黑的房间,就像她曾经被禁闭了十五年的牢狱,锦衣玉食的生活,却像一只关在笼中的小鸟,毫无自由,唯有光照进顶上小窗户的时间,阅读一小会儿的文学作品来取得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快乐。

我……真没用……

无光的房间里,夏雨时的自责声转瞬而逝,接着,又是长久的沉默,直到黎明到访。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交易成立 当李炎一路小跑后上到二楼的篝火处,只看到裴寂的魔枪顶住齐诺伊的脑袋,那架势就像下一秒就要把战俘的脑袋轰爆成碎片一样。

“等下,等下!”

李炎慌忙拦下枪口。

他搓了搓手掌,嘿嘿笑了一声,像是要做黑心买卖的奸商,精心开口道:“这位仁兄,呃,齐诺伊·伦德尔·巴勒德尔是吧?我们也不是一定要为敌,你需要灵魂是吧,我们这里……呃,大概有七万灵魂,比一整个伟大英雄的灵魂还要多,怎么样,做笔交易,我们给你灵魂,作为交换,我们需要那颗果实作为初火的柴薪,你看这笔交易划算吗?

末了,他还添了一句欠揍的话。

“反正你也打不赢我……们。”

面无表情的裴寂放下手里的魔枪,问道:“你哪里来的灵魂啊,这么多灵魂,换算成奖励点数也有七千点了。”

“我们从无怖之城归来后,每个人不是有两千三百点奖励点数吗,减去修复的,和我们刚刚清理游魂拿到的加在一起就够了。”

李炎算了算,恰好比一个伟大英雄的灵魂还要多出两万的灵魂,而这两万的数量,也等同于一个颓老强者的灵魂了,两者相加,怎么都比传火祭祀场的活人更有质量。

“你还真是大方,我怎么就没发现你有慷他人之慨的臭毛病。”

裴寂扶起额头,无语之际,却还是认可了李炎的方针,他算了算账,觉得报酬足够可观,便也应允下来。

“如果这颗果实真的能够燃烧一整个时代,对我们来说就真的没有后顾之忧了,既然是所有人共享,那我就出这笔奖励点数,现在的问题是……喂!你!这些灵魂够你那个小女友的食量吗?”

被问到的齐诺伊双目左右摇摆,犹豫着这笔交易,很快他就做出了决定,爽快直言:“够,我也别无选择了,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还有条件,胆子真肥,说吧,我们会考·虑。”

裴寂拉长了考虑的音节,不耐烦地催促道。

“……露露,露梅拉她,已经只能结出一次果实了,你们不能试图让她继续为火焰奉献,只有这一次了,再也没有悲叹之果来延续人世了,她已经为这个世界做得够多了。”

洁萝想到自己所见的那一幕,她也十分不忍。

少女独自躺在树中,不得不吞噬血肉和灵魂来维持树身的成长,忍受与人类背道而驰的食欲和痛苦,如同过去的自己相似的命运。

听过洁萝转述,李炎也十分同情这位防火女,他点了点头道:“我不会那么贪心,让世界一直被一个女孩肩负。”

“……你们……和那些圣职者还真是不同。”

对于李炎的回复,齐诺伊并没有抱什么希望,他已经听过太多圣职者口中的溢美之词,为了世界甘愿奉献的防火女,这样的虚名,强加在露梅拉的身上已经太久太久了。

然而,露梅拉却应允了六次传火,常人所不能忍受的过程,被她用意志坚持了下来,所有被她拯救的人,却仍然在期盼她永远付出下去,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悔恨、无奈、对自身懦弱的痛恨感,折磨了不死的齐诺伊无数的岁月。

直到他从露梅拉的口中得到了真正的答案。

“大人,我并不是为了拯救世界……我只是,为了拯救您。”

那一刻,他忘却了所有的职责,关于国家、士兵、人民,太多太多的职责,都被一同抛之脑后,骑士的王,带着自己最爱的女人,离开了传火的圣国,远走他乡,浪迹天涯。

“……请你们帮帮我,帮我,救下露梅拉。”

齐诺伊忽然跪下一只膝盖,用骑士的礼仪向在场所有人恳求道:“我必须,在这次‘结果’的同时,把她的人躯分离下来。”

“为什么,她不是混血吗,你这样做的话,她还能活下去吗?”

林洁萝疑问道,两人的视线对上,让齐诺伊确认了这个姑娘就是昨日偷偷潜入的那位女孩。

“你……看到了吧,她的藤蔓上,开出的花苞。”

洁萝点了点头,她想起了阳台上四处蜿蜒的藤蔓上,那些流着黄色脓液的花骨朵,还有那些在花苞底部乱窜的可怖虫影,似乎随时会冲体而出,露出怪异的形体。

“我们在最近的旅行中,偶然得到了一个奇怪的王魂,只是接触了它,露梅拉的身体就开始被那股王魂内的扭曲感染,出现了可怖的脓疱,连她树体的成长周期,也提前到来,露梅拉只能通过进食来缓解身上的痛苦,因为果实会吸收养分,包括那股扭曲也一并吸入,但是相对的,一旦在最后的结果完成后,树体和人躯还未分离……露露她……她就会……”

齐诺伊的表情变得越发痛苦,从嘴里吐露而出的词汇令他如坠冰窟。

“她会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怪物……”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惊,食魂结果的生活已经令人绝望,这位防火女竟然还要面临如此凄惨的命运。

“这中间会有什么危险吗?”

裴寂省却了伤感,直言问道。

齐诺伊深吸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手指扫过教堂外下方的片片树海。

“有的,这一次诞生的果实所吸收到的扭曲,一定会原原本本反应在果实的形态上,会变成可怖的怪物,不会像往常那样容易被人带走,如果你们要把它当柴火来烧,就必须要打败这颗果实。”

“果然没有便宜的午餐。”

裴寂没有丝毫吃惊,在他看来,天上不会掉馅饼的道理是一种常识。

“成交,总比要打五只薪王划算。”

见裴寂没有反对,李炎松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裴寂比起其他所有人加起来都还要难以说服,他的自我坚持比起其他人更加深刻,想得也多,就是不爱和同伴互通情报,外加一张臭嘴针锋相对,如果没有花足够的功夫,他这就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不过,考虑到他本体的悲惨遭遇,李炎倒是能谅解他别扭的性格。

“多谢你们……我也释出我的诚意好了。”

齐诺伊的右手抱成拳,放在左胸口,接近心脏的位置。

“奇迹,侍奉契约,我应允,若眼前之人为我拯救我的所爱,我会侍奉此人,直到世界灭亡。”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一) 秦约洛站在别墅门口,从左到右转着圈行走,打发无聊的等待时间。

虽然是被留下来作为镇守大后方的战斗力,但这也是他第一次被迫看着别人去战斗,而自己必须留下静候消息,本是一件寻常人眼中天大的好事,却让已经多年脱离现实世界、习惯于战斗的秦约洛感到好不自在。

客厅里的另一个人倒是十分安静有序地做着手头的事情。

从秦约洛的视角看,安娜正在用笔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内容,后者全神贯注保持着客厅的安静,只能听见稀疏的笔声不绝于耳,这让秦约洛更不好意思开口搭话,缓解尴尬。

令他没想到的是,安娜却先一步开口了:“焦急吗?”

秦约洛默不作声,直到安娜的笔触落在第二段落,缓缓张嘴:“是怕后悔,你不担心吗?”

对于这个说法,安娜的神色略显吃惊,却又立刻化作舒坦的笑容:“担心谁呢?”

秦约洛随口接道:“二弟啊。”

安娜叹气:“你会担心一个不死者吗?他不会死,连朋友亲人伙伴的死,也会随着死亡回归逐渐遗忘,无论是性命,还是情感,李炎都不是值得担心的对象,我反而很担心其他人,虽然都是复制体,却被牵扯到了本来不应该涉及的命运里,如果死掉的话,我除了道歉之外,什么事也不能为他们做。”

被安娜的转变吓了一跳,秦约洛逐渐靠近,想要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你……真令人吃惊,我以为你只是个小鸟依人的女人,到底什么才是你的本性呢?”

“这偌大的祭祀场,每个人都各司其职,防火女的特点是顺从,我只不过是遵从了人设罢了。”

听到这异世的词汇,秦约洛双眼微睁,露出惊奇之色:“……那么,为什么只对我说这番话呢,你打算从此卸下伪装吗?”

“那些不是伪装,那也是我的一部分,只是我打算……把一切真相都告诉李炎,这是我和他约好的。”

秦约洛又问道:“为什么告诉我?”

轮到安娜沉默了,她看了秦约洛一眼:“因为,你不在计划中,就算告诉你,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牵连,代行者们不会对你动手……你知道《楚门的世界》吗?”

“嗯……等等,你怎么知道代行者?你不是这个魂世界的原住民吗?代行者到底是什么人?”

秦约洛感觉头痛欲裂,他可没想到会独自一人听到信息量爆炸的黑幕。

“呵,问题接踵而至啊,我是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说明几个信息,你好好听着,轮回世界已经有五个世代,如今是第五世代,而所谓的主神代行者,就是第四世代最终一战的胜利者,为了防止最初那个世代相同的程序错误,以及对后续世代的影响,在第四世代时,主神采取了一种隔离策略,就是在培养轮回小队的同时,把每二十个小队分成一组,与其他组隔绝开来,彼此互相不干涉,直到最终一战以正常的程序决出胜负,留下来的人就是代行者。”

“而代行者的职责,是要培养出能够安然度过原罪风暴的世界,如果你看过那本书的话,应该可以理解多重宇宙的概念……现在现实世界的文学概念也挺发达的,毕竟也不是10年前……”

安娜在另一张纸上画了一个太极图。

她将白纸按住一角,在桌面上转动,黑白的太极图也随之转动了起来。

“宇宙中,事物生灭的进程,会区分出两种宇宙,就像一个事物必然会经历起源、发展、繁荣、衰弱四个阶段,那些刚刚诞生生命,发展文明,逐渐到达繁荣鼎盛的世界,叫做正面宇宙,而步入衰弱期的宇宙,被称之为负面宇宙,这些宇宙中的世界已经进入了自我毁灭的进程。”

“负面宇宙的负面特性会随着时间入侵正面宇宙,让后者也进入衰弱期,这个过程会让每一个世界本身的物理法则出现偏差、紊乱、矛盾,产生极富毁灭力量的灭世现象,比如,病毒、模因、黑暗点,或者是诞生意图毁灭世界的邪恶怪物和黑暗神祗,我们将这个世界必然会经历的过程称之为原罪风暴,就像席卷一切的龙卷风,破坏着路径上的文明、秩序。”

“这股概念所指的风暴,来源于一个意识,或者一个狭义上的神上神,在宇宙茫茫多的世界里,有一个统一的、潜伏在我们人类肉眼所看不见的亚空间,对生灵怀有恶意的黑暗意识潜伏在深处,它伺机而动,通过干涉一幕幕悲剧培养出了代行者的宿敌——黑暗代行者,神之手。”

“神之手们,集合了人类的黑暗面、悲剧面,所到之处,文明衰败、道德消散、仇恨螺旋、欲望横流。”

安娜的用词瞬间让秦约洛联想到了海明薇的变化,他立刻陷入了沉默。

“因此,我们也在为人世培养战士,我之前提过《楚门的世界》吧,这个计划,即是通过人类历史上所积累下来的故事,将其当做一幕幕试炼,作为培养英雄的伟路,而被培养的人,就如同活在搭建好的舞台上,他必须杀敌,锻炼心性,变得无比强大,为此,所有的一切配套都已经准备好了,指引的贤者、牺牲的朋友、温柔的导师、以及一个归去的庇护之所,你不觉得,这和传火本身,无比契合吗?”

沉默的秦约洛怔住了,安娜的话令他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把人……磨砺成一把武器?你们疯了吧!”

秦约洛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敢说些什么,任何言辞和质问与安娜述说的背景相比较,都显得无足轻重,且煞风景,但他还是问了一个问题。

“那么,你们呢,你们又是真的吗?”

“不要怀疑其他人,他们是原住民,本来就笃信传火的故事,扎拉曼大师他们,是真心对待李炎的,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安娜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秦约洛的目光牢牢盯住他,让她无法继续冷静地说下去。

“你呢,你又是真的吗?”

“我……半真半假吧,陪伴他的日子里,每次看到他回来,无论是从篝火里,还是从祭祀场外的小道,我都会很开心……所以我也不想继续把他放在一无所知的笼子里。”

“那么,到底是谁制定了这个计划?你应该不是代行者吧。”

秦约洛也开始好奇,什么样的人可以想出这样的计划。

“我不能说,字面意义上,我们受过契约,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他的名字,也不能对英雄说出这个计划的只言片语,本来也不会想要说出来的,所以还是留了写信这个后门。”

安娜苦笑了一下,“很逗吧,千难万险的求生,到头来,却是一场安排好的过场,应该没有几个人能接受这样滑稽的故事……但是,我还是做了……如果你也看过被原罪给弄得一塌糊涂的世界,看过那些废墟中哭泣的幼儿,应该能够理解我的苦衷吧。”

“我不知道,我对女人心的理解还很浅薄,但是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的,二弟他,岂不是不需要再完成使命?”

努力将海明薇的面孔从脑中剥离,秦约洛摇了摇头,将关注点放在了跟前的话题上,并再次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安娜摇了摇头,“代行者不是主神本身,降临规则是由主神制定的,人类不能改,不能动,除非使用珍贵的权限才能有次数限制的干涉主神。”

“那……”

秦约洛还想继续问什么,两人忽然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确认了耳中听到的声音真实存在,从门外远远传来一阵读诵声,传进客厅的四角。

“花信来时,恨无人似花依旧,又成春瘦,折断门前柳。”

那声音靠近大门,不一会儿,一个陌生青年从门外笔直穿过,用一对琥珀色的眸子,打量起客厅里的二人。

“天与多情,不与长相守,纷飞后,泪痕和酒,沾了双罗袖,我来接您了,陆中校,由于计划变更,现在您需要随我撤离,不需要任何行李,请动身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二) 来客与主人对视数秒,秦约洛夹在中间,打量起陌生人的样貌。

来者是个约莫二十左右的青年,他也不认识,而他口中提及的陆中校自然不是指自己,而应该是身旁的安娜。

不多时,安娜厉声说道。

“立刻报上你的作战代号,所属单位,职务。”

“还是那么严厉啊,陆安娜中校。”

青年摸了摸鼻子,眼珠子一转,朝着安娜敬礼道:“作战代号‘Cheshire-Cat’21,通称21st,所属龙跃军事基地参谋部,职级为少校,再次向您报道,呃,这边这位帅哥还在,需要我回避一下方便您处理私事吗?”

安娜严肃的表情吓退了青年继续胡言乱语的意图:“别瞎想,这位立场和我们是相同的,复述任务内容即可。”

“是,长官,由于前线世界‘复合科技’战事吃紧,需要您立刻撤离‘魂’世界,请随我动身吧。”

“是吗……那边的状况发生了意外?但是我不明白,参谋部接下来要怎么处理‘魂’世界的进程,你不要告诉我那群老不死打算放弃这里的一切。”

对于安娜的问题,青年得体地笑道:“当然不是,接替您日常工作的人选已经决定好了,原住民蕾雅会继续担任防火女的工作,这里的一切会照常进行,请不用担心。”

“还真是体贴啊,我明白了,你先去外面等我,我带上核心设备就来。”

“好的。”

青年转身的刹那,安娜对秦约洛使了个眼色,接着双手一抓,腰上挂着的法杖挥动的轨迹形成一道颜色清冷的魔法斩击,朝着毫无防备的青年背后袭去。

只可惜,斩击的魔刃在接近青年的瞬间,被一个隐隐而现的气罩挡在面前,波纹晃动,顷刻间消散一空。

“啧,这么快就露馅儿了吗?”

青年转过身来,语气略带惋惜的情感:“演自己也会不像吗,还是说陆中校前世是我最亲密的女人,看着我出生的老妈,把我上上下下都认熟了。”

安娜冷哼了一声:“少贫嘴了,除了年龄产生的体格差别,你们几乎毫无分别,只是你刚刚朗读诗号,这是你开启心灵之光的前奏,撤离任务里开启杀招,证明你来者不善。”

“是这样啊,那也不能怪我,毕竟您身边有个基因锁三阶的强者,我不使出看家本领的话,怎么能够带您离开呢?”

青年的目光在秦约洛的身上打量了一阵。

秦约洛感到自己的手在无法抑制地抖动。

这是感应到强者对手时,身体本能产生的震动。

“你到底想做什么?”

安娜握紧了手里的法杖,厉声问道。

“那得先问问您自己了,您打算‘违规’吧。”青年摇头晃脑之间,将手掌放在了左胸口上,“似乎是因为您身体里有多得数不清的防火女灵魂,造成过去萌芽的感情也数不清地累积了起来,这种情绪让您开始心急,打算强行推进下一步阶段,我认为这对计划本身毫无帮助,所以打算帮您洗洗脑,送您去西天,哦不,送您去深渊,将那些困扰您的琐事洗得干干净净。”

青年慢慢向前走来,靠近两人:“您打算告诉李炎真相,那您为什么不把最重要的一部分告诉他呢,虚虚实实也算是一种说谎的技巧,会掩盖掉最重要的内容,那边的那位帅哥,您知道吗,其实实验对象李炎他啊……”

“你说不出口的,你受过比我更厉害的精神力介入,潜意识禁制不会让你说出一个字,19th,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现在的行为才是最危险的……快想起来,常怀赤子之心,勿忘忧国之志!”

安娜再次大声打断青年,她眼中的失望和焦灼透过悲哀的眼神,刺入了来者的心中。

“赤子之心……忧国……那我的感情,又该怎么办呢?拯救、无法拯救、拯救、无可奈何,这种循环的日子何时才到头呢,我做不到……我要杀光中央调律局的渣滓……在大限到达之前,我这个‘劣等品’,只能用这微小的回报,告慰无辜冤魂们在天之灵……所以,陆中校,非常抱歉,您妨碍到我了,我必须清理掉您多余的记忆。”

被称为19th的青年失神地望向天花板,他放在左胸的手猛地用力,在秦约洛和安娜愕然的神情中,穿入胸膛,一时间鲜血淋漓,飞溅四壁。

青年却仿佛不知疼痛为何物,硬生生地从胸口里抽出了血色惊弦,缠绕在手,指尖拨弄,却是一道充斥着血气的气劲磅礴而出,横扫前方。

在家具纷纷震飞的当口,见危难当前,秦约洛立即运使魂力,鬼声阵阵,自祭祀场最近的墓地席卷而来,传递四野八方,汇聚鬼帝之躯。

幽冥铠加身、鬼荒刀在手,秦约洛毫不犹豫,挺身硬接了这道血色冲击。

虽有鬼铠加护,饶是嘴角淌血,亦要护得身后周全,不敢相负镇守基地的职责。

“安娜小姐,到底什么情况,你们不是熟人吗,这下我们该是战还是退?”

“……恐怕退无可退啊,只能一战到底,拖延到李炎他们归来了,抱歉,拉你蹚了浑水,秦大哥,请你尽力而为,我会全力协助你的。”

见事态恶化至此,秦约洛也不托词。

谁叫他身边的这位,很有可能是自己未来的弟媳呢?

“奇迹,阳光疗愈,金石之誓。”

安娜握住胸口的项链,朗读起两篇奇迹故事。

一股温暖的光辉力量治愈起秦约洛的内伤,另一股力量则增强了秦约洛的防护,感到身体恢复如初,秦约洛防备起青年的下一波攻击,快速问道。

“安娜小姐,你快告诉我,他的能力是什么?”

“不知道……”

秦约洛顿时一惊,却也不敢移开视线。

“啊?”

安娜紧盯着前方,“他的心灵之光,是可以变化的,连我也不明白这其中的原理,只是他改变心灵之光前,一定会念诵一段格言、一首诗,或是一句座右铭,总之,19th的能力是不可预测的,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秦约洛脑袋一紧,只好将心思都放在了敌人的身上。

这下,他终于听到了对方按兵不动时念诵的内容。

“有情的也罢,无情的也好,情天已老,霜冷残裘,愿天下眷侣,不成其好。”

青年双指相扣,反弹一指,眼前的情景倏然一变,如同无尽红沙荒野,堆砌头骨,杀氛骤起,诡音笼罩。

“阎王初更响,回光返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鬼剑的顶点 所谓心灵之光,是人类解开基因锁第四阶后产生的一种近似、却也胜过超能力的个人技,随着第四阶的深入,心灵之光的形态会慢慢变得符合其所有者的“风格”。

之所以心灵之光在主神的众多技能、魔法中独树一帜,很大程度上在于心灵之光的效果,甚至可以突破热力学法则所桎梏的宇宙,产生逆熵能力。

秦约洛不敢大意,虽然他已是基因锁第三阶的强者,然而强者对强在于比较,第四阶的入微状态与心灵之光,在第五世代的主神世界中,仍然是一个鲜少有人见过的传说。

由阎王鬼响编织的骷髅幻境,红沙漫天,血光照脸,嘈嘈切切的鬼曲驰骋四野八荒,又在19th的手中化为夺命音刃,铺天盖地扫荡而至。

幽冥异调,听者神识紊乱,意识涣散,不过十几秒的演奏,已经让安娜感到头痛难当,她毫不犹豫摇动起项链里的内胆,让其发出清脆的圣铃之音,以抵挡这不该由人类听闻的曲调。

“森罗调?对我无用。”

所幸的是,同样使用鬼道魂力,秦约洛因所学之道而练就的幽冥铠甲受到同样力量的影响,反而让他体内的力量暴涨,连带手中的鬼荒刀也开始散发出更宏大的鬼气。

三两下斩击,秦约洛已经破开鬼曲音刃,直逼19th而来。

直取要害。

刀影逼命,却见眼前越来越近的19th不躲不避,已经念完了另一首诗号。

“血流漂杵满江山,赤地千里万骨寒,魔本天罪,生灵涂炭。”

转眼之间,青年体内运转的幽冥功体,化为一身至纯黑暗精元,在秦约洛的惊愕之中,对方运起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魔族功体,原本人类血肉构成的双手,覆盖上了一层狰狞的外爪,掌上再一运气,轻易将秦约洛的鬼荒刀阻挡在前。

“这就是心灵之光的力量?”

初次得见心灵之光,秦约洛满心震撼,他对武学的所知并不逊色于任何同世代的武修者,对于眼前仅仅以念诗转变一身功体的效果,倒真是刷新了他的世界观。

武学双修、三修在主神空间并非是一件稀罕之事,由于全身修复功能,即便是两个对冲的能量体系都能在主神的强制修复下融合出稳定态,就像内力和血族能量的融合所产生的腐蚀性内力,作为前世代的宝贵经验,也有人在如此修炼。

但是,三修已经是极限了。

一方面,武学修得多,在相等的时间内意味着杂而不精,另一方面,正反对冲的功体、强化以及身体内核,本就是在主神的修复下才能勉强共存和融化,擅自加入更多的因素,就意味着有重新失控的可能。

而眼前的青年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方在于,他并非双修,而是在短时间内将全身的能量切换成了另一种完全不同性质的能量,就像一个拥有血族血统的强化者,瞬间将体内的血族能量转化为了真元力,或者神力,连带的,所有血族能量所支持的技能也换成了另一组配套技能。

“双天赋?”

秦约洛想起了经典的网络游戏魔兽世界里,一个职业代表三种完全不同的天赋,比如法师,就有奥术、火焰、冰霜三种天赋,到了某个版本后,只要花费一些时间读条,天赋就可以在短短十秒内切换,一个刚刚还在呼唤火焰的法师,下一刻已经满手冰霜寒气了。

只是,就算是经受了主神空间的强化,一个人的内在空间和修炼时间也是有限的,想要同时容纳四五个修炼方向,又想要把它们都修炼到顶级,不谈走火入魔的可能性,其所需要的岁月在主神空间里也至少要二十年以上,这样的“全能”所需要花费的成本,对于恐怖片世界而言,实在是过于危险和浪费了。

因此,大部分的小队仍然遵循着个人在团队中的定位,和专精各自领域的原则进行强化修炼。

而青年的心灵之光,打破了这个原则。

需要近战时便化身近战职业,需要使用术法时就吟诵法咒,团队受伤的下一刻,已经在治愈伤口。

与这样的敌人作战,就像在跟一整支团队、或者一间摆满了各式各样魔法物品的仓库作战。

“第三阶基因锁,很厉害啊,在这个世代里已经是属于相当拔尖的一拨人了,是经常会不得不战斗的世界吧,战斗本能已经日渐娴熟,今后一定会有大的作为。”

青年对秦约洛的动作赞叹道。

“如果你现在让开,不再妨碍我的行动,我们可以做笔交易,你想要任何一件恐怖片世界的剧情道具,我都可以让‘Doll’们送到你手上,甚至竞技主神即将开展的决斗大会门票我也可以给你搞到,以你的实力,拿到丰厚的剧情物品奖励还不是手到擒来,陆中校可没我这么大方,帅哥,不好好考虑一下吗?”

19th眨了眨眼。

“我拒绝。”秦约洛甩了甩手臂,重新摆好架势,“多谢谬赞,不如你乖乖离开,以此为条件,开你想要的报酬,我今天要保的,可是我弟妹啊。”

“谈判破裂了吗,看来只有拿出大棒才能让人类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嘴里惋惜的语气不停。

青年高举手臂,骤提元功,“……焚星禁限、罚月禁限、斩日禁限、破天禁限,四禁合一!”

体内的黑暗精元随着武学的指引行经走脉,汇聚到丹田处,青年双掌运气,纯净的魔族能量在掌心交接处不停融合。

眼看对方就要成招,秦约洛也连忙运使魂力汇聚,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秦约洛的身体隐隐浮动着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虚影,魂力充沛凝结,原本只应该深居他的灵魂居然与肉体同时显现。

“师傅,承您吉言,我要开始摸索那最强的一招了。”

大敌当前,秦约洛也不得不运使起他还在摸索的、鬼道至强的一招。

在这一领域,有无数人摸索、总结,并留下了许多成果,其中的一部分成果,也就成了鬼剑士流派的基础,并留下了一个至今无人可成的武学方向。

刀斩肉身,心斩灵魂。

无数鬼剑士心之所向的境界,有着未知风景的顶峰。

基因锁,是灵与肉的统合,所以鬼剑士的武学内涵,便是指斩断基因锁。

最初,连秦约洛自身都以为是异想天开的思路,直到他被师傅从解开第二阶基因锁的状态里硬生生打到脱离,才不得不相信这一思路的真实存在。

然而,随着基因锁开启的程度越来越高,切断基因锁状态的难度也会随之升高。

师傅曾说:“约洛,你要记住,如果无法斩断四阶基因锁,那么鬼剑的顶点就永远止步于此,它会变成一种鱼塘之招,顶级武功,却只能用来杀杀杂鱼,无论是对于武功,武道,还是武者而言,都可谓是莫大的悲哀,所以你永远不能停下探索的脚步,为师愿你成就武道顶峰。”

秦约洛苦笑着看着手中的鬼荒刀,无招之招,无路可循。

但是,不得不做。

魂力尽数涌入,肉身与魂体同时挥出现今的他最强的一刀,刀气与魂刃并行飞驰,青年眼看不妙,也同样发招。

威势迅猛的双力照面冲击,一阵阵余波反馈震至两人,还未来得及看到结果,两人的身体同时飞出了战局中央。

红沙幻境,就像破碎的玻璃,化销于无,周围的一切又变回了祭祀场的别墅客厅。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混沌古树 李炎没来由得感受到一阵心悸。

无从细想,身后的洁萝一脚将他踢开,随即闪避开朝着刚刚两人的位置,直直拍下的、有着一只巨兽手掌厚度的“树叶”,这些活生生的植物全都来自于一个庞大的身影。

“别发呆!”

从教堂底部的森林树海里升起的巨大古木外皮焦黑如燃烧后的枯木,一团不停爆发的混沌沿着枯枝不停蔓延,被这团似烛火的混沌沾染到的树皮全都呈现了腐败之相,而脆弱的腐化树皮下,又立刻有三到四根长着花苞的根须从内部冲突。

举着花苞的根须朝着众人靠近,想要吞噬眼前鲜美的血肉时,就会绽放成内部布满尖牙的数瓣,似口腔组织的内壁,有着脓黄色的消化液在横流。

感谢无数怪物的锻炼,李炎已经渐渐习惯这种恶心的画面,即便如此,他仍然感觉到一阵“恶心”。

拜底下的黑森林树海所赐,给露梅拉足够的灵魂所诞生出来的“果实”在齐诺伊打算收割之前,就抢先以自我意识坠入了阳台外,落入亲族的怀抱,这颗果实立刻同化了黑森林的树木,在众人面前,一棵树、一株草、一朵花,全数吸收,并组成了一只庞大的植物巨兽。

被混沌感染的植物纷纷堕化,同为果实控制下的武器,而那颗果实,镶嵌在巨兽的中心,睁开了一只眼睛,注视着渺小的法人们。

随着藤蔓开始侵蚀教堂一层,众人不得不直接上到教堂的天台,在倾斜的教堂屋面上与古树作战。

“我来晚了。”

齐诺伊从天台门里走出,他的手上还残留着分离露梅拉时沾上的绿色血液。

“这玩意儿该怎么搞。”

李炎没好气地说道,他手里的咒术之火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停下过,火焰魔法对植物的效果非常可观,只是一颗压缩后爆炸的火球,就能在古树的身体上留下一个冒着热气的焦黑窟窿,但是很快,就会有几十根疯狂生长的野草沿着洞口修补好巨树的伤口。

这简直没完没了。

李炎看着漫无边界的黑森林树海,心想除非把这片森林烧掉,不然他们就不是和一只怪物作战,而是和一片森林为敌,大自然与混沌交织,谁也不知道这样的组合会诞生出什么样的可怕怪物,而那样可怕的怪物,又会具有什么毁灭性的力量,无人敢想象。

他们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果实忽然像充了气一般在巨兽中心的洞孔里膨胀,那只刚刚还在藐视人类的眼睛,顷刻间从正中央裂开一条狰狞的伤口,玻璃体瞬间像爆炸的氢气罐子,裂开的晶体瞬间弹射,挥洒漫空。

李炎并没有放松警惕,他并不认为这是怪物的自我毁灭,强化后的视觉清晰地看见,那些晶体很快就在空中膨胀成一朵朵细小的孢子,顺风而行,其中一部分落在屋面上,立刻自我聚合,化成一滩血肉组成的物质,接着,一个个人型从血肉里慢慢腾出,嘴里还残着一丝细微的混沌之火,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腥味。

“防卫、入侵、消灭。”

那些人形保留着人类的模样,却有一部分植物的特征,还有一部分正在被混沌之火的特性转化成扭曲的器官,三者叠在一起,任何人看了都不会把它们和人类联想到一起。

这些人形正在快速成长,刚刚还是儿童,不过几分钟,已经是成年人的身材,身体的一半融在血肉里的模样,让人寒毛竖立。

而原本应该已经破裂的眼睛,又开始重新生成。

古树,已经开始演化出繁衍的功能。

见势不妙,李炎连忙朝齐诺伊喊道。

“它的核心在哪里?

“在根部!”

齐诺伊用剑指向古树的底部,数不胜数的根须包裹在树海组成的“蛛网”内部,形成一个庞大的血肉内腔,那里是吸收养分最直接的通道,所有被古树的根须捕捉到的黑森林生物,无论是蘑菇人,还是树精,甚至各种职业的游魂,都沉尸在消化液的海洋里,被分解成更好吸收的营养,顺着根须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植物的脉络血管。

就这样冲进被控制的树海,简直跟找死没什么两样。

李炎犹豫的当口,他感到脸上的皮肤有什么东西在动,痒痒的,就像要钻入他的皮肤。

他连忙厉掌一拍,一颗长着单薄翅膀的孢子被拍扁,从皮肤上落下,孢子的底部还有细小的触角在抽搐个不停。

“啊!”

一声尖叫,李炎转头一看,卡尔文夫人正紧抓着手里的史诗弓不停挥舞,离夫人最近的洁萝看得最清楚,十几颗孢子飘到了史诗弓的表面,立刻用触须撕开了史诗弓的外皮,将触角深入了弓身内部。

不多时,史诗弓的弓身也开始爆发了异常的生长,从弓身体内伸出的根须直直袭向了主人卡尔文夫人,被扎入手臂的夫人浑身颤抖了几下,双眼发白,整个人就像失去了意识,却还站着。

糟了。

李炎心里大叫不好。

伦鲁迪洛尔本来就是用符文树枝做成的手杖和用成年黑龙肌腱打揉制成的弓弦组成的长弓,弓身同样可以视作活着的植物,还会时不时开花,因此,这也是一种可以同化的植物。

李炎连忙跑过去,准备斩断根须,却见夫人弯弓搭箭,一枚自然之力的箭矢牢牢顶着弓弦,目标正是李炎自己。

不妙!

李炎躲避不及,洁萝一剑砍下根须,弓身稍微偏离,仍是集中了李炎的肩膀,自然之力爆发,清脆的绿色能量将李炎的左手整个粉碎,顿时血流不止。

“啊啊啊啊啊啊。”

几乎可以瞬间让人昏厥过去的疼痛感直袭大脑,下意识用另一只手伸向断裂的臂膀,李炎被这股力量推了出去,身体飞起,停滞在半空中。

他的身后,是死亡的树海。

关键时刻,一个人抱住了他的腰,李炎疼得只能睁开一只眼,他看到洁萝以飞扑的姿势抱着自己的腰,努力调整方向,两人一同滚落在屋檐,差一点就要掉下去。

而受控的夫人,则被齐诺伊和裴寂给死命止住,即使如此,他们也面临着周围即将成熟的树人包围,就要陷入危机。

“洁萝……拜托你,把我扔进树根底部,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咳啊……”

咬着牙忍痛,李炎从纳戒里取出一根针管,给自己打了一只治疗镇痛针。

洁萝有些慌乱,但当她看到李炎的眼神后,也迅速冷静下来。

生死之关,多余的情感会影响决断。

“我们需要一个开口,不然就只能期望你的体重足够砸出一条通道了,裴寂!9点方向,射一发火球术!”

洁萝朝正在向周围的树人射击的裴寂喊道,后者一愣,遥遥看到两人坚定的神情,只好抬起手中的魔枪。

“罪人之血,绽放愤怒的火花。”

瞬间,从魔枪的枪口上,延迟出一副人眼看不见的网络架构图,覆盖了周围的风景,火球术的咒文沿着魔枪给出的通路一路飙行,来到层层根须包裹的表面,触发的字样亮了三下。

一枚凭空出现的火球立刻爆发,炸开了一道口子。

洁萝搀扶起李炎,用轻功带着他,一同冲进了树底。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树族传承 两人刚一落地,就失去平衡,洁萝的脚踩中了某种柔软的“东西”,在数次寻找落点的过程中,他们只看到了被遮盖的树根包裹着的消化室里,一地浮尸,蘑菇人的,人类的,树精的,全都沉溺在富含分解酶的海洋里,新鲜得泡软的尸体几乎无法用作落脚点。

而那些消化液的水体,结合浮尸身上脱落的皮肤,和被慢慢侵蚀出的肌肉坑洞,怎么看都对人体的皮肤、脂肪、肌肉有着显着的作用。

不得已之下,洁萝只能带着李炎找了密度最集中的堆砌尸山作为消化海洋中的浮木。

“这里就是核心内部?”

洁萝连忙给李炎包扎起消毒绷带,一边包扎一边环视四周。

李炎睁开另一只眼,如果说比建筑物还要高打的巨兽已经是足够令人惊叹的存在,那么眼前的宛若异度的风景就无法用任何的言辞来形容了。

一整片森林,通通被笼罩在树根与肉块的保护膜内,对于整片森林而言,人类实在太小了,李炎经过强化后的视野竟然看不到室内的边界,坐在浮尸山上的两人简直就像置身于大海的中央,只能看见漂过的尸体小岛,连两人自身位于消化森林的何处都无从得知。

这样下去,不仅核心地带无法到达,他们两人也会面临逐渐沉没的危机,可能就此葬身敌腹,惨遭消化。

不仅洁萝会就此死亡,连李炎也无法再回收死亡在此地遗留的记忆。

当他死亡的时候,尸体恐怕已经落入消化液的底部。

届时,代表记忆的绿色光球也会同样的位置,无法拾回。

洁萝扑在一只蘑菇人的尸体上,保持着身体重量的平衡:“失策了,这里面居然这么大……你还能撑住吗,我用剩下的内力带你出去。”

“还有机会,你看那里。”

李炎抬起头,指向笼罩在两人头顶的肉壁天空,洁萝循着方向望去,她看到了一个鲜红的肉壁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点。

下一刻,那点却忽然扩大为一个洞口。

接着,犹如管道垃圾一般,无数的游魂从哪个洞里喷出,宛如一道水柱,坠落而下。

“是食道?”

“对,那里就是树的中心,那些被抓住的游魂都是通过巨兽的大嘴吞下,我们得过去,你的轻功可以支撑吗?”

李炎盯着远处,不敢移动视线,生怕丢失了方向。

洁萝顿时就苦笑了起来。

“水上轻功是可以,但是只怕我们还没到那里,我的脚尖就废了……这是什么?!”

她的脸色一变,双眼盯着尸山边沿,一道黏糊的身影从消化液里慢慢升起,如同未经上色的灰模,有着人类外表的女性的生物朝两人行使了人类的礼仪后,竟然开口说话了。

“勇气可嘉,竟然直接进入消化室,两位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你们?”

尽可能无视这个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是人类的女性身体上,流淌在灰色皮肤上的粘液物质,李炎见其有交流的意向,便开口说道:“你们又是谁,你那副样子,和露梅拉一模一样。”

“外形只是为了与你们沟通的一种媒介,也可以让你们放下过剩的戒备,我们过去收获的交流经验显示,人类面对人形异族的交流意向会增高,如果这个样子两位不喜欢的话,我们也可以换一副更加植物风格的形态与你们相见,长话短说,我是树族的原初数据库,伊德格拉希尔。”

“数据库?”

“是的,与人类不同,树族的记忆并非是通过那些生体死亡后就会停滞的脑细胞记载,而是通过基因信息,即使是数千年后的树族后裔,在诞生的那一刻也就同时继承备份了关于树族记录过的一切记忆,而我即是这份记忆关联的守护机制的一体两面,我,我们并不是生命体,而是通过模仿树族的经验、知识、情感组合起来的对话媒介,与你们对话是出于必要的考虑,才会现身。”

两人对视了一眼,虽然身处一个奇幻的世界,对于各式各样的种族已经少见多怪,但是眼前这个自称不是生命的灰模,还是令他们感到一丝惊喜,也嗅到了一丝希望。

此刻现身,目的不言而喻。

即使如此,李炎也没有放下戒备,谈妥之前尚有崩的可能。

李炎连忙问道:“你要我们帮你……你们?”

灰模点了点头:“也是帮助你们自己,我们希望……你们能够去核心区域,把那两枚感染了我们的灵魂给取走,再顺便把古树的核心给炸毁,只要核心一毁,这颗兽化古树会自然崩解,你们的危机也就宣告解除了。”

“你们要……自杀?”

李炎万分惊讶,他本以为这些灰模生物的来意是为了延续生命的存续,却没想到这个叫做伊德格拉希尔的人格媒介给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答案。

“否定,我们并非生命体,所以不存在自杀,我们只是为了避免树族的存续之路受到扭曲,这个可以同化的异型进化体对于树族而言过于危险了,以此形态进化下去,将世界所有可食用对象都吞噬干净后,失去能量供给,自体毁灭的几率不会低于93%……这也意味着这个世界再也找不到一根植物的影子。”

伊德格拉希尔双手叠放在胸前。

“虽然与你们人类不同,但是我们树族并非是以肉食性行为来维持生命的物种,我们吸收营养的方式源于与生态圈的共存,我们提供食物、花粉、种子、以及真菌的苗床,我们收获细菌分解后的氮、磷、钾、钙等有效营养,我们吸收人类排出的二氧化碳,并还之氧气,与世界、人类共生共存,这是比古龙时代更早之前,众树先贤们,扶桑建木、娑罗双子,以及我的原型一同定下的进化方针,即使宇宙毁灭重生,即使伊扎里斯的魔女曾经烧灼我们的同胞,世界再生后,植物的生命依然会在沉睡后,等待再度迎来阳光普照的日子,苏醒。”

如同祈祷的姿势,古树的传承者紧闭双眼。

“愿万古长青之日,延绵不绝,现在,告诉我你们的答案。”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骑在龙背上 “伊德格拉……你就不能直接一点把我们送到核心地带吗?”

李炎抱怨了一句,时间紧急,他们却还要在古树巨兽庞大的躯体内部穿行,盘根错节的树洞几乎就是一个游乐场大小的立体迷宫,他和洁萝已经穿行了15分钟,仍然在各种绕路中缓慢前行。

夫人、裴寂、夏雨时,甚至还有那个答应侍奉传火场的齐诺伊,都在外面生死不明。

李炎越走越焦急,再次攀爬数米高的根条后,他终于忍不住跟身边一直漂浮着的灰模女性抱怨了起来。

伊德格拉希尔面无表情地回道:“我们现在能提供的帮助十分有限,内部同化正在侵蚀大部分的结构区,因此,巨兽不会表现出树族应有的理智,而被入侵的板块虽然保留了基础功能,但是记忆存储都已经被磨损得干干净净,不仅我无法调动,连共生生物也会对你们保持敌对,毕竟我们是依靠信息素和共生昆虫进行交流的。”

“比如那些在这里筑巢的蜜蜂和蚂蚁?”

“嗯。”

“那也太大了吧!那些白白胖胖的幼虫房真是……密集恐惧症,还有那只会飞的蜂后和那一……坨让人恨不得把眼睛抠出来的蚁后。”

李炎朝身后瞥了一眼。

洁萝低垂着头,从刚刚开始就不怎么说话,见到那些随着森林一起变异的虫子后,她就用近乎要虚脱的表情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跟随在后。

听到李炎的形容,洁萝下意识地捂住嘴,同时双眼满含杀意地瞪了他一眼,瞪得李炎立刻将头转回正面。

和昆虫又是一场急促的奔逃战斗,李炎已经用尽了自己的所有当日法术,连两颗剩下来救急的混沌火球,也在与会飞天骚扰的蜂后、几乎是一整个生产机器的蚁后照面后用了个干净。

李炎手里紧紧抓着自己的长剑。

这是除了背后的薪王之路外唯一的依仗了。

“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们心房的位置吗?”

“可以,在你们头顶距离大约三百米处,相当于人类民宅的一百层,你们不会飞的话只能徒步慢慢走上去了。”

“哈……哈哈哈,你早说啊。”

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几乎要给对方一个拥抱的李炎毫不犹豫地朝洁萝喊道。

“好女孩,准备一下,我们要来一场快速的飞行之旅。”

“额……诶,你要在这里用那个吗?”

“就是那个。”

伊德格拉希尔听着两人意义不明的对话,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困惑的神情:“无法推断,那个是哪个?”

“就是这个。”

李炎把长剑插入盾鞘,用剩下的那只手掀起背部的衣服,露出刻在背上的薪王之路纹身,身体里强化的龙心随着呼吸依旧源源不断地产生着魔力,而伴随着李炎意念的驱动,这股魔力立刻猛地灌入了纹身中,开始充能。

龙神变。

转瞬之间,龙的鳞片覆盖在他的皮肤上,尾椎的地方长出了一条粗壮有力的尾巴,鳞次栉比的硬甲比起上一次变身,显得更加光亮充实。

久违的变化龙身,李炎断掉的手臂却没有变化,单臂的重心偏移令他有些飞行不稳,好在双翼稍微弥补了独臂的不便。

“真是……好久没见到龙了,自从古龙时代之后,我所见过的就只有灰烬湖里的最后古龙,古龙的后裔飞龙族,还有葛温豢养的米狄尔,人类竟然能变成龙,真是不可思议。”

伊德格拉希尔愣了一下,语气怀念地说道。

变身后的身躯巨大无比,几乎将他们所在的树道给挤破,洁萝爬上李炎的背部,兴奋的李炎毫不犹豫地挥动翅膀,竟然强行朝着上空飞去,强行用坚硬无比的身躯冲破层层树壁的阻碍,直上高处。

很快,被藤蔓层层包围、不停跳动着的古树之心已经近在两人的眼前。

“树心已经被感染了大半。”

一齐飘上来的伊德格拉希尔提醒道,她的手指指向两头在枝蔓组成的通路上盘踞的巨兽——

一头是弯曲的人足支撑的八脚树蛛,八只相连的人脚牢牢黏住巨兽的内壁,支撑起膨胀的树干,无数的白色巨卵黏在下腹处,沿着下腹朝上又裂开一道开口,露出两排尖牙,随着一张一合,隐约可以看见作为嘴的裂缝里,隐藏着的树皮人脸。

另一头则是一条背带骨翼、罩着一身干枯得像是用了数十年破布的外壳,底部是青色鳞片的蛇尾的奇行种族,从那身外壳里不停地渗出黑色的人脓。

“被感染的部分变成了这两头心兽,还请两位小心对待。”

伊德格拉希尔随后没入树影中。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李炎张开龙族的血盆大口,连带着声音也夹杂了一丝龙族特有的回响。

“抓稳了,洁萝。”

背上的洁萝轻声笑道:“你在说什么啊,我可是套的龙背上的骑兵模板啊,像这样骑着飞龙战斗,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你还是想想怎么以一敌二吧。”

“速战速决了。”

李炎操作起自己剩下的那只龙爪,扇动背翼,猛地朝着八脚树蛛冲了过去,他的第一目标锁定在了这只扭曲的怪物身上。

看到一头飞龙接近,两只心兽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应急反应,枯骨折翼的怪物背后的半空隐隐浮现暗术法阵,朝着李炎发射起黑色的大块灵魂沉淀物。

李炎侧过身加速,躲开那些追踪物的攻击,嘴里喷射出一枚火球,直袭正在编织有毒枝网的八只脚的树蛛。

在高温面前,植物的劣势一览无遗,烈火所致,焦藤、碳叶无力地落下。

李炎的龙爪挥过,树蛛的人足被锋利的爪尖轻易撕裂开,失去了人足的支撑,庞大而肥厚的躯体立即失去了平衡,重重坠下的树蜘接着就被李炎喷出的火焰洗礼了一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起。

被烧成了黑炭的树蛛连同那些化为焦炭的藤蔓网一起跌入深渊,在砸断六根树干后才被一根比较粗厚的树干挂在半空。

“轻轻松松。”

李炎的笑声随着胸腔的律动,回荡在树体内部。

“别大意,那上面那只还在呢。”

洁萝抓着李炎背部的绒毛,视线紧锁从刚刚开始就在一直施法的骨翼之物,后者干枯的破布下面,似乎有什么将要呼之欲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不净蝴蝶 李炎匍匐在较远的枝干上,注视着飞翔在半空中,诡异的骨翼蛇尾之物。

被破烂的罩衫所遮蔽的主体下,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悬浮的骨翼并不急于攻击,只是悠闲地在树干内部的半空随意飘动,蛇尾布满了黑色的枯枝,像人类的毛细血管,枝节分散于躯体周围,而一股股同样乌黑的人之脓从黑色枯枝上渗透出来,流淌之处,被污染的树干很快就呈现了腐败之象。

不了解远处陌生怪物与人之脓的联系,对于黑暗大蛇的共鸣仍然记忆犹新,李炎不敢贸然靠近,只是朝着怪物喷射了一发试探的龙族火球,裹挟着高热的火焰球体直袭对方,眼看就要击中正面。

几条黑色的人手从罩布下伸出,竟然用散发着某种波纹气息的手接下了火球,火球周围的气流将罩布吹飞,露出了本体。

没有脸。

一团黑色的球体取代了脸部,镶嵌在弯曲的背脊之顶,从黑色的球体内不停地伸出携带着黑泥的诡异手脚,又迅速消融,躯体上的枝条源头伸入黑团内部,像血管一样一张一合,跳动个不停。

李炎没有注意怪物外貌的异常,他已经很习惯了。

让他在意的事情是,自己的攻击居然被抵挡了下来,不敢贸然靠近使用龙爪肉搏,李炎一时也想不到有什么招可以用上,他只好移动到更远的树干处,并呼唤起数据库的回应。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原本消失不见的伊德格拉希尔的声音从顶部传来,传出阵阵回音。

“基因序列比对,偏差率在正负百分之十左右,可以探知到巡礼蝴蝶基因、大蛇族本源、大量人性碎片,这是……失败的树之天使,由巡礼者转化而来,再感染了大量的人之脓,因为可以称之为不净蝴蝶。”

“树之天使?蝴蝶?”

“不朽的古龙时代,是尚未有人类的时代,灰树们耸立在世界之底,初始之火燃起之后,在深不见底之处里,受到火焰吸引而开始活动的尸体之躯,便是树族的孩子们,因此,借助某些秘式,可以将人类转化为原本的模样,隆道尔的巡礼仪式即是其中之一,透过黑洞将人性全部流出,背负重物,将生命本质凝聚,达到净化,便会恢复本来面貌,成功者会转化为天使模样的生物,那是很早以前一位故人赠送给我们树族的基因模板,而失败的人,就会变成这种被黑暗污染的扭曲天使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的人类,躯体都来自你们一族?”

“是的,树族的果实会诞生种子,那些种子就是最初的人类躯体,身材高大的一族为葛温所属的巨人,矮小的就是人类,只是经历了混沌之火的洗礼,树族末裔们的基因道路已经被混沌影响而改变,原先是植物纤维组成的肉体产生了血肉性,而四个王魂中的黑暗之魂,在某种伟大的意志引导之下,分裂成了无数的小黑精,随着繁衍和杀戮聚散离合,产生了人性。”

抓着李炎背部绒毛的洁萝感到身体下的李炎龙躯在颤抖,大龙张了张嘴,半响说不出话来。

洁萝小时候也读过不少的神话故事书,对于伊德格拉希尔的话,她虽然没有很大的感慨,却还是有一点兴趣。

“居然还真的有这样的人类起源?”

伊德格拉希尔的声音停顿了片刻。

“疑惑,这难道对你们是很不可置信的事吗?文明积累到一定程度,创造生命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吾等见证过的人类起源有很多,在伟大意志之下,人类的诞生比起其他种族要容易很多,像什么抟土造人、取骨造女、牛奶与盐中诞生,诞生的第一对男女为基因样本,再造其他的同胞,并非难事,只是要担心原型样本是否符合自己的喜好。”

洁萝顿时无语了,数据库女士的话某种意义上勾起了她玩模拟人生的记忆,而她所说的造人方式,让她联想到了自己读过的一部分神话故事。

李炎却插嘴问道。

“……伟大的意志?”

“这是一个远古遗愿,恕我们不能多嘴,如果我们念出这个愿望,会使得我们的声音因为规则而穿越多重宇宙,传达到一些粗暴的人耳中,暴露这个世界的坐标并非明智之举。”

李炎听到数据库的答复,也就不好继续问下去了,他想起正题,连忙问起攻略之法。

“听起来是个复杂的故事,言归正传,这家伙怎么打。”

“请用神圣属性的奇迹,对于黑暗而言最有效果。”

李炎一下子犯了愁,“我可不会奇迹啊……雷枪之类的卷轴我也没有……等等,好像有诶,我试试,洁萝,请你远离我的位置,我要试试这招。”

“什……什什什什么么么么么?”

不等洁萝反应,李炎忽然朝底部飞行了一段距离,这一下震动,洁萝本能地抓住了龙背上的绒毛,在看到下方的树干后,她连忙运使轻功朝着落脚点而去。

在确认洁萝离开后,李炎龙身在半空中翻转一圈,口部张开,代表元素的三色法环与一道写满天使文字的光环出现在龙脸正前,随着龙族怒吼这一无言之言的号令,大气内的魔力和元素开始聚集在李炎周围的皮肤上,形成一股热气漩,又被一股吸力引入四道重叠的光环之中。

超载模式。

这是一招用尽所有身体魔力,以及周围的自然魔力的最终之招,使用完后李炎将再无战斗力,也是他最强的一招。

而天使光环,则是他从龙背上的骑兵里得到的,化身为灭世巨人的少年在短暂的引导者时间里赠送的法门。

“我要使用这股力量了,坐标重叠完毕,目标锁定,吼!吼吼吼吼——!”

李炎张开大口,烈焰猛出,被三道元素环扩大,接着又被天使光环附魔,由神圣火焰的破灭光柱携毁灭之势直冲顶端,天使的光辉瞄准了不净蝴蝶,以及,其背后的古树之心。

一同消灭,这就是李炎的计划。

感受到威胁的蝴蝶再次伸出黑色的人手,想要抵抗火焰的毁灭力量,却是徒劳无功,神圣属性的火焰不费吹灰之力就攻破了防御立场,将整个蝴蝶笼罩在白火的柱子里。

古树之心,失去了守护者的保护,脆弱不堪,也轻易地被冲破了一道窟窿,接着开始如同玻璃裂开,一条条裂痕浮现表面,最终发出“啪”的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胜利了!”

李炎开心地大叫起来,却只是发出了龙族的叫唤,失去魔力,他的身体再也无法保持平衡,继续向底部落去,身体渐渐缩小,连身上覆盖的龙鳞外甲也在逐渐化为碎片飞离。

李炎启动了灵魂转化,等待着被自己打败的怪物身体里的残魂随着不死人的被动吸入,再度转化成令他可以降落的魔力。

八脚树蛛和坠落的不净蝴蝶,随着不死人吸收灵魂的力量,开始崩解,无数从黑森林的牺牲品身上吸来的无主灵魂宛若一道蓝色透明的烟雾洪流,朝着李炎聚集而来。

他正准备再度启动简易的龙化,却发现一股莫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至。

他看向周围,却看到了自己无法相信的一幕。

从树蛛和蝴蝶的尸体上,一道散发着混沌之力的王魂,与另一道发出黯光的黑色王魂,一个从上,一个从下,一同朝着李炎飞了过来。

在失去意识之前,李炎最后的意识是——

“这是……我的灵魂?”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被遗忘的记忆(一) 有主人的灵魂,相较于无主的纯净灵魂,会有一股强烈的残留意识,记忆、人格、经历、情感,生前的一切会随着灵魂的完整程度而保留一定的碎片。

而如果这是自己遗落的灵魂,那么不死人靠近这股呈现烛火之姿的灵魂火光时,心中会有一股隐约的熟悉感,玄妙无比,却又理所当然。

那是世上与自己最为契合的灵魂,与自己最契合的人,一定是自己。

李炎慢慢睁开眼睛。

刚刚靠近的混沌之魂与黑暗之魂,与他回收自己遗落的灵魂时的感觉一模一样,隐隐透着一股熟悉感,吸引不死人遵循着本能将自己的灵魂回收。

他环视四周,自身已经不在古树的内部,而是漂浮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空间里唯一的光亮来自于他身旁的一颗圆形光球。

光球的内部,映照着正在播放的画面,正是自己的记忆画面,而这个无垠的漆黑空间里,熟悉的龙神躯体还漂浮在附近,李炎慢慢意识到了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意识海洋?”

上一次进入自己的意识空间,还是在龙背上的骑兵世界时,被巴鲁塔斯的人造人躯体强行打进了野性状态,初次进入自身的内部意识空间,由于缺乏经验和外部现实的紧急事态,让李炎手忙脚乱不已。

而这一次,李炎已经有了足够的应对经验。

“我这是……吸收了那两个王魂吧。”

随着他意识的苏醒,散发着混沌之力、有着浓郁金红色火焰的王魂,和另一道核心漆黑、周围包裹着沸腾的灰色烟雾的王魂同时出现在了光球的两侧。

那姿态仿佛在询问,要阅读哪个记忆?

李炎却先把画面调整了一番,观察起现实的情况,毕竟从几百米高空无遮蔽坠落的话,自己醒来的时候恐怕免不了又死了一次。

好在画面上立刻投射出了洁萝的脸,她似乎把自己带到了一个安全的树洞里,正在试图唤醒自己。

如果她能温柔一点就好了。

看着画面里不停拍打自己脸颊的洁萝,李炎忍不住摸着自己的脸,似乎真有一股辣辣的痛感。

到底合体后的洁萝是薄红的泼辣多一些呢,还是紫绀的天真烂漫多一些呢?

确认自身的安全后,李炎再次将目光转向那两团奇异的王魂。

所谓王魂,必定是完成了使命,亦或是误入歧途的末路,到达这两条道路的终点后,遗留下来的“纪念品”。

而这两个来自古树巨兽内部的王魂,却又是李炎自己的灵魂。

心中升起淡淡的不安,李炎伸手触碰了爆发着混沌的火焰。

接着,光球上的画面开始急速变换,李炎感到光球内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在拉扯他的意识体,正准备抗拒之时,他感到自己被压缩成了一小团灵魂,直直落入光球中。

等他第三度睁开眼,自己已经站在一处陌生的石堡内,没有玻璃的窗户外,可以看见在山壁缝隙里涌动的熔岩火光,对这光景感到好奇的李炎还没来得及在堡垒里闲逛,铁门被人推开,一道身影匆匆进入。

“李,你还在磨蹭什么,告别仪式要开始了。”

来者令李炎眼前一亮,却又立即陷入深切的疑惑里,眼前的女性无论是发型、穿着、还是手里的伊扎里斯魔杖,都和李炎在昨日第一次认识的克拉格一模一样。

“克拉格?”

听到自己的名字,女性眨了眨眼睛,抛出一个魅惑的笑容。

“叫我干嘛,你该不会在这个时候反悔,打算和我私奔到天涯海角吧,不行哦,你可不是会临阵脱逃的男人吧,我会看不起你的。”

“……没什么。”

似乎自己正要去参加什么重大的庆典,李炎也不敢在记忆里多嘴,只是任由克拉格拉着自己的手走下石堡,沿着台阶一步步向下深入。

两人下到了一座镶嵌在岩壁顶端的哨塔,又经过一座横桥,来到了一座灯塔的楼顶。

此时此刻,人声鼎沸,许多陌生人在灯塔周围聚集,看到李炎,他们纷纷朝着桥上的人顶礼膜拜。

“……他们在做什么?”

被人跪拜的感觉并没有让李炎感到愉快,一头雾水的他看着桥下的人们脸上狂热的表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送别英雄啊,今天是告别会,庆祝你的使命结束,即将完成传火仪式,这一时代的王可是从我们伊扎里斯出来的咒术王,接下来的几百年,无论是生活在高峰的城市,对我们总是高高在上的诸神,还是相邻的诸国,都要对我们伊扎里斯怀有一丝敬畏,再也不能当做废都流民看待了。”

听到克拉格的话,李炎大吃一惊,他连忙问道。

“这么说,我已经收集完了所有的柴薪?”

“柴薪是什么?你是没有睡醒吗?不对不对,故事是敲响了不死镇和病村下方的复苏之钟后,打败了‘最后的死者’赛蒙特、‘混沌之龙’、‘噩梦泥沼’、‘魔后’艾莉雅,收集到了这个时代里足够填满王器的王魂,现在的你已经可以进入初始之火的火炉了,今天我们把祭祀场的大伙儿都叫到了一起,连奸商老太婆都没有出去挖坟,特意来见证这一幕呢,快点快点啦。”

“……哦。”

半响只能发出一声细微的回应,对这个曾经发生的记忆感到如此陌生的李炎,有一种仿佛在看自己上辈子故事的疏离感,他走得很慢,连克拉格都忍不住放开了他的手掌,抢先跑进了钟楼顶部,那里已经站了一圈用殷切的眼神注视自己的人们,有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有穿着一声明亮的锁子甲、头戴修女帷幕的女性、还有头戴紫色尖顶帽、一身礼服的女巫、穿着卡利姆圣女服饰的女性巡礼者与侍奉在一旁的、全副武装的重铠骑士,等等等等,尽是些陌生的人。

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传火祭祀场的翻版。

李炎踌躇的步伐停在半途,不敢更加靠近了。

众人特意留出空地的中央,摆放着一架篝火,一个雪白的身影站在篝火旁,温柔地望着自己,她那银色的发丝和几乎没有血色的白色肌肤,罩在一件布满了白灰的防火女袍下。

李炎瞬间想起了布满白色蛛网的病村通道,在那堆满了白茧和白卵的通道尽头,守护着复苏之钟,半身被混沌感染成蜘蛛形态的可怜防火女。

白蜘蛛。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英雄送别 眼前美丽的如同传说中的精怪雪女一般,肌肤雪嫩、青丝披发的防火女,与李炎知晓的白蜘蛛一模一样。

白蜘蛛是伊扎里斯魔女的女儿们之一,克拉格、咒术师的源头克拉娜等人的妹妹。

在游戏里,她也被魔女强行还原初始之火所导致的混沌爆发所感染,滚烫的熔岩吞没了伊扎里斯,使之成为空无一人的废都,而被混沌熔岩感染到的人们,则化身为了熔岩恶魔。

白蜘蛛的下半身被转化成了一头硕大的复眼蜘蛛,混沌之火流淌在她的身体内,如果放着不管,迟早会将她也被火焰燃烧殆尽,因此,需要不断注入人性的小黑精作为柴薪,来替代燃烧物的自己。

善良的白蜘蛛一直和姐姐照顾着病村里的穷苦者与病人,她赢得了病村的尊敬,也因此,那些病村的住民会和同样被感染了半身的克拉格一起猎取人性,奉献给白蜘蛛以期延续这位小姐的生命。

那些人性的柴薪被混沌之火燃烧后,通过裹着丝线的蜘蛛蛋的形式排出身体,由搬运工背负着搬到其他地方,将病村通往复苏之钟的山洞填满,而那些雪白的蜘蛛蛋里,孕育着恶心的白色幼虫。

如同伊德格拉希尔所言,混沌之火本身,具备对生命的本质破解、重构的强大破坏力。

不过,眼前的女孩没有经受这般凄惨的命运。

穿着布满白灰而显得褪色的防火女服饰,白蜘蛛的下半身保持了人类的模样,是一双穿着白色蕾丝袜的双腿。

这也是剧情改变吗?

克拉格没有被感染,所以白蜘蛛也未被感染。

李炎踌躇了片刻,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钟楼,高大的铁匠拉动操作杆,随着机关的运转,顶上的挂钟开始摇动,发出咚的响声,听到这熟悉的钟声,底下的人们爆发出了欢呼。

“英雄万岁!”

“感谢英雄!”

被这股情绪感染,钟楼上的人也纷纷露出欢欣的笑容。

“我就知道,您一定可以度过千难万阻,完成这如同吟游诗人所唱的伟大冒险,呵呵,但是请不要忘记老朽的卖的东西在您的冒险里起到的关键作用!”

贩卖道具的老太太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她的话立刻招来了头戴蒙面罩子的小偷吐槽。

“我卖的东西比老太婆的便宜一半,还不需要挖坟和骨灰。”

“嘿,掘墓和偷盗到底谁更高尚,一目了然,死者也会为了新的时代乐意奉献自己的陪葬品。”

“听你鬼扯,都是个没剩多少活人的时代,我这怎么叫偷呢,这是拿,你没看过随意进民宅搜刮柜子的勇者吗,这是大人赋予我的特权!”

两人打起嘴仗,把周围的人逗得更乐了,圣女捂嘴偷笑,随后说道。

“真是太好了,您……能够坚持走到这一步,您是我们所有人的救星,我代所有教会的所有圣职大人、巡礼者以及信徒向您表达我们的感激,伊果,行礼。”

“知道了,多管闲事的大人,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是个能成大器的家伙,没想到居然超出了我的想象,真厉害。”

两人又一同向李炎行了教会礼。

“传火并非一件易事。”

这时,那名头戴尖顶帽的礼服女性站出人群,在其他人的嘴里,她被叫做魔女卡露拉:“即使到了现在,传火究竟是正确的,还是仅仅是诸神的谎言,我仍旧不得而知,在因你的奉献而延续的岁月里,我会继续研究出答案,为后人指明道路,李炎,感谢你来到这里,来到我们身边。”

头戴面纱的女性则说道:“谢谢你,李炎,为我的爷爷送去了解脱,希望他老人家真的能去到那个云端之上,你曾说的名为天堂的地方,或许传火会有终点的一天,但是我……我不会忘记你的恩情,我会永远记住你这个朋友。”

每一个人,都在为李炎送上真诚的告别,虽然李炎并不认识这些人,但他心中也有一种强烈的情绪在波动,那是一种被称为怀念的情感。

李炎想要说话,却不能张嘴,身处记忆,他只能做出过去所做的事。

最后,是克拉格拥着防火女的白蜘蛛,以及一位身披绒衣的女子,三人的面貌十分相似,一看就是姐妹。

对于身披绒衣的女子,李炎的脑中忽然蹦出了一个名字。

克拉娜。

她率先笑着说道。

“笨徒弟,我从未想过你会有如此成就,伟大的英雄对我而言,是我从未想过的,遥不可及的生活,我不知道这对你而言是好是坏,但是至少我会庆祝你的使命结束,旧的结束意味着新的开始,愿火焰保护你的灵魂、你的精神、你的荣誉、以及,你今日的奉献,毕生所学,我已经交给你了,不要忘记敬畏火焰之心,但愿这一切火焰的技巧,能帮助你度过最后的难关,与你教学的日子十分愉快,我在考虑再收一个徒弟,不过一定要聪明一点的。”

克拉娜的肺腑之言后,轮到了第二位姐妹克拉格。

“笨蛋,笨蛋,大笨蛋,居然真的会有人选择传火,真是傻得不行的笨蛋,傻得可爱了,常人怎么会去传火呢,你第一次和我说你的使命时,我只觉得你是个整日在做白日梦的家伙,还把我妹妹克拉拉给拖下了水,不过现在想来,你又怎么会是常人呢,这一趟旅程,辛苦你了,愿火焰治愈你所有受过的伤,我希望,或许是奢望吧,总有一天,你能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不禁会这样想呢。”

最后,是由防火女,被称呼为“克拉拉”的女孩做总结。

她雪白的肌肤上,双眼周围有一圈泛红,似乎哭过,一对眼睛饱含千言万语,却只是微微颔首。

“大人,我永远是您的防火女,今日,我们聚集在这里,为我们的英雄送别,大人,您即将踏上最后的路途,火焰降熄的时代,新的继承者已经出现,而传承了余火的王魂们也已经灌入了王器之中,现在,我要将所有的余火传递到您的身上,再见了,大人,让我们在新时代再会吧。”

防火女面向篝火,与平时由漆黑柴烬和残剑组成的篝火不同,这里的篝火放在一个大盆样式的器皿内,正中的柴薪里插入了一把被烧热后泛着红光的螺旋剑。

火焰正旺,随着防火女并在一起的手,一小团散发着红光粒子的火焰飞入她满是烧伤痕迹的手心,再经由防火女的手,化作一颗颗光点,没入李炎的体内。

周围的一切渐渐陷入黑暗,当光再度照亮周围的场景,李炎已经身处一扇大门之前,下意识的,他的双手抵住两边的门扉,用力推开。

随着沉重的大门声响遍布四周,李炎推开门,眼前的情景豁然开朗。

一道狭窄的山路独立在云端之上,由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建筑以及不同的文明所残留的废墟建筑,在道路两旁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堆砌而成,就像一座文明的垃圾场。

山路的尽头,便是初始之火的火炉所在了。

李炎正准备随着记忆继续发展下去,他却抬起了头,看到了天空中悬挂着的一轮黑色太阳,漆黑的圆形被一圈烧红的黑暗之环包裹着,从那黑色里,不停地流出黑色的物质,形成一道娟娟细流。

“那是什么?”

李炎的双眼直视着那漆黑的太阳,对于这个浮现在火炉上的未知存在,他莫名感到强烈的熟悉,就像那黑暗之中,有什么声音在呼唤着自己,吸引着自己。

脚步不听使唤地踏入终路,李炎无从抗拒记忆里的行为,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那漆黑太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要啊……我不可以过去……不可以……”

对于漆黑的太阳怀有强烈的抗拒和恐惧,李炎想要扯动双腿停下,双脚却不快不慢,继续靠近火炉。

当他即将踏上火炉布满白烬的土地时,周围的一切就像碎裂开来的玻璃,迎着一声清脆的破裂,化为无数的玻璃片,旋转着消散开来。

他终于回到了意识海洋,看着这虚无空间里那团熟悉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球,刚刚天空中的漆黑太阳带给他的强烈恐惧也终于逐渐消失。

“……我……已经完成了一次传火?怎么可能……这样的话,我的使命……应该已经结束了才对啊……”

满心疑问,满怀疑惑,这遗失的记忆带给了李炎强烈的震撼,几乎粉碎了李炎所熟悉的过去——他真的,只是在这个世界度过了九个月吗?

即便他真的已经完成了使命,可是却为何还要重复传火的仪式?他又是如何脱离被初始之火烧灼至无的死厄?甚至,白色的光球旁,还有另一道王魂的存在。

这似乎证明了,他并不是仅仅完成了一次传火的仪式。

谜题如同喷涌的泉眼,源源不断地涌上心头。

李炎咽下一口唾沫,将手伸向了散发着黯影光辉的王魂。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被遗忘的记忆(二) 眨眼后,周围的一切被黑暗之魂的黯光包围,迅速变成了另一番场景。

血的味道,异常浓郁,李炎还未反应过来,一股温热的手感包裹着手掌和手腕,记忆中的他正高举着手臂,他楞了片刻,顺着手臂方向投去视线,一具刚刚咽气的尸体正挂在自己的手上。

他的手穿透了这个人的胸膛。

“什……!”

连忙将尸体放下,周围还奋战在战场上的活人士兵持剑向他发起进攻,眼看数把武器的致命刀刃就要招呼道身上,记忆里的李炎却以自己未知的方式挥舞手掌,一团黑色的、被某种灰白色外层的光包裹起来的火焰窜起火蛇,随着手臂的力道离开了施法者。

这些黑色火蛇就像拥有着自己的思维,没有任何方向控制,就自己扑向了围攻李炎的士兵,

顿时,黑色的火焰点着了士兵们的肉体,炽热的焰火就像遇到了汽油,吞没了士兵全身。

惨叫此起彼伏。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其体内乱窜一通后,从人体七窍各处涌出,黑炎再次回到了李炎手中。

我这是……在做什么?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城市、以及陌生的士兵,加上一个陌生的、沉醉于杀戮的自己,李炎看着记忆里毫无头绪的场景,以及手上沾满的血,第一次,对记忆产生了畏惧。

然而,记忆不容停滞,李炎的双脚随着记忆的推进,不可控制地朝着前方继续走去,躲在防线后瑟瑟发抖的士兵看着李炎越靠越近,胆小的情绪崩溃,往身后逃去,还有人双腿一软,躺倒在地。

李炎双手一挥,身后冒出了一大堆人影,越过他,往防线后的士兵身上扑去。

他仔细一看,那些人,却是一群肌肤上浸透了鲜血的颜色、干枯得如同树皮的活尸,他们毫不客气地用手里的匕首,刺入活人的肉体,在惊吓声中肆意发动攻击,再用嘴撕咬,活生生咬下一整块肉,似乎这样能让灵魂泄露得更快一些。

耳边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街道,对此充耳不闻的李炎继续往前漫步前行。

李炎能感到,记忆体的自己心中充斥着狂怒、冷漠、以及无可阻挡的决心,所有试图拦住他的人,都被那诡异的黑色火焰燃烧成了焦黑的尸碳。

“乖乖做我的狗,不然就去死。”

硝烟骤起,烽火燃城,这座城市,即将沦亡。

“我辈之王,您的夙愿即将达成,只要攻下这座环印教堂,费莲诺尔公主守护的封印如囊中取物,请您继续前进。”

身后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如此熟悉,李炎的记忆体却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嗯了一下,就继续往前走。

建在环型山壁的圆形城市,空旷的街道,连一个平民都看不到,无人阻挡,李炎顺利跨越狭窄的崖道,来到了教堂前的广场上,破碎的地板上长满了鲜红破败的花,如同在哀颂这座城市的命运。

顺着台阶一步步向上,李炎靠近大门前,一道声音从门内响起。

“游魂之王啊,尽速转身离开,此刻尚未深入深渊,不论何等人物,皆不得打扰主人安眠,此为王法所令。”

李炎双手按住两边门扉,用力推开。

门后,是两排手持长枪的雕像,烛台照亮内部空间,以及尽头空旷的大厅,和中央矗立的长袍巨人。

见李炎进入,巨人声音低沉:“竟敢目无王法,愚昧至极,就由我阿尔戈法官祭下制裁。”

“王法?”

李炎感到自己的嘴角被自己的记忆牵动了起来,露出一丝冷笑,连身在远处的巨人法官也为之一颤。

“……教堂之枪啊,守护费莲诺尔公主的契约者啊。”

战栗的阿尔戈法官吟唱起契约的咒文。

“教堂之枪们啊!降临吧。”

数百枚符印在空旷的广场大厅上显现,从那符印上,一个个灵魂体浮起,直起背脊,染上真实的外壳色彩,然后举起武器,枪剑所指,为正面的李炎。

有数百的量,让李炎暗自咂舌。

“就这些?”

李炎被记忆控制大笑几声,“不要让我失望啊,最后的教堂之枪们。”

手上升起一团细微的黑色火焰,将其拍入身体,瞬间,就像点燃了汽油,身体内的魔力狂暴地流淌,深入四肢百骸,被灌注了魔力的背部肩胛骨,火焰从皮下冒出,竟然活生生地组成了一对漆黑的龙翼。

“遮天蔽日。”

扇动翼面,李炎飞向半空,君临睥睨眼下的所有教堂之枪。

“我为王法。”

从双翼的表面,黑火球弹如雨下,无数的黑炎团如同流星坠地,清洗地面,又从地面上升起黑色的火蛇,本能地靠近战士,第一波以盾相挡的教堂之枪战士很快就在无法回避的火蛇缠绕下,活生生烧成了焦炭。

接着,李炎的黑火从手中直窜,火焰散尽后,是一把媲美齐诺伊巨剑大小的漆黑剑体。

握住剑柄,以双翼移动,李炎的身影消失在远处,下一刻,黑色的火焰以一条线的“斩击”,或者说,黑色的“死线”,切割开了数排战士的上下身。

“太渺小了。”

李炎垂下眼,露出失望的表情。

诶,诶……我有这么强吗,我这是在做什么……我怎么这么嗜杀,这……这……不是我,一定不是我。

强烈地想要否定记忆的真实性,李炎在心中使劲拒绝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幕幕战斗,然而,记忆的熟感不会作假。

不过数分钟的战斗,所有的教堂之枪战士都死在了李炎诡异的攻击下。

那些可以绕开防御,直冲人性所在的黑色火焰取得了战斗的主导,而教堂之枪们的奇迹、咒术、以及魔法,至多也只能做到攻击,对于可以飞翔的李炎而言,闪避这些非锁定的法术再简单不过了。

“怎么会……难道命数已尽……老朽,绝不会让你们靠近公主的。”

“阿尔戈法官,你刚刚说王法对吧,那是阳光之王葛温的法令,他已经是火炉里毫无意识的乌薪,我辈之王才是新时代的主宰者,你让他遵守前王留下来的法令,岂不是贻笑大方。”

李炎身后的声音如此说道。

“你……七贤者啊,你也背叛了我们吗……你的同袍不会放任你的愚行。”

“我管那些家伙去死啦,少年们做梦,老匹夫们干等,好不容易有这么完美的种子,由我打造的王,才是最完美的杰作,接下来就要收下您心心念念的那位公主守护的封印了,您现在是自我了断,还是由我把你干掉,选一个吧。”

身后的人越过一直面朝前方的李炎,一张熟悉的脸映入李炎的双眼,他楞了在原地。

那是一个熟悉的故人。

身披贤者袍,体格成长了不少,看起来更成熟一些,原本琥珀色的双眼却被鲜艳的红色浸染,李炎所认识的少年,以稍微成长了几岁的样貌,出现在他的面前。

“柴……郡奎?”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记忆断裂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炎万万没想到,居然能在一段来历不明且一无所知的记忆里,寻找到柴郡奎的踪迹。

可以说,正是这个名字的少年将他从无休止的循环中解脱了出来,正是由于他所做的一切,才使得楔之神殿升起了主神的光球,让他找到了能够脱离传火结局的方向,并为之努力。

可是眼前的这个稍微大了几号的青年,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和李炎熟知的那个小少年并不相同。

李炎感觉他更危险。

笑容底下深藏着的冷酷和残忍几乎要从言辞里溢满而出,李炎觉得,如果这副面孔忽然一变,开始做一些惊天动地的事也不是很令人惊讶。

“退下。”

记忆里的李炎说道,柴郡奎顺从地退到一边,没有越过游魂之王所在的中线。

“遵从汝令,我辈之王。”

李炎向前踏了一步,巨人阿尔戈的心中一惊,准备用最后的力气守住通往费莲诺尔公主所在的道路。

“你,阿尔戈法官,你什么都无法拯救,你为之奉献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费莲诺尔是你最后的坚持,所以我会褒奖你的坚持,你可以自己选择,是被我烧成游魂,再亲手捏死费莲诺尔,或者从此逃走,隆道尔的游魂不会攻击你,带着愧疚苟活下去。”

“你说什么!老朽……老朽……老……朽……”

最初的抗拒,随着思考李炎所下达的可怖未来,而逐渐溃败,教堂之枪已经陷落,最后的灵魂战士们也死在了那诡异的黑色火焰里,阿尔戈深深闭上了眼。

葛温的时代,结束了。

黑色大蛇的女儿们,终于实现了隆道尔的千年夙愿。

他已经无力守护公主,也许可以为公主战斗到最后一刻,却会化为可笑的游魂,对曾经守护的对象倒戈相向。

并亲手捏碎最想守护的对象。

随着画面的想象,深切的恐惧从心底升起,一直履行职责的阿尔戈第一次感到了职责以外的某些东西。

逃吧,逃吧。

心中的声音越发强烈,阿尔戈感到自己的腿,不听使唤地动了,他一脸茫然,就这样越过李炎,尖叫着、嘶吼着,逃出了环印教堂的大厅,不知所踪。

“逃吧,如同丧家之犬。”

呼出一口气,身旁的柴郡奎慢慢靠近李炎,摘下贤者袍的兜帽,解开袍子袖口的扣子,将一身长袍脱下,露出内部的黑色西服,与李炎身上的黑色风衣形成视觉上的成对。

“王。”

“怎么,你对我的处理方式不满?”

柴郡奎眼中的狂热渗透到了全身,他激动地称赞道:“当然——不!您简直是·最·棒·的王,看来在我眼中,您尚有更多的天赋未曾发掘,不过,已经足够了。”

李炎忽然神秘地一笑:“这还用你说?你知道吗,柴郡奎,在我看来,你比那些忠诚的狗拥有一些别的特质。”

“您觉得是什么呢?”

柴郡奎的血红色眼睛动了动。

“愿望,相比于朝不保夕、只能奉献忠诚换取活命的狗,你有强烈想要达成的目的,这使得要喂饱你们更加简单,只要我一直行使在你所希望的道路上,或者是肯为你的目的出力,就不会害怕背叛。”

李炎抚摸着手上的纳戒,语气冷然。

“我会为你达成你的目的,同理,不要在我要做的事里下黑手,如果我知道你有多余的动作,那我会抢先一步撕碎了你。”

“自是当然。”

柴郡奎弯下腰,朝着李炎行了一礼。

两人随后步入教堂最里面的升降间,升降平台将两人带往高处。

站在不断升高的平台上,看着不停被略过的墙壁,附身在记忆体上的李炎内心十分凝重。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所遗失的记忆竟然会是以这样意外的形式回收,而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记忆里发生的一切,近乎和他的残留记忆产生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被撕裂开的记忆彼此之间几乎没有联系。

在上一个记忆中,他还是伊扎里斯的传火英雄。

到了下一个记忆,他已经是隆道尔的游魂之王。

沉默内敛与霸道张狂的性格对比,身边的伙伴对比,以及善恶的立场、处事手段的对比,都让李炎有一种看到了上辈子和上上辈子另一种人生的感受,巨大的差别,着实难以把这两个记忆体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相互联系起来。

就像两条各自独立的记忆断裂带,甚至,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格。

无法和现有的任何记忆结合起来。

等等。

李炎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克……克拉格!

对了,克拉格也在伊扎里斯的记忆里出现过,只要和这名魔女确认,就能知晓这段记忆的真实性,或许还能得到一些额外的情报,深陷谜团的李炎已经承受不起任何困惑,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李炎迫切想要搞清楚这一切。

下定决心后,他却发现记忆还未结束,升降台来到最高处,眼前是一段布满台阶的长桥,通向对面的高塔,两道黑色的身影顺着台阶一步一步朝上,终于来到了高塔处。

推开门,由枯黄的树与叶装饰的雅座上,一头黑色秀发、穿着洁白裙摆的公主以膝上摆放着的白蛋为枕,静静安眠。

随着两人的到来,公主布满黑暗侵蚀纹路的眼皮动了动,慢慢抬起头。

“黑暗已经降临……黑暗选择的王也已大功告成,已经没有希望了……妾身不会抵抗,拿走你们想要的一切吧。”

费莲诺尔公主的声音不停哀叹,她被灌黑的双眼却一直看着李炎。

那双眼睛失去了反射李炎身姿的倒影,被一片混沌取而代之。

“但是,黑暗选择的王啊,请汝牢记,黑暗真正想要的,并非是王,而是十三位被选上的公主,她们迟早会被印记所引导,前往封架之地,为侵蚀的祭典献出残酷的舞步,您最重要的人,我看见遥远的未来……她也身处那段悲伤的暴雨中……凝聚少女伤痛的哀歌不停奏响的日子……那时,黑暗将真正回归,我们将再也等不到世界降临之时……我的力量……只能看到这里,现在……要为了告知未来而付出代价……永别了,真王,与贤者。”

“预言吗?”

李炎的表情变得沉重。

眼前的公主身体发出耀眼的光芒,令两人不由得闭上眼睛,待到光芒散尽,只剩下一具干枯的尸体静静地守护着怀里的白蛋,只是轻微的风拂过,干尸化为一粒粒尘土,重归大地的怀抱。

李炎向公主的遗骸行了道别礼,认真地说道。

“我不会让它们发生的,我绝对不会……让我妹妹,遭遇这种命运!”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结束的记忆 妹妹,记忆中的李炎终于提到了关于李真的事。

李炎一直很困惑,他记得自己一定要复活自己唯一的妹妹、也是唯一仅存的亲人这个目的,可是对于李真如何变成了灵魂体,又如何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一无所知,甚至于她的肉体遗失在了何处,什么样的变故导致了她的灵肉分离。

这一切的一切,都因为死亡回归的失忆症而清洗得干干净净。

李炎怎么也想不起这其中的关窍。

这时,记忆开始出现了“结束”的信号。

环印高塔周围的天空,开始呈碎裂的玻璃片状,被虚无的黑暗一点点吞噬。

不好。

李炎心中大叫一声不妙,好不容易找到了关键的线索,记忆却要在关键时刻之前结束,然而记忆就是记忆,只会完整重现当时发生的一切,既不会过快,也不会慢。

破碎的前线快速推进,就像一道风暴由远及近,已经逼近了城市。

快动啊,不论你要做什么。

李炎在心中呐喊道。

终于,不知是不是他的呼唤得到了回应,李炎的手开始随着记忆体的动作行动,一只手覆在另一只手上,抚摸着手指上的纳戒,注入一股黑暗的魔力,随后一个黑色的正方体箱子凭空出现在两人眼前,箱子的外壁以颗粒状逐渐消散,显露出内部存放的物体。

是一个人。

穿着白裙的李真紧闭双眼,浮在半空中,随着箱子的消失慢慢落下,李炎接过妹妹的身躯,深深地看了自己的亲人一眼,将她放在了费莲诺尔公主曾经呆着的雅座上,让她枕着那雪白的蛋为枕,继续沉睡。

李炎转过头,看向门外。

环印城的天空上,悬挂着熟悉的黑色太阳,太阳底部流出不明的液体,落入环印城的街道,死去的尸体、还活着的幸存者,都在扩散的黑泥中,通体全得漆黑,再慢慢融化在了黑泥里,生死不明。

黑泥像是有生命似的,逐渐朝着高塔靠近。

“来了吗,关门吧。”

说干就干,柴郡奎和李炎拉动两侧门扉,将高塔的大门紧紧关上,黑泥很快灌满了底部的环印教堂,这些黑色的液体就像是有某种令人咋舌的智能,竟然突破了液体应有的规律,往高处流动,连穿越教堂顶部和高塔连接的横桥时,黑泥的数量也恰好和横桥的宽度持平,没有膨胀到从桥上滑落的程度。

李炎单手搂住柴郡奎,在黑泥到达之前,带着后者飞上高空。

两人在高空中注视着被黑泥吞没的塔顶。

他能感觉到,记忆里的自己在祈祷。

他的祈祷生效了,一股隐藏在塔内的力量,将试图包裹塔顶的黑泥全数震退,街道上的烽火、游魂,被这股力量覆盖后,竟然变成了一条完整的街道,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梦境。

这巨大的幻觉魔法掩盖了整个环印城,黑色的太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空无一人的死城。

柴郡奎俯视高塔:“成功了,至少暂时,黑暗找不到它所希望的人了,再来一个游魂女王,整个世界都要翻天了。”

还未等他发出更多的感叹,李炎开始扇动翅膀,向着城市外飞去:“没时间磨蹭了,该去进行下一步……毁灭黑暗大蛇们了。”

“用后则弃,我辈之王真是无情。”

“闭嘴,放着那些家伙,我怎么都不能安心,谁知道接下来的几百年,他们又会打什么鬼主意,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可以现在下去。”

说完,李炎松开手臂,把柴郡奎扔了下去。

“喂喂喂!你这个混蛋,我可不擅长魔法啊……咳咳……巫师曾几度落败,但魔法本身,永世不败!”

感受着高空坠落,青年忽然改口念诵另一段话,随着通体包围的心灵之光的光辉显现,魔法开始启动,凭空出现了一对由无数的古老书页组成的翅膀,带着青年重新飞上高空。

“确认模板更替,心灵之光正常启动,适应度良好……你这混蛋,我迟早要把你丢进万魔殿里,不,按照你那个性冷淡的性格,丢进万魔殿太便宜了,应该把你送到魅惑之城,那里可是低层位面里魅魔最多的地方,嘻嘻。”

无视身后的抱怨,李炎继续朝着城外飞行,朝着记忆之外的虚空迎面而上,当跨越边界线后,李炎背后的翅膀,和那一身黑暗魔力尽数消散。

恢复了身体控制权的李炎还没来得及高兴几下,失去了平衡的身体就这么顺势往眼前的黑暗深渊跌入,直到身体也被黑暗给吞没,李炎的意识一个激灵,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树洞里。

原本以为又进入了某段记忆,李炎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从他身旁传来,侧过脸,他看到了坐在一旁的林洁萝。

“喂喂,你醒了。”

洁萝激动地放下原本已经高高举起,五指并拢的手掌。

“这里是现实……我们赢了吧?嗯?好痛!”

慢慢找回现实的感觉,李炎还没说上几句话,他就感到自己的脸上辣辣的,有点微肿。

“嘿嘿……你怎么都不醒,我就想办法叫醒你,不要在意……额,回到正题,树心确实已经崩溃了,但是那些消化液还在,我们位于森林的中心,要找到办法离开消化液的范围,不然等这些树干都被消化掉,我们就没有可以移动的漂浮物了,还有这个……”

洁萝摊开手,露出手掌心的一枚种子:“这是那位数据库小姐托付给我的,据说是抢救下来的完好系统,希望我们转交给露梅拉小姐,数据库小姐说,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事,随时可以借助树族的后裔与她联系,转交就是交换条件。”

“这样啊,你先收好吧,洁萝……抱歉啊,让你跟我一起步入险境,我已经没剩多少魔力了,刚刚的龙神变已经消耗了我大部分魔力,而且我也不剩法术位了,可能你的轻功会比我更有机会逃离,如果有机会……你千万别管我。”

李炎还没说完,脸上又挨了轻轻的一巴掌。

“不打倒这只巨兽,我们才是真的玩完,同伴会计较这些吗,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好了,该走了。”

洁萝站起身,搀扶起李炎,两人来到树洞口。

外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消化海洋,巨兽的残骸还在持续崩落,就像不时坠落的巨石,被砸中的下场不言而喻,然而,这些残骸,却也是这片海洋上,两人唯一能够站立的区域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逃出生天 李炎不停地划动手里的“船桨”——一根大小刚刚合适的木棒。

他与洁萝想尽办法,终于也算是运气好,找到了一根看起来大小刚刚够两人划得动的“浮板”——巨型变异蜜蜂制作的、同样巨大的蜂蜡格子一块,两人就站在格子里,不停地划船,让格子往黑森林的边沿而去。

“这森林实在太大了。”

消化液的海洋里,大量的巨兽崩解物除了偶尔会充当从天而降的巨石,更多的落入消化液表面后,开始冒出热腾腾的白气,久而久之,一片大雾弥漫了正片海面。

两人就在这片大雾里,不做所措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划动。

即使如此,三十分钟后仍然不见陆地的影子。

“不会都被淹没了?”

李炎头疼地说道,他的手臂能感到手里的木棒在慢慢被消化液给侵蚀,力道也开始减弱,甚至他们两人底下的蜂蜡格都显得岌岌可危。

“……李炎,你有没有一种感觉,我们好像在被什么拖动。”

洁萝停下划动的动作,探出头观察道,她发现蜂蜡格似乎正被另一股不知来历的力道带着走。

“我也感觉到了。”

听到洁萝这么说,李炎也同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也发现,蜂蜡格正被拖着走,朝着同一个方向漂浮,而且速度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洁萝,你觉得会不会是……”

“很有可能,黑森林的边沿……我记得是悬崖吧。”

“这么说……原本悬崖边沿的保护膜崩解后,消化液就会直接坠入深谷吧,我们可能……在被流动给带着往深渊里走。”

洁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罗德兰的地形是整座大陆最高的地方,上有亚诺尔隆德,下至伊扎里斯废都,换句话说,这里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从处于半山腰的黑森林一泻而下,与悬崖下的大地亲密接触的最终结果,可能是船毁人亡。

而人的臂力,在接近”瀑布“点时,与高速坠落产生的流动吸力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而两人又恰好不是力量型的强化,李炎的法术用尽,连魔力也只是这半小时里用龙族心脏强化的呼吸法恢复了少部分,远远不能达到龙神变的消耗所需,而看洁萝这一边,她的轻功确实厉害,却也需要有落脚点,频繁在空中用内力进行多段跳,恐怕在找到陆地前,就会耗尽内力。

“该死!”

李炎怒吼道,他心头一热,刚刚的划船和这让人皮肤沉闷的大雾,让他身上已经大汗淋漓,于是不由地卷起衣服的边沿,散出一点热气和汗水。

顺带一提,这身衣服并不是他原本那身,而是用剩余的龙鳞幻化成的魔力外甲,经过李炎刻意的引导改良后,每次龙神变后所剩下的外置装甲,都会被聚集成单薄的夏季衣物形态来遮羞。

现在的李炎穿了一件无袖T恤和短裤。

这也省得每次膨胀的龙身撑破了人身大小的衣物后,还要找服饰店这种窘迫。

至于他原本的衣物,已经随着变身撕裂开,随风消逝了。

“李炎,你背后的纹身,不同了。”

洁萝的声音响起,李炎转身一看,她正指着自己的背部,李炎自己没有镜子的时候是看不到薪王之路纹身的变化,于是他连忙问道,“变了什么?”

“唔,我不是很懂魔法,只能从图案上说给你听,除了最下面的画了龙型的环,和再上一点画了一个祈祷的人的环,这两个原本就有的,再上一层的两个相对的环型,原本是空着的,什么都没有,刚刚你变身之前我也见过,但是现在,左边的环里画了一团深色火焰,右边则是在环里增加了黑色的王座。”

李炎一愣,洁萝的描述让他联想到了自己刚刚接受的东西——那两道王魂,一火一暗,恰好与洁萝的描述相似。

他连忙在脑海里感受薪王之路的变化。

当纹身的数据一一流入他的大脑时,他的表情开始变得狂喜,李炎笑道:“天无绝人之路,洁萝,我们有救了。”

洁萝不明所以,眨了眨眼,“这么说,你身上的变化是好事了?”

“岂止是好事,龙神变与天使光环通常只能在变身的时候成对使用,一经使用,就要将全部的魔力都给搭进去,虽然龙族心脏可以缓解魔力干枯,但是这也等于,这只能是一种压箱底的招式,不可以轻易使用。”

李炎的手绕过腰,摸着自己的背:“这两个新的灵魂里,有很多我以前不会的技巧资料,可以让我用小部分魔力来使用自带的技能,一部分技能更是使用后,只要魔力不散,可以回收到身体里,而不消耗。”

“这么说,你找到了可以让我们脱离险境的方法了?”

洁萝听出了李炎的言外之意,他的魔力,在失去了固定的使用方法后就会变得无用武之地,而现在,那些魔力可以得到新的利用。

“我试试……可能不太熟练,不过应该和龙神变时的飞翔差不多。”

李炎引导起魔力,让这股无色之力缓缓流入纹身内,从底部开始,逐渐充满纹身到达第一阶的高度。

顿时,新的双魂之环被魔力激活,李炎小心尝试起他在记忆里看到过的、那个陌生的自己所运使的技巧,他先是使出一小团的黑炎,接着将他拍进胸口,让这股魔力朝着四肢百骸流淌,直到充盈全身,又从背后的肩胛骨溢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李炎的背后,狂暴的黑色火焰像两根熊熊燃烧的火柱喷出,那股火焰在李炎的意志下,竟然慢慢凝聚成了一对龙翼。

扇动两下翅膀,李炎忽然搂住洁萝,直接带着后者飞了起来。

“你做到了……李炎,你怎么了?”

洁萝这才注意到,李炎的表情显得十分痛苦,豆大的汗珠从额上不停冒出,即使如此,他还是用强忍的表情,带着洁萝用最快的速度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李炎体内的魔力,几乎被黑炎全数活性化,然而这股能量之火同样霸道无比,在李炎的经络里狂暴地乱窜,与原本细水长流的无色魔力不同,这外来的能量,并不打算安安静静地随波逐流。

果然不是可以轻易掌握的力量吗?

李炎使劲撑开眼皮,快一点,快一点,他无声地呐喊道,至少要把洁萝送到安全的地方,龙翼带着两人,速度越发加快。浓浓的大雾尽头,一道黑影逐渐出现在李炎的视网膜上,他想要调整方向,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只能迎面撞上。

“完了……”

那黑色的影子却伸出爪子,抓住了即将撞上的两人。

李炎抬头一看,这分明是一头怪异的石像,背后长着一对翅膀,怪物的脑袋和精悍的躯体,以及背后长着一条长长的、尾端带斧刃的尾巴。

教堂区的石像鬼?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候,从石像鬼背后伸出两个戴着护目镜的脑袋。

“找到他们了!”

扯开护目镜,露出脸部的夏雨时激动地朝石像鬼背后的裴寂喊道,“找到李大哥和洁萝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大战后的休整 李炎终于放下心来,任凭石像鬼的爪子抓着自己飞跃整片森林。

当教堂的屋顶重新出现在视线里后,石像鬼将李炎和洁萝稳稳放下,接着让背后的裴寂和夏雨时跳下来,待诸事了结,石像鬼回到了原本充当装饰物的位置,一动不动,重新恢复了石头的形态。

李炎躺在屋面上,大口深呼吸,想要让身体内的躁动逐渐平复下来。

这黑色的火焰当真是霸道无比,只是一小团注入身体,近乎点燃了全身的能量循环,不仅让李炎全身魔力的走脉被冲击得一塌糊涂,连李炎自身的咒术之火也受到了一丝影响,产生了微弱的变质。

幸好,以自身魔力和灵魂培育的火焰不会伤害到自己,要是这些黑火用在别人身上,恐怕威力……

李炎想到记忆里那个“游魂之王”版本的自己使用黑炎的情景,不由感到一丝胆寒。

“你还好吧,李炎?”

一旁的洁萝刚刚亲眼目睹了他的神情,关心道:“这股力量能够平复下去吗?需要我用真气为你疏导吗?”

“已经快要平复了。”李炎点了点头,“这力量确实霸道,也难以控制,这股黑色火焰就像有自己运转的规律,我尝试掌控它们,得到的回应也寥寥无几,看来需要大量的修炼和实验才能慢慢掌握。”

这时,夏雨时和裴寂两人也快步走来,李炎看见他俩焦急的神情,笑着打了声招呼。

“你们没事吧,那巨兽自己崩溃了,是你们做的吗?”

洁萝点了点头,代替休息的李炎,把两人突入古树巨兽内部的情景一一叙述,直到讲完破坏树心的行动后,她想起数据库的嘱托,四处张望,却不见那个骑士王的踪迹,问道:“那个齐诺伊去哪里了?”

“他去王器之门了,要把那颗果实放进初始之火的炉子,刚才这里也差点被淹没了,我们把露梅拉和夫人放在钟塔的顶上,真是,该说你们两人是胆大呢,还是勇气十足呢?”

裴寂顿了顿,别开视线。

“不过我要谢谢你们,刚才被包围时,我还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了。”

洁萝和李炎齐刷刷盯住裴寂,那表情活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情景。

总是嘴上说着不相信同伴的裴寂,他所表达的感谢,是一种稀有物品,让两人不由地会心一笑。

洁萝又问道:“露梅拉呢,她醒了吗?”

“嗯,巨兽崩解后她就醒了,只是她的状态不太好,那毕竟算是她的半身,齐诺伊想为她找一副新的植物体,所以很急着去延续火焰,据说火焰时代有适合露梅拉栖身的大树生长,这是什么?”

裴寂的目光随着洁萝摊开的手集中到了她掌中的翠绿种子。

“这样啊……我想把这个种子交给她,这是她们一族的某种传承吧,我也不太懂,先问问她的意愿吧。”

“对了,刚刚那只石像鬼是怎么回事?”

李炎感到呼吸逐渐平复,尝试支撑起身体,他脑子转了一番,视线停留在夏雨时的脸上。

“我猜是小夏你做的。”

“嘻,被李大哥发现了,这个教堂顶部的石像鬼,我记得是一个玩家要打的BOSS,算是复苏之钟的守护者,所以我就在想啊,白教设计这种传火步骤时,肯定有留下操控石像鬼的办法,所以我就把教堂剩下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果然让我找到了操控石头的奇迹,我操控石像鬼把裴寂救下的时候,他的表情别提有多精彩了,嘿。”

夏雨时笑道,手指轻轻抚弄着另一只手上,戴在无名指的戒指。

裴寂避开三人的视线:“提我做什么呢,这场战斗的功臣是你们才对吧,可惜没有奖励点数……”

“还是有的。”李炎挠了挠后背,从屋面上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他忽然心思一动,对着空中喊道:“主神,给我们所有队员全身修复,奖励点数从我这里扣。”

他想起大哥秦约洛曾经在无怖之城时,用指令直接召唤出了主神,李炎也打算效仿一次实验看看。

果不其然,主神光球淡淡的白色虚影从天而降,投射出一道光柱,将李炎、裴寂、洁萝、夏雨时笼罩在其中,钟楼上夫人所在的位置,也出现了修复光芒。

被这股暖意的光包围,修复粒子一点点渗入众人的体内,将伤口、缺失的能量、暴走的伤痕都一一修复如常。

几乎没有几秒,夏雨时身上的光柱就撤掉了,她本来就没有受伤,也就是使用奇迹消耗了一点力气。

洁萝则是第二结束修复的,主神的光芒为她补足了消耗掉的大部分内力,充盈的内息一稳,身上那些小擦伤很快就自动愈合了,连结痂都没有。

裴寂和李炎照射得最久,李炎能感到那些修复用的粒子涌入他的魔力脉络,还原他被黑炎搞得乱七八糟的通路。

等修复完毕,众人都是一阵久违的舒适,身体的伤痛烟消云散。

还没享受几秒身体的畅快,李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其他人都是一阵疑惑,裴寂连忙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哈哈哈哈,我发现……我刚刚从这头巨兽身上,吸收了15万灵魂,换句话说,我们有一万五的奖励点数来分了。”

三人神色一喜,十分有默契的,在心里响起同一句话。

大丰收!

李炎的眼里,震惊消去,欣喜涌现,不停地读着身体里的灵魂数字,“我还没拿到过这么多的灵魂,我们发了啊。”

这倒是真话,魂世界本身危险重重,很多时候,李炎都不敢让自己身体里储存太多的灵魂,更多的时候,他会把灵魂取出来,卖给奸商换取各种应急道具,或者是用来强化自身的属性,学习各种法术。

储存大量的灵魂,一旦死亡,就会全数遗落在死亡地点,而死亡地点附近,必然是危机重重,要取回灵魂乃是难上加难,指不定就第二次惨死在那附近。

灵魂全数亏空的痛苦,对不死人的打击可想而知,那种感觉,李炎再也不想来第N+1次了。

所以,被这种感觉打击得无以复加之后,李炎不得不学聪明了,只要灵魂达到一定的份额,他就会用各种途径消耗掉,毕竟强化和道具是不会遗失的,为了让自己的死亡率降低,变强只能一路走到底。

能够拿到这么丰厚的灵魂,李炎也是高兴,他看向钟楼,对其他人说道。

“好了,我们先去找夫人,把事情完结,就回祭祀场去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传承之种 教堂屋顶的另一端,是一座钟塔,这里曾经是罪业女神的黑袍牧师最喜欢呆的地方,因为这里存放着复苏之钟。

传说中,复苏之钟敲响时,所有躺在棺木中的灰烬都会随之苏醒。

而在葛温的传火仪式中,敲响这里与病村之下的两口大钟,通向亚诺尔隆德的道路之前的一站——塞恩古城才会打开。

因此,这里可谓是不死人们的圣地,或者称之为必经之路。

只是现在,已经人去楼空。

从毫无防护的高塔外墙,抓着铁梯往上攀爬,被高处的风猛吹,李炎使劲往上攀爬,不敢看背后的风景,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底下的消化液树海以及悬崖之外,远处一望无际的丘陵地带。

虽然他不恐高,可是当与高空比邻时,还是会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李炎咽了口唾沫,用惊人的速度直上钟楼顶部,看得底下的洁萝等三人强忍着憋笑。

楼顶并没有什么稀奇,悬挂在正中央的大钟,操作杆,以及墙边已经苏醒的卡尔文夫人,与那名树族的防火女,露梅拉。

“夫人你醒了?搞定了,你没事吧,这边这位小姐,你好,我是底下祭祀场的不死人,我叫李炎。”

这倒是李炎与露梅拉的初次相见,之前取果实的时候,露梅拉一直昏迷不醒,所以两人并不认识。

见李炎打起招呼,露梅拉点了点头:“您好,尊敬的灰烬大人,我是露梅拉,树族的女儿,伊德格拉希尔的后裔,世界树一脉的传承者,我刚刚已经从夫人那里知道了一些情况,我的半身……给你们添了麻烦,真是非常抱歉。”

“你不用客气。”李炎见她这么客气,也就笑道,“你的果实帮了我们很大的忙,而且我们也没有伤亡,就不要道歉了,倒是你现在……身体可否无恙?”

“……谢谢您的关心。”

露梅拉垂下眼帘,手指整理起开着细小碎叶和花骨朵的头发:“我……现在,也算是一名人类了,失去了树的半身,我会像人类一样生老病死,再也不能开花结果……但是,我不会后悔的,谢谢你们,达成了我的心愿。”

洁萝想起第一次听见她的痛苦惨叫,又看到如今她平和的模样,释然道:“至少你不必那么痛苦了,也是好事,你也不需要再吃游魂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是我太心急了,本来我的生长是很缓慢的,老师他也只是外出狩猎一些普通的怪物来收集供我食用的灵魂,在旅途里,我感应到了那两道强大的灵魂,就擅做主张吸收进了身体……结果没想到,那是两个王魂,我根本吸收不掉,只能被它们侵蚀,结果就变成这样……真是很对不起。”

“露梅拉小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李炎忽然问道:“这两道灵魂,你们是从这里取来的?”

“嗯……?这个……”露梅拉神色动摇了一会儿,似乎有难言之隐:“对不起……灰烬大人,我不能说,那个地方对我们来说是禁忌……那里是我母亲的故乡,在很久之前发生了一场大灾难,整座城市化作了死城,我回去探望时,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对我们来说,那里是不能让世人进入的禁地。”

“是世界边缘的环印城吗?”

李炎又问道,他看到露梅拉的神色微微一动,呆滞的嘴轻轻张开:“您怎么会知道那个不详之地?”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实际上,你吸收的那两个王魂……是我的。”

李炎挠了挠后脑勺,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您的?这个……诶,怎么会这样呢?”

露梅拉微微一怔,明显被吓到了,翠绿的双眼左摇右摆,连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了起来,她不停地观察李炎,又不停摇头:“不应该啊,两个王魂,可是您还好好站在这里啊……而且您看起来也不像是堕入魔道的样子……太奇怪了!”

被露梅拉这么一说,倒是让李炎感到哭笑不得了。

见两人的交流一度中断,裴寂越过三人,问道:“怎么回事?”

“……怎么说呢,侵蚀露梅拉小姐的两道灵魂,在我把守护心脏的野兽干掉后,就从那两只心兽的尸体里跑了出来,直接往我身体里钻……而且还有一大段的记忆,对于这些记忆,我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按理说,拥有王魂的人,应该已经是传火后被烧成了残渣才对,可是我还好好地站在这里,所以我也很迷糊。”

李炎再次用手确认了自己的身体是好端端的肉体,会发热,会流血,皮肤也不像是假的。

只是他想起来在人造人安可儿的扫描里,这样的身体并不算是生物学意义的人类。

但是,谁又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类呢?

自己的一言一行,所思所想,道德取向,与现代社会的人类别无二致。

裴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那现在呢,那两道灵魂还在你体内吗?”

“嗯……被薪王之路吸收了,托它们的福,我还多了一些以前不会的小技能,这事,我觉得不简单,所以我想问一些问题,跟那个百科全书小姐谈谈,她是叫伊德格拉希尔吧。”

李炎转头看向露梅拉,树之防火女会意道:“……不行的,大人,失去了半身,我也失去了传承,现在的我已经没有真祖大人的恩惠了,无法帮上您的忙,我……很对不起真祖大人,为了一己之私,我抛弃了传承。”

“这倒是不用担心。”

洁萝摊开手,朝露梅拉展现手中的翠绿种子:“这是‘她’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请不要自责,树族的混血儿拥有人类的半身,本就是她们那些老树所期望的,她说树族未来还会面临一场抉择,人类的半身就是她们为你们留下的选择之一,你只是选了自己的选择,并没有过错,这颗数据库种子是她抢救下来的,希望你能妥善利用。”

“真的吗……真祖大人……我真的可以得到幸福吗?”

露梅拉颤抖地接过种子,任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开心地哭了,眼泪不停留下,却抱着手掌里的种子露出笑颜。

“谢谢您……谢谢,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帮助灰烬大人们的。“

下一秒,露梅拉泪痕未干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孔。

“又见面了,两位,用人类的话来说,这时候应当表达感谢,感激不尽,有什么问题,我们会尽力为你们解惑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黑暗之源 见伊德格拉希尔借助露梅拉的身体显现,李炎踌躇了一小会儿,似乎在思考提问的方向。

片刻后,他决定好了问题,开始与数据库小姐对话。

“首先……我想问的第一个问题是,黑暗是什么,除了那条那条古怪的大蛇,在别的地方我也听过这个词,我感觉叙述者想要表达的不仅仅是无光状态下的照明程度,而是别的概念,像这样的奇幻世界,单词的含义往往不一定是指事物本身,可能还有延续的含义,所以我想问问你,到底什么是这个世界的‘黑暗’。”

伊德格拉希尔垂下目光,无数的符号从她的眼睛里闪过。

“了解,开始检索相关咨询,构筑逻辑框架,反馈完成……咳,你们知道远古传说吗,关于这个世界时代更替的传火——葛温传火的时代之前的故事。”

“就是火焰是怎么来的吧,我记得是从世界底部升起了火焰,四王分到了王魂。”

被数据库小姐这么一问,众人中玩过黑暗之魂的人都想起了最初第一作的那个CG动画,以及娓娓道来的叙述之声。

“是的,但是我要讲的是更早以前的古龙时代,实际上,在古龙生存的年代里,虽然没有现在这么明亮,但也不是看不见的状态,世界笼罩在一片迷雾中,灰蒙蒙的,我们树族借着这微弱的光线进行光合作用,虽然不多,但是长年累月下来,也足够生长出数不清的大树,不朽古龙们保持着石像的状态,安静地在巨树林间一动不动,直到不知从何而来的火焰唤醒了活尸们,赋予了他们行动的灵魂,时代才更替到了现在,这其中有一处非常让我们树族在意的地方。”

伊德格拉希尔忽然让李炎伸手变出一小朵火花。

李炎不明所以,还是照着做了,从手里升起了一小团燃烧的火苗,被火苗的红光照亮了钟楼里的阴影,数据库又让他熄灭掉火苗,然后问道:“有什么变化吗?”

“……什么意思,现在还没到晚上,点火跟不点有什么区别吗?”

李炎摸不着头脑,他看向夏雨时和裴寂,希望从两人中得到一点方向,谁知夏雨时和裴寂同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这倒是让他更不知方向了。

“我明白了。”

“嗯,我也明白了。”

裴寂没有像往常那样特地卖关子,只是淡淡地说道:“假如有一间黄昏时的房屋,在房屋里点燃了蜡烛,照亮整个屋子,然后把蜡烛吹熄后,房间会变得一片漆黑吗。”

“当然不会啊。”

李炎摇了摇头,他想象中的蜡烛吹熄后,黄昏的光依然会从窗户投射到房间里,房间内的布景仍然可以在眼中映照。

“那么初始火焰熄灭后,为什么世界会变成一片漆黑,到了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步,想象一下你吹熄了蜡烛,整个房间立刻陷入一片漆黑的样子?”

“……不会吧?”

这下,连李炎也知道伊德格拉希尔会如此在意初始之火了,这团照亮了不死人文明的火焰,谁也不知道它从何而来,为何会燃起,这几乎可以称之为黑暗之魂世界里最大的谜团了。

答案呼之欲出,正如同神话里所形容的那样,原本未分化的世界,因为火焰而有了差异,冷热、生死、光暗,都因这团火焰而出现。

世界陷入漆黑的源头,是初始之火。

灯光亮起,必然存在阴影。

所以人类的祖先,从火焰本身之外的石缝间,发现了微弱的王魂——黑暗之魂,它是如此渺小,无论是尼特、葛温、还是伊扎里斯魔女,都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这个答案实在是过于惊悚,让李炎半响说不出话来,他沉默着,论证着这个答案。

数据库小姐的佐证也在继续。

“黑暗之魂,赋予了人类截然不同的力量,就像它的碎片一样,是强烈的情感,也是隐藏在人性之下的意志,诱惑、渴望、孤独、愤怒、恐怖……种种情感。”

“暗术,就是以此为原理开发出来的暗魔法,逐渐聚齐了黑暗之魂的人,甚至可以使用暗术创造出一整片吞噬光线的环境,那块区域会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生命体的光能短暂地存在,只是,连这细微的光也会被逐渐吞噬,深处其中的人,会被无穷无尽的感情漩涡折磨心智,最终发疯,被深渊吸收为新的养分,逐渐向四周扩散。”

“对于以灵魂之光得到生命的诸神而言,这样的力量可谓是他们的天敌,葛温大王畏惧如此恐怖的力量,也畏惧他们不曾拥有过的人性之暗,因此将这种力量的场所称为‘深渊’,曾经,魔法王国乌拉席露被深渊完全吞噬,国民全都陷入疯狂,消失在了黑暗中。”

李炎知道这个故事,只是原本,那只是一段游戏中没有演出的记载,相较于文字而言,伊德格拉希尔的讲述就显得真切了许多,可是即使如此,他仍然觉得数据库小姐没有讲完最终的答案。

结合费莲诺尔公主在记忆里的预言,以及柴郡奎的那一番话,黑暗更像是代指一个拥有意识的主体,而不仅仅是一种魔法,一种环境。

毕竟,魔法和无光之所本身可不会寻求什么事物。

李炎抱着一丝侥幸,问道。

“那么,深渊本身拥有意识吗?”

“有的。”

伊德格拉希尔翠绿色的瞳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

“即便最初,只是一种暗术魔法,也只是一部分的人性黑精,可是数百年,数千年过去,曾经被深渊吞噬的人临终前的意识,都化为了组成其中的一部分,导致数千人,数万人发疯的情感混杂在其中,互相挤压,吞噬,即使只是普通的暗术,也会因为异常的发酵慢慢转化出别的什么东西,或许那最终的产物,就是我们谁也无法想象的黑暗意志……也或许,已经养肥成了一只庞大的意识怪物。”

世界树的传承发出了一声叹息。

“那样的东西,你觉得会有什么好意吗?真讽刺,照亮文明之光的火焰,却招来了毁灭一切的黑暗,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吾为何铸 李炎没有接话,他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么一个危险的东西,光是听形容就让人胆战心惊,这可不是生存几率的范畴,而是一个近乎不可挑战的存在。

按照黑暗之魂游戏的玩法,进入深渊等于是必死无疑,即便是李炎这样的不死人,死亡遗落的灵魂遗落在那里,也就意味着拿不回来了,因为再进一次也是死。

而如果现在的传火祭祀场是按照黑暗之魂第一作的地形无误,那么这无比可怕的深渊就在传火祭祀场的底部。

只要沿着祭祀场下方的台阶一路旋转,进入祭祀场内部的空间,用圆盘升降台下到一处天然洞穴,隐约可以看见对岸幽幽火光的都市残影,被水淹没的城市小隆德。

在那座城市的底部,就有一片深渊……

以及四个被引诱而堕落的领主。

和这么一个宛如危险爆炸物的东西呆在一起,任谁都不会感觉心里舒坦,李炎原本还打算继续和奸商一起去探寻物资,这下只能泡汤了。

似乎是看出了李炎心里的想法,数据库又说道:“虽然这的确是很危险的存在,但是你们已经得到了传火的果实,这颗果实至少能够帮你们撑一段时间,火的时代,深渊会因为光而退缩,不要那么担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透过露梅拉的身体显现,原本说话冷若冰霜耳朵数据库开始有了一丝丝人情味,她居然会关心起别人,这倒是让李炎感到不可思议。

“知道了,这件事就先略过不表,我还有第二个问题想问问你……你知道传火后还能保持身体完好的情况吗。”

“没有,只会有没烧干净和烧成煤炭形态两种结局,为什么这么问?”

怪了,难道那些只是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或者,那两个是自己的前世这种轮回转世的设定?李炎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把记忆里看到的事情告诉伊德格拉希尔,他仔细思考,想起了巨人法官对柴郡奎的称呼,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知道七贤者是什么吗?”

这个称呼让数据库小姐检索了好一阵,比起其他应对如流的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等候得稍微漫长了些许。

“……知道,那是北方的伯雷塔尼亚流传的一个传说,据说在那里有一位贤者,一人七化,那位贤者镇压了无数的恶魔,他是不是贤者,没有确切记录,不过镇压恶魔的目击资料确实有很多,据说这位贤者还得到了葛温大王的拜访,在诸神里也是一位不敢令人小瞧的人物。”

李炎想到,这个传说就是指少年的本体为了完成使命,使用奖励点数制造七个分身的那件事的变体,一整个由自己组成的小队,这本是十分异想天开的计划,可是却在主神极度便宜的成本之下得到了实现。

看来,一切的答案,还是要从源头问起,只是李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机会和少年再度见面,即使再见面,那恐怕也是另一个继承了少年记忆的人了。

李炎有一种预感,等下次再见到柴郡奎的时候,就是关于自己的来历真相大白的时候。

“好了,我的问题问完了,谢谢你,伊德格拉希尔。”

“彼此彼此,我的能量也快到极限了,对这孩子的负担也太强,不要太频繁呼唤我就行,晚安。”

露梅拉翠绿的眼睛外围,那一圈金色的光芒,也一下子熄灭了,防火女眨了眨眼,歪着脖子:“真祖大人已经睡着了,大人们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了,谢谢你,你是跟着我们回祭祀场,还是就呆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就好,等大人将果实放入初始之火的火炉,活尸们会渐渐恢复过来,我不会有危险的。”

见露梅拉没有和自己一起走的意思,李炎也不好强求,便致意后搀扶起卡尔文夫人,四人一同从钟楼下到教堂,一路上,李炎都沉默不语,心事重重。

“怎么了,李大哥,你在想什么?”

夏雨时拉着洁萝的手,朝着并行的李炎问道。

“没什么,就是感觉很谜,关于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我居然有很多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只能从别人口中,或者某些途径里得知过去的自己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失忆剧情很恶俗,可是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却又茫然……又……害怕,感觉自己都变得不是自己了。”

“是那段记忆的关系吗?”

洁萝目睹了两道王魂飞入他体内的一幕,于是她也问道。

“嗯,看到了不一样的自己,吓死人的那种,大概就跟自己看到自己的复制体一样,那种和自己的性格有极大偏差却本质上相似的人,总感觉十分惊悚,啊,我是说感觉微妙,不是说人。”

裴寂、夏雨时、卡尔文夫人三个人都是恶魔队的复制体,他可不想他们产生误会。

“复制体和本体产生差异,只会是在复制的时间点后,两人的身上上发生了重大的事件,我觉得除此之外应该不会有太夸张的变化,说起来,也不知道我和夫人的本体怎么样了,我们应该不会有机会再见面了吧,不管怎么样,李大哥就是李大哥。”

夏雨时有感而发,她却没有提裴寂的本体,毕竟按照裴寂所言,他的本体已经在复制的同时死在了某种无需描述的怪物嘴里。

“是……是啊。”

李炎说完,又陷入了沉默。

裴寂倒是没有吱声,他检查了一下另一个还完好的升降梯,再招呼三人进入升降间,平台开始落下,随着锁链的移动将三人从教堂区送到了山下的传火祭祀场附近。

可是,连我自己都快要搞不清楚,叫做李炎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走出升降间,李炎望向远处的天空的同时,在心里略有感触地说道。

我到底是谁呢?

一股惆怅久久在心里徘徊,李炎跟在队伍最后,一步一步脚印缓慢地踏在台阶上,穿过遗迹的残骸,终于看到了即将回归的别墅。

这时,他一眼就瞧见了别墅门口摆放的物件,那是一个手提箱,就这么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无人问津。

刚刚熄灭的预感又鬼使神差地涌了出来。

“是他?”

未等他反应过来,一个满身鲜血的身影从大门内侧往外走出,胸口染红,那张熟悉的脸看见李炎后,立刻转化为了一个微笑:“炎哥,好久不见。”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血与故人 李炎双眼直愣愣地看着那一身沐浴血红的人。

转眼之间已有一段日子未曾见过,开启李炎主神道路的人,却以李炎未曾想过的时间、场所甚至方式,突兀地出现。

浓郁的血气从别墅的内部飘散而出,李炎心里隐约升起不详的预感,他朝着客厅的方向喊了一句“安娜”,又喊了一声“大哥”,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众人互相对视,表情里透露着相同的信息。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出了什么事。

而唯一能够给出答案的,却只有这个正在舔舐着手上滴落的粘稠血液,怎么看都不安好心的青年。

“你……”

“别喊了,你要找的人在这里。”

青年放开手,手中升起一团银光的灵魂,细微的根须四散,与别的灵魂截然不同,李炎一眼就认出,那是防火女独有的灵魂之火。

灵魂不在身体里的原因,直白深刻地汇聚成一条不愿令人相信的答案,刺进了李炎的心脏,化开一条血淋淋的伤口。

李炎忽然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安娜的音容笑貌与之前九个月相处的点点滴滴,一起浮上心头,就像一杯苦楚的酒,浇入撕裂的心脏里,肆意灼烧着血管,李炎捂住不断颤抖的手臂,咬着牙说道。

“不可能,不可能……大哥呢,他在哪里?”

“是那个基因锁第三阶的男人?他的实力很不错,只可惜我恰好知道怎么克制鬼道,即使如此,我捏爆他的灵核花费了不少功夫,好像是为了保护陆安娜中校才没有逃走,啧啧,真是条硬汉,都被打成了两半还在坚持,不过他没死哦,只是灵体爆了,不要激动。”

“不会吧……”面色显露惊惧的夏雨时下意识捂住嘴,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青年背后的大门,虽然看不到内部的景象,但是想象力已经让她双腿发软,不住地颤抖。

在一旁的裴寂与夫人连忙搀扶起即将倒地的夏雨时。

“理由呢?为什么……要攻击他们……?”

柴郡奎恶劣的神情因为李炎的克制而越发放肆,他的眼睛牢牢注视着李炎眼里燃起的怒火,却越发感到欣喜,直到李炎几乎无法抑制地吼出一声“快说”,他才撇了撇嘴继续说道。

“因为陆安娜中校打算违规,提前告知你一些不应该让你知道的东西,既然如此,我就顺水推舟,按照规定处理了她,哦,她在这里的名字是叫安娜斯塔西娅吧,是个不错的名字,我也很喜欢,她为什么会做出明知不可为的行动呢?是因为她太笨了吗,还是因为一时冲动呢?”

自说自话的柴郡奎伸出手指点了点防火女的灵魂,在一段令人不解的笑声中,他又开始说道。

“不太可能,绝顶聪明的中校怎么会败给愚蠢和冲动这样的情绪呢,我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我研究发现,防火女的灵魂可以寄宿在另一位防火女的灵魂上,这会让原宿主的感情原封不动地继承下来,经过这么多年,对你产生过的爱情也累积了无数,所以导致了中校离奇的举动也在情理之中。”

李炎感到自己的脑子一片混沌,他越来越听不懂面前的“陌生人”在说什么混账东西,他只知道自己刚刚失去了一直陪伴的、彼此怀有好感的恋人,以及一位从敌人变成朋友的大哥。

最重要的是,他感到自己正在逐渐失去一种感情,龙背上的骑兵世界最后的一幕,牺牲一切的少年,仿佛一只从坟墓里爬起来的故人尸体,逐渐腐败,失去外壳,变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怪物。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

打断了青年滔滔不绝的论证,李炎满眼凶光,他几乎忍不住要跳出去和青年厮打,以平息内心的怒火,然而,他不得不克制自己的行动,真相和防火女的灵魂,都被牢牢掌握在青年手里,他不能冲动行事。

“事实上,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代号为16th的笨蛋变成灭世巨人之前,我们不是短暂地相会过吗,‘炎哥’?但这也不是第一次见面,在上一个轮回里,是由我在负责你的引导工作,你真的带给了我们很多惊喜,包括这一次,你居然找到了主神的漏洞,利用世界规则越过限制,给不死主神的位面增加了这么多队员,若非中校的误事,我还打算继续观赏你的表演,我想看看,以两个分身为代价种下的桩子,究竟会开出什么样不同寻常的英雄之花。”

青年的话让李炎感到迷惘,他不曾记得和这个体格与成年人相同的家伙有见面过,只是那双猩红的眼睛,让他想起了少年在交代遗言之前的不对劲。

红色的眼睛,满含杀意,自称经历了那一段记忆,还有记忆里的那个‘贤者’,他忽然明白了青年的身份。

“……你就是……那个看着伯雷塔尼亚毁灭的分身?”

“恭喜你,终于知道我是谁了,为了奖励你,你想知道关于自己身上的真相对吧,我愿意‘告诉’你,看看这段投影吧,你会得到答案的,在那之前,不能让你的伙伴们坏事呢,唔,这样吧。”

注意到裴寂的手已经放在了魔枪的枪匣上,柴郡奎忽然露出了一个动人心魄的微笑。

“在吾眼中,汝为从者。”

那笑容里掺进了令人无法拒绝的异能粒子,四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双眼被一股红色的超自然能量覆盖,19th的声音变得比刚刚更大,也更加清晰。

被这股超自然能量所影响,李炎感到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灌了沉重的铅液,四肢无法动弹,他不停地挣扎,却发现这只是徒劳之举,不仅如此,连裴寂等人也被定在了当场。

“别担心,这只是血族强化里的魅惑魔眼,不会要了你们的命,但是如果你们打算做些什么的话,那我也不能保证后果了,裴先生,不要心急,‘葬歌’小姐也是,还有来自艾泽拉斯的‘云雀特遣队’的卡尔文夫人,或者该叫您冠夫姓之前的名字?雪露法妮尔?关于你们的剧目,总是要在最后来上演。”

柴郡奎呼出一口气,“首先要从什么地方开始呢?啊,就从你的来历开始,请看大屏幕~”

不知从何掏出一副指挥面板,在一阵复杂的屏幕操作之后,一张清晰的照片借助面板背后的摄像头闪烁的灯光,投射到别墅的墙壁上。

照片里的场景,是一处冰冷的混凝土建筑内,一根朝四周放射幽光的管道内注满了不明的液体,在液体中一个被烧得近乎失去了大部分肉体的残骸正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线,即使如此,这个残骸仍然保持了令人惊叹的生命力,它的心脏洞窟里没有鲜红的脏器,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在液体中也能燃烧的火苗。

李炎迷惑的目光地在照片的各处巡梭,最后停留在了那个引人注目的残骸身上,他的目光,和残骸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努力搜索着脸部的位置,鼻子、下巴、额头、眼睛……五官如同一张张拼图,逐渐成型。

李炎呆住了。

那张拼凑起来的脸,不就是他自己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边界窥影 “这是在你第一次传火后,所收集到的残骸影像,真的是很令人难以置信,明明都已经不剩下内脏,连大脑和心脏都已经彻底在高温中行了炭体,按照常人的状况怕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即使是这样一副德性,你也依然活着,直到火焰转移,这幅身体才停止了机能。”

投影照片上的一幕,令动弹不得的李炎也暂时停下了挣扎,照片上触目惊心的残骸景象牢牢吸收了当事人的视线,无论是谁,看到自己被烧成一堆焦炭的样子,恐怕心里一定也是五味杂陈。

一瞬间,许多猜想从李炎的脑中浮现出来,他甚至有些佩服起自己的想象力居然能够在这么危险的场合发挥作用,久违的主神500点奖励点数复制体说、基因工程学克隆人说、时间穿越同位体说、平行世界说等等一系列他看过的所有文种都想了一遍,却仍旧无法得到答案,每一种角度都能言之成理,却又缺乏足够的论据支撑,单凭一张投影的结论,过于单薄。

李炎再次将目光放在了现场唯一的“解说员”身上,做着唯一能做的观察之举,试图从这个自称“19th”的青年嘴里套出些什么,他动了动嘴,发现魅惑魔眼并没有收走他说话的能力。

“这又代表了什么?我猜一定不是指我是被主神制造出来的复制体吧,你究竟打算欺骗我到什么时候。”

李炎没有争论,不动声色地吸引对方的话茬,他想到了16th临死前的那些话,出于对死者的敬意,他还是宁愿相信那番话的真实性,至少按照19th对于16th的评价,那两名少年的身死并不是虚假的。

19th的目光投射在李炎身上,略带自嘲的口气说道。

“当然不是,按照‘某人’的说法,用主神制造出来的分身既是独立的个体,也是毫无干系的另一个人,按照‘某人’的看法,如果你是被制造出来的分身,那就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李炎,而并非原本那个人的延续,这个‘某人’我想你应该知道是谁吧。”

他说完,还敲了敲地上的手提箱,接着坐在箱子的边沿上。

李炎一时语塞,他还真没想到,许久前自己说过的话还能在这个时候被人用来把自己给噎住,看到他吃瘪的表情,19th像是心满意足地继续说道。

“我也懒得卖关子,反正之后重启你的记忆就行了,事实上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我找到了复活有关的剧情道具,你也很熟悉,就是盗墓迷城里的复活真经。”

复活真经!

熟悉的名字,这是一部十分着名的冒险电影,是关于埃及木乃伊复活的故事,在故事里出现了神秘的埃及秘宝,剧情道具的亡灵黑经与太阳真经,或者说,复活真经。

依靠这个剧情道具,如果拥有死者的尸体,那么就可以使用一个B级支线剧情和7000点奖励点数将其复活过来,如果没有尸体,则需要消耗8000点奖励点数,多出来的一千点奖励点数作为制造复活需要的身体的代价。

不过,利用复活真经的复活对于每个小队成员而言,仅限一次。

李炎太熟悉这个道具了,这几乎是贯穿了原着中后期的线索,在主神空间里重要性不亚于强化的超级道具,对于看过原着的人而言,如果能够去到盗墓迷城的世界,复活真经是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手的,这等于给一个团队的每一个人增加了一次机会,只要团队没有彻底团灭,那么就有重建的机会。

“我使用这个剧情道具,又给你制造了一具身体,把你给复活了过来,当然,复活后的你跟现在差不多,记不得很多事情,我推测是火焰回到火炉也带走了大部分记忆,经过我的引导,你的素质得到了非常惊人的开发,那个时候的你真的很强,和你现在可谓是天壤之别啊。”

合上了,和那段王魂里的记忆,那段自己目空一切的记忆,虽然十分不情愿,李炎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了自己曾经有一段时间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这件事。

“……你复活我的目的是什么。”

“让你完成使命。”

青年的答案猝不及防,让李炎无从想起,这八竿子打不着边的目的从青年的嘴里蹦出来,让他感到十分滑稽,明明已经把自己安排得真真切切,就像砧板上挣扎的鱼,任其宰割,对方却说这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骗人的吧。”

“我没骗你,16th是不是和你说过这些话,传火的使命是必死的,如果要从使命中脱离,那么你就必须拿到权限,实际上他并没有撒谎,只是把其中一个隐藏条件故意略过了,因为对于现在的你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你仔细想想,不死人真的只有传火这一个选项吗?”

19th的话令李炎打了个激灵,确实不是只有传火这一个选择,在黑暗之魂里,不死人拥有两种结局,当打倒了守护初始之火的守护灵后,不死人可以选择传火,也可以怀揣着强大的灵魂体转身离开,等待世界陷入黑暗,成为大蛇、游魂、以及黑暗中的死者们的王。

这个结局被称之为黑暗之王。

到了第三代,这个结局也被延续了下来,黑暗大蛇卡斯的女儿,三姐妹建立起来的游魂国家隆道尔,也插手了传火仪式,从棺木中苏醒过来的灰烬,同样可以选择成为游魂之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中性的结局。

将防火女的眼眸交给注定无眼的防火女,她会从眼睛里看到火焰熄灭后的光景,被黑暗与未来再度燃起的火焰吸引,而选择帮助侍奉的灰烬熄灭这团承载了太多纠葛、恩怨、私心的初始之火。

柴郡奎担任了防火者的替身,而安娜自己也是防火女,可是两人的双目却依然健在,这与游戏的设定背道而驰。

但如果说,那健在的眼睛正是为了这个结局而存在的呢?

“实际上,你的使命有三个,传火为第一个使命,黑暗之王为第二个使命,而第三个使命,就是当你三度到达火炉,熄灭火焰,终结这个残酷的轮回为结束。”

三重使命!

这下李炎也被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原本一个传火的使命就已经让他急得焦头烂额,现在告诉他,相同的难题有三倍,就像同一个困难模式的游戏,要玩整整三周目才能把所有结局都通关。

灭火的结局,虽然意味着不会被火焰烧成焦炭,却也不是一个好的归宿,伊德格拉希尔所言的黑暗笼罩整片大地的时代,那种无光的环境下,如果将自己放置在其中,一年,两年,十年,百年,千年……李炎也不敢断言,自己能支撑多久不会发疯,也许十几天,也许半个月,无人陪伴的永恒孤独,会把置身黑暗的人,浸透至绝望。

末了,李炎犹豫着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不怕我放弃?”

柴郡奎的嘴角扬起,他忽然冷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这么天真,这是对你的奖励,其实我并没有告诉过你啊,按照结果论,只要让你忘却我刚刚说过的话,那就谁也不能断定,我有说过这些话,你也不会有任何记忆,毕竟身为不死人的你,死亡是最好的记忆燃机,只要杀个几次,你不会记得我来过这里,呵呵。”

李炎心头一冷,柴郡奎的话正好是戳中了他的死穴……不死人的弱点,即是暴露的复活点。

只要对方愿意的话,就算把他的记忆全部“杀”干净,都不是难事。

由于魅惑魔眼的效果,他甚至不能和其他人产生眼神交流,想要打破这个局面,实在是难上加难。

这时,李炎忽然感到身上的束缚变弱了。

同时,他听到了一个让他内心重燃希望的声音,那声音冰冷肃穆,平时只是代表冷淡的数据和令人为难的任务要求,此刻却是李炎听过的,最动人的声音。

主神对他广播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主神的加护 “不死主神通告,对象,本位面所有小队成员,人口数量已突破百位数,全员获得G级位面加护。”

主神肃穆冰冷的声音例行公告后就消失了,希望降临,却是以李炎自己也没有想到的形式突然降临到了面前。

竟然会在这个时间接收到主神关于人口数量奖励的广播?

李炎的内心掀起了一阵惊讶的波涛。

再怎么样生育繁衍,这个世界仅存的三十三个人口总不可能在短短一瞬间生出七十个人,人类怀胎十月,就算把传火祭祀场的人当做科幻小说中的生育牲口,也突破不了时间的限制。

这多出来的人口就像一笔存在于主人都不知道的角落里的零花钱,藏得十分隐蔽,李炎也不知因果所在。

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到人口究竟是怎么增加的,但是,身上被主神所注入的这股力量,确实直观地削弱了魅惑魔眼的束缚力,虽然李炎仍然保持一动不动的姿态,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手臂恢复了部分的知觉。

这种叫做位面加护的奇妙加护,几乎可以看做“主角光环”了,那是一种在网络文学作品里所描述的虚幻力量,也即是主角在面对艰难万险时所拥有的不可思议的运气、天赋,久而久之,这种在文学作品里的过程被总结下来的读者恶作剧般称道为主角拥有一种无形的光环加护。

第一次接触,李炎也认为这股力量实在是神奇无比,明明自己没有时间修炼,却能感觉自己全身的循环流动变得较之前更加顺畅,连被黑炎糟蹋过的魔力回路逐渐稳定下来,甚至连呼吸之间产生的魔力,也变得比平时多了一部分,质量比起最初有了明显长远的进步。

还没等他细想多少,主神的广播却又再次响起。

“不死主神通告,对象,本位面所有小队成员,人口数量已突破千位数,全员获得F级位面加护。”

李炎差点下巴掉下来,前后不到半分钟,魂世界的人口突然又增加了九百人,他一下子又获得了更上一层的加护能力,看来,这波惊喜并不是只有一次那么简单,增加的人口可能还远不止百人的规模,也许在此时此刻的魂世界某处,正在发生着不同寻常的变革。

“你在想什么?”

柴郡奎目光闪过一丝精光,李炎赶紧说道:“只是完成使命,恐怕不是你最终的目的吧?”

李炎赶紧拖延起时间,如果真的人口在因为某种因素增加,那么最重要的就是时间,人口跨越数级的时间会越来越长,但是以现在的这个加护,尚且不能彻底挣脱魅惑魔眼的束缚,他必须等待时机。

“那就不是你应该挂怀的事了,为了你的事,那两个笨蛋,或许还要加上一个老匹夫,投入的资源也是叫人目瞪口呆了,甚至不惜动用权限给你找来了三个恶魔队的顶级队友,国家级灵灾‘葬歌’,艾泽拉斯世界的对非理性作战特遣队‘云雀’的专员后勤官‘金妮·雪露法妮尔’,或者应该叫您的先生的姓氏,卡尔文夫人?还有这位‘裴寂’,啧,第一次见到真人,真是久仰久仰啊。”

李炎愣了片刻,反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相聚与分离都是人的安排,无论你的队友,还是你身边的种种助力,都来自别人的安排和资源。”

柴郡奎的手一一划过夏雨时、卡尔文夫人、裴寂、林洁萝的肩膀,靠近李炎跟前。

“你在寻找队友这件事上的表现十分惊人,但是你的运气实在是太糟,被匹配的引导者任务,刚好是秦约洛为了祭品而搬出恶魔队功能的灵异主神位面,为了让你能够全身而退,某个老匹夫不惜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为你提供了三名顶级的恶魔队复制体作为队友,甚至连林洁萝,也是16th煞费苦心为你寻来的。”

李炎看了一眼身前的人们,嘴上否认道。

“不可能,少糊弄人了……那么多人的任务,怎么就能确定恰好是你们选中的人,他们和我不同,我不会死,可他们一个运气不好,就会死在那边了,你们不就全白费功夫了?!”

听到李炎说出“运气”这个词,柴郡奎忽然笑出了声,他嘴里反复念了几遍“运气”,就像在琢磨这个词的意义。

“运气运气,是啊,就是运气,也是气运,所以才是顶配,若非裴寂,你们断然猜不出无怖之城的运转规律,只会在死亡中毫无意义地等候末日来临,若非‘夏雨时’恰好是《死神来了》规则的选中者,那个死亡幻象的规律也不会保护你们活到结束,你看,倒霉的杰拉德和陈长辛不就很不幸、运气不佳地列入了阵亡名单吗?”

想起杰拉德和陈长辛,李炎心中又闪过一丝惋惜。

他转过身,再次步伐轻盈地登上阶梯顶端:“运气深厚,实力过硬,这都是筛选的条件,比如‘夏雨时’小姐吧,这听说是她在外逃时期与初恋相遇时,因为恰逢盛夏雨时的关系随口取的化名,她没有本命,只是以代号‘葬歌’被称呼,过去,她可是由帝都亲自移交给我们——龙跃基地看管封锁的国家级灵灾,只要她愿意请开尊口,千万尸海,人类灭绝,都不在话下,恨不讲道理是吧,只是一张嘴念诵出来的话,就能变成夺命的言灵,真是极为可怕的能力啊。”

夏雨时的肩膀开始痛苦地抖动,看来,柴郡奎的话揭露了她并不想被人知道的过去,记忆里的伤痕再度被人撕开,让她想起了黑暗的过去,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公寓里,谁也不能见,谁也不能接触,连吃饭也是透过运送带传输,锦衣玉食,却又不像活着。

“就是这样危险的存在,谁也不敢放任她行走在阳光底下,如果不是她冲动之下做了惊人之举,也不会失去力量进入这个世界,但不可否认,她身上某种超然的天赋仍然存在,所以‘死神来了’才会选中她为幻象的目击者。”

柴郡奎的目光转向裴寂:“至于‘裴寂’,我真的很高兴能有机会见到你,关于你的事,我就不必多言了,你是个意外,哪些是安排的,哪些是计划好的,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才对,不过我很惊讶,你看起来正在逐渐失去原先的目标,这样真的好吗,裴陵不会安息的……”

“闭嘴!”

出人意料的是,裴寂听到了对方口中所言的名字,居然十分罕见地吼出了声,不冷静的裴寂,或许比道歉的裴寂更加稀有,李炎不由地多看了他一眼。

裴寂的背影与夏雨时相同,都在强行掩饰内心的慌乱,柴郡奎无疑戳中了他们两人的软肋。

“至于夫人,她是一位好猎手,在艾泽拉斯世界能够拿到史诗弓伦鲁迪洛尔,上古守护者的长弓,就意味着曾经深入熔火之心与炎魔拉格纳罗斯作战,取得远古石叶的剧情道具,还要想办法拿到成年蓝龙与黑龙的肌腱,除此之外还要打败愚人之盟的四个恶魔领主,过程可谓是九死一生,而云雀特遣队,则是一只经验丰富的对异常事端作战部队,老匹夫会选中她,目的是这个……”

柴郡奎的手指在指挥面板上按动了一下,原本的照片换成了一张由数个风景图与说明文字组成的大型战争图景,接着投影变换,从单纯的图像脱离墙壁,浮动到半空中,形成一个又一个立体模型。

“这即是,取得权限的办法,要让你杀死在这张‘山河图’上标记的世界里,存在着的黑暗盖亚的‘使徒’,‘神之手’,甚至‘古神’,这是战争之图。”

最中央的一个模型突然放大,周围的模型也跟着消失,转眼之间,模型化为投影粒子,一点点构筑起了一座伟大的造物主厅堂。

李炎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透明的隔离罩上,脚下的幽暗中,一张畸形的大嘴连同无数条触须组成的庞然大物,正伺机而动,那熟悉的外表瞬间触动了他的回忆。

“……尤格萨隆?“

李炎默念着“千喉之兽”的名号,又想起了那片寒冰笼罩的大地,于白雪皑皑的群山之间里遗世独立的泰坦之城。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仇恨的冷枪 “许多世界里都隐藏着支线剧情,有难有易,有大有小,有长有短,但是并非所有的世界都有最顶级的支线剧情,而其中最有价值的,也是难度最高的,便是这种常人无法对抗的超级怪物,就比如这艾泽拉斯世界中,由虚空投射到星球上的血肉侵蚀者,古神,就是其中之一。”

柴郡奎指着众人脚下的风景,轻声说道。

脚下隔壁罩另一边的庞大巨口挥舞着从不明的液池中伸出的诡异触手,张牙舞爪的样子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艾泽拉斯世界里的强大怪物,原本对于李炎而言,只是一只曾经在普通难度里见识过的大BOSS,而如今亲眼目睹自己和古神身体的大小差距,以及那恶心的外表,原本对游戏中卡通贴图的人物模型尚且抱有一丝怀念,现在也只剩下了满眼的慌乱,这封闭古神的透明罩子几乎有一整座篮球馆的大小,而这罩子仅仅是封印场所的观察孔洞,天知道这底下的肉山有没有真的像一座山那般巨型。

柴郡奎踩了一脚透明罩子,一道裂缝从众人脚下裂开,坍塌,失去了站立的位置,李炎等人一下子感到身体一轻,纷纷坠落而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即将跌入尤格萨隆张开的黑洞般的巨口。

就在他们将要落入之前,几根触手卷住了他们。

被那触手饶了几圈,在古神的触手上被随意把玩,明知这是幻觉,可是触手收紧的感觉却无比真实,越来越紧,李炎感到自己的内脏都要被勒碎了。

触手接着一松,把他们往嘴里又扔了下去。

“呀——!”

夏雨时发出一声惨叫。

这一声满是恐惧的呼喊声,让众人又是一愣,因为他们双眼移开后,却发现自己还站在传火祭祀场里。

只是幻觉,可那被挤压的感觉还真实地残留在肌肤骨头上,就好像刚刚的一幕并不只是幻觉而已,李炎大口大口地呼吸,努力除却身体里让他无法平静的过剩激素。

“想要获得权限,就要找到与权限的奖励相匹配的主神任务,茫茫多的世界,只是凭借任务平台的话,猴年马月也不知能不能找到一两个,因此,这张图对于极度想要获得权限来改变命运的人而言,就是最重要的藏宝图,而获得藏宝图石碑的条件则是在同一个主神位面中的小队拥有三名以上开启基因锁的人,就会自动获得这个石碑,但是,这样的挑战,别说百人了,恐怕千人的轮回小队都难以胜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打怪游戏,而是与超级怪物的战斗,因此,一整个英雄工厂的生产世界,是必要的。”

“英雄工厂?”

工厂?不就是批量生产的制造流水线吗,冠以英雄这个前缀,让李炎有了不好的联想。

“最近现实世界的日本漫画也开始玩网文剩下的那套了,转移到异世界,开始不得不杀怪,为了活下去东奔西走,运气不好还要被迫承担拯救世界的重则,为了喜欢的女人不停死亡回归,勇者魔王的样板戏故事……”

柴郡奎的话令李炎想起了他尚在现实世界看过的许多漫画,好像是从最近几年有这么一个趋势,穿越、网游、金手指外加一些邪道元素构成的勇者样板戏,甚至连他同事都在笑谈,日轻正在玩起点剩下的。

“你不觉得,这不仅仅是一个个同质化故事的生产线,也是一个个英雄故事的生产流水线吗,经历人生的大起大落,经历爱恨离别,将人类的勇气的赞歌与仇恨的火焰纷纷投入这个大熔炉里,再将这整个过程复制下来,重复运作,只是换上那么一批人,生产出来的就是英雄了,人类的成长向来如此,彼此之间互有不同,却总可以归纳成经验,供人参考。”

“你是说,我拼死拼活的……一切,都是一种……生……生产性行为?就是为了把我当做一种……产品进行……唔……开发?”

察觉到对方口中所言的意图,李炎愣愣地反问。

他确实没想到过这样一层,如果说轮回小队的生死考验是主神系统的冰冷程序所做的推算,那么自己的遭遇,就是他人故意安排好的恶意做局,他忽然理解了那句“相聚和分离都是人的安排”。

可恶……这群人是傻X吗。

李炎刚刚控制住的怒火又开始在内心里吞吐起火苗,他的耳边继续传来主神广播,这让他开始想要动手了。

“可以这么说,炎哥是我个人很满意的心血结晶,你的极限测试让我很满意,假以时日,你或许会比新的‘第一神之手’还要厉害,成为决定人类未来命运的‘超越者’,只是现在的你,太过天真了……这让我个人,很不满意。”

柴郡奎,或者说19th叹息了一声。

“你这个混蛋!你们他妈把别人拖入这种地方来,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人类的命运!我们的痛苦,竟然只是你们口中的数据和谈资,你们还有人性吗?我日你仙人。”

再也忍不住的李炎破口大骂,对于他的反应,柴郡奎像是意料之中,忍不住摇头。

“所以……我才说你太天真了,15th和16th似乎认为你这样才更好,这种古典型英雄的品格,在他们看来更为重要,然而,这可是‘战争’啊,在战争面前,个人的想法,根本无所谓吧……不管是你也好,我也好,我们只是在顺势而为。”

“放你的狗屁。”

当主神的通告说出“人口已突破百万位数,全员获得C级位面加护”的一霎之际,一边怒骂着一边举起手掌,火焰迸发,他以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速度整个人跃了出去,爆裂的火焰漩涡从手掌周围汇聚成一个压缩火点,在靠近柴郡奎的面门之际,火点朝向对方的一面爆发出漏斗状的火焰风暴,将柴郡奎直接击飞了出去。

原本包裹在柴郡奎19th身上,从刚刚主神加护提升到D级后就能由肉眼看见的无形护体气旋,被咒术一掌击碎,19th整个人浑身冒着火气,倒在了另一面的台阶上。

即使如此,当着面门的一掌,竟然没有把他打残,护体气旋吸收了大部分的伤害,正想挣扎而起的19th还未起身,李炎的手已经握在了他的脖子上。

“把安娜的灵魂交出来!否则,我就拧断你的脖子。”李炎怒喝道。

只要灵魂还能拿回来,防火女就有复活的希望……

“呵呵……呵呵呵呵呵,看来你还真的喜欢上了陆安娜中校,你忽然力量暴涨……应该是获得了主神的位面加护吧,只可惜啊,他也一样啊。”

表情无所畏惧的19th看着李炎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未等李炎反应,身后已经有人用枪口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枪声奏鸣曲 李炎收紧手掌,转过头一瞥,举枪的不是别人,正是四人中唯一用枪的裴寂。

一打照面,李炎就感觉裴寂不对劲,他的双眼空洞无神,只有聚集在瞳孔里浓郁的异能粒子映射出鲜红的镜像,裴寂看着他,却又像是陷入了幻觉,只是不停地说着——

“阿陵……别睡啊,哥哥马上带你去医院……谁来……帮帮我,好多血……”

在裴寂的视角中,他正置身于那个熟悉无比的家里,手中怀抱着的人双腿被一阵残忍的扫射打成了马蜂窝,渗出的血染红了裴寂的手和衣服,他就这么抱着怀里的人冲出房子,在路人纷纷侧目中往医院的方向跑去。

“噗哧。”

不顾被握紧了脖子,柴郡奎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对你们使用魅惑之眼的时候,稍微在对裴寂的那份里加了点料,心魔念曲,就是这个技能的名字,这是专门引出基因锁第四阶心魔状态的声音技能,他现在,已经进入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心魔景象,裴寂,你还记得,你要复仇的对象吗?”

随着柴郡奎的声音侵入裴寂的大脑,他立刻有了断断续续的反应。

“……我要……杀了……伤害我弟弟……的人。”

“让裴陵死掉的人又是谁呢。”

“是……Mr.game和……李……炎……”

李炎感到脑子一炸,从裴寂嘴里蹦出来的杀人凶手居然有自己的名字,他震惊的同时,脑中飞速闪过与裴寂相识以来他的一系列反应,那种奇怪的态度,和尖刻的言辞,似乎都有了答案,只是,李炎自己却连一点关于杀人的记忆都没有,不仅是上一个“他”的记忆,还有上上个“他”的记忆,都已经烟消云散。

“……我,我不记得有做过这种事啊,喂,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炎粗暴地握紧19th的脖子。

他心中也是气极了,英雄工厂的说法已经让他感到极端憋屈,而莫名的黑锅从天上掉下来,自己却完全不能凭记忆否定,这种感觉,当真是难受不已,他不由得放松了力道。

不顾李炎的烦躁,对于脖子被人卡住的命运毫不在意,19th在李炎放松力度后,才说道:“我只能说,不是那两个断层记忆的你,而是进入这个世界之前的你,确实亲手杀死了裴寂的弟弟,至于过程嘛,我没有必要告诉你……开枪吧!”

话锋一转,接收到了指令的裴寂用不可思议的速度近乎同时朝夏雨时和夫人的位置连续发射了两枚子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夏雨时反应不及,时间仿佛被谁握住了秒针,周围的一切变得缓慢,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子弹朝着自己飞来,接下来就会搅碎内脏,穿透胸口,带走自己的生命吧。

可她却动弹不得,她的身体仍然被时间桎梏着,来不及逃脱死亡的追击。

这么想着的夏雨时忽然一愣,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在她身边的洁萝用力推倒她,两人一同倒下,任凭子弹飞过头顶。

“别发呆啊!”

“……谢谢,嗯。”

而卡尔文夫人则是一记漂亮的侧空翻躲开子弹,可是那子弹却忽然消失了,连续翻滚的夫人抛出史诗弓和附魔箭矢,单手支撑地面的同时双脚开弓,让计算好的箭矢刚好被弓弦卡住,朝着她知觉危险的地方射出,与另一个方向飞来的子弹相撞,附魔子弹和箭矢对撞后,以一阵相同规模的能量爆炸为结局告终。

相处一段时日后,夫人对裴寂的战法已经有一定的了解,他是个枪斗使用者,同时还从哪个魔法类规则的强化属性里获得过使用法术的能力,因此,裴寂的核心武器和技能都是以他手上那把可以操控空间的魔枪来构筑的,以魔枪越过接触要素的规则,甚至可以对远处的敌人使用原本必须要近距离接触才能使用的魔法。

这么一想,卡尔文夫人觉得裴寂被操控的方式对他们而言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被心魔操控的裴寂无法念出法术最重要的咒语要素,既然无法构成法术,那么他也只能使用附魔子弹作为空间操作的载体,而不是一团随时神出鬼没的火球。

“小心那子弹!”

她连忙出声提醒其他二人,裴寂的双枪没有停止动作,他将两把枪朝着四面八方连续射击,两手的动作出奇的一致,甚至超越了惯用手之间的差别,不停奏鸣的枪声就像一首连绵的乐曲,预示着与枪声相同数量两倍的子弹在这个场所里以违背空间规律的轨迹移动,一场子弹暴雨,笼罩了处于风暴中心的三人。

嘭,嘭,洁萝持着手中看不见的剑,不停弹开袭向自己的子弹,卡尔文夫人则是不断用体术闪避子弹,两人不敢攻击子弹的源头,却同感逐渐吃力,她们眼神对望,只好同时攻向裴寂的手,希望击落魔枪,或者……斩断他的手腕。

“快让他停下!”

眼看其他人陷入危险,心急如焚的李炎再次威胁起手里的19th,对于自己的威胁有没有用,他也没有底,情急之下,他甚至想到或许让19th失去意识,可能对于眼下的状况有所帮助,毕竟19th的命令会影响裴寂,起码不能让他再发出指令,于是,李炎用力扼住19th的喉咙。

只是没想到,19th诡异的一笑,他身上沐浴的大量鲜血忽然化作一个个箭头的图案,缠绕在他的身体上,发出诡异的红光,舔了舔嘴后,李炎紧握的手一空,无数只蝙蝠取代了19th被束缚的身体,一齐飞翔至半空中,重新组合成了19th的肉身。

“蝠化形体,血族骑士礼装,着装完毕。”

剩下的蝙蝠纷纷冲撞着19th的身体,在他的身体上形成一件优雅的燕尾西服,露出白衬衣的胸口上,戴着一条画满逆十字的领带,漂浮在空中的青年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

“现在,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吧,都过了这么久,如果你的勇气和意志还是没有一丁点长进,那还不如直接重启算了,李炎,来玩个游戏吧,看看你的伙伴能有几个活命,杀死第一个人吧,裴寂。”

双眼一红,伴随着异能粒子的一声令下,被控制的裴寂下意识朝着某个方向射出了致命的子弹。

“等等!”

无法阻止,想要出声制止的李炎转过身,只能看着鏖战的场地边沿,躲比一旁的女性身影。

那是,失去了洁萝的保护,也用尽了今日誓约时间的夏雨时。

射出的子弹穿越空间,离开物质界,在虚数的空间中穿行一阵后,又从另一个方向出现,直直灌入了夏雨时毫无防备的后背。

一道血花盛开在她的胸口,伴随着鲜红的颜色,夏雨时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就这么看着自己胸前的空洞,往前直直倒在地面上,直到双眼失去神采。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尸者舞动 “混蛋!”

眼见夏雨时悲怆的命运,李炎的愤怒再次无可抑制地涌上心头,怒意的宣泄驱使他把主意自然打到了两枚王魂之上,借助主神的全身修复所获得的魔力足够支付这两个王魂中暗藏的战斗技巧所需消耗。

他抛出库尔兰的冶炼炉,小小的炼金器皿在半空中停滞,灵魂的转换器被他注入了魔力,立刻启动了刻印在上面的炼金术阵图。

从结晶蜥蜴皮包围的炉口对准了背上的纹身,浓郁的黑色王魂中过剩的黑暗被结晶冶炼炉吸出了一部分黑色的魂火,在炉口内部的虚空星界里爆裂,转化,熔铸,淬炼……

最后从那洞口内喷出无数的黑色火点,熊熊燃烧,聚而不散,在李炎的手中化为一把边沿燃烧着漆黑烈火的巨剑。

而另一个技能也同时发动了,由混沌之火的火之艺术而生的技巧,驱使魔力在背上的魔力脉络上行动,涌出皮肤。

一对灼热耀眼的由纯粹的火焰所构成的红翼煽动着周围的气流,由自身灵魂所培养的火焰并没有让李炎感到烧伤的疼痛,反倒是借着魔力的线,他可以感知并控制火焰双翼,被这火焰翅膀扇动的空气也迅速提升了温度,将李炎带离地面。

只要不将翅膀当做攻击技能消耗,那么这股魔力就会以较为微弱的消耗来维持,这也是王魂里暗藏的战斗信息,可以说,灵魂中最宝贵的不仅仅是每一个王魂持有者惊人的力量,还包含了灵魂主人一生征战所得的技巧与经验。

然而,李炎并没有想过太多,他只是想把眼前高高在上的青年击落大地,狠狠揍上一顿,甚至,让他同样品尝死的痛苦和折磨。

黑剑与火翼,带着新的武器,李炎猛地冲向浮空的青年,他狠狠一咬牙,用剑刃一面猛辟向青年的手臂,即使19th有意闪躲,黑剑边沿的火焰随着劈砍的动作甩出去化成一道火焰剑气,还是将他的一条手臂斩飞。

吃痛的表情从19th的面部一闪而过,后退的同时,他举起手对准了李炎靠近攻击时露出破绽的腹部。

“哇哦,很痛诶,也让你尝尝疼痛的滋味。”

红色的异能粒子从他的手上喷薄而出,被这些细小的粒子凝结而成的异能锁链与大剑抛投而出,正要贯穿脆弱的血肉之躯,李炎身后的火翼却绕过他的身体,抵挡在前,将那靠近的异能武器融化得一干二净。

“你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看了一眼地上仍然在缠战的场景,卡尔文夫人和洁萝仍然在想尽办法意图让裴寂失去行动力,可这家伙不要命的打法总是能让附魔子弹突入得神出鬼没。

无数子弹编织起来的枪林弹雨之网,使得两人的行动被迫受制,甚至还要被子弹的轨迹牵着鼻子走,两人甚至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只能任凭夏雨时的尸体躺在冰冷的地上……

李炎心头一酸,抬起头,眼中的怒意却像是淋雨后更盛的火灾,想要把他眼前注视的人吞没在火光中。

与夏雨时认识的时间并不长,说来也不过连一个月都没超过,即使如此,在患难时候的相处,却最是让人印象深刻,彼此当时所展露的内心,也应是最为真诚的。

可是,她就这样死在了一个毫无道理的恶意中,只是因为她恰好成为了自己的伙伴,就被一颗子弹结束了生命,人的性命如此脆弱,对于一直死而复生的李炎来说,这是一种许久未尝的痛楚,即使是在无怖之城时,周围的人被死神规则匆匆杀害,他也没有如此伤感。

或许,是促膝时的谈话,让他内心深处相当感激夏雨时的解惑之语,毕竟他就是个摆脱不了当烂好人心态的普通人。

但这一切,都来不及说出口了。

想到这里,李炎就感到心中有一股苦涩的滋味,所流之处饱含一道无言的疼痛感。

“恨我吗?痛苦吗?你能理解失去的感受了吗?”

柴郡奎的双眸又恢复了那种观察的神色,一对眼睛仔细打量着李炎此时的表情。

“人类总是无法互相理解,因为伤痛是无法共享的,对于自己不怎么关心的人,他们的死活并不会让人感到悲伤,每天在电视上播放的死亡事件,对于我们而言,只是一个数字,一个事故类型,仅此而已,你的伙伴,说到底和你认识也不过一个月,何必这么悲伤呢?呵呵,多可笑啊。”

“你既然理解了,为什么要做同样的事,当时的你,不也……很……难过吗?”

想起在16th身上短暂显现的19th的记忆,他仍然能回忆起那个表情里深藏的疯狂,这个青年,或许早就被伯雷塔尼亚的毁灭给逼疯了。

可19th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嘲讽似地笑出几声,把话题导向另一个方向:“你的新技能很不错嘛,看起来很帅气的样子,黑炎大剑和烈火之翼,这两种使用方法应该不是你自己的自创技能吧,尤其是前者,这可是那个无情的‘你’素来爱使的武器,等等,你不应该会使这招啊……莫非……你从别的途径找到了过去的线索?哼,麻烦的世界,总是有那么多漏洞的规则存在。”

19th又露出思考的模样,过了一会儿,他恍然大悟道:“那剑是从你背上的玩意儿弄出来的,你背上的东西又是容纳王魂的‘座’,哎呀,意外真多啊,竟然让你找到了过去自己的王魂,这该怎么办呢,就算把你杀到失忆,这两个王魂始终是个变数,既然这样……只好换一个‘你’了。”

“你说什么?”

对于19th疑惑难解的话语,李炎感到不明所以,直到看到19th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换一个的意思是……这个疯子是要再造出一个自己的意思吗?

“实际上,你知道为什么你们忽然得到了主神加护吗?”

柴郡奎的手从虚空中一划动,一个投影界面出现在李炎左边的半空中,那是人口面板,李炎看着面板上不断增加的数字,即使身处险峻的形势,却也仍然认不出大惊失色,原本他以为只是百万人口的数据还在不断增加——

九百七十五万六千七百二十八人……

九百八十七万三千六百零三人……

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一千万!

“不死主神通告,对象,本位面所有小队成员,人口数量已突破千万位数,全员获得B级位面加护。”

主神肃穆的声音响起,宣告了这个世界重新回归繁荣的人类时代,这极度不科学的人口恢复简直让李炎也未曾料到有如今的结果,这可不像是一笔私房钱,更像是一笔变现的投资……

“魂世界是一个很特殊的世界,这里的人类们在诸神的诡计下,被信奉神的白教施加了黑暗之环,因此在火焰将要熄灭的时代,他们会变成活着的尸体……反过来说,一旦火焰恢复燃烧,那么这些尸体会变成什么样呢?”

柴郡奎诡异的笑容却衬得李炎心中一片冰冷,对于这个答案心知肚明,让他如坠冰窟。

既然世界恢复了正常,那些游魂也应该……变回人类了吧?

这也同时意味着……

自身背后那近乎诅咒的黑暗之环,不死性的金手指,会失去应有的作用!

李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埋下这么一个大坑。

他顿时明白了19th刚刚那番话的言外之意,他是真的打算杀了自己……

这将是一场生死之战,而更恐怖的是……

19th身上的血液化为一个个箭头,奔向他被斩断的手臂,化为一个个纯黑的蝙蝠,前赴后继地扑进断口,修补起了他被黑炎剑斩断的手臂,完好如新,任谁也看不出刚刚被切割分离过的伤痕。

不死人战斗特性的恐怖之处刚刚才领教过,现在却要以凡人的姿态与一个不会死的敌人作战,胜算有几分,李炎心知肚明,可他仍然不想放弃。

放弃的话,一切就完了。

“血族强化里,这条路线的强化是我最喜欢的,比起一般的血族改良强化,这种媲美不死的复原力——超自然现象·血之刻,即使我被打成了碎片,都可以修复得回来,现在,我才是不死人,或者说,活着的尸体,炎哥,你要怎么才能杀害一具尸体呢?”

19th吟唱起咒语,魔法在天空中唤起一片密布的雷云,霹雳在乌云间闪烁,“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七层天堂,九重天阙,永劫之雷,洗礼霹雳,净化凡尘的诸神之怒……让你的伙伴们都消失,乖乖听我的话,再一次学习过去的那个姿态,我可以保证你最后完好地离开不幸的主神位面,回归现实世界,是一同死亡,还是独自苟活,选一个吧。”

不等李炎反应,19th高举的手有力地落下,数十道雷电朝着地面奔腾怒吼,毁灭的力量直袭向地面的三人。

“不要!”

李炎飞身扑向三人,火焰双翼伸展开,想要挡住雷电的攻势,可,人的速度再快,除非化为光电,或是使用跨越法则的能力,否则怎么能快过声音和光的传播呢?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雷电瀑流笼罩而过时,停止行动的裴寂、面露绝望与不甘的洁萝和夫人在被电光笼罩前最后一秒的表情。

“不!!!!”

心急如焚的李炎没有注意到的是,一直躺在场地边沿的尸体,从应有的位置上,消失了。

章节目录 尾声 告别童年(一) 滚滚天雷,如奔腾的瀑布从天而降,似要撕碎一切阻碍前行的生灵。

在那种程度的自然灾害之下,除非能够超越人的极限,否则,存活下来的几率十分渺茫。

然而,即使是解开基因锁第三阶,人体的强度在暴雷面前仍是脆弱不堪。

卡尔文夫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目及之地都在落雷的范围之内,即使用最快的速度奔跑,人也赶不上光的速度。

这一点,李炎也是一清二楚。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落雷从天而降,将三人吞没……

“不!!!”

即使明知毫无作用,李炎仍是吼出不干的呼声,浮于半空的19th对此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诡异微笑,他的嘴型仿佛在无声地说——

绝望吧。后悔吧。

然后,

坠入深渊。

他满意地等候着魔法时效的结束,这大范围的雷电魔法的攻击力和效果用来清扫战场可谓是所向披靡。

在过去,每一个需要清理杂兵的战场上,他都会毫不留情地降下这片毁灭的雷光,只为了保护身后的城市与居民,连19th自己也没有想到,如今这个魔法会用在他个人的私心里,不过,在接连失去了两位引导者的此时,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他改造李炎,这个古典派英雄的“种子”。

就连其他的分身,也因为各式各样的理由分身乏术,不管是被困在梦境里的老匹夫20th,还是主战派的21st,全都身处远离魂世界的特殊位置动弹不得,剩下的18th正潜伏在某处不能现身,而最后的17th,“她”向来对其他人漠不关心,更不可能为了一件和自己毫无关联的事远离自己负责的领域。

19th满意地观赏起雷暴退去后的焦炭杰作,他向下投去一个眼神,这一眼却登时把他给愣在半空。

原本应该被裴寂的子弹打碎了胸口的夏雨时,正举着一把绝不可能属于她的“武器”,挡在了原先应该被炸成碎片的三人身前,洁萝、卡尔文夫人同时用不可思议地目光看着挡在她们面前的夏雨时,她胸口的空洞还挂在那里,一眼穿过,里面被子弹搅烂的血肉还很新鲜而狰狞。

“小夏,太好了,你还活着,你们都没事吧。”

不知道是不是在魔法的世界呆久了,李炎对于不可思议的事情已经失去了现实世界时的敏感,不死人的麻木让他完全没有第一时间思考夏雨时被穿胸后还能行动这个问题,从胸中第一时间涌出的,是一股安心感,他抓住夏雨时的肩膀,开心地摇晃,随之感受到了一种违和。

“等等……”

李炎又轻轻摇动夏雨时的肩膀,她的身体就像没有力气保持重心,毫无抵抗地在自己的手力推动下,双腿弯曲,和她手里的“大剑”一起向后摔倒,躺倒在地上。

“不……不会吧。”

即使再怎么迟钝,李炎也明白了,冰冷的手感,逐渐失去体温的皮肤,以及那不再睁开的眼睛,都在论证一个事实。

夏雨时,她——

已经死了。

这件事。

“怎么会……”

李炎喃喃几声,与已经用自己的蝴蝶结把裴寂双手捆绑的洁萝对视一眼。

两人对这个状况同时感到不解,心中也皆是难过,浮现的问题数不胜数,洁萝没有忘记天上那个想要至他们于死地的恶劣者,她垂下眼帘,将刚刚的一幕在脑中回想。

确实,在雷暴即将降临的时候,夏雨时的身体,原本应该是地上的尸体,却忽然不可思议地支撑起了上身,观察了一小会儿之后,用让洁萝目瞪口呆的灵活动作站了起来,手持一把不知道从何处变出来的武器插入地面,挡在她们面前,将那雷暴挡在了武器矗立而成的“防御塔”外。

有一瞬间,洁萝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可是那一刻,她甚至还看到了夏雨时转过脸的表情。

但那并不像她平时的表情,反而更像是长着同一张脸的另一个人。

不管夏雨时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危机仍然在空中静静飘浮,好在不知为何,青年暂时没有行动的意思,只是,已经身为笼中鸟的他们几人陷入了无处可逃的境地。

在这个魂世界,已经无法保证所有人的安全了。

洁萝低声说道:“逃吧,李炎,我们只能逃走了。”

“逃走……你的意思不会是……?”

逃到哪里去呢,魂世界已经找不到一个可以称之为安全的地点,脚程与飞翔做比较,李炎他们也无法逃出青年的视野,因此,李炎一下子领会到了洁萝的意思。

楔之神殿,那里有任务,只要接受一个长期任务,就可以暂时远离魂世界了,降临任务的时间特性使得19th不可能像主神空间那样,用一瞬间的体感等到他们的回归。

可是,他又有片刻犹豫。

一想到安娜的灵魂还在青年的手里,他就感到坐立难安,如果他们现在逃走的话,安娜的生死就成了未定之局,到时候他们也无法掌握到青年的行踪,失去了灵魂的身体究竟多久不会腐烂,这是一个无法验证的问题,安娜与伙伴,站在天平的两端,让李炎内心一阵焦灼,哪边都是重要的人。

然而,现在的他们,与青年的实力有着令人绝望的差距,即使有心抢下灵魂,恐怕也只是无力回天。

不断说服自己,心中的另一股情感却难以割舍,李炎原本空荡荡的内心,逐渐被一种陌生的感觉填满,这感觉并不甜美,反而痛苦不堪,混杂了犹豫、不舍、懦弱的苦水像一道漩涡,在他的内心里席卷着有一切情感。

“走吧……”

李炎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洁萝和卡尔文夫人,将两人连同一直被洁萝制伏的裴寂扔向了传送往楔之神殿的要石。

“等……李炎!”

洁萝和卡尔文夫人还想说些什么,要石传送的黑光将他们包围,瞬间消失在了当场,两人消失前的眼神传达了她们复杂的情绪,不只是她们,连李炎自己也无法理解,一向遵循思考的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做出连自己也无法想出原因的举动,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应该”选择就这么离开,等候时机积攒力量,直到再度反扑才对。

可他还是做了。

这叫做一时冲动吗?还是一时热血?

李炎想不明白。

可是,心中那股被洗刷、被遗忘,以至于太久太久都空白一片的思维区域,被其他东西填满了。

那种感觉消失得太久太久,久到陌生,久到心中已经无法想起的地步。

可是,身体却好像很熟悉,诚实地遵照了道不清言不明的情感冲动。

“这到底是什么呢?”

李炎不解地说道,同时举起黑炎大剑,向着明知不可能战胜的对手,再度冲了过去,不知为何,握住剑的手,比起平日更加有力,就好像这是第一次,为了自己的意志所挥动的剑,而不是因为“李炎会这么做”的思考所驱动。

在他背后,正在发生另一幕奇景——

一直紧密双眼的“夏雨时”忽然睁开了的眼睛,她完全不像一具尸体,而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用灵活的姿态起身,端坐在篝火周围的石座上,那里原本是灰心哥的“御座”,现在却像是一个最好的观众席。

无视身上触目惊心的窟窿,抚摸着手里的武器,“夏雨时”望着李炎的背影,和将慌乱的目光投向自己的19th,“她“在脸上做出一个无声的大笑,欣赏着“自己”为之奋斗的成果。

章节目录 告别童年(二) 被未知的情感驱使着,李炎挥剑砍向手无寸铁的19th,浮空的两人在天空中你追我赶。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眼前的人心不在焉,对他的攻击也只是消极以待。

再次闪避开李炎的巨剑猛力一劈,19th终于开始有了行动。

他继续飞行,同时吟唱起不知名的魔法咒文。

“九缪斯,三月神,七姐妹,编织魔法之音,秋暮、冬夜、春晓,响彻巨龙之声,落日、逝月、陨星,回忆诸神往事,三位一体,铸就传奇龙枪。”

这来历不明的魔法撕裂了空间,在空中打开三条巨大的缺口,并不停地扩大,通向异空间的门内,隐约可以看见三个截然不同的画面——由白红黑三个颜色的月亮、七颗蓝白星辰、以及一个悬挂在夜空中的冰冷太阳构成的宇宙天幕,盘踞着五头颜色截然不同的彩色龙神的邪恶位面,加上最后一个不断将视角集中在一位正旅行中的苍老行者的画面。

三人,不,准确来说是一副夜空加上一只多头龙神以及一个老者,他们都注意到了画面这边。

接着,西方龙与老人同时伸爪与手,将各自的一股力量借助传送门飞过来,彼此汇聚力量的星辰们也送出一道明亮的魔法光辉,完成任务后,传送门也当场消失。

这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汇聚在19th的手中,不断变长、变粗,最后化作一根泛着不凡光华的长枪——传奇武器·龙枪编年史。

“滚回你的梦境去!”

19th在空中转身,全身的魔力脉络在同一时间凸出,就像暴起的青筋传递着那似要毁天灭地的投射动作所需要的力道,瞄准目标后,19th将手中的长枪投掷了出去。

就像一发点火完毕的导弹,长枪投掷的那一秒,周围的气流随之一震,卷起旋风,毫无误差地飞向了李炎。

李炎侧身一躲,却被枪身周围的无形力量猛地一震,弹向不远处的地面上,幸好火焰的翅膀抵挡了一部分冲击,不然与地面的猛烈撞击总不会有好果子吃,在由自己撞出的泥泞里,李炎迅速抬起头,观察着战局的变化。

长枪继续它原本的轨道,就像一颗突入大气的流星,擦出热气的火花与能量的跃动。

它的目标是“夏雨时”。

坐在石座上的尸体跳到地面上,闻着土壤和草地的芬芳,又长长呼出一口气,再次呼吸之间,气沉丹田,唤醒四肢百骸逐渐因为死亡而开始损毁的经脉。

“夏雨时”拖着手里的巨剑,剑身通体发光,隐隐透露出一股青色的透明姿态,这是注入能量的标志。

转瞬间,长枪已至,枪头牢牢锁定夏雨时的身体,从速度和势能判断,如果被击中的话,这一次可不只是子弹那样在胸口开花那么简单了,或许,是连尸体之类的遗物都不会留下,被轰成碎片,变成数不清的小块,分散在大地里吧。

尸体却露出无所畏惧的表情,某种不同于李炎所见过的任何一种能量的独特能源正在源源不断的注入剑身。

摆好架势,“夏雨时”轻松挥出慢悠悠的一击,正好让巨剑的剑身和长枪碰撞在一起。

没有想象中应该出现的谁击飞了谁的问题,长枪和巨剑僵持在原地,几乎用之不竭的势能让两把武器不停擦出火花,甚至在交接处,可以看到肉眼可见的能量碰撞,如果有一位法师在这里用侦测魔法观赏,那他一定会看到令自己终身难忘的风景。

两个截然不同的“规则”图形,以武器为支点,在彼此争夺、搏斗、厮杀。

然而,再强大的冲击,在彼此相互角力时,消耗也是极度惊人的,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龙枪终于粉碎了巨剑的剑身,19th还未来得及高兴,枪身自己也从中央的位置折断,只剩下了半截,晃悠悠地落在了地上,逐渐风化。

“果然,不是真品,就只能到这个程度了。”

19th落在地面上,与远处的“夏雨时”保持着距离,彼此对望,注视着对方:“你的看起来也是赝品,真的月光大剑不可能在这里,你到底是谁,‘葬歌’产生了副人格,还是某种死灵法术的成果?还是说……”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小夏吧。”

跌跌撞撞靠近的李炎打断了19th的话语。

再怎么迟钝,李炎也意识到了,夏雨时已经死了,那么眼前这个会动的尸体,只能是其他的情况了,而“夏雨时”脸上完全与本人不相符的表情说明了,那个身体里的现在是另一个人。

在两人意义各不相同的注视下,“夏雨时”摇了摇头:“该怎么说呢,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李炎,虽然你可能已经忘记我是谁,但我还是自报一下家门,我是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的兄长,代号是‘Type-20th’,以这种样子和你见面实在是无可奈何,舍弟给你添的麻烦,我代为向你致歉。”

听见对方的自我介绍,因为刚刚的事,对于分身体已经不得不怀有警惕的李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20th……你也是分身体啊,你怎么会在小夏的身体里,还有,他刚刚说的那些话,英雄的工厂、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还有他打算杀了我这些事,你到底要怎么解释,我到底……还该不该信任你……们,嗯?”

句末加重了口气,李炎狐疑地看着这个用别人的尸体出现的陌生人,至少对现在的他来说,这个不见真面目的人,是敌是友,犹未可知。

“夏雨时”眨了眨眼,无辜的表情浮现在脸颊上。

“你的问题很多,我很理解,正常人听到这么骇人听闻的计划,都会有一些不能适应的表现,我个人是觉得,这是一种胡说八道和臆想,唔,舍弟精神比较不正常,喜欢胡言乱语,就像精神病院里的病人,我们不能指望这些人有正常思维,我这么说,你可以接受吗?”

“开什么玩笑!他刚刚杀了安娜和我的结拜兄弟,你是说这是无差别的精神问题犯罪?”

“陆安娜中校的话,她的灵魂不是还在吗,只要放进尸体里,马上就能复活了,就算没有尸体了,也可以用主神兑换一具嘛,至于灵异主神的那位队长,得益于魂世界的特殊规则,他应该已经回归了自己的位面而毫发无损,这个结果还是可以接受的,你不觉得吗?”

20th故作轻松的语气一下子触怒了重压下的李炎,被刚刚的一系列事端搅得脑子一片混沌,李炎终于忍不住骂道。

“放你的狗屁,裴寂呢?小夏呢,尤其是小夏,她可是真的被杀死了,你们忽然出现,将我和周围的人卷入莫名其妙的事端,你们到底是敌是友……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很清楚,不能轻易相信你们,我应该是打不过你们的,所以索性听听你想怎么说。”

“……真的很有自知之明,关于裴寂吗,那并不是我们的错,李炎你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就对他做过很过分的事情,拜这事所赐,他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亲人在怀里逐渐死去的,在不久之前,他可是满腔怒火地想要把你碎尸万断呢,这可不是我们的问题呀,犯下的罪孽总是要偿还的,至于他为什么迟迟没有动手,那就不是我们能解释的了。”

“什么……”

对于裴寂当时无意识的喃喃细语,李炎本以为只是被控制下的胡言乱语,20th给出的答案无疑是当头棒喝,让李炎感到一阵困惑,拜记忆丧失所赐,他甚至无法用记忆来对峙,证明自己的清白。

见李炎一时语塞,20th没有停下谈话的节奏。

“而葬……不,是夏雨时,她只是想从19th的手里救下你们而已,虽然很遗憾,但是如果没有她的牺牲精神,舍弟就要把你们都葬送在这里了,连我也赶不上救急。”

“什……什么意思……”

“这位小姐,在所谓的‘现实’世界里曾经是一位身负无比夸张的超自然能力的少女,只是一个命令,她的语言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是绝对的命令,只要她愿意,不仅可以命令一个人去死,还可以命令全人类去死,连不存在死亡概念的生物,也可以被她用‘不断流血,不断尸骨分离,痛觉放大,不准失去意识,重复临死体验’的命令式给折磨到发疯,好不容易形而上的组织将她收容在了某处……关押了十多年的岁月。”

“虽然进入这个世界让她失去了所有特殊能力,但是她身体里沉睡的天赋还在正常运作,《死神来了》规则赋予她的死亡预知并没有随着恐怖片的结束而消失,她每晚都在重复做关于预知你们惨死的梦,睁开双眼望向你们时,又会看到包围你们的浓烈死气,是哦,就是人临死前身上的黑色死气。”

“无论是怎么想办法改变,预知梦的结果都不会变,只是细节会有变化,19th会是最后的刽子手,无论是误杀你本人,还是故意抹杀你,这个终点是不会改变的,而唯一能够阻止这一切的变数,都恰好不在这个世界附近,所以我联系了她,通过梦境,我告诉她,人临死前都会做梦,只要她肯把自己的尸体借给我,我会用那个梦的机会来介入,由我来阻止19th的疯狂行动,她很爽快地同意了,我便把石像鬼之类的信息告诉了她,不然,你现在应该已经被消化掉了吧。”

李炎呆滞了片刻,夏雨时之前的一言一行,忽然变得颇有深意了起来,不停回想夏雨时说过的话,逐渐和20th讲述的事情吻合了起来。

小夏,谢谢你。

又喜又悲,矛盾的心情夹杂着对夏雨时的感激,李炎低下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呵呵……”

站在远处,一直沉默不语的19th忽然开口大声说道。

“果然是你……这么说,你是用梦见控制了那个葬歌的尸体吧,老匹夫,谁是你弟弟,明明你是另一个‘我’,你明明能够体会我的痛苦,即使如此,你还是要阻止我吗,放弃你天真的想法吧,那具身体再怎么有天赋,也只是一具经不起折腾的尸体,像刚才那样的攻击,你还能支撑几次呢?”

“谢谢你提醒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关于我们这些分身,和李炎你是敌是友这件事,某种意义上,其实是敌人哦,某种意义上。”

20th忽然语出惊人:“所以,我介入这件事的目的,一方面是因为那两个不死队队员是我花费了代价才弄来的,可以说是我的私人‘财产’,另一方面,是这个小姑娘的不停恳求实在让我烦不胜烦,不过你也让我看见了十分值回票价的一幕,我就当做顺水人情好了,我这具身体也支撑不了多久,所以……向主神申请!锁定任务代码‘复合科技’。”

主神冰冷肃穆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权限已消耗,不死队接受任务,将在60秒后开始传送,正在进入该世界……”

“你!你竟然用掉了我的转移权限……”

19th先是一脸惊讶,随后怒不可遏地冲向正在被主神的白色光柱笼罩、一脸不明状况的李炎。

“喂,这是什么,你要做什么?”

“不要出来哦,任务光柱降下后,如果不进入主神的传送光芒,可是会被抹杀的,19th啊,谢谢你提醒了我,我们不分彼此,我也是你,对于在主神里躺着的那位来说,我们是一个人,所以就借用一下你的权限好了,暂时乖乖呆在这个世界,不要再到处走动了,或许明天,21st就会从天而降,让你体会一下正义的铁拳。”

不等19th靠近,“夏雨时”拦在了19th的必经之路上,似乎是相当忌惮这位不速之客,19th又气又急,却又不敢直接越过阻拦者,只能在原地踏步。

“夏雨时”别过脸,脸上堆满了准备看好事的笑容:“因为是敌人,所以我不会像15th和16th那样事无巨细地送到你面前,事事代劳,成年巨婴就是这么出来的,这次我为你准备的旅程,绝不轻松,甚至一不小心还会丢掉性命,一切全凭你自己的造化了,主神不会发布必死的任务,不用担心我故意整你,加油哦,我很看好你的潜力,可别那么简单地死了。”

说完,夏雨时的双瞳再次失去神采,身体无力地垂到在地上,来自主神的另一道光柱,也笼罩在了她的身上。

熟悉的黑暗再次袭向李炎,他的视野被包裹在了一阵逐渐模糊的滤镜中,在最后一次对自己的未来发出悲观的叹息后,沉入了昏睡的泥沼中。

章节目录 幕间:画中景象(一) 未知时间点,台北地检署内。

刚刚下庭,还未来得及脱下法官服的陈法官与肖检察官一眼就瞥见了同样从庭内走出的年轻人,这名年轻人虽然外表稍显稚嫩,却已经是经验老道的地方警察——原因无它,最近发生的好几件恶性案件中,这个年轻人宛如推理小说中担任侦探角色的主角般表现得大放异彩。

不仅如此,之前结交时年轻人显露出的热情、真诚、努力的性格在如今“小确幸”的一代中也显得弥足珍贵。

刚刚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陈法官索性朝年轻人叫道。

“裴警官。“

年轻人转过身,见到两位比他大许多的同僚,礼貌地回道。

“陈老师好,肖大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没有你们提供的那些证据,这次的案子也不会这么容易了结,裴寂,听你同事说,你这次可是大显神威啊。”

被肖检察官一阵猛夸,裴寂只是微微一笑,摸起额头上的碎发。

“只是运气好罢了,多亏了凶手弄巧成拙,否则我们也拿不到那个和凶器丢在一起的手套,倒是这次的案子……原本可以不发生的,如果警政署能再给我们派一些人手,或许那天就不会有那个死角了,都怪我,如果那天我再巡逻个几圈,或许……”

见裴寂懊恼的语气越演越烈,肖检察官连忙打断了他。

“打住打住,可惜现在警校生源吃紧,年轻人不怎么愿意报考,你们的工作任务繁重,这不能怪你们……别说这些了,案子都结了,你现在准备去哪里,和我们一起吃庆功饭去?”

“是啊,和我们一起去吧,听说是你们老大请客,这次的案子对他来说意义也很不一般,可惜海德拉医生说有事,呵呵,看不出来,他居然还兼修心理学吗?”

陈法官笑道。

“哎,今天吗?对不起对不起,我弟弟今天过生日,我已经买好了礼物,今晚一定得陪他吃个饭,他前不久考上大陆的大学,再过两天就要去大陆读书,下次见面就是寒假的时候。”

嘟嘟嘟嘟嘟,手机忽然发出一阵响声,裴寂掏出口袋中的手机,屏幕上的“裴陵”二字清晰地印在正中,还附上了一张清晰的头像照片,照片里的年轻人五官几乎和裴寂是一个模子里打出来的,除了额头上被头发遮住若隐若现的胎记,两人的外貌还是很难分清楚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陈法官和肖检察官点了点头,自从两兄弟的父亲裴翊在几年前的一次案子里被爆破炸死后,他们就是仅剩的彼此相依为命的亲人了,至于他们的母亲,据说多年前离家出走后就不知所踪。

焦急之下的裴寂连忙按动接听,却连外放也一并按到,手机里立刻传来一道男声,沙哑低沉,像是隔着一层幕布,发出沙沙的杂音。

“恭喜你,裴警官,我观察你很久了,今天我要送给你一个礼物。”

在场三人立刻惊出一声冷汗,这不是裴寂弟弟的声音,而是另一个已经纠缠他们半年的噩梦,一个血腥开端的预告之音,每一次发声总是会附带一个惨不忍睹的凶案现场。

从半年前开始,每隔一两周就会人接到这个夺命之声的来电,这个自称“游戏主持人”的疯子每一次都一边将接电者的亲人当作原料,布置他精心的犯罪作品,一边给接电人打预告电话。

计算好死亡时间,甚至调查受害人一家的生活习性,每日的工作时间、与家的距离,来一场“劳拉快跑”的游戏。

生怕干扰了电话内容,三人都不敢噤声,只是认真听取歹徒的声音,即使如此,陈法官还是注意到裴寂握着手机的手掌在不停颤抖。

“接到这个电话,代表你弟弟已经开始步入死亡了,很快,你将再也无法和活生生的他对话,一起欢笑,一起哭泣,一起生活,一起成长,来,听听你弟弟痛苦的声音吧,也许这会是你对他最后的印象。”

听筒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接着一道虚弱的呼吸从电话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哥……别……呜!”

“快死了不肯好好听话,好好躺着吧,而现在,你还有10分钟的时间救下他,我记得你今天要去出庭,地检署和你家大约有6公里,现在开始奔跑吧,只要你能像一个奥运冠军超越人类的极限,你就能救下你弟弟,现在让我看看,你的潜能有多少……”

电话立刻被挂断,心知大事不妙的肖检察官立刻准备打电话给附近的警局,他知道这个距离,以人类的速度和体能是绝对无法达到的,100米短跑冠军的世界记录9秒58,考验的是人类的爆发力,这样的爆发力在长距离奔跑中,对于脏器的负荷也是极大的,无法一直维持。

陈法官还未出声,他身边的人影就像一支开弓的利箭急奔而出,只是轻轻一瞥,裴寂焦急的神情就深刻地烙印在了陈法官的脑海里。

裴寂奔出地检署大厅,不顾一切地加速、加速、加速……如果有人仔细倾听,埋在他身体里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全然不似普通人每分钟75下的平均次数。

咚、咚、咚……越来越快,供氧、糖元、还有肾上腺素,都在心脏的跳动下全速运转于血液。

对此一无所知的裴寂,心中只有一个反复的声音。

弟弟,等我!

我来了!

那一天的台北,某个灵异小报在大街上拍摄到了难得的照片,并且刊登在了当月的新刊上,取名“震惊!台北市惊现路人当街遗魂,算命大师为你解析如何妥善保护我们身体的灵魂”为标题。

许久之后,当裴寂回忆起那一天的感觉时,已经身处轮回世界。

这时的他才意识到,当时在自己身上所发生的超越常理的现象,是一种名叫“解开基因锁”的现象,而自己未来的命运,从接到那一通电话的时刻开始,就已经与轮回世界脱离不了干系了。

尤其是,当付出了足够的代价,终于从一位魔女口中知道了导致自己痛失唯一亲人的罪魁祸首,就正身处在这偌大的轮回世界中后,他毫不犹豫地许下了沉重的愿望。

即使那是以生命为代价,也在所不惜。

章节目录 幕间:画中景象(二) 传火祭祀场变局前30分钟,祭祀场遗迹地下深处的墓地建筑内。

一道身影跳过断裂桥体下方的深崖,趴在对面的台阶上,几颗碎石滚落进悬崖里,发出咚咚的回音。

重新举起手中的提灯,来者沿着台阶缓步向上,从石缝里伸出的庞大树根盘踞包围着地底的大空洞,这里已经建起了一座古老的平台。

从黑暗中逐渐露出面孔的来者将目光集中在平台尽头,两根雕刻精美花纹的石柱矗立两旁,留下连接平台上层的逐渐缩短的七层台阶,台阶上是一个肃穆的仪式场所,一对燃烧着熊熊火苗的火盆摆放在石台两侧,驱逐地底浓烈的黑暗,将其守护的巨大青色石门和门前的台座展示给来者。

来者并非别人,正是手持古树果实的骑士王,齐诺伊·伦德尔·巴勒德尔。

他将目光放在青色石门上一阵观察,接着转向门前摆放着的被掏空了内部的树桩台座,台座周围积攒了一圈白色的厚尘,似乎是燃烧过后的白色灰烬,无数从树桩底部生长的树根深植入灰烬尘土内,甚至将平台的深色石地板破开。

这让人不禁觉得,这台座还拥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并非死物。

台座中央被放入了一个巨大的金色火盆,边沿纹烙了一圈符文,内部却赫见与精美外表不相符合的累累烧痕,注视着这古老的器皿,齐诺伊像是略有感触地说道。

“呵,王器,与你也是许久未见,第一次放入果实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时的我意气风发,带领我的骑士、我的人民们在偌大的荒野上与魔物作战,只是匆匆未觉,竟已是沧桑破败的旧王了。”

景同树同门相同,人却不同了,怀着感伤的骑士王缓步走上台阶,这时,他听到了背后传来坠落的风啸声,一个身影从头顶的空洞里跃下,在即将撞上石地板的刹那,一团黄色的气息缓速了她的坠势,被风刮过火光轻轻摇曳,照耀出一张绝美的容颜和一身古老的法袍。

“是你啊,混沌魔女的女儿,我一直都不喜欢走遗迹那条‘便捷通道’,铠甲的重量会让身体难受。”

见来者所拥有的出众身姿,齐诺伊很快就在记忆里找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份,他倒也不紧张,两者的立场是一样的,都是为了传火仪式而牺牲了全部人生的可怜人。

“是我,不过我更希望你叫我克拉格,我不喜欢那个名号,想必你也不喜欢被人叫骑士国的旧王这种称呼。”

“是我失礼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听到齐诺伊的提问,克拉格轻声一笑。

“你会来这儿,自然是为了用传火祭坛打开通往初始之火火炉的道路,我要和你一同进入那里。”

“……什么意思,你进去要做什么?”

“我心中有疑问,而解开这个疑问的答案,就在门里,而且你会需要我同行的,从你上一次进去后,已经过了太久太久,所以你也不知道,这门内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吧。”

听到这里,齐诺伊心中的疑问也随之升起,他记得初始之火的火炉只是一座独立于深谷内的圆柱石塔,这是为了加固建筑的稳定,由巨人族修筑过的防护措施,除此之外,火焰烧尽后的白色灰烬组成的沙尘之地里,还有一些当年随着葛温大王一同进入的黑骑士,凭借着从初始之火里飘逸而出的一点火苗而行动,成为这个地方永远不死的守护者。

然而,对于骑士王而言,黑骑士只是拥有一点残魂的对手,只要打败它们,就不会造成什么威胁了。

魔女口中的“不同寻常”的变化,着实令他感到好奇,也令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不过,传火迫在眉睫,古树的果实如果不早日投入火炉中,迟早会开始分裂成树裔,他的时间不多,一切也不允许他在此暂缓脚步。

“你会帮我吧?”

“当然,传火是我们的使命,这里面的危险,我会和你一同面对,现在,让我们开门吧。”

克拉格伸出手,从她的掌心飘出一缕细小的火苗,飞入王器内,就像是与燃油相遇,瞬间火光大盛。

她朝齐诺伊示意了一下:“放吧。”

闻言,齐诺伊看了一眼血肉组成的树之果实,怀着对果实血肉来源的罪恶感以及对这些本应该孕育的树裔的歉意,将果实扔进了王器内,与那团火焰混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响声,以及一股令人愉悦的炙肉香气。

虽然已经数次闻过这气味,但齐诺伊仍然无法抑制自己喉咙深处隐隐浮现的作呕感,还有从腹部内传来的微弱疼痛。

王器之火越来越盛,加入了燃料后,顷刻间化作一团火球,在火盆里翻滚。

最后,一团在王器中燃烧炼成的火焰灵魂脱离了王器之火,飞到齐诺伊的手中。

望着这团火苗,似乎还可以看到火焰中垂死挣扎的哀嚎身影。

这就是果实燃烧后的形态,它可以补充初始之火的力量。

像是对王器产生了什么反应,青色石门发出沉闷的响声,从正中打开一条泛着白光的细缝,接着大门逐渐打开,将石门内部的情景以刺目的白光掠夺,晃得两人同时睁不开眼。

当白光散尽,齐诺伊慢慢睁开眼皮,适应眼前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起来的视野却是一幅连见多识广的他也深觉不可思议的情景。

大门之后,还是一条向下的石梯台阶,台阶连接着尽头的一处出口,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的确是什么都没有。

石梯之外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什么都看不见,就像是一片空白的世界里,仅存一条石梯,连这梯子表面,也可以看见隐约飘浮的薄雾气息。

薄雾里,透明的人影缓缓从台阶上路过,踏入一片空白的虚无中,出现,又消失。

“走吧。”

克拉格手中的火焰,幻化出一把魔剑,先一步走进这迷幻的境界之中,向着石梯尽头唯一的风景前进,齐诺伊连忙跟在她背后,也踏上了台阶,透明的人影从迷雾中走出,原本齐诺伊还打算避开这些人影,可很快他就发现,这些幽魂一般的人影,根本没有实体,只会直直穿过他的身体,继续自己的旅程,在步入另一边的迷雾后,就又消失不见。

“……什么都看不见,原来看不见的不只是黑暗,一片光明与雪白,也会让人看不见视野……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对于他的问题,克拉格也无法回答,她只是继续往下深入,一边与齐诺伊搭话。

“不知道,也许这里就是人死后的去处吧,一点也不黑,很令人着迷,可是……也很孤独、寂寞,就像没有生命的地方,连色彩也不存在。”

“我上次来的时候可没有这种玩意儿……”

说话间,两人终于穿过了白色虚无的境界,重新踏上了覆满白色灰烬的土地。

齐诺伊抬头一看,前往的初始之火所在与他的记忆大致相似,形态却已完全不同,一条孤独的小道蜿蜒连通火炉孤峰的顶部,他转过头,接下来的风景更加诡异。

在火炉之顶周围隔着深谷的边界上,截然不同的城市废墟以脱离重力的方式歪曲地悬浮在空中,各式各样的建筑被埋在白色的灰烬沙漠里,巨大的高塔、圆顶的神殿、焦黑的山壁,包围着孤零零的火炉之顶。

在那些聚集的废墟里,还有细小的点在不停移动,仔细一看,像是什么生命体在飞翔。

“你看那个。”

克拉格忽然举起手指,指向天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齐诺伊的眼中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圆形,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在这处奇异的空间顶部,悬挂着一轮黑色的太阳,深不见底的黑色圆环里有什么不明的黑色浆液正在顺着圆底流入这个地方。

“……这他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不过,我们可不能悠闲地看风景啊,你看看你背后那个玩意儿,是不是有点像巡礼蝶啊?”

“啥!”

齐诺伊连忙转过头,他这才发现,自己背后的半空中,有一条干枯的人体正被一对毛茸茸的洁白光翼拖着,一直浮在半空中观察着他们两人。

“天……天使?”

教会传道所讲述的那些故事里,针对天使的形象描述一下子清晰了起来,看着这破败与圣洁同时集中在一幅躯体上的异形,齐诺伊不由愣了片刻。

在他愣神的片刻,那对光羽里聚集起几圈光环,接着就从光环内部发射出数道光芒,朝着两人直袭而来,那光芒的威力极强,在善用奇迹的齐诺伊眼里,这种等级的光芒与毁灭同义,在人类中也只有极少数圣人能够使用。

克拉格慌忙挥舞魔剑,混沌之火的炎气斩一划而出,飞向毁灭之光。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克拉格拉起齐诺伊的手甲,开始奔跑起来,两人的身影沿着险峻的羊肠小道移动,逐渐靠近火炉的中央,当两人的脚步终于踩踏火炉周围的厚重余烬,身后的天使也不见踪迹。

仔细一看,刚刚那只天使飞来的大地和建筑物,已经随着周围的高塔,一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碾碎成细小的遗迹残骸,而这名天使也没有幸免,被活生生在空中撕扯开来,连同那些细小的石体一起,被空中的黑色太阳吸入其中。

两人对视了一眼,齐诺伊眼中的疑问几乎溢出,被眼神询问的克拉格耸了耸肩:“别问我,我只是从我妹妹那里听过火炉内部的变化,她是防火女,我可不是,你问我也是没用的。”

“不,不是这个问题……克拉格小姐,你看……”

齐诺伊眼中的惊疑慢慢化作慌乱,他看向火炉中央的方向,一个全身笼罩着不详黑炎的焦黑身体,孤独地盘坐在插着螺旋剑的篝火旁,原本以为那是传火者遗体的齐诺伊正好看见了原本一动不动的人影抬起了自己的头,露出了他的脸。

“你……你是……”

察觉到齐诺伊的表情不对,克拉格转过身,也看到了相同的一幕,那张脸,几乎让她感到全身血液冻结,连混沌之火的热度也无法解冻。

“不……不可能……你……你是!”

“好久不见,克拉格,既然被你看见,就只能请你暂时在这里做客一阵了,至于另一位,要请你忘掉看见的一切,为此,我要在传火开始之前先把你杀个几次,让你忘记这段记忆,不好意思,传火的事不用担心,之后我会送你回地面的。”

焦黑的人影抬起几乎被火焰烧得漆黑的巨剑,慢慢朝着两人走去。

巨剑拖动于地面的声音,震得两人心中的震惊一丝不减。

忽然,起风了。

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吹起地面上的白色灰尘,将它们一阵阵带离地面,吹散为细小的尘埃,逐渐远离初始之火的光芒,飞入黑色太阳的怀抱。

章节目录 幕间:执笔者 一座霓虹不夜城中的地标建筑内,漆黑的走廊闪过一个快步靠近研究室大门的身影。

“请核对声纹,按照您的职务、姓名依次描述。”

一个小女孩的声线从顶部的广播器传来,缺乏情绪的声线起伏如同每一个简易的AI,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同一时间悬挂大门旁的安全装置也开始亮起红灯,提示需要进行核对才能进入这众多机密的研究室。

“研发部主管,柴诚葵。”

“核对完毕,晚上好~博士,还请不要加班过度,本公司建议高级员工施行6小时工时,向您转达艾丽西亚·马库斯小姐的抄送文件,关于新型基因病毒与疫苗的生产预计在4320时后建成流水线,希望您继续跟进,啊对了,需要我为您准备加班饮品吗?”

AI冷漠的声音在核对了来者身份后,忽然换了一种颇有人情味的模式,并尝试与正在越过大门的研究员交互,知晓这只是数据库切换的作用,扎着马尾辫的研究员使劲摆了摆手,朝着由墙面上红白相间的八边形投射出的猩红色少女投影致意道。

“谢谢你,小红,不必了,我讨厌咖啡,打开研究室里所有的远程线路,执行‘深海模式’,替我回了董事长的信件,计划将会如期进行,让白皇后密切关注爱丽丝的克隆修复,必要时候,让她如期逃走,啊,差点忘记了,不要让人打扰我接下来的工作。”

“如您所愿,开始执行线路改造。”

在研究员的命令下,靠近研究室的通道都被AI命令降下的闸门通通关闭,监视摄像头全数停止工作,之后,研究室内的地板与墙壁、天花板通通翻转,露出内部的管线,就像拥有了生命的线状动物,从接触插口中分离出插头,并扭动起隔绝外皮的身体,无数的管线统一地将插头的方向对准了站在研究室正中央的人影,这诡异的一幕颇有一股科幻片的味道。

研究员张开掌心,露出手掌正中的画着八卦涂装的小型科技匣,在一阵巧妙的自动组装后,科技匣的正中升起一个小巧的存放台座,一对透明的隐形眼镜正沐浴在台座内的消毒液里。

取出薄膜状的镜片,将其小心放入眼眶,镜片上显示一行提示信息的“WeletoUmbrella”,接着又闪过红白八边形的轮廓。

缓缓闭上双眼,一股无形的精神能量从研究员身上慢慢涌出,包裹整个研究室,在每一个管线的接头处擦过,注入管线内部的电子路线,照亮研究室的灯开始熄灭,黑暗顿时笼罩了整个室内。

当研究员再次睁开眼睛时,漆黑的室内仿佛化为无边无际的宇宙虚空,只有从他身上不断扫描而出的白色能量呈波纹状向四周扩散。

很快,能量波纹在虚空中扫出了一个浑厚的光球,被无数的文字包围的光球慢慢飘到研究员的身前。

“Iskar,就绪。”

“Cheshire-Cat,Type-17th,就绪,话说长官您真的打算用这个光体的形象开始这次的事后说明报告会议吗?感觉很没有紧张感。”

与面前光球代表的人打过无数次交道的17th率先出招,对于眼下开始的通讯会议内心十分厌烦的研究员一想到开会的理由,就感到一阵隐约的肝疼,导致自己不得不参会的罪魁祸首,正是在代号魂的世界里乱搞的19th,被自己的分身体给坑了一把的心情复杂难言,不足为外人道,感到嘴里苦涩不已的17th内心里满是怎么应付这场会议的思考。

“会这样吗?诶,我还不是很习惯使用这套通讯设备,不过跨位面通讯这么高难度的事也确实要麻烦一些,我看看……嗯,角色外形设置,啊,这个不错……嘿,这个也很好,嗯,嗯,很好很好,好了,我就用这个形象吧。”

对于光球发出的象声词感到一阵不安的研究员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光球迸发出一道刺目的光芒,17th不得不闭上双眼,待其再度睁开,眼前的光球已经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穿着性感制服、金发大胸的靓丽洋妞,正用放飞自我的态度做出各种搔首弄姿的动作。

“长官,您这是在做什么……?”

“诶,我还是很想试试看,你有没有看过《你的名字》,做了二十多年的男性,第一次尝试使用女性外形的身体,总会想……尝试一下做女人的感觉,你看,女性做这种动作,比我们男人要好看几百、几千倍吧。”

说完,眼前的金发妞还很不知羞耻地抱住脖子叉起腰,像是在尽情享受着,此刻自己套上的这个外形所拥有的美好优势,目睹此情此景,身为女性的17th只感到一阵说不出来的别扭,出于两者身份上的差别,她也无法打断对方的自娱自乐,只好等候对方玩腻了这个花招,只可惜,研究员本人的耐受性并不强,她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腹部即将忍受的胃痛前兆。

仔细想象,眼前的金发丽人身体里是个戴着与身材极不相配的黑框眼镜的肌肉大猩猩,以及有着一副足以让17th印象深刻、无法忘怀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加上高频率不时会推眼镜的动作组合,强烈而刺激的违和感就在研究员的脑中挥之不去。

最终,17th忍不住捂起腹部和嘴,做出就要呕吐的姿势。

“诶诶诶,这么不适应吗,明明是个大美人啊,小十七你就不会欣赏一下吗,啊不对,我差点忘记了,你和那些臭男人不同……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也不想参加什么鬼的‘事后会’啦,就当做老朋友的叙旧吧,接下来就作为我们个人之间的谈话吧,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彼此坦诚,不要参杂虚假。”

听到Iskar这么说,17th并没有放松警惕,研究员很清楚这是对方惯用的谈话伎俩,意图瓦解谈话对象心理防线的第一步骤,作为龙跃基地“观察者”项目的直属监督者,这个作战代号为“Iskar”男人口中的“个人”实际上和确保整个项目成功的立场别无二致,在内心深处翻了一个白眼的17th面不改色地接道。

“那么,鼎鼎大名的‘渣渣’有什么问题需要我解答呢?”

“很好,首先我们先聊聊关于你的那位分身体,Type-19th,我已经看过了20th发来的报告,我十分不解,为什么他会在那个时间段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对于计划的主体透露绝密信息应该是被严格禁止的,可是他却做到了,这让我十分不解,究竟是什么让他避开了一个解开基因锁第三阶的精神力控制者的潜意识禁制?”

从逗逼的表象中撕开了真面目的Iskar不动声色地祭出杀招,话语中的暗示直指谈话的另一方,17th面色微微一变,手指紧紧捏住,开始摩擦。

“我不知道。”

“哦?这么说,一直负责监控这些分身体的你,对于自己的职责范围一无所知吗?”

对于这个答案,Iskar心中的惊讶有增无减,事实上他以为17th会果断把责任丢给19th这个一时半会儿接触不到的罪魁祸首,在以能力为判断标准的组织结构里,无知有时候等同于无能,17th竟然把一个可能会让自己置身于危险境地的答案给丢了出来,这足够让经验丰富的Iskar产生各种猜测和预判。

“并不是这样,我想长官你也知道,我们每一个分身都是以不同的方向进行强化的,我的方向是精神力强化,而第四阶的心魔状态,对于精神力控制者而言是最危险的状况,陷入心魔的精神力控制者的危险性,已经有刺客家族的前例可循了,因此,我会定期删除不必要的记忆,保证自身的精神安定,甚至为了避免这种未来,抑制自己进入第四阶初期,您是知情的。”

17th悄悄开启了第三阶的模拟人格功能,迅速找到了记忆里最擅长处理这种场合的对象,将其反应刻印在自己的身上。

“其次,19th的能力十分特殊,他取得了本体心灵之光的反面,这种千变万化的能力总是会产生各式各样无法预测的化学反应,按照报告的说法,也可能是魂世界特殊的记忆规则让他的思维逻辑成功破解了禁制的漏洞,如果您觉得这个漏洞有修复的必要,请在七个工作日内提交报告到‘顾问团部’审核。”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公式化答案,Iskar点了点头,手指不由地朝向隐藏在这具幻象身体的鼻梁处的眼镜推了几下,这动作落在17th眼中,暗示着接招的意思。

“我知道了,那么换一个问题,你认为19th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疯狂呢,一个意图用杀人来染黑‘主角’的人,怎么看也算不得正常吧,在你眼中,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唔,我对他了解得不是很多,我们这一代的分身体只在最开始生成后的培训期有过一阵接触,在我看来,19th是个,或者说曾经是个热情豁达的、很会照顾人的个体,除了21st以外,和15th与16th关系最好的就是他了,认识这么久,他会变成这样,我也深感痛心,因为我们系出同源,所以我判断导致这一切的理由是因为那件事吧,那个血腥的夜晚,来自代行职阶主神职务的中央调律局的背刺之举,19th之后对这个组织的仇恨有增无减,即使是我对他保存下来的印象脉络,也大都是以复仇为主题的。”

“性情之人啊,这么说,他的目的是消灭那个主神的代行者,可惜,第四世代的团战已经结束了,根本没有机会让他们再次站在同一个战场上成为敌人,为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理想奋战,到底该说他什么好呢?算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好了。”

忽然苦笑起来的Iskar伸出手,从虚空的边缘取出了一份档案,用手指在档案划出一个叉的符号,档案立刻化成了一对破碎的晶体残片,飞散为细小的粉尘。

“是的,所以我认为这就是他想要插手这次‘故事’的理由,您也知道,李炎他其实是……”

未等17th说完,Iskar挥了挥手打断了对方继续说下去的意图,对于17th想说的内容,他也心知肚明,于是借此反问对方一个闭合式的提问。

“那么你们会阻止他吗?”

“这……”

陷入沉默的17th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正是因为系出同源,所以我们没有立场去阻止他,换做是我们的话,说不定也会变成第二个、第三个19th,这样下去只会没完没了,对于超出计划的东西,最妥当的行动是‘善加利用’,这是长官您教会我的。”

听到自己的名言被对方运用,Iskar顿时来了兴致。

“哦?这么说,你们打算继续放着现在的‘故事’继续发展下去?”

“嗯,为了培养出超越时代的主角,总不能一直把他放在温室里,只能当作陈列在博物馆标本栏上的旧式主角永远活在过去,没有未来可言,而且,19th产生的微弱波澜,相比于您的‘雄才大略’,实在是不值一提。”

“我有做过什么吗?”

对于17th的语气感到一丝怪异,Iskar不禁皱起眉头。

“您制造0016,定制ADW计划的流程资料已经被列为新一年的模范标准,宣传部门的小姐姐们已经发到全位面的工作人员记录里了,希望我们制定新的故事流程时能够作为参考资料,关于您培养0016的细节得到了广泛讨论,包括但不限于让主角性转捏造一个全新的女性身份、给女主角安上模棱两可的黑历史惹人暧昧、把主角的爱人扔进敌方的基佬手里被迫人工受孕、将黑锅集中在主角的人生导师身上后又在关键时刻让她悲壮地死掉,听说大家的评价都很激烈,甚至有人形容‘论起整个宇宙的黑心肠,没有人比得过郑少将’。”

17th淡淡的叙述语气将自己最近听到的内容一一复述。

“这群杂碎!故事没有戏剧性怎么可能培养出一个足够获得认同的主角,心性、勇气、力量,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件,竟敢对我说三道四,今年的主角考核审查他们还不是只能交出一群无聊透顶的废物吗?”

“长官说得是。”

Iskar伸出手,绕过脖子,按压起后脑勺的风池穴,消减偏头痛的影响和随之而来的疲累,并直起背部舒展筋骨,在一番解乏的动作结束后,他继续吩咐道。

“既然如此,我就等候你的成果了,希望你精心培养出来的主角,不会让我们失望,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战争越演越烈,神之手那边可没有压制修炼上限的外力影响,假以时日,他们的强者只会越来越多,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开口就是。”

“真的?那么正好,长官请帮我送一批G系列工程液过来。”

“一批?你怎么会需要这么多强谐粒子?”

“这个复合科技位面是个强科技规则位面,对于非科技路线的文明压制堪比魔戒世界里对科技的限制,长官您所在的科幻型未来世界观恰好能提供我一些这个时代还无法完成的技术原料,我需要做点东西来应对接下来的事情,太平洋底下的虫洞战争还在继续,以现在人类所能制造的机甲猎人,对抗外星人制造的怪兽还是太艰难了。”

“我知道了,我会为你准备好的,愿你武运昌隆,常怀赤子之心,勿忘忧国之志,Iskar,Out。”

“明白,Cheshire-Cat,Type-17th,Out。”

虚空逐渐消失,逐渐亮起的灯光将现实环境重新带回17th的身边,心中感叹总算结束的17th感到自己背后已经满身冷汗,为了进行跨位面通讯而消耗过多精神力,让已经疲惫的研究员感到身体流失了过多的热量。

就在这时,一个垫起柔软沙发靠垫的无人轮椅在AI女孩的指挥下向17th驶来,红皇后的投影握住轮椅的把手,就像是她自己真的在推这个轮椅,17th充满感激的看了一眼AI女孩,躺倒在轮椅上,闭紧双眼。

“博士,您打算睡觉了吗,需要我带您回员工宿舍间吗?”

“不,不必了,小红,谢谢你的好意,看来我真的需要一杯加班饮品了,给我一些营养液吧,输液的那种。”

“明白。”

投影即刻消失,房间里四面的管线逐渐回到正常位置,禁闭的通道门也开始慢慢打开,一道幼小的白影用四只脚在走廊上奔跑,跑进了研究室,在靠近17th的时候弓起腰身,一跃而起,跳进了17th的怀里。

那是一只有着红宝石般双眼的白色小猫,两侧的尖耳垂下一对末端由白色渐变为粉色的绒毛,两圈圆环不可思议地悬浮在绒毛上,17th用手摸了摸小猫的背脊,那里有一圈鲜红的印记,小猫舒服地发出喵的叫声,开心地摇动起毛茸茸的尾巴。

“累死我了,要开工了哦,QB。”

用手握住轮椅的操作杆,17th离开了研究室,来到走廊的落地窗前,一轮明月悬挂在高空中,皎洁的月光透过落地窗照亮了17th的脸,不远处的巨大投影仪正在播放圣诞节后迎来的新年倒计时,在五个数字的倒数后,时间缓缓从2076年走向了2077年。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蓦然的,一个陌生的人声从17th的怀中响起,那只叫做QB的小猫,没有动嘴,却实实在在地将脸朝向17th,发出了人类的声音,所言即是夏目漱石的名句。

“但是这样的月亮,人类很快就要看不见了呢。”

霓虹灯闪烁,庆祝新年的到来,将QB的一半脸颊照入阴影之中,对此充耳不闻的17th放松似地闭上眼,等候着红皇后的回归。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亡者的苏醒 熟悉的感觉。

冰冷、抖动,一片无穷无尽的混沌,漂浮着无数的光景碎片。

当李炎再次从一片混沌中获取了意识后,他缓慢地睁开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的眼皮,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一次等待他的不是阳光、蓝天微风,甚至火焰烛光之类的人造光源,而是一片彻底的黑暗环境。

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没有一丁点光线的黑暗环境,连带的手臂也无法伸展开。

只是稍微挪动手臂,就能摸到这个狭窄的空间边缘,李炎感到自己正保持着平躺的姿势,手掌触摸了一会儿身体两侧,很快就摸到了光滑的木板,而自己正脸上方不远处,也是同样的木质挡板,总共六块木板组成的长方体牢狱,让他有了一种不好的联想。

“我这是在哪里?”

李炎耐心地推动木板,却发现木板正上方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压住,他怎么也打不开,不知是不是强行使用黑炎的后遗症,他的手臂与平时相比,没什么力气,只能用很小的力道尝试推动周围的物件,这狭窄的空间里似乎还堆了不少其他不知真面目的物件。

“哎……”

李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着思维的清晰,他又渐渐想起了造成自己如今处境的原因——19th、英雄工厂、还有安娜的悲惨遭遇,一件件让他无所适从的记忆一股脑儿从心里不断涌出,原本着急于脱离黑暗的行动,也变得漫不经心起来。

“我到底……是怎么变成如今这幅田地的呢?”

李炎喃喃自语,在黑暗包裹中,连自身的表情神态也无从得知,只是他能感觉到,自己面部的表情肌肉都停止了工作,就像他的内心一样茫然无措,不知该思考些什么,也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就这样,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宛如一具真正的尸体,连流逝的时间过去了多久也无法知晓。

李炎闭上眼,放弃了挣扎的愿望。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一切简直是一个滑稽到极点的笑话——自己为了生存的努力、喜悦以及……恐惧,或许就像《楚门的世界》一样,正沐浴在无数摄像头的注视之下,成为某些人观赏的笑料。

这样的人生,真的能算是活着吗?

李炎第一次感到,自己平时所笃信的一切,在面对如此空虚的问题时,连一丁点卑微的安全感都无法产生,茫然无措的内心里,辨别善恶、对错的标准,也在逐渐模糊。

由平日理所当然的肢体动作与脑中活动的思维,组成的叫做“活着”的感受,甚至可能不属于自己,而是被什么人早早安排好了过程、结果,甚至,连自己的末路也被早早安排得明明白白。

李炎在黑暗中笑出了声,那笑声里仿佛满是苦涩,不知是对自己的嘲讽,还是对过去一切努力的否定。

笑到累时,李炎闭上眼,用唯一能让他感到心无杂念的睡眠,取代了脑中分繁复的思绪。

直到不知多久后,一阵嘈杂的声音从顶上的木板外传来,将他吵醒。

那似乎是在挖掘什么的声音,伴随着铲子一类的工具在监禁自己牢狱外不断挖掘,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李炎抬起脖子,侧过身子,将耳朵附在木板边,努力将外面断断续续的声音内容辨认成自己可以理解的信息。

“……老大,你说这里真的会有棺材吗?现在死人……都在用压缩骨灰盒和排列储存柜保存骨灰和生物信息……了,土葬这种风俗……不是只存在于书里描述的半个世纪以前吗,真的会有人这么大费周章地找地方、选风水,就为了把自己的尸骨埋在地里吗?”

“所以说你懂什么……现在地价昂贵,人们才不得不选择一个小小的用平方厘米计价的盒子,把自己身后的遗骸收敛进去,以前的人啊,都是用的墓地集群,比方说选一座山、一片平原、丘陵,这些老式墓园,大部分都随搬迁计划移走了,我们挖的这里啊,周围连一块其他墓碑的影子都没看到,也没有动工的痕迹,依我看,这里埋的人非富即贵,用得起一片森林做墓地的,肯定有戏。”

“是这样吗,哈哈哈,还是老大厉害,我继续挖,希望挖到的宝贝够我们逍遥个几年,那就美滋滋了,嘿咻、嘿咻……”

李炎不由地摸了摸身边的光滑木板,原来,他真的躺在一具棺木里。

“嘿!老大,你看,真的挖到了。”

外面的声音兴奋地大叫,另一个粗而低沉的声音赶紧“嘘”了几声:“你想死啊,要是被守墓的那个怪娘儿们看到,我们就全完了,你不会想被她揍进医院吧,上次听说打这里主意的兄弟,被揍进了ICU……少说多干,先把这剩下的沙土挖开。”

说完,两人的声音就不再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稀疏的刨土声,待这个声音结束后,外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呼……哈。”

李炎正纳闷怎么不见那两个“盗墓贼”的进一步动作,忽然,他听到棺木一阵猛响,木头断裂的声音在他耳边爆开,靠近他脸部不到30厘米的木板被一块冷森森的消防斧劈开了一条缝隙,一丝丝微光从缝隙里照进来,照在消防斧锋利的斧面上,差点把近在咫尺的李炎吓尿,这粗暴的开棺手法只缺一步就要令他与这斧头的切割面亲密接触一番了。

生怕自己被波及的李炎赶紧蜷缩起身体,靠在棺木的另一边,远离那个不断被猛力摧残的切口,木屑飞舞,裂口也越来越大,待到缺口足够大之后,那两个贼又在棺木另一端故技重施了一番,最后,他们同时往缺口里塞进金属管的末端,仔细一看,那是两根撬棍。

“用力。”

一声命令,撬棍的力道施加在棺盖的密合处,一道道力度将棺盖慢慢往上撬起,裂口之间的裂缝也在不停扩大。

直到最后,棺盖在两人异口同声的节奏里被重重撬起,几乎可以令长久沐浴在黑暗中的眼睛失神的光明瞬间涌入了棺木内部,在被外面的视线察觉之前,李炎连忙闭上双眼。

要找机会出去,趁他们不注意,跳出去逃走吧。

在内心计划着的李炎正准备付诸于行动之前,原本还略带喜悦的盗墓贼的声音忽然一齐升高,两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徒然而响:“鬼……鬼啊!”

有鬼?

李炎心中一惊,生怕自己又到了类似无怖之城的恐怖世界,他连忙将眼睛眯开一条缝,入眼处,两个身上有着显眼刺青的小混混正用充满了恐惧的表情直直望着自己。

“活了……他活了!”

其中一个小混混受不了似的,晕倒在地,剩下的那个见势不妙,也不管地上还晕着的同伙,转身拔腿就跑,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迹。

“……怎么回事……他们看着我……有什么不对吗?”

慢慢适应起光线的李炎满心疑惑地观察起自己的身体,只是一眼,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恐惧从何而来。

自己半身从大约右胸的位置,皮肤撕裂开来,露出血肉和金属机械相连的缝合处,没有皮肤的地方,可以清楚地看见用流线金属制造的如同人类外形的躯壳,裸露在外的线路有的断开后无力地垂下,右手手臂上连一点血肉的痕迹都没有,由不知名的拉条聚合物仿造肌肉的排列,必要的关节由齿轮状的结构代替,是一根宛若ScienceFiction类小说中描述的机械义肢外貌的机器手臂。

心中一凉,李炎不顾自己还躺在棺木里,他近乎是蹦出了埋葬自己棺木的坑洞,朝着悠悠绿林中唯一的一处小木屋跑去,木屋的玻璃窗户如实地映照出了他的真面目。

由人体和机械组合在一起的构造,在破损的半张机械脸颊上,凸出的人工眼球在眼眶里摇摇欲坠,即使是如此剧烈的变化,李炎却还是隐约看到了自己的脸。

“我……变成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未知械躯 镜像中的自己张开嘴,又跟着自己重复了一遍相同的问题。

“我……变成什么?”

胡乱用人类的左手在变异后的身体上探索,坚固的金属部分和血肉之躯采用了一种在李炎看来十分不可思议的技术,毫无间隙地连接在一起,而刚刚一直感到手臂脱力的原因也一目了然,这幅机械义肢的构造与神经接驳的线路已经产生了部分损毁,对于李炎的肢体反应起来显得过于迟钝,操作困难。

巨大的变化让李炎睁大了眼睛。

自己的胸口以上的部分,整整一半都被改造成了机械躯体,就算他再怎么习惯了怪异横生的降临世界,一眨眼的功夫儿自己就莫名其妙变成了一个科幻世界观里与机械融为一体的未来人类,任谁也无法快速接受。

尤其是眼眶里摇摇欲坠的人造眼,露出破损口内部的支架就这么在眼后的位置,那感觉连他自己都觉得毛骨悚然。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我到底怎么了……?”

他应该只是被主神传送到了某个世界,可是苏醒后却躺在了一具棺材里,周围连他四名伙伴的影子都不见,森林里吹过的冷风和天上逐渐积聚到一起的乌云,让整片森林陷入一阵阴沉的暴雨前奏,亦如李炎充满阴郁的内心,既茫然、又不适。

若非畏惧放弃使命的代价,又心系妹妹李真的安危,有那么一刻,李炎真想放弃一切远走高飞。

想起幻境里看见过的景象,李炎打了个寒颤,他定了定神,在犹豫了好长一段时间后,在心中呼唤起主神的提示音。

与平时主神总会主动发布广播的情况不同,这一次,直到他醒来好一阵,主神那冰冷肃穆的声音都没有按时响起,为奔波在各种世界的倒霉者发布任务。

“首先要知道任务内容,还有要找到他们几个,洁萝他们应该也被传送到这个世界了,嗯……主神!……主神?听见了吗?主神?”

良久,沉默。

罕见的事发生了。

主神第一次没有回应小队成员。

而在这稀奇的现状里唯一发酵着变化的事情是,没有等来预想中的主神,李炎反而莫名其妙地发现,自己的视网膜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英文单词——Error,在这个凌厉字体的单词右下方,还有一个意义不明的连串数字在不停倒数。

1,839,599.41?

一百八十三万九千五百九十九点四一?

这是什么意思,李炎看着小数点后不断减少的数字,一时半会儿也琢磨不透这一串数字背后隐藏的含义。

接着,这个代表“错误”的提示词和数字一同变淡,整个视野被一根进度条取代,进度条的上方极快地闪过一连串单词,李炎来不及记忆,只是瞥了几眼后看到了类似重启的英文代码命令。

当进度条被填满后,整个视网膜上单调的透明色蒙版被一个类似于战术视角的虚拟UI界面所取代。

视野上的变化引起了李炎强烈的好奇心,一个个分布在视野各处的图标有序地整理着周围杂乱的信息,他随意转动脑袋,往周围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所有映入人造眼的物件在被视野上划过的扫描波纹给过滤一遍之后,显出了物件轮廓的描边,以及各式各样的相关资料弹框。

比如遗落在不远处的休闲木椅上的零食盒子,用这只人工眼球看上一眼,从生产日期、品牌历史、口味等等信息巨细无遗地收录在了视网膜上与物件相差几米的半空中。

再稍微挪动一下视线,零食盒子躺着的休闲木椅,其制造年份、原料种类、加工工厂在短暂的数据流入后同样展现在了李炎的眼中。

“好神奇……”

李炎由衷地说道,这幅机械躯体的视网膜界面自带的扫描功能与电波网络相连,可以轻易得到网络上所能搜索到的资料,多亏了这幅躯体,他很快就通过地图定位的功能查阅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这是一座叫做康拉德的小镇,位于美国东南部的佛罗里达州,与洲首府塔拉哈西相隔甚远,是所谓乡下的乡下里一座没什么知名度的城市,民风淳朴,也是美国军队退役伤病士兵的集中疗养区。

不过就算知道了所在的位置,没有主神提供的任务内容,李炎还是感到一头雾水,就像突兀地进入了一个自由度极高的沙盒游戏——没有时间限制、地图大到不像话、唯一的缺点是,没有任何任务指引,这对于寻找伙伴而言无异于大海捞针。

感到头疼的李炎眼睛胡乱一瞥,这才发现视网膜界面的右下角有一个邮箱标记的板块,上面附了一个显眼的红球底板的“1”。

“有邮件?”

发现了些许线索,不敢怠慢的李炎连忙用心声打开邮箱。

邮箱里干干净净,只有最新的一封邮件,点开一看,空白的内容里附带了一张李真的画像,标题上写着“我在底特律等你”,邮件来源没有署名,只是写着CheshireCat@umbrella.的邮箱地址。

看到李真的音容笑貌印在图片里,李炎一下子感到事情不单纯了起来,仔细一想,原本转移到这个世界的权限是疯狂的19th所有,那么这幅机械身体自然也和他脱不了干系,也许,这具身体原本就是为了19th准备的也说不定。

说到底,李真的灵魂为什么会在他的身体里,为什么要把李真的肉体封印在环印城,这些相关自己亲人的未解之谜仍然疑云重重,如果结合19th的那一番话,就更显得耐人寻味。

想到这里,对于真相仍然抱有一丝好奇与期待、以及渴望知晓自己来历的认同感,让李炎怦然心动,既没有主神任务,伙伴又不在身边,只能看一步走一步。

“底特律……那是哪里?”

对于美国地理了解不多的李炎只好再一次借助地图功能,在美国地图上搜索起这座陌生城市的所在。

“哦,有了有了,密歇根州,在……”

经过一番调查,底特律的位置明了,却让李炎不得不犯起了难,位于密歇根州的底特律是这个州最大的城市,与加拿大的温莎毗邻,这也意味着底特律在美国的北部,而佛罗里达州在东南,这也就是说……

如果要启程前往底特律,要从美利坚的南部一路向北,两州中央相隔着四个行政区,如果光靠脚程到底要走多久,李炎用系统计算了之后放弃了这个可行性太低的方案。

既然不能用走的,那么尝试用飞翔?

李炎开始使用咒术,他念出咒文,摊开手,等待手心里的火焰出现,却发现,法术根本没有生效,无论他怎么尝试在魂世界里学习过的魔法,那些熟悉的光影都像失踪了似的,毫无回应的意思。

“我怎么不能用魔法了?”

这时才从机械躯的惊慌中逐渐认识到问题的李炎,终于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更换身体之后,他连一丁点的魔力痕迹都感受不到,不如说,从刚刚苏醒过来,他就没感受到一点大气里含有魔法基础粒子的样子。

随着这一违和感的增强,李炎忽然感到自己手指有一种不习惯的感觉,他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抚摸,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最惨的事却还不是不能使用魔法。

而是,他的次元袋和纳戒不见了。

这具机械身体上,手指没有戴着纳戒,腰带上也没有别上次元袋,连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蒙上了不少尘埃。

“不会吧……老子的身家财产全在里面了……混蛋啊!”

且不提大量的治疗喷雾、虽然没有魔法好用但是胜在不用担心弹药补给的无限子弹9MM战术手枪、以及为了在各个还拥有文明的世界里行方便时兑换的亮闪闪的黄金块,这些在文明世界里非常好用的小帮手们,全都随着失踪的储物道具一起不翼而飞。

现在的李炎,真可谓是一穷二白。

没有黄金,就无法兑换通行货币,也就无法购买交通工具的票了。

“我日……我造了什么孽啊,要这么对我……”

已经感到近乎憋屈的李炎全然忘记了机械躯体的好处,他大声朝天骂道,还没骂几声,天上闪过一道惊雷,刚刚聚集的乌云似乎即将咆哮,一滴雨水落在李炎头上,预示暴雨将不期而至。

这时,李炎背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窗户被人推开,接着有人用悠长婉转的清丽嗓音朝他问道。

“那个,请问你有什么麻烦吗?”

李炎转过头,不由自主地因为眼前与他搭话的人而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情。

他刚刚用来映照自己的木屋玻璃窗户被打开,一名穿着白衬衣的金发少女探出头,这名少女的秀丽金发扎成马尾辫,刘海下的双眼如同海洋宝石璀璨夺目,脸颊上透着些许微红,明艳动人的五官精细地排列,宛如皎洁的月光。

毫无瑕疵的美丽少女,让李炎愣在了当场。

他那人工眼球久久停留在少女的脸上,扫描功能依然照常工作,在一旁的搜索资料显示了这名少女的名字——“薇尔莉特·伊芙加登”,但这并不是让李炎惊讶的部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名字后面的一串资料内容。

曾隶属USMC——UnitedStatesMarineCorps,即美国海军陆战队。

现退役人员。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紫罗兰小姐(上) 且不提眼前的美丽少女竟然在墓地这种鬼地方生活,其出身于军队的资料倒真是让李炎吃了一惊。

被一双蔚蓝的眸子注视,李炎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话到喉咙,却又吞了下去。

怎么办,总不能说我是从棺材里蹦出来的,还有一个倒霉的盗墓者晕了过去,就算是军人,听到这种不可思议的故事也是会感到难以置信的吧,说不定还会以为我是个奇怪的变态。

“诶……那个……我……”

“啊,我想起来了,您是19th先生吧?”

被称呼为“19th”,李炎连忙警觉起来,他抬起眼,也不忙着作答,只是看着少女,用根本没什么含义的眼神和点头诱使对方继续谈话。

“你怎么知道?”

“是安布雷拉的委托人透露的,因为您的逻辑构造产生了严重的损毁,所以对于仿生人而言,某种意义上,算是死了,虽然有重启的可能,但是几率实在太低,所以出于情感,委托人希望能让您安眠在这个‘永恒花园’墓地里。”

看来是有人特意把自己现在的这幅身体埋在了这个墓园森林,也许是为了19th的转移所准备的躯体吧,至少不需要花费脑筋去解释一个死人怎么忽然从棺材里蹦出来的问题,不过……这具身体似乎有着相当不得了的秘密,是叫做仿生人吗?

想到这个词,李炎不自觉地想起了安可儿和巴鲁塔斯——这两个人也是龙背世界里非常稀奇的机械躯体降临者,与他们两人分别后,也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机会联络。

“安布雷拉?”

李炎又问了一个他比较在意的名词,在英语中,这是伞的发音,在他小时候,一个有名的游戏世界里的制药公司就叫做安布雷拉,是一个制造了丧尸危机和恐怖的感染病毒的公司。

“是的,那是国内最大的综合科技公司,旗下有制药部门、人造人部门、人工肢体部门,因为39年前处理仿生人危机而一举成名……啊,要下雨了,为了避免您的原件受损,您要不要进来谈话呢。”

“好,等等,刚刚其实有人在撬我的那个……‘床’,你能不能帮我处理一下?”

忽然想起棺材旁还躺着个昏迷的贼,李炎询问道,窗户另一边的少女双眼茫然,似乎没有听懂李炎的意思,花了不少时间后她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稍等一下,我这就出来。”

接着,从木屋里出来的薇尔莉特跟着李炎一起来到墓地旁,看到地上被吓晕的贼,少女叹了一口气,取出一部智能电话,在上面按动了几下,等待接听。

“你要报警吗?”

李炎眼尖的视网膜扫描功能如实地提供了薇尔莉特按下的三个数字,911,这是美利坚的报警电话,据说很久以前震惊世界的恐怖袭击事件,就是因为恐怖分子看中了这个数字,而选择的九月十一日。

“不,我打算叫急诊,希望帅气的医生和温柔的护士、以及漂亮的急诊费用能够让这位小偷先生暂时不要再来骚扰‘永恒花园’了。”

“这……这样啊……那还真是个不错的提案。”

原来是打算用紧急求助电话的其他功能,美国的医疗体系采用预约制,急诊的费用非常可观,没有保险是不敢轻易打急诊电话的,薇尔莉特的做法倒是十分接地气。

他还没说上几句感想,却见薇尔莉特忽然猛地冲到自己身侧,抬起手臂,挡住一只紧握凶刃的手腕——刚刚逃跑的另一个人冷静一番后,又折返了回来,打算把自己的同伙带走,却不巧与两人正好碰上。

薇尔莉特不愧是军人出身,拳脚功夫了得,完全不受裙子的妨碍,看起来纤细的手臂竟然毫不费力地挡住了身强体健的男子挥来的手腕。

“请住手,这是我的客人,不能让你伤害到他。”

“噫噫噫噫……可恶啊,莫莱斯你还不快醒过来……你难道还真想欠医院一屁股债?看招!”

虚晃一句,男子另一只手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刺向薇尔莉特的腹部,少女见状,连忙用戴着手套的手掌握住了刺向要害的刀刃。

“唔!怎么会……”

使出了吃奶力气的男人用力推着匕首,锋利的刀刃划破了手套,除此之外纹丝不动,连血都没有,他不停使力,只是让手套破损得更严重,露出了内部的金属光芒。

“……这是……亚德曼银?你……你也是怪物……啊……啊啊啊,你和那些机器怪物一样,啊啊啊。”

被化开的皮质手套里,不是细嫩的手掌,而是一整片光滑平整的金属表面,被吓得放开了匕首的男人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倒退,他口中的“怪物”一词似乎很有效果,薇尔莉特的表情掺杂了一丝隐忍,咬紧嘴唇,似乎在忍耐。

忽然,李炎的眼角钻进一道影子,刚刚倒在地上昏迷的男子已经醒转,一言不发,手里握住瑞士军刀,趁着薇尔莉特出神的时候,从她的背后冲了过去。

“危险!”

下意识地,李炎冲向袭击者的必经之路,用自己的机械肩膀迎上军刀的刃部,把凶器撞了出去,多亏了坚固的金属躯壳,军刀并没有办法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两人正准备再次围攻上来时,薇尔莉特忽然伸出手,摊开手掌,垂下两条挂在她手指上的项链,链子的底部悬挂着两枚银色的狗牌。

“离开吧,不要再打扰墓地里的死者,我刚刚已经接通了电话,如果我现在大声把你们的服役信息念出来,恐怕两位接下来的日子,就要在牢狱里度过一段时日了,如果你们现在离开,我可以把它们还给你们,如果两位还记得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

看到那两枚狗牌,两个男子的神色同时变了变,原本咄咄逼人的动作也缓和了下来。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在我们离开后,再报警抓我们?”

“没有那个必要,我现在的老板,还有不少在本地军部的交情,如果真的想要处理两位,不到半天,两位过去的上司就会知道这件事……我记得是叫罗曼诺夫吧,过去曾经在南方的战场上有过一面之缘。”

薇尔莉特未等两人回答,率先抛出了狗牌,在空中划出一条线的两条链子,被伸长手臂的两人拿住,再次对视之后,两人明显十分不情愿地转身离开。

“呼……让您见笑了,客人。”

“不……你的手怎么样,没有什么大碍吧?”

李炎摸了摸肩膀,确认没有伤痕后,向少女表达了关心。

想起刚刚那两个贼口里叫出来的“怪物”,还有自己把他们吓晕了一个这件事,他直觉这是一个不好的话题,所以也只是简略地提了一下。

“没有关系,这是亚德曼银制作的义肢,很……坚固。”

薇尔莉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关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过多谈及这个主题,她看了一眼被打开的棺木,俯下身将棺木里的一样东西提起——一个小型的金属提箱从棺木里被取了出来,提箱的表面上还画着红白相间的八边型图案。

“这是与您一起埋葬的东西,啊……下雨了,客人,我们先回屋吧。”

雨丝飘落,随着闷雷奏响,有逐渐变大的趋势,李炎连忙捂住肩膀上断裂的管线,和脸上挂起了几颗水珠的少女一同跑回木屋,薇尔莉特推开门,先一步走进房子,李炎跟在背后,一同进入玄关。

“请随意吧,门口有客人用的拖鞋。”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紫罗兰小姐(中) 走进门内,一眼望去,是几乎没有什么生活气息,或者说,是连女性生活的痕迹都找不到多少的客厅。

餐桌上摆的绣球花,和沙发上趴着的小狗玩偶,是客厅里唯一可以窥视到主人性格特征的物品,除此之外,整个房间空荡荡的,旧式的木质家具一丝不苟地摆放在各处,干净又单调。

不过,一旁敞开门的书房里,倒是可以看到塞满了书籍的书架,以及一台唯一富有现代生活气息的高科技电脑,看来房子的主人非常喜欢读书。

“请坐吧,客人。”

“好。”

听到主人这么说,李炎也不好拒绝,走向沙发,茶几上摆放着十几根种类不同的笔——有原子笔、钢笔、彩色铅笔、还有马克笔等等。

坐在沙发上,李炎随手拾起小狗玩偶,将它放在沙发的靠背顶部,随口问了一句:“你喜欢小狗?”

薇尔莉特正在泡茶,听到他这么说,眼睛微微失神了片刻,回道:“不是,这是我现在的老板霍金斯先生接我出院时送我的见面礼,当时有好几种可选,我会选小狗的理由是因为,我在军队服役时的长官基尔伯特,他的哥哥曾经说过,我是长官的一条狗,当时的我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就下意识选了这条小狗玩偶。”

听到这深刻的恶意之语,李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苏醒后短暂的相遇时间里,他似乎窥见了不少薇尔莉特的过去,但是,对这个少女的了解似乎反而更加陌生了。

粗看之下会以为是某家出身高贵的大小姐,实际上却是在军队服役过的退役者,还失去了双臂,使用人造的义肢生活,美丽的外表下几乎看不出经历过战场的硝烟。

是个有着复杂过去的姑娘。

李炎这么想道,随后弥补起自己无心提起对方不应该被触及的过去的失误。

“……好复杂,嘛,抱歉让你不愉快了,我也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李炎,叫我Lee就好了,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您随意,熟人都叫我的名字,倒是伊芙加登这个姓氏没什么人用,也可以叫我的职业名‘Doll’。”

薇尔莉特将手写笔收拾到一旁的盒子内,将泡好的茶放在小瓷碟上,递到李炎面前。

“如您所见,除了守墓的工作,实际上,我的本职工作是‘代笔’。”

“代笔?就是给人写信的意思吗,我听说中国古代读书人会识字,村里的读书人会替不识字的人写家书。

李炎举起茶杯,饮了一口,清香的气味和略微厚重的味道,喝起来不像是单纯的茶叶,更像是好几种谷物混合的茶饮,见他好奇这茶饮的原料,薇尔莉特只说是比较适合去痰湿的饮品,对于她和李炎这种身体部分带有义肢的人来说最为合适。

“差不多的意思,不过不是因为其他人不会读写文字,现在的人们通信时,普遍使用社交软件和邮件,因为很方便,所以传统的手写书信已经不多见了,能写得一手漂亮字体的几乎都是像我们这样专业培训过的代笔,原本这个职业应该被智械取代,当时的智械已经可以达到几乎难以分辨人和机器的程度,所以人们都叫代笔服务的智能机械‘自动手记人偶’,后来仿生人危机爆发,这份工作才得以给人类留下了入职空间,而称呼也就沿袭了下来,类似于手工制信的手艺人吧。”

不可思议,李炎看了一眼那些在自己的时代十分流行的文具店常客,忽然变成了一种手艺工具,顿时哭笑不得。

听到薇尔莉特提起智械和仿生人这两个词,以及“仿生人危机”,李炎有一点好奇,跟进道。

“仿生人危机?“

“是的,您看起来已经失去这件事的记录了……现代的科技十分发达,在接近40年前的时候,已经发明出了可以以假乱真的智能家用机器人……外表和人类一样,也能表现出八九成人类的反应、表情,虽然内在是由资料和逻辑AI在驱动,但是已经越来越接近人类,不需要吃饭,不需要喝水,甚至不需要休息,只要用一种蓝色的能量液体充能,这些机器人可以代替人类做许多事,照顾孩子、打扫清洁、帮忙做危险的高空作业、车间流水作业……甚至听说还有一种专门用在红灯区的服务型机器人。”

“听起来对于少子化老龄化国家的生产力有很大帮助,不过传统的人力工种肯定会被取代,可是你说危机……这些智能机械开始出问题了吗?”

“也不能说是出了问题,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忽然有一天,这些智能机械产生了某种异常,他们开始变得更像人类了。”

薇尔莉特淡淡叙述的语气,似乎不足以将事件的严酷性表达出来,她从餐桌上取来一个看起来十分小巧的装置,放在茶几上,再讲了几条命令,那个小小的装置在半空中投射出几幅彩色新闻的投影画面。

通过这些2038年的新闻,李炎了解到,在39年前,底特律城发生了一起由原本的智能机械体,现在的仿生人所发起的反抗运动,原本只是依据逻辑程序行动的机器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产生了类似人类的思考模式,在当时的美利坚掀起了轩然大波,军队镇压、对抗,彼此都伤亡惨重。

原本,人类的恐怖谷效应不会允许这样与自己太过于相似的生物存活于世,可是不知道为何,人类居然允许仿生人存活了下来,给予它们一定的社会地位,这个谜一样的进展,新闻里没有涉及。

现在的仿生人,存在于美利坚各行各业,大众似乎也习惯了与这些几乎和人类没有分别的物种,造物主与被造之物一同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让李炎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可是想到那两个盗墓贼的反应,他感到事情绝不会这么美好而简单地解决。

“刚才外面两个人,好像很怕义肢化的人啊。”

“是的,这些新闻讲的主要是在美国扎根下来的仿生人,然而并不是所有都是好事,有一些仿生人……学会了恐怖主义,他们抱团侵入了南方的小国,利用仿生人力量大、可以直接与网络连接的优势,袭击了小国的武装力量……把这些国家控制了起来,用当地人作为人质,再依靠次等零件增加同伴。”

薇尔莉特忽然露出了一丝苦笑:“南方,就这样变成了一个永恒的战场,永恒的绞肉机……葬送了无数战士的性命,这些恐怖仿生人为了获取‘繁衍’的生产资料,会定期掠夺商船和列车,只剩下巴西还在抵抗,由于人类还居住,所以联合国也不太赞成用核武器,就这么僵持着,所以,去过南方的人对于智能机械,都有一种打从心里的恐惧,会回想起,战友被几台金属机器屠杀得一干二净的惨状。”

“……那就更奇怪了。”

李炎不解道,“这种情况,人类竟然还能和仿生人相处在同一个世界,有种做梦的感觉,芒刺在背,人类怎么会允许另一个物种威胁自己呢?”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紫罗兰小姐(下) “我不知道,仿生人危机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就算是当时的年轻人,现在也都已经六十岁以上了。”

薇尔莉特摇了摇头,按了一下茶几上的投影装置的按键,用语言声控的方式打开了另一个新闻的界面,看了一眼界面上白纸黑字的标题后,她又是忍不住叹了一声。

“当年的细节我们无从得知,但是有一点您一定要注意,就是这个‘人类健全法’。”

新闻上用生动的插图表现了一群所谓的“自然人”概念的支持者胜利的姿态,人们激动地相互拥抱、亲吻,为了法案的通过而欢欣鼓舞,与另一幅图上身有各式各样义肢的人们满眼的失望与愤怒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炎皱了皱眉,将目光集中在了法案的核心内容上——

“法案的通过,意味着义体化超过50%的人类无法被承认为自然人类,这究竟会带来何种变革?历史将会如何看待今日国会的一幕?我们拭目以待。”

薇尔莉特脱下皮质手套,明晃晃的亚德曼银制成的金属手掌上,硬质的手指关节随意弯曲了几下,让人看得心里发毛。

“仿生人会产生异常,难保它们不会出现取代人类的想法,怀有这样想法的人亦不在少数,而更有人声称,随着人类义肢科技的发展,仿生人甚至可以把活着的人类绑走,执行全身的义体手术,甚至替换掉大脑,来达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同类增殖,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危言耸听,却无法完全被否定,所以自然人的支持组织给国会很大压力,但是同样的,义肢类行业的资本、对自己的义肢保险投了保的富人,也同样对各自的党派施加了压力。”

“那么最后还是彼此妥协了吧。”

看完这法案,李炎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两个贼会害怕自己了。

按照这个法案,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这幅身体是不是能够计算进自然人类的范畴,不仅半个上身被改造成了仿生人的结构,连内部的大脑是否还安然无恙,他也不是很清楚。

说到底,机械化的人类还算不算人类,觉醒了人类意志的仿生人又算不算人类,这真是文学作品里永恒讨论、永恒无解的谜题,李炎想到这里,开始怀念自己那具虽然死了无数次,但是好歹算是血肉之躯的身体了。

这时,薇尔莉特的蓝色眸子望了过来,继续说道。

“胶着之际,最大的义肢技术生产公司安布雷拉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对,就是委托人的公司,而提出的方案,就是这个人类健全法,总之……这个社会上对我们怀有歧视的地方并不少,而武器从几十年前的枪支到现在的形形色色的科技武器,让这个社会变得更加混乱,也许客人您现在出门就会被一个极端自然主义者轰碎了脑袋,我建议您,先呆在这里一段时间,我会给安布雷拉打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接你。”

想到自己的身体还没着落,唯一的线索还在“底特律”等候自己,李炎顿时有些着急。

“……这么夸张?如果我真的打算离开,有希望吗?”

薇尔莉特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

“这附近的治安条件并不妥善,人们别名这座康拉德是美利坚的第三世界片区的一个小小缩影,如果您有钱的话,打通一条渠道让客人您搭上开往四个区外的底特律的特快车,还有希望。”

“让警察保护我?”

听到薇尔莉特的提案,李炎顿时想起了自己囊中羞涩这个问题,黄金随着纳戒不翼而飞,现在的他除了这座墓地里的小木屋,可能连一个像样的住的地方都找不到,实在是窘迫得很。

“请原谅我的直言,警察的实力在这里实在是不值一提,所以不是警察,而是雇佣退休兵,简称雇佣兵,下了战场的人,虽然可能失去了一些肢体,但是他们换上的由国家赔付的机械肢体都是很好的手艺,战斗力还是可以保证的,关键是,客人您付得起这笔佣金吗?”

薇尔莉特的目光投射过来,她似乎并不是在讽刺李炎身无长物的状态,而是真的在认真询问的样子。

“听起来要离开这里,必须要经历一番枪林弹雨,可我现在并没有钱……”

李炎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薇尔莉特的目光变得严肃,她张开唇,喝了一口茶杯里的茶水,“那么就请您先在这里等候,我先去尝试与安布雷拉联系,今天是周一,他们应该有人会接电话,之后我们再做安排吧。”

说完,薇尔莉特站起身,准备走上台阶,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很认真地叮嘱道:“请您千万不要乱跑,墓区距离主城有一段距离。”

直到李炎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到处乱跑,薇尔莉特才一边放下心来,一边往楼梯上走去。

见女主人终于消失在了视野里,李炎躺倒在沙发上,实际上,从回到传火祭祀场开始,他就一直处于相当紧绷的状态,过多的意外一个个目不暇接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即使是主神传送时期的沉睡,也并未让他产生休息的效果。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快让他脑子爆炸了。

“哎……怎么会变成这种情况……去底特律,就能知道真相吗?也可能是陷阱,但是不去的话……我又怎么找回自己的身体呢,主神没声音又是几个意思啊,怎么这些破事全让我遇到了。”

不停唉声叹气的李炎心里回忆着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直到最后连回忆和抱怨也烦腻了,也就不再言语,只是安安静静地瘫进沙发里,闭目养神。

当他闭上眼睛时,奇怪的事却发生了,原本应该陷入一片黑暗的视网膜上却莫名闪过了一块块奇怪的光影碎片,就像老式电视信号紊乱时屏幕上闪现的雪花。

这些雪花有规律地排列成像素般的图案,将李炎漆黑的视野当做幕布,勾勒出一幅奇妙的风景——

一个周身泛着白光的黑影轮廓站在视野的尽头,一股难以形容的强压气息从那身影上散发而出,似乎是注意到了李炎的窥视,头颅的部分小幅转动,露出半张面孔,慢慢转过身来,从嘴角开始,一条狰狞的疤痕穿过整张脸,直到另一边的眼下才戛然而止。

这个陌生的身影张了张嘴,原本以为只会是幻觉应有的沉默,李炎的耳边却真的听到了对方说的话。

“你……弱者……为何战斗?”

被吓了一跳的李炎连忙睁开眼睛,让光明重新眷顾自己的双眼。

刚刚闭上眼睛看到的景象过于真实了,那个人身上所散发出来深不可测的强悍气息让他寒毛几乎全部直立,过于强烈的差距感,对于经历过无数战斗的李炎而言,绝不仅仅是幻觉而已。

刚刚那一刻,他甚至感到自己赖以为生的直觉响起了生死的警钟。

待紧张感渐渐消失,李炎再次试着闭上眼,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看到刚刚的一幕了,这具身体的秘密越来越多,李炎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脑中本能地回忆起20th对他说过的话。

也许,这就是那所谓考验的开端,又或许,这是另一个安排。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霍金斯的惊愕 一辆流线型的黑色电能车缓缓通过社区关口。

看到熟悉的社区建筑,一直保持警惕的红色乱发、扎着小马尾的司机终于把心思从放在副驾驶上的高斯步枪上移开。

从州首府塔拉哈西开到康拉德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在高速公路上,越是接近康拉德的区域,就意味着越容易被心怀不轨的团体盯上。

无论是极端自然主义、还是义体新人类,抑或是躲在世纪初因为工业废弃而空无一人的城市里的盗匪团体,这些边缘世界的人物团体都是高速公路落单者头顶上悬着的利剑,不得不防。

原本作为邮政公司C·H的总裁,已经彻底从军队解放出来的原中校——霍金斯是不需要特地光临这个让他感到厌烦的退役小镇,然而一想到自己的好友基尔伯特·布甘比利亚少校心心念念嘱托给自己照顾的姑娘,薇尔莉特·伊芙加登,他就义无反顾地开始了从首府到小镇的上下班生活。

与薇尔莉特的见面只有两次,是在军队的时候有过两面之缘,明明是花季的少女却伤痕累累地呆在在硝烟遍布的军队里,让霍金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决战前好友特意叮咛的嘱托让他在战争短暂结束后的日子里,开始一步一步为这个曾经除了基尔伯特少校以外的常识一概不知的少女铺垫日常的引导。

代笔学校的教导、守墓和代笔的工作、与人们的日常接触。

看着在与客人们的相处中逐渐找到了自我的少女,露出了属于常人幸福的、感人时的微笑,霍金斯觉得自己再多的辛苦也算是值得了。

在他内心里,已经将薇尔莉特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待。

不知不觉间,自己的行为也开始变得像一位关心着女儿成长的老父亲,被社员吐槽爱操心过了头。

“今天带回来的是从中国进口的点心,得赶快带给薇尔莉特酱。”

怀着这样朴素的心情,霍金斯将车子停在墓园森林外的入口处,一溜烟地沿着石板小道跑进了“永恒花园”里,靠近小木屋的正门。

掏出钥匙开门,还没来得及歇口气的霍金斯正准备脱下皮鞋,却突然灵光一闪,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地上那只多出来的破旧鞋子,感到陌生不已。

“有客人吗?”

抬起目光,仍然是与记忆中薇尔莉特风格相近的简易布置客厅,不见少女的踪影,那只由他送给薇尔莉特的玩偶狗还静静地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霍金斯小心翼翼脱下鞋子,将手里的装着点心的包装袋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换上自己的拖鞋,进入客厅。

通向二楼的楼梯旁的玻璃雾门,是浴室的位置,内部亮起的灯光和喷头洒水的洗漱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洗澡吗?”

放下心来的霍金斯正准备在雾门上敲几下,告诉少女自己的归来,放置于门口旁,洗衣机上的收纳篮里异常明显的男性衣物和内裤几乎让霍金斯刚放下的心又猛提了起来。

男……男人的衣物!而且不是自己的。

自己的贴身衣物几乎都是霍金斯亲手洗的,这陌生的破烂衣物明晃晃地宣告了一个不速之客的来临。

薇……薇尔莉特酱怎么会让男人进屋呢……是什么人呢……该不会是小偷?还是薇尔莉特酱的朋友?!这个时间点还在别人家里赖着不走的朋友,还借用别人家的浴室洗澡,不……不会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认识了哪个来历不明的男朋友吧!不不不……不行!

爸爸我决不允许早恋,还·太·早·了!

内心翻腾,不知不觉已经进入老父亲模式的霍金斯忽然有些后悔没有把车上那把高斯枪带下来,他沉下脸,心里寻思着要怎么解决眼下这个大麻烦,踌躇自己是不是应该趁着机会先找到“女儿”好好谈谈。

这时,浴室门被人从内部推开一条缝隙,一个头发上还挂着大颗水滴的青年探出头,一边用毛巾擦拭脸上残留的水渍,小心翼翼地查看外面有没有人,他的目光自然和一直在自我抗争的霍金斯对上了眼。

“诶……?”

局面一时有些尴尬,同样没有反应过来的霍金斯忽然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盲点,将视线凝视在了青年的腹部。

“这……这不是我的内裤吗?你这个贼!!!我要把你抓到警察局去!”

“咦咦咦,您是哪位?”

一脸懵逼的青年还未理解眼前的事态,霍金斯略带杀气的重拳已经袭向他的面门,青年的视网膜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闪光,下意识地扭动头部,避开了霍金斯的拳头。

“还想躲!”

“我也不明白什么情况啊,先……先生……您先冷静一下。”

“谁允许你叫我‘sir’了?你这个贼,在别人的屋子里干什么好事呢!”

一掌推开雾门,霍金斯这才注意到青年左边的胸口处并不是人类的血肉之躯,而是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冰冷金属构造,裸露在外的破损线路被义肢专用的洗澡液包裹着防水渗,机械义体除了手臂,甚至占据了青年的半张脸,眼眶的锁定装置似乎已经无法固定住人工眼球。

这忽然出现在自己家里的陌生人,竟然也是一位义体化的人类?

会有需要义体补充的人类,大都经历过可怕的过去,有些是在恐怖袭击里不幸被炸碎了部分身体,有些则是天生的疾病缺陷而不得不为之,虽然在极端自然主义的眼中,义体手术仍然是一种异端,而仿生人的存在同样给大众带来恐惧,但是人心总是复杂的,对于义体手术的接受者,人们还是怀有某种下意识的同情。

霍金斯盯着青年一半的机械脸部,叹了口气。

头部一半接受机械化,也就意味着大脑也可能接受了部分改造,遭遇过几乎伤害到脑部的事故,令霍金斯想起了薇尔莉特失去双臂的可怜遭遇。

即使如此,霍金斯仍然不能让一个可能打乱两人生活的外来人呆在这里,他冷静了一下,厉声说道:“快带上你的东西离开,我会当做没有看见你,不然我要报警了!”

“我……我是……哎……怎么说呢,因为很多复杂的原因,我才会在这里的。“

青年挠了挠后脑勺,焦虑憨厚的神情一览无遗,霍金斯郁闷地看着他慢慢拿起放在浴室过道里的换洗衣物——那些本是他买来夜间跑步时使用的运动衫和休闲裤——被青年一件一件穿在自己身上。

这种自己喜欢的衣服被别人抢先穿上的感觉,实在是奇怪地很。

这时,楼道上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面色焦急地薇尔莉特匆忙跑下楼梯口,看见霍金斯,她微微一愣,随即说道:“您回来了,社长,今天要比平时早呢。”

“薇尔莉特酱,这是你认识的人吗?”

霍金斯指着青年问道,他正寻思着少女嘴里会透露出什么答案,一个让他震惊不已的名字缓缓从少女口中响起。

“是‘客人’呢……是……是安布雷拉公司……的研发主管委托在我们这里的……疑似脑死亡的‘客人’。”

“安布雷拉?”

霍金斯的面色变得凝重,随着薇尔莉特小心翼翼投射过来观察的眼神,他毫不留情地转身,用厌恶的目光打量起青年。

“那群混蛋的委托?”

章节目录 第七章 预订之礼 “我不允许,和安布雷拉那群贱人扯上关系,无异于自寻死路,永恒花园的业务可不包括帮迷路的小宝宝找妈妈,让这个棺材里出来的家伙自己去底特律。”

“社长,作为守墓人,的确没有帮客人回家的义务,但是我身为Doll,有必要听取客人的请求。”

李炎不敢吭声,在薇尔莉特和红头发的男人剑拔弩张的气氛里蜷缩起身体,就好像这样的动作能够让他稍微变得不那么引人注目。

然而这仅仅是一种心理上的错觉,不知为何,红头发的男子、似乎是叫做霍金斯的C·H邮政公司总裁总是会用某种严厉的目光不时扫过他,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把寒光的利刃架着脖子。

难道是因为我穿了他最喜欢的衣服吗?

李炎悲观地想道。

又或许是他误会了我?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启程前往底特律,不管那里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真相在等待自己,至少,李炎并不想做一只在牢笼里随饲养人起舞的表演野兽。

“你们又没有契约关系,就算是我们公司最优秀的人偶,在没有确定劳务派遣关系之前,我是不会同意的,公司可没有预算给安布雷拉送来的复活者安排一趟豪华旅行,总之,不行就是不行。”

霍金斯躺倒在自己习惯的沙发靠椅上,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他只想赶紧把这个不速之客送得远远的。

“……关于这一点,可能并不是如此。”

薇尔莉特依旧是平静的表情,即使两人的对话充满了各自的坚持,少女却一点也不像有情绪波动的样子。

她转过头,看向正竭力用沉默包裹起自身存在感的李炎,说道。

“我和安布雷拉的外事联络部门打了电话,很不巧的是,他们公司的高层们在前几天出发去中国做技术交流了,大概还要一个月才会回来,另外几个部门的人员暂时转移到了香港和伦敦的分公司,所以目前就是这么一个无法处理的情况。”

“是……是这样啊,真是不好意思,可能……需要打扰你们久一点了。”

李炎郁闷地垂下头,竟然这么不凑巧地遇上了集体外出,他刚想再恳求能够让自己在这里借助几天,薇尔莉特却把一个小型金属手提箱放在了茶几上。

“也不是全无收获。”

薇尔莉特注视了一眼手提箱的外壳,搜索了一番后,依旧没有找到开启的按钮。

她继续说道:“对方显然也是有所准备,特意留了口信给我们,如果我们愿意接受这份委托的话,那么这箱子里的东西随我们使用,只是这箱子似乎没有密码锁的外设,也没有开启的锁扣,李,联络员让我转告你,密码是,你知道怎么打开这个箱子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

李炎下意识地在心中说道,作为一个从未在高科技未来生活过的现代人,即使在主神神奇的世界生活过一段时间,那也只是针对魔法一类的世界观,在未来科技的有关问题上,问他,就会像问一个原始人关于保险箱锁扣原理一样,一问三不知。

“额……我,试试?”

李炎抬起眼,双手在金属提箱的外壳上摸来摸去,与薇尔莉特是同样的结果,没有找到解锁装置,无论是声纹、指纹、视网膜验证,轻巧的金属提箱外表上找不到任何一个外设,只有安布雷拉那红白相间的Logo烙印在表面。

“嗯?等等!我好像有思路了。”

看了一会儿外壳上清晰的保护伞图标,李炎忽然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视网膜扫描在靠近八边形Logo时会有反应,想起了扫描二维码的步骤,心想着会不会是这么简单的答案,李炎赶紧将脸远离提箱,让整个安布雷拉都收入视线里。

“叮。”

李炎听到自己的脑袋里响起了一声怪异的提示音,他还未反应,视野已经被无数细小的方块粒子重新组成了一幅锁定界面,一个带着输入栏的窗口伴随着一声童音“请输入密码”在空白的虚拟空间正中央弹出,随着这个窗口的出现,整个虚拟空间被一阵模糊的雾化特效掩盖住了。

“……诶,?”

“密码正确,机体号为Cheshire-Cat19th,MD5代码核对中,核对正确,机型锁定代码回收完毕,确认为柴郡奎少校,您好,我是自律型AI个体引导程序,我的名字是艾丽莎·西亚斯,柴少校,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呢?”

一个金发蓝眼的小女孩形象从虚无中借助无数的微小粒子组合而出,解锁界面后,笼罩整个虚拟空间的雾化也消失不见,重新变得清晰起来,李炎感到自己就仿佛置身在一个可以漂浮的空间里,重力的作用几乎可以省略。

与他相对而立的幼小女孩同样漂浮在半空中,穿着唱诗班的黑色修女制服,微笑着打量着自己。

“这里是哪里?诶……艾丽莎?”

“这里是内部架构区,我是引导程序,简而言之,这个空间是尖端科技的结晶,数据与意识在此处交流汇集,用比较科技流的说法,即是人类脑部活动的电流与信息电流交叉的主板区域,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现实,而是为了让数据个体更好交流而塑造出来的空间,我的形象来自主程序红皇后,虽然功能有限,但为了柴少校早日解决辛劳的工作表,人家会努力的!现在需要喝一杯茶吗?”

说完,小女孩拍了拍手,随着一道扫描线划过空间,原本洁白神圣却也显得单调的虚拟空间,竟然立刻变成了绿茵遍地、百花盛放的花园,两人站在鲜花簇拥的中心空位,一张圆形茶座与两个椅子凭空而起,艾丽莎拉过椅子坐下,又挥了挥手,桌子上立刻出现了一盘精致的点心和两杯由精美瓷器盛着的茶水。

“好神奇。”

对于眼前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李炎想起了第一次亲眼看见咒术火焰时的感受,由绚烂的科技成果所展现出来的未来风景,让他同样感到不可思议。

“我应该做些什么呢?”

李炎拉开椅子,尝试坐下,刚刚消失的重力感已经回到了身上,坐在椅子上,他尝试触碰瓷器,手指上感受到的冰凉触感,让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这只是虚拟空间,而并非现实世界。

而艾丽莎的表现,契合了李炎读过的所有作品对智能AI的想象,他完全看不出来,这个小女孩只是一个有着交互形象的程序,而且就算是程序,举手投足间的微表情和姿态也显得十分自然。

“您的工作列表信息处于损坏状态,无法查询,不过借助邮件重新编排了一下逻辑,您现在的主要任务,应该是立刻前往与发信人17th博士汇合,这封邮件的IP地址来自底特律的安布雷拉总部,因此您应该即刻动身。”

听到了19th和17th这两个词,李炎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这么快就又和这群冤魂不散的家伙扯上了关系,不过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知道真相,也许还真是绕不开这些各怀心思的分身体,不知道这个17th,又是个怎样的性格。

“现在最大的困难是,我没有钱,你能给我想点办法吗?”

内心渴望真相的躁动再次响个不停,可李炎立刻就想起了困扰他的关键问题——贫穷。

明明只是个AI,艾丽莎却像是真人一样捂嘴偷笑了几声,直到李炎的表情更加郁闷后才恢复了正经的表情。

“唔,我只是引导程序,权限等级不够,而且少校您身处公用网络连接里,现在也无法连接安布雷拉的内部网络,就算我想给你立刻在这里的银行开个账户打一笔钱来,也是难以做到,不过既然您已经拿到了解锁密码,博士应该已经为您打点好一切了。”

“就是那个箱子吗,现在已经能够打开了吗?”

想起现实世界的情景,李炎连忙问道:“那么,我该怎么脱离这个状态呢?”

“……这就要走了吗……是……是的,您只需要说一声out就能够脱离当前状态了,内部构造区的时间流速与外部不同,请您不要担心。”

艾丽莎犹豫的表情一闪而过,这种表现就像一个真实的小女孩在对分别产生撒娇的反应。

李炎呆了呆,于是抓起茶杯,赶忙喝了一口茶,茶水的滋味在嘴里扩散开来。

“好喝……下次,也请我喝茶吧。”

听到李炎的话,艾丽莎愣了一下,也露出了微笑,对李炎点了点头。

“是。”

“那么,先再见了,嗯……out!”

当“out”的命令脱口而出,眼前虚拟世界的风景像是被极强的引力拉扯进了黑洞,现实世界的景象重新占据了视野,薇尔莉特和霍金斯的表情与刚刚别无二致。

还未等李炎说话,手提箱一侧的外壳开始自动升起,声音吸引了三人的注意,三道视线齐刷刷地聚集在了提箱打开的内部。

首先映入三人眼帘的,是叠放的黄金块,整齐地堆在天鹅绒的内衬上,闪耀的金色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接着,放在中央的是一卷腰带——腰带的正中央是复杂的机械结构,李炎看不懂那机械结构是用来做什么的,看起来似乎还带有外置接口的插槽。

最后,是镶嵌着一颗硕大祖母绿宝石的胸针,对于这件物品,李炎感到更加不明所以,然而这件不知何用的物品,却令薇尔莉特颤抖着双手,将胸针举在手心里,认真凝视着祖母绿的光泽,就好像,那绿色宝石对她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社长……他们找到了……找到了,不会错的,这个是……我一定要接下这次的委托。”

霍金斯睁大了眼睛,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说什么好,他同样盯着那颗祖母绿宝石胸针,又看了看激动的薇尔莉特,只好叹息着让步。

“败给他们了,居然还真的从战场找到了……我同意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启程前奏 “唔,我该选什么衣服好呢?”

位于康拉德小镇里最大的商城,李炎一头雾水地扫视着琳琅满目的服装架,将疑惑的目光投射到这场行程的领队——薇尔莉特身上。

对于少女会提议来买衣服的理由,李炎也不是很清楚,他身上那身原先的衣服虽然已经很旧,却也不是不能穿,今早刚刚吃完早餐,薇尔莉特却主动提议要带他来买衣服。

“重点是款式,客人挑自己喜欢的就好,最好是连帽衫,人多的地方,我们身上的某些部位会特别‘显眼’,为了免于在列车之类的公共场合与人起冲突,所以您需要换一身行头,就像我的手套一样。”

抬起袖子,露出手套末端下露出的金属手腕,薇尔莉特认真地说道。

“是这样啊,价位呢,额,我会尽量选择便宜的……”

“这倒是不用,客人的花费,等我们到黄金交易所兑换到足够的旅费,会从其中扣取的,不管怎么说,长途旅游的衣物还是选择耐用舒适的比较好。”

“好……好的。”

李炎也不推辞,他看了一眼男装柜台边最近的衣架,随手取下一件颜色顺眼的连帽衫以及附带的U领背心,又取了一根自带腰带的牛仔裤,转身走进试衣间。

将上衣脱下,从穿衣镜中观察到自己身上那些线路和金属结构,李炎再次暗自咂舌,只在超级英雄电影里见识过这种半机械半血肉结构,真正转移到自己的身体上时,视觉上的震撼不言而喻。

就像是一个人类被爆头后流出的不是血,而是油,这就会让目击者感到惊悚万分了。

所谓鹤立鸡群?

“好像哪里不对,不过这具身体实际上也不是我的身体,迟早我会想办法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李炎一边低声说道,一边换上新的衣服。

将连帽衫的拉链拉上后,李炎盖起帽子,走出试衣间,试探性地问道:“额,这样可以吗?”

薇尔莉特似乎没有反应道李炎会问她关于衣服的感想,只是观察了李炎身上的金属部位有没有被衣服遮住,满意地说道:“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诶,看起来不丑吧?”

在进入轮回世界之前,碍于经常性的预算羞涩,李炎的衣服基本都是从附近的市场里随手挑的便宜运动衫,稍微好一些的出席场合的行头,都是交给他妹妹李真为他挑选,真正到了自己选购衣服的时候,对于衣服的审美,他还真没什么把握。

之前在无怖之城的时候,他与素心、已经死去的陈长辛和杰拉德四人,就在选择衣服的时候就遇到了选购的衣服风格混杂、乱七八糟的混搭之类的问题,引得路人纷纷回头,就好像人群中多出来四个异类。

没想到的是,这个问题倒是罕见地让总是波澜不惊的薇尔莉特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后者抬了抬眼,小声说道。

“对不起,客人,我分不清男性衣物的美丑。”

“……是吗?”

李炎尴尬地立在原地,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些什么好,而一直在柜台后观察着他的金发女店员立即靠近两人,适时插话道。

“您这身真不错,非常Cool,先生,您的女朋友一定会非常喜欢的,U型背心非常性感,连帽衫则十分随性,这一身行头不管放在哪里都不会让您丢脸,现在我们店正在搞活动,买一整套会为您打8折,您看~”

这可误会大了,李炎悄悄看了一眼薇尔莉特,生怕少女因为误会而感到生气,却见少女沉默着一语不发,只是低着头看向地面,像是十分失落的样子。

对此理解为少女不高兴的李炎赶紧解释道。

“……我们……不是……不是男女朋友,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把这身衣服算算多少钱,我买了。”

“噢,Sorry,您真是大方,祝您今天愉快,上帝保佑您,先生。”

服务员顿时眉开眼笑,为李炎倒来一杯温水,然后走向收银台开始计算李炎那一身的价格。

在敲打键盘的声音中,薇尔莉特忽然抬起头,露出困惑的表情,她深吸了一口气,对李炎说道。

“客人,不……李,那个,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是什么问题?”

用喝水缓解尴尬的李炎没有想到的是,他听到的问题如此“劲爆”。

“什么是男女朋友?”

“咳!”

被呛到的李炎不解地对上薇尔莉特的双眼,在慢慢理解了对方是真的在认真询问自己后,他略微羞涩地别开视线:“所谓男女朋友,就是……就是……额。”

本来是很容易理解的概念,却在面对少女的提问时,让李炎感到一阵词穷。

“就是……互相爱慕的两人!对!爱,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又爱着这个人……的关系。”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李炎又想起了安娜——在整整一年四分之三的受苦之日里陪伴他,鼓励他的防火女,一想到她的音容笑貌和遭遇的不幸,李炎就感到心里一阵刺痛。

在刚刚表白,互诉心肠的第二天就遭逢分离,也不知道她的灵魂在19th的手里会遭受什么待遇,李炎无法想象,但他祈祷那不是痛苦的厄运。

希望渺茫,即使如此,李炎再次在心中重复定下了抢回安娜灵魂这个目标。

这一次,他一定要把张牙舞爪的19th摁在地上摩擦。

也因此,李炎没有注意到薇尔莉特的喃喃自语,待他从回忆里脱离出来,薇尔莉特仍是一脸困惑地瞪大了眼睛。

“李,爱……是什么意思?”

薇尔莉特沮丧的神情充斥了双眼,口中的问题让李炎目瞪口呆,不知该作何反应。

“少校他,基尔伯特少校在最后一道命令后,对我说了这句话,少校是第一次说出那句话,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状态,我……现在还无法理解,社长也说……一般是,要理解了这个,才能做自动书记人偶的。”

少女垂下带着手套的双手,紧紧握住两侧裙摆,手掌用力地攒住。

“我想知道……爱,到底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春晓的惊雷(上) 爱为何物?

李炎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从一名少女的口中听到这样复杂的疑问,而且提问对象还是自己,原本打算脱口而出的朴素答案在大脑紧急制动后化为无声的叹息。

对于李炎而言,“爱”是一个复杂而陌生的词汇,尚在现实世界时,对于爱的理解,他的观点相当朴素,那就是赚够了钱找个能够和自己过下去的女人结婚、生子,过上养育后代的生活。

而关于恋爱的心理,除了最近的一次,也就只有以前他在女频小说里读过的那些常见的恋爱心态文字算是一些经验之谈,不过即使如此,关于恋爱的经验,他仍是鲜少有之,毕竟,残酷的现实和真实的贫穷,总是会时不时给他泼点冷水。

真是问错了对象啊。

李炎无奈地低下头,怀着复杂的思绪与少女同行。

薇尔莉特会这样问,李炎也能大致猜到原因。

在解开了误会之后,他与霍金斯的关系也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尴尬。

因此闲暇之余,李炎也问询过一些关于薇尔莉特的事情。

作为她的监护人,霍金斯社长讲述了少女的过去。

过去的薇尔莉特,是个漂泊在南美战区的小女孩,无依无靠,连名字也没有,却不知为何拥有一身致命的本领,布甘比利亚家的大少爷迪特福利特发现她的时候,她刚打晕了两人,正准备偷窃仓库里的食物,当时,少女空洞的眼神、面无表情的模样和灌满了生存意识的本能动作,几乎让在场者都大吃一惊。

之后,薇尔莉特被捡了回去,经过了一段时间被当做“武器”培养的训练后,她被安排进入了军队,作为一件礼物送给了大少爷的弟弟——刚刚升任少校的基尔伯特,让她作为武器保护主人的安危。

原本,迪特福利特的算盘打得很响。

除了一点,连名字都不曾拥有的少女,博得了基尔伯特的怜悯。

身处军队的日子,在温柔的二少爷引导之下,薇尔莉特这才渐渐拥有了属于人类的标记,曾经不会说话的她慢慢懂得了语言,能够与人做基础的交谈,甚至连“薇尔莉特”这个名字,也是由基尔伯特赋予的。

Violet,紫罗兰花。

直到后来,薇尔莉特从军队退役后,开始在霍金斯的邮政公司工作,学会了代笔和手制书信,并一直生活至今。

“那位基尔伯特先生呢,他是继续升任了,还是也和薇尔莉特一样退役了?”

出于好奇,李炎问起这个薇尔莉特心心念念的男人,却仍旧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霍金斯只是用含糊的语句形容道:“这跟你没关系,他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末了,霍金斯特意加了一句叮嘱。

“如果你不知好歹,打上薇尔莉特的主意,到最后是失去一条胳膊还是一条腿,我也不敢保证。”

霍金斯的用意倒是很明显,他仍然将薇尔莉特当做自己的宝贝“女儿”,所以用故事作为引子,提前对李炎做出警告,对于这个瞎操心的爸爸角色,李炎在心里默默吐槽道,把女儿比作洪水猛兽,就不怕以后嫁不出去吗?

“我们到了。”

听到薇尔莉特温柔的声音,李炎再次抬起眼打量起少女。

两人为了这趟黄金兑换的行程,特意换上了一身能遮住机械躯体的服饰。

除了李炎自己买的那套衣服,薇尔莉特也换了一身普鲁士蓝的紧身短上衣和丝质布拉吉连衣裙,那颗安布雷拉送来的璀璨的祖母绿胸针别在胸前,闪烁着光芒,手上依然戴着遮住亚德曼机械臂的皮质手套,原本简单的马尾盘成了看起来更加高贵正式的髻发。

看着那身体面的服装包裹着纤细的身躯,李炎实在很难想象,薇尔莉特这么一个精致的女孩,会和视网膜每次看见她时跳出的“曾隶属USMC”资料形容的是一个人。

毕竟,这里可不是主神的世界,现实世界的人类再强,也不会超过身体极限的阈值。

“19th先生,您在想什么吗?”

见李炎一直沉默不语地打量着自己,薇尔莉特又出声提醒道,李炎这才回过神来,捂着后脑勺说不好意思。

“我们到了吗?”

“嗯,这里就是康拉德最大的黄金交易兑换所了。”

薇尔莉特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安布雷拉金属手提箱,准备领着李炎进入大厅。

“……可是,这上面写的是PoliceDepartment又是怎么回事?”

李炎抬头看了一眼建筑物正门上方的标牌,却只看见了警察局的英文单词,疑惑地问道。

“啊,那个啊,黄金交易总是个眼热的地标嘛,这里的治安本来就不好,所以这家交易所的负责人就把地址选在了这个警署的衔接楼上,本来这里只是由治安官就能应付的小县城,但是考虑到最近洛杉矶的难民往东部迁移,康拉德还是其中一个大热门,所以东部的一些小县城也入驻了城警级的机构。”

“原来如此,我们进去吧,对了薇尔莉特,暂时不要叫我19th了,这个名字别人听起来也会觉得奇怪,可能会以为是智械型号,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叫我……李炎吧,或者干脆Lee就好了。”

“嗯,我明白了,19……李,请跟我来吧。”

薇尔莉特很快适应了称呼的变化,领着李炎慢步进入警署大厅,如同印证了薇尔莉特的说法,这里的安保力量几乎都集中在了前往衔接楼的通道上,监视器、看守员的窗户与通道相邻,偶然路过的警员也只是看了一眼两人的打扮,就别开视线,两人一路畅行,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居然都不问询的吗?还真是出乎意料的轻松。”

在通道的尽头,李炎停住脚步,转头看了一眼身后。

“李,你说笑了,也没有坏人会特意穿上价值几百刀的衣服来抢劫吧,日常穿着能负担起这个开销,本身也就不需要抢劫了,真正的安保力量其实是这个。”

薇尔莉特的手指穿过李炎的侧身,指向两人身前缓缓打开闸门的电梯,李炎往里一瞥,一道扫描光束在机械视网膜上划过,留下一行正在被扫描的提示文字。

“这是什么?”

“这就是人类健全法的产物,不,应该是融合了扫描机械躯体功能的全身安检扫描盒子,被做成了电梯的模样。”

薇尔莉特叹了一口气,拎着箱子和李炎一起进入了电梯,当电梯门合上后,整个电梯内部瞬间陷入了黑暗与闪烁的红光交织的诡异颜色中。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春晓的惊雷(中) “这是怎么回事?”

红与黑交织的电梯空间在久违地迎来了自然光线之后,迎接两人的并非金碧辉煌的豪华殿堂,而是一排排漆黑的枪口对准了身处电梯内部的李炎与薇尔莉特。

“这是要干嘛?!”

看着对准自己的诸多枪管,李炎可以想象到如果这些内部上膛的子弹一齐被底火送出,身处准心位置的自己一定会粉身碎骨,满身窟窿。

他连忙挡住薇尔莉特,虽然这无谓的举动只是一种心理安慰,但真正第一次面对生死的体验,还是让他捏了一把汗。

“请等一下,我们是人类,贵方用武器对准我们,究竟是何用意?”

薇尔莉特出声质问道。

“义体率还在上升……49%,我看还是直接干掉这个家伙吧,朝这个家伙的脑袋上来一发,也许就能把他的机械脑和金属颈骨给暴露出来了……49.7,点八,点九……嗯?怎么不涨了,这破机器!”

看守电梯门的众多火力雇员齐刷刷看向为首的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将手中的面板摔在地上。

“算你走运,居然是义体率49.9%,多么美丽的黄金比率,但愿你永远不要失去这0.1%的人类性,现在,收起你们的枪管,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看着那些齐刷刷对准自己的枪口移向别处,李炎感到自己像是被提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下,薇尔莉特走近那面被摔在地上的面板,将其捡起来,双眼凝视着屏幕上的数据,罕见了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义体率49.9%,看来我们的确没有立场追究他们的举动了,李,你这个数据几乎是只剩下后脑勺还在人类的世界,剩下的全都在智械判定的大门那边了。”

“这是什么意思,对我的处境会变得更糟吗?”

“暂时不会,法律规定50%的边界线还未到,你就不会被判断为仿生人和智械,这个界定是很精确的,但是这0.1%的机械肢体率,只要再被执行过一次大的损坏维修手术,或者纳米机械治疗,就肯定无法避免了。”

薇尔莉特转身看了一眼这让她感到不适的电梯。

“就像这些扫描装置,总会不经意出现在你的必经之道上,总之,作为人类的身份在美国社会穿行,会便利得多,也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你的身体看起来不应该占比这么高,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我也不知道,我对这具身体的改造一无所知。”

李炎又伸手隔着衣服的布料抚摸起身体上的机械部分,这近乎是介于人类与机械体之间的躯体,既然是柴郡奎准备的,那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玩意儿,但是这比率的用意,他确实无法猜到其中的关窍。

只是设计好的难关?还是别出心裁的考验?

李炎想不透,似乎从永恒花园墓地离开,进入这个小镇的生活社区,短短的时间内,他才开始真正体验到了这个带有未来科幻元素的世界里独特的社会特征。

仿生人、智能机械还有人类的关系,也比他一开始想象得要复杂许多。

如果刚刚这幅身体的数据超过了50%,李炎不敢想象自己会遭受什么样的待遇,刚刚被枪口凝视的恐惧通过肾上腺素慢慢传遍了全身,李炎感到自己背上全是冰冷的湿汗。

“这是20th……你的用意吗,你希望我理解什么呢?”

分身体会特意选择让他进入这个世界,李炎觉得,这绝非偶然,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可恶……这不就真的着了他们的道吗,被人安排着一路走到底的滋味真不好受。”

低声中深感愤怒的李炎再次感到了自己的无可奈何,薇尔莉特正在和黄金所的年轻交易员交涉,准备将金块兑换成同等额度的信用卡,闲来无事,李炎只好在等候区找了个座位坐下。

一旁的墙壁上悬挂着一面超薄电视荧幕,其中正在播放一则迈阿密地方电视台的新闻,身着正装的播音员正字正腔圆地用主神翻译过来的中文在念诵一则通稿。

“距离上一次袭击已经经过了半年,经过旧金山惨剧后,又一座环太平洋城市经受了巨大的打击,人口调查部门显示,洛杉矶的大批难民正在涌入东部的环大西洋城市,在纽约的人口管制措施下达后,弗吉尼亚州、南北卡罗莱纳州、佛洛里达州等东部州区成为难民的首选,为了避免重复纽约的困境,迈阿密市长称正在考虑实施加强城市进出管控。”

感到无聊的李炎只是看了一眼播音员脸旁不断闪回的现场图片,就再也无法移开视线了。

那几乎看不出来是一座城市,而像是一座末世世界后被生命遗弃的废墟,所有高层建筑被一道锐利的切口拦腰斩断,破碎的上半层建筑在经历过损毁撞击后躺倒在居民建筑的中央,与残片断瓦作伴,焦黑的烧痕中盛满了将城市洗礼的黑色污染液,正沸腾着不断冒出汽车大小的气泡。

废墟之间几乎看不到人类的痕迹,只有偶然靠近的镜头拍摄到了那些被黑色烟尘埋葬在废墟里的遗体,这些人类临死前的姿势还保持着惊慌避难的模样。

那景象,简直像是当年震撼世界的“9·11”事件再次以数倍的威力重演于世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样的攻击会把一座城市搞到这样乱七八糟?”

发出疑问的同时,李炎忽然想起了薇尔莉特说过的话,治安不好、大批难民涌入、东部洛杉矶的难民……或许,这个世界比他想象得还要危险,能够毁灭一座城市的攻击,绝非普通的战争,至少,巡航导弹和轰炸系统是没有办法做到那么精确的切痕。

“对了!我忘记了,到达一个新的世界时,首先应该搞清楚,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部作品和电影里出现过的。”

意识到自己的懈怠,李炎连忙站起身来,正当他打算用机械视网膜的网络搜索相关信息时,电视上的画面突兀地陷入了一片雪花躁点中,一个金色的身影焦急地爬上他的视网膜,用稚嫩的童音朝他说道。

“快!快离开那里,主人,危险!”

还未来得及从引导程序艾丽莎的提醒中反应过来,李炎头顶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将墙壁轰成碎片的爆炸在天花板上喷射出不详的烟尘,同样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未有察觉的数人,立刻被飞溅的碎石砸中的脑袋。

“啊啊啊啊啊啊。”

顿时,惨叫声此起彼伏,反应过来的人们开始寻求躲避的遮挡处,薇尔莉特率先越过众人跑了过来,抓住李炎的手,和他一起跳进了被打碎了玻璃的大理石服务柜台后方。

一直朝着发生异变的来处凝神的李炎看到,那些逐渐平息下来的烟尘里,出现了一只发出红光的电子监视眼,设置了这只布满红色六边形复眼形态的“眼睛”的巨大个头慢慢从灰烬中露出了它的真容,那是一台近乎三米的金属壳式机甲,只见它慢慢从被炸开的洞口爬入交易所的内部区域,接着手臂动了动,一直悬挂在手上的东西引起了李炎的注意。

一挺并排着六根枪管的旋转机枪被牢牢握在机架的手里,而另一只手在确认了机体平衡后,伸向了机枪的操纵把手,意图十分明显。

“趴下!”

李炎下意识喊道,同时将身体往地面上紧贴,而通向地狱的红莲之花,也立刻在李炎头顶上,盛开绽放。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春晓的惊雷(下) 身处大理石柜台庇护下的李炎等人,只能听见头顶上响起的子弹风暴,咔哒咔哒地扫射,脆弱的木质椅子与工作桌以及那些下意识躲在后面的血肉之躯,都在暴风骤雨的射击中被打成了支离破碎、木屑与鲜血混合的残渣。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李炎看了一眼薇尔莉特,她还算镇定,似乎在寻找附近的下一个躲藏点。

而其他同样躲在这里的人就没这么冷静了。

一个刚刚还在柜台前办理手续的客人被机枪打断了上半身,断裂开的半边身体死不瞑目地飞扑到柜台上,与躲在柜台夹缝里的女业务员四目相对,从尸体断口涌出的鲜血沿着柜台流动滴落到她的裙子上,将干净整洁的裙角染湿了一大片。

女业务员别开视线,看向李炎,用手掌紧紧握住嘴巴,双眼不可抑制地流出热泪,那似乎在向李炎求救的表情正在完整地阐述生死之间的崩溃是什么样子。

我救不了你。

无奈的李炎只能紧闭双眼。

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祷着这块大理石的硬度能够防御住这一连串的攻击。

当他没入漆黑的视野,引导程序艾莉莎那金发小女孩的形象漂浮到正中央,表情严肃而焦急地提示道:“主人,您必须马上离开康拉德,约有三十台武装智械涌进了康拉德,除了负责攻击的‘攀登者I-9200’、运输机‘巴士机器人0930’,还有一台指挥机’首脑X-500’,它正在使用网络信号大频率攻击基站端口,试图堵塞切断康拉德的资讯外流,连我也不得不启动安布雷拉卫星信号通道,才取得了地面的状况。”

“这该死的破机器换子弹的时间还有多久?”

李炎用心声问道,同时在心里暗自责怪自己的懈怠,仅仅只是几分钟的时间,事态就如此急转直下,原本安逸的未来世界观因为这群机械人怪物的涌入而变得异常惊悚,平静的世界如同刹那化作了地狱的屠宰场,惨叫与哀鸣络绎不绝。

“大约还有30秒,根据之前扫描的结果,这里的武装人员手中拥有一定数量的电磁脉冲手雷,您可以趁反击到来的时候,逃向左手方向的卫生间,里面有通风口,需要注意的是,电磁脉冲设备同样对您有相当严重的危害,所以在时间到达后,我会停止您的辅助躯体机能,防止电磁损毁……现在,还有10秒,开始倒数,9……8……7……6……”

艾莉莎的倒计时环绕在耳边,让李炎感到心脏都要被提到了嗓子眼。

当女孩的声音读出“1”的瞬间,头顶上子弹喷涌的声音停了下来,只剩下机枪转管随着惯性继续转动的响声。

“混蛋,吃老子大diao!!!!!”

隐藏在办公室墙壁后的雇佣兵朝着窗户扔出来一枚圆柱体形状的手雷,暗叫不好的李炎赶紧抓住薇尔莉特的手,顾不得解释,拖拽着薇尔莉特,用踉跄的步伐跑向卫生间的方向。

嘀、嘀、嘀,砰!

一道眩目的蓝色脉冲光从手雷落地处呈爆发的趋势向四周急速扩散,充满了电磁脉冲的引爆能量毫不留情地打在不速之客的外壳上,电子眼一阵紊乱后,那鲜红的镭射灯顿时黯淡了下来,原本行动自如的机械肢体也胡乱垂落在地。

等待时机的雇佣兵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携带着怒火的高斯激光毫不留情地招呼在了这个机械袭击者身上。

一时之间,原本安静下来的大厅里又响起了武器射击与子弹换膛的声音组成的交响乐。

同样的,能量光速扫过了正准备越过门口的李炎躯干,他只感到一阵麻痹,身体就不听使唤地朝向冰冷的地板砸去,脑中控制平衡的位置被一阵强烈的疼痛冲击给塞满了,多余的能量沿着暴露在外的线管直冲而入,在机械躯的线路上胡乱移动。

薇尔莉特倒在一边的墙角上,痛苦地闭上双眼,豆大的汗珠从脸上落下,隐藏在短衣袖口里的手臂不停地颤抖。

“可恶,快动啊。”

身体无法控制的窘境,在危机关头时更容易将人推入死亡的深渊,内心焦灼的李炎认为,这一台机器可能只是先头部队,运输机和指挥机的部署袭击,会选择一个黄金交易所作为目标,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

除非,这里有智械们所需要的东西。

而如果有的话,那袭击就不会停止,他必须带着薇尔莉特……立刻离开这里!

“李……你还好吗?”

听到薇尔莉特虚弱的声音从一旁响起,李炎缓慢地支撑起上半身,抬起头说道:“我……没事,这边身体有点影响……你还能走吗,我们……恐怕得……马上离开。”

“我没事……只是有点晕,你说得对,我们得离开这里,我没有问题了……唔。”

薇尔莉特慢慢升起的目光落在卫生间墙壁上连通大楼外部的透明窗户时,随即一怔。

循着她的目光,暗觉事情不妙的李炎努力转过脸,向窗外望去,同样也是表情一滞。

一只几乎可以与窗户大小比肩的硕大电子眼正闪烁着狰狞的鲜红镭射光注视着窗户里的两个小人。

“好……好大。”

只是一只眼睛,就能挤满窗户的格子,那墙壁后面的躯体究竟有多大?

李炎不自觉地咽下了一口唾沫,身体因为被凝视的恐惧而陷入不敢动弹的地步,或者说,即使想要移动,被电磁冲击的身体也无法做到这一点,他与薇尔莉特两人,就仿佛被巨人饲养在笼子里的小鸟,生死全凭笼子外的巨人一念之间。

……这样说,就好像机械拥有意志似的,智能机械,说到底不过是复杂的逻辑判断所表现出的“类人”行为吧。

李炎苦笑道,都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居然还能想这么多,也实在是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巨大的机器人行动了。

——那只眼睛动了动,原本鲜红的镭射光,突兀地转变为了绿色。

接着,从眼睛到躯体——与整栋楼大小媲美的机械人,慢慢从窗户边移开了。

阳光重新从窗外涌入卫生间内。

“……它走了?”

感到不可思议的薇尔莉特与一脸不可置信的李炎互相对视了一眼,语气不自觉地升调为疑问的口气。

察觉到身体内脉冲逐渐消退的李炎努力站起身,虽然尚不敢肯定外面是否重新变得安全,却又不能制止地在心里直呼自己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没有武器,没有纳戒,甚至不能使用魔法,在这个主神注视着的世界,他的处境又开始变得岌岌可危。

或许,只有这个世界的社会秩序和武装力量能庇护他一阵,离开康拉德的行程势在必行,如果能到达大城市,或许会比这里要安全许多。

但是,一想到电视画面上的光景,李炎就隐隐有一种直觉,也许所谓的大城市,也只是另一种危险下的巨坑而已。

“这里(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地方(电影)?”

又想到了这个问题,满脑子都在思考这个主神世界究竟是哪部电影的李炎一刻也没闲着,他一脚踩上马桶盖,将天花板上的通风口护栏取下,招呼着薇尔莉特一起离开。

果不其然,两人刚刚爬进通风口,从交易大厅处又响起了刚刚听过的转速声响。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行于危地(上) “!”

听到那代表死亡的枪声从身后的通风口外传入,在狭窄的通风口内攀爬的李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恰好与身后的薇尔莉特对上视线,看到少女在经历了常人无法冷静的事态后依然迅速地回归处变不惊状态的那双眼睛,李炎微微叹息了一声。

“怎么了,李,有问题吗?”

“没有,只是……感叹自己的无力和弱小……只能夹着尾巴保全自己,我……救不了那些人,说实话……我现在还有些胆战心惊,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我也许已经被那挺机枪打成了不会动的马蜂窝,薇尔莉特呢,会害怕吗?”

刚提问完,李炎立刻就看到,少女漂亮的双眼回应了一个称得上困惑的眼神。

“我……习惯了,在战场上,生与死,并非我们能够依照自己的想法全然掌握,如果能一起活下去,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如果终路尽头来临,不幸死去的人也会希望活着的人能继续走下去,以前……阵亡追悼的时候,少校他是这么说的,这样想着,就会释然一些吧。”

“是啊……”

被少女的话所打动,李炎转过身,继续朝着管道尽头攀爬,他忽然又想起了防火女安娜那一段关于不死人能力的告诫,不禁为此露出一丝苦笑。

如果……如果我还拥有不死身的话,就不会这么狼狈了吧。

没想到,在真的解除了这个诅咒的时候,最怀念的却是这个能力,明明尽是些受苦的回忆,但是也会不禁想着,如果、如果是有这个能力,会不会有不同的未来?!

李炎终于第一次,感受到了让他受尽折磨的不死诅咒所带来的好处,即使这是曾经让他痛苦万分、无尽轮回的起点。

“到了。”

抛开脑子里的杂念,在几次滑行落下到低层后,李炎终于摸到了另一处通风口的护栏,借着下方通道照射进来的光线,李炎的目光在护栏的缝隙间穿过,将下面的光景收入眼底。

这是一条光洁的走廊,白炽的灯光照亮整个通道,看着通道边熟悉的盆景,李炎一下子认出了这条通道的正体,这里正是他与薇尔莉特穿过警局的那条通道,换句话说,从这里下去,就可以很快到外面去了。

但,一想到刚刚那台从窗户窥视进来的巨大机械,到外面去似乎并非纯粹的明智之举。

至少,房屋作为掩体,仍是一处难得的庇护,只要不和那些杀人的智能机械共处一室。

而且,自从刚刚艾丽莎断开了机械躯的机能,那只机械眼的就彻底陷入了黑暗中,只有剩下半只肉眼还能承担视力的需要,这半边的黑暗盲区对于逃命者而言可谓是致命的盲点。

因此,他们俩恐怕还真得遵循艾丽莎的建议,尽快逃出小镇。

并不熟悉康拉德的小镇交通,李炎只好求助于身后的薇尔莉特。

“……薇尔莉特,我们出去后应该去哪里呢?外面的路你比我熟,我们下一个目的地,应该是逃出小镇吧?”

“恐怕是的,这个情形已经不适合回永恒花园了,如果能联络上社长就好了,至少能把这边发生的事态传达给他……我刚刚已经用老式线路给家里的报警台发了信号过去,社长应该能理解战争信号的含义……至于我们……”

薇尔莉特眨了眨眼,思考了一小会儿,才对李炎说道。

“……去车站吧,康拉德的车站距离这里不远,自从旧金山陷落后,所有交通系统的站点是每个城市防护力量最强的区域,为了防止被轻易破坏,建设区域是直接隐于地下的,我们可以通过地下商城的路线穿过到达车站所需的区域。”

李炎忽然觉得,薇尔莉特的话里有什么信息呼之欲出,可当下时间紧急,他也不敢耽搁,只好把疑问搁在心里,先把通风口护栏给拆了下来,屈身后跳到了走廊里。

正准备接应薇尔莉特的李炎眼角渗入了一抹鲜红,被这异色吸引,他自然而然地望向走廊的一面,这才发现,这里并非只是像干净的走廊那样所表现出来的平静,惨无人道的屠杀早就在这里如期上演过了。

与走廊相邻的办公区域,两者连接的窗户玻璃被打碎了一地,明显还未理解发生了什么就被子弹打穿了全身的尸体们穿着被鲜红色浸透了的警服,胡乱倒在四处——墙角、净水机、办公桌,血液涂满了原本雪白的墙壁,留下狰狞的血痕。

而那些尸体中,还有一具小孩子的遗体,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红发女警尽力用自己的身躯保护着怀里的幼童,可柔软的血肉又如何防御能够打穿钢铁的子弹?

子弹最终还是夺去了脆弱的生命。

“唔……”

在近处目睹如此惨烈的一幕的李炎,即便曾经看过黑暗之魂世界里满是失魂者和骷髅的墓地,眼前所发生的景象缺少了奇幻世界的魔幻感,显得更加真实——真实的残忍——那种活生生、无辜的生命们在短时间内被惨烈的攻击夺去生命的景象,如同一根锋利的棘刺插入眼球,一股下意识的反胃感瞬间折磨了李炎的脾胃。

即使他感觉腹部空空如也,也禁不住喉咙升起的呕吐感,开始一阵阵干呕。

“……呕……可……可恶啊……这些该死的机器人!”

从通风口跳下的薇尔莉特同样看到这一幕,嘴巴微微张开,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李炎的肩膀。

“我们该走了,希望天堂里没有智械。”

“我知道……可恶……可恶。”

李炎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强迫自己颤抖的双腿跟上带路的薇尔莉特,向着来时的出入口走去,薇尔莉特靠近出口时立刻半跪在地,用警署的带窗门隐蔽自己,慢慢起身观察外面街道的情况。

确认安全后,她用手势朝身后的李炎打了一个信号。

两人同时往门外跑去,一刻也不敢耽搁,生怕遗留在街道上的杀人机器们发现两个手无寸铁的人类明晃晃地在毫无遮挡的地方穿行。

穿过宽阔的马路,沿着街对面的建筑一路向前,冲向十字路口,代表安全的地下商场入口近在眼前,李炎跟在薇尔莉特身后,一路沿着台阶往下,拐角过后,穿过入口的大门,一个“地下世界”呈现在了李炎的视野之内。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行于危地(中) “你好吗,李?你看起来还没从刚刚的脉冲打击中完全恢复。”

薇尔莉特投来担忧的目光,李炎一边回顾偌大的地下街道,一边肯定地答道。

“还有一些麻痹感,不过不碍事……话说回来,这下面还真是大,还有这么多没有关门的店铺,我们走了有20分钟吧,还没离开这一片区。”

眼前是一条在不停在视线尽头铺开的商业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敞开着门,却是人去楼空,散落在地上的购物袋和生活品,以及有些杂乱的脚印显示这里刚刚还有一些逃离的人群。

李炎瞧了一眼墙壁上不停闪烁的红色警报灯,料想这些人应该是看到警报前往避难的地方,所以才会慌不择路地离开。

两人跑了好长一段时间,双脚都已经疲惫不堪,又因为暂时没有遇见追来的杀戮智械,于是在街边的长椅上稍作休息,这期间,薇尔莉特还去贩卖机上买了两瓶饮用水,她一边递给李炎,一边介绍起这座街道的由来。

“这里是避难所街道,虽然比不得上面的大商场,却是每个社区不可或缺的生活交易中心,从几十年前政府开始大兴地下避难设施后,几乎所有的生活设施也都迁入了地下,与地下车站相连,把以前一直为人诟病的城市地铁系统翻新了一遍,甚至引进了中国的高铁技术。”

这横贯地下数条街道的空间,竟然是美国政府花费大量血本建设的系统,李炎也是略感吃惊。

地下商城在中国和他成长的年代也并非一个新兴的概念,作为一种将人流与车流交叉分开的建设方式,这种地下街道在许多城市都能看到,而在多山地的城市里更是司空见惯,然而,在美利坚这么一个多平原荒野的国家大费周章地兴建地下避难设施,这却是让李炎难以理解。

大兴地下避难设施,一定是有从天而降的灾难、或是用来供平民躲避战争,李炎一动心思,他似乎找到了一点关于这个世界真面目的线索。

原先,凭借安布雷拉这个名字,他还以为这是经典游戏《生化危机》的世界,但随后与丧尸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智械、仿生人的元素异军突入让这个世界的线索变得复杂了起来。

“难道这是用来躲避刚才那个在窗户外看我们的大型机器人用的?”

李炎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似乎也可以说得通为什么电视上的城市会被摧残成那副鬼样子,照片上的残骸必然是经受过非自然的打击,也许罪魁祸首正是这些智能机械?

李炎叹了一口气,他还不敢急着下结论,自从见识了无怖之城那样的复合恐怖元素世界后,主神所选择的世界对他而言变得更加诡谲难测,远非书里所写的那样仅仅是一个个经典电影所描绘的世界了。

有时候他会想,要是书里的那些主神选中的世界,是主角们身处现实世界时还没拍出来的未来电影,那么他们又该怎么知晓剧情这个生存的最大凭依呢?

不知为何,他忽然又想起了20th这个未见其人的幕后推手。

安排了这一切的20th比起疯狂沉醉于杀戮的19th更加让他感觉危险,这个附身在夏雨时身上的陌生人就这样把他丢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让他远离了同伴,孤身一人,却又像是在必经之路上留下了足够引导他的线索。

他现在所使用的这具身体会被埋在永恒花园的墓地里,一定不会是巧合。

机械躯的扫描功能与引导程序正是这趟旅途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甚至可能,恰好为墓地工作的守墓人薇尔莉特,也在对方的计划之中,只为了适时地为他提供引导,就像曾经的防火女安娜那样。

这种感觉让他烦躁不已,就像坐在一辆正开往山路转弯的公车上,公车是就这么冲向悬崖坠毁,还是适度转弯,都由不得乘客,方向盘握在司机的手里。

生与死,两种抉择的权力,并不在自己的手里。

想到这里,李炎不禁看了一眼在一旁端坐着的薇尔莉特,她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不说话的时候就像一个穿着华美服装的精致人偶,这个女孩心里的想法和情绪,始终让他无法琢磨。

“怎么了?李,有什么麻烦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炎的视线,薇尔莉特侧过脸询问道,被那双漂亮的眼睛凝视着,正在思考的李炎猝不及防,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一边打着马虎一边打量周围寻找起解除尴尬的话头。

“唔……没什么!我在看这家店。”

李炎随手指向了长椅旁的店铺,这一指,两人的视线同时看向了店铺的招牌,是一家不算大的影音店,透明玻璃那边的货架上摆放着很多大约有手掌大小的收纳盒,缩小的封面卡在收纳盒中,中央是一张微型数据卡,大约有一节指头的大小,大半的构造都被插入接头给占据了。

这就是未来的影音媒介?

李炎忽然灵光一闪,不等少女问话,就兴冲冲地越过少女,走进了店铺,直冲向电影和游戏的货架。

果然,一个个熟悉的封面和名字们纷纷以一个统一的VR后缀为由,变成了摆放在货架上的高清重置版,就这么在未来世界里被人贩卖着。

如果是以前,李炎必然会对这种厂商持续几十年炒冷饭的行为嗤之以鼻,不过现在,他满心都怀揣着对游戏厂商持之以恒保护IP行为的感激,这些在这个世界起码有半个世纪以上历史的古老电影被新的媒介保存了下来,这才让李炎能够再次使用那条主神世界的规则。

一个世界里是不会有关于这个世界的恐怖片,就像无怖之城里没有任何一部恐怖片的存在。

在报警灯殷红的光芒下,他的视线快速闪过货架上的所有封面。

“……竟然真的没有?”

他很快就找到了缺少的那个封面,经典丧尸游戏《生化危机》并没有出现在货架上,收银台后面还开着的电脑上也没有搜到生化危机的名字。

这一切线索都指向了一个统一的结论,这里就是《生化危机》的世界。

只可惜,李炎得到的答案没有让他解开疑惑,反而让一切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这个世界里并没有一丁点病毒爆发的迹象,危机竟然是来自与丧尸毫无干系的机械人。

这不可能啊。

除非……这是另一个复合世界?

“可恶,这样下去,不是又只能陷入被动之中了吗?”

李炎失望地走出柜台,他虽然看过许多电影,也在工作后从李真那里借来过许多二手游戏盘,但到底不是一个人形目录,要从浩如烟海的电影目录中,没有目标地找寻缺失的那几个,他也做不到……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眼前的光线被一个身影遮住,面色凝重的薇尔莉特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向他奔跑过来,还没等他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少女就冲进了他的怀里,用不知道是什么的带子缠上他的腰,将他粗暴地推开。

“怎么了,怎么回事,薇尔莉特?”

几乎就要摔倒在架子上的李炎刚问出口,一连串丧音的枪声从李炎意想不到的近处响起,横扫货架,看到子弹在头上再次飞过,李炎一下子明白了情况,被两人撞击的力度移开角度的货架再次挡住了子弹的来处。

在这个当口,李炎瞥见了正欲对他们痛下杀手的“元凶”。

——那是他原本以为是报警灯一部分的红光来处,一个被红色灯光浸透的小型隔间,这即是外国影音店专门用来存放成人影片的独立仓库。

一个看起来外形臃肿、头顶用玻璃罩锁住内部的不明液体、又在罩子内部浸泡了一个贴满电极的人类大脑的诡异智械,正用它猩红色的、与房间的光芒融为一体的电子眼,打量着躲在货架后的两人。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行于危地(下) “小心,李,是智械的指挥机,它应该是在利用这家店的服务器端口。”

在一轮扫射后,趁着那诡异的人脑智械正在更换子弹的空挡,躲在货架后的薇尔莉特加紧将她刚刚束在李炎腰上的那条“带子”给扣上。

看见薇尔莉特熟练地在这条看起来十分古怪的腰带上操作,一会儿是在腰扣的部分插入看起来像是U盘的数据卡,一会儿是将将锁扣上的转盘扭动,李炎也不知在这危机的时刻,少女专注于给他戴上一条古怪的腰带是什么用意。

不过,这条腰带既然是出自安布雷拉公司的手笔,又是被那个提前安排的人特意留在那个手提箱里的物品,应该是一种可以利用的科技产物吧。

“薇尔莉特,这是什么?”

“这是纳米装甲腰带……好了,组装完毕,检查完毕,变身。”

随着少女“变身”口令与指尖扭动U盘的方向使之与腰带契合,腰带上的纹路开始发出不明来源的能量荧光,随着这些荧光开始朝向身体的各处扩散,李炎看到身边的空气中逐渐浮现细小的能量粒子,这些粒子慢慢变大成透明的方格,被吸入了他自己的衣物与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凡是接触到粒子的部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皮质护甲,还未等李炎有所反应,他的视线已经陷入短暂的黑暗,一秒后,视野恢复之时,已覆盖了一层电子眼的扫描全息界面,甚至连那个叫做艾莉莎的小女孩也漂浮在了视网膜之上。

“咦,已经重启了……哇!全套的指挥系统补丁,连纳米工程液都有,主人你遇到什么贵人,捡到什么宝了吗?”

“我也不知道,这就是未来科技吗,感觉就像穿上了圣斗士的圣衣。”

当一整套的黑色纳米装甲覆盖在身上后,或许是李炎自己无法理解的技术所致,他能清晰地感觉自己的五感变得更加……难以形容,或许用敏锐比较适合,空气中的冷热、子弹弹坑残留的热度、以及数米外的诡异机器人正在更换的子弹规格,都能被一种直觉所感受到。

这种神奇的感受体验实在难以用任何语言描述,就好像世界被分解成了无尽的信息流动,再被自己的感官系统一一接收,未来科技神奇的程度的确是不亚于他所学习的魔法。

“主人,你们快转移,敌性目标A正在更换穿甲弹以击穿临时掩体。”

不知为何,视网膜上的艾莉莎语气忽然变得十分成熟、冷静,连对他的建言也相比之前言简意赅。

听见危机降临,还没吃透这未来科技的李炎连忙抱起一旁的薇尔莉特,往店外跑去,他前脚起、后脚刚落地,一颗足以击穿坦克外装甲的新型穿甲弹击碎了刚刚让两人藏身的货架,连带将后方数层货架一起打成了断片,并且在子弹落点爆炸。

一小团壮丽的火球瞬间将周围的货物与货架卷入高热的火光中,当光芒散尽,只有一地焦黑的碳化灰烬还冒着滚滚黑烟。

“我擦。”

将薇尔莉特转移到店外的安全地带,李炎转身瞥见店铺内宛如现代枪战片的惨况,不由地心中一凛,那是由火药和硝烟的气味编织的死亡地狱,原本已经在魂世界麻木的死亡恐惧,又变得清晰无比,就好像过去直面如深海般不可探知实力深浅的海明薇的时刻,那被强压下的、在心中蔓延的恐惧感,又好像亲眼目睹……那些在枪林弹雨下丧命的无辜者所表现出的残酷感。

“我才不会死在这里……我一定不能死在这里。”

身处危地、行于异世、亦失去了不死之身,那一刻,活下去的欲望如同奔流不息的江河冲进了李炎的脑海,被这欲望驱使着,李炎下达了为了让自己活下去的第一个指令。

“艾丽莎,我有什么武器可以使用。”

“了解,您使用的是MaskedRiderGunfire,如果这家店没什么重要的遗留物,建议使用饱和打击一劳永逸,等等,您的伙伴似乎有什么问题。”

听到艾丽莎的提醒,李炎这才发现,薇尔莉特一脸惊慌的模样,她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像是在寻找什么,目光一直盯着店铺内,又像是要下定决心准备跑进去。

看着那空荡荡的衣服胸襟,李炎忽然想起来,那颗一直被薇尔莉特珍视的祖母绿宝石胸针从它原本呆着的地方失踪了,难道是刚刚遗落在店铺内了?

知道那是对薇尔莉特无比珍贵的物品,又因为刚刚她不顾危险跑来帮自己,李炎想也没想,拦住了正想冲进去的薇尔莉特,用大拇指头指了指自己,同时对引导程序改变了方针:“有其他办法吗?”

“指挥机的弹药系统比较薄弱,这种型号的机械主要是用来骇进当地的防卫系统,获取地图和监控摄像头,指挥其他一同行动的型号,用某些中国小说里的话,就是一个机械网络版精神力控制者,由于纳米装甲的信号频率和指挥机的高位广播频率相同,所以通常是不会与其单独作战,以免被其携带的病毒库攻击干扰,您如果执意要单独解决敌性目标A,那么就请您……一击破坏它的大脑。”

艾丽莎冷静的分析直指向那颗浸泡在玻璃罩内不明液体的人脑,智械的依托应当是基于AI逻辑库,却不知为何这些智能机械选择把人的大脑浸泡在身上,还使用电极一类的器械链接,这让李炎感到一丝好奇,但是一想到这是所谓的指挥机,他也没时间细问了。

毕竟,所谓的指挥机,类似于一个队伍的首脑,指挥机既然和其他下属机械使用了某种办法联系,那么就不能忽略了它可能已经向其他机械发出求救信号的可能性。

时间不多,必须尽快击杀这台智能机械,不然他们两人的行踪迟早会暴露在智械的眼皮子底下。

“那么,你有计划吗?”

“配备的机能大都是强攻型机能,不过拜补丁所赐,我还收到了另一个模式的配置,请张开手掌,开始纳米粒子生成。”

李炎听从地张开手掌,一串白色的光点漂浮在上方,从他手掌上生成了一把洁白的小型剑。

“配置机能,紫式幻象、自在攀爬、见敌必斩冲刺,刺杀模式启动,进程开启,请攻击吧,主人。”

李炎深吸了一口气,牢牢裹住头部的流线护甲透气性良好,在最后感受了一下新鲜空气后,他奔跑着,在薇尔莉特的目光中,被一道紫色的晶体格掩盖,整个身影瞬间消失。

对此毫不知情的李炎只是看到虹膜上覆盖了一层妖艳的紫色,就这么冲入了布满硝烟的战火中。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机械离歌(上) 紫色的视界覆盖了眼前所看到的一切,爆炸后产生的浓烟与灰雾干扰了可视范围,然而电子眼强大的定位功能与热能感应一直将那架躲藏在成人影片区里的指挥机定位在了视网膜上。

可即使如此,李炎仍然面临着一项艰巨的挑战。

薇尔莉特失落的祖母绿宝石胸针,被击碎的货架残骸与黑烟所覆盖,一时之间也没有从哪里寻找起的头绪,对于自己身上的光学迷彩外涂层能够做到什么程度,李炎心里也没底,就这么在一挺机枪的眼皮子底下搬运能被识别的碎石残块,无疑是自行暴露所处的位置。

进入战场后,那只奇怪的人脑智械并没有对李炎展开攻击,对此感到吃惊的李炎这才发觉了自己身上的某种特殊变化,那些从纳米制服甲上折射出来的紫色射线,竟然隐藏了他的身形。

如果艾丽莎所言不错,这一套甚至可以屏蔽一些热能、射线类型的扫描,可谓是隐秘作战中的高端功能货。

“怎么办……电子眼也不具备透视功能啊,只能先击毁这台指挥机了,艾丽莎,你之前所说的病毒攻击,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关于这一点,实际上高频广播形式的病毒攻击,只要我们这边关闭接受装置,病毒找不到进入数据的入口,也是奈何不了我们,打个比方说的话,就是病毒无法凭空进入断网的电脑一样,但是,就如同主人您身上的这一身由无数精细的纳米机械粒子组成的铠甲,每一颗粒子都可以视作一小台微型电脑,智能机械的外壳涂层也是使用了同样的材料,虽然含量不多就是了,一旦您与智械接触,通过粒子接触共鸣,病毒就有进入您身体的可能性。”

视网膜上的艾丽莎瞥了一眼那智能机械的所在,眼中透露出一丝不属于天真幼童的精光。

“所以,您还是一击必杀吧,这个模式可是为了斩首行动的作战而特意制作的配置,成本很高,在安布雷拉内部也没有几套成品,只要用武器一击毁掉那颗大脑,这台智能机械也就彻底完蛋了。”

又是那颗大脑,听到艾丽莎对机械体罩子里的人脑的关注,李炎似乎明白了那应该是类似机械核心一样的存在,但是这样一颗原本属于人类思考的器官,却泡在了智能机械的液体罩内,让他实在难以理解。

仿佛就像是,那颗人脑,真的是一台机械的脑子似的,脑死亡对于一个生命体而言的意义,就如同停滞的心跳,不言而喻。

李炎对自己忽然蹦出来的想法感到荒谬,在他的认知里,所谓的机械,与人类最大的区别,在于机械的行动是由一串串代码递进所编写好的逻辑设计,即使是所谓的智能AI,所表现出来的也应该只是更加复杂的逻辑数据库而已,并非真的思考,而是由设计和计算得出的成果。

“想那么多干什么呢,得赶快抓紧时间。”

李炎撇去脑中无休止的杂念,屏住呼吸,双手握住手里由纳米生成仿佛凭空制造出来的流线型大剑,拉至脸后,蓄力,弓身,准备以一连串的步伐与一击突刺将那颗毫无防备的大脑给贯穿。

他刚向前迈出一步,脚上却踩中了一台因为爆炸而散落在地上的显示器,原本爆炸现场就已经混乱不堪,对此李炎并没有放在心上。

谁知同一时间——

突如其来的变化立刻被电子眼的热能感应捕捉到了。

在电子眼的视线中,那台原本什么都没做的指挥机,忽然举起了枪口,朝着李炎所在的位置开始连续射击,纳米装甲计算到的绝命危机立刻对装甲上的危机机械下达了指令,这些细小的粒子凸出结合成一根穿刺针头,朝着李炎的身体注入了少许肾上激素,感到心中一凛,瞬间对危机的敏感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李炎立刻循着下意识响起的危机意识而跳起,等他再次落地的时候,那一面显示器已经被无数的子弹打出了密密麻麻的坑洞,碎了一地。

“怎么回事,他能看到我了?不,不对,如果能够看到我的话,应该会继续跟踪射击,奇怪,这是怎么回事,艾丽莎,你有头绪吗,还是说它有我们不知道的机能。”

视网膜上的艾丽莎思考了一小会儿,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智能机械没有工厂,它们的军团使用的是在危机前存在的废弃垃圾场里那些被淘汰的配件,以此为基础组装的同类,在技术对比上,一直不占据优势,可以说,他们对比我们是属于淘汰了N代的版本。”

“是这样?那……我得再小心一点,我们换一个方向试试。”

感到奇怪的李炎只得绕开原本的路线,从另一边还未被爆炸波及到的区域靠近指挥机的位置,纳米装甲保护着李炎脆弱的血肉之躯远离高热和有害气体的侵扰,但这一区域的黑烟也更加浓厚,在烟雾中穿行的李炎再次听到了死亡的声音——那是机枪转移枪口的动作停止瞬间所产生的反作用力,堆砌起来的响声。

“不会吧。”

作为一个直觉派,李炎从来不会忽视那由无数次的死亡轮回堆砌起来的下意识,过去每当他感受到危机时,只要稍微反应迟钝、缓慢,甚至有时候只是一秒的迟疑,那么下一刻,也许就是尸首分离、或是跌入残酷陷阱的悲惨痛楚,和回归传火祭祀场的循环旅程。

借助纳米装甲的辅助装置,他轻松地跳起,在空中做出一个常人无法做到的二段跳动作,随后一只手牢牢按住还幸存着的货架,借助攀爬功能让手上的纳米粒子形成足以摩擦力的微型倒刺,一个调整方向后落在远处,但是即使如此,枪口的指向仍然精确地在跟踪他移动的位置,这让一头雾水的李炎只好不停移动,以免被打成马蜂窝,变成死相凄惨的尸体。

终于,机枪更换子弹的时间如同等待了一个世纪后的短暂休憩惊喜到来,即使有辅助装甲,猛烈的运动动作也对李炎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他只好趁着这一点时间,让自己承受负荷的心脏与四肢得到少许喘息的机会。

“难道隐身失效了?”

李炎朝地上被打成了碎片的显示器屏幕上照了照脸,漆黑的荧幕反光出来的画面上,却依然没有他的身影,这说明,并非是隐形出了问题,这时,视网膜上一直进行思考模式的艾丽莎忽然说道。

“等等……主人,我想我有头绪了,这里是一家影音店吧?”

“是啊,这里还卖大人才能看的玩意儿呢。”

“唔……是这样啊,那么这里的地下一定铺设了感应人体踩踏的线路装置。”

感应人体踩踏的线路装置?

对这个名词李炎并不陌生,在他所在的现实世界,已经有人在提出类似的概念和设计,即依靠人的踩踏感应,为城市供应能量的安装在道路下的踏板装置,而在商场里最为常见常见的扶式电梯上,也使用了这个设计,使得电梯会在无人使用时减慢功率,直到有人踩上感应器,电梯才会恢复到平时的速度。

“影音店的设计,是根据客人的行进位置来选择附近的显示器播放内容,显示器的通电也是如此,当地底的踏板感受到了承重,如果客人停留时间超过5秒,就会自动通电,既然这里的主机已经被指挥机给黑了,对于这里的设施运转情况,它也就自然一目了然了,一旦哪个位置的匹配设施因为踩踏开始通电,它就能够大致判断主人的位置了。”

这贴心的服务设计,为经营者省却了不少电力浪费,却很不凑巧地变成了一地感应陷阱,李炎不由地露出了一丝苦笑,他摸了摸手上的纳米装甲涂层,想到刚刚的一幕,又问道。

“显示器的屏幕也是有类似的设计吗?”

“是的,现在的显示器大多采用接触感应。”

想起刚刚自己踩到显示器后射击过来的试探性子弹,以及之后更加有侵略性的连续追踪射击,两种差异的变化让李炎忽然冒出了一个神奇的念头。

他觉得,这个利用已有设计来探测光学迷彩持有人的方法,一定不是哪个数据库里的,毕竟,连艾丽莎这样的由人类制造的数据库里也没有第一手的资料,还是通过大量的计算才得出的结论,那么,比艾丽莎落后的智能机械又怎么会更加敏锐地想到这种办法呢?

毕竟,智能机械可不会“想”出它们没有被设计到的概念啊。

所谓的想,是智慧生物的特权。

思考,

猜测,

最后编织出的结论在李炎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样简直就像是……那台机械自己学习了如何找到李炎躲藏地的办法。

这想法不由地令他打了一个激灵,甚至让李炎被魔法与科技的神奇洗礼后的思维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诡异感。

一阵默然不语,他忽然以一个二段跳跳上了天花板,手上的攀爬倒刺将他牢牢贴在天花板上。

“会学习的,可不只是你啊。”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机械离歌(中) 用手掌牢靠地黏在天花板上,这种原本只在蜘蛛侠电影里出现过的场景,此刻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李炎的身上,或者说,发生在了那一套特殊的纳米装甲表面上。

就像蜘蛛腿脚上由无数粘毛组成的毛簇,李炎的手掌接触到天花板的部分,表面的分子结构立刻如同装甲的主人所需要的那样,生成无数根肉眼无法察觉的微型突刺。

爬行东西的身体具备相似的结构,突刺结构更小的分子单位与墙面的分子彼此形成不可思议的引力,将通过天花板爬行的李炎牢牢吸附在接触到的墙面上,并在手掌离开之时,恢复原样。

难以想象,纳米装甲的功能竟然已经可以达到蜘蛛侠强化基因同样水平的科技程度,这套特意留在这具身体沉眠墓穴的“武器”,似乎比李炎想象得还要厉害。

“是我的错觉吗,那台指挥机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攻击了。”

失去了定位李炎位置的能力,小隔间里藏着的指挥机再也没有发射子弹,刚刚暴风骤雨般的扫射仿佛是一场幻觉,只有那依旧在爆炸后燃烧的烈火提醒着李炎,房间里躲着的机器是怎样可怖的杀人兵器。

“虽然我这么说不太合适,也许,它是在听天由命。”

艾丽莎忽然有所感想地蹦出一句脑内发言。

“机器人也会相信天和命的概念吗?”

李炎下意识地接道,继续靠近着离开隔间门最近的地方,准备一举突入。

“再强大的逻辑库,也只是过去代码的积累,并不是万能的百科全书啊,主人,人类不能做到的事,机器人就更别提了,所谓认命,在我看来,在机器人的领域,就是放弃计算的意思,所谓指挥机,本身就不是强大的作战单位,为了配备累赘的主机系统,以旧式零件拼凑而成的指挥机必然要舍弃庞大臃肿的火力系统,所以,它才会躲在这里,刚才的子弹只是它的最后一搏。”

李炎听到艾丽莎的发言,心里不禁感叹起这个在自己身体里工作的引导程序的丰富机能,若非是知道这个小女孩的形象只是一个程序,他都要把这孩子当做一个人来对待了,毕竟,艾丽莎的表现,实在是让人难以将她当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程序来对待。

“那你觉得它已经没有威胁了?”

“当然不是,它的下属单位应该已经收到了求救信号,已经赶往了这里,如果那几‘只’和我们照面上了,那么我们的立场可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

“也可能它们会放弃这台指挥机呢?按照我对机器人的理解,救不救同伴,应该是从彻底的收益这个角度来计算得失大小的吧,放弃执行的任务,特意赶来挽救一台落入敌手的指挥机,是因为这玩意儿成本很贵?”

李炎有一句没一句地跟着自己脑内的程序互动道,同时小心地攀爬着,虽然纳米装甲十分神奇,但是当手离开接触面时,他就不得不专注于和更大的地心引力做斗争了,要是在空中失去控制,落地后的冲击时间足够让他被一梭子弹打成警察局里那些可怜死者同样的形状了。

“哈哈,主人,您现在的思考模式,可是比机器人还要冷酷,难道您就不相信爱与同伴这样美好的事物吗?利益最大化可是反派的作风啊。”

艾丽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原本清冷成熟的表情短暂地恢复了孩童天真忍俊的模样,不过也只是一小会儿,她的眼神飘忽了一阵,像是有所感悟地说道。

“真不可思议,论起人类主人们常常自我标榜的感性和情感,机器无法理解也无法模仿,可论起绝对理性的冷酷思维,机器人的小脑袋‘内存卡’,却也依旧无法比拟人类,真是不可思议的‘造物主’啊,如果主人们也像我们一样钢筋铁骨,大概就不会需要我们这样的存在了吧。”

李炎停下攀爬的动作,一方面是因为他此刻已经距离门只有短短3米的距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惊讶于自己脑中的程序在刚刚的发言中所展现出来的不可思议。

——智能的发言都是怀有目的的,它们的发言都被牢牢控制在核心装置的计算结果内,而没有结果和目标的行为本身,就如同艾丽莎这一句毫无由来的感慨一样,宛若是人类发出了没有由来的多愁善感。

这种多愁善感,对于智能而言,是一种多余的行为,代表着浪费、低效。

虽然这个世界的现代人为了让智能更好地理解人类的行为、以及减少人机的交流的成本而特意让智能表现得出与人类相似的地方,比如外形、比如语言和声音,用这些模糊了人与智械之间的差别。

但是,那些都只是提前预设好的,由数据库积累下来的反应而已。

李炎觉得很不可思议,不管再怎么说,就算表现得再像人类,在生物学定义下这注定是两个物种,即使当年他和那个神秘的、总是窝在军区大院书房里的发小一起攻略《星之梦》的剧本时,他也坚持认为,表现得像人类一样,也改变不了女主角星野梦美是智能机械的事实。

但是,艾丽莎却在思考人类,向往人类,同时思索着自身存在的意义,这种行为就好像在无声地对李炎阐述,她并非一个简单的代码,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会思考的生命。

“嘛,我也觉得,大概因为我们都不是变形金刚,所以才会需要变形金刚,你是想说,人类的心灵对你们而言神秘莫测,而人类的恶行也可以超乎寻常吗?”

“没什么,只是无聊的自言自语,关于主人你们的种族,可能是一个即使我们花尽使用年限也研究不透的未解之谜,好了,闲聊就到这里吧,视网膜上已经设置好坐标信息了,使用它们干掉这台机器,赶紧找到那位小姐的物品后前往车站。”

“嗯。”

闲聊戛然而止,李炎握紧了手中的剑,一如往昔握剑的架势,匍匐在倒转的地面上,双眼紧锁着一墙之隔的目标,剑的硬度无需问询,在长期使用武器的积累下,对于重量和刃锋已经有经验之谈的李炎只是凭借刚刚短暂的手感,就已经能判断这把纳米生成的剑可以毫不费力地刺破那面单薄的墙壁。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弓起身的李炎接着腰部积蓄的力量弹了出去,手中握住的剑直指坐标位置,剑尖如同入水,只有轻微的阻力回传,轻松破开薄墙,刺入了浸满不明液体的玻璃罩。

没有任何防护的人脑,又怎能在锋刃下幸存呢?长剑直直贯穿大脑,将血肉切割成两半,罩子下方的指挥机剧烈地痉挛,绷直了与主机相连的缆线,力量之大竟然将这些主机都拖翻在地,发出着地的巨响。

李炎再次挥刃,连同薄木墙板一起,将目标的人脑斩成了碎片。

果然如同艾丽莎所言,这台机器已经没有防备的力量了,它只是在苟延残喘,一想到刚刚屠杀黄金交易所和警察局的一幕,李炎仍然抑制不住对这些冰冷的杀人机器的厌恶感,他一刻也不想和一头兵器、一颗破碎的大脑呆在一起,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直绷紧的缆线终于抵抗不住,应声而断,被力道弹飞着的断线末端越过那正在死机的指挥机,与李炎的纳米装甲碰撞到了一起。

一声足以令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如同临死前的尖啸,在李炎的脑中轰然爆开,巨大的眩晕感瞬间将他吞噬在其中,他感到身体的各处都在冒出流失体力的冷汗,双脚发软,几乎令他无法继续战立。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炎不由地惨叫一声,脑中回响着一个饱含绝望和痛苦的呼唤,那声音只是不停地重复着两句话——“我不想死!”、“谁来救救我!”

如同人类的回光返照,原本因为死机而陷入停滞的指挥机再次以剧烈的痉挛动作在房间里翻滚,李炎强忍着头颅无止境的眩晕感,睁开一只眼,却看见薇尔莉特正一脸担忧地靠近了店门口。

翻滚的机器忽然伸出了它的武器——一根装载了10MM穿甲弹的枪管,不知是巧合还是必然,或许是命运张开了獠牙,那口枪管准确无误地对准了门口走近的伊人,打出了一发致命的射击。

在如此毫无防备的状况下,这样的子弹可以轻易撕碎挡在它面前的障碍,更遑论脆弱的人体,子弹掀起的风吹拂过李炎的脸颊。

这一刻,他感到时间宛如停滞,比他的思维更快的下意识,在李炎的心中发出一声拒绝的呐喊。

“不!!!!!!!!!!!!!”

可惜的是,子弹并不会等人,从来不会。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机械离歌(下) 薇尔莉特的命运,也会像警察局里那些惨死的可怜人一样,被子弹打碎,变成再也不会说话的尸体吗?

时间的流逝变得很慢,李炎的眼中,原本应该是肉眼看不见的射击轨迹,逐渐被拉伸成一条带着烟痕在半空中逐渐陷入停滞的喷射子弹,越来越慢,最后凝固在了他眼前不远处的地方。

视线一转,薇尔莉特金色秀发下露出忧容的面孔、刚刚还在痉挛此刻却停住不动的杀人机器、以及陷入绝望的自己,都像是被巨大的压力挤压住身体四周,动弹不得。

不,不是动弹不得,而是不能动,连不久前爆炸产生的黑烟,也被定格在了当场,静止不动。

就像超能力小说里描述的,时间停止的场景。

像一幅静物画,将所有的一切加以静止。

“这是怎么了……我……不对……动啊,动起来,救下她。”

已经许久没有直面死亡的命题,而来到这个世界后,死亡却像是常客,时常造访李炎身边。

而他也被少女即将面对的厄运,再次鲜血淋淋地拎回了一个不愿细想的思域。

那是对失去、对死亡、对一切他原本已经忘却的恐惧以及绝望,这种种令他无法平静的思考领域。

不可思议,明明已经死亡过无数次,可是当看到自己刚刚认识的人即将在不讲道理的困局中失去生命,他还是会感到心痛和难受。

薇尔莉特,是他孤独地来到这个世界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而她就要死了。

而自己,又要再度无能为力地接受这个残酷的答案?

无论是裴寂他们、还是安娜、还是现在陪伴他踏上孤独旅程的少女薇尔莉特。

当命运想要从他手里夺走谁的时候,他总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发出无能为力的哭喊,这又是何等的绝望?

“或许……我谁也……保护不了。”

就在李炎感到绝望的时候,一道冰冷的气息从他身侧凭空而现。

“弱者为何要战斗?”

冷漠的男性低声蓦然从李炎的耳边刺入,一个满身散发着不详黑气的高大身影从李炎无法扭转的视线旁走过,闯入他的视线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动不动的李炎。

李炎看不清他的脸,被黑气萦绕的身躯,仅仅是依靠环绕身体的泛白之光才展现出属于人形的轮廓,这个男性身材身上唯一可以称之为特征的地方,是从嘴角开始延伸的一条反色疤痕,狰狞地穿过整张脸,直到另一边的眼下停止。

“你是谁?你是……我之前看过的那个影子?”

李炎琢磨了一阵,才想起刚刚到墓地小屋里时,视网膜上出现的错乱情景,以及情景中出现的神秘男子。

不明身份、来历的陌生人,对于这个忽然在自己身边出现的男子,李炎起了警惕之心。

难道,眼前出现的变化是他的所为?

不等他继续反应,那个影子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

“我?菜鸟,你还没有资格知道我是谁,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哭喊、嘶吼,然后看着这个女孩就这么凄惨地死去,明明已经注定了结局,却又为何要假装痛苦呢,或许只是伪善可以让你的良心好受一点?”

“你!”

李炎一时语塞,陌生影子的话无疑激怒了他,可他却也无从反驳,现在的他,只能僵在原地,听天由命……按照艾丽莎的说法,这是放弃的意思。

“你说得没错……我什么都做不了,身边的人离我而去的时候,我也只能接受,可是,如果我有力量,我一定会保护我重视的人,绝不会让他们受到伤害。”

影子轻声呵笑,李炎的话似乎触动了他的某些想法,于是,他用手抬着下巴,从头到尾把李炎打量了一遍。

“多么壮志凌云,弱者在期望力量时的心理,往往惊人的相似,你要是有力量,如果!要是!各种假设,可你现在并没有,力量也不会凭空掉下来,你的如果,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兑现呢,男人的承诺,可不是用来吃进肚子里的。”

“……我该怎么做呢,先生这个时候出现在我面前,不是单单看我的笑话吧,如果需要我交换什么,提出条件就行了,只要你能……把薇尔莉特救下来。”

能够在时间停止的场景内自由行动,这本就是不寻常的能力。

对于陌生影子的目的,李炎并不清楚。

但他也不觉得,这个身影的出现,只是为了嘲笑自己的无力,他的言辞里不乏刺激自己行动的暗示。

“爽快,我可以救下这女孩,我的条件也很简单,把你身体里的真元力……不,应该叫强谐粒子,把它们分我一半,我就救下她,一次交易换一笔买卖,就这样。”

真元力?强谐粒子?

前者李炎倒是知道,似乎是修仙类世界观里的基础能量粒子,不过现在的他,看起来和仙风道骨的修道者八竿子打不着。

至于强谐粒子?听起来像是什么科技能量的基础单位词。

这些东西对自己有什么用,李炎也不是很清楚,而这笔买卖会不会要了他的命,也是一个未知数,这自然让李炎迟疑了起来。

犹豫之间,陌生影子的声音再度响起。

“呵,果然是个伪善者,刚刚哪个菜鸟说一定会保护重视的人呢,现在的犹豫又是怎么一回事?一半的粒子并不会要了你的命,只是你身上这套玩意儿的供能会减一半,难道在你眼里,一个少女的命还比不上一套神奇盔甲?”

“……我……”

头脑中挣扎着,李炎依旧犹豫着,但他的嘴型已经在做出一个“好”的架势,就差把这笔不知会不会把自己坑死的买卖答应了下来。

“不行!!!”

抉择的关头,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制止了李炎。

一个小身影从李炎的视线上一闪而过,慢慢脱离了他的视网膜,靠着一颗颗细小的能量粒子,生成出了一个矮小的身影。

“艾丽莎!”

引导程序幻变出了金发小女孩的形态,与陌生男子对峙着,看到熟悉的小女孩,李炎又惊又喜,至少比起这个陌生人,他还是愿意相信这个小女孩的意见。

“笨蛋主人,你差点就要答应这个未解析代码的无理条件了,笨蛋笨蛋!笨蛋主人,大笨蛋,趁着我在拼命计算的时候和不知道哪里来的乱码做着肮脏的交易。”

“我,我也是情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艾丽莎,他到底是谁?”

艾丽莎气鼓鼓地盯着自己,弄得李炎一时心虚,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能尽快转移话题。

“我也不知道,从我启动开始,主人的数据库里有一团无法解析、支离破碎的奇怪乱码,我以为是什么还没覆盖掉的老旧数据就没管他,想不到他竟然偷偷靠腰带的能量供给完成了一部分修复,这个小偷,强谐粒子很贵的,给你一半我还怎么保护主人啊,狮子大开口也要有限度,再说,你真的能救下那个姑娘吗?”

艾丽莎的话马上引起了李炎的惊疑,他连忙问道:“什么意思?”

“笨蛋主人啊,你全身不能动,是靠什么和我们对话的,嘴吗?当然不是啦,是你的脑内电流,这家伙和我一样,是一种资讯生命,并不是实体。”

艾丽莎漂浮到一旁的货架残骸边上,用手掌接触货架,细嫩的小手却只是穿透货架,如同不可接触实物的幽灵。

她重复了几次,让李炎看清楚后,才接着说道。

“没有实体的生命,又要如何干涉现实呢?靠脑波和念动力吗?这可不是科技类网文啊。”

“这……”

艾丽莎的话倒也合情合理,李炎狐疑地盯了一眼影子,想看看后者对此的反应。

令人没想到的是,那个陌生影子既不气恼,也不着急,只是默默蹲下身,用黑影的手部摸了摸艾丽莎的头。

“大人说话,小萝莉不要插嘴,我确实可以救下那姑娘,而小萝莉你拼命计算的结果,也没有得出任何可行方案。”

无视艾丽莎的抗议,陌生影子抬起脸,朝李炎交涉道。

“这样吧,我就亏本一点,只要你14的粒子,而且我会让你们先看到成果,只要你拟定一份契约……或者说,逻辑协议,答应我成事后,把我要的东西给我,这笔买卖也能成,不然,小萝莉你来想个办法?”

“……唔……唔唔……唔唔……计算失败,无法反驳,全方案可行性无法达到成立标准,我输了……呜呜呜呜呜,主人你决定吧,协议很容易起的……”

艾丽莎气鼓鼓的模样撑起通红的脸颊,最后眼泪汪汪地扑进李炎的怀里。

“我明白了,我答应你,希望先生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哈?菜鸟可还没谈失望的资格啊,看好了,菜鸟,自己的弱小。”

陌生影子走向那颗一直凝固在半空的子弹,手掌运劲,无数黑暗的气息顺着他的手掌凝结在了掌心,压缩成一颗漆黑的圆形黑洞,影子抬起手,以这颗黑洞为支点,开始碰触子弹。

神奇的景象展现在了李炎面前,当那颗黑洞与子弹相接触的瞬间,黑洞猛然展现了令周围的空气扭曲成肉眼可见的气流的威势,一点点将子弹挤压,偏离原先的射击轨道。

而子弹的周身,也随着黑洞的挤压,出现了不明的流沙状能量,被击碎,被碾压,逐渐脱离子弹,又重复固着在子弹周身,两相抗衡,黑影身上的黑气渐渐从身体上流逝,吸入黑洞内,而陌生影子也露出了他的真容。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李炎差不多同龄的人类男性,脸上有着一道可怖的伤疤,穿越面部,锐利的眼神如同锋利的匕首,饱含杀气。

只见男子表情专注地盯着手中的工作,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神情也是开始越发凝重,嘴里默念起一段话。

“……已经察觉到因果失衡了吗……罢了,做到这种程度,那女孩的命也已经救下来,不能让‘理’察觉到,继而排斥了他,就这样吧,收工。”

男子收回手掌上漂浮的小黑洞,让那些黑色气息重新覆盖住身体,接着打了一个响指。

李炎感到一个激灵,寂静的世界又恢复了喧嚣。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暴风雨的预感 喧嚣的杂音,不仅仅是浓烟、濒死机器的故障,还有刚刚因为停滞现象而短暂停歇,如今又开始疯狂输送的资讯爆炸。

李炎刚刚得到休整的大脑,受到从断线处连接过来的庞大数据电流挤压,各种嘈杂的画面信息、声音文件碎片在他的视网膜上不停播放,五光十色的影子让他的眼睛几乎无法视物。

那不停在他脑子里惨叫着的声音更是让他痛苦不已,就好像亲身体会着人临死前的痛苦——

高速旋转的切割刀刃的声音逐渐逼近、心脏无法平息的跳动声、被锋利的刀刃切割开肢体的剧烈痛楚、身体失血后的寒冷,这些非常人所能承受的折磨正一起通过数据流传递,让李炎模拟了一种死相凄惨的绝望结局。

就如同他过去的一千次死亡一样,依旧是让人痛彻心扉,心灵崩溃,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时间再次流动的刹那,那颗原本应该打中薇尔莉特的穿甲弹,偏离了原本的轨道,从薇尔莉特身边数米外穿过,打穿了一辆停靠在地下街道的清洁车,车窗应声而碎,留下后座一个清晰的圆形弹坑。

也许是出于军人的经验,薇尔莉特看到枪口对准自己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立刻执行了战术躲避,身体卧倒在地利用台阶对自己进行掩护,待子弹射偏后,她还未来得及疑惑,身体已经自然冲向了正在重新上膛的枪口。

薇尔莉特的速度很快,没有一丝犹豫地用她那双亚德曼银制作的人造手臂,以一记重拳击中了濒死亡骸的电子面板,连带内部的晶体和细线一起锤至粉碎。

失去了能源供给,指挥机的火力系统也随之瘫痪,整台机器的怪异痉挛立刻停止,不再动弹。

“李!你没事吧!”

做完这一切,薇尔莉特眼神焦急地查看起李炎的状况。

数据传输戛然中断,李炎承受的折磨也终于停止,然而他已经不堪重负,若非纳米装甲的支撑,他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而这时装甲的供能忽然减少,对李炎的生命起到保护的几项机能也力不从心,只能将最不重要的部分暂时切断。

已经没有力气的李炎晃了晃身,跌向地面。

在他摔倒之前,薇尔莉特连忙扶住了李炎摇摇欲坠的身体,她正准备将李炎带到安全的地方时,只听得几声滚落的响声,那一枚失踪的祖母绿宝石胸针从货架残骸的缝隙里掉了出来,少女眼疾手快,连忙用另一只手接住祖母绿宝石胸针的边缘,这是李炎拼了命帮她找的,想到这一点,少女对怀里的青年产生了一份感激之情。

她也不再犹豫,用肩膀扛住李炎,慢慢走出影音店,李炎的状况看起来并不理想,薇尔莉特对他身上发生的事也不是很了解,电子学本身不是她的专长,不过这样的状况,倒是很像被某种让她印象深刻的病毒攻击后的人的惨状。

军队里电子网络科的一位小姐姐曾经跟她提过,有一年智能机械对她所在的部门发起的网络战,曾经让好几名以使用脑感连接装置的精英陷入了凄惨的状况,据说那些可以轻易在网络数据中进行意识操控的优秀士兵被强行接收了无数由人类临死前的画面组成的“死亡体验”。

那些体验的视频中的情景,因为实在太过惨烈,只是几分钟,就将陷入死亡幻觉中的士兵折磨到了精神崩溃的地步,即使后来强行切断设备,也只能送到康拉德的退役精神医疗中心,做一个永远无法恢复正常的疯子。

“不行,我不能让李也变成这样,这个时候,少校他一定不会让自己的……额……客人,发疯的。”

薇尔莉特将李平放在刚刚两人喝水的长椅上,为了避免李炎的头颅受到更多的刺激,少女细心地将他的头放在自己的双腿上,用长裙垫着青年的后脑勺,以这个姿势将李炎放好后,他的挣扎也减少了许多。

“首先……好好回想,说明数据卡上的内容,首先,连接修复对象,Materialise(物质化)!”

薇尔莉特握住祖母绿宝石的一头,将宝石圆滑光亮的另一面碰触李炎的前额,祖母绿宝石胸针晶莹透明的表面内侧,出现了一行立体英文。

“V.EconnectedC.C.19TH……”

“ROBE:ETERNALRECURRENCEJASPER……MATERIALISE……standingby……”

“……START!”

随着代码的变化,祖母绿宝石逐渐迸发出不可思议的柔和光芒,与这清丽的光线同样神奇的,是薇尔莉特如同绿宝石的双眼中,视网膜的部分也开始发出异样的荧光。

无数的资讯代码顺着视网膜用数倍速度向上冲刷而去,随着这些细碎的咨询被解析,薇尔莉特同样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代码中播放的细碎画面血腥而残忍,几乎要让她回想起南方战场上曾经经历过的、鲜血淋漓的一切。

“安息吧,如果真的有能够原谅一切、包容一切的天堂的话,希望你们的灵魂能够在其中得到安宁。”

默念着祈祷的句子,少女缓解着心灵的痛楚,在薇尔莉特的注视中,陷入昏迷的李炎纠结的面色也逐渐缓解了下来,这让她的担忧缓解了几分,不由地露出了微笑。

解析进程还在继续,本以为治疗修复尚可安然进行,可随之发生的事,立刻引起了薇尔莉特的警觉。

她的眼角无意朝上一瞥,立刻将街道的尽头的“异物”收入了眼底。

一只身体由无数生锈的废弃零件拼装而成的机械“野兽”正用它牢固的铁钩嵌在一栋建筑的墙面上,属于智械的电子眼正在打量周围的情景。

“糟了……是攀登者I-9200的掩护型。”

这是刚刚袭击黄金交易所的壳式机甲的淘汰版,美其名曰掩护型,实际上就是所谓的子弹肉盾,在智能机械的小队中,这样的野兽型小机体负责吸引火力,掩护真正负责饱和射击的常规版,因此其轻便的身形没有配备任何火力系统,只能使用配备的机械臂装载上金属钩爪进行攻击,相较之下其优点在于移动速度更快,比起沉重的运输型号,它的轻便就是优势,成本低廉,制造容易,被“誉为”一种消耗品。

是了,它是第一个到达这里企图营救指挥机的先行者。

治疗还在继续,李炎的情况并不允许中断治疗,而自己手上并没有可以用来抵挡袭击的武器,这让薇尔莉特犯起了两难,她只好保持着连接李炎的姿势,将宝石放在手掌中央,抵住李炎的胸口,慢慢将李炎扛到了一边的水果店里,试图用柜台隐藏起两人的身影,以及祖母绿宝石发出的异光。

两人前脚刚离开,那台攀爬者就已经灵活地跃入地面,朝着影音店靠近,这些智械军团的造物,不知为何,保持了某种原型生物的特征,减缓呼吸声的薇尔莉特甚至能够听见柜台另一边,如同狗类喘气的声音在附近徘徊。

去隔壁……不要发现我们。

躲在阴影里的薇尔莉特不敢大意,她只能希望外面的那只“野狗”被影音店里的硝烟和指挥机残骸吸引过去,留足时间让她做完数据解析、再整理以及最重要的删除。

只有这样,她的客人才能够继续作为一个正常人,活在世上。

下定了决心的薇尔莉特立刻加速了解析进程,比刚刚更快的数据碎片从她的双眼中流过,同等的痛楚也在薇尔莉特的脑海中上演着,这些景象,作为曾经歼灭过一个智械加工厂的小队中的一员,她永远也忘记不了事后清理工厂内部的一幕幕,锈迹斑斑又带着血迹的建筑内,曾经生龙活虎的人如同物件般被拆解、随意地丢弃,暴露在空气下等待发臭。

“呜……”

薇尔莉特发出一声无可抑制的悲鸣,她下意识地睁开眼,这一睁眼,几乎要让她下一秒魂飞魄散。

一张毫无章法拼凑而成的狗头,从柜台的上方伸下,朝她伸出如同异形一般布满金属倒刺的舌头,距离实在太近,让少女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锈气气味,还混杂了其他腐败物的气息,过于复杂的气味熏得薇尔莉特几乎无法呼吸。

……少校……难道这就是我的末路了吗……明明您……让我好好活下去的,我还害了李一起送死……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绝望之时,人的思绪总是会万般变化,薇尔莉特紧闭双眼,静静等待着钩爪索命的瞬间。

然而,利刃刺穿的声音响起之时,薇尔莉特却没有感到任何痛苦,她连忙睁开眼睛,只见怀里的李炎正举着一把纳米生成的利剑,穿透了攀爬者位于头部中枢的电子脑,那狗头被利刃贯穿后,挣扎着发出嗷呜的电子悲鸣后,却也只是动弹了几下就停机了,纳米长剑对它的装甲特别有效,轻易刺穿了主要用来防御子弹和炮火震动的外壳。

“李!”

看着怀里逐渐苏醒的青年,薇尔莉特松了一口气,和李炎一起从柜台下方出来,重新站起身。

“你没事吗……还会不会痛?还会看到幻觉吗?”

见李炎能够站立,薇尔莉特关切地问询道,谁知李炎却像是没什么反应,只是一直打量四周,以及自己的身体。

“啊!没事,没事,姑娘,我们该走了,继续呆在这里的话,会更加危险的,你说对吗?”

李炎朝薇尔莉特眨了眨眼,一个不同于往常、略带痞气的笑容突兀地浮现在他那张总是保持认真神情的脸上,还未等薇尔莉特仔细观察,他不由分说地拉起薇尔莉特的手。

“带路吧,姑娘,我们是要去底特律对吗,我还想早一些见到安布雷拉的那些人,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明白了,我们快离开吧,跟我来。”

不知为何,薇尔莉特察觉到了一丝异常,经历过这场突变的李炎,似乎哪里变得不同了。

可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思索后也只能按照李炎的指示,朝向目的地的方向走去,两人一前一后,手拉着走,走过了最后一个指路牌。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星之梦(上) 如同混沌一般的粘稠包裹着李炎。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昏昏沉沉,身体被一个狭窄的空间挤压着,就像被塞进了一个只有几条缝隙连通内外的储物柜里,无法伸展的躯体只能用眼睛打量缝隙之外的光景。

浓重的锈气、恶臭,以及——

血腥味。

这种味道,李炎再熟悉不过了,无论是新鲜的,还是经过氧化而变质的血腥气息,飘散在这个狭窄空间之外的空气里,微弱的灯光将外面弥漫的黑暗中划破一小个布满猩红色液体的平台。

平台旁有一条流水线上常见的运输带,随着机关的开动,发出令人烦躁的杂音。

平稳的运输带表面上很快送来了第一个货物。

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从黑暗中出现,身体虚弱地瘫在运输带上,一只怪异的、壳式机甲上装满了各式机械臂的智能机械毫不费力地将他拎了起来,放在了血迹斑斑的处理台上,如同屠宰一只野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将机械臂上装载的高速切割器招呼在了青年身上。

可怜的青年只是发出一声惨叫,温热的血液随着伤口的扩撒四处喷涌,很快,他的一只手臂就被轻松地卸了下来,光滑的横切面上还能看到肌肉的纹理和断开的骨头,没有任何的麻醉处置,痛得几乎要失去意识的青年在狂乱中看到自己被分离的手臂后,睁大双目,好像看到了自己无法理解的事,却又不停被剧痛拉回现实。

第二次拆解后,青年的惨叫就没有这么激烈了,因为很快他就晕死了过去,任凭那古怪的智械继续分解着自己的身体。

“……天哪。”

柜子里的李炎不知是被夺目的血腥震撼到了,还是因为那青年的惨象产生了恐惧,亦或是两者都有,大脑一片空白,缝隙外面发生的事,无疑正在慢慢侵蚀他的理性。

“我在……做梦吗?”

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惨事,甚至自己是谁,这种种问题对于此时的李炎而言,太过复杂,朦胧的脑识一片混沌,他什么都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被塞进小小的箱子里,又被迫在这里观看惨无人道的屠杀?

没有答案。

李炎紧闭双眼,不想再去看那些令他作呕的画面,可外面的声音仍然一刻不停地传入他的耳朵,哪怕是用手捂住,也能听到金属旋转的杂音传入耳膜,令大脑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一幕。

那声音持续了很久,夹杂着些许不同的惨叫——一会儿是嘶哑的成年人、一会儿是很明显的小女孩的哭声——人类临死的绝望仿佛演奏成了一首不停歇的悲歌,在安静的大厅里静静传唱,在负责屠宰的智能机械面前,这些声音并不能引起任何的动容。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些惨事?”

李炎疑问着,可没有谁能回答他的问题,世界如此残酷的源头究竟在哪里?不幸的起始点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累积,这些无辜的人们经受的命运是因何而起?

当李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屠宰手的拆解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一旁的处理栏里堆放着他的战利品们,叠得像座小山那么高,最后一名受害者的头颅被切割装置环绕了一圈,头盖打开,再用手掌臂将大脑取了出来,屠宰的智能机械“激动”地打量着人类的大脑,就好像这是一种珍贵的材料。

另一只看起来比较新的智能机械来到屠宰手的面前,屠宰手往一个玻璃罩子里灌满了一种气味浓重的液体,接着就将大脑轻放进去,在它身旁的智械立刻伸出了数根电极,紧贴在大脑上,接着密封好罩子,扣进自己“脑袋”处的锁扣槽里,拧紧后,“兴奋”地开始跳舞。

做完这一切的屠宰手用清理液扫去血液后,和自己的同胞拥抱在一起,机械臂彼此纠缠,就像一对热恋中的人。

“唔!……哈……哈……”

李炎快忍不住了,他感到自己的肠胃一阵翻腾,令他作呕的景象折磨着他的神经,几乎快要让他崩溃了。

如果说,过去的一千次死亡只是冰冷的痛楚,那么现在他所见到的的死亡,充满了折磨人性的恶意,令他无法忍受,也不能忍受,外面所发生的惨事,拷问着李炎过去二十多年在现实社会积累下的部分,关于生命、关于生死的认知。

“为什么……要伤害人类?”

李炎满脑子思考着这个问题,然而这个问题目前是无解的,无法得到宣泄的愤怒即将化作仇恨的火花之前,那两只纠缠若久的机器人忽然看向了李炎所在的柜子,它们慢悠悠来到柜子前,细细打量了一番,最后将电子眼的视线停留在了李炎的柜门上。

……这是!不!不要!我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李炎这才惊觉到自己危机重重的处境,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鬼地方的,也不知道外面逃生的道路在哪里,他所仰赖的主神技能,也如进入这个世界后的尝试,无法使用。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在这时候,李炎忽然听到了声音,那并不是杂音,而是人类对话的声音。

“就选他吧,亲爱的,它们催我做一台新的指挥型号了?”

“好啊,你决定吧,这次的零件里要挑选最好的,组装起来,我等会儿去要一些数据线和外壳,还给你带点穿甲弹,别累着了,亲。”

李炎莫名其妙地看着外面的光景,一个人也没有,所有活着的人都在刚刚被撕成了碎片。

唯有两个智能机械挤在一起,它们没有嘴,不可能有人类的发声器官,可就在刚刚,李炎确实听到了人类的对话。

当他想要更仔细地揣摩这两台智械的外表前,智械表面装载的一面光滑的战术护目镜反射出了镜像,在探照灯的光芒下,柜子缝隙由外往里可以看见些许柜子内部的景象。

缝隙里,一只大大的电子眼装载在一台指挥机的观察口上,晶莹的电子面板折射着探照灯的光芒,那里面塞着的,是一台智械,而不是李炎自己的人形。

“怎……怎么可能?”

我……又变成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变成一台智械?

这诡异的景象几乎让李炎无法相信,两名智械兴高采烈地打开储物柜的门,还未等李炎反应过来,只见机械臂上攒着一根电源线,精确地插进了李炎腹部的接口。

我……我是人类!我是人类!

李炎绝望地喊叫着,可他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他没有嘴的器官,自然无法像人类一样利用空气震动说出人类的语言,屠宰手将他推到工作台旁,仔细从那堆残骸里挑出了一枚还算新鲜的大脑,如同刚刚的步骤,塞进了灌满不明液体的玻璃罩子里,准备嵌进李炎的头。

不!!!!

这惊恐的一幕几乎要逼疯了李炎,他挣扎着想要从这里逃离出去,周围一望无际的黑暗,却不见光明大道的方向,随着机械臂与人脑罩子的靠近,李炎挣扎得越发厉害,可绝路已至,无人能救他,他也救不了自己。

这一刻的感觉,被许多品尝过相似情景的人称之为绝望。

李炎绝望地仰天而视,空无一片的黑暗,没有一丝希望所在,冰冷的地板、人类无声的残躯、发出人声的智械、以及周围仿佛在黑暗中伏伺的未知,巨大的恐怖满满包裹住李炎。

即将让他沉沦,即将让他如坠深海。

直到一抹细雪飘落在他的鼻翼上,很快融化成水。

那冰凉的触感令李炎打了一个激灵,刚刚的一切随着这个动作,就像一抹虚无的梦幻,又如同散去的海市蜃楼,从他身边化作散开的雾气,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熟悉的街道。

如果以24岁的李炎的观点来看,这样的道路,也只能用破旧来形容,但是对于曾经在这条街道上生活的他而言,这熟悉的街道上有着一切他所熟知的特征,贫穷而老旧,熟悉的叔叔阿姨,熟悉的店铺,是只存在于旧城改造之前的光景。

这里是……我小时候生活的……中山路?

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深陷泥淖的噩梦,抬头望向天空,雪花正随风飘散落下,街道上的人们正兴奋地走出店铺,彼此交流着下雪的感想。

李炎再次打量起自己,好在不是机械的外壳,而是人的躯体,不同的是,这细小的身躯明显缩水了几号,还背着有些沉重的双肩包。

不等李炎仔细思考,他已经自己跑了起来,在石板路上踏着欢快的步子前行,街边摆着三色柱的理发店里,光洁的镜面上折射出一个小男孩匆忙的身影。

李炎跑过街道尽头,穿过几条小巷,满满靠近了一座大门,两名站岗的战士一左一右,严肃地分立大门的两旁,他一刻也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大门,进入零星散落着几栋老建筑的院子。

一名衣装肩膀上绣着星章的女性朝他迎面走来,面容慈爱地蹲下身,摸了摸李炎的头。

“小炎啊,又来找柴新啊,阿姨等下还有工作要做,现在要去单位忙,你自己上去啊,冰箱上层的东西自己想吃什么就拿,不过不要吃太多了,会感冒的,今天天气冷,都下雪了,你看,百年难得一见的雪呢。”

李炎笑着说道:“谢谢阿姨,居然下雪了,我还没见过下雪是什么样子呢。”

“阿姨见过呢,以前阿姨去北方看见的雪比这个还大,不过毕竟这里是西南,下雪是稀罕事,记得要添衣服啊,赵婆婆送了一捆挂面,我放在厨房里。”

女子笑了笑,站起身,指了指院子里标着公共食堂的矮房,那里正在升起炊烟。

“你等下也拿去食堂让王大哥煮了吧,给你小子煮两碗牛肉面,你看你,都四年级了,还这么瘦,要多吃点才能生得壮实,等小真放学回来一起吃了,阿姨走了啊。”

“恩,阿姨再见。”

和女子打完招呼,李炎跑进了一栋楼,饶了几圈楼梯后,用钥匙打开了一扇防盗门,一进门,他就被地上摆满的书吓了一跳,几十本书被塑带捆着叠放在地上,垒成一座座小塔,将拥挤的客厅沾满了,李炎很小心地穿过这些书塔,走进一旁的书房,这里的空间明显要比客厅大了好几倍,即使如此,这里也不比客厅宽敞。

不是书,就是书架,被更多的书覆盖的海洋里,唯一有点区别的,就是窗户边摆放着的一张床和工作桌,工作桌上放着一台罕见玩意儿,洁白而臃肿的方块外壳装着一面显示屏,显示着winXP的经典界面。

“哇!”

李炎刚踏进书房几步,书海正中央堆放的书们忽然开始倒下,吓了李炎一跳。

一个人声突兀地从书堆里响起,没等李炎靠近,他就看见一个穿着睡衣的男孩从书堆里爬了起来,任凭背上的书上随意散落,双手寻找着什么东西。

“炎,你来啦,今天要给你推荐一个很不错的东西哦~咦,我的眼镜呢?”

对男孩散漫的举止感到无语的李炎默默拾起脚下的眼镜,伸出手递给男孩。

“又是什么恐怖故事吗,别给我看啦,我不喜欢的,那些编辑到底是从哪里找来那么多佚名小说啊。”

李炎看了一眼地上的恐怖小说区域,那里大都是一些印刷粗糙的簿册,上面记载的各种光怪陆离的恐怖故事,无非是不长眼的男人莫名其妙死在了发生怪异之事的出租屋这种无因无果的粗陋故事,或是某种顶着算命风水的现代玄幻。

李炎至今还记得自己被鸡蛇交配生出龙这种桥段给唬了半天,最后被本故事纯属虚构给打醒弄得脸色通红的糗事。

“不是啦,今天要给你看的,可是刚刚发售的日本游戏呢,还专门让单位的叔叔做了汉化补丁,好东西当然是要给好朋友分享啦,你看封面上这个姑娘好可爱的。”

男孩朝他展示了手中的光碟盒,封面上是一位银发色的双马尾少女,标题上写着《planetarian》。

“嘻嘻,可爱吧,不想玩玩看吗?”

“喂,你这样看起来很像不怀好意的大叔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李炎还是饶有兴致地在电脑旁坐下了,两人挤在小小的工作桌前,迫不及待地将光碟放入光驱中,等待安装。

毕竟那一年,他已经跟着自己的发小看过不少好看的动漫,对于柴新推荐给他的东西,他总是会试着看看的。

这时,游戏界面出现在了电脑上,两名小少年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开始沉浸在属于星空和人类未来的故事中。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星之梦(中) 故事的结局,自然是两个小男孩在屏幕前哭得稀里哗啦。

幼时的孩童,往往还不能抵抗悲剧的催泪,而纯真的泪水是最真实的、对悲伤故事的反应。

在见证过关于“星野梦美”这样一个尽善尽美,仿若人类的引导机械,独自在天象馆内等待了40年,引导身为故事主角的“废墟猎人”重拾对星空的美好记忆,最终因为电池耗损而停机的故事后,李炎还是忍不住吸起了鼻子。

不过准确来说,哭得稀里哗啦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小李炎自己。

而另一个小男孩,只是任凭泪水划过脸颊,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哭声,直到他歪了歪头,问出了令李炎印象深刻的问题。

“炎,为什么我会流泪?”

“哈?你是笨蛋吗,那一定是因为你感到了悲伤啊。”

对于发小的问题极度不解,李炎随意撕开一张卷纸的末端,胡乱地在脸上擦拭泪水,随口解答了这个问题,于是柴新点了点头,默默记下了这个答案。

“原来这种感觉,就是悲伤啊,人在见证悲剧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想要流泪呢,这种感觉,很难受,很苦,让我都忘不掉了呢。”

对于刚刚的感受,柴新边思考边总结道。

“是啊,所以我才不喜欢悲剧,我哭鼻子的样子要是被看到了,就要被笑话了,阿新啊,你要多看看少年王道的漫画才好,你看火影啊,海贼啊不就是挺燃的吗,又好看又热血,我好喜欢鸣人和路飞。”

李炎擦干了眼泪,却还是感觉脸上的泪痕一时半会消不掉,只好将身体靠在书架上,慢慢从品尝悲剧后的感受中抽离出来,可即便如此,星野梦美的形象仍然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样一个……好人,好女孩,虽然不是人类,却又比许多人类活得更加像人类。

词穷的李炎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更复杂的词汇了,还是小学四年级的他,不太懂什么大道理,只是对战争,对废墟,对那些理所当然又显而易见的坏事产生反感,对那些光明的人性产生敬意。

即使如此,他还是自言自语问出了一个自己都搞不懂的问题。

“到底,是因为……像人类一样……?还是因为,是人类,所以才是人类呢?”

问出口后,他立刻就感到了后悔,因为一旁的发小,双眼立刻迸发出显而易见的好奇目光,炯炯有神的视线飘到他的目光旁。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

柴新就是这样,对一切他所不知道的事情怀有浓厚的兴趣,总是会刨根问底,追究个没完。

李炎只好用自己薄弱的词汇,慢慢拼凑自己的感受。

“我啊,看这个故事的时候,完全不觉得女主角是个机器人,如果不是充电那里,还有机械人的结构描述,我几乎就要把它当做一个真实的人来看了,我也不明白自己在疑惑什么,我就是不懂,到底人是什么,这些不是人的生物种族却和人一模一样,总觉得很奇怪。”

看到自己的发小慢慢变了脸色,从单纯的好奇变得神色复杂,他连忙挥手想要打马虎眼,将这件事带过去。

“……好啦好啦,当我胡言乱语了,我都在问个什么啊。”

没想到,柴新却只是笑了笑,把话题带了回去。

“嗯……炎的问题,其实是想问,人类究竟是一种行为定义,还是一种生物定义吧?”

“有什么不同吗?人就是人吧,不管是行为还是物种,按照生物老师的说法,我们是进化而来的。”

李炎开始感到头疼了,每次在高深的问题上,要跟上他这位整天泡在书海里的发小,总是会让他的小脑袋受到一顿不小的折磨,柴新懂的东西比起他自己单薄的学识来说,实在是多太多了,在李炎心里,这个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孩,差不多就是类似诸葛亮的存在,有问必答。

除了,对自我感情的认知上,柴新很诡异的,又很不可思议的,几乎可以用一片空白来形容,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哭,什么是开心,什么是难过,这些问题他花费了许多心力才让这个感情笨蛋有所领悟,不过好在这家伙也还算开窍,也不枉费他们朋友一场。

要是他变成书呆子了可怎么办?

幼小的李炎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最后的结论是,嘛,我们还是会成为朋友的。

“你知道吗,炎,当我们对自己产生哲学思考的时候,往往起因并非我们自己,而是因对外在物的认知,产生了与自我的比较,古代的哲学家思考人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将人和动物做比较,你的疑惑,应该是因为星野梦美的表现与人类无异,却是一个机器人的关系吧?”

柴新再次打开游戏界面,看着屏幕上的银发少女,李炎忽然说道。

“我就是在想,假如有一天,整个世界里的人类,包括我们,其实都是机器人,那么我们还算是人这个物种吗,虽然我感觉自己的问题挺没意义的。”

“生物定义来说,人类是生物学分类中,人属中被称之为智人的物种,决定我们是人类的因素,来源于我们的基因、血脉、生物进化的脉络,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假设真的存在一个我们都是机器人的世界,那么确实那个世界的‘我们’和现在的我们并不是一个种族,即使那边的我们自称人类,也是因为命名权在我们自己手里,没人会争抢。”

“那么从行为定义来看呢?”

“如果以行为作为标准,那么所谓的人类,实际上是一种结果,一种模式,而且这个标准的定义,如果要更准确一点,还得仔细分类为‘现代人类’以区别古人,以这个角度来看的话,那么,只要最终的思考和行为,构成了与人类一模一样的文明,要称这些新种族为人类也未尝不可,毕竟如果以造物论的观点,我们现在的人类不也是所谓的‘近神之物’吗?”

柴新随手从书堆中拾起一本世界神话集,翻开伊甸园中的造人那一段,阅读后又翻到了女娲造人的篇章。

“先不谈封建迷信的可靠性,假如各地的神话是真的,无论是伊甸园的泥与骨,还是娲皇手中的黄土,现在的人类某种意义上不也算神的以自我为标准制作的‘仿造品’?如果真有一天,我们也像诸神一样,造出了钢筋铁骨、类似人类的智能造物,届时我们的立场,和神也差不多了,对于过去的神灵而言,如今的人类文明,却也是消失的他们存在过的证据,也许,这些近似人类的存在,会成为人类文明存在过的证据,将属于人类的文明特征延续下去,这其中的得失,也不是我们两个小孩能控制的了的。”

“哇,阿新,你居然不是无神论者?”

李炎细小的脑袋想了半天,最后也只能延伸出这样一个粗陋的话题,他跟不上柴新描绘的那些巨大蓝图,只能尽力和发小继续对话下去,以免显得自己太过粗陋、学识单薄,属于小孩的自尊和坚持一览无遗。

“准确来说,是尚不可知论者,你想啊,自从基因手术这玩意儿出现后,人类的进化路线是不是完全由自然演化而成,就要打个问号了,所有后来被发现的东西,本质上是早就存在于这个宇宙的,而非凭空出现的,只是后来者花费了一番功夫才认识了其中的关窍所在,谁也不能肯定过去是不是有高等文明同样掌握了这些技术,啊,我刚刚说的某个玩意儿可是绝密哦,炎你可要好好保密,不然我们俩就要算是泄密了呢。”

“什么什么,基因手术吗,我勒个去,好酷。”

当时的李炎对基因有关的认识,主要还是来自超级英雄故事里的科技改造元素,他立刻追问起关于基因手术的奥秘,可不可以让人变成能够上天下地的超人、在楼宇之间攀爬跳跃的蜘蛛侠。

“嘛,现在还不行,基础理论还太过超前,设备也跟不上,也只能够优化强调人类的某些特征,和动物的基因合并在伦理那边还过不了审,龙兴和龙隐是在解读碰上瓶颈了,才想起了我那个忙死人的老妈。”

“阿姨这么晚还去单位就是为了这事?也太忙了,我天天往这里跑,一个月也不过见到阿姨两三次,他们是找阿姨要做些什么吗?”

“就是基因调整的论文的事,在这个领域上,除了她师兄外,已经很少有人的资历比得上她了,她师兄去世后,这个领域的研究几乎已经陷入了停滞,最近国家又开始启动了这个项目的计划,也很看重这个计划的改良,所以就只能找替代的研究者来组新的班子了。”

“这么忙,都没时间玩了,大人还真是辛苦啊,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不会招惹这么麻烦的事上身,你说,基因手术又不能飞,又不能上天下海,到底有什么好的?”

没想到的是,李炎这句话,却引得柴新一阵没有由来的大笑。

“噗……哈哈哈,要是她当年不做这事,现在就没有我这个人了,不说这个,这个时间点,小真也快下补习班了,你该去接她了吧。”

“啊!差点忘了,要死要死。”

如梦初醒的小李炎惨叫着从书堆里跃起,连忙跑到窗户边往外张望,想看看雪有没有停,他刚一探出头,满地银辉的白雪覆盖整个院子的场景就吸引了他的目光,雪已经停了,逐渐陷入夜幕侵染的天空已经放晴,星辰在画布上随意地洒落,绘成一幅璀璨的银河,蜿蜒而去的光幕夹杂着星河上的光点,穿过夜空的尽头。

“欢迎来到星象馆,这里有美丽的、无穷的光辉,满天的星星正等着大家的到来……”

星野梦美那一句令人印象深刻的引导语,再次于李炎的脑中响起。

“真美……喂!阿新啊。”

想起刚刚在游戏故事里,被星野梦美和天象馆所勾勒出的属于星空的美好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小李炎转头朝着柴新喊了一声。

“嗯?”

“一起,去看星星吗?”

“……嗯……诶……不行!我今天还有几本书要看呢,如果不快点看完,就要拖到明天了,必要之事今日做完,不给明日添堵可是很重要的。”

“这么清晰的星空,你要是不看的话,以后才肯定会后悔啊,很美啊,快点换好衣服和我出去啦。”

小李炎朝柴新笑了笑,那傻笑实在是让人难以拒绝,柴新叹了口气,这才跑到书房角落里,从堆放在这里的一堆纸箱里掏出几件还挂着吊牌的新衣裤,慢慢换上,一脸无奈地跟上已经在门口等候的李炎。

“败给你了,走吧,接小真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星之梦(下) “星星啊,真是不可思议的存在。”

在薄雪地上行走,两人并肩着穿行于格子砖铺就的道路上,不时抬头注视着夜幕上点缀的繁星。

数不清的星辰如同一张墨布上洒落的无数光点,将此胜景收入眼底,那种沁入人心底的美丽似乎又带有一种令人不由沉静的魔力,只能安安静静地凝视着无数光年外的天体,即便现代天文学越发清晰地撕扯下星辰的面纱,也仍然挡不住人类对这片天空的向往。

李炎静悄悄地打量着柴新,这是第一次,除了书以外,能够让他的视线停留如此之久的存在。

所以,他对柴新的感叹也并不感到惊讶,只是附声赞同。

“是啊,真不知道,星星上,是不是真的有其他的生命存在啊,说起来,阿新,你真的不打算继续上五年级和六年级了吗?”

想起今天自己早上听到这件事时的感受,李炎仍然不能抑制心里的惊讶,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

“嗯,我妈也同意了,接下来的日子,我得加快进度,赶紧把书房里的存书看完。”

柴新继续仰望着星空,许久后才脸色平淡地回答,亦是看不出悲伤或者喜悦,李炎连忙问道。

“感觉很奇怪诶,你不去上学,只在家里读书,功课能跟得上吗?”

“关于这个,其实不用太担心,小学的教学大纲内容很少,我差不多已经把所有题型都背熟了,接下来我得继续把书房里的书看完,已经看完的书被清理出去后留档,又会有新的出版物送来,如果继续把时间用在上学的话,就真的没有时间了,我妈她也能理解。”

对于这个答案,李炎并不是很理解,在当时的他看来,读书上学应该是一种必然的生活经历,因为这是从穷困里走出来的唯一途径。

即便家境丰厚殷实,不读书的话,总是会吃亏的。

毕竟,阿姨和院子里的叔叔婶婶们也频繁会在闲谈里提到文凭的重要性。

一个大学文凭对于那个时代的社会,就如同一张通向康庄大道的入场券,是比黄金还珍贵的,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也是能够让整个社区、街道邻里、村子为之兴高采烈的大事。

可柴新,却觉得读那些深奥复杂的书是更为重要的任务,李炎实在想不透,他这个发小究竟在想什么。

不过,他也觉得,懂得这么多的柴新,似乎并不会有跟不上课程的问题。

虽然如此,他还是感觉有些别扭,一想到很快,他就不会再跟自己最好的朋友一起上学,一起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一起吃路上的早餐铺,他就止不住地失落。

这种感觉他并不明白,直到很多年后,他才意识到,幼时的李炎,只有那一个朋友,而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朋友并没有如同一般朋友和好朋友之类的等级分类标签。

朋友就是朋友,是除了父母之外的一整个世界。

“……你一直不去上学了吗,以后,我们就做不成同学了,你为什么一定要看哪些书呢?”

“嗯,一半是任务需要,一半是……很难解释,只能说,是一种预感。”

柴新忽然神秘地一笑,眼神一变,用一种李炎看不懂的目光仰视天幕。

“我觉得,有一些事情,是我必须去做的,这种感觉,我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来的,从我懂事后开始,我就感觉,我在等一些东西……”

他的笑容逐渐变得苦涩,嘴里的话也越发变得复杂难懂,让李炎后脑勺一阵焦躁。

“现在如果形容的话,我好像是在等一本书,那本书里有一个答案,一个能够解答我所有疑问的答案,这本书什么时候会出现,名字是什么,写的又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所以我要去看所有的书,把它找出来,那时,我或许会明白,为什么我这样的人,会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我来到此间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良久,他摇了摇头。

“嘛,这种深奥的问题,现在还是别想了,就像这满天星空,如果真是虚无一片,那么也……太凄凉了。”

“可是……这样的话,等下个假期结束了,我们就不会一起上学了。”

一想到自己课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李炎的心里就充满了不安,他有时候也会惧怕那些时常将“父母早亡”挂在嘴边的刻薄与怜悯,唯有和朋友的闲聊能冲淡这些酸涩。

小孩子自然是藏不住心思,心里想些什么,很快就浮现在了脸上,瞧见了李炎心中的不快,柴新于是又说道。

“……是啊,不能一起上学了,大概会很无聊,这样吧,等你上了初中,我也差不多把任务完成了大半,你读哪所初中,我也来读,到时候我们又可以一起上学啦。”

“真的?没骗我吧,太好了!”

李炎愣了愣,一丝喜悦从眼中闪过,有些兴奋地反问道。

“真的真的,骗你是小狗啊。”

两人随即开心地大笑了起来,即使一个人笑得没心没肺,一个人笑得心事重重,可那笑声,仍是同样地将欢声笑语传遍了街道,很快,两人的脚步就来到了目的地,还在街口买了一袋白糖糕。

李炎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居民楼出口穿着米白色针织毛衣的身影。

还是小学三年级的李真,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模样,在迫不及待地跟补习班老师告别后,一张小小的俏脸堆满了笑容跑到两人面前。

“哥,柴蝈蝈,你们好慢啊,同学们都走光了。”

“抱歉抱歉啦,刚给你买的白糖糕,吃吗?”

柴新随手将塑料口袋里的白糖糕塞给两人,自己也拿出一个塞进嘴里,细细咬上一口,三人一起嘴里叼着雪白软糯的糕点团子,一边往回走。

“好香啊,这甜味怎么都吃不腻呢。”

“我不信,柴蝈蝈你吃上十几个,塞满肚子了看你还不腻,下次可别以为区区白糖糕就能打发我。”

李真从袋子里抓出另一个,作势就要塞给柴新,后者连忙叫苦求饶。

“唔,那还是饶了我吧,我还想留点肚子回去吃点其他甜食。”

“小真啊,阿姨今天可是要请我们吃牛肉面哦,看在阿姨的面子上,你就别难为他了。”

听到牛肉面三个字,小李真双眼一亮,难以抵御浮动的口腹之欲,口气不觉软上三分,略微兴奋地说道:“啊,看在阿姨的面子上,这次就不计较啦,今天下雪了诶,我还从来没见过雪,大家都很兴奋,上课的时候还忍不住往窗外打量,还有,下雪后的夜空格外晴朗,连星星也看得真切,你们看……啊。”

李真抬起眼,边品尝糕点边观赏夜空,和两人一同闲聊,直到她看到那一轮悬挂在天边的、洁白如月的清冷明月,张望的目光却凝住了,连嘴里咀嚼糕点的忙劲也停了下来。

见自己的妹妹在身后不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李炎一下子明白了个中关因果,他随口提到。

“又看见了吗,那颗星星?”

李真低下头,随即小跑跟上两人,小声说道:“嗯,即使在白天,也能很清楚地看到。”

同样抬头在星空中搜寻了一番,李炎还是没有找到李真所说的那颗星星,即使问了柴新,他也说没看到过相似的星星,对于妹妹口中的星星,李炎也是有一丝好奇。

柴新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立刻开启了好奇模式,追问起来。

“我戴上眼镜的视力可是很好呢,可是却看不到,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星星?”

李真又瞧了一眼天空,仔细打量的模样倒不像是在说谎。

“嗯,是一颗红色的星星,一直在月亮旁悬挂着,有时候白天能看见上弦月的时候,也能找到它的位置。”

李炎望向月亮,皎洁的月面一如往昔,周围却不见任何红色的光点。

不如说,星星大部分是白色的光点,天空中出现红色,那通常是飞过头顶的飞机指示灯在亮。

回顾自己目前为止对星空的所见所闻,李炎还从未见过红色的星星呢。

这个秘密,李真也不爱提起,她对自己身上与他人产生差异的地方总是不太感冒。

“复合光通常是白色的,所以星光一般是白色的光点,红色的星星啊,如果按照多普勒效应来看,红色的星星是因为星体产生移动,向长波长运动,使得光谱呈现红色,换句话说,这颗星星或许是在向地球靠近,不过你说,它一直在月亮旁边啊,就很奇怪了。”

“哦?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李炎见柴新如此说道,也起了一丝兴趣,甚至连李真也凑了上来。

“众所周知,月球是围绕地球在进行转动的,而所谓星星,距离地球,动辄多少光年,光年你们知道吧,就是以光的速度直线传播一年的距离,因此,即便是同一个角度上的东西,一旦拉长了距离,要保持我们观察到的位置不变,移动的速度就要更快,对于距离更远的星星而言,它要跟得上离地球很近的月亮的公转,势必就要以我们无法想象的速度在宇宙中,以地球为圆心转圈。”

柴新朝前跑了几步,拉开他和两人的距离。

“就像阿真绕着炎你一圈也不过几步,而如果我站得远些,我要绕一圈就要跑更多的路程,假设我在三条街外,和阿真保持同一条轴线,那我的速度必须很快才能和阿真保持同步,放大到光年这种宇宙单位,你不觉得夸张得过分了?究竟哪种天体可以脱离恒星与行星之间的引力,一天环绕宇宙一圈啊。”

李炎又感觉自己的小脑袋疼得厉害了。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要么,是阿真的虹膜出了问题,有所病变,要么……她看到的东西,根本不是星星啊。”

柴新转过身,这才刚刚说出自己的结论,他的眼睛却忽然停在了两兄妹中央的地方,视线穿过两人,有些惊讶,随后紧张地打量周围。

“阿新,怎么了?”

“怎么大街上一个人没有啊?”

听到柴新的疑问,李炎这才如梦初醒,周围的一切似乎安静得过头了,平时这个时间的街道,应该是老人饭后散步,街道上的门市尚且开着的时间点,可是一阵冷风吹过,听不见三人以外的脚步声,街道上平时热闹的铺子都紧锁着大门,空空荡荡的街道上,不见三人之外的一个人影。

正当李炎四处张望这异变的景象从何而起之时,他忽然愣在了当场,不知为何,突如其来之间,他又变得“可以思考”了,原本不属于记忆童年的、未来经历的一切记忆经验霎时从心里涌出,自己是24岁的李炎,而刚刚懵懂之间,又生生体验了一回童年的经历这件事,也迅速被他理解了。

怎么回事……这段记忆……这也是,我忘记的部分吗?

不等他细想,他忽然感觉身体一轻,视线后退了几步,幼时的自己背影、李真有些害怕的模样,以及柴新紧张的样子都尽收他的眼底。

他伸出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变得飘忽透明,就像灵魂从身体出窍脱离了出来,漂浮在童年三人组的身后。

正当他烦恼自己会变得怎么样的时候,一声不详的马鸣伴随着一阵逐渐靠近的马蹄步伐声出现在街角的拐口,李炎看到,在三人隔着十字路车道的另一边,一头浑身冒着蓝色火焰、由一整只马剥去皮肤和肌肉,只剩下骨架的坐骑正驮着一个浑身漆黑的身影,慢慢向三人靠近。

令李炎感到不安和不解的是,那逐渐暴露在路灯下的身影只到了脖子处便空无一物,明明应该是头颅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无头骑士?

怎么会!这可是现实世界啊,这种明显只存在于主神世界里的怪物,怎么会出现在自己所在的世界?

那黑影手掌中紧握着的长刃,是开了锋的,这如同传说中的无头骑士的异常来客,绝非善人,甚至不需要细看,只要观察他执刀的架势,就知道这绝非是摆着好看的花拳绣腿。

三名手无寸铁的稚童,在这时遭遇一头来历不明的怪物,简直是最糟的死厄之境。

“不会吧……我竟然还遇到过这种玩意儿吗?这真的是我失却的记忆?还是某种幻觉?”

对于眼前的状况实在是不能理解,李炎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幼时的自己,和自己的妹妹,发小三人,竟然能够从这样的绝命境地里活下来,在他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现实世界会出现这种怪物?

各种疑问瞬间充斥了李炎的脑海,他静待着事情的发展,试图探究其中的缘由。

只是,他终究还是没有看到之后发生的一切。

未等过去的记忆继续发展,李炎的眼前忽然被一阵嘈杂的黑色躁点给覆盖。

伴随着机械嘈杂的噪音,等李炎再度反应过来,眼前的场景如同睡醒后从视线中央划破黑暗的光辉照入,周围的一切种种徒然一变,一张熟悉的睡脸伴随着沉稳的呼吸声,就这么近在自己眼前。

连少女用的洗发水的香味都能闻到。

李炎眨了眨眼,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一辆开动的列车座位上,裹着温暖睡眠用的毛毯,同样盖着毛毯的薇尔莉特正躺在李炎一旁的座位上,靠着椅背睡去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在车上?到底过去多久了?

尚且不明所以之时,李炎的视网膜上忽然闪入一个漆黑的身影,与他四目相望。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单程未来(上) 刚刚睁开眼,就看见一道影子在自己视网膜上飘来飘去,那种感觉一定很刺激。

李炎差点被彷徨在视线前的黑影吓破了嗓子,结果还没等他喊出来,这个黑影就发出了熟悉的嘲讽。

“嘿,菜鸟,看来你醒过来了?”

原来是他,那个陌生影子,来历不明、身份不明、姓名不明的三无人员,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自己的机械身躯里,又在薇尔莉特遭遇危险时展示了超乎寻常的能力。

李炎定了定神,脸色疑惑地打量起自己的所在。

一个转圈,将周围扫视一遍后,李炎这才惊奇地发现,他和薇尔莉特正在一辆平稳行驶的列车中。

窗户外的黑暗提醒他已经是入夜后的时间,前排和后排的座位的旅客大都依靠着座椅酣睡,少部分则戴着耳机在看手机上的视频软件。

我怎么跑到车上来了?

我刚刚不是……还在地下商城吗?对了,我被那个信息冲击给……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吗?

察觉到李炎的疑问,黑影自在地漂浮在李炎的视网膜上,一边将那之后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感谢这个姑娘吧,是叫薇尔莉特吧?你的大脑被那个泡在福尔马林液里的大脑所残留着的庞大的信息流冲击,只差一点就会精神碎裂,陷入疯癫,多亏了这个姑娘对你做了碎片整理和重启,不然你现在也没法清醒过来了。”

想起了那段经历,李炎仍是心有余悸,那个智能机械主宰的屠宰场里发生的过去,仍令他感到惊悚万分。

“那我是被薇尔莉特背过来的?”

他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薇尔莉特,那颗千辛万苦拿回来的祖母绿宝石胸针正别在她的胸口上,从滑下的毛毯边沿露出一点踪迹。

给少女盖好毯子,李炎再次继续与黑影展开对话。

“那倒不是,你这个主体陷入昏迷,小萝莉又处于被进程给拖延住的状态,整个躯体的控制权限和防卫机制都彻底瘫痪了,我就劳心了一番,暂时接管了你的身体控制,把你‘搬’到了列车站,直到刚才,你的意识开始苏醒,我被弹出为止,虽然我对机械世界不太感冒,但是本质上,这种机体夺舍与灵魂附体没有多大的差别。”

李炎这倒是对黑影另眼相看,原先以为他只是个投机取巧、来路不明的奸商,想不到他居然还会主动帮自己的忙,这倒是李炎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他想了想,狐疑地看着黑影道。

“你还会免费帮我?不会又是打着什么粒子之类的主意吧,或者是打算用我的身体做奇怪的事?”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大爷我在你身体里,要是你死了,老子也跟着完蛋,为了自救总是要付出一点小小的牺牲,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天救自救者,我可不想死在这种地方,再说了,这姑娘给你做碎片整理的能量也间接修复了我的意识,就当是报酬已经支付了。”

黑影飘到李炎前面的座位上,“坐”在软椅的顶部,向下打量李炎一阵。

“真没想到,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还是和主神空间缘分匪浅,孽缘啊孽缘,不对……我会在你身体里,应该不是巧合啊缘分之类的问题,按照你的记忆,我会在这里,一定是人为导致的。”

李炎顿时愣住了,他原以为,这道黑影只是身躯里的某种残留数据,却没想到对方主动开口提到了主神这个关键字。

在主神世界中,大部分的原住民都不曾知晓主神的存在,在第一次的任务中如果将主神的存在透露给这些电影世界里生活的人,可是会扣除奖励点数。

如此,对于会开口提及主神空间的生物,无论是人类,还是史莱姆,都不能简单小觑。

有可能一个不好,这就是个轮回小队队员。

这陌生的黑影,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到自己的身体内,又在20th的计划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种种疑问浮上心头,李炎连忙和眼前的影子交谈起来。

“你知道主神?你还知道我的记忆?”

“那当然,所以我才称呼你为菜鸟啊,论起主神和轮回小队,我可是你的大前辈……”

黑影慢悠悠地说道。

“至于你的记忆,我倒是没想偷窥,毕竟我也不是什么会对别人的过去有所企图的人,是这姑娘进行碎片整理的时候,关于你的记忆,在自动重启时也浮现在了我的意识里,所以我共享了其中一部分,包括你那些几乎被碾压成碎片,无法被脑波识别的记忆,也被这次整理给激活了,所以,我也看到了你童年的片段,还有那些主神世界的经历。”

李炎挠了挠后脑勺,他对于自己身体内的构造并不是很了解,对于这番解释自然是无法辨析,于是他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对黑影之前伸出的援手道了声谢。

“原来是这样啊,谢谢前辈了,虽然是交易,但是没有您的帮助,我们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令人没想到的是,这感谢的举动并没有得到同样的善意,黑影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讥讽了几声。

“哇!你这个人,怎么跟伪善模式的人一模一样,明明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还要抓着我道谢,真是让我浑身不自在……算了,不跟你计较,既然论起主神资历我是你的前辈,你就称呼我剑心前辈就好了。”

“……剑心前辈?”

李炎不解其意,却还是称呼道。

“对,我隐隐约约记得,以前也有过人是这么称呼大爷我的,只是过去的一切我都记不太清楚了,大约是被修复之前,因为灵魂破损而出现了记忆缺失。”

黑影举起手,撑住下巴,口气不满地说道。

李炎想起这“剑心前辈”刚刚的发言与他所称记忆缺失的情况有所矛盾,于是又反问道。

“可剑心前辈不是记得主神空间的事?”

“当然记得,不过,知识是知识,记忆是记忆,主神空间是什么,兑换系统又是什么,这些我当然知道,可是我怎么进的主神空间,我又经历过哪些恐怖片,认识过什么人,这些我通通都不记得,就像脑子里被洗干净了,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说着说着,剑心的声音越来越低落,口气中不乏失望的情绪。

“这么说……前辈和我一样,都是‘失去了过去’的人啊。”

看到黑影如此失落,又联想到自己在魂世界经历的一切事端,还有那些不曾被自己记住的过去,李炎倒是觉得剑心前辈和自己算是同病相怜了,只是可惜,关于这位前辈是怎么跑到自己身体里的缘由,想必也是问不出个所以然了。

见李炎态度良好,黑影这才点了点头,口气一并软和下来,转过头望了望被黑夜包裹的窗外。

“是了,咱们都不记得过去,为什么大爷我会变成破破烂烂的样子被塞进这里,是被人下了黑手?还是在哪场战斗里半死不活?如果找不到过去,连有没有需要报仇的对象都不清楚,也是窝囊得很。”

忽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凛然,将头伸向李炎面前,坚定地说道。

“所以,在看了你的记忆后,我对那几个分身体的存在同样感兴趣,如今的主神世界,似乎是另一群陌生人在掌控,既然如此,我当然要让你活着到他们面前,这样我才有机会找到关于我自己的线索,你也是一样……因此——”

黑影一字一句地说道。

“菜鸟,你可不·许·随随便便·给·我·死·了!要是敢犯蠢的话,我可饶不了你。”

李炎顿时哭笑不得,被自己身体里的灵魂胁迫警告,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体验。

“……是是是,其实,我也是打算去往底特律见见那个发邮件的人。”

连忙答应下来,李炎的目光停在了列车通道尽头写着目的地的数码指示牌上。

底特律的拼写字母清晰可见。

想起这趟旅程的初始由因,李炎眼前浮现起数个熟悉的身影,手掌不由自主地握紧成拳,表情也变得坚定了起来。

“不管他是谁,不管等着我的是什么真相,这条路,单程无悔,我会继续走下去的。”

安娜、裴寂、洁萝、小夏还有夫人,等我……等我找到你们,千万,千万不要出事啊,李炎默默地念诵着伙伴的名字,在心中重整决心。

这时,黑影飘浮上列车顶部的半空,看到近在眼前的李炎这幅模样,黑影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啧,有点模样了。”

男人成长的时刻,眼中的执念就是最好的证明。

黑影对此感悟良多。

注视若久后,他却忽然莫名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似,一股隐约的既视感在意识中缓慢回响,只是,当时的一切,与眼前的温馨相比,要更加凄惨、悲凉,酝酿着仇恨的凄苦。

那是失去的滋味,让人永远无法忘记,即使记忆不再,身体也会记住。

看来,自己的身上也曾经发生过令自己种下执念的往事,虽然记不起究竟是什么事,但是那肯定不是愉快的往事。

就让我看看,你能走到什么地步吧?

“剑心前辈”默默地想到,正当他打算进入休眠模式以度过漫长的等待,李炎忽然抬起头,双眼炯炯有神地注视着他,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期待立刻让他僵在了半空。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对,既然前辈对主神空间很熟悉的话,能不能……给我一些经验,毕竟前辈您看,我们现在已经是命运共同体了,我也想知道一些主神空间的事……”

李炎正准备继续“晓以大义”,感觉谈话会没完没了而一脸不耐烦的黑影立即咳嗽了几声,止住了李炎的话头。

“好了,有什么问题,赶紧问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单程未来(中) “……你是在糊弄我吗?”

一阵无声的脑识对谈后,剑心前辈犹豫片刻,反问刚刚抛出无数问题的李炎。

“有吗?如果有什么惹到了前辈不快,前辈但说无妨。”

正在吃冷面包夹燕麦水果酸奶酪的李炎,从前往黄金交易所后就没吃过东西,肚子空空如也,对于这香甜可口的冷食也自然是狼吞虎咽,直到将最后一口将嘴里的食物吞咽进腹,这才接话道。

看着面前的青年不雅的吃相,剑心也无可奈何,等李炎饱腹后才继续说道。

“你明明对主神空间十分了解,连圣人遗产、盒子论、甚至‘作者’的存在,这些即使是智者也是花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能推论出的概念,你竟然全都清楚明白,甚至还知道许多连轮回小队都尚未了解到的秘辛,你这样是在学起点男主角扮猪吃老虎吗?”

李炎愣了片刻,对于剑心这个满口菜鸟的前辈竟然也会说一些俏皮的吐槽忍不住一笑。

“前辈您居然知道起点,还知道起点男主角,这么Fashion的吗?我还以为您是那种……呃,修仙人士?呃,或者说远离凡尘的大魔王?”

黑影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作为轮回小队的成员,其中大部分,在进入主神空间之前,可都是实实在在的现代人,虽然我看得也不多,但是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末了,他又争辩着添了一句。

“当时我用手机漫游看过,所以别把我想象成原始人,让人火大。”

李炎沉思了片刻,忽然认真地说道。

“这么说,您难道是那个横贯了主神空间三个世代的传奇队伍的成员?”

剑心神色一动,不动声色。

“哦?怎么说?你想说的名字,是不是……中洲队!”

“是的,如果前辈是懂得网络文学,又恰逢是漫游时代,那么您很可能是在零几年的现代社会进入的主神空间,而您可能,就恰好是我的同胞。”

李炎低下头,脑中整理着细碎的资讯,一如既往,使用直觉进行着推理。

“而依据前辈您,和我对照主神规则的结果,我发现,前辈您身处主神空间时的规则更像是第一世代,既没有主神代行者,也没有降临者,选择no的后果几乎可以用空白来形容,既然如此,您进入中洲队的可能性是可以成立的。”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推理才会问我那么多主神空间的问题?”

听完青年的推理,剑心也是啧啧称奇,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青年,竟然会隐约有智者的风范,虽然还没有到妖孽的等级,但尚且有一丝天赋存在,就足以期待未来的成就。

明明是个连战斗都还未理解透彻的毛头小子,可能一不留神就折损在哪里了。

剑心笑了笑,却摇着头说道。

“也可能不是,一方面,谁知道过去尚未进入轮回小队的我会不会有出国出差的可能,另一方面,主神空间还有天神与恶魔两支队伍,作为主神空间出名的混种族队伍,我会在其中也并非没有可能。”

“这倒是。”

李炎也没有否认这另外几种可能性,剑心的来历至少能够摸清一部分,也是有所收获,在两人同生共死的命运当前,他还暂时不需要太担心剑心会是心怀不轨之徒,即使是,日后再慢慢观察即可。

李炎正打算继续问询更多的细节,剑心则率先一步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如此之多的主神空间的奥秘?”

“这……因为我看过剧情。”

李炎呆了呆,下意识地回道,他还从没想过会被问到这个问题。

对于主神空间的了解,源于他在进入主神世界之前读过那一本开创了无限流的完本故事的完本故事,除了出身似乎不是现代世界的卡尔文夫人以外,裴寂、夏雨时、甚至成为降临者比较早的林洁萝、以及年纪还很小的安素心,他们每一个都对主神空间有着读者级的理解。

连第一次见到16th的时候,他也曾谈及这本原作的事,这么一看,众人对主神空间的了解程度,都集成了前三个世代积累之下,诸多的前辈对这偌大的平行世界,以及这个可以穿越万千国度、无尽位面的奇妙空间的探索成果。

也因为如此,李炎一直把理解主神空间的全貌当做了一种理所当然之事。

剑心似乎并非如此,李炎察觉到他所提及对主神的了解,应该都是来自于智者的推论普及,这么一想也是理所当然,哪怕是过去最顶级的妖孽智者,对于主神的推论也只是建立在既有的线索上,如果线索不足,那么推论的结果也不可避免地出现偏差,只能静待更多的线索。

如此,无论是怎样的智者,在了解世界的全貌上,都远远比不上“作者“这个特殊的角色本身。

推论与上帝视角,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剑心思索了一会儿后,语气凝重地说:“看过,会用这个词,你的意思是否是表示,就像过去的轮回小队成员,看过恐怖电影,所以熟知进入的世界里包含的剧情一个道理?”

李炎认为这并没有需要隐瞒的必要,于是就将其坦诚拖出。

“对,我在进入主神世界之前,看过描写主神空间的小说,是一个叫张恒的作者撰写的小说,除此之外,还有它的前传《死亡开端》、IF型后传《无限未来》与《无限曙光》,总共也就读过二十遍,所以,对于第一世代和第三世代的主神设定,我比较了解,在之前接触到主神的光球后,界面和兑换也印证了小说里的描述,是一模一样的,虽然《无限未来》……”

嘴上说道一个熟悉的名字,李炎忽然苦笑了起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除了本传之外,他对于那本《无限未来》怀有很大的兴趣,毕竟在那本小说里,用比较扎实的文笔详细描写了“作者”本人进入故事里的可能性,亦从“作者“的口中,对于洪荒背景的诸多因果往事亦得到了印证,包括三大肤系圣人与修真者团体的消失之类令人怀有强烈好奇心的设定,也是从这本书里窥得了一些线索。

只可惜,因为许多原因,这本书最后没有写下去,对于这个结果,就像许多老书迷一样,李炎也是叹息连连。

剑心为什么会特意问这个问题呢?

李炎忽然心思一动,抬头一瞧,却发现黑影的反色嘴角正在苦笑,那表情就像是思念着往事,掺杂了复杂的情绪和回忆,只是一个细微的表情,却牵动了无数往事如痕。

“……真没想到,会有一天,连我们自己的故事,也变成了别人眼中的熟知剧情,真是心情复杂。”

剑心摇了摇头,对此感触良多。

“如果没有队长的职务,那么就无法知道下一个电影世界的具体内容,也就会陷入强烈的被动之中,为了活下去,也为了发现奖励丰厚的支线剧情,就要把每一部电影研究透彻,这个讨论,在‘进入’之前一定会有,所以我还记得。”

李炎听着,知道剑心指的是轮回小队的“习惯”,由队长知晓主神空间下一个电影世界的名字,再由所有队员一起观看电影,将剧情线的主干熟悉透彻,研究剧情中的危机何时出现、又如何加以应对,增加队员的存活机会。

而智者的布局、借势的计划,在大都是在这个阶段完成的。

是啊,熟悉剧情,或者说,熟悉世界本身的设定、隐藏黑幕,以上帝视角先行将恐怖片中会发生的一切洞悉,这可以说是抢先一步获取战略信息,也可以说是预知了未来。

李炎这么想着,他又想到了神奇玄妙的预知未来,这些能力在许多奇幻小说中出现在了先知身上,而这些先知与预言家往往又和世界的命运息息相关,那么这种神奇的技能,放在主神空间里,又会价值多少奖励点数和支线剧情呢?或者,可以足够媲美权限的价值?

剑心眨了眨眼,经历一番无言的思索后,眼中的情绪淡了许多,平静如初后他又说道。

“罢了,电影故事里无辜男女的死活,其实根本没人会在意,如果不是主神的限制和为了防止剧情变动,轮回小队中有不少也人也是可以下狠心除掉他们的,他们的经历成为了我们活下去的参考,而我们的经历,则成为了你们活下去的经验,这倒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然后,他话锋一转说道。

“也罢,你且将你看过的前传和后传故事也说与我听,我保证,之后我会尽力保护你的,这个保证持续到见到那群分身体之后,若我们到时利害仍旧一致,我再看要不要续约,如何?”

说完,剑心又偷偷看了一眼李炎,对于这个根本算不上等价交易的条件,他心里其实也没个底儿,毕竟即使没有这个保证,为了活下去,他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臭小子白白送死,届时无论发生什么,他肯定会出手相助。

“好啊,不过前辈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剑心眯起眼,他刚为李炎的应允松了一口气,这小子就精明地谈起了条件,于是他点了点头,想看看臭小子打算开出什么条件。

令他无言以对的是,李炎给出的条件朴素得惊人。

“前辈既然现在和我一体共生……我只希望,前辈能够对我不要有所隐瞒,只是如此,可以吗?”

“……哎。”

剑心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青年真诚的模样,他差点就要语重心长地教育教育这个菜鸟一番了,有时候,他都不敢相信,李炎这种更加适合平凡的现实世界的人,怎么会进入到主神世界里。

想到这里,剑心又有一丝疑惑浮现在心头。

他原本以为,那个所有进入轮对小队的人都会遇见的弹出框,只有点击yes的人会面临轮回小队的命运,而点击no的结果,则应该是像普通地关闭一个弹出框一样,躲开这个血淋淋的命运。

如果李炎所言不虚,那么no的意义又在于什么?

“……也罢,我答应你,先展示一下我的诚意吧,我会想知道前传和后传的故事,是因为以前,有一名智者曾经向我言及一个概念,这个概念叫做——”

剑心回过神来,缓缓地说道。

“主神世界的未解之谜。”

此时的窗外,长夜依旧,单程无返通向未知的未来而一路狂奔的列车,沿着轨道冲向黎明与名为底特律的城市。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单程未来(下) 长夜漫漫,两人对谈一番完毕,已是三小时后,窗外依稀可见晨曦时的微光。

将故事讲完,李炎又梳理了一番时间线。

“……故事就是这样,人类从血泪历史中解脱出来,通过镇压洪荒万族,建立了洪荒大陆上属于人类的秩序组织,天庭,然而天庭人类中不乏因为安逸而暴露人之恶性,原初的圣人们便与天庭决裂,其中上古神话一系的圣人潜入了负宇宙,转生为那边的个体,他们的目的是为了铸造一种叫做大千之器的物件,再后来就是无限恐怖和两个IF的故事了。”

再次回忆这个故事,李炎也是感触颇多,追连载的日子他可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命运会与这个故事中描绘的神奇空间牢牢绑在了一起。

“……可惜,可惜啊。”

剑心沉默了很久,除了有必要的提问会打断李炎的讲述外,大部分时间他都很好地扮演了一个脑波听众,直到李炎讲完,他才长叹了一声,连说可惜。

李炎于是问道:“前辈,你指的是?”

也不知是回答他的问题,还是在自言自语,剑心望向窗外的曦光。

“这么大的背景故事,跨越了数不尽甲子的岁月,好不容易借助读者的眼睛将故事的大体尽数传承,而没有失落在历史断代中,如此天赐良机,却仍然没有最可靠的真相能解释那三个未解之谜,真是太可惜了。”

“这倒是让人不得不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谜团,能够让前辈和那一世代的智者如此念念不忘?”

剑心的话无疑勾起了李炎的好奇心,没等他继续挖掘其中的秘密,剑心忽然冷不防地飞回他的视网膜,与他目光相对,又说道。

“菜鸟,我问你,即使现在你已经身处了主神世界,对你而言,洪荒的故事,主神空间的起源,对于这些离你甚远的过去,你又是如何看待的?”

“……这。”

李炎挠了挠后脑勺,诚实地讲述:“大约就是所谓的,雾里看花吧?”

“虽然是个精彩的故事,但是现在的我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仅仅作为一个书外的旁观者心无杂念地探索书里的故事,那些纷乱复杂的过去、起因,对于现在的我而言,起不到任何帮助,说句掏心的,也许我都不一定能活到与洪荒扯上关系的时候,那些圣人啦、修真者啦,如果能够从天而降给我发一系列外挂、金手指,我说不定还会关心一二,再不济,要是能够随意拿他们的宝库遗物拿个够,我也会稍稍关心,不过现在……离我真的太遥远了。”

剑心首肯道。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这是好事,心里装着太多杂念和大义,往往会自己逼着自己做出不想做的事,而失却了本心,你现在最重要的事,仍然是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这样你才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些什么。”

说完,剑心又犹豫了片刻,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李炎,就像李炎身上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怎么了,前辈?”

被这种视线盯得有些不舒服,李炎疑惑不已,于是眨眨眼,以作反应。

“没什么……既然你也知道那些离你很远,就暂时别想这些,跟你也没什么关系,还不如好好想想你真的见到那些分身体以后,该做些什么。”

剑心没有回答,只是收回视线后转过身,他此刻的神情也一并被背影遮住。

“……其实,我还没想好。”

一想到16th的舍命之举,牺牲了自己的性命吸收整个龙背骑兵世界的腐化魔素,和19th随意控制残杀安娜的所作所为,这大相庭径的举动中的矛盾就让李炎难以抉择,令他在恩义与仇怨之间摇摆不停。

随着时间的过去,脑中的热血渐渐退去后,李炎心中也生出了一丝微弱的恐惧。

他害怕,会得到一个自己无法接受的真相。

在无奇不有的主神世界中,真相从不缺乏光怪陆离,许久之前安可儿曾对他说过的那一句“你已经不是人类”,又响彻在了李炎的脑中。

曾经不以为意的一番戏言,现在却让他害怕得发抖。

种族、经历、过去、人际关系,就如同构成一个人的要素,当这些要素全都化作一片空白的时候,谁都不可避免地会对自身产生怀疑。

如果,他连人类都不是。

如果,他根本没有过去。

如果,他是一头被人圈养的怪物。

他又要如何能够接受更加令人绝望的真相呢?

“我该……问些什么?说些什么?我连辨伪都无法做到,这场质问,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胜算可言啊。”

剑心没有说话,他的身影从李炎的视网膜上消去,只留下一个“辅助进程进入休眠模式”的提示给李炎,作为列车上唯一醒着的人,李炎只好望着窗外发呆,一滴滴稀疏的落雨啪嗒地打在了玻璃上,混杂了列车疾驰的风声。

黎明虽至,携着风雨的大片乌云黑压压的一片,将天空盖住,原本已经明亮起来的车外景色又再次黯淡了下来。

“……呜,李,你醒了吗?”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李炎转过头来,刚刚那微弱的呼唤正是来自于从毛毯探出半个脑袋的薇尔莉特,少女恬静的睡颜上,惺忪的双眼被光滑的手背擦拭。

“嗯,睡得好吗,要……吃早餐吗,我去餐车给你买来,你想吃什么?”

李随口搭话着,准备起身,逐渐睁开双眼的薇尔莉特忽然用她大大的眼睛凝视着李炎的脸。

“……李,你哭了?”

薇尔莉特惊讶地望着李炎满眶的泪水,随着他的动作不可抑制地从眼底落下,划过脸颊,留下两道斑斑泪痕。

“咦?我……哭了?”

李炎伸出手,看着大颗大颗的水滴从自己的脸上滚落到摊开的双掌中,掌心感受到的湿润和温热,熟悉而又陌生,就像要把心中堆积如山的苦涩一并排出。

这是……流泪?我在……流泪?我是在……哭?

太久太久了,久到让李炎对这种人类因为伤心而产生的生理现象陌生了起来。

曾经经历千次的死亡,让李炎明白了哭喊并不会带来任何救赎后,他就已经告别了眼泪数月之久,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未曾落泪,只有16th,这个除了安娜之外,可以说是第一个陪伴他一同踏上旅程的同伴在交代遗言的时候,他才有过落泪的冲动。

而现在,随着泪水倾泻而出,一直被压抑在心底里的种种情感,也如奔流不息的波浪,在李炎脑子里一波接着一波冲刷着干涸许久的遗忘情感。

李炎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力气逐渐流逝,无法抵挡心中的悲苦和难过,那些属于人的情感,似乎将要把他吞噬了。

这时,一双手环住了李炎的脖子,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那两只隔着皮手套的手掌,将他的脸引导着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薇尔莉特下意识地抱住了李炎,棉质袖口温暖地环住李炎的脸,用手掌轻轻拍抚青年的背。

两人都没有说话,无言的默契,就如同颤抖的背脊与温柔的手臂,相互扶持。

许久之后,李炎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少女温暖的怀抱散发着洗发水的清香,逐渐理解自己正将脸埋在什么地方的李炎感到脸上无法停止的滚烫,那羞红一直到了他的耳朵尖,惹得薇尔莉特不安地碰触他的耳朵。

“李,你发烧了吗?你的耳朵太红了,等下到站后我先送你去找家庭医生吧。”

“……对……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李炎的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他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直响,万般悲苦尽数散去后,逐渐恢复如初之际,羞耻和男子汉的自尊心却不停地撺掇他通红的脸面。

“没什么……如果这能够让你好受一点,也是我的荣幸,再说,李你也说过,想要理解爱,就必须要在别人难过的时候给予一个拥抱,我这样,是不是距离理解爱更近了一些呢?”

薇尔莉特温柔地笑道,阳光明媚的表情无论是谁看到这一幕,都会感到如沐春风,可比起这些,薇尔莉特话语中的某些地方,相比其他显而易见的事物,更吸引了李炎的注意,他愣了愣问道。

“我有说过吗……?”

他记得自己不可能会说出这种很有问题的话,谁知薇尔莉特却颔首道。

“您不记得了吗,我们刚到车站的时候,您说身体很痛,希望能够……躺会儿膝枕,就是那时,您对我说要如何理解爱的,我是不是理解错了?”

少女又眨了眨漂亮的眼睛,疑问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李炎再也忍耐不住,脑中爆发了一声惊天的咆哮,那声音把刚刚完成了进程启动的艾丽莎也给直接惊动到了视网膜上,在金发小女孩的注视中,李炎的脑中一声质问随着脑波电流开始扩散。

剑心前辈!你趁我不在到底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雨宿之城 事后,无论李炎如何呼唤,剑心一直在装死。

重启的艾丽莎摇了摇头告诉李炎,他已经陷入了彻底的休眠。

而根据艾丽莎调出来的记录显示,在李炎昏迷过去的这段时间,一直是由剑心在掌握这具躯体,看着那些肉麻又很有问题的发言记录,李炎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热,差点就可以煮一锅粥了。

拜其所赐,剩下的一点时间,李炎一直将头转向窗外,以缓解自己感受到的强烈尴尬。

当列车缓慢驶入站点之时,笼罩了整个底特律的黑云并未散去,而是转变为更磅礴的雨势,席卷了城市每一条街道。

在风雨飘摇的车站大门前,望着玻璃门外的风雨,李炎实在没有自信只凭着一件外套就能阻止断裂的线管接口进水。

等候的几分钟里,每一个勇气十足试图冲入这场雨中的人,在进入出租车得到盖子的庇护前,就已经沦为了一只狼狈不堪的落汤鸡。

人的身体不惧雨水,最多只会受凉感冒,可李炎不同,大量会导电的水是他的天敌。

“这下可麻烦了,竟然遇上了一场大雨。”

他可不敢让损坏的外接线短路,这雨势别说伞了,恐怕连雨衣都无法完全挡住,一旦进水,李炎的机械躯短路后,他可找不到可以维修这种高科技的地方。

若说现在拥有一条满载高科技功能的变身腰带以作防身的他,唯一会有的弱点,那一定就是机械躯的供能停止,无法驱动腰带的纳米装甲化。

纳戒不在手,唯一能用的武器自然是得小心保管。

“按照区域气象部门的估计,这场雨的雨势会在一小时后减弱,之后的话,大约还会持续一周的阴雨天。”

视网膜上的艾丽莎不负所望,立刻第一时间调出了她能搜索到的资料,计算之后给出了一份只有结论能秒懂的报表。

对于这个结果,李炎感觉自己被浇了一盆冷水,原本打算一鼓作气冲到安布雷拉的门前,却不曾想到连天公都不作美,将他挡在风雨前。

李炎转过头瞥了一眼薇尔莉特,想问问少女的想法,等他看到薇尔莉特的侧脸,这才发现身旁的少女直直地望着这场雨,双眼失神,连李炎呼唤她好几次也没有反应。

直到李炎轻摇薇尔莉特的肩膀,少女这才从某种思考中解脱出来。

“啊,对不起,想起一些事了……看这雨势暂时不会减弱,恐怕我们不能乘坐出租车了,李,走那边吧。”

薇尔莉特伸出手,纤纤玉指直点一座朝向地下的步行电梯,电梯旁的墙壁上挂着“Subway”的牌子,然后不容分说就拉着李炎的手往下走。

这也是剑心前辈教她的错误方式吗?

李炎头疼地想到,被人借用身体乱说话的结果却要自己概括承受,他也实在不知道怎么纠正由“自己”说出来的话,只好任凭薇尔莉特套着皮手套的手抓着,一脸无奈跟在少女的身后,走马观花列车站地下的风景。

一路上,自然有不少路人向外貌出众的薇尔莉特投去亲睐的一瞥,那观察的目光又落在了两人相连的手掌上,像是确认了关系,视线总会最后会落在李炎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赞叹、惊奇、羡慕、偶尔还会有嫉妒,最后落在李炎身上时,则会变成某种恍然大悟。

李炎脸色一红,只好窘迫地收回视线,不再观察路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反正只是误会,又不会变成既定事实,也不会吃亏,只要不会惹薇尔莉特不高兴就没问题了。

而匆匆行进的薇尔莉特无视了周围投射过来的所有视线,似乎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两人在地下一路转圈,买到了地铁票后,又乘上了人满为患的地铁,静待地铁从卫星城区域驶向市中心。

在这样的近未来世界,依然免不了人挤人的交通工具,但拥挤的人群却让李炎感受到了与魂世界的破败截然不同的文明气息,这久违的感受让他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现实世界,虽然李炎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一种错觉。

李炎在角落里给薇尔莉特开辟了一个小位置,少女一直在角落里静静呆着,不发一语。

无聊的等候让李炎开始搭话道:“薇尔莉特,怎么了吗,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是这样吗,对不起,让客人看到难堪的一面了……我只是,想起了少校离开的那一天,也是下着这样的大雨,心里有些……不舒服。”

又是那位基尔伯特少校吗?

李炎点了点头,意识到自己触及了少女不愿交谈的心事,想来也是,悉心教导、带她认识这个世界的人,就是这位少校,他对于薇尔莉特的意义,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少校他……后来到底怎么样了呢,社长他说他去中国香港执行任务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不能打长途电话吗,也不能用社交工具给我发一条信息……”

薇尔莉特喃喃自语的样子,让知晓真相的李炎有些心疼,一想到霍金斯的叮嘱,他只好闭紧了嘴巴,以免自己一不留神泄露了秘密——“他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在自己离开的时候,安娜也是如此等待自己的归来吗?

如果是的话,那真好……

李炎别过头,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伤心的事,沉默饶有默契地笼罩了列车上的人们,人来人往的每一个站点,拥挤的潮流,在电车行驶下亮起又熄灭的路灯光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匆匆而过,只剩下满车疏离。

到达市中心的时候,所有旅客一同下车,见到雨势减小,两人从路边的商铺买了一对自动伞,沿着街道行走一段距离,属于安布雷拉公司的地标大楼巍然耸立于市中心。

虽然被数栋看起来洋溢着精英都市气息的写字楼包围着,但标志性的红白八边形,清晰地挂在大楼外玻璃墙上,分外鲜明,纵使天气阴沉,也足以吸引眼球。

“看起来我们已经到了,薇尔莉特,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就这么大摇大摆直入目的地吗?”

虽然李炎很想说“虎穴”,但一想到薇尔莉特是个与主神世界毫无瓜葛的少女,他也只好言辞闪烁之间掩盖住关于主神的一切,包括和分身体之间的关系。

“我还是先打个电话给前台预约一下吧,就这么直接冲进去也不好,对于人偶来说是很没有职业素养的行为。”

薇尔莉特拿出自己的电话拨号,等候接通。

可电话却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连一向处变不惊的薇尔莉特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咦,怎么没人接听啊,这个时间点还没有到下班时间啊。”

李炎却看出了端倪,他用手指向公路对面的大楼。

安布雷拉的办公楼位于一片公园区域内,由一圈围墙包围着,有独立的道路和森林区域,因此,围墙的衔接处,为道路设置了一道出入关卡。

在这里,自然有检查出入通行的保安站。

然而,应该有安保人员执勤的站点亭内部却空无一人,连拉起的车闸也是无人看管的状态,就这么竖在闸口上。

察觉到不同寻常之处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暗觉不好,李炎皱了皱眉,原本以为逃离了康拉德,进入都市人流密集的地方,像智械那样的杀戮危机应该远离了自己,可眼下这莫名的状况却像是新的危机接踵而来。

他又扫视了周围一圈,这才惊讶地发现,每一个试图往写字楼区域移动的人在靠近某个界线时,会无意识地转身走向另一边。

就好像,是这条不存在的“界线”,将街上的人们划开、隔绝。

也是这条“线”的存在,使得一边是拥挤的人流,另一边则是一个空荡荡的无人区,泾渭分明,却无人察觉到这一点。

除了李炎和薇尔莉特。

“这是……”

“李!”

听见少女的呼唤,李炎朝她试了一个眼神,示意自己已经注意到了这条异常的线。

线的那一边,到底有着什么,李炎自己心里也没有底,空空如也的街道上,没有血腥、没有残酷,一切依旧如昨日,温馨自在,却令人感到无比悚然。

犹豫之间,身后的人流忽然有人推了李炎的背部,猝不及防之间,李炎已经一脚踏到了线上。

当他的双脚踏过了线,一抬眼,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快速褪色,原本拥挤的人流如同蒸发了一般不见踪迹,又被赤红的血色填充,从天幕上落下的绵绵细雨,被这蔓延开来的血色染尽,化为了飘零的血雨,如同血一般落在自动伞的伞面上。

“……不会吧,我不是在做梦吧。”

李炎终于知道,为什么整个安布雷拉大楼连同周围的写字楼区域,一片无人问津的景象。

原本看起来平和如初的街道,在赤红的世界里,已经尸骸遍地,在地上淤积的赤红雨水越过了李炎的鞋底,就如同一片无尽的血海,被啃食过的半截肢体还包裹着衣服的碎布,森森碎尸露出雪白的骨头,被咬碎了沐浴在血海里。

令人作呕的景象。

而犯下如此滔天罪恶的“凶手”们,则悠闲而兴奋地继续着饕餮之宴。

那是十几头沐浴在血海里的狂犬,虽说是狂犬,但也仅仅是外形还保有狗的轮廓,暴露在外的大脑赤裸裸地耸挂在后脑勺上,一条布满尖牙的舌头灵活地在嘴里滑动。

浓重的血腥味、无边无际的尸骨、以及血红雨水落下的天空,无情地将李炎心中最恐怖的记忆给拉扯了出来,也让他一瞬之间明白了自己刚刚感受到的现实乃是一种幻觉。

被主神所注视的世界,绝没有常理可言。

就在李炎准备启动变身腰带的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原本应该高兴的李炎却吓破了胆儿。

他转身一看,薇尔莉特正从布满涟漪的空气中走出来,她自然也很快看见了这隐藏在都市里的血腥景象。

“……李,这是……什么……”

薇尔莉特的瞳孔一紧,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即便是见识过战场的她,也很难想象这种并不应该出现在人间的场面,而炼狱般的世界,如此冷酷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不留一点余地。

再次察觉到狂犬的鸣叫,李炎的手握在变身腰带上,立刻启动了变身,他一转头,一张血盆大口正朝着自己冲了过来,一条致命的舌头绽放出了杀戮的前奏。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浸蚀无常(上) 随着变身口令的启动,如同风暴吹起的碎石一般在李炎周身盘旋的纳米风暴将扑上来的狂犬击飞到一旁。

纳米装甲覆盖全身,李炎不敢大意,立刻集结起粒子,生成纳米长剑,将薇尔莉特护在自己的身后,戒备地盯着四周正包围着两人,贪婪地任凭涎液流出的狂犬群。

对于怪物,李炎从来不手软,魂世界里培养出来的对敌习惯,使他毫不犹豫地挥剑将每一只迎上来的狂犬从正面切断,没有外装护甲的保护,这些脆弱的狂犬再凶悍也只是对普通人具有威胁的小怪。

“这到底是什么,艾丽莎?”

对眼前脱离常理的事态,李炎无法理解,明明是近未来的世界观,这个世界里怎么会出现这种明显与科技路线相距甚远的噩梦场景。

空气中的血腥气息和血海的粘稠感都不像是伪造出来的,若说这是一种幻觉,那未免也太过真实了。

李炎记得,无限世界观中,对于世界的划分类型是依据这个世界的规则属性进行定义的,其中又以科技和魔法为主要发展路线,划分为无魔科技文明与魔法程度不同的文明世界。

而规则的确立,决定了世界会出现的现象不会超出世界观本身,除非科技与魔法共存,否则科技的世界里是不会有一丁点魔法的影子。

而李炎已经确认了,这个世界的空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魔法能量可以加以利用,这里绝非魔法文明应该存在的世界。

因此,眼前这种不合常理、甚至不能用复合世界观解释的场景,着实令李炎脑中警铃大响。

就算这是《恶灵附身》那样的精神空间,没有养生舱和接入管链接脊髓的帮助,仅凭跨越一条不详的界限,就能让人坠入精神世界的噩梦中?那这种逆天的技术早就可以用来征服世界了,又怎么会随便地出现在一条街道上?

除非,目标是安布雷拉大楼。

毕竟它是这条街道上唯一可以称之为特殊的地方。

李炎隐约觉得,这个恐怖的场景特意将整栋大楼包围,不是为了保护大楼隔绝外界,就是为了将其封锁在内,而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一定针对安布雷拉公司中的某人而来。

艾丽莎在视网膜上惊慌失措道:“唔……我……我也不知道,从扫描来看,周围什么都没有,调动附近的摄像头收集到的成像,也是正常的街道,但是……从主人接受的视觉与听觉信息进行分析,又不能说这些是所谓的幻觉,而且刚刚粒子的反馈击退数据确实证实了那些生物的物质性,数据库里找不到相似的对比案例,呜呜,对……对不起,主人,帮不上忙。”

李炎嗯了一声,艾丽莎的回答确认了他猜想中的一半。

只可惜,这不明的场景仍然无法分析出本质,薇尔莉特又还在这里,他不能带着少女一起涉险。

李炎立刻做出了撤退的决定。

他退到那条线上,准备拉着薇尔莉特回归现实的一侧,只是这次,无论两人如何跨越界线,消失的人群和正常的世界都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重新出现。

“别试了,菜鸟,都进来了,还想这么简单就出去?”

剑心的声音自李炎脑海中响起,抓住了救命稻草,李炎赶紧问道。

“前辈,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要解释起来很麻烦,姑且给你一系列比较容易构建出概念的词汇吧,神域、小世界、亚空间、尼伯龙根、半位面……总之,就是世界里的小世界,啊,我想起来一个很直观的说法。”

剑心慢悠悠地漂浮到李炎的视网膜上,嘴型构筑出一个经典词汇。

“就是……副本!”

副本?李炎脑中立刻蹦出了魔兽世界的游戏画面,这个概念最早来自于经典网游EQ,成名于着名的MMORPG游戏《魔兽世界》,指的是独立于主世界的地下城地图,可以为不同的冒险者队伍同时提供相同的地下城地图。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与世界隔离,放了怪的挑战地图?”

剑心转过身,一双眼睛打量了眼前血红漫天的世界,啧了一声。

“切……正解,如你刚才所想的那样,一个拥有既定规则的世界观,是会本能地排斥其他类型的规则,就比如科技文明里是找不到魔法粒子的存在,除非从起源时已经允许共存……这种规则本身,被称为一个世界所拥有的文明之理。”

“嗯,这个我也读到过,那这个副本又是怎么回事?这里面感觉很不科技。”

李炎脑海中渐渐理解了剑心想要表达的概念,这就如同一个公共地域里,出现了一个异常的、不合常理的空间,这个空间里的一切都不能用原本的世界观做解释。

“你知道疾病管控的隔离机制吧,而对于世界而言,这种机制的别名叫做抑制力,就是说文明之理会以一个固定的频率对全世界进行扫描,一旦被它发现某种逻辑错误,或是入侵的异物,它会立刻开始部署所有能够调动的资源和办法,不顾一切地排斥攻击这个‘麻烦’,而为了避免麻烦扩大感染,世界会本能地将附近的区域覆盖上一层类似细胞膜的隔离带,隔离带里的空间就是所谓的副本了。”

李炎听着听着,忽然想到了类似的场景,那是他在记忆里看见的,小时候的自己与妹妹李真、发小柴新一起遭遇的怪异之事。

那时也是如此,街道上忽然变得空无一人,原本不应该出现怪物的街角上,冒出来骑着骷髅战马的无头骑士。

……这么说,我小时候遇到的那个无头骑士,也是这么一个道理?

想起记忆中的一幕,李炎感到背后发凉,看来他与副本的缘分早就结下了,只是随着魂世界内的死亡而忘却了这段经历,如今回想起来,也是后怕,三个手无寸铁的小孩从副本空间里毫发未损地脱离,这怎么想也只能用奇迹来解释。

“那么前辈,我们要脱离这个副本,应该怎么做?”

“消除异常的点就好了,简单来说,就是把副本里的BOSS干掉,入侵的异物和逻辑错误一旦消失,这个空间就会自动崩溃,周围的一切就会恢复正常了,不过你要小心啊,可以入侵到这种程度,恐怕不是区区怪犬这么简单。”

果然是要战斗啊,李炎苦笑着叨念了一句,转头望向一直跟在身侧的薇尔莉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两人必须深入龙潭虎穴这件事,这个副本到底危险到什么程度,仍是未知的地步。

总不能说是一个在自己大脑里徘徊的往日幽灵撺掇的计划吧,说不定会被当做脑子出了问题。

李炎悻悻地想到。

对于把陪伴自己一路远行至此,又被自己卷入危机的少女,他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开了口。

“薇尔莉特,我要进入大楼里,击杀那些怪物,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离开这个空间,你可以跟着我进去,也可以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你的想法呢?”

幸好,眼前血迹斑斑的场景已经足够令人不得不信服,曾在战场沐血过的薇尔莉特很容易做出了选择,没有过多迟疑就答道:“我和你进去,这家公司拥有的安保系统一直很全面,大楼里的保安室,应该会有我可以使用的武器,就这么空手呆在这里也不会比进入大楼更安全了。”

她竟然还想着战斗?应该说果然不愧是曾隶属于USMC的前陆战队士兵?

李炎心里惊叹了一番,朝少女示意,两人饶有默契地冲向敞开的关卡,全速穿越树林环绕的公路干道,这里的视野不佳,光线又暗,黑漆漆的林木阴影里总是会有狂犬趁人不备冲出来,好在以两人的身手要制服这些仅仅是舌头变异的怪犬并不困难,不然就又是一番苦战了。

随着越靠近安布雷拉大楼,李炎心中赖以为生的直觉又冷不防地冒了出来,他总觉得,这栋直冲云霄的高楼里,关着一头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野兽,正从大楼的某处注视着公路上的两人。

“对了,艾丽莎,你现在可以链接到安布雷拉大楼内部的服务器吗?”

一直为自己无法帮上忙而感到焦急的艾丽莎面色一滞,又双眼一亮,应道:“可以的,这个距离,已经进入安布雷拉信号塔的覆盖范围了,公司的权限对我来说不是问题,主人,你又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那就好……你查看内部的摄像头,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活人,刚才那些已经凉透了的尸体无法被识别,但活人应是无虞,用摄像头找找看,这栋大楼里的活人在什么地方,我们需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了解。”

艾丽莎听完李炎的安排,立刻开始着手控制公司内部的摄像头。

当李炎和薇尔莉特喘息着跑到大门下方的台阶时,小萝莉已经完成了对整栋大楼摄像头记录的盘查。

她一边加速运算,一边解析结论:“为了节省时间,筛选了大规模像素动态的时间点,应该是三小时前,大楼内部出现了工作人员凭空失踪现象,被摄像头记录下来的工作人员应该是看见了什么令他们感到无比恐惧的生物,他们的表情和动作证实了这一点……等等……”

发现了奇点的艾丽莎忽然转过身,从李炎的视网膜中,目光严峻地望向大楼的顶部。

“发现了幸存者,读取关卡通行留下的生物信息,确认代码,比对完成,是……研发部主管,柴诚葵?怎么会,博士不是去参加交流活动了吗?怎么留在公司内部?”

小萝莉还在疑惑地自言自语,然而李炎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脑中反复回响着“柴诚葵”这个名字,一股热血从心中升起,不由让他紧紧握住拳头。

这个姓氏,这个谐音,是“他”没错。

七个分身体之一。

他真的在这里。

李炎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所追求的真相,就在这里,原本以为尚且需要时日等候的人,竟然已经等候在了这个诡异空间的内部,这意外之喜,令李炎感到心潮澎湃。

“我来了。”

他默默地说道,一如回答那封邮件上的话语,随后一步一步踏入了潜伏着未知生物的安布雷拉大楼,薇尔莉特紧跟在青年的身后,两人的身影一同没入玻璃门扉之中。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浸蚀无常(中) 当李炎走进这沐浴血雨的大楼后,他才发觉,事情没有他想象得那么轻松。

大楼内部通向顶楼的电梯,一直没有响应,透明电梯井内布满了如同血管一样不停跳动的脉络,让人心生不安,本打算走消防通道的李炎随后发现,异变并不仅限于此。

一层仅剩前台和大厅还保持着正常世界的原貌,两边的旋转梯上布满了碎裂的红色锈痕,而这锈迹又像是某种征兆,一路往楼上延伸,被这痕迹打上烙印的东西,随着痕迹越发明显,朽化也就越厉害。

仅仅只是大厅的天花板,被密密麻麻的印记涂抹后,再也不像往日一般洁净,只剩下一堵看起来摇摇欲坠、布满伤痕的天盖,而那些错综复杂的痕迹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张发出可怕“微笑”的脸,俯视着下方的李炎和薇尔莉特。

李炎吞了一口唾沫,视线投向视网膜上一直注视着自己的剑心。

被视线注视,剑心立即会意道:“副本的内部,会出现病灶一样的扭曲和腐化,除了怪物,严重时还会改变地形和通路,更有甚者,会出现莫名其妙的重力变向,使人迷失在其中,失去方向,看这情况,地形改变是越往上越严重,小心了。”

闻剑心所言后,李炎自是不敢大意,他转身走向电梯旁的指示牌,仔细寻找保安人员的配件室,薇尔莉特却先一步指着地下一楼,找出了目的地的所在。

“在地下室,跟我走吧,李,首先是那边……”

说完,薇尔莉特带着李炎径直穿过螺旋楼梯的下方,几个拐弯后,消防通道显眼的标牌出现在了两人面前,不等李炎上前开门,少女就已经手脚麻利地拧开把手上的开关,打开门,两人走进楼道里,左边的上行通道也是大厅那副鬼样子,倒是右边向下的通道,还保持着正常世界的模样,没有血雨的鲜红衬托,安静地置于墙壁上的白炽灯给人一种心安之感。

薇尔莉特没有犹豫,往台阶下行,看她的架势,似乎是从前就来过这里,一言一行之间全无陌生感,又隐隐透露着对这栋安布雷拉大楼的熟悉。

“……这里下去就是安保室了,配件室在地下二楼的仓库里,平时是禁止进入的,不过现在也没人来执行这条禁令了,先去拿钥匙吧。”

李炎奇怪地问道:“咦,薇尔莉特,你怎么知道钥匙在哪里?”

少女这才停下脚步,叹息了一声说道:“很久之前,我来过这里……还在部队的时候,有一次安布雷拉请我们来给这里的安保人员做培训,当时为了安排训练课程,行政后勤的人带我们逛了一圈……我想反正也要拿武器,就打算看看,还有没有认识的幸存者,活下来了……”

原来如此。

李炎意识到了少女的心思,在这里工作的安保人员中应该有薇尔莉特的学生,看到了外面的惨况和空无一人的安保亭,总是会让人产生不安的联想,即使是对结局有所预感,但总是想要确认一下心里才会舒坦。

想到这里,李炎也是叹息了一声,虽然在原设中,安布雷拉是个隐藏着诸多惊天罪行的无良公司,但这些被卷入到异常中不幸丧命的工作人员,也有无辜者存在,就这么遭遇厄运而死,想来也是令人同情万分。

死,是个永恒的未解命题,对活着的人来说,永远如是。

两人推开地下一楼的消防门,径直穿过没有监视器的走廊,来到尽头的门前,李炎手覆上门把手准备拧开,却感觉门没有关,只是稍微使力,虚掩的门立即向后打开,发出咯吱的响声。

“啊!!!”

几声尖叫同时响起,随着走廊里的光折射出漆黑屋内的一角,门内几个身影一惊一乍地从卡座桌后跳了起来,其中一人举枪对准了正准备进入室内的薇尔莉特。

居然还有其他活人?

李炎吃了一惊,眼角却看到门旁一个身影毫不犹豫地靠近了薇尔莉特,正当他打算出声提醒少女防范之前,薇尔莉特已经迅速弯下身,以一个流畅的过摔将准备偷袭自己的身影翻转摔在地上,制伏住此人的双手。

“啊。”

被摔在地板上的人发出一声惨叫,这疼痛的呼喊令举枪者握紧了手中的枪,只是枪口的颤抖暴露了她对手中的武器并没有完全的把握,只能虚张声势地喊道:“不许动!”

从声线听来,是一位声音有些低沉的女性。

薇尔莉特面无表情地将手钳住地上男人的脖子,语气平淡地说道:“是贵方不要轻举妄动才是,点22口径的手枪对亚德曼银并不构成穿甲威胁,而对于纳米反应甲,就更不是什么问题了。”

如同往常一样平淡的语气,却包含着强硬无比的态度,在薇尔莉特特殊的气质包裹下,连李炎也分不清,究竟这无情的一面是不是他对这名少女理解之外的部分。

“倒是我们这边,要扭断这个男人的脖子反倒是轻而易举,贵方刚刚率发动攻击,如果现在乖乖肯放弃武装反抗,我们彼此接下来才有商谈的可能,毕竟应该不会有人会穿着你们公司的设备来做杀人灭口的事吧?如果你们不信,可以用自己的设备确认一下我身边这位的装甲认证。”

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犹豫着是否应该听从薇尔莉特的命令,为了施加压力,薇尔莉特的手部特意加重了力道,生死被他人所掌握的男人立刻因为疼痛和缺氧发出了微弱的嘶鸣。

“等等!该死……不要伤害他,我会放下枪,安洁莉卡,你快认证这套纳米甲。”

那握着手枪的女人麻利地丢下手里的枪,顿时,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了落至半空的手枪吸引了,除了……全神贯注注视着对方一举一动的薇尔莉特,和心里盘算好计划的女人自己。

枪快落地的瞬间,女人同时侧卧在地,手指伸向扳机的边缘,而注意到对方意图的薇尔莉特下一秒已经脚步如飞地跑至手枪面前,临门一脚,在女人握住手枪之前将手枪踢飞到半空中。

“!”

说时迟,那时快,女人被预想之外的发展所打乱了节奏,不由地愣了一瞬间,但也只是一瞬间,这犹豫就被果断所替代。

下一秒,她已经在翻转身体中迅速起身起跳,伸出手迎向空中落下的手枪,而薇尔莉特并不打算让她如愿,进攻的拳势如风暴骤雨不留情面地招呼上去,令女子不得不放弃优先取回手枪的决策,只能被动地闪避防御薇尔莉特的攻击。

两名女子的对决行云流水,令在场者都看花了眼,而在一边用脚踩住袭击者,一边注视着二人战斗的李炎眼中,刚刚那名举枪女性的身手虽然不及轮回小队的精英,但其实力也远超普通人的水准了。

尤其是战斗意识能够与陆战队退役的薇尔莉特战上几个回合,还保持得住架势,无论是过硬的身体素质还是预判攻击的能力,都着实令李炎感到吃惊,换做普通人,已经喘着大气趴在地上了。

就在这时,一声叮的提示音响起,一名手持平板电脑的白领女性看向面板上的数据,不安的神色逐渐因为面板告知的内容而变得安定,她连忙招呼着那名和薇尔莉特对战的女性:“等等!他们确实有认证资格,停!停战!别打了。”

女子转过头,尚未从战斗那依靠本能的状态中脱离,直到那名叫做安洁莉卡的白领女性多次呼叫后,她才悻悻和薇尔莉特拉开距离,转过头朝着白领女性再次确认:“你可以保证你的电脑没有秀逗吗,安洁莉卡,如果你又要说电脑出故障了,那这次我们可没有足够的运气活下去了。”

白领女性气呼呼地反驳道,一直紧绷着的心也跟着放松了不少:“我的电脑不会故障的,刚刚那些是意外……我很肯定,这是公司内部的认证数据,有三重信息码,还有……哼,反正是很厉害的产品,谢天谢地,总算有人来救我们了,外面还好吗,还有活人吗,不会都像这里一样被该死的血雨给淹没了吧?”

看来这些幸存者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李炎挪开压制的一只脚,走进屋子。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外面的人并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这片区域在外面的人看来一切如常,我们进来后才发现内部变成了这种鬼样子,现在也出不去了。”

听到李炎的话,幸存者们原本还有些兴奋的脸色都沉默了下来,刚刚生出的一丁点生的希望此刻也被无情地浇灭了,心情自然复杂无比,那名女性叹息了一声拾回自己的手枪,将屋内的灯光打开后,略显疲惫地卧坐在工作椅上休息。

李炎趁着光亮,清点屋内的人员,除了那名技术人员安洁莉卡、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男子、和薇尔莉特战斗的女性外,现场竟然还有一名躲在角落里的小女孩瑟瑟发抖。

“卡菈,你还好吗?”

工作椅上的女性柔声呼唤了小女孩的名字后,脸色惊惧的小女孩立刻飞奔到了女性怀里,声音颤抖着说:“爱丽丝,我好怕……”

爱丽丝一把将卡菈拥在怀里,一边摸着她的头一边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好孩子,我会保护你的。”

“现在可以和我们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卡菈和爱丽丝的互动缓和了现场的气氛,于是李炎趁势问道:“我们刚进来就发现了内部的异状,怪犬和大量的尸体,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如此的田地?”

爱丽丝冷笑了一声:“谁知道呢,也许是这该死的安布雷拉研制的致命病毒泄露,才会导致那些怪物的出现,毕竟他们研究的T病毒可是会将人变成恶心的怪物。”

对爱丽丝的猜疑,安洁莉卡嗤之以鼻:“那种老掉牙的副作用早在半个世纪前就已经被改良掉了,T病毒与人体免疫系统的排斥才是丧尸出现的根源,经过我们公司研发人员几十年心血的开发,现在的T病毒源液只是一款没有毒副作用,能够使人强身健体的基因改良注射剂罢了,临床数据要多少有多少……”

听到两人剑拔弩张的对话,李炎略微有些吃惊,这原先在生化危机里制造了无数灾难的TYRANT-Virus,竟然堂而皇之地化身为一款上市产品,还被改良了副作用,而且按照安洁莉卡的补充说法,这款产品现在还是安布雷拉针对减少基因缺陷的爱心基因会提供的免费捐赠,在世界各国都已经投入使用二十年以上。

不管这是不是生化危机的世界,导致其主线剧情灾难的起源病毒已经不再是万恶之源,世界的发展偏离了电影故事也是合乎情理,智能机械、病毒、还有眼下这个副本,种种的因素将电影世界的起源包裹在了扑朔迷离的面纱之下。

李炎越发搞不明白,这个世界的危机之源到底在哪里,那些会像智能机械袭击般鬼魅突现的杀机又在何时现身,他只好求助薇尔莉特,确认病毒的事。

薇尔莉特颔首道,“是的……这种基因改良剂在军队里也很常见,可以大幅度改良人体的基因缺陷,虽然对成年人的作用仅仅是强身健体,但是对孕前产妇和癌症病人来说是必备的一道流程,多亏了这药品,新生儿的出生缺陷数据大幅度降低了,癌症病人的生存质量与寿命也有所改善。”

李炎又问道:“那你也注射过这个吗?”

薇尔莉特摇了摇头,伸出光洁的手臂,指着自己手肘下三寸的位置,说道:“皮试没过,说是少数不适应的个体,所以我就没打,无病无灾,也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安洁莉卡笑嘻嘻地走近两人,以研发员胜利的姿态宣布:“你看吧,我就说我们的制药水准是一流的,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的一位动画导演就是因为缺少皮试的医疗事故才去世的,安布雷拉推行的流程一贯是细致的,即使真是病毒感染,那么最应该被感染的我们身上却一点事都没有,这很不自然吧,所以要我说,这一定不是病毒泄露。”

“那外面的怪物到底是什么回事。”男子马库斯随口问道,这无心之问又立刻让刚刚还沾沾自喜的安洁莉卡焉了下来,性命之危尚未解除,这小小的安保室究竟能不能将他们从怪物的包围中保护住,柜子里的紧急食物又足够几人支撑到何时,没有答案的问题萦绕在众人心里,没个底儿。

李炎没有接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给这些人解释副本的概念,毕竟剑心与他一直是站在一个以穿越者的身份俯视世界的角度,越是解释,就越感觉麻烦,再说这副本的怪物之源,还是个尚未理清头绪的未知谜团。

他想起最初的目的,于是问起屋内的众人:“我们不打算坐以待毙,实际上,我们来安保室是打算找仓库的钥匙,寻找武器。”

爱丽丝与吃惊的安洁莉卡对视了一眼,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不会吧……你打算,和那些怪物正面作战?你的脑子没有烧坏吧……”

一直注视着李炎身上全覆纳米甲的安洁莉卡忽然瞥了一眼手中的平板电脑:“也不尽然,他身上这套纳米甲,确实有足够的资本,既然已经搭载了纳米神经元……钥匙被艾丹和康纳拿走了,他们刚去仓库取武器和弹药。”

“艾丹?是艾丹菲尔德吗?”

薇尔莉特突然问道,话语中的急切与刚刚的冷淡全然不同,双眼中隐隐闪烁期盼的光彩。

“是……是的。”

“太好了,他还活着。”少女呼出一口气,欣喜的目光望向李炎,激动地说道:“我的学生,他还活着……太好了。”

看到薇尔莉特舒心的样子,李炎也为她感到高兴,虽然刚刚冷酷无情的一面与现在的她难以联系,但哪个人没有复杂的多面呢,连李炎自己偶尔也必须为了活命而自行做出选择,薇尔莉特由军队历练积累的下的部分,亦是少女的一部分。

于是,李炎推开身后的门,走出屋子,“太好了,我们快去仓库吧。”

他转过头来,神色却一滞,只见走廊尽头的消防门里,一道代表不详的红色锈痕从门内渗入走廊白色光洁的清水墙,所到之处尽是迸裂出碎渣的锈痕,踏着这宛如迎接信号的印记,门外响起了重重的踩踏台阶的脚步声。

一颗狰狞的、布满血丝的硕大眼球从消防门的缝隙里停留着,往这一边窥视,它的目光细细打量了一小会儿不敢动弹的李炎,随后消失在了门外。

李炎心里大叫不好,门外的楼梯间只有上下两条路,而那明显不是人类的生物,如果不是回到了楼上的大厅,就是去了楼下的武器仓库。

一道身影快速越过李炎,奔向消防通道,留给李炎熟悉的背影,那是一直跟在李炎身后,同样目睹了这一光景的薇尔莉特,她自然也想到了李炎所想到的。

李炎连忙跟了上去,而那名叫做爱丽丝的女子,也悄悄跟上了两人一前一后追逐的脚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浸蚀无常(下) 三人你追我赶,快步沿着楼梯间向下而行,不顾危险追逐着前方的未知怪物。

那怪物的爬行速度很快,连最前方的薇尔莉特,也只能瞟见怪物由无数苍白枯骨组合而成的鞭尾,消失在拐角处,而怪物所到之处,墙壁上凭空留下的斑斑锈痕散发着诡异的红雾,加重了建筑破败的程度。

李炎焦急地追赶着薇尔莉特,想要让少女停止几乎等于自杀的行为——没有纳米装甲,单凭一对亚德曼银制的手臂和血肉之躯,去对付一头巨大的怪物,危险程度不需赘述。

“停下!薇尔莉特!”

李炎的呼唤并未奏效,一心系在学生性命上的薇尔莉特没有一丝犹豫,李炎只好加快了自己的步伐,至少现在身上武装最全面的他更快到达战场,就意味着能获得更多的机会。

砰砰砰!

三声连续响起的枪声从尽头传来,李炎抓住墙壁拐角,一把将自己甩到另一面,正想继续冲刺,却看到薇尔莉特已经停住了脚步,差点和少女相撞的李炎只好跳了几步抵消掉惯性,紧张感还未解除,另一边发出的惨叫又吸引了李炎的注意。

他抬眼看去,双眼所见的景象却让他后悔看了这一眼。

那头怪物已经破开了仓库的大门,内部的两名男性正慌忙使用仓库里的枪械朝着门外的“怪物”射击,子弹如暴风骤雨发泄在怪物的外皮上,将覆盖在外皮上的“东西”一个个打成碎片。

可这并没有什么用,那些被打碎的并非属于怪物的躯体,而是一具具青灰色的人类尸体,光滑的皮肤赤裸着叠在怪物的外表上,就像一副尸体铸造的铠甲,子弹招呼在这些尸体上轻而易举地打出了狰狞的弹坑,顿时已经逐渐氧化变黑的暗红血液喷溅到了那些早已被红雾与锈痕覆盖的墙壁上。

当血液与锈痕接触后,如同化学中遭遇了活性剂的表现,血液顿时沸腾冒泡,锈痕上隐约泛起红光的血雾能量同时红光大作,接着,从血中冒出一个又一个与站立的人形生物相似,却又难以保持形态、只能歪曲扭动着身子从墙壁上滑落,艰难地在地板上爬行的流质生物。

被怪物阻挡在两侧,手无寸铁的薇尔莉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仓库里的两人被怪物包围,用手中的武器做着徒劳的抵抗。

这时,跑在最后,刚好看到这一幕的爱丽丝下意识地举起手枪,将漆黑的枪口对准流质生物。

无法理解的景象近在咫尺,今日的所见所闻几乎快要颠覆她曾经坚信的世界观,来历不明的怪物、无法解释的现象、以及生死的考验,已经疲惫不堪的爱丽丝无法思考更多了,她咬了咬牙,一枪射爆一只距离三人最近的流质生物。

可谁知,子弹穿透流质生物,将其打散的瞬间,整个通道里响起了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好痛……好痛啊,不要……不要!妈妈!妈妈救我。”

这仿佛有魔力的刺耳呼救穿透了耳膜,于在场者的脑中横冲直撞,李炎感到头部一阵无由的眩晕,另一只爬向仓库内部的怪物被冲锋枪连续射击,不成人形地散落在血海中,数不清的求救声如同合音的交响乐,在走廊内播放起来。

“救命!我不要死……不要过来啊,怪物,啊啊啊啊啊!!!”

“我的手……唔……唔唔……呕啊啊啊啊啊。”

那些如同真人临死前哀嚎的声音嘈嘈切切,直贯刺入人耳中,即使将手掌牢牢捂在耳上,李炎也无法抵抗那些令他神识晕眩的声音直冲大脑。

这种令脑子搅合得生疼的痛楚令他想起了地下商城那段不愉快的回忆,他也不敢靠近散发着诡异红雾的墙壁,只能半跪在地上,用拳头支撑着身体。

“这声音……这也是干扰吗,啊啊啊……”

随着声音越来越深入脑海,李炎抵御的力气也在快速流逝,他心里明白,这一次倒下的话,可就没有上一次的幸运了,薇尔莉特也会死在这里,他李炎明明距离真相只差一步,却要可笑地倒在门外吗?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倒下,我要……活下去!”

终于,体力即将被抽干之际——

“哈!”

一声高喝,剑心沉稳的声音一扫周遭魔音迷障,一股无形的清气从李炎身上迸发而出,直向四周扩散,被这股清气清扫而过的墙壁瞬间恢复如初,连带的,那些黑水状的流质生物也一并气化,消失不见。

那些该死的声音消失后,困扰三人的魔障回声重归寂静,唯有被清气扫到的尸甲怪物发出了愤怒的嚎叫,李炎感觉自己的力气又迅速恢复了过来,他连忙校准视线,视网膜上的剑心见他恢复如常,连忙呵斥道。

“还不快起来,菜鸟,刚刚这一下清除了它的侵蚀空间,立刻攻击。”

“嗯!”

抓住机会的李炎摆好架势,瞪脚一出狠狠踩上墙壁,借助纳米甲的分子引力,李炎在墙壁上奔跑起来,手里握住的剑无需思考,剑势已经与身体接下来做出的攻击融为一体,在奔跑与重力加强的势能作用下,李炎轻松地挥出了力量更大的一击。

一挥、一斩。

两次攻击干净利落地斩断掉尸甲兽大腿关节处的尸体,失去了相互连接的部位,环抱着的尸体们也解开了束缚,散落一地。

李炎这才发现,这怪物的内部空空如也,无色无形,没有一根内部骨骼,全凭借着外在的尸甲为形态,他的视线看向刚刚斩断的大腿,那里的空洞内部不远处,隐约可以看见一枚漂浮在黑暗中的红色结晶,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是核心!”

剑心看见那颗结晶,朝李炎说道,具体该做什么做,已经无需解释,只是他的剑够不到那么远的距离,于是李炎立即朝他身后已经恢复过来的人喊道,“爱丽丝,射爆它!”

一旁的爱丽丝也是机敏,在事关生死存亡的危机之前,她瞬间明白了李炎的指令所指,两只眼睛瞄向结晶所在的位置,持枪的双手与移动的视线同步锁定,将结晶放入了准心里,扣动扳机。

子弹射出后精确无误地贯碎了结晶,猩红光芒在黑暗中化作细碎的残渣逝去,被打碎了核心的怪物发出凄惨的悲鸣,在三人眼中连同地上的尸体一起,化为越发细碎的黑色灰尘。

“……赢了?”

李炎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散成灰烬的怪物残骸,胜利的结果总是来得突然,就如同生与死的决定性瞬间往往也只是在人的一念之间,李炎逐渐反应过来,一种无言的暖意缓缓从他心底里涌出,生存的延续与众人存活下来的喜悦交织在他的心里,令他久违地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爱丽丝松了一口气,走近李炎说道:“干得不赖嘛,你刚才的那一击……我也能做,但是不一定能像你做得这样好。”

李炎笑着摇了摇头,“是纳米甲的帮助,只靠我自己是没办法的。”

这倒是实话,他原先使用的强化几乎都在这个未来世界失去了作用,连基础的身体素质强化也因为更换了身体而失去了效果,幸好这幅半机械化的躯体足够优秀,能够与纳米甲相互作用,否则仅凭一个凡人的躯体,他也很难做到那些武侠小说里的飞檐走壁,更遑论借势挥剑了。

这时,一直没有做声的薇尔莉特踌躇了片刻,神色愧疚地说道:“李,谢谢你,还有抱歉……我刚刚太冲动了,差点将你们也卷入了危险,对不起。”

李炎没有责怪少女,不管如何,放任这头怪物不管没有任何好处,且它本就是前往上层的阻碍物,击杀它也在预计之中。

但李炎也希望薇尔莉特不要再有下次将自己置身于危险境地的举动,于是他耐心地说道:“如果我想救一个人,大概也会像你一样不顾一切的,但是如果自己也陷入危险的话,说不定就没有人可以去施救了……”

薇尔莉特垂下头,李炎说的在理,自己刚刚脱离军人准则的行为实在是冲动过头了,少女自责地想到,谁知李炎却又说道:“但是,真的想要救人的时候,哪里会想那么多呢,其实我要谢谢你,薇尔莉特,如果没有你奋不顾身救我的话,我早就死在那头指挥机的数据缆线下了,落子无悔,不要想那么多了,至少现在,我们活下来了,我希望我们都能一直平安活下去,不要轻易折在什么地方。”

薇尔莉特没有想到李炎会说这么一番话,默默无语间只是点了点头,思考之后又略有感触地朝着李炎露出了一个同样动人心魄的温暖微笑。

看着这带着些许某人影子的熟悉微笑,李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有些落寞的心思在心中一闪而过,随后用笑容掩藏起来。

剑心见李炎心满意足,便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视网膜上脱离,观察起地上的残骸,像是对其抱持着浓厚的兴趣,良久之后,他才悄悄对李炎说道:“还别高兴得太早,这副本还没结束,这恐怕只是一只先头BOSS,还有别的东西在上面的区域。”

李炎表情一滞,脑中响起自己惊讶的疑问声:“还有吗!那种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剑心又瞥向那堆灰烬,一边观察,一边语气严峻地说道:“我正想跟你说呢,这个副本的成型理由,很可能不是自然行成的,而是……人为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越界之力(上) “剑心前辈……您好像说了一句废话啊,您刚刚说这种副本现象来源于入侵,难道不是已经说明这是人为了吗?”

趁着薇尔莉特和爱丽丝进入仓库救助那两名男性的时候,李炎与剑心就刚刚发生的事交谈了起来。

剑心也不掩饰地白了李炎一眼:“入侵这种现象,除了人为,当然也有非人为的自然源头,你既然看过很多修仙小说,或者说,稍微对中国古代的阴阳学问有所了解,就比较容易理解了,小萝莉,把我思考的景象投射给这个菜鸟。”

剑心的指令让一旁待机的艾丽莎稍稍一愣,她眼色一变,眼中浮现了一丝金色的光芒,似乎是接收到了什么壮观的图景,结结巴巴地说道:“真要链接这个图像吗,太抽象了吧,看起来像是一幅单调枯燥的点阵图,你是打算给文科生看化学分子推导公式吗?也可能是给理科生看文言文……”

“嗯,那就调动一下相关的视觉素材,给这个菜鸟更具体的造型吧。”

“视觉形象啊,我找找看吧,先连接一下现在中国那边的网文网站,下点图片好了……版权费我拿公司的项目款报账一下……支付成功。”

艾丽莎这才开始投影,李炎只感到眼前一黑,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住他的视野,慢慢的,一面巨大的、近乎有一栋摩天大楼高度的圆盘从黑暗中浮现,周身散发微光,竖立着面向自己。

圆盘被一条弯曲的线从中央分开,一面呈现雪白的颜色,一面被墨色覆盖,隔离两界的线条在无形的力量驱使下,自然地顺时针旋转。

李炎对这幅图倒是很熟悉,当然不如说,对于生活在中国的大部分人而言,这幅图可以说是无处不在,譬如道观寺庙,又譬如春节时的习俗传承下的装饰物们,总是偶尔可以看到这浓缩了古代朴素辩证思想的图案。

李炎点点头,示意自己看懂了:“这不是两仪图吗?”

剑心听到后歪了歪脖子,对应他思考的内容,巨大圆盘上的两面上,纷纷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圆形,这些圆形就像是一个个显示器,内部呈现出彼此截然不同的风景图像,有的是中古盘踞着巨龙与魔法师的城堡,有的是无数浮游于云海群山上的宫殿,有的则是在宇宙中航行的星球舰队,有的是现代人流湍急的都市街道。

“这是……平行世界吗?”

看着那些熟悉的或者陌生的场景,李炎睁大了双眼,记得他在干编辑工作的时候,也曾有过作品描绘过这样巨大的蓝图,修仙、魔幻、甚至SF系小说,都曾用不同的角度看待过这个芸芸众生生存的宇宙背后所隐藏的壮丽图景。

如同那片璀璨的星空,小说的世界总是引人遐想。

“进入过主神世界的人,对这个应该不会陌生,偶尔是生化危机,偶尔是魔戒,各式各样的世界,都存在于这个无边无际的圆盘之上,而每一个世界又有无数个相似又细微差别的世界,这些数量庞大的平行世界就位于这个叫做‘人间’的三次元维度上,而主神会将主神空间的人定期投送到各个世界中去完成任务。”

李炎点了点头道:“这个很好理解,我去过可以使用魔法的魂世界,也来到了这个没有魔法的纯科技世界,可是这些世界彼此之间是独立的吧,这些世界外层包裹着的细胞膜在视觉上是互相挤压的,先回到主题上来,世界之间为何会发生这种入侵现象?”

剑心打了个响指,李炎一个激灵,在他眼中,那本是静止的轮盘开始了转动。

轮盘的表面、盘面上的曲线,开始呈相反的方向转动,两股力量在无数的气泡世界上轻轻拂过,慢慢挪动这些世界的位置,黑白双面在轮盘上旋转,被这轻柔的力量所影响,那些一个个小世界在圆盘上开始膨胀、挤压。

“这无穷无尽的世界,本就被阴阳的离心力搅合着,如同一个个细胞膜、肥皂泡,大多数情况下,身处世界内的人类对世界的改变一无所知,而魔法世界里位于相对高次元的诸神,对宇宙真理的转动自然也是无能为力,他们本就依靠真理的运作化身为神格,算是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你看,每一个细胞里都有一个核,那就是文明之‘理’,或者,世界之‘理’,当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彼此碰撞的时候。”

剑心压低了声线,在脑子里描绘着他意图表达给李炎的景象,被这种气氛感染的李炎心中隐约有所期待,他毕竟也看过不少作品,未等剑心公布答案,他已经隐隐猜测到了自己接下来会看到的画面。

如他所想的那样,当压力已经无法维持气泡的外壁时,,两个挤在一起的世界,很自然地——

融合在了一起。

属于两个世界截然不同形状的“核”,亦融合在了一起。

李炎心里的某处被触动了,他感到两个现象被联系到了一处,于是自言自语道。

“这样啊……难怪会有所谓的复合世界,世界彼此的规则融合在了一起,如果融合的‘理’太多了,也会变成无怖之城那种特殊世界吧。”

想起在那座没有恐怖片、人类只能在白昼享受自由、夜晚必须待在家的庇护之下的城市,李炎很快就将两者联系在了一起,这倒是让准备观赏他吃惊表情的剑心略微失望。

“对,除了复合世界之外,阴阳流转之下,偶尔还会出现一些单一的次元连接现象,在位面晶壁彼此挤压的前提下,有时候会出现把一个世界的生物凭空出现在了另一个世界,就像是被阴阳的力量甩到了那边,这种脱离原先位置移动到另一个地方的现象,就是所谓的转移现象,也就是我们中国人所熟悉的穿越,日本文化常提到中的神隐。”

不过剑心很快就振作了起来,他脑子一转,表情上出现了某种贪玩的谋算,不怀好意地瞥了李炎一眼。

“啧,还以为你这个菜鸟会吓到说不出话来,比我想象得要冷静很多嘛。”

“剑心前辈,自从知道自己被一群自己的发小生产出来的分身体坑了之后,我已经感觉没什么是好让我觉得惊吓不已的事了,看一个背景设定总比现在要去跟人干架,面临生死的考验轻松很多很多吧,在这里要是死翘翘了,我可就没命了。”

李炎幽幽的语气飘到剑心的耳朵里:“继续话题吧,你想向我展现的应该不止如此吧?”

剑心别扭的神色上下打量了一番李炎:“你这个人还真是奇怪……怎么感觉和正常人差别那么大。”

“前辈谬赞,要是我是个从培养槽里孕育出来的怪胎我也不会太吃惊了,毕竟主神世界无奇不有,我连自己是不是李炎本人都很怀疑呢。”

剑心呆了呆,感觉自己顿时说不出话来,他还真没见过李炎这种颇为微妙的性格,懒撒与执着如此相矛盾的人格,却又真实地同时结合在了这个青年的脑子里,虽然感觉不到偏执,却也能察觉某种不同于常人的地方。

他很怀疑,李炎身上偶尔出现的异于常人的认知,或许就是一条关于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处的重要线索。

毕竟,他剑心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资格接收附体的。

普通人的脑容量没有经过特殊开发,仅仅占整颗大脑的1%,如此粗陋的存量自是无法接收更庞大的人格电流,更遑论让两个人格无障碍交流。

而按照仙侠世界的说法,一具肉体能够具现灵魂的总量是固定的,灵魂越多,能够分到的部分就越小,一个主体的出现必然会令其他灵魂陷入低耗模式,或者干脆直接沉睡。

若是更危险的情况,附体的乃是恶灵,那么势必会夺舍宿主,将其吞噬取代。

而最让他疑心的,则是同样身处这个机械构造的意识空间里的第三人,也就是从他苏醒开始就一直不怎么和他对话的金发小萝莉艾丽莎,不管她是不是AI,这个内存空间里已经占据了2个人格,而可见容量仍然不见边缘,若说是普通人会有这么大的容量吗?还是说,特别的不是李炎,而是这具原本为另一个人准备的、储存了大量真元力的身体?

亦或是,两者皆有?

看来这具身体,大有文章啊。

剑心如此想到,对李炎的同情又多了几分,虽然他认为同情是一种不负责任的伪善情绪,但是李炎的遭遇也算是怪可怜的了,于是他歪了歪脖子,让意识继续按照李炎的要求投射景象。

这次李炎总算如他所预想的,脸上出现了轻微的吃惊。

他转过头,面向投影,那里正在上演一个如同显微镜下观察到人体细胞运动的神秘景象——

一个气泡般的世界不再圆润,而是缩直了身子,就像一条灵活的变形虫,蜷缩着从世界之间挤过,再用自己挤压变长的身体包住了它的‘猎物’。

那颗可怜的世界气泡,被无声无息地包裹住,原本的外壁在某种特殊的反应之下,竟然开始整个溶解了。

失去了外壁的保护,内部的核很快就在变形虫世界的包裹下,变小,溶化,最后连一丁点渣滓都不剩了。

这景象着实令李炎感到寒毛竖立。

在他眼里,这就好像,一个世界,用生吞活剥的方式,‘吃’了另一个世界。

“这……!”

李炎双眼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这一幕,直到变化彻底结束,他才努力呼吸了几口,让自己激烈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

“不会吧,那这个世界最后怎么样了。”

李炎连忙朝剑心投去疑问的眼神,后者却移开了视线,神色闪动不愿过多解释,只是简略地说道:“你应该能想象到,那个世界连同世界里的生物究竟是怎样的下场了,又何必追问呢。”

这下,连李炎也说不出话来了,两人心照不宣地联想到了同样的结局,那世界里生存着万千生命,最终……

李炎感到胃部升起轻微的不适,到了最后,面对这如他一样渺小的人类难以企及的浩瀚宇宙一角,他也只能叹息了一声:“可怜,可怜……”

可怜的世界,可怜的人,仅此而已,他也做不了什么。

再次回忆起这一幕,剑心也略感不适,这种纯粹的真理演化带来的毁灭,比起人类的愚蠢带来的灾厄,却属于无从违逆,只能顺势接受的通行真理,连他这种不信天不信命、信奉丛林法则与物竞生存的性格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

除非,等待那个传说中如同神话一般的特殊‘时机’。

只是,那段在主神空间里流传的、来自万年前的传说太过虚无缥缈,实在不值得为此耗费心神。

剑心拍了拍手:“这种事,其实并不算少见,历史上的文明、正邪、仙魔,甚至轮回小队之间发生过的杀戮真是数也数不清,只不过大部分都湮灭在了时间的长河中,不为后人所知罢了,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变化,比这些打着旗号的战争来得要更纯粹,更冷酷,更自然一些,因此,忘却这些事吧,真的遭遇了,也只能想办法逃离,或者认命。”

见气氛有些消沉,剑心也不是不识趣之人,开始转移话题:“所以,让我们回到话题的最初,自然性质的世界融合,要么是潜移默化的,要么是极具毁灭性的,像这种小型的副本,比较像是类似前者,位面和平融合后产生的独立病灶,但是刚才那头怪物的核心让我确信了,这是人为的,字面意义上的人为。”

李炎这才是真的好奇了,他想了想说道:“不可思议啊,真有这样的力量存在?前辈你也说过,世界会调动抑制力去排斥抹杀异类,从结果来说,想要改变世界就要在世界的眼皮子底下行动,而世界之间的法则并不通用,即使是克莱恩的上级法师,到了魔法三神不在的费伦,就要遵循被遗忘国度的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所定下的施法规则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可以越过这些限制,真正做到啊。”

“这力量你也熟悉,不过按照你在无怖之城遇到的那个秦约洛的说法,你应该也没真的见识过,只知道这股力量的名字而已,听好了,这种能够穿越晶壁也不会失效,又能够逆转宇宙热熵法则的力量就是——”

剑心笑了笑,嘴里蹦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心灵之光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越界之力(下) “心灵之光!”

李炎一字一句地复述着剑心刚才说的那个熟悉的词,作为无限世界观的老书迷,他自然知道这个词背后蕴含的众多延伸意义——比如,四阶中阶,比如,心魔,又比如,足以违背多元宇宙热熵法则的超能力。

所谓心灵之光,是指人类开启着名的基因锁体系到达第四阶时开始领悟的一种能力,用哲学的说法来看,很像是一个人至道心证的凝聚体,也即是一个人在度过心魔之考后所验证的“道”,其能力依据个人的心性、性格、理想乃至修炼的力量的不同,会产生各式各样截然不同的心灵之光。

这些心灵之光的能量来自意识之海的深处,一旦成型,便会突破宇宙热熵的限制,即使消耗也会自行恢复,最终会凝聚个人的习惯而成就一种近乎是超能力的表现形式,从泯灭到寸步,从潜龙变到圣光气。

李炎还记得,自己初次在小说里读到这个概念时,为主角逐渐变得强大感到了由衷的喜悦,他还是很喜欢无限主角这样的性格,重情重义,虽然总是被人称作肌肉大猩猩,但本质上是个值得结交的好人。

说起来,我还是因为柴新,才追的这本小说呢……起点币也是柴新给的。

想起下自习后在宿舍里闷头用低G网速追连载,和利用电脑微机课程偷看小说的过去,李炎也不禁怀念起了那段日子,同时他嘴里又问道:“确实……如果是那个的话,能够突破规则的限制,也不是意外之事,但是剑心前辈,这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关联呢,心灵之光是心灵之光,副本是副本吧?”

剑心指向刚刚被红锈侵蚀过、又被那股清气击散后恢复正常的墙壁:“心灵之光有一种特殊用法,博学多闻如你,应该也知道,只是没有联系到一起,心灵之光既然是一个人的心象思考凝聚成型的力量,又具备逆熵的能力,那么只要有意识地引导心灵之光改写现实,侵蚀现实空间,当世界做出抑制反应,两相抗衡,就会变成世界中的世界这种隔离区域的副本形态,在低魔世界里,也有以魔术工房的素材与礼装、以及魔力作为代价消耗来达成这种效果的可能性,只不过耗费的成本不是一般人能够承担的了,魔力通常也不够,没有办法像心灵之光一样容易实际运用。”

李炎意识一个机灵,忽然感觉自己刚刚耳闻的概念有点熟悉,这种既视感来自他干编辑活儿时看过的许多综漫类同人文,如同一滴经年之油,滴入了生锈的记忆齿轮,让沉寂已久的钟楼恢复了运转。

“额,前辈这么说的话我倒是觉得有点熟悉了……这种使用方式,不就是所谓的‘固有结界’吗?”

以心象改写现实,空想具现的劣化版,魔术世界的稀有能力、亦是封印指定的对象。

李炎暗自咋舌,转移现象这个他以往玩毒奶粉时就难以理解的灾厄名词,和多元宇宙的大背景产生了联系,已经足够刷新那颗小脑袋里的世界观了,现在连型月世界观的设定都潜移默化地和无限设定联系在了一起,这其中的相近原理让他感到一种妙不可言的缘分。

或许世界的本质,都是大同小异的吧?

剑心欣慰地点了点头,李炎的理解力确实很足,无论如何,在多元宇宙这种玄之又玄远离世俗的话题上,谈话对象能够快速跟上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换个不懂网文的人,让他从头讲起,恐怕剑心他自己还没讲1%的内容就已经先烦得不想讲话了。

这么一看,降临者们都是些网文老手,还真是帮了他大忙。

此时的剑心其实正急于展开话题,因为他真正想告诉李炎的,是另一个摆在众人面前尚未被察觉到的致命危机,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当某一类对象在同一个领域拥有惊人的统一性时,这个统一之处就代表着其背后隐藏的不同寻常了。

“对,所以我才会急着现在给你灌输一股脑儿的知识,算是紧急补课,你知道为什么吧?”

“……额……唔……诶!嗯……咦!难道……前辈你是说,刚才那个怪物身体里的那颗核心是……”

李炎忽然想起,这个话题其实有些不合时宜,副本的原理并不重要,关键是要怎么出去,怎么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剑心已经说过,要打败刚刚那样形态诡异的异常生物,破坏掉核心,就能出去了。

那他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特意讲起这个副本的产生原理?

还特意提到了心灵之光,总觉得是别有深意。

李炎忽然脸色变得煞白,如果按照逻辑一步一步递进,剑心的用意也是昭然若揭了,既然副本是人为制造的,那么制造了这个副本的人,一定拥有心灵之光。

而这就意味着,制造了这个副本的人,是一个解开基因锁第四阶以上的人,按照现今主神第五世代的换算,那么这个血雨副本的主人,是个可以比肩神秘的主神代行者的家伙了,而他的目的,一定和这个副本凶恶的形态一样,满怀杀意。

李炎越想越不敢想了,然而剑心的点头却是压倒这一棵稻草的最后一块石头。

“是,那就是心灵之光的能量碎片,也就是说,你往侵蚀得更加厉害的上层行进,会遇到的东西,要么是劣化心灵之光的造物,要么就是……”

剑心顿了顿,语气幽幽地飘出一句令李炎绝望的话。

“制造者本人了。”

“我擦!”

李炎不自觉地大喊了一声,连正在给康纳和艾丹包扎的薇尔莉特也忍不住好奇地投过视线,爱丽丝正在给手枪与子弹包补充弹药,她手里还拿着两架刚从仓库里打劫出来的高斯步枪和冲锋枪,听到李炎的喊叫,还以为他遭遇了什么危险,连忙举枪准备攻击,却发现李炎只是好端端地站在了那里,于是朝他喊道。

“嘿,怎么了吗?”

李炎连忙闭上嘴,朝爱丽丝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也不顾其他人的眼神,只是在脑海里拼命问道:“这这这……这怎么办啊,前辈,那可是解开基因锁第·四·阶哦!第四阶!!!和第三阶完全是两个概念,用超人来形容都不足为过啊,我要和这种敌人对打,怎么打啊,不是!这已经算是剧情杀的过场动画了吧,已经是注定结局的死线了吧。”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正是因为知晓第四阶的强大,仿佛是一道加固在头上的催命符,令他无从思考。

李炎自己的原先那具身体,被魂世界规则改造后成了无法开启基因锁的特殊体质,虽然使用了16th的拟似图样模拟了基因锁的运作,但毕竟是完全不同的陌生体系,他自己都还没摸透,就算能够完美发挥那股力量,也不过是一个二阶,依靠纳米变身腰带,他实在是没有信心和差距如此悬殊的对手正面交锋。

这不是怯弱,而是知晓差距鸿沟后自然产生的未来推测,李炎苦笑了起来,上天还真是爱和他开玩笑,难道在真相之前放一个大BOSS就是例行惯例吗?

“打起精神来,我呸,我怎么也开始安慰你了,擦擦擦,恶心死了……你这个菜鸟,你的决心就仅限于此吗?难道你追求真相与自身来源的执念,就只是昙花一现?”

剑心刚想劝解李炎,他忽然想起自己最讨厌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于是赶紧换了一副凶恶的面孔,又开始“菜鸟菜鸟”地叫唤起来。

李炎顿时苦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这差距是物理意义上存在的,实在是难以跨越,就算我拼了这条命,恐怕也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剑心粗暴地打断了李炎继续说下去的意图,双眼严肃地凝视着他:“那我问你,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你能够赢,你会不会去追求这个可能性,还是说你会像常人一样选择放弃,选择听天由命,随波逐流?”

李炎沉默了,剑心的话无疑直指本心,直指抉择。

李炎望向一直在旁默默不语的艾丽莎,又看向等待着他回答的剑心,两人曾言及的话又依稀重现在脑海中。

放弃,就是将自己的一切交托于命运和天数,在薇尔莉特面临那颗致命的穿甲弹时,李炎曾经对初现的剑心说过——“如果我有力量,我一定会保护我重视的人,绝不会让他们受到伤害。”

他看向了四人中的薇尔莉特,现在的自己,并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一个一同出生入死的朋友并肩于侧,如果他现在放弃的话,这个副本无疑会将还活着的幸存者们都给牢牢困死住。一天,两天,他们还能支持多久呢?刚刚那样的怪物会不会又重新出现,开始袭击他们?

他不想折在这里,更不想自己的朋友、伙伴一起在此丧命。

如果这时站在这里的是他最欣赏的那个肌肉大猩猩,那么抉择无需犹豫,他会怎么回答李炎了然于心。

“我会追求这个可能性,就算真的时运不济,不幸死在这里,也不算枉然后悔了。”

李炎舒了一口气,对剑心说道。

剑心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变得柔和了许多,那眼神中蕴含了期许、希望以及认同,而望着李炎的艾丽莎,也同样不觉间在嘴角扯起一抹微笑。

“主人,您很勇敢,力量可以后天取得,然而一颗炽热的灵魂,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无价之宝。”

剑心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小萝莉的话:“是啊,常胜不败、孤峰傲然者虽多,但能够一往无前、永不停歇的灵魂,却是最难能可贵的。听好了,你只有一次机会,虽然你之前的身体因为特殊的‘理’而无法开启基因锁,但是,那是你之前的身体,而你现在这具半机械化的身体,则具有49.9%的机械体构造和50.1%的人体。”

剑心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提出了一个令李炎都未曾想过的惊人计划。

“换而言之,你现在可以开启基因锁,也就是说,你在这个副本的流程里,必须将自己的基因锁从零开始,提升到第四阶,才能挣得一线生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怅天若失 “从零……突破四阶……”

李炎不自觉地咽下一口唾沫。

随着唾液入喉,他脑中的震惊却丝毫未减,只因为剑心的提议实在是过于惊人,令他的思考近乎冻结了,安静的意识里,甚至可以听到自己比平日更活跃的心脏跳动。

基因锁,可不是哪个市场便宜批发不要钱的白菜,解开基因锁意味着人体内的潜能被激活放大,从源源不断的战斗本能、到身体脱胎换骨的蜕变以及人人向往的心灵之光,乃是一条通向超越人类极限的强化之路。

然而,这并不是说这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读过无限系列的人都知道,作为一个能将个人渺小的力量提升到决定一场战争的程度的体系,这种效果惊人的进阶突破拥有一个危险重重的前提条件。

那就是一定要置身生死之间。

因为大部分时候,人的力量是被自身的保护机制重重限制的,就如同拳头的力度,究竟应该使用多少力量,身体会自行衡量,以潜意识的方式,为了保护肉体而将力量锁在不会伤害到自身的程度。

只有当人面临生死的抉择时,最强烈的执念与情感擦会突破一切人性的枷锁与身体的保护机制,在这种状态下,人类肉体、精神、基因的潜力达到极限,才能可能突破至新的境界。

因此,基因锁的开启,往往是身处绝境之时的最后一搏,但即使如此,初次开启基因锁后的排斥反应亦不容忽视,因为当恐惧与执念消退后,被激活的基因片段不可避免地会与身体产生排斥反应,这种排斥对于身体而言如同砒霜,会导致基因如同雪崩一般连锁崩溃。

即使在现代世界中,偶尔有人解开了基因锁,也会因为副作用排异而死去,开启基因锁后能够幸存下来的人屈指可数,这种爆发留下的记录,也只是一个个留存在档案里的“传奇谈资”与“回光返照”。

若非主神那神乎其神的完美修复能力,基因锁也难以成为衡量轮回小队实力梯队的标准了,没有光柱的修复,许多解开基因锁的人无疑会在踏入这一领域的初次就丧命,它会成为主流,确实也和主神空间提供的机能、机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李炎看向剑心,略有疑惑地说道:“确实是万分之一的几率……很惊人的计划,剑心前辈,你提出这个办法,是有可行性的依据吗?”

“老实说并没有,这一切计划也仅仅是处于初步理论的阶段,我知道这很困难,但这也是你和我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随着时间的推进,副本的变异会越来越严重,心灵之光制造的副本,往往是无法用抑制力的手段清除的,这个近未来世界观也不具备可以与四阶基因锁开启者作战的位面实力,所以,这是一场赌博。”

剑心从李炎的视网膜上飘乎而出,与李炎面对面,他身上的黑色影子淡化了不少,而影子下的形象也变得有些模糊,注意到剑心变化的李炎连忙关心起剑心的状况。

“前辈,您怎么了?”

剑心苦笑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虚化,摇了摇头道:“……没事,我本不是实体,刚才那一波击散侵蚀的力量已经动用了一部分我的本质,放着不管会慢慢恢复的,所以接下来我能帮你的不多,但既然答应不会让你轻易死去,就不能食言,你好好记住,开启基因锁的感觉……就跟之前那边的小姑娘差点被那颗穿甲弹爆头时,发生的事差不多。”

“这!那不是前辈所为吗?”

想起地下商城的一幕,李炎又感到一阵后怕,当时若非那突如其来的时间定格,薇尔莉特也不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了,而当时发生的神奇景象,李炎原本一直认为,那是剑心的能为所致,如今却被剑心本人否定了,这倒是让他一时愣在原地,张大了嘴傻傻不敢相信。

剑心看着他这幅样子,也是觉得好笑:“我只是一缕残魂,还需要你的真元力修复,怎么可能将整个世界的时间停下来?如果可以的话,我还会这么惨兮兮地寄宿在你身上?那并不是时间停止,而是你的感官系统超越了人对时间的感知程度,将当时的你所感受到的时间放大了无数倍,从视觉来说,就造成了时间停止的假象而已,既然时间没有真的停止,那你当然动弹不得,因为时间之理并没有真正地被干扰,依旧在正常运作……”

想起剑心当时的所为,结合他的说辞,李炎这才发现了事情的关窍,他又想起那颗穿甲弹的事,当时穿甲弹确实是被剑心歪曲了方向,那个时候从子弹上脱离下来的流沙状粒子能量,难道是……?

对那一幕有所察觉的李炎终于恍然大悟。

“前辈,您当时转移子弹方向时对抗的就是……时间的规则?”

“嗯,我用了一些真元力,把时间的理从那颗子弹上破开了一小会儿,这种操作对于我这种没有实体的幽灵而言,反而受限比较小,我要说的是,当时的你,已经处于开启基因锁的状态了,因为你渴望着停下那颗子弹,或者说渴望停下小姑娘必死的命运,那种直观的情绪太过强烈,以至于突破了身体枷锁的桎梏,让你的感官敏锐放大到能够缓慢时间的程度,如果你能记住那种感觉,面临生死考验的时候,或许会作为最后的救命稻草,拉你一把。”

那种感觉……

听完剑心的话,李炎开始回忆起有些模糊的那一幕,在看到指挥机的枪口走火之际,他只是在心里下意识地呐喊了一句撕心裂肺的“不”,那种大脑隐约预测到子弹穿透薇尔莉特脸庞的后果,以及随之联想到的,少女失却生命,自身孤独一人的强烈失落和害怕,促成了他强烈否定这个未来的冲动。

那种感情,纯粹得不可思议,千言万语、万千思绪,都随着一声拒绝凝聚在了一起,连身体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吼出了声。

那种感觉,那种感觉……

李炎皱起眉头,正准备记下这种感觉,剑心却拍手打断了他的冥思。

“不要想。”

“前辈,您让我记住,可是又不去想?这……”

“想太多的话,反而会是一种阻碍,若非你对手太强,我也不愿意将其中的门道说于你听,这反而会干扰你的领悟,相信我,不要去回忆,做你自己会做的事就好,当人在面对极端痛苦之时,性命自会有所抉择……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是如此,好了,学前班也该下课了,我要休息一下……”

剑心说完这番话,语气中积攒了些许李炎所不能理解的惆怅,他的那虚化的身体慢慢飞回李炎的双眼,接着,视网膜上拥挤的景象又恢复到一片死寂。

得出空间的艾丽莎从视网膜的角落里飞出来,朝正在努力消化诸多信息的李炎摆了摆手。

“主人。”

“什么?”

李炎的心思都用在思考上了,他也只是用脑波回声简单地回答艾丽莎的呼唤,一点也没注意到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艾丽莎有些迟疑地讲出了下一句话,才将他的意识急急拉回了现实。

“侦测到敌性反应,您正在被敌性行为锁定。”

他连忙将注意力重新放到双眼所视的景象上来,不知什么时候,一把大口径的麦林手枪已经直直对准了他的额头,握住手枪枪柄的手来自一个陌生的男性,李炎看着那张脸思考了5秒,才想起来这是那个和薇尔莉特的保安学生艾丹一起进入仓库取武器的男人,他的名字好像叫做康纳。

“这是怎么回事?”

没等李炎反应过来身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爱丽丝已经毫不犹豫地抽出了她那把心爱的小手枪,同样对准了康纳的太阳穴。

一时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错位因果 嗯?

李炎望着正用枪口顶住自己脑袋的男子,再次确认了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叫做康纳的陌生人。

来到这个世界也不过短短数日,在这充满惊涛与波折的日子里,与李炎接触过的人就已经屈指可数了,更何况这个陌生的名字,所以他也想不明白,自己和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结下了生死仇怨。

他倒是不怕康纳扣下扳机,即便是大口径枪械的威力,依照艾丽莎的计算,透过纳米装甲的保护,子弹的轰击最多也只会让他感觉到一点轻微的眩晕,比起自身并不怎么着急的安危问题,他更在意的问题是另一个。

明明全身着装了纳米甲,脸部自然也被战术护目镜给遮住了,失去了人脸这个人类辨识度第一的区域,这个康纳又是如何识别他的身份呢?还是说,这套纳米甲的穿着才是对方怒火的来源?

“住手,你这是在做什么?”

率先发言的是试图阻止康纳的爱丽丝,她的手指牢牢附着在打开了保险栓的手枪扳机上,无言地威胁着康纳不要轻举妄动。

“哼……你们引来了一头怪物,居然还打算和他和谐相处吗?”

康纳抬起下巴,眼中满溢的憎恶感随着一闪而过的蓝色光华被李炎战术护目镜与仿生电子眼同时捕捉到了。

不需要艾丽莎计算,视网膜自动弹出了关于蓝色光华的“真相”——旧式仿生电子眼的扫描光,资料显示这个叫做康纳的年轻男子并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样年轻,如果资料上那些让李炎也为之惊讶的描述准确无误,没有掺杂有心人士的添油加醋,那么这个男子,已经保持这幅模样活了半个世纪之久。

而他不老不死的原因很简单,康纳并不是会经历生老病死的人类,而是一位机械仿生人。

李炎不由地在脑中惊叹了一声:“这就是机械仿生人?他明明看起来和人类别无二致啊。”

也不怪李炎如此惊讶,从上往下打量康纳——身着一身看起来颇有精英主义风格的西装,胸前垂落一条悬挂十字的项链,年轻的脸蛋上还可以看见不完美的毛孔与瑕疵的伤痕,除了近乎完美的躯体上本应该有着左手臂的位置空空如也,任凭袖子垂落——哪里都找不到金属构造的影子。

反倒是李炎自己半身的机械构造,看起来更像科幻小说里描写的机械人类。

艾丽莎检索资料后为李炎确认了真实性:“旧型号RK800警用仿生人原型机,编号313,248,317-51,设定名Connor,从……2038年开始服役,是旧型的旧型,已经服役了快40年,目前担任底特律警察系统的高级顾问。”

李炎焦急地想要挠头,却不敢轻易动弹,引发两人的擦枪走火,于是只好语气满是无奈地问道:“额,这位探长,我们……认识?”

谁知康纳被这反应刺激,显得更加愤怒,眼中仿佛可见的熊熊烈火恨不得将虹膜上的李炎倒影烧成灰烬。

“怪物,就算你他娘的换层皮我也不会忘记你,你的底层型号我一直记得,Cheshire-cat19th,哪怕你化成灰我也会把你找出来,让你为你的恶行付出代价!”

“额……”

这下李炎全明白了,问题的起源并不在他做了什么,而是这幅身体的“原主人”做了什么。

这幅身体一开始就损坏了,所以在李炎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经历过足够让它发生故障的事故。

仔细一想,这么一副高科技躯体应该也不是只为李炎一个人准备,原本它要搭载的灵魂属于要转移到这个世界的19th,毕竟这幅身体原本就是为19th量身定制的,连艾丽莎留存的数据库也使得AI小姑娘在一开始称呼自己为19th……或者,柴少校。

简而言之,就是19th曾经用这幅身躯做了什么好事,留下来的恶果因缘反而被取代了原主人的李炎给承担了下来。

坑爹。

李炎感到头顶冒出几滴冷汗,他也不知道19th究竟做过什么足以让这个近乎与人类别无二致的仿生机械记仇了40年的好事,但是,从康纳的怒意程度来看,也肯定不是什么能够简单了结的孽缘就是了。

问题在于,他该怎么应付过去?再这样下去,要是提前内讧导致擦枪走火,这徒劳的内耗只会阻碍自己前进的步伐。

李炎一想到真相就在自己头顶,眼珠子转得比平时也快了不少。

啧……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就……胡扯好了。

李炎灵光一闪。

反正对方也不会对自己,或者19th这种神秘莫测的家伙知根知底的,不然也不会直到40年后的重逢才倾泻愤怒的火焰,这其中大把大把的时间,看起来算是虚度过去了。

“抱歉!”

猝不及防,李炎忽然低下头,用额头顶住冰冷的枪口,“诚挚”地喊出了一声,这一声立刻震住了被现场的气氛感染而变得紧张兮兮的众人,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这个全身覆盖在纳米装甲下的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等爱丽丝和康纳反应,李炎连忙说道:“我的,额……内部部件损坏过,我从弗洛里达州的小镇墓地里醒来后,对于自己为什么会被埋葬,之前到底是谁,以前发生过什么,全都不记得了。”

这一段倒是真实无误的,李炎也不敢瞎编,当务之急他得找一点队友来助攻自己的说法,因此他将自己从墓地中醒来的经历简略地说出后,朝一旁随时准备夺枪的薇尔莉特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薇尔莉特会意地接过话茬道:“是的……这位先生,很久之前就被安布雷拉公司埋葬了,他对以前的事不太记得,醒来后问过我很多关于过去的大事,我认为这不像是演的,他身上的连接线管也有很多损坏的痕迹,如果你现在开枪,也只是让一个无辜的灵魂升入天堂,若他真是犯下诸般而行的罪人,那也只有让他回忆起关于的罪恶,才会在死后落入地狱,康纳先生,您请三思。”

咦,薇尔莉特居然把话题导向了宗教律典,李炎的双眼闪过一丝惊讶,而更让他惊讶的是,身为仿生人的康纳的眼神明显迟疑了一瞬,宗教这种人类范畴内的理念信仰,居然一个仿生人也会认真倾听吗?

虽然如此,迟疑也只有一瞬,下一刻,他又看向李炎。

“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原谅,如果我就这么放过他,那么我又该如何面对那些死在这个恶魔刽子手手里的无辜性命?我……”

爱丽丝喝止了康纳的自言自语:“听着,不管这家伙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的那般罪孽深重,我们现在的处境很不妙,如果我们内讧,最后所有人都会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听到爱丽丝的话,康纳停滞了一下,见自己的劝告奏效,爱丽丝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劝慰康纳:“想让真相曝光,你至少也得活着走出去,他身上的这套纳米甲,按照安洁莉卡那个脑子里只有科学的笨蛋说的话,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能打,不提你现在能不能真的干掉他,我是必须把卡菈带出这里,如果你愿意在你的手上多几条我们这几个活人的命,那你开枪吧。”

见时机成熟,李炎适时地出声:“我很抱歉,过去的‘我’似乎做过什么天理不容的恶行,我来到这里,就是想从安布雷拉负责人的口中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在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的我,对于过去只感到一片空白,如果我真的做过,届时我定会向你以及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谢罪。”

……沉默,沉默,康纳的呼吸成为了扣住所有人心弦的起伏,最终,紧握的手没有松开枪柄,只是牢牢握在手中,将枪口朝向对面。

“希望你说到做到。”

康纳面无表情地说完,默不作声地走到角落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电子香烟,将吸嘴咬在嘴里,打开开关深吸一口。

总算暂时解决了……李炎呼出一口气,刚刚紧张的气氛如同解除的警报迅速消弭,虽然他知道,这具身体上的因果并没有真正了断,但是当下绝命之际,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说起来,武器。”

李炎想起薇尔莉特的初衷,便朝仓库里走去,这里果然摆满了安布雷拉安保人员专用的各类科技武器,从轻度攻击的麻醉枪到具有杀伤力的自动武器,一应俱全。

正想找薇尔莉特道谢的李炎透过货架见到少女绰影若隐的身姿,正准备打招呼,却发现薇尔莉特正在和那名叫做艾丹的安保人员交谈。

那名身材高大的栗发青年柔声说道:“薇尔莉特老师,真是好久不见,没想到这种情景下,还是老师您来救了我们。”

似乎是见到故人的缘故,薇尔莉特也没有平日那幅自动人偶的礼仪束缚,自然地和青年交谈着:“……是啊,你还好吗,棒球运动的梦想有进展了吗?”

青年的笑容带着些纯真和傻气:“嘿嘿,有在努力,老师鼓励我之后我就去找了底特律的棒球协会,开始跟着训练,虽然同时兼顾安保的活儿有些累,但真的很充实,等我存够了钱,我就去参加地区联赛,到时候我要风风光光地把玛利亚娶回家……哎,我在说什么呢,明明都陷入这种怪异的地方,认识的朋友也死在了这里……我……”

见状,薇尔莉特点了点头,打断了艾丹逐渐升起的恐惧情绪:“如果能活着走出这里,老师我一定会参加你们的婚礼,在这之前,什么都不要想,只想着活下去,好吗?”

“嗯……我知道了,老师明明是女孩子,却还来安慰我,我真是……”

躲在货架另一侧的李炎闭上嘴,不敢作声,隔壁是不好介入的气氛,生怕当了灯泡的他只好背过身,搜索起货架上那些看起来比较有威力的武器,这些武器在接下来的探索中肯定会派上不小的作用。

正当他打算全神贯注检查武器之际,青年艾丹无心的一个提问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了李炎的耳中。

“对了……基尔伯特老师呢?基尔伯特·布甘比利亚老师,他还好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阴魂不散 “……”

艾丹大概是没有想到,自己的疑问会将两人的对话尴尬的冻结住,看着陷入沉默的薇尔莉特,他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隔着货架的李炎听了几十秒的沉默,也大概猜到了背后是什么状况。

他倒是觉得不知者不罪,只是这个敏感的问题,涉及到的那个似乎久久不散的往日“幽灵”——基尔伯特少校。

毕竟他的温柔曾包裹了薇尔莉特·伊芙加登这位少女,在拥有自我以后的大部分人生。

而他大概已经死在了南方的战场上,逝者已矣,留下的种种往事便是最美好无缺的,而一同留下的伤痛,就宛若一条永远不会愈合的疮疤,总会在人以为彻底遗忘的时候被残忍地撕开。

“……我不知道,最后一场战役打响的时候,我和少校都受了重伤……是我无能,没有保护好少校。”

薇尔莉特低沉的声音透露出一丝倦意。

“当我从疗养所苏醒后,就没有见过他了,听社长说,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执行任务,是隔着太平洋的另一个国度,要耗费久一些时间……”

“是……是吗,嘛,希望他早日归来,老师你的祖母绿胸针很漂亮呢,我也想买一颗宝石送给玛利亚……”

即使脑筋再呆,栗发的少年也依靠薇尔莉特的转述,理解了霍金斯的言外之意,他脑中闪过一个悲伤的可能性后,决定将这个话题转移到其他方向。

李炎简直要为青年艾丹捏一把汗,这家伙有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特殊能力吗?

“这颗宝石吗?”

薇尔莉特伸出手,抚摸着胸口的宝石表面,若有所思。

“我听养育我的人们说,这是我被发现的时候就跟我放在一起的,这么贵重的东西,盯上它的人也不少,但是照顾我的嬷嬷认为这是我寻找自己父母线索的东西,怎么都不肯卖掉,所以它一直就这么陪伴我长大,据说这是用一颗祖母绿加上某种信息加工技术刻印的信息贵石,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是内部有平时看不见的信息回路,可以接通现在的所有网络接口。”

说到这里,薇尔莉特抬头看了一眼仓库门口贴着的安全管制贴纸,红白八边形的LOGO在她眼里一闪而过,她又说道:“你知道的,这种技术的起源,是……‘它们’的手笔。”

艾丹理解了薇尔莉特的用意:“是这样啊,难怪老师你要从南方大老远跑到底特律,也许这颗宝石能够让老师找到亲生父母。”

“嗯……这颗黄金制的胸针底座,是少校买给我的,少校曾对我说过,人总是要找到自己的出身,哪怕是很难堪的过去,也得明白自己为何而来……当我苏醒后,发现它遗落了战场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安布雷拉肯把宝石送来,说明他们对我的情况也不是一无所知。”

得弄明白自己为何而来吗?

货架一旁的李炎苦笑了起来,他对那名少校叮嘱薇尔莉特的这句话颇有感触。

原来,不只是他在追寻自己的来处,并肩而行的朋友也是同病相怜之人,他一边思考着,一边从货架上取下足够分配给七个成年人的枪械。

算上自己和薇尔莉特,两处的幸存者,再去掉那名叫做卡菈的小女孩,幸存的八人中还有七人可以使用枪械,只是他也不知道马库斯和安洁莉卡是不是会使用这些武器。

李炎对近未来的武器并不是很理解,所以他求助了艾丽莎的分析能力,挑选了一部分负责用来饱和射击、火力迅猛的同时耗弹量也相当可观的自动武器,以及一些威力较大但射击频率低下、能量充足的高斯步枪。

对于这种可以喷射出电磁状能量光柱的武器,李炎倒是把指望都放在了它身上,毕竟能远距离攻击,就不必手持纳米长剑近身搏斗,对于这些变化莫测的怪物来说,距离意味着自身的安全。

将武器与弹药平分给艾丹、康纳、爱丽丝、薇尔莉特后,李炎带着众人一同回到了上一层的安保办公室里,安洁莉卡看见了那些武器后,眼中也逐渐透露出兴奋的目光。

“嘿!这些好家伙是今年后勤刚供上的货,真是谢天谢地,如果再来一头龙虾怪,我就用这个粒子炮射爆它的脑袋。”

事实证明,人的能力不能从外观来评判,安洁莉卡这技术偏向的女性居然对武器有着不输于男性的理解,当李炎问她“你会用枪吗”时,后者自信地拍了拍一架四管火箭炮。

“废话,我们研发部可不是一群坐在办公室里的废物宅,博士能把我们挖走,就许诺过我们只要按时提交自己喜欢的研究成果,中间的工作地点、工作流程都不重要。”

安洁莉卡哈哈一笑:“要想知道这些武器的实际运作数据,就必须和销售部的懦夫们去第一线近距离观测,安保部门的大咖们会负责我们的安全,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研发机会吗?”

“……厉害。”

李炎摸了摸额头,对这个不同寻常的姑娘感到了一丝敬意,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你说的博士,是不是那个……哦!柴诚葵博士?”

听到这个名字,安洁莉卡下意识点了点头。

“你认识?”

“嗯……听过大名,实际上,我是来找他的,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机会近在眼前,李炎自然不可能放过,未知总是让人无所适从,对于这个代号17th的分身体一无所知的窘境令李炎试图从安洁莉卡口中了解到他的一些事。

“博士是个……嗯,很亲民的上司,安布雷拉加班记录要做排行榜,博士绝对是常年第一,除了这个,博士经常会组织一些有趣的活动给我们解压,如果遇到加班不能回家,博士会立刻带我们去底特律最好的景观酒店订房间,周末的时候也经常约同事一起聚餐和购物,像上周我们就一起去选内衣呢。”

“啧,这么完美的……等等,内衣……?他还会和你们一起选这个?”

“是啊,我的这款就是博士给我选的,很贴身呢。”

李炎的脑中开始浮现一个西装笔挺的精英男性给女研究员指点货架上的内衣包装的场景,这想象不仅没有帮助他树立起目标的形象,反而让他感到更加迷糊。

“好吧,那……”

“喂!”

不等李炎继续追问,和康纳上楼探查情况的爱丽丝忽然在安全门的另一侧朝在安保办公室待机的几人喊了一声:“你们快上来看!”

察觉到爱丽丝语气中的焦急,李炎连忙招呼起剩下的人一同上楼,回到一层大厅,爱丽丝和康纳正站在大门的玻璃旁,神色凝重。

见此情景,安洁莉卡意识到接下来的谈话不适合讲给小孩子听,于是牵着卡菈呆在楼梯口,与李炎等人保持距离。

“怎么了?”

“快看外面。”

李炎闻言,连忙将视线穿透透明玻璃,外面仍然是被一片不详的赤红色笼罩的世界,李炎初看还没察觉不对,细看之后,他才发觉,外面的红色比刚才更显眼了,而原因则突破了常理。

无视了自然界水位高度应有的条件,在血的暴雨倾泻之下,一片一望无际的血色海洋将大楼外半截楼梯的高度以下全数淹没在了血水里,街道、庭院中的树、尸体,原先存在的景象此刻被一片汪洋取代。

而看这架势,那血海的高度还在继续上升。

“这!”

李炎想起来剑心的提示之语,副本会随着时间而变异得更加严重,原本对这句话领悟不够深切,现在已经知晓所言不虚。

他转过头,率先朝同样惊慌的众人说出了那个他们同样心中有数的答案。

“各位!我们恐怕……不得不往上移动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地狱无间(上) 虽然知晓是不得已的决定,但当众人真的踏上二楼的地板,眼前的一切还是辜负了他们心中小小的期待。

墙壁上延伸的红痕并不严重,因此这一层楼的扭曲并没有像其他地方那么严重,将包括走道在内的区域都纳入办公场所的摆设,让众人看到了自己平日或是工作或是路过时的幻影,就仿佛外面的种种异常只是一个梦。

不包括地上斑驳的血迹。

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一滴一滴,在地板上留下鲜艳的痕迹,一直向深处延伸而去。

这一点小小的瑕疵,却如同恐怖电影中细小的提示,以一双无形的手掌扼紧了众人的咽喉。

草木皆兵?杯弓蛇影?

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生物,即使知晓恐惧的根源无从谈起,但从脑中分泌的化学物质依旧无情地冲刷着他们的大脑,生怕下一秒,就会看见一个经典的“回眸一笑”。

李炎竖起耳朵,不敢听漏一丁点风吹草动,他带头在队伍最前方探路,薇尔莉特紧随其后,技术员安洁莉卡牵着卡菈被队伍最后的艾丹、马库斯、康纳三个男性一起夹在一行人的中央,爱丽丝和众人再保持一小段距离进行断后。

所有人都尽可能屏息以待。

李炎的视网膜上,安布雷拉内部建筑的地图已经经过透明处理后挂在了眼帘正中,虽然这由书架、储物柜以及卡座办公桌组成的办公迷宫让人隐约有失去方向感的趋势,但幸好副本的异变还没到达地形改变的地步,借助地图与移动坐标的帮助,通向三楼以上的独立楼梯间已经近在咫尺。

“是我太紧张了吗?”

不知为何,李炎一直能感觉到,有一股视线感集中在自己的身上,他回头望去,却发现那些视线大部分来自身后凝视他这个领头者的同行者们,他这一回头,倒是让身后的人们立刻将视线聚集了过来,生怕漏过领队的指示。

于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的李炎,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目的地前进。

当门出现的时候,众人无一不是在心里庆幸,至少这一层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只有李炎注意到,那血迹继续延伸,溜进了安全门的底部门缝。

“……”

谨慎为上,李炎端起手中的高斯脉冲步枪,一脚踹开了安全门,率先一步踏入黑暗之中。

太暗了。

楼梯间的窗户似乎被什么遮住了,楼外赤红色的环境光从些微的细缝里折射进来,并不足以照亮这个空间,身后的众人没有电子仿生眼与战术护目镜的夜视功能,安洁莉卡下意识地打开了胸兜里的照明手电,等刺目的白炽光芒一扫晦暗,楼梯间里匍匐着的“恶意”也现出了它们的獠牙。

天花板、窗户、墙壁,如同壁虎的姿势紧紧黏在这些平面上的生物通体鲜红,暴露在外的鲜红肌肉裹挟着埋在肌体下的血管,如同一个个血人,头部过于发达的大脑清晰地暴露在外,每一处代表人智的褶皱在赤红的脑表上纵横交错,令人不寒而栗。

李炎对这种怪物实在太熟悉了。

舔食者,如同这个世界的名字——生化危机一样闻名于世的虚拟怪物。

它们是人类感染T病毒后进化成的怪物,眼部退化,听觉敏锐,一条可以刺穿人体的柔性舌头是这种可以依靠利爪在墙壁上攀爬的壁虎状怪物的有利利器。

在这如坠地狱无间的狭窄空间里,一丁点细微的声音,都会触动那些怪物异常灵敏的听觉。

说时迟,那时快,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薇尔莉特,她抓起身边的安洁莉卡的手,连带着牵着的卡菈一起往侧面移动,给队伍最前方的李炎留出后退的空间。

而同样用仿生电子眼察觉了黑暗楼梯间内情况的康纳,则端起了手中的冲锋枪,对准了李炎侧面的空间,朝楼梯间内部开始不间断地射击,在李炎后退撤出的同时,用怒吼的弹雨压制从黑暗中弹跳出来的第一批舔食者。

砰,砰,砰,每一颗子弹,都十分巧妙地撞进了舔食者暴露在外的大脑。

尽管这种怪物的杀伤力不容小觑,但手持近未来世界观武器的众人也不是吃素的,康纳的仿生电子眼不断地扫描,热能扫描不断地将怪物最直接的弱点定位,锁定,再补上一颗子弹,那不可一世的怪物就瘫软在了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李炎也没有闲着,考虑到刚才电子眼一瞬间记录下来的舔食者数量,以及它们因声音倾巢而出的架势,虽然李炎并不熟练科技武器的运用,但他还是下意识模仿以往抛出燃烧壶的动作反射,将一枚腰间的电浆手雷扔进了怪物盘踞的巢穴中。

“去死吧。”

伴随着电磁约束结构的破坏,一道致命的蓝白高温等离子电浆在漆黑中闪过,穿透朦胧的爆炸烟雾,如同一条滚烫的火龙,将所接触到电浆的舔食者都融化成了一堆看不出原型的黑色焦炭物,连只是被擦过的,也被融化了半个身子,挣扎着在地上打滚,最后再被一发便宜的子弹补刀送走。

不得不赞叹,不提李炎这种在魂世界挣扎过的老油条,众人的表现实在是超出了大部分轮回小队初阵的水准,这或许要归功于安保人员、警察顾问、狂人技术员、退役军人这样与众不同的背景出身,除了小女孩之外,没有一个人惊慌,每个人都冷静地运用手中的武器进行作战,这样的水准令这一次遭遇战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只是,李炎并没有放松,这些怪物的造型和能力确实如同原作一样,但当安洁莉卡的照明灯再次照亮楼梯间时,本应该继续留在地上的焦黑尸骸,却如同那只袭击仓库的心灵之光造物一样,化作了一道道灰烬,在无风的楼梯间里漂浮而起,散裂成了无踪迹的微尘。

“……不是人类变异后的尸体,而是心灵之光的造物吗,这果然和剑心前辈所说如出一辙,只怕这上面还有更糟糕的东西在等着我们。”

李炎悄悄叹息道,迎着从失去了遮蔽的窗外折射进内部的赤红色阳光,继续往地狱的又一层进发。

当他带着队伍不停在楼梯间内盘旋而上,一直到踏上二十层的地板时才发现,这一次副本准备的“惊喜”,让他更加头疼了。

原本应该继续通向上方的楼梯间被一面凭空出现的白墙给彻底堵住了,当真是“走投无路”的李炎在打开一旁的安全门后,将眼前宛如异度世界的风景尽收眼底。

背离了重力规则与空间规则的房门后的一幕,清晰揭示了这个副本的上层离现实世界越来越遥远。

一条支离破碎的办公走廊横在一片虚无空间中,如同激流上的一条独木桥,而破损的墙壁、杂物们随意漂浮在半空中,组成一幅荒诞的画面。

而这个空间的顶部,一只“眼睛”正投射着鲜红的聚光,在狭窄的走廊上以视线梭巡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地狱无间(中) 看不见天花板,也看不见这个空间下方的虚无是否拥有尽头。

原本应该是办公场所的门内,呈现给众人的,便是脱离常识和物理的荒诞风景。

“……”

所有人心照不宣地陷入了沉默,见识过那不符常理的侵蚀景象与可怖的异界怪物后,几乎没有人会对这个如同幻境一般的地狱抱有一丝一毫的侥幸,不过空间正上方,被红色的雾气掩藏的模糊眼睛,还是让试图通过这里的人们感到下意识的恐慌。

妖异的红光在走廊上按照某种规律梭巡,谁也不知道被那道光照射到,被那颗眼睛看到,会触发什么样的变化,爱丽丝从门后往内瞥了一眼:“这里越来越古怪了,难道安布雷拉的技术已经可以达到扭曲空间的层次了?”

安洁莉卡面色不佳,这奇幻的场面无疑挑战了她科学工作者的思维:“……不可能,有这技术我们早飞上太空征服星辰了,更别提太平洋下那些……我们怎么办,在这里等着下面的血水淹上来,还是现在搏一搏?”

都不是什么好的决定,爱丽丝走向楼梯旁的窗户往下望去,那血水已经将安布雷拉大楼的底部两三层给浸没,按照这个速度,淹没这二十层也只是时间问题。

康纳却说道:“不脱离这个空间,我们就没办法安全……这血海说不定会将也给顶层淹没,到底这该死的噩梦是怎么出现的,你们有头绪吗?”

安洁莉卡摇了摇头道:“地球上已知的物理和化学知识都没办法解释这种现象,只能从天文里用黑洞虫洞之类的空间概念来推测,这里是被某种不属于地球的高科技种族给攻击了,它们将这个安布雷拉公司作为打击目标封锁了起来,这种科技目前我们毫无头绪,不过可以知道的是,打击是从楼顶开始的,安保办公室的监视录像有记录……”

说到这里,研究员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如果是我们不能理解的技术,那么我们大概也无法仅凭八个人类的力量对抗远超我们人类的技术力量,但是如果那是一种投放装置,我们就可以尝试破坏,李先生的这套……同调感知纳米反应装甲,是我们公司最好的产品,直到今年年初才完成设计图,而这件成品是全公司仅此一件的,所以,我们一定要到顶层去,去确认源头,那是我们唯一能够活下去的机会,如果真的毫无办法,那也是时运不济,而非我们没有拼死一搏。”

这番话倒是肯定了众人上楼的行动,一番打气激励了原本有些疲惫而又开始茫然的众人,虽然只是一些微薄的希望,但众人的眼中也闪出了生存渴望的光芒。

毕竟,在绝境面前,希望的多与少毫无意义。

有和无才是最大的区别,即使希望再渺茫,人总是会想着活下去的。

李炎如此想到,安洁莉卡的话提醒了他,于是他这才低下头,重新打量起自己全身附着上的纳米装甲。

外观上看起来像是紧身皮套的装甲轻盈舒适,几乎没有厚重感,偶尔顺着流线外表发出荧光的回路线如同魔力回路一般尽责地输送着不知是电能还是别的什么的能量,这神奇的装甲近乎是李炎现今除了热兵器之外唯一的依靠,想起之前使用的经验,李炎忽然心生一计。

“安洁莉卡。”他朝女研究员问道,“这套纳米装甲上,有一个类似于光学迷彩的机能,叫做紫式幻象,这个机能的原理是什么?”

“你问这个啊。”

安洁莉卡伸出手,在纳米装甲的能量回路前比划了几下,“这个机能的原理来自于安布雷拉的一项名为帕尔修斯的系统,一般的光学迷彩的构想是通过覆甲上的纳米级粒子机械进行即时色彩演算,就像变色龙那样利用环境色遮蔽保护对象,而帕尔修斯系统则另辟蹊径,采用特殊磁场吸取环境中的可见光来达到所谓的隐形效果……不过也有缺点。”

“这种系统的功耗过高,一般是给战斗机和装甲车以及机甲猎人之类的可以拥有大量能量储备的大型武装设备使用。即使如此,维护和成本也实在是要命,基本上没有小型化和量产化的可能,后来经过不断地改良优化,加上博士入手的新型能量,这套纳米甲上才有幸搭载上了这项机能,在这之前,连USS(UmbrellaSecurityService,安布雷拉快速反应安全部队)的人也只能使用旧式迷彩,我不知道博士和你是什么关系,但是会把这件珍贵的技术结晶交托给你,想必是因为你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吧。”

听完安洁莉卡的话尾,李炎脑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也没空整理心头的烦躁,只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去试试吧,如果这项机能能够通过那颗眼睛投射下来的光线,也许我能带你们安全通过这层。”

果然,李炎的决定令其他人大吃一惊。

抱着卡菈试图安抚小姑娘的爱丽丝率先发问道:“你真的想好了?一个人过去的话,这个距离我们能给你提供的支援也相当有限……如果那光线真的有什么不妙的地方,你可能就有去无回了。”

康纳、艾丹、马库斯连同薇尔莉特几人也是一齐点了点头,同意爱丽丝的说法,虽然众人心思各不相同,但李炎表现出来的勇气和思考还是令他们十分意外。

安洁莉卡也是错愕道:“原来你是打了这个主意……怪不得博士……不过,我们在这里继续待着,也不会更好过了,如果你决定好了,那一定要千万小心啊。”

薇尔莉特担忧地说道:“李,真的没问题吗,那道光的转移速度不是很快,我可以跟你一起进去,这里面还有不少办公掩体,足够我躲藏,你实在不必一个人进去的。”

李炎一边挠了挠后脑勺,一边苦笑道:“不要搞得我接下来像是要‘风萧萧兮易水寒’似的,真的有什么变故,我一个人也好撤离,这装甲的机能可以让我变得比普通人更灵活,不需要瞻前顾后的话,撤离起来也很直接,别担心,我不打算在这里结束,无论是什么难关,我都不会坐以待毙的。”

他这么说着,迎着众人的目光站起身来,转身望向门另一侧的无间地狱,深吸了一口气,又将体内的浊气尽数吐出,拍了拍手掌,活动了四肢关节后,李炎呼唤艾丽莎启动那神奇的幻象机能。

一个眨眼的功夫,李炎的身影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中,一层瑰丽的紫色覆盖了他眼中的世界。

几乎是同一时间,李炎跨过了安全门——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地狱无间(下) 殷红的渐变色覆盖于边际上,将整个空间包裹起来,淡淡的雾气若隐若现,如果不是脚底下尚且存在的破碎走廊,李炎也无法确认,这一望无际的空间中是否存在着尽头。

在紫色视野的庇护之下,李炎快速奔跑到走廊的正中央。

这里的道路变得更加狭窄,随处可见如同崩断的巧克力一样、裂口清晰的残破混凝土地板以一节一节的形态漂浮在虚空中,室内盆栽、文件夹、清洁工具,这些日常之物全都脱离了重力的束缚,在空中凝固,一动不动。

李炎咽下一口唾沫,看着头顶上的眼睛投射下的红色光柱朝他所在的狭道而至,他随手从空中抓住一个陶瓷花盆,用力抛向红光的所在。

黑滚滚的花盆顺着抛物线狠狠落在目的地,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红光捕捉到了在这一丝细微的变化,不等李炎反应,一条粗大的根须从薄雾中凶狠地扫过,一言不合拍碎了花盆落地的区域,混凝土碎块连同被打成渣滓的墙板一起在扩散的烟尘中坠向低层的虚空。

这时,又有什么“异物”划开了深渊的遮掩,李炎仔细一看,下方漆黑的云海中,一张透着异光的血盆大口张开了狰狞的嘴,渺小的碎片落入这张几乎有一处广场大大小的巨口,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巨口随后紧闭。

“……妈的。”

李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副本的制造者一定是个精神和审美都不正常的家伙,不然这里怎么会尽是些异常古怪的心灵之光造物,如果没有这幅纳米装甲的隐形功能,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自己该如何轻松通过这一层关卡。

头顶上的眼球,潜伏在迷雾中的巨大根须,以及底部的深渊巨喉。

这一幕仿佛让他再度回到了这一切的源点,在熔岩与深窟内面对伯雷塔尼亚的龙神时相似的情景。

同样是渺小的躯体,同样是巨型的龙神,面对这些庞然巨物,自己必须穿越重重阻碍,才能找到新的希望。

不同的是,这一次,李炎却觉得,自己并没有当初那样的紧张感,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麻木到了极致,还是习惯了自身的成长,又或者是获得了足够的勇气和意志。

也许都有?

“……拼了。”

下定决心后,李炎朝着红光冲刺了过去。

无论如何,他必须实验,紫式幻象、或者说帕尔修斯系统能不能在那不知底细的红光底下隐藏身形,这样做的风险很大,但也值得一试,为了避免意外状况,他顺手启动了名叫见敌必斩的冲刺机能,并设置在15秒后自动启动。

做完这一切,李炎跳进了红光,殷红的聚光一照到身上,他就立刻察觉到不对劲,那道光线仿佛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形魔力,李炎只感身体没有由来的沉重,像是有千钧重物附着在身上,脚步牢牢黏在脚上,一股疲惫感从心里急速升起,似要吞噬他的体力。

“果然……这红光有古怪。”

虽然感到身体难受,但李炎的意识却无比清醒,他轻轻歪了下脖子,用意识启动了视网膜上的扫描功能,下达快速解析红光的命令。

只是依靠数据库难以计算出这光线的射线成分,不过李炎的目标并非分析,而是利用扫描的感光功能,让自己的眼睛能够捕捉到本不能由肉眼看见的光线“轨迹”。

如他所料,光线在靠近他的瞬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扯,又在包裹自己的未知遮蔽物的阻挡下转移了方向,那些被吸收的可见光应是被磁场扭转了方向,如果只是彻底吸收光线的话,李炎就不应该是隐形,而是变成一个人形的黑色区域了,那样反而会变得更加显眼。

如此看来,自己看来身上的这股异状并不是“光线”导致,而是那颗魔眼所视之处会产生这种超自然效果,光线的意义是用来侦察幸存者和移动物,接着触发雾后的根须,将被光线找到的生物作为锁定的攻击点,拍落到底下的巨口中。

就像一个连锁的生物机关。

红光没有察觉到李炎,雾气后的大型根须也没有凌厉地直劈而来,十五秒时间一到,冲刺自然地将李炎的身体带离了原地,脱离了魔眼视野的“眷顾”,那股沉重的压力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摸清了底细,就要思考怎么把人带过来了。

这里的道路过于狭窄,彼此经常不在一个平面的落脚处也无疑会阻碍一般人的移速,虽然红光的速度算不上快,但也绝不能说慢,李炎边感叹自己过早大放厥词,边躲进一处断壁下的阴影里,和艾丽莎拟定起作战计划。

“艾丽莎,这种幻象机能的作用范围有多大?”

毕竟艾丽莎是安布雷拉的AI,她对这些设备的理解也不会逊于安洁莉卡,李炎便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主人是想用紫式幻象将其他人也覆盖进遮蔽圈吗,恐怕很难……”

艾丽莎的理解力很强,很轻易地将李炎的问题与目的联系了起来。

只是,答案却不容乐观,小萝莉神情一变,有些惋惜地说道:“安洁莉卡小姐有特意提过吧,紫式幻象的原型帕尔修斯系统,那个装置通常是用一整个大型设备背包作为携体装载到军用平台上的,因为大小的关系,也确实可以做到主人你希望的大范围覆盖,但是功耗也足够要命了。”

“所以这种设备往往是在突袭时短时间运用,不可能长时间开启的,会有过热超载的危险,紫式幻象为了改进这种缺点,将覆盖范围牢牢锁在了每个纳米装甲粒子外侧大约1厘米的位置,就算用核心权限强行超频烧机,超过限制的功率会极大损害覆甲粒子的稳定态,我是不太建议主人你这么苛待这套装甲,对设备的要求太过分的话,一旦损坏,可是找不到备用零件的。”

“……这样啊,真是太可惜,那么我们试试另一种办法如何?”

李炎听完艾丽莎的解释,对这个保守安全的方案无法实行着实感到可惜,他看了一眼头顶的眼睛,语气淡淡地说道。

“把这颗烦死人的眼睛,插爆。”

连艾丽莎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的一只手干脆利落地做出了个夸张的爆炸手势。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破晓破限(上) “……啊。”

像是反应了过来,李炎用充满歉意的表情望向艾丽莎。

他也很快意识到了刚刚的发言并不像是自己平时的语气,那种张狂的气质令他感到有些混乱。

作为被魂世界教育启蒙的降临者,平日里被死亡教育惯了,面对无法回避的战斗时,李炎总是会下意识地采取偏向保守的作战方式,既不冒进,也绝不贪刀。

而刚才那犹如万军丛中直取敌将首级的风格,实在不像是李炎自己会做出的选择。

至于艾丽莎,令她感到吃惊的地方也不是因为李炎大变的态度。

作为AI,她所“看见”的不仅仅是李炎的外表,还包括了大量的数据图表——体温、脉搏、肾上腺素含量等等信息都清晰地在她的核心元件内流动。

而她刚刚发现,数据库里多出来一节了不明来源的战斗数据,已经装载到了辅助思考单元上。

自从有了从无法解析的杂乱数据到完整修复后的剑心人格这个前车之鉴后,艾丽莎不得不对这多出来的数据留了个心眼。

虽然未曾言语,作为AI智能的艾丽莎·西亚斯短短数秒内已经在对数据做了检验,她这才惊讶地发现,这陌生的战斗数据竟然是一大堆的完整的战术逻辑链,还附带了少量肢体记忆的神经反射驱动。

透过残破的视觉信息,艾丽莎读取到了一个男人的“视角”——

穿着沐浴了劫灰的残破黑衣的男人战斗时的风姿,手上的某种呈现火苗状的黑色火焰状能量,在顷刻之间随着动作化现出一把巨大的重剑,面临重重怪物包围,无往而不胜。

这无疑是个强悍的男人。

虽然他使用的力量在科技产物的自己看来十分不可思议,宛如魔法般绚烂,但更吸引她眼球的,却是那张狂、随性,如同人剑合一般自由自在的剑路——

剑身入地,手臂在剑柄上运势,力量顺着肌肉将全身绷紧,如同最精妙的体操运动员,行云流水运转体态,风车旋转般的踢技与力学审美的剑技结合在一起,顺劈、甩剑、投射、招架,各种精妙绝伦的动作思路如同一副随性的拼图,令见识过最好的陆战队成员的艾丽莎也不得不承认,这是远超她想象的战斗技巧。

而最令她吃惊的是,当尘埃散尽,周围的敌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时,被情景中的暴雨打湿的重剑剑身上,映照出了视角男子的真面目。

那正是,她的主人“李炎”。

相同的面容如同镜子中的彼此毫无二致,可表情中包含的情绪却和她所了解的李炎大相庭径,那道冰冷的眼神令艾丽莎感到一阵惧怕,令她下意识结束了数据检验。

“主人,您这究竟是……?”

解析完战斗数据后,艾丽莎急忙向李炎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未等她说完,李炎已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笑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据说这是以前的‘我’,很奇怪吧,连自己也不记得的另一个自己,居然这么强,强得不可思议,这份记忆被我拿到之后,我偶尔会用抽离的视角去客观观察这个自己的经历的一些片段,有时候,也会被这份记忆影响到自己,不过目前来说,还算是大有收获,没有无缘无故的强大,也没有被注定了的弱小……”

李炎没有仔细解释这份记忆的来处,他实在是很难和艾丽莎解释自己是降临者这件事。

虽然在之前的剑心的对话中,旁听的艾丽莎言辞之间表现出了丰富的网文知识理解,但他也不知道,一个AI会如何理解一个从主神世界传送到此的异界外来者,以及,该怎么和一位人工智能讲解魂世界,这种从物理法则到创世原理都能称得上与科技世界背道而驰的地方。

至于这份战斗的记忆,却是从树之防火女露梅拉变异的半身树海中取来的、据说是他失落的王魂。

在那之后,这两份王魂就一直储藏在他背后的那幅树阵纹身中,虽然被迫交换了身体,但不知为何,这纹身却没有留在原本的身体上,而是与李炎一同来到了这里。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魔力让李炎施展咒术,但王魂中残留着的记忆与人格,却在阴差阳错之间,被机械躯接受,变成了可以操作的数据对象。

一个炽红灼热的火焰王魂,一颗孤傲暴戾的黑炎王魂。

两枚王魂中的自我同样强烈,李炎好几次都差点在睡梦中沉入他未曾回忆起的破碎记忆,对暴走的后果感到不安的李炎也不敢轻易动用这两颗,直到地下商城的事情过后,这两枚王魂不知怎么的,居然稳定了下来,没有像之前那样霸道,因此李炎也开始将数据内部的战斗逻辑拆了下来,将其安置在了辅助战斗的数据库里。

“原来是主人自己设置的,难怪我没有察觉到。”

艾丽莎的话令李炎一愣,他好奇地问道:“我的状况对你来说,也有不能知晓的部分吗?”

“是的,主人。”

小萝莉挥了挥手,写着“Protocol”协议字样的文件在她身边一闪而过:“原本,像吾辈一样的纳米神经元,一旦和搭载者进入高效同步融合状态,可以为搭配对象实时提供肢体行动优化、战斗部署计算等等功能,在神经元的帮助下,让一个完全不会战斗的普通平民立刻转化为一个传奇等级的士兵,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博士希望,吾辈提供的所有帮助,都要经过主人你的首肯,若是主人你不愿意的事,哪怕是可以更效率地解决事态,也不会实施,因此,博士将吾辈的主要核心做了分离,只是作为引导程序管控各种设备,不然剑心怪叔叔又怎么可能在吾辈眼皮子底下吸收能量,博士还特意调整了协议内容和权限分级,才将吾辈交付给了主人您。”

听完小萝莉的一番话,李炎愣了足足有十几秒的时间,直到身后的红光轮转了一圈后再度靠近他躲藏的断壁,才回过神来。

“真是,不知道我究竟是被高看了,还是被小看了,那么在意我的想法,我反而更猜不透这群笨蛋在想些什么了。”

李炎闭上眼,脑中闪过了一幅幅画面。

从进入降临者这个身份以来发生过的事,到底哪些是被安排的,哪些是由自己的心所决定的,他仍旧十分迷惑,不过接下来的目标,李炎自己倒是十分明确。

“不过,真的想要知道的话……我就自己,去撬开这群笨蛋的嘴好了,艾丽莎,帮我整顿一下战斗数据,开工了。”

“遵命。”

数据装载,肢体适应,李炎揉了揉关节,庞大的数据流在智能AI的高速整理下迅速流向纳米覆甲的各处节点,李炎握住腰带上挂着的破片手雷,甩过断壁顶部,让已经启动的手雷落在了如期而至的红光里。

随着清脆的爆炸声响彻空间,李炎调整好纳米长剑的方向,向着那根直袭而来的巨大根须,用力抛射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破晓破限(下) 纳米剑破空闪过,锋利的剑刃朝着拍向地面的根须侧面刺入。

李炎朝着剑的方向用力一抓,手腕部分的纳米甲环绕起一圈异色光辉的八边形透明晶格,夹在晶格缝隙里的四边形红色光格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芒。

如同受到了感应,远方的纳米剑柄上同样浮现了一模一样的光芒。

在根须被破片手雷作饵的声势吸引拍碎地面之前,一股无形的力道从手部爆发,将李炎顺势拉扯而起,飞向根须上的长剑,门后的薇尔莉特等人看见这惊险一幕,也是不由地捏了一把汗。

“他想做什么?”

安洁莉卡并不明白李炎突然之举的意义,她虽然知道由纳米生成产生的长剑和覆甲的材料相同,因此会与纳米甲的粒子具有强烈的吸引作用,但此时让自己脱离地面,附在一条并不平坦的根须上,可能并不是明智之举。

而其他人,虽然不明白李炎是怎么做到凭空弹射,但安洁莉卡的疑问同样也是他们心中的疑云。

不过,他们很快就看到了远比任何答案都要更加震撼的光景。

满心不解的众人,被远处不曾停歇的连贯作战牢牢地吸引了他们的眼球,再也没有多余脑力去思考了,只能尽可能用视线跟随着压轴的主角。

重新将剑柄握在手里的李炎并没有时间思考,握住剑的刹那,余力的惯性传递于剑上,弯曲、蓄力、爆发。

李炎再次调整方向,腰部的肌肉与剑的弹射力一齐迸射,翻转起身体从半空悬挂的侧面跳上根须的正面,连带着剑一同脱离。

数秒的离地与失重,那在空中令身体失控的感觉,还是令李炎怀念地面熟悉又稳固的踏实触感。

然而无瑕喘气,身体的重量被根须的外皮所感知,几乎就是同一时间,另一根不远处的根须也朝着他袭来。

他只好顺着动作的直觉,拔腿就跑,在根须的表面上与身后飘来的魔眼红光、夺命根须做着生死时速的较量。

这个过程里,李炎的眼角余光洒落在周围,被根须的挥动打散的迷雾后,这些根须的一端正连着魔眼周围像是根茎盘的一圈腐木,想要攻击到魔眼,就必须沿着这些根须往上攀爬。

在挑好了下一个跳跃点后,李炎故技重施,想要跳到更高的落脚点上。

可魔眼怪兽也并不愚笨,它也找到了李炎一系列行动的弱点,当李炎离地飞向纳米剑的当口,剑所在的那条根须竟然绕开了李炎的飞行轨迹,像一条挂着鱼线鱼钩的钓竿,牵引着李炎,始终不让他碰到剑,保持着距离。

“日你先人啊……”

爆了句粗口,连方言都用出来的李炎焦急地看着离自己不远,却始终差一截够到的长剑。

这种利用装甲的组合凝聚力的作战并不能过度使用,凝聚力是相互的,虽然现在看着还没事,一旦装甲耐受也到达极限,也许就不会是谁吸引谁的问题,而是李炎的装甲会先一步解体了。

空中的飞行轨道被计算的话,也许下一个绕圈就是把自己拍碎的时机。

这个时候该怎么办呢?

李炎的眼前闪过一个新的战术替代方案,没有选择的他只好孤注一掷,干脆把吸引范围从手部覆盖到全身,让身体匀速在空中漂浮的同时,一把抽出背上的高斯能量步枪,几个转手调整好方向,瞄准镜的准心锁定了剑所在的根须连接处。

扣动扳机,一束高斯激光贯穿了根须,高热将连接带烧灼断裂,裂口迅速蔓延向四周,发出咯吱的响声。

失去了操控、插入剑身的根须重归了重力与惯性的怀抱,终于靠近目的地的李炎连忙伸手抓住纳米剑,几个翻滚恢复奔跑的起势。

这里已经是空间的中上层了,距离魔眼还有一点距离,刚刚的战术已经无效,连接上方的枯木枝条垂直落下,实在是没有攀爬与跳跃的落点,失去了连接的枝条正在快速断裂,一边已经往底部坠落,再过十几秒,坠落的失重将封锁所有生机。

留给李炎的时间不多了。

“……可恶啊!!!!”

大声吼叫着,李炎焦急地寻找着移动的地方,时间流逝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一点点响起,四周的景色在高速的扫视中,搜寻着每一处生机可能的所在。

“这个时候,如果是‘他’,又会怎么做呢?“

李炎所指的,自然是那个灵魂记忆里的“自己”。

越发危机的关头,意识却越发敏锐和清醒,他能感觉到在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在呼之欲出,似乎要突破某种枷锁般阻碍的东西,这种感觉和覆甲的辅助机能如此相似,李炎一时也没有意识到其中的不同之处。

“拼了!”

李炎开始奔跑,加速,跑步移动的势能聚集在手臂上,李炎将手里的高斯枪扔向了近处的红光,然后看着如同救星一般的巨大根须拍向那把可怜的高斯枪。

落脚点,有了。

开启了紫式幻象,李炎高举着剑,跳到了红光凝聚的根须表上。

此时此刻,魔眼的表面、红光,以及举着剑的李炎,三者呈现一条线的排列。

奇异魔眼无形的魔力立刻化作强烈的束缚与疲劳,包裹了李炎。

但这并不妨碍李炎启动已经倒计时的“见敌冲刺”机能,时间一到,在能量炫光的推力下,李炎举着剑,连同身体一起砸向了魔眼的瞳孔内。

砰的一声,那光洁的特殊钢化角膜被纳米剑刺破,划开了狰狞的裂痕,鲜红的血花,顿时洒落不止。

纳米剑的剑尖划破的不只是魔眼,还有一枚在瞳孔处藏着的心灵之光碎片。

深渊底部的巨喉发出痛苦的吼叫,那声音掀起的一阵阵猛烈的声波风暴,几乎要掀开薇尔莉特等人面前的安全门,被这股由死亡的恐惧汇聚起全身力气呐喊而出的风暴直接击中,纵使有纳米甲的保护,他也能感到内脏一阵翻腾,剧痛袭上脑部,一股热血从喉咙涌出,李炎的手再也支撑不住,松开了纳米剑,从高处坠落而下。

幸好,侵蚀整个空间的魔眼巨兽因为心灵之光碎片的毁灭,也迅速化作了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余烬,连同这个不可能存在的虚无空间一起,被某种修复力量迅速剥离,如同海市蜃楼的扭曲,化消于无,门内的空间也变回了平时的写字楼陈设。

这点距离坠落到冰冷的地板上,虽然会痛得要死,但也不会真的致命。

李炎放下心来,准备承受重力的回馈。

令他没想到的是,想象中砸向地板的结局并没有发生,在这之前,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人接住了,那是一个温柔的怀抱,带着永恒花园小木屋里的清香,令人心安。

李炎紧闭沉重的眼皮,他再也没有力气保持意识的清醒,昏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忘却录音(上) 冰冷、抖动。

黑暗的意识如同无光的海洋,将天地的间隔包裹在自身的周围。

重伤后,陷入了昏迷的李炎只觉得自己无助地漂浮着,意识随波摇荡。

李炎自己知道,此时此刻的他自己并不是又坠入一个异度空间,而是在做又一个梦。

大部分时候,人类是无法察觉到自己在做梦的,即使是察觉到,也是代表着将意识要苏醒的先兆。

睡梦中的人只能被动地接受着大脑活动的化学电流,看到他们自己也无法明白的画面,那些画面光怪陆离、时空交错,缺乏逻辑性和因果连接。

而当人从睡梦中苏醒过来后,这些细碎的画面与声音组成的荒诞故事就会迅速被人类遗忘。

谁也不会去计较梦的真实性,哪怕是真的……

李炎知道自己在做梦,也并非是因为他自己察觉到了这一点,而是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在做梦,虽然此时的他,并不能明白做梦是什么意思,一切的知识、概念,都在混沌的识海内,以似懂非懂的状态被梦的主人接受着。

那个声音在黑暗的鸿蒙中机械地播放着一段两人的对话。

一人的声音陌生,而另一人的声音则让李炎感到熟悉,可他却想不起来是谁。

“……当一个主神世界的人因缘巧合、经历磨练到达解开基因锁第四阶之后,这个人就可以重组、调整自身的基因链,心灵之光、内循环能量体系之类的能力也是在这个阶段开始出现,如果说前三阶尚且还是在人类与超级英雄的范畴内,那么第四阶可以算是超凡入圣的起点了。”

“既然基因决定了细胞的生长和分裂,那么第四阶的基因改造对象,也包括脑细胞吧?”

陡然一问,让另一方沉默了片刻。

“……嗯,基因包含了一个人……不,是所有生命从诞生到灭亡的信息,成长、繁衍、特征、衰亡,蛋白质合成和细胞分裂,所有的过程都写进了这个小小的螺旋里,即便基因工程手术已经开始初步窥探这个生命的谜团,但仍然是一个无边无际的科学荒野,所有的发现都在打破人类固有的印象,就好比这个基因锁。”

“那么,这也意味着,只要通过改写基因,操控人类的记忆、经历、性格、抉择,也是可以做到的吧?”

“是的,可以做到,前提当然是有既定的模板,尤其是脑部的遗传因子。”

“很好,很好,不愧是柴幸博士引以为豪的公子,少校你的这项报告证实了一项有趣的结论,虽然只是给我们递上了作为手术刀的工具,但也有了支持开启这个计划的理论依据,实际上,我也有个计划,是关于你现在正在研究的降临者规则这个专题,我打算……把剧情脱模整理后,再把调整过的、拥有潜质的备选者放进剧情的起点,让整个世界和冒险经历自然地对备选者进行精加工……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唔……少将的意思,您这是要打算……生产‘英雄’吗?”

“不愧是你,理解得很快……”声音透露出一丝慵懒,“社会的进步来自于生产力的飞跃,大功率、大生产、自动化、流水线,都是为了解决生产效率这个困扰人类的难题,所研究出来的精华,对于我们现在而言也是如此。”

“……就算如此,人心依然是难测的,作为墨菲定律最常展示的对象,我并不认为只是依靠基因改造就能将一切事项算无遗策,感情会驱使人类创造奇迹,也能使人类坠入堕池……少将您是认真的吗?“

发言的人似乎并不是很想附和这个计划。

“看来玩笑开得太多也不太好啊,柴少校,你认为我是不够认真吗?”

“……是下官失言了,只是下官觉得,日本那边也做过类似的流水,最后的结果并不如人意,比起英雄式的主角,那边最后开始培养起了讨好观众的人物,倒是本末倒置了。”

声音立刻表示了退让,而刚刚还带着些火气的低沉声音又立刻恢复了嬉哈的语气。

“相似的流水线,日本那边已经做了五年了,该说不愧是资本社会吗?倒是很会把做商业动漫的那一套转嫁过来,那边做得比我们更狠,尽是找些热血、冲动而不经世事的中学生,就这么把他们丢进一个个异世界里,最后再挑选出备选者来,每一季度将那些‘精彩’的观察影像做成新番,塞满电视时段,吸引全世界的观测力。”

低沉的声线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而那些光鲜的故事之下,却是更多的运气不好的学生被丢进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世界,也许还在哭泣,也许还在吓尿裤子,毫无准备的时候,被血腥、残酷地折磨杀害,最后就这么凄惨地尸骨无存,连‘故事’都不成形,不为人知的消失。”

“筛选下来的那些人确实很厉害,以背后大量作为废弃原料的牺牲者作为代价,也是物尽其用了……”

“所以……这就是我们与他们的不同之处了,柴新,如果按照你整理的降临者规则内容来看,降临者到达第一个世界的时候,会被赋予故事对象的某种模板和能力,相比于轮回小队新人和异世界穿越者,这本身就是一种优势。”

“越是王道故事的世界,越是会给予降临者生机,不会让他们在一开头就无所事事地凄凉死去,既然硬件部分已经准备就绪,那么我们自然就要把目光放到软件部分,如果这个项目能实际运转,借助改写基因的技术……”

声音的主人不自觉地透露出一种让人无法靠近的狂热感。

“哪怕是李萧毅,不,李帅西这种人,也能在我们的帮助下成为另一个楚轩、郑吒,将他们人格中不适合奋战的个性一一清理掉,只留下那些优秀的品质,一个优秀的系统,必须是可以脱离维护人和维护对象而存在的,届时,我们根本不需要担心人员补给的问题,一个大后方的补给世界会源源不断地给我们送上一个个名号响亮的主角,每一个都身负多重才能,实力强悍无比,亦能关心同伴,团结战士,一只由主角组成的大军,将会把我们与负面宇宙的战争推向崭新的阶段,人类的命运和未来,将不会再受困于纪元之苦。”

在如此富有感染力的慷慨陈词面前,发言者似乎也无从拒绝了。

“……下官明白了,不过下官还要提交一件报告,是关于降临者规则的。”

“你说吧。”

“就目前所知的降临者案例,以及作为拟似主神的权限得知的情报结合来看,解开基因锁第五阶的圣人模式,或者说基因锁的强化和降临者这个体系,本质上……额……怎么形容呢……”

发言人思索了一段时间,最后用一个比较精准的词试图阐述他的结论。

“是矛盾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忘却录音(下) 低沉的嗓音明显来了兴致。

“哦?这倒是令我好奇了,居然会与降临者规则相悖而行,怎么得出的结论?”

接着是一卷一卷纸页摊在桌面上的杂音。

“实验,下官特意从普通人和第一至第三阶解开基因锁的人中分别挑选出了四人,又选中了一个较为深度的强规则世界作为目的地,结果是这个。”

一根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接着两人的对话停滞了足足三分钟。

……

……

就在一切都将要归入沉寂之时,对话又冷不防地开始了。

良久之后,那低沉的嗓音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表达自己的感受。

“……出乎意料,柴少校,竟然会是这种结果。”

提交的报告内容实在是太过骇人,连只是看过内容的人也因为想象而被震慑在当场。

李炎的意识能够捕捉到两人话语中暗藏的情绪,恐怕那张报告纸上写着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正搅动着两个声音主人的心绪直到不宁。

“是啊,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最后只有,解开基因锁第一阶的精神力控制者,一个人成功脱离了降临世界,剩下三人则是……这个结局实在是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

在确认了军衔为少将的“他”将报告阅读完毕后,发言者附和了几句后,又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指令。

“信息可靠吗?那个精神力控制者的证言可信吗?该不会是发疯后导致的胡言乱语吧。”

“已经让安大校那边的精神力控制者做了精神检查,没有修改的痕迹,虽然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但人的潜意识是不会说谎的,没有必要,所以……我认为作为参考的可靠性有七成。”

“主神那里的资料呢?有没有提到理由。”

“没有,只是大光球对初次打开降临者面板的人会特意说上一句,不推荐解开基因锁高阶使用,四阶以上使用者后果自负,主神的提示一般都不会含有欺骗的成分,这一点,身为拟似主神的下官可以断言……所以,少将,或许我们要把过去的结论和战略做进一步的更替调整了,您怎么想?”

“啊……唔姆,这就得从长计议了,也得让其他基地知晓这份情报,这样吧,我先给龙隐和龙兴的联络人发一封内网邮件,告知他们会议时间……”

这么说着,传来了手指敲击巧克力键盘的响声,机械仪器和电子信号的声音随着敲打的节奏在周围合奏。

咔哒咔哒。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即使真的目空一切,遗忘所有,人却是无法真正忘却活生生的自己,哪怕主观想要遗忘,身体、细胞、生理频率甚至习惯,都会如实将一切纪录下来。”

机械齿轮旋转的声音突兀地从深处传来,在这个梦中逐渐加速,原本的对话,也变成单方面广播的形式——那个告诉李炎他在做梦的声音,在逐渐加速的转动声中,又朝着意识模糊的李炎张开了低语的唇齿。

“而所谓忘却,也并不是真的忘记了,只是想不起来罢了,此去经年,再度回首,原以为失却的记忆却似潮水般从心底涌出,宛若从未失去,许多回顾走马灯景象的人都声称在生死交叉时,看到了他们曾经的一生。”

那个声音翻开一页页书卷,朗读着书页上记载的断句。

“如此说来,一个人的童年经历、成长历程、磨难与苦痛,都被深深刻在了人格的墙面上,如果真的那么简单就能将那些凸痕一个个填平,人又如何成长为人?如果抹去那些令你从灵魂、大脑乃至身体都无法忘记的过去,你的个性还会是如今的模样吗?”

声音饱含了某种诱人的魔力,李炎漂浮的虚空,逐渐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流淹没,化为一片汪洋,如同置身于深海中,李炎被海水困住,呼吸变得急促,近似窒息的痛苦团团包围着他,那冰冷的海水又像是具备了腐蚀性,沉溺在其中就像逐渐被融化的冰块,令意识渐渐模糊。

“谁又能如何肯定,现在的你即是真的‘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再也忍受不住,随着直击人心的诘问和融化意识的疼痛,逼迫得李炎要近乎发狂了,这绝非任何智慧生物能想象得到的痛苦,李炎每一个自我的节点几乎要被沉重的海水压碎,在这足以令人精神崩溃的地狱酷刑面前,他只能本能地发出如同笑声的哀嚎,宛如生死交替的地狱,无法逃离,亦没有出路。

“你以为你失去的,其实从未真正失去,记忆的最终产物所写成的诸多纪录会依然伴随着你,永不会舍弃烙印下它们的主人,被死亡回归夺走的灵魂记忆,注定会用一种你无法理解的方式回到你身边,这是解开基因锁的天赋礼物,也是它所带来的诅咒,那是自古以来被写进基因中刻录而成的‘起源’,也是人类纪元更替背负的‘原罪’。”

书页的翻动停下了,声音的主人从椅子上起身时发出咯吱的声响。

“一切仍然要看你的造化,所以,你愿意接受这项特殊的手术吗?”

李炎无法回答,他完全无法理解,只能任凭梦中的自己承受无休止的痛苦,有什么东西好像生长了出来,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失去,这个混乱的梦境承载了太多他所未曾知晓的片段,连直觉都无法解析这些记忆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愿意。”

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这声音如此陌生,却轻而易举地击溃了李炎最后一点心防,他不再吼叫,被贯穿的意识无力挣扎,从边际开始出现化为光粒消散的迹象。

万分危急,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崩溃之际,这个空间里出现了第四个声音,那声音透露着焦急与关切,由远及近,从黑暗覆盖的深海顶端降下一片明净的光辉,一个身影用怒吼的语气朝他呼唤道。

“菜鸟!“

熟悉的呼唤,李炎却依旧想不起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只能感觉到他急匆匆地靠近自己。

“你还不快醒来!你再不醒来,他们就要死光了!”

醒来?他们?死?

什么意思?我……到底……现在……该做什么……好困……好累……好想睡觉。

“你这个傻缺,气死我了,老子真的想把你打成饼了,你难道就要这么放弃了吗,你不是说要找到真相吗,你不是要去找回你的同胞妹妹?你有那么多想要完成的事,难道就要在这里结束?”

有一双手握住了李炎的双臂,一些散发着微光的粒子逐渐从那双手周身扩散而出,飘入李炎的身体。

这些光粒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既温暖又温和,令李炎的崩溃慢慢停滞了下来。

随着越来越多的粒子被李炎所接受,他渐渐睁开了眼睛的细缝。

“我是……李炎,我……我要……”

一个口令在他的嘴上逐渐成型,李炎的下意识努力挣脱了朦胧的桎梏,将口令喊出。

“醒来!”

砰!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顺着四周空间的裂痕,逐渐将这片混沌的稠海破坏殆尽,意识与记忆如同温暖的泉水流入李炎的周身,一直限制着他的疲惫感与空虚感从沉重的眼皮上飞离。

李炎立即用力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我在……?”

刚一睁开双眼,李炎就看到了,一面由无数条纹刻画的巨大安全门耸立在他面前,安全门的核心锁扣足足有一整个人体的大小,安布雷拉红白相间的八边形图标覆盖在核心锁的表面,而他自己正靠着安全门坐在地上。

醒来后的数秒内,李炎记起了自己刚刚带人突破了魔眼空间,之后就昏迷过去了的经历。

那么薇尔莉特她们呢?

正想搜寻周围的人影问个明白,脚底却感到大厅里有一阵异常的响动,他刚一转头,一道温热的液体随着一声鲜活的、嘶嘶拉拉的断裂声正好溅到了他眼睛上,他用手一擦,一片鲜活的赤红液体盖在他的手掌上。

熟悉的味道飘进了鼻子里。

那是血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恶花败卵(上) 什么,这是……血?

当李炎注意到手上粘稠温热的液体是为何物之时,他一个激灵,意识到了本来应该覆盖在脸上的战术护目镜失踪了,血与装甲同时带来的疑问,直逼他的警戒心铃声大作。

怎么回事,纳米装甲解除武装了?

李炎连忙往血的来处望去,只是一眼,就吓得惊魂未定的他不顾自己还蹲坐在地面上,直往一旁数次蹬脚。

正咕噜咕噜地顺着惯性滚落到他身边不远处,到安全门才停下的,是一颗新鲜的头颅,粗略地看,五官是属于那名叫做马库斯的男性,他原先的身子还没反应过来,正笔直地站在另一边,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尸首分离,即是如此。

而亲手屠宰了这一出惨剧的刽子手正“悠闲”地在空中摇摆,天花板的阴影将那一根摇摆之物遮蔽包裹,看不清真面目,但李炎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称得上正常的东西。

在见识过了这个副本空间的异常后,他并不认为这里面还会剩下什么好东西,所有出现的心灵之光造物都饱含了杀性与恶意,指望以侵略现实为目的的造物忽然转性也未免过于天真。

于是,他也顾不上在头顶摇摆的阴影之物真貌为何,性命关头,躲为先,李炎连忙躲进承重柱的阴影里——用连滚带爬的方式,同时在脑中又心声呼唤起两个最可靠的帮手。

艾丽莎!剑心前辈,怎么回事,你们听到了吗?

好在上天对他也不是很残忍,一阵沉默的延迟后,艾丽莎小萝莉的声音略带欣喜地从心中深层的地方响起,不似平日浮现于视网膜,小女孩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主……主人……你……醒来了吗,对不起,现在……我……%#¥%……”

艾丽莎的声音很不稳定,夹杂着某些乱码般的杂音,将关窍之处尽数掩埋,这异常的情况令李炎差点心凉,不管他现在想做什么,无论是与这个杀人的魔物作战,还是去找薇尔莉特等人的下落,他都必须立刻武装那副纳米反应甲。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越晚进入状况,状况就越发糟糕,这是这接近一年以来的经历和流的血总结下来的经验。

“主人……”

终于,艾丽莎的形象从视网膜上缓缓浮现,不同于得到那副腰带后的转变,现在的艾丽莎似乎变得更加……幼童化了?

李炎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您因为心灵之光冲击的威力而陷入重伤,意识涣散,于是吾辈自动进入了修复模式,并把操控权给了剑心叔叔,之后……剑心叔叔操控的‘主人’带着他们到达继续往上探索,但是主人您的意识,似乎被什么东西给侵蚀了,也许是那个魔眼的心灵之光副作用吧,为了让主人您醒来,我和剑心叔叔动用了腰带大部分的强谐粒子。”

艾丽莎的声音含着少许哭腔,幼小的身躯看起来十分疲惫,讲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了顿。

“但是没有效果,只能维持住主人迅速减弱的生命体征……剑心叔叔进入了主人您的内部架构区,试图把您唤醒,从结果来看,他是成功了……”

“那他呢?”

回想起梦境里的一幕,他隐隐有了不好的联想。

“叔叔他,用光了强谐粒子,原本就是靠粒子在修复维持,现在失去了能量源……就……进入了崩毁状态,正在粉碎……我刚处理完……”

“什么!”

李炎心声一惊,他怎么都不愿意联想接下来艾丽莎会说的话,虽然剑心与他从陌生到相识也不过匆匆一日,虽然剑心总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剑心并不是因为愿意才和他呆在一起……即使如此种种,他却无疑是个能够信赖的人,李炎实在是不想在失去一个朋友了。

“……还有希望。”艾丽莎焦急地说道:“主人,吾辈已经把叔叔放进了吾辈的纳米神经元里,只要呆在神经元的核心里,最低效率地维持,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如果……如果主人能找到博士的话,博士一定会有办法救叔叔的,但是这样吾辈就必须脱离神经元的核心区,现在只是没有多少权限的引导程序了,一切的纳米机甲反应都需要主人您自己操控。”

李炎点了点头,虽然纳米甲的功能他还没有摸透,既有的机能与强度已经在两次作战中熟悉,要他自己操作倒也不是什么问题。

“是这样吗,你说的那个博士,是不是就在这扇门里?”

“应该是吧,博士为什么会呆在这里,我也不是很清楚,现在,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主人,剑心叔叔刚才让我转达一句话……那边的那个心灵之光造物,就是这个副本世界最后一只了,只要您把这头怪物打倒,这个空间就会自行消散了,这是好消息,坏的……坏的是……”

小萝莉迟疑了一小会儿,还是说道:“剩下的强谐粒子,只能支撑10分钟的装甲耗能。”

这下,李炎倒是沉默不语了,也不怪他一时说不出话来,高斯步枪已经在刚刚的危险作战中折本,腰上的手雷也用掉了好几个,没有纳戒这种储物设备,他所能携带的物资数量注定远远比不上之前的自己,尽量让自己冷静,李炎清点着自己身上所剩不多的,能够作为战斗力的物品。

纳米长剑一把、电浆手雷两颗,然后……然后……?

李炎顿时愣住了,他记得自己特意挑选的自动火力武器——那把冲锋枪——并不在自己的身上,一阵翻找后仍不见踪迹,李炎只好接受了自己身上的身家可能连塞怪物的牙缝都不够的现实。

“等等……那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识的想法,李炎根本顾不上那在附近停驻的头颅,他探出头,看向马库斯已经跌倒的尸体,刚才分发给马库斯的那把高斯步枪还在他的手里握着。

这倒是天大的惊喜。

李炎没有犹豫,他俯下身,估算好身体残存的气力,弓身凝起力量至腰部,往马库斯的尸体弹跳而至,第一时间伸出手试图将高斯枪从尸体的手上捋下,指头与扳机的交缠,却实实在在地拖延了时间,李炎关上保险,想要掰直指头的时候,一根穿刺已经刺向了马库斯的尸体,将他可怜的无头躯体连同李炎一起拖离了地面。

“哇!擦!”

这的确不是个好的决定,但生死关头,并非每一个决定都一定正确,机会总是稍纵即逝,李炎看着自己离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远,也不敢直接松手落下,惯性会让自己成为活靶子,而马库斯的尸体,却还是能抵挡几下攻击。

而且就这么落下,之后仅仅依靠一把剑和两颗手雷,又能改变什么不同的结局吗?

命运总是对弱者越发残忍。

随着脱离血腥气浓重的地面,抓着马库斯手臂和高斯枪的李炎开始嗅到一种不同于血的味道,那种味道十分熏人,浓烈的腐败恶臭几乎要让鼻窦神经抗议。

视角变高后,李炎终于发现,整个大厅被一地诡异的“花丛”给占据了,数不胜数的异常植物与花苞密密麻麻地在一片红色的血池中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枯枝与散瓣漂浮在血池上,被一个个沸腾的水泡给击散。

三颗洁白的圆形囊袋从四朵正位于绽放的硕大花蕾中央耸直挺立。

这些如同卵状的雪白绒泡四壁透明,内部充斥了令人不安的异色粘液,四个熟悉的身影正浸泡在液体中——康纳、抱着小女孩卡菈的爱丽丝以及安洁莉卡,那些液体究竟是干什么的,李炎一时也想不到,他只能庆幸薇尔莉特还没有落入同样的命运。

不,不只三颗,应该是四颗才对,还有一朵花苞的中央,卵泡已经破开了,褐黄的脓液流遍四周,一个双眼已经只剩下诡异白色的男性陷入了一场可怕的围困,他的下半身与花苞融为一体,粗大的枝条插入肉体与血管连接在一起,规律地勃动,斩杀马库斯的那一根利刃触须,正是来自这个变异男性所在的花体一部分。

当李炎看到男人的脸时,他再也忍受不住,一直紧闭的嘴开始无法控制地抽动。

“玛利亚……玛利亚……”

那个身影喃喃着一个陌生人类的名字,李炎并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谁,但他知道,她是一个男孩最心爱的女孩,而她最心爱的男孩,已经永远无法回到她的身边了。

艾丹,任谁看到他如今的模样,都无法再把他和人类联系在一起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炎再也无法控制心中升起的怒火,又是这样,又是同样的情景,身边的人,他们原本应该拥有美好的未来,原本应该如同一个平凡的人类,活下去。

如果不是这该死的入侵者,残酷的命运又何苦会降临在世人头顶?

砰!

就在这时,李炎头顶响起了玻璃碎裂开的响声,事情发生得太快,他也只能瞥见一道身影,宛若降临的天使,朝自己靠近。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恶花败卵(下) 过去,李炎对天使的印象总是停留在一对丰满的羽翼。

而现在,如果问李炎,他对天使的看法,那一定是——

“天使”正踩着一把光彩夺目的等离子战斧,从天顶破碎飘散的彩绘玻璃中凌厉降下,一头金色的秀发随风飞扬,正向李炎的方向靠近。

李炎还未反应过来,等离子斧的高温电弧切刃已经一下砍断了那根刺穿了马库斯尸体的尖刺根须,他整个人迅速失去了着力点,身子从半空中往下落去,这个高度,没有纳米装甲的保护,虽然不会致残,但也会受到极大的冲击。

幸好一个身影弹射了过来,在李炎与地面贴脸解除之前,将他拦腰抱住,借势降临在地面,关切地问道。

“没事吧,李。”

李炎点了点头,在“天使”薇尔莉特的注视下,连忙先一步从她的怀里跳到地上,这可不是感叹令人难忘的重逢时刻的好机会。

他赶紧望向可怜的艾丹所在之处,防止下一波攻击,那名呆呆的安保青年已经完全被那朵花同化了,现在他的模样,甚至不能叫做人类。

而一直徘徊在周围的香气,让李炎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就仿佛他曾经在许久之前,闻过类似的味道。

这究竟是什么味道?又是在什么地方闻过?

没等他仔细细想过去的遭遇,一旁的少女悲鸣了一声。

“艾丹……”

同样看到这一幕的薇尔莉特声音颤抖了一下,手里却握紧了等离子战斧的握柄,李炎听出了少女的心声,一边哀叹一边说道:“我们得把其他人救出来,不然等下面对的就不只一个了。”

被同化的命运如果都降临在其他人身上,就等于要同时面对四个曾经是并肩作战的伙伴,现在却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李炎就觉得有点胃疼。

“先救……安洁莉卡!”

薇尔莉特犹豫了一下,迅速决定了当前的首要目标,对于这个选择,李炎着实感到不解,从战斗力来说,优先选择的对象应该是爱丽丝或者康纳,薇尔莉特却选择了没有丝毫战斗力的女研究员,虽然他很想询问具体的理由,但现在却并非适合谈话的时间,于是他也不再犹豫,抢在艾丹身边的植物再次凝聚起攻势之前,打开了腰带的变身覆甲功能。

只有十分钟,必须速战速决了。

相较于等离子斧,李炎的纳米剑并不适合处理那么多的植物,在踏入血海花丛之前,他首先给薇尔莉特交换了一个眼神,让她先拖住艾丹的植物攻势,而自己则利用纳米甲的弹跳能力和扫描机能,寻找着花丛中的落脚点。

这个过程并不顺利,血海滋养的异种花丛里带有威胁性的诡异植物实在数不胜数,一旦靠近,带着尖刺的藤蔓、会张开獠牙的捕蝇草、融化腐败落物的血池、以及散发着血气的花朵,都会产生应急反射,李炎只是刚准备靠近,花丛边沿的植物已经向他发动了十几次攻击。

还好等离子斧的特性拖住了变异化的艾丹,否则两面夹攻、腹背受敌之下,李炎的十分钟很快就会用尽。

在焦急的倒计时里,李炎也不敢拖延,他立刻将纳米长剑插入地面,一脚踩上握柄之顶,将剑身弯曲成弓,接着这积蓄的力量,调整好角度和力道。

就是现在!他以数倍的功势,跳跃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安洁莉卡身边的巨大花瓣上,手腕一动,纳米剑收到粒子感应,立刻旋转着朝他飞来,中途的飞势干脆利落地收割了一大片诡异植物。

剑入手,一转身,纳米长剑将薄薄的白丝卵壁切开一道整齐的豁口,灌满内部的褐黄色脓液随即从切口溢出。

李炎躲开灌出的粘液,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将整个白卵的上半部切除,待脓液流出露出安洁莉卡的上半身,他赶忙将女研究员从里面捞了出来。

值得庆幸的是,她还有平稳的呼吸声,一些准备缠住她双腿的根须被纳米剑无情砍断后,安洁莉卡顺利地被救了出来。

而刚离开那白卵,女研究员朦胧的意识也就清醒了,她一边向花丛吐出口鼻里残留的粘液,一边大口呼吸。

“……呕……呕……我……什么……情况。”

李炎也来不及解释,刚刚被旋转飞剑清理掉的一片区域,已经开始有了复苏的迹象,他赶紧拉上女研究员,一步一步撤离,待到将人送出花丛,他才松了一口气。

而另一边,薇尔莉特仍然在尽力招架来自艾丹的攻击,等离子斧的高温对于植物的功效自不用多说,可惜少女并没有攻击的打算,她仍然在徒劳地呼唤着自己变异的学生,希望他能恢复神志。

“艾丹!你快清醒啊。”

现实是残酷的,艾丹与诡异花蕾的融合越发严重,他已经不会对身边的声音产生反应了,只是在自顾自地一个劲地说着任谁也无法理解的胡话。

“……为……为天启而欢呼,吾等蒙受预言,血肉弥散,尘埃落尽,伟大的意志将会接纳吾等残缺的身躯……至极的伟力、改写命运的权柄,啊……从黑暗中升起的微光之火,必须将其湮灭,属于人类的歌声,必将永远安静。”

说完,艾丹已经彻底泛白的双眼从眼前的“敌人”身上移开,一道灼热的视线凝视着另一边正在掩护女研究员的李炎。

他也自然听到了那番自言自语,不过还未等他明白理解,艾丹话语中的名词究竟代指的是什么,一个熟悉的噩梦,已经被眼前发生的事触动,从记忆深处重新涌动而出。

艾丹的眼睛,被一道耀眼的红光所覆盖,一颗赤红的玻璃体取代了青年棕色的眼眸,那不详的赤红色光芒从玻璃体上向四周扩散,行成一道缠绕在眼部四周的诡异弧光。

李炎一个激灵,那个只有杀戮与疯狂的噩梦名讳显而易见——一个曾经毁灭了《龙背上的骑兵》中,人类家园的未知疾病——赤目病。

而刚刚一直在空气中散播的诡异香气,熟悉的味道,也随着这诡异的赤目一起,令他想起来其真实面目为何。

那是魔素的味道。

短短一瞬,旅程最开始踏足的世界,那将人类残酷地扭曲,剥夺人性与意志的灭世之毒,竟然在此时此刻,重现在了李炎的面前,而且还是用这种难以令人理解的方式。

命运的拼图,迎来了残缺的一块,拼接的声音,如同李炎心中的震撼,不休不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伏笔相逢(上) 噩梦再次复苏。

属于龙背骑兵世界的记忆在李炎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是在离开魂世界后,进入第一个世界所经历的一场冒险。

被双眼的赤红感染的人类,陷入了无休无止的疯狂中,理性与温和皆被撕碎一空,只剩下一群精神异常的狂徒不停地用一切手段攻击身边的正常人,而导致人类意志被摧残消磨的恶意源头,则是一种叫做魔素的基础粒子。

而被魔素感染的人类,要么顺从脑中毁灭的声音化为赤目病人,要么因为拒绝而崩坏成一堆白盐化的颗粒晶体。

这异常的现象侵袭,彻底毁灭了两个世界的人类文明,以及无数的国家,硝烟与残垣之间堆砌的无辜尸骨不计其数。

如果没有“15th”和“16th”的舍命一搏与周密计划,或许直到现在,林洁萝、安可儿以及巴鲁塔斯三个降临者,依然被禁锢在《龙背上的骑兵》世界的使命轮回中,不得而出。

李炎想到,按照眼前正在发生的情况,以及剑心所言的联系来看,这种针对人类的恶性粒子并非一种自然的偶发现象,而是必然——由某个人的心灵之光特意调整诞生的无形凶器。

深埋记忆的过去再次鸣动,李炎再次将剑心曾经对他所说的那些话反复咀嚼,他开始渐渐感到,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与现在所见之物,拥有某种深不可测的联系。

不等他继续深入思考,艾丹的变异已经逐渐严重,随着青年变异的赤红色双眼颜色越发猩浓,一对耀眼的白色光翼从背后延伸,空气中的魔素粒子正在逐渐被那对光翼吸收,越发膨胀丰满,过于明亮的光芒将大厅整个照亮,三人不得不抬起手阻挡耀目的炽光。

“我……我在做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艾丹的疯狂并没有如预期变得更加严重,虽然那双赤目依旧妖异不详,傻青年的语气却恢复了往常。

只可惜,他的身体依然是那副怪物的模样,在短暂的迷茫后,只一眼,就足以让他疯狂了。

“……这是……什么,我……什么……怎么!老师,李先生,我,我怎么了!我……”

语无伦次的每一字,都将青年的慌乱暴露在外,看着自己的身体与一朵妖异血腥的花合为一体,硕大的根状管道匍匐在大腿周遭的毛细血管,一跳一跳。

只是一眼,足够惊心动魄,令思考陷入无法言喻的混乱。

艾丹的视线在自己与他人之间反复来往,似乎是恳求着,李炎和薇尔莉特说些什么。

比如说……他在做梦,他还有救,他还是人……

可现实远比他想得还要残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丹的表情渐渐崩溃,他开始大声哭号,一直强撑着的内心坚墙,也终于支撑不住而倒塌了,一边喊着自己的父母与青梅竹马的名字,青年一边放声大哭。

一旁的薇尔莉特握紧了手掌,她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想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只能扎根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学生因恐惧而崩坏。

安洁莉卡无力地端坐在地上,慢慢找回现实的感觉,她的视线飘到远处已经变异的艾丹身上,全身血液瞬间冻结,刚刚还一起并肩的同伴,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生物,她移开视线,不敢看这一幕。

一直直视着这令人心酸的一幕,李炎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张开的嘴发不出声音。

赤目病的下场他一清二楚,没有任何治疗手段可以将魔素感染从病体上剥离,唯有死亡才是解脱。

艾丹承受的命运,他再熟悉不过了。

一如既往的渺小软弱,在危险到来的时候如同无知的羔羊,只能静候命运赋予的伤痕慢慢溃烂——被魔素感染的龙背世界、被旧日支配者蹂躏的无怖之城、随着火焰的燃熄而枯荣的魂世界……

皆是如此。

他该同情和怜悯对方吗?本应该是如此的,可越是如此,心中的悲愤也越发强烈。

同情和怜悯,仅此而已,仅仅只能用最廉价的情绪去对待眼前的残局。

李炎并不喜欢这样的悲剧,他着实讨厌悲剧,讨厌身边的人蒙受不幸,如同他逝去的父母与寂寞的童年,既无从选择,也只能默默承受。

空气变得安静了,除了艾丹的哭泣声,三人的呼吸声,再无别的声音,李炎正准备去把爱丽丝等人从白卵中救出来,他刚踏出一步,胸中的郁结忽然像是刺激了脑中的某根神经,使得他的身形一滞——

“如果,我们也拥有这样的力量,那我们会去做什么呢?”

冷不防的,李炎脑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怪异,说不上熟悉,却又似曾相似,李炎仔细一想,那是他昏迷时听到的说出“我愿意”三字的声音。

这个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

“改变世界?拯救悲剧?吃喝玩乐?成神?选择似乎很多的样子,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更大概率的可能是什么也不会做。”

“诶,你还是这么无聊啊,太无聊了会变成咸鱼的。”

声音的一方叹了口气,随后响起了身体趴在桌面上的响声。

“我是这种人嘛,让我用释教佛语的时间量词,无量量劫的时间,去做一件事,我实在很难想象,对我来说,每天看看书,写写东西,和你鬼扯淡,做一个普通人会做的事,就已经很开心了,再说了,这不是还有小说主角嘛,就让他们代替我们去冒险,我们只是静静看他们经历的冒险,不也是极好的?”

写字的声音响了一会儿,又停了下来。

“切,如果真的像书里写的这样,存在主神空间,存在强化系统,你真的完全没有动心思的打算?”

“先不提这个付费版万能小叮当口袋一样的大光球存在不存在,如果真的存在的话,我其实还是有一点想要强化的,比如那个修仙……我有点兴趣。”

桌子随即因为某人施力而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

“你居然追求的是得道成仙?”

“倒不是得道啦,你看,仙人都不用睡觉的,强化到那个程度的话,我可以24小时都用来看书,对我而言实在是有很大的诱惑力。”

“啧,我就不该对你抱有希望的,你不应该成仙,应该找个寺庙剃度出家,和你的书常伴青灯古佛才是。”

“是个不错的提案,我可以考虑一下。”

“喂喂!我开玩笑的啊。”

“嗯,我知道啊,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只是把场所从军区大院换成一个戒备森严的寺庙,单纯换个场所,这其中的人员成本并不夸张,其实我对这个假设也是很有兴趣的。”

声音轻笑了两声,又继续说道。

“拥有力量,或者说,达成自己所愿的能力之后,一个人想做的事和他的缺憾与本质息息相关,你的话,会想要做什么呢?”

“我……不告诉你!”

“就算不告诉我,我也可以猜到啊,其实我倒不是真的想24小时不眠不休看书,我只是不太喜欢主神系统。”

“什么意思?”

“很多人看中了主神系统的好处,无非是强化和成神,以及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世界与道具,想要得到这些,就必须要经历无数的危险和考验,这还只是其次的,如果运气好点,像主角一样活下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最重要的是,存在主神系统,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信号。”

“……你看书的关注点还是跟常人不同啊,这次,你又看出了什么?”

“嘛,爽点我也看啊,不过爽点以外的客观背景不会因为爽点就不存在了,任何的书都需要逻辑自洽才能完整,而背景设定也是基础的一环,主神系统的存在,可是很危险的……它代表,我们生活的世界,其实也只是在旦夕存亡之间,我们所笃信的世间常理,也可以轻易被颠覆,在那种混乱的世界里,想要谋求太平度日,实在是痴人说梦。”

声音变得严肃。

“届时,何处才是我们所熟悉的,现在这个无疾无灾的‘现实’呢?”

何处才是现实?

这一声诘问,化作一声声回响,在李炎的脑中徘徊,他愣了愣,这才发觉脑中的声音已经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凝成一滴冷汗从他的额头上落下。

这番对话的风格,他很熟悉,所以话者两人的身份自然也不难猜,其中一个是柴新,另一个自然就是……

李炎自己了。

这么一说,那个回答“我愿意”,接受了某种可疑手术的人,无疑就是他自己本人了,由于人类感知到声音与自己听到的声音,实际上是有差别的,所以他也没有第一时间认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我……到底……”

满心的疑惑,还未来得及脱口,一股空前的无形压力忽然凭空而现,降临在毫无防备三人的身上。有什么异常正在发生。

李炎的心口感到一阵强烈的战栗,他赖以为生的直觉像是嗅到了什么足以致命的危机气息,正向全身扩散着警告的信号。

他连忙用视线搜寻周围的异常、却只找到了停止哭泣,像是被某种巨大的痛苦撕扯而面目狰狞的艾丹。

身边的两人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安洁莉卡蜷缩起身子,动弹不得,薇尔莉特在这股压力下,却伸手指向头顶。

顺着她的指引,李炎抬起头,不远处,在碎裂的彩绘玻璃下方,沐浴在照明灯的光柱中,有什么东西悬浮在半空。

这神秘物件没有任何征兆地,凭空出现在了那里。

在灯光的照耀之中,它的庐山真面也随即暴露在了李炎眼中。

一颗外表通体漆黑的球体,静静地漂浮在那里。

如若日食黑阳,无论周遭的光线如何夺目,照射到球体表面上却无法产生应有的折射,依旧是漆黑如虚空宇宙的外表。

谁也不知道这颗球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如何突破重力限制浮在半空,但李炎知道,它是什么。

一如李炎在无怖之城所见的那颗,一模一样。

它的名字叫做——

“黑暗主神”。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伏笔相逢(中) 黑暗主神……

不同于平时所见的,那颗一直悬挂在半空的神秘光球,眼前这颗黑球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不详气息,令看到它的生者本能地产生一种生理上的恐怖感。

就仿佛《死神来了》中,被死亡命运纠缠时,脖子上无端产生的凉意,让人心生畏惧。

李炎对黑暗主神所知不多,只是在无怖之城见过匆匆一面,又看过那个写满了惊世骇俗的、由恐怖片生物所构成的强化项目面板。

虽然如此,凭借这些冰山一角的窥视,已经足够明白,这颗黑色的球体绝对不像它那些只会发出冷漠无情提示音的同类一样好相处。

李炎身上的纳米甲开始高速运转,粒子的光芒在回路线上穿行而过,消耗着所剩不多的强谐粒子,以抵抗那颗黑色球体带来的某种影响。

多亏了纳米甲的帮助,为李炎博得了一丝行动的机会,但他也不敢妄动。

黑色主神的出现,到底预示了什么,将要发生什么,他着实不知,薇尔莉特和安洁莉卡没有纳米甲的保护,已经瘫坐在了地上,现在他还不能从两人身边离开。

到底……要发生什么啊?

这种黑色版的主神,又是……

李炎的疑问已经堆积如山了,他能感觉到,自己从遇见16th开始所见之物,甚至之后的数次旅行中所窥见的细微碎片与一个个彼此看似毫无关系的线索,都与眼前的异常现象有着深切的联系。

就好像一块拼图,正在随着碎片的拼接,慢慢展现它原先的面貌,向世人展现图中所绘制的模样。

变化很快产生了。

球体光滑的表面上,出现了一丝液体流动般的漩涡,在离心旋转中,慢慢从涡口落下一道黑色的泥浆,正好沐浴在正下方的艾丹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爸妈……玛利亚……”

青年发生一声惨叫,他只刚来得及发出对重要之人最后的一声呼唤,就被不明的黑泥淹没了身体,唯有一对光翼在不时抖动,像是在揭示,身处黑泥中的人正在承受何等恐怖的痛楚。

“艾丹……”

三人皆是一惊,连忙想做些什么,无奈身上的重压感实在是太过强烈,比二女稍微好一些的李炎只来得及踏出一步,一种强烈的心悸停下了他所有的打算。

李炎下意识看向心悸的源头——正是那团掩埋了艾丹的黑泥。

掩埋了青年的黑泥不时冒出热气腾腾的气泡,上下匍匐的浆液顺流而下,直到主神表面的漩涡逐渐干涸,黑泥停止灌入的瞬间,一个崭新的面孔从泥中冒出了他的真面目。

依旧是同样的光翼,所连接的肉体却已经不再是叫做艾丹的年轻人了,从外表上来看,那是一个赤裸着上身、一半身躯依旧埋在黑泥里的男性,脸上戴着一半的头骨面具,那些黑泥很快在地在男性身上形成一件黑色的风衣,男子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从泥浆中踏步而出。

“呵,还是这么恶心的地方,报丧天使就不能管管它的心象吗,这种景象可是和宗教里描述的天国不太一样,对于信众而言算是欺诈啊,我儿子要是去过这种地方,可就伤脑筋了。”

男子还在骂骂咧咧,李炎却已经感觉到身体被一股寒意笼罩了,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头骨面具另一边露出的脸,那张面孔令他感到自己身体里的某处灵魂正在肆意骚动。

一个被逐渐遗忘的名字脱口而出。

“杰……杰拉德?”

眼前的男人那半截暴露在外的脸,令李炎瞬间想起了一个无怖之城不幸身亡的旧友,被公寓的规则所诅咒,在第一日死于山村贞子的欧洲人——

杰拉德·卡戴珊,那个因为儿子死于一场没有由来的夏令营屠杀,凶手却得以苟活于世,绝望之下进入主神世界的男人……的复制体。

“嗯?居然还有活人存在,不简单啊,不过……为什么只有我一个成功‘降临’了?”

听到动静,男人用讶异的目光望向李炎这边,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他很快就重新将自己的目光放到了另外三颗花蕾白卵上,打量起浸泡在里面的爱丽丝等人。

“骨之棺与蚀之花没有发挥作用吗,果然所谓的天使都是脑残智障……等等,原来如此……”

复制体杰拉德死后,他的灵魂被李炎那不死人的被动吸收,之后与李炎的灵魂融合在了一起,成为了一部分,随着躁动不安的灵魂在身体里颤抖,李炎莫名地听到了一个女性版的“主神提示音”。

比起原本主神那无关性别、机械面瘫的提示音,这个声音显得更有一丁点人性的味道,从声调听来,像是一个女性的声音。

“精炼装置启动正常,无故障发生,检索问题目录……”

还没等主神的提示讲完,一个邪魅俏皮的械感合成语音就打断了主神的发言。

“啧,母亲大人的意思是,这几个看起来像是‘人类’的物件其实并不是真的人类,因此无法被正确识别,母亲大人是这么说的呢。”

“慢着,不是人类的意思是指……这么说这些泡在改造液里的,是机器人或是克隆人、仿生人、改造人一类的,这下可麻烦了。”

男子看着爱丽丝的样子,那样子似乎在说“做得还真像”,随后发了几声牢骚,谁知频道的另一边立刻响起了拌嘴的倾向。

“哼,别以为我没听到,哇啊,你居然说人家是智障脑残……太伤人了,为什么你就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呢。”

俏皮的电子女声一边饶舌,一边毫不费力地威胁起对方。

“孤家寡人的小杰杰,作为惩罚,不把这个世界的人类杀光我是不会让母亲大人放你回主神空间的,小克拉克要是见不到他亲爱的爸爸,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先想办法搞几个‘容器’,把其他几个人降临过去吧,心灵之光的供给一旦切断,‘降临’就不能继续了,你得抓紧时间了。”

男人登时不满地指着黑色主神,破口大骂。

“小碧池,一定又是你的阴谋诡计吧,法克,你又不是人,怎么会真的伤心呢?倒是你,要是敢动我的宝贝儿子,我一定把你的翅膀撕烂,看看你的心象世界吧,我都快吐了。”

那个声音不以为意地呵笑了几声,轻蔑的语调慢悠悠地组合成语句。

“如果你乐意用普通人的身体降临,或者甘心在这个世界成长二十年,我倒是很乐意把你扔进某个妊娠母人类的子宫里,又想要强化又嫌心灵之光不符合你的审美,母亲大人也很心累。”

“你们这群天杀的婊子天使,上帝迟早会惩罚你们的,总有一天我要跟你们算总账。”

男子的反击似乎招惹了对方的不快,对方慵懒的声线透露出一丝压抑着的怒意。

“随便啦,怎样都好,如果真的有所谓的神的话,那它也一定是个懦夫……反正你们纳贡的奖励点数我也收到了,该给的东西都给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要切断通讯了。”

见那个声音准备切断,男子连忙叫住对方。

“等下,你让我做容器,材料在哪里?”

“那边不就有吗,动动你尊贵慵懒的狗眼,那边三个看起来也很像人类的物体,最左边穿着白大褂的那个女人,她是纯种人类,之后该怎么做不需要我一步步教学了吧,尊敬的杰·拉·德大人。”

说到这里,男子的视线立刻投射过来,从李炎、薇尔莉特的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安洁莉卡身上,细细打量着已经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研究员。

双眼目光所含用意,已经不言而喻。

男人和电子合成音的对话中所提及的诸多词汇,譬如“降临”、“奖励点数”之类,对李炎而言实在是再熟悉不过的用语,即便不知两人谈及的话题究竟是什么,但也足够他猜出那用意绝非善意。

而关于制造所谓的“容器”,见识过艾丹身上发生过的惨剧,也很容易知晓男人接下来打算干什么了。

“抱歉了,虽然活到现在确实不容易,但是得请这位女士,交出自己的生命。”

男子手一抬,一个黑色的盒子从他手上举起,李炎下意识准备为安洁莉卡抵挡,却看见男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靠近自己,一脚踢在他的面门上,灌注了猛烈力道的踢击将李炎整个人踢离地面,在天上短暂停留后,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强烈的反冲力与力道被纳米甲最后的粒子保护吸收后,最后一丁点能量也消耗殆尽,覆盖在李炎身上的纳米甲变薄变脆,以一道道解离电光的形式瓦解。

嘣,变身腰带的链接自行断裂开,裂开的力道将变身器连同剩下的皮带一起弹射到远处。

“怎么会……”

腹部一阵剧烈疼痛,李炎疼得冷汗直流,刚才那一纯粹由肉体打出的踢腿,脱离了人类范畴的力度,虽然大部分冲击都被纳米甲吸收,剩下的颤动也足够让内脏一阵搅合。

“不。”

疼得闭上一只眼的李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举起手里的“黑盒子”——一把外表上遍布红色流光能量线的霰弹枪,顶住动弹不得的安洁莉卡的前额,在女研究员恐惧的目光中按下了扳机。

一声重击般的枪声响彻了血雨浇灌的世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伏笔相逢(下) 一颗刻满了符文的子弹从黑漆漆的枪口贯入安洁莉卡光洁的额头。

如同爆裂的西瓜,猩红的血液与脑浆混合体在后脑勺绽放,如同一朵通向地狱的曼珠沙华,妖艳得不可方物,时间仿佛被调慢了流速,女研究员最后一刻,朝向身边的两人投来求救的目光,映入瞋目裂眦的李炎眼中。

他仿佛能听到,对方在说。

“救救我。”

但已经太迟了,一切已无法挽回,这短暂的停滞仿佛昙花一现,时间再度流逝,调快了播放速度的视野上,安洁莉卡的头颅被霰弹枪轻易轰成了碎片。

在它们四散纷飞之前,那颗凶恶的子弹上隐隐散发着的红光沿着血液、皮质等一切人体物质,将安洁莉卡的尸身包裹住,并迅速硬化,塑成一尊异样的雕像。

半透明的雕像外壳内,肉体物质开始融化,只剩下一些脏器还存在,其中最显眼的是鲜红的心脏,正散发着微光,在胸口的位置加速跳动。

安洁莉卡虽然死了,但她的尸体却因为一种外来的力量,还保持着活着的假象。

“差不多是时候了。”

男人说完,拍了拍手。

李炎只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从黑暗主神上窜出,迅速从半空中冲向了尸身雕像,待两者相互碰撞,那白色的影子整个融入了雕像的内部,不多时,透明的外壳开始模糊,从头部的位置,裂开一道清晰的碎痕,慢慢扩大,接着一只洁白的手从塑像壳中伸出来,像是褪去茧蛹的成虫,正奋力挣扎着迎向崭新的生命。

与此同时,与安洁莉卡有些相似的声线、语气却截然不同的女声从硬壳内响起。

“……老杰你也太慢了。”

听到这句话,李炎几乎要昏厥过去了,虽然变成了女声,但他依旧第一时间认出了声音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个称呼的习惯与糙汉的语气,不正是那个同样死在无怖之城的陈长辛吗?

现在的他,与同样应该早已死去的杰拉德一同,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从黑暗主神里蹦出来、杀害并占据他人身体的陌生恶灵,曾与两人相识的记忆,此刻变得那么清晰,又那么陌生,记忆中的人事物,就像变了味道,腐败得不复原貌。

李炎觉得,自己应该快要疯了吧。

疼痛模糊了视线,有什么黏糊糊的液体在头颅里涌动,失去了变身腰带的保护,李炎所承受的伤痕大都在此刻还债到了肉体上,充血的耳膜只能听到一股嗡嗡的响声,以及近处两人不咸不淡的对话。

“有你的啊,居然给我整了个女人的身体,信不信老子打爆你的头,我一个大老爷们用女人的身体,呵呵,这笔账我记下了,下次让你也品尝一下变性的滋味。”

女性的声音用糙老爷们的语气表达起强烈的不满,让另一人无奈地接话道。

“我这不是就地取材吗,这里的纯种人类就那么一个,也是我运气背,先进来一步,才会落得给碧池天使擦屁股的下场,你还算运气好了,能在心灵之光的场地里找到一个可用的身体,等会儿撤场后,其他几个后来的就只能随机抽取附身对象了,我还记得之前最倒霉的那个抽到了十个月大的婴儿,要体能没体能,要智商没智商,全程都在状况之外。”

“这么说,我还算运气好了?现在怎么办,已经没有纯种人类了,从矮个子里挑几个?我们得先把脑子好使的给弄过来,不然那满肚坏水的天使又要下达奇葩的任务内容。”

“先扫描看看。”

说完,杰拉德伸出手臂,从风衣的兜带里取出一块黑色手表,将表盘上的摄像头对准了薇尔莉特和倒在地上的李炎,观察起表盘上方的投影界面,并为结果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喜。

“原来是小碧池的话术啊,虽然没有纯种人类,这里不还是有两个混合人类吗,两个都是49.9%的义体改造率,承担降临的人体率足够了,赶紧开工。”

听到开工二字,李炎心中一凛,如果说艾丹的遭遇还不足以推断出这两人所做所为的意义,那么安洁莉卡的例子却已经足以解释黑暗主神与两个异界降临者的打算。

他们是在利用这个世界的人体,为来自其他世界的意识体提供一副可以承载精神的容器。

现在,他们看中了薇尔莉特和自己,所欲之事,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原来,这就是“降临”的本质吗?

这么说来,似乎也能解释,为什么魂世界的降临规则,是在另一个世界制造一具白色灵魂的容器,再将容器物质化了,黑色主神不具备这样的能力,所以只能就地取材——而材料,也自然是所谓的世界原住民们了。

李炎也不敢再细想下去了,他看着那个取代了安洁莉卡、使用女性身体的生物,用手抬起无法动弹的薇尔莉特的下颚,与杰拉德相同面貌的男人则走到了自己的跟前,准备将枪口塞进他的嘴里。

“对不起,如果有一天我堕入地狱,再跟你们赔罪了。”

男人一边道歉,一边把枪移过来,李炎想躲,奈何身上的力气已经全数耗空,无处躲避,即便有力气,失去了纳米甲,他也无法和凭借某些特殊力量而踏入非人领域的对方持平战力,那颗悬挂在头顶上的黑暗主神,似乎有弱化四周生命的力量,李炎恢复的气力也在同时流失。

天堂无路,地狱无门,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办法了,无论是救下薇尔莉特,还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当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他看着和杰拉德一模一样的男人抬起自己的下巴,用力捏开自己的嘴。

“结束了吗?就这样?”

李炎绝望地闭上了双眼,等候夺走性命的枪声响起,仿佛一切已经顺理成章,再无转寰的余地。

谁知,在场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的一幕,发生了。

一股清甜的能量顺着李炎的被用力捏紧的脸部,流入了全身的脉络,这股来源不明的能量正朝着身体里的某处聚集,如同被一股灵魂的本能牵动着,感到体力正在快速恢复的李炎连忙睁开眼,却看到眼前的杰拉德写满了震惊的双眼,他握住自己脸颊的手臂上,遍布了灵魂能量的回路,正按照亮度的朝向,往李炎这边不停地输送。

李炎体内,属于杰拉德复制体的灵魂,正在反向掠夺杰拉德的灵魂能量,一个浑身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女性身影在李炎的视网膜上飘过,她正托举着一颗小小的灵魂球体,随着能量的吸收,这颗球体也在逐渐变大。

艾丽莎,是你?

李炎惊喜地看着小女孩的身影,这灵魂能量的质量比其魂世界中凡夫俗子死后飘零的无主之魂,要更加强烈,足有薪王等级的焰火状灵魂的能量浓度,身体里空虚的冰冷被能量的热度填满,渐渐能被意志感知到。

一种沉睡在体内的陌生回路被这股能量激活,开始自行运转,李炎能感到自己体内,一股灼热却温暖的气息从皮肤上涌现而出。

察觉到不对劲的杰拉德想松开自己的手,却发现手臂已经不听意志的使唤,就像有另一个意志在跟自己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原本灌入这具身体里的能量正在急速顺着回路线涌入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的身体内。

“怎会!可恶,松不开啊。”

惊慌失措的杰拉德从未遇见过这种离奇的现象,他也想不明白,自己身上的能量怎么会被这个第一次见到的男人给夺了过去,这分明是个科幻世界,人类怎能单靠皮肤就把另一种能量不费吹灰之力地掠夺而去?

难道?

他为随后脑子里得出的结论感到一阵惊讶。

这个男人,就是主神下达的任务目标?也即是敌方主神麾下的降临者?

越想越慌的杰拉德不敢继续把自己的能量拱手让人了,他心下一狠,另一只还能活动的手努力扭转方向,想要扭转枪口,用枪械的威力攻击这个陌生人,可他发现,自己无法将枪口对准对方,就好像身体的生存本能拒绝了这一举动。

他只好反其道而行,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手臂,按下扳机,轰地一声,枪烟弥漫,子弹巨大的威力将他的手臂整根打断,失去联系两人的力道,杰拉德与李炎分别向身后倒去,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看得一边的女性连忙放开了手中的薇尔莉特,“她”也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好疑问地喊道。

“老杰,你在做什么啊?”

“她”还想问些什么,嘴里的声音却停了下来,双眼被另一幕令人震惊的现象牢牢吸引住了。

那个一只手被改造成机械手臂的男人,全身上下的衣服像是被某种金红色的火焰点燃了,业火的光辉在衣服上呈现灰烬重燃的光点,燃烧后的劫灰从男人的身上飘忽而出,越来越多,像一场火与雪的风暴,如漩涡的走势在地上慢慢聚集,直到一道耀眼的光一瞬亮得在场者睁不开眼。

“她”连忙用手臂遮挡住光线,谁知这短暂的亮光只是一闪而过,移开手臂后,光明的源头,只剩下一堆凭空化现的篝火,在白灰与黑色烧痕的簇拥下,于熊熊燃烧的火焰中,一把铮亮的长剑插在正中央。

“什么……东西?”

只剩下一只手臂的杰拉德咬紧牙关,手臂裂口的疼痛与失血的苦楚正折磨着他,也多亏了强化属性,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晕过去,还能保持意识的清醒。

现在,轮到两人吃惊连连了,眼前的现象,是他们从未遇到过的奇景。

更不可思议的现象发生了。

随着篝火的燃烧,浮于半空的黑暗主神轮廓慢慢变得模糊,从篝火里飞出的劫灰随着冷风吹起,落在附近的血池与植物上,这些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界侵略物被活生生地从所在的位置给抹去了,就像是一支擦涂工具的画笔,将画布上的多余物清理干净。

“心灵之光在减弱,怎么回事,副本已经快要崩溃了。”

女性吃惊地大喊,空中的血雨正在减弱,原本包围着安布雷拉大厦的无边血海正在急速退去,一直被黑夜与乌云遮蔽的天空,逐渐透过一丝温暖的阳光。

咚,沉重的响声从不远处封闭的大门接缝处响起,紧闭的安全门缓缓打开,中央的缝隙里,一个人影正举着一把枪状的武器,对准了门外。

“到此为止了。”

握紧的枪托举着逐渐扩大的四边形枪壳,随着手部用力,外表遍布的水蓝光镭射光路也发出了明亮的光,与持枪者的电子眼镜进行同步,枪上的信号灯闪烁的同时,一个同样的冷酷的电子合成女声响起。

“便携式心理诊断,镇压执行系统,支配者(Dominator)启动,用户认证……Akol,隶属于安布雷拉安保部,使用许可已确认,权限组用户。”

持枪者未等门外的人反应,首先将枪口瞄准了因伤难动的杰拉德,瞄准图像上立刻弹出一个写着“264”阿拉伯数字的界面。

“犯罪指数,264,执行模式,Non-lethalparalyzer(非致死性麻醉),解除安全限制。”

枪体在仿佛神谕一般的诵读声中,以肉眼难以捕捉的势头拆解、变形,随着扳机的按下,一根能量麻醉针剂破开空气,射向毫无防备的杰拉德。

被打中的杰拉德还未来得及反应,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知觉像是被某种药物屏蔽了,随后双眼一黑,整个人跌至地上,这一幕令他的同伴大为不解,明明是由主神强化过的肉体,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败在麻醉的作用下?

答案显而易见,除非那也是出自主神空间的特殊麻醉剂。

“不好。”

理解了这一点的女性正准备逃离现场,她只听到身后的女声诵读着另一段下达判决的神谕:“犯罪指数,999,执行模式,Destroydeposer(破坏分解),解除安全限制。”

持枪者手中的枪再次分解变形,这一次更加夸张,枪体呈现巨大的小型电粒子炮结构,镭射光线以螺旋状在枪口盘旋后,凝聚成一颗威力硕大的光球。

“妈的,这个世界根本不是这个难度啊,我日主神啊。”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嚎,那颗光球已经击中了她的躯体,瞬间,一道炫目的光子爆炸将女性的身体整个吞没,只剩下飞散的细微粉尘向四周扩散,那具身体被湮灭得干干净净。

随着一人被麻醉,另一人被消灭,笼罩安布雷拉写字楼大厦的心灵之光副本开始急速崩溃。

而那颗黑色的主神球体,也随之消失。

李炎用手掌扶起身体,扭转视线,想要看清门内的人影究竟是何人,却看到了一个令他感到无比意外的身影——熟悉的黑色圆框眼镜,双马尾的头发剪了整齐的平刘海,知性的东亚人面孔与记忆中的那人重叠在了一起。

“安……安可儿?”

李炎只来得及叫出这个名字,他看着对方缓缓向自己走来,视野却开始模糊了,在龙背上的骑兵里认识的女性降临者为什么会在这个世界,他猜不透,只是看样子,同时出现在这里的两方,是敌对的关系。

他原本期待着一切已经结束,对方对准自己的枪口却让这个噩梦继续延伸着,看着那厉害的杀人武器对准了自己,李炎的瞳孔闪过一丝无法抑制的慌乱。

“犯罪指数,649……安布雷拉认证?”

安可儿疑惑地盯着弹出的数据图,再三确认后,开始核查数据身份的可靠性。

“对象身份确认中……机体号为Cheshire-Cat19th,是柴少校?可这张脸和CC系列完全不同啊,而且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啊,改为核对我自己的数据库吧……比对脸部数据和骨架模型,确认为……咦?咦咦,你是……李炎?

举枪的少女连连发出惊叹。

“这跟之前交代的计划完全不同啊,博士,你可扔了个烫手山芋给我,这下我该怎么处理呢?”

李炎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安可儿连忙俯下身,用手扶住了虚脱的李炎,身穿全覆纳米甲的安保部队从门后涌出,开始救助从消失的白卵中脱离的爱丽丝等人,并把虚弱的薇尔莉特放到了担架上。

“别担心,李炎……其他幸存者会立刻接受纳米治疗仪的帮助,不必忧心他们的性命……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还是必须要感谢你,破除了笼罩此地的心灵之光……我已经通知了博士,一切已经重新回到正轨,现在,好好休息吧,在下一次苏醒到来之前,享受你短暂的假期。”

一根注射器的针管插入了李炎的脖子,强烈的困意从身体内部席卷而来,李炎慢慢合上了双眼,他已经太累了,什么都无法思考,只能任凭困意将他带入温柔的睡眠中,直到寂静的黑暗将自己彻底包围。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三个影子从眼前一晃而过,接着,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亦如最初,沉眠而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离散聚合(上) 白色的床单、浓郁的消毒水味道,以及洁白的墙壁,本应该是阳光普照的温馨病房,却被遍布四周的鲜红血液、仪器、手术用品、管线硬生生给布置成了恐怖片的拍摄现场。

心电图有序地发出令人烦躁的响声,李炎睁着眼,全身被插满了不明的管线,只是稍微移动,管线末端的滞留针就会提醒他过大的动作将会导致新一波出血,从电极线传过来的电击痉挛更是将他困在了动弹不得的境地中。

“又是在做梦吗?”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进入这个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之后,梦境就以可观的频率侵蚀着他的意识,而每一次的梦境,都会将他带向充满迷雾般令人困惑的场景。

位于视野边缘的门外,一对男女正在对话。

“……已经完成了吗?手术……”

“嗯,很成功,难题是,现在尝试用电击也不能让‘他’恢复意识,融合后的结构和正常人别无二致,但现在却保持着去皮质的状态,现在的‘他’,呈现植物人的状态。”

“那该怎么办,如果没有‘他’的话,我们注定会失败,迎接那可悲的未来……”

听到这个结果,女声立刻激动地质询,话语中夹带了少许哭腔。

“还没到绝望的时候,也许,也许只有大脑和心脏,是不够驱动身体的,还需要一处关键部位,才能让‘他’活动起来,我打算……把那颗神经元埋进脊髓里。”

“你疯了!那可是……”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必须藏起来的东西,放在谁也想不到的地方,是最安全的,更何况能让柴少校测试‘双魂一体’的机会并不多,只停留在理论的话,就算眼下这个能成功,不能达到量产的地步,作用依然有限。”

“主刀者呢?”

“还是林医生,在她再次出发前往艾泽拉斯之前,得物尽其用才行。”

“好吧,就照你说的办,卫兵们,来把人带走。”

接着是一连串的脚步声,好几名陌生人从门外涌进房内,双手并用间把插在李炎身上的管线一一拆除,直到芯线彻底从李炎身上消失后,其中一人握住病床的边沿,利用底部的轮子连人带床一起推向门外。

重获少许自由的李炎的脖子一转,眼珠子顺着歪向一旁的脸部,侧视起一旁——

原来,房间里还有另一张病床。

更原来,一个同样满身管线的人一直就这么躺在李炎的隔壁床。

李炎盯着他的脸,慢慢地,脑中生出一个自然的想法。

“他和我……”

门渐渐关上,看着逐渐消失在缝隙中的人,李炎想到。

“长得一模一样啊。”

手术室的大门应声合上。

蓦然,一股恐惧感从脑垂以分泌液的形式汹涌而出,李炎惊吓之余,睁开了双眼。

白色的床单、同样浓郁的消毒水味道,以及洁白的墙壁,阳光普照的温馨病房,是苏醒后的第一印象。

全身骨骼都在用疼痛抗议,才刚想起身,随后就又灰溜溜地躺倒,在医用病床上,李炎一边打量着自己所在的病房,一边回顾起昏迷前的种种事端。

“……真希望是一场噩梦。”

李炎慢慢平静下来,一语双关地自嘲道。

无论是心灵之光副本中所遭遇的黑暗主神、那两个熟悉又陌生的降临者、还有艾丹和安洁莉卡,又或者是刚刚梦到的一幕震撼景象,都令李炎的心绪难以安定。

“至少现在……噩梦已经过去了,哎——”

他叹了一声,又再次打量身处的这间病房,联系护士站的呼叫器放在枕头的一侧,床头的柜子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紫罗兰,血雨笼罩的副本就像一场在阳光底下消散成泡沫的梦幻,再也寻不着痕迹。

只是,发生过的事终究不会一同化归于无,无论是身体上的淤青,还是那两人的死……

李炎沉默着,慢慢握紧拳头。

“……还是这么没用啊,我……”

“自谦是好事,过度看轻自己,那就是愚蠢了,你不这么认为吗?”

在他再次因为牺牲而烦躁之前,病房里响起一个熟悉的女声,引得李炎抬头寻求对方的方位。

一阵风吹过,将一旁的窗帘掀起一角,露出逆光中的身姿。

正欣赏着窗外已经盛开了的山茱萸,熟悉的背影接过话茬后转过身,用位于大圆框眼镜后的知性眼眉注视起病床上的李炎。

看着那张脸,李炎沉思了一小会儿,才点头说道:“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安可儿。”

他说完这个名字,又反复盯着对方的表情看个不停,实际上,他也完全没把握对方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安可儿,毕竟对于这个以《龙背上的骑兵》的记录者角色为降临对象的女性,他的了解甚至没有15th和16th来得多。

而她出现在这个世界,也确实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原本以为能解答真相的博士才是那个门里等候的发信人,没想到最后出来的,却是许久之前、第一次离界旅行时认识的降临者,这意外让李炎着实困惑不解。

安可儿推了推眼镜,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从床头柜上的问候礼物中取出一颗苹果,一边用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手术刀进行肉眼不可捕捉的高速切割,仅仅几秒后就完成了削皮工作,然后把苹果塞给了李炎。

“应该说我们都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吧,我原先以为……嘛,也许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变故吧,总之万分危急的时刻有人能够赶来支援,已经是谢天谢地了,你也是接了任务?”

“也?”

李炎不解,这么看来,之所以安可儿会在这个世界,是因为接受了任务而从自己的世界跑过来的?

“不是吗?”

安可儿好奇地反问道。

想起这段经历的开头,李炎脸上闪过一丝阴霾:“是个……意外,我是被人强制传送过来的,等我苏醒过来,就已经在这副身体里了,纳戒没了,强化属性也不能用……”

安可儿的目光透出一丝同情,她随即说道:“有点惨啊,确实,这个世界对我这样的机械路线降临者而言,当真是如鱼得水,基本上学过的用过的知识都能派上用场,我记得你是用魔法的吧,那也确实很惨了。”

在安可儿的注视下,李炎选择性地去掉了一些私人内容,将自己的经历简略带过。

“别提了,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只有个人发信给我,让我来底特律,除此之外就全然不知情了,我从南部大老远跑到北方来,就是搞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做什么,怎么样才能让我回到黑暗之魂的世界,很多很多事都需要搞明白,结果刚来到安布雷拉附近,就不小心误入了那种鬼地方,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你呢,怎么会来这里?”

对于这个提问,安可儿微微一笑。

“有人找到了我,给了我一份委托任务,我因为对这个世界很感兴趣,所以就答应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离散聚合(中) “任务?”

在李炎狐疑的目光中,安可儿也没闲着,她手一抬,立刻有一段资料通过脑波传递到了李炎的机械躯体上,他的视网膜上所视的风景随即被一段蓝光视频覆盖,各式各样的生产研究资料快速闪过,其中的主干理念却无比清晰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些是人工生命体、亦或者可以称为人造人的技术研发资料。

“这些资料,就是他们找上你的目的?”

“对,你知道我的特长,是研究科技装置,而其中最深入的课题,便是制造能代替我本人的人造人记录者,从尼尔的世界穿越到龙背骑兵的世界里,观察魔素导致的各个平行世界之间的差异,并将记忆数据通过多次交接传回我所在的世界,既规避了风险,也增加了战斗力。”

安可儿忽然笑着指向自己,柔声说道。

“比如,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安可儿,也不是本尊,而是一个派出侦察的斥候,如果我死了的话,其他安可儿会把我的记忆传递下去,直到送回主体脑中。”

经历过龙背上的骑兵,对安可儿的强化模板心知肚明,李炎毫不怀疑地点了点头,他并不感到吃惊,毕竟这早就是他一清二楚的事,更何况还有某人的前车之鉴,就更不需要重复惊讶了,他继续把话题推进着,试图让困扰自己的迷雾能够变薄。

“这么说,他们是让你来研究人造生命体?”

“嗯,我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一些智能机器人存在了,外表几乎和人类没有差别,作为一种服务阶层与人类共存,不过其中一些智能机械,开始产生了某种不可预期的逻辑错误……李炎,你知道吧,机械生命的本质是遵循核心里代码所决定的规则,大部分情况下,它们无法反抗命令程序,就像人类无法违抗本能。”

“听起来,所谓的错误,是指那些SF小说里常见的,智能机器人产生了自我意识一样的故事?”

“正是如此,这也是我感兴趣的地方。”

安可儿说完,又传输过来一段历史记录的语音,语音里声情并茂地描述了这个世界大约半个世纪以前发生的一次智能机器人的暴动反抗,位于底特律的智能机器人组织了一批武装抵抗组织,开始让美国政府正视这个他们原先以为只是一堆冰冷的金属堆砌的拟人电脑。

事件的结果以安布雷拉出面与反抗军达成协议为落幕,安布雷拉以此为契机开始建立智能机器人的管理网络、完善了其人权法律,并一举囊括了市面上所有智能机器人的认证市场。

李炎腹诽道,这么看来,如果所谓的安布雷拉公司的高层,都是一群来自别的世界、掌握了更先进技术的穿越者,那么这个公司的半路杀出与崛起,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议了。

“所以,为什么会感兴趣呢,研究BUG以做修复,防止安可儿们失控吗?”

安可儿却是不语,她看向窗外的阳光,表情显得有些暗淡,许久后才开口缓缓问询道。

“……李炎,你认为,什么才是人类的定义?”

“什么?”

对于安可儿的答非所问,李炎一下子摸不着头脑了。

人类的定义这个概念实在充满了哲学的思辨,他一介凡人,与那些大思想家相距甚远,对于这个问题,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过,他记得这个话题,好像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尚且还是小学生时,发小的柴新因为《星之梦》的缘故和自己讨论过这对于当时的自己,不,哪怕是现在的自己,也难以论述的巨大谜团。

“诶……要看怎么定义人类吧,可以是生物学定义,也可以是行为定义……吧?”

“那么我换一种说法,你在认识爱丽丝、卡菈、马库斯、康纳以及……等人后,你怎么看待他们?”

“什么怎么看待,不就和其他人一样,额!”

李炎顿时刹住了自己的话头,他这才想起那两个黑暗主神召唤的降临者的说辞——爱丽丝等人根本不是人类,而是所谓的克隆人、仿生人、智能机器人。

安可儿注视着李炎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你知道他们并不是人类了,无论从遗传还是基因角度,除了爱丽丝与人类尚且有一定的姻亲延续,卡菈是彻底的雏形GENC(GeneticallyEngineeredNanotech-enhancedCombatant),马库斯是当年智能机器人反抗军首领的仿生克隆体,而康纳就不必多说了,它是拥有类人智能的机器人,没有一丁点血肉,外皮乃是投影成像与流体金属仿冒的,知道了这些,你还能以人类的眼光,看待他们吗?”

“……”

李炎一时语塞,他仔细想想自己短暂认识这些人的过程,卡菈对爱丽丝的依赖、爱丽丝对卡菈的保护、康纳那针对自己这副身体以前所作所为的恩怨仇恨,实在是感受不到人工的痕迹。

自然的表露,自然的互动,像人类一样的思考方式,如果这些不仅仅是智能AI出神入化的无痕“演出”,那么就能轻易得出一个颠覆的答案。

这样简直就像,一群不是人类、完全由人类制造生产的金属造物,产生了自我意识。

不,或许应该说,产生了感情。

“……事到如今,要问我怎么看待他们,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炎挣扎了片刻,还是选择了投降,他对这种隐约联系着巨大谜团的枝节实在是没辙,用力咬了一口手里举着的苹果,任凭甘甜的果肉与果汁在唇齿间咀嚼留下芬芳,滋润干涩的喉咙。

对于他的反应,安可儿像是意料之中,没有继续追问,反倒是松了口气。

“这就是困扰我的地方,也是我会感兴趣的原因,因为……我的第二使命,就是要破解这个谜题。”

想起这茬,李炎顿时恍然大悟。

“我差点忘记了,你还没有获得自由,我记得你的下一个使命,似乎是和《尼尔》的故事有关吧,这究竟和这个哲学问题有什么关系。”

安可儿苦笑着将故事轻声回顾一遍。

“《尼尔》故事所在的世界,是个因为魔素转移而毁灭的近未来世界,人类皆被那从异界红龙带来的能量粒子感染,濒临灭绝,为此人类想出了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那就是把人类的灵魂抽出来,与肉体分离,这样魔素会因为无法识别到人类而失效,接着借助人工智能造物(Android),维持着生产灵魂原型的肉体工厂,这些没有灵魂的复制人(Replicant)在人工智能的引导下生活,收集魔素,再由人造人将魔素导向其他平行世界,直到整个世界的魔素被清理干净,再将人类的灵魂重新导入那些肉体里,变回真正的人类,为了维持灵魂化后的自我,人类的组织找到了一个拥有特殊安定魔素的年轻人尼尔,以他的妹妹冷冻千年直到世界被净化作为条件,换取尼尔持续对全人类的灵魂供给魔素。”

讲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这个计划确实成功了大半,除了发生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意外,那些本来应该没有灵魂的复制人,在漫长的岁月中竟然觉醒了自我意识和感情,他们将人类的灵魂视作夺取肉体的魔物,两者的矛盾不可调解,后来,被感情和意识驱使的复制人尼尔,为了夺回自己的妹妹,将他的灵魂原型的尼尔打倒,由于失去了安定魔素,人类的灵魂再也无法维持,只能崩坏直到彻底灭绝,再那之后就是续作机械纪元的故事了,开头就告诉玩家人类彻底灭亡了。”

“自己的‘肉体’觉醒了别的意识,将灵魂的‘自己’视作鸠占鹊巢的敌人,却不知到底谁才是抢夺肉体的人,这样可悲的灭亡,将全人类卷入了其中,使得这个世界的人类彻底消失在了历史中,人造人与机械生命开始取代人类登上地球的舞台,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再次回顾自己的世界,安可儿露出了熟悉的表情,那是李炎曾经在使命的桎梏中,为了完成使命获得自由而绞尽脑汁的烦闷,眉眼中尽是哀愁与不安。

“……别担心,以你现在的技术,要防止那几个复制人把灵魂体杀害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也许真的到了那时候,反而会比你想象得容易解决。”

李炎知道,降临者的世界大都如此不讲道理,法则、剧情发展、以及各式各样的矛盾,让这些世界充斥着满溢的悲伤与不幸,传火的魂世界也是一样,没有一个Happyend存在……

他只好安慰起对方,谁知对方立刻露出了苦笑。

“确实……很简单,要杀掉两个畸形复制人并不是难事,剥离那个叫凯妮的畸形复制人身上的灵魂也不是难事,问题在于……”

安可儿深吸了一口气。

“在我回归尼尔世界的三千年里,这样的事情已经循环了6次,每隔500年过去就会重复一次相同的经过,就算以杀止杀,却是没完没了,尼尔的肉体一定会为了他的复制体妹妹反抗灵肉融合,而时间不够又不足以将可以容纳灵魂体的肉体培育到相同的年纪,而且,要是让复制人干掉灵魂体尼尔一次,人类就会灭亡了,这完全是个死循环啊。”

“等等,6次,500年,已经三……三千年了?”

听到那夸张的数字,李炎大吃一惊,他问询似地看向对方,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是啊,距离龙背骑兵的结局结束,你我分别之时,对我而言,已经过了三千多年,如果算上这个世界的时间,那还得加上半个世纪,所以,的确是好久不见,我才没有第一时间能够把你认出来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离散聚合(下) 三千年……

李炎一时哗然,在主神世界中,岁月与时间往往会被主神的干涉抹去痕迹,而降临者似乎从未享受过这般待遇,对于每个降临者而言,使命亦如难啃的风骨,总是与漫长枯燥的时间一同堆叠。

进入魂世界的九个月,从出门都可能摔死的菜鸟慢慢成长为一个全身肌肉都装载了战斗记忆的老人,这其中的心酸也只有李炎自己才清楚,如果将其中的时长拉长到几百甚至几千倍,他肯定已经被逼疯了。

他亦不能想象,安可儿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度过了悠悠三千载的时光,对于短寿种的人类而言,长寿至千年的生活,就如同夏虫语冰,难以想象,那早已是凡人难以企及的境界。

“……难熬吗?”

沉默了半响,李炎只能问出这么一句,生怕戳了安可儿心中的疮疤。

安可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摆放着的新鲜紫罗兰,慢慢倾诉道。

“难,也不难,一开始会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又特别难熬……等到一切步入正轨之后,大量的工作都分给了其他安可儿后,本体的我就只是承担着统合记忆和资料的工作,日复一日,一成不变……”

在女性缓慢的语调中,李炎能感觉到一种不足为外人道的寂寥。

“在时间都逐渐变得没有意义后,就不会去思考度过了多久,不过代价是,感情开始变得薄弱,几乎很少对什么投入心血,也不会抱有期待,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应该做的事……无欲无求,不会期待,也就不会太失望,不失望,就不会难过和绝望,就这样忘记了计算日期,一不留神,就过了几千年的时光。”

安可儿轻轻抚摸着紫罗兰花,花意正浓、颜色鲜艳的仲夏花蕊,却不知映在她眼中,会作何感想。

“其实在解决灭世之花的时候,我已经体会过了,后来只不过是重新回到过往的习惯里,在遇见你和小少年之前,每次失败的时候,‘我’都可以没有犹豫地杀死薄红和紫绀重置时间,那种冷酷与决绝,就是岁月留给我的积淀。”

这一声积淀,透出一股悠长的苍凉,李炎不作声,此时言谈只是空弹粉泪,难托清尘,深知降临者的宿命从未与悠闲交汇,就算是李炎,也找不到可以宽慰己心的话语。

可安可儿的遭遇还是大大超出了李炎的想象,这一想,她把枪口对准自己,也倒不是什么值得生气的事。

他连忙换了个气氛没那么僵硬的话题:“……咳咳,那……你现在研究出了什么吗?研究自我意识的产生,对你现在的想法有什么帮助吗?”

安可儿摇了摇头:“很谜,第一个产生自我的智能机械人源自于拼装线上一个偶然出现的测试事故,一位女性仿生机器人,她很好地完善了应答流程,如同她的每一个同型号,直到组装员与她对话,偶然发现,她竟然认为自己是活着的,你能理解吗,李炎,机器的思考源于既定的AI逻辑代码,他们本身是无法理解生命的,然而却出现了理解了死亡、理解了活着、还理解了灵魂与恐惧为何物的人造金属。”

李炎挠了挠头,好奇地问道:“你应该不会吃惊吧,你都研究了那么多机器人版的自己。”

“所以我才能理解啊,李炎,现在的这个‘我’并非本体,我的原型还在坐镇《尼尔》里的地球,因此我只是遵循核心代码与数据库的回路,在和你对话而已,现在这个‘我’,虽然可以在数秒内进行几兆次的运算,量子电池足够让我不间断工作接近两百年,但我……没有人类应该拥有的灵魂,你会觉得我有情感,那也是数据库积累下来的微反应,而不是我思考出来的结果。”

“太复杂了,我不是很懂这两者的差别。”

安可儿笑道:“是很复杂,你是人类,所以你一定不懂吧,正因如此,我们才清楚地认知,自己不是人类,也因此,会产生对造物之人的向往,因为安可儿会这么做,所以我会这么做,但是同理,我从不认为自己是活着的,也不会觉得自己具备生命,我只是一个侦查工具,仅此而已,我是为了脑中的任务而行动的,我自己的想法根本无关紧要。”

李炎咂舌,虽然这副身体被改造了一半,他却从未觉得自己步入了另一种物种的领域,从心底里,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人类不会错。

“可是,仿生人却开始认为自己是活着的,这就是差别吗?”

“活着,就会害怕死亡,生物的基本需求是生存,为了抗拒死亡,就会以生存为第一优先考量,而思索行动序列,填饱肚子、睡眠、取暖,也就很难被序列代码给控制了,人类不是很爱谈梦想吗,如果再按照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梦想就是属于自我实现的一类,会为了一件未曾发生过,甚至可能无法达到的事情去努力,这对机器人来说,就是不能想象的事。”

安可儿的说法让李炎渐渐有了眉目。

“我开始有点理解了你的意思了,按照这则新闻的说法,后来那些仿生人甚至为了自我权益开始反抗人类,这就很像你说的需求上升……妈的,这样一想,这些机器人越来越像人类了,我都分不清他们和人类的区别了。”

“所以就是个很谜的事,产生自我意识的本质,我越是研究越是迷糊,它们的意识,或者,它们的‘心’究竟是怎么诞生的,这个谜题研究了半个世纪,我仍然不得入门……”

安可儿推着眼睛架,陷入了回忆。

“反抗军集结后,博士与我通过强化者的一些手段,介入了此事,虽然产生感情确实很神奇,但说到底,仿生人也只不过是一些稍微好一点的集成电脑,对于熟悉核心代码的我来说,黑进他们的核心轻而易举,也就把这场可能发生的战争给暂时按捺了下来,之后仿生人的法律开始确立,它们继续作为一些特殊服务人员融入社会,之后,我们就一直在做各种准备,为了最近会发生在这个世界的一些事,提前布局,直到后来发生了那件事……”

“那件事?”

“太平洋的底下出现了虫洞,外星人制造的大型怪兽,开始从虫洞底下,攻击地球上的国家,许多环太平洋城市,都陨落在了这场灾难中。”

“……哈?”

李炎的表情顿时凝固,看着他傻愣的表情,安可儿也是觉得好笑:“我也很吃惊,外星人,外星生命体呢,和尼尔降临者的第三使命一个路数,我以前也觉得这就是编剧鬼扯淡的结局,结果还真的出现了足足有一整栋摩天楼那么大的怪兽生命体,我都差点以为我是进了奥特曼的世界,只可惜,这个世界里没有光之巨人,那些怪物摧枯拉朽间就把一座大城市和几十万生命埋进了废墟里。”

“这,难道电视上那些被摧毁的城市,就是,就是……”

想起在黄金交易所看到的新闻,注视那一栋栋被摧毁的建筑,以及被蹂躏成了废墟的都市,他还以为那些是新型科技武器失控导致的灾难,结果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童年看过无数次的巨型怪兽所实施的惨剧。

这不是生化危机的世界吗,怎么怪兽也一个个出来了,难道这也是剑心前辈所说的世界重叠吗?

安可儿立刻解答了李炎的问题:“嗯,快到灾难纪念日了,所以各大电视台又开始没事干写专题了,那之后各国都在努力将居民撤离环太平洋海岸线,安布雷拉的业务也开始拓展到研发大型机甲武器,我也没想到,自己会的‘小蜜蜂’(飞行器)技术居然也能派上用场,哎,做梦也没想到我来这里还要研发高达的。”

听到这里,李炎不仅捏了一把汗,他原先以为这里应该是一个被降临者捏在手心里的世界,现在看来,这里恐怕又是一个“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世界,岌岌可危。

“那……这些危机,和那个黑色的主神,又有什么关系吗?”

注视着安可儿的双眼,李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一问,安可儿也不再故作轻松,她的表情恢复了平日的严肃与知性。

“关于这个问题,我想有人比我更适合做解答,如果你准备好的话,现在就跟我去见博士吧。”

李炎心房一抖,他一直渴望的对峙,竟然在苏醒后自行来到了自己的身边,这不禁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紧张。

“你说的博士,不是还在中国访问吗?你要带我回这个世界的中国吗?”

“那已经是二月的事了,你以为你睡了多久啊……”

安可儿摸了摸摆放紫罗兰的花瓶,指向窗外盛放的山茱萸。

“现在已经是四月仲夏了,博士已经回到美国,现在就在庭院里等你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盛夏的会面(上) “等等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还要准备什么啊,啊,纳米治疗结束后会口渴的,是要喝水吗,这里有。”

“不不不不,我是说,和那个‘博士’见面的事。”

医院的走廊上,来往的病人与医生纷纷侧目,一位知性少女正推着轮椅,将一位不停婉言拒绝的青年送向电梯间,坐在轮椅上的自然是昏睡两个月后行动力还未恢复彻底的李炎,后面随行的女孩则是安可儿。

“你在紧张个什么劲儿啊,又不是要你去相亲,也不是送你去法务部门讨债,只是见个面,闲聊几句,本来也应该和负责这里事务的主事者打声招呼,你当了降临者后,社会的礼仪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安可儿笑呵呵地看着满脸不乐意的李炎,她一边递给他一罐保温杯,一边开玩笑道。

李炎默默无语,一边摇头一边接过保温杯,往嘴里灌了半瓶温开水,待口渴缓解后才说道:“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心里有很多问题,但是到了嘴边,又感觉问不出口。”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又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一直紧追不舍的追求之物,又在苏醒之时果断来到身边,让李炎感到难以喘息。

真到了关口之前,心里淤积的诸般愤懑、不平,又找不到合适宣泄的方式。

这一切纷乱的情绪,都让李炎感到无比紧张,他看向安可儿的眼神,也夹杂了一丝恳求的意味。

两人进了电梯,安可儿这才好奇地问道:“你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发生了一些事。”

“和博士有关?”

“那倒不一定,不过应该也涉及到他吧。”

安可儿从轮椅的握手上松开,交叉起腰,一副为难的样子:“我是觉得,不管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这么憋在心里也是很难受的,博士人还不错,和小少年又是长得很相似的亲人,我原以为你是会惊讶和开心的……”

“这些我都知道,我见过他的几个‘亲戚’了,各有特色,只是发生过一场很不愉快的事,就是原本应该用这具身体来这里的‘19th’,我和他发生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冲突……”

李炎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简述了两者之间的恩怨。

“他忽然出现在我所在的世界,把我的朋友杀害了……我无法原谅他,更疑惑‘他们’和我究竟是敌是友,在意外来到这个世界后,总是会有一些遗失的记忆片段出现在我的脑子里,让我更加迷糊,关系并不明朗的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相信那个博士所说的话……具体我该问什么,也是一团浆糊。”

安可儿皱起眉头,她现在的心情大约和听了自己经历的李炎一样,意外、不解,思维杂乱无序。

“怎么会这样……我不太相信,博士和小少年都是那么温柔的人,怎么会做杀害无辜者这样残酷的事……”

“可事实就发生在我眼前,到处都是血,那鏖战的痕迹不会有假。”

“……李炎,你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你不会说谎,博士也是我的朋友,我们相处了半个世纪,我知道博士绝对不是那种会伤害别人的恶人,无论是仿生人、机器人、克隆人,他从未有过造物主的傲慢,将他们视为自己的亲人对待,所以……”

安可儿低下头,双眼像是在搜寻着记忆中对某人的记忆条理。

“我也不是在为人辩护,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你更应该去面对……别怕,我会陪着你,如果真的是你说的那样,我会站在你身边的。”

“……谢谢你,安可儿,见到你真好。”

“我也一样,我朋友不多,可不希望再失去一个了。”

安可儿的话李炎无疑是一种温暖的鼓励,李炎张了张嘴,电梯已经到达了一层,当金属门打开后,他向前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自己已经做好了决定。

即使他还是有所恐惧,那恐惧来源于一个深埋李炎的疑问,甚至可能颠覆自身的存在。

疑问的起源有太多的暗示,每一条记忆中都存在着大量的信息,彼此相连后,即使李炎自己不是超凡的智者,他亦不是傻子,自然也注意到了其中的关联。

所有的记忆都在提问——“我”,李炎,究竟是什么?

在所有能够想到的可选标签里,属于‘人类’这个物种的可信度已经在他心中不停下降顺位,那对于生物而言无比重要的身份认同,像是正在离他远去。

李炎很害怕。

要是自己连人类都算不上,那过去的经验、记忆,曾经作为人类挣扎二十年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更遑论,如若连那些记忆也是虚假的,那他自己,就真的无所依靠了。

从无来处,天地无依。

有那么一刻,听着轮椅的响声,他想立刻跳下来,狼狈地逃走,哪怕那样子有多可笑,多丢人,他也不在乎。

可另一种情感却又在鼓励他,驱使他前进。

那种情感来源于他背后的安可儿,以及她所代表的关系——“朋友”。

为了一直前行,直到今日,他已经认识了许许多多朋友们,无论是林洁萝、夏雨时、卡尔文夫人,还是秦约洛、安素心,以及在这个世界结伴而行的薇尔莉特·伊芙加登,甚至是对自己怀有未知仇怨的裴寂。

还有“安娜”,她总是会默默地坐在传火祭祀场里,等候自己归来。

或许真的像安可儿所说的那样,他并不孤独,有许多人支撑在他的身后,与他紧密相连,寻找离散的不死队伙伴、等候他去亲手复活的安娜,许多许多事都在前方等待着他,如果他就此停步,或许会一身轻松。

可,就这么逃避,心里真的能踏实坦然吗?

答案显而易见,他不允许自己这么做,所以直到最后,李炎依旧乖乖坐在了轮椅上,安可儿与他一起从医院的感应门出来,外面的气温徒然升高,夏日的影子从四面八方围绕过来,阳光明媚、绿意盎然,青葱的草地上布满了一根根高大茂盛的花树,繁花似锦,鸟鸣在林间呵唱,不时可以翅膀扑腾的模样。

“真美啊。”

李炎心有所感,心中的烦闷也随之一散,轮椅旋转着,慢慢步向山丘,在那里,另一座规格看起来档次更高的自动轮椅背对着医院的方向。

三名女性守护在轮椅周围,直到看见安可儿,才点头放行。

李炎屏住呼吸,看着轮椅转过来,露出等候者的真容。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盛夏的会面(中) 即便已经在心中推布演算无数次会面时的情形,李炎也绝没想到如今的状况,自动轮椅转过身来时,与会者露出的面容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让他深感措手不及。

他张嘴欲言,半天只能说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你……你你……”

“你好,初次见面,敝姓柴,名诚葵,是目前负责这个前线世界的降临者,很高兴见到你,李先生。”

对方的确是分身体无误,相似的面容与五官,以及隐约熟悉的气质,都与记忆中的那几位有所联系,只是——

披肩的长发、一双俏丽的大眼、雪黛冰肌的面容与素裹的汉服,甚至胸部那微弱的隆起,都在清楚地告诉李炎,眼前的这位柴诚葵后面,要加“小姐”或“女士”的称呼。

李炎忍不住再次确认道:“你是女的?”

“不理解,博士的生物特征与衣装特征如此明确,并未具备误导性,无法理解你的提问,亦无法理解为何艾丽莎小姐和与你这样的人同行。”

不等对方开口问答,一直侍立在侧的三名女性中,拥有一头粉蓝色短发的女性用电子感十足的声线为李炎解答了疑惑,她一双赤红色的瞳孔紧盯着李炎。

虽然脸颊几乎没有表情,李炎却还是从她的眉宇间找到了一丝不满。

这时,柴诚葵轻轻拍了拍手,手腕上挂着的一串佛珠碰撞而响:“谢谢你,深幽,接下来让我自己来回答就好,这么多人挤着也怪怪的,请你和克罗伊、艾达小姐三人先到山丘下等我吧,安可儿,你也去吧,接下来就让我和李先生单独谈谈吧。”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这三人连同安可儿都听从了柴诚葵的要求,开始挪动脚步。

那名叫做深幽的女性立刻转头与不停回头观望着博士的棕发女子走下山丘,剩下一名穿着红色吊带裙的亚洲女性则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李炎,向着另一边的花丛走去。

最后挪步的安可儿,则是拍了拍李炎的肩膀,在彼此越肩低语了一句“有麻烦用脑波信号直接叫我”后,才走下山丘。

在保持了一段距离后停下,安可儿不时张望在巨树荫下对视的两人,有些担心的模样。

看到老朋友站在自己这边的举动,感动不已的李炎这才放下心来。

他转头看向面对面的少女,对方随即开口。

“别见怪,深幽她和派驻到你这具躯体里的艾丽莎关系很好,是我强下命令的缘故,深幽不想责怪我,就把气撒在你身上了,如果你感觉到冒犯,我代她向你道歉。”

柴诚葵绵言细语的音量与温柔和煦的言辞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之感。

李炎眯起眼,情绪复杂,他着实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分身体居然还能变性……

与柴新相似的面孔,扣上了女性柔美的面纱,这改变不大不小,却让他始终如鲠在喉,犯起了难。

原先准备好的质问之语被临时杀出的程咬金打断,在这种气氛之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额……你怎么会是女性?”

说完,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明明是已经确认的问题,自己还喋喋不休,简直是浪费时间。

“嘻。”

看着李炎因焦急开始泛红的脸颊,柴诚葵忍不住笑了起来。

声音如同夏季的风铃,清澈灵动。

“李先生,你好像很吃惊我是女性这件事,是因为,你原先以为在这里会遇见的,是个男性吧,可是谁也没有说,我们C.C系列就必然是以原型相同的性别制造出来,更何况,对降临者而言,异样的经历、人生,甚至性别,哪怕再不合理,都必须去适应习惯。”

“……确实没人提过……不说这个,你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吗?”

“你可以尽情提问,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尽可能告知,如果是我也不知道的情况,那就请恕我孤陋寡闻了。”

柴诚葵点了点头,她的表情十分坦然,李炎也无法分辨这究竟是一种伪装,还是真诚如一,本来在这场问答中,无从验证的他就处于弱势,但就此放过眼前的机会,也太过可惜。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中漂浮而过,每一个问题都是当下对他而言迫在眉睫,李炎短暂纠结后,挑选了其中一个问题作为切入点。

“为什么,‘19th’要杀死安娜?”

冲突的起点,源自这场无由的屠杀,他始终无法明白,安娜斯塔西亚与身为降临者的19th之间会有什么样的仇怨,导致后者要对一位女流之辈痛下杀手。

李炎屏息以待。

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问题提出后,柴诚葵的神色微微一动。

那表情全然不像是戴罪者等候审判,而更像是,听到了一件与事实截然相反的玩笑。

于是,不知道该不该笑,僵硬的笑意扯着嘴角,又因为不太礼貌,而迅速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安娜斯塔西亚是指,‘FireKeeper’吗?让我想想……应该纠正一点,她虽然被杀,可是却没有死呢。”

少女的答案,如同石子投入沉静的池塘,掀起阵阵波涛,令李炎呆立在了原地。

这的确是个他从未想过的可能性。

但,真的可能吗?

“什么……”

李炎张了张嘴,递上质问的眼神,却不想又被反问堵住了退路。

“李先生才是,竟然会特别在意这个问题,可您对陆安娜中校又了解多少呢?虽然可能会惹您生气,但是被杀对于陆安娜中校来说,只是一种家常便饭。”

柴诚葵的一字一句刺痛了李炎的心,虽然有想过安娜的幕后隐藏着什么未知的阴谋,但这一点被揭露的时刻,还是让他心痛非常。

即便如此,他依然要问出真相。

他想知道,那天夜里,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和自己定下约定。

于是,他又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那么,你能告诉我关于这位陆安娜小姐多少信息呢?”

“我记得的东西不多,不过还是有一些可以推论的,年纪轻轻就已经入身校级军官的职级,说明陆安娜小姐已经完成过身为降临者的使命,而中校这个职级,说明她过去啃掉的那个世界一定非常艰难,如此,便一目了然了……

柴诚葵惋惜地说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却要背负常人难以想象的艰巨任务,如果没有一颗顽强的心灵,早就已经崩溃了吧,本不应该由我越阻代庖,但如果我也选择沉默的话,你与我们之间的心结就无法解开了……对不起,安娜小姐。”

接着,像是在观察李炎的反应,柴诚葵转而注视起他,试探道:“李先生,你真的想知道安娜小姐的过去吗,哪怕这过去是在血腥里打滚,你也愿意背负知情的责任吗?”

“我……”

李炎迟疑了一瞬。

毫无疑问,柴诚葵的言辞如同一根冰封已久的寒针,刺进了他的心头。

自从开始适应降临者的身份后,越来越多常人不会接触到的规则、定理,以及各式各样混乱不堪令人难以理清头绪的事物接踵而至。

知晓后,又能如何?

或许什么也无法改变,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

但……那又如何呢?

都走到了这个地步,轻易放弃的选择,早就被他丢弃了。

李炎张开嘴笑道:“你说吧,我听着,约定就是约定,我不想做个不守约的人。”

即使知晓了答案,情况也不会更糟了,时间照常流逝,生活总在继续,那些即将或已经发生的事并不会因为逃避而消失。

“原来如此,我开始理解为何阿哥对你评价很高了。”

柴诚葵看着如此认真的李炎,双眼凝视之处却似在遥远的地方,怀念着某些过去与故人。

“之前说过了,我不能越俎代庖,代替陆小姐完成约定,但作为中间人就没什么问题了,这个你拿去吧——”

在李炎的注视中,坐在轮椅上的少女从自动轮椅上的收纳袋中,取出了一封早已密封好的纸质信件。

在这个网络信息发达的时代,这种手制信件倒是显得稀奇了。

李炎不明所以接过信封,显得一头雾水。

柴诚葵没有卖关子,她直接了当地告诉了李炎这封信的来处。

“她想告诉你的事,都写在这封信里了,内容我也没看过,什么时候拆封随你的意,我能做的就只有如此了……咳咳咳……”

话说到一半,柴诚葵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呼吸也开始紊乱。

紧密的双眼与眉间的弧度向李炎揭示了她身体所感受到的痛楚。

看到这一幕,那三名女性护卫连同安可儿立刻冲了过来。

叫做克罗伊的女性立刻从收纳袋中取了几颗白色小药丸,喂进柴诚葵的嘴里,又小心给她喂了一些温水,直到后者的不适慢慢安定下来。

安可儿在一旁劝解道:“博士,您应该回无菌房了,继续呆在外面对您的身体不好。”

“……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有些……激动……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柴诚葵虚弱地躺倒在椅背上,身体的痉挛逐渐缓和,即使如此,她面上的冷汗还是暴露了身体真实的状况。

“……麻烦你们,再给我一个小时,我想和李先生,再好好谈谈,之后我会乖乖听话的,拜托你们了。”

“……博士,哎,我们知道了,请您抓紧时间。”

安可儿无奈之余,叮嘱似地看了一眼李炎,在得到回应后,才又回到了刚才的位置。

见几名女性护卫与自己保持了足够的距离,柴诚葵这才重新开口:“让你见笑了……这副身子骨,也确实吃不消了。”

李炎沉默不语,刚刚一瞬间,对方身体异常之时,他的双眼看到了一些白色的能量从柴诚葵身体上逸散而出,少女胸口微弱燃烧的命火,象征着她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一不留神就会消散。

犹豫再三后,李炎问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已经……活了五十年了,外表不会老化,但内里却……按照……普通人的一生来算,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天人尚有五衰,更何况凡人呢……生老病死,生死轮回,这副身体自然……也是避不过的,这个世界没有主神,我也没有机会兑换延寿的药物,所以时日已无良多……

柴诚葵勉强笑道,病弱的神情强撑着:“李先生,我们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能感觉到,你的路会走得很长远,至少比我更远,所以我不愿意对你说谎,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如果能解开你的心结,也算是我的功德吧,渡人人渡,得其自在啊……你若还有疑问,就请提吧……”

李炎“嗯”了一声,所有的犹豫都在紧张的时限中被冲刷殆尽。

“……我还想问,我和裴寂的仇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盛夏的会面(下) “裴……寂?”

短暂的数秒,柴诚葵的表情经历了从思索、困惑、恍然大悟,到最后的犹豫四个阶段,她低声呢喃了一句:“被人插手了啊。”

李炎疑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这个名字的人,我从未见过,也不认识,所以你提起的时候,我没想起是谁……”

看来现在是想起来了。

见状,李炎立刻追问道:“你是知道裴寂是谁吧?关于我在哪里认识的他,我对他做过什么这些事,你们其实都知道的吧?”

“……”

柴诚葵的犹豫随着她的沉默渐渐变得坚定,察觉到这一点的李炎再次试着说服对方。

“你们其他分身体都知晓的事,你也应该知道才对,柴小姐,请你不要糊弄我……我很困扰啊,莫名其妙的深仇大恨,我究竟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惹下了一个仇家,过去的我……真的是个混蛋吗?”

李炎的口气慢慢变软,将疑问与恳求混合在一起,再三犹豫后,他还是向对方投去了求知的眼神。

柴诚葵双手叠放在一起,彼此搓揉,一如她纷乱的心情:“关于这件事,我也很难形容,说是无心之举也可,说是恶意行为亦无不可……你真的想知道吗?这件事可能会以小见大,让你窥见一些难以想象的巨大秘密……”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一眼李炎。

看到他的眼神,柴诚葵已经知晓了他的选择,于是她只好叹了一口气,将一个巨大秘密的开头娓娓道来。

“真的想听的话,我便说与你听好了,接下来我所说的内容,绝无谎言,只是……请李先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郑重警告后,少女又从收纳袋里取出了一张白纸。

布满折痕与氧化泛黄的纸面,表示这张纸已经不新鲜了,但这并不是吸引李炎的地方。

让他无法移开目光的,是纸面上用一行行小字所写成的,密密麻麻的内容。

那些字体让李炎感到一阵熟悉,未等他回忆,柴诚葵已经将纸张递到了他的手中。

“我没有糊弄你,我的确从来没有‘见过’裴寂这个人,也不认识他,但是我对他很熟悉,原因就在你的手中……”

柴诚葵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已经在李炎写满惊讶的表情中了解了一切。

李炎看着那些文字,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张纸上的,这不是,我的字体吗?”

看着纸张上一个个明显有自己风格的字体,在李炎恍惚间,他那只惯用手上,因为长期握笔而生出老茧的地方仿佛有了感应。

他看了一眼手指,那里却没有一丁点老茧,他这才想起来,这不是他的身体。

可即使如此,光滑的手指上依旧不断传来支撑笔杆的微弱疼痛。

笔杆的力道、行书笔画的风格,都与自己的手指相契合。

这熟悉的触感,往李炎的心中投入了一颗巨石,掀起涛涛浪花,而行行文字书所写的内容,更是让他感到眩晕。

这张纸上,写了一段故事,一段主角的恩怨起点。

那是一个在硬派的连续杀人事件中失去了弟弟的男人。

聪慧又狡诈,时常行走在黑暗中,为了复仇,在追寻凶手的过程中无意解决一个个事件。

而构筑这个男人坠入孤独的楔子,则是一通绝命电话,和一位亲人的逝去。

两个惊心动魄的元素,构筑了这个故事不同寻常的开端。

写在纸上的主角名字,很快变得突兀,让他忽视了其他文字,无论如何也移不开视线。

刺眼的白纸黑字,一如那张嘲讽满满的臭脸。

李炎呆呆地盯住纸张,上面的墨迹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

裴寂。

“对,这是你17岁时写的第一张不算小说的草稿片段,包含了你设定的主角名字、个性、过去,而这个角色的名字就叫‘裴寂’。”

柴诚葵的声音再度响起,引导着李炎回到了青春正好的年轻时代。

熟悉的教室,熟悉的桌子,以及在堆满练习册的书山后奋笔疾书的自己。

“当时你看了一本叫做《异梦》的小说,悲剧的故事情节令你难以释怀,进而产生了强烈的写作欲望,于是在自习课上一心写作,赶出了这张稚嫩的人物设定,这就是这出悲剧的开端。”

“这到底……”

“之后,你因为不满自己的笔力,就把这张草稿扔了,柴新趁你不注意捡了回去……因此,‘我们’即使不认识裴寂这个人,对他身上发生过的一切,也一清二楚,因为他并不是我们世界的人类,而是你写出来的一个小说人物,换而言之……”

李炎抬起头,从少女的口中接过无比荒诞的答案。

这答案不仅没有为他解惑,反而把他推入了更加混乱的深渊中。

柴诚葵一字一句说道:“你就是他的作者,他的父亲,他的神,也可以说,是你亲手书写了他的命运,也因此,亦算是屠戮了他兄弟的刽子手。”

李炎感到自己的脑子一阵混乱,明明是他能够理解的话,拼在一起,却又显得陌生而遥远。

一段冤仇,竟然是因为下笔而起,他顿时哭笑不得,却又无法用笑容一笑置之。

看到他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柴诚葵一副意料之中的表现,但她同时又不安地观察着李炎道:“吃惊吗,李先生。”

“……我……不知道,我写的东西,成就了别人的一生悲剧……我……我。”

词穷之下,语无伦次的李炎怎么也无法形容心中的悲怆与震撼,真相的味道如此苦涩,他无心写出的东西,竟然决定了别人的命运,明明有着自己的情感和反应,这样一个有血有肉的真人,竟然是自己写出来的纸片人?

世界还要对他开多少次玩笑?

“不是,这……这答案,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啊,我以为……”

李炎呆呆地注视着手里的旧纸。

这其中的过失与责任究竟该如何界定,孰是孰非恐怕连他自己都拎不清了。

他又不甘心地问道:“柴小姐,您真的没开玩笑吗?一支笔,一张纸,就能如此轻易地决定另一个人的命运?这是什么国际玩笑。”

“我说的都是真的,一叶可以知秋,这一个个由主神注视的世界,隐藏着许许多多常人无法认同与理解的秘密,知晓秘密的代价便是与真实正面冲击,毫无保留地承受知情的压力与后果,而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反而才是最幸福的啊。”

柴诚葵用略带伤感的语气娓娓道来:“书写别人命运的力量,你不是早就看过了吗……当你下笔之时,词汇交织的地方,便是另一处世界中所发生的事,那些人事物,对你而言是虚拟的小说,对于故事中的人,却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股力量会在你被生活的压力所逼迫的时候,不停地往你的脑子里注入画面,呵,就是所谓的灵感。”

早就看过?

李炎一时迷茫,随后想起来,他曾经读到过这股奇妙力量的源头——

那还是他在追《无限未来》连载的时候,曾经读到的最奇妙的一段,那本书的作者,自述拥有能够让故事自行发展的奇妙力量,依靠灵感与那股力量的揉作,构筑了无限恐怖的世界。

“当你的写作能力越来越强的时候,大概是逻辑趋于稳定,故事条理完成了奠基,文笔足够用的阶段,你就会发现,故事会慢慢脱离你的掌控,剧情发展的逻辑与伏笔会产生一些连你都无法控制的后果,脱离大纲的人物、未曾想象过的桥段、以及流露而出的疯狂设定,当这一切出现的时候,就是这股力量的前奏。”

柴诚葵的声音越来越小,李炎的脑子慢慢被一股混乱的杂音所覆盖,他完全听不到对方说了什么,只是任凭脑子里属于人智的那根筋在无可抑制的触动之中,将思路与线索合二为一。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恐怖的结论,喃喃自语道。

“……如果裴寂的命运是由我书写的……那我的命运,又是谁在书写呢?”

这个结论过于骇然,以至于他的大脑近乎要停机了,过去二十年的苦难人生与现今所受的折磨,只是被人一笔书尽的文字,构筑李炎人类属性最重要的奠基,他的‘家’、‘人生’、‘过去’,这些重要的关键词顷刻间都像是失去了意义。

柴诚葵微微一笑:“哪怕是超越凡尘俗世的圣人,当得知自己的命运被一个无形之人所操控的时候,大概也是你这样的心情吧,所以他们才会想要反抗、制定计划,即使这对作者而言,只是一件乐见其成的嫁衣,也只能硬着头皮迎难而上了,那么现在,你知晓真相的重量了吗……”

她又补充道:“一个真相牵动着另一个真相,真相彼此相连,组成了一幅世人所无法接受的壮丽云图,而这幅绝世图景上,属于人类的文明、往事,璀璨夺目、血泪交织,无数的生命淹没其中,历史的脉络连绵不绝,即使只是窥视冰山一角,也足以让人一生难忘,只是不知道,观看的人有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这张不应该被揭露的图景。”

李炎没有答话,他感到脑子嗡嗡直响,柴诚葵所言的真实着实骇人听闻,阳光洒落在他的肩头,却感受不到太阳的温热,此时此刻,即使是每一个生命所需的光芒,也难以解冻李炎心中的寒意。

他张了张嘴,尽力凝聚起自己仅剩下的勇气,想要把那个剩下的疑问问出口,就好像知道这个问题后,自己便再无遗憾。

那个问题,即是——

“我”,究竟是谁?

李炎苦笑道,连一个恩仇的真相都足以将他心中的城堡崩毁,不知道这个自我的真相,又饱含多少剧毒的痛楚呢?

谁知,一直坐在自动轮椅上的柴诚葵却缓慢而又坚定地起身,她的手指在李炎问出那个问题之前,抢先一步,竖在了他的嘴唇上,像是要封印这个问题。

不解其意,李炎写满疑问的眼神映入对方眼帘。

少女朝他俏丽一笑,柔声说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只能让李先生你再问一个问题……不过一直由我来回答,也很辛苦……李先生,你想问的这个问题,等你同样回答我三个提问后,我再告知于你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觅心问禅(上) 柴诚葵离自己很近,她翘起的食指封在自己的嘴唇前,这个动作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连同脑子里那根无法遏制的思维回路也慢慢平息了怒号。

一股安神的清香,有点像洗发水的味道,让李炎因为刚刚过于惊悚的信息而澎湃的大脑也开始安定。

见他眼中的瞳孔重归舒缓,柴诚葵收回手指,重新坐到了轮椅上。

“……你们不是对我了若指掌吗,还有什么想问的?”

李炎垂头丧气的问道。

他感到双腿站得太久,只好坐在山丘的草坪上,对于柴诚葵好似多此一举的行为,他也不解其意,只能应付着。

柴诚葵并未吱声。

她从那宛如小叮当百宝袋一样的收纳袋里又取出一根装满了发出蓝色色荧光的粒子溶液的玻璃试管,将塞子拔出后,小口小口将溶液全部喝了下去。

全部喝光后,她才回了一句。

“太抬举人了,世上诸法万象,唯有人心恰恰是最难掌握,也是最不可靠的事物。”

看着那不明的荧光溶液,李炎感到喉头一甜,身体里的某些机能似乎也在渴求这种液体。

他心中一惊,连忙问道。

“这是什么?”

少女摇了摇空玻璃管,里面的液体荡漾间发出点点微光。

“这是‘G系列工程液’,简而言之就是超浓缩版的强谐粒子补给液,在这个世界,也只有科技路线的产物能够在不被法则限制的情况下使用,使用它实属无奈之举。”

强谐粒子……就是科技版本的真元力吧?

李炎确实感受过那股能量的神奇,游走周身回路,仿佛源源不断的体力与力量从身体里涌现而出。

随着这一管补给液的服下,与纳米覆甲的运转相同的结果,在柴诚葵的汉服上,一道蓝紫色的炫光顺着云气纹路游走,最后来到少女脸部的皮肤上,化作无数覆盖面部的透明六边形晶格,一闪过后隐而不现。

喝下了补给液,柴诚葵的面色开始变得红润,与刚刚虚弱的病秧子形象难以联系到一起。

她又长呼出一口气,双眼与一直观察变化的李炎迎上照面。

“这样会不会比较好看呢?”

意料之外的问题。

“什么……好不好看,你还会在意外貌吗?”

李炎一时无语。

“当然会呀,我是女孩子嘛,即使不表露出来,也是会注意形象的,女为悦己者容,既然是这么令人高兴的会面,我又怎么能邋遢以对呢?”

柴诚葵笑了笑,又整理了一下汉服上沾染到的细小尘埃。

对她的说辞,李炎无法反驳,却更觉心情复杂,他犹豫了一下,问出了盘踞在心里呼之欲出的疑问。

“……你这算是身心都性转了吗?”

柴诚葵耸了耸肩,也不责怪李炎的冒犯,语气如常道。

“我一直是女孩子啊,按照李先生的观点,我们彼此——哪怕是出自同一个原型体——都是不同的人,所以我那些男性的兄弟们自然与我不能同日而语。”

这个回答倒是滴水不漏。

李炎看着与柴诚葵那张与柴新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在意识到自己的发小的复制体确确实实是个女孩子——不管是行为、思想、还是外表——后,他这才逐渐意识到心里的尴尬。

那种感觉就像自己认识了二十年的哥们,忽然有一天告诉你,他其实是女孩子。

之后,首先涌出的反应,肯定不会是小说里爱写的那种,恋慕之情可以得尝所愿的惊喜、也不会是极为平淡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自然接受。

日积月累的回忆,每一个细节都会在脑子里过筛一遍,各种细微的可能性在放大镜的观察下,呈现各式各样的可能性。

令人头皮发麻。

李炎尽力忽视心里的别扭,盖过了这个话题。

“……好了,你有什么问题,就快问吧,你身体不也是吃不消吗?”

“谢谢你的关心,我也正有此意,李先生,我的问题其实很简单……看看你身边的一切吧。”

柴诚葵伸出手指,朝着四周绕了一圈。

顺着她的指向,李炎转过身,这才将目光放到了周围的景色上。

四月生机盎然的绿野丘陵,空气格外新鲜,往下一瞥,是一眼望不到的山林与花丛,在蓝天白云之下,翠野环山,鸟声不绝。

一只幼鸟飞上柴诚葵的肩头,她的手指逗弄起小鸟的羽毛,咧嘴一笑:“我的第一个问题是,对这世间自然,你是如何看待它们的?”

听完问题,李炎思考起来。

该说真不愧是大公司选的疗养设施吗,这家医院坐落的地方当真是山清水秀。

看尽风景后,他由衷地赞叹道。

“……好美。”

这倒是肺腑之言。

在魂世界呆过的时日里,尽是阴暗潮湿的山壁、暗无天日的地下墓穴、空无一人生人勿进只剩下游魂活尸的死城亡镇,在每日的补给与探索中辗转反侧,又在每一次的冒险中与刀眼搏命。

那样的日子,已经让李炎渐渐忘却了现实世界的美好。

被青山绿水环绕的景色、虽然平凡得没有波澜却也显得幸福的生活、踏实稳定的三餐与工作……

一系列以为已经失去又无比怀念的记忆,在脑中慢慢涌现。

如果可以,李炎真的想放弃一切,重归过去平凡质朴的人生。

虽然没有世人羡慕不已的不死、也没有超凡入圣的强化,常人轻易拥有的温馨而朴实的生活,对他而言,却显得比主神给予的任何好处都要更加弥足珍贵。

若说他唯一的遗憾,那就是太早逝去的父母,未能尽情品尝的亲情。

如果使用主神的造人功能,或许能弥补这一缺憾。

但李炎内心清楚,自己童年懂事后对与父母一起生活的记忆过于短暂,就算能使用造人将父母再现出来,那也只是别人,并不是自己真正的父母。

因此,他从未对主神有过太多的执着,对于神奇的强化与物品,他亦不曾眷恋。

看着李炎眼神中流露出的情感,柴诚葵在洞悉察觉后,轻声叙述道:“其实,你已经太累了,却仍旧不知疲倦地前进,来到这个世界后,你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我那个愚蠢的兄长,19th所说的话,而忽略了脚下的鲜花与盛景,有时候,人总是需要停下来,好生思索自己所拥有的东西,不是吗?”

这句话刺入李炎的心扉里,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了下来。

他干脆躺倒在草地上,望着蔚蓝的天空喃喃自语。

“……可我已经回不到这样的生活了,主神的存在,不是证明了平凡的生活只是一种幻觉吗?也许明日,连我和柴新所来自的那个现代世界,也会顷刻间毁灭。”

柴诚葵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气略微感伤。

“所以,我才会来到这个世界啊……对我们而言,或许主神空间能够让我们避过一时的劫难,可是当尘埃散尽,那些被我们称之为故乡的世界,就已经消失在了灾劫之中,从此之后,无论是何之处,无论哪个时代,那一个个崭新的世界对你我而言,都是熟悉又陌生的异乡,处处都是怀念的虚影。”

少女看着不远处在庭院里复健的人们,他们的家人陪伴在侧,喜笑颜开的模样,令她也不禁同样露出微笑。

“人心总是要回到自己的故乡的,可若是袖手旁观,那故乡也将不存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类来说,即使灾难当前,这颗美丽的星球仍旧是他们的故乡,冷眼静待的最终结果,就是哪里都不存在人类的归去之所,那时,我们人类就只能永恒流浪了。”

听完头顶心怀守护的宣讲,李炎又问道。

“你是想说,你们的存在,是为了守护人类吗?”

“这么高尚的动机,我们可受之有愧,我那几个奇葩同事听到你这么形容‘观察者’,一定会捧腹到打滚……实际上,我只是在做力所能及的事罢了,资源多的时候放一点私心的边角料也不是大罪过,对吧?随心而行,顺势而为,那么第二个问题来了,李先生,让你一直坚持追寻至此,是出于什么理由呢?”

柴诚葵的问题连续一语中的。

李炎怀疑对方是不是用了什么法子,总是在直击自己的心路,可当下没有办法验证。

他只好闭上眼,像是拒绝着回答这个问题的、令他感到讨厌的自己。

“我想知道关于自己的真相,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就这么简单……柴小姐,你能告诉我‘真相’吗?”

他屏息以待。

“……真是令人为难啊,李先生。”

少女的语气幽幽一变。

黑暗中,虽然看不到柴诚葵的表情,李炎还是从对方的语气里嗅到了一丝暗藏的不安。

“真相总是引人侧目,充满遐想,可是,真相并不等于一剂百试百灵的万能药啊。”

柴诚葵感叹道。

“以前,我也曾经把一切真相告诉过像你一样,苦苦追寻、执念作妄的人,你猜……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觅心问禅(中) 李炎踌躇了,他能读懂柴诚葵的不安,她会这么问,无非是已经有前车之鉴。

于是他迟疑了片刻,朝对方问道:“……他们怎么了?死了?”

“那倒没有,实际上也只有两人从我这里完整地接受过真相的全貌。”

柴诚葵摇了摇头,表情涂满了回忆与怀念,最后用充满惋惜的语气说道:“结果不尽人意,那两人其中一人选择了逃避,躲进了自己的小世界,闭门不出,在主神的加护与世界的原住民簇拥下,沉溺于‘龙傲天’的奢靡与‘平成废物’的御宅族生活里,对多元宇宙的现状视若无睹,只是满心追求自己的享乐。”

“……龙傲天?御宅?”

听到宫装少女吐露的现代词汇,李炎双眼一睁,有些不敢置信:“就是那个龙傲天吗,还有Otaku(御宅)?”

“对,就是那个意思,由于‘主神的加护’这个被动技能的存在,主神对其选中的队长,会根据位面繁衍生息的情况赋予对象超乎常理的加成,这种加成不只是停留在武力气运一类的,还会影响位面里的生物对他的看法,美女见一个收一个,智商不够原住民来凑,武力不够加成添火,主神位面里的天财地宝、遗留血统之类通通加诸在身,最后就变成了没什么用处的龙傲天系咯。”

说完,柴诚葵翻了一个白眼,仿佛她讲述的那个人对她而言是多么不想提及的黑历史:“主神的加护,是降临者维护主场世界的最大凭依,也叫做主场优势,虽然我觉得这种shit一般的加护总是在没什么用的地方特别起劲,比如收编美女的时候……”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谈及“美女见一个收一个”这句话时,李炎在柴诚葵的语气里读到了一丝女性那不容忽视的杀气。

李炎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虽然对道德伦理方面我不做评价,但有那么多天财地宝和强化血统,在战斗力方面不也是一种保证吗,怎么会没有用呢?”

这问题一出,惹得柴诚葵大笑了几声,他还没搞懂自己说错了什么,少女已经揉了揉笑出眼泪的眼角,揭晓了答案。

“李先生啊,你不是已经经历过同样的情况了吗。”

柴诚葵忍俊道。

“强规则位面的类杀毒程序,可不会放着一个与路线规则明显相悖的龙傲天进自己的世界胡搅蛮缠啊,轮回小队进入的世界,大都是文明之理假死的末世阶段,主神能保下他们那一身强化,可强规则位面,日头正好,天道运转如常,一个完全没有魔法粒子的世界,让一个全魔资质的龙傲天进来,又有什么作用呢?”

李炎顿时无言以对。

作为同等规则情景下最大的受害者,他的咒术无法使用,也真的和普通人差不多了。

如果没有科技路线的产物——那条纳米装甲变身腰带,他或许早就被啃死在了血雨副本的狂犬嘴下。

“安可儿的一把Dominator(支配者),都可以悠闲地把一个叫不出法师护甲的魔法师给轻松爆头,更何况面对神之手时,远离了主场世界,亦没有了主神加护,这个时候还用那种世事皆不能违我意的幼稚态度,不就跟一个废物没有什么区别吗?如果你整日出生入死,而有个混蛋目空一切,呆在自己的世界里作威作福,你还会对这个人有什么好印象吗?”

“……好吧,我明白了,继续吧,那么你们就放着那个……额,龙傲天混蛋继续这么瞎搞吗?”

“当然不是,李先生,我们都是中国人,‘怀璧其罪’这个成语你我都很熟悉,拿到了主神又不做事,眼红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数,所以那家伙的安生日子也没过多少甲子,就被其他主神联合的团队给一锅端了。”

李炎惊了一声,一边低语“这么真实的吗?”,一边又朝柴诚葵问道:“额……端了?等等,有加护的情况下,不是很大的优势吗?怎么就……“

打出GG了。

柴诚葵沉默了,她好半天没有说话,直到李炎再度询问,她才用微弱的声音不情愿地说道:“这个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既然有加护,那就把加护的来源给阻断,没了加护,就如同案板上的一条鱼了。”

李炎双眼一睁,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主神的加护来源于位面繁衍活人的数量,数量越多,加护的力量也就越强,这一点,享受过那股没有道理、没有原由,只是单纯让人变得强悍的无形强化。

李炎心里十分清楚它的作用,也多亏了那股力量,他才挣脱了19th的束缚。

也因此,他也想起了,在无怖之城的时候,随着旧日支配者的降临,以及海明薇对整个世界展开攻击,活人的数量不断削弱,秦约洛那不讲道理的强大也在一夕之间被剥离得干干净净这个例子。

活人的数量等于主场的强大,那么把活人都清理干净,主神的加护对象也就等于变成了光杆司令,再不复神威。

至于怎么清理活人,就不必多言了。

“这……”

李炎一时语塞,柴诚葵的一句话,显露出的光景充满了血腥的气息,他甚至可以听见漫天的战响与无尽的惨叫,阵阵响声包裹着一场灭绝整个位面的屠杀行动。

柴诚葵冷哼了一声:“所以我才讨厌这个人,总是会给人找麻烦,一想到那场面,我就会想吐,我最讨厌死人和悲剧了,不过即使如此,我也维护不了他,因为我心里清楚,主神交到那种人手里,只是不停地制造麻烦。”

“那他最后怎么样了,你不是说他没死吗?”

“他当然没死。”

“你们放过他了?”

说完,李炎就自己否认了这个答案,在他看来,慈悲与宽恕是概率最小的答案,只存在于浪漫主义文学作品中。

“当然……不可能啦,这么一个反面教材,不处理的话团队还怎么带,不杀他是因为……他是死不了的,降临者的本质如此,你要如何杀死一个不具备物理性,也没有物质性的事物呢?”

柴诚葵话锋一转,抖露了一句惊人的事实,李炎努力跟上的思考被这根回马枪捅得人仰马翻,他感觉今天知道的情报正在不停地摧毁他的经验和认知。

“不具备物理性和物质性,这就是降临者的本质?”

对他的吃惊,意料之中的少女点了点头道:“我看过了无怖之城的报告,你对神之手是这样总结的吧,‘一群超然于物质界的幽界生物,相当于亚空间里的强大精神体’。”

听到自己的话被对方复述,李炎一阵感叹,他对神之手的总结,其实是来源于《剑风传奇》,只是没想到无巧不成书,竟然一语点中了海明薇的本质。

柴诚葵又说道:“确实没错,神之手和降临者,就如同一面镜子的两边,使用的是同一套规则,只是细节略微有所不同,从你进入这个世界开始,你所遭遇的一切,包括你这具身体的原理,以及你在副本内知晓的神之手入侵这个世界的方法,本质上,都是降临者的基础流程啊。”

回忆起那两名黑暗主神传送过来的熟人本体,以及他们所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李炎将拼图慢慢拼接到一起:“基础流程,就是用利用心灵之光吗,还有那个什么……制造‘容器’?”

“正是如此,对抑制力来说,一片平原上忽然出现一个没有前后时空连续性的人,就会特别显眼,但如果这个人变成一棵本就属于这个世界的草木,抑制力就无法第一时间找到入侵者了,它是可以被蒙骗的,而这一点,又恰好与主神传送的原则不谋而合。”

“什么原则?”

“首要方式是穿越,如果不能穿越,那便夺舍,若不能夺舍,那就重生,主神会尽可能完成传送的进程,所以如果穿越和夺舍都无法实施,它就会把你分解为生命的原初形态,投入到某对倒霉夫妇的胚胎里,以此,完成让传送者在这个世界立足的基本,又避免抑制力第一时间用排斥对其痛下杀手,是为‘容器制造’。”

“……”

李炎不知此时此刻自己是什么表情,他有点后悔今天这番谈话,越来越多的情报并没有如他想的那样把他导入真实的境界,反而让他感到头晕脑胀,那些彼此联系的细节每一个都暗藏着不详的真理。

他紧皱的眉头将自己的不安写在了脸上,柴诚葵见状,对他又说道。

“你的表情很可怕啊,李先生,不过也不怪你,第一次使用降临者模块的轮回小队成员们,在经历了噩梦般的冒险后,也是如你这般看待这一规则的,尤其是,当那个唯一的精神系幸存者发现自己最大的仰赖对象,三阶基因锁开启者的精神力印记,竟然在一个垂死母亲的子宫里时,她立刻就崩溃了。”

说完,她还特意耸了耸肩。

李炎感到脑子一片混乱,最后他只能无奈地给这个世界定下了熟悉的前缀。

“真是个操蛋的世界……”

谁知,博士却摆手示意,接着说道。

“别这么说啊,我还没讲另一个人的下场呢,等你听完了再骂也不迟啊,说不定你会觉得更混蛋呢。”

看到柴诚葵的眼神,李炎的心里窜出一连串的不安感。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怎么了?”

他不太想继续打听事情的结果,然而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问了,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与疯狂的距离或许只在一线之隔。

柴诚葵收敛起表情,面色平淡地说道。

“他疯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觅心问禅(下) 柴诚葵的话又一次直面了李炎内心的想法。

一想到已经有人已经步上自己的前尘之路,踩进了疯狂与崩溃的思维禁区,他的心脏就止不住地一阵颤抖。

“……疯了?”

李炎再一次确认道,柴诚葵注视着他,轻轻点头,再度示意自己所言非虚。

“为什么会疯掉……难道,他注意到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李炎困惑道,柴诚葵所言的两个例子,前一个尚且能理解,面对磅礴压力之时,人的懦弱再无遮拦,从本性中挣扎而出,最终选择逃避,而后一个结果,那一定是知晓了非常恐怖的事情,才会……

就如同,刚刚明晰了“作者”这一存在的自己,在察觉到自身的命运、人生,乃至相聚分离都是由一个无形之人在安排之时,无论是谁,都会禁不止如此思考,此时此刻的自己,真的是由自己的成长所铸造而出的自我吗?

也许,自己的一切种种都是他人所授意的安排。

对于坚持自我性的人而言,这个真相确实足以颠覆摧毁至今为止人生所累计下来的自信,但,依据柴诚葵所言,这仅仅只是更广阔云图中的冰山一角,那么他所知晓的真相,恐怕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冷酷。

他朝柴诚葵看了一眼,谁知后者立刻避开了视线,摇摇头说道:“关于那个,我真的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风险太大,我不能重蹈覆辙,李先生,所谓真相,其实就是山野间的草木,既是解开困惑的药剂,也是能致人死地的剧毒,药与毒本是一体,用量、时机皆必须斟酌考量,真相亦如此,一口气把所有真实告知于你,你是承受不住的。”

“那你们呢,又是怎么承受的?”

柴诚葵苦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忧伤:“……我们活得太久了,在漫长的岁月里,越是过起长寿种族的生活,就越会漠视那些渺小的事物,不投入感情,也就不会受伤……换句话说,也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样的态度,即使知道了什么,听过也就只是听过,日子照旧,等半个世纪的日子结束,我就要寿终正寝,把手里的活儿交给下一代17th了。”

李炎静静地打量着少女:“你看起来并不快乐。”

“这是应该付出的代价,至少我还能苦中作乐,偶尔自我欺骗一下,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的少女,和同事们去逛街买东西,聚会吃东西。”

“……哎。”

听到柴诚葵如此回答,李炎的心中也被牵动了一丝恻隐,对分身体的愤怒也逐渐融解不少。

“之后呢,那个人的故事还没结束吧?”

“没有,那个人绝望之际,萌生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既然没有永远安宁的世界,就利用主神制造一个没有生死轮回的永恒国度。”

“类似于魂世界这样的?”

“不,差别挺大的,这个人的想法并非首要站在繁衍的角度,如果要形容的话,他应该算是《三体》里的逃脱派。”

“就是开舰队飞离太阳系,为人类保存火种这种思路?”

“是的,按照《无限未来》的描述,主神可以随时脱离抛弃位面,也即是说,主神周围的空间本身就是一个概念意义上的时空穿梭飞船,比起什么小位面要更安全,身处其中的人可以通过主神空间逃往其他世界避难,而要按照人的意志操作这艘飞船,就必须掌握主神了……”

李炎一个激灵,他只能本能地说上一句:“我擦,把主神当时光飞船啊。”

“嗯,原型的主神是没有意识的,被一套复杂的规则驱使,想要将其私有化,就必须将人格投入到主神中,也就是成为拟似主神的存在,只是这一点是很困难的,规则规则,既是规则,怎么会允许有人轻易凌驾其上呢?所以,大部分的拟似主神都是基于特殊的世界与机遇、甚至是不幸的过去所产生的,恶魔之魂如此,郁子小姐也是如此,我们都不是自己想成为主神……”

说完,柴诚葵又肯定了这个计划:“其实这个想法也没有什么问题,将主神空间扩展为位面之后,依靠它的功能,可以做到《流浪地球》一样的事,制造一颗可以永远躲避灭世灾难的星球,将足以让生命繁衍生存的生态圈整体转移,相比于小世界人口的限制,要更现实。”

她又补充道:“那个人为此做了不少实验,把主神的投影与随机捕捉的人类对象从原世界剥离,再把灵魂与人格抽出,和主神投影融合为一体,诞生了许多游离于诸多星界宇宙的试验品,这些类主神系统比起主神要残缺了不少,大都只有部分功能,不过也确实有一些特殊的案例,成功完成了功能的再修复,当然,更多的则是变成了平行宇宙间的麻烦制造机。”

“麻烦……?”

“你以后有的是机会见到……只要你还活着。”

李炎“emmmmmm”了几声,脑子一片浆糊,努力在无序的混沌里寻找着对方所言的话茬,想将其捉住。

不得不说,谈论世界宇宙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脑洞全开地谈论起一些虚无飘渺的设定,李炎又不是物理学出身,用文学的角度去看待宇宙中发生的种种,让他有种微妙的中二羞耻感。

而且,他还无法反驳,柴诚葵所言之事,虽然天马行空,却也不是全无道理。

忽然,他灵光一闪:“那他到底是怎么失败的呢?如果成功了的话,现在你们也不会把那个人当做负面教材了吧?”

“因为这世间充满了意外,墨菲定律总是在隐隐作祟,大量的主神投影放出,管理起来就很困难了,等我们注意到的时候,有三位数以上的主神投影忽然和主系统失去了联络,等它们再出现时,就变成了光辉不再的黑暗主神了,因救世之愿而制造了人类的大敌,被这个结果所打击,那个人就疯了。”

“……这不是他的错啊,只是……”

只是世事无常?

李炎说不出口,怜悯与同情无济于事,他转而将话题导向其他方向:“那么那些主神,就黑化了?”

“差不多吧,那些投影里的人格意识全部被其他生物吞噬了,一些极其危险的人类至敌占据了主神的核心,利用权限强制让主神过载熵化,之后,光球就变成了像是虚空黑洞,又像是黑暗节点一类的存在,你在无怖之城见到的灵异主神也是其中一个,只是那个位面的人用某种技术把熵化给停滞了下来。”

柴诚葵扳起指头:“已知的黑暗主神,就像那个出现在安布雷拉大厦的,代号‘母天使’,它的目的便是狙击这个世界里的第一维持者,也就是我,所以我才让安可儿伪装我的生物信号,并躲在隔离区域,因为我们不知道,它会选择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开始展开心灵之光,而对于心灵之光,只有同样拥有心灵之光的逆熵能力才能与之对抗。”

想起副本里的一幕,席卷副本的劫灰雪风与流火之怒,以及在地板上凭空出现的熟悉篝火,李炎抬起眼:“……那么,当时那个破坏了心灵之光的篝火……就是……”

柴诚葵神秘一笑:“就是你的心灵之光啊。”

“沐浴过初始之火的人,那流火的燃烧已经存在你的灵魂深处,初始之火不仅可以燃烧肉体,还可以燃烧灵魂,甚至非物理性物质性的概念事物,心灵之光,就是一种,也可以被作为柴薪投入其中,星星之火,亦可燎原啊。”

李炎抬起自己的双掌,机械手掌与人类血肉的手掌并排在一起,他握了握拳,柴诚葵所言的力量,没有实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操控这道力量。

“可我不知道怎么使用,之前会用出来,也是一时运气好……我会拥有这股力量,也是在你们的计划中吗?”

渐渐明晰了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事,李炎渐渐找到了一个答案。

“他”,或许就是一件武器,一件用来对抗神之手的兵器。

传火仪式、防火女、16th在他背后刻印下的拟态基因锁,许多人为的影子,从过去支离破碎的记忆中透出一丝端倪,李炎看着柴诚葵,只待对方一锤定音。

却不知,少女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而是转头问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因僧问我西来意,我话山居不记年,李炎,你可知,何谓‘祖师西来意’?”

这不是灵澄禅师的七言律诗吗?虽然内容改了几个字,但那熟悉的西来意,还是让李炎想起了这首脍炙人口的禅诗。

李炎不解地看向对方,祖师西来意的祖师,即是特指佛教禅宗里的达摩祖师,作为一名编辑,李炎也曾在一些论道论佛的小说里读到过。

柴诚葵嫣然一笑:“好生思量,再回答我,因为这和我要问你的第三个问题息息相关,听好了,我的第三个问题是……”

“‘你’,究竟是谁?”

李炎睁大了眼睛,心中那揣摩已久的疑问,竟然被少女抢先一步,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铸心择魂 李炎感到十分纳闷,自己追寻的问题,怎么就被对方摆到了谈话的桌面上,顺手甩给了自己。

“我”究竟是谁?

这样的问题,结合那句达摩祖师西来之意的禅问,更是让他感到无从想起。

达摩祖师,西行之意,众说纷纭,更有甚者,言祖师西行之意本为无意,

“……我是谁,我……不知道。”

李炎苦思一阵,对柴诚葵直言的自我之问只感空泛无边,寻不得思路,最后他只好摊手告负,以求答案。

“哈……”

柴诚葵见他如此,倒是忍不住先笑了起来,直到李炎的面色更苦,她才舒了口气,慢悠悠地说道:“连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怎么指望其他人,比你更懂自己呢?”

李炎顿时就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尝试组织词句,想要反驳。

“……可,我不知道,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些疑问总是缠绕在我心里,使我看不清自己。”

“看不清看不清,有时候并非真的看不清,而是不愿认清,亦可说,试图认清自己这件事的本身,便是一种执念,一场痴妄,那些追寻迷住了你的眼啊,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吗?”

柴诚葵语带玄机,笑靥如嫣的模样,像是在远望着某种遥远的事物。

“我……是李炎。”

李炎低语着自己的名字,又像是为了印证些什么,再次复述这个名字。

“李炎,又是谁呢?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我……我是,我就是我,我讨厌不幸的事,害怕分离,渴望同伴,恐惧孤独,我……不想当一个怪物,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那诘问如同饱含了某种动人心魄的魔力,在柴诚葵的“循循善诱”下,李炎渐渐地将心底里藏着的秘密,与那些令他害怕的事物一一吐露。

“是啊,这就是你,比起任何人,只有自己才更清楚,何谓真正的自我,那些欢喜、那些忧惧、那些疾厄、那些安慰,它们都是组成李炎这个个体的一部分,既然如此,那所谓的过去,对你而言,真的重要吗?”

柴诚葵闭上眼,慢慢描绘出一个未来,被少女言词构筑出来的画面所吸引,李炎的呼吸随着对方的声音节奏变慢。

他静静聆听对方说道。

“假如我在此欺骗你,虚构一个浴血的过去,编造出一个不曾存在过的、满手血腥、杀伐不眨眼的李炎,我如此做后,你又会怎么样?让一个虚假的自我,轻易地将现在这个与我交谈的李炎抹杀掉?再回到一个从未发生过的过去?这是不是很傻呢。”

听到柴诚葵如此形容,李炎叹息了一声,将自己心里的恐惧慢慢讲述给对方。

“很矛盾……我虽然在追求真相,但我其实……很害怕知道真相,这种心态让我夹在抉择中央左右为难,过去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事,因为不知道,所以一切皆有可能……我看见过一个陌生的自己,视人命如草芥,用我不喜欢的口气在讲话……我……”

“可你并不想变成那种人。”

柴诚葵没有犹豫,片刻之间已经打断了他的呓语,少女清亮的声音如同一口刚敲响的悠扬古钟,传进了他的心里,将那些纷杂与妄念一刀斩断,李炎有些迷惑地打量着自己,脑中那些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一直在心中盘旋的压力,也竟烟消云散。

那一声结论,就像是打开了自己心扉里的一扇窗户,令心灵终于可以直指窗外的蓝天白云。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对潜意识与心理的研究,将人的精神分为自我,本我,与超我,人的理智终其一生必须在欲望本能与理想憧憬的拉扯间摇摆,调解两者的矛盾,因此,人心始终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也是最不可靠的事物,执于色相,如失大乘,堕于声闻,离散境界。”

“不过,一切众生,皆俱如来智慧德相,对我们自己而言,知晓本心,方成大道,祖师西来意的禅机便是如此,在漫长的自我恐惧中,在无边无际的疑云中,追寻心之所向,见心证性,认清自己,方是禅机开悟的起源,而这领悟即是你思考与辩证的旅途,最终得其安心,使己自在。”

柴诚葵没有继续说话,一道声音透过机械躯体的脑波网络,传递到他的心中。

“你不想变成那种人,就一定不会变,这份执着,就是你的本心。”

李炎没有说话,简单的三个诘问,最终汇聚成一份肯定,不知为何,听到少女如此说道,他总觉心里有说不完道不尽的勇气,他看向柴诚葵,终于点了点头:“原来,我只是需要一个人,来告诉我,我不会变成这种人……这个让我无尽烦恼的问题,其实并不存在。”

“是啊,你是李炎啊,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原型体一生的挚友,他这么说,便一定不会有错。”

两人对视良久,柴诚葵眼中的不安终于烟消云散,她微笑从轮椅上起身,朝着李炎伸出了手:“很高兴认识你,李炎,这应该才是我们两人的初次见面吧,不是作为分身体,而是以柴诚葵的私人身份,我向你表达诚挚的慰问。”

李炎也是轻松一笑:“我才是让你们见笑了,一个大男人,被太多本无所谓的事困在其中,倒是我显得小家子气了,有机会一定向你赔罪才是。”

见对方朝自己伸手示意,他也随即伸出手,想与对方握手招呼。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就在两人将要握住对方的手掌时——

李炎一半的视野,忽然变得一片漆黑,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控制力,强行驱使着他的手臂错开了柴诚葵伸过来的手,转而捏住了少女纤细的脖子,紧握的力道像是随时可以将少女置于死地。

一个熟悉的、本应使李炎感到安心的声音,此刻却如同鬼魅一般用李炎自己的发声器官“说道”。

“既然小菜鸟放弃了问题,那就把这个问题送给前辈吧,小姑娘啊,回答我,‘我’,究竟是谁?”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戾炎怒火 被截断的右眼视野呈现一片漆黑的盲区,而右半边身体的操控权也连同神经感知一并消失,李炎只能透过仅剩的左眼注视眼前发生的事。

剑心强行操控他的机械右手,握住了柴诚葵的脖子,五指使力,少女整个人被机械臂的巨力从轮椅上抓起。

“呜。”

听到柴诚葵的悲鸣声,位于四面待机的护卫几人连忙冲了过来,却又碍于少女的安危不敢贸然接近,那名叫做深幽的冷面女子摆好架势,伺机而动,红衣亚裔女子则是举起了手枪,将准心对准了李炎。

“李炎!快住手啊。”

一旁的安可儿见势不妙,连忙朝李炎喊道。

“不,不是我啊。”

李炎用被共享的嘴喊出一声,这种如同精神分裂的感觉令他无法冷静,他只能用剩下那只人类的手臂抓住另一边的机械手臂,试图减缓力道。

然而这却是注定徒劳无功的,人类脆弱的躯体又如何与金属抗衡呢?

温热的手掌只能感受到机械金属冰冷而坚固的外壳,握力在覆住表面时便已用尽,哪怕他使劲用力,却是纹丝不动。

见此情形,李炎也是焦急,他连忙喊道:“剑心前辈!你快停下来啊。”

下一刻,他就感到自己的嘴连同喉咙与舌头,一同不受自己的控制,兀自发出语气截然不同的声音。

“那可不行,小菜鸟,你可别忘了,我和你的约定只到送你来这里为止,之后要不要续约,可是看我的心情,你愿意被这小姑娘耍得团团转,那就是你的事了。”

“不管如何,你先放开她吧。”

“你傻啊,这小姑娘刚刚可是喝下了一管子的真元回生露,我放开她,死的可就是我了。”

真元回生露?就是刚刚的补给液吧,李炎也没空细想:“真要杀我们,之前昏迷的时间里不是有无数的机会吗,我们应该不是敌人。”

接着,李炎自己的面部神经牵动出一声冷笑:“呵,所以我说,死的会是我,而不是‘我们’,别看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实际上,她是个精神力控制者,刚刚那股影响你灵识的佛气,就是她放出来的,对我而言,可谓是天敌。”

“什么?”

李炎难以置信地看着柴诚葵,从会面开始,这名少女给她的印象就十分友善,虽然会生气,会忧愁,但两人的对话中流露出来的点点滴滴,却能真切地感受到少女的真情实意,如今却要告诉他,这股善意,也是伪装吗?

“……不,不是这样的。”

李炎摇头,不太想承认这个可能性。

“哼,那她为什么要在对话之前恢复一身真元?全副武装的下一步即是全力迎战。”

李炎困惑着,剑心的话无疑刺激了他,但他依然感觉矛盾重重,脑中的两个思路彼此交锋,分析着眼前的状况,剑心所言的确有理,但李炎总觉得并非如此。

“我想……应该不是这样,剑心前辈,我觉得她……是没有恶意的,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会支撑不住的,事情就无法转圜了。”

李炎一贯依赖的灵感与直觉,此时却并没有发出预警,即使如此,凭借某种李炎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他还是深思熟虑间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他是真的认为,柴诚葵并非是怀有恶意的人。

无论是在少女的眼中,看不到清晰的杀意这点,还是对方与自己交谈所引导的禅机,都无法与阴狠谋算相提并论。

这种判断的源头,没有计算,没有分析,也不是某种野性的直觉。

它只是一种简单的感受,一种智慧生命依靠经验阅历积累下来的判断,能够分辨善恶的能力。

它无足轻重,却又无比重要,轻若鸿毛,却又福祸相依。

见李炎如此坚持,剑心虽未如他所言放开柴诚葵,却也是放缓了力道,让少女能够再次畅怀空气的甜美。

“你可别以为,她看起来很柔弱,实际上,这小姑娘的皮肤上覆盖了一层护体灵质,我这点力道根本要不了她的命,不过,如果我也使用真元力的话,就不一定是这个结果了,小姑娘,这傻小子给你求情,前辈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只要你告诉我,我剑心究竟是谁,从何而来,我就放开你。”

重新获得了发出声音的权力,柴诚葵张了张嘴,愣了片刻,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李炎的脸:“你说……你是剑心?”

使用李炎的身体,剑心挑眉回道,“正是,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听到这个回答,少女的神情显得更加复杂:“……原来如此,竟然……成功了吗?”

“你说什么成功了?”

“没什么,剑心先生,你既然自命剑心,当知剑心从何而来?”

剑心皱了皱眉,对这个问题,他当然一清二楚,随即纳气入体,以中气十足的声音直向四面八方。

“剑心剑心,剑者之心,亦是名剑之心,剑者执剑,人剑合一,天长日久,灵气激荡,能量互感,自会有剑心所成,以剑心持证剑道,盈名剑锋威,因此,吾必然,是一把绝世之剑的心,也是一名绝世剑者曾留下的心。”

剑心言谈之间,一股自信霸气流露无遗,李炎能感受到,剑心在谈及此事时,内心只有纯粹的骄傲。

“正是如此,所以,你究竟是想问,自己是谁人之心,还是何剑之心?”

“名剑留名,当谓何剑。”

柴诚葵叹息了一声:“既是如此,便告诉你好了,剑心前辈,你的名字是……‘李炎’。”

“……”

“……啥?”

李炎与剑心皆是一愣,纷纷下意识抢先开口,舌头与嘴唇纠缠在一起,谁也不相让,反而一个有意义的音节都未曾说出,看到两人干瞪眼的模样,柴诚葵完全无视了自己的脖子正在他人掌中,不由地笑出了声。

最终,还是剑心抢到了先机,他趁着李炎不注意,操控着头部往机械手臂上一撞,顿时李炎只感到前额一阵剧痛,嘴上的控制争抢一松口,对疼痛仿佛如家常便饭的剑心也就不再客气,连忙先一步说道。

“你逗我吗,这傻小子哪里够格留下剑心了,连道都不曾有过、乳臭味干的毛头小子,还不够有资格冠吾的名号。”

李炎气愤地接道:“前辈你太过分了!痛死我了。”

“不对不对,不是那个‘李炎’,听好了,不是木子李,是戾气的‘戾’,剑心先生啊,你真正的名字是——”

柴诚葵摇了摇头,双眼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李炎,一字一句地说道。

“戾·炎·剑·心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离索之声(上) “戾炎剑心?”

李炎在心中默默复述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却又不太记得出处为何,正当他思索的时间,操控了半身的剑心忽然如约松开了束缚柴诚葵的手掌。

见此良机,那名叫做深幽的女子立刻挡在了两人中间,而另一个叫做克罗伊的女性则饶有默契地将柴诚葵与轮椅一并转移到了数米外的区域。

“哈……哈哈哈哈哈,好,很好。”

没等他来得及说些什么,剑心忽然扯开他的嘴角大声笑了起来。

“意义完整,你确实没有说谎,我能感觉到自己破碎的灵识被这个名字整合到了一起,不过……你就不怕我彻底修复后,把这傻小子的身体占为己有吗?这身体里塞满了真元力,比起上次那根腰带的补给有过之而无不及,实在是无比诱人。”

柴诚葵重新坐好,脖子上的少量淤青正在随着皮肤上肉眼可见的蓝紫色炫光的扩散而快速消退。

少女揉了揉脖子,剑心的这个问题似乎并没有打乱她的步伐。

“关于那个,我倒是不太担心,剑心前辈,你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离开李炎了,所以我劝您还是打消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好好想想怎么让自己栖身的容器和授命的主人活下去,才是首要之务。”

“你说什么?”

“根据我检查的结果,您都进入过李炎的意识海了,还交换了彼此的粒子……你说还有分离的可能吗?”

剑心瞪大了眼,半张脸写满了震惊的神情,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发出一声哀嚎。

“……我擦!”

听到两人不明所以的对话,李炎心中一惊,趁着剑心陷入一阵沉默,他连忙问道:“额,柴……博士,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剑心前辈无法与我分离了?”

柴诚葵移开视线,摸着额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因为……意识海的认同,与交换粒子产生的羁绊印记,这个过程,和玄幻世界观里剑心择主的流程是一模一样的,额,换而言之,在你昏迷之前,戾炎剑心已经择你为主了……”

“……啥。”

李炎吃惊地喊道,他算是理解为啥总是感觉充满余裕与自信的剑心能发出刚刚那声哀嚎了,他呆了呆,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这,没有分离的办法吗?”

“其实也不算是没有,只是代价会比较大,毕竟是其他世界观的仪式,最好的办法就是等你找个玄幻修仙世界,让高人帮你把剑心引离即可。”

博士摇了摇头,她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李炎的胸口,叹了一口气道:“只是,你都用出了心灵之光,我就真的没辙了……”

“心灵之光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李炎无语凝噎,虽然有剑心前辈一直陪伴在侧也不算是什么坏事,但两个成年男子挤在一副身体里,总是觉得十分别扭,刚刚脸部器官打架的体验让他印象深刻,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是希望剑心前辈能够寻得一副合适的身体,再说,像前辈这种大能,一定不喜欢被束缚在别人的身体里,追寻自由乃是人之常情。

额,虽然剑心前辈好像并不是人就是了。

他悻悻地想到。

“心灵之光的使用,和第四阶基因锁有关,虽然你背后的拟态基因锁‘薪王之路’与原型的基因锁功能相差甚远,但它还是会模仿一定的机能来方便宿主使用附带的能力,随着基因锁阶段的开启逐步提升,人类的灵肉会越发融合,你使出了心灵之光后,体内原本那些在其他世界吸取的灵魂、以及戾炎剑心,都被拟态基因锁的同位功能给融合到了一起,就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况。”

柴诚葵认真严肃的语气将李炎从腹诽中拉回了现实。

“意识大体上是彼此独立的,但是灵魂却又有融合交叠的部分,彼此有所感想,亦会相互影响,这种转变究竟是好是坏,我也无从判断,不过,生存这个大体前提条件与实际利益,对两位应是不变的。”

“那艾丽莎呢?她也会留下吗?”

想起小萝莉,李炎察觉自己醒来后就没看到金发小姑娘了,于是问起艾丽莎的下落。

“那倒不会,小艾丽莎已经通过脑波网络回归安布雷拉网络了,她本身是由信息级光电子构成的AI生命体,与宿体是依据协议级代码共存的,薪王之路对她是没有约束力的。”

“原来如此,那就好,小姑娘帮了我很多忙,有机会我一定要当面谢谢她。”

李炎想到这一路上的诸多烦恼、遭遇,若非剑心前辈与艾丽莎,还有薇尔莉特以及爱丽丝等人的帮助,他还真不一定能完好无缺地站在这里,在心里对她们道了一声谢。

想起写信少女薇尔莉特,正好有机会,他心思一动,欲询问她们的下落。

谁知,一声尖促的警报声蓦然响起,从不远处的医院大楼处传来,大门顶部的红色警告灯不停闪烁,似在预示有什么将要发生。

接着,想起了通告广播,播音员用略带紧张的语调播报了一条避难信息——

“警报,怪兽出现,代号:九头鸟,目的地不明,正向西海岸靠近,请相关居民立刻前往地下避难所,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请立刻遵照安全训练指示,前往就近的地下通道设施避难……重复,警报,怪兽出现……”

与其同时,柴诚葵、安可儿、深幽、克罗伊的视网膜亮起了电子合成光,一道警报信息从服务器转送到了她们的“眼前”,亚裔女子耳上的骨传导耳机外壳也同样亮起了红色的警报光信号。

深幽转过身,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博士,请立即赶往‘蜂巢’。”

“嗯……真是天公,不,是外星人不作美啊,居然挑选这个时候进攻过来,抱歉,李炎,我必须去工作了,你也跟我们来吧,这个时候呆在地面上是很危险的。”

柴诚葵随即指挥起众人,克罗伊连忙扶起轮椅,往医院大楼推进,安可儿朝李炎挥动手臂,示意他跟上。

“李,走吧,好好跟着我,不要跟丢了。”

“嗯。”

感受到气氛变得紧张,李炎也不好继续呆下去,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阳光明媚的山丘绿野,群鸟惊惶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似乎同感某种不详的到来。

黑暗的半边视野这时突兀地亮起,一直沉默不语令人担心的剑心出现在了熟悉的视网膜位置上。

李炎没有犹豫,跟着安可儿的背影,一阵小跑后,跨过大门,接着,一道道金属安全门重重坠下,将大楼内外的出入口封锁殆尽。

被重新包裹起来的一楼大厅,如同一架巨大的电梯,缓缓沉入地底。

向着地下深处,进发。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离索之声(中) 正在下降,李炎感受着脚底不断传来的失重。

化身为电梯的医院大厅,在不断的下降中,与地下深井摩擦发出细微响声在耳边回荡着。

当脚底的失重感消失,地板与地面再度叠合,重重封锁出入口的安全闸门这才再一次升起。

李炎往门外望去,刚刚还在一处平凡的旷野享受自然风光的他,此时已经置身在了一处位于地底数千米的科技地带。

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布满了金属钢筋与电子缆线,粒子显示屏上正在快速播放着紧急通告,在指挥的指引下,穿着厚重技工服的整备班队伍急匆匆赶往道路的另一边,由于特别紧急,连看到柴诚葵等人,被头盔遮蔽住的众人也只是简单敬礼,就赶往了他们的工作岗位。

“带路吧,红皇后。”

随着柴诚葵的声音响起,一个由电光粒子聚集成的投影形象凭空出现在了半空中,那是一个金发的小女孩,带着稚气,语气却显得十分成熟,眉目间有爱丽丝的影子。

“声纹对比完成,博士,欢迎回归蜂巢,所有原定计划已经依据怪兽处理原则推迟,董事长与指挥官正在指挥室内等候您的到来,请移步至指挥室,各地机甲猎人驾驶员已经到位。”

于是李炎又跟着那名投影少女,开始穿越漫长的走廊,待行至一半,两旁维修架里矗立的巨大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抬眼望去,接着张大了嘴。

“哇……”

流线型的巨大机器人被维修架与接驳在关键位置的能量导线包围,李炎估计这机器人起码80米左右,庞大的身躯仿佛是一位沉眠的巨人,穿着近未来的金属铠甲,守候在此,机身体积足堪比拟约25层的楼盘,手臂上还可以看见以管线链接的外置链锯匕首,胸口的涡轮驱动处理器隐约发出蓝紫色的亮光。

“好酷哦。”

李炎一声感叹,心中属于男人的,对Gundaw与Robot的浪漫感动再次被唤醒。

看到他两眼发光的样子,安可儿骄傲地叉起细腰,大声说道:“怎么样,酷吧,原本只是有古旧感的大型机械构造体,经我大刀阔斧修改设计后,就是这台‘主宰命运’号啦~你倒是有眼光,一见钟情了吧,其他的几部测试机虽然也不错,但是这台才能突显我们哈尔默恩机关的审美啊~好了好了,和小可爱分别吧,我们还得赶紧去指挥室。”

见博士等人已经走远,又听到安可儿这么说,李炎咽下一口唾沫,依依不舍地和机甲告别:“确实很帅,上一次看到你的‘小蜜蜂’我就很羡慕,同时有魔动炮的火力与绿魔滑板的机动性,真的很方便。”

“这就是后勤技术的优势啊,可不能小看制造业玩家,虽然主神世界似乎很强调修身功体与技能的厉害,但这并不妨碍道具独立于肉体外的优势,而且,真正厉害的法宝与剧情道具,没有处理技术的话,也是很难发挥的,主神那里也兑换不到,所以如果能抓到生活玩家,就要好好把握啊。”

“原来如此,说起来,这种场合,我一个非安布雷拉的人参与真的好吗?”

“这倒无所谓……反正除了我和博士知道你的身份,其他人都会把你认作C.C19th的,连红皇后也不会察觉到你实质上是另一个人。”

“这样的吗?”

“这就是身份认证全权交付系统的电子社会的弊端呀,只要在数据库里有了身份,认证代码以及一具随时可以验证基因亲子关系的躯体,对这个社会而言,这个人就是这个人,谁也不会知道,对方身体里的那个灵魂,还是不是原先的那个人,降临者与神之手,大都是以此潜伏在各个世界里,而不被发现的。”

李炎有所感触地说道:“有点恐怖啊,这种完全就是夺舍啊……被夺舍的人,他们到底怎么样了?我们离开后,原本的那些人会怎么样。”

“不知道,降临者一般很少会有机会再回到经历过的世界,我唯一听过的,也只是因为宿主意外死亡后,更换了容器对象这种案例,离开之后,这幅身体或许会交还给原先的意识,或许会就这么变成植物人也说不定,目前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验证。”

想起自己被坑的经历,安可儿抱怨了几句:“是个很不讲道理的规则,要我们去夺取别人的身体、身份、命运、人生,承受他人的痛苦,最后还要抹杀他人的存在,降临者规则的意义,依旧是个谜。”

说完,两人一同踏过感应门,指挥室的标牌置于头顶的墙壁上,在一排排电子投影电脑的工作桌后,无数的屏幕围着一张看起来更像是晚宴宴席使用的白色圆桌。

圆桌周围,只有三人围坐在柔软的沙发椅上,剩下的座位则是空的,其中一人自然是研发部主管柴诚葵,而另外两人,则是一位穿着蓝色军官制服的圆寸头黑人,和一位看起来已经垂垂老矣、双眼却依旧有神的女性。

安可儿悄悄在李炎耳边低语道:“那两位是机甲联盟的指挥官斯特克·潘特考斯特与安布雷拉董事长艾丽西亚·马库斯,董事长有早衰症,所以最好不要称呼夫人(Mrs),用Miss或者Ms都行。”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开始会议吧,红皇后,将其他几位参会者接通进来。”

“遵命。”

侍立于一旁的红皇后换了一身女仆装的投影,又操作起智能机器人给三位实体人类倒了茶。

接着,另外三个投影出现在了原本空着的座位上,令人侧面的是,有一个参会投影实际上是两个人共用一个座位,挤在沙发椅上,互不相让,偶尔会让身体离开投影区域,变成只剩一部分的状况。

“感谢三位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与会议,运营‘无人机甲与远程系统’的邵氏企业主事邵丽雯董事长、‘怪兽科学部’的纽特·吉塞乐博士与赫尔曼·哥特里布博士、联合国派驻调查员森麻子小姐。”

指挥官斯特克摆了摆手,示意道:“无需废言,AI,报告战况吧。”

“了解,根据太空的卫星图像,虫洞于30分钟前出现高次物质化反应(Highly-AdvancedMaterializingEquipment),接着,有一头5级怪兽出现在太平洋上空,向西海岸进发,目前已经途径几个废弃都市,按照路线计算,目前它正朝向底特律而来,根据沿途路径的监控镜头所拍摄的图像,定名为代号‘九头鸟’。”

那两名挤在一起的科学家,其中一人震惊地喊道:“5级?那不就是目前发现的最大等级吗?”

在他的呼喊中,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放到了圆桌中央升起的全息投影中,几十张拍摄图像在AI的指挥下迅速建模,在桌面上铺开一座城市的模型,如此对比之下,那生物的大小也就有了更明确的示意。

李炎好奇地往圆桌上一瞥,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其他人也露出了复杂的神情,或恐惧,或反胃,没有一个人能欣赏这只怪兽的外形。

足足有一座摩天楼大小的飞行生物,正在空中扑腾起赤红色的羽毛,如果仅此而已,那还尚可接受。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只怪鸟尚可看做鸟类头颅上,有好几颗复眼头颅从皮肤下串起,露出狰狞的神情,而密集的复眼,则是毫无规律地在眼眶里随意移动,令人作呕。

李炎闭上眼,脑中仍旧残留着那几颗头的影像。

那毫无疑问,是人的头颅。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离索之声(下) “真恶心,外星人的审美一定早就喂了狗。”

经营无人机甲与远程系统的邵氏企业领导人率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在场众人虽不言说,也下意识点点头,附和了邵丽雯的看法,若说从前的怪兽只是一些看起来像是远古恐龙与变异动物的巨型生物,那现在出现在‘眼前’的这只九头鸟,就更显得不同寻常。

眼睛是心灵之窗,但窗户太多并不会产生数量优势,这一点,在那人形头颅的脸上得到了呈现,效果即是布满了脸部的复眼,无规律地转动,让观视者强烈不适。

失去了五官的平衡,这些头颅是喜是悲、有无神智,谁也无从判断,也可能,它们仅仅只是单纯的头颅器官。

而人类应有的面貌,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对人类这种生物固有的、长期积累下来的外貌印象,与头颅的扭曲面容,构成了一副视觉上的强烈矛盾,令众人心中发毛,像是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拒绝在无声地反抗着九头怪鸟的面容。

李炎转过头,不想在睁眼后再度与这怪异的模样迎面对视,他大声呼吸,试图驱散脑中残留的印象。

而来自联合国的调查员——森麻子在大致丈量了5级怪兽的大小后,将目光转向另一边的“怪兽科学部”二人组,问道:“吉塞乐博士,您曾经与怪兽的大脑进行过神经交感,对这头……呃,怪物,您有什么情报的吗?”

没等西装革履的纽特·吉塞乐发言,他跛脚的同事赫尔曼·哥特里布抢先说道:“准确来说,是我们两人,虽然是这个疯子的主意,但我是不会让老搭档一个人去犯傻的,事实上我们赌对了,如果让这傻瓜一个人交感的话,现在他的脑子一定已经被蒸熟了。”

“嘿!老伙计,虽然我很感谢你的深谋远虑,但数学家就不要插嘴了。”

纽特·吉塞乐推了一下鼻梁上挂着的红色墨镜:“作为怪兽生物学的权威人士,我认为还是有必要发表我的专业意见……”

不等他继续唠叨,指挥官拍了桌子:“不要废话了,纽特,时间紧急,我们可没时间吹嘘功绩,告诉我们你能提供的。”

“好吧……”

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吉塞乐也不敢再喋喋不休,虽然“怪兽科学部”至今还未提供任何有实质意义的建议,不过两人仿佛二人转一般的表演倒是把在场几个人都逗笑了,九头鸟怪异的阴霾一扫而空,接着众人又很快回到了严肃的气氛里。

吉塞乐歪了歪脖子,一个怪物分级图在投影桌面上拔地而起:“5级怪兽,在外星人的分级中,是最终生物兵器的等级,这种等级的怪兽体积是机甲猎人的两倍,过去曾经出现的‘毒妇’拥有597英尺的高度与6750吨的重量,其皮质生物护甲能够抵御机甲猎人的普通攻击,又极富智力,换而言之,只有搭载了能量系统的‘猎人’能够杀死,而这个新出现的九头鸟,又具备了飞行的能力,恐怕我们很难找出常规的应对措施。”

森麻子面露难色,但她所处的岗位不允许她停止思考,于是她又问道:“既是如此,指挥官,底特律的维修点还存有几台猎人?”

“只有三台完整测试的机体,其中两台是之前损坏送达此处维修的‘阔步漫游者’和‘暴风雄狮’,还有一台刚刚完成数据测试的‘主宰命运’,只是这台……现在还用不了。‘’

指挥官的表情有些无可奈何,已经认识他十几年的森麻子当然清楚他的心情。

见邵丽雯与科学部两人将要关于这个话题提问,安布雷拉的董事长艾丽西亚不动声色道:“适格驾驶员的培养还没申请通过人类健全法委员会的审核,各位都知道,次世代猎人的机甲外设都是在最近研发完成,要完全发挥这些功能,必须要有能同时驱动辅助纳米神经元,又可以达成通感交互的两位驾驶员,在人类健全法实施多年以后,要找到一对刚好符合条件的志愿者是十分艰难的,只能从头培养。”

与会者立刻理解了安布雷拉董事长的意思,哥特里布博士气愤道:“该死……等我们都死了!人类伦理根本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那头怪鸟正在朝你们头顶飞来!难道这个时候你们还要去计较人类的尊严吗?!”

艾丽西亚没有任何反应,哥特里布的愤怒甚至没有引起这位早衰患者一丁点的不悦,她沉默了十几秒,转头看向指挥官:“完整发挥其实只是一个‘体面’的说法,操控机甲猎人的神经交互系统对大脑的伤害是不可逆的,一旦性能超出驾驶员能够承受的范围,那么我们就等于把两个无辜者推上了绞刑架,双驾驶员系统也正是为此应运而生,这一点,指挥官是最清楚的。”

“我明白,马库斯女士,别说了,哥特里布,一个驾驶员的培养是很费时间的,我们不能让他们变成消耗品。”

说完,指挥官用一张手绢擦拭起不知何时流下的鼻血,没有继续说话。

这时,不知是为了缓和气氛,还是为了给三人找回颜面,吉塞乐博士又打开了一面存有现役机甲猎人数据的投影:“……配备矢量喷射飞翼的猎人,只有俄国的‘裁决者’和美国的‘圣骑士’了,或者考虑挪用一下中国那边的‘战栗先驱’,那台宝贝的涡扇系统也可以支持脱离地面飞行……但是现在的时间太紧了,运送时间来不及,南美的机甲猎人与英国的机甲猎人正在朝底特律出发,但愿它们能赶上,现在,得想想办法抵挡住那只怪鸟……将军!“

“我知道,‘阔步漫游者’还有‘暴风雄狮’已经部署到地面上了,地下避难通道和转移列车已经开始运转,红皇后,把备用系统白皇后也叫过来,现在你们全力支持那两台迎敌的数据运算,把现场实时情况转过来。”

“遵命,数据接轨中。”

红皇后的身边,一个黑色长直发的双胞女孩缓缓出现,她一出现,就用严肃的童声朝在场者喊道:“‘阔步漫游者’接敌时间还有三秒,两秒……一秒,接触。”

随着这一声呐喊,一幅巨大的实时屏幕出现指挥室的正上方,被分割成数个小屏幕,又以正中央的无人机监视镜头为主,将地面上的情况转接到众人眼前。

李炎抬头一看,投影中,一台巨大的机器人正鹤立于周围大大小小的建筑中央,朝着天空伸出了手,接着,它的面部覆上了一层阴影,就好像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砰!

轰隆一声,举手的机器人被推离了原处,身后的一间间建筑也随着巨大身影的碾压而支离破碎,扬起大片的尘埃,这宛如特摄片的现场布景还没让李炎惊叹,机器人手掌抵住的对象,则让他感到了瞪大了双眼。

不是刚刚AI建模的那种Q版,而是真正的庞然巨怪,就像一座浮空的生物都市,扑腾着翅膀,任由头部发出怪异的叫喊,巍峨的身躯驻留在空中,与机甲的手臂对冲彼此的惯性。

与它相比,机器人的高度实在是不值一提。

李炎咽下一口唾沫,虽然魂世界、无怖之城的体验已经让他开始习惯非理性的世界,但眼前金属巨人与血肉怪鸟互相抵住对方,谁也不让谁的一幕,还是让他感到震撼,有些画面,注定只能亲眼见证,而不能缅怀,临场所见的感受如同微弱的激素,在全身上下奔流,令人血脉喷张。

巨人的身体内,操作机甲的两名驾驶员用力抵挡着体量足足有自己两倍的怪物,虽然是依靠控制机甲的力量在抵抗,但神经交感传递过来的触感不会骗人,这头怪兽的体量,比起他们所接触过的任何一头怪兽,都还要大。

“misaki,我们挡不住。”

“我也这么觉得,Juniper,这样下去机甲会率先撑不住的,你有什么想法吗?”

驾驶员两人没有继续说话,神经交感系统奇妙的功能让两人知道,彼此心里所思考的方案是一致的,行动比起语言更加直接,下一秒,机甲猎人忽然向下屈膝,整体往九头鸟下方的空挡钻去,右手臂弹出一把周波切割刃,趁着九头鸟的惯性向前,粒子锋刃毫不留情地在怪鸟的腹部留下一道绵长的伤口。

“!”

怪鸟感受到腹部的疼痛,大量蓝色的血液从伤口里渗出,落在地面,这些蓝色的血液遇到空气后开始发出蓝色的荧光。

而那些倒霉的建筑与车辆,在被从天而降的血液覆盖后,竟然开始腐蚀,软化,只留下一滩泥浆一样的残骸。

见势不妙,它立刻操控起翅膀,再度回到空中,与机甲猎人拉开距离。

“成功了!暴风雄狮,干掉这头怪物!”

驾驶员Juniper兴奋地向自己的同僚发出呐喊。

此时潜伏在不远处,早已待机完毕的暴风雄狮已经用火控雷达锁定了空中的怪鸟,它正举着一排多管导弹发射系统,随着同僚的信号到达,十几发导弹不要钱似地通通招呼到怪鸟的外壳上,绽开绚丽的火光。

经过一轮轰炸,怪鸟的生物质外壳已经变得伤痕累累。

而最关键的是,这些导弹的目标都是特意朝怪鸟的翅膀附近集中轰炸,多次爆炸无疑摧残了连接主干与翅膀的翼骨,令怪鸟的飞行变得缓慢。

李炎在心里叫了一声好,两台机甲的驾驶员并不是单方面地迎敌,而是已经采用了战术部署,其他人也理解了一点,纷纷为投影里的机甲猎人加油喝彩。

哥特里布嘲笑道:“看来这只5级怪兽也只是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啊,趁势干掉它吧!”

就在这时,李炎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之处,他忽然想起来,在这场关键会议中,其实最应该表态的人,在刚刚一直保持沉默,他的双眼绕开那些为近在咫尺的胜利而欢欣鼓舞的笑颜们,最终落在了那个人的脸上。

那个人,她没有笑。

柴诚葵博士,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投影上发生的一切,面色冷峻,李炎看到她的嘴型似乎说了什么,下一秒,他就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叫喊。

如同预示命运将要索取生灵的性命之前,所提前发布的不详之声。

原本有着漂亮的赤红色羽翼的巨鸟,一身通体变得漆黑,双眼变成不详的殷红色,宛若报丧告死的乌鸦,鸣叫着,将腹部的血液,尽数朝着机甲猎人的方向,喷射而出。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寂灭强袭(上) “它疯了吗,想同归于尽?”

Juniper睁大了眼睛,在灾难到来前,与另一名驾驶员一起,将机甲开往一旁的建筑物后躲避而去。

战斗并未结束,以六发迎面袭来的侵蚀蓝血为引,浑身漆黑的不详怪鸟毫不顾忌腹部的伤口,并反过来将伤口当做喷嘴,尽情挥洒足以夷平地表建筑的剧毒血液,这不要命的举动吓疯了地面上的四名机甲驾驶员,也令原本一派祥和的蜂巢指挥部重新陷入了难堪的寂静。

怪兽的蓝色血液拥有剧烈的腐蚀毒性,对于金属与混凝土,哪怕只是沾到一丁点,也会有如同化学试剂剧烈作用的可怕结果。

虽然建筑物作为盾牌为“阔步漫游者”挡住了大部分,但血液坠地溅射而起的细小血花,就像是无数密密麻麻的子弹,在机甲猎人原先坚不可摧的外壳上留下了数不胜数的“弹痕”。

“警告,警告,装甲外壳与防护涂层覆盖率正在下降,下降……”

红皇后皱着眉头向在场者宣布了结果,会议者彼此面面相觑,只有柴诚葵博士悄悄朝不知该做什么、只能在一旁的待客沙发上静观战局的李炎看了一眼。

安可儿立刻会意,也坐在李炎的身旁,又拍了拍李炎的肩膀,等他不解其意却依旧将脸转过来与自己对视的刹那,两人的视网膜短暂地亮起一道电子荧光,随后消失,苦于计算的超级AI和一心都在投影屏上的权势者们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这一丁点无人在意的插曲。

“Akol、Cheshire-Cat17th邀请您加入加密式脑波网络通讯频道,是否接受?”

视网膜上弹出的一行文字立刻吸引了李炎的注意,知晓接下来的话题肯定是不方便宣之于口的机密,他连忙在脑海中表达了同意,在一阵轻微的蜂鸣声过后,安可儿的声音如约响起。

“调试,调试,听到了吗,听到了就朝我眨眼。”

李炎立刻照做,同时在脑中用意识与两人交流:“听到了,到底怎么了,这么神秘,我想一定是要谈不能被其他人听到的话题了?”

没想到,首先回答他的声音并不是安可儿的声音,而是正在神游太虚的柴诚葵博士。

“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我不喜欢无聊的会议,想开小差。”

太直白了吧。

“……这么有自信吗,博士,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地面上的战况吗?”

“担心也没有用啊,而且其实……也不是自信,实际上,我已经相当确信,地面上的那四位驾驶员是死定了,绝无生还的可能,所以,接下来的战术会议都是白搭的无用功,很快就会将现在的战局给推翻。”

“啥!”

李炎被突如其来的话题呛得说不出话来,他咳嗽了几声,将疑惑的目光转向面前的安可儿,后者同样明显吃了一惊。

过了一小会儿,两人心态心态平复后,各自朝对方点了点头,接着使用脑波对谈道。

“别看我啊,博士的话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话说,虽然我是主人格的‘火种’,但也别把我看做智能AI好吧,我的功能里可没有帮你分辨别人语言真伪的功能。”

“……抱歉,只是被吓到了,到底是什么回事?”

柴诚葵一语不发。

不同寻常的沉默令李炎十分焦躁。他只好看向依旧如实播放着战况的投影屏。

虽然蓝色血雨仍在洗礼着地面,不详的怪鸟则孜孜不倦地与两台机甲猎人进行着你追我赶的追逐战,但随着血液逐渐流失殆尽,九头怪鸟的身躯也缩水了一半,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很快就要走到生命的尽头。

这种不要命的法子,注定会先一步只撑不住。

“可是看样子,是怪鸟要撑不住了。”

想从博士嘴里套话,李炎连忙将投影上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没想到,博士连看一眼的想法都没有,她只是很快地发来一段简短的脑波记录,随后趁着其他人在关注战况,视线被投影吸引的空当,独自玩起了手里大约有平板大小的指挥面板。

“你等着看吧。”

李炎只好再次望向投影屏,实际上,周围的人发出的惊呼声已经将他的注意力给带了过去,他正郁闷发生了什么事,投影上映照出的一幕令他也不自觉地张大了嘴。

“这是什么玩意儿。”

九头鸟只剩下八颗头了,消失的那一颗从原先头颅所在的位置转移到了鸟喙里,正被那只残破的怪鸟嘴里的“生物”用利齿啃食着,直到血肉淋漓,再被吞咽而下。

看到鸟喙里寄生着的生物,在场者都感到自己的精神受到了某种污染与伤害。

唯一可以称得上头颅的位置只有一张血盆大口,环着大嘴周围的一排尖牙还残留着血肉的残渣。

除此之外的地方,几乎都是一团烂肉,却依然在蠕动着,那微微的颤动恰到好处地将恐惧印在了所有注视其恐怖外貌的人心里,再狠狠可刻下一道记忆的伤痕。

邵丽雯瞪着镜头上的怪物,厉声道:“……我收回前言,看来那怪鸟和这玩意儿相比,还是有审美的,不过外星人的审美应该不只是喂了狗,还被凌迟过了。”

吞下了头颅心满意足的“怪鸟”——现在或许该叫他八头鸟了,随着碎肉下肚,失血过多的怪鸟身上的血管与肌肉在空中暴涨,肌理与筋络开始膨胀变化,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头怪物正沐浴在某种肉眼可见的“变异”中。

或许,叫进化更为合适。

漆黑的双翼快速变大,将整个怪鸟包裹住,阔步漫游者与暴风雄狮趁机发射的子弹与炮火都被挡在了肉翼外,仿佛那对翅膀如同某种超未来金属一样坚硬。

待双翼张开,怪鸟的身体如同破茧后彻底变态的虫类,鸟兽形态的身体竟然呈现了人体的模样——一对手臂一对大脚、肌理纵横的身体。

唯有鸟头与缠绕在脖子上的八颗头颅,将它与刚刚的怪鸟联系到了一起。

“卧槽。”

李炎捂住嘴,脑中无法被识别的震惊声自动转化成了一连串的“……”,在脑波频道里刷频。

柴诚葵被脑中刷频的声音搞得烦不胜烦,她看了一眼李炎,露出和善的微笑。

接着,李炎就发现自己被禁言了。

不等他抗议,博士给他发来一段话,以及一条声音文件。

“他们的对手,根本不只是原作剧情里的外星人,还有那潜藏在幕后的,神之手与黑暗主神呢。”

看到这段话,意识到了地面上的机甲究竟是在和什么战斗的李炎,谨慎地点开了那条声音文件,一个熟悉的女性版主神提示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如同两个月前在安布雷拉大厦听到的那段——

“扫描完成,迦楼罗兽数码基因强化已完成。”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寂灭强袭(中) “本来,这应该是你们在完成使命后,就应该接受的实习流程,但安可儿和你都是多重使命者,所以也算是补课了。”

柴诚葵的声音接着响起,听到博士所言,安可儿灵机一动。

“博士,刚才这段音频,应该是主神强化的提示音吧,你的意思是……”

安可儿看向投影屏上,在经历了一场惊人的蜕变后,由鸟类外形进化为了人身鸟头的八首怪鸟,她的言外之意无需猜测,李炎也明白了两人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在发现自己的禁言被解除后,再度接上两人未尽的话题,在脑海中慢慢说道:“刚才的‘变异’,其实是主神的强化吧?这么一想的确可以解释这景象的含义。”

博士欣慰的笑声转化成脑波:“呵,正确,两位新学员,现在你们两人对于降临者的所知已经到了同一个起点,为了让两位更深入了解降临者,我要向你们提一个问题。”

柴诚葵顿了顿,说道:“你们认为,所谓的‘降临者’,在进入每一个不同的剧情世界后,最大的依靠是什么呢?”

安可儿又与李炎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随后,两人脑中开始冒出许多词汇,在浩如烟海的词库中探寻着相关的知识,并一一浮现在脑波频道内。

李炎蹙着眉头,不确定地说道:“那是……强化属性?“

降临者的优势,在两人的认知中,实际上和轮回小队是差不多的,同样作为在无数恐怖片与剧情世界中穿梭的流浪者,又同样沐浴在主神的光芒下,轮回者与降临者所拥有的诸多优势,其实是重叠的。

比如,主神兑换列表里数不胜数的强化属性,便是其中之一。

但博士又特意提到,是单单指“降临者”的依靠,而非轮回者,这其中的差别,应该不单单只是称呼上的变化。

李炎想了想,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应该不是,没有积累到质变程度的强化属性也打不过灭世巨人啊……再说强化属性应该是系统文都拥有的外挂才对,安可儿,你认为呢?”

“我……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熟悉剧情,无限恐怖里,轮回者对于主线剧情的熟悉,决定了他们可以提前知道故事里的危机存在于哪里,并提前在兑换与布局上做好准备。”

安可儿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不过她明显也对自己的答案没有信心。

“毕竟我自己也是依靠尼尔原作的剧情来解决龙背上的骑兵和尼尔里的使命灾厄,不过……也不太对吧,我感觉,降临者进入的世界,魔改程度很大,也就是剧情改变很多……”

想起两人在龙背骑兵世界中的经历,安可儿有所感悟道:“甚至降临者本身,就成了改动剧情的一环,洁萝降临在‘紫绀’这个人物上,甚至改变了薄红的性格和命运……这种降临到某个人物里的穿越过程,让我联想到了《地狱电影院》里,进入恐怖片中演戏……博士,您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答案吧。”

安可儿满怀期待的目光瞬间投射到了不远处埋着头玩平板的柴诚葵身上,虽然知道这么做,也不一定会被对方看到,但同样被勾起了好奇心,李炎也期待从博士口中得知更多的情报。

“啊,死了,真可惜,为什么人类总是会喜欢设计这种让人恨不得摔板子的游戏呢?”

可惜的是,博士的心思都在平板上的游戏了,李炎一阵窘迫,原本以为只是开个玩笑,却不曾想,柴诚葵居然真的在开小差。

在手上的游戏小人不知多少次死亡后,她才意识到了频道里的安静,慢悠悠地读完了频道里两人语音留言的文字记录。

“啊,说到这里了……思路不错哦,其实很简单呀,就是一般穿越者拥有的优势,轮回者的优势,以及降临者独有的优势,这三者皆有之,而其中最独特的优势,就是……”

柴诚葵举起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灵魂意识的存续。”

“……灵魂意识?”

两人不解地咀嚼着这个词的涵盖面。

“还记得之前我讲过吗,‘我’何谓之我这个哲学话题,人类对于意识与灵魂的话题探讨了无数岁月,举例了无数的例子,就比如《空之境界》里魔术师橙子的那套理论,制造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偶,在本体死亡后,将记忆交付给它,那么这个人偶还能不能算‘我’的延续?因为每一个人都和原本的橙子一模一样,而同一时间也只有一个橙子,这算不算苍崎橙子继续存在?”

聊起这个有些令人怀念的话题,李炎也感到一阵唏嘘,要知道,这个话题,还是小少年讲给他的。

他给出的答案是,不算,每一个分身体迟早会变成别人。

而之后遇见的其他分身,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每一个不同的代号,性格鲜明到与原本的那个人,天差地别的程度。

“这个例子,我记得16th是和李先生讲过的,而李先生给的答案也很明确,至于安可儿,你的经历也可以体会其中的问题,虽然你是原型体的火种,但制造斥候机这种行为,本质上也是在保护本体的存续吧,斥候机收集记忆承担风险,而原型体只要安然无事,那么安可儿这个人的个体就没有消亡的危险,因此可以这么思考,在人类的潜意识里,最重要的是现在这个自我继续存在下去……”

“在这一点上,我必须吐槽,人类对于自我灵魂的存续其实是有相当的洁癖,纵观古今的前世今生投胎转世,人类的个体存续这个话题的核心,不在乎人格,也不关乎身份,上辈子是个捕蛇人,下辈子是个书生,前生是天上的百花仙子,后世是秀才之女,变化多端,奥妙非常,而关键的一点就在于,一定要是同一个灵魂。”

“不能有断层,不是创造一个一模一样的别人,甚至不能是所谓的道解三分,为此想要延长自我的时限,也就很自然地想要延寿,所以要追寻炼丹之术、探寻羽化登仙的办法,甚至贪心一点,渴望意识随着身躯的崩坏、更换,也能保留下来,是谓真正意义上,灵魂的不灭。”

“降临者,便是‘秦始皇的梦想’的成品,甚至更强大……想象一下,一个贫瘠的凡人,穿越到不同的人身上,承袭不同的因果,体验不同的人生,面对不同的世界,追求不同的力量,凡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而降临者的生命,就如同这个坑爹游戏里拥有无数生命的小人一样,数之不尽,用之不竭,当降临的次数越来越多的时候,这个原本的凡夫俗子,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一种名为遐想的魔力,如同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吸引着两人,当李炎听到这最终的结论时,他终于感到了心中被一声声惊雷的响动震撼。

不得不说,柴诚葵的话的确令两人大吃一惊。

安可儿不知该做何表情,她的手指扶着眼镜,努力消化着柴诚葵所讲的内容:“博士,这个话题实在太广阔了……还是用例子来说明吧,比如说……我在第一次降临时,自动学会的这些科技技术,以及这个‘Akol’机械生命模板,甚至洁萝她们得到的灭世之花的力量,这些可以让新人直接获取力量的剧情身份与模板灌注,就是降临者的一部分?”

“当然,甚至不需要奇遇与机缘,只要夺舍那些故事的主角与史诗里的英雄,那些被世界所孕育的力量还不是手到擒来?虽然不同的力量体系无法在大多数世界同时通行,但只要有了心灵之光,这一切的难题便都迎刃而解,这就是最终极的降临者,不被任何抑制力束缚,知天时天命,亦可以超越大千世界,这可就是现代版的‘修仙之道’呀。”

“听起来……不就是还没完成的样子吗?”

频道里多了一个意外的插曲,李炎看着那个狂霸拽酷炫的头像,盯了好一会儿,才扶着额头看向自己的视网膜上那个傲娇的汉子:“剑心前辈,你想插话,可以选在更好的时机。”

剑心别过头,嘀咕道:“哼!力量的获取哪有那么简单,如果真的像这小姑娘吹嘘的那样,那她也不至于会命火将尽,主神的世界里从没有凭空掉下来的馅饼,所有的丰收都源于生死搏命与智慧谋算的付出。”

柴诚葵倒也没有生气,她笑嘻嘻地说道:“嘻,这倒是真的,所谓吹死婊活,总是要给两位一个美好的愿景才能有动力,不是吗?”

以为博士只是在惯性地开玩笑,安可儿这才轻松起来:“博士!你吓死我了,请不要开玩笑啊。”

谁知,柴诚葵的下一句话,立刻把两人从万千思绪的解脱中拉回了苦恼之海:“我可没开玩笑哦,实际上,已经有人做到了,终极的降临者雏形。”

两人在脑海中一齐叫唤起来:“啥!”

连剑心也一脸诧异的模样:“哈?真的?不会吧。”

柴诚葵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是啊,我也不希望这是真的,毕竟那可是‘第一神之手’啊,嘛,就立场上来说算是敌人呢,而且现在因为某些原因,基因锁的突破都被锁在第三阶以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有新的心灵之光轮回者了,降临者也不太适合基因锁体系,真是伤脑筋呢,要是有别的办法,能够让降临者在不使用基因锁的前提下也拥有心灵之光,就万事大吉了,我们也能轻松很多。”

一阵静默。

三人,不,是两人加一剑心齐刷刷地注视着女博士。

“……我的天哪,您真的是在给我们书写美好的愿景吗,怎么我越听越绝望呢?”

“嘛,有得必有失,祸兮福所倚,至少在拟似主神管辖的位面,暂时还不需要担心,说起来关于刚刚这一点,我还要提醒两位,降临者的不灭属性,只有在完成第一个使命后才会获得,对多重使命者也是如此,新人是没有这项福利的,除了林洁萝小姐那种悲惨的死后再生外,死了就是真的死了,而且,拥有这种不灭属性,可是要好生利用,如果想要滥用的话,可是会很快吃到苦头的。”

李炎好奇地问道:“会怎么样吗?应该会有什么代价吧。”

柴诚葵笑道:“除了蒙骗抑制力外,容器的最大用途,就是为意识体供能,当容器的能量不足……或者说,当附身的肉体寿命用尽,伤重不治,又没有特殊规则的引导回到原先的世界去,这种种条件加诸的灾难后果,就是降临者的意识体会被强制放逐到物质世界之外的虚空之中,那是一个冰冷而恐怖的夹缝,没有人会想去那里观光的。”

三人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深入,这些福利对三人而言,并没有改变现状,安可儿的死亡会有其他的安可儿继承记忆,而李炎,他更在意自己现在这副身体,又是在被权限传送过来的情形下,要怎么回魂世界?

柴诚葵忽然将平板放在了桌面上,抬起了头:“这堂课上得也差不多了,既然知晓了降临者的一些绝密情报,就把话题转回开头,特意讲解的目的是因为,由于降临者的特殊定位……而衍生出了两种战略战术,推荐各位以后遇到困难的时候好好想想,如果遇到神之手,也是一样。”

如同呼应这个动作,投影屏的声音系统将现场的声音处理后传递了过来,即使如此,当那震耳欲聋的响声在指挥室内响起时,还是让所有人都不由地捂住了耳朵。

“快看!”

待声音消去,森麻子举起手指,指向投影屏上消散的尘埃,在断壁残垣中,一个残破的机甲猎人伤痕累累地躺倒在地上,它的四肢已经被怪鸟锋利的爪子卸下来,包裹驾驶舱的坚固外壳正经受着怪鸟无情的摧残,很快就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怪鸟迫不及待地继续用力,将细缝缓慢撕开,双眼与驾驶舱内的两人对视,感到危机的两名驾驶员连忙启动逃生喷射系统,两人中的女性驾驶员先被抛射出了机甲,剩下的男性正准备逃生,可天不遂人愿,怪鸟的爪子抢先一步,掀开了外壳的最后一点防护,捉住了可怜的逃生舱。

它把逃生舱握住,放在了自己嘴边。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人们不再交头接耳,谈论战术,只是呆呆地注视着即将发生的事。

锋利的鸟嘴宛如开塞器,只是几次啄击,就已经将逃生舱相对机甲猎人来说更为脆弱的外壳击得粉碎,锋利的边沿如同一把切割刀,将逃生舱里的活人啄成了一堆烂肉。

再欢快地倒进嘴里,吞食干净,不放过任何一丁点残渣。

一旁刚刚从逃生舱里爬出来的女性驾驶员远远目睹了这一场惨剧,双手握住脸,发出一声彻骨的尖叫。

“不!Juniper!”

那声凄厉的呼唤,顺着通讯装置,响彻到了每一个接收器里,将绝望传递到了每一个人心中。

李炎凝视着投影上的一幕,张大了嘴,死亡的阴影再度出现,一如既往,冷酷无情。

就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声音继续响起。

柴诚葵冷漠地注视着荧幕上的一切,似乎没有被这出悲剧所影响,只是继续平淡地说道:“通俗来说,是两个关键字,就是所谓的‘潜伏’和‘代理人战争’,在这个世界里,外星人就是神之手的‘代理人’,而这头怪兽,则是外星人的作战生物,也就是‘代理人’的‘代理人’,最终,都是替神之手执行黑暗主神任务的工具,因此,刚刚的主神强化,就是给这把‘刀子’开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寂灭强袭(下) 静默笼罩了全场,在这间看待悲剧的剧场里,仍有两位观众一门心思都放在了窃窃私语上,即使投影屏上的一幕令人心碎,他们也毫无感觉。

而这两位不解风情的客人,自然就是安可儿和柴诚葵了。

驾驶员的牺牲并没有吸引到她们两人的注意,两人一问一答,继续沉浸在脑波频道的私聊中。

即使李炎想要控制自己不去注意刚才发生在眼前的阵亡惨剧,人面鸟啄食人类的画面依旧不时袭上他的心头。

那样的场面,总是令人记忆犹新。

犹豫再三后,李炎还是不死心地在两人的讨论中插上了一句。

“……还要继续这个话题吗,博士,你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做些什么?”

柴诚葵无辜地望着房间另一头的李炎,像是不理解他在说什么,反问了一句。

“……就是,地面上发生的事,你没有应对措施吗?这样下去……这座城市会……”

毁灭的。

李炎试图组织起语句,却总感觉自己的言辞显得苍白无力,他现在才意识到了,柴诚葵所言的“长寿种族特性”,还有安可儿被岁月积累下来的沉淀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体现。

冷漠、忽视,漠不关心,当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但却不能说那是错的,如果换做自己度过了数千年的时光,生死的命题是否会就此淡化,他还真的不敢妄言,所以他只好以一种明显效率不高的方式,试探起博士的打算。

“啊,你说这个啊,那我再帮你讲讲另一个关键词的知识点好了,刚才说过,除了‘代理人战争’之外,还有一种方式是‘潜伏’,承袭了他人的因果、身份后,降临者最好的行动就是隐藏起来,不要让那些对物质世界虎视眈眈的‘眼睛’注意到你的存在,利用好自己手中的资源,获取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逐渐达到顶峰,在此之前,坚守住自己的秘密,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柴诚葵没有正面回应他的期待,那丁点微小的希望在少女冗长的讲述里沉没到了底部。

李炎嘲弄似地问道:“也就是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是吧?”

柴诚葵闭上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她再次张口的时候,语气捎带了一些沧桑的感悟。

“在没有力量的时候,我只能回答,是的,没有维护秘密的力量,又轻易地捅破纱窗,等待着这些沉不住气的人的下场,都不怎么好看,如果是现代世界,周围的人只会觉得这是个疯子,而如果是未来科技或者高魔世界,那么这个秘密的暴露,只会把人送上摆满解剖工具的手术台,以及邪神的祭坛……”

她的眼中浮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有感而发道。

“总是会有力不能及的时候啊,19th的痛苦,就是源于此……也是这股压力,把他逼到了如今的田地。”

“……”

李炎无话可说,19th那段在16th身上短暂浮现而出的痛苦记忆,以及他的疯狂之举、那些试图激怒自己的言辞,又在他的脑中一晃而过。

安可儿为难地打量着两人,思索着能够宽慰二人的话语,却又无从开口。

她当然知道李炎心中的感受,在第一次为了重置龙背的时间点,必须杀害已经灭世被花侵蚀精神的洁萝时,她也曾犹豫、挣扎、不安。

那些令自己寝食难安的罪恶感就像一条条枷锁,每一根都布满了染血的尖刺。

也曾与理性交战到一败涂地,摧残着心中曾经纯洁无暇的良善,直到无数次的重复后,手上沾过的鲜血已经再也感受不到温热。

最终,让习惯与麻木把自己层层包围。

“善良之所以珍贵,可能就是因为在大部分情况下,它是一种无用之物吧。”

在现实静谧与沉重交织的气氛里,在无人知晓的脑波频道中,位于现实与精神的重叠之地,李炎破天荒地,第一次地,发自内心地感慨了一句充满哲理的格言。

这意外的言辞自然招来了三道充满意外感的视线,安可儿和柴诚葵思索了一会儿这句话,没有评价,也没有尝试反驳。

倒是剑心心满意足地碎碎念道:“你这小子,终于开窍了,不容易啊……嘿嘿嘿……丛林法则才是……”

不等他说完,柴诚葵及时地禁言了剑心的波长。

她迎着某人刺眼的目光,轻笑了几声:“有没有用,也未必是我们几个说了就能算数的,回答你刚刚的那个话题好了,我有准备,但是没有机会使用。”

“真的?”

李炎顿时来了兴致,他连忙问道那是什么准备,却发现博士在远处开始上下打量自己。

“你忘了?你这具身体原本是给19th准备的,在最开始的计划中,会到这里的人,不是你啊。”

“诶,什么意思……?”

李炎先是一阵迷糊,忽然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

“对了!我想起来了,原本这个身体,是给疯子19准备的,不然他也不会无缘无故要启程前往这个科技世界……意思就是,他就是来开机甲的人选?”

所以,才会特意准备这么一副除了人造皮肤之外,附带了各种各样功能的仿生躯体吗?

李炎如此想到,一边惊讶于因果之间的联系,一边感慨命运的无常变化,原本应该来到这里的那个人终究没有到达需要他的地方,而应该在原本世界继续懵懂下去的自己,却走到了这里。

“正是如此,因为战局吃紧,所以我特意申请了两名支援。”

“两名……还有一人吗?是谁啊?”

“陆安娜中校,也是预订要来这里的……因为各式各样的意外,没有到岗,我现在也没有办法,按照潜伏的战略,我和安可儿制造的那台‘主宰命运’,就是利用这个世界的资源制造出来对抗怪兽的最大王牌,使用它的话,可以逆转现在的战局,只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驾驶员的高达,终究也只是一块精巧的废铁。”

听到安娜的名字,李炎稍微一愣,细想片刻后,忽然问道:“换句话说,先一步占据的我,也是可以开动外面的机甲的?”

“可以,你的身体可以通过人类健全法的身体扫描,剑心从不知道哪里得到的代码结构,也可以通过辅助纳米神经元的检测判定。”

听完后,他伸手摸了摸衣服下藏着的机械手臂,从肩线一直到脸部。

在这两个月的昏迷中,他的半边机械躯体经过了相当明显的调整,摇摇欲坠的电子眼已经被重新校正到了眼眶里,虽然不明白为何至今没有装上人造皮肤,但不得不说,整体性能的提升非常大,像是经过了次时代的升级。

而变身腰带的战斗经验,也间接导致了李炎对操作大型机械的踌躇不再强烈,反正科技的操作界面会越来越简单,真

唯一让他纳闷的是,博士没有直接点明这一点,而是在最后关头,才娓娓道来。

“你不想我去吗?”

“不。”

柴诚葵发了个摇头的表情包:“不是去不去的问题,既不是想,也不是不想,而是我……不能在这个话题上掺杂个人的意见,生存与道德之类的事,我不做评断,但是抉择是不能由他人代劳的,做下一个决定,就意味着要承担相应的风险、肩负与之匹配的责任,明晰这一点,再做下决定,才是成熟的表现,我不能、不愿、不想也不配替你做决定,再说,你也没有理由去战斗啊。”

“可……你不是要拯救这个世界吗?”

“那是我的私心,我没有把其他人拖下水的权力,为了一己之愿、或者说……自己的任性,而将周围的人牵扯进来,迟早会遭到报应的,但你不同,你只是个流浪到此的旁观者,这个世界的生灭存亡又与你何干?同样的事情在这个宇宙里已经上演过无数回,如果我失败了,也只不过是多一座人类的墓碑。”

“这……”

柴诚葵的一席话倒也算得上肺腑,李炎重新整理了思绪,开始思考自己行动的意义。

以利己为出发点,最好的方式的确是躲避战斗,那样最为安全,再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如何返回魂世界,并为此努力,才是当务之急。

可是,看着投影上正在奋力一搏的暴风雄狮与苦苦支撑的两名驾驶员,在同伴的惨死前大声哭泣的幸存者,正在地下避难所祈祷着灾难结束的无数平民面孔。

这时,李炎的脑中闪过了一张脸。

一张懵懂着、困惑着的脸庞,沮丧地对他提出爱为何物的问题。

虽然只是一场短暂的旅行,还算不上愉快,只能用惊心动魄、危机接着危机袭来概括。

虽然只是个路过的世界,所见的繁华文明将要在一夕崩坏,末日沦亡的废墟随时覆盖整片大地,将人类的往事与废墟一并掩埋。

他不得不担心起来。

那个一路相随的少女,薇尔莉特·伊芙加登此后人生的岁月,是否同样,就要从此消亡于此世的末日里。

明明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联系两人的也仅仅是一份连行文都没有出具的口头契约,维持了自动人偶书记服务与客人这样单薄的关系,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将后背交托了出去。

现在就这么简单地拍拍屁股走人,李炎确实做不到。

“我在这个世界……有……有……朋友在。”

李炎结巴了一下,朋友这个称呼脱口而出。

“我朋友很少,不想失去任何一个了,所以……我要战斗。”

他的声音很明显地算不上自信,这样的理由无论怎么想,在说服力上还是有所欠缺,被博士若有所思的目光注视了一圈,李炎不得不低下头,掩饰起自己的紧张。

这时,博士站起了身,从那张会议圆桌上抽身走开,一步一步走到了李炎与安可儿身前,干脆地坐在了两人的中间。

“即使有你,也还缺一个驾驶员。”

“你答应了?”

却不曾想,博士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她和善地笑了几声,随后说道。

“这是你的决定,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想你也已经仔细思考过得失,所以,这个结论值得我严肃对待,要是连一个朋友都救不了,就更别提拯救世界这样的大话了……回到正题,我们还需要一名驾驶员。”

“额……安娜的那个……什么来着……叫什么仿生躯体的东西是不能用吗?”

“哪有这么简单,仿生躯体也是需要意识去驱动的,我是分身体,由于大体上继承了自然人的属性,也就会生老病死,没有辅助纳米神经元的帮助,神经接驳装置就够吃一壶了,现在的身体也承受不住一场脊髓注入手术,更遑论转移意识和大脑,如果有主神和权限的话,说不定还有点希望。”

博士叹息了一声,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安可儿,她的本体不在这个世界,现在的她是一个AI,加上这身重量超过正常人类3倍以上、由零件组合成精密构造的战斗躯体,基本没有通过人类健全法扫描的可能,那台次世代机甲猎人‘主宰命运’号的机能里,安装了太多不能明说的黑科技,最好的驾驶员,当然还是由降临者来担任……等等。”

柴诚葵的眼睛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

“有办法了,她同意了。”

接着,她充满期待的目光转向了指挥室的大门,随着脚步声的靠近,一个人影优雅地步入了气氛沉重安静的指挥室,来者身穿着一身机甲猎人的流线紧身驾驶服,充满电能的回路在遍布驾驶服的角落里游荡,宛若一条条在衣服上游走的光河,一同朝向交织的尽头所在的驾驶服胸口部位,那里嵌入了一枚祖母绿宝石胸针。

这与众不同的气质不约而同地吸引了所有在场者的目光,在层层视线包围中央的人物后,那人——

举起了手,一边做着军礼,一边用清脆悦耳的声音说道:“薇尔莉特·伊芙加登,就位。”

或许是太过惊讶,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李炎一瞬间睁大了眼睛,连同呼吸也同时屏住,他再度看向少女,想要确认那身驾驶服里的人是否真是自己认识的薇尔莉特。

后者随之与他对视,同样的眼神,如同往常的默契,确认了彼此的相识。

“什么意思,难道,薇尔莉特也是降临者?”

“不是,但是她是现在少数能够开动机甲,又兼具战斗水准的人选了。”

柴诚葵重新回到自己的会议椅上,这一次,不是用脑波,而是张嘴宣布道:“好了,现在……‘主宰命运’的两位驾驶员都已经到位,我们会立刻派出机体支援暴风雄狮——”

只是话才刚说到一半,李炎就听到一声微弱的叫唤在他身边响起。

“我……”

他连忙看向自己的身旁,除了薇尔莉特外,另一个令他同样深感意外的身影在此时举起了手。

“我反对……”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金属狂舞(上) “所以……你是怎么变成驾驶员的?”

李炎看着正在明显争执的安可儿与柴诚葵,好奇地打量起身侧和他一同坐在沙发上的熟人。

与那身普鲁士蓝短上衣、洁白布拉吉连衣裙所组成的知性感不同,驾驶服的造型更像是由极少数科技感十足的机械铠甲块与大量轻薄裁剪的布料组合成的科技紧身衣。

从电子扫描的结果来看,这些小型机械铠甲的覆盖体倒不是为了所谓的防护安全,而是为了容纳保护一些重要的节点装置而存在,就比如薇尔莉特佩戴宝石胸针的胸口,安装上了一套维生装置,会在必要的时候代替呼吸之类的生存反应,为佩戴者的生命延续做出一定的补偿机制。

而更多的安全设置,则是那些看起来轻便单薄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将身材的流线毫无保留地呈现给四周的人,这些布料当然不是真的纤维组织,而是一大堆肉眼无法察觉的纳米机械,这些无比细小的自适机械体以稳定态链接后,覆盖在了人体表面,并在表面投射出了衣服应有的颜色与质感。

即使如此,体量渺小却并不妨碍它们在抵抗冷热兵器的攻击时,所表现出来的坚固性。

不过,这也导致了,这种驾驶服肉眼看起来实在是过于……

性感。

李炎感到鼻子一热,慌忙转开了视线。

“如果客人有需要的话,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赶到,这就是自动书记人偶的服务精神……而且,地面上发生的事,人们的面孔,让我想起了……那一天,也是这样的情景。”

少女思索着记忆里的一幕,缓缓叙述道。

“当时,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理解不了,无法拯救基尔伯特少校的生命,也不能理解他对我说的,爱是什么意思,所以,我想用这个机会,再次思考一番……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不只是底特律,很快,人类就会灭亡了,到了那个时候,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为了理解爱为何物就打算挺身而出吗?

李炎没有发言,基尔伯特少校对薇尔莉特的重要性可见一斑,连风险都可以不顾,他虽然不赞同少女的举动,却也无法否定她现在心里的那份执着。

毕竟,同样都是为了心中执着的疑问,他才能坚持着走到现在,忘却伤痛,一路前行而不回头。

这时,无论是善意的劝解,还是恶意的讥讽,都显得不解人意,于是他闭上嘴,乖乖等待两位女性的争执临近结束。

两人的辩论并没有持续几分钟的时间,安可儿列举出的几项人权风险被其他人轻易用最后手段与人类存亡的名号一一驳回。

她无疑是被动的,即使如此,她还是在为阻拦薇尔莉特走上战场而努力,李炎不明白她的举动动机为何,毕竟这两人之间,看起来毫无关联。

安可儿下意识的脑波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博士……我只问一句,为什么?”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你明明知道,她是我的……”

“正是因为知道,‘安可儿’,你已经忘记自己是个AI的事实了吗?你难道打算放弃安可儿让‘你’来这个世界的目的吗?”

对于两人摸不着头脑的对话,李炎吃了一惊。

安可儿的目的,他当然知道,在之前的交谈中已经提及过这一点,那就是为了了解《尼尔》中为灵魂化的人类而准备的人造肉体的意识觉醒之谜。

因此她才会派出一枚承载了自我意识的火种AI,来到这个既存在着仿生人类、智能机械、又同样让这些人造物莫名其妙地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世界。

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我理解了,抱歉,博士,请忘记刚才的话吧,但是我希望,能解锁‘主宰命运’号的强谐粒子附属机能,这是我唯一能为那孩子做到的事了。”

“没有问题,我也不打算让两名驾驶员就此葬身,好了,李炎,我知道你听得见,过来吧,跟着小姐姐们去开高达了。”

话毕,那三名护卫不由分说间就包围了李炎,在半强迫的簇拥下,四个人加上跟在一旁的薇尔莉特,迎着各式各样——狐疑的、期盼的、怜悯的、赞许的、鄙夷的——的目光,走出了指挥室的大门。

“跟上来吧,两位。”

三人护卫组的克罗伊微笑着为李炎带路,与她的另外两个沉默寡言的同僚相比,克罗伊显得更加亲和,谁也不会拒一个温和的女孩于千里之外,于是李炎点了点头:“谢谢,你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人。”

谁知,克罗伊却摇了摇头:“我不是人。”

李炎一时语塞:“额,那你是……?”

“我是第一个通过了图灵测试的仿生人,是柴博士的私人助理,我负责照料博士的日常生活,做饭、家务乃至管理时间和例会,谢谢你的评价,我一直为与人类融洽相处而感到自豪。”

克罗伊稍慢了几步,保持与李炎同行的步伐,侧着脸与他交谈起来,言谈之间,李炎注视着她的脸,当真是看不出任何一点设计的味道,克罗伊脸颊上的所有肌肉节点,随着她的表情而自然地改变,低垂眉眼的微笑如同一个真实的人类,令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图灵测试?”

“就是,让我和一些人类对话,测试他们能不能发现我和真人的区别,当测试者认同我是真人的占比到达一定的比率,就可以判断我是否具备智能性,也即是计算机发展史中不可避免的话题,人工智能,这算是个相当有趣的经验吧~”

李炎观察了许久,再注视的行为意义变得不礼貌之前收回了目光:“你看起来的确和人类相差无几,如果是我,也无法区别出来吧。”

“外表来看的确如此,但是要知道,有一样人类拥有的东西,我永远无法拥有。”

“是什么呢?”

克罗伊微微一笑:“是灵魂……好了,我们到了。”

再度回到维修走廊,李炎注视着在维护井管里矗立的庞然巨物,一想到自己就要驾驶这台看起来帅气十足的机甲猎人,他就有点紧张,毕竟在现实的生活里,不是谁都有机会坐在一台高达的座舱里,与怪兽战斗。

这么多维修工人和设备才能制造出一台,如果弄坏了,他们总不会让我赔偿吧。

他拍了拍脸,自我安慰了一下。

“好了,脱掉上衣吧,李先生,我们要给您配备驾驶服了。”

“嘎?为什么要脱衣服?不是只要穿上就好了?”

李炎顿时老脸一红,他扫视四周,却不曾看见有人带着驾驶服过来,只好求救似地看向薇尔莉特,他完全搞不清楚这套驾驶服是怎么穿上去的,也许薇尔莉特会知道的吧。

少女注意到他的疑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护甲。

“是‘涂’上去的。”

不等他再细问,身穿红色连衣裙的亚裔女子已经架住他,表情冷漠的深幽一把褪去他的上衣,最后轮到克罗伊,强忍着笑意,用指甲撬开了手里的粉饼盒子。

“会有点刺激,李先生,我会温柔点的,不要怕哦。”

拾起笔刷,均匀沾上那些肉色的粉末,让末端的细毛在李炎的皮肤上一划而过。

李炎不禁叫出了声,随着刷毛上的粉末涂抹在他的皮肤上,无数如同小虫子般的颗粒顺着皮肤快速向四周扩散而去,如同投影一般将深黑色的布料逐渐覆盖头部以下的身体。

待整个覆甲完成,深幽面无表情地将维生装置嵌入了胸口特意留出的凹槽。

看着自己手上的纳米防护甲涂层,李炎一下子想起了变身腰带,吐出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

“第一次的经验总是会让人印象深刻,不是吗?”

克罗伊哈哈大笑了几声,连带着那名亚裔女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金属狂舞(中) 从升降平台进入驾驶室,克罗伊三人就止步在了舱门外。

在三人情绪各异的目光中,李炎知道,接下来的一切,只能靠自己和薇尔莉特独自面对了。

“现在,让我看看应该怎么做。”

他站上驾驶位,整座舱室内部几乎没有任何的说明文字,这倒是让他犯起了难,无从下手,好在身边的薇尔莉特率先抓住了悬挂着的感应头盔,差别变成无头苍蝇的李炎连忙照做。

两人戴上头盔后,舱室内的管线与设备立刻启动,一道微弱的电流从头顶的百汇往下注入,李炎顿时感到大量的数据流从设备里传输了过来,这些细碎的数据迅速在他半身的机械躯体中流转,狂暴地灌入李炎的感知神经。

在那些猛烈的洪流中,李炎甚至能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外来信息,这些信息中夹杂着薇尔莉特的心声、记忆、感情,如同一道不停将周围卷入其中的漩涡,其中的核心,是一道绝望的哭喊。

“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剑心的声音从心底响起,无形的数据操作迅速地将那些杂乱无章的信息导入到应有的排序位置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画面逐渐平和下来,被整理进了一旁的小型视窗,只剩下中央的视觉辅助。

“呼……刚才那些是……?”

李炎额头上流下了无数的冷汗,刚才的那些记忆没有来得及被记忆的触须捕捉,只是如走马观花一般闪过,即使如此,他还是听到了一个少女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打开接驳头盔的护目镜,擦拭了一下额头后再关上,剑心的声音随之响起:“不好意思啊小菜鸟,我是第一次用这些代码,反应有点慢了,我会尽力掌握吃透这些系统功能的。”

“嗯……我也是第一次驾驶这玩意儿,讲真的,我心里没啥底儿……可能还是要薇尔莉特帮忙。”

他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想要与身旁的少女做一些交流。

这种下意识的原因,取决于刚才那道哭喊的声音。

那无疑就是,薇尔莉特的声音。

这是属于她的过去吗?李炎心中写满了疑问。

接着,他惊讶地发现,薇尔莉特也同时转过头,两双眼睛对视着,映照着自己倒影的那双眼里满是好奇与不忍。

“很辛苦呢……李……”

“怎么了,你也……看到了?”

“嗯,很痛吧,不仅有被巨石砸中脑袋、被各种冷兵器穿心透的记忆、失足摔落山崖粉身碎骨、掉进熔岩熔化到尸骨无存的记忆,还有各种看起来很可怕的经历,虽然不明白李先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但是我觉得,您一定经历了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过去。”

“……算是吧。”

李炎没有多话,他倒是未曾料到,驾驶机甲猎人的举动会把自己的记忆暴露给薇尔莉特,谢天谢地的是,少女对他的经历没有过多的追问,也没有感到恐惧,只是表达了一丝同情和怜悯。

对于总是尽力忘却那些可怕过往的李炎来说,这反而是最令他感到安心的,温和的相处总算是避免了揭开他心底里血淋淋的疮疤,那些不愿意回想的经历,李炎宁可烂在肚子里,也不愿宣之于口。

所以,他也没有不知趣地问起自己看到的画面,即使画面讲述的内容令他心生疑惑。

虽然模糊不清,但毫无疑问,是薇尔莉特失去双臂的瞬间。

他看到了一个黑影,残忍无情地将少女的手臂从她的躯体上卸了下来。

身体上的痛觉与心灵崩溃的哭喊,双重的绝望构成了一句直击人心的惨叫。

李炎回忆着脑子里的画面,久久不能平息心中的不解与无奈,这时,薇尔莉特对他说话的声音又将他从思考中带离了出来。

“好了,启动完毕了,李先生,没有经验也没有关系,纳米神经元里的数据库会实时分析战况,辅助决策、优化战术,我这边的小妹妹很可靠,我也会尽力提供帮助的,准备了……开始上升到地面。”

说完,脚底的驾驶座位能清楚感受到一股托举着机甲上升的力道,升降台在深井内快速穿梭,如同他们来时一样,迅速地将巨大的机甲送上地面,当升降电梯的闸门向两侧分离,巨大的机甲从井口冒出,沐浴进白昼的包裹中。

弥漫着硝烟的战场仍然残留着怪兽来袭后的惊慌,堆满被主人遗弃的汽车的街道上,建筑倒塌的废墟碎片掩埋了许多事物,比如那些来不及进入地下避难设施的不幸者的遗体,从头俯视平日里所见的高楼都市,李炎还来不及感慨,火控雷达已经自动锁定了正在远处攻击快要支撑不住的暴风雄狮号的怪鸟巨兽。

必须立刻提供支援。

两台机甲的距离太过遥远,中间的城市建筑又会阻碍机甲的前进,李炎立刻想到了远攻的方案,这一点,薇尔莉特也是同样的看法。

“让我看看,我们有什么可以用的。”

薇尔莉特的手指在身前的半空中点了一下,随着一道波纹涌动,全息投影将主宰命运号所能使用的功能都罗列了出来,众多武器、机能令人眼花缭乱,不过薇尔莉特和李炎也没有选择的机会,已经进入辅助神经元角色的剑心立刻锁定了其中一项武器——高斯狙击步枪与铀-238贫铀穿甲弹。

指令下达,机甲外壳上的腰部核心,大量的能量聚集在此,李炎能感觉到,这些能量由是数量庞大的强谐粒子组成的,如同他的变身腰带,无数的纳米机械从核心涌出,开始链接、组合、塑形,直到一挺足以符合机甲猎人躯体大小的高斯狙击步枪凭空具现。

薇尔莉特举起手,随着她的动作,李炎如同心有灵犀一般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联系让两人进行着无言的沟通,虽然不能达到脑波对谈的程度,但接驳装置的交互已经足够让两人的直觉达到心念合一的地步。

在两人的协力操作下,机甲猎人也举起了手,将身前的巨型高斯狙击步枪拿在手里,摆好架势,没有瞄准镜,枪体自然地将枪口对准的画面传输到了驾驶室内,并添上了锁定图像。

“该打哪里?”

李炎还没思考,剑心又很及时地启动了一项机能——“TheMysticEyesofaDotandtheLine”,在察觉到这行英文实际上是写着“点线魔眼”的当口,锁定远方八头鸟身体的图像上,突兀地出现了数十条引人注目的的深色裂纹,这些密密麻麻的线沿着怪鸟头颅向躯体的四周扩散,仿佛一座鸟笼,困住了怪鸟而其并不自知。

“……果然是黑科技,连魔眼都有了。”

李炎嘴角一扯,一边笑道,一边和薇尔莉特一齐做出了扣下扳机的动作,让电磁加速轨道把威力横绝的贫铀穿甲弹射向即将得逞的怪鸟,瞄准的地方自然是那些深色的线。

为了彻底断绝怪鸟撤退的生机,两人还饶有默契地特意挑选了靠近翅膀的位置。

破空一瞬,子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入了线下的皮肤。

怪鸟发出一声惨嚎。

以那条线为基础,周遭的皮肤、肌肉、血管乃至一切线条覆盖到的肉体结构,都在这一发子弹的轰击中离散分裂,巨大羽翼连接背肌的位置,一大片血肉连肉带骨脱落了下来。

捡回了一条命的暴风雄狮立刻挣扎着起身,两名驾驶员操作着破败不堪的机甲往旁边撤退,试图与这只人体怪鸟拉开距离,已经到了嘴边的美味吃食将要逃走,怪鸟顾不得背上的剧痛,一只爪子蓄满力道,狠狠一击,砸在了暴风雄狮还没来得及远离的一条腿上,机甲立刻倒向前方。

“恶心。”

看到怪鸟为了食欲而顾不上身体的举动,李炎怒骂一句,又开了一枪。

谁知,只剩下单翼的怪鸟却伸出了手掌,对准了主宰命运的方向,没有死线的手掌上隐约出现了一幅庄严的魔法阵图,竟似护罩般将贫铀穿甲弹给挡在了外面。

“见鬼,这家伙也有黑科技。”

“看起来是这样,李先生,我们可能需要换种策略。”

薇尔莉特清冷的声音如同回到了曾经身为陆军战士的岁月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她的纳米神经元在她的视网膜上现过一丝耀眼的金光,接着,锁定框转移到了另一种武器上。

强谐粒子的光芒瞬间覆盖了机甲手中的高斯狙击步枪,纳米机械重组的声音从近处传来,被光覆盖,李炎看不清薇尔莉特想做什么,他只好把视线放到全息投影上。

下一秒,他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薇尔莉特。

原本他以为,作为陆军士兵的退役人员,她会选择粒子周波刀或者链锯匕首之类在近未来科技世界里简单粗暴的武器,谁曾想,全息投影上的武器居然是一种可称得上“落后”的冷兵器。

那是一把巨大的长矛战斧。

斧刃如白银的利刃,鲜红的长矛为武器的主体,斧柄尾部则装饰着意义不明的花蕾丝带,这种看不出任何科技含量的武器,如同最原始的结构,也确实简单而粗暴。

“Mr.Lee,接下来,请跟上我的动作。”

少女如是说道。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金属狂舞(下) 李炎从未想过,战斗可以如此畅快。

如果说他以往的战斗模式是恐怖探险游戏,那么现在随着接驳系统的连接,如同提线木偶一样复制薇尔莉特动作的自己,就仿佛在游玩另一款同样情景的无双游戏。

举着那把惊人的原始战斧,并没有限制主宰命运号的发挥,流线型的外表与工程肌肉的组织完美地将人体力学还原到了机体的表现上。

当薇尔莉特再次聚力于脚尖,将自己融入转动的惯性中时,承载了两人的机甲猎人也同时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操弄着战斧光洁的斧刃,一劈一划,将试图用手上的魔法阵护罩防御的人形怪鸟打得节节败退。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甚至没有计算,当上一个动作完成之时,薇尔莉特已经娴熟地祭出了下一套动作的起势,就仿佛这不是在战斗,而是在翩然起舞。

肾上腺素、血压、神经电流,一切负责刺激人体,传递信息的人体能量顺着畅快淋漓的连续动作,加速着新陈代谢的循环。

在高能运转中,李炎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更加灵活。

就如同众多小说中描写的武学技巧与战斗过程,那些精巧却只能远观的文字,此时此刻,正化作实际的体验,烙印在李炎的感受中。

而在驾驶舱外,巨大的机甲猎人一刻也没闲着,忠实还原薇尔莉特如梦似幻的杀招,银线似的斧刃在回旋下地猛烈切割着没有防护外甲的怪鸟血肉,刀刀厚实有感,那掠夺生命的力度透过机甲与神经接驳线,令李炎再次感受到了往日战斗时的体验——脑中短暂思考招架、预判、出招时的决然,以及劈砍刺穿每一只怪物时、手臂上残留的反作用力。

只是,那些战斗的体验,大都是以他无可奈何的弱小为基准点,也因此附带了大量以死亡为结果的惨痛教训,对李炎而言,魂世界里的战斗往往意味着身不由己,也意味着能免则免。

“喝!”

他忍不住叫出了声,战斗的体验令他沉迷,强大的味道总是容易让人沉醉其中,哪怕只是一刻,他却有些羡慕薇尔莉特。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年纪的少女拥有远超人类的战斗力,但这份足可称得上一骑当关的强大实力,还是令他羡慕不已。

说来也算是奇特了,两人作为搭档,却都在羡慕对方拥有而自己却极为欠缺的东西。

对李炎而言,是薇尔莉特那随时随地,都能一展身手的踔绝技艺。

而对薇尔莉特而言,她所渴望的东西,却不是寻常人渴望的珍奇宝藏,而是普通人皆能有之的一件东西。

爱。

想要理解爱为何物,想要明白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想要明白被爱应该怎么做,怎么说,才能传达自己心中道不清说不明的感受。

李炎自嘲道,两人或许应该交换一下自身的所有,对他而言,理解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却对于当下的自己毫无作用,亦如善良。

可他却也不敢放弃这份感情的存在,因为正是这些感情,一刻不停地驱使着他,努力活下去,去完成心中那些毫无缘由的目的,比如,去复活他的妹妹,去寻找他的同伴,以及,去弥补他的无心之举对裴寂造成的伤害。

虽然他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就比如李真在自己迷雾般的过去里发生过什么,他至今也不甚明白。

但他亦不想去深究。

因为,她是他独一无二的妹妹,是他今生唯一的亲人。

所以无论发生过什么,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受到伤害。

这份亲情的爱,本就是不需要计较的存在。

所以,爱,本身就不怎么需要去理解。

它本就是人性的一环,无法剥离,无法舍弃,爱的种类有很多,爱的对象也有很多,亲人、爱人、朋友,以及自己,人性的底线是自我,因此,除非舍弃人性,否则人类是永远无法与爱背离的。

而舍弃了人性,又将会变成什么样的生物,自然无需多言了。

李炎默默地看了一眼薇尔莉特,贪心地想到,他不想舍弃感情,但也不会放弃追求强大的可能性。

而且仔细一想,薇尔莉特的这份强大,来处应该不只是因为上过战场,记得根据霍金斯社长的说法,薇尔莉特是因为早已拥有如此恐怖的战斗技巧,才会被布甘比利亚家捡回去。

关于薇尔莉特的细碎记忆在脑中一阵穿梭,又经过筛选,李炎惊讶地发现,自己在战斗时,竟然还有余裕思考这些事,而且他的思路竟然一直很清晰,不多时,安可儿与柴诚葵那意义不明的对话又萦绕在了耳边。

“你明明知道,她是我的……”

这句话的意思简洁明了,薇尔莉特与安可儿存在着某种未知的联系。

李炎一个激灵。

也许,和安可儿有关?也可能,和安可儿、柴诚葵两人都有干系,薇尔莉特作为一名人类,她身上的那些特质,绝不可能是自然因素造就的,如果生活的艰辛与苦难能轻而易举地培育一名天生的杀手,那么这种办法早就在世界上泛滥了。

李炎默默地做了一个决定,等这件事结束后,他一定要去好好问问。

他自然对别人的隐私没有探听的嗜好,但是对于变强这件事,他倒是兴致满满,以柴诚葵的见识,自己应该能从无头苍蝇的窘境里找到一丝曙光的方向。

想到这里,他重新把视线放到监视屏上,外面的那头怪鸟已经在战斗少女的摧残下不剩几块完好的血肉了。

虽然怪兽作为外星人的兵器存在,但实际上,这些生物兵器的优势却仅仅只是“块头大”,以单纯的体量作为特化点,进行褪去花哨特效的肉搏。

而当敌对两者的体量差距因为机甲而拉平之后,唯一的决胜点,就只剩下肉搏的技巧多寡了。

至于这一点,也由于薇尔莉特出色的表现,将怪鸟只会挥拳肉搏的单调性衬托得淋漓尽致,外加上主宰命运的黑科技,毫无意外,机甲猎人得到了胜利。

甚至,用碾压这个形容词都不为过。

“……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李炎没有掉以轻心,在想到这头怪兽的背后,某个黑暗主神正在虎视眈眈,他就无法忽略那些很可能会发生的变数。

果不其然,一道虚无的黑气突兀地阻挡了丝带重斧的劈甩,将已经伤痕累累的怪鸟包裹在了其中。

在这个距离,李炎听到了一道不存在于现实的熟悉提示音。

“病毒系变异开始……迦楼罗兽,错误进化,究极进化……开始。”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困兽犹恶(上) “这次又要变成什么?”

李炎凝视着被黑气笼罩的八首怪鸟,将手中的战斧架在身前,以防任何突然的袭击,黑气中的剧变掀起一股股高温浊浪,将废墟中的粉尘卷起,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旋风暴,以黑球为核心,不断聚合,那些暴露在外的残骸,已经开始出现了熔化的现象。

察觉到这一点,剑心立刻将温度面板放到了主屏上,提醒道。

“外部环境的温度在上升,虽然机甲的熔点暂时不用担心,但这样……也不难想象那头怪鸟在进行什么变化。”

“不能打断吗?这玩意儿总不会有变身时间无敌的功能吧?”

李炎没好气地说道,明明那头吃人噬肉的怪物就在眼前,自己却不能做些什么,还要眼睁睁地看着怪鸟变得更强,他有点泄气,握紧了手里的斧柄。

“关于这一点,是不行的,就像主神的传送光柱,黑暗主神特有的黑暗物质会把困在其中的其他生物一起融合,连只是接触,也会受到影响,所以最好不要接触。”

柴诚葵的脑波通讯在链通过来后,第一时间听到了李炎的问题,只是,她的解释也不能令李炎满意,看着眼前的罩子,李炎咬紧了牙关。

“只能等它变得更强吗?”

“谁也没有这么说呀,冷静下来,李炎,只是凭借一番热血,是无法勘破迷障的,用你的那颗电子眼,好好看看周围发生了什么变化。”

“周围……?”

李炎疑惑地扫视机甲周围,随着他的这个举动,电子眼竟然开始自行安装一个无名的驱动,复杂的象形文字、拉丁古文、甚至如尼文字在图像界面上闪现而过,因神经接驳装置而传输视觉图像的机甲猎人双眼,终于看到了柴诚葵所言的“变化”。

城市的上空,正飞散着无数细小的黑色生物,这些密密麻麻的黑色细点用看起来很像翅膀的双翼器官扑腾着飞翔,沿着气流的轨道,飞向黑罩,而机甲的手臂,也完全无法接触到这些没有形体、看起来像是蝴蝶又像是幼鸟的生物。

“好家伙,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这是‘阴’性粒子,阴阳的阴,它有很多名字,玛娜、欧德、鲁夫、负面粒子、反物质粒子……等等,无论是魔法文明还是科技文明,都可以找到这种粒子的身影,它与阳性粒子构成了世间万物的一切,乃是万物的流转,也是构成灵魂洪流的最小单位。”

“那么这些小可爱和打死这头怪鸟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简单,主神的强化并不是凭空具现的,还记得你接受强化时,那些飞进身体里的光粒吗,物质性的存在都离不开基础粒子,因此,你只要截断这些源流,主神的强化就会中止,和强化对象被屏蔽是一样的效果。”

闻言,李炎赶紧恢复起斧头,但无论他怎么攻击,手中的巨大原始兵器也只是穿过了黑色粒子,无法对它们产生实质意义上的阻挠。

“碰不到这些东西啊。”

“没让你碰啦,粒子级的东西,斧刃的应力也是无可奈何的,只能用更加无形的力量……我要开始了。”

柴诚葵的声音沉寂了下来,正纳闷少女打算做些什么的李炎,忽然从脚底感到一道力量从地底升起,不多时,一道雄浑的金色气劲横扫现场,化为一道光罩,将黑色气罩与主宰命运号一并封锁在了其中。

“发生了什么?”

李炎惊奇地看向那些细小的黑色粒子,只见金光过境,那些原本外表漆黑的蝴蝶颗粒,竟然褪去了黑色的外壳,转而变得清澈澄净,金光闪闪。

被切断了源流,笼罩怪鸟的黑气也开始变得稀薄,原本安逸的强化开始剧变翻腾,内部的怪鸟不停挣扎着,像是十分痛苦,看到这一光景,李炎惊叹了一声。

“厉害啊。”

剑心却嗤之以鼻,他看了一眼那道佛光,只是摇了摇头,对宿主见识短的反应叹气连连。

“大惊小怪,是佛气,那小姑娘修的是佛门绝学,而且还是其中与精神领域相关的一项特殊强化,灵心意佛。”

“前辈你知道?”

“有队长权限的时候,我搜索到这玩意儿过。”

“光听这名字,就觉得很强啊。”

李炎咀嚼着‘灵心意佛’几个字,都是与精神相关的词汇,又留了一个佛字,也难怪柴诚葵会讲很多佛家用语,甚至会选择用禅机的方式来点醒自己。

“强不强我不知道,就他妈贵得惊人,光是入门一套匹配内功和武学套路的兑换,就要一个S级支线剧情,修不起,修不起,羡慕有钱人啊,我最富的时候也记得是精打细算的,虽然我也想过那些高级强化,但是强化方案真的定型的时候,反而不需要这些败家玩意儿了,哎。”

剑心忿忿不平地说道。

察觉到剑心语气里的惋惜,那样子活像是自己奖励点数不够时的窘迫,李炎一下子忍不住呵笑道。

“噗哧,原来前辈你也是穷光蛋呀。”

“穷你大头鬼啊,老子最富的时候,连主神那里的高级进化液也能一次兑俩,喝一瓶倒一瓶,哪是你能比的……再乱讲信不信我抽你。”

李炎连忙闭上嘴,只可惜身体可以停滞,他脑子的那股笑声却是停不下来,剑心虽然气愤,却也是无可奈何,只能任由李炎发泄心里的滑稽感。

这时,一个声音插入了这一幕无人所知的小剧场。

“好啦,别笑了,也关心关心正在出力的人啊,这股净化佛力可不是无穷无尽的,接下来可是还要请你和薇尔莉特跟进……刚才我说过,一个方法是切断源流……而另一个……”

柴诚葵的声音略带些许虚弱,听起来她应是消耗了不少力量,李炎赶紧恢复了严肃的心态,认真倾听少女接下来的讲解,他意识到博士话有所指,连忙问道。

“是什么?”

“打爆强化对象。”

话音刚落,失去了力量供给的黑色气罩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隙,不完整的强化,将其中围困的恶兽折磨到了疯狂的边缘,怪鸟挣扎着,将整个气罩爆开,让自己由纯粹火焰构成的能量双翼展开,似要遮蔽天空。

李炎看着那浑身熊熊燃烧,没有任何形体,只剩下一团紫黑火焰的怪鸟,咽下了一口唾沫。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困兽犹恶(中) “不要强人所难啊。”

当斧刃再一次从怪鸟的身躯穿过,被紫黑火焰的高温烧得漆黑的表面噼啪作响后,李炎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句牢骚。

眼前的这只由纯粹的火焰构成的生物已经失去了物质形态,单靠冷兵器攻击,也只能穿过它的躯体,而无法伤害到它。

如此状况下,打爆也就无从谈起了。

这种形态,倒是和奇幻世界里的元素生物差不多了,李炎头疼地想到。

“元素化了啊,得想点办法。”

所幸元素能力并不是什么稀有且复杂的能力,在大量的超能力影片和小说中,由单一自然现象赋予特殊能力的描写也不在少数,如冰与水的超能力,就有美剧《Heroes》里的翠西,而火人之类的角色就更多了,自然系的能力,只要依靠自然的定律去攻克,便不会有诸如时空能力那些复杂的规则拓展。

“火焰……无非是温度、相反元素、氧气……大范围消耗氧气不太现实,大范围改变气候温度也比较困难,只能尝试制造相反元素来对抗了,剑心前辈,有没有可以制造水或者冰的机能。”

李炎一边指挥,一边依靠薇尔莉特的同步躲避怪鸟的冲撞攻击。

驾驶舱室并不平静,各种规避动作的晃动摇得李炎额头发胀,喉咙累积着呕吐的欲望,如果不是剑心及时给他打开了强谐粒子的供给,他现在一定已经支撑不住了。

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个新人驾驶员,如果只是将全身的意识都纳入战斗倒也无碍,但是要同时极速思考,就太过强人所难了。

幸好身上的那套由无数纳米机械组成的驾驶服在接受能量供给后,减轻了晃动和噪音的干扰,李炎使劲摇头,强行忽视三叉神经附近猛烈跳动的血管带来的疼痛感。

外面又传来一声巨响。

头顶上,一道影子穿过天空,那高速飞过的燃烧双翼,只是略微擦过,就将一栋摩天楼拦腰而断——中央的楼层被烧成了脆弱的黑灰,承受不住压力,飘散而去。

紫黑火焰的温度远超正常火焰,随着这只黑暗凤凰的存在越发长久,机甲外面的温度正在逐步上升,连主宰命运号的外层防热涂层,也在剧烈的温度变化中出现了脱落的现象。

久战不利,好在李炎身经百战的经验这时发挥了作用,他没有陷入惊慌之中,而是冷静地想起办法。

“有是有,从最低限度的制冷弹到最大输出的冰霜时代一应俱全,问题是,要朝哪打?即使火控雷达锁定了天上飞的这玩意儿,装填导弹也只会穿过它的躯体,而手动引爆的话,就要限制它的行动,不然被躲过去就尴尬了。”

剑心把一排他搜索到的机能列在了控制台上,李炎定睛一看,琳琅满目的冰系机能近乎填满了主控面板的界面,只是现在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却不是选择花里胡哨的进攻机能,而是束缚住一只鸟的自由。

对于没有翅膀的人类和机甲来说,这实在是个不小的麻烦。

这思考的短暂空当,一发新的灾厄就已经从天而降。

“警告,紫暗燃烧(AtropurpureusFlare)即将发动。”

李炎定睛一看,在高空中加速扑腾着翅膀的黑暗凤凰张开了嘴,在电子眼的观察下,大量引发自然现象的粒子被怪鸟的动作所吸引,纷纷旋转着卷入了它嘴里不断膨胀起来的巨大紫黑火球。

当光球扩张到极限后,怪鸟将张开的双喙对准了主宰命运号。

下一秒,一道足以破开任何物质防护的毁灭黑炎,裹挟着强压,呈柱状地冲向了地面上的机甲猎人,若是被那道光柱击中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子,人的下意识已经懒得计算了,两人第一反应自然是急忙用加速装置闪避,只不过闪到一半,通讯器里突兀地响起了指挥官的声音:“必须挡下它!”

已经来不及了,机甲猎人的惯性在加速器的辅助下是平时的几十倍,根本无法依靠动作来缓冲。

光柱降临猎人旁的地面,被卷入其中的一切物体都在毁灭的力量下湮灭,连地面也毫不例外,高温穿透了地面,将光柱深入地下,而怪鸟也没有闲着,它调整着喷吐的方向,让光柱移向猎人,见势不妙的李炎和薇尔莉特操作着机甲狼狈地从地上站起,也顾不得调整姿势,在城市里和光柱展开了一场你追我赶的追逐战。

“可恶!”

“可恶!”

李炎骂道,他这才发现指挥官斯特克同样在怒骂,心中一惊,忙问道怎么了,通讯器随后沉默了半响,柴博士迟疑且略微伤感的声音代替了血性的指挥官。

“那光柱的威力,地面也挡不住,已经波及到地底的避难带了……”

闻言,李炎吃惊地打开后视面板,只是一眼,就让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被拖拽的光柱在地面上划下的伤痕,如同一道血淋淋的疮疤被无情撕开,露出内部的景象。

光天化日下,曾经的地下避难所已经成为水泥与岩石混合而成的滚滚岩浆,大量焦黑的人体堆叠在一起,不断冒着黑烟被熔岩吞噬,尸海的边沿躺着还能够看出模样的碎尸,身体残缺却还苟延残喘的人正在抽搐中迎向死亡,以此为分界线,最边缘那些侥幸避开了光柱的“幸运儿”,则是目睹着眼前的光景,发出神智破碎的尖叫。

“……又是这样吗,你们这些该死的怪物。”

无论多少次,目睹那些恐怖怪异之物、将人类玩弄于鼓掌之间、肆意决定着无辜者的生死,自己都无法习惯,这样无缘无故的灭顶之灾,仿佛在嘲笑着生命的弱小,又像是在宣扬着生命的无用。

李炎的鼻子,仿佛已经闻到了外面的味道,如同曾经路过的每一处硝烟弥漫的战场,他亦能感到,自己的脑中有一股热血在猛冲头顶,全身回暖变热,仿佛愤怒的感情在积蓄着反击的力量。

“我必须干掉它,不然的话……不只是我……很多人都会死。”

越是愤怒,李炎却觉得,头脑越发清晰,他的脑中只有一句“该怎么干死它”的声音在不断回响,所有的思路都清理了杂念,齐齐为这个目的的念想献出了一点微薄的力量,过去的种种经验、积累、知识,正聚集于此。

忽然,李炎的脑中闪过一道声音,两句出自数分钟前柴诚葵之口的话,瞬间点燃了他的灵感。

“物质性的存在都离不开基础粒子。”

“冷静下来,李炎,只是凭借一番热血,是无法勘破迷障的,用你的那颗电子眼,好好看看周围发生了什么变化。”

也许,这元素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纯粹。

李炎将操作全数交给薇尔莉特,他自己则是抬起电子眼,利用其由数种神奇符文所赋予的真视之力,看向空中的怪鸟,在黑白的景象中,紫色的黑火失去了色彩,巨大的火焰鸟只剩下一对不详的红眼,以及一颗躲在火焰中央,不停运转的“核”状物,不知究竟是心脏,还是灵核,抑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总之,他有思路了。

“让我们打爆那玩意儿!”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困兽犹恶(下) 数据开始重构,在驾驶员的命令下,两名辅助神经元以最大功率开始运转数据库,并以此整理机甲的机能分配。

“纳米生成中……矢量飞翼、涡扇装置完成,虽然是这么说,但你打算怎么做呢,如果飞行的技巧不能比肩那只鸟的本能,你是追不上它的。”

剑心做完数据的排序后,转而向看起来野心勃勃的李炎说道。

“咦,你们也追不上吗?”

刚拿出干劲就被泼了一道冷水,李炎睁大眼睛,反问道。

“不要强人所难啊,如果是用其他突破物理的能力,或许可以做到,但现在这架座机已经处于文明之‘理’的边界线了……其实,那个小姑娘装进来的黑科技是经过她们精心挑选的,大都属于普通人肉眼看不出来、或者可以用别的物理手段解释的,额,就是所谓的擦边球,指挥室里的几十双眼睛还盯着这里,不能让那些普通人发觉到问题,不然我们反而会成为抑制力的敌人,那就得不偿失了……或许引擎会莫名其妙爆炸也说不准哦。”

剑心耸了耸肩,一副“我也无可奈何”的表情,继续说完。

“再加上我和那边的小姑娘又不是鸟,自然是不会飞翔的本能,而这台机甲,已经尽可能靠近人类所能想象的反阻极限,现在除非文明之理破碎,或者主神降临,是没办法改善硬件条件的,但无论是哪个,反而都是不利于我们的状况。”

“薇尔莉特也不行吗,飞过那怪物?”

“诶,这个……?”

李炎转过头问向隔壁座上正在操作机甲躲避的少女,她愣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不行,关于飞行的资料很少,大都是依照过去战斗机和喷气装置累积下来的经验整理得出的,不仅在驾驶课里占很小的比例,实战的数据也因人而异,没有一个通行的操作标准,只能凭借经验和某种……”

她努力找准几个能靠近自己试图表达的意思的词汇。

“本能,或者叫体感,总之是一种天赋,加之,我们也不可能像鸟类一样依靠父母把幼鸟推下悬崖的方式来强行学习飞行,所以……”

“这样啊。”

李炎说完,陷入思考之中,在他脑部运转的同时,驾驶室内的气氛有些沉重。

虽然可以自称超越人类,但在非人的领域,薇尔莉特身上的辅助神经元感到了自己的无力。

而剑心也是显得烦躁无比,大约是因为感到了所谓的“英雄迟暮”——曾经常胜无往的自己,怎么会落到要思考这种小杂兵的地步。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他……

不,就算不是巅峰状态,只要一招,就能把它打成小饼饼才是啊。

至于薇尔莉特,她什么也没想,或者说,全部心思都放在操作上的她此时也没空想那么复杂的事。

沉默笼罩众人,剑心找不到话头,也自觉没趣,想要帮忙却又受困于自己只是个精神体的现状。

他满脸黑线地想到,这就是那些曾经在战场上浴血不败,却依旧避不开垂垂老矣的将领的心情吗?难道他要一辈子就这么当个依附在某个人类身上的游魂吗?

越想越气的剑心耳边又响起了柴诚葵叮咛的那句话,他忍不住叫道。

“靠……老子才没老!”

“前辈怎么了吗?”

李炎听到了剑心一时不察吐露出的心声,急忙问道,后者这才发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只好打起哈哈糊弄过去:“没啥没啥,你有新想法了吗?”

“嗯,其实我仔细想了想,还真是有办法的,不过还有个问题要问清楚,神经接驳可以切断吗……我怕等下我这边会对薇尔莉特产生不好的影响。”

“嘎?”

意料之外的答案。

李炎的回答倒是让剑心睁大了眼睛。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一脸傻笑的李炎,那么多条件的制约下,他居然还能想出办法,这倒是吸引了剑心的好奇心。

“不能切断,不过我和隔壁的小姑娘可以把数据分流到其他地方,减少对她意识的干扰,你到底想出什么办法了?”

“没时间细说了,立刻开始吧,薇尔莉特,等下你来控制火控雷达,等我们飞近后,就把这颗导弹射中我给出的移动坐标,在那个距离下,导弹一定会射中,接着脱离就好。”

“明白了,但是李……”

你打算怎么做呢?问题没有来得及宣之于口,侧视的一眼让她停下了提问的打算,一旁的李炎双眼正变得一片茫然,只是一个眨眼,原本人类的瞳孔,突兀地化为了一对猩红的竖瞳。

接着,神经接驳装置的另一头,李炎的意识被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巨大意识所取代,爆蹿而出的狂暴杀意取代了李炎安定的精神,一瞬间,薇尔莉特的脑中闪过了熔岩、岩浆、洞窟的细碎画面,以及庞然巨物俯视渺小人类的视野。

“我擦!原来是‘这种方法’,这小子也太疯狂了。”

剑心吃惊地看着李炎的“精神体”——那已经不仅仅是李炎一个人了,他的一部分与另一个现身于此地的庞大精神体融为一体,将那个沉睡太久的意识所爆发出的本能尽数引导而出,吃惊的当口,薇尔莉特的神经元赶紧把那巨大的信息流导向其他区域,察觉到这些意识会干扰薇尔莉特,剑心也即刻照做。

“居然会想出这种办法啊,就不怕意识被吞噬吗,该说不愧是菜鸟?……不……如果是我的话,也不会放过这种可能性的,为了活下去,人会穷尽一切办法。”

剑心看着浮现在不远处的巨型龙体,感叹了一句。

许久之前,那头困锁于李炎背上薪王之路的龙神之魂,终于久违地被李炎唤醒,虽然并未如以往使用龙神变一样让他化形,但它那属于龙族的本能依旧觉醒了。

在这股本能意识的驱动下,主宰命运号自动张开了矢量双翼,而大量的强谐粒子如同龙族血管的魔力,在意识的驱动下,开始灌入飞翼之中,基于这些能量的强化,机甲背后的翅膀发出了耀目的光芒,连那些快要发疯的避难者,在目睹地面上的伟大身影后,也变得安定了下来,所有人都虔诚地合起掌,更有人声称,是神的侍从、圣洁的天使降临了。

没有时间犹豫和吃惊,薇尔莉特立刻拉起手上的传感链条,将主宰命运号升往空中。

这个过程比她想象得要更容易。

就好像……背后的双翼如同有自己的意识?

没费多少工夫,主宰命运号动作优雅地飞入高空,朝着那头正在疯狂破坏城市的怪鸟而去,察觉到了危机靠近,怪鸟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转而俯冲向人类的金属玩具。

“喂喂,怎么要对撞了?小子,你还醒着?”

剑心这才发觉,李炎机位的操控链接并没有彻底断开,只是被本能操控反映而成的数据流掩盖住了,他转过头,赫见不远处的意识海洋内,同样是精神体的李炎拍了拍身下与龙神融合的部分,朝他笑道。

“我都在变身状态下保持过清醒的意识了,这点难不倒我,更何况有我背后的那个纹身相助,想要获取它的龙族本能,其实也就是和以往被动感知精神链接的方式是一样的,只不过这一次换成了我主动而已。”

李炎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经验、意识、记忆乃至烙印在下意识内的本能流遍精神的外壳,这种体验十分奇妙,仿佛自己依然是自己,却又是别的什么人,那些自己明明未曾经历过的东西,却又深刻地印在了自己的脑子里,就好像它们本来就在那里,从未离开过。

只是李炎自己也清楚,他所感知到的,只是这头巨龙的一部分,让一头远古巨兽苏醒,他实在是没有把握会发生什么意外,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趁着龙神做梦的时候,取出了自己所需的东西。

处于睡梦中的生物,意识同样处于沉眠,器官与身体的运转会全数交给脑部以外的部分来掌握,凭借这纯粹直接的本能,操控起飞翔的双翼,却是事半功倍。

剑心脸上露出了少见的叹服:“败给你了,然后呢,打算怎么做?”

“我们之所以碰不到那鸟,是因为分子密度和应力之间的关系吧……既是如此,我只要模仿博士的做法就好了,前辈,把粒子覆盖在导弹和机甲的双手上。”

“了解,我立刻着手。”

接着大量的粒子沿着排气口,被机甲外层的纳米机械传递着,快速布着到了金属关节的每一寸之间,在纳米机械微不可见的链接结构下,行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能量防护墙。

两道身影在空中靠近,靠近……马上就要相撞了。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视野上即将亲密接触的火焰怪鸟,唯有李炎一言不发,只是默默伸出手,控制着金属手臂握拳,后拉,集聚起一股将要爆发的力量。

相接的瞬间。

只见一道拳风闪过,在推进飞行双重作用下,金属巨人的拳头,重重地击在了怪鸟的身上。

强谐粒子的光芒一闪而过。

砰!

“啾?!——啾!!”

“吃我物理束缚啦!”

原本应该穿过火焰的拳头,竟然狠狠打在了火焰怪鸟的脸上,长距离移动所做的功、强谐粒子的能量、以及金属本身异于俗物的硬度,转化而成了数千万焦耳的威力,短暂的延迟后,怪鸟哀嚎着向后弹射而去。

同时——

“薇尔莉特,就是现在!”

“了解!喝啊啊啊啊啊啊。”

被李炎的热情所感染,薇尔莉特同样一声战喝,在肾上腺素的加持与辅助神经元的协助下,她直接锁定了怪鸟坠落的抛物线,将移动坐标下的核心牢牢锁定在了冰霜时代导弹的追踪目标上。

一枚精致导弹从主宰命运号的发射口飞出,外围呈现尖刺型的粒子能量集中在了尖端处,破开了空气的阻力,直达怪鸟的火焰外层,接着,竟然刺破了火焰。

能量层努力保护着导弹不被紫黑火焰不同寻常的高温熔化,即使如此,当导弹接触核心的时候,粒子已经基本消磨殆尽,但已经足矣了。

薇尔莉特立刻按下了引爆信号,火焰无法屏蔽信号,接收到了命令的导弹内部,符文与图像立即开始运转,如同一张被撕破了的魔法卷轴,将保存在内部的魔法完整地重现于世间。

一道寒气迸发而出,以一道肉眼可见的圈状雾气向四周扩散。

位于核心的怪鸟,就这么从内部,一点一点地冻结开来,直到那冰结的魔法将紫黑色火焰一起冻结在了透明的冰块中,挣扎着发出悲鸣的怪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肉体一点点被冰霜覆盖,直到它再也不能动弹为止。

……

……

……

巨大的冰封雕塑坠落在了地面上,掀起一阵浮沉。

李炎操作着主宰命运号漂浮在半空中,久久不语,看着地面上再也不能为非作歹的异世入侵者,此刻的他他感悟良多,过去的众多回忆涌上心头,却都比不上其中最为清晰可见的、属于胜利的喜悦。

这时,薇尔莉特激动地说道:“李,你看到了吗,我们成功了,我们……”

剑心则是侃侃而谈:“干得不错嘛,小子,对你刮目相看了啊。”

博士的祝贺在脑中响起:“旗开得胜哦,真是厉害的打法,可以记入年度十大战斗应对经典案例了呢。”

安可儿也随之恭贺道:“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怎么样,我的‘心肝宝贝’很好用吧,我知道我很厉害的,制作的领域上,但是不得不说,在应变上,还是李炎你比较厉害啊。”

李炎听着他们杂七杂八的声音,通讯器里亦传来指挥室热烈庆祝的欢喜喧腾,避难所的人们隔着被撕开的天井为他们顶礼膜拜、非教派的无信者则是毫不吝惜自己的掌声。

他感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起,哈哈大笑了几声,仿佛这笑声才能将他心中对于成果的高兴、开心、感动一并宣泄出来。

“我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我终于……不再是别人的累赘了,这种感觉,真是……真是……”

他无法继续说下去了,只是一两个词无法完整表达他的感受。

不过嘛,虽然那些主观感受纷乱而复杂,却都围绕着同一种生理感受——

真是爽爆了!

原来这就是胜利的感觉啊。

他又看了一眼地面上躺着的战利品,想要再度品味这种不常有的感想,谁知电子眼的摄像头一瞬间就捕捉到了怪鸟那异常运转的核心。

比起刚刚运转时还要快数倍的旋转速度,李炎心里察觉到一丝不安,连忙想要撤离,可是却来不及了。

他又再次听到了黑暗主神的提示,不同的是,这一次不再是那个机械感强烈的女声,而是换成了一个略微恶质俏皮的少女版电子合成音。

“……干得不错嘛,既然弄坏了我的玩具,那就送给你们好了。”

砰,核心外壳裂开了一条缝隙,强烈的能量光从缝隙里射出,如同呼应这个异常的开头,核心的其他部位也开始碎裂,蕴含其中的能量在极度的压缩中,即将释放。

高压缩的能量释放会产生什么后果,李炎自己的压缩火球已经演示过了,他自然知道即将发生的事。

于是他只能大声喊道:“快逃!”

只是,这一丁点时间,又能改变什么呢?

无法负荷的灵核,终于迸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化作一团膨胀的光炎,顷刻间吞噬起四周的一切,那些无从逃离的人还未反应过来,眼前这道炫目的光竟然是代表着索命与毁灭,他们只能随着本能闭上被炫光刺激的眼睛,引颈待戮。

“不!!!!”

李炎聚集起全部的强谐粒子,试图阻挡那灭亡一切事物的爆炸,刚刚的喜悦顷刻间烟消云散,他忽然有些理解了19th的执念与疯狂。

好不容易以执念聚沙成塔,却被同样微不足道地毁灭,那种痛楚,着实令人永生难忘。

“危险!”

在危急关头,李炎却听见了薇尔莉特的声音,她如同一位科技世界的魔法师,用温和的嗓音念诵着自己不懂的咒语。

“Materialise!(物质化)”

在吞噬天地的灭亡之光中,拉长了影子的金属巨人横在中央,朝着靠近的能量浪潮,伸出了金属的双臂。

在李炎目瞪口呆的注视中,仍站在隔壁驾驶座上的薇尔莉特,已经发生了某种他所不能理解的变化。

依旧是少女本人这一点可以肯定,只不过,那身驾驶服却在短暂的眨眼片刻,随着一道幻影的临身,转化成了一副流线紧身的战甲。

战甲的胸口处,那颗祖母绿宝石依旧佩戴在老地方,正发出一道奇妙的光芒。

薇尔莉特伸出双手,在她纤细的手掌上,缓缓浮现了一道若隐若现、如同扩散波纹的无形防护罩,随着她的动作,机舱外,机甲猎人引导着一面从地上升起的防护墙,将整个爆发的能量浪潮挡在了另一边。

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吸引了指挥室十几双眼球。

唯有柴诚葵闭上了眼,她的思绪随着精神能量的扩散,穿梭到了地面上,随机抽取了一名视野尚且清晰的人类,控制着他抬起头,仰望此时的天空,再将截取到的视野送回。

如她所料,映入眼帘的天幕上,在这个宇宙从未被观察到过的一颗红色星星,凭空出现并悬挂在那里。

闪烁着未解其义的光芒。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尘埃暂落(上) 李炎忍不住又打量了一眼正坐在自己对面座位上、安静地阅读手中读物的薇尔莉特,随后转头看向一边的客机窗户,窗外厚实的云层偶尔会有露出底下深邃大海的空洞。

该说不愧是头等商务舱吗?

单独的私人会所式空间,堆满笑容的美丽空姐、以及随时可以取用的食物,没有任何服务考虑不周的昂贵舱位,容纳了他们俩以及安可儿、柴诚葵四个人。

另外两人也没闲着,安可儿正在用各自手中的指挥面板处理着所谓的灾后重建事项,而换班下来的博士则抓紧飞行的空余时间闭目养神。

要说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恐怕还得从头说起了。

怪鸟的灵核在压缩坍塌中将要碎裂,产生足以毁灭底特律甚至整个州府的大爆炸。

在最后关头,发生了所谓的奇迹。

从主宰命运号的双手升起的、宛若AT立场一样的防护墙,将那即将消灭无数无辜者性命的烈焰与炽光挡了下来,而引发这场奇迹的圣徒,则是在机舱里完成了一场华丽变身的“人偶小姐”薇尔莉特。

李炎也不清楚她究竟使了什么魔法,竟然做出了连自己都不敢想象的事。

奇怪的是,那天之后,谁也没谈及这件事,无论是关于这场袭击的报道、还是指挥室里目睹了这一切的人们,谁也没有在言辞见提及这场奇迹。

这种不自然,不禁令身在第一现场的李炎,直到现在,都还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梦。

不,应该不是梦。

不然他们怎么会活下来?

总不可能发生了所谓的“量子永生”吧?

而且,虽然城市避免了彻底毁灭,但也仅限于被防护墙保护下来的那一边,偌大的底特律,有一半都损毁在了这场浩劫中,被能量爆炸夷为平地,为了继续手底下的工作,于是整个机甲联盟连同各个机构的主管,不得不从美国迁移到太平洋对面的中国,先是在香港的分基地落脚,接着启程进入内地,而他们的最终目的地,则是一个叫做“莫玉兰基地”的地方。

半个城市变成了无人废墟,这算是唯一能够佐证那场奇迹并非梦幻的铁证吧?

终于,李炎忍不住利用起脑波通讯,朝隔壁座上的柴诚葵问道。

“博士,我是不是错过什么剧情了?”

“唔,也许是因为昨晚你忘记睡觉,才导致可现在记忆力不佳?”

柴诚葵掀开戴着的奇怪眼罩,小声打了阵哈欠。

“……我是认真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薇尔莉特不是一般人吧,我亲眼看到她掀起了一面阻挡住了媲美原子弹爆炸威力的防护墙,如果没有她的话,或许现在我们已经被炸成了一堆劫灰,也说不定。”

“是啊,汹汹世浪前,一手擎天的少女与机器人,帅气十足啊,如果被哪个不知死活的镜头拍下来,一定会成为世人瞩目的焦点……之后是被美国的研究所接收拿去分析解剖还是要成为末日神教的偶像呢?”

“……什么意思?”

“自从怪兽出现后,有一些极端分子也冒出了头,你懂的,世道艰难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些投机分子假借宗教的名头,以信仰为手段哄骗群众,从而达到舔肥自己的目的,而且不比中国,美国这边的信教文化十分盛行,要捏造一个上帝或者天使变种的教派实在是太容易了,像薇尔莉特,这样的时机,这样的身份,这样的立场,倒是他们宣传救世主的一大机会,另一方面,这种能力,美国的官方研究机构也是虎视眈眈,我可不想把一个大好青春年华的姑娘送上手术台,成为一群科学狂人研究的对象。”

李炎脑补了一下两幅画面,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反胃,于是赶紧甩了甩头驱散那些幻象。

“这么说,我们这是去躲避风头吗?”

“算是吧……不过也不是全部的目的,当时,我把几乎所有能找到的目击者都做了一点精神介入,消去了他们的这段记忆,指挥部的人自然不用多说,关键还是地面上的人,这个时代的记录装置已经很发达了,所以我们的转移也算是一种……额,保险吧,公关部会负责继续善后的。”

李炎听完柴诚葵的解释,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合理,于是点了点头,转而询问起薇尔莉特当时使用的那股力量。

“那么……那股力量是怎么回事?”

“你想知道?”

柴诚葵转过头,与李炎对视了一番,李炎看到博士的双眉间隐约闪过了一丝担忧,他心有所思道。

“这也是所谓的‘真相’一环吗?”

“差不多啦,我们对此现象的了解也还不到完全掌握的地步,只是有一些数据构筑起了猜测,你想知道的话,也不是不能说……不过同样要做好心理准备就是了。”

“我都快对心理准备这个词有阴影了。”

“命运如影,相随不离,你恐怕得习惯这种状况了,其实也不是什么让人感到惊心动魄的事,不必那么紧张。”

柴诚葵笑了笑,伸手从空乘服务提供的水果篮里取了一盒草莓,举着鲜红色的莓果,小口小口地吃进嘴里,看到她的举动,李炎同样笑道。

“你也喜欢吃草莓啊,阿新他……最喜欢的水果,我记得就是草莓了,其次是水蜜桃和哈密瓜。”

“是啊,不会太甜,却又能带来甜食的欢愉感,还能补充供大脑耗能的糖分,‘他’读书的时候总是会放一盒在身边,来到这个世界后,科研与行政工作太多,我也喜欢上了这种水果。”

不知怎么的,忽然谈到了柴新,李炎低下头,细细回忆自己的一番经历,无数次站立的楔之神殿的法阵上,却不曾想到,自己的好友就在脚下深邃的通道底部。

“也不知道他现在的状况怎么样,楔之底被魔法阵挡住了,我也下不去。”

自从进入主神位面,原本以为只是过了九个月,加上后来的那些时间,差不多也是一年有余,但若是加上失却的记忆里经历过的时间,李炎也算不清自己已经离开现实世界多久的时间。

想想安可儿与自己分离后、度过了三千载的时光这个前例,李炎也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如同进入深山里观看仙人下棋的少年,不知不觉度过了“山中如一日,世上已千年”的时光。

如果是如此长久的岁月,柴新他,还会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吗?

也许不复当初了,无论是他,还是自己。

柴诚葵若有所思,点破了李炎无心之言中的主旨。

“你想见见竹马君?”

“嗯,我们认识了十六年,算上父母偶尔见面的四年,一共有二十年了吧,一起玩乐一起长大,直到他失踪的时候……但只怕过了这么久,彼此也变成了陌生人,随缘吧,回到刚刚的话题,请您告诉我关于那个力量的情报,我有必须知道的理由。”

李炎记得,薇尔莉特使用那股力量的时候,他也感觉到了一种异样,就像有一双眼睛窥视着自己……不,准确地说,是窥视着薇尔莉特,自己只是被波及到了。

而循着微弱的能量痕迹找寻,李炎也只从天空上找到了一丝踪迹。

悬挂于天空上的红色星星,闪烁着强烈的红光,只能被他的电子眼观察到,只要闭上电子眼,仅剩下的人眼就完全无法看见那颗星星了。

这诡异的情景令李炎回想起了李真从小就异于常人的特质——她也能看见那颗红色的星星。

以及,从他唤醒龙魂开始就特别在意一件事了,处于精神体状态的他,在意识海洋环视了一圈。

属于李真灵魂的痕迹,彻底消失了。

那么,一直以来附身于自己身体的她到底去了哪里?

异常的事态以及对李真去向的担心,逼迫他不得不挖掘其中掩藏的秘密,哪怕这个秘密会让他继续更加靠近那些禁忌的领域,也在所不惜。

不自觉地,李炎露出了认真的表情,这幅表情落在了柴诚葵的眼中,她叹息了一声,张嘴说道。

“既然你下定了决心,那么我也知无不言了。”

她闭上眼,像是在整理思绪,寻找着话题的切入口:“嗯……心灵之光,基因锁,以及黑暗主神的事情,你都已经知晓了,我也就不再多做解释,关于薇尔莉特的那股力量,我对它的概括是,‘先天型心灵之光’。”

听到新的概念,李炎首先解读起这个词汇。

“先……先天?就是说,自然天生的?”

“是的,不需要基因锁,也不需要别的什么体系,哪怕是个毫无战斗能力的普通人,也可能诞生出这种能力,关于它的发生条件依旧是个未解之谜,我们收集到的资料也极其有限,能给你解答的东西不多。”

“那么,你们目前有什么结论吗?”

“关于这个,总计有三点可以确认,一是这种能力的适格者只有女性。二是出现的时间大约是从青春期的9岁开始萌芽,在14岁成熟,18岁达到顶峰,22岁后开始衰退直到消失,如果有生育的话,也会提前消失。三是所有出现这种力量的人,都会声称自己能看到一颗普通人看不到的红色星星。”

对上了。

李炎在心中默默地将三个条件与李真的情况一一对应,当第三个条件出现时,李炎几乎可以肯定,这种状况和李真是一模一样的,心满意足的他乘胜追击,深入话题。

“那么,那个所谓的‘先天型心灵之光’,和普通的心灵之光又有什么区别呢?”

柴诚葵忽然神秘地笑道。

“这个嘛,大概可以用‘极致的唯心主义’来形容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尘埃暂落(中) “唯心主义,就是指事物的模样是依据人的意识存在的,极致的唯心,大约就是所谓的‘空想具现’或者‘心想事成’了,即使在心灵之光中也是极度稀有的,比如当时的那面近乎类似于AT立场的墙壁,很可能就是薇尔莉特下意识希望守护我们,才会是依那种形态展现,如果是别的愿望,可能就是其他方式和形态了。”

柴诚葵说到这里,朝向正在看书的薇尔莉特,露出欣慰的神情。

“成长为一个好孩子了呢,优雅、知性、成熟,安可儿一定很开心。”

李炎却是摇头道:“但是听起来你们完全不担心这能力被滥用,是因为它有什么限制得很死的条件吗?”

柴诚葵点了点头道:“心灵之光,本就是一个人凝聚自身价值与符号的体现,9岁到14岁的幼女,基本上处于青春懵懂期,对于事物处于认知区分和对比的状态,关注起异性和自己的差别,慢慢学会粗浅的人际道理,哪里谈得上证道呢?所以大多数的先天心灵之光,只会是个一闪而过的梦,不为他人所知,相较于成熟的心灵之光,它的表现来源更倾向于少女的感情波动,用一个比较虚幻飘渺的说法,就是来自所思所念的强度,这一点上,又有一些近似于信念之力。”

博士顿了顿,若有所思道:“越是纯粹,越是表意识与潜意识合一,越是最真切的愿望,效果也就越强,上至摘星揽月,下至世界和平……”

“等等,原来世界和平是下限吗?”

“噗,你没听过世界和平的别称是无形战争吗,和平只是战备的外在表现形式,总而言之,大部分的先天型心灵之光,都会随着宿主的自然成长而自然消亡。”

“不能保留吗?”

“如果能证心证道的话,倒是可以……不过那个年纪,就有如此强烈的情感,只怕孕育出的不是道,而是魔啊,别忘了,基因锁第四阶的必经之路,便是心魔,能把花样年华的少女逼迫到撕心裂肺的地步,这种情况下的少女们所经历的命运何其悲惨,也是可以想象的。”

听到博士如此形容,李炎倒是也有了一些眉目,于是他自然地将目光转向了在场唯一一个先天者。

“就像薇尔莉特一样吗?”

他忍不住用同情的目光打量了一番对面的姑娘。

虽然只是听霍金斯聊过一些,但他知道,这个姑娘过去的人生并不算是一片坦途,甚至有别于一般的女孩,从贫民窟的艰难生活,再到军队,奔赴战场厮杀,目睹同伴的死亡。

这个姑娘能够蜕变到今日的模样,可以说叫人心疼,也极为不易。

“她和安可儿……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件事你还是问安可儿吧,不应该由我越俎代庖……我唯一能解释的是,这都是为了这孩子好,而且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她不要有这种能力,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过普通平凡的生活。”

博士轻声叹息。

“会有什么麻烦吗?”

“……人这种生物,要维持强大的思念往往需要重视的事物作为立足点,而使用这股力量,也不是毫无代价的,必须有赌上重视的事物,这个觉悟。”

“赌上重视的事物?”

柴诚葵无比严肃的表情,令李炎反复沉思这句话的含义,就在他想继续提问的时候,频道里忽然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吓了李炎一大跳。

“是我的‘女儿’哦。”

安可儿用冷静的声音陈诉了一个惊天的事实,震得李炎半响说不出话来,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是不是又陷入了某种幻觉中,直到安可儿干脆地朝他发射一串刺激大脑用的醒神电流后,他才反应过来。

“安可儿……原来……你在啊。”

“我和博士一直实行换班,所以当然一直在频道里啊,等会儿我还要用脑波提醒博士时间,是你粗心大意没注意到。”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过女儿是怎么回事,你和巴鲁塔斯终于……”

一股杀气袭来,李炎赶紧乖乖闭上嘴。

“并没有,只是用我俩的生理细胞依照技术手段培育了受精卵,再经由我的克隆肉体孕育十个月,因此无论是从哪个意义上来说,她都是与我血脉相连的女儿。”

李炎愣了半天,他迟疑地在两人身上跳跃视线,像是试图将两人联系到一起,却又以失败告终。

根本无法联系好吗!

这分明就是两个人种之间的差距了!

“哦,那是因为她长得比较像巴鲁塔斯,毕竟那家伙如果把基因年龄倒退到青年期的话,还算是个长得不错的。”

“这……那你怎么会把自己的女儿丢到贫民窟去。”

这个疑问盘旋在头顶,令李炎无从思考,他觉得安可儿还不至于无情到,连自己的亲人都能用脱离俗世的降临者心态来对待。

“因为天底下没有比那里更加安全的地方了,你还记得我和博士之前的处境吧。”

回忆自己半个世纪来的生活,安可儿仍旧心有余悸。

“不仅要推进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准,还要防范随时可能出现的黑暗主神与神之手,那孩子在我身边呆着,才是最危险的,所以我不得已之下,只能选择把她送走。”

“找个正常的家庭不行吗?”

安可儿轻轻摇头道:“不行,正是因为神之手虎视眈眈,所以必须去那里,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人是一种被需求层次所控制的动物,进入主神空间又得到了一些力量的人,往往会有或多或少人上人的心态,因此在选择‘附身媒介’的人选时,自然也不会特意去选一个在贫苦脏乱的地方出生的人,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没有必要,那些天真的小姑娘也不会特意去选自己看不起的妓女作为降临对象。”

博士补充道:“我们就是利用了这个心理,那的确是一个痛苦的选择……但是为了这孩子的安全,为了她不被我们的敌人夺取意识,只能出此下策,直到后来,我们知道她身上有先天型心灵之光的时候,就更加庆幸当初的决定了。”

“你们一直关注着她……对哦,她的宝石是安布雷拉找到的,这么一个小姑娘能够在贫民窟里出淤泥而不染,想必也是你们的手笔了,这么说来,你们一直在关注薇尔莉特。”

“当然,我们尽量做得不留痕迹,以免被某种能力观察到,对于降临者而言,想要隐藏好自己,最大的凭依就是合理性,顺势而为,只可惜……即使做到这种程度,还是让她经历了一场痛心的成长。”

柴诚葵也看向薇尔莉特,她与安可儿的眼中满是对少女的怜爱。

“……请问,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薇尔莉特困惑地抬起头,从刚刚开始,那些不断投向她的视线,令她迷糊不已,视线中不见恶意,本来也没有什么,只是奇怪的是,从李炎先生一个人开始,慢慢地,连安姐姐和柴博士都用类似的眼神在看她了,于是她也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或者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这一反应,搞得三人急忙齐刷刷地否认,又彼此窘迫地望着对方,不停苦笑。

李炎悄悄捏了把冷汗:“没有没有。”

柴诚葵重新闭上眼:“我做了个噩梦,吓到你们了吧。”

安可儿趁机微笑着抽身而出,拿着一些餐盒坐到薇尔莉特的身边:“其实是想问你渴不渴,饿不饿,这里有不错的餐点,来吃一点吧,很好吃的。”

“谢谢安姐姐……我还不饿,就是有些担心,稀里糊涂地做了驾驶员后,都没有机会确认霍金斯社长的安全,也没有跟他道歉,自己擅自接受了别的工作……心里有些不安。”

“原来是担心这个啊,你多虑了,没有人会责怪刚刚拯救了全人类的女孩哦,反倒是应该给你戴上公主的冠冕作为奖励,放心放心,之后我会跟小克劳迪亚打电话报平安的。”

听到陌生的名字,李炎跟着念了一遍。

“小克劳迪亚?那是谁?我见过吗?”

“噗。”

安可儿忽然捂住嘴,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你不知道?C·H邮政公司的社长霍金斯,那家伙的全名是克劳迪亚·霍金斯,是个听起来很少女的名字哦,可爱吧?”

“啥?”

柴诚葵的脑波适时地插入了一句补充解释。

“关于那个名字,其实是他的教母,也即是安可儿给他取的。”

李炎脑中蹦出和霍金斯的初次见面。

以薇尔莉特的父亲和监护人的立场与身份自居的男子,如同青春期少女的家长、在发现自己可爱女儿的同学竟然在自家里洗澡后的种种行为,以及两人因为误会而剑拔弩张的诡异气氛。

这样的形象与“克劳迪亚”这种可爱的女性名字划上了等号。

李炎也忍不住捂住肚子,在座位上笑得打滚。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尘埃暂落(下) 又过了几个小时,当香港岛的土地出现在窗外时,四人已经接连休整了一番,李炎享受着难得的清闲,边欣赏窗外的天空边消磨时间,虽然他也清楚,这绝不会是一种常态,但是新的挑战来临之前,他又何必杞人忧天担惊受怕呢?

比起这些,他更想找个机会好好向柴诚葵咨询一下,关于如何让自己变强的建议,现在这些人里,就属柴诚葵对主神的事最为了解,恰好是最佳人选。

不过事情倒是没他想得那么圆满。

几个人下机后,李炎就被差遣着去取几个人的行李,虽说是几人份,然而因为是临时决定的旅行,李炎和薇尔莉特也没有带上什么随身物件,安可儿不需要普通人的生活用品,所以其实,也就是柴诚葵一个人的行李。

“49号吗?”

李炎将行李卡塞进触发口,等着传送带把行李送过来,他原以为会看到一个大的行李箱从窗口输送到自己面前,因此当贴着“49号”行李单的小小塑料袋送到自己面前时,他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拿错了东西。

“这什么玩意儿?”

一个透明密封的塑料口袋,看起来很像是那种用来装炒货——如瓜子花生——的袋子,里面塞满了一团类似棉絮的白色绒毛,李炎拿近一看,这绒毛上还有一条偏紫的红色条纹,跟两颗看起来像是玩具宠物眼睛的红扣子。

“博士让我来拿的什么啊,真的不是打错包了吗?”

李炎扯开封口,好奇地观摩起袋中的东西,还用手摸了摸,确实只是一团软绵绵的毛状物,为什么要特意把这么一包碎绒塞进袋子,托运到世界的另一边,李炎也猜不透博士的想法,他正准备重新封起口袋,剑心的声音冷不防在他身后响起。

“这是活的。”

“……前辈你下次说话前能打个招呼吗,我心脏都要吓出来了。”

李炎捂住胸口,使劲揉了几下,剑心自从上次享受过主宰命运号过剩的粒子沐浴后,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在李炎周围以类似灵体的方式飘浮,只是偶尔会出现得突然,让李炎来不及反应。

他一边排解刚刚被剑心惊吓的冷颤,一边不自觉地和绒毛上的扣子产生了“对视”。

眨了两下。

“???”

又眨眼了,李炎这才发现刚刚肉眼捕捉到的动态并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而是这坨不知道是什么的奇怪玩意儿正在塑料袋里膨胀,不一会儿就冲破了塑料袋,乱糟糟的绒毛重新连接在一起,鼓起,露出蓬松的尾巴和戴着金属环装饰的耳朵,波浪状的嘴巴和两颗紫红色的眼睛。

“哟,你好。”

这东西礼貌地朝他打了声招呼。

“???”

嗯……嗯?!这布偶它,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李炎把玩偶放在手里甩了甩,又捏了捏,试图查看内部是不是有什么高科技的发声器官,毕竟是未来科技世界观,连仿生人都有了,那么这种留声装置、或者可说话型宠物应该也不是很稀奇。

结果他几乎把玩偶捏扁了也没找到所谓的机械装置。

“博士她把这东西特意带过来,到底是想做什么啊?”

“关于那个,好像是因为宠物空乘比较麻烦,所以就把我装进袋子运过来了。”

李炎又看了一眼手里摇摆着尾巴的奇怪物品,确实如剑心前辈所言的,这东西“活了过来”,而且看起来也不像是机械宠物,他叹了口气。

“真是的,如果这不是博士的东西,我还真想把它扔了,一个大男人拿着一只玩偶也太不像样了。”

周围来往的人潮包围着停滞不前的李炎,不时有人朝着这边投来稀奇的目光,不管怎么说,举着宠物的男人这种组合,也确实令人侧目。

剑心察觉到李炎的某种抵触情绪,疑惑道:“你不喜欢这毛茸茸的东西吗,我还以为它的外表至少会让人稍微能够接受。”

被两人的对话完全忽视的“生物”使劲摇着尾巴:“头疼了啊,好像是被人讨厌了。”

“这也没办法,说起来前辈你进主神空间的时代,应该还没有这‘东西’相关的动画吧,考虑到主神位面一切皆有可能,如果这真的是那个种族的话,就不能相信它说的任何一个字。”

李炎把恢复成类似小猫小狗外形的“生物”举过肩,让剑心仔细看清楚这团生物。

“这可是会欺骗人类的少女签订灵魂卖身契的传销骗子,会用许愿作为诱饵把人类的女孩变成魔法少女,再让她们去杀掉魔法少女绝望黑化后变成的魔女,以此收集人类的情感能量,是不折不扣的混蛋呢,骗人后还会面无表情地说什么‘真是没办法呢,毕竟我们无法理解骗这样的概念’。”

凡是和少女沾边的种种罪名,对剑心特别好用,他立刻就没了好脸色。

“哇,这么可恶的吗,那找个地方把它扔了?”

“那个……请等一下,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签订契约了啊。”

“那可不行,要是放着不管,毒害了这个世界的无辜少女,我们也就等于帮凶了,不然找个地方一把火烧了吧,强谐粒子加强的火焰应该能烧干净。”

“咦!请不要这样……这样我会很困扰的……请不要粗暴地对待我!”

奇怪的生物连连求饶,边从李炎的手掌跳到他的肩上,在人流众多的隘口也不好发作的李炎带着背上的生物和幽灵,走到冷清的角落里,低声问道。

“所以,孵化者(Incubator)怎么会在这里,又是为了你们延续宇宙寿命的‘崇高计划’,打算欺骗纯真的少女入伙吗?”

被撕破了真面目,白色生物也不再伪装,用它那中性且恶质的嗓音和李炎对话。

“呀,借助魔法少女和魔女的转化进行能量回收的计划已经停止很久了,自从发生两次重大又惨痛的教训之后,我们种族几近凋零,大都离散逃离了原先的宇宙,为了避免重复的错误,我们已经不再考虑使用人类的情感能量作为首选了。”

想起原作里的剧情,李炎嘲笑道。

“被自己亲手造出来的神赶尽杀绝的滋味不好受吧。”

“印象深刻,人类的确是个不能小觑的种族,14岁雌性的思维比起我们原先预估的,要更加智慧,虽然只是14亿人中的仅有的两个个体,造成的后果和损失却远超整体所拥有的风险,真不可思议,人类竟然让我们学会了‘后悔’这一崭新概念。”

李炎听到孵化者吃瘪,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他还记得自己欣赏动画的时候,对这个满嘴道理的生物恨得牙痒痒的感觉。

孵化者接着说道:“不过,也得益于这场剧变,我们整个种族跳脱了原先单一宇宙的局限,对于多元宇宙的理解也更加深入,人类那庞大的、无从解释的情感能源,原来早就拥有颠覆‘熵’的可能,只是依靠回收能量,是无法挽救一个将要毁灭的宇宙,如果早知道这一点,魔法少女的计划也不会展开了,真是失策。”

那语气不仅没有后悔的意思,更像是因为一时失误而得到了更加丰厚的成果。

“……真不爽,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这张脸就是让我不爽,若非看在博士的面子上,我一定手撕了你这混蛋,QB……”

李炎咬了咬牙,忍住了伸手的冲动。

叫做“QB”的生物又甩了甩耳朵。

“连我的‘名字’都知晓……看来观察链与盒子论都是名副其实的概念,好了好了,快把我带到小葵的身边吧,她曾经说过,总有一天,她会需要我的。”

“切,走啦,跟你废话这么多,倒是让我不爽了。”

李炎苦着脸往出口走去。

剑心虽然不了解什么是孵化者,也不理解签订契约的过程,但这团叫做“QB”给他的感觉,就如同满嘴道理的伪善者,总是做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盘算。

加上一人一生物之间的只言片语,他也意识到,这只看起来像猫的生物,绝非善类。

在这种气氛下,当李炎走出机场门口时,忽然急刹车似地停下脚步,就显得很不自然了。

“小子,怎么了?”

剑心听到了电子眼开合的声音,李炎稍稍别过头,给了剑心一个暗示前方的眼神,后者转动视线,却发现“QB”也在注视着前方。

一对看起来并无异样的男女,正并肩着从李炎面前走过。

没什么异常啊?

剑心纳闷地想到,直到一只黑色的“蝴蝶”从他眼前飞过,又朝向那对男女飞去。

两人的背后,拖着一道长长的影子,无数代表阴性粒子的蝴蝶聚集于此,不详地骚动。

庞大得,如同一条漆黑的大蛇。

“太厉害了,实在是惊人的因果量与能量储备,相对普通人类来说,实在太过耀眼了。”

QB如是说道。

剑心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脑中闪过了一个可能性,他与李炎对视,两人的眼神确认了彼此的想法。

那两个人,可能是神之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所见之梦(上) 而在另一边,前行一步到达酒店的柴诚葵,二话不说直接冲上软和的床铺,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她就美滋滋地睡着了。

察觉到博士的疲惫,不想打扰的安可儿便带上薇尔莉特出门逛街去了。

独自一人的柴诚葵,意识逐渐沉入精神的深海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灵魂飘然远去,已不在此地,只剩下毫无意识的躯体保持着活动所需的运转。

在漫长的跨界旅行中,梦中世界独有的镜花水月,亦如展开的万华镜,一直干扰着她的方向与视线。

细碎的镜片上,折射着不同世界的景象,过去未来、悲欢离合、生离死别无数次地在这里上演,诱惑着那些心志不坚定的越界者。

然而这一切对于熟手而言并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只要紧紧握住手里的坐标光点,手指缝隙里透出的光线会清理出一条清晰的道路,连同那些虎视眈眈的梦魇生物也一并驱退。

漫长的旅途在梦境中转瞬而过。

一轮清冷洁白的月亮悬挂在天上,一望无际的白色月之泪被风吹拂着,与墓地中的石碑相伴,柴诚葵缓慢地飘落到地面上,再次打量这个熟悉的故地——猎人梦境。

“阿哥,你叫我吗?”

在飞机上接收到呼唤后,柴诚葵,或者说17th,在第一时间回应了这个信号的来源——那是另一个一直身处于梦境深处,不断监视观察着众多位面的分身体,Type20th,知晓对方只会在重要的时机约谈,即使会耽误接下来的行程,她也只好强行挤出时间,来回应这场会面。

如果她所料不错,会谈的内容应该是——

“十七,是时候撤退了。”

与这片风景常伴的20th坐在轮椅上,依旧是那副饱经风霜的模样,听他颁布了新的命令,很快理解了这个指令意义的17th回应道。

“已经决定要放弃这个世界了吗?”

20th轻手一挥,倒映着“复合科技”世界各处科技实验室与工厂的气泡们慢慢浮起,星眸如炬,在复影上扫过视线。

“让你放弃已经努力了半个世纪的心血,确实很强人所难,但是你也应知晓,即使继续推进这个世界的文明水平,它也无法达到我们计划的标准,如果再给你一百五十年到两百年的时间,或许还有机会……可惜,黑暗主神已经出现,你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趁现在赶紧回收所有资源,把你的属下遣回各自的世界,才是明智之举。”

17th叹息了一声,这命令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内,只是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过于看重kpi而强化的组织效率,偶尔也会成为妨碍自己的绊脚石。

她没有立刻说话,尽可能快的计算着脑中的得失,并为自己接下来的方针编造一个合适的理由,17th十分清楚,即使自己和20th关系良好,他也不会在这件事上给予自己支持。

被下达了全面撤退命令的世界,几乎等于被宣判了死刑,无论是基于公私哪种角度,他都不会允许自己留在一个已经开始倒计时的世界里等死。

17th咬了咬牙,开始陈述自己的观点。

“我想……现在还不到离开的时机,我……”

“你们的研发成果一直定点由龙跃基地接收,在那个世界的事业不会白费,会有其他世界因为这些科研而受益,你不必担心,除此之外应该没有什么项目了,到底还在犹豫什么?不要这个时候告诉我,你对这个世界的人产生了感情,我是不会相信的。”

……这就堵死了卖弄苦情戏的话头,17th忍不住朝着对方悄悄翻了个白眼,随后义正言辞的说道。

“真是,这不是浪费我的演技吗?阿哥,你应当知晓,我现在到底是在给谁的烂摊子善后,哪怕我现在拒绝这个命令,也会有郑小渣帮我打点的,我不是很担心。”

看着自己视作妹妹的分身体气鼓鼓的模样,20th也不自觉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辛苦了,十九的那一出,确实不好由我们来补救,你能这么快化解他心里的干戈,着实干得不赖嘛,不愧是我柴君魁的妹妹。”

听到老阿哥的说法,17th更是一脸嫌弃的模样。

“少拿我给自己脸上贴金,你们搞不定的事情,无非是自己放嘴炮的能力太弱,只会越描越黑,当然啦,教育小孩和逗小孩都是我的拿手好戏就是了,再加上,我是女的,所以培训的时候还要额外修一门新人引导型Non-PlayerCharacter的人设及语录,以备不时之需。”

而一想到自己被19th坑到必须和郑小渣开她最讨厌的“审查会”,她就更是一肚子气。

对面的20th却陷入了沉思,将话题带向了一个敏感的节点。

“你见到他了吗,感觉怎么样?”

知道对方所指为谁,17th反倒是安静了下来。

“还能怎么样啊……总不会比当初还是新人的我们更糟了。”

“是啊,最开始的我们,面对那些不讲道理的命运,也是这般无措,亦步亦趋,慢慢把自己打磨成了适应的形状。”

想起久远前的经历,20th会心一笑,对此同样心有感触的17th,却是语带伤感。

“考虑到他接触主神也不过是近期的事,要我夸夸他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认为,他是很有天分的,拥有思辨的主动性,他迟早会像我们一样,察觉到芸芸众生之间的版图,以及这无限轮回诞生的真相,就不知,他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了,在走出了我们的庇护之后,雏鸟究竟能飞多远,全凭他自己了。”

“你好像很喜欢他的样子,很少见你会为人费心如此长远。”

“十五和十六两人换来的,当然不会希望就这么简单的夭折,而且,像他这样还保持着普通人的三观,在这个疯狂的时代,就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过去的自己,无忧无虑,还不知艰辛将至的时候……话又说回来,能通过梦境看到未来的你,何必就这个话题问我的意见呢,他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在这梦中世界,使用预知梦观赏一下,就好比置身全息电影院,比起我的预测,要更全面。”

“……我不喜欢看那些东西,世间唯有人心不可控,所以我更愿意相信你心里的想法,而不是一个讨厌的梦。”

“你又看到了,那种梦?”

“是关于你的梦。”

17th沉默良久,两人无言之间,是澄澈如水的心境,如同长久岁月的磋磨后积淀下来的那些点点滴滴,将他们心中的想法,投射到彼此的那边,无需言辞,只是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想法。

“十七,快走吧,本来,十九是要带延寿药给你的,凭你现在老化的身体,如何抵挡神之手的进攻,如果预知梦成真,你一定……会死的。”

关切之意让20th语声急促,他焦急地望着17th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对死亡的恐惧,原本这应该是代表勇气、无谓生死的象征,此时却是妨碍他说服对方的拦路虎,17th越是沉默,就越是让他感到焦虑,本来,他就没有说服对方的把握,他这个妹妹,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

“……也许,不是我会死,而是我……想死了。”

17th终于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我好累啊,阿哥,我真的太累了,在这漫长的旅途里,我所有认识的朋友、伙伴,甚至连我那些降临时所得到的亲人,他们都已经死了,我在这世上一个人,孤苦无依,天地无处,我已经快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求求你,阿哥,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好不好。”

“……可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啊,为什么你们总是要留我一个人,为你们掘墓。”

起风了,月之泪在风的吹拂下扬起头,任花瓣飘摇之间顺风离去,跃动一场花舞。

在洁白的花朵簇拥里耸立的诸多衣冠冢,依旧清晰地刻着逝去者的名字。

看着那些岁月悠久的坟墓,哀婉的风声盘旋在耳边,奏成一首凄苦的歌谣。

17th慢慢走到20th的面前,俯下身,伸出手抚摸起对方沧桑的脸庞。

“阿哥,对不起,我知道,所有分身体中,唯有你是一直没有经历过换代的,最孤独的那个人,其实是你啊,哪怕我们都已逝去,唯有你还会继续活下去,这对你而言,真的是非常不公平,但是……我真的,有必须要去做的事,这个舞台上,关于我的谢幕,绝对不会是毫无价值的……我已经……种下了因缘,就必须承受业果,因我的任性,而必须遭受报应。”

心灵已经是老婆婆年纪的少女缓缓闭上眼,眼前浮现两个人的身影。

“在死前,我最挂心的两件事,就是那两个人的事,凤凰尚且需要涅盘,化龙亦不能避跃山门,光与影,‘最强’之名的开端,正是看到重视之人们的死亡所蕴化的那颗心,我的一切,都会由那些心怀希望的后辈们继承,所以,当我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要推他一把。”

17th的声音温柔婉转,倾诉着自己积累太久的心里话。

“还有她,在我心里,已经把她当做我的女儿了……哪个母亲会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走入那样残酷的命运里呢?我真的希望,她此后的人生,能够安详和乐,但是谁知道,上天竟然会和我们开这种玩笑,先天型心灵之光……当她得到这份力量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无法品味平凡的人生了。”

“先天型心灵之光……灭亡的世界在临死前所交付的‘心之碎片’,寄托了这股力量的女孩,也是黑暗主神,不,黑暗盖亚所觊觎的……最佳容器,当灌注的容器之数达到十三之时,纪元的轮转将再度开始,所有苦苦挣扎的世界,都会在获得肉身的暗之公主面前,灰飞烟灭。”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所见之梦(中) 梦中世界,心与念是构筑这个世界的基本,一个念头,就会引发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的幻象波浪。

当17th讲出这个未来的瞬间,梦境立刻回应了她所思所念的未来,犹如镜中花水中月,月之泪们纷纷化为澄澈的流水,席卷整个猎人梦境,月亮在朦胧中消散,直到潮水褪去,才显露出预见的景象。

外围透着一圈光亮的黑色太阳取代了苍白之月的位置,漆黑的夜空下,是一片已经死去的大地。

草木、花鸟、河流、山脉,在那黑色太阳注入世界的黑脓浇灌下,失去了色彩,失去了生机,虽然还保留着破败的形体,内里运转自然法则的生机却已经彻底断绝,徒留一具空壳。

而那些正在逃离家园的人类,努力攀爬过一片片尸海,堆叠在亡骸上的活人们顾不得身下还躺着同胞失去灵魂与生命的遗体,只为逃离地面上由远及近的黑色浪潮——由黑色粘稠的未知物质所构成的流水,正源源不断地划过天空,落入凡尘。

仔细一看,那些浪潮里正举着无数手臂一样的器官,跟在队伍最后的人类,只是稍微被那些手臂擦到,接触部位所蕴含的灵魂、精气、神识,乃至最基础的阴阳粒子,都会在瞬间被掠夺而去。

被夺去了内在的肢体,顿时失去了知觉,无法再使用。

“妈妈,不要啊!”

“快跑,不要停下来,快跑啊,啊……”

呼救、诀别、遗言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人类绝望的心声透过精神能量,清晰地传达到了17th的意识里,柴诚葵颤抖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所有被捕获的灵魂,顺着阴性粒子的飞翔,又纷纷飞向空中。

仔细一看,阴云密布的空中,有十三位看不清面目、被阴影遮住的“女性”,以优雅的身姿飘浮在半空中。

在她们面前,身着现代服装的轮回者、远离俗世的仙道、消失偌久的圣人、被传颂讴歌的英灵、三界神话的幻想种族们,正在尽力与她们周旋。

那些繁复而强悍的力量招数、那些可以颠覆宇宙的心灵之光、那些由传说与祈愿铸造的宝具,毫无保留地施展而出,仿佛不用尽全力的话,就会一不留神死在这里。

奈何,少女们轻易地瓦解了这些攻击——

为首的女性呼唤了陌生的名字。

“迦具土。”

她的周身浮现了强烈的高次物质化辐射,一把被腐蚀的剑之幻影从她的胸口缓缓浮现抽出,黑色的羽毛飘落,空想具现的心灵之光,将她御使的远古巨兽召唤出来。

被赋予了高天原神话中火神名讳、却又沾染了此世全部之恶的堕落火龙翱翔在它的女主人身边,曾经被十握剑封印的巨口内部热气腾腾,可以媲美四大元素的火焰正在龙的口腔里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将尘世的一切燃烧殆尽,直至重回混沌时代,破灭一切法相。

四肢正架着勾玉轮的女性,与神龙之火同样的火焰在勾玉轮上蔓延,她身上的辐射光芒也越发强烈,作为允许的信号,迦具土张开了翅膀,獠牙之间的龙涎点燃了火种,接着瞬间爆发,以数千、甚至数万倍的压缩,集合成一颗无人能挡的终极火球,然后,黑暗太阳降下了祝福,将倾泻而下的至暗黑泥化作阴性粒子的狂潮,引发特异的魔法现象。

霎时,火球的外围包裹上了一层粘稠的晦暗物质,如果是来自魂世界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讶地发现,那黑暗祝福是如此令人熟悉。

那分明,就是令即使是亚诺尔隆德的古老诸神,也是无比惧怕的晦暗魔法——

“暗术”。

20th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这场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战斗,希望能找到一丁点能够打赢这场绝望战争的蛛丝马迹,可事态的发展并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播放着过往幻象相同的景象。

而那些身处天空中的英雄们,过去一向无所畏惧的他们,在目睹了那些暗黑物质的出现后,也不禁面色变得凝重,但他们退无可退,身后的人类一旦消失殆尽,那仅剩的主神加护也将彻底消失。

届时,抵抗着黑暗太阳的最后一点抑制力,也将化消于无,那么只需须臾,幸存的人类就会在劈天盖地的黑色浪潮中失却一切,精神与认知,都将片刻不存,只剩下空无一物的躯体,每一滴灵魂都被吸入那颗太阳里,成为一道养分。

于是他们再度聚集起攻击。

炫目耀眼的超凡光辉彼此重叠,星球铸造的圣剑、神魔的法相、妖佛的万法、圣人的心华、轮回的道标,千变万化的攻击,此起彼伏,组成一道绚烂的人墙。

奈何,那罪愆一般的黑暗物质,却能够和心灵之光产生如同化学反应一般的变化,至纯至极的道光,在接触到黑液的一瞬间,竟然立刻被物质化的反应给“冻结”在了当场。

光与暗、善与恶、阴与阳,在互相反应中,开始结晶化。

琉璃一般透彻的晶体如同霜冻的冰华,蔓延向两边,细看之下,却是心灵之光收到侵蚀更为严重,两种特殊物质融合在一起,在结晶里化作一汪灰色的溶液,将晶体内部填满。

最后,彻底化为灰色水晶与灰色宝石的大块结晶,就这么坠落到了地面上,碎裂了一地。

而那些弱小的力量,就没这么幸运了。

只是一接触,就立刻被同样的黑色祝福感染,转而往自己的主人身上感染,从脚底到头部,仿佛有生命的黑色泥淖,裹住了动弹不得的小妖,将其吞噬后,冒着热腾腾的气泡,将其在内部迅速改造成了不详的黑暗魔神。

“你们快退下!去协助普通人撤离。”

眼见那些较为弱小的眷族无力抵挡,统帅着七十二个魔神的大魔法师即刻指挥他们离开第一线。

“侵入此世的空洞正在变大,所罗门王哟,如果不能击败附身媒介,心之光芒迟早会被人性至暗所湮灭,请您下决断吧,我等七十二人将誓死追随。”

一旁随侍的青年手持着火焰翻腾的宝剑,将被炼化的黑暗魔神当场斩杀。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所见之梦(下) 大魔法师若有所思,沉重的望着相对而立的另一位女性,她手里举着与所罗门王类似的贵金属法杖,一张漆黑的帘布遮住她的脸,使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直到最后,都无法原谅吗,示巴。”

魔法师轻声叩问自己最爱的王妃,对方却哼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苍凉和怨怒。

“我愚蠢的王啊,我曾经向您祈求,不要管什么命运理想,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就好……可你还是离去了,留下我独自面对那些永远不知满足为何物的人类与异族,你那万族大同、撅弃一切纷争的理想,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乃是因你的傲慢而诞生……也许很快,你就会像我一样,恨不得杀光他们。”

血色的泪浸润了帘布,叫作示巴的女性在众目睽睽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大声斥责道。

“我诅咒你,诅咒命运,傲慢的王,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你的理想不会实现,人类和万族将永远厮杀,直到纪元本身消失之前,这场战争永不会停止,用你们无尽的痛苦和鲜血,祭奠我的孩子吧。”

作为母亲与妻子,失却孩子的痛楚贯穿了示巴女王所有的思考,愤怒与怨恨的表象下,隐藏着浓烈的悲伤,无处宣泄、无法释怀,将这一丁点心灵缝隙填满的黑色物质,尽情地将其中饱含的深切痛苦诱导出来。

“鲁夫(Rufu)哟,毁灭吧,世界啊,消失吧,让一切都浸染在黑暗中吧,‘八首防壁’。”

黑色的阴粒子飞翔着,为它们所宠爱的人聚集起魔法,在无数命令式的组合下,一颗精密的防护圆球将示巴女王整个人包围了起来,防护球的厚度不断强化,到最后竟然提升到了与那颗火球同样的强度,原本只是用来防御的魔法,也自然成了可以攻击的爆破护甲,八条魔法龙首自防护罩上抬起了头,黑色祝福不请自来,也融进了这个魔法的运转里。

“快避开!”

心知那是自己心爱女人最强的魔法,所罗门王不敢大意,独自脱离统帅的队伍,站到了空中的第一线上,同举贵金属法杖,编篡自己魔法的命令式。

“‘势能分散’,‘推力停滞’。”

不是以粒子引发自然现象,而是从矢量线的层次操纵现象隐藏的物理法则,所罗门王的手指并拢,以入微的状态操控着魔法的细节。

在他的魔法干涉下,八首龙形越过了影响范围的边界后,由势能和推力驱动的能量奔流,竟然也停了下来,只可惜物理法则的禁锢对那黑色的祝福,并没有什么效果。

那些黑色的物质,就如同魂世界中的暗术一样,只是依附着追寻灵魂、求索人性的本能在行动,即使失去了强烈的热能外衣,从龙首中破壳而出的黑色龙首,依然循着本能冲向了所罗门王。

龙首穿透了大魔法师,与死相似的空虚一瞬间笼罩了七十二魔神的主人。

“即使这样,我也杀不死你吗?我的夫君啊。”

示巴呆愣了片刻,闪烁着黄金色彩的阳粒子感受到了它们宠爱的‘人之王’所遭遇的危机,奋不顾身地冲入了他的身体,试图重新填满王的身体,庞大的魔力化作新的生命,流入枯萎的经络中,再度引发生机。

“你无所不能,你无人不救,你无往不胜,可是最后……你却无法拯救自己的孩子。”

对于示巴女王的指责,王者无法反驳,他对全世界做了很多很多贡献,却唯独亏欠了他最爱的两个人,有那么一刻,他在心里觉得,自己其实窝囊无比,也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只是,他肩负的使命,不允许他显露出一丝软弱,也不允许让他成为一个女人的所有物,从他诞生之初所处的时代,耳边能够聆听到天音时所种下的愿望,以及在“启示”下达之时,选择了获得智慧而理解了魔法的那一刻,他作为人心所向的王者,带领自己身后的人类与异族走向未来的这个因果,便已经种下。

他注定是人类前行的道标,为人类指引前进的方向,是这样一个叫做“王之器”的引导机器,不需要喜怒哀乐,不需要贪嗔痴恨,一切只为人类的需要而行动。

这样日复一日的活着,一成不变的生活里,唯有示巴是不一样的色彩。

可自己却没能保护好她。

“对不起,示巴,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真的好想……好想好想……和你谈一场既普通又浪漫的恋爱啊。”

所罗门王感觉自己的眼底酸酸的,好像有什么液体将要涌出来的,这种感觉如此陌生,却又无比怀念,在思索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的时候,他轻轻举起了戴满十个戒指的双手,让法杖悬浮在空中。

这个世界,已经无法让人类生存下去了,而要将黑色太阳赶出这个世界,则必须要击破附身媒介——也就是那些成为黑暗一部分的少女们。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不说消灭,在场能够击败这些“公主”们的,一个都没有。

既然如此,就只能去寻找和创造下一个世界了。

啊对了,希望下一个世界,那些异族们,也能作为人类,活下去。

也许这样,争端和杀戮都会从世上消失吧?

所罗门王立刻否定了这个天真的想法,如果就这么简单就解决了,那也不是人类了吧,毕竟天音的启示曾经告诉他,所谓的人类,只要手里拿起刀子,就会立刻开始厮杀,于是他抱怨道。

“下辈子,真希望,做一个普通的人类啊……各位同伴们,劳烦你们为我争取时间。”

连魔法的王者竟然也需要时间才能施展的魔法,阿蒙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他连忙说道。

“王,您这是要使用……”

“阿蒙,以后的一切,就拜托你们和那些来自不同系统的英雄们了,在新世界,也要幸福快乐啊。”

“王!”

“‘诞生之时已至,以此修正万象’。”

庞大的魔法命令式瞬间放出,如同一座可以突破天际的通天塔,以柱型环绕,直冲天空,霎时云雾皆散,漆黑的天空破开了一个口子,露出苍蓝色的天空。

已经无处可逃的幸存者们发现,自己正被一座光柱笼罩,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在光辉的指引下,飞向了那个空洞,这样的现象持续不断地发生在每一个普通人身上,他们感激、庆幸、哀伤,无言地目送着旧世界与王。

以强大的能量破开空间桎梏,打开通向新世界的的道路,是位面级的超律传送魔法,如此需要庞大魔力量的魔法,恐怕也只有被阴阳粒子所宠爱的王者才能做得出来。

“‘戴冠之时已至,以此启发万象’。”

第二个超律魔法,也在之后发动了起来,在众人眼中,虚无的苍蓝碧空上,魔力汇聚的节点上,一颗蓝色的星球正在缓缓成型,山河草木、大陆海洋,正在星球上急速演化成适合生命繁衍的模样,日月星辰围绕在星球周围适合的位置上,那些圣人与仙道也明白了过来,这是一个创世的魔法。

如此精密的魔法,必然需要时间。

他们挡在了施法者的面前,即使没有把握能挡住少女们的攻击,至少也要拖延时间才行。

同一时间,在地面上的两个游离的旁观者,正在观看这场汇集了过去、现在、未来的诸多要素而推演出的未来幻想。

看着天空上那些神乎其神的战斗,两人并没有露出些许惊讶,毕竟这场记录了某场原罪风暴的电影,他们已经欣赏了无数次。

已经烂熟到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登场角色都记忆犹新的地步。

“……这次的变化,是增加了所罗门王与示巴女王的剧情,是和我们搜索到新的遗迹世界有关吧,解读的那些记录竟然也加入到了这个梦里来。”

17th不自觉地握住手臂上的念珠,念诵着往生咒文,为身边那些死者祷告,即使她心知这些已经是数不清岁月之前发生的往事,那些被黑暗掠走灵魂的逝者也注定不入轮回,她仍旧无法停下自己的动作。

看着她的举动,20th无言以对,只是对着空中的大空洞说道。

“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所罗门王成功地将幸存者送入了新世界……”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打断了20th的自言自语。

两具尸体坠落到了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响声,随之又发出滋溜滋溜的燃烧声,惊讶不已的20th顿时说不出话来,那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上,还残留着仙道与圣人特有的气息。

神与仙,即便不能获得胜利,也是可以轻易离开战场,遁入异界脱身的才对,究竟是谁杀害了他们?

“发生了什么!”

疑惑之间,一个身影缓缓飘到了他面前,20th的眼睛映射着对方的脸,瞳孔缩小,呼吸变得急促,他只听见对方用熟悉的声音对自己说道。

“大师,直到最后,小樱还是保护不了任何人啊,你是,晓狼君也是……”

苦涩的笑容浮现在黑裙的少女的脸上,依然是坦诚的面孔,双眼却已经失去了希望的神采,空洞无物,不见喜乐。

不敢置信的20th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他不自觉地站起身,却整个人脱离了轮椅,摔进地面的泥泞。

“桃生同学……不……不会这样的,不该是这样啊。”

明知是幻觉,即使如此,他却不由自主地想抓住少女的手臂,让她远离天上盘踞的怪物,这个女孩,不该是如此的命运啊。

他无声地嘶吼着,即使17th想要扶住他,他也无法停止身体的颤动。

只是少女却先一步抽身飞去,背后的透明缎带将她托在半空。

“对不起,大师,姐姐们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我想保护她们,所以,你们就是我的敌人。”

幻象中的桃生樱轻轻握住手掌中的钥匙:“隐藏着黑暗力量的钥匙啊,在我面前显示你真正的力量,跟你约定的小樱命令你,封印解除。”

在咒语中恢复本来大小的魔杖,触发了桃生樱扔出来的一张魔法卡牌。

“映照出心魔吧,镜。”

被叫做“镜”的魔法卡牌在发出耀眼的光芒后,化作了一位手持御神镜、全身雪白的女孩,她高举起镜子,以镜子为分界线,一张无形的镜面将另一边的抵抗者们映照了一遍。

被镜子照住的圣人接着惊讶地发现,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个体,从镜面的波纹里走了出来,与自己对视。

而那些度过了基因锁第四阶的轮回者,则更为熟悉面前与自己相同的人,在度过心魔的过程中,他们也曾或多或少地意识到了这个自己的存在。

承载了心中恶意、困惑、执念的自己。

转瞬之间的困惑,为镜中人们取得了先机,他们纷纷使用与自己相对之人同样的动作,使出了类似的心灵之光——当然,也只是结构类似,构筑心灵之光的道心与表现形式,全都替换成了黑暗版本。

接下来的发展,就和火龙迦具土的状况一样,被加持了黑暗祝福的攻击,将圣人们本身的攻击方式中和了下来,化作灰色的混沌结晶,坠落大地。

这猝然一笔,无疑将战局导向了失衡的边缘,防线的组成人员,每一个都收到了自己“反面版”的厚待,相似的战斗方式,彼此心知肚明的战斗风格,以及眼神交汇确认的内心谋算,都表露无疑,对方真正如同镜子里自己的映像,对自己的一切了若指掌,被战况纠缠住,那些仅剩的圣魔仙佛、轮回者,也就自然没有心力去阻挡,接下来针对正在等待传送的人类幸存者的攻击了。

“……果然很强啊。”

17th扶着20th的手臂感叹着天空上的战斗。

“先天型心灵之光,不拘泥于任何的法则,只是凭借心之所向,就能变成一种真实,就比如那个手持魔杖的孩子,只要有所思念,有所祈愿,就会产生与之对应的‘魔法’。”

梦境所揭示的未来,以后注定会发生,这场恢弘战争的终点,也一定不会迟到,即使那时候参战的人员,不是梦境所显现的人,黑暗吞噬既有宇宙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改变的无非是,另一群怀抱守护的战士参与了这场战争,而另一群怀抱不幸的少女,成为了他们的敌人。

这样的战争,曾经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地发生过。

而到了这个世代,自然也不会例外。

天之道,不为尧存,不为纣亡,理所当然,也不会给这个世代的人类予以特权。

虽然自己,应该是活不到那个时候了,在至暗的未来降临之前,她的生命早就已经枯竭了。

17th苦笑着想到。

“我应该,看不到这个故事的结局了,但是……会有人代替我,走到最后的,我一定会把他培养成最强的战士。”

她抬起头,想要看见这个梦境最后的结局——当所有的人类幸存者都前往了新世界后,所罗门王将施展一个最后的隔绝魔法,“诀别之时已至,以此舍弃世界”,以舍弃神赋予所罗门的一切奇迹,将次元的通道永远隔绝,以免黑暗察觉到新世界的坐标,连同他自己的生命,肉体与灵魂,也一起舍弃,消散于天地,时空,过去和未来。

温热的液体从空中洒落下来,溅满了17th的脸。

在天空中,试图为人类断后的所罗门王,没有来得及使出那个魔法,就被另一个人用手臂穿透了胸膛和心脏。

“……不……不会的,不可能……不要,不要啊。”

17th的瞳孔在一瞬间挤满了疯狂的前兆。

那个正在试图杀害所罗门的女子,笼罩她全身的影子,正缓慢地脱离,露出真实的容貌。

一束精神力从空中向17th传达过来。

“基尔伯特少校,李先生,妈妈,还有……‘母亲’,爱究竟是什么呢?”

泪水从17th的眼眶里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即使如此,精神力扫描仍然清晰地将对方的外形传达给了柴诚葵。

空洞的眼神,秀发已经不复耀眼的金色,全部变白,干涸的脸颊与嘴唇,正品味着眼泪的滋味。

穿着黑色连衣裙的“薇尔莉特”,哭泣着诘问柴诚葵。

“不要啊!!!!!”

17th爆发出一声悲惨的尖叫,金色的佛气包裹着精神力从她的身体中爆发而出,扫过整个猎人梦境,随着这股力量的引爆,无比真实的幻象如同被搅乱的水面。

砰的一声,幻象裂开了缝隙,碎裂成无数透明的碎片,消散不见。

“阿哥……看到了这些,你还要阻止我吗?”

17th无力地跪倒到月之泪中,喃喃说道,被诘问的20th无言以对,两人看见的那个未来,对他们而言,实在是不愿回想,一想到自己所钟爱的孩子会遭遇那种不讲道理的命运,两人就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心痛。

“十七……你打算怎么做?”

“我布了一个局,是‘我们’最擅长的无局之局,为此,我找到了最后的‘孵化者’(Incubator),那个种族拥有一项很特别的技术,以变成魔法少女(我的灵魂)为代价,它可以实现我所许下的任何一个愿望。”

“所以,是什么愿望呢?”

“呵,你猜不到的,没有人可以猜到,但它带来的影响……连我也无法估计。”

20th还想说些什么,他看向17th的位置,却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柴诚葵已经离开了这个梦境,返回她所在的现实。

他只好自己用力爬到轮椅上,仰望着重新出现的苍白之月。

“直到最后……都不肯和我好好告别吗?”

月亮上的魔物,流下了眼泪,与此同时,猎人梦境里也开始下起雨来。

看着冲过花园大门,正焦急地撑着备用洋伞朝自己跑来的孩子,他摇了摇头。

“不……即使真的要告别,我也说不出口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陌客与会(上) “拐角了。”

“喂。”

“过街了。”

“喂……”

“啊,进了那条巷子,怎么办前辈,巷子里要是没人的话,容易暴露吧。”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剑心扶着额头头疼地看着正如同变态跟踪狂一样尾随那两个背后托着一大串阴粒子的男女,两人连同他肩上的那只奇怪的猫型生物“QB”一起从机场出来的时候,瞥见了两个明显不一般的陌生人。

还没等剑心思考出对策,李炎就已经脚底抹油跟了上去,搭乘同一班动力公车,再经过九曲十八弯,一不留神已经从新界跑到了香港岛的铜锣湾。

“怎么了嘛,前辈?”

“我说你啊,有没有好好考虑现在的状况啊,就这么贸然跟踪两个有神之手嫌疑的人,你是嫌命大吗?且不提现在你身上根本没有黑科技道具,即使有,面对那两个人,假如他们有不同寻常的能力,你又打不过,岂不是白白把自己暴露了?”

剑心没好气地说道,他也想不明白,明知山有虎,却偏向虎山行的李炎究竟脑子里在想什么,自己的苦口婆心怎么还是没把他这根筋给拧正?

“确实,敌暗我明……但是……但是……”

李炎朝着巷子里逐渐远去的两人望去,双眼一动不动地锁定背影。

“那两人身上,有小真的气息。”

“啥?你妹妹的气息?”

由于曾经和李炎共享过粒子,李炎那支离破碎的记忆也流入了剑心的意识中,从而得知了李炎一部分的过去,叫做李真的女孩,就是李炎相依为命的妹妹。

剑心低下头,整理起脑中的记忆,其中大部分关于李真的印象,都是基于现实世界里两兄妹的人生,从进入主神世界后,关于李真的印象也不过渺渺数次,她的出现和她的消失都令人捉摸不透,行踪亦成谜团。

“不止如此,那不像是单纯的灵魂气息,更像是战斗后的创伤,虽然很微弱,但是我可以确定,那就是小真留下的痕迹,她到底跑哪里去了……”

李炎忧心忡忡的模样让剑心一阵无语,见他是真的在担心,剑心反倒是笑了起来。

“比起她的行踪,我倒是觉得你这个妹妹,更是神通广大……背景来历也是神秘莫测,你就不怀疑,那几个分身体对你所做的事情里,你妹妹参合了多少吗?”

“……”

对于剑心的结论,李炎不可置否,在第一个世界《龙背上的骑兵》的最后,她的短暂现身,现在回顾起来,那个时机、地点,也确实极为不单纯——

在失却的记忆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将李真的肉体放入环印城之塔,利用这座城市的幻术魔法封印起来后,她的灵魂似乎就一直呆在自己的身体里,隐而不现,只在必要的时候才现身与自己相见,甚至……在跨越位面的时候,她也阻止自己观视那个通道里的景象。

如此说来,她对分身体们的计划,知晓多少,参与了多少,就显得十分耐人寻味了。

小真,你究竟在计划什么呢?

李炎疑惑地思索着,不过,他也认为,李真绝不可能会做伤害自己的事,两兄妹彼此相依为命二十多年的信赖绝非一点点猜疑就能撼动的。

“看你这幅表情,也是想到了什么吧。”

“确实,很值得推敲,也许小真也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开始行动,不过我相信,她只会做对我好的事,就如同我对她一样,比起讨论这个,前辈,你找到博士和安可儿他们的联系方式了吗?”

“并没有,这里毕竟不是底特律,公共网络的接口虽然也能找到部分资料,但是却没有固定的网络坐标,而且她们也离开了脑波扩散的涵盖范围,求援暂时是不行了,早知道应该留个电话的……不,这个时代,电话也已经淘汰了吧。”

剑心飘到李炎跟前,指了指背后正走进一家食店的那对可疑男女,问道。

“该下决定了,是为了妹妹的线索,承担与神之手正面冲突的风险,还是就此退步,先去寻找柴诚葵她们,这样就能够避免直接作战,又能有强力外援,只不过要再找到这两个人,就无疑是大海捞针了。”

两种选择,有得有失,如果是正常人的话,将风险与成果放在一起相互比较,无疑会选择后者。

“……好难选啊。”

“世事总是难两全的,倒不如说,两全其美才是稀有之物,以后让你抉择的事还多着呢。”

“那种事,我当然明白,但是果然,明白和做到是两回事吧。”

明知不可为而为,或许就是这种感觉吧,想到自己的决定会将剑心也引入危险的境地,满心踌躇的李炎低下头,朝剑心道歉:“让我放弃小真的线索,我实在是做不到……所以抱歉了,前辈,我要选择前者了。”

沉默。

李炎闭上眼,准备承受剑心的怒火,良久,却得到了一句与他预想截然不同的对话。

“抬起头吧。”

“啊?”

“我让你抬起头啦,重视家人,不应该是需要道歉的事,如果拥有了力量,却连重视的人都无法保护,那要这力量又有何用呢?这世上最信赖你、最为你着想、也是最疼惜你的人,当他们不在的时候,挥舞力量只会让你感到空虚,哪怕有天大的理想,也无人与你共享喜悦。”

李炎惊讶地抬起头,在他眼中,剑心的表情十分复杂,他的眼中像是包含着某种忧伤的情绪,在说这段话的时候,甚至能感到,他并不是在单纯地说什么鸡汤名言,而是在表达自己的切身感受。

也许剑心前辈,曾经体会过失去的滋味吧?

不然,他为什么会懂得“人在极端痛苦之时,性命自会有所抉择”呢?也许,他也曾经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过去,所以才会有着如此深切的领悟。

李炎微笑道:“谢谢你,前辈。”

“少啰唆,即便我没意见,你也打算这么单枪匹马地上?”

却见李炎摇了摇头,指着自己的脑袋,他用电子眼打开了界面,呼唤出邮箱的菜单,那封“我在底特律等你”的邮件还摆放在邮箱的顶部。

“那倒不是,虽然现在我们找不到博士,但是并不是代表我们不能联系到她,前辈你现在把我们的坐标位置实时发送到这个CheshireCat@umbrella.的邮箱地址,这是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博士曾经给我发文的工作邮箱,告诉她我们可能找到神之手了,之后的事就无需赘言了。”

见他有所准备,而非脑热的愣头青,剑心也就不再多言,只是撇了撇嘴。

“啧,居然留了条后路。”

“嘿嘿,我也不会乖乖去送死,不过现在头疼的事情,就是没有武器了,刚过海关,别说手枪这些东西不能带过来,变身腰带也坏掉了,又回到了一穷二白,呜呜呜,我的纳戒和次元袋,那可是我的全部身家财产啊。”

“拿你没办法,既然是需要武器的话,我倒是有个办法。”

剑心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李炎的手掌。

“就让你,暂时‘用’一下我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陌客与会(中) “用?怎么用?”

李炎一脸懵逼地看着剑心,虽然之前也使用过龙神灵魂的野性来操作机甲猎人的飞翼,但也仅限于此了,因为时间的关系,他对灵魂的探索目前止步于意识与经验的共享,更多的用法就缺乏实际操作的经验,仅仅停留在理论上。

“你忘了我是什么吗?”

“剑心啊。”

讲到这里,李炎似乎也察觉到了剑心语言中的意图。

“那不就是了,我的本质并不是自然人,之所以会像现在这样拥有人格和意识,也是因为拖我那原主人的福,虽然你可以把我看做是原主人的分身,但是本质来说,我的真身其实是一把剑啊,最多也就是一把会说话、会思考、绝世无双的剑,其诞生的用途就是作为生杀的兵器,让你用我的意思,就是让你把我化作我的剑形。”

撇去少量的自我吹捧,剑心的说法让李炎灵机一动,不过随后的顾虑他又感到了一阵泄气,李炎举起手掌,依旧感受不到空气里有一丁点可以让他用魔法的基础粒子存在。

“那种做法……是奇幻和仙侠世界观里的技巧吧,不巧的是现在我既无法吸取魔力,也不能使用咒术,不提能不能凭空具现出一把剑,就算真的能做到,我们俩不会被抑制力排斥吗?”

剑心摇了摇头道:“这不需要担心,我之前调查过主宰命运号上的黑科技,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抑制力只会针对被人为观测到的、又被认定为不符合文明路线的东西进行发动,只要有一层用来‘伪装’的心理涂层,能够使目击者理解为科学同样能够达到的效果,那么这个行为就不会导致任何危险。”

就像张开了飞翼的机甲猎人,只要有喷射口和能量链、以及打着“科技新品”的宣传作为掩护,大部分人都不会去思考这栋巨人到底能不能飞起来的细节问题。

还有魔眼这种机能,也可以说是大数据云计算分析的结果,要怎么糊弄怎么糊弄。

“对哦,这倒是,博士她们也应该是发觉了这个漏洞……那我该怎么做呢,纳米生成的话,现在也没有变身腰带。”

“纳米生成只是一个引导程序,那些小颗粒里自带了,真正重要的三要素是设计图纸、材料、制造手段,材料不用担心,你那半边被修好的机械躯里有足够的纳米机械和强谐粒子,用来临时作为剑的铸造材料和附魔力是合格的,而我就是一张完整的设计图,你瞧,这还是问题吗?”

好像问题都已经被剑心思考到了,李炎看着剑心那跃跃欲试的模样,反倒是有些好奇。

“总觉得前辈你……很雀跃啊,比我都积极。”

剑心对此没有否认,他满眼兴奋地抖动起肩膀,握着李炎的手也开始用力。

“只有战斗,才能实现剑的价值,我可不是为了成为一块无用的废铁才努力修复自身的,打架的事情少不了我的。”

“我有时候真不知道,是该把前辈你当做人,还是当做武器看待……那,我现在来试试看……不过凭空具现一把长剑也太招惹视线了,可以换点别的吗?”

“这个简单,你在脑中想象一下比较不惹眼的外观吧,只要是类似剑刃的东西都行。”

李炎脑中闪过一些剑刃类的产物,在将那些不符合时代,也不适合公共场所出现的玩意儿都去掉后,他反倒是犯起了愁,虽然听起来简单,仔细一想的话,最接近人类生活化的刃类物品无疑是菜刀和水果刀。

但很明显的是,如果现实里在大街上手持这些玩意儿,恐怕还没等他和神之手交上手,巡视到的“阿Sir”就会先把他带到警署了,或者被路人当做可疑对象报警抓捕。

“啧,那就选这个好了。”

脑中浮现出某种特质刀具的外形后,剑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等……”

他来不及发出抗议的声音,自动启动的纳米生成已经把他吸入了李炎手掌上的微械构成链里,一阵短促的光芒闪过之后,那里已经躺着一把看起来很新的“瑞士军刀”了。

“哦,这样的确很不惹眼呢。”

QB站在李炎的肩膀上感叹道,它忽然注意到军刀周身在微微颤抖,于是朝李炎说道。

“给你翻译一下,他正在表达对你的极度不满,诸如想象力的匮乏,对绝世宝剑的糟蹋,以及他可不是匕首。”

李炎放开心地朝着巷子里走去,距离那一男一女入店也有些时间了,不能继续耽搁,对于剑心的抱怨,李炎也没太在意,只是把瑞士军刀挂在了腰带链上。

“嘛,别担心,匕首我也会用啊,背刺很好用的,即便不能用来当匕首,多功能刀具也很赞。”

“他说他才不是这个意思,我要先下来了,等会儿要是开战,我会躲得远远的。”

“你还真是精明。”

“可惜精明过头了,要是能早点理解人类那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的话,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田地,我死掉的话,孵化者都要接近灭族了,为了文明的延续,当然要好好保护自己了。”

不想评价孵化者价值观的李炎用手指弹着QB,把它先一步赶下了自己的肩膀,在他看来,这家伙说的话虽然大部分都是真的,但是却一个字都不能信,因为它们这一族只会说出对自己最为有利的信息,以信息的不对等来达成结果意义上的“欺骗”,事后还会恬不知耻地形容自己并没有欺骗这个概念。

“反正你是靠不住的,有多远滚多远吧。”

看着托着尾巴逃进角落阴影里的QB,李炎叹了一口气,两只手握在一起,扭动关节,活动筋骨,腰上的军刀是他当下唯一的依仗之物,若是真到了不得不战斗的地步,那么任何一点迟疑,都会成为索命的幽魂,将他拖进死的深渊中。

即便如博士所言,他的灵魂并不会真的因为肉体的死亡而消失,但前往一个虚无的夹缝,却是比死还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未来,在那里,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未知的命运,有时候比死,更为可怕。

李炎停止思考,让重心回到现实,他仔细抬起头,打量起眼前这家店铺的招牌。

“……先是点点心,然后是华姐清汤腩,还去了唐阁……现在是这家豚王拉面,为什么这两个人一路都在逛食店啊?”

怀抱着诸多疑问,李炎小心翼翼地跨过店门口,随着他的一只脚踩在了光滑的地板上,明亮的大堂在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身后的店门也在黑暗中消失不见,刚刚还坐满了人的店内也从一片喧嚣中沉静了下来。

是陷阱?

心里大叫不妙的李炎连忙将手握在了军刀的收纳壳上,遮蔽视觉的黑暗中,李真的气息依旧若隐若现,凭借着这股气息的存在,李炎并没有陷入不辨方位的慌乱。

果然,在灵魂气息指引的方位,李炎定睛一看,两个人影正沐浴在黑影的庇护下,不知道在做什么,当李炎的目光直直望向那里的时候,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黑暗并没有干扰李炎,于是那一男一女中的女性,不满地喝止道。

“够了吧,陌生的先生,跟了我们两人十几条街,你不嫌累我还嫌累呢,难道你是喜欢跟踪人的变态吗?”

周围的场景默默地在虚化中变换,那种越过边界的感觉,和之前闯入血雨副本的时候所感知到的一模一样,这栋店铺,正在被人转化为某个陌生副本。

翁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李炎感到脚底下开始出现有规律的晃动,一阵冷风从近在咫尺的窗外吹进走廊里。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打量着周围丕变的环境,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已经站在了一辆不知从何处驶出、又打算去往何地的列车上。

在他一旁的车间里,那一男一女分别坐在两侧的床铺上,中间隔着一张倚靠窗户的车厢桌,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面正摆在桌上,男子用较为亲切和善的目光看了一眼李炎,接着继续吸溜碗里一串串爽滑筋道的拉面。

而另一边的女生,则是狐疑地盯着李炎,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跟踪狂,头发上方的一对毛茸茸的兽耳像是在警惕来客地晃动着,在用勺子舀了一勺味增汤后,少女这才回过眼,咕噜咕噜地把美味的汤头送进嘴里喝下。

见此情景,李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在略微荒诞的场景里变质起来,他只好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额……抱歉打扰了,两位……吃好喝好。”

“噗……”

男子捂住嘴,把脸转向窗户,即使如此,他颤抖的肩膀与车窗玻璃上浮现的倒影,还是暴露了他现在正在努力抑制却还是忍不住想笑的表情,而女生则是用纸巾擦干净嘴,两只眼睛徒然一变,露出画着精密纹路的虹膜与赤红色的瞳孔。

“所谓来者是客,而且还是这么……令人感到好奇的客人,如果不是心怀不轨的跟踪狂,而是打算和我们叙叙的客人,那我就会请你来一碗美味的拉面,再吃上一口外带打包的真系菠萝油与咸芝士牛肉猪仔包,喝上一盅冰奶茶……反过来,如果是上门找茬的不速之客,那我则会不客气地让你尝尝铁拳的滋味,你要吃哪种套餐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陌客与会(下) “好吃诶……太好吃了,我果然还是习惯这一类调味。”

跟了这么远的路,李炎也是觉得肚子隐约有些饥饿感,他倒也是豪爽,不客气地接过一碗拉面,喝汤吃面一气呵成。

一口接着一口,熟悉的亚洲调味唤醒了沉睡已久的味蕾,已经被迫和西式食物打足交道的李炎连连感叹过瘾。

“是吧,如果不是时间不够,我还想去一趟港大撸一下坤记煲仔饭和周记点心的流心西多士,一家要中午预订位置,另一家只营业到下午6点,只能作罢,改明天再去了。”

同样沉浸在满桌的美食里的少女赞同道。

一不留神,拉面碗就已经空了,李炎像是还不过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个,还有吗,我想吃点中国菜,我真的受够面包沙拉了……”

“嚯嚯,看来是同道中人呀,来来来,三葱爆龙虾、锦绣鱼汤鲜斑球……”

兽耳少女动了动手指上套着的纳戒,把吃完的碗盘收了下去,换了一桌精致的大菜,熟悉的摆盘,熟悉的中式调味,惹得李炎食指大动。

“好吃!太好吃了!”

几千年累积下来的烹调技艺,新鲜的原材料,以及当代工具的处理,厨师的用心烹饪,全都注入到了自己眼前这几套精美的菜肴。

尤其是这道三葱爆龙虾,小葱、洋葱和红葱头爆炒后的香气扑面而来,炸过的龙虾肉裹着一层酥脆的外皮,轻轻一咬,酱汁混入又嫩又弹的虾肉,鲜甜与咸味在舌尖上打滚,李炎夹菜的手根本停不下来。

不得不说,对方选菜的水准极高,每一道都属于用来宴请宾客时,主人会感到脸上添光的极品。

李炎心想,在身陷囹圄的当下,对方如果真的要杀他,也不会这么麻烦,于是也就欣然接受了邀请,只是没想到,这些饭菜会这么好吃。

也可能是他过去好长一段时间,被环境所迫,自然不得不习惯了吃的东西过于简单纯粹——像什么烤蜥蜴蝾螈之类的……能蘸点废弃住宅里好不容易找到的盐,就不错了。

同样露出满足表情的兽耳少女捂着嘴打了一声嗝,看她的样子,这一整桌美食都吃进肚子里,并没有造成什么脾脏负担。

“挺识货的嘛,人生在世所拥有的快乐无非就那几样,填饱肚皮,满足味蕾……”

少女懒洋洋地躺在车厢的床铺上,动了动手指上的纳戒,把碗筷再次换下去。

另一边的男子扳起指头计算道。

“难道不是因为,距离上次我们来到类似的世界,已经过去了大概三十年了吗?”

被勾起了记忆,兽耳少女像是想到了什么心酸的回忆,语气不满地抱怨道。

“所以呢,长久的分离反而加剧了对美食的想念,哪怕我们把一座都市的美食搬空,在诸界漂流的漫长岁月里,也支撑不过十年,大部分时间都在讨厌的无人禁区路过整备,一旦吃光了文明世界的食物,就不得不吃那些没什么味道的压缩饼干和饮水胶囊……呜呜,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上了这条贼船。”

她伸了个懒腰,这才想起李炎的存在,也不顾形象,跪在床沿上,用那对精巧的魔眼上下打量起李炎。

“好厉害,居然塞了这么多……你的容积比起一般人来说,要大上好几百倍呢,不过你都敢追入我的心象空间……难道你也是跨界旅行者?”

塞了?容积?

李炎对这些搭在自己身上的形容摸不着头脑,一时哑然。

他唯一理解的,也就是自己所处的列车,是这个姑娘的心灵之光空间了。

那名男子苦笑着耸肩,转而对李炎说道:“别在意,这姑娘只是爱脱线,没什么恶意的,她的眼睛比较特别,在发现了你的时候也被吓到了,所以才想问问你跟上来的目的。”

兽耳少女立刻气鼓鼓地反驳道。

“哼哼,才没有被吓到,我是和平主义者,能够避免战斗的机会都不会放过的。”

“就是怂吧,算了算了,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卢瑟·赛德布列斯,这边这位是……”

“我自己来自己来,我叫佩琪,佩琪·葛莉娅,因为喜欢穿白衣服,所以也有人给我取了个‘白衣佩琪’的外号,随你喜欢怎么叫。”

佩琪抖了抖兽耳,露出活泼可爱的商业笑容,还用手指比了个“V”字。

“至于我身边这个女难之相的帅哥,你可别叫他‘Luthor’,要叫他‘Loser’,因为这笨蛋活了连我都不知道具体多久的岁月,却连初恋都没有,我有时候怀疑这家伙要么是感情认知障碍,要么就是个给……不对!我侮辱了给,给也要追求真爱,几千年的老处男怎么能和给比较呢?”

卢瑟闻言也不生气,只是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祸害风评的虚假情报就不用多言了,不然我就把你喜欢哪种百合本子的类型捅出去。”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佩琪的死穴,少女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死死盯住卢瑟。

“……何等卑劣!我这种正人君子怎么会和你组队。”

李炎无语地看着两人耍宝一般的对话,终于忍不住嘴角抽筋,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你们两个人……太好玩了。”

“是这样的啦,心态年轻,才能面对穿越世界这种磋磨青春的苦差事,都说我们的事了,你又是什么人呢?”

终于被问到了关键问题,李炎虽然感到开心,却也不敢直接就自报家门,于是他自我介绍道。

“李炎,也算是像你们一样穿越世界的人吧,擅自跟踪两位真是不好意思,我……看到了很多黑色的蝴蝶,感到好奇就跟了上来,想看看情况。”

听完李炎的介绍,卢瑟和佩琪两人对视了一眼,略微有些吃惊。

“这样啊,你这颗眼睛居然能看到粒子层面的物质,虽然不及我的‘眼’,但效果已经很不错了呢……我和卢瑟一开始还以为你是这个世界的降临者,不过也对,如果是降临者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撤离这个没有希望的末世世界了,也不会关心两个不同寻常的路人。”

“……降临者,撤离?”

李炎心中一惊,佩琪的无心之言无疑是一枚重磅炸弹,原本安逸的生活又变得肃穆了起来。

“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如今的诸界中正在由两方人马,进行着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双方意在占领更多的位面领土,而那些刚刚从物质界超脱凡尘的越界者,因为刚刚开拓视野,自然对这些事也是一无所知了……总之,你既然非是相关人士,那么最好在近期就用你的渠道前往下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所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佩琪望向一片漆黑的窗外。

“我预计这个世界,在半年内就会毁灭,类似的世界,从来没有一个例外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文明死兆(上) “为什么会……毁灭呢?外面要发生什么异常灾难了吗?”

李炎急忙追问,他实在是难以相信这个结论,外面往来的人群、运转的街道,如此正常的世界在一夕之间毁灭,除非是发生什么恐怖片里常见的灭世灾难,否则还真的无法想象。

佩琪却摇了摇头:“这个世界的文明之理很完善,也是因为完善,我们才会来这里逗留一阵,只可惜,再怎么完善,也只是一个Ⅰ型的‘母星文明’。”

“Ⅰ型?你是说卡尔达舍夫等级?”

所谓卡尔达舍夫等级,即使指文明总和在星际中能够运用能量的范围与总和,判断文明等级大小的标准,从类似地球一样单纯的母星文明,到Ⅱ型的行星系和Ⅲ型的恒星系,人类逐步能够利用起整个太阳系到银河系的能量资源,也决定了人类能否从此走向太空。

“应该是,类似世界里基本都是这个人提出的理论,这个世界的能量运用在半个世纪以来,以超过文明本身应有的速度在迅猛发展,我想这应该就是战争中的其中一方干涉的结果,只可惜,时间已经不够这个世界发展到Ⅱ型。”

李炎仍旧不明白这两者之间的联系,佩琪所言的事,他倒是隐约有所印证,博士和安可儿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似乎一直在深入多个研究领域,与她们交谈的时候,也能感受到这两人时间的紧凑与急迫。

“……所以,是不是Ⅱ型和这个世界要毁灭,是有什么具体关系吗?”

“你还真是纯‘新人’啊,什么都不知道就超脱了世界,不过这种事也说不上是好是坏……总的来说,世界与世界之间,存在着某种约定俗成的规则,这种规则的产生,有可能来自神话传说中神秘莫测的存在‘神上之神’所制定下的规则,但也有其他说法,说神上神的存在也可能只是某种封建迷信,这些规则是宇宙自发产生的,目前我还没有见过能够证明起源的证据,只知道从第一个跨界者开始观察平行宇宙的时候,这个规则就已经存在了。”

佩琪随手变出了一张纸,在纸面上画出一些象征世界的圆,这些情景李炎也是见识过,剑心让艾丽莎成像的画面,也是由无数细胞一样的球型图像组成的,这些代表了物质世界。

“跨界之人,来源千奇百怪,种类繁多,其中也不乏什么大能,无外乎摘星揽月、动天撼地,又因为长久的生命闲得发慌,和正常人的思维相去甚远,对于世界来说,无关善恶,这些人掌握的力量过于强大,会危及世界与居住其中的生灵,所以文明之理本身也会抗拒他们,因此,这些人要进入物质界,就必须寄宿在凡躯上,作为限制器压制他们原本的力量,用物理观点来看,是这些生命的质量无法与空间相容,所以必须削减自身的质量,到这里,你跟得上吧?”

佩琪抬起眼,审视李炎跟进的进度,对于新人而言,名词解释是一道过不去的坎儿。

“可以,这些词我听得懂,也就是说,对世界而言,这些人就是国境外手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恐怖分子吧?”

“这个比喻我很赞同,太好了,你懂的话,就省了我不少功夫,总之,似乎是因为后来者意识到了这些大能在胡乱瞎搞之后一事无成,也因为这条规则的存在,所以,在诸界中发生战争时,战争的舞台一旦涉及到物质世界,那么将该世界视作一个游戏棋盘,文明之理视作游戏规则,在棋盘上的两方,就必须按照同一套规则来决定输赢,不然就会没完没了。”

佩琪耸了耸肩,摸着自己的兽耳,叹息道。

“你看,你在踏入跨界的行列之前,只是一个普通人吧,活在你自己的生活里,为你所爱的人付出,为自己喜欢的事业奔波,可是忽然有一天,一个人满嘴讲着大道理,转手就不讲道理地毁灭了你的世界,你会是什么心情呢?”

“这……我想我大概会很痛恨这个人吧。”

“那么如果这样的混蛋不止一个,而是几百,几千个呢?”

李炎脑袋一炸,他实在是很不愿想象这种画面,就仿佛一个手持燃烧弹的恶魔走向人们安居的家园一样,过于画面感,也过于丑恶了,奔波来往的人群,与父母牵手的幼童,平凡温馨的街道在一瞬间熊熊燃烧,烈火的温度与尸体焦黑的味道摧毁了一切美好的记忆。

“……太黑暗了吧。”

“这就是界外领域的现状啊,黑暗森林一般的丛林法则,不……用这个理论来形容太奢侈了,要更原始一些才对,就像人类远古时期的大棒理论,活下去的基准就是比谁的大棒更粗……动辄什么四象五行八卦阵和诛仙剑,谁的大棒更粗,谁就能活下去,可是这些对于平凡活着的人而言,却是半毛钱帮助也没有,更像是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能颠覆那些人所爱的世界。”

佩琪忧伤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脸上的悲伤都甩掉,转而露出了一个微笑。

一直沉默的卢瑟摆了摆手:“都过去了……忘记那些事吧,一直怀念过去的话,可是看不见前方的道路。”

“知道啦,不想那些了,还是好好享受眼下这个短暂的天堂吧,就算只有半年,我也要把这里的美食吃个遍。”

看着佩琪的样子,李炎感到情绪复杂。

虽然这个姑娘从外表看来并不是人类,但李炎却觉得,这个有着和人类一样的悲伤喜悦的姑娘,倒真的是个纯真可爱的女孩,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心里挥之不去的那个问题。

“嗯……看来现实世界,特定意义上,也算是一个天堂吧,话说回来,为什么文明类型能够得出毁灭这个结论?”

“很简单啊,Ⅰ型的发展无非是好和坏,好的结果就是步入Ⅱ型文明,在地球之外的星球上居住繁衍,并逐渐征服星整片星空吧。”

佩琪拿起那张纸,在李炎眼前撕成碎片,随手扔进了纸篓。

“坏的结果,则是由于Ⅰ型文明的发展必然会涉及到基础粒子层面的研究,导致相关的武器产生,你知道核武器吗,就是利用聚变反应产生的能量,轰然一爆的玩意儿,因为涉及到粒子层面,那玩意儿有强烈的辐射,会霍乱生物的本质,只要一场席卷全球的核爆,砰的一声,这个世界就会……而这,是在‘游戏规则’以内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文明死兆(中) 游戏规则以内,使用核爆炸毁这个世界吗?

李炎惊出了一声冷汗,在科技路线的世界里,核武器的诞生几乎是不可避免的,粒子的探索对于物理认识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三体》中,三体人封锁人类科技路线的手段,就是从基础粒子上打定了主意。

因此,这的确是在科技世界的框架里存在的灭世手段,根据以往核爆历史所写成的核后小说,在市面上也算是种类繁多,辐射遍布的大地上,人类苟延残喘地活在各种避难设施里,由变异产生的怪物占据了往昔的家园,这些落笔之处,也算是人们普遍对核战后的世界的普遍印象。

说到底,核爆除了瞬间释放的能量足以夷平大地外,后续的影响才是最可怕的,在引爆后产生的烟尘将会隔绝太阳,让整个地球进入核冬,没有阳光的冰冷冬日将会持续数月,而被辐射污染的地表也将不再是人类的理想家园,这颗星球的未来,也不难想象。

“……没有例外吗,也没有办法阻止吗?”

在咽下一口唾沫后,李炎着急地问道。

却见佩琪摇了摇头,打碎了仅剩的希望:“毁灭全世界的道具只是一个小小的按钮,这种情况下谁也无法保证,它不会被有心人士按下,唯一治本的办法,就是让整个文明跃入宇宙太空,如同化茧后的蛹,不能破茧就只能死亡,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奋力破茧,这是生与死的考验,对于战争中的敌对双方,分别叫做降临者和神之手的团体而言,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

“这……还真是……”

李炎愣了半天后,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面对这种状况,是连一个字都无法吐露,脑中不停浮现刚刚还人来人往的街道,在被一道耀眼的火光吞没的瞬间。

察觉他满心的苦涩,卢瑟递过来一杯香茶,张口安慰了几句。

“想开心点,你好歹是个‘幸运儿’,比起这些对命运未有所知的普通人,你至少能够选择离开,这已经比大部分人只能等死的人幸运了,时间会磨平一切的,我刚离开自己的故乡艾泽拉斯时,也没有想过会流浪这么久,明明只是个人类,却活得比暗夜精灵还要长久。”

接过香茶,李炎品了一口,的确是上好的茶叶,卢瑟的安慰虽然不能让他解开心里的不忿,但至少能让紧绷的大脑缓慢运转,可以想象,外面的车水马龙,在转瞬间消失的事情,已经在宇宙的既定轨迹上发生过无数次了。

沉浸在日常中的平凡人,他们的命运,好比一片森林中挣扎着的虫豸,一片降雨就足矣改变他们的生存环境,生死伦常非在自己的把握中,可悲可叹。

博士她,是否也知晓这一点呢?

李炎疑惑地想道,也许自己应该好好询问一下博士的意见?毕竟柴诚葵是当下对情况最有把握的人选。

经历了低沉的想象,李炎情绪低落,便想着找点话题开导开导自己,顺便从卢瑟与佩琪口中得到更多的情报。

“艾泽拉斯不就是那个?”

“啊……魔兽……世界,你们是这么叫的吧,那里面描述的星球,就是我的故乡,再次自我介绍一下吧,卢瑟·赛德布列斯,洛丹伦人,圣光教会的传道牧师,曾经隶属于云雀特遣队和灰烬护卫队,处理非理性事件,面对挑战人类神经常识的远古之物,不过都是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了。”

卢瑟苦笑了几下,那笑容里满是对过去的怀念,以及些许长久旅行所积累下的疲惫感。

“为什么会离开呢?”

“不得已……我的故乡,已经开始步入负宇宙的进程了,模因集体爆发,命运走向极端,加上某些特殊原因,我们不得不脱离艾泽拉斯位面,借助德拉诺再现时的庞大能量,我连同我的大部分同事,被一位强大的存在带离了艾泽拉斯,在诸界中走走停停,后来在一个叫做遗恨古迹的世界里偶遇了佩琪……”

佩琪接上话茬道:“我和故乡不相容,只能远走他乡,这样对我的朋友以及我来说,反而是好事……他们也不再需要惧怕一个可以毁灭世界的‘魔女’了,可以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了。”

“好像碰到了不该提起的话题啊。”

李炎不好意思地喝起香茶,缓解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尴尬,没想到的是,卢瑟反而爽朗地笑了起来:“进入诸界的人,谁没有一段复杂的往事呢?那些在物质界太过顺利的人,也注定会在诸界复杂的局势里踢到铁板,其实就算你不问,我也会跟你聊这些事的,李炎,你大可不必有压力,我知道,你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些,而是你察觉到了跟自己有关之人的气息,才会跟上我们的吧?”

茶水在喉咙一滞,立刻引发了不适,李炎连忙强行在一阵咳嗽里把茶水咽下了喉咙。

“咳咳咳……咳咳……你说什么?”

“我会一开始就注意到你,不是因为你身上的那些东西啦,毕竟我也不会随时把‘眼’的功能打开。”

佩琪揉了揉眼睛,赤红色的虹膜与精致的魔纹从眼睛上褪去,原本立着的半边兔耳也耸拉下来。

她笑着说道:“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任谁都无法不留意的吧?”

李炎顿时无奈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们两个,在刚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遇到了你的双胞胎兄弟,被他拉着不由分说大战了一场,佩琪本来就耸……”

正要解释原委的卢瑟忽然被一旁的少女捂住了嘴,佩琪的耳朵倒是伶俐,一听到耸就竖了起来。

“都说了我不是耸,是和平主义者!简单来说,就是我是个不适合战斗的文职后勤人员,和这个小‘Loser’一起被你那个强得不像话的兄弟打败了,作为交换,如果有缘遇到你,就要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帮你一把。”

“……啥?”

李炎感到脑子里又成了一堆浆糊,莫名其妙的新情报把脑子里连成一线的思路再次打得七零八落。

“可我……没有什么双胞胎兄弟啊,而且,他到底为什么要跟你们打啊?”

“不是双胞胎?你们两个的脸长得可是一模一样……至于为什么要打我们,那大概是因为,他是降临者,而我们两个,是神之手的关系吧。”

佩琪一脸无辜,再次往三人中间,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文明死兆(下) “你们就是……就是……那两方人中的一员?”

李炎吃惊之余,一不留神咬了下舌头,他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毁灭世界的神之手”,这样必定暴露自己知晓神之手的相关情报,急刹车之下,李炎只好换了一种诱导式的提法。

“吓到你了吗?别担心,虽然神之手的名头不好,但我们也不是那种毁灭世界的恶魔啦,当然,仅限于我们这种,隶属于‘第一神之手’麾下的眷属。”

佩琪对李炎的反应倒是并不太吃惊,就好像已经习惯了神之手的名头会招来恐惧与惊愕一样。

卢瑟拍了拍李炎的肩膀,笑道:“其他人我不敢保证,但是我们这里没有会下强制命令的主神,所以也就不会有毁灭世界的举动,啊……所谓的神之手,即是……”

果然没错。

关于神之手的解释,也和之前得到的情报一样,是隶属于黑暗主神一方的使者,原本的神之手定义,应该是最强的那几位黑暗圣人,但之后,这个涵义被扩展到了整个团队,因此也出现过所谓神之手与使徒,或者眷属这样的从属关系。

第一神之手,不就是博士提到的那个已经完成降临者终极模板的神秘者吗?还有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又到底是什么人?

李炎扫视了两人,心中隐隐震撼,和卢瑟、佩琪两人对话一番后,他也不觉得这两人是那种不讲道理的恶棍,但神之手的名头毕竟过于响亮,为了避免隐患,他只好问道。

“为什么会成为神之手呢,依照你们的生存方式,大可不必卷入这种无用的战争。”

在他的推测里,漂流于各个世界的这群人,甚至可以找个世界定居下来,即便世界面临消亡,他们也只需要前往下一个世界即可,似乎是看出了李炎的想法,卢瑟平静地回答道。

“你知道圣人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了,这可是《无限恐怖》里吹上了天的玩意儿,已经是可以从量子领域去观察世界、控制能量、抬手翻动规则的“神仙”了,李炎点了点头。

“就是……超凡入圣,基因锁第五阶的形态,拥有心灵之光以及在多元宇宙留下印记的强大存在吧?这个世界里的读物有一本叫做《无限恐怖》的书里写到过。”

“哦?你也读过吗,那就简单了。”

卢瑟抬起双手,念诵起一段神术的祷言:“圣光在上,暗影在下,光影共生,定序如常……”

青年的双手中分别涌出一颗金色的光球与一颗黑紫色的暗涡,在手掌的操控下,两颗性质截然相反的圆球开始碰触,圣光与暗影之力以绝不相容的状态,迸发出无数绕着球体旋转的灰色能量,圣光气息与暗影气息的剧烈反应,让李炎有种这两颗球体下一秒就会爆炸的错觉。

“不用担心,我是高阶牧师,操控光与影的平衡是必须通过的考验,这只是……一种常态。”

卢瑟的手掌相互对照,沿着球体为中心,开始转动,如同二十四式简化太极拳里的抱拳,顺着他的操控,光与影以不可思议的旋转轨迹运动,擦着边,以最小反应融合到了一起,变成了一颗一半是圣光、一半是暗影的光影共生球。

“好厉害……两种完全不同的能量竟然融合到了一起。”

李炎由衷地感叹道。

“我和佩琪,以及其他人经常训练这些能力,通过我们最熟悉的方式去碰触圣人的模式,即使如此,距离圣人的境界还是有所差距。”

他看了一眼佩琪,后者也没闲着,露出掌中围绕着奥术能量旋转的冰火之眼,炽热的火光与清冷的寒气与紫罗兰色的奥术能量相互映照,有着奇妙的美感。

“对能量的操控,对于那些出身科技世界的人而言,比较复杂,而对于我们这些职业出身的人,就是入门开始便不曾停止过练习的基础,都可以统称为基础的‘魔力操作’,说到底一个完整的战斗体系,本质上即是达成身体的能量补给,能够将能量宣泄出来的口径、以及操控宣泄后的形态。”

“原来如此,但是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李炎仔细观察着眼前的两种能量操控,学习过咒术的他,自然是知晓魔力操控的难度,初学入门的时候,即便是手中升起的细小火球,也难以操控成型。

佩琪解除奥术能量,将火与冰的球体从车窗下的空隙里发射出去,在漆黑的外部空间爆炸成一朵华丽的红蓝烟火,也短暂地点亮了那深邃的暗黑领域。

李炎这才发现,在车窗外看似广阔无垠的黑暗,早已被一群“虎视眈眈”的生物包围到密不透风。

一群纯粹由黑雾状的身体组成飘忽不定的犬类轮廓,四只脚爪趴在没有支撑的半空中,任由身体疯狂变化形态,唯有一只红色的眼睛固定在一处,朝着车厢内的三人露出不详的凶光。

在爆炸吸引了这些家伙的注意后,它们纷纷卯足力气,狠狠撞向车窗——

接着,在车窗外围微微亮起的防护罩上,“泼溅”开来的头部,沾满了整个车窗,某种异样的撕裂声从空隙里传入车厢,让李炎感到耳朵发痒,也让心脏急速跳动。

“因为,我们要成为圣人。”

像是无视了窗外的异常,两人继续与李炎交谈,注意到李炎的视线被窗外的生物吸引,佩琪拉下了顶部的窗帘。

“别看了,看多了对自己不好。”

李炎这才回过神来,不知为何,刚刚短暂的视线交汇,已经让他的背被一大片冷汗打湿了,就像是大脑还未来得及意识到的生理反应,让身体自然出汗,额头传来微微的眩晕感。

“那些是什么玩意儿……感觉让人很不舒服,你们每天就是和这些怪物做邻居?”

“廷达罗斯之猎犬,专门吃我们这种人,那些还不具备跨界的力量,却一不小心越过了境界线的倒霉家伙,大都死在了这家伙的嘴下,如果‘那个’还能被称之为嘴的话……没有心象世界的保护,我们也会成为这些杀之不死的怪物趋之若鹜的盘中美餐。”

佩琪将手伸出车窗,朝着外面释放了某种魔法,那些让人心里发毛的嘶嘶声终于消失了。

卢瑟苦笑着指着身边的环境,解释道。

“你现在理解了吧,我们生存的环境并不是那么美好,像现在这样,碰触到文明世界并不是高概率的事,有时候,装载我们的‘半位面’会漂流到一些极度不适合人类、乃至一切生物居住的文明禁区,那些地方比起人类神话中所描述的地狱世界还要恐怖,因此,要解决这个现状的唯一途径,就是成为圣人。”

“我理解了,请继续吧……”

李炎忍不住又把视线放到了窗帘上,刚刚外面的东西,他好像曾经在某个地方见过……不得不说,刚刚短暂的一瞥,带给李炎的冲击绝不亚于目视熔岩里沐浴的龙神。

“成为圣人,就必须获得圣人之位……在正面宇宙已经有三千老怪物的当下,负面宇宙则几乎没有几个圣人……听说曾经有,也在久远前的一场战争中全数陨落,所以……虽然说起来很不好意思,但是我们就是冲着无人竞争这一点选择的神之手,而且因为我们来自负宇宙,走这条路还比较容易一些。”

“……很接地气。”

卢瑟顺手从包裹里取出了一枚怪异的椭圆形石头,那石头外侧上,人类的五官呈紧闭状胡乱排列在上面,李炎认出了这东西的外形,下意识说道。

“贝黑莱特?”

“是的,别名‘使徒之卵’,或是‘欲望摇篮’什么的,是在物质世界里打开意识界的钥匙,使用它可以召唤黑暗的天使,实现心灵最深处的愿望,只是要付出一项代价,那就是……”

李炎没等卢瑟说完,惊讶地看着对方二人,如果这真的是《剑风传奇》里的那个许愿道具的话,那岂不是……佩琪和卢瑟他们两人,都选择了……

“献祭自己最重要的事物是吧?你们也是……献祭了?”

却见卢瑟摇了摇头,与佩琪同时露出了悲伤的笑容。

“这是常规的办法,我们用的是另一个特殊的办法。”

佩琪揉了揉自己的兔耳,说道:“我们献祭了曾经的自己……用一个特殊的因果律魔法,‘灰烬’,将我们留在故乡的所有痕迹都给燃烧殆尽,我们的父母、亲人、师父、朋友,他们从此将我们彻底遗忘,接着,以没有我们存在的因果为导向,故乡的历史再次重组,将我们曾经存在的痕迹,也给一扫而空。”

“……”

李炎说不出话来了,记忆乃是珍贵的宝物,这一点,失却过的他最为清楚,人心总是会想回到故乡,那里有着自己拥有的一切——成长、悲喜、蜕变,以及最为重视的人们。

少小离家老大回,

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

笑问客从何处来。

他想安慰卢瑟和佩琪,却发现自己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句能让自己也感到宽慰的良句,于是只能选择沉默,静候两人收拾好心情,比他想得要快,卢瑟只是喝了一口茶,便继续说了下去。

“不沾因果,所以我们也不能在任何的位面长期停留,好在担任了我们这个团队的‘主神功能’的第一神之手,她并不需要听从黑暗意识的命令,我们也不需要在诸界上作恶,只需要好好完成自己的目标即可,我们漂流的最终目的地,是一个在诸界正与负、光与影、阴与阳永远平衡的特殊坐标。”

竟然有这样的地方?

李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原本以为剑心所言的阴阳交替是一种不可违逆的永恒秩序,卢瑟的话,无疑是一个及其重要的情报,看到他惊诧的模样,佩琪像是很满意的样子,戴上了一副红框眼镜,让自己更加知性。

“这是第一神之手告诉我们的,她的情报从来不会有错,据说在这广阔的平行之海上,有三个特殊的位面是符合这个条件的,如果说《蜀山》、《纳尼亚传奇》、《印第安纳琼斯》是围绕着世界图景正中央的三个特殊世界,那么这另外三个世界,则是远离中央,位于阴阳的三处交汇点上,永恒不灭的地点。”

佩琪又找出来一张纸,在纸上画了一个两仪图,又分别用红笔在两仪图的S线末端两侧画了一个圈。

接着,她用红笔在阴之鱼的白点周围画了一个红圈,用一条线连接到阳之鱼的黑点,再画了一个相同的圈。

“这三个地点,代号分别叫‘梦乡’、‘乐园’以及‘苦境’,而我们寻找的,即是这个叫做乐园的地方,你那个兄弟告诉我们,只要我们帮助你的话,他就会给我们关于乐园的位面坐标。”

“等等!我不是说了吗,我没有双胞胎兄弟啊,也没有兄弟,你说的那个一模一样的人,我根本就不认识啊。”

李炎认真地反驳道。

在忘却的记忆里,的确好似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存在,但是他们之间从未见过,是不是兄弟,有没有血缘关系也是一无所知,而现在,就这么无缘无故的帮助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坏事,却也感觉十分诡异。

“这就奇怪了,他的确喊你哥,那种亲密的感觉,我不认为是陌生人能够叫得出的,你真的没有一个叫做李真的兄弟吗?”

佩琪疑惑地问道。

……

……

……

“我!我的天哪!”

在卢瑟和佩琪疑惑的目光中,被突如其来的信息量灌满了脑子的李炎,猛拍桌子,气势十足地从床铺上跳起,接着很自然地,头部撞到了上铺的底板。

“痛!好痛啊!等等……你说你们遇到的那个人,自称李真是吗?确认没错吗。”

“读音是这个,我职业是法师,记忆力肯定是没问题的。”

“小真……小真……她是我妹妹啊!”

李炎惊慌地喊道,瞬间让整个现场陷入鸦雀无声,佩琪与卢瑟再次对视了一眼,用某种诡异的同情目光看向李炎。

“你妹妹她……变性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交汇的线(上) “变……变你们妹啊!”

意外得到的情报,以全然不符预想的形态展现,李炎也是一时感到头晕脑胀,毕竟自己的妹妹变成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摸一样的男人,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消化得了的。

“是啊,是你妹妹变了。”

卢瑟与佩琪无辜地说道,一语双关,两人也是一脸蒙逼,佩琪捂着嘴强忍着笑意:“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男人是你的妹妹?还是你的妹妹是个男人,我有点晕,卢瑟,快对我用精神祷言,我快无法思考了!”

“对自己用奥术智慧啦,你一个法师要精神力干嘛?”

“我也不知道,大概满BUFF可以让我看起来比较强。”

无视耍宝的两人拍板子似的相声,李炎将头埋在交错的手掌间,让自己的思维沉静下来,并慢慢汇拢那些被自己忽视掉的细微碎片,将之一点点拼凑起来。

首先,是关于李真的身体这个问题,他当然知道,小真的身体尚在遥远到跨越无数世界的魂世界里,被环印城的幻术封印保护着,所以,卢瑟和佩琪二人遇到的李真,不可能使用的是自己的身体。

其次,无论是使用魂世界的特殊规则缔约肉体,还是降临者的附体,灵魂要在物质界行动,没有寄宿的容器是不能为之的。

第三,李炎自己那具带着他全部身家财产的身体,在进入这个世界后不见了,而他的灵魂则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原本是给19th准备的半机械化躯体内。

综上所述,三条线索汇聚而成的前提下,可以得出的答案只有一个。

李炎的肉身,正被灵魂状态的李真驱动着,在这个世界行动,而她为什么不与自己联系,则尚无从得知,不过,从她用半胁迫半交易的方式,让卢瑟与佩琪两个神之手来帮助自己这一点来看,她是清楚当前李炎所经历的境遇的。

“小真啊,小真啊,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为什么……连我这个亲哥哥都不可以说……”

李炎抬起头,望向车厢顶部的天花板,眼中满是疑问凝聚的惆怅。

到头来,什么都不知晓的人,只有自己啊。

郁闷和烦躁一闪而过,李炎忽然朝卢瑟问道:“有烟吗?”

已经和佩琪打闹玩耍起来的卢瑟闻言一滞,随后扔过来一包看起来很贵的香烟:“我没有抽烟的习惯……所以也不知道这烟对不对你的口味,反正我之前看李维伊那个混蛋抽得挺香的。”

佩琪盯着那包香烟道:“嚯嚯,老奸巨猾的如晦公的私人爱好,那我得敬而远之,免得被笨蛋传染了。”

说完,她就一个闪现,瞬移到车厢之外。

“我去前台结账和下订单了,两位帅哥,记得出车厢的时候把那玩意儿的气味清理干净,兽耳族可不太喜欢那个味道。”

佩琪话音未落,伸手拉起空间的一处折角,扬起虚幻的帘幕,从缝隙走了出去,看样子是回到了现实的豚王拉面店铺内,只留下卢瑟和李炎两个男人干瞪眼。

“等!还要你点火啊。”

“用你的神圣之火点吧。”

卢瑟无奈地伸出手指,待李炎取出香烟后,一手将烟伸过来,另一人的手指靠近烟嘴,卢瑟苦着脸说道:“用神圣之火点烟,这还真是普通牧师一辈子都无法体会的珍贵经验。”

他看向李炎,却发现后者的脸上有着不易察觉的隐忧,随即沉声道:“忽然想抽烟,是在烦愁什么吗?这根东西好像是和酒一样,是用来解愁的。”

“多虑了,只是好久没碰,有点心血来潮,想过过瘾,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我还是有点郁闷啊……”

卢瑟的神术祷言默默念诵,很快,在他指头的近处,一道金红色的微型火柱腾空而起,点燃了末端的烟草。

一股尼古丁特有的沉稳香气,萦绕于两人四周,又融入平稳的鼻息,卢瑟摇了摇头:“我果然还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啊,这种味道的出现,意味着我身边的人们心烦意乱……我去一下厕所啊。”

说完,他也起身往另一边走去。

“是吗……呵。”

李炎似问非问地随口一说,将手中的香烟顶部慎重地塞进嘴里,吸住烟嘴,让烟气涌进来。

辛辣刺激的味道,陌生、又熟悉,熟悉、又陌生。

他转过头,朝着走廊上吐出烟气,逐渐感到提神的脑子里,莫名响起了一个声音,如同一瞬而过的闪电。

“阿炎,我最讨厌你抽烟了,你衣服上的烟草味是底线,下次再敢带烟进书房,我就锁门了哦。”

柴新的声音里混杂了罕见的愠怒,李炎一个惊吓的激灵,手里的烟头已经不自觉之间,下意识地摁在了桌板上,连同燃起的火星子也一起摁灭了,他愣了一会儿,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打量着四周,在确认刚刚的声音只是脑中的一抹回忆后,他干脆放下了烟,整个人蜷在床铺上。

“阿新,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的出身、与我和小真所遭遇的那场死劫、在上大学后,我感觉我们疏远了很多……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不能对我说呢?”

李炎闭上眼,高中到大学的记忆,他已经快记不清了,死亡回归造成的记忆缺损里,就属这个阶段的记忆漏洞最大,他对成年后的柴新,印象极为薄弱,两人彼此之间,连像儿时那般印象清晰的照面都不太有多少,直到柴新在大学里失踪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个一起成长了二十年的发小。

但即使如此,凭借幼时的印象,他还是能感觉到,柴新的出身,与普通人相差甚远,三人从小居住的军区大院,也不像是一般家庭会入驻的。

“如果能见你们一面,你们会告诉我真相吗?小真、阿新。”

同一时间,在酒店房间里的柴诚葵已然苏醒,梦中的世界与现实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这短暂一梦,所预见的可怕未来,更加坚定了她所行之事的决心。

在脑波板块截然不同的精神领域,一根由纯粹的精神力组成的心灵锁链穿透了物理的屏障,延伸到了数百、数千万公里之外,与某人无间断无延时地保持着联系。

当她醒来后,就听到了心灵锁链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睡了240分钟。”

“这么久了?看来老婆婆的身体真的要吃不消了,怎么样,你那边的搜查还顺利吗?”

柴诚葵的声音,带着熟睡后明显的慵懒,她尽力让自己打起精神,重新回到既定的轨道中。

“在你睡着的这段时间里,我已经找到了两个新的疑似容器,开始检查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交汇的线(中) “了解,马上处理。”

一道精神力沿着心灵锁链穿过长远的物理距离,慢慢在一处巷道内成型,紫色的透明虚影散发着诡异的能量光,慢慢靠近了一旁的三人。

穿着蒙尘衣装的沧桑男人指了指地面上,已经被打趴在地、陷入昏迷的两个男性,紫色幽灵立刻俯身用手按住他们的额头,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你还挺准的,灵魂感知用得不错嘛,嘻嘻,找到了两条漏网之鱼。”

男子别过头,像是很不耐烦似的说道。

“别多话啦,我不太能接受蝈蝈变成女人后的声音。”

“关于这一点,你也是不遑多让啊……好了,记忆搜查完毕,确认为神之手的附体,接下来就交给你了,破坏他们身上的主神防护罩,抑制力会替你完成抹杀工作的,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完成了检查的工作后,紫色虚影立刻变淡,回到了心灵锁链中,远在天方的柴诚葵从酒店的床铺上起身,走向卫生间开始梳洗,没过多久,她就听到了两声剧烈的爆炸。

“轰。”

那并非是人为的化学反应,而是主神时常在范围类限制条件里提示的,离开目标多少多少米就会被抹杀的实际结果。

肉体在瞬间分解为无数颗粒状的尘埃,随即爆裂一地,连血和尸骨都无法保留,没有血腥的画面,也不会留下一丁点痕迹,却更叫人心惊胆寒。

“收到‘奖励点数’了吗?虽然是灵魂,换算起来也还是挺可观的,而且对你而言,灵魂应是比奖励点数更实用。”

“已经吸收了,葵小姐,发下一个坐标吧。”

“好的,接下来还请多多帮忙,会是个辛苦的跑腿活儿呢。”

男人的眼前浮现出了精神力扫描的图像,一根指针牢牢指向某个方向,拉长延伸后,落在了世界地图上某个国家的领土里,他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往巷道外走去,想必是去寻找能够前往机场的交通工具。

“你这速度比我的感知还要快,精神力扫描还能这么用?”

“不,当然不是精神力扫描的作用,没有目标的话,再怎么输出精神力,也只能记下每个人的精神形态,而无法判断谁是谁不是神之手,就像在大海里捞针一样,我是采用的定点接收信号的方式确认的。”

“什么意思?”

“我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曾经从我那个恶劣的同僚手里要了一份纳米机械的技术图纸,如果你还记得它的同类产品,就应该很容易理解我的做法。”

“你是指‘彩带’和‘玄武’?”

男子默默步入人群中,融入人来人往的旅客海洋,没有人意识到,这个男人刚刚解决掉了两个对这个世界而言可谓心腹大患的异度来客,很快,他就成为了人群的一份子,不为任何人注意。

“‘彩带’可以用七窍流血的方式瞬间杀死气状范围以内的活体生物,‘玄武’的本意是强化神经系统和控制激素,强化人体的反应速度,却因为强烈的副作用会让人体陷入狂暴,而变成了实质上的纳米兵器,但我要的不是那些,掠夺人的意志化作武器的方式有很多,魔化、蛊毒、咒印……类似作用的东西是真的数不胜数,我需要的是与纳米兵器配套的‘标靶基因’技术。”

“标靶,目标物?听起来就像火控雷达的目标锁定一类的玩意儿。”

“你知道靶向治疗吧,以精确的基因片段或者蛋白分子作为目标给药,纳米兵器不成熟的地方即是范围和打击目标的不可控性,‘彩带’就是一个例子,只能就地混合,原材料也难以运输,后继者的‘玄武’给出的解决办法,即是提前给目标种下‘标靶’用的基因,但这也不行……”

“因为不能提前知道神之手会降临到哪个躯体吧?”

“对,依旧是大海捞针,所以我想出的办法即是针对这种情况,在与这个世界研发出来的‘Tyrant-Virus’(暴君病毒)进行结合后,以抗体血清为基准,我们研发出了毒性更低、也更稳定的‘Terminate-Vaccine’(终结疫苗),作为免费的医疗救助品,透过卫生医疗组织下发到了全世界,经过相当长时间的接种,已经相当普及了。”

“我还是不能理解,你让所有人都接种了你的疫苗,对于现状有什么改变?”

“如果说疫苗里混合了心灵之光碎片呢?”

“……难道!但很奇怪啊,我在你的身上并没有感觉到心灵之光的力量,况且你是自然人,基因锁也只到达了第三阶,就算你避开了那场亚空间的干扰,没有被限制在三阶以内,以你现在的实力,是不可能拥有心灵之光的供给的,和你一起来的安可儿也没有,那么……这些碎片到底是从何而来呢?”

柴诚葵看了一眼化妆镜中的自己,表情冷酷得可怕,眉眼间尽是连自己也不感熟悉的陌生。

有时候她真的很害怕这样的自己,作为‘观察者’的一员,属于人类的情感也被视为思考与计算的一部分,但无论心中有多少惧意,第三阶基因锁的人格模拟,仍然会帮她靠近那个思维冷酷如冰的男子,两人本就同属于一组基因,模拟的效率也更加优秀,自然是首选。

她听到自己的精神顺着思维的惯性继续发出冷漠的回应。

“你很敏锐,李上尉,心灵之光的原生主人是无可替代的刚需,所以我制造了一个能够满足需求的来源——即是我的‘女儿’。”

沉默的男子一愣,脸上终于浮现了一抹惊讶的神情,忍不住嘀咕道。

“女儿?你不要告诉我,葵小姐……你已经可以制造基因锁第四阶的人类了?若是如此,我们根本没必要继续在这些星球上扩展领地,直接攻入亚空间把那群文明的毒瘤清理干净……”

“打住打住,太抬举我了,离圣人只差一步的境界,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制造出来呢?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孵化者’(Incubator),再加上一个背负了诸多因果线的女孩,才得到了这么一个成品,过程艰辛不说,材料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入手的。”

男人心思一动,想起刚刚自己在那两个男人身上感知到的一股异常气息。

“所以那些男人身上的那股灰色气息,就是心灵之光和人性至暗融合后的产物?”

想起梦境中所看见的那一幕,超凡者们的心灵之光在黑暗祝福的影响下,融合成了一大片的灰色结晶,柴诚葵也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按理说应该是,这世界上存在着截然相反的力量,左右着万物的发展,这两股极端的力量本应该是无法融合的,至多只能做到两仪眼的运转模式进行共存,但实际上,这种力量是存在的,跟破解模因后发现的那种灰质能量一模一样,具有侵蚀法则和常理的能力,科技部的那些人给它取了个中二的名字——‘混沌’,因为这种力量一旦积累过剩,就会寄宿在物体上化作模因,而力量不足,又会立刻被抑制力抹杀得一干二净,所以很难被人为察觉。”

讲到这里,柴诚葵也洗漱完毕,回到了床铺上静坐,她注意到了已经开机的视网膜上提示的邮件信息,便打开了邮件的标题,一眼瞥上行文内容。

“咦?”

“怎么了?”

“没什么……一点小事,总之,对于那些身上没有标靶基因的‘强行穿越者’,首都机场的检验装置会自动发送信息到安布雷拉网络的接口,而那些身负混沌能量的躯体窃贼,则需要一点点妥善的处理,目前也只有你能接手这个工作了。”

柴诚葵匆忙扫视着满页的坐标邮件,开始调查最后一个坐标的所在地。

“而且不知是幸与不幸,我的‘女儿’居然是和你一样的情况,所以李上尉,你懂的,这个世界对于‘母天使’而言,价值意义不言而喻,它一定不会放弃这个世界,哪怕你把它派驻过来的神之手全都杀光,也只会加速它召唤某个世界的获选者作为替补的进程。”

“等等!那我这样杀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继续让我哥呆在这么一个岌岌可危的世界,我是不乐意的,其他的事怎样都好,唯独我哥不能因为你们的故事游戏陷入危险,如果你们的烂摊子不能及时解决,我就会用自己的方式把哥哥带回‘魂’世界,葵小姐,你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现在这个局面,你要如何力挽狂澜呢?”

“我当然了解,我只是希望你能帮我拖延一段时间,大概是半年,半年后,我会亲手解决掉这个问题,同时,我还会为上尉你,与令兄送上一份大礼,并保证你们能安全回归魂世界。”

“你用什么保证?”

男子追问道,此时的他已经走出了关口,正准备乘坐离境的飞机。

“郑少将的惊愕如何?”

意料之外的回答,他先是双眼一瞪,随即用爽朗的笑声回应道。

“……噗哈哈哈哈,这还真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我还真的想看看小渣渣惊愕的表情,好吧,我答应你,祝你工作顺利,葵小姐,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我有点记忆模糊了……‘常怀赤子之心,勿忘忧国之志’?”

“也祝你武运昌隆,李上尉,常怀赤子之心,勿忘忧国之志,望旅途顺利,等你下机后再联系吧。”

说完,柴诚葵断开了心灵锁链,满心忧愁地看向视网膜上弹出确切地点的电子地图,豚王拉面的字样赫然浮现,她叹了一口气,拨通了一个专属电话。

“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这两兄妹在这一点上真是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交汇的线(下) “叮咚。”

门口的风铃迎来了又一位光临的客人,豚王拉面的店员小姐下意识地朝向门口说道。

“欢迎光临。”

她接着将目光转向自己面前的奇怪客人,刚刚她向自己提出了一张十分奇怪的订单,将本店所有的拉面材料烹饪成熟食后,再全都卖给她,这过于奇怪的要求搞得自己不知所措,且不提这么多拉面能不能在冷却前被吃完,光是熬煮汤头的时间就已经足够过夜了,难道这位客人是打算在这里一直呆着不走吗?

感觉到伤脑筋的店员小姐没谱地摇了摇头。

不过看着她手里那张黑卡,店员小姐还是寻思着自己应该先跟老板打个报告,毕竟这么大一笔生意,自己不应该直接拒绝,而是该问问老板的意思,具体的做法究竟为何,仅仅只是店员的她是不能自己做主的。

她刚拿起电话,就看到刚进门的客人径直走向柜台,用几乎看不清的速度从包里拾起了一个黑匣子,抵住了奇怪女客人的后脑勺。

“砰。”

看着这如同儿时记忆里观看警匪电视里的桥段展现在自己眼前,店员小姐一愣,手里拿着的智能电话也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注目的摔响。

这是演电视剧吗?可是也没有剧组来这里架机位啊。

店员纳闷地想到,一时半会儿也没注意到那个黑色的盒子,竟然是警用级镇压枪械——“支配者”。

被响声惊动的客人们纷纷注意到了这一幕,稍微有点见识的人,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情,拉着自己的同伴躲进了桌子下面,被恐惧感染的店员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跟前的景象代表着什么,她眼睁睁地看着手持枪械的客人按动扳机,代表审判的枪快速变形成狰狞的模样,聚集夺命的辉光,在这之前,那位持枪的客人伸出了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力气很大——她刚产生这个念头,就被拉扯着甩过柜台,落到了靠近窗户的沙发椅上。

虽然沙发减缓了冲击,但这么一摔,手臂和膝盖依旧不免疼痛,店员忍着疼痛想要站起来,身后迸发出一道强光,扩向店外,被这种等级的光芒打中,虽然不会像粉碎肉体的致命消除模式一样留下一滩血肉,但强烈的湮灭光芒下,恐怕也是尸骨无存了。

店员一边向另一侧爬去,一边转过头目视事态的转变。

“咦?”

她忍不住惊呼,想象中的一切并没有发生,从支配者的枪口中射出的能量,竟然在接触那个奇怪女客人之前,就被一团散发着寒气的坚冰给冻结在了当场,仔细一看,那名客人全身竟然裹了一层同样的厚冰,雪白的寒气在地面上萦绕,眼前不可思议的情景几乎要让女店员晕过去了,一旁的其他人见势不妙,忙把她拉到桌子底下。

“果然不好对付啊。”

持枪的眼镜女子并没有继续射击,支配者在她的变色虹膜操控下,重新恢复了最初的形态。

她没有闲着,支配者迅速在手掌上旋转,当枪柄再度被握住的瞬间,手掌向下,将支配者插进了绑在腰间的金属腰带插槽里,同时大喊了一声。

“变身。”

镭射光芒顺着衣服的深色纹饰延伸而去,一道虚影浮现,又加诸此身,等光芒散尽,一身优雅的皮套甲覆盖全身,右手牢牢抓着一只行李箱。

“弹射装置,起跳。”

覆甲的女战士跳起,将全身的力量都聚集到手部,以行李箱为“战锤”,意图打碎下方的寒冰屏障,连同内部的异界访客一同击成碎片。

“真是的,决定打架之前,要先打招呼才行啊。”

封冻的冰层里,竟然传出来那位女客人的声音,咔嚓一声,冰面上裂开了一道口子,未等女战士反应,保护的寒冰屏障在一瞬间爆炸开来,化作一道汹涌的霜气,冲击四周。

霎时,整个拉面店内部,所有的表面,所有的装潢,都覆盖上了一层冰霜,客人和店员侥幸被当做盾牌的桌面挡住才没有遭殃,即使如此,店内正在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在最后一瞬间,变身的战士用行李箱当做盾牌,被冰霜新星的冲击击出了店门——可怜的门扉被巨大的冲击力给折断,其上的玻璃碎裂一地,吸引了街道上所有人的注意。

正想使用魔法的女性法师注意到了街外的状况,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是想借抑制力的手来干掉我吗?啧,好深沉的布计。”

面对一身科技加身的敌人,又身处科技路线的近未来世界,使用魔法本身就意味着会招来文明之理的排斥,想到这不利的局面,女魔法师嫣然一笑。

她正在施法的手势一变,大拇指与食指擦出一个响指的声音。

“时间扭曲。”

一道异色从她手指上扩散而出,喷溅墙壁上,视野一变,被灰色的滤镜蒙上一层虚幻的色彩,被这灰色罩住的普通人,全都停滞在了当场,接着,灰色涌出了店内,将街外引来的路人也给裹住,整条街道陷入了奇怪的冻结状态。

不过这魔法似乎对覆盖了变身铠甲的女战士无效,她重新摆好架势,却忽然用力点头。

察觉到了一股自背后袭来的敌意,女魔法师心里大叫不妙,还未来得及转身迎敌,冷兵器锋刃的气流已经靠近她的脖子了,危机关头,连用魔法隐藏的兔耳也竖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内部通道冲了过来。

锵的一声。

凌空挥至的金属战斧被一对黑色透明若隐若现的长剑架在了半空,女法师悬在半空的心也降了下来,她无奈地拍了拍还在颤抖的心口,说道。

“吓死本兔子了,你要是再晚一步,我可就身首分离了。”

“哈哈哈,我这不是来了吗,比起这个……用这种凶狠兵器的人竟然是这么美丽的少女啊。”

女法师背后的男子一脚猛抬,踢中斧柄,趁着对方向后倒去的关头,另一只手的黑剑凭空消失,转而双手握住剩下的黑剑,剑身立即变长变厚,眨眼的功夫,已经是一把粗重厚实的双手剑了。

他牢牢锁定自己面前的持斧少女,不敢大意,这个少女给他的感觉,甚至要比另一边的敌人更为强烈。

“怎么办,撤退吗?”

他低声问向身后的女法师。

“那家伙还在里面呢,不收起帷幕,留下这个入口,就等于留下了心腹大患,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虽然我是和平主义者,但这种情况,应该是没法讲和了。”

兔耳女法师咬了咬唇,手指上的纳戒一动,手中握住一把冰片凝结成的手术刀。

“只能战了。”

双方的动作将意图都传递给了对方,所有人握紧了自己手上的兵器,静待剑拔弩张的一刻——

忽然,被冰霜覆盖的桌面旁,一张映射着空间的帘幕随着涟漪被人掀起,从漆黑的空间里走出了一个男人,他看到眼前的一幕,明显吃了一惊,那一抹停止时间的灰色正准备也袭上他的身躯时,却被男人腰上闪着光的瑞士军刀给当场弹开。

“那个……你们在做什么啊?卢瑟、佩琪,还有安可儿和薇尔莉特,这状况是怎么回事,解释一下好吗?”

挠着后脑勺一脸蒙逼的李炎如是说道,接着,四道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公主链接(上) “要解释就是——”

安可儿深吸了一口气,一拳打在车厢桌上,可怜的桌面在战斗躯体几百斤的重量威力加成下,被打得支离破碎。

“有一个笨蛋羊入虎口还傻傻地发了一个求救的坐标轴到博士的邮箱里然后我们风风火火做好觉悟来拯救这只苯羊最后发现他竟然没事还问我们来干嘛想死的话不会自己找个地方安安静静抹了脖子就好吗?!!!”

看到知性的文学少女因为积累的怒意而变成了这幅暴走模样的李炎,霎时吓得不敢动弹,生怕安可儿一生气就用同样的千斤铁拳招呼到自己身上。

“我也没想过……遇到的神之手,竟然是这么好说话的一伙人……总、总之!让你们担心了。”

他正想解释,却发现自己的借口越多,安可儿的脸色就越发难看,只好赶紧截住这个话题,以免招来更大的怒火。

卢瑟见势不妙,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噗哈哈哈,我也帮不了你了,李炎,要是我当时没赶上的话,我们的吉祥物兔兔就要被你的朋友给切下脑袋了,虽然是一场误会,但我也没资格帮你求情就是了,而且我还不得不被迫去给外面几十个人做完记忆删除,你看着办吧。”

“呜……我……我错了。”

现在想来,自己“单刀赴会”的决定也确实过于鲁莽了,如果不是好不容易找到了失踪已久的李真的蛛丝马迹,他也不会如此冲动,毕竟面对的是神之手,以安布雷拉大楼的经历来看,安可儿马不停蹄地来到此地之前,应该也是做好了搏命的准备,也难怪她这么生气。

若非运气使然,最糟糕的情况之下,他遇到的是卢瑟和佩琪以外的神之手,究竟会变成什么样的下场,他不敢想象。

“其实我也不是想责怪你,你没事就好,比我预想的‘你已经被做成了各种各样的残骸’要好太多了,我之前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是没想到这一出,实在让人……大跌眼镜。”

安可儿也不顾自己的战斗躯体没有必要摄入水分和食物,端起了卢瑟递过来的茶杯,多亏了这宁神茶的作用,喝过之后的安可儿像是消气不少,而她的说法引来了卢瑟的苦笑。

“嘛……也是没办法,谁叫我们恰好是这个团体里最不具备代表性的一小撮异类呢?其他神之手的残暴与癫狂我也是知晓的,如果遇到的是他们,李炎你的遭遇恐怕会十分糟心。”

他耸了耸肩,一边祈祷,一边用神术将桌面的最后一片碎片拼凑上去。

“即使是正常人,在黑暗主神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也会逐渐陷入疯狂的,诸界里关于他们的恐怖传说流传甚远,被殃及到名声这种事我们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比如……海明薇吗?”

李炎忽然想起了无怖之城遇到的那个疯女人,满口病娇属性地朝着秦约洛喊前辈前辈,向主神申请离子激波弹毁灭人口密集区的模样,至今让他感到记忆犹新。

卢瑟眨了眨眼,惊诧道。

“你见过她了?前不久她哭哭啼啼地跑到我们那里,把借走的‘勾魂夺魄’还了回来,说是心爱的前辈被一个臭男人给抢走了,我们都一脸黑线呢,如果不是我们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恶女同志蕾米娅巧舌如簧,现在她还赖在这里不走呢,你们应该见见的,那景象真是绝赞……”

“印象深刻……等等,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果然不能指望她是正常的,要是在这里遇到那个疯婆子,我可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想起糟心的经历,李炎忍不住抱怨道,余光一瞥,却发觉在外侧的佩琪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表情冷峻地盯着正对面的薇尔莉特。

薇尔莉特不知所措的承受着谴责的目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朝李炎投来求救的眼神,看到姑娘因为自己备受责备,李炎赶紧照着卢瑟的吩咐向佩琪道歉。

“佩琪,抱歉啊,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吧,薇尔莉特是为了我才……”

佩琪却依旧是一言不发。

“……”

“……是我考虑不周,佩琪你想要什么,我一定帮你,请你不要责怪薇尔莉特了。”

终于,在李炎的“苦苦哀求”下,佩琪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吵死了!唉哟,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我冰箱CD了就得硬吃战士的冲锋,我还有急速冷却重置CD呢,实在不行还有闪现……别打扰我,我在观察这姑娘身上的异常。”

佩琪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她的眸子此刻又变成那股奇妙的红色,围着一圈漂亮的魔法纹路。

“啥,薇尔莉特身上有什么不适吗?”

听到意外之语,李炎呆呆地发问道,佩琪没有立刻做声,重新开始用魔眼观察起薇尔莉特,灰色滤镜下,不安的少女全身上下萦绕着一道强烈的灵魂之光,奔向四肢百骸,而它们的源头,并非心脏之类的重要器官,而是……

“以我作为法师的角度来说,并不是特别奇怪,许多魔法师为了保命、留下后手,会制作一些魔法道具来保存自己的灵魂,以便日后再度重生,就比如巫妖们最喜欢做的命匣,就是死灵系这一流派的经典代表之作,这姑娘的胸口这颗宝石……也是如此,她和你一样是降临者吗?”

“这……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李炎摸不着头脑,他向安可儿投去询问的眼神,毕竟薇尔莉特是安可儿的女儿,这种事情也只有问她的妈妈才是最有说服力的,只是,安可儿却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搭话,眼神中也透出一丝惆怅,李炎见此情景,更加无奈,毕竟薇尔莉特本人就在这里,让她听到那么复杂的界外概念,对于姑娘是什么影响,他也无从判断了。

“那就很奇怪了啊,在一个科技路线的世界线里,制作魔法道具是没有必要的,这里的文明之理对于魔法相关的行为,包括制造行为,是有负加成的,除非是像你一样的异乡人,来自外界,才会带着那个魔法纹身啊。”

佩琪疑惑地扶着下巴,兔耳弹来弹去,思索着眼前祖母绿宝石的用处,因为在她看来,以这颗外置道具作为生命的补给与核心,简直就像……

作为身体的部分,只是,只是……用来行动的……

一具尸体。

“这种事情绝对很奇怪啊!”

佩琪忍不住大叫道,不明所以的其他几人看着她的举动,却忽感身体一滞,卢瑟看着自己身上冒出的奇异光芒,脸色一变,他连忙看向佩琪的眼睛,却发觉那颗魔眼也在发出同样的光芒。

“‘共鸣’了……怎么可能,这个周期内突破临界点的时间,应该还有五个世纪才对……”

佩琪这才惊觉过来,慌乱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竟然在这个时间苏醒过来……我看到了什么让她在意的东西吗?”

李炎听不懂卢瑟和佩琪的话,只是感到两人强烈的紧张,结结巴巴地问道:“怎……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时,头顶的车厢灯不知怎的,竟然连同外面的灯火一起熄灭了。

整个车厢内部陷入了一片黑暗。

而李炎他,也听到了一声沉重的推门声,车厢廊下尽头的列车门被缓缓打开了,随着门缝的扩张,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顷刻间灌入车厢,袭上自己的身体。

“什……什么?”

他想张嘴说话,却发觉到自己的嘴巴发不出一个有用的音节。

腰带上的瑞士军刀闪着强烈的光芒,像是剑心正在预警着什么可怕的存在。

咚,咚。

车厢的地板上,传来富有节奏的脚步声,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过走廊,朝着四人走来。

到底是什么?

一缕黑雾从车厢外飘过,接着,越来越多,仿佛密密麻麻的线条,从那一头飘散过来,强烈的压迫感让李炎全身的毛孔深感战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背后正在冒出大量冰冷的汗液。

又是咚的一声。

一只黑雾组成的手握住了车厢的隔板,从隔板后冒出一颗看不见五官的黑气脑袋,强烈的黑雾弥漫在四周的空气中,让李炎几乎无法呼吸,接着是躯体,足见是一副人形的轮廓,四肢,双手双足,站立在外,慢慢走进车厢,而这个人形的第一目标,则是坐在外侧的薇尔莉特。

那只手,盖在了薇尔莉特的胸口,将祖母绿宝石握在手心里,同时,卢瑟和佩琪身上的光芒也被吸入了黑雾的躯体,两人的躯体一滞,应声而倒。

同一时间,薇尔莉特的双眼光芒黯淡下去,像是断了线的木偶,顺势倒在列车的床铺上,不知生死。

接着,黑雾人形倒在薇尔莉特的身上,慢慢融入了少女的身体,祖母绿宝石清丽的色泽,也变得一片漆黑。

灯火又瞬间点亮。

刚刚还压制着两人的压力瞬间烟消云散,李炎和安可儿连忙站起身,惊慌失措地准备检查薇尔莉特的状况。

突如其来的一幕太过惊骇,两名异界人士与薇尔莉特身上发生的异样转瞬而逝,平安无事的两人根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刚刚是什么东西?我感觉身体就像要被深海里几百吨的水压碾碎了……身体还在活动,应该没事。”

李炎慌乱地握住薇尔莉特的手腕,好在脉搏还在跳动,见此情景,紧张的安可儿也是松了一口气。

“我也不清楚……不仅是薇尔莉特,这两个人也……天哪!这两个人的身体停止活动了,心脏和脉搏都停住了。”

她的双手分别握住了卢瑟和佩琪的胸口,皮肤上的微传感系统感受不到一点脉动,血管、心脏、毛细血管、脏器,几乎所有的器官都没有了运转,这异常的情景连安可儿也无法保持冷静了。

“什么!他们俩到底怎么了。”

李炎也连忙摇动两人的身体,但不管他怎么摇晃,那两具肉体都像是没有反应,仿佛已经……死去了。

在两人的背后,“薇尔莉特”忽然睁开了双眼,那蔚蓝的双眸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对琥珀色的眼睛。

她安静地打量着两人。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公主链接(中) 李炎着急地把佩琪手指上的纳戒给摘了下来,接着用强谐粒子激活了这万能储存道具。

只可惜,他一个咒术入门的咒术师,对法师那琳琅满目的材料清单实在是不感冒,也看不太懂。

“哇,都是些看不懂的道具,有没有治疗用的……或者什么复活术的卷轴啊!”

看着倒下的两人,他一时也不知道做什么好,莫名的事件后,卢瑟和佩琪失去了意识,身体机能全数停止,心脏不再跳动,连带的,血液运输也不再继续,缺氧的身体必然会导致脑损伤,只是这种情况该怎么治疗,他完全没有头绪。

总不至于,就这么死了吧?

他不愿意细想这个可能性,因为那会让他回忆起,生命本就是脆弱的这一点,一如过去那一千次死亡时,在无穷无尽的危机中,他从未感受到生命的坚韧,摔断了脊椎,身体被熔化,被太阳虫吃掉了脑子,便会不讲道理地从篝火处苏醒过来。

“别开玩笑了。”

“不必担心,只是两具躯体而已,用你们的话来说,也不过是‘价值200点奖励点数’而已。”

身后传来了第三者的声音,不是安可儿。

李炎转过身,这转动身体的一眼,满脸惊讶的安可儿与安静优雅地坐在床铺上的薇尔莉特,两人一起,被李炎收入了眼底。

只见薇尔莉特原本的衣物,被一件黑色蕾丝礼服裙所代替,金色的秀发变得乌黑柔顺,最重要的是,那对如同蓝宝石般闪耀的眼眸已经不见了,一对琥珀色的眼睛取而代之,正慢慢消去最外层的金黄,剩下原初的棕褐色。

看到这一幕,李炎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你是谁?想做什么?薇尔莉特还有这两人,是不是你搞的鬼?”

目睹这般情景之后,任谁也知道,她必然不是薇尔莉特了,李炎紧张得咽下一口唾沫,安可儿悄悄坐到他身边,一同打量着这个忽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薇尔莉特”眉头一抬,用更加充满侵略感的微笑回应道。

“你们在我的领土上,至少也应该先对女主人表示表示尊敬,而不是甩过来一大堆问题,佩琪的心象空间与我庇护的半位面本就是一体相连的,出现在我自己的地方,难道还要询问外来者的意见吗?”

严肃而威严的语气,与那个总是语带疑惑的女声,完全是两个人。

“……是我失礼了。”

李炎没有反驳,他清楚自己和安可儿手里没有多少可打的牌,在心系薇尔莉特、卢瑟与佩琪三人安危的情况下,他们这一边反倒是弱势的一方。

“能告诉我们,卢瑟和佩琪,还有……你那具身体的主人现在的情况吗?”

“薇尔莉特”双手叠放在腿上,扫视了一眼卢瑟和佩琪不再动弹的身体。

“你已经知晓,我们是神之手了吧,怎么还会提出这个浅显的问题呢,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我们’和‘你们’一样,是精神体,肉体只是用来盛放的容器而已,两具不具备生命的肉体,也不过价值200点奖励点数。”

李炎没有立刻接话,确认了既有情报后,他试探性地提问道。

“这么说……薇尔莉特,也是被你用来当做附体的容器了吗?”

明明是提问,却像是得到了某种答案的“薇尔莉特”松了口气,她看了一眼安可儿,转而盯着李炎的眼睛,李炎这才发现,‘薇尔莉特’被夺舍后的眼睛,外围竟然有一圈与佩琪魔眼相似的花纹。

“看起来你也不笨嘛,呵呵,能够省却喋喋不休解释的功夫就太好了,毕竟时间宝贵,对你我都是一样的。”

“那么,你究竟是谁呢,你说这里是你的地盘,莫非……你就是所谓的‘第一神之手’?”

见安可儿一直沉默不语,又察觉到了对方的用意,李炎只好自己开始与这个“薇尔莉特”进行你来我往的谈话游戏。

“这个代号听起来真是蠢爆了,忘掉那个不雅的名字吧,我现在的名字叫做特蕾西娅·赛德布列斯。“

“现在……?”

“以前,艾泽拉斯宇宙的泰坦族称呼我为被虚空侵蚀的高次元知性体,代号为‘超越’,这是一段久远的往事了,与你们,与现状无关,恐怕你们也没有听故事的兴致吧。”

自称特蕾西娅的女性用薇尔莉特的身体端起卢瑟准备的香茶,喝了一口。

“他泡茶的功夫还是这么出色,真希望他脑子里那根恋爱神经能早点开窍……不说这个了,我现在要提出一个问题,你们两位喜欢我附身的这个孩子吗,无关乎男女之事,单纯的喜欢与否。”

她又再度望向安可儿,笑着说道。

“不过……其中一个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吧,对吗,安可儿,毕竟这是你的女儿,你的血亲,你在千百年的孤独中唯三的安慰,亦是你生命的延续。”

安可儿愣了片刻,反问道。

“为什么你会知道?”

“在高次元知性体面前,说谎是没有意义的,你们的一切,在比之更高的存在面前,自然是无所遁形。”

特蕾西娅放下茶杯,逼问的神情无需言语的修饰,她直直地盯着李炎,仿佛不会放过他心里任何一个闪过的念头。

“我觉得这种问题没啥意义吧,我当然是喜欢薇尔莉特的,她是个好姑娘,呃,乐于助人、善解人意,又很努力,没有人会讨厌这样的好女孩吧?”

“呵呵,的确呢,是我提的问题不太直观,我换个说法好了……”

语带笑意的特蕾西娅下一刻,丢出了一个更加可怕的问题。

“你们想要这个女孩活下去吗?”

安可儿与李炎都是面色一滞,随即脸色变得凝重,想要薇尔莉特活下去这个提法,简直就像是薇尔莉特即将命不长久,死劫将临了。

李炎的眼神一冷,冷声说道。

“你是在威胁我们吗?”

“谁知道呢,你们这样的表情,可是会误导我的判断,毕竟在生存面前,喜欢只是一种卑微的情感,人类会毫无客气地舍弃对生存无用的情绪,转而变成最冷酷的生物,即使是以高位存在的角度来看,人类也是最善变的生物。”

不过,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可打的牌,揣测意图便是最大的筹码,而提供交易的主动权,在他们这一边。

“你想要……从我们手中得到什么?”

李炎问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公主链接(下) “聪明的回答,对于善于打交道的人,我总是乐于提供帮助的,也不会吝惜于给交易加上一些具有价值的赠品。”

李炎的回答无疑博得了特蕾西娅的赞赏,后者淡淡一笑,脱下了薇尔莉特管用的皮革手套,露出亚德曼银制作的金属义肢,在两人面前晃动着。

“比如,我可以治好这姑娘失去的两只手臂,虽然我是打算使用再生肢体的魔法,但透过这次附体,我发现了一些更加有趣的事情,只需要一定量的魔力,这姑娘的手臂就可以恢复如初。”

李炎却摇了摇头,不为所动。

“这听起来算不上很有‘价值’,以主神的修复能力,要修复残缺的肢体,也不过‘价值几百奖励点数’,拿出你的诚意吧,糊弄我们只会让我们心生反感。”

听到自己的言辞被对方挪为己用,特蕾西娅饶有兴致地笑道。

“呵呵,你想错了,我打算赠送的,并非‘修复’,而是‘情报’,虽然这份情报对安可儿没什么吸引力,但是对你而言,或许能够让你重新认识一下薇尔莉特·伊芙加登小姐这个女孩。”

“到底在卖什么关子?你就对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么不自信吗?”

不耐烦的李炎对特蕾西娅的举动表示了抗议,在他看来,尚未在天秤两端放上作为交易主角的筹码,而一味加码,反倒是本末倒置的行为,毕竟对他而言,交易应当是一件先决再择,理清价值,从而不会后悔的行为。

“你一定会拒绝,这结论不难想象。”

“但你还是提出来了,可见我们可能别无选择,不是吗?”

“既然如此,我再扭捏的话反而是很失礼了……我想要的,就是薇尔莉特·伊芙加登的身体。”

“……哈?”

李炎下意识地站起身,这一次他倒是学乖了,没有直接把脑袋撞向头顶的二层床板。

“什么意思,你要薇尔莉特的身体?作为你附身的容器吗?开什么玩笑,没了身体这姑娘还怎么活下去啊,我们绝不可能答应你。”

意料之内的回答,特蕾西娅倒也不生气,只是叹息了一声。

“所以我才说……你一定会拒绝的,不过安可儿不一定这么想,你说是吧?哈尔默恩机关的观测来客,这姑娘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你作为她的母亲,不可能不知道吧?”

“……我。”

安可儿犹豫了一番,终究还是未能说出口,她低下头,谁也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你既然知道一切,我也没有继续隐瞒的打算,只要能让这孩子活下去,其他事情怎样都好。”

得到了安可儿的允诺,特蕾西娅笑着应允道,一旁感到无比奇怪的李炎,也在心里揣摩着两人的心思,但缺乏重要的情报,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摸索到端倪的所在。

“了解,既然如此,我只需要再说服李炎即可,李先生,你没有怀疑吗,一个贫民窟出身的少女,怎么可能天生就拥有不同于常人的战斗技巧,这可不仅仅是用以防身的等级,连进入军队负责夺取敌人性命也是丝毫不费力的,那么问题来了,这姑娘没有经过训练,是怎么学来的呢?”

“你已经有答案了,又何必耍我呢,直言不讳吧。”

“答案是……这姑娘,已经并非人类了,准确来说,薇尔莉特·伊芙加登这个个体,并非指的是这具身体,而是她胸前这颗灵魂宝石啊,对吗?孵化者(Incubator)。”

特蕾西娅抬起手掌,黑色的闪电顺着手指,轰向角落的阴影,受到刺激,一只通体白色的生物避开闪电,从阴影里跳了出来。

“呀,差点就损失了一具珍贵的肉体啊,还请不要粗暴地对待我。”

“你还是改不了那喜欢偷窥的臭毛病,难道你没有听过‘好奇害死猫’这句俗语吗,在一个周期内因为你们一族的关系,诞生了两个登上阶梯的升格者,看来让你们几近灭族的代价还是太轻了啊。”

李炎朝着那只白猫翻了个白眼,如他所料,那只白猫正是刚才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的QB,它甩着耳朵,用没有表情的五官注视着眼前的薇尔莉特。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在物质界见到一位高次元知性体,有些激动了,毕竟对于高维度的世界也是我们孵化者研究的一项重要课题呢。”

“那与我无关,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种族文明想要通过登上阶梯,妄图进入更高维度的次元,也不差你们一只了,我会留你一命只是需要你为我接下来的发言,提供一项作证而已,你来说,这是什么?”

白猫靠近递向它的手掌,仔细瞧了一番,忽然声音高亢了几番,连李炎也听出了这个自称没有感情的种族不一般的情绪。

“真是稀奇呢,这不是悲叹之种吗?竟然能在这个世界再见到魔法少女项目的相关产品,令我也不禁怀念起过去推销许愿契约的岁月了。”

特蕾西娅不动声色,手指轻柔宝石漆黑的表面,覆盖于表面的黑色避开了一条缝隙,露出内部正散发着柔和绿光的切面。

QB换上了惊讶的语气,评价道。

“真是稀奇,这种等级的污秽还能逆向为灵魂宝石的状态,明明应该孵化成魔女才对,你究竟做了什么呢?”

“我并没有污染宝石,只是将我的本质包裹住灵魂宝石,暂时阻断这姑娘和肉体的链接,以方便我‘鸠占鹊巢’啊,毕竟在魔法少女的项目里,灵魂被精细化为更效率的形态,脆弱的肉体只是身外的累赘,没错吧?”

“当然了,普通女孩也不过十几岁,要让她们用未经处理的痛觉感知去面对非人的战斗,只是一个简单的重摔,恐怕就会失去意识了,更何况有时候还会遭逢意外的伤害,常人根本难以适应高强度的战斗与身体耗损,因此设计成,只要宝石不碎,就可以用魔力修复肉体,不是更加方便吗?”

QB理所当然地答道。

多亏了它不会动的五官,李炎只能从他的声音里判断这个外星生命体的反应,这熟悉的解释一如既往充满了强烈的自我论证感,令他心烦意乱,忍不住驳斥道。

“……你既然知道那些女孩才十几岁,还是一群天真烂漫的孩童,也没有到达足以为自己的一生考虑周全的境地,你还是把契约推销给了她们,又装什么为人考量的善类?”

“这是不正确的,准确来说,我们种族本来就没有人类价值观里,界定善与恶的那种标准,一切只是为了效率化,毕竟像你们一样自诩为成熟的成年人,感情能量的转化效率实在太低了,所以我们当然会把目标放在转化率最高的年龄段,再说了,简单许愿就能实现的奇迹,正是因为连交出生命都无法实现,所以才能称之为奇迹啊。”

QB对于李炎的说法并不接受,它甩了甩耳朵,继续说道。

“因为愿望的长期性没有满足预期,或者是因为愿望以外的因果发展超出了想象,就责怪我们给予许愿的机会,实在是很难让我们理解你们的不满从何而来。”

“你们人类难道认为投资是一项吃定买卖吗,不尽然吧,除了许愿,还有魔法少女的躯体这件事,也让我难以理解,那些女孩嘴上埋怨魔法少女的躯体就像僵尸,可你们这些主神空间的跨界者却对‘只要心脏和大脑不被破坏就能源源不断恢复生命力’的血族伯爵血统趋之若鹜,你们人类的价值观真的有统一的标准吗?你们明明在追寻修仙长生永恒不灭,却对魔法少女嗤之以鼻。”

QB面朝李炎,丢出了那句经典语录。

“真是搞不明白呢,无论是什么样的希望,一旦不符合常理,就必定会孕育出某种扭曲,因此诞生出灾难也是必然的结果,如果认定接受苦果乃是一种错误,那么其源头,怀抱希望本身,即是错误的。”

“怀抱希望……是错误的?”

李炎喃喃道,他确实无法反驳QB的话语,孵化者所提供的许愿,的确能够实现即使耗尽常人一生也无法实现的愿望,上至穿越时间,下至治愈残疾。

对于心怀绝望的人而言,那微弱的零星希望无疑是最后的一根稻草,自然无法完全否定其存在的意义。

特蕾西娅捡起QB的脖子,把它放在自己的双腿上,用手挫起孵化者软绵绵的脑袋。

“少诡辩了,这根本不是善恶问题,人类的社会里,交易本身是建立在知情的前提下的,因为不问所以不说,这本质上就是通过主动隐瞒来达到情报不对等,继而让乙方承受额外条款。”

那手感似乎很舒服,特蕾西娅一边揉捏丰满的背脊,一边抚摸柔顺的耳后皮毛。

“而且,在人类社会里,未成年人的心智尚未健全,因此也是重点保护的对象,如果你真的打算正常推进手里的项目,交谈的对象不应该是少女,而应该是找她们心智健全人格正常的父母监护人来谈,不过有一件事你说对了……”

特蕾西娅抬起头,看向思索着的李炎,两人眼神交汇时,李炎仿佛从那双眼睛里读到了一种落寞。

“不符合常理的希望,并以超越规则的力量去达成,必然会引来某种灾难,如果低性次元的生物能够早日理解这一点,他们也不会陷入这种不断地犯错,然后不断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而犯下更大更多的错的怪圈里,最后终其一生碌碌无为,让一切循环往复在无休无止的轮回里了,现在,证明了薇尔莉特·伊芙加登是魔法少女这一点,你们应该不会怀疑我接下来的话。”

“你还想说什么?”

“因为某些原因,这姑娘的躯体很适合作为我的容器,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我的寄宿,而同样的,这个原因,也恰好是这姑娘手里惹人注目的‘和氏璧’,觊觎于此的黑暗主神与神之手,一定不会吝惜代价想要夺取这姑娘的灵魂宝石与肉身,而现在,我提出的交易即是……我只需要这具身体,作为报酬,我会派出卢瑟与佩琪协助你们,帮你们保下灵魂宝石,只要带着宝石脱离这个位面,茫茫诸界,想要找到你们的坐标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特蕾西娅伸出手,向两人举起作为灵魂宝石的祖母绿胸针,包裹着宝石的黑色物质从中央退开,露出纯度极佳毫无杂质的宝石表面。

“即使失去了身体,只要再找到一个主神,兑换一具就行了,但是如果……灵魂宝石落入了黑暗主神手中,你们就不必挂念这孩子了,她将堕入一个永无休止的地狱中,永远承受着足以让魔法少女转化为魔女的绝望伤痛。”

李炎想起佩琪的话,她对自己提及了这个世界将要灭亡的预兆,如果兔耳法师所言不虚,一场风暴已经近在眼前,而安可儿不寻常的反应,使他现在也没法找个人商量。

于是李炎想着先把交易糊弄过去,等见到了博士商量之后,再行定夺。

“也许,我们并不需要你们的协助,我们这里还有一位厉害的降临者……她……”

特蕾西娅像是看穿了李炎的小把戏,呵笑道。

“呵呵,柴诚葵吗?连我也不得不佩服她的作为,若是以往的她,尚可一战,只可惜,她天命将尽,命格五行皆已衰竭,届时必将疾厄缠身……甚至,她很有可能会死在这个世界里,以你们现在的储备,准备一场你来我往的战争,尚有转圜的余地,只是因这姑娘的特殊性,黑暗主神采取的手段,想必会以攻心为主。”

退路被截断,李炎只好不死心地回了一句。

“攻心……死敌当头,我们这边怎么可能分裂呢?”

“攻心不是指让你们内部分裂,而是让这孩子,让薇尔莉特,体会最撕心裂肺的情景,神之手为了保持原本的力量,不单单只是夺取意识,还会侵蚀躯体以提升同步率,薇尔莉特·伊芙加登绝望哭泣,内心滋生无尽黑暗之时,连代表灵魂的宝石也将要蜕变为孵化魔女的悲叹之种,就是她成为最佳容器的时机,你想想看,一个素质极佳的魔法少女转化成的魔女,想必会让你们,也一同体会到天堂无门的恐惧感。”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心炎剑戟(上) 李炎陷入了内心焦躁的挣扎之中。

围绕着他的并非是生死之战一般的困局,而是前后为难的抉择,虽然他刚刚说,自己是习惯先决断选择的利弊,再选出那个不会后悔的决定,可是马上,他就陷入了自相矛盾的境地。

在他心中,薇尔莉特并不是任人随意取用的工具与棋子,而是与他并肩作战,会在危机关头前来拯救自己的伙伴与良友。

她的命运,不应该由自己来代替她做出决定。

这是他的底线,可命运偏偏就是要他来选,让他背负另一个人的未来。

不对等的信息令他茫然。

所谓的高次元知性体“超越”、拥有与人类截然相悖的价值观的孵化者、甚至安可儿,仿佛每一个人都知晓比他多的东西。

这种在自己知晓之物的边界上向外窥视,却只有一片黑暗的回馈让他焦心不已。

无从商量而孤立无援又让他无法信任自己的分析,应允与否的诸多后果,令李炎感到踌躇不前。

毕竟,一个错误的选择导致的后果,将不仅仅影响他一个人。

“我……”

迎着特蕾西娅的眼神,李炎艰难地在是与否、承认与拒绝的选项上螺旋交替,却迟迟无法给出最准确的答案。

在这里拒绝的话,就等于多了一方劲敌,失去了两个可靠的盟友,在以后对抗黑暗主神的时候,无疑是少了相当大的胜算,按照特蕾西娅的说法,等待在他们几个人眼前的,是一场无可避免的艰难苦战,尤其是薇尔莉特,她将面临生不如死的遭遇,因此从这个角度出发,答应特蕾西娅才是最好的选择。

到底该怎么做,才不会让自己后悔呢?

“……哈……哈。”

过于沉重的压力感逼得李炎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望向特蕾西娅似笑非笑的双眼,对方像是早已预料到他的窘迫,并没有逼着他即刻做出选择。

“不着急,你还有时间选择,拜这个笨蛋所赐,我也变得对‘虫豸’比较耐心和温柔了,让我好好为你讲解一件事吧……这世上没有偶然,只有必然之事。”

她恶作剧似地在卢瑟的脸颊上捏了几把。

“所谓的‘决定权’,从不会莫名其妙地跑到那些随波逐流、苟延残喘的无能者手中,当你手握这项权柄时,命运早就在暗示低语,你无法也不能去抗拒肩头的重担,如果你认为,这份责任可以换一个人来承担,那么你大可以打消这个念头,‘选择’与‘自由’皆是人类一场盛大的幻影饕宴,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拒绝或者不选的权力,因为这个结果,对我们大家都好,小姑娘能活下去,我能得到一具用来现身物质界的附身媒介,双方各取所需,毫无欺瞒与诡诈。”

“……这么说,我只有答应你了?”

李炎顿了顿,在宿命之论面前战栗着。

“从一开始就是如此,你无法放任这个小姑娘走向那样一个悲惨的未来,除非你亲手抹杀了现在的自我,不过那样对人类而言,等同于和死划上等号,所以其实……你根本别无选择,不是吗?或者,你要向我展示人类为了生存而毫不留情地撕下自己善良脸皮的一面,那也是不错的。”

特蕾西娅说完,放任沉默再度席卷在场的三人与一只猫。

或许她说得对,李炎无法否定她的说法,拒绝或者答应,其实一开始……啊嘞?

其实一开始,并·无·分·别,无论是“答应”还是“拒绝”,导致的结论都是一样的,那么……如果他拒绝呢,也会产生相同的结果吗?

李炎顿时茅塞顿开。

“谢谢你的提议,特蕾西娅,我拒绝这笔交易。”

终于,他在高次元知性体的脸上看到了一抹短暂的吃惊与愉悦。

“哦?小家伙,是什么让你从自我拷问中挣扎出来的呢?”

“其实也没什么,要多谢你的提醒,你告诉我无论是答应还是拒绝都是一样的,倒是侧面提醒了我一件事……无论我是不是答应你给出的条件,你都不会放着特蕾西娅的躯体不管,卢瑟和佩琪也一定会被你委派而出,因为你‘需要’,所以就算是我拒绝了,你也不会干等着让到手的天鹅飞了,亦或者让别的觊觎者截胡吧?”

李炎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在一开始,你只是把这笔交易拆成了两半,将其中一半本就应该付出的成本与条件说成了对我方的获利,就跟QB一样,不问所以不说,用话术和提法包装了真实的本质。”

说完,他死死盯着特蕾西娅,等待着对方给出反应。

“……嘻,哈哈哈,真是太好了,小家伙,要是你跟那些不值一提的‘虫豸’一样让我感到无聊,就真是可惜了。”

“你好像不是很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呢?”

特蕾西娅的反问令李炎摸不着头脑,他原以为对方只是在戏耍自己,现在来看,却更像是在试探自己的什么东西。

“意外与变数,才是世事有趣之处,更何况对于‘我们’这些高次元的生物来说,尽在掌握只是徒增烦闷与无聊,像你这样苦苦挣扎的小家伙,才会让我们重温到‘出乎意料’这个概念。”

“只要让你们猜不到就好了吗,那还真是……简单?我对孵化者文明已经很没辄了,像你说的高次元,我是一点都不了解,也完全无法想象你们的价值观。”

“也没有那么困难啦,我们本来就是知性体的一份子,并不是QB这种自绝于人类文明的独立文明,对我们来说,善与恶之类的人类价值观并不是晦涩难懂的东西,只是我们判断事物,不会屈从于一时的价值,而是会用更为长久的影响去看待,就像是情绪较之于历史观点这样的区别,因此,我们对那些有趣的意外的标准,要比你想象得要高许多。”

李炎思索了一会儿后,用自己比较能够理解的理论询问道。

“……就是说你们可以看到蝴蝶效应的终点,平常人只能看到蝴蝶扇动翅膀,而你们已经看到了龙卷风?”

“这个比喻不错,因为我们能‘看到’低次元的发展,所谓天上一日,人间十年,低次元的浩瀚历史,对我们而言也不过弹指之间,因此,看待事物的角度与长度,自然会相差甚远,我再举一个比较通俗易懂的例子好了,你对《无限恐怖》的结局,主角郑吒为了复活同伴而选择停止最终一战,怎么看?”

李炎不由咂舌,该说高次元的生物都这么时髦吗,丢过来的问题对相似命运的经历者也是如此落地。

“从读者的角度来看的话,很热血很燃,很好看,也很符合主人公的性格,为了伙伴不顾一切之类的,虽然好像……看完后续的未来和曙光之后,感觉整个故事已经戛然而止,没有多少实质意义上的推进了,基本就是各路神仙在斗法。”

他有些无法确认自己这样暧昧模糊的提法,是不是合乎特蕾西娅的口味,谁知特蕾西娅却是直接点头道。

“就是这样,你在看完结局的时候,可能还对未来的更新充满热情与畅想,而我们已经提前把后续作品连同作者的其他文学作品都读了个遍,这个时候我们与你们看待同一件事的观点,就会产生区别了,再者,因为某人的关系,我也能理解人类心中的情感有多大的能量,但是我的本质,一定是在鄙视这个主角这个决定的。”

特蕾西娅闭上一只眼,她像是对此感到十分惋惜的样子,李炎于是好奇地问道。

“额,为什么呢?”

“因为复活同伴和停止最终一战之间,不存在必然的逻辑关系,甚至可以说,这是两回事,既然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事情,怎么会有因为A所以B的思路呢,稍微想想就明白,最终一战之后,主神空间必然会产生更大的变化,也会更接近主神的核心秘密,从这个角度来说,反而会更有机会靠近复活伙伴的力量。”

“!”

李炎震惊地望着对方,这个思路无疑给他的脑袋打下一记清醒的重锤。

“反过来说,将轮回继续下去,要是中洲队一辈子都无法进入纳尼亚传奇,那怎么办?人类的成年人有一句俗语,不要让自己陷入被动,而未来和曙光里的中洲队,几乎是陷在被动的泥沼里了,在我看来,中洲队确实变强了,但是在他们成为第一世代最强的同时,也因为失去了智者而陷入了思考停滞的状态,真是不愧于‘肌肉大猩猩’的名号。“

特蕾西娅叹息了一口气,无比惋惜地说道。

“在这之后,一切陷入了僵直,主神空间第一世代的最终一战仅仅是生化危机3,第二世代就已经变成泰坦之祖和虫族之母破封,到了第三世代则是最终教条和模因爆发了,危机的规模在迅速发酵,而轮回小队却在重走第一世代的老路,在这两线发展下,第二世代全灭,第三世代也好不到哪里,就没剩几个壮丁,最后的结局令人惋惜,第一世代结束的时候,对于主神的利用率和开发率尚不足1%,到了第三世代也不过堪堪够1%,主神的巨大潜力并没有完整发挥出来。”

巨大的信息量灌入了李炎的脑子,不停地刮动大脑的褶皱,产生触电般的痛觉感,几乎比他看过的所有书籍加起来还要刺激,那些被自己忽视的信息经过一番新的组合后,变了一副模样出现在自己的脑子里。

李炎抖了抖脑袋,短暂消化后,继续跟上特蕾西娅的思路。

“我大致上明白你的意思了……也许这就像那些智者,比一般人看到更加长远的发展吧,就像楚轩一样……他是我最喜欢的角色之一,老实说,看到他发展出那么大规模的组织,甚至拥有一整批跨界舰队的时候,我是很震撼的。”

特蕾西娅却是摇头说道。

“我可不喜欢智者这个称呼,在我看来,只要不停下思考的齿轮,人人皆有成为智者的可能,这只是一种积累性的技术,而非所谓天赋,人类只要能够清晰地认识到,情感作为动力有其存在的优势,但却并非百试百灵的兴奋剂,不要总是用情感麻醉自己,那么他们也都能够像楚轩与其他智者一样,思考推测到未来局势的发展。”

“真的吗?人人都可以?”

“这又不是技术专业的问题,不存在跨界领域和门槛,不是让你学了采药去干附魔的活计,哪怕你再笨,笨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学半个世纪也好歹会了皮毛吧。”

“博士告诉我降临者的规则之前,我压根不敢想自己能活那么久啊,再说长寿种的生活与心路,我一点参考的对象都没有,动辄活上几百年,哪怕是安可儿跟我讲……我也不能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害怕了?”

“我不能否认,也不能确认,毕竟我真的不知道数百年的滋味是苦涩还是甜美。”

李炎耸了耸肩,对那些时空变换后的未来,他依旧毫无概念,不过看着安可儿的样子,似乎也没有想象得那么吓人,只是需要很强的忍耐力来应付,卢瑟与佩琪、博士乃至于特蕾西娅,似乎都是活了相当长久的时间,想到这里,他望向对方的眼神也添上了一抹期许。

“特蕾西娅,你知道这么多秘辛,那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变强吗?”

“作为交易的代价?”

“……你还真是锱铢必较呢,行吧,不过你可不能糊弄我,要是面对你口中的那场战斗时,我与神之手的差距实在过大,对你而言也是较为苦恼的吧?”

李炎说完,总算是拾起了茶杯喝了口香茶润润嗓子,特蕾西娅将QB放到一边,拿起卢瑟手指上的纳戒,察看了一眼道具目录。

“我还以为你会向我索求一些物品,不过也对,我库存里的东西大都是和这个科技世界路线相悖的魔法道具,对你来说意义不大,倒不如换取一些值钱的情报。”

“你怎么自己说出来了?这种让自己掉价的说法不是很难跟人讨价还价吗?”

“确实,不过你问的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简单了……我都不太好意思当做交易的筹码了。”

“特蕾西娅,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清楚你们高次元的生物是怎么回事,你真的太像一个‘人类’了。”

李炎无心地接道,没有注意到低头查看纳戒的特蕾西娅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仿佛他的无心之言触动了对方心中的某些事情,特蕾西娅接着说道。

“关于那个问题,我给出的答案很简单,你去问柴诚葵就好了。”

“……哈?”

“她早在等你主动去问了,就如同我选中了卢瑟与他的朋友们,自然也会为他们做好打算,我之前说过,前三个世代令人惋惜,但是并非所有的人类都在重复第一世代的老路,在第四世代与如今的第五世代,人类已经慢慢从宇宙间嗷嗷待哺的襁褓孩童,开始学习在维度、次元、位面的道路上安稳行走的方式,你只要继续跟着柴诚葵的步调,她迟早会让你明白一切的。”

特蕾西娅忽然举起了灵魂宝石,耀眼的绿光正在重新净化表面,阻断的黑色液体已经不剩多少。

“时间真是宝贵,一不留神就把现界的时间通通用光了,李炎,我会在必要时机再次出现,现在,就将这孩子还给你吧。”

“等等!卢瑟和佩琪怎么办?”

“放着不管,等下自己会醒的,我借用了他们身上的力量,现在就还给他们……Bye……”

薇尔莉特的双眼慢慢变回了蔚蓝色,失去意识的少女顿时倒在了床榻上,两道光线飞回了卢瑟和佩琪的身体。

安可儿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李炎转过头,这才发现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水。

战斗躯体也会有汗腺的设置吗?李炎感觉问这样的问题十分讨打,于是关心起更为重要的事情。

“你怎么样了?”

“很不好,刚刚那种感觉……就像是身处深海中被水压围困住,你没有感受到吗?就仿佛我的躯体在一个巨大的存在面前分崩离析,只剩下意识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那个存在的面前……我的一切都被暴露在了她的眼底下。”

“……这么可怕?我完全没感受呢……好烫。”

下意识碰触瑞士军刀,想要关心剑心状况的李炎手指刚碰到军刀的握柄,就感到一阵灼热的疼痛,他这才发现,身体内有大量的强谐粒子被军刀消耗一空。

“原来如此……难怪特蕾西娅自称可以看穿一切,却无法判断我的想法,是剑心前辈……保护了我啊。”

这时,卢瑟和佩琪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了生机,两人不愧是游历过诸多世界,几番挣扎后便一个鲤鱼打挺般从床铺上起身,防备地扫视周围。

卢瑟一眼就看到了李炎,很快想起了刚刚发生的事情,疑惑地问道。

“我们……刚刚是……沉睡过去了?”

佩琪揉着酸胀的小脑袋,兔子耳朵不停摇摆。

“好像是被她接管了吧,痛痛痛啊,我头痛死了,啊!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居然这个时候接到数百年难得一见的主神命令,早知道就让蕾米娅来干这个周期的活儿了,呜呜呜呜……我的大餐,我的美食……”

李炎忽然听到了脑中传来特蕾西娅的声音,与母天使那种没什么感情的女声相比,她的声音无疑是更为温柔,富有人性,就像对伙伴轻声细语的妙龄女子,令人心生平静。

“任务,保护薇尔莉特·伊芙加登的肉身,协助本位面降临者负责人柴诚葵,抵挡黑暗主神‘母天使’,任务奖励为高次元生命体‘超越’的永久现界。”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心炎剑戟(下) 数小时后,夜幕已深。

在安可儿的带领下,李炎与薇尔莉特,连同两位“不速之客”一起光临了位于香港地界深处的分基地,与底特律一样,这座蜂巢型研究基地同样深处地下数千米,由一座维护机甲用的维修天井、存放系统与操作电脑的办公区域、拥有训练场和生活宿舍的住宿区域组成。

“……你们还真是经历了一番奇遇。”

刚进基地,博士就在三个护卫小姐姐的陪伴下在门口迎接了他们。

与卢瑟、佩琪相遇,以及那个神秘的“超越”交谈下的成果,已经由安可儿整理成文件提前发送给了博士。

于是,就产生了这样一句语气复杂的开场白,博士看了一眼李炎,语重心长地叮咛道。

“算你命大,遇到的是他们,既然好好回来了,下次可不许再冲动行事。”

李炎老脸一红,想起安可儿和薇尔莉特来救自己的架势,也不辩解,只是连忙称是。

“两位就是安可儿提到的‘神之手’吧,能与两位并肩战,我感到十分荣幸,虽然这话出自一名降临者之口十分奇怪。”

好在柴诚葵并未就此事继续话题,而是转头欢迎起和三人一猫一起来到基地的卢瑟与佩琪两人,她看了一眼两人,继续说道。

“两位的实力与能力,我十分清楚,考虑到本世界观为科技世界观,和两位出身的世界观不相符合,如果需要我提供武器,请不要客气。”

这一番话倒是让两人同时面露疑色,卢瑟也不犹豫,直接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力量,我们还什么都没说呢……”

“道理很简单,历经过当代的世界,会有大量书籍、电影、游戏,我曾经有幸看过你们参与的‘故事’,是叫做《诺森德的云雀》和《乐园追放》吧?”

柴诚葵在指挥面板上按动几下,一个亮黄色的论坛页面弹了出来,她将面板递给两人,随后说道。

“前者是我那个性格糟糕的上司亲手观测的,后者嘛,也有一些缘分,我的阅读量尚可,也就偶然看到过你们的故事,自然也就了解过去的你们是什么样的人了。”

看着页面上行行文字所写的故事,两人虽然吃惊,却也没有踌躇,刷新几页后,卢瑟苦笑着将面板递回给博士。

“让你看到了我不成熟的一面啊,当时的我还太过稚嫩,行事思虑欠佳。”

“没关系的,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柴诚葵说完,转身招呼众人前往住宿区域,佩琪回想着刚刚看到的网址,吐了吐舌头

“是啊,卢瑟,你看我就一点都不在意,反正每个故事里的我都是又可爱又善解人意,完全没有黑历史……等会儿我自己去翻翻你的小九九。”

“别这样……很丢人诶。”

卢瑟连连求饶,李炎好奇地靠近二人,也问道。

“怎么了,刚才那个是什么啊?”

卢瑟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不好意思地自嘲道。

“就是……类似于《自传》一类的东西,自己年轻时的经历变成了别人写成文字的故事,读起来有种强烈羞耻感,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也有……”

青年越说越脸红,最后干脆用手掌捂住脸,李炎看着他羞红发烫的耳朵,也不太好意思追问具体情况。

小说电影游戏中的故事,竟然是在别的世界中发生的真实事件,原本以为只是熟悉剧情的凭依,裴寂的悲剧却颠覆了他的看法。

李炎的直觉告诉他自己,这里面大有文章。

很快众人来到了住宿区,由于是地下深处用来维护机甲猎人、应付外星生命体派出的怪兽的基地,这里的住宿条件自然也不会是高档酒店的规格。

挨个排列的金属大门内,颇有些工业风格,简洁的床铺,灰黄的墙壁,干净的书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唯一值得称道的,大概是还配送了独立卫浴这一点了。

“大家都很累了,就赶紧洗漱后睡觉吧,之后的安排明天我再给你们讲解,两位客人也请参加,除了必要活动,两位的行程我不会干涉,是要去市区游玩还是当个老饕都没问题。”

博士拍了拍手,示意众人解散,又指向每间房门边挂着的指纹虹膜认证面板,告诉他们开关门锁的办法。

夜已深,众人皆是疲惫不已,佩琪毫不犹豫地选了间房,拉上门后倒头安睡,安可儿则是跑去维护区做躯体整备来代替睡觉时间,薇尔莉特从行李包里拿出洗发液,似乎是准备一番洗尘的沐浴,在向众人道了一声晚安之后,也拉上了闸门。

剩下来的卢瑟还不怎么困的样子,他借来一块平板电脑后,一边强忍着耻感,一边阅读那些记录了他过去的文字记录,越是看得深入,身体也就抖得越厉害。

见众人都有事情做,察觉到机会的李炎叫住了正欲往研发中心而行的博士。

“博士,请等一下。”

见状的柴诚葵立刻让克罗伊停下轮椅,对欲言又止的李炎微笑道。

“还有什么事吗?”

“……唔,这个……我……我……”

“没事的,你有什么麻烦尽管说出来,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的。”

“就是……我觉得自己,还不能够帮忙你们的忙,所以我想……变得更强。”

李炎踌躇了片刻,终于将自己的愿望的说出了口,柴诚葵望着他的模样,眼中的忧伤一闪而过,接着反问道。

“那么,你认为自己需要变强,是指的是哪些方面?”

“不就是……战斗力吗?我觉得自己的武力,计策,比起你们展现出来的,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所以……”

“原来如此,既然你有这个心思,现在就去洗漱一番,好好睡上一觉,明天早上九点的时候,来训练场一趟吧。”

李炎还想问一些别的,然而博士止住了他这个心思,挥了挥手后,先一步离开了走廊,看着远去的轮椅,李炎也无事可做,于是就听从博士的建言,乖乖去准备洗澡后舒服地睡上一觉,奔波了一日,却是已经感受到了些许疲惫。

而远去的博士则是乖乖坐在轮椅上,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陷入沉寂。

“只可惜,在这世上,武力并不是能解决一切的途径,有时候,它反倒是效率最低的一种手段,但失去了它,却又是万万不能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掌现真章(上) 一夜过去,睡眼惺忪的李炎睁开眼时,时间已经指向了八点四十分。

惊觉自己睡意浓厚差点耽误了正事,李炎从床上一跃而起,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洗漱,换了一身衣服后打开闸门,冲进走廊,在工作人员的注视中跑向训练场。

这可是当下的头等大事,要是自己迟到可就亏大了。

幸好,住宿区的走廊与训练场相邻,不过百米的距离,在李炎加快脚步之后,总算是在九点之前赶到了目的地。

众人都已经到场,安可儿与博士的人马正在调试训练场里随处可见的训练机器人,卢瑟见他匆忙跑来,忙递给他一片卷着柚子酱的面包卷。

“别急,不吃早饭可没有力气训练,先把肚子垫上。”

“博士还没到?”

李炎张望了一番,人群中并未出现柴诚葵的身影,悬在半空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这种感觉活像是生怕迟到的学生赶到教室后,发觉老师还未来,所衍生的安心感,于是李炎也不客气,拿起面包三下啃进了肚,再接过卢瑟递过来的水,咕噜咕噜喝下。

“她说要去拿我和佩琪的武器,就和那三个小姐姐一起往那个方向走了。”

想起昨晚博士所说的话,李炎暗自吃惊,居然一个晚上就定制好了两套专用武器,看来博士是认真的,这么说的话他所提出的要求自然也是能够在今日得偿所愿了?

“这么快?你们提了什么要求?”

“也没什么,只是告诉她我擅长用双手大剑,也可以用剑盾或者双持……喂喂,白衣,我脖子很痛诶。”

双手搂着卢瑟脖子的佩琪从前者的肩膀探出头,一脸兴奋的模样。

“嘿嘿,李炎,你猜我提了什么要求。”

“……可以吃的武器?”

看着姑娘一脸坏笑的模样,李炎还真的猜不出她对自己的武器有什么要求,只能随口胡诌一句。

“那种武器我还看不上,童话系的魔法里可是有把敌人变成饼干糖果的一系变形术,我朋友很擅长那一系,不过那不是我的风格,你别不信,本姑娘近战起来也不输给战士盗贼哦。”

佩琪说完,从卢瑟背上跳下来,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蛋糕刀灵活地在手指间巡游,还没等她玩出花样,远处,深幽已经扛着两个皮箱飞奔而至。

“请验收吧。”

依然是冷淡无比的口气,深幽放下皮箱后,示意两人检查箱子里的东西。

卢瑟小心翼翼地开启锁扣,将箱盖抬起,箱子里静静躺着的黑色长方形折射着一丝古朴的柔光,金属表面单锋的一排上镶嵌着间距一致的獠牙,做工与设计饱含了近未来科技一贯的干练,看着这把霸气十足的“科技武器”,李炎忍不住说道。

“这不是链锯剑吗?”

所谓的链锯剑,即是借助链锯上的可动锯齿刀片所进行的横向运动,可以轻松用于切割伐木造材的破拆系武器,在经过未来科技的加持,想必威力也是提升了不少,李炎看着卢瑟举起这把科技之剑,正准备欣赏随后的运使效果,卢瑟却弹了弹握柄上方的发动机部分,问道。

“这个……该怎么用?”

……

李炎瞬间无语了,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剑锋,拉动发动部位的启动栓,剑锋上的刀片与链条以慢速短暂启动后,开始迅速提升转速,不到3秒的时间,高速运转的锯齿无法被肉眼识别的残像上,一团闪耀着某种异样的光芒包裹了切割幻影,而距离锯齿大约1-3厘米以内的空间,竟然隐隐有了扭曲的波纹在扩散。

卢瑟稳稳握住这把武器,正准备找东西测试这明显有古怪的剑身所具备的威力时,深幽顺手捡起堆放在一旁有百斤重量的训练机器人,朝他扔了过来,那训练机器人还没碰到剑锋,锋利的空间切力已经将机器人拦腰截断。

“厉害,这材质不一般啊,不像是寻常金属。”

卢瑟由衷地说道,他将剑身的单锋朝外,轻松地扛起剑身。

“米拉库鲁姆(Miraculum),它的名字来自拉丁语中的奇迹,乃是一种十分奇特的、具有强辐射能量的结晶矿石中蕴含的物质,原本,这是我准备用来制造‘WARP’超光速航行引擎的材料,以便能够将这个世界的人类送往浩瀚宇宙中,但现在也派不上用场了,就制成武器送给两位,当做我的诚意。”

姗姗来迟的博士在克罗伊的帮助下进入训练场,她看着那把链锯剑,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种据说是神赐的物质,只要在特定的方式下激活,能够改变局部空间的物理法则,虽然比不上魔法武器,但在抑制力强悍的科技世界,却也算得上神器了,另一件,也请你们查收一下。”

听到博士如此形容,满心好奇的佩琪下意识地拉开了另一个皮箱的盖子,让躺在其中的武器曝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

“这是……手术刀?”

也难怪众人惊讶,躺在箱子里的武器大小远不如链锯剑,仅仅只是与人的手掌差不多大小的一对匕首,不,说是匕首也不太符合这两把刃型武器的特征,相比于匕首的短柄与狭刃,这对就显得更加修长,过半的刀柄与顶部细小的锋刃,怎么看,都是医疗器械常见的手术刀。

“这对武器,也加入了‘米拉库鲁姆’,之所以这么设计,是因为法师不太依赖短刃武器的外形所隐涵的杀伤力,你要运使它的威力,只要将你的魔法附着在刃部,激活特殊物质,也就能达到不需接触便能伤敌的效果,由于附魔法术的隐蔽性,抑制力也无从发动。”

佩琪听完博士的讲解,兴奋地拾起箱中的武器,手术刀的重量比她想象得还要轻薄,却并未过头导致武器不易执掌,以法师的体能与臂力而言,使用这种武器倒也是合情合理了。

李炎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二人手中的武器,也是自觉心里痒痒,看向博士的目光,也多了一层期待。

博士只是看了他一眼,对他心里渴望新武器的念头就已了然于胸,不过——

“别想了,没你的份儿,还有什么武器,能比得上一把千般变化、万种姿态的剑心之剑呢?这种武器可是求也求不来的,你再多情,剑心可是要吃醋的。”

李炎只觉得腰间一热,腰带上的瑞士军刀徒然一热,烫的李炎连连叫唤,站在博士怀里的QB顺便翻译了一下。

“‘你才吃醋,你全家都吃醋,这小子有眼无珠,该打,该打!’,他是这么说的呢。”

“嘻,好了好了,都别闹了,我们也该准备准备训练了,新入手的武器可不是立刻就能上手运用自如的,神器万千,全赖使用者的深浅,能够如何使用,端看汝等的智慧,训练机器人我已经准备好了。”

博士挥了挥手,准备好的训练机器人挨个挨个往场地的四周扩散,训练场内自动升起墙壁与天顶,快速构成了一个地形复杂的仓库内部。

“稍等片刻,额,柴诚葵博士,我想请问一件事。”

发言的是卢瑟,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武器,之后问出了一个盘旋在他心中已久的问题。

“您刚刚说,已经放弃制造超光速引擎,是说……您已经知晓这个世界面临的核爆危机了吗?因为知道结局如此,科技发展也无法赶上,所以才将米拉库鲁姆用来制作我们的武器?”

这问题如此直接,令李炎也是一愣,他忙看向博士,后者却是点了点头。

“撤退的命令已经下达了,不过,我拒绝了。”

博士微笑着,全然不像是有压力的样子,令知情者皆是不知她此时的心境,柴诚葵的目光穿过众人,落在了远处已经开始训练的薇尔莉特身上,又看了看众人,摇了摇头。

“我有……想要保护的人,想要做的事,想要守护的事物,所以我不会这么简单就放弃,你们不必担心,现在请开始训练吧,然后……李炎,你单独过来,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闻言,李炎独自出列,走近柴诚葵,少女抬起头向克罗伊吩咐了一下,负责照顾博士的仿生人听完抱起QB走向训练场的边界,留下博士独立一人转动轮椅,在将李炎带入训练场的中央之后,她才轻声说道。

“不过在说之前,我要先将你训练一番,我不会躲闪,也不会移动,我就坐在这里,你可以随便使用什么方法,只要你能碰到我,就算你赢。”

说罢,少女双掌相合,运提真元,充沛的佛气笼罩柴诚葵全身,顿时现场金光大作,又见她双指若拈花,凭虚一拉,翻转过后,一道如绽开金莲的佛气,朝着李炎迎面袭来。

闪躲不及的李炎,只感觉胸口被重击一掌,强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击飞向数米开外。

“希望你,能让我有点战斗的兴致,不要让我失望啊,如果你无法达到我的期望,不仅陆安娜会死,连你的朋友伙伴,也无法得救。”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掌现真章(中) “什么!你说什么,博士!”

意外之语,令李炎也顾不得胸口直接挨上一掌的剧痛,刚刚的攻击已初现博士决绝的真意,他慌忙站起身,往一旁的墙后跑去。

前脚刚离地,一发奔腾佛雷裹挟着浩瀚风压,击向他刚刚站着的位置。

轰隆一声。

被击碎的地板升起了腾腾烟雾。

“陆安娜的确没死,可能不能活下去,我可从未打过包票,一切都还未可知呢~还有你那几个同伴,林洁萝、夏雨时、裴寂与卡尔文夫人,你没想过,他们的下落是经过了我的插手吗?你的躯体与灵魂分离本非意外,那四人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失踪呢?”

柴诚葵如她所承诺的那样,只是静静端坐在轮椅上,不挪动位置,也不离开,只是用脑波链接向李炎宣告着令他诧异的情报,同时,双掌相接间不忘运气帷幄,随时准备着发出下一波攻击。

“博士,你到底想做什么。”

“‘训练你啊’,放心,如果不小心把你弄坏了,我会负责修好你的,只要你能碰到我,我马上告诉你他们的下落,随你想出什么办法我都无所谓,不过先说好,如果你让卢瑟他们来帮你,我施掌的力道可就不是刚刚那样轻了。”

“这还算轻了吗!”

此刻的李炎看不到博士的表情,这一番话在他看来倒更像是激将之法,但博士口中提及两件事的真假,他实在是无从验证,假设博士所言为真,那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与那五个人的生死息息相关了。

“怎么?还在犹豫吗,讨厌弱小的你,未来将要面对的可不仅仅只是几道佛掌了~看来还是需要我来主动一点。”

说完,柴诚葵掌心相合。

骤然之间,整个训练仓库的内部气压变低,李炎感到皮肤的毛孔像是无法呼吸般,被一股凝滞的气息包裹,随后一股气流拉扯着众多阳性粒子,纷纷汇聚到柴诚葵的方向。

他连忙探出头一观墙壁另一头的变化,只见柴诚葵诵读真言,万千佛言如符文魔法般从她口中飞出,与掌中的金色佛光相融合。

察觉到李炎的视线,博士轻轻一笑,抬手对准他。

“莲华圣路开天光。”

“不妙!”

腰间的剑心一热,李炎心里大叫不好,慌忙往一旁跑去。

不过数秒,一道恢弘光柱以无匹伟力轻松冲破掩体的墙壁,在博士掌心均匀运气的极致操作下,这一招掌气并没有一次用尽,而是以光柱形态持续飞出。

于是,博士的手掌平行位移间,那光柱也跟着移动,很快就将整面墙壁尽数摧毁。

“再不进攻,我就要摧毁下一个掩体了。”

李炎心知已无退路,只好随手取下腰间的瑞士军刀。

正面挨上一发那种名字很长的招式一定没什么好果子,不敢硬拼,他开始观察起训练仓库内的地形。

大约有篮球场大小的场地内,有大量不断升降的掩体墙,刚刚正是其中一面掩体因为保护李炎而被博士打成了碎片,除此之外,以柴诚葵坐着的轮椅周围一圈,大约有三分线为半径的圆内,就都是空地了。

也就是说,要靠近博士最短的距离,便是最近的掩体墙到她位置的一条直线。

李炎不敢大意,在确认光柱消失后便拔腿就跑,冲向下一个掩体。

不过博士显然比他预料的更快,像是获悉了他的行动路径,又是一发佛掌飞向他的落脚点,强大的惯性使然,他无法停步,而无论怎么调整方向,与掌劲接触是势在必行了。

“冷静,呼——”

李炎没有慌张,怀着既无退路,那便全力一搏的心思,下盘下沉,双腿稳若磐石,全身力道尽聚腹部丹田,在佛掌即将迎面之时,右手猛然一挥。

化作瑞士军刀的剑心,刀刃没入佛气的金色光芒,在手臂的驱使下,一瞬断离,掌气分裂,从李炎的两边擦过。

“……果然,那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聚集起同等威力的攻击,施法者的攻击间隔,是有时间差的。”

李炎暗自思忖,手中的剑心军刀能够做到什么程度,尚遇一试,于是他也不再躲闪,只是任凭博士梵掌再袭。

“来了!”

数道金色佛掌划空而至,李炎盯着它们飞行的轨迹,如同以前观察骷髅弓箭手朝他射箭时一样,手起刀落,身体顺着攻势腾挪移上,刀刀不落,不偏不倚,切开佛气。

毕竟是在魂世界死了那么多次磨练出来的手艺,想忘也忘不掉,李炎呼出一口气,丹田沉浮,腹式呼吸迅速换气,趁着每一次的斩击前进几步。

柴诚葵点了点头,似乎是很满意他的临场应变,手上的功夫也并未停下,反而临阵变换。

“基础尚可,就是不知道,你的反应速度与耐力能到什么程度了。”

手势结印,梵音阵阵,一气贯灵,终成数千佛字浮于半空。

“注意了,灵鹫点灯。”

霎时,一枚枚佛字以暴雨之势冲向正欲继续往前的李炎,攻势绵密,连绵不绝,李炎沉住气,连忙挥刀应斩,刀光乱舞之间,佛字被纷纷弹开,奈何佛字的攻击相比佛掌更加密集,也不执着于一处,反成箭雨阵阵,飞向李炎全身。

“这……这些佛字……”

甫交手,李炎立刻察觉到不对,这些佛字的力道,明显弱于佛掌的威力,只是稍微挥剑便可以弹向他处,只是一波接着一波,比起佛掌的空隙,这佛字的攻势倒是不打算给他留下喘息的机会了。

不仅如此,飞向全身的攻击,使他的刀势不能着力于一处,必须护住全身,军刀本来就是短刃,这一下,反而不好发挥优势了。

纵使李炎能够在短时间内以剑心之刃挡住一二,越发迅捷的攻击使他不得不加快挥刀的速度,一来二去,越来越快,体力消耗的徒增令他竟感到手臂的动作出现了些许迟钝,终于——

“呃!”

一枚佛字穿透了他的小腿,虽不曾留下伤口,也不见血液流出,李炎仍敢到一阵剧烈的疼痛蔓延至膝盖,即使如此,他也不敢停下挥刀的动作,一旦停下,被那密集的佛字贯穿全身,只怕他会立时痛晕过去。

“……还没完,我要冷静……一定有什么办法,办法……办法!也许会有办法的。”

疼痛直击头部两侧的太阳穴,层层眩晕感缠绕,李炎咬紧牙关,牙齿咬合的力道传至三叉神经,与痛觉互相纠缠,在这珍贵的时间里,他连忙思考着应付当下危机的方法。

“……佛字的数量没有减少,对了!是博士在补充……这种机关枪一般的高速火力,一定是需要补充弹药或者间隔换弹,我得打断博士的‘施法’,才能挣得机会,剑心前辈,请您帮帮我。”

话音刚落,李炎循着当时将剑心化刃的感觉,在脑中想象出一把双手大剑的形态,同时调动起身体内的粒子,在挥刃中即时改变剑心的形态。

“喝!”

一声沉喝,军刀外侧被饱含强谐粒子的纳米机械裹住,这些细小的机械体迅速排列成主人所需的形态,不过数秒,一把气势十足的双手剑便应运而生,李炎也不客气,直接将剑尖插入地面,以剑身为掩体墙,整个人躲进了背部阴影里,只听得佛字在剑身表面噼啪作响,却奈何不了剑后的人分毫。

“呼……好累,和博士打真是吃不消。”

得到短暂喘息的时机,李炎连忙开始换气,他心里清楚,一旦博士再次改变战斗的风格,他就要再度想出新的变招来应对,一旦进入消耗战,对于自己,确实是相当不利,无论是纳米机械的数量,还是强谐粒子的消耗,都不及博士那深不见底的真元储备。

“拼了!”

决心既下,李炎也不犹豫,趁着躲在阴影里的功夫,将大量的强谐粒子灌入剑身内,气沉稳步,握住剑柄,横剑蓄力的同时挡住佛字,在柴诚葵反应过来之前,爆发性地一记横斩,将粒子的能量以“气刃”的形态,给甩了出去。

气刃近身而至,也不过刹那眨眼的时间,柴诚葵凭借战斗本能下意识地停下原先的攻击,催发护罩挡住气刃,不过时间太短,聚集起来的气罩明显脆弱,只能堪堪抵消伤害,气刃与气罩碎裂后的气流反冲,依旧打在了她的身上,令她短暂失神。

“就是现在!”

眼见功成,李炎连忙奔向柴诚葵,只差一步,只要手指碰到她,这场战斗便可以落下帷幕,他加快速度,眼睛死死盯着柴诚葵落在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掌,仿佛世间万物已经不入他的眼睛。

“会有这么简单吗?”

李炎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自己的计划似乎有点顺利过头了,有效得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不可思议。

而这种不可思议,又往往与陷阱有关。

毕竟,柴诚葵可不是魂世界里那些只能借助灵魂的本能与肉体残留的记忆行动的小怪,而是一个会思考的敌人,这两者之间,可谓是天差地别啊。

思索间,李炎注视的地方,一抹金色闪过,他定睛一看,柴诚葵的十根手指上,各有一条稀薄的金线相连,这些线都汇聚到一个方向——他的头顶。

“不好!”

他连忙站定,接着跑势将大剑抬起,挡在自己天灵上,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剑戟相接之声,李炎只感觉抬剑的双手一沉,他的脚竟没入地板一厘,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脚印。

金线末端相连着一道金色的人形,从天而降,手中持有一把沐浴着金色光辉的长剑。

与睁开眼微笑的柴诚葵恰逢视线相对,李炎只感面部写满了无奈,少女笑了两三声,又说道。

“哎呀~还是让你发现了,看来下次我要多练练装死的演技了,现在,再让我瞧瞧,你的剑术,与你的极限在哪里吧,看招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掌现真章(下) 战斗已经持续了一个小时,在经历高强度训练后,已经进入定时休息时间的卢瑟、薇尔莉特以及佩琪三人,正在场外注视着监视画面上的一幕。

真正的战斗往往落幕得极快,转瞬间就判明了生与死的归属,然而,不知是不是柴诚葵刻意为之,陷入胶着的战斗至今看不到决定性的一幕。

“哈……哈……”

李炎喘着粗气,全身上下已经被汗液打湿了衣物,过久的战斗让他的消耗濒临极限。

而他眼前这个摆好双剑架势的金色人形,却完全没有疲劳累积而成的破绽,毕竟它的一举一动,都来自身后十根隐约浮现的金线。

这些金线的源头连接着柴诚葵灵活的指头,如同操作一具傀儡,一举一动尽在掌握,连贯而流畅的剑术在高超的操偶技巧加持下,尽数反应到了人形身上,并与李炎鏖战不休。

李炎不得不承认,在剑术的造诣上,他与金色人形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他那用野路子学习来的应付式剑术,无非是基础剑式的多重组合,目的干脆直接,杀死对手,砍断游魂脊椎之类的要害,令它们失去行动能力,而翻滚和闪避则弥补了李炎单薄的防御能力,打不过就翻滚一圈,避开游魂骑士致命的斩击。

而柴诚葵就不同了,与他相比,明显有着截然不同的理解层次。

花式用剑的她,是把“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这个理念完美地融入了剑术中,每一下动作,都在承接上一个攻击,又为接下来的攻击做好连贯的接势,李炎的攻击与反击,都被在他看来更加凌厉也更加华丽的动作给硬生生拆解掉了。

就如同薇尔莉特使用战斧时表现出来的从容。

可恶……真不甘心。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已经感到烦躁的李炎却又感到手指因为过度使用而酸软抽筋,快要拿不稳剑心了,一旦武器脱手,自然也就不战而败了。

“到此为止了呢,李炎,你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继续勉强下去也只是徒劳。”

这细微的差异自然也落入了柴诚葵的眼中,她绷直了金线,交叠的手臂放在并拢的腿上,神色如常,气定神闲。

“现在的你,不可能战胜我。”

“……博士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烧灼刺激的肺部令李炎双眼模糊,干渴的喉咙硬是挤出一句话。

“然也,你可以认败了。”

“不,不是,我问的……是他们的生死。”

他喃喃道,用毅力支撑着自己沉重的眼皮,任凭身体内的空虚袭上神经,蚕食着他仅剩的疼痛抗性,不知为何,他能感到身体里像是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不停拉扯着他的精神下坠,只要有一刻松懈,他就会失去知觉。

察觉到究竟是什么在支撑着李炎执念的柴诚葵,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开玩笑的’,要是这么说,你会信吗?”

模棱两可的回答令李炎一呆,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为肯定的认知。

“别……别在这种时候开玩笑啊,博士!就算是激将法,我也不认为你是在撒谎!”

柴诚葵叹了叹气,双手捏紧了金线,仿佛李炎再不投降,她就要把李炎揍到晕厥了。

“如果你能在‘必败无疑’这件事上也如此信赖我,那就万事大吉了,这世上可没有单靠‘为了伙伴’这种王道元素轻松换来廉价奇迹的好事。”

李炎低下头,以双手剑为拐杖,支撑着自己即将到下的躯体。

“……我相信你,博士,你很强,比我见识过的许多人都强……我从你身上感受到的强大,甚至超过了秦大哥,但是这是两回事,如果真的有一天,我对珍视的人见死不救,那我一定会后悔,一定……会责怪自己。”

“原来是心里的那道坎儿啊……‘小李子’,你若是无法改掉这个坏毛病的话,也许你会变成第二个19th也说不定,负罪感迟早会压垮你心里的理性,真是拿你没办法,过来吧。”

柴诚葵无奈地笑了两声,金线与人形瞬间消散,她伸出手,朝着李炎翻动指头,示意让他靠近自己。

“我什么都不做,你过来碰我吧,不过,如果这样你还不能赢,就证明我所言不虚,这世上总有人力物力在当时无法达愿的时候,并非你凭借执念就能获得成果。”

李炎迷茫地看了看自己的所在,又打量了不远处的柴诚葵,两人的距离也不过数步之遥,只要坚持住,再坚持一下,他能做到的,在心里默默为自己鼓励后,强忍着痛楚,李炎松开了剑心的扶持,摇晃着身子,步履蹒跚地迈向博士的轮椅,这个过程并不轻松,每走一步,身体里的饥渴就会啃啃咬住脏器,令李炎感到钻心的疼痛。

“哈……哈……快了,快了。”

终于,博士就在眼前了,被汗水模糊的双眼朦胧依稀,看不见博士的表情,李炎伸出手,努力往轮椅扶手上靠,这样,哪怕是摔倒了,也至少算是碰到了吧。

就在指尖即将接触到博士的手背时,李炎只感到手指失去了自己的控制,一股寒意从指尖蔓延,皮肤只感冰凉,接着是重量,他想抽回手,却发现手臂像是被黏住了。

他甩了甩头,让视线清晰了一刻,凭借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李炎这才看到,柴诚葵的手臂外围被一圈寒冰给冻住了,而以他的手指为传播媒介,那些冰层迅速爬上了自己的手臂,开始冻结躯体和双腿,并逐渐吞噬自己的头颅。

柴诚葵与他双目对视,前者微微一笑,说道。

“……你的敌人,比你想象得更加强大,更加残忍,也更加狡猾,那么他们又怎么会让自己的躯体不经过任何保护,就暴露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呢?像我的‘圣法梵谛现冰华’,便是类似于法师冰箱一样的保命技能,这种底牌只要再稍微加工,也可以化作武器夺取松懈敌人的性命,只要你无法打破敌人的底牌,就与胜利注定无缘。”

她轻轻打了个响指。

“这才是我断言你无法取胜的理由。”

寒冰顿时包裹了李炎的脸部,隔绝了氧气,呼吸本就困难的李炎瞬间就被窒息感围困,他想要挣扎,身体却不得动弹,想要呼吸,却更是感受到窒息时身体的痛苦将所有的感知放大了一百倍。

好难过,我……要死了吗?

就在这关键一刻,一个身影在柴诚葵有些吃惊的注视下,奋不顾身地跳过训练掩体,跑向围困住李炎的冰块,双掌接触坚冰,将某种温暖的能量灌入冰层,融化了李炎头部周围的坚冰。

“李先生!您还好吗?”

看着焦急的少女一遍一遍呼唤李炎的名字,柴诚葵若有所思,随后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一瓶G系工程液。

“别着急,薇尔莉特,他并没有死,只不过是过于逞强,将粒子消耗得一干二净,本来,人类想要保持这种等级的运动神经,就是在依靠强谐粒子的补给,一旦失去能源而单纯地进行空转,自然会陷入这种与自毁倒计时无异的状态了。”

眼前卢瑟与佩琪也匆忙跑向李炎,柴诚葵连忙喝止了牧师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呼唤圣光治疗李炎的行为。

“治疗的工作就交给我吧,毕竟是我开的头,如果能早日让他吃到苦头,也不算白白受这么一遭罪。”

说完,博士将工程液尽数饮下,获得了足够能量后,她起身离开轮椅的桎梏,走向四人,并俯下身用手扶着李炎的下巴,在三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之前,不由分说地靠向李炎。

在痛苦的睡眠中感受着噩梦般灼烧的李炎,一股清凉的流动不知从何而来,浇灭了身体里即将把他撕碎的恐怖焚火,接着,更多的暖流流向他躯体里的各处,因为缺氧而受损的器官,竟然开始自动修复损伤,若是一名现代医生站在这里,一定会为这不可思议的景象而欢呼。

正在重新夺回身体控制权的李炎渐渐感觉到了更多,他正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这样的感觉令他怀念,就像防火女依然在的时候。

而另一种陌生的触感则是吸引了他剩下的注意力,两片轻薄而柔软的肌肤与他的嘴亲密接触着。

逐渐意识那是什么的李炎吓得瞬间清醒,睁开了眼睛。

一张熟悉的脸正近在咫尺,用少女的柔唇“亲吻”着他,紫色的六边形晶体能量在对方的脸上闪现着,并通过嘴唇相接处周围的肌肤飘向自己这边,这些能量就像是枯竭生命的救星,令李炎感到一阵强烈的舒适,就仿佛刚刚的痛楚只是一场久违的幻象。

薇尔莉特疑惑地看着自己,像是在打量李炎的举动是什么含义,并为此思考相关的延伸性意义。

而卢瑟,他的眼睛被一只手盖住,什么也看不见,挥舞双手想要挣脱遮挡视线的双掌,嘴上喊着:“怎么了!佩琪!别挡我的眼睛啊。”

手的主人、两只兔耳兴奋地伸直的佩琪正一脸兴致地观赏着自己,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的珍宝,目不转睛。

见李炎转醒,嘴唇与她的主人也不再留恋。

“对我的‘人工呼吸’,可还满意?”

柴诚葵如是说道。

终于反应过来的李炎,只感到脸部被一阵滚烫的人热浪卷过,任凭脑中千言万语,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修炼指南(上) “辛苦各位了,先喝点营养饮料吧。”

柴诚葵一声令下,穿着女仆服的安可儿立刻领着三名同样身着女仆服的护卫小姐姐一起,给四人各端来了一杯装饰了冰淇淋球与奶盖的芭菲饮品。

“这是‘营养饮料’?”

李炎端着冰凉的广口酒杯,不可思议地打量着杯口里堆满的洁白生奶油、五色冰淇淋,以及底部看起来颜色鲜艳的饮品,怎么看怎么像是高卡路里的垃圾食物,对于柴诚葵打着营养的名号,他倒是摸不着头脑了。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啊。”

“怎么,你是推崇手工至上的‘原生主义’派?”

“什么原生……我是说这些东西看起来和我认识所谓营养品差别很大,我记得那些东西通常都是什么粉剂冲剂,一点也不好吃,你这个看起来倒像是甜品屋的高热食物,女生眼中无法抵抗的增肥陷阱啊。”

出于礼貌,他不得不强行把垃圾食物这个字眼吞进了肚子里,用更加温和的字眼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安可儿却是笑道,打扮成女仆的她似乎很乐意自己这个不同寻常的形象。

“不用担心啦,这些是合成食物,只是味道口感和外观是甜品,内在还是蛋白质与营养粉末,吃了可以恢复体力,也能促进身体创伤的修复。”

“是啊,李炎,这个真的很好吃,可以再来一份吗?”

佩琪递过来一个空杯子,李炎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满满一杯芭菲已经被兔耳法师吃得一干二净了,可爱的樱桃小嘴上还挂着奶油渣,看到佩琪毫不在乎地用手指抹掉奶油吃掉,李炎的目光在少女红润的巧嘴上逗留了一会儿,脑子里又浮现了刚刚的‘人工呼吸’,不由得觉得心跳加速,脸色绯红,久久不能平息,于是只好舀起一勺冰淇淋放进嘴里让自己冷静冷静。

“这口感,这甜度,怎么吃都不像是营养粉啊,真是神奇啊。”

“技术发展的神奇即是实现人类期望的事,像这样合成味道与调配口感的技术,大约在三十年前就完成了,民以食为天,吃罐头压缩饼干之类的东西会把人逼疯的,你一边吃,我一边说点事。”

柴诚葵摆了摆手,呼唤四人靠向她,并指向李炎。

“我刚刚摸了一下你的底子,想要听听我的评价吗?”

李炎一惊,想到自己刚才差强人意的表现,也十分不好意思,于是他唯唯诺诺了一阵才说道。

“……请你说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柴诚葵看他像是正在接受批评的小学生,口气也不禁软了几分。

“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个不能变身的龙脉术士。”

“……啊?”

龙脉术士,这名字似乎有点耳熟,好像在自己浏览奇幻分类的时候,也曾见过这个词组。

龙,血脉,术士。

这三个相当有延伸性的奇幻世界观概念的词,在奇幻小说里倒是极为常见,再加上奇幻类小说的作者也大都经过龙与地下城、冰与火之歌、指环王的熏陶,设定交叠的状况也自然是相当常见了。

不过即使如此,他依旧对龙脉术士的概念不明所以。

是指拥有龙血的施法者吗?

仔细想想,无论是魔兽世界里呼唤恶魔的术士(Walock),还是龙与地下城里与后天施法者法师相对的先天施法者术士(Sorcerer),都是施法者的一种,那么照这么推测,龙脉术士,也应该是一种施法者。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李炎还是硬着头皮回道。

“呃,那是使用什么特殊魔法的法师吗?”

“噗。”

此言一出,柴诚葵和佩琪都是无法抑制地笑出了声,两人不可思议地看着慌张的李炎,想说些什么,却被脱口而出的笑声给打断。

待两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佩琪使劲揉着眼角的泪珠子,一边说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啊,龙脉术士跟魔法几乎毫无关系,以高等魔法为目标的施法者也不会考虑这个进阶的。”

李炎顿时窘迫不已。

“为什么,有什么负面作用吗?”

“奇幻类,其实几乎是西幻为主体,东方幻想类已经有武侠到修仙的独立分类,因此这些出自西幻的概念基本上都要看看原文,龙脉术士的原文是Dragondisciple,字面意义上,更接近于传承,继承,追随龙之道。”

柴诚葵调整了一下呼吸,用讲解的语速慢悠悠地说道。

“作为主神兑换里性价比相当高的职业版块,自然有不少人会尝试了解这些信息,核心职业之上的进阶、传奇职业,不少人就是奔着它们做职业规划的,而之所以翻译成术士,可能是因为这个职业进阶除了要求进阶者有一定的博学轶闻、龙族的血脉,还必须是术士或者吟游诗人、魔战士,能够不经过准备就使用奥术魔法,但是本质上——”

语气一转,博士肯定地说道。

“这是一个菜刀职业。”

菜刀职业,是一个网络游戏术语,意为近战输出职业,通常是战士盗贼,由于强力的近身突击而被戏称为菜刀。

“意思就是……这是个跟施法毫无关系,只是需要一点施法能力作为前置条件的,近战?”

李炎这下倒是明白了,为什么兔耳法师佩琪也会笑得如此欢脱,对于钻研施法能力的她而言,龙脉术士只是条浪费时间、对施法毫无帮助的歧路。

“宾果,龙脉术士的特色即是半龙化,让进阶者引出龙系血脉的特征,并取得半龙化的能力,包括防护鳞片、利爪尖牙,喷吐龙息,黑暗视觉以及某些免疫,通常是用兼职达成前置条件后,给主力晋升的菜刀系核心职业堆属性的,但是即使如此,这个龙脉术士依旧是个性价比不高的进阶。”

佩琪这时插了一句。

“施法者通常不会选它,菜刀也有更好的选择,耗费相同经验的修炼晋升,得到的奖励不够令人满意,所以我们法师基本上看都不会看它一眼,魔法学派里的变化系法术,有可以将人直接变形成龙的高等魔法,相当于直接套上龙族模板,可比这劳什子强多了。”

“……那不就是说,我选了个性价比最低的方式呗,谁也打不过,菜到离谱,是个人都比我强。”

虽然这是只差捅破纱窗的事实,但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情绪更加低落,之前一件件意外接踵而至,现在想起来,也没有个人跟他商量兑换的事,全都是自己一个人做主,一个人兑换,就算真遇到了基因冲突矛盾,恐怕也没个人帮他喊主神修复,现在倒是旁观者清,能给自己指明方向,也算是一件喜事,所以,他也赶紧把期望放在了柴诚葵身上。

博士笑了笑,继续说道。

“对于这个结论,我很遗憾,对于轮回者而言,先找准定位是最重要的,传说魔法类的东西都跟战时的精贵玩意儿一个价,所以轮回者最有效率的定位一定是近战能量强化加上无限子弹的自动热兵器的组合,这样可以稳吃多种世界观,其实说到底,你也只是近似龙脉术士,毕竟,你是在魂世界里无偿学习的咒术基础,被迫身体力行地理解了剑的基础动作,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初见力量积累后的端倪,也是因为在魔法领域和近战技术上都花费了一部分精力,自然两者均分之下,都没有达到量变质变的程度,所以我认为,当务之急,就是要确定你的力量体系与定位。”

她说到这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原本这些东西是应该由陆安娜中校给你安排约课的,发生了那些意外,也就只好由我来代理了,你也不用着急,对于降临者而言,最终的目的一定是全才,不仅必须魔武双修,还得什么专业技能都琢磨琢磨,我们就像医生这个职业,在全知全能之前,永远不能停下学习的脚步,你今日的磨练不会浪费。”

不得不说,和他们这些老前辈打交道,总是能听到一些旧词新意,李炎先是一愣,随后笑道。

“还有约课的?我还真是好久没听到这个词儿了,难道还有……入职培训?”

柴诚葵却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有啊,怎么可能没有,卢瑟,你们也有吧。”

一直听着三人对话的卢瑟听到自己被点名,便回道。

“别的神之手是怎么样的结构我不清楚,但是我们那里肯定是有的,佩琪就是其中一位学员,其实在刚来的时候,她也只是个普通的物质界初级法师,我们那里的女法师挺多的,大家东教教、西讲讲,她本来就靠谱,基础又扎实,时间一久,也就出师了,不管怎么说,都是一起闯荡异界的同伴,互相帮助也是很正常的事。”

博士听完叹息了一声,随后说道。

“看吧,连人家都讲究知识的凝练和经验的传承,我们怎么可能落人之后呢,我现在算是知道了,李炎,你对‘第四世代’已经结束这个概念不太理解吧。”

“怎么会呢,我看过《无限恐怖》,对世代的含义也是理解的,你们应该已经进行了一场‘最终一战’,然后……等等!”

李炎串联起他所知晓的诸多情报,忽然想到,如果最终一战并未全灭、或者因故停下,那么主神空间又会发展到什么样的光景?以他有限的想象力,这的确是个令人浮想联翩的主题。

“想到了?这一次的最终一战,并没有以全灭告终,而是完成了推进,‘现在’才是最终一战后,主神系统与它所管辖的诸多世界应有的面貌啊,都已经浪费三个世代了,我们不能一直重蹈覆辙,继续将人类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老路的循环上,为此,我们做了许多事……我认为,你有必要,回到现实世界去一趟,去看看山城与祖国在主神新时代的万千变化,顺便参加一下我们引以为豪的入职培训。”

柴诚葵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修炼指南(中) “博士,你们这个组织真是越来越让我好奇了。”

李炎察觉到柴诚葵语气中的自豪,他虽然对博士背后的组织仍然是不见其形,但柴诚葵言辞之间种种细节向他展示了一个严密、纪律、效率的组织作风。

这样一个由穿越者们聚集的组织,不说实际管理上的困难,理念与信条的统一就足够让人烦忧,毕竟随着主神赋予的强化,人类某些克制自身的心理枷锁也会在一次次的妥协与无奈中被搓磨得支离破碎。

要怎么把这些野惯了、自由惯了、拥有并使用力量惯了的人进行统一管理,倒还真是个复杂的命题。

不过,那也不是自己要背负的东西,如果有机会正面目睹,倒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堂堂龙跃基地与其下属的观察者组织,也只有如此才能上得了台面,可不是哪里来的野路子能比得上的,等这次的事落幕后,你就回去看看吧,我会给你报销费用的。”

柴诚葵认真地说道。

“现在,我们人类已经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蚁,俱荣俱损,命运与共,能够减少无谓的矛盾与冲突,将更多的心力放在技术爆炸才是保护文明的第一要务,言归正传——”

“继续说说适合你修炼的体系,你现在魔法会一点,各种武器会一点,以两者分离的西幻职业体系里,只有魔法战士、暮刃这些以增益效果的魔法强化武器和自身、又以控场魔法控制扰乱敌人的流派可以做到魔武双修,但是缺点很明显,光拿个电爪你也打不过招式花样都比你多的敌人,清理杂兵过剩,属于取上不足取下有余,成型较晚,缺乏对魔法效果加成的超魔手段,奥术的环数一般,而这种职业比较靠谱的输出手段,通常就是给你的武器附上魔法伤害,砍上去追加大量附加伤害,这种打法的死穴显而易见,害怕被针对。”

博士拿出一个小型投影装置,用意念将她描述的情况化作两个动画Q版小人。

其中一个小人的两侧闪过带着加号的物理和魔法字样,看起来像是接受了强化的样子。

接着,这个小人开始施法,对武器进行附魔,在做完必要的前奏之后,小人一剑砍向另一个小人,下一秒,砰的特效字样伴随着Q版烟雾跳出来,被攻击的小人身上爆出武器伤害之外的一连串追伤数字,呜呼一声倒地,眼睛变成了“X”状,吐出舌头,看起来倒是滑稽得很。

没等胜利的小人在画面上蹦跶几下,柴诚葵又刷出一个科技大楼林立的背景,小人面色一变,头顶冒出几滴汗液,旁边刷出“无法施法”的字样。

几个黑影状的路人见状,连忙掏出小手枪,咔哒咔哒几下,中弹的小人就同样倒地不起了,旁边也立刻打出了‘GG’的字体,看起来更加滑稽可笑。

“在类似的科技世界,或者有人会点禁魔反制的手段,特意针对施法能力的情况会给你带来巨大的麻烦,而你的施法能力一旦被剥夺,就只剩下‘脆’这个特点了,因此我更加推荐你,选择能够将能量、作战方式以及武器融为一体的东方文明精粹,武功。”

终于话题到了最核心的地方。

博士谈及的这个词,令李炎下意识想起了自己读过的武侠小说——刀光剑影,身法轻盈,江湖侠客来去匆匆,行侠仗义,快意恩仇,把酒言欢,好不痛快。

不过他对武侠小说的印象,也仅仅是停留在几位武侠名家的笔下。

对这个体系的所知所见,反倒是不如西幻那般熟悉。

于是他急忙问道。

“武功吗,我不太熟悉这个领域,习武也能做到魔武双修?”

“魔法和科学都算得上殊途同归,武功这种体系自然也不例外,强大到一定的程度,自然也就与那些高等魔法、未来技术相媲美了,因为其成长的涵盖面极广,足以让你跨越多种世界观运用,就以魔法的发展划分高魔低魔来说,武功也能分为低武,高武,甚至发展攀升直至进入仙武仙侠的境界,从基础的格斗与身法,到中层的强身健体、剑气纵横,再到高级的术武合一,好处多多,一点也不比魔法弱。”

博士指了指自己,示意道。

“我向你展示的力量,其实也就是精神力强化路线走向武学版块的结果,心佛掌的威力和花样你也领教过了,怎么样,你愿意修炼这个方向吗?”

闻言,李炎点点头,也没有犹豫就应承了博士的推荐。

在他看来,放弃自己所学的任何一项,都着实可惜了当时所付出的滴滴血汗,而且他记得《无限恐怖》里的宋天和罗应龙,两人一人修刀法,一人修真,二者最后的战斗力相较于主角也是不遑多让,证明武学之道的上限同样很高。

“很好,说说你的强化吧,你接触主神的时间虽然短,但也不至于什么强化都没碰。”

柴诚葵又问道,李炎仔细想了想,距离上次强化已经是相当久的时间了,那还是在前往无怖之城前的事。

“我有龙裔血统强化,为了满足魔力的消耗,兑换了龙心……”

这时,李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按理说,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即便空气中没有任何的魔法粒子,他强化的那一枚龙族心脏也应该会随着呼吸作用产生魔力才对,但是之后并没有产生这一现象,当时他想到的答案是,这颗心脏在他原本的躯体上,所以没有发挥作用。

然而,这就引申出了另一个问题,以灵魂穿越的降临者,是如何将自己的强化带到异世界?而如果不能携带,那强化的意义又在哪里?

李炎思考的模样自然引起了博士的注意,她轻声问道。

“有什么疑问吗?”

“是这样的……”

于是,李炎顺势把自己心中的疑问讲了出来,佩琪眨了眨眼正想说些什么,博士却摆了摆手,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关于你的问题其实都有答案,等我把你的强化方向与训练内容都讲完吧,龙族特有的龙气乃是一种万能的魔力,亦能算是上级能量,龙族之心能够通过呼吸作用将氧气转化为龙气,也就是所谓的‘生物型魔力炉心’,和真气有异曲同工之妙,而随着完整龙身十二要素的回归,龙裔的强化是有上升空间的,因此这一血统就可以代替用以聚气于海、沉力丹田的内功心法。”

“十二要素?是说龙族特征下属的那些器官名号?但我在主神那里也只看到了五种特征的兑换,算上龙血本身,也还有六种呢。”

“主神的列表是逐渐完善的这一点,通过无怖之城的所见,应该不难猜出,能够兑换的那几样都是主神空间前人努力的结果,不能兑换的,看做世界观独有的‘剧情物品’就好了,只要找准有龙族出现的电影游戏,也并非无处可寻,当然,越是珍贵的东西,设下的挑战也就越困难,至于十二要素嘛——”

柴诚葵再次运用投影,投射出一条Q版的东方龙,并用手指沿着龙的头划过躯干,直到龙尾。

“其实就是一个传说,所谓一条完整的真龙,身体上必须要有十二个要素,方能促使它运用完整的力量,而这些器官部件,除了你知道的龙爪、龙血、龙心、龙尾、龙眼、龙鳞六种,还有龙珠、龙喉、龙骨、龙脉、龙髓、龙筋这六种,完整获得这十二要素的龙裔强化,本身就可以算是一条真龙了,而每一种器官部件,都会给主人带来不同的能力。”

她又伸出手,在龙的眼睛上点了一下,接下来的变化就如同画龙点睛的妙法,Q版小龙一跃而起,化为一条威严矫健的龙身,在墨迹缤纷中腾空飞跃。

“具体是怎么样的我就不太清楚了,这些轶闻也是很久以前我在其他世界翻阅到古籍时所得知,书里还说,除了这十二种要素,还有两种,就是只存在于‘传说’里的龙脑与千年万年级‘龙气’,可遇不可求,唯有活着的真龙依靠漫长的寿命度过千年万年岁月后才能拥有这种效果,刚刚化成龙的年轻龙族根本不成气候,也无从比较,从书里的描写来说,听起来是很厉害的。”

四人抬头看向那条盘旋的东方黑龙,其中三人都是被吸引了目光,两眼久久不能移开。

佩琪和卢瑟从未见过东方龙种,在他们的印象里,龙族的外形应该是带翼、有着巨大的躯体,艾泽拉斯的五色龙皆是五条守护巨龙的后代,而它们又是来源于原始龙在被泰坦的能量改造后的结果,因此形象上差别甚少。

而薇尔莉特,出于这个科技世界里,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物,看着它在空中自由奔腾的样子,她感叹着他威严外表下的美,又羡慕着自由飞翔的能力,不由得盯着黑龙一直看个不停。

最后是李炎,不知为何,他看着那条龙,总觉得有种微妙的亲近感油然而生,好像这种威严的生物对他而言并非异种,而是毫无芥蒂的朋友。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没有特别在意,只是收回视线,继续问道。

“既然‘内功心法’的部分解决了,博士,接下来就是作战方式了吧?武器的话,我已经有剑心前辈了,应该不成问题。”

“是那样,其实我观察你刚刚与我作战的过程,我发觉你的反应力很好,战斗时的直觉也很灵敏,还能在短时间内构筑出合理的战术计划,完全不逊于那些出生入死过的战士,或许这就是魂世界里无数次的死亡,给你真正留下的宝贵财富吧。”

博士随口一句,引得李炎心情十分复杂,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在魂世界内,从一个拿剑不稳的菜鸟被死亡的痛楚硬生生逼到了今日,是祸是福,他仍然无法断定,不过到了今日,倒真是在享受过去吃过的苦头,在如今所带来的恩德了。

这时,柴诚葵递过来一本看起来封面已经很旧的笔记本,塞到李炎的手上。

“你现在,只是缺一套更有主动性的武学套路,在敌人反击之前就能够将其打得毫无招架的进攻套路……这个你拿去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修炼指南(下) “这是?”

李炎将博士塞给自己的笔记粗略翻看了一下,上面以图文并茂地形式记载了许多剑法基础的招式,还有娟秀的字迹写成的小字注释,看得出来这本笔记的主人十分用心。

“这是我在练琉璃佛剑之前,学习基础的‘剑法’时所做的笔记,现在我们这里没有主神,能配合龙裔强化的剑法我尚需要理清,所以只能请你先从基础抓起了,接下来会有半年的时间供你训练,每周训练五天,休息两天,通过我的基础训练,一定会让你掉层皮……哦不,是脱胎换骨。”

对于博士这个充满压迫性的说法,李炎吃惊以对。

“等等……博士?”

“首先是每天早上热身后携带1.8斤的作战靴跑5公里,到达基地外的野外训练场,进行器械训练,到中午吃午餐,午休2小时后,开始下午三个阶段,每次45分钟的战斗对练,练习对象是薇尔莉特、卢瑟与佩琪,略过休息时间后是晚餐时间,最后同样携带作战靴回基地,晚上的时间你可以自己研究剑法笔记……差不多了,你现在的身板还接受不了很高强度的训练,就先这样吧。”

柴诚葵计算着时间,双眼透露出一种危险的狂热感,仿佛她还很遗憾只能给出这样‘轻度’的训练计划。

意识到博士所说的训练量具体有多少强度,李炎不由得慌了神,感叹道。

“太夸张了吧!”

“一点也不!你才跟我战了半小时就开始大喘气,而我连热身都没有完成,要是下一次,你遇到我这个层次的敌人,别说正面迎敌了,连拖延消耗都打不了,所以还是乖乖听我的吧,把基础的新陈代谢与心肺功能练好,基础牢靠了修炼起来也是事半功倍。”

见博士此意已决,李炎只好答应了下来,他本来也没地方可以去,能够在这里平静度过一段时间,也是颇为不易了。

“知道了……对了博士,训练大概要多久?”

“目前看来,应该还有半年的时间可以供我们使用,所以更需要抓紧时间了。”

“为什么是半年?”

“因为等到了十月,机甲联盟就会开始着手炸毁虫洞的最终行动,以达到断绝怪兽来到这个世界的通道的目的,届时恐怕还需要我们出力,毕竟神之手已经出现,能不能顺利封锁虫洞还是个未知数,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提升自己了,而且这对你以后前往其他世界是有好处的。”

谈及此事,李炎意识到,博士终于要回答他关于降临者的疑问了——降临者灵魂穿越的经验谈,无疑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情报主题,这也关系到他自己未来独立抉择时需要考量的诸多因素。

“肉体在一切经历中的烙印,是会作用于灵魂的,当你的灵魂习惯了高强度的肌肉组织以及快速的神经反应之后,维持身体条件的细胞运转就会成为一种习惯,被记录在你的灵魂里,当你降临到新的躯体上时,两者彼此作用,灵魂记忆会第一时间调动身体的细胞像你习惯的那样进行新陈代谢,随着时间的推移,附体对象的身体素质会以一定的效率进行提升,在各式各样的世界中,这一丁点的身体素质差别,往往就是不可忽略的生与死的距离了。”

说到这里,博士忽然话锋一转。

“至于你的那个疑问,其实答案早就在你身上了,即使灵肉分离,转移到这具躯体上,也随着你的灵魂一起跟过来的‘东西’,就是降临者能够保留强化的答案。”

听到这个回答,李炎下意识将手摸向了自己的后背。

失去了纳戒、次元袋、肉体强化之后,却依旧在机甲操控时帮了自己大忙的东西,不正是背上的神奇纹身——薪王之路吗?龙神之魂与灭世巨人即便穿越了次元的界限后,依旧好好地待在纹身的空间里,与他识海相连。

如果是普通的纹身,按理说,也应该是继续呆在旧的肉体上,现在却跟着他一起换了身体,这样的现象,就好像纹身不是单纯地绘制在他的皮肤上,而是与他的灵魂绑定在了一起。

“答案就是这个纹身?”

“宾果。”

博士推着轮椅走近他,让李炎掀起背上的衣服,露出皮肤上的树形纹身。

十一个轮环用精密的魔纹相互链接,其中一个位于最底部的环内,是龙头轮廓的图案,象征着龙神的灵魂沉睡在内部,而在龙神“头顶”上的另一枚轮环里,则储存着16th化作灭世巨人后的力量,除了这两个,在灭世巨人的两侧,则各有两枚魂环里,各自储存着一枚金红色的火焰与一枚黑火。

魔纹的样式经过改良后,连接着中央轮环的路线,倒是更像是两个倒立并相互交错的三角。

这艺术感十足的大型纹身,沿着肌理覆盖了李炎整片背部,自然也吸引了薇尔莉特、卢瑟以及佩琪的注意。

“真美啊,这种色彩,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薇尔莉特难得编织起文采对其称赞道,她的双眼欣赏着纹身,偶尔还称赞起肌肉线条与纹身的相互融合,让背对着众人的李炎十分不好意思。

佩琪与卢瑟看到了纹身后,面面相觑,仿佛看到了十分不得了的东西,佩琪转头朝卢瑟低语道。

“难怪当时……除了宝石之外,我还用‘眼’看到了另一个强烈的魔法光源……”

柴诚葵的手指在灭世巨人的环形上按下,露出怀念的表情,对她而言,双手祈祷的纹样可以称得上是16th最后的墓志铭,毕竟也是他为了改变龙背世界的结局,将魔素的毒全都吸收到了自己身上,化作了灭世的巨人。

“灵魂版拟态基因锁,亦或许,可以称呼它为灵魂锁?我是不太清楚它的名字,在我们几个分身体当中,16th是研究魔法最为透彻的一人,在他重现出这个造物的时候,我也是相当吃惊,降临者体系灵魂穿越的缺陷,几乎是由这灵魂的造物拼上最后一块至关紧要的拼图。”

想起旅途的起点,李炎也不禁露出了回忆的表情,这时,远处的安可儿看到那幅图案,也是想起了在废弃都市里的遥远过去,不同的是,对李炎而言,那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而对她来说,却已经是数千年前的往事了。

她忽然苦笑了起来,记录仪里的那段感想又回荡在脑海中,其后的经历、结识17th的柴诚葵时的惊讶,也让这段感想延续了下来。

“小少年啊,我一直觉得,你现在还活在哪里,总有一天会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结果竟然真的实现了呢,虽然那已经不是16岁的‘你’了……但现在,我依然觉得,你还存在于某处呢。”

不谈这边的感受,李炎回忆完毕之后,又继续问道。

“那么,这看起来十分精密的图案,它的作用果然是……”

答案已经无须赘述了,柴诚葵一语道破。

“是的,就是将主神赋予的强化、某些强大的灵魂、以及别的什么东西储存在里面,对于灵魂而言,它就像一根接触肉体的枝条,是灵魂反过来对于肉身的拟态反应,因此才会以纹身刺青的形式停留在皮肤上,这种技术跨越了魔法仙术和科技的领域,若是要形容的话,它应该算是,与基因锁-圣人体系同等的修真体系中,最为核心的符文科技。”

李炎恍然大悟,因为原典故事的缘故,他将不少的心思都放在了对基因锁与圣人体系的关注上,反倒是忽略了灯下黑的修真,与圣人集团相对应的另一大集团,便是以修真技术为立身之本,可见其重要性。

他转头说道。

“竟然是修真,我早该想到的,你们既然是已经经历过一次完整的主神流程,制造技术的积累也应该是突飞猛进,眼界投向故事里提到修真造物,也是情理之中。”

说到修真,就不得不提到那些奇妙的器物,诸如东皇钟、天地玄黄玲珑宝塔、造化玉碟,每一件都是玄妙无比,又极富作用的神器,只要发挥得当,就能产生普通强化无法相提并论的影响。

修真修真,修成真实,也意味着探寻科技魔法仙道的本源原理,科技领域的集成线路与光刻芯片、魔法领域的魔纹与卷轴、到仙道里的符咒封禄字海文厥,它们都算是将‘某种力量以图型文字线条的形式保存,赋予到身外之物上’这个理念导向之下,从而达到终极交汇的技术领域,也就成了符文科技的前身。

柴诚葵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

“像传说里提到的那些大罗金仙们所惯用的法宝器物,也就是修真科技的产物,其中一些遗落在了诸界中,变成了人类不能也不该轻易使用的圣人‘遗产’,不仅因为强大,也因为危险性太高,能够颠覆法则的东西都不是应该随意使用的,作为武器的时候,更是要慎重,因此在回收了那些偶然入手的‘遗产’后,我们对修真符文的解析研究,反倒是集中在能够改善人类生活环境,比如半位面小空间、超长距离传送星门之类的实用化上,而这拟态基因锁却不同。”

博士迟疑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讲出接下来的一段话,在闭上眼下定决心后,她才继续说道。

“在第四世代的最终一战之前,‘我们’的本体也有幸寻到了一处圣人遗迹,那是一处布满了米拉库鲁姆结晶的地下神殿,在经历许多年的地质变动后沉入到了地下,而在结晶化成墙壁上,留下了这个拟态基因锁的制造原理、图样以及运作公式,因此,这灵魂容纳环与锁链链接魔纹,并不是经过我们二次处理的,而是圣人直接遗留下来的‘遗产’,单凭16th的魔法研究是不够还原全貌的,也是因为这样,当时参与再现的人,除了精通魔法的16th之外,还有‘我们’的母亲,柴幸博士。”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过去之黯(上) 是夜,基地内部的住宿房间。

洗去一身白天训练的热汗后,感受着冲澡后四肢放松舒适的李炎穿上睡衣,朝着软绵绵的床铺扑了上去。

闻着棉被洗涤后的清香,渐渐松弛的大脑却变得格外清醒。

李炎思考着柴诚葵白天说的那些话,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背部的纹身。

“当时参与再现的人,除了精通魔法的16th之外,还有‘我们’的母亲,柴幸博士。”

柴诚葵所言的这个名字,对李炎而言,十分熟悉,又或许陌生。

熟悉的指代对象,陌生的叫法。

她是柴新的母亲,出于礼貌,李炎不会称呼她的名字,只是一直叫阿姨。

在院子里开始生活的两兄妹,受了她不少的照顾,当年的山城还没有今日的富裕,大院里的居民都是在一个单位的科研人员,自然也没有当时下海的商人那样宽裕,每个人是根据家里几口人的数量领取后勤物资的,不多也不少,倒是刚好够养家糊口。

唯独柴阿姨不同,她总是能像变魔法一样拿出些进口的稀罕物,据说都是从国外带回来的,除了少数送人,大都孝敬了三只小馋猫。

在李炎的印象里,阿姨经常外出很长一段时间,听说都跟着团队出国做学术的考察交流,常常拎着大包小包回家没几天,就又要出远门了。

于是,就以照顾柴新为由,她那份补贴和配发的物资,就嘱咐没有编制的小李炎领回去了。

在儿时的李炎看来,柴幸阿姨是个不可思议的人,随和宽厚,对小孩子也很爱说软话,唯独在研究上,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固执和独断。

不止一次,他看见柴阿姨和几个陌生的老教授在家门口争吵不休,虽然听不懂大人之间争执的内容,但小孩子总会是害怕那样的气氛,于是小时候的他一遇到这样的情况,就赶紧溜回家里去了。

因此,他只知道,他们争吵的主题,万变不离其宗,就是关于柴新。

这样一个亲切的长辈,竟然也参与到了这个正在将现实中的人类一个一个卷进来的主神事态中,李炎也是甚为惊讶。

儿时的一切,虽然破碎,却也不是无迹可寻,就像一张庞大拼图的一角,周遭的锯齿镶嵌,清晰可见。

所谓云图,乃是无数跨越时代的渺小景象,堆砌而成。

既然如此,只要将它们彼此串联,就能够猜出答案的影子。

“核心是龙跃基地吗?柴新、柴阿姨、安娜都是这个组织的成员,按照葵小姐的说法,这应该是一个应对主神空间的反应部门,虽然主神会禁止轮回者将主神空间的信息透露给现实中的人,但是实际上,只要当事人主观意志上不知情,记载主神空间的信息载体流落到现实世界,也不会触发抹杀机制。”

李炎回想着《无限恐怖》的情节,在故事里,还有王侠与程萧这种依靠催眠进入主神空间的案例,不提单独进入,在有人关注的情况下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自然也就验证了主神空间的存在。

这么说来,只要主神持续从一个固定的世界召唤人类进入,随着时间的积累,主神空间的暴露乃是迟早的事。

当人类意识到了主神空间的存在后,由此所爆发的思维延伸不会亚于在发现三体文明后,推测出宇宙社会学、黑暗森林体系。

一场宏伟的思想爆炸将不可避免。

李炎想到这里,眼神飘向了放在书桌上的一枚信封,那是不久前柴诚葵转交给他的,防火女安娜所写的信件。

“最后一块拼图,就是你的过去吗?安娜……”

呢喃着少女的名字,李炎慢慢从床上直起身,伸长手臂,将信窜进手中。

只要拆开信件,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将会把自己隐藏的过往都告知自己。

只要拆开信件,有关于她的真相都将水落石出。

只要……

“还在犹豫什么?”

李炎手一僵,信封不经意间从手指缝间滑落在地上,他没好气地转过头,一板一眼地说。

“别吓人啊,剑心前辈。”

“我又不是鬼,你咋呼个什么劲儿?要看信的内容早就看了,还用等到现在,自我欺骗也要适度,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谁自我欺骗了,犹豫了要被你骂不干脆,果断了又要被念太冲动……我迟早要被前辈你给烦死。”

李炎垂头丧气地拾起信封,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上的墨迹。

看他这副样子,剑心心里一软,也就收起了敲打菜鸟的尖刻语言。

“犹豫,就是因为复杂的情绪,复杂的立场,以及复杂的看待,非单纯的善恶爱恨所能概括,怕这封信里的内容毁灭了你的美好想象还是污了她的玉女形象?”

“我又不是追星,妄想过头了……只是……知道别人的秘密,就要有保守这个秘密的觉悟,葵小姐说过吧,真相是有重量的,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它的重量,仅此而已。”

“啧,你竟然会认真考虑这种事啊,这说明,她对你意义非凡,不是吗?”

“……互相扶持过来,就算是萍水相逢也罢,总是会有感情的,我是个人,就自然无法逃脱人性的循环。”

“可我记得,你现在已经不算人类了吧?”

“剑心前辈,你这么说话可是会没有朋友的。”

两人斗嘴一番,却是谁也说服不了谁,剑心无聊地漂浮在半空中,能量充足的他自然也没有困意可言,电脑之类的电子产品他又没肉体碰不到操作键盘,于是,跟李炎说说闲话消磨时间,算是在身体外难得的散步娱乐,不然就只能缩回内部架构区呆着了,那里虽然随心所欲,可是却比外界更加无聊。

而对李炎来说,被一把说人话的剑点破自己,早已经蜕变为人类之外的存在这件事,则是令他又好气又好笑。

自己已经作为人类度过了二十年的时光,就算身体已经不再是自然人的结构,他的思维方式、情感记忆,无论那个都属于人类的旗帜,由这个种族积累数千年的文明所赋予教化,哪能轻易改变?

想到这里,李炎倒是一愣,这么一思考,简直就像是小时候的柴新在那时候所言的一样——决定人类是为人类的,或许并不只有基因结构,还有思想与行为。

纠缠已久的话题让他想起了一段模糊的对话,好像是很久以前在哪部漫画上看过的,他下意识地觉得,能解这个困扰他多时的问题。

他不由得发了会儿呆,喃喃道。

“是不是人类,根本无所谓不是?只要……只要有……有……”

只要有什么?

答案将要呼之欲出之际,门外却传来叩击的响声,李炎一个激灵,把脑中的东西全给抖落了,一瞬间,刚刚构思起来的想法如同坍塌的积木,竟再也想不起是什么模样了。

都已经是这个时间了,竟然还有访客?

李炎郁闷地走向门口,小心推开金属房门,当门外的来客映入他的双眼时,他一下子呆住了。

“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薇尔莉特的眼睛周围红了一圈,明显就是刚哭过的样子,看到少女脆弱的一面,李炎关心地问道。

“李先生……社长,社长他……”

社长这个称呼,除了克劳迪亚·霍金斯之外也没别人了,想起那个红头发的大叔,李炎梳理了时间后,发现在逃离康拉德之后就没有见过他了,当时一系列的事情接踵而至,血雨副本、昏迷、到袭击底特律的怪鸟,种种事端结束之后,新的事件又塞满了李炎本就不充裕的空闲,搞到最后,连平安报备的电话也都忘记了。

原本他以为,博士、安可儿、薇尔莉特三人,应该已经在之前的两个月里,给他报过平安,也就没有细想这件事。

察觉到自己的粗心大意,他继续问道。

“他怎么了吗?说起来,我们好久都没跟他联络了呢。”

“我……用聊天软件联系了公司的同事,嘉德丽雅小姐说……社长他已经失踪多时了。”

薇尔莉特的声音颤抖着,双眼闪过一丝清晰的恐惧。

“在我们到达底特律时,社长还打过一通平安电话,但是之后,他就再也没回公司上班了……到底,社长他去哪里了?”

少女的声音里透露出令人无法忽视的哭腔,破碎的词句在断断续续的哀鸣中一点点吐露。

“如果,他也像基尔伯特少校一样……就这么消失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该如何是好啊?少校和社长,都是教会了我活着的、最重要的人,我已经……把他当做……我的父亲看待了,呜……我好害怕,他也一去不返,从我的生活里消失得一干二净……呜呜……呜呜呜。”

眼看少女的眼中强忍着泪意将要溃堤,害怕惊动其他住在这里的居民出来围观,导致不必要的麻烦,李炎连忙拉着薇尔莉特的手,把她带入房间,并请她坐到床沿变,自己靠在关上的金属门上,与剑心四目对望。

“……怎么办,剑心前辈……我该怎么安慰她,这种状况,说什么好像都是多余的。”

“你不会安慰女人啊?在女人哭泣的时候,当然是要给她一个充满温暖充满爱的拥抱了。”

“我真是大傻瓜,上次你乱教的先例摆在那里,我居然会问你。”

“什么啊,将心比心,人家小姑娘可是给你枕膝了,你回个拥抱不过分吧!”

李炎无可奈何地走向桌面,将一盒抽纸全部拿了出来,递向薇尔莉特。

“别忍着,想哭就哭吧,如果人连哭泣的权力也要忍耐,那么一定会更加痛苦。”

薇尔莉特接过纸巾,闭上眼,如同遵从李炎的劝导,大颗泪珠从眼皮下坠落到纸巾上,碎成一串串细碎的泪花,留下一大片忧伤。

哭出来,心里才会舒坦。

李炎重新靠向金属门,别过头,聆听着薇尔莉特的哭泣,直到结束。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过去之黯(下) “好点了吗?”

泪水流尽,这生理性的疗愈行为对于排解心中的情绪倒是效果非凡,发泄出心中的不安后,薇尔莉特红着眼睛,安静了下来,李炎拿过那些打湿的纸巾,扔进了垃圾桶。

她没有说话,哭泣已经消耗了大量的力气,只能点点头向李炎示意。

一杯开水适时递到了她面前。

李炎柔声说道。

“喝吧。”

薇尔莉特接过水杯,深深地看了一眼水面上的倒影,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两人一时无话,各自思量着内心的感受,踌躇之间,沉默笼罩在了整个房间。

李炎恼怒地想到,之前特蕾西娅千叮咛万叮嘱的事,让他特别注意与薇尔莉特有关的人,在仔细思虑之后,他将目标锁定在了基尔伯特少校身上,却显然忘记了霍金斯大叔这个灯下黑。

诚然,少校教会了薇尔莉特何谓“自我”,但这并不代表薇尔莉特就只会在意他的存在了,在离开军队后的生活里,正是C·H邮政公司的一干人在相处中与少女达成了理解和包容的相处模式。

尤其是霍金斯。

为了教会薇尔莉特生活常识和养活自己的工作能力,他可谓是绞尽脑汁、费劲心思,特意送她去文学院读书识字,令她写得一手好字,又让她上电子产品培训班,懂得了如何高效率地键入文字。

这些学习,已经构成了薇尔莉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那么,霍金斯在薇尔莉特心中的份量,也不会轻若鸿毛。

现在他的失踪,李炎无法单纯地将其列入意外、误会。

毕竟,距离康拉德的智械入侵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哪怕是歹徒出于金钱的目的绑架了霍金斯,也不至于连一封赎金通知都不发出,从出发前往黄金交易所的那个早晨开始,他们两人也不曾想到,会是最后一次和霍金斯见面。

仔细想来,到达底特律的时间,不正是血雨副本出现的时机吗?

倘若真是神之手所为,那么霍金斯如今的处境,将是岌岌可危,他会作为穿透薇尔莉特心防的道具,具体又会被如何对待,李炎不敢细想。

可恶啊!

思考之后,李炎终于忍不住在心里怒吼了一句。

虽然不想承认,但高次元知性体口中的“预言”,正如它所说的那样,在一步一步实现着,若是继续这样下去,那么薇尔莉特的命运,岂不是也会像特蕾西娅所说的一样,陷入怆天的绝望里,化作被称为‘魔女’的怪物。

他绝不能让这个结局发生。

“……对不……起,李先生,让客人看到如此失礼的举动,实在是很抱歉。”

薇尔莉特吸了吸发红的鼻子,被泪水打湿的眸子在湿润的小水滴折射下,呈现某种柔和的情绪。

见她情绪稳定下来,李炎勉强笑了笑,平静地说道。

“不用放在心上,之前我也……不提这个了,怎么会想到跑我这儿来?”

“我……知道这个消息后,不知所措……远在太平洋的这一边,我就算想做些什么……也是徒劳,感觉自己……十分没用,就像少校那时候一样,我一时着急,就想要找个人倾述,等我回过神来时,已经在敲门了,这么晚了还打扰你真是……”

小姑娘支支吾吾道,冷静下来之后细细思量自己的行为后,才发觉有许多的不妥,不管怎么说,夜幕已深的时候到一位男性的房间里哭诉,怎么想都有问题。

她急忙慌张地起身,同时打量着李炎的表情,生怕自己冲动的行为惹得对方不悦。

李炎却并未表现出一点不高兴的样子。

他依旧笑着,又用略带疑惑不解的眼光反问道。

“我问的不是这个啊,虽然我是很高兴你能第一时间跟我讲心里话,但我应该是帮不上什么忙的,我以为你会先去找博士,或者安可儿,她们俩比我要更能派上用场吧?”

“这……李先生是想问……?”

薇尔莉特忽然明白了李炎问题的重心在哪里。

为什么会想到第一时间‘他’,才是问题的核心。

“……唔,在尊敬的姐姐们面前哭泣的样子……很丢人吧,我就觉得,李先生也……所以,应该会认真听我说这些话的,只是这么想的……如果让您感到困扰的话……”

“没有那种事的。”

李炎的笑容里有某种释然的情绪,他歪着头,看向薇尔莉特。

“其实……在不久之前,我也是一团糟,什么都做不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只是感到一阵空虚和迷茫,好像每一个人都比我知晓得多,只有我是全天下最愚蠢的……”

“没,没有那回事!如果没有李先生的话,我们遭遇的危机,我遗失的项链……还有底特律的幸存者们,他们都是托您的福才能活下来,我想他们心里一定很感激拯救了半个城市的李先生的,您才不是什么愚蠢的人。”

薇尔莉特急忙否认了李炎的感想,语气中无法掩藏的激动,令李炎也愣在了当场。

“我是人偶,我的工作业务即是观察客人们的表现,剔除那些不经意的伪装、察觉口是心非的隔膜,将他们内心真正的感想写成一段段希望传达出去的文字,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想要懂得复杂的人心,实在是太难了。”

少女缓缓讲述着自己的感想,似乎是因为回想起刚开始时遇到过的艰辛,渐渐柔和起来的表情里也带了一丝甜甜的笑意,与布满泪痕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随着认识的客人越来越多,也就没有最开始那样困难了,这一路走来,我认识了许多人,许多朋友,收获了许多帮助,也搞砸过很多客人的诉求,我生来就很擅长战斗,却在常识上一团糟,我很苦恼,也很懊恼自己为什么不能做得像嘉德丽雅小姐一样好,但是就算如此……霍金斯社长他们,从来没有责备过我,哪怕我没有完成命令……”

“社长他们是这么对我说的,‘没有人天生就应该是无所不能的,做你能负起责任的事就好’,就像童话故事里解除诅咒的咒语一样,那句话对我来说,是救赎……我一直遵守着少校最后的命令,却无法明白爱为何物,那么至少……我应该好好遵守活下去这个命令,等待少校归队的那一天到来。”

听完薇尔莉特的话,李炎触动似的,想起了柴诚葵那句解除他心中迷障的咒语。

不想成为,那就不成为,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去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样一句简单的句子,对他而言,却是最悦耳的救赎之音。

仿佛天底下所有的肯定,都不如这句话直击他的心灵。

想到这里,李炎伸出手,拍了拍薇尔莉特的肩膀,笑着说道。

“我们竟然想到一块去了,真是……把我想安慰你的话,都说给我听了,其实我也是一样的,想对你说,霍金斯、布甘比利亚少校的事,并非你的过错,明天我们一起去跟博士提这件事吧,一个大活人,不可能毫无踪迹地越过摄像头和边境海关,就这么消失不见,他一定还活着,就在某个地方。”

“嗯,是我太冲动了……冷静下来后,反而明白应该做什么了,请容我再次致歉,这么晚了还打扰您……咦?”

这时,薇尔莉特的裙子碰到了李炎刚刚随手放在床边的信件,生怕给李炎的私人物品留下褶皱,薇尔莉特下意识地将信件拿了起来,一股微弱的香水气味嗅进了鼻子,她立刻意识到,这应该是一封出自女性手笔的信件。

“这是……?”

“啊,这个啊,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寄给我的信,我还没拆。”

“原来是这样,这一定是一封很珍贵的信呢,李先生,这外面的信封不是用普通的植物纤维材料做成的,而是工业处理后的羊皮呢,如今这个年代,能用这样的材料包装信封,足见主人对信件的重视程度了,想必信封里的信纸也是同样规格的材料,防油防水,又耐磨。”

“是这样吗?我对这个不太了解,其实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拆这封信呢,既然这么珍贵,那就先放……”

李炎顺着薇尔莉特的想法说道,羊皮纸材料这茬儿他确实没想到,不过魂世界本身就是个几乎没有进入工业化阶段的奇幻复古世界,选择用羊皮纸做文书的载体,可能只是一种普遍现象。

莎草纸的保存环境较为苛刻,更适应干燥环境,而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的造纸术也没有传入魂世界,因此选择能够完好保存的牛皮纸或是羊皮纸,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薇尔莉特没等李炎说下去,就一脸认真地说道。

“李先生,信件本身是传递人们想法的工具,如果不看信的内容的话,就失去写信的意义了,这封信的主人,一定……一定有很多话想对您说,如果您连写了什么内容,都不肯看一眼的话,对写信的人来说,就太残忍了。”

不知为何,李炎眼前忽然浮现了安娜斯塔西亚欲言又止的模样。

犹豫、彷徨,到下定决心写信的过程,活灵活现。

他无法抑制自己的想象,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自然而然地将薇尔莉特的形容化成了脑中的影像。

“……你说得对,是我没考虑到这一点,很晚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开始训练,没有充足的睡眠就没有足够的精力了。”

“是,我先告退了,谢谢您,李先生。”

薇尔莉特从李炎身边走过,深深地看了一眼他,向他道了声谢后,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合上金属门,李炎如释重负地蹲下身子,盘坐在地板上,他伸手将信封拿过来。

“剑心前辈。”

“在哦,想要裁纸刀是吧,那就变咯,不过我也要看……虽然这是写给你的,但我们已经是一体的了,你知道的我也会知道,不如让我一起参谋参谋,也许还能给你做做心理辅导。”

剑心注视着李炎的一举一动,青年此刻的心思根本不难猜测,薇尔莉特的建言在他心中生根发芽,难以清除,只能任其发展,于是剑心飞向他的手掌,众多纳米机械迎魂而上,在一道光中化作了一把精美的裁纸刀。

嘶。

锋利的刀刃埋入羊皮信封的口部,干净利落地划开一道口子,露出内部的羊皮纸。

“呼——”

长吁一口气,李炎慢慢做好心理准备,将裁纸刀变回剑心的灵魂形态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将羊皮纸抽了出来。

熟悉的中文汉字,陌生的词组句子在双眼的注视中,将意义传递给大脑,关于安娜斯塔西亚,或者说,关于陆安娜的过往,终于要在此刻曝光在自己前面。

“……这……这是……”

随着阅读的进度持续着,李炎的面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一旁偷看信件的剑心不由得咽了下喉头,两人无声的反应,让信件的内容显得更加扑朔迷离,唯一能肯定的,是这封信里,描述了一个超越以往所有磨难的光怪陆离之事。

甚至连一向多话的剑心,竟然也安安静静陷入了难得的沉默。

李炎的脑海中慢慢升起了一个念头。

降临到不死者横行的魂世界,竟然,也可以算是一种难得的幸运了。

视角落在信封的开头上,抬头第一行写着李炎亲启,接着是一段亲切的寒暄,画面一转,仿佛回到了那一日,在秦约洛的守护下,独自写信的安娜斯塔西亚,正面对着自己亲笔写下的一段故事,默默思索。

“李炎,接下来的事,是我想要告诉你的,关于在我身上曾经发生过的往事,我也和你一样,茫然无措之间,变成了一名降临者,可上天却给我开了一个最大的玩笑,它让我坠入了一个无比接近现实,却又无比接近炼狱的世界。”

她提起笔,着墨于羊皮卷上,留下娟秀的笔迹。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陆安娜的来信(上) 李炎,你好。

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是否还能像以往那样,作为传火者与防火女的关系安然相处。

如果你想责备我,我也不会生气,毕竟谁也不会喜欢被隐瞒,被欺骗的结果。

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与正当性,但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仍然会选择这么做,因为我心里知道,这是正确的事,我不能、也不该去违背诸多先辈用生命的教训留下来的启示。

你可能会看不懂信件的内容,所以让我们一件一件梳理。

首先让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陆笑璃,这是我的本名,而安娜则是我的小名,就如同最开始所说的那样,安娜斯塔西亚这个名字,是最初的防火女的名字,出于实用性和称呼的方便,我便继承了这个名字和身份,开始潜伏在魂世界中,作为防火女观察着这个世界的住民与文明的规律。

我父亲是汉族人,母亲是俄罗斯族的女性,家里还有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姐姐,在十六岁前,我的生活和大部分普通人一样,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义务教育、题海战术,为了高考考上一所心怡的大学,上学放学,心思都贡献给了课堂和作业,唯一算得上娱乐的地方,可能也就是母校的动漫社团。

因为我的混血长相,大我一级的师姐认为我玩cosplay会很适合,就游说我参加他们社团的cosplay活动,而我也想找一间活动室安安静静地看会儿课外读物,也就答应了下来。

现在想来,多亏在社团里看过那么多的轻小说和漫画,对于不可思议的事情也就多了一些心理适应,若非那些知识的帮助,在后来的一系列事件中,我早就因为无法想象的压力和恐惧,而崩溃了吧?

那一天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什么异样都没有,既没有不安也没有奇怪的第六感。

我上完德育课后就跑去了活动教室,师兄们去学生会参加校庆的安排会议,只有我和师姐两个人,师姐正在看《魔卡少女樱》的漫画,我则是在用缝纫机修改校庆活动用的衣服,我们打算再出一个汉服舞蹈节目。

师姐漫画看到一半,感到肚子疼,就跑去厕所方便了,而我沉浸在手上的活计里,也就没在意,打算等到九点再去乘车回家,本来距离节目开演的时间就很紧张了。

这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以为是谁给我打电话,就把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定睛一看,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出现在我的手机上,我刚解锁画面,手机竟然像中了毒一样,弹出了一个奇怪的对话框。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

奇妙的文字内容,以及下边并排的两个按钮——“Yes”和“No”。

当时的诈骗短信何其之多,什么给父母打电话说出车祸要付费转账,什么境外有一笔交易,总之就算想尽各种办法让你去银行打钱的骗局,学校也进行了相关的教育,对于这种不明所以的内容,年轻气盛的我并不想认真对待,网页上那些垃圾广告的把戏对我们这些学生来说再常见不过了,不管是按yes还是no,最后的结果都是开始后台的下载进程,这种手段现在还在互联网上流通着。

于是出于手指的惯性,我把手指摁在开关上,让手机关机了。

奇怪的是,哪怕手机屏幕黑掉,那个奇怪的对话框依然亮着,我从没见过这种状况,没有通电、处于关机状态的手机屏幕上怎么还有残影,我以为是显示屏坏掉了,手指想要测试对话框是不是残影,于是将手指滑向了选择的“No”上。

天知道那究竟是一个怎样错误的选择。

按下键后,我只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向我袭来,我强忍着要将我拖入黑暗的困意,周围传来什么东西破裂的响声,将我的呼救掩盖住,在那一刻,我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

对了!是一只眼睛。

陷入一片漆黑的活动室里,一只由燃烧着耀眼光芒的金色纹路组成的巨大眼睛,正在上方俯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的耳边响彻着某种空灵的浅唱,女性婉转的歌声在男声梵呗层层叠叠的和音中谱成一曲赞颂伟大的唱诗,只是倾听歌声中饱含的情感,就能感觉到堪比历史长河的雄浑与伟岸流入我的心中。

深入灵魂的混沌之声,代替了眼睛的‘发声器官’,我听见它对我说。

“是时候了,去吧。”

接着,我的眼前被黑暗笼罩,所有的感知都离我而去。

当我再度睁开眼时,马上就被嘈杂的人流往来的脚步声、与车辆通行的引擎轰鸣包围了,刚刚还在活动室里的我,此时此刻却站在了一座陌生的城市里,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流入脑海之中,我慢慢与这些记忆融为一体。

我出现的城市,位于日本东京都,身边人流穿行的马路,正是涩谷区十字路口——这个号称每天约有250万人通行,地球上人口最密集的十字路口。

在路灯转红之前,我跑向街边,大脑一片空白,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穿越了?还是我被什么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带到这里,让我在一个十字路口上自生自灭?

疑惑、茫然、惆怅、压力,我的内心一瞬间闪过这些感受,但值得庆幸的是,我好歹还是出现在了一个正常的人类文明城市,而非一片废墟荒土,身边来往的行人无疑给了我最初的勇气去面对如此陌生的环境。

我打开手边的包,包里有一些女性的私物、化妆品,还有钱包,钱包里有一张学生证,上面的照片和我很像,姓名一栏上写着“陆山安娜”这个很明显是日本人的名字,幸好不是罗马注音,我还能看懂。

好吧,一个崭新的身份,一处异国他乡,能够总结出的结论也不多,我依旧需要收集更多的情报,来认识这个世界,比如,我得确认是不是依然呆在原先的世界里,这样的话,我就只是莫名其妙地传送到了数千公里之外。

当时的我,对于即将面对的苦难,还未有所察觉,所谓奇怪的事,有一便有二,只是当时的我不愿意去想罢了。

这时,路边透明展示柜里堆叠的电视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上面正在插播一段古怪的新闻——绿山市黑涡镇遭遇飓风1号袭击。

绿山市?黑涡镇?虽然是他国的地名,但是不知为何,我却对这两个地名隐隐有记忆,仿佛在哪里听过,但是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了。

玻璃橱窗倒映出了我的面孔,万幸的是,那确实是我的脸,陪伴了我自懂事后许多年的每天,都会在镜子里看见的一张脸。

唯一不同的是,左眼眼角下多了一颗显眼的痣,这个部位上的痣似乎是叫泪痣。

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我的个性不适合坐以待毙,于是我决定去找一家网咖搜索一些信息,我对日本很陌生,也不知道未满十八岁能不能进入网咖,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开始能够看懂日语了,脑子里也开始出现了许多日本的常识性知识,这种奇怪的变化让我很不安,无论如何,我得早点想办法回到祖国,我突然失踪,一定会让爸妈、姐姐、老师同学们担心。

我转身准备离开,一刹那间,忽然双眼感到一阵刺痛。

刚刚还沐浴在白昼的大城市,蓦然被夜幕笼罩,周围走过的人流像是经过反色处理,一阵奇异的能量波纹从人们头顶上划过,结出螺旋状的花纹,不知为何,我对那种螺旋波纹有着不好的感觉,只是看到它们,就会在心里产生发毛的瑕疵感,这些异常的波纹像是一节节盘根交错的树根,沿着建筑物蜿蜒生长,到处都是这些不明所以的东西,有些人被这些波纹卷住身体,却好似浑然不觉的样子。

我慌忙捂住自己眼睛,不敢相信刚刚看到的一切,待我再次将手指缝隙张开,熟悉的阳光回来了,仿佛刚刚所看见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即便如此,刚刚的幻觉依旧让我心有余悸。

“你被诅咒了。”

身边传来熟悉的中文发音,我连忙转过身,一个高个的、西装革履的青年正取下太阳眼镜,一脸惊讶地望着我,就像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一样,用一对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啧,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真是远超我的估计。”

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讲什么,虽然在陌生的地方能够和懂中文的人搭上话是好事,但是他说出来的话让我一点也无法放心,出于陌生人的警惕,以及光天化日下的勇气,我回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请问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身上的情况,比我想象得还要严重,我得估量一下自己是不是有能力带你一程了,真是,刚送走一个灾星就来了另一个更魔性的。”

说完,他连忙重新戴上了太阳镜,透过浅咖啡色的镜片,我看见他的眼神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恼,眉间紧皱。

“哎——真麻烦,我能告诉你的不多,首先第一点,你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陆安娜的来信(中) 诅咒?另一个世界?

是不是所有介绍异世界的开头都是如出一辙的鸡同鸭讲、对牛弹琴呢?(笑)

对于这疯狂的说法,我只能信其三分,毕竟这里不是如同生化危机、异形那样的开场场地,没有怪物之类的佐证之物,让我一个高中生去毫无保留地相信他的说法,也确实极为困难。

对方也应该是抱持着同样的想法,所以,他并没有极力说服我。

在递给我一张写着他名字和地址的名片后,就挥了挥手离开了,临走之前,他建议我要么去网咖搜搜资料,要么就循着新增记忆,回去这个世界的家。

我选择了后者,要找地铁和线路总是要花费一些时间的,而且手机上也显示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再不找个地方的话,天就要黑了,继续在大街上游荡的话,总是会心里不安。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还是挺正确的,当我在迷宫般的街道上穿行,终于找到这位陆山安娜的家时,天空已经染上了金红色的霞光,根据陆山小姐的记忆,她的家人都在国外长期出差,所以家里也就只有她一个人居住。

一方面我很感叹居然真的有这种父母长期外居的家庭,另一方面则是庆幸暂时不用和陌生的‘父母’打交道。

这小小的幸运还未让我高兴多久,异变在当天晚上就出现了。

一个陌生的男人拿着刀破窗闯进了陆山家,被玻璃破碎的声音吵醒,我还没来得及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男人念叨着一个陌生的名字,眼神里透着疯狂的爱意,像是某种狂热的宗教极端者,在向他的神灵祷告。

我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只能想办法逃走,然而那个男人一看见我,就怪笑着,跑向我,将刀刺入了我的胸膛。

喷溅的红色模糊了我的视线,剧烈的痛楚几乎要让我失去意识。

一刀、两刀……

我很快就因为超越了人类可以忍受的痛疼阈值而昏死过去。

结局您不难想象,我并没有死,反而一直活到了现在。

然而这正是梦魇的开始。

当我从黏稠的血海中苏醒的时候,那个杀人魔已经自尽了,用他的那把刀,麻利地摸了脖子,断气多时。

地板上的液体交汇在一起,慢慢回想起发生了什么的我,出于本能,恐惧地想要尖叫,却是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惨烈得无以复加,即使如此,我却依然没有死去,甚至,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伤口愈合的灼痒,让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食欲,我看着那个男人的尸体,竟然有了……进食的念头,就好像那并不是人的尸体,而是一块蛋白质含量丰富的肉块。

我吐了。

食欲与恶心感交织在一起,让我阵阵反胃,我开始哭泣,在泪水中缓解噩梦般的遭遇所留下的伤痛。

就在这时,白天那个青年出现了,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具尸体,一脸嫌恶地说道。

“任何解释都比不上亲身经历,你现在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几乎快疯了,如果谁能给我一个解释,将我从混沌的境界里捞出来,那他就是我跟前的救命稻草。

“我到底……这个人……”

语无伦次,幸好他的理解力不差。

“你被一种模版诅咒了,这种模版即使在同一类型里,也是极为可怕的,你还记得,这个男人刚才在呼唤谁的名字吗?”

我愣了一下,这个与我无冤无仇的陌生杀人魔,在冲进来后,用满怀爱意的口吻复述着同一个名字。

我脱口而出,同时恍然大悟。

“富江,是富江!”

一张充满异样美感的脸在我脑中闪过,眼角下标志性的黑痣,充满虚荣心,傲慢之情由内到外的魔性之女,出自伊藤润二老师的经典恐怖漫画。

富江没有什么强悍的战斗力,她就如同一颗散发着令男人沉醉的香气,外表美艳动人的红色果实,对于男性有着强烈的吸引力。

而这种吸引,暗藏了一种不详的后果,爱上富江的那些男人,最后都会忍不住将她杀死,并将其分尸。

但是,富江却是不死的,除非用火将尸体烧光,否则每一块尸体的碎片,都会复活成一个完整的富江,若是主体还保留着大半躯体,那么伤口也会在极强的愈合力作用下恢复如初。

重复着四分五裂到复活,周而复始,谁也不知道,世上究竟有多少个富江存在了。

青年从血海中捡起一条断掉的手臂,手臂的腕部上挂着陆山安娜的手表,断口处并非平整光滑的切口,而是一颗正在生长,隐隐可见人形的“肉参”,宛若曼德拉草的根茎,扭曲、诡异。

意识到了那是谁的手臂,我捂住嘴,独自承受脑中的疯狂,在理智的潮水中肆虐。

青年用火烧掉了正在复活的“另一个富江”,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无法接受的事、不得不接受的事情、逐渐明白的事,在脑中彼此纠缠不清。

现在看来,那个闯进来的男人,应该是被某个富江教唆着,前来刺杀我的,万幸的是,没有把我的尸体处理掉,我才能“复活”过来。

而且随着这次复活,我开始能够感受到,城市里存在着别的富江,就仿佛我能接收到空气里,属于富江独有的信息素。

富江们彼此敌对,只承认自己是才是富江,东京这样的大城市,这样数量众多的魔性之女潜伏在城市的各处,对我的安全乃是莫大的威胁。

最重要的是,当我得知我身上的力量,是富江的模版后,降临者附带的“使命”,也无师自通地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消灭其他所有的“富江”。

既没有被赋予强大的力量,也没有获得什么稀罕的道具,年仅十六岁的我,竟然要被迫去思考这种残酷的事情。

杀人是不对的,用美貌、身体去利用男人,也是不对的,礼义廉耻、忠孝智信,父母老师教会我做人的道理,难道就要轻易地颠覆它们?

为了活命,我就要去不讲道理的事情?把自己化身为一头只剩下兽性的魔鬼?

就算真的豁命而为,我又如何与数不胜数的不死怪物为敌呢?

李炎,这就是我难以启齿的过去,我的“噩梦开局”,将苦恼、折磨、疯狂以及不幸的命运装入搅拌机里,打成鲜红的泥淖。

我也跟你一样,是一个不死者。

关于死亡的痛楚、人性的挣扎、理智的折磨,我比谁都要清楚这其中的痛苦。

如果没有人帮助,光凭我自己,是绝无可能逃出那个复合型诅咒世界的。

因此,你可能会生气,可能会责怪我们,但请你相信,我们绝对没有恶意。

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的心态,走上相同的道路吧?

写到这里,你也许会好奇我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吧,那就要从我遇到的那个人说起了。

他叫做柴群逵,代号“Cheshire-Cat”下属“Type-21st”,是防火者16th的同位分身体。

隶属于龙跃基地“观察者”项目。

他也是你的竹马君,柴新的分身体。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陆安娜的来信(下) 关于柴新,我所知的不多,21st偶尔会提关于他的一些事,用来辅助讲解自己的出身与目标,在他的讲述下,我慢慢理解了“观察者”项目是一个怎样的组织。

人类文明在数千年的磨难中,经历了“囚徒困境”、“洞穴之喻”、“零和博弈”等等诸多阻挠,在面对芸芸未知的异界与位面时,自然会有一批人选择“以史为鉴”,用超凡的眼光推测出诸界文明的部分规则,又规划出了人类为了应对将来的灾难,所需要做出的改变,这个进化的原则得到了全世界的广泛认可。

于是,一个个主神空间版的“冒险者公会”应运而生,统合资源、将智者集结为智库、分析推演对象世界的任务难度,以及最为重要的……指引孱弱的新人走上正轨,纠正他们失控的观点,给出有意义的教言,以防止新人们走上智库眼中毫无价值的邪路——比如,拿着一身强化当土霸王作威作福的养殖思想。

这种指导关系,就像我,是防火女,而你,是传火者。

是一样的关系,我必须教会你习惯、改善、缓解与死亡复活相随的痛楚和精神崩坏,指引你学习该世界已有资源的战斗体系,消灭薪王,延续魂世界里因为火焰将熄而濒临崩溃的人类文明。

在这个过程中,我需要观察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并定期为我的上司提供报告文书,判断你有没有成为英雄的资质——勇气、智谋、独立、自主,等等方面,这些都是评判你的资质的主要因素,“观察者”并不关心一个人是不是拥有力量。

在我们看来,一个人的意志资质远比力量更为重要,力量可以后天取得,可一颗热切的赤子之心,却是甚为难得,可遇而不可求。

当然,最重要的是,你不能是一个恶者。

人类在生存的正当性面前,可以做出超乎你我想象的恶行,我们判断,这一类人无法纳入一个秩序为主体的版块中,因此,对于那些人,我们无法、也不需要接纳他们,你能想象一个女性同事和一个依靠“杀妻证道”的男同事侃侃而谈一起在休息间里喝咖啡吗?

肯定不会。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用来衡量周围的人,也许一时会因为某些特殊情况而达成一致的利益。

但是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呢?

方法可以灵活、手段允许无奈,但若是底线与信念都不曾存在,我们又如何敢将自己的背后托付给他们呢?

因此,我很高兴,你走到今日,依然能坚守人类应当坚守的东西,我能自豪地见证你的一切,作为你的指导者,你勇敢地面对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挑战,忍受了一千次的死亡,而没有坠入疯狂的深谷。

之后的事情就很漫长了,我不能一一细说,在21st的帮助之下,我们找到了另一处躲藏用的基地,异变一件接着一件地出现,令人目不暇接,我才刚躲进避难的地下室,外面就出现了新的怪异之物——人头气球。

听说那些长着人脸的大型气球会用绳环把对应的人类吊死,而攻击气球也会导致对应的人类遭遇同样的厄运,一时间,整个东京的天空充斥着人头气球和遭遇不幸后吊死身亡的尸体,那种怪异的景象荒诞无比,至今让我回想起来,也是会感到一阵恐慌般的心悸。

人头气球事件之后,又是弥漫整条街道的雾气,出现在十字路口的黑衣美少年,去做十字路口占卜的女孩子们见到他之后就自杀了,化作了不能安息的幽灵,整日徘徊在街道上。

还有会对人不停道歉让人脑子溶解的恶魔兄妹,有一层楼那么高满嘴尖牙的丑陋女怪物……数不胜数的怪异人物与怪异现象,不停地出现在世人的眼中。

后来我听21st说,这种现象叫做模因,是整个世界的秩序规则与文明定理在走向崩溃时,出现的某种“感染现象”。

如果将世界比作一个人类的身体,那么模因就是身体正常运转之外,出现的病菌,会对新陈代谢机能产生众多的负面影响,遗毒多年。

不过比起这个,更令我惊讶的是,我们人类这个种族的生命力,远比我想象得还要顽强。

在全世界发生了大大小小的异常事态之后,人类依然保持着星球上的绝对优势,自然地延续着繁衍生命的本能,就仿佛这些事件根本不足以撼动人类的生存状态,富江如此,人头气球如此,十字路口的黑衣美少年也是如此。

在这期间,我们两人也没有荒废时间,因为这个世界虽然处于模因横行的困境,但好歹是个科技世界,既没有魔法也没有斗气,因此21st为我制定的训练计划,是以体术、使用各式各样的武器为主。

从原始的制矛、制作弓箭,到现代冷兵器、热兵器,种类多样的武器,配合强化的新陈代谢,以适应大部分世界的挑战,训练强度自然不用我多说,令人刻骨铭心(笑),记忆深刻。

或许因为诅咒体质的原因,相对于21st来说,我比较自由,模因系人类的超能力、异常现象产生的变异,都无法对我起作用,灾难歇息的时期,我可以随意在城市里生活,唯独不能和男人有过多深入的接触,因为我身上的魅惑能力是针对男性的,越是和他们接触,能力也就越明显,也会招来杀机。

21st是个例外,据说他从主体身上继承了某种抑制荷尔蒙感受的生理特性,使得富江的吸引力对他没有效果。

要说唯一的不足,可能就是我的脸。

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我开始在镜子里看到我的脸,朝着富江那充满诡谲魅力的魔性脸孔一点点改变,我明白,变成富江的外貌只是迟早的事,总有一天,我会失去我自己的脸。

而脸孔的改变,又带来强烈的副作用。

渐渐地,我会把自己的名字和富江混在一起,有时候很突兀地,我会称呼自己为富江,在感受到其他富江的气息时,我又会忍不住爆发出我自己也不明白的杀意——我要消灭她们这些丑陋的伪物,只有我自己,才是唯一的、真正的富江。

虚荣心、嫉妒心、自我中心。

这些非我所愿的情绪甚至会左右我的判断力,我的食欲,为人的准则也在改变,有一段时间,除了鱼子酱等级的高价食物,我什么东西都吃不下,那种自己喜欢的食物摆在面前却毫无进食欲望的情况,让我无法忽视这个体质对身体的客观影响。

据说,这就是这个模板——富江细胞带来的负面影响,随着时日的推进,富江细胞会渐渐影响脑细胞,取代正常细胞的运转,注射靶向干涉剂虽然能延迟一些时间,但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用21st的话来说,就是“每周你都会面临一个2D3的San检定,随着理智(Sanity)的下降,你迟早会变成新的富江。”

绝望感顿时席卷了我,我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被另一个女人所取代,为了被拆分成尸块从而达到分裂,拼命作死的模样。

虽然我已经不是弱小的高中生,即将步入成年的关口,但是消灭除我之外的富江无疑是个艰巨且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算我想破了脑袋也无法得到一个靠谱的方向。

像《午夜凶铃》的纸质版一样,给环世界里注入对贞子特化用病毒?且不提我们有没有那么高的技术能力生造出一种只针对富江的靶向病毒,就算真的造了出来,我又如何避开这种病毒呢?结果恐怕就只是同归于尽。

21st也十分苦恼,他认为,富江已经和这个世界的生态紧密联系在了一起,用高温之类的手段消灭富江,使得残骸无法复苏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富江分裂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一点伤口、一块碎屑,就算是纯蛋白质的头发也有极其顽强的生命力,一个完整的富江可以分裂成几百个富江,这样的几何效应,消灭的速度是跟不上分裂复活的速度,陷入僵局之后,迷茫使我们一度绝望。

转机是从电视上出现的,新的异常现象出现了。

这次已经超越了地球可以容纳的等级,宇宙中位于银河系水蛇座的一个虫洞里,跃迁而出了的一颗新的行星,发现他的日本天文学家大黑博士称呼这颗行星是经过虫洞,从别的次元宇宙过来的,并以他的女儿,大黑丽美奈作为行星的名字。

作为异界人,我太清楚那颗丽美奈星的真面目了,那根本不是一颗行星,而是一个活着的生物星球。

它有着三颗坑洼一般的眼眶,远比星辰还要巨大的眼球镶嵌在其中,只是对视就会令人发狂。

它还有着一条纵横星球表面如同深邃峡谷一般的嘴,尖利的牙齿如同千针的地貌遍布峡谷,一条远比地球巨大的肉舌,用来横扫一路上的星河,吞噬着众多行星,贪食品尝地核的能量。

它在宇宙中一边“用餐”,令周围的星球消失殆尽,一边以光速向着地球行进而来,天文学家所看到的,只是这颗恐怖行星在多年前光速行进所留下的“光之残影”。

果然,不到两个月,它就光临了太阳系,首当其冲的是冥王星和海王星,接着是在轨道上的土星,当人类意识到了地球将要面临的厄运,在绝望的驱使之下,人们开始发疯了,他们将大黑父女当做了替罪羔羊,宣扬是这对无辜的父女将地狱星召唤了过来,还宣称只要杀害他们,就能让“地狱星”消失。

发酵的谣言、充当恨意的替罪羔羊、自称神圣的邪教刽子手,各种人性的丑恶再也无法掩饰,纷纷倾巢而出,在见识过那样的末日之后,我越发珍惜和平安定的世界了,平静无波的日子虽然无聊,却也是一种幸福。

而我们抓住的机会,就是星球被地狱星吞噬的瞬间,当重力引力都消失的时候,利用宇宙飞船脱离地球,说来惭愧,我们两人的力量完全无法和这颗活着的生物型星球对抗,也无法挽救这颗濒死的母星。

“地狱星”的体表不仅有大量未知元素,而且大气是有毒的,没有一定的实力和防护,进入那颗星球,肉体就会在瞬间被有毒的大气所溶解,作为这颗星球的“肥料”,又长出更多可怕的异界植物。

在一系列危机之后,我们终于逃出了地球,我的使命也因为所有的富江和地球一同陪葬在地狱星的口腹中,短暂地完成了,21st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连同整艘宇宙飞船一起,将当时在失重风暴中侥幸幸存下来的大黑丽奈美、五岛桐惠、斋藤秀一、丸山千惠以及峰石大介五人一起,作为该文明最后的幸存者与见证人,带回了我所在的世界。

经历这场光怪陆离的冒险,见识到了一个文明无助的毁灭,我感触良多,再也无法如同往常一样回到日常生活中去了,和父母久违重逢后,我决心加入了柴先生所在的组织,做一些力所能力的事。

而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像21st先生帮助我一样,转而引导你,虽然这么说很不好意思,我的经验实在是不足,亲身经历过的也仅仅是一个诅咒世界,对于文明禁区的经验和探索,我的资历尚浅,能够提供的帮助也有限,所以我才求助于16th,演了一场戏,也因为纪律的关系,我无法对你直接说出真相,若非我身上的诅咒体质实在是过于特殊,21st一开始也并不打算和我直接摊牌。

不知不觉,讲了我很多的故事,也不得不提到龙跃基地了,但是我真的很难形容这个组织,它的神奇、它的广袤,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就仿佛它合情合理地存在于此间,却无人所知,因此我打算,在将真相告知于你后,为你安排一次龙跃基地的参观学习活动,用你的眼睛,去亲身见证这个人理历史上的奇迹,才是最好的选择。

写到这里,我才发觉,羊皮纸已经用得差不多了,看来我想说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已经塞不下几个字的空间了,我在此衷心希望,你能武运昌隆,长胜无往。

你真诚的,

陆笑璃。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时光匆匆(上) “……”

“……”

待信件读到最后一页的页尾,不只是李炎,连剑心都说不出话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这封信上所描绘的关于陆安娜,不,陆笑璃的故事,实在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

富江模板,由各式各样诅咒之物复合而成的世界,到最后被一颗怪星吞吃掉了地球的灾难性结局。

这样复杂的情形,几乎可以吊打一竿子自称地狱难度的世界了,连见多识广的剑心也不得不承认,这姑娘的开局处境,对于大部分人而言,都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理智下降、为了被肢解作为结果导向的魅惑能力、每一个碎片都能复活的再生能力、以及复活后会产生若干敌对的个体……这小姑娘也太倒霉了。”

李炎沉默地看着最后一张羊皮质的末尾,惆怅无言,对于成为不死人的遭遇,他也并非毫无怨言。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给他更好的属性和模版?为什么是如此破败荒凉的世界?为什么一点机会和金手指都不给他?

命运为什么对他如此冷酷?

种种埋怨藏在心里,一闪而过。

然而,当防火女所遭遇的困境显现在自己面前时,他又不得不承认,李炎自己,并不是全天下最倒霉的那个人。

设身处地代入陆安娜、不,陆笑璃的处境,首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逐渐失去自我的焦躁感,比起死亡回归失去的记忆有过之而无不及,被“富江”的人格取而代之的危机如芒刺在背。

逐渐失去自己面孔,变成另一张陌生面孔,则是每日提醒着自己面对最不愿面对的未来。

被如此紧逼的陆笑璃,也难怪她总是在告诫自己,对于死亡的观点。

“在节约之前,首先您需要保证自己能活命。”

陆笑璃用认真的语气所说的那些话,又一次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

“李,不要庆幸不死,我见过的不死人,他们虽然大都诅咒这被永远打扰的命运,但我其实知道,他们在关键的时候,心里还是会窃喜这不死的特权,视之为一种方便,有这种心态的人最终都理解了不死是何等的悲哀,但愿您不会体验这种感觉。”

原来,那并不只是对自己的告诫,也是在诉说她自己的感受,所谓理解了不死悲哀的人,就是她自己。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李炎一时哽咽。

更多的感受他想不到,更多的话语他说不出,唯剩满脑的懊丧。

两人并肩而行的时光,他从未察觉到她心里的伤痕,原来,只是他单方面受到照顾,原来,他未曾付出更多。

“我真是个笨蛋,竟然没有仔细想到这一层,我……”

无声笼罩了整个房间,沉默是最佳的气氛,剑心似有感触,也一起陷入了回忆,直到疲惫将两人一起带入了睡眠的怀抱。

第二天如常到来。

让柴诚葵无比惊讶的状况发生了,在基地的出口,最先到场的竟然是李炎,卢瑟和佩琪随后姗姗来迟,薇尔莉特反倒是最晚的。

“……总而言之,开始训练吧,深幽,你负责带队监督,克罗伊和艾达,和我先乘车过去吧。”

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原因,她决定先执行训练计划,在将负重装备发给几人后,率先往野外训练场出发。

“还好吗?”

李炎把负重绑腿装在脚上后,忽然问起了薇尔莉特的情况。

少女没有多言,道了声真挚的谢谢。

见此情景,一旁的卢瑟和佩琪都有些惊讶,尤其是佩琪,仿佛这段看似稀松平常的对话,触发了她心里接受某种电波的信号塔。

这两个人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

兔耳法师被光线折射隐藏起来的耳朵兴奋地摇摆起来,就像感应到了感兴趣的八卦。

不过眼下并不是挖掘秘密的时候,一旁冷漠严肃的深幽一声令下,四个人一起从起点开跑,匀速前进,作为负重训练,速度倒是其次,深幽跟在最后,负责纠正四人的跑步姿势。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这是多此一举,薇尔莉特的姿势一如她在海军陆战队时期,完美无瑕。

佩琪的跑步姿势看起来颇有某种动物的野性,考虑到实用性,她也就没有多言。

而卢瑟,他一看就是做过负重训练的,根据博士的说法,他以前穿的铠甲比起负重绑腿来说更加耗费体力。

唯有李炎,他的跑姿比较像一个初学者,虽然体力不错,但是姿势的误差属于失之交臂,差之千里,长期下来会对膝盖有不小的损耗。

于是她叫住李炎,给他示范了标准跑姿,并指出了问题的所在。

“好的,谢谢你,深幽小姐。”

李炎很配合地更正了姿势,随后加快速度,跟上队伍。

这下,连一向对琐事漠不关心的深幽也不由得感受到了某种变化。

在她看来,初见李炎之时,他就像是个青春期的孩子,虽然个性逃不脱随和的本质,眼神里却有反抗的意念,天长地久,日积月累,随时会爆发,而一旦爆发,不在乎被鲁莽、狂怒之类的幼稚情绪缠绕住理性,对于博士特意安排大小姐辅助这样一个普通人,她着实失望。

而今天的他,眼神和举止透露出的,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信念感。

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她并非人类,所以人类特有的善变,在她看来是难以理解,又充满谜团的。

到底是基于何种理由,人类可以在一夜之间实施完成惊人的转变,深幽思索着这个答案,向前跑去。

事实证明,博士给出的训练相当艰苦,战斗训练、负重训练,各式各样的野外设施,刚开始还能忍耐,但是疲劳却是累积了下来。

到了第二天,同样的训练内容,将第一天没有来得及消除、而被生下来的疲劳一起压在了肩上。

第三天、第四天,大汗淋漓的三人刚结束下午的特训,就累得趴在了缓冲垫上。

训练的内容说不上复杂,无氧与有氧运动双管齐下,配合器械的力量训练,这些现代健身的精粹,对于两个明显来自奇幻世界的外乡人来说,显然新鲜过了头。

李炎也是第一次尝试这种等级的训练程度,当第四天的训练结束后,他的手臂已经难以抬起,好在三人的毅力都不错,没有叫苦连天,所以当天晚上,除了毫无压力的薇尔莉特,博士特地给他们做了一下按摩。

“痛痛痛痛痛!”

被摁压到关节,李炎咬牙想要坚持,但他的耐受阈值显然到达了临界点,只能喊出了声。

看着李炎铁青的脸色,佩琪吓得不敢动弹,听那惨叫,她以为是经受了某种酷刑。

博士做完后,拍了拍手,朝着佩琪走来,兔耳法师顿时眼眶含泪。

她不顾一切把卢瑟推到了自己面前,怯生生地说道。

“卢瑟你……你你……你先去。”

“佩琪,别担心,不会痛的,习惯后会很舒服很轻松的。”

博士笑着伸手,示意让他们快点躺到床上,顺手还拿了十几根银针、一小瓶针灸液,看到器具的佩琪更是害怕了。

“……唔,好了,你别哭,我先……来试试吧,圣光保佑。”

看这架势,卢瑟也不由得朝着宇宙中伟大的光芒祈祷起来。

他踌躇之后,仍旧爬上了已经铺好毛毯的床板上,静静地等候命运的降临。

博士的手指掀开背上的衣服,细嫩的手指掐住卢瑟僵硬的肌肉,接着是一拧——

“啊!”

卢瑟一声惊叫,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冲击着他的认知,喉头不自觉得喊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这样,好……哈哈!哈哈哈哈!”

这截然相反的反应让佩琪更加惶恐不安,卢瑟的反应就像是被人施展了“狂笑术”的魔法。

看着那一根根银针在背脊周围的深壑线条上并排,佩琪对这来自东方的神秘技术充满了学术意义上的敬意,当然,仅限于研究,她可不想亲自尝试。

诸事已毕,尽数拔去银针后,卢瑟整个人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柴诚葵递给佩琪一个暗示的眼神,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四条佛言枷锁已经把她牢牢捆在了床上,薇尔莉特在一旁柔声安抚道。

“小佩琪,乖乖听话,明天的训练结束后,周末会有两天的修复时间,下一周会根据我们的适应程度,慢慢加量,如果不趁着现在好好消除疲劳感,你会吃不消的。”

“好了,小兔子,放心,我不会对你用针灸的,这瓶液体针灸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不等佩琪做好心理准备,柴诚葵摇了摇手里的小瓶子,摇晃的清澈液体让佩琪下意识地咽下了口唾沫,博士熟练地将针灸液倒在掌心,真气催力,一掌覆在佩琪背部的穴位上。

滚烫的热度瞬间在穴位上扩散开来,佩琪一下忍不住,开始叫唤了起来。

“……嗷嗷嗷!”

“怎么样?”

“……嗷……唔,这种感觉……太……太棒了!博士,再来,我右背疼了两天了。”

穴位中的积寒在热度的熏陶下消弭殆尽,堵塞的经络再一次通行无阻,兔耳法师一下子就沉溺在了这种极其愉悦的感受中,发出欢快的叫声,连脸上也浮现了满足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时光匆匆(中) “也给你揉揉?”

柴诚葵抚摸着佩琪的背脊,后者沉浸在按摩的舒适中久久不能自拔,偶尔还会发出“咪~”的奇怪叫声。

博士微笑着收拾好手上的液体针灸,转向坐在一边看书的薇尔莉特。

“你的肩部肌肉最好是要定期调整一下,毕竟是亚德曼银,金属制品的义肢长期使用也是会有副作用的。”

“……是,麻烦您了。”

薇尔莉特犹豫了一下,这微弱的迟疑落在柴诚葵眼中,让她察觉到了这姑娘不擅长将内心表达出来。

整整四天的训练,她既然没有抱怨累,也没有提到自己身体的不适,就仿佛这些对她而言,是应该承受的。

看来她的身体也到达极限了,只是因为不擅长提出请求,所以就一直没说。

柴诚葵看了一眼已经因为松懈而陷入安宁睡眠的李炎和卢瑟,以及即将步其后尘的佩琪,让克罗伊推着一块屏风,隔开三人与薇尔莉特之间的视野。

薇尔莉特将短上衣褪下后,露出肌理柔和的背部,一圈没有任何花纹的简易胸衣缠绕着上胸,亚德曼银与肩膀处的衔接位置也暴露在了博士的眼下,接触神经元的缆线深入皮下,对周围的血管进行挤压,产生了部分凸出。

柴诚葵看着那平凡至极的胸衣,叹了口气,一边埋怨起霍金斯作为一个糙汉,对于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细心挑选的私人物品过于粗心的事实。

她心里盘算着下一次找个机会,送一件功能性更好,也更加美观透气的内衣,以她对薇尔莉特的了解,只要形容这是“为了任务”所必须穿上的,那么薇尔莉特就会毫无抵抗地乖乖收下。

柴诚葵打定主意后,小心翼翼地将手接触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修复液——G7工程液。

液体接触皮肤后,显现成六边形晶格在手指尖上闪烁,她慢慢将手指轻按住义肢与肌肤衔接处的血管,将工程液的能量传输到薇尔莉特的皮肤上。

一边耐心地做着修复工作,柴诚葵一边柔声说道。

“不用这么客气的,这里的人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聚集在一起,大家都是想为这个世界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既然心怀同一份梦想,那么彼此算作同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薇尔莉特。”

“葵小姐,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意料之外的问题,却又合情合理,柴诚葵略感讶异。

女孩会开这个话头,也并不让她意外,这几日的讲解、学习,薇尔莉特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了更多关于世界之外的知识,只是这时候会聊起这个话题,却是让博士大感意外了。

“是的,我来自一个和这个世界很像的地方,不过没有这里先进,用此界的时间换算,大约是21世纪初的科技水平吧,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呢?”

“之前,我们遇到的那头怪鸟,只是一个爆炸就毁灭了半个都市,还有更早之前,安布雷拉大厦被奇怪的血雨包围,看起来令人感到害怕的怪异植物,很多很多……现实里应该不会有的东西,我有时候会想,这么危险的情况,为什么博士你还会选择来到这里?难道你们的世界也是有类似的困扰吗?”

“你还真是提了个令人为难的问题啊。我那边还算安稳吧,暂时还没有需要面对这些该死的怪物。”

“非常抱歉,但是……我看着葵小姐,总是会很疑惑,既然没有必要,那为何还要以身涉险?”

迎着薇尔莉特的目光,柴诚葵说道。

“如果是高尚的答案,那大概是因为‘我能’,所以我才会承担、肩负起这一切吧,《蜘蛛侠》里不是有句话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所以我被派遣到这个世界来,完成计划中的一环。”

“就像作战任务一样,履行长官的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差不多吧,但我并不高尚啊,我只是个普通的女性,有着常人应有的七情六欲,所以我也可以给你一个自私的答案,所谓‘唇亡齿寒’,我有爱着的世界、爱着的人,所以我要为了他们去做一些事,哪怕这些事很辛苦,很危险。”

薇尔莉特注视着柴诚葵,葵小姐的目光集中在自己的脸上,中途故意探出头瞥了一眼睡着的李炎,像是很高兴的样子,被这温柔的视线注视着,她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触动,这种注视中饱含的情绪,有点像霍金斯社长,也有点像基尔伯特少校。

“……很难理解,葵小姐,到底是高尚还是自私呢?”

“就不能都有吗,这两者也并不矛盾啊,时而高尚,时而自私,每个人的差异就在这矛盾的摇摆中得以呈现了。”

“爱也是这样吗?”

“嘻……原来是想问后半句啊,薇尔莉特,也到了这个年纪了,真是让人心情复杂。”

“葵小姐,我果然还是无法彻底理解别人的感受,为什么您会心情复杂呢?我让您感到不快了吗?”

看着薇尔莉特有些慌张且笨拙的模样,柴诚葵忍不住伸出手,用手指轻柔地摩挲少女光滑的脸颊。

年轻的肌肤下饱含胶原蛋白,丰满而富有弹性,连博士都忍不住心生些许嫉妒,她已经是一个老婆婆了,无论是怎样光鲜的肉体,都无法让她找回最初那个像薇尔莉特一样不谙世事、对一切都有着强烈好奇心的自己了。

“噗哈哈,那倒没有,薇尔莉特,‘爱’这种情感,是很难说清楚的,也很难用字面意思去解释的,如果用科技的观点去看待,那么就会得出爱是基于激素和荷尔蒙产生的一种生理性情感了,这个答案,应该无法解释你真正想问的问题吧?”

“是的,我觉得不是这样的,少校他……基尔伯特少校说‘爱’我的时候,他已经快要死了,好多血好多血……我认为人类是不可能在将死之际产生求爱的生理激素的,爱究竟是什么样的呢,虽然我遇到了各式各样的人,却总是觉得自己的理解有所偏差,情报也尚且不足。”

“那么,你观察到的爱的表现有哪些呢?”

“……从最显性的,保护、关心、陪伴,到很复杂的,言不由衷、无端吵架、畏手畏脚、相对无言……很矛盾的情况,可确实能让我感受到,两人之间,有一种别人代替不了……的感觉。”

“代替不了呢,爱啊……其实首先,就是将陌生人与自己关心的人区别开来,另眼相待的情绪,人的爱有许多种,对朋友的爱、对家人的爱,以及……对恋人的男女之爱,我对基尔伯特了解得不多,所以我也不能断言,他对你的爱是哪一种,不过如果是男女之爱的话,我会先锤爆他的脑袋,养成系实在是太狡诈了,而且这是犯罪啊!”

“请……请不要这么做!”

“别紧张,我开玩笑的,爱,都一把年纪了来讨论这个,真是个让人怀念的话题啊……关于爱的感悟,我最喜欢的一句话是出自武井宏之的《通灵王》里的,‘爱是邂逅,分离,盖上新娘的头纱,与恐山会面’,对了!关于爱的理解。”

柴诚葵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露出了怀念的笑容。

“爱就是,一个让你不会感到寂寞的人,一个你与他会豁尽一切守护彼此的人……以及,一个你会为之流下无数泪水的男人。”

薇尔莉特呆住了,葵小姐此时此刻的表情里,就如同她所见过的那些人们,充满了一种被人叫做幸福的感受。

“为什么最后那个是限定了男性呢?”

“诶……啊,那个啊,因为啊……真正的男人,只会在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才会流泪。”

说到这里,柴诚葵别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风。

“眼泪是不值钱的,不能轻易给他人看到自己的眼泪,也不要轻易表现出来,悲伤应该藏在心里,越是悲伤,就越不能哭。”

“男人还……真是辛苦,抑制眼泪是一件多么让人难受的事啊。”

“所以咯,察觉男人心里的伤痕,抚慰治愈他们的心伤,就是我们女性特有的温柔,男人都很笨的,嘴笨脑笨,唯独四肢发达,所以千万不要被男人坚强的外表和花言巧语给蒙骗了哦。”

“了解,博士……还有,那个……请您一定要找到社长。”

“我会尽力而为的。”

应允薇尔莉特后,修复疗程也差不多完成了,少女收拾好衣服,两人一起撤开屏风,薇尔莉特小声道。

“那我就先回房间了,博士。”

“好的,慢走。”

待到少女越过房门,并逐渐走远,柴诚葵关上门,转头靠在门上,闭上眼睛,和善地笑着。

“那么,装睡的绅士女士们,你们偷听够了吗?再不回房我就锁门让你们在这里过夜了。”

房内的呼吸声皆是一停,这恰逢默契的短暂停滞,让床上两人都是一惊,随后不好意思地支撑起身体,从按摩床上灰溜溜地下来。

“被您发现了啊。”

李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佩琪耸拉着脑袋站在一边。

“我是精神力控制者,怎么可能分辨不了睡眠和清醒的区别,明天是本周最后一天的训练,为了查看你们这周的成果,会有定量考试,之后每周都是如此惯例。”

不等两人发出哀嚎的声音,博士交代了下一个任务。

“在回去休息之前,你们俩把卢瑟抬回房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时光匆匆(下) 或许是柴诚葵的按摩起了作用,四人今夜的睡眠质量比起往常有了质的提高,一向只能浅眠的李炎竟也熟睡到了早上,被闹钟的声音吵醒。

无梦无忧的休息让他感到了体力的充分恢复,原本因为大量的训练所积累下来的疲劳感也一并烟消云散。

“今天到底要考什么……?”

这种疑惑随着四人上车后,空荡荡的仅有5人乘坐的巴士进入市区开始上升,最后在到达目的地时达到了顶点。

李炎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睡糊涂了,也不是出现了幻觉,他再一次把头扭向店名的logo,确认无误后,满脸困惑地向今日唯一的领队发出真诚的疑问。

“博士,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这里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训练场,而更像是……”

“你没看错,这里就是量贩式KTV,也没有来错地方,今天的考题就在这里。”

“……博士你,还真是能够持续不断地让我们感到惊讶啊。”

李炎一脸问号,KTV还能训练战斗力?这里不就是拿着话筒做歌唱活动的地方吗,在他的印象里,这里也只是个普通人进行私下发泄情绪、与同事同学放松社交、成年人打酒水交道的休闲娱乐场所。

唱歌战斗?

他脑海中开始脑补拿着话筒发出声波炸弹的景象,以及吟游诗人唱歌加buff的网游情景。

不过他很快就否认了这两个可能性,毕竟强化体系讲究互相影响,那种脱离龙裔体系的技能,只是他一人还有点可能,连卢瑟(圣光牧师职业模版)、佩琪(冰火奥法师职业模版)、薇尔莉特(物理全能)都跟来了,想必更不可能是他脑补的情形了。

“李炎,我刚刚一直在想……”

店外在街上溜达一圈买好早餐的佩琪走近店内,靠近李炎,她打量了一圈店铺精致的装潢,表情有些凝重,似乎想说什么,一脸神秘。

“什么,你发现了什么吗?”

想到佩琪作为一名优秀的法师,思维与洞察应是很强,李炎顿时用期待的目光投向佩琪,希望她能为自己解惑。

佩琪犹豫了半分,开口说道。

“这里不是科技世界人类唱歌休闲的地方吗,看起来不像是训练场啊?”

“……”

李炎看着佩琪那认真无比的模样,判断她大概不是在开玩笑,他只好伸出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顺着她的话头说了下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

“对吧!这种地方应该是紧握麦克风,纵情高歌唱,谈笑击掌鸣,一曲尽纾狂的风月之地,难道是吟游诗人训练吗,真是让人好奇,你千万不要紧张,我也会紧张的!”

李炎更头痛了,好在卢瑟用指背关节轻敲了两下佩琪的头,制止了这个话题。

“好了,别一直耍宝,博士在前台报会员,让我们先进去,是跟着服务员进去那边的超市吧?”

在服务员的引导下,四人走进一旁的小型超市里。

中央的展示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水、饮品,四壁的购物架上则是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点心,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低温保鲜柜与冰柜,分别放着水果蛋糕和冰镇饮品。

意识到四人摸不着头脑的现状,服务员抬起手,耐心解释道。

“刚刚那位女士是我们这里的常客VIP,我们这里采用量贩经营,几位可以随意取用自己心怡的食物到购物车里,等下我们会送到包厢里,供客人唱歌的时候品用。”

佩琪正观赏着保鲜柜上的海盐奶盖爆浆蛋糕,闻言也是一惊。

“……原来真的是来唱歌的吗?不是训练吗?”

回答她疑问的,是正从门口慢悠悠经过的博士。

“谁说不是训练了呢,不仅是你们,我也要参与训练,随便挑几样放购物车就行了,不够的话可以等下出来再拿,对了!不准拿酒精,要是喝醉了还得醒酒,就算要喝酒也只能选水果酒一类的饮品,给你们60秒时间,立刻各就各位。”

听完博士的话,几人互相看了看,最爱甜食的佩琪毫无犹豫,立刻奔向了自己心怡的蛋糕区域。

李炎不是特别喜欢零食,他看了看三名在场的女性,随手拿了一瓶低酒精的桃子酒和草莓酒,放进购物车,随后站到了门口。

卢瑟特意拿了一袋盐味薯片,扯开封口,边吃边列队,据他说,土豆是艾泽拉斯世界很重要的一种主食,除了面包之外,炖土豆、多汁甜土豆、烤土豆……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土豆是餐桌上不可或缺的一环,但都没有一袋薯片来得好吃,禁不起数年之别的诱惑,他还是拿了一袋尝尝回忆的味道。

薇尔莉特则是放进了一盒压缩麦片,又从冰柜底部的储货柜里拿了一整件牛奶和一盒芝士罐头,才进入列队,看样子这是她最熟悉的陆战队补给餐。

至于佩琪,她的购物车里的蛋糕水果连同一大堆饮品堆成了一座小金字塔,当她走到门口时,恋恋不舍的眼神仿佛在倾述着自己还未尽兴。

怀着兴奋与好奇,李炎跟在博士身后,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慢慢走进了一座空旷的包厢内,这包厢足足有一个会议厅那么大,还配备了几个附属房间和厕所。

博士走向沙发椅,转身靠在椅背上,向正在给麦克风套上一次性罩子的服务生吩咐道。

“OK了,安装好之后就让我们自己玩吧,有需要的话我们会叫人的。”

“好的,有需要请用响铃和通讯,客人,我先回前台了。”

外人离开之后,博士扫视了一眼桌对面列队的四人,开始讲述训练的内容。

“这是这里最大的包厢,卫生间、休息室一应俱全,我给你们的训练内容很简单,唱歌,但必须用纯熟的腹式呼吸法,把我发到你们的终端上的歌单全部通过后,就可以自由活动,是在城里逛街还是购物都随你们喜欢。”

“腹式呼吸法?”

“没错,人体乃是一个巨大的音响,在众多经络系统中,发声器官的运作是短时间内调动氧气循环最直观的一种方式,你们心肺功能的训练成果,可以在这里得到很好的检测。”

说到这里,柴诚葵的手指指向自己的腹部区域。

“之所以让你们开始学习腹式呼吸法,是为了激活你们的下丹田与气海,也就是肚脐之下的区块,从下周开始,训练的内容会加入扎马步之类的武学基础,以便配合你们逐渐提升的身体素质,增加耐久力,尤其是李炎,对你而言,这可是大大的利好,更顺畅的气体循环对于龙气的循环大有裨益,就是这样了,有什么疑问吗?”

四人听完,其中三人面面相觑,虽然他们都对这种娱乐活动的训练效果抱有怀疑,但碍于柴诚葵的真实实力,也确实不太好反驳,佩琪在其他人思考的空隙举起手,提出了一个她最关切的问题。

“那个,博士,如果我们没有过关呢?”

“那就一直训练,直到周日晚上回基地,食物、厕所、住宿都是为了这一点准备的,你们完全不用担心。”

“什么……奥术之眼啊!”

佩琪顿时感到双眼一黑。

难怪,博士的训练计划会空出整整两天的周末休息,以她的风格来说,这实在是不自然,现在佩琪明白了,原来这是灵活调整的加时训练啊,如果他们不能过关,那么周日的休闲美食娱乐活动时间,都会被训练给挤占,直到一秒不剩。

李炎则是让剑心给他调出博士口中发过来的信息,当他看到歌单的内容时,差点晕死过去。

“《天路》、《青藏高原》……我的妈呀!”

看到熟悉的经典歌名,李炎隐约觉得胃疼,嗓子也像是感受到了即将面临的危机,出现了微弱的灼烧感,剑心摇了摇头,一边说着“还没完呢”,一边把歌单翻了个页。

“《LoveisColorblind》,这不是男女合唱合音的歌吗,还有rap的部分……《百恋歌》、《雪之华》……我不会日语啊!博士,这怎么办?”

李炎哀嚎道,难道训练内容还要包含现学语种的?毕业几年后,他早就已经开始遗忘自己的英文词库了。

柴诚葵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注视着陷入慌乱的李炎,手指在桌面上不耐烦地敲动几下,随后说道。

“你们这一世代的,都太依赖主神的翻译功能了,别说外语语种了,我们这些老前辈接受的培训还包含了造语、异界语、炼狱语、深渊语、龙语等等,早就被折磨得不轻,不过好说歹说也是啃下来了,你们就别抱怨了,我先给你们示范一下,诗歌所蕴含的巨大潜力与实际的威力好了,省得你们心有疑问,都坐下吧。”

言罢,她站起身,径直走向麦克风的架子后,朝着点歌系统的AI装置叫了一首歌。

不多时,整个包厢陷入了一片黑暗。

随后,炫目的聚光灯摇摆着光柱,在富有节奏的轨迹中集中到了博士身上,闭着眼睛的柴诚葵,像是在等候着启唇的时机,姿态与气势连同身形,沐浴在如雨的光明里。

宏大旋律的启奏从高级音响设备中传出,在整个包厢内流转,沐浴在多重乐器的合奏中,一瞬间点燃了某种期许的气氛。

四人的目光牢牢集中在即将演唱的柴诚葵身上,音乐的确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艺术,直击灵魂深处的感染力,让李炎无法移开视线,而前奏的曲调,又让他莫名感到一阵熟悉。

“漆黑之花,破灭之声……”

柴诚葵抬起双臂,两圈佛字金环如一对华贵的金镯,在她瘦小的手臂上环绕一圈。

“只是为了毁灭一切,才因此诞生。”

熟悉的唱词、熟悉的曲调,音乐所描绘的某种深邃而沉重的情绪,深入李炎的脑中,他忽然像是回到了一处曾经去过的地方——那是一座像是被中子弹洗礼过的都市,林立着的现代建筑废墟与街道残骸,被魔素感染的人类,以及在城市中央绽放的巨大花朵。

在花朵的中央,升起的巨型灰质人形,它的口中,也是咏唱着相同的曲子。

李炎瞬间惊醒,这首神秘之歌的真面目是……

“最后之歌!”

印象深刻到无法忘却的四个字,在李炎的脑中清晰地浮现而出。

与此同时,柴诚葵紧握拳头,又松开了手,一松一弛,金环聚集的能量行成一道向四周扩散的佛字,在四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从他们的身上擦过,瞬间剥夺了他们的行动力。

“被创造出的理由,仅是为此存在的。”

柴诚葵睁开眼,没有继续演唱下去,又朝着AI下达了切歌的命令,她认真地说道。

“想起来了吗?这就是灭世巨人所咏唱的歌谣。”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岁月如歌(上) “博士!”

身体被一阵诡异的麻痹所制住,李炎却依旧无法停止心脏的剧烈颤动,被逐渐淡忘的噩梦回忆又在歌曲的催动下,清晰地展现在了脑海。

龙背上的骑兵,被魔素感染失去人形与人性的无辜者,变成了盐化的怪物,失序的世界里贵族与领主横行作恶,怀有力量的人首先想到的不是人类的生存,而是青春的延续和令人作呕的趣味。

为了终结这个噩梦,16th代替了身负使命的洁萝,在最后吸取了所有的魔素,化身为灭世巨人,并让李炎用龙的火焰将其毁灭,这才将这个世界从永无宁日的黑暗中解放了出来。

“好奇我为什么要唱这首歌吗?因为,在安布雷拉大楼布下血雨副本的黑暗主神,代号‘母天使’的存在,就是魔素与灭世花的源头,在此界的决战中,我们注定要再次与能够扩散魔素的歌唱之力为敌,因此,了解敌人,研究对策,才不会到了战斗当口发现自己一直在坐以待毙,无所事事。”

柴诚葵的一番话,让刚刚还抱着松懈心态的几人都重新找回了训练时应有的眼神,短暂的麻痹去除后,他们的目光聚集到了一起。

尤其是李炎。

想到16th最后的牺牲与结局,想到安布雷拉顶层那些在黑暗主神的力量下滋生出来、恶意杀戮人类的植物,想到一整个世界都在无妄的灾难面前分崩离析,他就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就是那些怪物吗,它们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这一细微的感情动作落在了卢瑟眼里,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关于那个,我们听到的说法是,因为某些原因,‘母天使’极度怨恨、仇视人类这一物种,她所下达的命令也基本上是以歼灭人类物种为主题,感染型魔素是她占据主神后的特有兑换物,更加详细的情报我们也不太清楚了。

说到这里,一旁的佩琪补充了一句。

“虽然同为神之手,但特蕾西娅眷属的生物大都是人类与类人,包括各种精灵、矮人、侏儒之类的奇幻种族,所以我们注定和母天使不能走一条道,大部分时候,我们都把她当做一个隐形主神,装作看不见,彼此不做往来。”

薇尔莉特好奇地问道。

“人类和母天使有深仇大恨吗?能够迁怒整个物种族群……究竟是有什么样的恨意?”

这也是李炎心中的疑问,不过卢瑟和佩琪都纷纷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更详细的情况了,在他们的描述中,黑暗主神的数量也不少。

除了“母天使”,两人所隶属的“超越”之外,还有像什么“无影”、“噬罪”、“魔女”之类的奇怪存在,由于彼此之间没有从属关系,大都保持着充满戒心与警惕的利益关系,互相忽视,也只在一些必要的跨界集会、协商共同进入某个世界的时候才会相见。

加上“超越者”特蕾西娅的方针在整个黑暗主神中属于异类中的异类,也就更遑论会有人打上他们的主意了,就算有,大部分也都不是什么好心,也亏得特蕾西娅和一帮眷族足够强悍,才能击退那些借刀杀人的攻击。

不同于刚刚的局促,李炎拾起话筒,干劲十足。

“总有一天,我要和那个该死的主神做一个了断,博士,我该怎么做?”

“首先,我会将一掌真气从你的肚脐注入丹田,这股真气会有热感,能够被你感知到,唱歌的时候,用你的腹部肌肉控制这股热气的运转,扩张气海的总体容量。”

柴诚葵从舞台上下来,隔空一掌,掌劲携着真气,灌入李炎体内。

果真是热感十足,腾龙般在气海内翻腾的真气流转,一如魔力行于回路的奔势,李炎赶紧沉下心,感受着腹部的经络和肌肉,绷紧力道,吸气与呼气的同时,掌控吸入的空气在腹部收纳,待到氧气交换完毕,他才悠悠吐出。

混杂了真气的呼吸,让长时间沉浸在魔力粒子的李炎感受到了一些熟悉的既视感和门道,真气在四肢百骸之间流转,并最终回归气海,相比于储存在经脉中,自然耗损的量要更加少,也更节省,以氧交换的形式运转,也颇有龙的心脏自动生成魔力的味道。

他灵思一动,驱动体内的强谐粒子与真气空气一起呼吸,两种不同的力量一起汇聚到气海内,竟然也没有不适感,真元力和真气的相适性远比他担忧的排斥现象还要来得温和。

“原来这就是……类似将血族能量与真气融合的感觉,真元力与真气本就是东方武学一脉相承的力量,所以才会这么轻松融合在一起,而且量也不多,或许待事情结束后,取回身体,我试试将龙气与其他能量进行融合。”

这一幕落在柴诚葵的眼中,她没有做声,手指悄悄在点歌系统上按了一下“个人歌单”。

空灵的前奏随之响起,一连串不属于地球上任何一种语言的词组,在一个男声厚重的呼麦与吟唱之下,传入了不知所措的李炎耳中。

站在麦克风架子后的李炎身形一滞,他只感到后背的“薪王之路”出现了不明现象的灼热感,在未经他允许的情况下独自启动了最底部的龙神之环,沉睡于意识海洋(内部架构区)的巨大龙身在听到了歌声后,竟然开始出现了半梦半醒的征兆,一股意识接管了李炎的发声器官,在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混乱中,让他跟着男声一起唱起宏大的赞歌。

令人沉醉的低声在回音效果极好的包厢内回荡,对几位听众而言,倒也算是享受。

卢瑟“哇”地发出了一声惊叹,一旁的薇尔莉特倾听着这首无法理解词义的歌,曲调中蕴含的沧桑与孤寂,以及重逢的欣喜,却直观地传达给了她。

“李先生好会唱歌啊,这首歌,能够让人感到许多种复杂的情绪,就是不知道这些歌词是在讲述什么。”

柴诚葵笑了笑,没有跟腔。

唯有佩琪,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默认MV里不停闪过的歌词字幕,那是一种图形文字,早已经在诸多世界中失传,它们的缔造者,乃是一种世上最为古老的种族,亦或许,它们本身的存在,就与古老悠久同义了。

作为法师,佩琪也极度熟悉这种文字,这是每一个想要深入魔法领域的法师不可跳过的必修课——龙语课。

没错,这正是龙族呼唤同伴的歌谣,龙族的呼唤,因它们特有的发声方式,在人类听起来,宛若一首震撼的龙诗,而李炎当下,应该也是陷入到了这种族群血裔的共鸣当中。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柴诚葵,距离点歌系统最近的她,是唯一一个可能操作到系统的人,只是她不明白,柴诚葵这么做,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让她没想到的是,柴诚葵也正看着自己,她竖起一根手指,横在嘴唇前,示意佩琪不要多言。

“小兔子,这个秘密还请你不要声张。”

系上心灵锁链后,柴诚葵的声音传到了佩琪的脑海里。

“……果然,其实你只是为了带李炎过来吧,我们三个只是让他不要起疑的附属品。”

“这么说可真是伤人,我带你们过来放松也是真的,唱歌可是一种能够很好发泄情绪的娱乐。”

说到这里,柴诚葵朝着表演台上的李炎鼓起掌声,就好像这真的只是一场具有娱乐性质的训练活动。

“我也不想多管闲事,但谁叫我是个多管闲事的好事者呢,不介意告诉我你的真实目的吧?”

佩琪背过脸,在阴影中一脸严肃。

“不行,我不能冒任何可能的风险,秘密只有烂在肚子里,揭晓之时的威力才会足够完美。”

“……博士,您究竟打算做什么?”

“小兔子,你应该明白我的处境,我孤身在此,即将与一个黑暗主神做正面决战,即便有你们的帮助,特蕾西娅也是不可能对我开放主神的兑换权限,因为这样是违规的,没错吧?”

佩琪无言以对,博士所言正中靶心,为了避免落下把柄,特蕾西娅甚至暂时关闭了心象空间通向核心区域的入口,只要无法靠近特蕾西娅的“肉身”,他们也无法行使兑换的功能。

换句话说,一旦开战,他们就如同几个优质的雇佣兵,虽然实力不错,但是终究打不起过长的消耗战。

更何况,对手是一个只要拥有奖励点数就可以兑换无穷补给的主神,它的那些特殊兑换物也足够令人吃一壶了。

没有主神,又要如何对抗主神呢?

“……既是正当理由,那又何妨告诉李炎呢,欺瞒或许会让你们的关系越走越远。”

“没关系,很快,他就要独自背负这一切了,会陪伴他的伙伴里,并没有我的位置,有许多事情,我希望是由他自己想明白,毕竟,我无法永远保护他们,雏鸟迟早要从羽翼的庇护下走出,独自飞翔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是敌是友,善恶的分界,立场的变换,世事的复杂,需要他自己判断。”

“博士,你该不会……”

佩琪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实在无法把剩下那半句说出口。

博士无疑在准备着什么重大的计划,以应对母天使将要发动的总攻。

“放心,我只是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短时间回不来,在至暗的未来降临之时,我们一定会再见的,请你帮我保守秘密吧,小兔子,很抱歉让你承担了我的秘密,但是我已经别无他法了。”

佩琪闭上眼,脑中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往,内心挣扎一番后,她做出了选择。

龙诗的歌声已至尽头,李炎一头汗水,从表演台上跳下,唱歌让他感到心情振奋,一扫心中的阴霾,没有社交需求的KTV里,一切不平,一切愤懑,都在尽情高歌的快感中得到释放。

佩琪再转身,已经如同往常那样,满脸轻松的笑容,她一把抢过麦克风,走到表演台上。

“白衣要唱歌了,一曲《逍遥叹》送给大家,纪念我最喜欢的李逍遥哥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岁月如歌(下) 佩琪清了清嗓子,配合着舒适的音乐,在舞台上用慵懒的喉音唱起了《逍遥叹》。

“岁月难得沉默,秋风厌倦漂泊,夕阳赖着不走,挂在墙头舍不得我。”

李炎注视着这样的佩琪,他对这个兔耳的女孩的印象,大都是她爱开玩笑、轻松搞怪的外在,第一次,这么深入地看到她的情绪,顺着歌词一点点表达出来。

“昔日伊人耳边话,已和潮声向东流,再回首,往事也随枫叶一片片落。”

这首歌,也是李炎极其喜欢的,小时候和柴新通关《仙剑奇侠传》时,最终物是人非的悲怆结局让两个小孩又一次哭得稀里哗啦,而电视剧也在还原原作的精髓同时,赋予了更多令人唏嘘的情节,也留下了一首首经典的电视剧配乐。

在莫失莫忘的音乐中,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在完成了他们的人生的“表演”后煽情谢幕,纷纷离去,唯剩落寞的李逍遥一人怀抱着女儿李忆如,又不禁让观众回想起众人在烟花之下,许下十年之约时的众多梦想,将悲喜拉成一条直线,相逢又相离,让人哀悼不已。

眼前的佩琪,也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将她的过往尽数与唱词合为一体。

“爱已走到尽头,恨也放弃承诺,命运自认幽默想法太多由不得我,壮志凌云几分愁,知己难逢几人留,再回首,却闻笑传醉梦中,笑叹词穷,古痴今狂终成空,刀钝刃乏,恩断义绝梦方破,路荒已叹,饱览足迹没人懂,多年望眼欲穿过红尘滚滚我没看透……”

谁又能轻言看透滚滚红尘呢?

柴诚葵感叹了一句,聆听佩琪的歌声,她不由得对其他人说道。

“都是有故事的人啊。”

李炎不言置否,许久没有接触过文明世界,他都已经记不得原来还有唱歌,这种能让人发泄情怀的方式,再一次接触到麦克风,再一次唱歌,气息交换在脑中流淌过情绪,那些日夜积累下来的,琐碎的不安、恐惧、怨恨、伤离,终于能够释放。

佩琪唱完后,长舒一口气,又恢复了平时的笑容。

“我唱得还可以吧?”

“很好听,唱得很棒,仿佛我的灵魂也在跟着歌唱。”

薇尔莉特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开始热情鼓掌,卢瑟和李炎、柴诚葵也开始鼓起掌来,在四人的喝彩声中,佩琪笑呵呵地跳下舞台,不好意思地说道。

“逍遥哥哥是我最喜欢的角色了,上一次来文明世界,我为了看完全部33集还熬夜了呢,哎,灵儿和月如真是太可惜了,唐钰小宝和阿奴好可爱,还有阿七和酒剑仙。”

“知道知道了,你的偶像,我也来唱首,换换气氛,让大家开心开心。”

卢瑟没有上台,他干脆利落地点了一首《Gladyoucame》,就这么在沙发上唱了起来。

“Thesungoesdown,Thestarseout,AndallthatcountsIshereandnow,Myuniversewillneverbethesame,I'mgladyoucame……”

夕阳斜下,繁星满天,此时此刻,最是重要,我的世界已然不同,真高兴你的到来。

“爽朗系男生的歌声也还不错诶,我还以为他会唱乡村情歌的。”

柴诚葵眼前一亮,她倒是没想到卢瑟的歌声这么优质,佩琪噗嗤一笑,解释道。

“他们所属的那个教会,可是暴风城里最大的,形形色色的活动数量众多,我听说他以前是唱诗班的学生,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原来圣光牧师都是这么闷骚的吗?不行,刚才的过程我一定要用奥术隐秘地记录下来,这之后再拿给蕾米娅他们好好观赏一下。”

卢瑟唱完后,他想也不想将话筒递给了薇尔莉特。

“献丑了,我们都唱过了,不如薇尔莉特小姐也来一首吧?”

薇尔莉特接过话筒,歪着头看向其他人,除了明显已经面露起哄目光的佩琪与博士,连李炎也怀着期待的目光,她有些为难地婉拒道。

“我没有唱过歌的……”

“没有关系的,人总是有各式各样的第一次嘛,经历得多才会有出息。”

佩琪恶作剧地笑道,一旁的博士也帮腔道。

“虽然这话初听起来问题不小,但是人是要勇敢面对各式各样的挑战,任务开始了!薇尔莉特,客人们正在等候你的歌喉,一展内心之貌。”

“……了解,那还请指定歌曲吧,薇尔莉特已经待命完毕。”

李炎斜着目光,佩服地打量着博士,居然三言两语就用自动代笔书记最无法拒绝的客人的要求,瓦解了薇尔莉特的抗拒。

虽然不知道别的人偶是不是这样,但他认识的薇尔莉特,只要是客人提出的合理请求,就一定会尽力去满足和实现,甚至让她在湖水表面上踮着脚尖飞跃这种违背常理的事,也会去尝试,这是霍金斯告诉他的。

柴诚葵想也想没想,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那就……《Sincerely》吧,日语你会的吧?”

“是的,唔……请让我准备一下。”

薇尔莉特握着麦克风的手轻轻颤抖,似是在紧张,她满脸苦恼地打开终端搜索歌词。

虽然自动代笔书记的必修课里也有语种与语法的课程,而她也是以满分通过,但毕竟是要唱歌,歌曲的节奏不能和歌词对上的话,就会变成滑稽的走调了。

在深吸一口气缓解内心的压力后,薇尔莉特缓步走上舞台,转身面向众人。

完成点歌后,她拉起飘扬的裙摆,单脚向后交叉,向众人行了一个提裙屈膝礼,又将手握住架上的话筒,随着伴奏的节点,唱起婉转的歌声。

知らない言叶を,覚えていくたび每当记忆陌生的词语

おもかげのなか,手を伸ばすの便会在旧时光景中伸出手

だけど一人では,分からない言叶も但孤身一人,也有些话语

あるのかもしれない难以领悟

さよならは苦くて离别总是痛苦

「アイシテル」は远いにおいがした一声“爱你”遥不可及

例えようのない,この想いは这份思念无法言喻

とても怖くてだけど,とても爱おしくて惶恐,却又无比怜惜

わたし,なんで?泣いているんだろう我为何在哭泣?

心になんて,答えたらいい要如何回应内心?

言叶はいつでも语るでもなくて总是心不对口

そこにあるばかり,つのるばかり埋藏心头,一句又一句

薇尔莉特忽然慢了半拍,接着又像是醒悟过来,她用戴着手套的亚德曼银义肢,捂住自己的心口上的祖母绿宝石胸针,唱出了最后一句。

わたしはあなたに,会いたくなる我越来越想见到你

唱出这句歌词后,她感到脸上微微泛红发热,某种特别的情绪因氧气交换的缘故,在加速的血液中流淌,化作一种热度传遍全身上下,在四人温柔的掌声中,她低声将最后那句歌词反复吟诵。

“我越来越想见到你……”

陷入思绪的薇尔莉特丝毫没有注意到,柴诚葵已经站到了她面前,直到察觉到视线,她才慌乱地抬起头,像是掩盖自己刚刚的感受般,将话筒递给了柴诚葵。

“唱得真好,原来女主角唱自己的OP就是这种感觉啊。”

李炎正在喝刚刚拿过来的桃子酒,听到这句话,他差点喷出了满嘴的果酒,强行咽下液体后,他捂住自己的嘴和腹部,强忍着不合气氛的笑意,辛苦地忍耐着。

“博士,您是在说什么?”

柴诚葵嫣然一笑,摆了摆手。

“别在意别在意,我只是在玩梗啦,一轮也过了,刚刚我还没正式唱歌呢,接下来该我了,我要唱一首歌,送给你,点歌服务,来一首《VioletSnow》,曲调跳跃到56秒做前奏处理,或者下载ShortSize,谢谢,薇尔莉特,不介意和我跳支舞吗?”

她向薇尔莉特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将麦克风放回原处,也不介意没有音放,就这么边和薇尔莉特起舞,迎着少女的目光,唱起了歌。

“Timehealsallsorrows(时间治愈伤痛),gainloveandnoworries(爱亦无忧无虑)。”

“Causenothingismorepreciousthanlove(没有比爱更加珍贵),noble(高贵),faithful(虔诚),she'saspureasthedirvensnow(她像雪一般纯洁无瑕),ohdear(噢,亲爱的),howsosweet(如此甜美)。“

柴诚葵回想着刚刚的一幕,薇尔莉特在歌词中体会到了些什么,她还不能下结论,但至少,她的“女儿”已经开始懵懂地理解这世上最甜蜜的感情,想到这一点,她十分欣慰,也有一些担忧。

随着这份感情的认知越来越深入,她身上的那股力量也会越来越强大,与之相伴的代价也会随之而来。

使用那份力量,就要有赌上最重视的事物的觉悟。

(“傻孩子,爱,总是在阳光下,即使看不见,摸不着,它也会常伴你左右,终有一天,你将不再是‘道具’,而是人如其名的人。)

握着对方的手,柴诚葵真诚许愿道。

(“那时,你一定会理解‘爱’的真谛。”)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秋分的纷扰(上) 时光流转不休,若白驹之过隙。

在一周周的训练时间组成的零星岁月度过之后,博士口中的“行动”终于到了走上台面的时候,机甲联盟的几家加盟方代表依旧是底特律那几位面熟的脸孔。

李炎等人作为柴诚葵博士的团队成员,在大约半个月前从香港的分基地转移到了内地沿海的莫玉兰基地,安可儿比李炎他们更早来到这里,率领维护团队检修这次任务特意准备的深海型机甲猎人。

所有的动作都指向了这次的“最终行动”目标——位于太平洋深海沟渠的虫洞。

外星人制作的怪兽都是通过这个撕裂空间的开口来到这个世界,只要能够成功摧毁虫洞,就能为人类赢得喘息的时间,或许这无法判断长短的休整时机,就是人类技术爆炸的机会,解析虫洞能量、怪兽残骸所衍生的新理论与新技术,会给这个正在暴风雨中飘摇的文明一丝稍纵即逝的机会。

几乎所有工作人员都屏息以待,而实现他们期待的英雄,正是包含李炎在内的驾驶员团队。

在这半年的时间里,除了普通的训练之外,博士还利用邵式集团的远程控制系统,给他们开了小型机甲的操纵训练课程,卢瑟和佩琪作为非科技文明世界的住民,也在这场培训中获益良多。

而至今没有找到霍金斯的下落,却是让薇尔莉特无法释怀,但随着任务的临近,她也不得不打起精神,着眼于当前的任务,开始与搭档驾驶员配合训练。

虽然明白自己已经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但是李炎的内心却并不认为,事情会那么单纯而又简单地解决妥善。

世界上每一个关注这件事的人,或许都在心里认定,虫洞的炸毁意味着终结,唯有知情的李炎几个人心知肚明,在这场跨越两颗星球的战斗中,有着何等的黑幕介入其中。

黑暗主神与它的爪牙,绝不会善罢甘休,此时此刻,他们或许就潜伏在地球的某处,伺机等待机会的到来,一举毁灭这个无辜的世界,将人类全数感染成天使的眷属。

李炎阴沉着面色,双眼望向窗外,沿海基地毗邻大海,深邃的海洋在夜色下一望不到头,天空被阴沉的乌云遮蔽,偶尔闪烁一串惊雷,这场雨明显来得不是时候,但作为驱散夏末余温、将气温带入霜降前夕的最后一场雷雨,却也算得上时宜。

“这场大雨一结束,我们就要潜入深海了。”

卢瑟两手分别举着两个不同的托盘,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咖啡和果酱面包,从厨房走出来,放到餐厅的桌面上,这几天训练已经停止了,几个人除了不能离开基地之外,倒也算得上自由,毕竟是个餐饮和娱乐不会缺乏的时代,即使呆在自己的寝室,也有电脑之类的娱乐硬件可以使用。

李炎收回视线,坐到卢瑟对面,顺手捏住咖啡杯的杯把,放到自己面前,让充满咖啡香气的白雾浸润自己的面部。

“这充实的半年一晃而过,我都有点不舍得停止训练了,但说真的,卢瑟,随着时间靠近,我心中的不安就越来越强烈,能不能打赢这场硬仗,我真的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与黑暗主神正面决战的战场,到底是什么程度的艰困,我还没有概念,也就无从想象。”

卢瑟将面包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咀嚼吞咽后说道。

“听你的说话,你是打算问我,黑暗主神降临的场面?”

“嗯,你知道的吧,毕竟你是神之手。”

“那我建议你还是别打听了,主神与主神之间的战争,那样的场面,也只有第四阶基因锁以上的人,或者另外体系里的上层人士,可以算作掌控部分局面的棋子。”

卢瑟耸了耸肩,眼中却闪过一抹担忧的神色,他品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道。

“现在博士手里根本没有主神的援护与加护,我也很难想象她究竟有什么招儿可以使出来,一切只能静观其变了。”

李炎哽塞无语,他也无法想象,柴诚葵对于这种近乎绝境的困局,究竟是否还有力挽狂澜的力量与谋略。

只看她的表现,全然感觉不到压力和焦虑,博士这半年来只是一门心思地训练他们,除此之外的休息时间,也就是呆在自己的房间里足不出户,若有有什么需要外出的工作接洽,也都是让三名护卫去做。

就像这场暴雨,山雨欲来之势,早已风灌满楼。

李炎定下心神,说道。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想知道,至少真的遇上了,我也不会慌乱无章。”

见他已有觉悟,卢瑟也就没有过多劝阻的意思了,他思考了一小会儿,又组织起语言后,才一点点叙述起来。

“……好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事情,首先,一切的前提,就是黑暗主神为何要降临一个世界?”

只是没想到,这一个前提的总览,就如此困难,以至于李炎完全没有做好应答的准备。

“呃,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透过,上一次副本里的遭遇,也只是让我目睹了黑暗主神与其下属的神之手是怎么进入这个世界的,加上博士的讲解,让我明白了容器这些概念,更多的……我有猜测,但是没有办法证实。”

“比如说?”

“所谓‘无利不起早’,或者‘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想,是因为这里拥有什么东西,是他们想要得到的,所以才会特意来这么一个地方的吧,没有趋利性,我不认为他们会白跑这么一趟,假如是我,也是基于得到一些对我有用的利益,才会选择耗费精力与时间,去做这件事的。”

“唔,李炎,你真的挺上道嘛。”

“什么意思?”

“这就是答案。”

卢瑟将一杯咖啡喝干净后,将杯子举到半空,摇动片刻。

“即使是我们这种异类,也是需要定期光临各个文明世界的,一者,长期孤独流浪,会让我们逐渐失去正常人的认知,二者,我们也需要定期到各个世界中获取补给,以应对长期无法连通文明世界的可能性,而其他的神之手,他们也是有所需要的,在主神的价值体系里,就是‘奖励点数’和‘权限’,因为这算是维持主神兑换体系的通行货币。”

“这和一般的轮回小队是一样的呢。”

“是一样,但是也有不一样,你想啊,虽然有一些世界里,主神会安排轮回小队进行团战,并按照主观善恶划分轮回小队的阵营,但是大体上,在某些世界遭遇灭绝危机的关头,主神安排的,也几乎是大团结的、具有救世倾向的任务,也即是说,延续生存是凌驾于善恶主观之上的前位序列,反过来说,代表了破坏的黑暗主神,自然也就不会被任何世界所召唤了,没有任务,也就不会有权限和奖励点数,这样一来,又该如何维系黑暗主神的运转呢?”

李炎飘渺的思绪总算是抓住了卢瑟想要表达的思想绳头,他沉思了一阵,得出了一个答案。

“掠夺。”

冷酷而无情的词语,描绘了一张同样漆黑冰冷的宇宙图景,卢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就是这样,既然不愿意交换,那就化被动为主动,将整颗星球与星球上的文明所拥有的一切掠夺殆尽,电能、热能、灵能等等各式各样的能量、不同族裔拥有的模板与血脉、该文明特有的产出物品,这些都会变成黑暗主神兑换列表上的一行行文字,为此,那么黑暗主神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也就是包裹着位面晶壁、充斥于行星外壳、以及扩散在人类无意识中的两大抑制力。”

“就是‘盖亚’与‘阿赖耶’?”

李炎脑中不由闪过这两个词汇。

所谓盖亚,出自古希腊神话的大地母神之名,由英格利斯坦的科学家取其名讳,提出了生物圈共同意识的假说,他们认为,星球的一切非生命体与生命体之间存在着相互作用,这种相互作用存在于生态循环的每一处,因此可以说,星球具有一种无形的意识,会影响干涉、维系自然的延续与平衡,为此衍生出的手段,即为盖亚的抑制力,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风暴、淹没一块大陆的海啸、以及变化多端温度之类的自然现象,都可以算作其中的一环。

而阿赖耶,则是出自梵语的阿赖耶识,意为人类八识之一,它与盖亚相对,是人类集体无意识中的共通意识,人类深层意识中的生存意念,化作了回避一切破灭可能性的祈愿,只为延续人类的生存这个目的服务,它会在计算到威胁人类的存在出现之时,通过影响普通人的潜意识,统一人类的观点与歧见,将适格之人作为英雄的种子,以便于解决、改变、消除对人类具有重大威胁的可能性,也即是所谓“时势造英雄”。

这两个概念,都是为了解释当灾难来临时发生的种种现象的假说,在近年来也常见于各式各样的SF小说中,其中一些大热门的作品无疑将这两个概念更加广泛地传播开来。

“也可以叫‘天道’与‘人理’,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黑暗主神为了将保护星球与文明的抑制力去除,就会从根源上着手。”

卢瑟将喝光的咖啡杯摆放在桌面上,拿起咖啡壶,往杯中导入深褐色的液体。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彻底改造这个星球的生态系统,并将人类连根拔起,消灭殆尽,所以黑暗主神会先降下与正常世界相隔绝的副本空间,并往里面注入概念意义上的‘毒液’。”

咖啡液划过杯口上方,卢瑟盯着杯口,直到杯子被咖啡灌满为止。

章节目录 联系方式三一八九二五加三个一 发个联系方式公告一下吧。

希望读者能看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秋分的纷扰(中) 李炎看着杯里即将溢出的咖啡液体,若有所思道。

“也就是说,就像脓疱一样,如果一直放着不管,待内部的感染成长至成熟的阶段,里面的东西就会涌出副本吧?”

总不至于就这么乖乖呆在副本里,李炎推测出这个结论后,一边和卢瑟所提供的信息加以连接。

“这内部的异变,以及催生出来的怪物,对于环境和人类本身,都是一种剧毒,是这个意思,没错吧,那最后呢,当人类和星球被再无力反抗黑暗主神,又会是什么结局?”

卢瑟既没有回答,也没有做声,他只是把牛奶和糖加入咖啡里搅拌了一阵,再举起咖啡杯,咕嘟咕嘟几声喝下肚。

李炎一愣,立刻反应了过来,卢瑟的暗示所揭露的含义,与陆笑璃信中所写的那个可怕结局,应该是一致的。

“你的意识该不会是,黑暗主神,会把星球给……‘吃掉’?”

从虫洞中穿梭位面宇宙,一路吞噬星辰银河的“地狱星”,就是最好的例子。

“然也,空间、能量、物质,都会成为黑暗主神的一部分,这就是被毁灭的世界最后的下场。”

卢瑟平静地说道,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惋惜的意思,就好像两人只是在普通地谈论着今天的天气状况,李炎对这轻描淡写的说法也只能感到一丝无奈,毕竟,星球的毁灭,只是短短五个无足轻重的文字,当它们连在一起,却足以概括一场灭顶之灾。

看到李炎无奈的表情,卢瑟摇了摇头道。

“别紧张,李炎,这只是很稀松平常的事,胜者拥有生存的权力,败者接受毁灭的命运,这是诸界最铁血的规矩,即便我是圣光的信徒,也无法撼动分毫,你如果不忍心的话,可以趁早溜走,若是你对自己的来处没有眷恋和怀念,也可以用这具身体和我们一起离开,成为我们的一员,继续去寻找传说中的‘乐园’。”

对卢瑟的评价,李炎既无法反驳,也无法附和,反驳显得太肤浅,附和显得太无情。

而对他的这一番邀请,李炎倒是有所心动的,的确,他对于这个即将遭遇巨大灾厄的世界心怀常人所拥有的怜悯,但这并不代表,他会与它一同陪葬,他还要必须要去完成的事,当一切无可挽回之时,他会果断地选择离开。

“抱歉,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有一些事情必须要做了断,而且,我还得找到小真,她现在既然在使用我的身体,想必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办法离开这个世界,毕竟我们没有权限,而且来到这个世界后,主神也没有对我们下达任务,我只能祈祷博士已经把后路都给铺好了。”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卢瑟倒也没有气馁,他露出平日常见的微笑。

“没事,我们的旅程也不算轻松,加入我们也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虽然稀少,但毕竟还是要和神之手打交道,如果不能习惯的话,会很难受的……”

话未说完,两人的通讯设施同时收到了呼唤,安可儿略带急切的声音在李炎的脑波频道响起。

“你们俩,快来指挥室,有重要情况告知你们。”

青年二人四目相对,顾不得收拾好托盘与容器,起身离开食堂,往指挥室的区域走去。

这个过程里,正在看书的薇尔莉特也在岔路加入了他们一行,当三人一起穿过指挥室的大门,进入被各种精密仪器与数据面板包围的指挥间时,才发现佩琪已经早就在这里了。

“你们来了。”

佩琪的面色显得十分凝重,三人见状,连忙询问发生了什么。

“海洋在产生某种变化,今早我去基地外围采集样本的时候,用魔眼查看了一下海水,我发现,海水出现了细微的变质,一些微弱的异质渗进了海水里,接着,一头足堪有一辆客车大小的鲨鱼从海水里跃起,向我发动攻击,被我用冰枪乱射给击毙了,我发现,这只鲨鱼的眼睛,发出了耀眼的红光,于是当即报告了博士。”

红光的眼?这不就是魔素感染后的特征吗?

李炎心里隐隐有不安之感,这半年来确实不曾听闻世上有哪里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他也就自然以为天下太平,若是按照卢瑟的讲解,这种异变早就在海洋里发生了,岂不是已经发展相当之久的时间了?

“看来,我们遇到了灯下黑啊。”

安可儿脸色凝重地推着博士与她的轮椅一起进入指挥间,四人目光齐上,她点了点头,让四人确认了自己心中的猜测,接着,她向四人的终端发送了一些资料,解说道。

“我解剖了那具鲨鱼的尸体,内部含有大量这个世界不曾存在过的物质,作为曾经在那个龙背世界降临的降临者,这种粒子我十分熟悉,就是魔素!如果佩琪所说,海水正在异变的话,恐怕……”

新的副本,早就已经出现了,此刻它正潜伏在深不见底的海洋沟渠之内,默默隐藏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中,汲取养分,培育自身内部的变异动植物。

而博士这时,也打开了雷达侦测面板,接着安可儿的话说道。

“根据雷达接受的记录,大约在佩琪发现鲨鱼一小时前,位于太平洋底部的虫洞扩散出的能量信号开始减弱,到刚刚为止已经彻底无法侦测到其动向,可能副本已经扩张到覆盖了虫洞的所在地,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剩多少了。”

这显然是个不详的预兆,按照血雨副本的经验来看,副本内部的环境地形会产生诡异的变化,凶险异常,还伴随着大量与常识脱轨的异生怪物,虫洞要是被覆盖在其中的话,就必须进入副本才能将之破坏了。

李炎意识到任务难度骤然丕变,面色也显得更加沉重,柴诚葵吩咐克罗伊给四人取来驾驶服,下达了作战指令。

“虽然现在天气不佳,但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李炎、薇尔莉特,去驾驶‘主宰命运’号,卢瑟和佩琪,我和安可儿为你们准备了‘冰原荒鹫’号,既然是副本,就允许解锁所有功能吧。”

卢瑟见状,拍了拍李炎的肩膀,安慰着紧张起来的李炎。

“别担心,副本的话,就没有担心抑制力的必要了,我和佩琪可以施展全力,福祸总是相依的。”

“嗯,我会努力的,不会拖你们的后腿。”

李炎点点头,深呼出一口气,四人立刻换上驾驶服,准备出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秋分的纷扰(下) “李炎,我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就在李炎准备踏出指挥室的瞬间,柴诚葵的脑波对谈发来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虽然疑惑,却也不能停下脚步,博士没有当面对话,而是选择了这种私聊,想必是有所顾虑的地方。

“在六小时前,位于虫洞附近的深海探测器发回了一张令我十分在意的图像,我想这张图像可能会预示一个极为严酷的答案。”

剑心接受了图像,他“咦”了一声,转头将图像发给了李炎的视神经。

深不见底的漆黑海洋底部,正对散发着诡异能量光芒的虫洞裂缝边上,有一处被海水与珊瑚包围的巨大自然碉堡,一个明显是人形的轮廓正“站”在上面,俯视虫洞。

透过探测器的多重射线反馈,能大致建模出这个人形的身高与体型,不过即使有了这些数据,要完美匹配到他的真实身份,还是太过困难,于是博士又在建模的基础上,利用现有数据进行了容貌还原,最终,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的青年出现在了李炎的面前。

之所以是约莫二十岁,是因为不管他外形如何,能够抵抗住深海里足以将脆弱肉体碾碎的水压,自由在水底移动,要么这是传说中的人鱼一族,要么他就是个怪物。

总而言之,都不可能是普通人就是了。

“这个人……?”

李炎注意到,对方的脸上,侧脸与眼角附近的地方,分别有两条显眼的伤痕,一只眼睛用眼罩遮住,剩下那颗眼球的虹膜,呈现如同祖母绿的美丽色彩。

“从外形来看,他的确是,基尔伯特·布甘比利亚。”

“基尔伯特?那不就是……薇尔莉特……”

心心念念的那个美军少校?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我们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救下已经失去双臂的薇尔莉特,并且回收了布甘比利亚二少爷的遗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也很好奇,不过一旦牵扯上神之手,再大的疑云都不值得探究。”

“那,你们保管的遗体还在吗?不会是被神之手侵占了肉体吧?”

“我们已经确认过,依旧还在,所以答案可能比某个陌生灵魂夺取了肉身的可能性还要残酷一些。”

李炎顿时陷入了沉默。

这个答案毋庸置疑,若不是被夺取身体,那就是他的灵魂本身变成了神之手,成为了物质界居民们无法共处的至敌,也不难想象,为什么博士不愿意当面揭露这件事了。

“到底,薇尔莉特在战场上发生了什么?”

“关于这件事,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从事后的调查来看,布甘比利亚二少爷与薇尔莉特在南美的集市闲逛时,无意中购入了一枚真实的贝黑莱特,当做伴手礼携带,而在薇尔莉特出事时,附近待命的安可儿副体侦测到了休谟指数的剧烈上升,因此赶往出事地点,发现已经趋近结束的‘蚀’现象,现场只有薇尔莉特一人生还,除了她之外,还发现了同队队员十六人与指挥者基尔伯特,其他人都已经死亡,死亡原因是受到了类似野兽的攻击,尸体几乎没有完好的,肢体处于失踪状态,推测可能是被吞吃了,唯独基尔伯特是眼球体破裂与手臂炸毁导致失血过多而死。”

被类似野兽吞吃也算是比较温和的说法了,李炎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所谓的野兽,能够面对至少十八个火力口而不死的怪物,又怎么会是以毛皮护体的野兽呢?

这时候,他想起了薇尔莉特流传过来的部分记忆,干扰了他的思路,他只好伸出手指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同时说道。

“唔……总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吧,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是这样的,希望你们能彻底破坏虫洞,我会在指挥室里继续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说完,博士的脑波链接断开,李炎也乘上了机体,随着升降机的托举,往地面而去,当两台机甲到达地面之时,早已经准备好的工作人员开始攀上准备好的大型集装箱,将顶部的钢索与运输机连接在一起。

采用喷气设备进行远洋移动过于消耗储备能量,而目标地点又处于太平洋的正中心位置,为了跨过半个海洋,于是就不得不使用了多部武装运输机,以便将机体平稳运输。

当机甲缓步走入漆黑一片的货柜,李炎最后看了一眼身边的薇尔莉特,进入了休眠模式。

这注定是一场硬仗,还是一场需要给过去做下了断的硬仗。

数小时后。

运输机开足马力,将机甲托运到了虫洞上方的海平面上,四人通过休眠避开了一路的颠簸,也养足了精神,随着系统的重启,联络装置同步了两边操作室的声音。

从卢瑟和佩琪的声音听来,他们两人倒是没有多少紧张的成分,也许是因为,两人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况,佩琪精神奕奕地说道。

“李炎,薇尔莉特酱,等着看我的表现吧。”

神采飞扬的女法师总是显得兴致勃勃,受她的影响,李炎心中的阴霾也被一扫而空,他点了点头。

“让我们一起平安归来吧。”

“当然。”

四人做好准备,货柜门一开,两台巨型机甲朝着海面纵身一跃,整个机体迅速穿越海平面,被冰冷的海水与浮力包裹,逐渐沉入黑暗之中,身后,阳光普照的天空正在逐渐远去,李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深海视觉。

鱼群正在附近游荡、徘徊。

瑰丽的海床上,珊瑚虫的尸体堆砌而成的堡垒延伸向远方。

这是最后一处尚未被人类彻底发掘的处女地,也是这地球上最后一处神秘莫测的区域,众多神奇的生态组成了海洋这个与陆地截然不同的世界。

李炎欣赏了一会儿,慢慢地,他发现了鱼群的徘徊并非出于自愿,它们浩荡的旅程之所以会止步,原因在于奔赴的前路被一处奇怪的物体挡住了。

那是一处气泡膜,从更深处的海洋黑影中生长起来,透明的薄膜内部,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李炎心神一动,操作着机甲,一手按住珊瑚礁的边缘,打了个转,从碉堡的缝隙里往对面的海床看去。

这一眼,让他再也无心欣赏。

一头残破的巨大鲸尸,只剩下了头部,躯体被吃剩得只剩下了空荡荡的骨架,与底部覆盖了整条沟渠的薄膜泡缠绕在一起,撕裂开一条条缝隙,而吃掉了这头海洋巨兽的凶手,竟然是——

薄膜底下的巨大“珊瑚虫”,通体血红,盘根错节的触须上张满了利齿与吮嘴,以及一颗颗位置颠乱的眼睛。

“就是这里,这里就是这个副本的入口。”

卢瑟与佩琪的机体跟在身后,也看到了这一幕。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深海迷离(上)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这里绝对不是稀松平常的地方,但没想到,连海洋生态圈也被污染成了怪物的温床。”

李炎低头望向薄膜内部。

鱼类赖以生存的自然堡垒蜕变为了凶神恶煞的怪虫,舞动着弯曲的身体捕捉那些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游鱼,巨化的海蟹与海葵正在用利钳与毒须互相厮杀,藤壶寄生在大型海兽上吞食着寄主的身体。

所有的海洋生物都陷入了某种惊狂的杀戮中,而且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这是副本的常态,为了扭曲文明之理,副本内部会注入某种扭曲规则与物理性质的概念毒液,对于生活在秩序凛然的物质界生物而言,这些混乱的元素足以让他们失去理智,陷入疯狂。”

佩琪双眼冷漠地注视着监视器的画面,美丽、黑暗、深邃而冷酷的深海底部,浮现出的巨大迷宫里,已经初见秩序分崩离析后的景象。

“太多了。”

李炎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虽然他想要依靠机甲的质量硬性突破海洋生物的封锁,但是数量远比他想象得多,而这些也仅仅只是偌大海洋的一小部分,在更深处的海底,天知道究竟有多少迷失在混乱中的海洋生物。

“所谓的副本,对于普通人,乃至初出茅庐的冒险者,可谓是一处有去无回的危险深渊,即使是有名的英雄,传奇的法师,只要力量没有累计到跨界的程度,那么副本也定然是个残酷的战场。”

卢瑟的声音平稳如常,丝毫没有紧张感。

“但对于跨界之人,就并非那么艰难了,李炎,薇尔莉特,准备掩护我们。”

“什么?你要做什么?”

“做打副本该做的事。”

只见卢瑟所在的机甲落在海床上,朝着副本的入口一步一步走了进去,随着金属巨人的靠近,变异的珊瑚怪虫、浮游的红色水母、以及潜伏在珊瑚内部的异变海生物,纷纷向着这不速之客发动了袭击。

珊瑚怪虫张开布满了尖齿的血口,伸长了躯干,弹射似的奔向机甲外壳,想要咬碎坚固的外甲。

只可惜,它的目标并没有达成。

“真言术·盾。”

当机甲越过副本边界线的一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机甲猎人,卢瑟的祷言将圣光的力量倾泻到驾驶舱外,并逐渐扩张,这由光明的力量组成的护盾牢牢抵挡住了第一波攻势。

聚集在护盾周围的密集生物群们奋不顾身地冲向护盾,激起一连串扩散的波纹,却无法奈何盾下的机甲分毫。

李炎这才明白过来,当进入副本之后,另一个属于降临者的优势也就出现了——

在抑制力看不到的区域,降临者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挥他们所拥有的跨界之力,这里不仅是秩序的空白区域,也是力量的无法地带。

他立刻按下了鱼雷发射的按钮,储存口随之打开,在导航电脑的指引下从舱门浮出的鱼雷,在推动装置的动力作用下,突破了水底浮力的桎梏,冲向了吸引所有仇恨的“坦克”的所在。

砰!

巨大的爆炸火花随着气体的扩散,掀起一阵海潮,在爆炸中心的支援对象依然完好地存在于真言之盾的庇佑里,而刚刚还在攻击护盾的一干异变生物,也已经在剧烈冲击中烟消云散。

无以数计的污血与脏骸覆盖的圣光护盾化作净化的圣水,将徘徊的异质元素清除,卢瑟操控着机甲张开护盾的一角,从中间走出来。

“呼,能够尽情使用技能,不必拘束的感觉还真不错。”

卢瑟感叹道,同时招呼李炎迅速入内深入。

“走吧,不解决掉副本的核心,变异就会继续维持下去,趁势一路扫荡吧。”

“了解。”

李炎也不再犹豫,他与薇尔莉特的机甲紧随其后,踏入了深海的边缘,头顶的阳光已经微不可见,混沌灌注于逐渐变黑的海水中,包裹住机甲,除了流水的咕咚,四周不复入口的嘈杂,变得安静异常。

过于安静的环境下,人的听觉却会不经意地放大,这时候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人格外惊惶。

“好奇怪……明明入口都成那样了,这里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炎的疑问也同样让其他人纳闷。

薄膜下方的漆黑海洋里,寂静诡谲,连一点游鱼的动静也搜寻不到,深海是海洋生物隔绝于陆地的天然庇护所,也是自然生存法则最原始的世外之地,在历经了数万年,数十万年……的演变后,这里依旧保持着无情的捕食关系。

薇尔莉特忽然说道。

“射线扫描的结果显示,这几十米的海洋高度,并没有发现生物轨迹,也就是说,这里的鱼都消失不见了,真奇怪,刚刚的入口那里明明聚集了那么多的异变鱼类,到了这里却一条也找不到。”

不仅如此,一向在海洋纪录片里最吸引眼球、色彩斑斓的珊瑚礁,以及各式各样如同盛开花朵的海洋动物们,也一并失去了踪影,空荡荡的海底,唯有光秃秃的地壳剩下。

李炎思考着刚刚所见的一幕,游鱼、虾蟹……各种各样的海生生物彼此攻击厮杀,吞噬饕餮落败者的残躯,不见得仅仅只是几百米距离的深处就是一个例外了。

毕竟,副本依然存在着,就代表寄宿了核心、孕育着反秩序毒液的可怕怪物依旧潜伏在这看不见的黑影深处。

李炎忽然打了个寒颤,一个古怪的想法渐渐地,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如果刚刚数量众多的变异生物,正是出于生存的本能逃向安全的地方,而这里空荡荡的一切,则是代表着一场饕宴的落幕,那么恐怕……

游鱼的失踪,并非失踪,而是已经被用作饱餐的美味了。

自新航路开辟以来,人类逐渐认识海平面下方的世界,向着深渊底部前行,可即使如此,这片充满了原始气息、占据了世界百分之七十的深邃古域,却依旧未曾褪下神秘的面纱,包裹着恐惧与冷酷的自然法则在此畅行无阻,甚至连李炎也觉得,他们在进入的一瞬间,也不得不加入最直观的捕食者关系了。

那么,这贪婪的饕客,究竟在哪里呢?

他们,与在黑暗中潜伏着,准备将他们吞下果腹的猎食者,谁是猎物,谁是猎人?

李炎仔细观察着监视器上的画面,机体在漫长的下降后,终于接触到了新的平面,平整的地壳表面布满了蜿蜒的律动管道凸出和一层苍白的海砂,机甲保持住平衡之后,勉强站住。

错综复杂的管道统一指向相同的方向,与薄膜缺口正下方的平静不同,这附近的水流被不可思议的力量牵引着,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水中漩涡,从离心的转速来看,如果普通人被卷进漩涡里,下场不外乎是被撕裂成碎片,而硬度如钢铁的机甲,则是会被一个个漩涡接力,卷到未知的区域。

在这危机重重的领域,在四人眼皮子底下不停律动的管道,反而是最安全的了。

从扫描的数据来看,只有路径上方的流水,没有收到暗流与漩涡的影响,狭长的空间恰好在漩涡中提供了一条能够作为通行使用的道路了。

李炎看着前方蜿蜒的道路,以及不见终点一路向着更深处的崎岖山体,感叹地说道。

“一座隐藏在深海里的迷宫,真是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深海迷离(下) 孤寂的极寒海洋,温度随着高度的下降也一并迅猛下滑,金属外壳的机器巨人,以内部的操作舱庇护着四位探索迷宫的勇者,他们不得不小心行事,以免将自己的庇护之地赔进暗藏巨大水压的囚笼内。

纵横于海床上的狭小管道,均匀律动,周围的漩涡与暗流封锁了逃生的可能,李炎感受着深海的寂静,不知该喜还是该忧,空荡荡的海里,诡异的道路延绵不绝,让他有些发毛,可若是真的有了什么动静,那就意味着在这狭窄的甬道上,四人不得不收紧机器人的动作,以应对未知的危机。

“你们看,那是什么?”

终于,海床的另一头,出现了一座光秃秃的海洋“碉堡”——砾石堆砌而成、被水流磨损至光滑的地壳墙,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一只通体颜色鲜艳的生物正趴在洞穴口,咀嚼着不走运的“猎物”被打断的钳子里藏着的嫩肉。

橘红色的鳞片布满了修长肥厚的节肢、盘踞在一对复眼周围的靛青色,与过度的金黄,让这头外表看起来与龙虾有些相似的生物拥有了一袭华丽的外衣。

它正匍匐在一只巨大的海蟹外壳上,在肉眼无法察觉的瞬间,那只海蟹的外壳上居然飘起了浑浊的灰色烟雾,而随着烟雾的扩散,李炎等人竟然通过扩音器,听到了极富有节奏的清脆响声。

没等李炎仔细看清,那硕大海蟹厚重坚硬的外壳居然跟着烟雾,裂开了一条细缝,进而,被继续有力地敲打至支离破碎,失去了外壳的保护,外表华丽的虾状生物见状,立刻匍匐在猎物的头顶上,开始大快朵颐。

看来,深海内的激烈捕食,依旧在持续着,而胜利的猎手,笑到了最后。

“这是什么可怕的生物?”

李炎控制机甲开始扫描,那头生物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立刻拖着螃蟹回到了洞穴中。

“从外观来看,应该是‘雀尾螳螂虾’……的巨大版。”

螳螂虾?

卢瑟与佩琪对这个名字十分陌生,不过两人刚才瞧见那头海蟹在数秒内被未知的攻击打碎了外壳,也不太敢轻视副本里的这只通体鲜艳的异变生物。

毕竟,能够在捕食的终末活到最后,必然具备着某些其他捕食者所不具备的过人之处。

李炎倒是对这个名字有一些印象,他思来想去,一年多以前的现实记忆里,曾经在电脑上看过的资料慢慢在脑海中浮现,其中最有名的特征——

“这名字不就是……那种,媲美重量级拳击手的深海一霸……”

“是的,是叫做雀尾螳螂虾,之所以是这个名字,是因为其体色神似孔雀,而取螳螂,是因为其捕食的攻击方式十分接近螳螂,其发达的第二对颚足,拥有锋利的尖刺末端与加厚的根部,平时可做穿刺武器,而一旦折叠起来的话。”

薇尔莉特边调出资料边讲解的同时,扩音器又接受了到了一阵巨响。

只见海蟹的身上被凿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周边的残骸在滚滚浓烟中变得通红,就好像被热水煮熟了似的,成了一滩肉泥,看到这一幕,驾驶舱内的佩琪吓得跳了起来。

“……就会变成一把最高时速超过每小时80千米的‘弹簧重锤’,在击打过程中由于高压产生约6000°的瞬时高温,其猎物承受力约为159公斤。”

159公斤是什么概念呢?着名功夫明星李小龙的出拳约为150公斤。

而现在,这头外表颜色梦幻而美丽的虾姑,接受了来自异界能量的灌注。

那么,它那足以破拆普通玻璃的拳头,威力又会上升多少呢?

李炎看着周围光秃秃的海床,猜到了那些无法抵御重拳的弱小生物的下场,就如同那被拳头煮熟了的海蟹一样,成了这头皮皮虾的盘中美餐。

“我们要和它战斗吗?”

片刻的沉默后,佩琪的声音弱弱地响起,这也是盘踞在其他人心中的巨大疑问,以这拳头的威力,一旦保护机体的外部涂层受损,位于深海底部的四人将会被困在漩涡的包围中,即使想要使用魔法逃生,以佩琪的魔力,也来不及突破副本的空间障壁,所以一旦选择开战,那么就势必不死不休了。

“你们根本没有选择。”

剑心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李炎这才想起来,最近一直闲得发慌的剑心正呆在机体的内部架构区域,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异常,才会在此时介入话题。

“什么,前辈,你发现了什么吗?”

“必须打,不然你们无法瓦解副本,与培植型的植物型寄核不同,这次是生物型,而且是‘养蛊’那一类的,因此副本的核心,一定就在生存到最后、最强大的‘蛊’身上。”

剑心将监视器的镜头扩大后刷新,高精度的摄像头将洞窟内的异物身体下的“特征”原原本本暴露在四人眼前。

那头变异螳螂虾的腹部,竟然布满了一串密密麻麻的虾卵,雪白的卵泡附着在脆弱的腹部,正缓慢生长着。

“抱卵?这么说,这是一头雌性螳螂虾。”

李炎惊讶地盯着屏幕。

抱卵,即是指某些虾蟹在交配后会将受精后产下的卵附着在腹部的位置,直到幼卵孵化为幼小的虾蟹苗,开始成长,李炎惊讶的地方,并不单单是这头异物竟然已经怀孕产卵,而是——

既然有着雌性的存在,那么也就意味着有与之交配的雄性螳螂虾。

“我感受到了数量众多,起码超过百个以上的核心反应,你们,可得小心了。”

剑心还未讲完,李炎忽然感到一阵心悸,那种强烈的不详预感仿佛在告诉他,他下一秒将会被遭遇什么,还没等他行动起来,薇尔莉特已经抓住操纵杆,将机体扑向地面,侧卧于海床之上,再迅速起身。

刚刚所在之处的海水,已经因为高温而炸开了一道烟雾。

摔得七荤八素的李炎迅速摇了摇自己的脑袋,监视器传达的画面上,在自己附近有一个与机甲巨人媲美的巨型生物虎视眈眈地站在那里,刚刚的出拳很显然,也是出自它的手笔。

李炎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个长着虾头、“披”着一身华美绚烂的橘红色甲壳,多条螯足粗壮有力的人形,任谁一看都知道,这绝不是人类……

但它却拥有人类的躯干形态,就仿佛奥特曼中的巴尔坦星人此刻出现在了李炎的面前,只可惜,他并不是奥特曼,也不是光之巨人。

李炎放开操作杆,开启了手臂的传感系统,与薇尔莉特一起接管了机甲的整个行动。

他死死盯着对方孔武有力的弯曲颚足,任由机体被直接击中的后果,被母虾大快朵颐的海蟹已经用生命演示过了。

这注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生死拳击,李炎放下杂念,开始握拳。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隐世鏖战(上) 事实证明,与一个大自然培养出来的天生拳击手对拳,就如同反田忌赛马的规律,以下对上,毫无胜算。

啪。

主宰命运号的外壳响起了令人感到恐惧的巨大回响,若非纳米涂层的小可爱们拥有足够的耐热强度,这架机甲巨人的外壳早就在人形螳螂虾的猛烈拳击下被开膛破肚,让冰冷的海水灌入腹部的驾驶舱,碾碎身处其中的李炎与薇尔莉特了。

根本无法躲避。

在对阵大约三个回合后,李炎得出了这个结论。

面对肉眼无法察觉的出拳速度,在海水中只能慢速移动的机甲,无法做到灵活躲避。

除非连机甲也进入到能以每小时80千米时速进行移动的状态,否则根本无法躲开螳螂虾人的恐怖拳头,加之,机甲猎人仰赖的武器,是在水中难以自如的外置型武器,种种不利的局面结合在一起,便落了下风。

“这根本不是普通手段能打的……剑心前辈,有没有能用的黑科技来帮下忙?”

在足以令脑壳感到眩晕的晃动中,李炎强忍着太阳穴附近的阵阵疼痛,向着系统呼唤道,非常时期当然要用非常手段,放着好东西不用最后被逼入绝境,那可太不划算了。

“不行,武器出力达不到激活魔眼死线的威力,咦……闪开!”

短暂的空当,螳螂虾人竟然与机甲拉开了距离,明明是善于近距离搏击的怪物,却会做出这种选择,李炎知道这绝不是意外,而是某种准备的前奏,加上剑心的提醒,他与薇尔莉特立刻向身后退去。

这一退,他的视线正好落在了螳螂虾的“拳套”——那两只折叠起来,随时准备弹射而出的颚足,在箍足了力道之后,竟然一拳打出了一道波形能量的攻击,短暂的真空高压产生的热能,被龙虾人当做“气波”一样的概念,朝着李炎与薇尔莉特直袭击而来。

避无可避,在高速行驶的能量冲击面前,两人只能看见一道弧光在眼中留下轨迹,当他们同时反应过来时,机甲的手臂关节已经显示了受损34%的数字报告,这样下去,只需要三拳,机甲的手臂就会断裂,失去了关键的手臂,就如同飞鸟失去了翱翔的双翼。

严峻的结局,却没有足够的反应时间,根本来不及让热锅上的两人想出应对之策,只是两秒后,龙虾人的颚足再次蓄足了能量,朝着机甲瞄准。

啪!代表毁灭的清脆回响又响起了。

李炎紧张地伸手想要控制机体闪避,可他的大脑已经感知到了肉体速度的落后,他绝望地想要闭上眼睛,却发觉自己的眼睛睁得比平时还要大。

不能逃避,不能闭眼……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他举起机甲的手臂,挡住了关节衔接处,就算不能避开攻击,也至少不能让手臂彻底报废。

这一次,伴随了更绵长的破碎离声,无数光芒的碎片在机甲面前散开,能量大半被原先挡在面前的圣光之盾所吸收,只留下了少许冲击波,李炎放下手臂,监视器的画面上,出现了正站在不远处、一直没有加入战局的另一台机甲。

它的手掌面向自己,很明显,刚刚那抵挡的圣光护盾就是由卢瑟所用出的真言术·盾。

能一拳击碎护盾,不知该说护盾的强度厚实,还是该说这一拳威力夯实。

“吃我这招!”

佩琪打开发射口,放出五对金属圆环,在水中浸透的圆环上折射出一圈符文的耀光。

海水被这股力量所引,卷起深水中的水流,形成流动的水柱穿过圆环,仔细一看,两条水柱化为了一个蠢蠢欲动的形体的双臂。

“潜藏于此地的水之元素啊,听从主人的命令,索能·聚型·完现。”

驾驶室内的佩琪爆发出强大的魔力,在精密的魔力操作之下,那五对铭刻了符文的金属圆环,化作了元素生物成型的镣铐,作为骨骼将它们固定在物质界中,而当下元素最丰富的自然当属于深海底部的水。

五只水元素在深海中现身,此地乃是它们最有利的战场,由流水组成的血与奥术能量流转的无形皮质,让它们迅速朝着契约主人的仇敌——螳螂虾人而去,将它团团包围。

见势不妙,不愿坐以待毙的螳螂虾人为了自卫,一拳穿透了水元素,然而这是徒劳的,瞬间的高温只是让水元素变得更加滚烫,冰冷的海水迅速流入元素的缺口,补足了被蒸发的缺损。

流水的力量在水元素的身体里聚集,它们拉长手臂,做出同样折叠手臂的架势,并一齐对包围网中的螳螂虾人施加千钧重压的铁拳。

嘭!连续响起的沉重闷响令李炎忍不住蹲下身,连一直抓着的操作杆也松开了手,捂住自己脆弱的耳朵。

等声音消失之时,监视器画面上已经只剩下一头螳螂虾的残骸了,被同样的攻击施以暴毙的攻击,尸体残破不堪,连橘红色靓丽的外壳也已只剩一堆碎屑。

李炎庆幸地想到,若是没有卢瑟与佩琪的支援,或许机甲与碎虾的命运,就会在此时此刻倒转一番了,他也认识到了一点,即便同样是跨界之人,同样面对毫无抑制力的副本环境,每个降临者的实力也会因为出力大小,能量容量,作战方式的变化产生强与弱的对比。

以卢瑟与佩琪而言,两人是以职业体系为依托,挖掘其附属技能的潜力,而秦约洛则是依靠无怖之城特殊的世界性质,因此可以断言,大部分世界——比如艾泽拉斯这样冒险者众多的世界——就如同一个富藏世界观资源的金矿,具有大量的战斗系资源,也就是可供学习、锻炼的体系,而同理,供制造业进行创作的生产资源可能也相当丰富。

“看来,我对魂世界的挖掘不够深刻,也还没有去过其他适合淘金的世界里闯荡,这样的话,也许是一个方向。”

他暗自想到,如果是以这样的出发点来思考的话,陆笑璃所提到的堪称一个跨越世界的冒险者公会——“龙跃基地”的形象,也就不再无从谈起了。

他摇了摇头,从思绪中脱离,当下的处境,虽然因为目睹了卢瑟的圣光护盾与佩琪神乎其技的召唤水元素而心有所感,但却并不是个适合放松的地方。

从机甲外传来了又几声闷响,李炎抬头一看,另一台机甲猎人正与水元素携手,“善后”剩下那只抱卵的雀尾螳螂虾。

坚硬的外壳自然也是挡不住水元素的重击,不下一会儿,那只螳螂虾就已经奄奄一息了,腹部即将破壳而出的异生虾苗们也被机甲无情碾碎。

李炎看到那些新生的生命所遭受的命运,有些不忍,却也不能否认,他们应该这么做,寄宿在虾苗里的核心维持着这个副本的存在,迟早会酿成更大的危害,这深海中的捕食规则乃是一筐无情的铁律,大部分的生命都在延续生命的过程中,或是夭折,或是成为其他生命延续生命的食物,环环相扣,维系着人类文明没有覆盖到的自然生态。

甚至,在人类的始祖生存的年代,这一弱肉强食的规则,也对他们通行无阻。终于,在经历了数千年的演变后,曾经狼狈、脆弱的人类,才渐渐脱离了这个无限轮回,可即使如此,人类也无法彻底与自然彻底决裂。

甚至,一想到自己差点变成那对螳螂虾的食物,李炎就会隐隐在心里产生一丝窃喜,他无法阻止自己不这么想,幸存者活下去的快乐乃是人之常情,不忍与欣喜,矛盾而凛然的感情,在李炎心中旋转着,彼此交替、吞噬、又交融出更加复杂的感受。

感叹着自己始终无法抛弃人类的软弱,李炎伸手操控起机甲,准备靠近佩琪与卢瑟的机甲猎人。

就在这时,一个漆黑的影子从海床深处猛地蹿出身子,李炎只来得及看见“那个东西”张开了咽头,一口咬住了卢瑟和佩琪的机体,再四人都还未来得及反应的瞬间,用力将机甲一口拖进了泥沙之中。

等到李炎反应过来时,搭载着他们两人的机甲猎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海床上残留的浑浊沙雾证明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五只水元素尝试着想要突入泥沙拯救他们的主人,苦于元素镣铐,无法潜入泥沙中,待距离一到,供给魔力的线一扯断,便挣扎着失去了形体,重新归入海水中。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炎不自觉地喊道,他慌忙调出监控器上的录像,薇尔莉特抢先一步,已经将画面一帧帧放大,并列在监视器的显示屏幕上,连见多识广的剑心也一时没有认出这只不寻常的怪物究竟是为何物。

两人仔细一瞧,一头长大了嘴,错落有致的环节上布满了尖刺的巨大虫子,在监控器上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薇尔莉特扫视了几下画面,虽然并非见多识广,但出生于这个缺少光怪陆离的魔法生物的科技世界,她凭借着自己在动物精品频道上看过的海洋纪录片,叫出了这头古怪的深海虫子的名字。

“这个是……博比特虫?!”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隐世鏖战(下) “喂!喂!卢瑟……佩琪……快回答,回话!”

李炎朝着通讯装置吼道,回应他的除了一堆代表信号紊乱的杂音之外,再无别物。

磁场的混乱扰乱了信号的通畅,被异物拖进了泥沙深处的另一台机体如今命运未卜,李炎脑子里蹦出来的首要想法,即是一定要救出两人,可办法总不是凭空而现的,他看向薇尔莉特调出来的资料。

监视器上,两条虹彩线沿着长条状的节状躯体一直向泥沙深处蜿蜒而去,只有在表面的洞穴口露出这种叫做博比特虫的生物的头部,它的嘴张开,由内向外翻出两条骨状下颚,就像森林中猎人为猎物准备的触发型陷阱,两条锋利的“骨刀”会在感知到猎物靠近的瞬间咬住猎物,拖入洞穴之中,接着将猎物斩成碎片。

这种怪异的猎食生物没有大脑,只有敏锐的反射神经,头部的神经触须是感应光热、震动以及猎物靠近的器官,只要在它潜伏的道路上经过,无论是否在它的食谱之中,都会被硬撕下一块肉。

薇尔莉特伸出手,操作着机体开始挖掘起海床,但只是挖掘了两三分钟就放弃了。

没有趁手的工具,只是单纯依靠机甲的手臂的力量去挖掘地层,无疑是杯水车薪。

“糟了,就算卢瑟他们有魔法保护机体,在猎手的嘴边无法动弹,迟早会弹尽粮绝。”

李炎的脑海浮现出了被圣光包裹的机体,在大型博比特虫的嘴里不断被攻击的情景。

虽然他对两人的实力有着相当的信心,但是就这么抛下两人离去继续任务,他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

“这玩意儿把他们拖进至少几百米的沙层内……我该怎么把他们弄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思绪破碎不堪,李炎越是思考,越是感到烦躁。

厄运随着时间流逝而不断靠近的预感,让他几乎无法保持平日的冷静,自然也无法想出什么有效的办法。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这一切慌乱落入薇尔莉特的眼中,她想都没想,拉起李炎的手掌——

啪!

用力的一掌,在李炎的手背上打下,开始泛红的皮肤上隐隐传来火热的痛感,将细碎的烦恼与不安一并扫进了脑海的角落里。

李炎呆呆地回视着薇尔莉特的双眸,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冷静下来,不管你想做什么,失去冷静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薇尔莉特表情严肃地说道。

这时她的表情,不像是平日深居简出的少女,而更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士兵。

她朝着自己的辅助AI说了一句“监视周遭情况”后,才继续将关注的重心放回了李炎身上。

“想救人,就先救自己吧,如果是你被拖下去了,你会怎么办?”

“我……我会这么办?”

这突来一问,将李炎导向了思考的起点。

在深海泥沙堆砌的地层深处,覆盖洞穴的密集泥沙与博比特虫嘴里的咽头是阻碍行动的直接因素,难以动弹的狭窄甬道内,自然也是难以使用武器的,所以这时首要之务,就是如何从数百乃至数千米的地层中挣脱而出。

如果是李炎和薇尔莉特的机体被拖下去,巨大的骨状下颚死死咬住纳米涂层,触须不停攻击护盾的外层,使得他们难以施展计划,那么对假设情景内的二人而言,最希望拥有的甘霖自然是——

李炎立刻说道:“前辈,搜索机能,关键字,牵引力,我们得把他们拖出来,出力必须达到最大功率才能胜过那条该死的虫子。”

一双朝着他们伸出的、能将他们从异兽嘴里救出的“手”。

“找到了,还真有这种机能啊……居然叫做‘合体’,制造者是萝卜爱好者吗,这说明文字里蕴含熊熊燃烧的钢之魂都要溢出来了,来吧,你来启动。”

投影屏在驾驶舱内浮现,上面写着这项功能的说明文字。

“机能:创圣合体,使对象机体与本机发生高能共鸣,并立刻进行变形状态,将两机的核心融合,并展现出机械天使的形态,注意:本功能会强制将二机的驾驶员进行资讯意识融合……这个资讯意识融合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啊,字面意识吧,另一个AI判断这应该是无害的,现在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你们两人思考了,你们不是要救人吗,启动密码是大声喊出投影屏上的启动文字,准备开搞吧。”

剑心哈哈一笑,随手将投影屏上的说明改换了启动密码,虽然他是能察觉到这股怪笑里隐含了什么奇怪的搞事动机,但紧急事态之下,也容不得李炎踌躇等候了。

“……呃,创圣……合体……Go!Aquarion!”

在薇尔莉特的注视下,李炎羞红了脸,大声喊出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爆炸开的不明语言,结果还没等两人注意到机体的变化,整个驾驶舱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动。

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高磁电能徘徊,逸散而出的电能在磁力的牵引下,在水中化作旋转的闪电风暴,将周围的海床表面再次击打成光秃秃的一片,顿时烟尘四起。

驾驶舱内的两人也不好受,冲击而上的高磁电能直贯两人的肉身,剧烈的能量冲击让两人只感觉身体陷入一种难以描述的飘渺感,就仿佛束缚灵魂自由的血肉分崩离析后,唯剩漂泊的意识存在于此。

大部分的高磁电能都被薇尔莉特的宝石胸针吸收,可即便如此,强烈而异常的导能还是让两人无法保持意识的清醒。

投影屏上已经不再是启动密码的文字,而是一瞬间闪过了一段话。

“回应汝等的呼唤,以机械天使之祖,水之天使,阿克娅(Aqua)之名。”

巨大的电磁风暴汇聚成一发足以媲美电磁炮光的能量柱体,击破地层的外壳,直冲向泥穴深处,正隐匿在其中的,拥有着数千米长度身躯的博比特虫。

它的嘴里并不像普通同族那样,仅仅拥有两条骨状下颚,二十四把锋利的骨刀排列在嘴部周围,就像一个长着血盆大口的绞肉机,卢瑟与佩琪的机体紧紧用手上的链锯匕首插入一旁的地层,圣光的护盾包裹着机甲外壳,可即使如此,骨刀高频率的攻击也将要切开护盾的保护了。

“该死的虫子!”

佩琪怒吼道,就在这时,两人看到了一道炫目的电光向着他们直冲而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交叠的灵魂(上) 庞大的电流汇聚而成的蓝光电磁,像一条坚韧无比的缆绳,勾住困于博比特虫嘴里的机甲,以磁性的牵引力开始将机甲猎人捞出地壳深处。

博比特虫自然不会放过到嘴的猎物,它牢牢收紧分布在嘴内咽喉处的骨颚,紧抓机甲不放,没有大脑控制的肌肉凭借着猎食本能绷紧了力道,然而即便是庞然巨兽,也难以与自然的力量平分秋色,即便有所懈滞,也不过是连它自己一起,被磁力狠狠拖向洞穴之外。

卢瑟和佩琪也不好过,电流穿体而过,虽然并没有烧焦他们的躯体,却也让他们感受到了灵魂从血肉中剥离而出的空白,被截断九识后,意识孤寂而自由地顺着电流的方向飘向了另一端、正经历着相同际遇的李炎二人。

灵魂中代表记忆的碎片飘散而出,飞向对面,磁力链条一点点拉近四人的距离。

而在现实,机甲也遭受着同样的对待,在剧烈的变形中改换形态的大型金属巨人,分离出连接的凹槽与鞘拴,彼此潜入后,化作了一个体态瘦弱优雅的机械天使。

翅状的喷射飞行翼张开,头顶漂浮着一顶镶嵌着密文缕金的环状冠冕。

‘这是怎么回事……’

逐渐取回意识的主动权,李炎茫然地看着空白的四周,自己的形态已经消失,只有一团不断在明灭中轮回的火焰象征着自己意识仍然可以称得上拥有形态,这样的感觉并不算陌生,大约和他进入意识海洋时的感受差不多。

他开始扫视周围,想要寻找一些变化,这时他才发现,这填满虚无与空白的空间里,还有另外三个与他的境况相差无几的存在,一团凑合的金光裹着一团暗紫色的黑雾正与代表他的火焰相连着,一旁的紫罗兰光辉则用光芒当做托盘,举着一枚竖立着的祖母绿宝石。

‘难道,你们是卢瑟和佩琪?’

举着宝石的奥术光辉无声地传达了她的意念。

‘这还用问吗?居然会变成这个形态,你们刚才到底做了什么?不过……拖你的福,我们的机甲也从地壳里出来了,就是等会儿回到现实中时,要处理那个死咬着机甲不放的讨厌虫子了。’

‘这个说话方式,是佩琪吧,为了把你们拖出来,我也没别的办法了,对了!这就是所谓的资讯意识融合吗?我们接下来会怎么样?’

‘……哈?资讯意识融合,你别糊弄我啊……如果真是这样,那等会儿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了。’

‘我们会怎么样?剑心前辈说过这是无害的啊。’

‘这当然是无害的,就是……嘛,那个,会产生一些……嗯,难以描述的麻烦,而且从现在醒着的个体是你我来看,等下承受这两种麻烦的人就是我们俩了。’

‘什么?’

李炎还没搞清楚自己将要遭遇的麻烦是什么,与他的火焰相连的金光黑雾开始融入了他的火焰中,而随即,各式各样的记忆碎片像回光返照似的,在李炎的意识中走马灯似的闪过。

眼花缭乱的视角所见之景象,陌生的走廊与城市,他很肯定,这些记忆并不属于他,但奇怪的是,这些一闪而过的画面明明还没让他看个仔细就消失无踪了,他却觉得脑海中深深烙印下了熟悉的印象。

光明大教堂中的橱窗,洛丹伦王城摇曳的大钟,布瑞尔欢声笑语的人们……明明从未去过的地点,明明从未知晓的名字,却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似的,不需思考便能明了每一个画面所蕴含的记忆。

‘这些是……卢瑟的记忆?’

和平笼罩的北方、开始出现的可怕亡灵、在天灾的屠杀中惊恐地涌向避难的南方的难民潮流,逐渐变得可怕的遭遇,让李炎不禁感到连心脏都像是被无形的手牢牢捏紧,窒息而难过。

战马的嘶鸣响起,冰冷的死亡气息将大地诅咒,骑着散发出冰寒能量的死亡战马、身披褪去圣光祝福的戎装,一双冷酷的眼睛举起了被邪恶诅咒所祝福的长剑,朝向了视角的主人,正要挥剑而下,夺取性命之际。

一个宽厚的背影从视角之外跃入,举起剑挡住了死亡骑士的攻击。

那背影与侧脸,让李炎觉得无比熟悉。

他正想努力看清楚对方是谁的时候,身体一个激灵,他已经重新掌握住了身体的感知,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风景再度变回了现实之中,驾驶室已经全然改变了模样,六边形包裹着一整个圆形透明气泡舱室,李炎坐在架势座上,双脚踩着踏板,左右手分别握着操作杆,像是感知到了他的苏醒,气泡舱室周围的六边形自动散去,将机甲外的情景以全息影像的方式包裹了整个圆形驾驶舱。

“呼,总算出来了,看来圣光并没有抛弃我们……嗯?”

李炎惊讶地握住了自己的下巴,这陌生的用词与句式牵动起嘴里的肌肉,让他感到无比讶异,这明显不是他的说话风格,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是惊讶,并未觉得自己这么说明有什么不妥。

薇尔莉特呢?

想到自己的搭档驾驶员,他连忙将目光转向一边的另一个圆型驾驶舱,薇尔莉特坐在架势椅上,歪着头,像是睡着了,他正想叫醒少女,却发现红色的警报声响起,全息投影亮起的警报指示方向,提示他看向自己脚下的位置,在视线跟随指示方向转向后,他立刻僵在了原地。

那头拥有绵长躯干的博比特虫,依旧不死心地咬着机械天使的一条腿,想要把他们拉回黑暗的洞穴中啃食。

“薇尔莉特,虽然现在叫醒你实在是对淑女很失礼,但请醒来吧,再不醒来我们就得永远地睡下去了。”

依然不像是自己的言辞风格,李炎也没有时间在乎这种变化,他拉着操作杆,开始用武器攻击脚底下的博比特虫,外置的链锯匕首开足马力,像一把高速切割刀,精确嵌割进骨颚中。

感受到了威胁的博比特虫再一次用力咬住了机械天使,同时开始疯狂甩动末端的机械,将机械天使朝着海床表面猛地摔落,强烈的震感传到了驾驶室内,来不及操作的李炎只感到身子一歪,就像亲身被摔撞到地面,全身一阵无法言喻的疼痛难受,就好像现在的情况是,机械天使即是他,而他也即是机械天使似的。

不行,只凭一个人的操作来不及反应。

“薇尔莉特!快醒醒啊!快点醒过来。”

“知道啦,吵死人了,客人难道不知道淑女是拥有多睡15分钟的特权的吗?”

李炎感到身体一滞,让他震惊的不只是这明显与少女相悖、却又保留了人偶礼仪用语习惯的说话方式,还有不远处侧过脸,已经睁开双眼的“薇尔莉特”脸上所露出的,未曾目睹过的陌生表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交叠的灵魂(下) “圣光在上……你,现在到底是佩琪,还是薇尔莉特?”

“魔眼在前,那你觉得现在的自己是卢瑟,还是李炎呢?”

绕了一圈,被抛掷回来的问题,李炎短暂沉默了一小会儿,却发觉自己根本无法明确地回答出这理应清晰无比的答案。

他伸出手握住出操作杆,与另一个驾驶舱内的“薇尔莉特”一起,努力使用外置的链锯匕首拆解博比特虫咽喉里伸出的骨刃,同时借助机械双翼的喷射功能来减缓绊摔对机体的伤害。

“……可能既是我(李炎),也是卢瑟吧。“

“那不就得了,客人只要把现在的我同时理解为佩琪和薇尔莉特即可,如果有必要的话,您可以称呼我为薇奥琪(Vioge),我也叫你卢炎就完事了。”

“可卢瑟并不姓卢吧。”

“薇尔莉特”,不,或许应该如她所言的那样,叫现在的她为薇奥琪才对。

她嫣然一笑,露出平日绝不会展露的表情,向李炎俏皮似地吐了吐舌头:“还这么有精神吐槽,不如把精力放在干掉这头贪食的野兽上,如何?再这么浪费时间,博士的委托可就无法完成了。”

“哈哈哈哈,也是,不管是谁,死了都是一堆白骨,说不定还会被消化得连骨头都不剩。”

李炎爽朗地一笑。

随着时间的过去,崭新习惯带来的异样感也在逐渐褪去,连他自己也渐渐分不清,这究竟是卢瑟、还是自己会做出的反应。

自己的经历与阅历连同圣光牧师的过去混合在一起,像是某种产生融合现象的化学制剂,正在发生新的变化。

而其中最有力的变化,便是临场反应的提升与心中不断产生的勇气。

这时,扩音喇叭里传出了剑心的声音。

“打扰你们打情骂俏实在是不好意思,但是你们再不把注意力放到下面那条恶心的虫子身上,战损清单上就要加上一条腿了。”

“哦豁,罪魁祸首登场了,不过你说得对,先让我们解决这条不解风情的虫子吧。”

依靠反射神经死死咬住机械天使腿部的虫子,只是凭借着单纯的攻击是不可能让它放弃到嘴的猎物的。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让身体化作无法接触的非物质存在。

李炎回忆起自己玩魔兽时的经验,他虽然没玩过牧师,但对其他职业的法术列表还是有所涉猎,于是他循着卢瑟的记忆与经验,开始施法,并念出了那个暗影魔法的名字。

“消散。”

瞬间,一片紫黑色的雾气包裹住整个机械天使的外壳,将其压缩成一颗暗影构成的无形球体,只是这颗球体并没有选择脱离虫子,而是顺势朝着下方,也即是博比特虫的食道内快速飞了进去。

“剑心前辈,锁定核心。”

李炎呼唤道,任凭暗影化的球体在漆黑的怪虫食道内深入,沿途被消化的鱼类尸骨以及消化食物的胃液对于没有实际形体的机甲而言构不成阻碍的威胁,监视器上的锁定准心,将一颗散发着某种不详黑气的碎片框在中心。

目标进入眼中,早已准备好第二个神术的李炎伸出并排的左右食指与中指,右手扶住左手,瞄准核心。

“苦修!”

三发沿着旋转轨迹冲向核心的光球直袭向碎片,第一颗打在了核心的外层保护上,发出啪的响声,隐隐裂开一道纹路。

第二颗再次打在裂隙上,将保护的不可见护盾打出一个缺口。

随后而至的第三颗,毫无悬念打在了核心上,光能的高热瞬间将碎片烧成了灰烬。

一气呵成。

核心被毁灭,也象征着与之性命相连的博比特虫的将死之期。

察觉到自己的末日,博比特虫开始疯狂挣扎,被搅动的泥穴有了坍塌的架势,消散的法术持续时间也几进结束,继续呆在怪物、哪怕是死掉的怪物的身体内,下场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可即使如此。

李炎却依旧没有一丝畏惧,他心中升起的自信感驱使他看了一眼另一边的薇奥琪,两人的眼神碰撞,就像一对多年并肩作战的老友,默契已经深入骨髓。

薇奥琪手里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奥术魔法的施法过程,当李炎看向她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启动了这个魔法的最后一个步骤。

“闪现。”

奥术能量代替了消失的暗影能量,拉扯着机械天使,突破空间的桎梏,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原先的身影化作一道闪光,消失在当场,而下一秒,机械天使已经出现在了泥穴外的海中。

一连串的行动,连15秒都没有到,李炎只感到一回神,所有的经验与计划都在脑中瞬间成型,并投身于实战。

这就是经验、阅历的作用吧,李炎如此想到,他同时也感叹起卢瑟与佩琪那整套基于职业模板而学习的法术列表的神奇,知识即是力量,魔法与科技的超前力量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掌握了世界的生产力,而基于两者结合而成的强大,在实际体验了之后,李炎也不得不在心里悄悄说了一句。

我特么爽爆了。

这也难怪,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对于李炎而言最直观的感受,就像是玩游戏时,获得了平民玩家难以入手的神器,这种游戏设计本身提供的“外挂”,并用它大杀四方一往无前,舒坦程度直逼随缘枪法爆头后的愉悦。

“哦哦,厉害啊,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隐藏大神啊。”

听出了剑心不加掩饰的“棒读”口气以及不怎么激烈的鼓掌声音,李炎知道他是在挪揄自己,也不生气,只是若有所思地说道。

“‘强大’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开始向往了吗?小子,这可是会让人上瘾的,力量就是这么一回事,不然为什么人们会冒着迷失心性的风险,也要追寻它的踪迹呢?”

“哪怕要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被李炎干脆利落的回击所惊到,剑心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直到片刻之后他才想起,在驾驶舱里与自己对话的这个人,已经不只是李炎一个了,于是他干笑两声,换了个平和的口气。

“世上的一切得失都蕴含了代价,但是这不代表代价给予你的东西都是平等的,在阴影里苟延残喘的弱者,哪怕倾尽所有,也无法换回失去的重要存在,不是吗?”

“听起来,前辈您本性是个重情重义的老好人呢,可是前辈,所谓无法接受失去的人,也注定将无法接受获得,因为在他们的心底,失去的东西是不可替代的。”

李炎,不,应该说是李炎与卢瑟,两人的共鸣达到了顶峰,在思考与认知达成一致后,借着李炎的嘴,说出了他们心里潜藏已久的那句话。

“可我不能这么想,因为除了仅剩的妹妹与老友,我早就已经失去了过往的一切,呼唤往日的回忆,怀念旧时的风景,对我这个流浪者来说,实在是过于奢侈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临渊沉浮(上) “对现在这个‘卢炎’的表现还满意吗?剑心大叔。”

一旁的薇奥琪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伶俐的目光在剑心的影像上一扫而过,眉间却忍不住皱出一条愠怒的纹路。

“无论是怎样的世界,灵魂融合的后果都是极其危险而不可控的,即便是我们魔法师,也必须用魂器好好保护自我的完整性,否则一旦共鸣达到顶点,经历过共鸣影响的灵魂,哪怕是再次分离,也将再无法回到原本的道路上,并恢复他们应有的模样了,我现在也很担心,薇尔莉特她最后会被留下多少属于薇奥琪的浸染呢?”

被指着鼻子指责,剑心顿时哭笑不得,刚刚被摇身一变从菜鸟毕业的后辈那里吃了憋,他也顾不上回应,只好摇了摇头。

“你们是误会了吧,这可不是我的点子。”

此话一出,李炎与薇奥琪的表情微微讶异,不过下一秒,他们也同样思索出了最具可能性的答案。

“这里的机能都是早就储存在机体里的,因此留下这个备选方案的人,自然不用多加考虑,只有两个可能性咯。”

李炎呼出一口气,无声地念出了柴诚葵与安可儿的名字。

他无意责怪二人,虽然这个融合的后果从薇奥琪的讲法来看,是有所谓的副作用,但是好在确实拯救了身陷囹圄的卢瑟和佩琪,而且从现在的感受来讲,还真的不坏,悠然自在的余裕、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个性,让久经苦恼洗礼的李炎也感受到了一丝内心的平静。

从魂世界的意外脱离,一路前行到现在,他已经好久没有如此卸下心底的沉重负担,该说,这就是卢瑟波澜不惊的心性吗?

李炎这时又问道。

“博士意料到了这种情况?”

剑心耸了耸肩,说道:“也不算预料,她只是给了我一个风险清单,其中有提到,由于机体与驾驶者的实力不太均衡,以及潜入副本后很有可能会出现电波紊乱失联的问题,为了提高你们四人的生存率,就允许启动这个机能来整合你们四人的优点,将战斗力糅合至最大上限。”

“这样的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李炎揉了揉眉梢,他看向四周,漩涡依旧潜伏在暗流之中,副本并未因为三只寄宿体的死亡而产生崩溃的前兆。

“先不说这个了,这里的核心碎片都清理得差不多了,但是还没完,我们得继续朝着虫洞的裂口前进,前辈,你现在能感应到剩下的核心在哪个方位吗?”

“这个嘛……到处都是。”

“啊?”

李炎一愣,立刻敏锐地扫视四周,空荡荡的深海里连一头活动的海洋生物的影子都没有,为了防备与博比特虫相似的状况,他将注意力放在了海床上,生怕又是从视觉的盲点里冒出来一只潜伏的捕猎者。

剑心咳嗽了几声,将他们两人的注意力重新导向自己。

“那边的大妹子,用你的魔眼好好看看此地的气息流向吧。”

薇奥琪闻声后,一个眨眼的功夫,双眼颜色一变,已是两颗鲜红的眸子赫然映射,她将目光投向驾驶舱外的水中世界,这才大惊失色道。

“还真是这样……到处都是核心。”

李炎露出不解的表情,薇奥琪于是解释道:“这外面的水流里,藏有微量的核心粒子,就像溶解于水的制剂,不过它们实在太小,密度与体积都不足以被肉眼捕捉,我们刚刚沿路前行的管道,越是靠近,核心的能量反应就越强烈,而且这可能并不是管道。”

薇奥琪话音刚落,深海里忽然开始传来一声不明震动,暗流湍急,逼得机械天使开启了喷射翼的推进装置,这才保持住平稳,在二人眼中,刚刚一直匍匐在海床表面的巨大透明管道,从泥沙里窜出,像一条活着的根须,内里涌动着鲜红的浆液,直向机械天使扫击而来。

两人连忙避开触须,在随后击起的浪潮中倒退了十几米。

只见,粗壮的根须袭向博比特虫外露的尸体,卷起它的头部,用力一拉,将身躯直入地壳深处的巨大虫子一点点拉出来,同时,根须上渐渐打开的阀口,就像长满了獠牙的吸盘,毫不客气地贴着博比特虫的尸身,一口口大快朵颐,享受着这条同样依靠猎食疯长成现在模样的猎物。

而那一雄一雌的雀尾螳螂虾残骸也没有逃过一劫,另一条触须直接敲破了洞穴的入口,将其中深藏的众多吃剩的海生生物与螳螂虾残骸一起,卷入蜷缩的触须之中,层层包裹,让更多的吸盘与美味相连,只是十几秒的功夫,就有十几只动物的尸骸被吃得一干二净。

李炎看到那副狰狞的吃相,额头冒出几滴冷汗,焦急地说道。

“这些管道,原来……原来是活的生物的一部分,我们快走吧,趁着它在享受美食的空闲,向能量最密集的地方前进,无论能不能找到虫洞,至少副本核心是跑不掉了。”

“了解,启动喷射推进器,沿管道末端前行。”

霎时,晶辉映照的流光飞翼沿着机械天使背后的机械翼伸展开来,强大的推力汇集到机甲的背后,让机体在水面下开始了宛如飞行的移动,不过当沉静已久的静态物开始移动,那些还未苏醒的根须也自然感应到了这不寻常的热能。

于是,一根、两根、三根——足足有七根触须从海床上蜷缩而起,那些触须思考不顾忌暗流中潜藏的漩涡,纷纷朝着机体扫来,试图拖住机体,吸取珍贵的能量。

“我的天哪,抓紧了!”

李炎大喊一声,随后咬紧嘴唇,将手紧紧握住操作杆,闪避开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击,也多亏了背后的推进装置,他总是能够与薇奥琪配合着越过一隙空白,躲开背后狠狠击向地壳表面的触须。

“越来越多了……”

更多的触须从地面伸出,将安宁诡谲的深海搅合得沙烟弥漫,迷离的视觉让李炎难以判断下一波攻击的起点,仅凭着操作杆的运转,这微弱的时间差足以令他们命丧黄泉。

“……对了,这机械体的感知系统……”

想起刚才机械天使落地时传导到自己身体上的痛楚,李炎忽然向剑心问道。

“前辈,能不能让我接管机体,由我全面控制?”

“……你想做什么不得了的事,不过答案是可以的,由你进入内部架构区域,我浮于表面开始操控躯体,就可以达成这一点了……等等!听我说完啊!”

不等剑心反应,他只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漩涡般的吸力带走,下一秒,他已经察觉自己全面接管了李炎的身体。

“还真是个不讲道理的小子。”

他摸了摸操作杆,操作系统如他所料,已经因为进入全自动操作模式而锁死了,现在的李炎,或者如薇奥琪称呼的那样,是所谓的“卢炎”,他已经和机械天使合为一体,而这带来的改变,首先就是飞行的精确度。

该说不愧是通过龙魂学习过飞翔吗?

在彻底与人的感知结合之后,机体关节处的人工肌腱得到了全面的解放,这使得人力操作所不能及的高难动作成为了可能,即使是数根触须迎面的包围网,李炎也能够凭借下意识从几乎不可能的缺口穿过。

这半年的培训成果开始渗透进他的动作里,更少的累赘动作,更少的判断时间。

“好厉害,李先生的操作,我也想学习。”

薇奥琪放开了操作杆,叹服道。

在魔眼的视觉中,更加强烈的能量光辉出现在了海底山壑的另一边,她不得不关闭了魔眼,直视强烈的魔法光源将会烧灼薇尔莉特的视神经,她可不想给自己(这孩子)留下失明的未来。

当金属的天使一飞越过山壑,不曾停息的攻击突然减少,连那些已经立于水中的触须也都僵在了当场,就好像以山壑为线,这一边的活动已经无法被触须所感知,那些触须失去了目标,纷纷重新落于地壳,并再次伸直了根须,像是在紧抓着地壳。

关闭了魔眼的视觉,薇奥琪下一刻,却看到了更为让她感到震撼的东西,连在诸界打滚无数岁月的佩琪所在的那部分灵魂,也感受到了一种足以震撼灵魂的惊诧。

四面八方的管道、或者说,触手,汇聚而成的交汇点,是一颗足足有一座城市大小、在海中顺着暗流的涌动不断变形的透明泡沫,伸缩扭转活像是章鱼的脑袋。

“这是……城市?”

剑心用李炎的嘴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以为那些活着的触须,应该是巨型怪物的复手,却没想到展现在自己眼前的,竟然是一座隐藏在深海中的城市,四面环绕的深海沟壑遮住了城市的轮廓,只是能够隐约从城市的地面下方,看到一股缓慢扩散的能量,正侵蚀着地表。

“是虫洞。”

李炎的声音从扩音器内传来,谁也没想到,一直心心念念的副本最深处,竟然是这样的景象,可他们也不敢放下戒心,毕竟一座会吃动物尸体的活体城市,也许远远没有它看上去那么人畜无害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临渊沉浮(下) 偌大的城市,被透明的薄膜包裹着,覆盖在虫洞的正上方,无数内里裹着鲜红浆液的透明触手管道从这里为起点,朝着四周延伸,仔细一看,就好像是一只无色的章鱼、或者水母,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泥土构成的地层、构成了内部城市的地面所在,一栋栋建筑沿着中心的高层塔楼围坐,从下水道里升起的透明管道纵横整座城市,穿过那些矮小的建筑物里摆放着的装满了不明液体的容器。

每一瓶容器里灌满了绿色的液体,沐浴在其中的是外表长着鳞片与皮毛的肢体,用多倍镜头观察,李炎发现,那是一只只奇怪野兽的部件——头颅、翅膀、背脊、双脚等等,其中一颗熟悉的鸟头,不就是那只袭击了底特律的怪鸟吗?

这些仿佛拆分开的零部件,就这么在液体内浸泡着,不知是何作用。

“怎么办?我们要……进去?”

李炎迟疑地提出了当前唯二可行的选择,但就这么走进一座看起来颇为不妙的空城,怎么想都不是一个好主意,薇奥琪思考了一会儿后,旧法新装,召唤出两个探路的水元素,直接穿过了薄膜而去。

没有异状,也没有改变,平静无波,水元素安然无恙地穿过了薄膜。

“看起来不像是有防护结界,事到如今,原路返回已经是不可能了,和任务目标只是咫尺之距,只是这讨厌的触须拦了路,我们要下去,就必须从那城市里往下了。”

薇奥琪发表了意见,剑心也同意这个想法,现在就撤退,无非是让事情回到最初的起点,如果不将虫洞彻底封印,那么迟早,更大的怪兽会从这里出来,袭击城市。

“走吧。”

与机械天使合为一体的李炎用扩音器通知了行动计划,随后硬着头皮,开始穿过那层透明的薄膜,先是手臂上的金属指头,在确认无恙后,让手臂、身体、手部,一个接着一个穿过来。

好在并没有发生什么异状,一直悬在心口的的大石头也落了下来,机体挑选了一个空闲的平台安全降落,一眼望去,整座城市空荡荡的,唯有那些管道在持续运作,就好像一座自动加工工厂,无需人力看管,只是按照既定的程序,生产着各个车间的配件。

看着泡在不明液体内的怪物头颅,被放入一边的纽带,往中央的高塔传送,李炎的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可怕的想法。

如果这里的每一栋小房子里都只负责生产一种生物肢体,那么也就是说,这些肢体都是一个完整怪兽的零部件,这也就是说,这里……这座城市,就是一个怪兽的生产厂,原物料来自于触须吸收的海洋生物的血肉。

继续放任不管的话,这个副本吃掉的这一海域的生物,又会生产出多少媲美那只仅仅通过自爆就可以毁灭掉底特律一半城市的怪兽呢?

而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么重要的工厂,为何无人看守?

“李炎,你看到了吗……?”

“什么?”

驾驶舱内的薇奥琪忽然出声道:“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基尔伯特少校的背影,剑心大叔,你呢?”

“……”

剑心没有回答,他只是直直地盯着大道的尽头,好像看见了什么让他凝滞的事物,他张了张嘴,像是要喊出什么,却无法发出那沉重二字的声音。

未等李炎来得及询问他究竟看到了什么,一道炫目的炽光从城市中央的高塔处升起,被光明刺得睁不开眼的李炎,却在最后一瞥中看到了道路尽头的阶梯上,沐浴在神圣的光芒下的灰袍背影。

她轻轻转身,露出了李炎熟悉的脸庞。

“安娜……?”

来不及靠近,被炽光笼罩的整座城市消去了它的轮廓,融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一条条布满纯色光棘的藤蔓在刺破黑暗后,覆上机械天使的外壳,李炎立刻挣开藤蔓,却发现本应该在驾驶舱内的薇奥琪,和操控自己躯体的剑心被藤蔓团团围住,随着他的挣扎,竟从驾驶舱内,无视物理的屏障,被硬生生穿过机体扯出来。

“是陷阱?还是我们陷入了幻觉?”

李炎焦急地想要将两人从荆棘上解放,却无奈自己如今的机械手臂根本碰不到他们,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忽然降下了一束聚光灯般的光柱,无心于异状的李炎原本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新的危险出现,谁知这一眼就让他差点丢了魂。

恍若舞台中央的主角,一名梳着双马尾的黑发女性正温柔地俯下身,逗弄着透明保温箱里嬉笑着的婴儿。

突然,传来大门被人强行破开的响声,意识到危险的女性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从光芒外慢慢走近的人,轮椅的轮子咯吱咯吱的声音,伴随着坐在轮椅上,逐步没入光芒的女性身姿而鸣叫,直到轮椅停住这才停歇下来。

“博士?你怎么来了?为什么带这么多人?”

安可儿的声音明显在发抖,她下意识地挡在了保温箱面前。

那个轮椅上的女人,向安可儿露出了歉意的神情。

“计划更改了,安可儿,我们的存在已经暴露,敌人的视线已经锁定了这个世界,为了这孩子好,请你让我带走她吧。”

“……可以跟我说说吗,您打算做什么?”

“我们手上目前能遮蔽强烈光芒的办法,只有一个,出来吧,QB。”

一只白色的长耳猫跳上了女人的双腿,在摸了摸这只奇怪的猫毛茸茸的头部后,她慢悠悠地说道。

“Incubator(孵化者),这是一种可以通过许愿,对具有情感的生物灵魂进行改造的种族,虽然这孩子年纪尚小,还没有办法通过发声系统进行许愿,但只要把许愿的行为做延迟触发,先一步进行对灵魂做魔法宝石的改造,被汇聚到宝石中央的心灵之光,就不会那么容易被觊觎者发现了。”

“……然后呢,你要把这孩子带去哪里?”

柴诚葵的解说戛然而止,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彼此从对方的眼神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不能继续呆在我们身边了,这样只会更危险,来吧,我已经为这孩子找了一个去处,让U.S.S把她送去目的地吧。”

博士挥了挥手臂,一旁全副武装的队员护在一个金发老妇的身边,逐步靠近了保温箱。

就在自己的女儿即将被她人抱走之际,安可儿忽然一把夺过襁褓,紧紧搂在怀里。

“博士……请你再想想别的办法吧,她还那么小啊,如果我们把本应属于这孩子的感情做成一颗宝石,那样还算……活着吗?”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活下去和活着,有时候就只能是矛盾的,你应该知道的,好了,不要任性了。”

安可儿的眼眶满是晶莹的泪花,她抚摸着怀里的幼小稚子,看着她那安睡的脸颊,感受着血脉的共鸣。

已经几百年、几千年了,原本以为她会一直冷漠下去的心脏,却在看到这孩子诞生的瞬间,变得柔和,许多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拾起的感情,都因为这个叫做女儿的存在,而再度复苏。

“可我,既希望她能活下去,也希望她能真正地活着,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

柴诚葵看到这一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如此希望,只可惜……我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了,如果可以,我真的不希望让你看见我的这一面。”

博士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一个身影毫无怜悯地冲向了安可儿的背部,并排的手掌穿透了后者布满人造机械零件的躯体内部,并握住了象征心脏的能量核心。

啪,能量核心的管线被应声扯断。

安可儿双眼的光芒转瞬即逝,她的躯体无力地倒向地面,在那之前,U.S.S的部队成员先一步接住了幼儿的襁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目睹了这一幕的李炎大惊失色道,刚刚上演的一幕明明白白地演示了博士杀死安可儿,抢夺了薇尔莉特的过程。

没等他缓过来,更让他感到吃惊的景象出现了,在倒地的安可儿背后,一脸冷漠无神地举着安可儿能量核心的人沉默着走入了光芒中。

那竟然是另一个安可儿。

“博士,请指示,需要我处理序列型号-1的剩余组装体吗?”

“……读取代码,删除核心中关于‘安可儿的女儿’的相关情感逻辑,覆盖资料‘公主链接计划’,删除本月的记忆内存,然后开始进行记忆转接备份吧。”

“了解了,开始读取……”

在柴诚葵的指示下,另一个安可儿开始对取下的核心进行某种李炎无法理解的操作,坐在轮椅上的女人也没有闲着,她呼唤起那个在特殊部队U.S.S的包围下瑟瑟发抖的女人。

“Alice0019,今后你就是这孩子的养母‘艾丽卡’,分配给你的纳米机械涂层,现在就使用吧。”

“……是,大人……但是,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份上吗?”

“愚蠢的问题,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得到了冷酷的回答,战战兢兢的女人吓得连连道歉后,闭上了嘴,她的手一抖,从粉饼盒内流出的无数纳米机械立刻跳上了女子的身体与皮肤,开始将她的全身包覆在涂层的内部,并产生预设好的拟态。

皱纹、角质、瑕疵、青丝,各式各样的缺陷一下子将美丽的金发女子伪装成了一个佝偻的中年老太太。

然而这也不会想到,这只是一层足够防御子弹与炮击的伪装。

“很抱歉……”

“……再不快点的话,就没有时间了,还有十数年,如果不能在那时之前准备好一切,我们都会完蛋。”

“我明白了。”

女子看向一旁正在士兵怀里酣睡、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的孩童,露出了柔和的神色,对于躺倒在地上的安可儿,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却也不敢过分表露。

就在她的手伸向婴儿的瞬间,整个房间内被黑白所笼罩,所有人都被静止在了当场,唯独柴诚葵的身体上还保留了色彩,而在她的怀里,响起了一个恶魔般的声音。

“哎呀,居然做到了这个程度,连我都不得不夸奖你了,博士。”

“少废话。”

“嚯嚯,你看起来很烦躁嘛,居然这么经不起玩笑,明明你还需要我,才能达成你想做的事情。”

声音的来源,是那只不动嘴却能发出人一般声音的白色怪猫,它的名字按照读音是叫做“QB”,不过在一旁观看这一幕的李炎很清楚,那仅仅只是外表,内里却是一个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文明种族。

“蠢货,这个时候还想要挟我?是我用代价从魔女的手中换到了你这个种族最后的遗民,一旦离开了我,‘人类的守护者’不会放过你,‘圆环之理’视你为眼中钉,甚至连‘伟大的意志’也不会允许你的存在。”

“是是是,来到这个世界都几十年了,叫你博士博士的,连我都快忘记您过去的那个名号了,吾主。”

QB言毕,从博士的双腿上跳下,落到光洁的地板上,一步一步靠近那个一无所知的婴儿。

“那么,柴诚葵,以这个孩子的灵魂为代价,要许下什么样的愿望呢?”

这一发问,博士垂下眼帘,紧闭起双眼,只见她的身体忽然冒出了一团奇异的金光,在努力脱离了躯体后,重新凝聚成了人的形体。

这金色的人形越过众人,飞入了婴儿的身体内,接着,不懂语言为何物的婴儿忽然张嘴发出了稚嫩的童音。

“当‘我’在未来,拥有了一个强烈想要实现的愿望时,再赋予我一个许愿的权力。”

说完,那金光又脱离了婴儿的身体,返回了博士的躯体,这下任谁也能看出,刚刚的许愿是出自谁的手笔了。

“契约签订。”

负责签订魔法少女契约的怪猫说完,从婴儿的心口升起了一颗色彩厚重的祖母绿宝石,李炎走近一看,那宝石的光泽与色感,确实与他所见的,少女日日带在胸口的宝石一模一样。

他再次将目光放在婴儿粉嘟嘟的脸颊上,安睡的孩子坦然地沉眠,丝毫不知道自己刚刚失去了什么,唯有不复笑容的脸庞,记录着所发生的一切。

李炎忧郁地看着这一幕,不知所措,眼前的这一幕虚景,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让他看见?这其中发生的情景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他也难以判断,与总是面色和蔼的博士不同,这个幻影中的柴诚葵,让他感觉十分陌生。

这时,他转过头,却发觉刚刚还在的薇奥琪和剑心都不见了踪迹。

“不,不对!这只是干扰我心绪的幻觉,我不能沉溺,必须想办法突破出去。”

李炎闭上眼,将圣光的力量沿着背后的机械翼扩散,试图驱散笼罩自己视觉的黑暗,就在他努力的同时,一个光亮的纯白身影,出现在了他的正上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幻影天使 “你是什么人?”

在李炎巨大机体脑袋的上方,两片丰满的羽翼将一个纯粹由光亮组成的人形托举着,明亮的炽光在黑暗中划开人脸的轮廓。

李炎只听到那个声音严厉地质问着自己,他抬起头,尝试让金属巨人与光体互相对视——如果这诡异的一幕中,两个主角都有可以被称之为眼睛的器官的话。

而视线交接之际,那光体漂浮而下,在这个过程中,一个个不停跳过的虚影短暂地代替了那团人形光芒。

从安可儿到林洁萝、从夏雨时到克罗伊,甚至佩琪、博士还有陆笑璃的身形,也都在这番诡谲的变化中一一向李炎呈现。

她的声线甚至也无从固定,上一秒还是安素心那活泼的小女孩未成熟的嗓音,下一秒就转变成了深幽冷酷无情的电子合成音。

双翼的虚影自顾自地说道。

“……巨人族的壳儿,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感受到的是天使族的光明气息,真是叫咱好奇啊。”

说完,她眉眼一眨,一道扫描光从天而降,落在李炎巨大的躯壳上。

被照射之处,浮现出种种难以理解的符文文字,边阅读边露出恍然神情的双翼天使,她的身形并没有停止变化,就好像这跳闪的虚影乃是她的本能。

短短的十几秒之间,李炎认识的女性全让对方变了一次,到最后,这个人物形象化作了陆笑璃的防火女打扮,这熟悉的外形甚至连李炎也内心一滞。

这些许感情的流露并没有逃过对方的“扫描”,那天使一般的存在噗嗤一笑,只听见她打了个响指,又是一阵闪烁的虚影,下一秒之后,防火女已经被另一个身影所代替。

那竟然是一身白衣的李真。

她挥动双翼飞近巨人,落在了机甲最上方的头颅附近,双脚刚踏上结实的平台,随后扯起裙角,向巨人的头颅行礼道。

“怎么样?好看吗?‘哥’。”

这一声熟悉的呼唤,叫得李炎心神荡漾,虽然知道这绝不是自己相依为命的妹妹,但久违的呼唤却是谁也无法抗拒的,李炎的脑中立刻浮现了与李真相关的回忆。

从懂事开始的生活往事像是被触动的多米诺骨牌,在脑海中迅速播放起来。

“……你要看我的记忆到什么时候。”

李炎别过“头”,用眼部的摄像头瞪了一眼站在平台上的天使,语气已经有了些许怒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脑中的记忆,在一点点播放的时候,那一直盘旋在头顶的奇怪光芒正在吸收着某些电信号般的信息脉冲。

而对方所拥有的幻影形象,几乎全都是自己认识的女子,这绝非某种巧合与偶然可以解释。

“别这么小气嘛,如果不是因为汝等现在呆在巨人的壳子里,又拥有吾族同胞的核心,我断然不会如此友善地为汝等挑选一个适合对话的人物形象。”

“什么意思?”

化作李真模样的天使用鞋跟敲了敲脚下的平台。

“如你所见,人之子,咱是天使族,依照亘古盟约,不会对同为非人种族的巨人出手,感激这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剩下的尸骸吧,还有吾族一心遵循父亲教诲的传道者,在她庇护下的蝼蚁,也才有机会玷污我的视野。”

李炎这下明白了,眼前这个不停借用人类形象的奇怪光团,居然是个在诸多神话中被用来代表善与神的使者。

考虑到自己身处这个多元宇宙世界里,又在剑心与博士的教导下被刷新了无数遍世界观,长翅膀的种族倒是已经不会引起他的惊讶了。

毕竟,总比佩琪心象空间外那些形态游离的“猎犬”们,更具备长相的常识性。

所以比起长翅膀的种族,倒是对方口中所说的,这架可以称得上完美的机械天使,居然是用所谓的巨人作为材料来制作的这一点,让李炎着实震惊。

被金属外壳包裹着的肌腱与关节确实相当自然,不像是普通训练用机甲那样具有单纯机械体的局限性,只是,自己操控的巨大身体被对方言简意赅地称之为“尸骸”,还是让他心里有些难以接受。

“……天使都是这么傲慢无礼吗?”

“并不,咱只是纯粹讨厌人之子,而且说到傲慢无礼,咱对汝等祖先的诸多创举记忆犹新,你这不请自来也谈不上礼仪,所以彼此彼此了。”

“真不像是擅自借用别人妹妹的外形的人会说的话,那既然你不能对我们出手,可以放我们离开了吗?我想了想,这里应该不是现实世界吧,不然呆在壳子里的另外两个小家伙,不早就跳出了你的盟约范围吗?“

李炎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漏洞,不动声色地反击道。

然而他也明白,自己身在对方的主场,除了自己这架机体之外,没有优势可言。

果然,天使摇了摇头。

“那可不行,要是现在放你们自由行动的话,我会很伤脑筋的,再说了,我只是讨厌人之子,可没说我不能对你们产生好奇啊,我也想看看,漫长的时光与岁月,是不是能够把虚伪的人类雕塑成他们声称的那样。”

说完,天使绕着平台开始散步,不时摸摸光滑的涂层,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李炎搭起话茬。

李炎腹诽道,原来是想看小白鼠的心态吗?

“这个‘他们’是谁啊?”

“汝等祖先啊。”

祖先?山顶洞人还是非洲起源?李炎摇了摇头,把课本上的知识从脑海里扔出去,按照现在他对世界的认识,天使所说的人类祖先,恐怕根本不是单一世界的基因原始人,而是更古早时期,来自一块远古大陆的种族起源,如果再根据无限系列的小说设定,那恐怕她口中的祖先,就是在原初的大陆——洪荒生存的人类吧。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从混沌之境界中诞生的最初宇宙,最初的位面,一块跨越天地四方、近乎无穷无尽的巨型源生大地,无数的种族诞生消亡于这块大地上,为了生存而挣扎奋战,而人类作为这块大陆上出现的最低端的角色,承受了数不胜数的苦难,作为食物、作为奴隶、作为生不自由的浮沫、作为死无葬身的蝼蚁。

“那他们……又声称了什么?”

天使皱着眉头,从嘴里冒出几个让李炎大跌眼镜的词汇。

“他们发明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概念,什么梦想、尊严、平等、和谐、自由啦……这些稀罕的词汇与意义在弱肉强食的原初世界里十分新奇,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差点信了。”

熟悉的褒义词汇,象征了现代人类逐渐依靠掌握生产力而获得的权利,象征着美好希冀,当然,也只是象征,能不能拥有这些人心所向的事物,还是得看脚底下踩着的国境,即使拥有了,也可能会在一夕之间,在弹幕式饱和轰炸的枪林弹雨中失去它们。

这就是人类的“现实”,一切美好的事物都需要强而有力的物质基础来加以保证,不然就都只是嘴皮子上的空谈。

于是李炎问道。

“……呃,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天使声音不自觉地放大,带着某种无法掩饰的懊恼与悔恨。

“汝等祖先说得天花乱坠,他们向我们展示了一些闻所未闻的理念,并声称原初世界本可以不必如此血腥残酷,无数种族的争端可以停下,万族本无争斗的必要……噗,呵呵,真是满嘴谎言。”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一个如此弱小的种族,他们向我们描绘了一幅美好得不能存在的蓝图,以及一个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形象,我们怜悯他们孱弱的躯体内所饱藏的灵智与慧性,族中纯洁的座天使与天真的下级天使,甚至不惜与原初世界的法则本身为敌,到汝等祖先的族群中去传播信念的力量,哪怕导致了最高贵的兄弟姐妹殒命,也未曾后悔。”

天使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在讲一个滑稽的故事。

“多可笑啊,为另一个族裔奋战了无数岁月……终于,人类战胜了自然法则、战胜了世界的铁律、战胜了无数落败的种族,成为了统御这个世界的主人,可他们承诺的东西,却都在最后付之一炬了,也只有傻瓜才会相信这些骗子的谎话,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啊,汝等祖先最终写下的句号,是让我们懂得了谎言这个概念。”

李炎不作声了,是个人都能听出对方心中的怨气,他也不敢搭话,生怕自己成了怨气波及的对象。

天使所描绘的故事,他是明白的,人类作为最底层的食物,奋战到挣脱这束缚,本质上也是遵循了弱肉强食的法则,族群的强大使得人类在原初的大陆上再无敌手,不再为异族所食,这听起来激情滂湃的历史,却最终留下了一个不完美的结局。

曾经的加害者,与被害者的身份倒转了一下,一切依旧没有改变。

原初世界的人类没有像他们最初所希冀的那样,将这个世界变成一个美好的乌托邦,而是将过去丛林的黑暗与残酷重新捡了起来,奴役与养殖没有得到解放,依旧是强者控制着弱者的生死,只要稍不乐意,等待着后者的即是灭顶之灾。

“……别担心,小家伙,出于盟约和好奇,我不会对你产生讨厌以上的情绪,但是莉莉丝和她的后裔潘朵拉可不同。”

重新酝酿好情绪后,天使抹干了眼角的晶莹液体。

“她们厌恶憎恨人之子,甚至不惜与黑暗中隐藏的意志交易,得到那个叫主神的玩意儿,以此发动针对人类的战争,如果遇上了她们,我建议你能逃就逃,她们不在乎你的躯壳与核心,只有人类的毁灭能满足她们心中的疯狂。”

莉莉丝与潘朵拉,就是他在安布雷拉大厦听到的那个声音吗?

李炎点了点头,他踌躇了片刻,支支吾吾道。

“谢谢你的提醒……虽然我知道……我的话屁用没有,也只能嘴皮子说说这些大话,但是……我代那些伤害过你的祖先,向你道歉,对不起……”

“……傻瓜,小家伙,你的歉意微不足道,也确实无法改变任何现状,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白费功夫呢?”

“但至少,我应该这么做,我就是这么想的,被理想和信念背叛,那种感觉一定是……很难受很难受,我之所以会道歉,是因为我认为我的祖先所提到的那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是可以去坚持的,只是他们最后没有坚持住,败给了人类的软弱。”

李炎如此说道。

“所以我向你道歉,如果连我也认为梦想和尊严、自由平等和谐,这些美好的期望都只是用来糊弄蒙骗异族的词汇,那以后的我,也会因为无可奈何之类的理由,去伤害别人吧?我觉得那一定是不对的,既然是不对的,就理所当然地应该抗拒,让自己不要变成那样。”

天使不可思议地盯着巨人的头颅,像是被李炎的一番话打动,用手指敲击三下坚硬的外壳以作回应。

“你可真傻,不过傻得挺可爱的,就像我姐姐一样。”

确实很傻,两人见面不过十几分钟,原本李炎应该是可以不必吐露这些没有意义的心声,无论如何,人类的遥远过往与血泪历史,与现在的他不论从时间还是空间意义上来讲,都相离甚远。

无论作为是被害者的怨念,还是身为加害者的立场,这都和生平普通的自己毫无干系,从未参与其中,自然而然,自己没有必要去蒙受负罪感的枷锁。

可他也觉得,这些话应该由自己说出来,而非藏在心里,事不关己地看待人性的堕落,迟早也会同入泥沼,若是无人坚持,又何以彰显高尚的弥足珍贵?

“你的姐姐?”

天使伸出手,拍了拍李炎金属巨人的肩膀。

“她是一位智天使,她说自己从不相信人类的大话,尤其是那些一看就满脑子计算的怪胎,但是她却愿意为了一小撮人类忤逆父亲的意思,哪怕最终落得失去一切的下场,因为仰慕她,我的二姐也离开了族群,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说到这里,她微微叹了口气,又抬起头,与李炎对视。

“算了……就当做我没看过你,你们也没看见过我吧,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不会阻碍你们。”

天使临时改变想法,李炎顿时一愣,不知是自己的坦然赢得了对方的好感,还是对方有了其他想法。

“……啊?为什么?”

他刚问出口,就觉得自己又犯了傻,有谁会去探寻刚刚还是敌人的家伙,所表露的善意呢?而如果对方心怀别的意图,也断然不会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因此,问了也是白问。

不曾想的是,天使却顾左右而言他,抛出来一个虚无的疑问。

“你相信‘命运’吗?”

命运?

李炎摇了摇头。

经历了如此之多的事情之后,他已经对这个词汇敬而远之了。

距离出现在魂世界的那一天算起,已经差不多有一年以上的时光了,这整整一年里,他所遭遇的事情有近乎六成是出自于别人的安排,如果真的有命运的话,那也不过是假借虚无的意念,由拥有智慧的“人”计算成就的事实。

“是吗?可我想要尝试相信呢,我想知道,你背后的那些人,是不是真的能够将遥远时光中的人类留下的谎言,化作真实存在的事物,将传说神话里,能够拯救一切混乱无序的‘英雄’,带到这世间来。”

天使朝着金属巨人微笑道。

李炎明白了,对方不仅将他记得的记忆看了,也把那些不能想起来的记忆也看了个遍。

“虽然很想跟你打听一二,不过我还得完成任务,如果你……您说的是真的,那请你带我回现实吧。”

“你早就在现实里了。”

天使的翅膀突然振翅扇动,一道耀眼的光芒化作的荆刺在她的手中闪烁,只是随手一抛,光棘向着四面八方飞去,将笼罩在黑暗中的城市,恢复成了光明笼罩的模样,机舱里的剑心(李炎的身体)与薇奥琪身上的透明薄纱也一并消散。

从内部摄像头观察,两人陷入了沉睡,

“我是司掌幻影的天使,幻影即是人类所见的折射之光,换而言之,我控制的是光芒,也能将光芒吸收,以及……你是要去炸毁连通了两个世界的虫洞吧?”

天使指着远方的高塔,又指向旁边的城墙,炸了眨眼头。

“就在那下面,虫洞的能量补给了这座城市的运转系统,为潘朵拉和那边世界的住民生产了大量用于战争的怪兽,最新的一批已经生产完毕,被纳入了黑暗主神的储备中,你要断离这通道,得尽快了,不然下一批材料运达之后,我就必须按照指令继续生产新的怪兽了。”

“……感激不尽。”

李炎说完,就赶紧操控着巨人往城墙的所在赶去,机械天使在城市中几次跳跃,很快就来到了城墙的边缘,李炎探出头,在视线跨越城墙后,灌满了海水的深渊裂口一下映入了眼帘。

裂口下方的海床上,虫洞那布满异彩光芒的裂隙将整个裂口都给覆盖住了,正中央的蓝光中,是一圈纯粹由能量组成的通道口,通向下方深不见底的“另一个世界”。

也是怪兽,与制造了怪兽的外星人,所在的世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彼岸抉择 “这就是次元通道……”

李炎感叹了一下眼前绚丽波澜、难以在普通世界所见的景象,同时准备取出内部储存着的核弹,将这个不应该存在的裂缝从世界上连根拔除。

“等一下,你该不会认为,这样简单就能破坏掉一个具备跨时空坐标的虫洞吧?”

天使看出了他行事中蕴含的意图,出声制止道。

都这个关头了,还在卖关子吗?于是李炎焦急地瞥向她,迅速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你伸手摸摸看这个通道,就明白了。”

在天使的指引下,机械天使的手臂伸向了虫洞,李炎顿感惊讶地察觉到,手臂的顶端,竟然摸到了一圈看不见的物质。

拜其所赐,巨人的手掌被牢牢地隔绝在次元通道的口径之外,不得而入。

原来这次元通道还有一扇隐形的闸门,核弹无法投入其中引爆,这么一来,炸毁虫洞就是痴心妄想了。

看出了李炎的窘迫,天使面露微笑。

“这通道可不是随意进出的,唯有拥有特定DNA的生物可以通过,否则就是看得见、摸不着的存在,我再问你一次,小家伙,你愿意为了守护这边的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的生灵们,而做些什么吗?”

“当然了,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世界就此毁灭。”

李炎毫无犹豫地说到。

“是吗?那我就成全你的打算吧。”

双翼的天使伸出手,在李炎的注视中,做出了惊人之举,只见她用力握住身后的翅膀,随后一扯,喷溅而出的血花中,她硬生生地撕下单翼翅膀,也不顾半身沾染的血色,把本应该洁白无瑕的羽翼递向了机甲。

“你……”

看到这惊人的一幕,李炎也是愣在了当场,与肉体相连的羽翼,生生扯断的痛楚,可以清晰地从对方紧闭的单眼上读到,可即使如此,天使的女孩依旧举着颤抖的手,托举着那一片单翼。

“还不快接着?”

“……啊?哦哦,你的意思是让我用你的翅膀作为信物,穿过次元通道?”

“还不傻……就这么放你们过去,我不吃点苦头是没法和潘朵拉交代的。”

天使故作轻松地说完,倒转手中的飘落羽翼,使其落入巨人的掌中,轻若鸿毛、若有似无,可李炎却觉得它在自己心里的重量沉甸甸的,完全不似它本身的重量。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摧毁虫洞的产生设备后,这条次元裂缝就会消失了,不过你要切记,一定要在虫洞消失之前回来,不然你就只能留在那边的世界等死了。”

李炎“嗯”了一声,握住拳,往通道的入口纵身一跳,这一次透明的屏障果真没有起效,巨大的机器人坠入了能量漩涡中心的通道内,笔直往下方直落。

很难想象,这样纯粹由无形能量组成的通道,居然拥有可以称得上实体的存在,紫罗兰色的液态能量再凝结成某种特殊的胶状物质,塑造了这个穿越时空的特殊甬道,将狂暴的能量固化隔绝,这才有了物理性质上的穿梭空间,以供使用者自如来去。

只是单纯在通道内穿梭的短暂停留,巨大的金属巨人已经沾染上了不少能量碎屑,这些能量并没有给机体带来不良影响,反而让能源储备得到了补充。

“这到底是什么?居然有这么强悍的能源。”

就在李炎准备伸出机甲的手指在涂层上挖下一块作为备用能源时,安静无声的驾驶舱内部响起了他“自己”的声音。

“别碰!”

“唔,前辈你醒了?”

镜头下的“李炎”慢慢转醒,露出剑心那标志性的臭脸,看起来心情不好,颇有起床气的架势。

“……嗯,做了个很不舒服、很不想回忆的梦,不说这个了,看这架势,你已经进入虫洞的通道了?”

“是啊,怎么了吗?”

“千万别碰这些涂层,这些来源于次元裂隙内的物质——‘以太’,具有远超你想象的辐射性,虽然某种角度上,这种源生于维度裂隙的能量也可以看做与龙气相等的万能魔力,但它对照射对象的影响,要比生物型魔力更严重。”

剑心的郑重警告无疑吓到了李炎,他连忙放下手臂,继续保持自由落体的姿势。

“就像核辐射吗?”

“比那还要严重,你可以将其看做‘时间’与‘空间’这二重概念背后涵盖的特殊能量,当这种能量与自然元素相遇,就会化作与该元素相关的产物——土壤、空气、水、火焰的最小分子单位,所以当它接触到这架机体的时候,与内部的能量接触改变了性质,也就产生了充能的效果……然而这只是少量的情况,大量的以太一旦覆盖上有机体,就会固化留存,使对象进入无法扭转的晶化,最终化作一坨以太块的结晶,灵魂与意识都会被封印在其中,不得而出……”

说到这里,剑心忽然指向自己与薇奥琪。

“一旦这些能量渗入机甲内部,你和小姑娘的躯体,就很难说最后是不是变成两块大型晶石了,所谓次元通道,是极度危险的地方,这里不仅有廷达罗斯猎犬、还有这种能量,所以只有接受了主神庇护,或者有其他手段的家伙,才能心无旁骛地穿越时空。”

这一番对话,也让李炎重新审视了眼前的通道,并对这架沐浴在以太照射中仍然能保持不变的机甲产生了敬意——虽然按照天使女孩的说法,这机甲实际上是一具属于巨人族的尸体。

他望向底部。

终于,在视觉的尽头处出现了一道亮光。

即将与亮光接触之际,李炎展开了背后的喷射飞翼,迎着扑面而来的风,在异界的天空中滑翔起来,神秘的外星星球也在这一刻,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李炎低头一看,无数的建筑覆盖了目光所及的一切,地平线内所见的风景里,看不到一点土壤与绿荫的存在,令人窒息的科技工厂在星球的表面上不停地工作,从高塔上冒出漆黑的烟雾。

想象中的非人科技与外星人并没有出现,他只看到了在那些工厂的天台上,出现了芝麻大小的生物,在多倍望远镜头拉近了视距后,李炎的眼中,出现了一张张与人类相似的脸——同样的五官、四肢、肤色、服装,唯独不同的,是这些与“人类”相差无几的生物在额头上,长着一只螺旋状的独角。

而对于李炎,这个从天空的裂隙中出现的不速之客,他们的脸上出现了李炎熟悉的表情——不安的双眼里,写满了恐惧的味道,对于这个惊人的发现,惊愕瞬间覆盖了李炎的表情,以假想敌的形象存在于脑海中的外星人,蓦然的被眼前的现实打碎。

“前辈,这些人……?”

“找到虫洞的能量来源了,就是那座高楼顶部的发生器,立刻投掷核弹吧。”

对于李炎的讶异充耳不闻,剑心在驾驶舱里冷漠地做出了指示。

翱翔于空中的李炎只感觉全身像是被寒气冻结了血管,他原先以为,所谓的外星人,就是一群和人类毫无干系的异星生命体,除了生命与科技,没有一点和人类相似的地方,可他从没想到的是,这个招来巨大怪兽袭击人类、杀害人类的大敌,竟然、竟然是另一群与人类相差无几的种族。

他忽然重新读懂了天使话语中的反复叮咛——守护“这边”的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的生灵们。

这限定词义的范围,就是在告诉于他,守护的对立面,就是要毁灭与之相对的另一个世界,而眼前被无数工厂包裹的星球,已经毫无生态可言,注定是一颗等死的星球。

“可他们……也是人类吧?”

“那倒不一定,尖耳朵就是精灵,身高折半就是矮人侏儒,长出兽耳兽尾就是兽化人,这些家伙长了角,那也算不得人类了,你还有什么心理负担吗?”

剑心抬起头,双目直视摄像头,李炎的想法对他而言也不甚新鲜。

下方存在于这颗星球上的生命,与人类近似的外貌、感情、神态,都会令人不自觉地将其当做同胞看待,而只要抛出手中的核弹将其引爆,那么虫洞发生器自然会消失,这条连通了两颗星球,甚至两个次元的通道也会消失不见,而周遭建筑物内躲避的,长着角的人们,也会在高温中灰飞烟灭。

可那又如何?

打开了次元通道后,这些长着独角的类人种族在黑暗主神的指引下,以生物技术制造了大量的怪兽,袭击了无辜的世界,光就这一点来看,他们就早已不算无辜了。

毕竟生存的命题,并非万能的免罪符,当以生存为名进行实践罪行时,就要有承受失败与毁灭的觉悟。

这是在无数的平行世界中生存时,必须要清醒认知到的理念。

瞬息万变的立场,交织一线的善恶,敌友无常的认知,都是活命的根本。

“但是,但是……”

李炎仍在犹豫,杀害类似人类的种族,杀害大量的智慧生命,对于未曾沾染血腥的稚子,绝对不是一个能够轻易做出的行为,这注定是一个一旦做下,就无法转圜的决定。

在他心中,理智与感情正在相互对垒着,谁也不让谁。

剑心没有犹豫,大喝一声,将李炎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了驾驶舱。

“没有但是,现在,此时此刻,他们就只是你的敌人,仅此而已。”

剑心语气沉重地说道。

“也许他们有身不由己,也许他们有无可奈何,也许他们有一个悲情的故事,也许他们也有欢喜的家庭,但现在,你是在为了另一颗星球的生命而战,因为生存这个无可逃避的基础公式,他们就只能是你的敌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天真落幕(上) “只能是敌人吗?”

李炎无法驳斥剑心的想法,局势不容他做些更多的事情了,只是,还缺少下定决心的契机。

剑心不可思议地看着摄像头,像是在观察某种特殊品种的生物。

“不然,你告诉此岸世界的人们,这些‘外星人’制造出一头头怪兽攻击城市,造成伤亡只是因为他们别无选择,你认为阵亡名单的家属会接受你这套说辞吗?”

“……”

“或者,你把底下的发生器用巡航导弹炸毁,暂时隔绝两个世界的来往,等你在这个世界完事了拍拍屁股走人,之后已经拥有次元转移技术的长角人再度制作出虫洞发生器,将这两颗星球的状况送回原点。”

“……”

李炎握住了拳头。

风暴在耳边呼啸,肩负着此界人类的全部希望,面临着无数倍于几人的电车难题,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安逸的人类社会所积累的成长,加上这一年多的历练,还不足以磨砺出足以面对这个道德困境的见识与阅历,或许其他人也不能,在这个注定做出选择与放弃的命题上,所有人都会在选择中得到又失去了某些东西。

这一刻,李炎这才发觉,在面临那种撕扯人性灵魂的直击拷问时,那种自以为能将所有的悲伤摁死在萌芽的想法是有多么的天真,驯服不幸的命运本就是一件无比艰难的挑战,孤独地背负着“为救而杀”的永恒悖论,面对这滚滚的仇恨之轮,渺小而脆弱的人类,又如何能做出“正确”的答案?

甚至也许,选出答案这件事本身,就不能算“正确”。

“剑心前辈,我真羡慕你,能有如此强大的心灵。”

李炎真诚地说道,这次,倒是轮到剑心语塞了,他沉默地在脑海中描绘起一个人的轮廓。

“……我只是在践行一句话,那个制造了我这颗剑心的剑者内心深处无法否认的想法,为了活下去,可以污了双手,但是不可以污了心,否则他就不是他了,我是他的剑心,自然不能违背,否则我也将不再是我。”

不能污了心灵吗,这真是多好的一句话。

李炎在心中微笑,机体的头颅并不能完整地展现他的表情,但这短暂的轻哼,让剑心知道,他已经做出了抉择。

他不能对如此之多的生命扣下杀戮的扳机,于是,李炎将储存盖打开,取出内部的核电池,按照博士教会的方法,开始进行超载运作。

“意志洞悉。”

闪着光芒的戒律护盾瞬间包裹住正在向着核弹转化的黑色匣子,李炎松开手,眼看小小的匣子坠向地面,越来越远,变成了一粒小小的尘埃,李炎双手伸展,远距离控制圣光护盾开始展开,将整个虫洞发生器包裹住。

“真言术·障!”

展开的护盾开始吸收虫洞发生器源源不绝的能量,仿若一架永动护盾生成装置,李炎脑中的倒计时归零,接着,他头也不回地反转方向,打开喷射推进器,向着来时的虫洞直冲顶端。

背后的核弹,在裂变到达极限后,在圣光护盾的内部掀起了毁灭的光芒。

发生器的破坏,立刻反应到了虫洞的裂隙之上,不应该存在于物质世界的通道开始被宇宙应有的秩序覆盖。

而李炎也在加速飞行,身后的以太涂层开始拼合,这些能量正在重新变得原始起来,受其影响,发生器的桎梏正在迅速消退,也只有机械天使的速度能勉强持平。

“呼……”

终于,迎面而来的海水灌入了次元通道,在最后一刻,李炎冲出了海床外壳上即将关闭的次元裂隙。

在耗尽最后几条紫罗兰色的能量脉冲后,这曾经运输了几十只超大型生物兵器的异界缝隙消失不见,不复踪迹了。

“终于出来了。”

“副本已经消失了,奇怪,最后一个核心还没破坏……”

李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在剑心的提醒下,他这时才注意到,自己出来后所看见的风景,已经大不相同了。

副本与生产怪兽的城市,和虫洞一样,已经消失不见了,刚刚海水灌入的情景即是先兆,污染此地的副本一消失,深海也就恢复了沉寂。

回到了熟悉的海洋里,李炎立刻开启潜水模式,并尝试和博士取得联系。

果然,在副本消失之后,一直阻碍信号传输的边界也不再起作用,很快,博士就接入了频道。

“李炎,薇尔莉特,听到请回答。”

听到柴诚葵的声音,脑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也算是松弛了下来,李炎屏住心中的万千感慨,回应道。

“这里是李炎,任务已经完成。”

“辛苦了,你们没事吧?”

想起这深海迷宫内的遭遇,博比特虫、雀尾螳螂虾、章鱼之城以及幻影天使,终究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多亏了博士的准备,遇到的危险都被一一化解了,说起来……博士,在任务中,我遇到了天使……和人类。”

“哦?详细说明一下吧。”

柴诚葵提出要求后,李炎就这几个小时的遭遇和对方说了个大概,至于最后对核弹的处理,他也没有隐瞒的打算,对李炎最后的选择,剑心默不作声,似乎是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和李炎讨论出个对错所以然,只是安静地开始了数据记录的回传。

“数据开始传输。”

李炎意识到了剑心对他的不满,也没法再做解释,选择已经做下的现在,后悔无济于事,更何况只有这样的选择才能不违背他自己的底线,除非,除非有第三种选择。

只可惜,在面临时间与力量的双重掣肘之下,使得李炎来不及、也毫无办法可想。

“……原来发生了这些事啊。”

柴诚葵听完,若有所思地说道。

“其实,我知道那些外星人,并不是普通人想象的外星生命体,而是与人类近似的异星生命体。”

“嗯……诶?”

出乎李炎的意料,博士竟然早就知晓这一情况,驾驶舱里的剑心露出了颇有深意的表情,柴诚葵知晓却不在作战简报上透露,她这么做的目的,无疑令他感到相当好奇。

“很意外吗?”

频道内的柴诚葵却反而理所当然地说道:“虽然平行宇宙是数之不清没错,但其中大部分具有文明的世界,都是以人类为主的世界,或与混血族裔共存,或与异族同往,反倒是异族为主的世界,数量极其稀少,也不过是基于平行宇宙的投影性质,使得其数量足以构成一批势力,如果真的将两者比较的话,后者比之前者,仅仅是沧海一粟罢了,所以,遇到人类是再正常不过了。”

剑心论证了对方的说法后,没有否认这一点,在整个诸界中,人类作为物质世界的主人翁,几乎占据了这个庞大宇宙的所有角落,也唯独宇宙中那些不适合人类生存、天生具有缺陷的零星界域,成为了文明禁区和异族生存的聚集地。

“我之所以不说出来,是因为这几乎是一种常识,人类的敌人,从来就不仅仅是人类之外的存在,就单指人类这一族群吧,因为信念、价值观、道德、理想的差异,以及为了恩怨情仇之类的琐事,而彼此刀剑相向的故事,真是花上几百年也说不完,不如说,因为对方是人类这个属性,就赦免其行事的后果与善恶,并将之合理化,这属实是瞎操心。”

被柴诚葵直白无比的抨击,李炎顿时心中羞愧难当,剑心板着脸的表情也终于柔和了起来。

“这傻小子就是菜,我都跟他说了,敌人就是敌人,干嘛那么好心,虚伪得很,要我说,伪善者最终都会因放纵恶而自食其果。”

如果不是处于机体的内部架构区,聆听着对自己激烈批评的李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柴诚葵笑着安抚了剑心的情绪,继续说道。

“我很好奇,你会如何选择,虽然经过了这半年的相处,我对你的‘了解’也算是更近了一步,但我也是真的想从一些直击心灵的事例中去观察你的反应与思考,毕竟人心善变,唯有世事沉浮可一探深浅,这对我的工作来说十分重要。”

“……那我算是让您看到了错误的一面吧?”

“你认为这是‘错误’的吗?我可没有这么武断的习惯去评论选择的对错,的确,选择本身不一定是正确,却也不一定是错误的,选与不选,无非是反映了我们每个人的内心写照,彼此承担相当的后果即可。”

李炎认同这个想法,他从心底里厌恶着杀戮,既不想招惹谁,也不想卷入无休止的怨怼循环。

相比较以力量进行“踢门”,他更倾向于选择用智慧去“交涉”,来达到解决事情的结果,只是他也承认,在极端冲突的时候,交涉的难度也会随之上升,一旦事件的内容上升到了人之外的概念,他就难以调解了。

“如果是博士的话,您会怎么做呢?”

“我的话,不具备参考性,渴望着在宽恕与仇恨之外另辟蹊径,这是所有人都期望的,也是最难实现的第三条路,不过如果是剑心来选,定然是核弹炮火吃个饱,把地壳都洗礼一通,没错吧?”

“再加三百架魔动炮和大陆振荡器,不留任何隐患,彻底解决。”

剑心哼了一声,补充道,惹得博士一阵轻笑。

“啧啧,还真是丛林法则的忠实拥簇,和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粉丝某人一个思考方向……真不愧是……不过这种看法,在诸界也是相当有市场的,平行世界何其之多,生存于这些世界内的文明不计其数,因为数量实在太多了,自然不只诞生了一种道德文明。”

谈笑之后,柴诚葵话锋一转。

“就以修真型文明世界举例,修行得道,本为悟道,就不该有凡尘杂念,以无我入境,达天人合一,然而在部分的该类型世界中,修真的目的从悟道变成了争权,芸芸众生修道之源,不再是为了领悟道的涵义,反而是为了修得超凡,得至极伟力与不朽不灭,以谋天下霸业,最后,修道不再是红尘江湖中的顿悟,反而变成了争夺灵宝灵气、抢劫修炼丹药,甚至不惜杀人灭族。”

“同理,作为极致科技路线的成果,足以打开次元空间大门的宇宙帝国型文明、探寻世界真理为目的的高魔世界、以及这些所谓的‘修道者’,当这些因位面规则的缘故,可以提早窥见宇宙的入门学理的玩家,集体涌入了诸界这个游戏棋盘时,黑暗森林中的狩猎也就开始了,第一枪早已开响,猜疑链条使得文明难以互信,产生共识,谁也无法判断,那些来自彼岸的异界来客,手中举着的是鲜花还是猎枪,在遭遇异界文明入侵时,轻则伤亡惨重,重则文明不存,最极端的情况,是整个位面被当做养分,转化为对方所需要的能量,拆之入腹。”

李炎对这一说法并不陌生,融合了卢瑟部分意识的他,在倾听柴诚葵的讲述时,也开始一点点触动他灵魂中关于卢瑟部分的经验、记忆。

卢瑟与佩琪也是自知,像他们这样的异界漂流者,真无愧于神之手中“异类的异类”这个名头,相较于那些庞大的跨界文明而言,也只能算作一个小团体,也是多亏了身在“第一神之手”特蕾西娅这个强大存在的庇护之下,才保得众人岁月无虞。

过去也曾有修道团体的武装力量试图入侵他们的漂流位面,也是因特蕾西娅的强力反击,才将这些人扼杀在边界之上。

如此说来,角人种族的作为,在诸界的角度来看,反而才是最正常无比了,这里早就不是岁月静好的田园时代,而是互相猎食汲取养分的黑暗森林。

就在这时,柴诚葵停止了讲述,转而抛出一个问题。

“假如,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来改变诸界风云的现状,李炎,你要怎么做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天真落幕(中) “那么,你,会怎么做呢?”

柴诚葵再一次重复了她的问题,语气中多了一层挑衅的意味,就像是在引诱他们给出自己内心的所思所想。

只是这个问题,确实过于困难了。

李炎自认为只是一个普通人和小人物,在不久之前,他还只是个每天呆在工位上与错别字斗智斗勇的社会动物,即使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拿起剑用起了魔法,学会了变身尝试了高达,属于现代人根深蒂固的社会习性依旧存在于骨子里隐隐作祟,对于自己的处境刚刚有所了解,又有了守护的心态,这才一心一意地投入到训练之中,只希望能够在博士的引导下,走进新的角色里,现在却要他直接跳跃到上层设计的角度,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除了活下去,找到李真,保护好身边的一干人等之外,他也没怎么思考过自己在汹汹世浪中能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毕竟给一场无边无际的战争画上休止符,那应该是逐鹿天下的霸主与军师才应该关心的课题。

这其中会有多少牺牲和付出,以他的小脑袋,实在是难以想象。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思路,与卢瑟融合后,利用那些经验,他开始绘制起属于自己的设计蓝图。

“首先……是要提升实力吧。”

搜寻了数个起始点后,李炎还是选择了这个绕不过去的坎儿,这些来自异界的侵略者,既然是一群号称可以摘星揽月的神仙,那自然,生存在这个世界的人们,也必须变成能够与对方处于‘对等’的实力,才能在超越人类想象的战斗中生存下来,守护世界。

如果把战争看做是一面棋盘,那么身怀棋子的价值与实力,就是进入这个棋盘游戏的入场资格了,即使是小兵,也好歹是具备能够吃掉棋子的实力,如果连这样的实力都不曾获得,那么战争从一开始就只是单方面的被屠杀而已。

而且,真正所需要的,恐怕不单单只是几个人的实力,很可能,是需要把整个世界的文明层次也一并提升。

“既然基准是以高魔文明,宇宙帝国,以及修真仙界作为标尺,那么就努力发展该世界的技术累计,弭平纷争,消除国界,将一切的心思都放在‘技术爆炸’之上,用最少的时间发觉所有的潜能,当一个远超自身的威胁出现之际,迫于生存的压力,人类也会放下彼此攻伐的武器吧?”

“继续说。”

“接着是衡量这些异世界的行为准则吧,按照博士的说法,其实关键就在于,判断这些异界文明行事风格的特征,不应该仅仅拘泥于‘人类’、‘异族’这样简单的的标签,不是有句俗话吗,有最卑劣的人类,也有最高贵的兽人,那么这些世界中,是不是也会有可以争取到、团结到的盟友呢?大家都不想溶解成被异界来客吸取的灵气,有了生存这个命题,也就有了沟通谈判的立场。”

李炎也算是吃了一惊,他也没想到,当思考的齿轮开始转动时,自己竟然会说出这么一串高谈阔论,他对异世界的经验还没有进行多番验证,也只能从自己认为比较靠谱的人性节点去构筑设计的环节了。

“其实我在想,虽然黑暗森林现状已经开始了,但是如博士你所说,平行世界无穷无尽,那么那些还没有领悟到真相的准入门玩家,他们真的从一开始就打算加入刽子手的行列吗?就算真的有那种卑劣无德的修真者世界,与之相对的,我想也应该有《蜀山》这样在修仙之路上不忘拯救苍生,避免生灵涂炭的高尚门派,主席不是说过,要把我们的朋友搞得多多的?”

他笑了笑,憋出一句话。

“就像我们所在的现实世界,历经几千年的变化,如果将奴隶制时代与现代放在一起对比,那简直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教育的提升与知识的进步,最终会将我们灵长的认知放到同样的水平上,也就逐渐消除了彼此的差异,求同存异,都是想要活下去的人啊,当我们跨越位面的边界,在无尽宇宙中建立起一座文明的同盟版图,那么这些践行黑暗森林法则的文明,也就不得不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

这样的讲述,让李炎觉得很满足,就像讲述本身被赋予了意义感,缺失的角色慢慢补上了破碎的拼图,让他逐渐感知到,自己是有用的。

这个过程中,剑心与柴诚葵进入了称职的听众角色。

剑心看着摄像头的表情变得认真,不时会点点头。

而脑波另一头的博士,则是开始与李炎互动起来。

“那么,这就引申出了一个问题,你不拘泥于人类异族的标签,又要如何将他们统整起来呢?统领人类乃是最简单的步骤,因为我们都是以人类为基准,我们的食物链、睡眠、生理循环、文化认知、生死观,这些趋于同一性的要素可以减少相当多的沟通成本,随着外形、食性、寿命、文化等等要素的差异扩大,差之毫厘,缪以千里,这偏差一旦上升到以百万为单位的族群,就会产生与你预想完全不同的结果。”

柴诚葵说完,又念叨起“种族不能代表荣耀,我见过最高尚的兽人,也见过最卑劣的人类”这句话,随即说道。

“你这句话出自艾泽拉斯宇宙的提里奥·弗丁,一位高尚的圣骑士,只可惜他一定想不到,他所言的最高尚的兽人中诞生了加尔鲁什这样的精神病态者,一个因父亲而自卑成长,为了证明自己走上歧途,忘却初心的懦夫,亲手炸毁了塞拉摩,他也不会想到自己拯救的伊崔格会毫不犹豫地扎入希尔瓦娜斯的荒谬战论中,普罗德摩尔女士也应该想不到,自己费尽心力维持和平,还换来了雷克萨‘杀人如麻吉安娜’这样的回敬,而她的挚友萨尔对一切无能为力,甚至说,这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这个人类养大的兽人,把大酋长这把凝聚部落的刀子交到了屠夫的手中。”

李炎听完博士所举的例子,也开始觉得自己的设计太过于理想化。

于是,他开始分出一部分思考回路,论证起族群差异性的问题。

诚如柴诚葵所言,这细微的差异,对于所有人而言,都如芒刺在背,稍不注意就会酿成大祸。

而柴诚葵似乎也不想让这个问题被糊弄过去,于是她将问题推进,说道。

“假如你现在要收编兽人为你的同盟种族,你又要如何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天真落幕(下) “必须是兽人吗?同盟也不是看见谁就拉入伙的吧。”

李炎头疼地在脑海中描绘起绿皮尖牙的原始蛮子,这些整天歌颂“荣耀”、“荣耀”的尚武民族,以战争本身为荣。

荣耀这个词在他们的嘴里就如同赎罪券,可以合理化所有的行为,反思在这个种族里几乎是一种稀有思维,不具有普遍性。

也是因为领导这个族群的兽人领袖,是个被人类养大的奴隶,加之诸神黄昏之战的并肩,这才使得兽人给了其他种族一种错觉。

只可惜当世代交替,新的兽人稚童长大后,依然接受着最原始的争斗教育,使得战争在兽人的族群中依然颇有市场,于是当一个满心想要证明自己的领袖取代必须去拯救世界的原领袖后,这个族群立刻恢复到了本来面目。

塞拉摩的悲剧,锦绣谷的破坏,一连串的恶行,在联盟无底限的宽恕与包容中继续延伸,可以说,兽人是同盟种族中最应该用来引以为戒的反例。

柴诚葵得意的笑道。

“不然呢?长生傲慢的精灵,醉心珍宝的矮人,满怀好奇的熊猫人,食人传统的巨魔,这些常见的种族每一个都是特色到了极致的变量,你如果连这些都啃不下来,近的不说,远的还有诸如被遗忘的国度、灰鹰世界上形形色色的精怪,撒伦精怪、费林魔葵,以及克苏鲁神话中同样具有社会性的伊斯人,这些更加偏离类人系数的种族,你又要如何对待它们呢?”

“……你说的对,我得好好想想这个问题。”

李炎无奈地赞同道,博士提到的类人系数这个词汇对他虽然十分陌生,却不难理解这个数值可能是指代与人类趋于相近的指数。

无穷无尽的世界,也诞生了无穷无尽的生命种类,《三体》中的三体人,就是基于其母星特殊的天体位置,而拥有了脱水沉眠的体质。

这些与人类相差甚远的生命体,自然从外形语言到生理循环需求,都难以被人类所接受。

而那些具有与人类外形相似特点的生物,他们即使在人群中出现,也不过是部分特征相较于人类而言有所殊异。

这使得人类接受这些经典种族,没有异形生命体那么困难。

兽人,也无疑是具有这个优势,虽然这个种族崇尚武力,但是社会水平本质上也就是所谓的部族文化,而“萨尔”这个由人类养大的兽人,证明了兽人的可教育化。

若是照此推断,只要让兽人接受人类的文化熏陶,渐渐改造那模凌两可的“荣耀”,也不失为一种解决办法。

“我想,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不会让兽人独自建立杜隆塔尔,之所以兽人会走回老路,是因为萨尔本身就是一个萨满,他重视传统和元素的教诲,以至于为人迂腐,他从来想过,要将人类教会他的东西交给自己的同胞,这使得部落依旧从骨子里是那个崇尚战斗本身的原始文化,因此,要弱化他们无事生非没事找人战个痛,就要重新塑正荣耀观。”

李炎越说越起劲,也顾不上谦卑,将自己的想法一点点讲述出来。

“其次,兽人的出路应该是和暴风王国达成商贸协议,杜隆塔尔的红土不适合种植作物,因此兽人依旧以打猎采集为主,他们需要大量的木材建造适合在沙土泥地上的房屋,附近的灰谷虽然树木茂盛,却属于热爱森林的暗夜精灵,他们断然不会愿意兽人砍伐那些树木,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与坐拥艾尔文森林的人类王国进行贸易,东谷伐木场出产大量木材,兽人可以用杜隆塔尔丰富的矿藏和贫瘠之地的动物皮毛进行交易,各取所需,休养生息。”

他忽然叹了口气。

“说起来,现实世界不也是这样的吗,在这千百年里,农耕的,放牧的,采集的,旅行的,从相互恐惧到寻常待之,如熔炉般千锤百炼后,已经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这其中的根本,确实很神奇,如果我们也能学到些皮毛,也不会愁要收编兽人之类的硬骨头。”

听完他的想法,博士安静了一小会儿,正当李炎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的时候,博士又开口了。

“嘻,你倒是会抢答了。”

出乎李炎的预料,柴诚葵的声音里满是欣慰,就好像自己的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

“异族混居,必然会带来诸多矛盾与不满,而让异族各自独居又会加深他们彼此的猜忌与恐惧,因此我本想再度引申出关于你要如何处理这个矛盾的问题,现在看来,你已经知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呢。”

“……博士你见笑了,我也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随口说说而已,上不得台面的。”

“为什么上不了台面呢?实际上,你的逻辑虽然还有一些不够完善的地方,但你所提出来的办法也不失为一条解决之道,过于轻视自己的想法,也会让正确的思路一同溜走哦。”

柴诚葵的称赞让李炎“脸色一红”,他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您过誉了。”

博士又夸了几句后,做了个总结。

“其实,现代社会的模型验证了诸子百家中内儒外法的重要性,乱世重典、因材施教,兽人的歧路最大的教训,就是没有重视对法规与教育的利用,过于迷信传统和不说人话的元素……嘛,对这两项社会工具的利用,可以在异族中间建造一个缓冲区域,如商业主城这样连通多地,以商业为主,设置法规和商业需求,来加强异族之间的交流互信,如此,类人系数高的种族就能轻易被收服进盟友朋友圈里了。”

李炎头脑一震,对于博士提出的办法也是心悦诚服,他正想问博士为何要在这个时间点问他这么一连串问题,对方却忽然话题一转——

“恭喜你,李炎,你已经学会了我能教给你的所有东西,就按照这个思路,继续走下去吧。”

“啊?是吗……其实我觉得自己学习的还不够,还要博士多提点提点呢。”

“小嘴抹上蜜也是没用的,我已经教不了你什么了,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将之前承诺好的东西当做毕业的奖品,放到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而已。”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李炎这才感到奇怪,按理说,现在完成了任务,应该是要返回莫玉兰基地才对,可是却始终不见前来此地打捞的团队,这是要他们用机甲剩余的能源飞回太平洋边侧的陆地吗?

机舱里的剑心,这时忽然也神色一变,他面前的信息屏上,所有的传输节点都已经陷入了沉默,没有任何人回应他的传输请求,无论是莫玉兰基地还是安布雷拉各分公司,几乎所有的提示都是“信号中断”。

“……博士,我是剑心,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不再留心于两人谈话的内容后,剑心终于察觉到,刚刚一直与两人对话的,并不是脑波链接,也不是电波信号的传输,而是模拟成了脑波频道体验的纯粹精神力链接。

柴诚葵叹了一口气,像是在说“终于被剑心发觉了”,她并没有直接回答剑心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着。

“既然开头是‘我在底特律等你’,就应该来个对照工整的结尾,李炎,我在浣熊市等你,来找我吧,为了你的同伴们,到蜂巢实验室找我吧,晚了的话,或许不只奖品,连我们的遗言也听不到了。”

急转直下的对话,让李炎瞬间焦心起来。

“什……什么啊,博士,您在说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正欲向对方问个明白,却只听见耳中,不,脑海中突然突兀地冒出来了一个恶质而熟悉的女声,用恶作剧般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念道。

“找·到·你·了~”

“什……啊!”

一阵剧痛在李炎的脑中暴窜而出,他下意识地捂住头,却发现刚刚与自己还链接着的脑波,在下一秒已经断开来,连同那阵幻影般的剧痛也一并不见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刚刚那个声音不就是……黑暗主神……”

也即是,在安布雷拉大楼听到的那个活泼而略带小恶魔性格的声音,或许,她就是幻影天使口中的“潘朵拉”。

剑心接上他的话头。

“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在我们穿越次元通道、甚至进入副本本身的时候,这边的世界发生了某种剧变,既然你说是那个黑暗主神,想必和他们也脱不了干系,李炎,剩下的能源还有多少,够飞回陆地吗?”

“我计算了一下,大概也只够支撑到飞到博士所说的,位于科罗拉多州的浣熊市,耗尽的话机体应该就不能移动了,我们就必须徒步行进了。”

“这样不妥,这机甲除了交通之外,还有武器的作用,这样,我们飞到陆地后,采取滑行模式,先看看状况再做打算吧,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大事,这台机甲的科技力量能够让我们不至于彻底被动。”

“好,我先设置导航。”

言毕,李炎心神一动,背后的机械双翼张开到最大,推进器点火,系统的自动导航也开始生效。

做完这一切,李炎只觉得疲惫异常,一股吸力从背后传来,他身形一歪,竟然直接从机体的内部架构区坠落而出,重新掉回了自己的身体。

替换两人的正是剑心自己,他赶紧代替李炎重新回到内部架构区里,操控起机体的运转。

“你快睡会儿吧,融合后的精神消耗比起平时要更加剧烈,现在的你,是承担了两个人的精神疲劳,刚刚又挨上了一发精神力的攻击,可不能强撑了。”

“是……剑心前辈,劳烦你了……”

感到眼皮越发沉重的李炎,慢慢闭上眼睛,让意识随着黑暗的洪流,不复清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翻天覆地(上) 李炎睡得很熟,精神的疲惫让他没有任何犹豫,就步入了沉眠的梦乡,在意识彻底放松的境界下,他只是隐隐约约做了个短暂的梦,一团熊熊燃烧的白色火焰将他和身边的人影一起包裹住,没有高热的烧灼感,只有熟悉的温暖,就仿佛在寒冷的黑夜中,在传火祭祀场中央筑起的篝火,驱散寒意和黑暗,以及那些潜伏在夜色中的怪物野兽,让被庇护者得已安睡。

“我睡了多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剑心驱动着机甲飞行,已经将要到达太平洋东侧的陆地了。

“不久,也就4个小时左右。”

李炎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朝着外面看去,全息投影下的外界正处于白昼之下,薇奥琪已经醒了过来,她看起来很没有精神的样子,情绪低落,只是垂下头看着双腿,丝毫没有注意到李炎的情况。

“前辈,她怎么了?”

“……不清楚,不过如果是和我一样的状况,大概是被那个天使灌输了某些不愉快的幻象吧,具体是什么你得问小姑娘了。”

李炎回想起那道席卷水下城市的光芒,他在幻象中看到了防火女的身姿,现在想来,也是幻影天使的力量了。

“前辈看到了什么?”

剑心沉默了片刻,答道。

“一群没种的混蛋在欺负一个女孩,并把她杀害分尸了。”

“什么……”

即使刻意淡化了用词,剑心提及的事依然让李炎双眼一瞪,他脑中依稀残留的睡意给瞬间清理了个干净,跳转的话题实在是过于苛刻,李炎一时没有思路,只能接过话茬,用尽可能不会激怒剑心的方式从旁侧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身处于机甲之中,李炎看不到剑心的表情,但他能从话语中透露的冷酷品味到剑心内心的苦楚。

“谁知道呢,说起来我还得感谢那个天使,让我想起了这些记忆,想起了……世界的真面目,是残酷且不讲道理的,虽然我对你理想主义的国度没有什么意见,但是我想你应该对农夫与蛇的故事不陌生吧。”

“……我明白前辈想说什么。”

李炎垂下双眼,他紧握住拳头,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猛烈的震动传入体内,与心脏的跳动排斥,令他喉咙生出短暂的呕感,也让因为睡眠而停滞的大脑开始重新恢复运转。

“毒蛇经过教育,只会变成更加狡猾与聪明的毒蛇,即便完善法规,加强教育,任何一个社会都会诞生出异类,这是无法避免的,若单单只是凭借教化,而不施以惩戒,让犯下罪行者付出代价,到头来法也只是一纸空文了,重法也就等同于,重刑,而我还在犹豫……”

见李炎心知肚明,剑心在心中松了口气,他想了想,还是多嘴了一句自己的经验之谈。

“既然你明白,那我也就不多嘴了,命运的残酷在于,它总是会在你松懈的时刻给你温柔一刀,你现在的犹豫,只是在为将来后悔自己心慈手软埋下伏笔。”

“……或许是这样吧,特别是如果波及到了那些对我怀有善意,又伸出援手的人,我一定会无法保持现在的自我,到时候肯定会后悔的,博士对我太过温柔了,讲真的,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虽然还是遭遇了不少危险,但是与博士相遇,真的可以说是一件幸事啊。”

回忆这半年多的时光,辛苦的训练之外,在城市中生活外出时的诸多体验,让李炎仿佛回到了进入魂世界之前的日子,在这个过程中,与薇尔莉特、卢瑟、佩琪还有博士等人的相处,也化作了珍贵的回忆,存入李炎的心中,逐渐填补起了因为篝火的复活而变得破碎不堪的记忆链条。

“嚯嚯,你喜欢上那个小姑娘了?只可惜,那姑娘自己内心里已经将自己当做一个老婆婆了,对你的关心说不定是出于看待后辈的慈爱呢。”

剑心看到李炎此时此刻的神情,忍不住说嘴道,后者咳嗽了几声,连连摇头。

“就不能是……呃,友情吗,就像薇尔莉特,我们一起往黄金交易所出发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一路被时局推进着一路跑了这么远,还跨越了太平洋,到了深海跟异星,这过命的交情,也算够硬了吧。”

李炎满脸黑线。

自己和柴诚葵不过相处半年,夸夸她的优点也不是什么肉麻的举动,怎么就被联想到了男女情感了,剑心这见缝插针颇有催婚大爷的架势。

只能把这当做剑心恶趣味的调侃,李炎也不打算坐以待毙,顺口反击道。

“这么急着给我找对象做媒,前辈你当真有红娘的职业精神。”

“臭小子,你懂个锤子,拥有了不能分享的人,心灵就绝不会堕落,给你牵红线你还不识趣,小心一辈子做单身狗。”

“……这点我不否认,至于单身什么的,现在这个状况也无所谓吧,先活着回到魂世界再想那些事吧,话说回来,也到了陆地了,先联网看看发生了什么吧。”

地平线的尽头,终于出现了高层建筑的顶端,连同下方密集的城市走势和山野地形,也逐渐映入了他的眼中。

“你刚刚的思路很危险哦。”

却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一直沉默的薇奥琪抬起了头,打开通讯器朝这边说话道。

“什么很危险,薇奥琪?话说你怎么了,怎么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

“确切的说,是薇尔莉特的心乱了,我们看到了一些让人印象深刻的画面,虽然主导人格的我并不是特别在意,但是很明显,那些画面是针对的薇尔莉特而播放的。”

针对薇尔莉特,李炎回想起在幻觉中所见的一幕,意识到了她们可能看到的画面,他踌躇了一小会儿,准备开口。

“这么说,安可儿……”

是你的血缘母亲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吗?

他正欲完整说完,薇奥琪却抢先一步丢过来更重磅的炸弹。

“我看到了,是博士……杀了少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翻天覆地(中) 三段不同的记忆幻影,分别针对三个不同的人,而李炎所见的幻觉里,登场人物与实际给他的印象确实分毫不差,也难怪薇尔莉特会深受其影响,人心所经历一切,刻入骨髓之中,印于心海深处,并非轻易能够想开,连剑心也不能免俗。

“是真是假,我也无法判断,不过博士藏有很多秘密这一点,便是连我也无法否认。”

薇奥琪思考了一会儿,又开口道。

“可能这一切的答案,还真的只能从柴诚葵的口中了解到了,无论是薇尔莉特想要得到的真相,还是关于你想探查的真相,这趟浣熊市之旅,看起来也是势在必行了。”

“嗯……话说,刚才你说我什么思路很危险来着?”

“啊,那个啊,就是你得过且过的那句话,我呢,在认识卢瑟之后,就听他说过这句话了,让我想想……啊,想起来了,那一年他说,‘恋人什么的,暂时无关紧要,等我们安定下来再说吧’,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至今他身边连一个红颜知己都没有,单身了也快四个数字的年份吧,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性取向异常,但是考虑到我们身边也有男性同伴,这个推论的证据不是很足,也许这就是博士口中所谓的‘佛系’,看透爱恨的圣光修者吧,不过,你应该不打算做千年单身狗吧?”

薇奥琪眉头一挑,郑重警告道,十指在脸上细致搓揉,像是在回忆自己的惯用表情,一刻也不闲着。

“可千万要分清楚,融合后的言谈举止,哪些是自己,哪些属于别人,若是一个不慎,被他人的记忆吞噬,那么即便将来分离开来,你也无法保证自己一点后遗症都不会留下,我也是一样,在融合之后,属于薇尔莉特的风吹草动,我必须划清界限。”

此话一出,李炎也不得不认真审视自己目前的言行是否如常,但卢瑟的部分却仿佛无声无息,他也无从辨认,只好说道。

“……千年单身狗,这也太恐怖了。”

“可怕的话就好好把握自己的青春啦,不要留下遗憾,对卢瑟而言,他的故乡被亡灵天灾淹没的过去是他一生的遗憾,这家伙又是圣光牧师,自然是更加悲天悯人,不说这家伙的黑历史了,准备降落吧。”

说完,薇奥琪一脚踩住踏板,拉起手边的操纵杆,配合切换的手动模式,让机架稳定降落在了海岸边的城市公路上。

一个人也没有,整座城市安静得出奇,路上随意掉落无人问津的提包,与撞进墙壁的小型汽车,像是揭示了一个可能的场景。

因为某种特殊缘故,行人们在同样的瞬间,消失不见了。

两人想到这个可能性,脸色同时变得凝重。

而另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也不容错过。

明明这才十月,尚未到隆冬天,而这座小城市的街道,却已经被一路望去不见头的皑皑“白雪”给覆盖了。

令人不安的白色粉状物将整座小城打扮得银装素裹,让人有种心生哀伤的美感,遍布四野。

起初二人只是以为这是基于厄尔尼诺现象产生的自然飘雪。

直到剑心告诉两人,这些白色粉尘里除了含有强烈的能量辐射性外,还混杂了人类剩下的少量皮质与基因痕迹,两人才不得不重新审视起眼前的情景。

“……是魔素。”

李炎转过头,和薇奥琪对视,两人心有灵犀给出了相同的猜测。

“白盐化症候群”,被魔素感染后的普通人最终的下场,身体崩坏成零星的盐点,化作纷飞的白尘覆盖在大地上,竟然会在这里目睹到熟悉的景象,李炎瞬间想起了龙背上的骑兵世界中相似的一幕,不由地感到肾脏中升起了某种让他难以平静的激素物质。

“怎么会这样?魔素的传播这么快的吗?”

李炎放眼望去,视线所到之处,连一个活人的影子都看不见,到处都是盐化的残骸堆砌而成的小山——大门前、走道上、楼梯扶手边……一想到这些粉尘在不久之前还是对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灾难一无所知的人们,李炎就感到腹部充斥了强烈的反胃感。

就跟天灾的瘟疫席卷而来时一模一样。

可怕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现,死亡骑士驾驭着亡灵战马的铁蹄,率领着食尸鬼、缝合怪、女妖等等怪物,冲向一无所知的和平小镇,那些不幸处于进攻路径上的平民,也在第一时间淹没在了天灾的潮流中。

李炎捂住头,无法控制这股强烈的情感奔流,属于卢瑟的思考在逐渐被眼前的惨象所激活,陌生的伤感被强烈的视觉印象硬生生撕开,化作令身体无法平静的颤抖,李炎终于明白了薇奥琪所言的感觉,截然相反的陌生感受,却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在不停地重复上演,在他未曾发觉的时刻,微咸的泪水已经不自觉地划过了面庞。

看来,这种免费获得力量与经历的方法,并不是完全没有代价的。

“哈……哈……这就是卢瑟心中的阴影,不行,我……我不能再继续想下去,剑心前辈,助我一臂之力。”

李炎大吼一声,察觉到不对劲的剑心聚集起足够的粒子,开始稳定李炎的融合态,而受到折磨的李炎自身,也在努力平息心中的情感漩涡。

终于,那些拍击岸边的心灵巨浪在不断流入体内的粒子作用之下,逐渐安定下来。

“……还真是难熬,薇奥琪,真是辛苦你了。”

满头大汗的李炎忍不住说道,对此,薇奥琪做了个鬼脸。

“所以我才不喜欢这种东西嘛,别人的经验终究是别人的,我只要做好我自己的选择,就算遭遇了不可抗力,我也愿意接受一切后果。”

“你说得对,我不能太依赖这项能力,而荒废了自我。”

“知道就好,本来嘛,灵魂融合的意义就不在于此,它的价值在于其他事情上,不过作为被这个能力帮了一把的人,也实在是没资格抱怨啊。”

薇奥琪耸了耸肩,她的目光再次投射向驾驶舱之外的城市。

街道之间异常的宁静让她略有不安,按理说,除了这些盐化人类的残骸之外,应该还会有一些别的东西存在。

可如今,却连“它们”的影子也没见着。

“奇怪,虽然这么大规模的盐化也不是没见过,但是居然连一个‘红眼’也没有,总不至于,这个世界的人类每一个都高尚得如同圣人一般?”

薇奥琪口中的“红眼”,是指在被魔素感染之后的人类,在这奇异能量中蕴含的神之恶意的引导下,决定背叛同胞拔刀相向,因而转变成双目通红闪着异光的怪物。

可能还剩下人类时的躯壳,也可能已经彻底蜕变为人类之外的东西。

但现在,这些红眼睛的一个也没有出现,就显得十分耐人寻味了。

薇奥琪的心思也是李炎所困惑的,两人心照不宣地按下了扫描的按钮,边寻找周围建筑物里是否有幸存者,边沿着大路朝浣熊市的方向行进,准备进入高速公路后直行到达目的地。

可惜的是,搜索了大半个城镇,连一个人类的影子都没找见。

这种诡异的静默,李炎总是心生不详,之前无怖之城的经历,让他明白了决不能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可眼下这异常的状况却是连个活人都问不到。

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满城人类变成了如此,难道黑暗主神已经开始袭击此界,并降下的如此恶毒的诅咒?

“什么都没有……呢。”

转身看向背后越来越远的城市,李炎看着高速公路入口处横七竖八躺着的汽车,里面同样没有驾驶者,机甲踏上攻速公路开始了朝向下一个城市的滑行,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奇妙的静谧,除了耳边降噪后的风声,脚底滑行装置的摩擦声,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了别的声音。

人类日常生活的脚步声、偶遇后相谈的对话声、电话响起的呼叫声……这些熟悉的声音一个个的,消失无踪。

安静席卷了建筑、街道、以及坐落在无尽荒野中央的公路,与平日里享受宁静时光不同的是,此时此刻,心中明晰这些再平常不过的声音,将不会再响起了。

李炎沉默了一小时后,终于忍受不住了。

“这就是……世界末日的感觉吗?”

没有想象中的惊涛骇浪,没有幻想里的天崩地裂,仅仅只是人类从这颗星球上被抹去了踪迹,只留下人类制作的技术成品,如同一个又一个遗物在空无一人的世界里保持着运转,但也许很快,随着设施维护的缺乏,这些遗物也会停止运转,不再动弹。

粘稠的孤独渐渐包裹了李炎,他抖了抖身子,忍不住和薇奥琪搭话,想要缓解这种缓慢侵蚀他理性的焦灼感。

“害怕了?”

薇奥琪整个人倒在靠椅上,也不顾形象,身子懒洋洋地放软,和李炎进行着毫无营养的对话。

“是讨厌这种感觉。”

“习惯了的话,你会觉得这才是世界真实的面貌,人来人往的繁华之境就像一场不真实的美梦,幸好我还有一群朋友与我作陪,不然度过漫长的时光之后,我会连语言的能力也会丧失吧。”

回忆起卢瑟与佩琪的种种,李炎的脑中蹦出了他们在各式各样的食店内吃东西的画面。

“难怪你吃得那么香。”

“是哦,只有天堂里才会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吧。”

“……说的也是,没法反驳呢。”

李炎咧嘴苦笑道,不知不觉又经过了两三座城市,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上,依旧是覆盖了无数的白色粉尘,无事可做的他只好开始观察外面的风景。

直到一个身影哀嚎着从巷子里冲出,将两人的视线吸引过去,他们同时感到了欣喜,只是这短暂的以为找到了幸存者的喜悦,在看到了那双闪着异光的红眼后就快速黯淡了下来。

这是一头红眼,绝不能因为它还留有人类的外形就松懈。

李炎能感觉到,这只剩下人类躯壳的怪物拥有着十分危险的气息。

然而更令他难以理解的是,这头“红眼”全身上下正沐浴着不可思议的沸腾现象,表皮在不断起伏的烟雾中冒出不详的黑色纹路,在街道中央哀嚎着的人体无疑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它匍匐在地面上,很快就被溶解成了相同的白色尘埃,没入同胞们的残骸中。

躯壳消散后,“红眼”所在的原地,只留下了一颗散发着白色气息的光球,作为魂世界的来客,李炎一眼就认出了那光球的真面目,不是别的,正是人类的灵魂。

在束缚的肉体彻底消失之后,重获自由的灵魂,却像是收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飞向了天空,在空中重新调整方向,又飞向了东方——浣熊市的方向。

同时目睹了两个造访过的世界特有的现象,李炎只感一阵困惑,他也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并不是没有红眼诞生,而是红眼们也和那些选择反抗神之恶意的逝者一样,被分解成了盐状物。

除此之外,灵魂现象的出现,也让李炎略感吃惊,按理说,科技世界里,人死后的灵魂并不会以视觉可见的形态出现,聚集成光球状的灵魂本身也是不会移动的。

除非被不死人所吸收,否则会一直呆在原地慢慢分解。

不死人……

等等。

想到这里,李炎忽然打了个寒颤。

这个世界里,还真有一个不死人存在。

而这个人那,就是李炎自己,他的灵魂进入这具仿生肉体后,所剩下的肉体,正被李真使用着。

莫非,现在李真与他的身体,就在浣熊市?

“剑心前辈,我们得快一点了,必须尽快赶到博士所说的地点……如果我猜得没错,我妹妹她,现在也可能在那个蜂巢实验室。”

剑心“咦”了一声,随后开足了马力,机甲的速度逐渐提升,像一道风,极速穿越荒野,逐渐接近三面环山的浣熊市,那唯一的一条入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翻天覆地(下) 借着唯一的公路,从荒野中走进群山,很快就看到了在山峦之间的旷野中伫立的无数高楼建筑。

这就是浣熊市,生化危机中理应被病毒泄露和核弹攻击摧毁的一座不幸之城,避开了既定的命运后,这座城市的发展看起来相当不错,覆盖了整座城市的全息投影设备,让城市即便在暗夜中也显得光彩夺目。

只是现在,划破黑夜的并不是霓虹的光,而是一团熊熊燃烧的大火。

火光四射,城市的各处升起了漆黑的硝烟,无论怎么看,这座在烈焰中等候灭亡的城市,是不打算像其他途经过的城镇一样安静地死去了。

“蜂巢实验室的入口在哪里?”

李炎才刚进城市入口不远,就感觉迷失了方向,堆叠挤压在公路上的车辆像一个个被打翻在地的玩具,连环车祸后被挤压成废铁垃圾的路牌、垃圾桶等物品随意地丢弃在地面上,一个个双目通红的人形在街道上游荡,在火光中如同幽灵般徘徊,任凭影子随着燃烧的焰苗摇摆。

看到数量如此多的红眼,李炎这才有了这个世界是《生化危机》的感觉。

也亏得机甲的庇护,在地形变得复杂且塞满了怪物的甬道中,他们能够毫不忌讳地翻越障碍,这些红眼身上的黑纹现象正在缓慢溶解它们的外皮层,似乎是因为相同的理由,红眼们并没有出现多个个体融合成巨大型的现象,也没有因为狂暴而巨大化,正当李炎松了口气之际,剑心忽然停住了机甲的步伐,驾驶椅上的两人一不注意,被震动一甩,差点和全息屏亲密接吻。

“前辈,怎么了?”

“小子,小姑娘,你们还记得,自己是几号开始的任务吗?”

剑心忽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10月第一天啊,我记得很清楚。”

“那你们看这个。”

全息屏划分出一个小窗分格,多次放大清晰化摄像头所视的地方后,李炎看到了落地窗碎了一地的便利店上方,电子屏幕上赫然写着“10月22日,22:49”的时间。

李炎神色一滞,喃喃道:“已经过去三周了?怎么可能,我们潜入深海也才不过几个小时而已,机体上的时间计算并没有出现这么大的误差啊。”

“有三种可能,一是副本与外界的时间流逝不同。”

薇奥琪也是略微吃惊,她想了想之前的状况,开始分析道。

“二是,那个让我们看见幻象的天使做了手脚,不过可能性不大,如果我们真的在副本里沉睡了三个星期,那么机甲也会记录下来,但是目前来看,记录和我们的体感是一致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

“第三种可能,是我们穿越次元通道的‘后遗症’,时间的规则,一旦走出流逝的边界,就会产生相当严重的差异,可能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这边的世界已经渡过了三个礼拜的时间,并且发生了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变故,也许……是已经被深海工厂里准备好的怪物给袭击了。”

千丝万缕,竟然从一开始就埋入了伏笔,李炎望着外面行尸走肉的红眼群,咬牙道。

“……难怪博士要我们火速赶回啊,前辈,我们快点前进吧。”

“可以是可以,但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前面可是‘副本’的边界入口,剩下那颗没有来得及毁掉的核心就在里面,本来这也不是什么问题,但是机体的能源供给只剩下三十分钟了,只够全时行进,或者发出最后一击。”

真是天公不作美,李炎苦笑了一下,他却没有犹豫,朝着摄像头首肯道。

“心理准备肯定是有的,都好好休整了半年,现在从‘天堂’回到‘地狱’,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继续呆在这里,什么也不会改变,走吧。”

恐惧时呆在原地,只会让自己无路可走。

李炎认清了这句话后,果断做出了决定。

听到自己的话被李炎挪用,薇奥琪微微一笑,在胸口的祖母绿宝石胸针上抚弄了一下。

“睡眠时间已经足够恢复我的法力了,就算真的要徒步,也不会手无寸铁,安心安心啦。”

见两人去意已决,只是进行例行公事的剑心马上跨出了新的一步,巨大的机甲立刻没入了空气中泛起的涟漪,这一步之距,属于副本世界的光怪陆离也同样展现在了李炎的眼前。

高楼外壳上的霓虹光芒全都熄灭,被一层厚厚的锈斑侵蚀,火光在背后照射进来,却被边界挡住了烈火,伫立在街道两边的街灯不时闪动,被副本包裹住的中心地带就像渡过了几十年的时间,外墙的涂层脱落殆尽,公路上布满了纵横的裂纹,被时光的威力摧残至此,让李炎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曾经让他目睹了噩梦般古怪之物的异界新宿。

而最引人注目的却并不在这里。

漆黑的天空被打成了鲜红的色彩,深海中所见的透明触手伸向四面八方的边界,支撑在高空中,巨大的主干被弥漫天际的沙尘掩盖,只能隐约看见巨大的轮廓。

这覆盖城市的巨大生物头顶,正托举着一颗黑色的主神球型,向地面上降下由深红逐渐发黑的诡异泥浆。

看到熟悉的景象,李炎也预估到了接下来会出现的东西。

“那玩意儿果然又出现了。”

“必然的,它要是不出现反而才是不寻常,等下!”

薇奥琪忽然不做声了,两人都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连番的枪火射击声,这个副本里的怪物都是以变异生物为主,会使用火器的只可能会是误入其中、或者在诞生之时就被困在里面的活人。

他们赶紧转过街角,果不其然,在道路的另一边,一群人类以背后的武器店为据点,正举着手里的热兵器对路障外接近他们的红眼进行清理射击,虽然大部分的红眼因为黑纹现象,被轻易爆头,但随着黑色泥浆的靠近,沐浴在泥液里的红眼像是受到了某种强化,竟然无视黑色纹路开始强行融合成了一头巨大的白色蜥状异兽。

异兽的外皮没有普通人形红眼那般脆弱,沐浴了一阵射击的弹雨后,只是留下了少量的烧痕,未伤及内部的巨兽一个鱼龙甩尾,就直接将路障连同第一批抵抗的人类击飞到远处,重重落下。

剩下的人见势不妙,也不敢停止射击,只能边退边打,然而效果相当有限,沐浴在黑色污泥中的异兽无论受到多少伤害,外皮上的痕迹都会被治愈如初,就仿佛篝火对于不死人那不讲道理的永久复活。

形势已经一边倒了,只需要五分钟不到,这少数的活人就会沦为新的亡魂。

李炎看着异兽与人们之间逐渐逼近的距离,忍不住说道。

“前辈,打开座舱,让我们下去。”

“哈?你傻吗,现在当务之急是去那个蜂巢,你又要浪费慈悲了?机甲的能源已经不够再次热启动了,这个决定一旦做下,就不能反悔了。”

剑心生气地呵斥道,这让李炎随之一愣,他却没有犹豫,在低下头思考了几秒后,随即提出了一个让恼火的剑心也大跌眼镜的方案。

“……谁说我要浪费,这机甲剩余的用处已经不大了,只能作为移动工具或者只此一发的武器,对我们来说意义不大,既然如此,不如将这剩下的粒子能源都转移给我,对于一个大型机甲而言十几分钟的粒子,足够让我挥霍几十几百倍的时间吧,你说呢,剑心前辈?”

李炎自信地一笑,拿出了存放在储藏挂袋里为了以防万一特意准备的变身腰带。

“副本内的情况我们尚未探得,这时候,这些已经在副本内生存了三个礼拜的人,肯定有一些能让他们存活如此之久的法门与情报,这样我们也就不用走弯路了。”

薇奥琪眼珠子一转,也点头附和道。

“我赞成这个点子,李炎经过这半年的训练,单兵作战能力的提升,我们也是看在眼里的,与其抱着保护壳,不如灵活利用这最后一点能源。”

剑心实在是没想到李炎会提出这么一个特殊的办法,这确实不失为一种巧思,他一时没法辩驳,也只好在一阵断断续续的语塞声中应允了下来,同时心里也生出少许的欣慰之情。

“知道了……这次……就夸夸你吧,准备好,我要回来了。”

话音一落,剑心对内部架构区下达了聚能命令,最后一丝强谐粒子从机甲的各处汇聚到了他身上,然后他灵识一窜,跃入了李炎的意识区域内,将能量尽数灌入了李炎的仿生躯体中。

蓝紫色的光芒沿着皮肤上的模拟回路行进,瞬间光芒大作,这对于金属天使而言不够塞牙缝的粒子量,对于仿生躯体与变身腰带而言,却是绰绰有余得很了。

驾驶舱的天盖一开,李炎与薇奥琪翻身一跃,同时从跳落到街道上,笔直地朝着异兽冲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废墟残生(上) “变身!”

指令下达,在奔跑过程中,李炎熟练地做出了将腰带抛向腰部,在纳米机械覆盖全身形成战甲的同时,松开的手放到胯部两侧,利用强谐粒子对剑心使用武器生成的锻造,而这个过程,不足5秒。

这一套多次演练的反应动作,在李炎进行了相当高强度的训练后,早已经烂熟于胸。

身体的本能将其一势不差地刻印下来,各种基础的动作达到最佳状态,没有一丁点多余,积蓄足够粒子后,李炎双手合住,从对掌中央划出了一把巨大而漆黑的巨剑,剑心附着其上,感受到了身为武器久违的兴奋。

这里是副本,而非现实世界,因此武器的形态完全不需要介意隐蔽性。

李炎只需要用自己最为擅长的类型,以完整发挥自己的所学特长。

握剑的重量,剑柄与剑格交互的手感,令李炎的个体战斗记忆久违地唤醒,他笔直地向前举剑,减少奔跑过程中产生的阻力。

在即将碰到黑泥的最后几厘米,李炎沉剑挥下,将之插入地面,并以此被杠杆,借腰部的力量翻身而起,跃起的同时拔起巨剑,合掌的双手一松,巨剑也随之双分化形成一对各自握住的单手剑。

(“记住,剑心是一把极其厉害的武器,它的厉害之处就在于,想象力的疆土有多宽广,它就能回应你多少,千变万化的形态,可以配合任意情形的体系与能量,可以说,拥有了它,那么世间大部分的武器都已经握在手上。”)

柴诚葵的话言犹在耳,控制好落点的李炎一脚踩在异兽的背脊上。

身下的巨大异兽感受到有人在它身上,立刻下意识地晃动起躯体,想要把人给甩下去,李炎见状立刻握住双剑,刺进雪白的皮肤下,稳住身形,然后开始奔跑起来,借助跑势重新调整平衡。

锋利的剑刃挂在手上,在异兽的血肌上长驱直入,划开一条修长的伤口,暴露空气的瞬间,异兽内部的血肌开始化成喷溅的白色盐状粉尘,吃痛的异兽残嚎一声,下意识地撅着嘴没入黑泥中,开始大口大口吞吃黑泥修复伤口。

而它的尾巴也没闲着,中段的肌肉一收一放,像一条蓄满了力量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打向李炎。

李炎赶紧抽出双剑,然而修复过来的肌肉卡住了剑身,拖延了他的行动,待到剑刃抽出,虽然不过多出了0.5秒,但速度快如影子的尾巴也已经裹着风靠近了他的面门,于是李炎值得将双剑交叉在胸前,招架住这一击的大部分力道。

即使如此,沉闷的力道还是将他从异兽身体上击飞。

“薇奥琪!”

早就绕到侧面的薇奥琪听到呼唤,手指尖儿瞄准李炎,一颗奥术飞弹弹指而现,携着缓落术穿过黑泥上空,将被击飞失去控制方向能力的李炎调整好方向,弹向天幕。

被缓落加持而可以暂时在高空停留的李炎,已经准备好了将双剑变回巨剑,这次巨剑的大小加了整整三倍,重量之沉连他也不得不依靠覆甲与粒子给予的力量才能握住,他将剑尖儿垂直对准地面上的巨兽,松开手,高空坠落自由落体的剑身笔直落下,只听得一声残嚎,贯入穿透了整个异兽的躯体。

“哈——!”

还没结束,借助纳米机械的链接吸引力,李炎朝着下方伸出手,咬牙忍受着沉重的压力,引导剑心之刃将贯体的异兽导向空中,脱离能够让它无限愈合的黑泥。

待异兽脱离泥淖,薇奥琪随即凝聚水汽,冻结住黑泥表面,覆上一层牢牢的冰盖,她抬头看了一眼吃力的李炎,心思一动,光滑的冰盖上马上升起了一根根粗大的冰锥。

“可以了。”

李炎见状,心有灵犀地解除了剑心的形态锻造,一直托举着挣扎异兽的力道瞬间消失,它庞大的躯体也如高空坠落物,划过半空,与底下的尖刺处刑板来了个透心凉的接触。

“呼——”

看着即使如此也没有死去,依旧在冰盖上挣扎喘息的异兽,李炎飘向一旁的建筑,在踩到地面这个状况接触了缓落术的效果后,在建筑之间窗台上的踩点上一阵连续跳跃,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先冻住吧,这怪物身上的一切东西对于人类都是有害的。”

闻言,薇奥琪点了点头,双手一拍,冰盖的两旁开始蜷缩,冻气在异兽身上蔓延,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一座冰山了,对于被冻结在内部的异兽,黑泥也是无可奈何,但为了以防万一,李炎还是没有直接震碎异兽,避免破碎的异兽内部蕴含的魔素将这里剩下的幸存者也感染成红眼。

他动了动背肌,又眨了眨眼,确认眼前的不是梦后,内心有些激动。

在不久之前,对付像这种等级的怪兽,还是会让他措手不及,也常常要付出危险的代价,而现在,李炎还没大喘气就已经做到了相同的事情,自己这半年“脱胎换骨”等级的辛苦劳累,也总算是没有白费。

已经躲在远处的幸存者们看到这一幕,也是松了口气,不过他们也不敢直接走上前来道谢,这时的他们已经很难分清怪物与正常人的差别了,幸好薇奥琪没有启动她标志性的红色魔眼,不然这群人可能早就吓得逃走了。

不,就算是这样,忽然看到两个会使用魔法的超人从天而降,也会心有疑虑的吧?

李炎考虑着打招呼的开场白,一边走近众人,没想到先开口的却是那群人中带着防护盔与防弹衣的领头。

“谢了。”

看他的身形也不过是个年轻人,手里拿枪的姿势却很标准。

“你们不怕我们?”

李炎诧异道,对他的反映,年轻人耸了耸肩。

“没你们的登场,我们现在已经在极端痛苦里咽气了吧?也可能是变成外面那群红眼睛的东西,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下场,在这里呆了三个星期,什么古怪的都见识过了,常识已经不能帮助我们活下去了,至少你们会救我们,要么是与‘食罪灵’们为敌,要么是我们对你具有价值,在达成目的之前,我们还是可以多活一会儿。”

李炎无言以对,拼尽全力活到现在的人,思维也很难用普通人的印象去看待了,于是他点点头,继续问道。

“真是极端现实的说法,不过说得也是,说说发生了什么?食罪灵,你们是这么叫这种怪物的?”

“这是在幸存者之间流传的名字,不知不觉就让大家达成共识了,你想问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清楚,最初是大量的白色老鼠涌现到街道上,那些被老鼠咬过的可怜人立刻就变成了行尸走肉,不过也只是毫无意识的腐坏,身上涌现黑色的纹路,除此之外,并没有攻击活人。”

李炎一愣,不会袭击活人的行尸,这倒是新鲜。

“没有攻击活人吗?”

“嗯,不过这种现象没有持续多久,等我们准备离开城市的时候,却发现无论如何也不能走出城市,不管怎么走最后都会绕回原路,而这时,那些怪物就出来了,被那些怪物用什么法子去除了黑色纹路的红眼睛,和其他同样遭遇的红眼睛,像泥玩一样被摁在一起,搓揉之后就变成了新的怪物,形态各异,这些新诞生的怪物一出生,就开始攻击手无寸铁的活人,被攻击的活人要么像原料一样被摁进了怪物的身体,要么就是被带回了巢穴生死不明,虽然兵器也可以攻击这些怪物,但是消灭他们之后,那些散落的白色盐状晶体也会感染附近的幸存者,所以我们也只能在城市里和这些怪物玩捉迷藏。”

原来这三周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盐化感染者,红眼,黑色纹路,以及现在粉墨登场的食罪灵,这座城市的内部已经化作了一个没有出口的地狱,李炎边感叹着,边扫视幸存者的现状,有几个被击飞到墙壁上的人内脏受了重伤,看样子是不行了,剩下那几个稍微好点的,正在草席上鬼哭狼嚎。

李炎注意到,除了受伤的幸存者,几乎所有活人都在观察到访的他和薇奥琪,双眼中似乎满是某种热切的情感。

这时,青年忽然拉近两人的距离,低声问道。

“外面呢?怎么样了?”

“……啊。”

李炎这才明白过来,呆在副本里苦苦求生的人,还不知道此时此刻外界的现状,有一些人或许还在抱着只要离开这里、就能回到平静生活的希望,而另外的一些人,则是渴望受到李炎和薇奥琪能力上的庇护。

这短短二十天的世间,在部分人眼中,或许要比一生还要煎熬,太多的生离死别,太多的忧惧无奈。

李炎于是答道。

“我没办法现在让你们出去,现在这里面只能进不能出,外面也有这种感染,不过没有那种叫做食罪灵的怪物,只要我达成了目标,或许你们也能离开这里,到外面去寻求新生。”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在你们来这里之前,我都已经快要放弃希望了,满脑子想着只要能守护他们到最后,就算是得偿所愿了。”

青年肩膀抖动了片刻,伸出手摘下了防护头盔,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李炎的双瞳。

“虽然我知道,只要和你们扯上关系肯定没好事,但我们现在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你们了。”

这么说完后,仿生人康纳露出了疲惫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废墟残生(中) “嗨,李炎,看来我们都和怪事有缘,又在同样的情景见面了。”

将红长裙撕掉下摆、塞进破旧牛仔裤,再在外面套了背带迷彩的爱丽丝放低了嗓音,给手上的MP5冲锋枪做起包养,卡菈蜷缩在一边的编织袋上睡觉,李炎苦笑着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三位熟人,无言以对。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又见到血雨副本的幸存者,该说这是孽缘吗?

李炎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怪不得我听声音觉得耳熟,原来领头的是康纳,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们离开底特律后,就被安布雷拉的人送到了这座城市的医院里休养,那些人给了我们一笔生活资金后就去忙活太平洋和外星人的事情了,我和卡菈本想一走了之,但全世界也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的,索性就在远离城市的郊区居住,事情变得不对劲的时候,我正在参加一场工作宴会,而卡菈正在学校,为了找她我就又进来了。”

爱丽丝笑了笑,目光在李炎和薇奥琪的脸上一扫而过。

“照片我看到了,拯救了底特律的‘大英雄’,现在的状况,和之前在底特律发生的是一样的吧?”

“……哈哈,我才不是英雄啦,其实我也是进来找人的。”

想起之前登报被当作宣传对象的经历,李炎脸色一红,连忙摆手抗拒这个听起来雷人得很的称呼。

“那是哪位公主能有此殊荣呢?”

“是安布雷拉研发部的主管,柴诚葵。”

“你居然找的是她?!”

爱丽丝双眼瞪大,声音也不自觉放大,下一秒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她朝向周围看过来的目光摇着手示意后,才一本正经地讲道:“我进城的时候看到她了,和艾丽西亚一起,被重重包围的商业部队保护着往靠近浣熊市山区的那个方向去了,我听说那边有安布雷拉的工厂。”

想起灾难刚发生的时候的事,爱丽丝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当时,那些讨厌的U.B.C.S看见我就装模作样地靠近,想要把我也带走,被我打趴下后又举枪对准我,倒是那个女人喝止了他们替我解了围,还派了个佣兵给我,你看,就是那边那个帅哥。”

她指向通道入口处站岗的一名着装齐全的战士。

“他叫卡洛斯,我们一路冲向学校,中途在警署遇到了康纳和他的部下们,他又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这之后的事情也就不用赘述了,我们找到了卡菈,开始在这个城市迷宫里躲躲藏藏,和那些食罪灵斗智斗勇,这中间死了很多人,我和康纳无论怎么靠近那些怪物身上的白色晶粉,都不会被感染,因此就由我们带头战斗掩护,卡菈这孩子也一样,但总不能让孩子去战斗,最后具有领导能力的人死得只剩我们了,顺理成章的,我们也就变成了这支幸存者的领袖。”

李炎听完爱丽丝的讲述,对她和康纳不会感染的原因大致有了眉目。

魔素只会感染人类这一物种,而只要稍微有一点基因的改造,魔素就无法识别到感染对象了,康纳是仿生人,身体构造是用复杂的机械制作成的,因此不会被魔素当作人类,爱丽丝和卡菈,也是安布雷拉改造后的作品,他们的精神人格虽然还是人类,但内部的生理构造却有所差别,这应该就是不会被感染的原因。

“不管怎么样,你们还活着,作为一起过命的……呃,战友,我是很开心的。”

李炎还没有来得及继续细想下去,爱丽丝忽然又打开了话匣子。

“你是要去工厂吗?不计代价?”

“……对,其实我对现状也无能为力,但是我找的人或许可以。”

“你这样说的话,我也劝不住你,不过你可千万别走正路,除了那些黑泥之外,充斥在城市里的曳光流已经将城市割裂成了几个板块,它们出现的周期不稳定,我们也没法预先判断它的出现特征,只能尽量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同时远离空旷的公路。”

“曳光流,那是什么?”

“一串在空中汇聚成的白色光河,那些耀眼的洪流会在公路上穿梭,一旦靠近它们,被白光照射到,就会被吸走身体里很重要的物质,那些物质像是白色的雾气,会浮现一些复杂的图形,被吸走了那些白色雾气的人全都变成了失去意识的植物人,虽然我和卡菈、康纳不会被感染,但也不敢冒险一试。”

这意外的情报,让李炎脸色一变,薇奥琪在一旁若有所思,两人都对答案心照不宣。

“……既然不能走大路,只能选择下水道这种不寻常路?或者从巷路过去?”

“也不行,黑泥已经从排水系统进入地下了,连隔绝了排水系统的地铁通道,也从地面的入站口渗入了黑泥,现在能称得上安全的地带,也只有被曳光流切断封锁的工厂区域,那些光河穿梭的地方,黑泥都被一扫而空。”

“我想你不是打算告诉我无路可走吧?”

“有一条路,在警署的地下,可以乘坐地底的列车,依靠轨道到达工厂区,这是康纳告诉我的密道,之前切断去警署道路的流动暂时平息了,所以我们也开始审视这个计划。”

居然有捷径,李炎顿时大喜,他又说道。

“那你们呢?”

“不知道。”

爱丽丝的回答让欢喜的李炎又摸不着头脑起来,前者勉强地笑了笑后,解释道。

“对于要不要去安布雷拉的工厂,幸存者们的意见也有相当大的分歧,去了他们的地盘,自主权应该会受到限制,其次,那边的食物储备、人员数量的信息我们也是一无所知,现在城市里的食物分布情况还算充裕,也有人担心去了那边后,会有更加危险的情况,所以康纳他们正在商量要不要分出些人去探路。”

对于这种担心,李炎也是理解。

虽然他对博士具有绝对的信任,但是在这些人看来,安布雷拉始终是一家私人企业,在这场莫名其妙的灾难里,普通人无从得知他们的立场,再加上这三个礼拜,安布雷拉没有任何动向,也没有参与搜救,因此这些人也都或多或少有了一些直觉,他们也就不想自讨没趣。

他当即说道:“原来是这样,那你们给我个号码,反正我是必须要去的,如果那边不适合避难,我会通知你们的。”

“别急,你们又不认识路,现在城市地形更加复杂,许多道路都无法通行,只是用信息地图,也会多走弯路。”

爱丽丝说完,看向熟睡中的卡菈,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会和你们一起去的,带着卡菈……真难想象,我终于给这个孩子带来了可贵的自由,现在却又需要为了安全把她送回到安布雷拉的手中,这世上好多事情,兜兜转转,却又回到了原处,只是境况却已大不相同了。”

对此深有体会的李炎,也伸出手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幼小生命蜷缩在嗑人的草席上,让人心生不忍。

“真的好吗?卡菈还是个孩子,她现在出去的话说不定会更加危险。”

“我相信安布雷拉不会轻易舍弃柴诚葵的作品,这孩子是成长中的GENC,价值可以媲美一整只部队的人工生命体,那些臭墨镜没有胆子敢轻易舍弃这孩子。”

见爱丽丝如此决心,李炎也没有再做劝告,薇奥琪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先到建筑物外等候,与她擦身而过的康纳随后带来了一男二女,与其他警员不同,这三人都没穿浣熊市的蓝色警服款式

“看来爱丽丝已经跟你说了计划内容,来,打个招呼,顺便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得力干将。”

康纳侧过身,介绍起身后的三人,分别是穿着写着R.P.D字样的分头青年、一身红色赛车马甲的马尾女生、以及蓝色抹胸装牛仔短裙的棕发女性。

“里昂·斯科特·肯尼迪,刚来上任的菜鸟,克莱尔·雷德菲尔德,她哥哥在安布雷拉工作,所以她也自告奋勇加入这支队伍,吉尔·瓦伦蒂恩,S.T.A.R.S.成员,加上那边的U.B.C.S士兵,卡洛斯·奥利维拉,好了,换你介绍了。”

“呃……你们好啊,我叫李炎,很高兴……见到各位。”

这话里倒没什么虚假的成分,李炎忍不住在这三个刚认识的新来客脸上来回跳跃,生化危机对他来说,可是儿时的经典游戏,而这三个名字对他来说也像是童年偶像一般,现在能见到本人,自然是恨不得能要到签名,但这种时候讨要签名可不是什么正经事,他只好不断压抑内心的想法,一边若无其事地跟着这支队伍走出藏身的大楼。

爱丽丝被围在队伍中央,她牵着睡眼惺忪的卡菈,熟悉路程的吉尔与卡洛斯在两人面前带路,克莱尔和里昂、康纳紧随其后,队伍的尾巴,则有由李炎与薇奥琪负责断后,在狭窄的巷道之间穿行。

刚走出大楼,李炎就发现薇奥琪不知什么时候去旁边的眼镜店废墟里找了副墨镜戴着,他好奇地看着这个形象,不解其意,后者这才低声说道。

“掩饰一下魔眼,不然这群人看到我的眼睛颜色,解释起来也很麻烦,现在这情况,还是把魔眼开了比较好。”

“那你现在可有看到什么?”

“有啊,比如……前面的,先停一下。”

薇奥琪朝康纳等人喊道,几个人被她的呼喊止住脚步,下一秒,一串洪水般的白色光流,在他们将要行至的必经之路上,奔流而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废墟残生(下) 瞬间,李炎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痛楚,眼前的光流里蕴含了不计其数的灵魂,远非伟大英雄的灵魂可以比拟,虽然后者的质量要更高,但在数量上,无法弭平巨大的差距。

只是轻轻一瞥,李炎估算起码有十万数量的灵魂被融入了眼前磅礴的奔流之中,无数的杂音交织在光芒之中,像是在召唤他的灵魂脱离肉体这具束缚的躯壳,也一并融入这浩荡的旅程之中。

这强制分离的痛楚,让众人不禁大喊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躲阴影里去!”

康纳大喊一声,叫醒了灵魂受到强烈冲击的众人,几个人身子一歪,就倒向了垃圾桶之类杂物背后的阴影里,李炎也不敢直接和那光流接触,赶紧和薇奥琪一起躲向旁边的建筑后门里。

“我去,这玩意儿也太可怕了了,这起码有一个小城市人口的灵魂量,到底是什么在吸收它们……”

想到刚刚在巨大的灵魂流动中感受到的冲击,他就忍不住捂住自己颤抖不已的心房,灵魂离开躯体的意义即是肉体的死亡,他所感受到的壮大,换而言之,也等于同等份量的死亡。

如果真按康纳的说法,这曳光流在城市里已经出现了多次,那么究竟有多少人死在了这三个星期内,李炎不敢细想,等眼前的灾厄停止肆虐,这颗星球上,究竟还会剩下多少人类,也尚未可知,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如果天上的黑球不消失,最后这个世界不仅不会留下生命,甚至连空间本身也不复踪迹。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灭亡”吧。

只存在于幻想里的概念,忽然有了实质的感受,李炎深呼出一口气,不敢再想下去了,这一段段经历慢慢让他感受到了,何谓“真相”的重量,原以为那不过是博士逗他的夸口,现在想来,却可能是博士司空见惯的情景了。

“你们都没事吧。”

康纳关切地检查起众人的情况,全然不顾他自己刚刚也为了把爱丽丝挤到阴影里,被光芒扫射到了一阵,不过看样子,他好像没出现什么不好的变化。

“我没事,爱丽丝,你和卡菈还好吗?女士们先生们,快报告。”

躲在另一边楼道入口的卡洛斯和吉尔挥了挥手里的枪,在垃圾桶背后的爱丽丝抱着怀里的卡菈,两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的同时向康纳表示了感谢。

里昂手里抓着一根帘布的边角,克莱尔在他背后探出头,这一块布的阴影挡住了光芒,为他们提供了遮挡。

末尾的李炎和薇奥琪也赶紧从门后走出来。

“吓死人了,幸好没和那光芒正面相撞,要是在大路上遇到,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李炎悻悻道,这时康纳好奇地问道:“是薇尔莉特·伊芙加登小姐吧,你怎么会知道……?”

薇奥琪耸了耸肩:“很难解释原理,不过你们都在这个副本空间呆了三个星期,想必没什么用的常识和抗拒都已经洗刷干净了,所以我还是解释一下吧,就在刚才,我感受到了能量和灵魂的流动,这种细微的能量扩散会改变温度和风势,就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人类的皮肤会感受到气压降低,是一个道理。”

“灵魂,人类真的有灵魂这种东西吗?”

众人听到这个说法,纷纷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以科技为主导的世界,物理常识已经使人们渐渐不再相信玄幻飘渺的概念,灵魂这个词汇,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只是自我与精神、理念的代言词,并不是真实存在的物质。

薇奥琪见众人都在等候一个答案,也没有拒绝回答,只是幽幽说了句。

“先过去吧,趁着现在还是安全的。”

李炎也咳嗽了几声,示意众人先通过公路,以免被再次出现的曳光流卷入,众人虽然心有困惑,但也没有纠缠这个让他们感到世界观被刷新的话题。

黑泥被奔流的光河清理干净后,连带着公路上徘徊的红眼也一并被收走了灵魂,纷纷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轻易到达公路对面的街区,薇奥琪才继续说道。

“灵魂,用你们比较容易理解的观点来说,就是你生命的设计蓝图,人类的脏器产生相对应的激素,彼此会有既定的相互作用,这些生命源质来源于灵魂这张设计图的统筹,灵与肉又会遵循二元统一对立的光暗原则,互相影响,互相作用,当一个人的灵魂离开了肉体,或者肉体损毁到无法容纳灵魂,生命也就戛然而止。”

“咦,这么说……人类注定会按照设计图的规划,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爱丽丝还是第一次听见把灵魂当做设计图的说法,在她阅读过的书籍中,灵魂更像是自我精神的积累,是人类另一个无形的自己,在这个科技世界中,随着技术进步,缺乏神迹伟力的证实,宗教热度也在逐渐退去,现在的信仰对人们而言,更像是一种精神指导了,对于人类起源的假说,大部分人开始偏向于“进化”这个达尔文提出的命题。

李炎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薇奥琪。

一想到与薇尔莉特融合的佩琪本身是个来自魔法世界的法师,应该是手里拿着根法杖、穿着长袍的形象,却又在讲解着相当复杂的科学世界知识,宛如一身白衣的科学家,他就感到一阵强烈的违和感。

“说到注定,算是吧,这个话题可就更加复杂了,之前也说过,这张设计图会根据肉体遗传变异的保留而调整,环境的变化、生存的剧变,都会给这张设计图做一定量的修改,因此,遗传因子必定存在着细微的变异,就如同宇宙中存在着熵,当变异随着遗传因子的分离与结合而逐渐累积,再透过与其他具有变异的个体结合繁衍,这些突变就会保留下来,等其足够作为显性特征出现,也就成了所谓的‘进化’,而退化也是包含在进化中的,从整体来看,生命体是趋于进化的。”

薇奥琪继续说道:“但是即使如此,注定进化为现在拥有智慧的人类,也是一种难以想象的事,远古时期的人类,既不明白如何点火,也不会制造复杂的工具,可以说,把远古人类和现代人类放在一起,你甚至会觉得这是两个物种,这两种时代的人类放在一起,中间画上进化符号,如果真是完全由随机产生的,那可以称得上是一种奇迹了。”

“……生命既然一直在进化,那产生智慧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克莱尔·雷德菲尔德忍不住问道。

可是,薇奥琪却摇了摇头。

“越是进化越靠近智慧,哪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呢?生命的进化是没有指向性的,彻彻底底随机的,也没有好与坏的差别,唯一可以算是指标的,就是生存了,只有活下来的个体才能通过交配繁衍,进而将这个进化保存下来,而要大规模将某种进化性扩散到全种族,那就必须要用上一些手段了。”

“手段?”

“之前说过吧,变异中,外部要素,比如环境和生存方式是一种可以记录的常量因素,因此只要人为制造出这种常量因素,将细胞分裂时遗传因子的变异趋于可复制,就可以稳定进化。”

薇奥琪笑了笑。

“类似于人类开办大型工厂,掌握大生产,或是温室种植与植物杂交培育优秀品种,也可以是……圈养家畜,这些都算是人为性的思路,淘汰缺陷,保存优势……好了,说了这么多,我们还得赶路呢,大家快跑起来吧。”

这复杂的理论几乎让众人难以消化,不过他们都隐隐察觉到,若人类真是在一张蓝图的绘制下,变成如今的模样,那就自然会引申出一个疑问。

是谁画下了这张蓝图?

存在说传说里的造物主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们自己,不就像是培育槽里的实验对象了吗。

就像培育品种的水果粮食,或是饲养场内的……畜牧对象。

对这个思考的必然结果,众人一致陷入了沉默。

“……太可怕了,我开始理解,为啥一些书里那么不待见法师了,掌握真理的法师,简直可以让人三观颠覆,历史上深信教会的平民听到日心说、进化论之类新时代理论的反应,也不难想象了。”

李炎一边跑着,一边说道。

“我也只是起了个头而已。”

薇奥琪跟在李炎的身边,对此不以为然:“不然你以为,什么才是法师呢?法师可不是单单所谓追寻魔法的人,作为一个法师,最重要的就是探寻真理之心,即便不是出生在魔法世界,也会变成科学家的,将法师擅自理解为使用魔法超能力的人,才是脑子不好使啦,而且你觉得这就叫可怕啦?现在的跨界仔就是太年轻了,胆子太小,我只是让你们想到了三个延伸性中的一个,剩下两个为了防止你们半路掉San(理智),我可一点没透露。”

“还有什么令人胆战心惊的故事?”

“还有两个呢,这第一个呢,就是在外部的恒量因素中,存在着能够加速达成‘有计划性的进化’这个目的的手段,能够让人类淘汰弱者,保留强者的一种方式……就是所谓的‘同族相残’哦,可以说,为了私欲而自相残杀这个可能性,早就刻印在生命的起源之中了,也可以说,现在这些活着的人类,都是在进化的争斗历史上,所幸存下来的人的后裔啊。”

“……”

李炎的面色凝结了,薇奥琪的崭新说法让他感受到了一丝深刻入骨的颤栗,眼前的法师就像是在谈论着常识,丝毫没有停下话题的意思,接着,他听到了另一个让他脑部颤抖的可能性。

“另一个则是,你们都猜测到了造物主存在的可能性,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所谓的造物主,究竟是什么呢?”

薇奥琪抬起头,看向天空。

“也许,所谓的造物主,是一群与人类无比相似的生命,毕竟啊,人类人类,类似于人,我们很可能,只是一群近似‘人’的生命,可能是为了重现人的生物定义,也可能是为了重现行为定义,甚至两者皆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往日幽灵(上) “……你的小脑袋还好吧?李小炎。”

薇奥琪一脸“让你好奇”的嘚瑟模样,潜入警署的过程还算顺利,虽然中途又遇到了几次曳光流的冲击,多亏了薇奥琪的提前预知,总算是没人被吸走灵魂。

这个过程中,李炎一直保持着沉默,呆呆的,像是犯起了傻,不与人对视,也不发表意见。

见薇奥琪指名道姓与自己搭话,李炎也没法蒙混过去,只得回道。

“你说呢,这么大的信息量,我要消化起来也是很费时间的,而且我还想起来,以前也有人跟我讨论过这个话题,关于人类的行为定义与生物定义,不过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时我还在上小学。”

“咦,真的?”

听到李炎的话,薇奥琪明显吃了一惊。

“如果真按照你所形容的,你出生的世界处于科技初级阶段,就已经有人察觉到我们这些跨界者离界后才获得的信息,那这个人一定是个相当聪明的家伙,我还真想见见他。”

“是啊,相当聪明,也十分独特,独特到有时候我都会嫉妒他了,可他又是我最好的朋友,是除了小真之外最关心我的人,所以我也把他当做自己最铁的哥们儿。”

李炎回想起梦中所看见的童年记忆,他总觉得,自己看到这些记忆并不是一种偶然,有着某种他也说不清的东西将这些偶然串联了起来。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不可能,如果是那种虚无缥缈的概念,那么自己的脑细胞排列也未免太过巧合了,刚好记起了一段特定的记忆。

这其中肯定有问题,李炎一直试图找到其中的关窍所在,却始终缺了几块关键的拼图,他只好暂时停止思索,继续对薇奥琪说道。

“至于你想见他,可就难了,我只知道他现在处于一种沉睡的状态,而博士,就是他根据自己的年龄阶段制造出来的……类似分身一类的存在吧。”

“原来博士还有这一出来历啊,制造分身吗……这种思路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我们生存的半位面环境实在太小了,而且也没有运营过世界,所以不太缺人口,用区区200点奖励点数换一个能够复制自己知识量和人格的独立个体,也是比较划算的买卖了,不过我肯定是不会去做的。”

薇奥琪又转起了眼珠子,手指在墨镜的镜架上抚弄。

“我可不想让佩琪变成两个以上的人物,说不定会相看两相厌,彼此看不惯,最后干脆打一架决定谁是老大,这样反倒是本末倒置了。”

“就不能是多几个开心果吗?”

“乌合之众理论没听过吗,佩琪只会抵消佩琪的优点,而事情越发自由演变,越会走向糟糕的境地,所以结果一定不会好,别想这些了,我去给他们帮个忙。”

薇奥琪摆了摆手,走到警署大厅内的雕像跟前,女神像的底部平台上挖出了三个圆形的凹槽,需要往里面放入三块圆盘,才能打开这里的机关,三块圆盘分布在警署的各处,要都找到却是需要一番功夫了。

“见鬼!这警署居然设计得比迷宫还要复杂。”

这时吉尔和康纳都在心里问候起警署大楼的设计师了,不知为啥要在警署里布置那么多精密的解密机关,连避难设施也要搞得如此复杂难用,简直就不像是为了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而特意设计成极其麻烦的步骤。

刚报道没多久的菜鸟警察里昂对这栋复杂的建筑物感受不深,他只好提议道。

“怎么办?分头去找?”

“我来我来,你们拿瓶水来。”

倒是薇奥琪,显得对这机关胸有成竹的模样,接过克莱尔递过来的矿泉水——从警局内部的贩卖机上“拿”出来的——倒进了机关的插槽里,正当水将要溢出之际,她另一只手指已经开始细微释放出奥术能量,开始塑造水的形态,将机关的闸口填充,再将之凝结成冰。

重复三次后,冰雕的圆盘开始自动旋转,警署大厅陷入一阵剧烈的摇晃,在众人注视下,女神像缓缓升起,将底座之下的入口一并拉升,露出底下的入口门扉。

砰!

就在李炎等候地面重新恢复平稳之际,一阵不速的杂音从他背后响起。

警署被锁起来的大门,可怜兮兮的飞向了女神像背后的咨询台中央,重重的脚步声踏着破碎的地板,传入大厅里。

李炎转身一看,一个即便以他的观点来看,也健硕得过了头的身影,越过了门扉的空隙。

该如何形容呢?

眼前的肉体粗壮得十分夸张,每一寸的肌肉都到达了极限,以人类的审美来看,这的确是相当有力量感的肉体。

只是这人形的外壳到头来却给怪物的本质,增添了一丝令人不安的矛盾。

吉尔端举着手中的枪,感叹道:“Oh,mygod.“

暴起的血管纹路像是一条条纹身,覆盖了胸肌与腹部的八块肌肉,光秃秃的头顶之上没有头皮与毛发,青灰色的肤色与食罪灵如出一辙,一只手臂还保持着人样,而另一只,从手腕处开始变异成了缝里的趾爪,末端完全钙化加硬,或许只要一挥,就能轻松在铁板上留下一道伤痕。

李炎的脑子里立刻蹦出了一个能够描述怪物的名字,暴君,《生化危机》中最经典的变异生物,安布雷拉刻意制造的B.O.W.s(有机生化武器),竟然会在这个时间出现。

不过不管如何,怪物的来意从不会有什么惊喜。

“小心!”

李炎连忙出声提醒其他人,在晃动中短暂失去注意力的警员也纷纷向门口投去视线,爱丽丝最先反应过来,她将卡菈塞给无法避免魔素感染的克莱尔和吉尔,将她们俩推向入口,康纳指了指卡洛斯和里昂,示意他们先行一步。

三个星期积累下来的默契,已经让警员们知晓,这个时候的犹豫只会徒增新的感染对象,当务之急是要将卡菈带到安全的地方,于是四人扔下了两把备用的武器和几盒弹药,果断地拉着不停回头呼唤爱丽丝的卡菈一起,跑进了地下通道里。

猎物的逃跑刺激到了暴君的视线,它俯下身朝着入口处冲了过去。

李炎赶紧横在半路,他迅速化出巨剑形态的剑心,对暴君迎面甩动剑身,谁知这头怪物的智能要比一般的怪物还要精明,它向后拉开巨大的手臂,从肩处一体的肌肉迅速膨胀,握紧的拳头对准了李炎的下盘,在李炎的巨剑挡住它之前,更快的一击打中李炎的腹部。

李炎还没反应过来,他感觉自己突然离开了地板,整个人飘起,接着又是一拳,将他打飞向了大厅的后半场,正准备攀爬楼梯上到二楼走廊的爱丽丝飞身一跃,将李炎接住,可这力道实在太大,连她也无法制止惯性,好在这时薇奥琪已经连续两次闪现法术来到了他们身边,抓住两人后,再闪现回到地上。

“呕……”

李炎一阵干呕,脏器被如此直接的一击打中,换成普通人早就已经死了,也多亏了强化属性,他虽然难受,但至少还没有丧失行动力,他呸出一口带血丝的浓痰,挣扎着起身。

暴君依旧想要冲进密道之中,被薇奥琪远距离发射的冰枪击中,在魔法的掩护下,康纳跑向三人,边说道:“我都用上高斯霰弹了,没用,视觉扫描显示这家伙的肌肉组织强度是人类的十倍,而且这个数字现在还在不停上升,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纯粹的肌肉组织强度,相当于同样纯粹的强悍肉体,不仅具有强大的力量,还意味着极高的坚韧度,可谓是纯粹的肉体进化的结果。

“普通的攻击意义不大,这下麻烦了,这家伙是普通的变异生物,它身上还富有扭曲的光,对魔法有一定的抵抗。”

四人也没想到这乱入的怪物竟然如此麻烦,爱丽丝和康纳也不敢再浪费威力更大的枪械子弹,改用小型手枪做干扰设计,由薇奥琪的魔法作为主要攻击的手段。

只可惜,如薇奥琪所说,这并不是单纯的病毒变异,而是食罪灵的一种,是来自黑暗主神祝福后的异界来客,肉体的强化与身体内富含的大量光元素,成为了对魔力的防护外甲。

她也不敢停止攻击,一旦攻势消失,食罪暴君会再度上演刚刚的铁拳一击,即使康纳和爱丽丝不会被魔素感染,两人的身体也是经不起这种程度的攻击。

改用闪现的话,确实能够将他们一同带入密道中,然而不能连续使用的话,凭借现在的脚程,也一定会被食罪暴君给追上,换而言之,不击杀这头怪物,他们就无法安全进入工厂区。

“怎么办怎么办!喂,卢炎(李炎和卢瑟),别让我一个人想办法啊,这么浪费魔力,施法可没那么余裕了。”

站在薇奥琪背后的李炎,扶着下巴,努力思考着办法,他搜索着脑内一切可用的方案。

极度强悍的肉体,就需要比之更强的利刃才能对抗,李炎遵循着这条思路,忽然灵机一动,想起了某个熟悉的东西。

他拍住薇奥琪的肩膀,对全力施法的女魔法师说道。

“有办法了,快点!把‘那个’给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往日幽灵(中) “你有十足的把握吗?”

再一次闪避开暴君嵌入墙壁裂痕的铁拳,李炎朝反方向继续奔跑,视线注视着威胁极大的暴君,手指却在其他的“工作”,只见一条蓝光的绳状能量正从他的掌心凭空落下,不断延长,隐隐散发着某种不详的气息。

面对剑心的问题,李炎自己也没有个百分之百的确信,他只能依照经验与思考,做出当下的情况唯一能允许他做的反应。

手上这根蓝光绳索并非是真实的绳索,而是一道牧师的神术,以暗影之力所制造出的,针对敌人精神进行打击的“精神鞭笞”。

继续使用卢瑟的法术所承担的风险,李炎心中十分清楚,但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六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足够了,我相信你的判断,自己小心。”

剑心也明白李炎手上可以利用的资源并不多,他接受了这个提案,调动起纳米机械,开始包裹这道精神能量构成的鞭子,将其形态固化下来,不至消散。

见武器成型,李炎反手就是一拉一甩,向着食罪暴君挥出手中的鞭子。

这弱小无力的武器自然不被暴君放在眼里,它顺势伸出手臂,将要将鞭子抓在手里,再将另一头的李炎抓到他的面前,故技重施,重拳殴击李炎的躯干,直到彻底击碎脊骨与脏器为止。

它的如意算盘却落了空。

变异的手掌将要抓住之际,那鞭子却像是一条活着的蛇类,主动避开了它的手,从手背上蹿了过去,擦挂一下,一道烧灼的能量在食罪暴君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焦痕,不知所措的暴君本能地对鞭子产生了抗拒,以它如今只剩下战斗本能的脑袋来说,自然是无法理解为何一条鞭子会让它如此畏惧。

李炎呼出一口气,他的方案已经成功了一半,与强化肉体到极致的暴君拼近战,是极为不智的选择,因此他只能从敌人的弱点下手,薇奥琪所言食罪灵身体内蕴含的扭曲之光即是突破口。

恰好卢瑟是一位精通圣光与暗影,掌握平衡的戒律牧师,因此李炎马上就想到了,对抗光的极性,最佳的选择就是施展暗影的神术,持续使用神术会面临被卢瑟逐渐融合的风险,因此他只取了精神鞭笞这个法术,借助剑心的自由生成武器的能力,将一道法术做成了可以多次使用的武器。

而且,与巨剑这一类武器不同的是,剑心化身的鞭子,是可以赋予剑心自己一定范围的操控权,就像灵活的链刃剑,剑心控制着鞭子除了握部之外全部纳米机械之间的连接,也因此,这条鞭子可以算作是“活”的。

灵活而若隐若现的鞭子,每一处都是暗影能量的锋刃,李炎手腕一转,鞭身回放之际,直接穿过了暴君的躯体,暗影能量在内部停留的短暂时间,与躯体内部积攒的扭曲之光发生了接触,令暴君顿时发出阵阵惨嚎。

生命的本质遭受直接打击,食罪暴君的生存本能立刻迸发出了野性般的力量,它蜷缩起全身的肌肉,在下一刻,以踩穿地板的均势,直冲向此地对它威胁最大的李炎。

“啧。”

李炎咋舌一声,握鞭的手象征性地一挥舞,这微弱的力道仅仅只是将剑心甩了出去,并不能挡住雷霆般迅猛的暴君。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剑心并没有像刚刚挥刃的架势迎面攻击暴君,而是绷直了鞭身,在李炎身前有条不紊地飞窜,在数秒之内组成了一面坚固而密集的防护网,暴君的冲势无法停下,顿时撞进了网盾内部。

纵然有千斤钧势,在鳞次栉比的网格之间被分散,加之暗影能量的作用,这一面网状盾牌,顺势接下了暴君的铁拳,而李炎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剑心的末端沿着落入阱网的暴君躯体缠绕,用力一拉,网盾环环相扣,一圈一圈,面面叠扣,将暴君给捆在了当场,被暗影能量包裹的滋味,在暴君惨烈的哀嚎声中一览无遗。

“……好厉害。”

躲在二楼走廊上俯视这场战斗的爱丽丝咽下了一口唾沫,双眼直直地盯着被困的暴君,她下意识搜索着脑中用来描绘这一幕的词语,在发觉英文单词的匮乏之后,只能选择将最直观的形容脱口而出。

在一旁保护两人的薇奥琪点了点头。

单纯以枪械或者物理搏击,甚至法术,都不能简单地与力量强化到极致、又具备法术抗性的暴君对战,可李炎却做到了,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利用手中可以使用的素材,构筑起了克制敌人弱点的战术。

“是啊,这么快就开始对卢瑟的技能举一反三了,这种战斗意识,不是轻易就可以拥有的。”

康纳攒着手里的枪,为了节约子弹,在李炎困住暴君之时,他已经停止了援护射击,见此一幕,他也有所感慨:“就好像几十年前,我见过的同型号的个体,他也是用出神入化的技术瓦解了近乎无解的战局,那情景,作为敌人,我至今仍心怀畏惧,这次遇到的这家伙,却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那么冷酷,真不知道到底他是经历了什么……那是什么?”

康纳的扫描眼中,一个细小的光球从被围困住的暴君头顶上升起,这微弱的变化没有逃过电子扫描眼的高频观测,他举起手指,指向那颗光球,爱丽丝和薇奥琪也同时望向那颗光球,不过短短两三秒,那光球居然变大了一倍。

只是一眼,就让薇奥琪脸色一变。

“我去!高等白魔法——神圣,李炎,快掩护我!我的魔法盾可挡不住这玩意儿啊!!!”

注意到了那颗光球的李炎,正在下意识思考变局,听到薇奥琪的话,他也不恋战,回身一甩,将精神鞭笞无形化之后,收回到自己手边。

以光球膨胀的速度,要攀爬梯子实在太慢,于是他干脆再朝二楼的围栏甩出精神鞭笞,剑心操作末端会意地缠上栏杆,将鞭身一收,将紧握着一头的李炎直接带飞到空中,矫捷的身姿在空中转体,左手撑住栏杆,顺势落入二楼走廊。

没等他调整,暴君张开双臂,全身的光能在躯体外的肌肉线上溢出游走,那颗膨胀的光球再也承受不住扭曲之光的灌入,一声清脆的响音,炸裂开来,瞬间,纯白的光辉像炸弹炸开的火光,向大厅内部扩散,能量所到之处,倒霉的家具被震裂横飞,摆在角落里的盆栽植物立刻晶化碎裂。

面对着磅礴的能量风暴,李炎已经没有一点思考的时间了,任何战术战略在极致的力量差异面前都会失去效果,李炎一咬牙,只好正面开刚。

“‘那个’!”

闻言,薇奥琪举起手指上的纳戒,一道影子弹向李炎,被伸出鞭身的剑心接住,正是博士送给卢瑟的武器——链锯剑,李炎立刻用远程信号开动马力,锯齿遍布的剑身顺着精神鞭笞灌入暗影能量,李炎就这么面对着庞大的能量潮,直直斩下,这一剑,将奇迹的景象送入四人的眼中。

被暗影能量激活的米拉库鲁姆结晶矿石,一如它所被授予的“奇迹”(Miraculum),竟然让锯齿斩开了空间,产生了一道卷入暗影能量的风压剑气,物理法则的空白之地,瞬间被大量的物质挤压,向着食罪暴君直袭而去。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暗影能量绽开了神圣魔法的能量,将风暴驱向两边,即使如此,它还是未曾停止毁灭的步伐,最终竟然穿透了暴君的躯干,精神能量的暗影之力灌入暴君的躯体,寄宿在这具躯体上的扭曲之光被相反极性的能量驱逐,竟然疯狂地逃离了宿主的躯体,化为夹杂斑斓五彩的巨大光团,重新在大厅的天顶处聚集。

被光芒附体的肉体从光中飞了出去,落在了沙发的残骸中,不知生死。

那光芒逡巡着,默默移动方位,像是在辨认底下的肉体,那一具是适合它寄宿的新家,李炎、薇奥琪、爱丽丝、康纳,哪一个都不是完整的此世人类躯体,光芒犹豫了一会儿,从女神像底部的入口里感受到了人类的气息,惊喜地想要循迹而去,融入新的身体内。

李炎可没有放过它的打算,精神鞭笞再次延长,末端的剑心叼着链锯剑,在光团的轨迹上迎面等候,与它相撞,暗影锯齿毫不留情地将其一分为二。

“心灵……震爆!”

李炎举起手,汇聚暗影能量在掌心,将精神攻击装填完毕,随着咏唱真名的完结,掌心的神术攻击瞬间飞至,击中光团,在爆炸中吞噬了扭曲之光的所有剩余能量。

虽然只是使用了两道法术,因紧绷着精神而开始疲惫的李炎还是不肯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他防备地走向那具不幸被扭曲之光侵占的肉体,想检查一下还有没有残留的能量。

在看到对方的脸时,他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疑惑地打量起此人的穿着——

在外侧套着棕色马甲的白衬衣,酒红色的长裤,以及红发的小马尾发型,慢慢与记忆中,在半年前认识的某个人物重叠在了一起。

在二楼的薇奥琪,很快就从李炎嘴里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当场僵在了原地。

“这不是……霍金斯大叔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往日幽灵(下) 确认无误,这个被光芒附体的男人,确实与记忆中只有一面之缘的邮政公司社长是同一个人。

克劳迪亚·霍金斯,C·H邮政公司的社长,以及薇尔莉特退役后的“监护人”,在智能机械袭击小镇康拉德之后,李炎与薇尔莉特就不得不被迫踏上避难的旅途,在这之后,除了打给薇尔莉特的一通电话,这个男人的下落就石沉大海,消失无踪。

这重逢的时间点和情景实在是糟糕得令人不忍。

薇奥琪从二楼翻身一跃而下,迅速赶到这个对她而言如同父亲的男人身边,想要唤醒他的存在,李炎看着焦急万分的薇奥琪,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怎么刚好,化身为食罪暴君的霍金斯会恰逢时机的来到这里,如果要说这是巧合,那也未免太过“巧合”了。

“社长!社长!”

看着薇奥琪难过的表情,李炎的脑中闪过一种推测,他还记得那个俯瞰众生的高次元存在,特蕾西娅对自己透露过的情报——在幕后的冥冥之手,试图将这位少女的心灵污染,让她化作绝望与诅咒的魔女。

那么如此说来,霍金斯的失踪,和他变成怪物的这一系列境况,不就是最好的诱发剂吗?

想到这里,心中一阵悸动的李炎赶紧冲向霍金斯,抚摸他手腕的脉搏,又一探鼻息,在确认无误后,对薇奥琪说道。

“别担心,虽然陷入了昏迷,但他确实……还活着。”

“是吗!太好了!”

激动的薇奥琪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李炎看着她眼眶里聚集的泪珠都溢到了眼角,忍不住伸手弹拭,薇奥琪愣了愣,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眼睛已经泛红了,她连忙擦干净眼中的泪水,俯下身凑近霍金斯的胸口,确认心脏跳动的节奏。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社长他还活着。”

语气中的欣慰感染了爱丽丝与康纳,爱丽丝伸出手,怀抱住激动的薇奥琪,康纳不可思议地说道:“真是奇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从感染转化里恢复过来的例子,也许那些变成怪物的人也能有这个机会吧。”

李炎点了点头,被焦灼感环绕之际,他也无暇去思考这些事,只是对其他人说道:“是啊,也许被感染的人还能有一线生机,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我们得追上里昂他们,换弹上膛,收拾收拾就出发吧。”

“嗯。”

康纳说完,到墙角里拾起被吹飞的弹药与枪械,李炎背起失去意识的霍金斯,四人一起走进女神像底下的入口,为了避免再次遭遇食罪灵,康纳通过内部的机关让女神像重新降落,封闭了入口,再带着他们沿着内部的甬道一路前行。

警署的地下可谓是复杂多变,暗房与密道相连,没有经过任何装修,显得单调无比的管道系统房间透过机关重重的设计,变成了一座深埋于地下的迷宫,若非熟悉这里的康纳的引路,仅凭李炎等人瞎转悠,就恐怕要花费数倍的时间才能找到出口——一座看起来不甚起眼的电梯,将众人带向更深的地底。

“这胡同旮旯究竟是用来防备什么的?如果没有康纳,我还真没把握能顺利抵达这里。”

李炎回头看了一眼重新关闭的机关闸门,现在就算想回去,他也记不住来时的道路了,众人眼前是一条铺着轨道的通道,一辆轨道车架在入站口处,敞开车门。

“你们终于来了,那头怪物怎么样了?”

吉尔站在操作台前,满脸苦恼,听见来者的脚步声,克莱尔探出身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卡菈从她身边跑过,迎面和伸手的爱丽丝抱在一起。

“……被我们干掉了,怎么,遇到麻烦了?”

李炎略过了更多的细节,将注意力放在了吉尔没有掩饰的烦躁情绪上。

“是,我们没有安布雷拉的职员认证物品,卡洛斯也没有,无法启动这台轨道车。”

他这才定睛一看,操作台上除了一个召回轨道车的把手外,就只有一个红色的感应器,由于感应器的存在,把手一并被锁死,无法拉动,也因此轨道车内部的自动驾驶平台也无法运行。

李炎叹息道:“这下麻烦了,莫玉兰的通行卡应该不能在安布雷拉的设施上通用无阻……”

这时,薇奥琪从众人中间穿过,一言不发地取下胸口上的祖母绿宝石胸针,放在了感应器上。

“滴”的一声,感应器由红转绿,操作台响起了安布雷拉特有的电子合成提示音。

“欢迎使用红皇后系统,确认使用者为特殊职员薇尔莉特·伊芙加登,请登上列车,拉动驾驶平台的启动杆,即可使用本车前往阿克雷山区的工厂。”

李炎明显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之后又反应过来,薇尔莉特的宝石能够启动系统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也就没有多话,招呼起其他人赶紧进入车厢中,并将背起来的霍金斯安稳地平放在了金属椅上。

相比刚才的急促,霍金斯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

李炎安静地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利用这短暂而珍贵的时间恢复体力,放松连环战斗而疲惫的精神。

从离开基地开始,无数意外的发展已经足够令人厌烦了,但比起意外,更可怕的往往是踏入未知时的恐惧感,他本以为他已经可以为了重视的人而一往无前,可他毕竟还是个人,无法掌控命运,眼下特蕾西娅的“预言”正在一步一步实现,而他丝毫没有解开这个厄运的头绪。

“累了?”

薇奥琪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李炎睁开右眼,电子眼感受到了带有互动意味的视线,他晃了晃脑袋,发现整个车厢里除了不需要睡眠的康纳之外,其他人都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于是他对正坐在自己身侧的少女开口说道。

“是焦虑,如果她,你们那个领袖特蕾西娅口中的预言真的那么‘神妙’,我就觉得下一秒,会有针对薇尔莉特的种种恶行袭来,霍金斯的例子已经让我十分紧张了。”

“……是啊,谢谢你的关心,特蕾西娅所说的可能性,应该是不会出错的,这毕竟是一具珍贵的肉体,以相似的角度去思考其他主神的考量,当然是不会错过了,但我不会让那些讨厌的家伙伤害这姑娘的,既然我已经与她暂时融合成一体,我会用尽全力去保护她的。”

薇奥琪低声说道,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十分坚定。

李炎笑了笑,朝她竖了个大拇指,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无言中达成了共识。

“真可惜,要是你能和我们一起走就好了,本姑娘还挺欣赏你这个人的。”

李炎重新闭上眼,黑暗的视觉中,无需对视,这半年累积下来的羁绊,构成了两人没有障碍的情绪共感。

“别搞得像永别一样,等事情完全落幕之后,我们说不定还会再见面的,到时候,你可还要带我去找好吃的东西和好玩的地方啊。”

“嗯,一定会……再见面的。”

车厢陷入了沉寂,唯有机械体的康纳继续盯梢,照顾着众人,见他们都因长时间的紧张感与因战斗而累积下来的压力,而迅速睡着后,也安静了下来,准备让多余的系统待机节省能源。

就在这时,安静沉睡的人中,忽然有一个人睁开眼站起身来,大步大步朝他走来。

“怎么了吗?”

抱持着困惑,康纳正想询问对方的意图,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死死扼住了喉咙,他本是机械体,能够以肉体将他的脖子握至变形的力道,这绝非是普通人类所能做到。

他张开嘴,想用其他的发声结构唤醒沉睡的众人,可当他撕心裂肺地大声呼喊后,整个车厢里的人依旧是一副酣睡的模样,任谁也不见有苏醒的迹象,连最为“特殊”的李炎和薇尔莉特也不例外。

“别挣扎了,没用的,除了你这种纯粹的旧型机械体,这里没有人能够豁免幻影天使的能力。”

在康纳的电子眼中,对方从胸口以上的部分慢慢呈现出另一幅异样面孔,就像被海市蜃楼包裹住的另一幅风景,两者奇妙地交汇在一起,这种现象,康纳只能用光学迷彩来加以理解。

在撕破的幻象里,康纳看见对方背负着一个长有单翼的女性躯体,数条刻印符文的锁链将她捆住,并拘束在袭击者的背后,拘束罩遮住了她的眼与耳。

比起这些不可思议的景象,康纳更为担忧的,是对方双眼中的“冷漠”。

不是冷酷,也不是冷静,虽然在和康纳说话,却实际上并没有在意他的存在。

“要是让你记录下来就坏事了,当优点变成了阻碍,老态龙钟的旧型号总是需要被淘汰进历史的撮箕。”

一条微型数据盘在对方的手上把玩了一会儿,毫不客气地插向康纳的太阳穴,接头碰到拟态皮肤的刹那,大量的病毒数据灌入了核心数据库,并随即侵蚀逻辑储存单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视觉开始变得支离破碎,本应该连贯的思考逻辑被切割成一段一段,每一条管线都在加速运转中开始过热,康纳发出了无可抑制的惨叫声,即使这惨叫只能体现他承受的痛楚不到千分之一。

列车继续开往阿克雷山区,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地底深处正在发生的悲剧,即将扼杀一个曾拥有过思考的机械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伊甸无乐(上) 列车停靠的摇晃将酣睡的人们从美梦中抽离,李炎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目,从座位上站起身。

“本车已到达阿克雷山区,下车时请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注意安全……”

电子合成音在耳边喋喋不休,李炎打了个哈欠,朝着唯一清醒的康纳问道。

“没什么事吧?”

康纳对他笑了笑:“能有什么事?快打起精神来吧,过于放松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说得也是。”

李炎使劲甩起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同时叫醒了休眠的剑心,叠成圈的鞭子依旧紧紧咬着折叠收纳起来的链锯剑主体,他转动起手腕,紧握武器的感觉令人心生安全感,足够令他重新聚集起勇气,踏入车门外漆黑一片的崭新地带。

卡洛斯适时地打开了枪灯,驱散黑暗,众人仔细一看,车站的标志上画着安布雷拉的标志——红白相间的八边形,与底特律的商业公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里的设施显得不那么像写字楼的配置,透过透明玻璃,可以看到另一边巨大的厂房空间和流水线设施。

而在紧锁的自动门旁,挂在墙上使用备用电源继续支撑的生产面板显示,直到一小时之前,这里依旧在进行着自动化生产作业。

“这里是,安布雷拉的仿生人组装工厂。”

爱丽丝看着那些工作到一半就因断电而悬在半空的组装手臂,恍然大悟道,康纳则面朝透明玻璃,边打量着传送履带上的半成品配件,边朝其他说道。

“仿生人的‘故乡’啊,看来,我们确实已经到达他们的地盘,不过这里应该不是蜂巢实验室吧。”

“不是,蜂巢实验室,是安布雷拉的核心实验室,主要负责项目的实验与观察,不会设置生产用的流水线……”

爱丽丝话说到一半,忽然,从众人的头顶上,传来了一声剧烈的异响,伴随异响的,是天花板在抖落的尘埃中隐约可见强烈的震动。

“发生了什么了?”

对此更有经验的卡洛斯抬头一瞥,肯定地说道:“这种声音,是爆炸。”

还没说更多,又是一声巨响,仔细一听,还有熟悉的梭梭子弹飞射的响声,李炎疑惑道:“莫非这里已经被入侵了,上头正在发生战斗?”

本来已经放松下来的心态,又被密集的枪声给捏紧,康纳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先探明情况吧,在进入蜂巢之前,尽量避免卷入战斗,我们这堆人里还有孩子。”

“那我们负责开道,霍金斯就麻烦里昂了。”

“小事一桩。”

将霍金斯交给里昂来负责,少了一个昏迷的成年人重量的负担,李炎的行动力恢复如常,率先和薇奥琪沿着墙壁上的地图和指示标记来到楼梯间,并带着众人一路上行至地面的一楼,或许是因为阿克雷山区的地形与市区大相径庭,这座自动工厂也不过才有五层地下室,而随着台阶的上升,混乱无序的枪声也越来越近。

当李炎已经能确认枪声的距离时,他先匍匐在台阶上,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部,从楼梯间向外望去。

外面的大厅早已经一片狼藉,破碎一地的玻璃与墙壁上残留的弹痕、黑烟,都在无声地讲述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猛烈的火力对拼,而这场战斗并没有以哪一方的胜利宣告结束与落幕,代表战斗的奏鸣曲已经转移到了更加开阔的场地。

“你们等着,我俩去瞧瞧状况。”

见势不妙,生怕被不长眼的子弹轰飞了脑袋,李炎只好忍痛再次施展一个神术,给自己套了个真言术·盾,与同样套上了寒冰护盾的薇奥琪冲向收银台后的狭窄空间,将目光穿过已经支离破碎的落地窗缺口,这一瞧,两人这才发现,事情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复杂。

智能机械,一台,两台……不计其数。

这些本应该在国境线以南的噩梦似乎因为人类社会的系统瘫痪,毫无忌惮地在山地上集结,从李炎见过的人脑指挥机、大型掠夺运输机,到各式各样的没有见过的型号,这些没有披上人类拟态皮肤的战争兵器们朝着它们的敌人不停地喷射毁灭的火花。

而与智械敌对的,则是层层叠叠的灰白大军,食罪灵们,这些在不断的演化变异中的血肉之躯一边承受着炮火的打击,一边更加迅捷地进化出更加强壮的肉体,在植物型食罪灵喷射的腐蚀性酸液的掩护下,靠近智械并施展利爪拳脚。

被损坏的智能机械则会被小型的浮空机器人拖出战场继续修理,恢复完整后加装新的机能继续投入作战,而食罪灵们,则趁着封锁山区的曳光流出现短暂空隙的时候,继续进入战场。

仿佛无休无止,仿佛无穷无尽。

一时间,战斗仿佛一台不停转动的搅拌机,不停地将鲜红的番茄投入其中。

疯狂的混战,无序的进化,此刻的战场,既没有胜利,也没有人性,仅剩下人类无法理解的癫狂。

“……智械竟然和食罪灵战斗起来,这倒是新鲜稀奇。”

薇奥琪瞪大了双眼,同时咽下几口唾沫,品味着这枪林弹雨的战场盛况。

一旁的李炎用力掐自己的脸,在确认痛觉正常运转后,也是同样的一脸茫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智械和食罪灵是相互敌对的?真是让人搞不清楚状况,不过那毕竟是智械,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将我们也当做敌人,可不能单纯地认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得找个时机,溜到蜂巢那边,你知道位置吗?”

薇奥琪闭上眼,思索了几十秒后,指向山顶的位置。

“我的辅助AI设置了蜂巢目的地的位置,就在那里,那儿的停机坪就是蜂巢的入口。”

“太远了……还是山地,我们走不快,要悄无声息地过去怕是难了。”

李炎丈量了一番两地相隔的距离,无奈地说道,在弹雨横飞的战场上穿行本就是一件听天由命的事,更何况是这么一支加上小孩总共有九个人的队伍,想要安然躲避飞溅的炸弹和炮火,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尽然,就是本姑娘要赔上一大笔成本了,哎,谁叫法爷的另一个涵义是万能呢。”

薇奥琪心神一动,从纳戒里取出三个大瓶装的蓝药,轻轻摇动其中一瓶,确认内部的蓝色液体没有出现过期沉淀。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还我啊,我最讨厌炼金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伊甸无乐(下) “把耳朵捂住,卡菈。”

在开启紫式幻象后,李炎进入了隐形状态,并开始使用强谐粒子加强体能,作为这里速度最快的单位,他抱起卡菈,让小女孩抱着他的脖子稳住,其他几个人被薇奥琪施展了隐形术后,也做好了奔跑的架势。

“跑!”

薇奥琪一声令下,队伍最前方的李炎率先带头冲锋,不过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正沐浴在子弹暴雨中的战场,而是偏离了正路的山道,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子弹与炮火的怒吼,爆炸声此起彼伏,机械的轰鸣与食罪灵的哀嚎在已经分不清声音来源的山区来混杂,除了被变身战甲裹住的李炎,其他人都不得不捂住了耳朵,以免在逃亡的道路上被伤及脆弱的耳膜。

道路并不平坦,冲击波沿着地面扩散,在鞋底打转,山路又过于崎岖,众人自然不能像平时走在大街上行动自如,如履平地,除了赶路,还要注意从战场飞出来的流弹是不是降落在行进路径上,这下,除了拥有战甲的李炎之外,其他人的速度都快不起来。

李炎没有照顾其他人的机会,他抱着卡菈,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停机坪,才能接应身后的人——尤其是薇奥琪,一边注意隐形术的持续时间一边注意补充法术的她,不得已之下跟在了队伍的末尾,她的手里紧紧攒着使用了一半的大瓶蓝药,只等用尽就换上纳戒里的另外两瓶备用存货。

李炎奔跑着,越是单纯的奔跑,头脑也就越发清醒,脑海中的寂静隔绝了身边的一切喧嚣。

本以为来到了这里,就能暂时摆脱食罪灵与黑泥的困扰,却没想到的是,这里恰恰是整座浣熊市战斗最为激烈的核心区域,事态的极速转变,让李炎难以思考情势的因果。

上一次看见袭击人类城市的智能机械体,还是在底特律的时候,从刚才在工厂的所见所闻推测,这些智能机械体应该是由安布雷拉工厂的流水车间生产出来的,对于安布雷拉愿意给这些曾经出过问题的型号配备上搭载武器,李炎也是觉得惊讶万分,就不怕它们再一次发起疯来吗?

博士的意图,他始终难以揣摩,隐藏着的另一条并轨的因果线,至今不曾露出真容。

“侦测到安布雷拉信号,请回报身份。”

“嗯?”

脑中忽然响起的声音令李炎恍惚了一下,片刻后他才想起这是单纯的脑波链接,于是仔细分辨起这个在哪里听过的声音,并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克罗伊?”

“是……李炎?你们终于回来了?!”

比起李炎的疑问,另一头的女性仿生人则是难掩语气中的激动,就好像李炎他们刚从某个生者勿入的地狱中归来。

“神啊,你们失踪了快一个月了,在‘灾难’来临前,我们尝试了一切通讯手段,但都没有回应,直到所有的通讯节点都因为魔素泛滥而离线……总之,你们安然无恙,真是谢天谢地,薇尔莉特呢?她也没事吧。”

“她就在我身边,我们在进入副本后,时间的流逝和外界产生了差异,所以才拖延了这么久,我马上就要到达停机坪了,你能为我们打开入口吗?”

“没问题,我这就……去跟博士汇报,现在有这个权限的人,也只有博士了。”

“尽快,外面有一群机械疯子和异界来客,我不知道我们能撑多久。”

“好的。”

克罗伊说完,从脑波链接的彼端发来了一串坐标更新,李炎还没来得及消化新的信息,身后传来的尖叫声让他不得不在跳起后,用一只脚在地面上滑铲,让自己平稳地停下步伐,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一枚流弹飞落到了必经之路上,随之爆炸的火光将克莱尔和薇奥琪隔开来,薇奥琪的施法间隔被这意外插曲打断,笼罩身后几人的隐形术全都在持续时间截止时消失,将他们的身形暴露出来,落入了战争机器们的“眼睛”里。

最先注意到的小型智械立刻将枪口对准了康纳等人,猛烈倾泻暴雨般的子弹,好在几个人都是具备丰富的作战经验,无一例外地在第一时间趴下,任凭弹雨在头顶上冲刺,在山面上留下弹痕和烟雾。

停机坪就在眼前,李炎急忙放下卡菈,让她赶紧躲到另一边去。

应该怎么做?现在贸然冲过去的话,我也挡不了这么多的子弹,只会被打成肉泥。

李炎的双眼在远处趴着的几个人身上扫了一眼,最终将目光投向了薇奥琪——她虽然趴着,但眼睛却死死地看着自己,单手在脸庞做个了特殊的手势——两人在训练时约定好的,意味着她还有余裕,先别管她。

而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在做从五到一的倒数。

五、四……二、一。

李炎恍然大悟,同时点了点头。

数到一,薇奥琪的手掌朝向战场,一枚火球从她的手掌飞向战场,携带着毁灭与高热,瞬间火红色的炽光将落点范围内的所有智械,连同正在厮杀的食罪灵,卷入了大爆炸之中。

干扰的子弹霎时全都停了下来,然而爆炸的冲击波也扫了过来,他们根本不敢也不能起身继续奔跑。

这时,一根长鞭——没有精神鞭笞——纯粹的纳米生成武器从李炎处抛向他们,不长不短,恰好落到了薇奥琪跟前。

他们看到李炎的架势,双手下意识地捉住了长鞭。

喝!

高声一喝,李炎运转起粒子,集中在手臂上,用力一拉,抓着鞭子的一串人从地面飞了起来,沿着轨迹跳向停机坪的地面,狠狠地摔在地面上,叫苦不迭。

不过,这点疼痛比起到达安全地带,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久等了,博士和我已经到达入口了,我们会马上打开大门,请你们避开停机坪上的图案。”

克罗伊的声音如同久旱的甘霖,李炎恨不得现在就给这个仿生人女性一个感激的拥抱,这时他才注意到,停机坪的地上有着不自然的几何图形堆叠,从着色来看,这些图形应该是有定期维护,还没等他想出这个图案的意义,一条电子光迅速在图形线条上游过,一道隐约浮现着安布雷拉八边形晶格的防护墙从四壁和上方包围了整个停机坪。

接着,不同的图形以不同的顺序,缓缓从地面上升起,彼此进行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的组合之后,一条通向地底的道路出现在众人眼前,十几个U.S.S.的士兵举着武器,将克罗伊和坐在轮椅上的柴诚葵围在中央。

柴诚葵举起手,做个了指示,拦在最前的士兵向两侧移动,让开一条道。

“辛苦了,李炎,薇尔莉特,我猜现在卢瑟和佩琪也在你们‘里面’吧,过来吧,让我好好看看你们。”

柴诚葵举起手掌,招呼他们两人到自己的跟前,李炎连忙照做,和薇奥琪一起走到博士的面前,在走到近处之后,李炎才发现,相比于分别时,柴诚葵的面色更加苍白,在刚刚的手势中甚至不难发现,她的手臂已经有出现萎缩无力的迹象了,可就算是如此恶劣的身体状况,她还是不嫌麻烦地检查起两人身上的伤势。

“结束了,都结束了……我绝不会再让你们去危险的地方了。”

薇奥琪本来还对博士有所抗拒,见到这个女人如此伤情的面庞,她也不好再思索幻觉中所见的一切,毕竟那本来就是一场毫无因果的幻象,博士与基尔伯特无冤无仇,怎么会下手暗害他呢,那只是一场虚幻的噩梦才对,她如此说服自己。

“……结束了吗?”

李炎听到这个词儿,忽然觉得新鲜,不仅苦笑了起来,魔素仍旧在肆虐,短短的21天,已经有数不清的城市在沉默中灭亡,继续任其发展,再来个21天,恐怕连那幸存下来的人们也要打上折扣了。

他忍不住问道。

“可博士,这外面……不仅是这个副本里的人,还有副本外面,我们路经的好几个城市,人类都已经化为雪白的尘埃了,或许不仅是这个国家,整个世界的人类都已经被魔素给侵蚀成了盐化状,除了少量的幸存者,我不知道我们还怎么挽救眼前这个残破局面。”

看出了李炎心中的不忿,柴诚葵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向天空中的黑色太阳。

“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把那颗黑球赶出这个世界,宇宙,希望这个世界再次复苏繁荣的景象?”

“是啊,都是这个混蛋,好多人都……”

话说到一半,李炎却语塞了,死,他说不出这个字,因为那根本连死都算不上。

“你的愿望会达成的,现在我们先进入避难所……”

正想劝说李炎和薇尔莉特放下执念,进入避难所,柴诚葵的话却被一声巨大的轰鸣声打断,一个巨型的手掌猛烈地拍向了停机坪,却被散发着微光的透明立场阻拦在外,李炎抬头一看,那居然是和黄金交易所看到的大型运输机相似的智能机械体,一只几乎可以与窗户大小比肩的硕大电子眼正闪烁着狰狞的鲜红镭射光,从众人的头顶俯视他们,宛若冰冷而无情的神明正在观察渺小的虫子。

好在巨人与矮人之间隔离了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了第一下被他们忽视的攻击,李炎握住剑心,随时准备投入新的战斗,可是,他的眼角却瞥见了惊人的一幕。

柴诚葵朝它挥了挥手,那颗电子眼中代表攻击意图的红色立刻转变成了友善的绿色。

这一转变,大型运输机对停机坪上的小人们失去了兴趣,或者说,不再判断他们是敌人,转身往战场的方向而下。

这一刻,黄金交易所的景象渐渐地,和现在的景象,重叠在了一起,溅起了一丝灵感的火花。

哪怕李炎知道,这些机器人本就是安布雷拉生产,博士要命令它们自然是轻而易举,但他依然无法忽视自己直觉般的想法,于是他对柴诚葵问道。

“博士……报纸上所写的智械危机,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真相谷底(上) “为什么会这么问?”

从李炎的表情中解读到了某些情绪,柴诚葵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双眼反过来凝视着李炎的眼睛。

“……直觉,我在康拉德曾经遇到过智能机械袭击小镇的惨剧,那时,我和薇尔莉特一起,遇到了一台大型机器人,可是很奇怪,那台机器人居然对我们表现出了某种‘善意’,忽视了我们的存在,那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我们拥有什么样的特质,让智械判断我们不是敌人……现在想来,薇尔莉特的信息宝石,还有我身上的电子义肢,都是由安布雷拉所研发的,这是我们身上唯一的共通点。”

李炎缓缓叙述自己的观点,他有些难过,大脑的两侧,掌握理性的部分冷静地分析着自己语言中的逻辑,而另一侧掌握感性的部分,却在无声地嘶吼着,让自己赶紧闭嘴,停下这无端的指控。

“安布雷拉已经垄断了市面上的所有智械生产,因此很难不将这家公司与现在智能机械体的疯狂联系起来,一开始,我以为这些逻辑错误的灾难是来源于母天使,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实际上是两支势力的角力……只是,我依旧不明白,为什么智能机械要集结成一支单独的势力盘踞南方,为什么那些兵器要……将人脑转移到机械体的结构中,还有许多问题,我都不明白,博士,请你告诉我真相吧,哪怕它沉重无比,究竟,一切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听完李炎的想法,柴诚葵干笑了几声,不经意间,她的双眼在康纳的身上一扫而过,流露出感伤的情绪。

“……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吧,我知道你们都有很多疑问,但是,智能机械因为逻辑错误变为异常仿生人的事件,和我,安布雷拉都没有关系。”

蜷缩在轮椅上的博士,握住了自己的双手,手指在指缝间弯曲,显得有些紧张。

“你应该知道,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点,大约是仿生人危机出现的前后,安可儿更是为了研究这些仿生人出现类人逻辑的原因,才会来到这里。”

“是,我听安可儿讲过。”

“人类何以成为人类,人类的起源之谜,一直是我们‘观察者’项目研究的重要课题,更是三大主神空间未解之谜的其中之一,除了要在这个战场与神之手正面接触,收集他们的情报和数据,研究课题也是我们来此界的目的之一,只是一段错误情报,就崩解了机器与人在区分思考模式上的最后一道壁垒,对于这个现象的出现,吸引了我们几个研究者。”

听到柴诚葵忽然讲起了意外的话题,李炎愣了愣,一下子就想起了薇奥琪、记忆中的柴新的言论。

“仿生人毫无由来的自我意识显现,在当年的社会引发了轩然大波,在此之前,智能机械这一存在,只是一种依照程序设定好的玩偶,用来清洁脏乱、管理生活、辅助调查和适应工种,甚至是用来代替真人充当红灯区里的泄欲娃娃,人类对他们的看法,本质上来说……呃,就是一台长得像人的可携带平板电脑,因此这突如其来的改变,产生了一堆矛盾冲突,仿生人认为自己和人一样,应该拥有公民权利,反抗部分人类对他们的暴行。”

说到这里,柴诚葵闭上了眼,脸色显得更加黯淡。

“如果按照正常的逻辑推演,仿生人与人类的矛盾会在一场大战后进行了断,然而这两方不知道的是,这颗星球,已经出现在了母天使的行进轨道上,来自天外的威胁即将在几十年后降临到这里,如果两方依旧沉溺在仇恨的轮转之中,到时候别说清算了,所有人都会面临我们现在所面临的状况,一个人都不会活下来,仿生人则会被母天使拆解后,研制成新的无机兵器,以供她屠杀人类之便,为了避免这个未来,我和一起来这里的19th,做了一个决定。”

康纳的双眼凝视起柴诚葵,一旁的警员们半听半懂地消化着他们未解的信息,李炎与薇奥琪屏息以待。

博士最终下定了决心。

“由我,作为人类一方,19th则另谋它法,他挑选一具仿生人的躯体,成为仿生人,潜入反抗群体的核心,并且在最后关头,杀害了当时的领导者,型号为RK200的助理原型机,马库斯,并取而代之成为新的领袖人物,而康纳,就是替罪羔羊。”

“什么?!”

薇奥琪捂住了嘴,却也无法彻底制止发出惊呼的声响,以及讶异在脑海中翻腾。

“……19th强行操控了康纳核心中的后门,让他开枪击碎了马库斯的逻辑储存单元和记忆核心,作为仿生人的叛徒,人类的走狗,承担了所有的骂名,而作为马库斯副手的19th,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走到了聚光灯和舞台的中央,很有他的风格吧?毕竟自从那之后,他行事就很少考虑善恶与道德了,改走不择手段的路线。”

说到这里,柴诚葵的目光已经转而停留在康纳身上,仿生人的脸色在阴沉和纠结中反复移转,被唤醒的记忆狠狠地折磨着他的情绪。

“……没有任何同胞肯相信我,我拼尽全力……也无法……杀掉那个让我们曾经以为是真心为了仿生人而战的叛徒。”

康纳闭上眼,嘴唇颤抖地讲述着自己的噩梦,背负上了杀害仿生人领袖的十字架,忍受了无数的白眼和唾骂,天知道他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或许,是揭露真相的想法支撑着早已超过标准服务年限的他,用风烛残年的配件继续活着,等待着真相曝光的那一天吧。

只是连他也没想到,这背后的真相竟然隐藏在深深的谷壑底部,与错综复杂的末日形势纠缠不清。

如今,真相是否揭露,好像都没有什么意义了,面对另一个囊括了几十亿人的“大义”,属于他个人的、旁人难以置喙的仇恨,竟然一时无处发泄。

“对不起,康纳先生,我一直欠你一句抱歉……我唯一能做的,只有严令我那个混蛋阿哥不准伤害你。”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柴诚葵垂下头,俯身致歉,眼中饱含装饰泪花的康纳下意识地举起枪,对准了博士的头颅。

与之对应的,U.S.S.士兵们也纷纷举起了十几支枪口,将康纳放入了瞄准镜的中心。

一时之间,现场的气氛陷入了冷肃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真相谷底(中) “……算了。”

在经历了相当艰苦的挣扎之后,康纳垂下了手,枪挂在他的手指上,缓缓滑落到地面上。

“就算杀了你,我也回不到过去了,死去的人不会复活,活着的人也不会面临更好的境地,不得不说,现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你的身上,柴诚葵,虽然我不会杀你,但这不代表我就此放下了和你们的仇怨。”

“悉听尊便,实际上,这仅仅只是故事的开头罢了。”

柴诚葵指挥她身边的士兵放下枪。

李炎顿时松了口气,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出手保护哪一方,虽然出于道义,他应该挡在康纳的身前,但他内心更真实的想法,却是护住博士。

矛盾而分裂。

“那么之后呢?又发生了什么。”

“在这之后,因危机而受到质疑,当年主导仿生人研制的公司——模控生命(Cyberlife)股价大跌,我们没费多少功夫就全盘接手了这家公司的所有设备楼盘,这些都成为了安布雷拉最初的资本累积,具备了研究所需要的一切条件后,我们一边研究旧仿生人的觉醒,一边为了应对黑暗主神的降临思考对策,在获悉了是母天使之后,我们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魔素这种针对人类产生作用的特殊物质上,安可儿对魔素的研究已经累积了数千年,我们尝试破解魔素的性质,但却徒劳无功,因为这是心灵之光的一种体现,为此,我制定了两手计划。”

柴诚葵的手在她面前的虚空中按动了几下,立刻有好几面全息投影浮现,上面罗列了安布雷拉成立之后大量投资的公司名录,其中包括不少航天飞行器材的公司。

“一者,是加速此界文明的进展,在抑制力与因果律的框架之内,让这个世界的人自行解决生存危机,只要他们开发出能够离开地球,前往外太空殖民的大型穿梭飞舰,那么即使母天使降临,也不会对人类产生核心意义上的毁灭打击。”

李炎一目十行在每一面投影上都仔细看了一遍,这些公司跨越国际,遍布全球,除了私营企业,也受到了不少国家机构的帮助,甚至囊括了祖国的国家航天局,让他深感意外。

“但是最后,时间是不够了吧。”

“嗯,神之手的降临要比想象中来得更早,所以当时提出的另一个计划,就是以时间不够为前提做好的另一手准备,这个计划的核心思路,类似于安可儿曾经实施过的Gestalt计划,即改变人类的部分结构,来欺骗魔素的认知,在心灵之光展开的副本中,狩猎人类的一大目的,就是通过解析人类的基因,来作为魔素传播的靶向引导,所以,只要人类的某些部分变得跟原来不同了,那么魔素就会忽视这些特殊的人群。”

听到柴诚葵的说法,爱丽丝的面色逐渐变得苍白,她咬着拇指的指甲,似乎想到了什么。

“……难道说,我们之所以……”

不会被魔素感染的原因,就在于此。

博士的手指,朝向人群,沿着康纳、爱丽丝、卡菈的方向划了一条线。

“古早时期的智能机械是1.0的话,康纳这一类的仿生人就是2.0,以此为界限,我们发现了一件有趣事的事,使用这些觉醒过自我意识的异常仿生人所拆解下来的程序和躯体作为原材料,对人类进行义体改造,是可以保留人类的自我意识,以此为起点,我们开始研发新一代的……可以让仿生人与人类相互融合的新人类。”

在柴诚葵冷肃的叙述中,众人渐渐了解了一条隐藏在历史中的暗线。

仿生人的更新换代,竟然是人类进化的跳板。

“马库斯的仿生克隆体是3.0,即‘仿生人血肉化’研究,爱丽丝是4.0,为了研究‘基因调整’的效果,而根据艾丽西亚女士的DNA克隆而来,到了最后,也就是卡菈这样的GENC(人造生命体)作为最终的成果,一群可以适应各式各样环境的崭新人类,将会牢记因‘人类健全法’协议而拥有无上存在感的造物主,在末日的时代结束后,为残存的文明开启新的曙光。”

就在这时,李炎忽然注意到了一个让他感到颤栗的盲点。

“等等……博士你,刚才说的,是以觉醒的异常仿生人为材料……那么你们的材料来源是……?你们改造的人体又是……怎么来的?”

博士与李炎相对而视,后者很快移开了视线,虚弱地笑道。

“还不明白吗,或是不愿意去想呢,李炎,我们获得材料的渠道,一方面是借鉴了SCP基金会的理念,采用死刑犯一类的D级人员,虽然数量不算特别多,但也足够用,毕竟改造完成后的他们,最后都会‘回到’我们这里。”

“什么意思。”

一脸疑惑的李炎追问道。

却没想到,柴诚葵在点名了薇尔莉特所在的USMC部队的同时,告知了他另一个惊愕的事实。

“另一方面……像薇尔莉特这样的部队,所回收的胜果,那些被打扫下来的零部件通通都会回到安布雷拉的手中,而大部分的异常仿生人,除了忍受力特别强的,都会逃去南方的战场,在那里他们异常觉醒的自我意识会得到强化……由我们生产,回收,再投放,再回收,这可是相当完美的闭合循环呢,不然短短几十年,人工智能怎么会发展到如此成熟呢?”

“什么!”

李炎一瞬间想起了安可儿曾说过的,柴诚葵对于仿生人的平等,原来是因为,它们的制造者,都是博士本人。

而此话一出,薇奥琪的脸色也是冻结在了当场,她完全没有想过,与她朝夕相伴舍命浴血的战友们,竟然是扮演着与他们所想的,截然不同的角色。

“那……我们究竟一直是为了什么……而战斗的?”

“当然是为了人类的存亡,你对此抱有疑问吗?薇尔莉特,如果是佩琪的话,不会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吧,看看这避难所之外的地方,你们一路的所见所闻就是如此不讲道理,如果没有这一切的预先铺陈,这颗星球最后上演的,也不过是人类灭亡的惨剧吧,即使是相比happyending而言不那么完美的结局,也总比badending要来得好,不是吗?”

“唔。”

李炎无言以对,从副本离开后一路向东而行的路途上,连一个人影都见不到的孤寂落寞,证明了博士所言不虚。

在时代的尾声,所有人都无法幸免,是否无辜已经不再重要了,即便不愿意,在这毁灭的潮流中,李炎也不得不思考起这些复杂的问题。

可如果,能有另一个更好的选择,那该有多好啊?

“……我懂了。”

李炎拍了拍薇奥琪的肩膀,努力将话题从沉重里转移到其他部分,克罗伊适时地开始接力安慰起深感混乱的薇奥琪。

“那么,也就是说,现在除了一部分撑不了多久的幸存者之外,就只剩下这些幸运的改造人类还存活着了?”

“不能说幸运,这些人可是几十年来给安布雷拉提供研发资金的‘慈善家’,既然付钱买了性命,我自然也要遵守约定给他们一张新世界的门票,不过能不能平安活到那时,是什么样的状态,可就不是我能承诺的了。”

“听上去真让人气馁,就算来到了平行世界,也免不了品味金钱的臭味和资本的趋利啊。”

李炎顿时就叹了口气。

“哪里都一样,不过算上有用的4.0和3.0,全世界避难所的装载量也不足总人口的百分之一,即使是真的要再度复兴这颗星球的文明,也起码要花上百年的时光。”

“博士……”

两人有的没的闲扯之时,薇奥琪忽然吱声道,她看起来像是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认真的看着柴诚葵。

“到底,我是什么呢?”

“……真是怀念的问题,这次轮到你来问了啊。”

一脸苦笑的柴诚葵瞥了一眼同样深感复杂的李炎,后者想起自己与博士第一次会面时候的情景,那时候的他,也是如此慌张害怕,怀揣着对自我的犹疑,深感不安。

“我想知道。”

“好好好,博士都依你,等下就告诉你,不过你们也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除了康纳爱丽丝,还有我派去的卡洛斯这几个熟面孔之外,那几位‘生面孔’是什么人?”

她指向了康纳背后的几个人——克莱尔·雷德菲尔德、里昂·S·肯尼迪、吉尔·瓦伦蒂恩。

“他们啊,是康纳警官的部下。”

薇奥琪一一作答,将几个人的名字告知柴诚葵,坐在轮椅上的女性忽然发出了一阵难以理解的笑声,并不停地鼓着掌,她这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让在场者都陷入了不解之中。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康纳,他们是什么时候调进来浣熊市警署的。”

“半年前,怎么了?”

“没什么,在位置绝佳的观众席上坐了这么久,为什么不肯用真面目视人呢?”

柴诚葵毫无征兆地举起了手,在她的指挥下,身边的士兵们统一举起了武器,瞄准了被博士点名的三人,但这次,举枪的指令刚下达,射击的命令无缝衔接了上来。

瞬间,十几个黑漆漆的枪口射出了密集的弹雨,李炎等人还没反应过来,连续不断扣动的扳机已经将克莱尔三人射成了筛子,几乎不成形的血与肉在地上烂成了一滩泥。

“博士?!”

在面对李炎咆声的质问同时,柴诚葵却是依旧面不改色。

她忽然打开了好几面投影,是几个人的资料文件,照片上赫然贴着克莱尔等人的照片,而在三人的英文名之后,则用小括号封闭了八个数字。

克莱尔·雷德菲尔德(1979-2063)、里昂·斯科特·肯尼迪(1977-2068)、吉尔·瓦伦蒂恩(1975-2059)。

这些数字的意义,对于熟悉日历的人来说并不算陌生,前面的数字代表出生年份,后面则是卒于何年的意思。

李炎瞪大了眼睛,一旁的其他人也恍然大悟,同时面露惊恐的神色。

“他们,早就已经去世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三人可都是安布雷拉的退休员工,而且刚刚这三个人,实际上是用一个人的精神能量分裂操控的,这可骗不了精神力控制者啊。”

柴诚葵朝着那堆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肉泥,再次鼓起掌来。

一团透明的白影慢慢从血肉之中升起,露出洁白的身姿,背后丰满的羽翼抖动着,向众人行了一个欠身礼。

之后,透明而空虚的影像一跃而起,在空中漂浮着,李炎仔细一看,那竟然是一名面容娇丽的少女形象,她那清脆却又能明显感到恶质的嗓音,让李炎回想起了那个黑暗主神的声音。

“嘛,我也没想过能骗过鼎鼎大名的爱染……柴诚葵,倒不如说,我对你的计划还有更多的兴趣,即便是现在,我也没有收集到足够的灵魂让母亲成长,直至能够吞噬这颗星球,那些本应该臣服在母亲面前的可耻人类,竟然一个也没有被魔素回收,就算你把极少数人类搞成了魔素无法辨识的构造,但那些普通人呢?他们怎么会在盐化后失去踪迹?你还有什么巧思没有公布呢?”

“……你到底是什么人?”

“喂喂,可别拿人来侮辱我啊,母亲最讨厌人类了,我呢,叫做潘朵拉,是母亲最宠爱的孩子,也是她的小棉袄代行者,特意来到这里,也是想见证一下这场比试的最终结果。”

“你就是那个……声音?那你不就是我们的敌人吗?”

李炎好不容易才把嘴里从杰拉德那儿学来的“碧池”给吞进了肚子,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满嘴对人类不敬的天使,完全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地伪装成三个死人,跟着他们来到这里。

“啧,我们当然是敌人,但作为上位者,我可没有亲自动手的习惯,如果一切都要我们亲力亲为,那这些废物般的棋子还有什么用处呢?

潘朵拉嘴角上翘,露出近似人类的笑容表情,虽然,她的眼中没有一丝笑意可言。

“以主神母天使之名起誓,在这个世界,我是不会亲自出手的,你们就放心好了,如果我真的试图收取你们的灵魂,早在之前就已经下手了,何必等待现在呢?我纯粹是基于兴趣,才会来到这里的。”

李炎头疼地握紧了剑心,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无法用常理描述的敌人,在他看来完全没有信任的基石存在。

“没关系的,李炎,到我身边来吧……就算她真想做什么,我也会保护你们的。”

柴诚葵拉住李炎的手,轻轻摩挲。

“你好奇的事,解释起来其实也相当简单,答案是,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着针对魔素特意研发的去毒疫苗,‘Terminate-Vaccine’(终结疫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真相谷底(下) “‘Terminate-Vaccine’(终结疫苗),即是根据生化危机的经典病毒Tyrant-Virus作为原型研发而来,你们都知道这个世界是生化危机了吧?虽然因为平行世界的撞击开始进入复合态,但核心毫无疑问是那个经典恐怖游戏的故事。”

柴诚葵打开一道投影界面,干净整洁的界面正中心是一条搜索框,她输入了生化危机四个字后,搜索引擎立刻开始检索除了汉字以外,包括バイオハザード、ResidentEvil、Biohazard在内的衍生词汇,密密麻麻的相关词汇使用在页面上迅速上跳,有乐队,有公司名,有论文,还有文件,唯独没有小说、游戏、电影等具有故事的媒介类型。

最后得出了的结论是这些词汇都与电影游戏无关。

“我记得……每个世界本身不会有讲述本世界的故事诞生,所以我也搜索过……确实没有找到《生化危机》。”

李炎点了点头,狐疑的目光落在了柴诚葵从怀里拿出的一管针剂。

“在我们来到此界之前,这个世界已经按照既定的故事轨迹,开始重演生化危机的主线剧情,现在是此界的2077年,而在遥远的19世纪,欧洲人顺着开辟的新航路,来到了西非的迪拜亚,找到了一种名叫“太阳阶梯”(Sonnentreppe)的植物,而它的花朵则是可以培育出一种被冠名为始祖病毒的RNA病毒,这种病毒的RNA特性可以刺激人类的DNA产生突变,从而提高寿命和体力,是被迪拜亚部落,或者说,古老的迪拜亚帝国奉为圣物的神圣花朵,据说,迪拜亚人的国王候选必须吃下太阳阶梯而不死,获取神的认同,才可以通过试炼成为真正的国王,而这些花也可以赐予他们漫长的生命与无坚不摧的躯体,而不被认可的人则会死去。”

柴诚葵缓缓叙述了一则古老的背景故事,她轻轻摇动手里的针剂,笑道。

“当然,这些故事里难免掺杂了许多部落时期的传统文化,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始祖病毒的超抗原毒素会刺激人类的免疫系统,导致全身出现炎症,引发皮肤坏死,体液过度流失,二次感染等一系列问题,最后就会因败血症休克死亡,而其中少部分的人类会因为免疫受体突变而侥幸存活,这才是这则古老故事中隐含的科学意义,这一特性也延续到了后续的所有病毒,被病毒杀死的人都会呈现出丧尸一类的体征。”

潘朵拉安静地聆听着,但当博士讲述了病毒的起源后,却也忍不住说道。

“……听起来,这所谓的太阳花,不像是普通的植物,倒更像是,流落在此界的‘遗产’。”

“是这样,不然如何解释T病毒经过改良后,可以开启第一阶基因锁呢?这种超乎寻常的特异物质拥有一个更加传奇的来源,也并非毫无道理。”

更让她意外的,是柴诚葵如实回答了她的猜测。

“什么意思?你们在说什么?”

李炎在灵体与博士之间来回打量,话题忽然跳跃到了某个更加复杂的领域。

柴诚葵笑了笑,随即解释道。

“潘朵拉的意思是,太阳阶梯中蕴含的物质,是类似于魔素一样的圣人造物,具有经过无数岁月衰变后的心灵之光特性,在迪拜亚帝国的地下遗迹里,人们找到了讲述这个古老帝国最初故事的壁画,是一位被他们视为太阳神的超人类在棺台上‘死亡’之后,血肉崩解,浇灌了附近的植物后,诞生了这种被迪拜亚人视为与太阳神同等的圣物,原理,和林洁萝眼睛里那朵灭世花是一样的。”

“虽然没有灭世花一样的意识,但圣人之物太过强大,对于孱弱的身体而言即是剧毒,因此就算始祖病毒被发掘出来,也没有掀起多少风浪,直到上个世纪末期,此界的科学技术提升之后,才慢慢将这种圣人的遗留病毒进行了研究探索,通过与两栖类、哺乳类、昆虫类的基因进行组合,诞生了各式各样的病毒亚种,并导致了浣熊市的第一次灭亡。”

“第一次灭亡?”

李炎咋舌了一下,又问道。

“像游戏里那样被‘核’给来了一下?”

“对哦,砰的一下!团状火光从爆炸点吞噬了所有的建筑、丧尸、还有倒霉的没有来得及逃出来的幸存者,这出悲剧震惊了全世界,从此关于生化灾害的防治不再是被人类忽视的议题,可即使如此,病毒的变种仍然在增加,那些因为病毒事故,经历了噩梦后侥幸生存下来的幸运儿,获得了病毒赋予他们的特殊体质,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柴诚葵的手指点住投影界面,轻轻一甩,界面的内容上跳到末端后,浮出一张照片和一组名单——照片十分清晰,李炎几乎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熟悉的人影。

克莱尔、里昂、吉尔……穿着安布雷拉的警备服与研究袍,正与人们举办着一场纪念派对。

当他看到照片的拍摄时间是2055年时,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三人起码都已经是70岁了,可他们的面部依旧年轻得如同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小姑娘,看不到一丝皱纹和松弛的皮肤。

“仅凭水蛭、蚂蚁之类的基因断片是不足以完整拼合出最适应的病毒受体,作为星球上食物链的顶端,最适合融合病毒的生物,当然是人类本身了,在我们来到此界之后,收集到了这些病毒灾难中幸存的‘主角’们,他们每一个都是感染过病毒后,通过基因突变、特殊血清、抗病毒剂之类的手段,达到与病毒共存的极佳人体,因此他们的血液,可谓是最完美的去毒手段,最终诞生的即是话题开头,我所提到的终结疫苗,我们必须感谢这些勇敢的战士,他们的不幸人生最终为人类留下了宝贵的数据。”

李炎的视线落到一旁的名单上,上面写着一排排名字——瑞贝卡·查姆博、雪莉·柏金、比利·科恩、克里斯·雷德菲尔德、谢娃·阿洛玛、海伦娜·哈伯、辛迪·伦诺克斯、铃木洋子、凯文·莱曼……密密麻麻的名字最后是一行致谢。

“感谢奋战的主角们,因为你们,故事延续了下来,走向新的未来。”

李炎喃喃着每一个名字,他是生化危机的铁杆粉丝,年幼时在主机店里围观店主用PS玩2代的记忆让他对这个游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虽然只是在故事中的人物,但当他们的名字刻印在如同纪念碑一般的名单上时,念诵着其名讳,他们的面容也仿佛在自己的脑海中一一闪过。

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真实。

“可我还是不明白,你的主角之血,是怎么让魔素失去效果的。”

潘朵拉的手心里升起了一朵洁白的花束,她将之抱在怀中,爱怜地抚摸着。

“就算这是死去圣人的遗留之物,历经了无数岁月的衰变,早已经虚弱不堪,血脉稀释微薄,又怎么能够和母亲的造物相抗衡?”

博士嘴角扬起笑容,悠悠地说道。

“为什么需要正面抗衡呢,这本就是思维的误区,我只要达成两个条件,一是让疫苗对魔素产生反应,二是确保这些可怜人不是被魔素杀死,抑或是转化成红眼睛的怪物即可。”

对于这个说法,潘朵拉先是满脸疑惑,随后恍然大悟。

“原来……是我想岔了,柴诚葵,你并没有解除魔素的手段,你对抗魔素的办法,竟然是……抢先一步……”

美丽的天使满脸惊讶,眼中闪过一丝畏惧。

“我曾以为,你们都有不肯弄脏双手的洁癖,现在看来,是我小瞧你们了,主神代行者比我想象得要更……狠辣。”

听到天使的形容,博士嗤笑了一声。

“良善自有英雄去歌颂,作为制造英雄的生产商们,我们从不拒绝必要之恶,第四世代什么场面我们没见过呢?浴血与绝望早已经洗净了天真的铅华。”

李炎茫然地听着两人的对话,他虽然不喜欢潘朵拉这个只有外表美丽,内里却是恶劣歹毒的天使,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得不询问起对方未说完的部分。

“什么意思,疫苗到底做了什么?”

“还没想到吗?那玩意儿啊……”

潘朵拉咬牙切齿道。

“在感受到魔素后,利用异型心灵之光的能量进行补完,随后就恢复了一部分作用,包括它的毒性,被魔素感染,身体里又具有疫苗的人类,在一瞬间就被心灵之光给活活烧死了,只剩下了晶体化的魔素盐,而魔素对死人是无效的。”

轰隆一响,李炎的脑子一炸,嗡嗡的响声掩盖了潘朵拉的抱怨。

“什么……”

他转头看向博士,李炎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写满了震惊和疑问。

让他失望的是,博士没有否认,朝他点了点头,承认了潘朵拉的说法。

“……为什么?”

几十亿的人类,在一瞬间尽覆于一管疫苗针剂,他无法想象博士是在怎样的心情之下执行妥当,手握无数倍的人命,那种沉重,他承认,他还无法理解该如何肩负。

“两害相权,取其轻。”

博士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叹出。

“被母天使和神之手杀死的人类,其灵魂会被黑暗主神吸收,成为成长的养分,灵魂蕴含的精气神被吞噬干净后,代表人类记忆人格的神识也会烟消云散,这对于任何一个生命体而言,都是彻底的湮灭。”

她看向李炎,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而死于我的手,则还有一线生机,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

“我……”

这似乎是一个简单的二选一,以单纯的利害抉择来看,答案当然可以轻易脱口。

但这又是一个沉重的提问,在更好的抉择背后,隐含着的责任和压力,又是李炎难以想象的,望其项背,李炎的手开始颤抖,他猛地按住,却发觉这并不是颤抖,而是恐惧,正在肌肤上传染转移,令他的心脏也开始猛烈跳动。

“我会……”

强忍心理的不适,李炎正欲强迫自己选出一个他自己毫无概念的答案,两根并排的手指却挡在了李炎的嘴上。

“你不用现在就选择,这是我肩负的使命,不是你的。”

柴诚葵的脸上汇聚起一抹笑容。

“等你真正能够体会到生命的可贵,与人性的价值那天,再好好做出决断吧,李炎,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博士整理好情绪,用与刚刚截然不同的冷峻神情直视潘朵拉。

“戏剧也看得差不多了,落幕后赖在席上的观众是要继续和演员探讨演技呢,还是识趣地离席呢?”

“……啧。”

面对博士的喝退质问,母天使的代行者难得露出了一瞬间的沮丧,大拇指和食指的骨节扣住鹅蛋线条的下巴,论证着战局的可行性。

“败给你了,真没办法,以现在吸收的程度,赋予棋子们的主神加护强度有限,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应该撤退及时止损,虽然我对棋子的性命毫不在意,但数量锐减的话培养起来也挺麻烦的……这么想来,离开此界寻找下一个位面应该是更好的选择。”

潘朵拉的眼神慢慢转移到了薇奥琪的身上,又跳到李炎,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最可惜的是,连‘超越’那个婊子也想染指这具躯体,甚至还落了两枚棋子到棋盘上,如果现在和另一个黑暗主神为敌,陷入腹背受敌的状况也是不划算的,针对这项条件,我应该下令撤退了……只是。”

话锋一转,天使的语气瞬间变化。

“我毕竟不是人类,不能轻易下结论,柴诚葵,在这半年里,我派遣过来的棋子全都失联,被你用来清理的工具,该不会,也是一位身怀绝技的‘公主’吧?”

“……”

“安啦,既然有两位公主,超越老婆娘得其一,我得剩下那个,不就圆满解决了?”

使用欢快的语调,带着恶劣笑容的天使环抱住胸,双手交叠滑动直到分离,两掌的中心出现了一颗黑色的球体。

“公主的战略价值有目共睹,放着不抢不就太可惜了吗?”

柴诚葵握紧了手,金色的佛光慢慢沿着她的皮肤笼罩全身,像是在警告满肚子坏水的天使。

“将主意打到她们身上,我不允许,如果你真的宣战,我会倾尽全力消灭你们,哪怕同归于尽……你应该掂量掂量我这句话的份量……小碧池。”

薇奥琪也向前踏出几步,做出战斗的架势。

“还有我们,以‘超越’之名,绝不会把这孩子交到你这个母天使的杂碎手里。”

潘朵拉浮上半空,俯视着停机坪上的众人,托举着黑暗主神后,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响亮,伴随着回音,傲慢的语气再无掩饰。

“省省力气吧,渺小的虫豸们,即便母亲的养分不足,但黑暗主神的威能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抗衡,献媚讨好尚且能留一条贱命,现在看来,当真是死不足惜了。”

此话一出,潘朵拉的视线,落到了距离博士不远的康纳身上。

“咦……?”

康纳神色一变,一道猩红的镭射异光从他的电子眼上照射而出,电子眼随之染红,无数矛盾而复杂的数据乱码将他平静的内部系统轻易打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病毒与木马在逻辑储存单元里疯狂地复制粘贴,繁衍扩散,作为仿生人的康纳感受到了不亚于人类牙齿与血管疼痛的强烈晕眩痛楚,他能感觉到,代表自己意识的主控系统,正在失去对身体的管制能力,那痛楚不由得让他捂住了自己的脸。

“康纳?你怎么了?”

李炎见势不妙,连忙想要靠近痛苦不堪的康纳,然而他刚走一步,就被后者给大声喝止了。

“别过来……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我会……不要……别……看我!”

意识混沌的康纳忽然松开了遮面的双手,那诡异红光的双眼略过一脸不解的众人,竟然直接看向了博士身后一直扶着轮椅的克罗伊。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克罗伊的双眼也呈现了相同的现象,随后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惨叫,刺眼的鲜红色光芒预示着,一种只能在旧型仿生人之间传播的视觉病毒,也已经感染了第一个通过图灵测试的“旧型”仿生人。

“克罗伊!”

博士注意到了其中的关窍,正想做些什么补救措施,可天不遂人愿,电子设备里的病毒扩散远比人类的行动要来得更快,那些被病毒强行超载的内部结构开始严重过热,并在克罗伊的投影皮肤的外层上,迸发出一道道蓝色的电火花。

“博士……我……要死了吗?”

或许是被病毒控制的单元都已经断开了脑部的链接,克罗伊反倒是平静了下来,她看着自己迅速崩溃的身体,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变局,不过短短数秒,即便是最像人类的仿生人,每分钟几千万次频率的数据运算,也回答不了她此时的困惑。

“我死后……也会像人类一样,去某个地方吗?还是说……没有灵魂的我,就此结束了呢……?”

她还没来得及向造物主的人类问完作为仿生人的最后一问。

在潘朵拉的响指声里,电火花触及到了能源核心,蓝色电磁流的光束从克罗伊龟裂的缝隙中投出,即便所有人正想做出卧倒的动作,可媲美EMP爆炸的光芒还是快了一步。

轰。

高能电磁的炫目光彩一瞬间吞噬了所有在场者,李炎只来得及看到一抹金色的光芒从他眼前闪过,接着就被灼眼的电能光芒吞没了视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噩梦复苏(上) 意识断层的恍惚后,随之而来的是左眼无法视物的痛楚,被耀眼的电能光芒灼瞎,李炎强忍着身上各处的痛苦,睁开了嵌入电子眼的右眼眼眶。

四周正冒着淡淡的青烟,原本干净的停机坪上布满了焦黑的烧痕,李炎正想起身,手掌稍一用力,刚刚被忽视的痛楚以百倍的形式返还到了脑部,在无法抑制的惨嚎中,李炎逐渐清醒的意识被剧痛包围,他在地上翻滚了几下,代替他的肉身直接被电能风暴给击溃的变身覆甲,呈现了一撮撮灰白的尘埃从他身上不停地落下。

动作幅度加大之后,脱落幅度更加严重,像一块块被烧焦的蜕皮,落在地上。

其他人怎么样了?

强撑着挪动头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多出来的人物——卢瑟和佩琪,两人身上倒是没什么大碍,不过从紧闭的双眼看来,二人皆是陷入了昏迷,看来,刚刚的电能风暴重现了融合时的现象,将他们分别从自己和薇尔莉特的躯体里分离了出来。

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就没有一个值得令李炎感到心安的结果了。

爱丽丝和卡洛斯在最后关头卧倒,将卡菈扑到自己的身体之下,卡洛斯不愧是个真男人汉子,叠在最外面的他整个背部都被烧成了黑漆漆的一块,血肉模糊,是生是死根本无法确认。

康纳所拥有的人形态投影层近乎全毁,只剩下了仿生人光秃秃的机械外壳,金属元件与线路暴露在外,甚至可以看到被透明保护壳护住的能量心脏,即便已经被破坏到了如此程度,病毒依旧在操控着康纳,红色电子眼的机械面部不断做出与肌肉骨骼应有的逻辑相去甚远,看起来滑稽可笑的仿器官移动,扭动着脖子与四肢,在地上挣扎。

博士独自躺在一团焦黑之中,最后关头,围在她身前的U.S.S.们全都在毁灭的电能面前被蒸发干净,唯留下地上的少量刺鼻的焦炭。

还活着的博士看起来状况并不良好,她的身上不停地脱落着和李炎相似的蜕皮,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肌肤,并不停地朝着地上咳着近乎黑色的血液混合体。

而薇尔莉特,她看起来安然无恙,只是境况相比于其他人而言,更加诡异。

她正瘫坐在一把突兀出现在现场的古式椅子上,覆甲的驾驶服被尽数褪去,换上了熟悉的普鲁士蓝短上衣和布拉吉连衣裙,一个男人正在椅背之后,给薇尔莉特梳着头发,并慢慢将柔顺的长发挽成了髻,扎起红色的束带。

“霍金斯看到你这身打扮,也会感到开心的吧,薇尔莉特。”

“……社长?”

薇尔莉特听到身后的熟悉声音,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想起身却发现四肢无力,被强行分离了佩琪的灵魂导致的冲击后遗症,刚刚苏醒不久,脑中一片混沌,她慢慢想起了刚刚发生的惨剧,也开始注意到了其他人的惨状,扫视了一圈面前悲惨的现场后,她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李炎看向少女的背后,霍金斯同样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做着令人不解的行动。

“不,不对……社长从来都是叫我‘薇尔莉特’酱的……你,你究竟是谁?!”

鼓足勇气与力气,薇尔莉特虚弱地质问道。

“这么快就忘记我了吗,真叫人伤心,啊不对,现在的我,是不会伤心的。”

一只手绕过椅背,钳住薇尔莉特的脸,粗暴的手法将她的面部强行向上抬,与倒立着的脸颊四目相望,正好看到了霍金斯面无表情的脸,双眼中透出了一抹令人感到胆战心惊的凉意。

“你!什……什么……”

薇尔莉特的话语,随着霍金斯鬓角处像摘下的人皮面具一样滑落的光学幻影,露出了内里的真容,而变得断断续续。

熟悉的眼睛,熟悉的五官,以及不再熟悉的冷漠,薇尔莉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基……基尔贝特少校?”

与她感情深厚、有着强烈羁绊的前任监护人,竟然和霍金斯的脸混在了一起,她并非毫无察觉,霍金斯关于基尔伯特下落的闪烁其词代表着什么意义,对于重要之人的死亡,生人总是会刻意掩饰,从旁侧击,哪怕装傻并不能改变事实,也只求内心有一丝希望留存。

她曾以为,对方早就已经去了天国,可她万万想不到,竟然是在这样的情景下,让两人再度相见,而更令她感到心碎的是,眼前的人,既不是霍金斯,也不是记忆里的基尔伯特少校。

这分明是个陌生人。

只是,只是恰好和基尔伯特少校长得很像罢了。

她努力地安慰着自己。

“……你不是,你才不可能是……少校。”

“证据要多少有多少哦,为什么会取伊芙加登这个名字,可是你绝不轻易提及的秘密吧?”

“那是……”

“是因为,这是你从未见过的父亲的姓氏吧。”

薇尔莉特眼中的慌乱没有逃过男子的观察,他咧嘴一笑,绕开椅子,来到薇尔莉特的面前俯下身,仔细打量着越发慌乱的少女。

“别害怕嘛,你可是重要的任务目标,我是不会伤害你的,不过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如果你继续挣扎的话,我可不介意提早送这些人归西。”

像是为了示范,基尔伯特朝着李炎伸出了手,瞬间,他的瞳孔中亮起了不详的红色异光,同时身体外侧被一道青色的光芒包围。

李炎只觉得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冲向了他,已经满身是伤的现在,他根本无法做出对应的行动,只能翻滚着想要躲避,可这一丁点挣扎注定徒劳。

不可视的某种立场一触及到了他的身体,一股电能立刻从他的手臂窜进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

强烈的麻痹感立刻屏蔽了手臂的知觉,乱窜的电流在身体里混乱猛打,李炎只感觉全身上下不听使唤地抽搐着,心脏跳动和呼吸的节奏均被打乱。

目睹这一切的薇尔莉特拼命张嘴喊道。

“住……住手,快住手啊!”

就在他觉得自己将要命丧黄泉之际,从远处飞来的一束金光切断了连接两人的立场,从几乎窒息的感觉中脱离,李炎双手一松,再次贴紧了冰冷的地面。

“李炎!你还好吗?”

耳边传来薇尔莉特的呼唤,而无法移动的视线,正好对准了强行举起手臂的柴诚葵,发出那一道佛光之后,她的咳嗽变得更加频繁,几乎就支撑不住上身,不得不匍匐在地,虽然嘴不能言,但从她脑中散发着的精神力,还是将声音传递到了其他人脑中。

“咳,兰塞尔……诺普特放射光,是……那个……‘契约者’的强化吧,被……摆了一道啊……咳……咳咳咳。”

“你猜得不错,是除了令人厌烦的支付代价之外,使用起来意外方便的能力型强化,比起这个,我更惊讶的是你居然还能够动弹。”

“咳……呵呵,可能是我,还有着不服输的毅力呢?”

“就算有毅力那种精神论的东西,你也支撑不了多久了吧,处于爆炸的正中心,你身上的维生用纳米机械都已经被电能爆炸给瘫痪掉了,依照你的生命源质剩余量来看,只怕是风中残烛了。”

基尔伯特耸了耸肩,从纳戒中掏出一朵紫罗兰花,张开嘴,狠狠将花蕊咬下,咀嚼着吞了下去,又随后呸了几口唾沫。

“潘朵拉的预测还真没弄错,你真的会为了保护那个仿生人的核心,没有启动保命的底牌,明明只是个派不上用场的家伙,这种时候,留存自己的性命才是……”

没等他说完,柴诚葵精神力的话语断断续续地接上。

“最符合……契约者的思路,对吧?利己性质的……合理性思维,采取最为……行之有效的手段,做出最佳的判断,这就是‘契约者’,薇尔莉特,很遗憾……他正是基尔伯特·布甘比利亚,现在的他,正附身在克劳迪亚的身上,而且……已经没有普通人的感情了。”

薇尔莉特神情一滞,被绝望的答案震得说不出话来,脑中关于基尔伯特的所有美好记忆,都被眼前那个是又不是基尔伯特的身影覆盖了。

未曾想,基尔伯特接下来的话,却更令她感到揪心。

“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我会变成这样,不正是拜你所赐吗?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

“诶……什么意思?”

“装傻可不好哦,我‘死’的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仔细思索之后,薇尔莉特还是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她轻轻摇头,示意自己对当时所发生的事情记忆模糊。

“我记得,我被偷袭的攻击打断了双臂,而少校被爆炸毁了眼睛和手臂,鲜血直流,我们躲进了建筑里,我拖着您一步一步向台阶上走去……然后就……”

“啧,竟然忘记了吗,我那最后感人至深的告白,以及如今只能被祭奠的感情,就这么被遗忘了可不行啊,薇尔莉特,忘记约定可是坏孩子才会做的哦。”

基尔伯特微笑着朝空中的潘朵拉说道。

“可以麻烦您为我重现一下当时的记忆吗,虚饰天使潘朵拉小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噩梦复苏(下) “才不要,区区棋子还敢要求这要求那的,再说了,你背后的幻影天使厄芮丝不是有同类功能吗,使用方法早就交给你了。”

潘朵拉并没有答应人类的要求,在她看来,哪怕是神之手,也不过是战略性可持续消耗品的定位,自然也没有和她提要求的本钱。

“是哦,多亏了她,不然我应该早就被那边的魔眼给发现了吧。”

这么说着,他看了一眼自己身后,被幻影与拘束道具重重束缚的单翼天使,顺手打了个响指,周遭的情景在强烈的光芒中转变成了一处石造楼房之中。

虚弱的李炎只听得周围传来不亚于山区战场的枪声与爆炸声。

在强烈的震感中,他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一个蹒跚的身影慢慢从下方楼梯的拐角处浮现,绑着马尾的金发小姑娘,用单薄的肩膀拖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她的双臂摇摇欲坠,近乎要和躯干脱离,纵然满身是伤,她也没有丢下背后的男人不管。

可再怎么样,她也已接近气空力尽,一个踉跄,两人同时跌向冰冷的台阶。

“啊……啊啊!”

龟裂的伤口传来令人难以忍受的剧痛,少女只能咬紧牙关,她将身旁的少校扶好,背靠着石壁,强忍着泪意。

“绝对不会,让少校死的……”

她这么说着,张开嘴伸向男人的袖子,像一条真正的狗似的,用蛮力和不服输的野性,咬住了衣袖,想要强拽着将男人带离危险的地方。

可这明显是徒劳的,不说男性的体格远比较弱的她来得结实,单凭两人濒死的受创程度,想要单单凭借牙口拽动一个成年男子,无疑是痴人说梦。

可这又如何呢?

无论是什么,都无法撼动少女此刻的内心里,最想要、最迫切的愿望。

不让基尔伯特·布甘比利亚少校死去。

“呜……呜。”

感受到了手袖上传来的力量,意识已趋近模糊的基尔伯特睁开了剩下的那只眼睛,身体随着血液的流失而开始变冷,他看向徒劳无功的薇尔莉特,立刻意识到了两人的处境。

“住手吧……”

不能再让她继续呆在这里了,基尔伯特张了张嘴,发出短促的语句。

薇尔莉特像是没有听到似的,继续重复着拖拽的行为,对少女安危的焦躁和不安、恐惧,逼得基尔伯特汇聚起最后的力气,大声命令道。

“住手啊!”

少女立刻僵在了原地,随后不甘心地松开了嘴,跌坐在台阶上,如同断线风筝的手臂沿着血液浸染湿润无比的作战服衣袖,滑落而出,落到冰凉的地板上。

她仍旧感觉不到疼痛,两人拼命而沉重地呼吸着,为了将氧气注入心肺,同时升起的肾上腺素,以及断裂的神经,屏蔽了本应该让人痛到晕厥的剧烈反应。

被高温烧焦的创口,已经连血液都不会流出了,但就算如此,两人的生命,也在随着时间的步伐而一点点流逝。

这样下去,谁也无法得救,只会一起死去。

“……活下去吧。”

少校一字一句地说道。

“薇尔莉特,你要……活下去,变得自由……”

在生命的倒计时中,少校的眼眶中噙满泪水,像是想要讲述自己最后的遗言似的,不顾一切地讲出了最真切的感受。

“我真心,爱着你。”

薇尔莉特傻傻一愣,眼中的泪液顺着脸颊直流而下,在浓烟的气味中,努力注视着,少校拼命朝自己挤出来的微笑表情,既是难过,又是困惑地说道。

“‘爱’……‘爱’是什么?”

什么是爱,她脑中一片空白,这个陌生的词汇对于能够轻易学会战斗,学会杀人技术的薇尔莉特而言,毫无概念,毫无联想的参照。

她以为这是又一个对她下达的命令,于是拼了命的思考着,疑惑着,在少校将死的恐惧中承受着煎熬,这种感觉太过难受,她只好不断重复地诘问长官,直到放弃为止。

我又让少校失望了吗?

带着强烈的不安,薇尔莉特闭紧双眼,不敢看少校的表情,生怕睁眼的瞬间,少校写满了失望的脸就会占据整个视野。

“我……不懂,少校,我不明白啊。”

“少校,薇尔莉特,你们没事吧?”

蓦然,她听到了熟悉的呼唤,在道路的尽头,与她并肩作战的战友们正朝着身受重伤的两人跑来,她微微一愣,一股喜悦从脑中迸发而出。

‘太好了,少校有救了,少校……少校?’

她的喜悦还没持续几秒,回过神来,一盆寒彻骨髓的冷水就这么无情地浇灭了她心底的火焰,背靠着墙壁的基尔伯特,头部一歪,剩下的那只手软软地垂下,胸前挂着奇怪石头的绳索一下子断开,那颗石头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最后落到了基尔伯特的手边。

“不!!!”

薇尔莉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鸣,她虽然不明白爱为何物,却对死领悟颇深,死亡,即是人不再说话,不再微笑,不再快乐,也不再动弹,少校很快,也将死去了。

“别死,少校,不要死啊,请你别死。”

下意识的,强烈的愿望浮现在了脑海中,她只能尽力用本能呼唤着少校,想要用这明显无能为力的行为,为少校的生命做一点微不足道的挣扎。

就在这时——

薇尔莉特似乎听到了一道声音,一道稚嫩、天真,也意味着无情、冷酷的声音。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一只奇怪的猫从露台的缝隙间钻了出来,冲向两人的战友脚步声缓缓停滞,肢体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在爆炸的震感中不断摇晃的天花板,朝着台阶播撒起尘埃的种子,周围的一切似乎变慢了,薇尔莉特不安地扫视着这一切,无法理解现状。

“那就实现它吧,作为延迟许愿的代价,请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吧。”

猫的声音突兀地在脑中响起。

“啊……啊啊……啊啊啊!”

一股毫无由来的疼痛感,深入灵魂底部,仿佛将要撕裂开薇尔莉特的所有感知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向了她的胸口,那里出现了一团光,一直存放在胸口的祖母绿胸针从光芒中沐浴而起,化作了截然不同的形态,宝石上的淡雅绿色像是活动的流水,闪烁着优雅的光辉。

而随着她的变化,她也深刻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聚向那颗古怪的石头,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朝向石头上古怪的纹路,一条条如同嘴唇和眼脸的缝隙,竟然像人的眼睛一样睁开,露出内部胡乱移动的眼球。

墙壁上流露出来的黑色泥液,渐渐地,侵蚀开一道不详的洞窟,一团团五官残缺的肉虫从黑泥中挣扎着浮起,不顾脱落的眼球和牙齿,奋力爬向了基尔伯特·布甘比利亚,呢喃着某种奇特的祷告。

“被‘黑日’选中的王子啊,吾等不可饶恕者的王子,请容许吾等拜谒臣服,并祈求您卑微的怜悯,赐予吾等安眠与宽恕吧……求求您,求求您。”

它们涌向基尔伯特的手指,亲吻着沾血的皮肤。

这些究竟是什么怪物?

薇尔莉特完全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应该知晓发生了什么,可她不懂,以她现在浅薄的认识,无法将眼前的情景整理成可以被理解的话语。

不过,她的本能觉得,那些黑泥和肉虫,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哦……哦哦哦哦。”

肉虫们的眼睛瞥见了一旁的薇尔莉特,它们瞬间集体僵在了原地,像是不可思议自己的所见,又像是在确认所见的真伪。

“竟然是‘公主’……开启末日方舟、打开救赎之路的公主,也是‘黑日’所渴求的完美女性,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竟然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啊!”

怪虫们咕哝着意义不明的词汇,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响彻了时间静止的空间,薇尔莉特既是恐惧,又是疑惑地看着那些肉虫们兴奋地爬向自己,想要匍匐环绕在自己的身边,顶礼膜拜的模样,竟然从残缺的五官中看到了一种属于人类的兴奋。

幸好,她身上的光辉阻挡了肉虫们的靠近,黑泥与肉虫似乎无比惧怕她身上的光,不敢造次,只是在周围隐忍伺机。

“应该召唤……天使们降临了。”

“是啊,应该如此。”

肉虫们慢慢从兴奋中解脱出来,它们再次集结成群,涌向了那个墙壁上的黑洞,一口一口,也不顾牙齿在咀嚼中变得粉碎,慢慢地啃食着洞窟的边缘,将空洞逐渐变大。

大到足以让视线通过,像是拥有着夺人眼球的魔力,薇尔莉特看着逐渐打开的洞口,目光穿透而过,像是在观察一道无限闪动的重影,沿着中央的光芒不停深入,这个过程中,不时有短暂的画面在她的眼中一闪而过。

直到重影暂时停止,一个黑色的女性轮廓在光芒中聚集成型,朝着薇尔莉特说道。

“感到光荣吧,终将为你的子民们牺牲的公主,为迎接您的到来,我们即将开启盛大的宴会,敬请期待。”

说完,女性全黑的影子嘴部,咧开了一条弯曲的缝隙,像是露出了嘲讽似的微笑,纵然看不清此刻对方的脸,那笑容里蕴含的恶意却足矣令人感到寒毛竖立,更令人胆战心惊的是,那影子竟然,在猫眼般的圆环中,朝着薇尔莉特漫步靠近,一步,两步,越来越靠近洞穴的边缘。

“别……别过来啊。”

下一秒,那影子竟然出现在了薇尔莉特的视网膜上。

薇尔莉特双眼微睁,竟如大梦初醒,刚刚的一切恍若梦幻,一场濒死的回光返照。

直到身边的战友露库莉娅·马尔博罗努力背负起意识渐渐模糊的薇尔莉特,她才获取到了些许的现实感,酒红色的头发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冲淡了硝烟与鲜血的味道。

“少校呢,我们被偷袭了……他受了重伤……他……”

“没事的,夏洛特已经做好急救处理了,他还算命大,居然这样都没死,不过这里已经不能呆了,那些智械好像已经准备炮击这里了,薇尔莉特,我们得立刻离开退到战线后方去,你的伤口也需要做手术处理。”

“真的?太好了。”

松了一口气的少女将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看着两名身材高大的战友背上少校,她一瘸一拐地踏上阶梯,在好友的搀扶下,走向出口的顶端。

结果,两名少女撞在了战友的背上,露库莉娅困惑地说道。

“干嘛,大个子,还傻站着干嘛?”

她只好绕开这两人,搀扶着薇尔莉特走向另一边的空处,直到这一秒,她才明白为什么战友停下了步伐。

因为恐惧,因为不解,因为眼前的风景并非刚刚他们进来的那片森林,而是——

一望无际的尸山骸野。

烂肉腐败得一干二净的白骨堆砌成了一只庞大如山体的手掌,拔地而起,朝着在乌云间显露的夜幕正中、悬挂的黑色太阳,乞求着。

“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露库莉娅忽然感到脚底下有了某种异样的触感,柔软得不似泥土表面,她仔细一看,那竟然是一张有着人类五官的脸孔,因为她的踩踏而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是活着的?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像这样的脸孔,就像蜂巢的格子,整齐地布满了无边无际的地面,长久岁月的尘土覆盖在‘它们’的表面,一时之间竟然让露库莉娅以为是某种石雕,可那活灵活现的表情,咧开的嘴里露出的一排牙齿,却明显不能用石雕来解释了。

两边的高个子明显没见过这种仗势,虽然他们是历经血战的战士,但眼前超乎常理的景象还是令人心生畏惧,恐怖感如同强制的思考信号,激发着他们的生理反应——肌肉的颤抖,心脏的跳动,肾上腺素的持续升高。

身后随行的其他人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们也僵在了原地,彼此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像是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亦或是产生了幻觉。

露库莉娅忽然察觉到了手臂上传来的感受,被她搀扶着的薇尔莉特肩膀颤抖着,垂着的头掩饰着瞳孔中的情绪,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她连忙扶住薇尔莉特的肩膀。

“……没事的,没事……”

只有薇尔莉特自己知道,她究竟在害怕着什么,那个在她视网膜上浮现的影子,此时就在她的身边一动不动地站着,全身依旧被漆黑笼罩,并保持着那一抹让她心生不详预感的微笑。

“公主,是时候进宴了,你的子民们正饿着肚子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疯狂边缘(上) 她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子民,什么进宴?

薇尔莉特茫然地盯着黑影,却发现对方挪动朝向,注视起了被高个子背负着的基尔伯特,少校的双眼微睁,露出因为昏迷而显得浑浊、迷茫的眼睛。

“这是公主你的愿望,你希望这个男人不死,所以……愿望会以最合理、最直接的方式实现,人死不能复生,除非有特殊的力量介入此世的自然轮转。”

黑影从薇尔莉特身上穿过,将手放到了基尔伯特的眉心。

“渴望生,是脆弱的凡人最本能的感情,这场宴会的主角,只要你默念‘献祭’之名,生与死、现世与幽冥、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就会打破,将你所重视之物放入餐盘之中,舍弃一切因果缘孽,届时你将获得重生,成为我们的同伴,统御晦暗与罪者的新王。”

“……呜,开……开什么玩笑,你这个……怪物,我绝对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

超越了语言的沟通方式,将黑影所讲述的概念准确无误地传递给了意识模糊的基尔伯特,他当即拒绝了对方的提议,见少校的意识清醒了一些,薇尔莉特内心的慌乱这才被重新恢复的安全感给中和了一部分。

“少校……”

“害怕吗,为了自己的新生而牺牲周围的人,那种沉重的负罪感会一直折磨着余生的良知,但你无法拒绝,这是公主的愿望,你不能死,不可以死。”

黑影“循循善诱”,引导着基尔伯特的内心世界,末了,她又语气幽幽地添上了一句。

“若是拒绝,你马上就会变回尸体,不仅如此,公主薇尔莉特连同这一干人等,也会即刻殒命,没有价值地死去,你所祈愿的自由,与她的存活,没有一个能够实现。”

“你说,什么?”

“现实里,再过五秒,智械为了截断道路而发射的炮击,会将这里夷为平地,就算是魔法少女,只要宝石一碎,那也是会死的。”

说完,黑影像是示范似地伸出手指,触碰到薇尔莉特胸口的宝石。

“唔!啊……啊啊!”

强烈的腹痛刺激得薇尔莉特弯下腰,用手捂住腹部,想要缓解那股痉挛疼痛的折磨。

露库莉娅连忙蹲下,搀扶着站不稳的薇尔莉特蹲坐在石板上。

她什么也看不见,对那个黑影的存在,其他人一无所知。

意识到这一点,基尔伯特开始认识到,眼前的存在恐怕不是人类常识范畴以内的事物。

这使得他的信念出现了松动。

“还在犹豫什么呢,就算你不想牺牲别人,这些祭品也无法回去了,愿望一定会实现,这场注定了的祭典既不会更改时间,也不会取消,它和那些饥饿的子民们会一直等待你回心转意。”

黑影没有放过恰当的时机,乘胜追击。

“或许,你们有无限的时间犹豫,但这些祭品可不行。”

她指着那些不知道该向前还是退后的战士们,挥动手指。

“这里没有水,没有食物,用光了那些可怜兮兮的压缩饼干和罐头之后,他们还能撑多久呢?人在饥饿面前,道德、情感、理智都是一纸空谈的奢望啊,那个时候,被食欲支配的你们,还能够坚守人类的底线吗?”

见基尔伯特的表情出现了犹豫,认为时机恰当的黑影祭出了杀手锏。

“是要全灭,还是救下自己和心爱的姑娘,这是很容易做出的选择,不是吗?”

……

目睹了这场幻觉的众人,也开始意识到了,薇尔莉特失去记忆的理由。

李炎想到了出动之前博士谈及的搜救结果。

“……现场只有薇尔莉特一人生还,除了她之外,还发现了同队队员十六人与指挥者基尔伯特,其他人都已经死亡,死亡原因是受到了类似野兽的攻击,尸体几乎没有完好的,肢体处于失踪状态,推测可能是被吞吃了……”

只有一人生还,都已经死亡,受到类似野兽的攻击,尸体几乎没有完好的。

种种描述,已经给众人描绘了基尔伯特最终的抉择,以及薇尔莉特战友们的下场。

坐在椅子上的薇尔莉特,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看着不远处的“自己”。

看着正在内心激烈交锋的基尔伯特。

看着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一无所知、与她朝夕相处的战友们。

她的神情凝固,本应该已经失却的记忆,就像根植于大脑深处的拼图缺口,慢慢接合到一起。

基尔伯特一步一步走到幻象中的自己身边,与记忆中的自己异口同声道。

“献祭。”

“少……校?”

惊恐的表情同时出现在了过去与现在——两个时空的薇尔莉特的脸上。

少女们的身影与表情重合到一起。

“她们”同时拼命地朝着人们叫道。

“快……快逃啊!露库库娅,大家,快点逃啊。”

然后。

黑影愉悦地露出了微笑,褪去一身晦暗的阴影,她迷人的脸颊上两滴银泪般的面纹映入众人的双眼。

眉间紧锁发梢的白银双角头饰与齐肩的乌黑直发交相辉印。

“如尔等所愿。”

对方举起了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短杖,杖头双翼的水晶双翼让人不禁联想起一百年前日本拍摄的特摄片。

只是,与那代表守护世人的神光棒不同,黑色的纹路取代了应有的色彩。

“以暗之巨人,爱憎的战士卡蜜拉之名,允许罪者们满足久远的饥渴。”

霎时,深埋的巨大手掌冲破了地面。

一个有着女性身材曲线的巨人出现在了地平线上,在她的指挥下——

歌剧开始了,痛苦的哀歌。

舞会开始了,群魔的乱舞。

祭典开始了,活人的生祭。

盛宴开始了,饕餮的宴席。

从黑色太阳中涌出的数道黑焰飞向了在场的活人们,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奇怪的烙痕。

其中一股正欲接近薇尔莉特,却被灵魂宝石的光芒阻挡,改变了方向,印在了露库莉娅的背上。

“好痛!”

还没来得及检查那些印记究竟是什么,更加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薇尔莉特眼睁睁地看着地上的人脸化作一个个形态扭曲的怪物,迎着高喊上帝之名的特种队员们的火力,开始攻击、屠杀除了薇尔莉特外的所有陆战队士兵。

鲜血流遍大地,人命像不值钱的垃圾,被撕成了零散的部件。

薇尔莉特只能无力地看着,她的手已经断开,连拿起武器反抗的能力都失去了。

那些让她在战场里无往不胜的作战天赋,此时是那样的无力。

摇摇欲坠的生命,唯有身边搀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台阶底部的露库莉娅,不计危险地守护着她,两人在火力的掩护下,拖着缓慢的步伐,向回廊底部前进。

“薇尔莉特……我是不是在做梦?”

身影蹒跚的少女抬头一看,露库莉娅已经满脸泪痕。

“我……不知道。”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不懂啊,这些该死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来头,我做错了什么吗,我……不想死啊,爸爸妈妈已经死在了智械袭击中,哥哥只剩下我一个亲人了……”

露库莉娅看着不见尽头的台阶,迷茫地蹲下身子。

“谁来,唤醒我们吧,告诉我们这只是一场噩梦,我们还躺在夏洛特的病床上,大家……大家也都好好的……”

“露库莉娅……”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露库莉娅的疑问在薇尔莉特的心里打开了一道口子。

之所以会落得如今的局面,是因为她许下了不让少校死去的愿望。

而这个愿望,导致了与她朝夕相处的朋友们一个一个在恐惧中被不讲道理地屠杀。

“……是我的……”

是我的错吗?

这一念头冒出来,薇尔莉特的瞳孔微睁,她被一股力量推了出去,跌向了更深处。

露库莉娅将她推开,一张大手横握住她渺小的身躯,缓缓伸向血盆大口。

“不!!!”

薇尔莉特爆发出一声凄惨的哭嚎,强烈的拒绝催动了胸口的灵魂宝石,一道白光迸发而出,周围噩梦般的景色在耀目白光的照射下变得支离破碎,像是被打碎的玻璃。

在短暂的黑暗过度后,月亮重新挂在了夜幕之上,只感觉无比疲惫的薇尔莉特彻底昏了过去,直到焦急无比的安可儿寻到了唯一幸存的少女。

“明白了吗?”

基尔伯特指着昏迷的少女,朝着薇尔莉特说道:“是你,导致了这一切,你的愿望将我变成了不死的魔鬼,又是你的愿望,将你的朋友们杀了个一干二净,不过我不会责怪你的,薇尔莉特,我必须……感谢你。”

少校满意地观察着不断呢喃露库莉娅名字的薇尔莉特,濒临崩溃的涣散神情。

“我重生了,不再是作为物质界软弱的囚徒,现在,我跨越了世界,获得了从未想象过的力量,而我的队员们,他们的生命与血肉成为了重塑我的能量,多谢你,现在的我,一点也不想死了。”

薇尔莉特哭了。

那是比生死诀别之夜更加悲伤的哭声,声音不大,却足以令听者心碎动容。

不远处,已经自身难保的柴诚葵用虚弱且充满怒意的声音呵斥道。

“你这个……混蛋!住口……你给我住口,孩子……这不是你的错,不是的,别哭……别哭。”

提及薇尔莉特,博士的口气蓦然变软。

基尔伯特不做声地走向了已经手无缚鸡之力的博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再告诉你一件事吧,薇尔莉特,你一直渴望见到的,母亲,就在这里,就是这个女人,柴诚葵。”

“您……你说什么?”

更为冲击性的情报让薇尔莉特短暂失神,她充满讶异神情的脸面向不远处的博士,嘴里响起了不可置信的声音。

“博士就是我的……母亲?”

“十几年前,你为了某个理由而诞生在了这个世界上,这个女人删去了你的养母的资料,让她抱着你躲到了贫民窟,可惜天不遂人愿,即使逃脱得了一时,也逃不过因果律的流动,你最终还是走上了注定的道路。”

薇尔莉特看着博士的眼神中透露着些许怜悯与不忍,一切因果缘由已经了然于心,她看着曾经视为整个世界的少校,狠下心来。

“……少校,你这个谎言……真的很蹩脚,我之前已经知道了,我是由安姐姐和爸爸的基因工程诞生的人造人,如果你把主意打在博士身上,我是不会让你如意的。”

“啧啧,这么说也不错,在读取了‘盖亚记录’后,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看来她们也只告诉了一半的真相,你知道吗,你既是安可儿的女儿,也是柴诚葵的女儿。”

“……这不可能,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是两个女性的孩子,博士又不是男人。”

基尔伯特摇了摇头。

“比那更为奇妙,你竟然根本不在此界的记录中存在,‘盖亚记录’中根本找不到你的出生记录,所以我想到了一个更为合理的推测,而在刚刚得到了确认,薇尔莉特,你的身体是在这个世界诞生无误,而你的灵魂,在肉体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他将手伸向柴诚葵,捉住博士的手臂,将她强行拽起来。

“安可儿和未知男性的基因制造了与他们存在血缘关系的肉体,而柴诚葵,则是你上一次出生时的母亲,她将你的灵魂塞进了这个躯体之中,作为形式主义的新生命诞生在此界,因此,她是你灵魂意义上的母亲。”

更为令人吃惊的消息传遍了在场听者的耳朵,李炎张大了嘴,他从来没想过,事实的真相竟然比奇幻小说更加奇幻,比现实小说更加离奇。

薇尔莉特的身份竟然比他一开始以为的,还要复杂数倍。

被灌输了异于常识的少女更是直接僵在了椅子上,久久不语。

“……博士,他说的,是真的吗?你和安姐姐,就是我的母亲和妈妈?”

少女觉得世界已经走向了疯狂,常理正在崩溃,连同她脑子里的所学所见在,正在被眼前不受控制的局势一点点侵蚀。

博士默不作声,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然而薇尔莉特已经从她的表情中找到了答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疯狂边缘(中) 李炎匍匐在地,场面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环顾四周,现场没有一个有生力量能够将局势重新拉回对等,连他也不行。

纳米覆甲因克罗伊的爆炸而彻底失效,纵使他现在一身过剩的强谐粒子,也着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英雄无用武之地”。

他一边聆听着由死转生归来的基尔伯特的话语,一边思考着现状——现实是,现在这种情况,绝非所谓的爆种,愤怒之类就能转圜,越是到了危机关头,就越不能失却冷静。

只是时间也不等人,他明白基尔伯特现下的用心。

从特蕾西娅的情报出发进行考虑,潘朵拉等人的目的在于污染薇尔莉特的心灵,使其产生自我怀疑,松懈心灵,逐渐让灵魂宝石染上诅咒的色彩,以提高薇尔莉特身体的适应性,方便让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莉莉丝”附身在其中。

只是,他确实没想到,对方爆出来的猛料比他想象得还要来得神乎其神。

原以为薇尔莉特是安可儿的女儿,没想到,从灵魂的角度,她也是柴诚葵的女儿,这种超乎常识的联系让他初闻之际也是深感震撼。

在震撼之余,李炎感到的是一种深深的悲哀。

这个年纪正值花样的女孩,从诞生开始就背负着沉重的命运,错综复杂的因果像一条条坚固的枷锁缠绕于身,紧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的身份注定了,她将不断地失去所爱之人、所爱之物。

没有一天不是心惊胆战,没有一日不是难以入眠。

而为了活下去,她必须始终与这个孤单飘零的世界对抗,流浪人生,祈愿着卑微的希望,只为了收获为数不多的快乐,和无穷无尽的悲伤。

薇尔莉特,就像是另一个李炎的缩影,在永恒花园墓地的第一面,或许,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和表情里看到了相似的自己,那时的李炎,颓败、懊丧,所有的目标都在风雨中飘散。

而薇尔莉特,虽然失却了关键过程的记忆,但自己视之为家人的战友导师,一一阵亡的结果,不可能不为之心痛。

他想拯救这个女孩,也是想到拯救意义感粉碎的自己。

‘我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从他口袋里飞出了一枚洁白的片羽,轻若鸿毛,羽根立在地面上,缓缓倒下,地面的污浊像是被羽毛净化了般,开始渐渐消散,醉心于折磨薇尔莉特心神的基尔伯特,在半空中注视猎物的潘朵拉,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插曲。

这是幻影天使,也就是基尔伯特背上被锁链重重束缚的厄芮丝的单翼,为了让李炎他们的机甲穿过次元结界,厄芮丝将自己的单翼撕了下来,送给了李炎,在脱离机甲的时候,这翅膀也化形成了一枚小小的羽毛,被李炎塞进了口袋里。

“小子,你还清醒吗?别说话,用心声和我交流,契约会保护我们的对话不被精神力窥探。”

是剑心的声音。

(“还行,大部分伤害都被纳米覆甲吸收了,只是我现在也没有纳米粒子造出前辈的形态……我现在只有一身使不出来的强谐粒子,多亏了这些能量,我的伤口已经在开始自行愈合了。”)

李炎伸出手,盖住幻影片羽,生怕被敌人注意到。

(“这羽毛是那边那个小姐姐的,她的处境看来也不妙,前辈,这东西我们可以使用吗?”)

‘我看看……可以,这是类似剧情物品的东西,天使的双翼是它们能力的一部分,只要注入能量,你也可以使用,但你没有训练过,也没有实战经验,若是直接让它把你隐形的话,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反而会打草惊蛇,所以你得想好怎么使用。’

剑心所言倒是中肯,李炎也是同样的想法,即使现在用幻影来包裹他,辅助他的行动,他也没有自信在一个手持黑暗主神的敌人,和一个背负着幻影天使的男人面前来去自如。

(‘……现在唯一有办法对抗潘朵拉和基尔伯特的人。’)

李炎说完,将目光转向了不远处因为融合被强行分离而一直昏迷的卢瑟与佩琪,两人俱是毫发未损,战力充实的状态,只要能够唤醒他们……

见李炎的视线牢牢盯着两个昏迷者,剑心也立刻心领神会。

‘可行,你身上的真元力使用得当的话,是可以唤醒他们两人的,只是现下,你手里没有法器和媒介,连给我做一个传输器的纳米机械储备都失去了,只怕是要你用亲自接触的方式了。”

(“亲自接触?那是……不会吧……”)

李炎顿时就想起了博士对自己的“人工呼吸”——那温软一吻,确实将大量的粒子传输到了自己的躯体里,为陷入空转的身体带来了生机,害羞的李炎满脑子都是尽快把尴尬的感觉从脑子里抛出来,却没想到被剑心被记下了。

(“你要我……qqqqqqqiqiqin……‘亲’他们两个?”)

他顿时满脸黑线,卢瑟和佩琪,一男一女,要同时对两人进行写作人工呼吸,读作kiss的行为,李炎不得不犹豫了几下。

‘危急关头你还守着那种小处男的矜持,可是做不了大事的,你实在受不了可以考虑一下体液交换的办法。’

剑心也没时间打趣李炎,他明白当下的紧急,于是提出了另一个办法。

(‘体液交换?太专业了,说详细点。’)

‘也不复杂,核心就是你的……血。’

(‘血?’)

李炎被剑心一引导,开始注视起他手臂上正在自行愈合的创口。

‘你体内的粒子实在是太多了,为了让这么多能量有序介入生理循环,而不是直接把你胀成颗气球,就势必需要启动人类最核心的运输管道,也就是血管,红血球会携带强谐粒子到身体各处器官的细胞,现在你的一管血,足堪一颗十全大补丸了。’

(‘不会有溶血凝血反应吗?’)

‘他们的躯体并没有自然人那么娇贵,是介于灵魂和物质之间的形态,能量才是他们赖以为生的消耗品,不然为什么融合开始之后他们没有留下躯壳,而是直接连同身体也一并融合到了你的躯体里,这就是原因,休要废话,快咬破手指,把血液滴进去他们的嘴里。’

剑心执意如此,李炎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时间紧迫,他首先咬破了手指,将血液滴在了面前的羽毛上,只是一滴精血,原本已经有些枯萎的羽毛像是重现生机,变得柔顺而光洁。

他连忙再次握住了羽毛,这一次,更多的咒文流入了他的意识,与他的思想相连。

剑心解读道。

‘暂时取得剧情物品……缥缈片羽,注入能量即可制造幻觉,幻觉的精细程度参照使用者的认知,经验,以及精神力的强度,若幻觉需要涵盖五感,则需要持续供能。’

李炎从没掌握过幻象一类的技能,因此对于如何制造一个能够蒙骗潘朵拉的幻觉,他实在是没有把握,不过当下,他只要暂时让他们不要注意到自己的动静就好了。

于是,在剑心的帮助下,李炎选择——

将现在,此时此刻,李炎连同卢瑟佩琪两人范围内的现实景象,利用片羽的功能“Copy”下来,做成一张遮蔽真实情形的帷幕,覆盖在他们身上。

这样一来,经验与认知全不需要,只要复制好现实里的景象,李炎做什么举动,应该都不会引起潘朵拉和基尔伯特的注意。

他连忙将另一只指头也一并咬破,将精血滴到了卢瑟和佩琪的嘴里,这血液也真如剑心所说的那样,在接触到空气和新的人体时,化作了六边形的紫色晶格,在昏迷的二人脸上浮现出构成纹路,佩琪的眉心皱了皱,似乎开始产生了苏醒的迹象。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正当李炎感叹起作用之际,基尔伯特径直地朝着李炎走了过来,一把钳住李炎的脖子。

“?!”

根本无力反抗的李炎只得被他毫不费力地提起,后者立刻看向了薇尔莉特。

“现在,你还有机会弥补一切,薇尔莉特,冠冕已近在眼前,只待你亲口‘接受加冕仪式’,所有的遗憾和悲伤,都会在此刻停止,你所爱的人们会永远留在你的身边,常伴你左右,让你永远幸福美满,远离喧嚣和孤独,说不定,莉莉丝甚至会把我遗失的感情送还,让你熟悉的‘我’回到你的身边,若你拒绝。”

基尔伯特的手慢慢收紧,原本畅通的气管被人为阻塞,李炎深感不妙,他聚起力气朝基尔伯特打出一拳,却被对方用手掌接住,向后一拉,缓冲的势力均匀分解掉拳头的力气,同时握住脖子的手卡得紧,双重攻势下,李炎很快就因为氧气的稀缺而无力攻击了。

在看到李炎逐渐出现缺氧的症状后,基尔伯特再送开了力道,可见,他的目的并不是杀死李炎,而是将他化为人质,以逼迫薇尔莉特。

“那就只能由我亲自将你重视的人们,一一屠戮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疯狂边缘(下) “你……这个混蛋,她可是,你最重视的人啊。”

几乎喘不过气的李炎在获得了短暂的喘息之机后,疯狂地吸入空气,让氧气灌满自己的肺部,以远离缺氧的折磨。

他愤怒地盯着这个正在用自己做人质的混蛋家伙,后者被他这么一瞪,也只是口气淡淡地说道。

“你……算了,反正我也不认识你,看样子你也知道一些情况,但你刚刚所说的毫无意义,我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无论是重视,喜悦,还是悲伤,我唯一能思考的,只有怎么让自己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更舒服地活下去,除此之外的事情,我既不关心,也不在意。”

说出冷酷到无情的话语后,基尔伯特对着潘朵拉点点头,后者立刻拍了拍手,地面打开一道黑色的传送口,一台台显示器组成的“小山丘”从传送口中升起,明明没有插电,这些显示器的荧幕上却依旧播放着统一的画面。

那是一面大型透明水缸的玻璃壁,透明的玻璃另一边是透着蓝光的水池底部,一个人影在水里飘着,不知生死。

薇尔莉特却首先认出了对方——通过对方耳垂下方悬挂着的一对弧形月牙耳环。

“嘉德丽雅小姐?”

她不禁念出了对方的名字,同时心里升起了一丝恐惧。

嘉德丽雅·波德莱尔,是与她一起同在C·H邮政公司工作的“自动手记人偶”,算得上薇尔莉特的大前辈。

在了解了薇尔莉特的经历后,这位成熟的大姐姐一直很照顾刚刚从战场退伍、转行走进代笔业的少女,性格大方,工作勤恳,不懂爱是什么的薇尔莉特,也是看到她解读了客人心中的所思所想后,开始对代笔产生了兴趣。

记忆陌生的词汇,理解人类的情感,在这条道路上,这些善良的人为她无私地提供了数不清的帮助,而现在……

她也要像霍金斯社长一样,因为自己,而遭逢厄运吗?

薇尔莉特不愿、却不得不一步一步走向思考的崖前,向深不见底的深渊窥探。

随着镜头的拉近,光线照进水池之中,更加清晰的距离将显示器里的女性真容完整地呈现给了现场依旧清醒的人。

带有异域风情的五官,虽然不似薇尔莉特完美无瑕,却恰到好处地排列在了黄金比例的线上,部分无伤大雅的瑕疵给人在艳丽的印象里,添上了更加有人味的气质。

这是属于流浪民族罗姆人的特征。

罗姆这一民族有一个更为令世界熟悉的英式取名,吉卜赛,热衷跨境流浪使得他们身负混血的特质,传统的吉卜赛占卜文化则渗透进了穿着打扮里。

这时,李炎注意到,在水中的女性眼皮微睁,像是昏昏欲睡的模样,他这才确认,她不是一具毫无生气的沉尸。

这本应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可李炎觉得,事情并不单纯。

且不提无事不登三宝殿,一个普通人类在水中不被溺死,安然无恙地昏睡,这也过于不寻常了,难道神之手是打算将绞刑的绳索套上受害者的脖子,用受害者的痛苦挣扎逼迫薇尔莉特答应他们的条件?

就像自己的处境?

李炎无奈地垂下手,幸好幻象的帷幕还在,遮盖住了他沾着血的指头,以及卢瑟佩琪的现状,没有让基尔伯特注意到这个小小的伏笔,不然李炎可真就别无他法了。

终于,那令人不解其意的镜头开始拉远下移,李炎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依旧免不了和薇尔莉特做出相同的惊愕神情。

“!”

仿佛代表理智的弦绷断了一根,李炎的额头上冒出一滴因刺激而涌出皮肤的冷汗。

那究竟是怎样一副光怪的景象啊。

美丽女性的身体上,从肚脐以下的腰胯部开始布满了色彩斑斓的鳞片,一直向下蔓延。

李炎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应该是双腿的地方,却非是童话中美人鱼那样曼妙的鱼尾。

取而代之的,是半条肥厚的鱼身,末端张着长满可怖獠牙的嘴,一对浑浊的鱼眼安插在两边。

这超出人类既有概念的合成形象,向李炎打开了疯狂世界的一条缝隙。

顿时,他感到呼吸变得急促,被污染的视觉毫不留情地撕碎了他对童话生物的固有印象,而更深刻的恐怖感则是直接渗入了他的意志中。

“你们……这群混蛋!我操你们祖宗!”

即使知道口吐秽语是无用,强烈的愤慨、怒意不受控制的涌上心头,李炎不顾一切地唾骂着基尔伯特和潘朵拉。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回归正常。

薇尔莉特整个人都吓呆了,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显示器。

然而,这仅仅只是疯狂的开始,已经被契约者强化剥离了所有感情的基尔伯特,“扭动”了踏入理智之外世界的钥匙。

很快,嘉德丽雅苏醒了过来,她还没来得及为自己依旧活着感到开心,身处水底不同于人类的感受让她顺势注意到了自己异样的变化。

只是一眼,

无需赘述,疯狂感染了一个新的受体。

惊慌失措的嘉德丽雅慌忙敲打着透明的强化玻璃,拼命想要从这个牢笼里逃出去,仿佛这样就能逃离这颗抢走了自己双腿的凶恶鱼头。

当她注意到摄像头的存在后,开始向另一边呼喊求救,李炎听不到声音,可这个时候,无声更加渲染了画面中那名可怜女子无力的绝望。

“这样的‘美人鱼’,这样的‘鲛人’,不觉得深谙自然界的艺术性吗,就像深海鮟鱇的小灯笼,发着光吸引具有趋光性的小鱼成为自己的盘中餐,以美人为鱼尾的猎食鱼,只要将自己的尾巴伸出水面,就会吸引到不知死活的水手跳进死亡的水底……看到真面目的那一刻,也就是潜伏的食肉鱼满足口腹之欲的时机。”

“唔……”

在基尔伯特的演说下,薇尔莉特捂住了嘴,开始不停地干呕,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对不起……对不起……”

夹带着对嘉德丽雅、露库莉娅,以及所有被自己卷入不幸漩涡中的人的歉意,在阵阵袭来的呕吐感中向他们道歉。

她胸前本来清丽雅致的祖母绿宝石,渐渐附着上了一层波浪般起伏的黯淡。

注意到了理想中期望的现象,潘朵拉的视线移向奄奄一息的柴诚葵,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那表情就像是在说“不过如此”四个字。

“基尔伯特,不要浪费时间了,加快进度,一具能够容纳神之手的公主躯壳,母亲等待得太久了,她已经感到了不耐烦。”

“……那就让她继续等。”

基尔伯特冷漠一笑,似乎完全不惧怕潘朵拉的威胁,顺手将李炎丢在地上。

“现在只有我能够‘决定’一切,围观的妈宝天使可派不上用场。”

“你!算了算了,你自己搞定。”

被呛得气呼呼的潘朵拉碍于之前宣告的誓言,正准备给予基尔伯特严厉惩罚的动作也不得不停了下来,她努力平复自己激动而雀跃的内心,只要一切顺利,接下来她将再不用看其他神之手的脸色,就算是第一神之手的“超越”也是一样。

那在之前,给予这个狂妄的契约者小子一点容忍,也是可以接受的。

吵闹的天使安静下来后,基尔伯特不再理会天上的存在,走到低声啜泣不停道歉的薇尔莉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

“真扫兴,哼,薇尔莉特,不要道歉了,你真以为道歉就可以被原谅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呢?说到底,你犯下的罪过,全都是源自你狂妄自大的母亲,若非她研究出来的破烂,我怎么会落得几进丧命的下场?”

他双指一用力,挪开少女的脸,让她看向柴诚葵——她身上的失效纳米机械以蜕皮的形态全都脱落下来,青紫的皮肤大片大片暴露在空气中,像一条离水的鱼,有气无力地呼吸着,延续自己最后一丁点生命。

“你说,她是不是应该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别伤害她!少校!我求求你了”

理解了基尔伯特的意图,情急之下薇尔莉特忘却了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她的少校,可就算如此,只要能够保护将死的博士,她还是大声地喊了出来。

基尔伯特微微一愣,他原以为少女应该对一手造成自己命运波折的罪魁祸首有所怨恨,可到头来,薇尔莉特不仅没有学会爱,也没有学会恨。

“啧,该说,真不愧是心中无暗的公主吗?”

他放开了薇尔莉特,转身走向了另一个凄惨的存在——脸上只剩半张模糊投影的人脸,在爆炸中失去了大量外层的康纳,将手放在了康纳的“太阳穴”上。

“呵,‘我’不伤害她,可不代表没有别的仇人,对吗,康纳,毁了你人生的家伙就在这里,你真的连一点复仇的想法都没有?你明明那么相信他们,到头来却被毫不留情地背叛,当做替罪羔羊,背锅遗弃,被所有的同胞唾骂,那时你不是想要撕碎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吗?”

“呃……我……我……呃啊啊啊啊啊啊,我……不知道!我以为……我会恨不得杀了他和她,可是……他们却是在救我的创造者们,我不应该……”

“对‘造物主’的崇拜之情吗,可惜的是,造物主并不在乎,一颗小小的棋子,又能吸引多大的重视呢。”

基尔伯特毫不留情地说道。

“你的用途即你的价值,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当你射杀马库斯的时候,你的作用就已经结束,所以他们再也不需要打扰你的生活,任你自生自灭,不过是嘴上说希望你余生平安,动动嘴皮子的事罢了,你还真的奉如圣经了?”

“……随你……怎么说吧……呃啊啊啊啊啊啊。”

再次被红色的病毒侵蚀了双眼,意志被隔绝了身体的操控权,康纳被迫朝着柴诚葵一步一步走去,像神一样俯视着虚弱的博士,接着,金属手臂末端的指节握成拳头,落在博士孱弱的身躯上,本就在疼痛中硬撑的柴诚葵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了阵阵悲鸣。

“住手……不要让我来做这种事……”

康纳仅剩的意志抗拒着,可他毕竟是原始仿生人,病毒已经将他的身体里的构造完完整整地洗涤了一遍,他的“命令”根本无法传输到身体的各处。

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上演的薇尔莉特不停地呼喊着。

宝石的晦暗变得更加污浊。

“少校,住手啊,不要伤害她……母亲!母亲啊!”

用尽力气,好不容易爬到了卢瑟佩琪身边维持幻象帷幕的李炎,咬着牙怨愤地注视着基尔伯特,假若目光能够杀人的话,基尔伯特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真奇怪,成为契约者后我更加觉得奇怪了,明明这个女人操控了你们的人生,你们却表现出了像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行为,人类的感情还真是扭曲而病态。”

基尔伯特举起手,暂停了康纳的攻击,居高临下地看着柴诚葵。

“只要做的是善事,那么一切都可以被原谅了吗?那么那些牺牲者,又应该笑着接受被牺牲的命运?柴诚葵,你是怎么想的呢?”

柴诚葵又吐出一口血,她浑浊的眼神慢慢恢复了清明,与基尔伯特对视起来。

“我……从来没有觉得,我做的是什么善事……咳咳,我很……清楚,我只是在以大义……和善的名义,在做着无数只能被定义为……恶……的事,在这个过程里,我会因为任性……伤害无数的人,夺走他们的希望,毁灭他们的所爱……所以,我一直……都做好了遭受报应的准备。”

可能是力气近空,她很快又垂下头,将脸贴在地面上,代替了博士的本音,电子合成音从博士的胸前响起。

“即使是现在,我也没有觉得自己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善与恶,虽然不是泾渭分明的领域,但善于之恶的划分,本就有其存在的意义。”

柴诚葵顿了顿,继续“说”道。

“基尔伯特·布甘比利亚,其实我,并没有那么伟大……实际上,我一点也不想当个傻瓜般的‘Saver’(救世主),我真正想做的,只是拯救我爱的那些人……可不知不觉,就做了这么多事情,世尊天佛之言之愿,我做不到,也不想做,可最后还是做了,人类就是这么复杂奇怪的生物啊。”

“你爱的人,就是薇尔莉特,和……这个家伙吧。”

基尔伯特的手指向了在场的一个人。

李炎愣愣地看着指头末端的方向,那竟然是指向了他自己,一时间,许多问题浮上心头,为什么会是自己,他与柴诚葵不过数月之缘,为什么会这么关心自己?

原以为,那不过是继承自柴新的友情,可现在,这奋不顾身的付出,却又模糊了爱与友的界限,让李炎糊涂不已。

“看来,潘朵拉已经告诉你……我的故事了,不知不觉,我都已经这么老了,是个只能讲故事的老婆婆了,真想回到……那一往无前,满心希望且敢爱敢恨的年纪啊,一晃神,竟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柴诚葵苦笑着,遥遥望着李炎。

“……到底该怎么才能让你痛苦呢?真是苦恼,这本应该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可现在,我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惊慌失措了,柴诚葵,你的气度确实不愧你的名号……可我不相信,他们真的死在你面前,你会无动于衷。”

基尔伯特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径直起身远离柴诚葵,走向另一边。

察觉到不对的潘朵拉连忙喝止道。

“蠢货,你想做什么?好不容易得到的躯壳,你要是敢动一根寒毛,我会让你见不到未来的太阳。”

“放心,薇尔莉特那边我什么都不打算做,我只是想试试看,假如这个天真的家伙就这么死掉,满口大道理的柴诚葵还能不能像她所言的那样,心平气和地宽恕我这个手持屠刀的刽子手。”

感受到危险的靠近,浓烈的杀气在基尔伯特的眼中沸腾,李炎下意识地扭开头部,可现在的他又如何反抗一个状态极佳的敌人呢?

五指张开的手掌盖住他的天灵,李炎只能从基尔伯特的指缝间看到外面的情况——像是在看一个死人的基尔伯特,祈求基尔伯特的薇尔莉特,以及……神情自若的博士。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要告别这个世界了。

可谁知,柴诚葵的声音却响起了起来——

精神力链接上了在场所有人。

“你杀不了他的。”

“就算降临者不会死,回不到物质界肉体的灵魂又能够在幽冥支撑多久呢?你唬不了我。”

柴诚葵抬起了头,虽然表情疲惫,可她严肃认真的表情一下子让基尔伯特认识到了她的坚持。

她再一次再次重复了自己的观点。

“即使如此,你还是杀不了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神来一击(上) “什么意思?”

似乎是懒得卖关子,柴诚葵莞尔一笑,揭晓了一个神秘的答案。

“……你是契约者强化,只会做出利己且高效的判断,所以你杀不了他,基尔伯特·布甘比利亚,为什么不好好想想,你自己临死之际,到底是什么样的姿态呢?”

死前的姿态?

柴诚葵的话让所有人都开始回忆刚才幻象中的一幕。

倒在地背靠墙壁的基尔伯特,垂下的发丝遮住了失却的右眼,空空如也的右手袖管暗示了那一并失去的手臂。

结合之前柴诚葵所说的,基尔伯特应该是由于眼球破裂且失去右臂失血过多而死。

眼球和右臂。

“……这,该不会?!”

基尔伯特的脸色一怔,表情凝结,恰好在这时,李炎觉得自己的脸上一阵奇痒,之前被电磁爆炸摧毁的纳米覆甲纷纷剥落后,这种感觉就时不时地出现。

在更多的粉尘从他的脸上落下后,基尔伯特松开了手掌,倒退了几步。

双眼直直地盯着李炎。

感到莫名其妙的李炎完全搞不懂基尔伯特的用意,不过生命暂时无虞,还是让他庆幸非常,无论是基尔伯特口中的“幽冥”,还是博士曾言的“虚空”,他都不想以一道缥缈的魂体光临其中。

就在这时,他那颗仅剩的电子眼,在基尔伯特的眼中,捕捉到了一张倒影。

仅仅一瞥,连他也原地僵住了。

与基尔伯特相对的人,熟练又陌生,那是一张与布甘比利亚极为相似的脸,挺拔的鼻梁,精美的五官位置,唯一不同的是,本应该是一对如若翡翠色彩的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了紧闭的左眼与电子化的右眼。

那正是李炎的脸,可又不是他应有的面貌。

知晓自己原本的肉体正被妹妹李真所使用,一直对于这具来历不明的肉体心存疑惑,现在,李炎似乎明白了关于他这副改造身体的“真相”。

这具埋藏在永恒花园的改造身体,就是基尔伯特的遗体,被改造的部位,恰好是他被攻击后产生不同程度损毁的右半边躯体。

而之所以外貌一时难以察觉,是因为这具身体早就包裹上了一层纳米机械涂层,并且拟态成了李炎的五官,使得李炎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实际上是在使用别人的身体。

在这之后,由于灵魂融合时的电流贯体、到克罗伊的电磁爆炸,最后被基尔伯特的能力刺激,针对纳米机械的伤害一点点累积叠加,最终爆发。

失去了效果的纳米机械纷纷脱落,这才露出了隐藏在其下的真容。

现在的李炎,就寄宿在基尔伯特曾经的身体里,就如同基尔伯特寄宿在了霍金斯的身体里。

就像一面镜子,两人折射出相似的命运。

多么戏剧而讽刺。

李炎甚至开始有点体悟到在无怖之城时,海明薇看到自己的身体时的感受。

大概不比现在的自己好多少吧?

“如果你杀了他,也就等于杀了你自己的原生肉体,以契约者的角度思考,怎么都不可能做这么不划算的蠢事,所以我断言,你杀不了李炎,放弃吧,基尔伯特·布甘比利亚。”

与刚刚的悲悯不同,柴诚葵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深刻的讽刺。

超出控制的事态并没有让基尔伯特惊慌,拜契约者强化所赐,如今的他只有最有效率的思考模式,很快就调整好了关于得失的思考。

只是,他的额头仍旧冒出了一滴冷汗。

无论怎么推演,他的行动,竟然都在柴诚葵的掌握之中,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对方手里的一只蚂蚁。

她说的没错。

自己(的灵魂)绝不可能杀死自己(的肉体),毕竟那是世上唯一一副能够完美匹配自己适应性的肉身。

除非再度轮回,落入某个女人子宫里的受精卵,等候二十年肉体的成长,忍受幼童躯体的孱弱与稚嫩,连意识也陷入一片浑浊。

这个过程,对于神之手而言,如同成蝶前的化茧,是最脆弱危险的阶段。

“你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幕,只是等着让我发现吗?”

“哎呀,看来你还不算笨嘛,你真的认为,我柴诚葵,只是一个虚弱到会被你们任意宰割的小可怜吗,看来潘朵拉没有告诉你关于降临者和神之手的一句俗话。”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原本身负重伤的柴诚葵居然缓缓站起了身。

她紧紧攒着手心里克罗伊的核心,身上的青紫肤色竟然在慢慢愈合,重新变回红润的状态。

“‘就算变成了一具尸体,也绝对不可以小看对方’,一直放着我不管,没有直接杀了我,或者吸收我的灵魂,潘朵拉,你大意了,莉莉丝的育儿经验看起来也就这样了。”

潘朵拉听到自己的母亲被轻视,愤恨道。

“你……不可能!你的基因已经劣化到那种程度,就算是佛祖再世也是无力回天,这不可能是幻术,也不可能是精神幻象!”

“我的确已经进入最终阶段,这一阶段,延寿药和治愈奇迹也无法挽回我的性命了,就算主神的光芒降临,也不可能修好一段彻底变异的基因,所以……我准备了一件东西,还记得我之前拿出来的针管吗,那里面,可是大名鼎鼎的‘G’啊。”

像是响应博士的话语,一条分叉的深色静脉在她的脸上突起,又迅速消失不见,这很明显是感染了病毒之后内部变异的前兆,不过因为基因的劣化,病毒融合的过程需要不断修复病变的基因链条,柴诚葵的行动让潘朵拉也是大跌眼镜,那足以让人类进入无序进化状态的恐惧之匙,竟然就这么被身为自然人的她注射进了自己的躯体里。

这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

一个不慎,最终结局是化作一滩全身毫无形体可言、却仍在增殖变异的肉泥。

“你居然给自己注射GolgothaVirus……你就不怕自己变成一头哺乳类怪物?”

“要将这么一具残躯的劣化基因变异,哪怕是病毒也需要时间融合,这其中的空窗期,足够我使用了。”

意识到了这疯狂的举动也是在对方的计划里,潘朵拉第一次产生了针对人类——这个她蔑视的低劣种族——的恐惧之情。

第一次看到第四世代的资料,在阅读到以七个分身为一队的特殊轮回小队的资料时,她还没有过于在意,如今亲自接触,她开始意识到,这绝非是一个轻易可欺的敌手。

“你……你这个疯子!”

“谬赞了,在疯狂的时代,只有疯子才能存活下来。”

柴诚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如果你能从这个世界圆润地滚开,我也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但让你放手好像也是白费唇舌,所以我也不得不启动自己所有的手段了,这是最后的警告,潘朵拉,离开吧。”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就算杀不了那个男人,杀你也是绰绰有余了,基尔伯特!还不快给我上!拿不到公主的躯壳,你也别想活下去了!”

焦躁不已的潘朵拉失去了刚刚的余裕,她立刻下令自己唯一的棋子冲向柴诚葵,生死系于棋手,基尔伯特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最效率运转的思维立刻驱使他携带电光冲向柴诚葵。

摆好架势的柴诚葵甫一接敌,凝聚起佛气的右掌与电流四射的重拳相触,威劲相冲,却是更胜一筹,消弭电能后,左掌直接捉住基尔伯特的衣袖,顺势越肩一摔。

这一摔要是摔结实了,怕不是要筋骨俱损了。

见势不妙,基尔伯特屏气凝神,身体化作一道电流,从水泥间的缝隙,透过导电的大地遁离,并重新在较远的位置现身。

“牵制住她!”

潘朵拉抓住这一机会,飞向了她心心念念的目标——无力躲闪的薇尔莉特,只见她举起手中的黑球,操控着黑球表面的雾淖,向着薇尔莉特胸口的宝石注入黑色的能量,宝石一接触雾淖,少女随即发出了痛苦的声音,就像她的身体正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痛楚。

“……啊啊啊,不……不要……我会……变成……可怕的存在的。”

虽然对宝石的原理不甚了解,但痛苦的薇尔莉特依然察觉到了,随着黑色逐渐填充宝石原本的色彩,她的身体也在逐渐发生某种不详的异变,就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从宝石的内部破壳而出,而她的生命,也会在同一时间戛然而止。

痛楚、恐惧的回忆、露库莉娅和战友们、社长和嘉德丽雅,那些因为自己而卷入不幸人生的人,全都用沾血的面孔浮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哀嚎着向自己伸出手。

而在那些人中间,有一个一身黑衣的“自己”,冷酷地对自己说道。

“他们都是因为你,才会死的,奇迹不是免费的,你将他们的性命用来买卖了性命,这都是你的错,如果你……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话,那等待他们的也许将会是无比幸福的一生吧?”

“不,不是的!我不想这样的。”

求生的欲望迫使她聚集起胸口的能量,清丽的绿光挣扎着抵抗黑色的侵蚀。

“薇尔莉特!”

心心念念在少女和李炎身上的柴诚葵,见其中一方正处于极度糟糕的处境,也顾不得追杀基尔伯特,一心想要接近制止潘朵拉的行动。

然而,基尔伯特立刻降下了电流组成的阻拦网,虽然不敌柴诚葵的攻击,但只是牵制起来的话,还是能有效果。

“孕育吧,魔法少女,让绝望填满你的心,唤来诅咒,孕育出毁灭人世的‘魔女’。”

见丰硕的成果即将到手,潘朵拉加强了灌能的频率,试图掐灭那最后一点可恨的绿光,彻底变黑的灵魂宝石晶莹的外壳上,龟裂的痕迹一条一条显现。

干枯的白发逐渐吞没了金色的秀发,漆黑的条纹将多彩的服饰玷污,感到自己即将破灭的薇尔莉特,在意识将要堕入混沌之际,发出了最后一声尖叫。

“少校!救救我!”

正在阻碍柴诚葵的基尔伯特愣了一瞬,抓住这一点机会,柴诚葵越过她,以近乎竭力的一击朝着天使和少女之间的黑色能量发掌。

砰!堕化的丝线戛然而断,只可惜,潘朵拉依旧发出了满足的笑声。

一股异常的气流从薇尔莉特身上爆冲而出,本应该纯洁无暇的灵魂在黑色的闪电中被生生撕裂,重组,就像一头酣睡于茧中等候彻底变态的怪物,向苏醒的第一秒,露出了獠牙。

“终于……等候了无尽的岁月,我终于亲手制造出了此纪元的第一个黑暗公主,距离人类历史终结的时间,又近了。”

烟尘散去,依旧坐在椅子上的薇尔莉特,双手叠在并拢的双腿上,像一位优雅的公主,破损的祖母绿宝石胸针只剩下了变形的残骸——悲叹之种。

已经濒临破碎的抑制力,再也无法屏蔽阴阳粒子的影子,大量的阴粒子化作紫黑的飞蝶,盘旋在薇尔莉特的周围。

少女紧闭着双眼,两道黑色的泪墨从眼缝流下,从悲叹之种里探出令人感到胆寒的黑紫雾团,缠绕在公主的身旁,不停地伸缩,吞吐出一封封向天空飘散的信件。

随风飘扬的信件很快就有一封落到了地面,触地的瞬间,信纸化作了一个戴着邮差帽的无脸人,蹒跚地走向了平台外,向那些依旧在残杀的机械生命举起了拆信刀,一个,两个……不到几分钟,就有几十只无脸邮差出现。

这些邮差一看到活着的生物,就立刻用媲美食肉生物的速度冲了过来。

外面的机械生命如是,在战场上还在活动的生命也如是。

“侦测到纪元道标的出现……书信魔女,由先天型心灵之光持有者签订契约,化为魔法少女的存在形式后,进行诅咒化所孕育的姿态,不停书写着绝不会寄到的书信,记录下悲伤和绝望的文字,并用哭泣毁灭世界的人类至敌,将其消灭得到五万奖励点数,S级支线剧情……失败则全员抹杀,切记切记,放其离开此界,则人类历亡矣。”

失踪已久的主神广播突兀地出现在了李炎的脑海中,他一边用捡来的枪械朝着靠近的无脸邮差射击,一边惋惜地看着椅子上被不幸缠身的少女。

品读完主神的文字后,李炎认识到,在主神的判断中,这名依旧保持着原本样貌的女孩,如今只剩下了躯壳,内部的灵魂化为了可怕的无形怪物,而其威胁程度,甚至足以让主神直接下发一笔能让轮回者回到原点的五万奖励点数,和一个顶级的S级支线剧情。

“你现在相信特蕾西娅的预言了吗?”

在他身旁,一个突兀地、毫无前兆地出现在战场上的女人,站在苏醒过来的卢瑟和佩琪的中间,朝着李炎发问。

“啊,不得不信了,这些见鬼的‘高次元知性体’,现在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吧?”

李炎转过头,炽烈如火的怒意潜伏在双眼中,与那女性对视。

“怎么样,才能把薇尔莉特,夺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神来一击(下) “首先,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蕾米娅·卡西玛,是这两个弱鸡的同事。”

举着一把古朴的油纸伞,身穿长摆旗袍的黑发女性,她是被苏醒过来的卢瑟与佩琪用某种特殊的异法召唤出来的。

“我们的合作前提很简单,身体归我们,悲叹之种归你们,具体要怎么修复一块破碎的灵魂宝石,我们也没有头绪,阐明各自的需求后,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就点点头。”

李炎一愣,视线求助似地落在卢瑟和佩琪身上,虽然不指望他们给出更有效率的办法,但总得试一试。

“真的没办法?”

卢瑟担忧地看着远处的魔女,小声问道,同时抛出一击击飞向他们飘来的无数邮票雨。

这些邮票一靠近活人就会变成细碎的雪絮,往人的口鼻里入侵,为了保护爱丽丝和卡菈,他们选择站在了这两人身边,为她们挡下无脸邮差和邮票雨的攻击。

“已知的办法是,要么杀了魔女,要么让圆环之理现象带走诅咒的媒介,这两种办法,都是那边那位姑娘的物质性死亡,现在的特蕾西娅,也仅仅只能分离肉身和灵魂,还无法还原灵魂的堕化。”

不喜废话的蕾米娅瞪了一眼“烂好人”,用手指按着太阳穴,补充道。

“想复原灵魂宝石的话,需要更加高深的技术,这种技术,大概也只有某些特定界域的存在会拥有,那已经是神的领域,如果特蕾西娅能够收集到更多她的碎片,也许就能获得这类神职权能,然而,远水解不了近火。”

佩琪见状,也附和道。

“至少还有希望……如果落入潘朵拉手中,就真的哦嚯,完蛋。”

“那……”

感到失望的李炎衡量再三,薇尔莉特的生命飘摇欲坠,如果连他们都放弃了,就真的没有人可以救她了,在他正准备点头之际,柴诚葵的声音蓦然响起。

“我有办法。”

“博士!”

见柴诚葵无事地来到他们身边,李炎松了口气,似乎只要她在,那一切艰难困苦都能迎刃而解。

但一想到她给自己注射了G病毒,李炎放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

“你没事吧,那个病毒……”

“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我还不想让你看见我变成那种凄惨的死相,放心吧,最糟的发展我也做好了准备。”

柴诚葵朝李炎故作轻松地一笑,转过身对远处得逞的潘朵拉说道。

“你还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潘朵拉。”

潘朵拉一脸不屑。

“什么叫不该做的事?立场不同,在你的视角看来有弊的事,对我就是大为利好,母亲的容器既然已经准备好,接下来就只要融合完毕,你们全都会成为结界里的食物。”

见对方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博士沉默了一小会儿,双眼微张,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那看来,我只能让你吃一点小小的苦头,才不会干扰到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了。”

见最后通牒被对方当做玩笑般忽视,柴诚葵毫不犹豫地扬起手,手指间闪过熟悉的金色。

熟悉那技能的李炎,立即定睛一扫整个战场,这时他发现,平台上站着的人,不知何时多了一个。

从刚刚开始消失不见的卡洛斯,居然突兀地出现在了潘朵拉背后的位置,手里正举着一把大口径霰弹枪。

在柴诚葵举手的瞬间,他果断按下了扳机。

在厚重的枪声响彻战场后,跋扈的表情瞬间消失,潘朵拉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被穿透的胸口,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

“哇。”

刚刚还高高在上的天使,像一只折翼的鸟儿坠落在地,好像还不明白普通的枪弹怎么会破开自己的防御立场,甚至在她最重视的身体上留下一个窟窿。

基尔伯特也是想不通其中的关键所在,碍于潘朵拉是名义上的队长,他一边朝着卡洛斯射出拖延的电枪,一边跑到天使的身边护住奄奄一息的潘朵拉。

黑暗主神的加护应该有效果啊。

疑问如潮水,席卷了基尔伯特仅剩的理性思维,这时,他听到了答案。

“你被那颗黑球强化了,可他也一样啊。“

熟悉的话语从博士嘴里吐露而出,从柴诚葵的手上现出了一条条连接卡洛斯身体各处的金色丝线。

看到那熟悉的线条,亲身体会过其厉害的李炎一下子想起了和博士训练时,那可以远程操控人形的特殊术法。

同时,当李炎再看到卡洛斯脸上出现了与自己相似的蜕皮现象,在那一大片纳米机械阵亡的皮肤区域里的,竟然也是一张熟悉的脸。

理解了那张脸的身份,李炎顿时恍然大悟。

这也是一种伪装。

就像他附身的基尔伯特的肉体,被纳米机械伪装成了李炎自己的外形。

卡洛斯的“里面”,实际上另有其人。

不过同时浮现脑海的困惑,也让他纳闷。

究竟博士的这步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放到棋盘上的?多米诺骨的第一张牌,又是什么时候被推倒的?

原来,在卡洛斯外形的拟态涂层里装着的人,正是杰拉德。

或者说,是他在母天使麾下的主体。

目前看来,在安布雷拉大厦的最后,安可儿并没有直接杀死这个敌人,而是将其转交给了博士,再经过一些特殊改动,伪装成了卡洛斯·奥利维拉这个假身份。

他一直很奇怪,为何克莱尔等人出生于百年前,都早已自然去世,唯独卡洛斯一个人是例外,甚至博士在遇到爱丽丝时,会特意将卡洛斯派遣到她们身边以作保护。

现在,一切谜团不言自明。

受到了黑暗主神加护与卡洛斯外形伪装的杰拉德,在一个虚假体型和身份的掩护下,和同样伪装成三个幻象尸体的潘朵拉、层层涂抹食罪暴君的包装与霍金斯肉身掩护的基尔伯特,三个变换了身份、容貌、姓名的伪装者们一起,混进了这个队伍。

在来到了阿克雷山区后,借助着思维的盲区,杰拉德始终潜伏着,被种成了作为底牌的暗桩。

不然无法解释,全副武装的士兵们被电磁风暴烧成了黑炭,唯独卡洛斯受伤存活了下来。

这个答案,实在是过于隐晦和致命。

三个人竟然不约而同地采用了同样的方式,倒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洞悉了因果,潘朵拉一时气急,再次呕出一滩赤血。

”……你……怪不得,你之前说……这几个伪装身份的生卒年月,也是在打掩护……其实你早就放了……这个精神力监控节点……在这边。”

闻言,柴诚葵怜悯地看着身受重伤的对方。

“我总是习惯把一切计划得滴水不漏,以免处处被动,可能是年轻时学会的教训逼使我留下了习惯吧,潘朵拉,傲慢可是会吃苦头的,你真该好好听听我的谏言,人类这个种族,早已经不是你在睡前故事里听到的那般孱弱无力,只有正视彼此,才能不见不必要的血腥。”

“可我……不明白,咳咳……你怎么能肯定,公主和那个男人,一定会遇到爱丽丝他们?”

“浣熊市只有一条主干道入城,其中靠近阿克雷山区的方式有三种,安可儿、深幽,加上经过改造的伪装成卡洛斯的神之手,分别择其一待机,在察觉了灵魂流动异常后,你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想办法混到这里来查明缘由,后面就都一样了,至于李炎和薇尔莉特,也是同样的道理,他们无论遇上哪一队,最终的结果也都是一样的。”

柴诚葵说完,忽然像是有所感悟,发出了一句神秘的感叹。

“当然,也有一种更为玄妙的说法,潘朵拉,你相信……命运吗?“

这个词汇,触动了潘朵拉的内心。

”命……运?“

”越是活得长久,我就越不得不承认,我们都在一张纵横交错的网上徘徊前行,爱恨交织,尘缘聚散,这一切究竟是由谁来决定?谁来认可?又是谁,画下句号?”

潘朵拉垂下脸,虚弱地摇头,博士口中的概念对她而言,也是一个无法明晰的疑问。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

“或许并不那么无解,潘朵拉,你的命运,你母亲的命运,也许从没有掌握在你们自己手里,你有想过这样一个可能性吗?”

在潘朵拉迷惑的眼神中,柴诚葵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所爱所恨,所感所悟,都在一张罗列分明的日程计划表上,随着时间自动实施,并非是由你自己真正思考得出的结论,而你所表现出来的性格,则是经过深思熟虑所设计好的一种,嗯……‘人设’。”

“……你到底在说什么?”

困惑瞬间涂满了潘朵拉的脸庞,她似乎没有理解到博士的语义,于是重复了一遍。

“很难理解吗,这也难怪,毕竟……一个智慧生物,是很难接受智慧本身,并不是真正的智慧。”

柴诚葵又再次重重地叹息。

“所谓的智慧,类似于一段设计好的数据库,具有传染传播性,就像当年在仿生人之间流传的异常病毒一样,而无论是人类,还是所谓的异族,凡是沾染了智慧的种族,大都是以此为文明的种子,深感荣耀,并认为这是种族的祖先所传承,殊不知,智慧根植于造物之年,要比万族的祖还要古老,既然智慧非天生,那么你的人格构成,也就没有想象中那么天然纯粹了。”

“……”

潘朵拉静静地凝视着柴诚葵,这越发复杂的概念对她而言,闻所未闻,新奇而又……危险,她几乎能嗅到对方语气中的某种危机,继续听下去,会有可怕的信息被自己所接受。

可一种好奇,又鬼使神差地,驱使她听下去。

柴诚葵观察着潘朵拉的表情,见她反应平平,于是删除了更多的概念,用直白的语言说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看来我得说得更直白一点,潘朵拉,你的跋扈,你的傲慢,你现在所想所恨,都不是‘你’,而是被什么人设计好的,你身上,没有一丁点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包括对人类的仇恨。”

潘朵拉的嘴角顿时僵住,渐渐地,一种夹杂着羞耻、愤怒、不甘的表情浮现在她的脸上,就好像她被深深地羞辱了一番。

“你撒谎!”

“我为什么要欺骗你呢?撒这样的谎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潘朵拉,我是在告诉你,关于这个世界,关于你的真相啊,如果你连接受真相的勇气都不具备,又怎能自诩超越人类?”

“我如何笃定你所言为真?就凭着你我是敌人,我们就不可能互相坦白,你就别白费……”

她的话还没说完,柴诚葵语气幽幽,话锋一转,截住她的话头。

“你和你的母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不仅外表、声音、眼神、连反应,都一模一样,我简直分不清你们两个谁是谁。”

“那是当然,我以母亲为荣,我……”

“连精神力主干波长都一模一样,关于这一点,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你说什么……究竟……”

“不仅如此,你的母亲,和你母亲的母亲,用按照人类辈分的叫法,即你的奶奶,也是一个模子出来的,更上一辈也是如此,你们就像一群基因相似率到达100%的完美克隆,没有一丁点差别,我都怀疑这是利用了主神的造人功能了。”

在所有人的惊讶注视中,柴诚葵继续说道。

“如果不是你的分支波长数量还没有成熟到你母亲的程度,我也不会发觉,你不是我曾经见过的那个天使,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也见过一个自称潘朵拉的虚饰天使,她也声称自己的母亲叫做莉莉丝,这样的亲缘关系持续存在,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新的亲属关系,就好像只有莉莉丝与潘朵拉这对母女,可实际上,担任母亲和女儿角色的天使,一直在变化,只是因为完全相似,无人察觉到罢了,在发觉了这个有趣的现象后,我向水之天使求证了一下,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迷惘如同一张粘稠的网,逐渐捆住潘朵拉的心,即使她强行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这只是柴诚葵的谎言,可心中的微弱缝隙还是会有源源不断的怀疑从中溢出,那里不断回响着她自己的心声。

如果是真的呢?如果她没有撒谎?

那这一切,所代表的不就是……

潘朵拉的慌张没有逃过柴诚葵的观察,她转过身,指着同样好奇的李炎说道。

“李炎……你还记得,我跟你总结过的,降临者和神之手的特性吗?”

突然被点名,李炎愣了片刻,随即回忆起博士与自己形容的降临者——这种似乎与平常的轮回者截然不同的特殊灵魂。

他结结巴巴地复述起听过的特征。

“呃,首先是,降临者本质上和神之手差不多,就如同一面镜子的两边,反过来说,神之手也和降临者相似,差别应该是有没有从属黑暗主神,以及其所肩负的任务与使命,是繁荣位面,还是破坏位面。”

“继续。”

“然后,两者都是不灭的,在完成了第一个使命之后,灵魂会固化为不死不灭的状态,只要遵循规则契约,就可以在死亡后回到特定的地点重生,除非……被远远凌驾于其质量的能力所毁灭,所耗尽,所吞噬,那么也等同于凡人意义的死亡。”

“不错,记得很熟嘛,接下来呢?”

“唔……降临者的本质是不灭之魂,所以要完整发挥自己的力量,同时避开抑制力的耳目,就需要制造出与自己适配率高的肉身容器,即灵基,魂肉相融,方能完整,而且,肉体对于灵魂而言,具有某种供能作用,长期脱离肉体会渐渐导致灵魂失去记忆与自我,除了本身十分强大的灵魂,大部分的降临者都必须定期进入身体里以稳定灵魂,神之手也……”

“就是这里咯。”

“诶?”

不等李炎背诵完毕,柴诚葵适时打断了他的思路,就好像李炎刚刚背诵的内容即是她所需要展示出来的,李炎意识到自己刚刚所背的特性与现状的关联性,忙在心里又默念了几遍。

匹配率高的肉身容器,必须定期进入身体以稳定灵魂。

“咦?不会吧……”

他的脸色慢慢变得古怪,再看向潘朵拉时,似乎也明了了什么,陷入沉默,博士点了点头,半是同情,半是幸灾乐祸,悠悠吐露出了令潘朵拉心碎的话。

“这就是潘朵拉,你诞生的原因啊。”

一直仔细聆听李炎所说内容的潘朵拉,更快地意识到了什么,她本就比李炎熟悉神之手的法则,自然也就更快理解了柴诚葵想要表达的意思,即使这表达过来的内容,已经将她逼迫到了悬崖的边缘,只差一步,就可以送她入万丈深渊。

“你说什么……不可能,我是母亲唯一的女儿,我……我最听母亲的话了,不会的,我不是……我不是……”

“你根本就没有母亲,你所认知的母亲,其实是上一代的潘朵拉,而她早就被自己的母亲吃得一干二净了,她的母亲亦同,从最初开始,就只有食客和美餐,这一种简单的捕食关系。”

“撒谎,骗子!你这个骗子,我要撕烂你的嘴!我不是,我不是那种……”

“你是,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母亲为自己准备好的,容器,亦或是……备用口粮。”

“啊啊啊啊啊啊啊!”

潘朵拉陷入一阵刺耳的尖叫,她双目瞪大,狰狞的表情狠狠地瞪着博士,似乎想要将后者撕碎,可身体的残破又不允许她这样做,第一次,坠落在地的天使体会到了希望破灭的感觉。

而柴诚葵,也没有停止落井下石,继续陈述着“真相”,她的话语,像手里握着的一把尖刀,狠插入潘朵拉的心扉里,再用力拔出,直到鲜血淋漓。

“既然有亲自附身受精卵达成高匹配率的容器制造手段,那么也自然有次一级的办法,克隆、复制都是大家常用的,而其中一种,是针对具有生殖能力的个体的福利,那就是生育一个自己的血脉,留在自己身边,教育,抚养,直到成熟时,将其肉体掠夺过来,吸干灵魂里的每一丝记忆的营养,将人格融合到更强大的意识之中,相比于一般的肉体,这样做可以一次支撑百年时光,要更加……划算。”

越发具有杀伤力的词汇,组成了一句句诛心的利刃,穿透潘朵拉脆弱的心防,在怀疑、恐惧的囹圄中,真相的威力远远超乎人们的想象。

已经面色不佳的李炎咽下一口唾沫,柴诚葵冷酷的用词第一次让他认识到,原来语言,有时候是胜过一切兵刃的武器,只是一番对话,也可以让人伤痕累累。

他回想起博士最初会面时告诉他的那个概念——真相的重量。

事到如今,对于这个概念的认识,更加深刻,也更加敬畏,李炎再不敢轻视。

守在天使旁的基尔伯特按住潘朵拉的肩膀,想要让已经接近癫狂的天使冷静下来,他已经萌生了退意,即使失却了感情,生存的欲望却更加清晰,他已经认识到了柴诚葵那细小瘦弱的身体里,隐藏的某种“恐怖”,继续呆在这里,只会让潘朵拉彻底坏掉。

而柴诚葵,像是在享受着潘朵拉的自我崩坏,露出了令人敬怕的满意神情。

“与你的母亲不同,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女儿,这是你应得的教训,潘朵拉,你应该好好正视那些在诸界摸打滚爬的前辈,并学会礼貌和交涉。”

“啊……啊啊,母亲……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她在撒谎,撒谎……”

纨绔的天使双眼呆滞,似乎已经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了,无论是基尔伯特的呼唤,还是柴诚葵的告诫,这一切都被她心中巨大的谜团掩盖吞没,悄无声息之间,就连她坚信的事物给粉碎。

见此情景,柴诚葵也只是耸肩一下,接着转过身走向李炎。

看见博士脸上毫不遮掩的好心情,同样意识到了博士可怕之处的李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吓着你了?”

这一小动作让博士愣了片刻,她脸上的愉悦也瞬间收敛,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博、博士……”

李炎结结巴巴的语气,既不愿承认,也不敢否认,仅凭一个不知真假、又无比接近真实的故事,用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一个强大的敌人,这样的结果他也实在是没有预料到。

刚刚还处于万分危急的情形,竟然在一瞬间就逆转了过来,身处这种落差感之中,李炎甚至

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在做梦。

他庆幸地想到,幸好,他不是博士的敌人,否则,博士可以轻松用真相的重量——字面意思——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对于这一可能性,李炎丝毫不敢怀疑。

“怎么会呢……这家伙是我们的敌人,她对薇尔莉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虽然嘴上如此逞强,李炎的心里并没有感到兴奋和快乐,他仅仅只是想为刚刚那一下后退,寻找到合适的理由和借口,刚刚的瞬间,他分明在博士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受伤的情绪。

博士轻轻点了点头,双眼在李炎的脸上扫视了一圈,随口说道。

“这孩子还太年轻了,轻易将自己情感上的弱点暴露了出来,吃这场亏也不算冤枉了。”

观看了全过程的超越三人组表情各异,佩琪吓得连幻术掩盖的兽耳也直直竖立,卢瑟表情苦涩地低头沉思,唯有蕾米娅用举着伞的双手鼓起不合时宜的掌声。

“真是……精彩万分,原以为需要我们协助战斗,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就解决了,您真是让小女子大开眼界了,爱染殿下。”

被陌生的名字称呼,柴诚葵只是摇摇头。

“那个老掉牙的名字就忘了吧,我现在叫做柴诚葵,比起称赞我的行动,你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卡西玛小姐。”

听见对方提到的事情,蕾米娅·卡西玛立刻松开了手心,一颗乌黑的棱形宝石出现在众人眼中,纯净银色的液体在宝石的漆壳中涌动,只是轻轻一眼,李炎已经感受到了其中散发着的强大能量。

“是的,如我主所交代的,这是一份超越之力,如之前说好的那样,您可以检查一下。”

“不必了,这点信任我还是有的,超越者的力量也不是那么容易仿造出来的……呜。”

博士正准备接过宝石,伸出去的手臂一软,整个身子倾倒,一旁的李炎赶紧扶住博士,以免她摔倒在地。

这一接触,李炎只觉得眼前一晃,一道飘飘然的身影渐渐地和博士重合到了一起,娇俏可人的眉眼正看着他,嘴里吐出一句醋意满满的“死秃子”。

他正迷惑这幻觉从何而来,博士吃痛的喊声将他拉回了现实之中,伏在李炎肩上的柴诚葵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忍受着某种极端的痛苦。

“怎么了?”

“别看!别……”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柴诚葵的手臂还是在无用的坚持后垂落,露出了她额头上一条猩红的肉缝,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正欲从缝隙中的组织里挣扎而出,像是具有生命似的,极其可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三重祈愿 “G的无序进化已经开始了……比我……想象得还要快啊。”

近乎是整个人挂在李炎半边身上,仅仅依靠手臂和肩膀的搀扶,李炎察觉到了柴诚葵皮肤下暗藏的变化,被她注射进身体里的G病毒已经完全修复了濒死的基因,开始激发变异。

用G病毒来承受一次濒死,作为虚晃敌手的招式,倒很像是他吃下世界树叶,依靠假死影遁于幕后的情形,只是,使用足以扭曲人类的病毒,与使用代表自然之力的世界树叶,代价和风险也是不能同日而语的,其内部细胞结构的变异所带来的痛苦,也是异常强烈。

“没关系的,这一步,也是预计到的……接下来……”

“博士,你不要太勉强了!”

李炎担忧地看着瘦弱的小女子,这一刻,这个看起来总是元气满满,又让人心生畏惧的女性,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个拥有普通情感,也足够脆弱的凡人。

“你需要什么,我会帮你的。”

“不用……李炎,我说过,已经……结束了,这不是你的战斗,也非是你所承担的责任……再等一会儿,你就可以准备回归自己的世界了,你的……伙伴,也是。”

听到博士所言,李炎忍不住鼻子一酸,声音变调。

“那薇尔莉特她们呢?还有……你呢?”

“她,霍金斯……很多人,我都会尽力的,你不用担心,至于……我的话……”

博士低下头,将脸埋在李炎宽厚的肩膀上,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朝着李炎的耳朵细语:“我很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不用再像现在这样疲惫地活着,李炎,之后的事情,有人会帮你的,就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吧。”

又是这样,说着满口告别的话,也不顾及他的心情,数月的相处,沉淀的感情已经随着时光荏苒而酝酿出了熟悉的味道,李炎想起那个告别的小少年,忍不住说道。

“别这样,为什么你们每次都要把我排除在外?我对你们而言,究竟只是一个陌生人吗?”

“当然不是……只是,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总是有那么几段路,是无人能相陪的,能走多久,全看缘分深浅,能够再和你见上一面,我已经……满足了。”

柴诚葵抬起沉重的眼皮,用尽力气,在病毒开始侵蚀大脑之前,接过了蕾米娅手中的灰黑棱石,用做出了令所有人都预想不到的举动——

她用力握住宝石,露出底部锋利的一端,朝着自己额头上第三只眼的缝隙,狠狠刺了进去。

伴随着一声忍耐了大半痛楚的闷哼,飞溅的血花和玻璃体的残液落在了柴诚葵已经在地上打滚过的白褂上,刚刚那颗由G病毒孕育而出的主体眼球,在宝石的穿刺碾压中,灰飞烟灭。

然而这并非结束,她继续强硬地将宝石摁塞进自己的额缝中,就好像要将宝石镶嵌在底座上,直到整颗灰黑宝石牢牢占据了原先异变出眼球的空洞,她才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呼吸。

“……这算是继咀嚼食用后,新的让我大开眼界的摄取超越之力的方式。”

蕾米娅别开脸,一脸嫌恶地说道。

“已经链接上能量了……现在的我,应该可以算作超越的眷族了吧……为了我的女儿,做母亲的,可得再拼上一把了。”

“博士,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要……许一个愿望,这个愿望,可以达成我所有的愿望,也能……拯救薇尔莉特,出来吧,QB,我知道你在,观察够了就开始干活儿。”

李炎眼角的余光中,那只软绵绵的白色生物又从不知道那个旮旯角落里冒了出来,盘踞在碎石上,摇动着尾巴,用通红的眼睛注视着眼前这个让它无比感兴趣的自然人。

虽然她要死了,但至少在临死前,她会签订一次魔法少女的契约。

作为相处了无数岁月的主仆,QB对她的主人会许上何等分量的愿望,怀有超越了孵化者所能拥有的兴趣上限。

“当然,柴诚葵,我呆在你身边,你救下我这幸存的遗民,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作为跨越平行世界的存在,你身上背负着一般青春期少女无可比拟的因果线数量,这意味着,你作为魔法少女,以及魔女的素质,是一等一的棒,这样的话无论是何等荒谬的愿望,恐怕都能实现吧。”

QB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无表情,用它那一贯的语速陈述着自己的看法。

“那么,柴诚葵,以你的灵魂为代价,你的愿望……是什么?”

柴诚葵睁开沉重的双眼,阴沉的天空,漫天飞落的信件和邮票,在椅子上端坐着流下黑色泪水的女儿,以及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他”。

这就是,她在梦里所看见的,她自己的死亡。

镜花水月的预知之梦,真的来到终点的时刻,她却少有的,感受到了内心的宁静,喧嚣和尘埃已经无法沾染她的心灵,过去的种种,如同车马流水在眼前不停歇地放送,舒适的黑暗,些许的寂寞孤独,以及悦耳的曲调,渐渐地,将要包围她的意识。

“……我的愿望是……”

朱唇轻启,霎时,天地仿佛陷入了停滞,万物就像失去了色彩,在黑与白,纯粹的阴阳视景中,柴诚葵的身体发出了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金色光辉。

“请将……”

李炎身体一抖,强忍着的泪意将要袭上眼眶之际,他好像听到了博士所说的愿望,仿若只是一秒,就会从他的记忆中擦除,于是他只能不断地在脑中复述这个愿望,以免它消失无踪。

而QB,则是在语气里,透露出了某种“震撼”的情绪。

“这,这样的愿望实现的话,已经不是干涉因果律的等级了,这是对维度向量的叛逆……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柴诚葵,你要……毁了这个宇宙吗?”

“作为曾经使用愿望对宇宙进行再编篡的孵化者,竟然也会惊讶于我这样的愿望吗……也是,连我自己,都无法完全预估完这个愿望带来的影响,不过……总是要有意外,人生才会充满乐趣,不是吗?”

衰弱的灵魂随着某种看不见的法则,在孵化者无法停止的自动干涉下,随着因果线的聚集升华,而不停涌入柴诚葵额上的灰黑宝石里。

柴诚葵明白,肉体已经不再是她的一部分,被孵化者的技术所固化的灵魂,全都栖息在了被转化成核心的灵魂宝石之中,现在的她,是那颗宝石,而肉体,也不过是一种与物质进行交互用的界面程序。

转换为魔法少女的过程,让她的基因劣化与灵魂分离开来,可以视作尸体的肉身,只要反向灌入魔力,五感的素质就会轻松地提升,其内部的崩坏也就不再有意义,病毒如此,生命也是如此。

她用恢复力气的手,在李炎惊喜的神情中,朝着天空用力伸出。

“所以,快实现我的愿望吧,让我看看,我这愿望带来的终极景象……将我的神明们,召唤到这里来吧!”

蓦然,阴沉的天空上,聚满的乌云被一道气流驱散,黎明将至的曙光渲染了干净而蔚蓝的天空,出现了如同碎裂玻璃的缺口,一根玻璃试管般的半透明甬道,从那缺口外的能量漩涡里冒出,连上缺口处,不多时,散发着晶辉闪光的异质能量,以液态涡流的形式涌入这个在刚刚失去了食物链顶端的统治者,却依旧完好无损的世界。

飞溅的能量液在旋转中不断挥洒成滴滴落雨,当它们接触到地面的物质之际,被包覆住的物质立刻淹没在了固化的能量中,化作一颗颗星辰般闪烁的结晶。

比起这些液态的能量,更加危险的,是随着裂隙的张开而出现的强烈气流,空气被裂隙的吸力所引,在地面上掀起了强烈的旋风,在山下作战的食罪灵和机械军团,被气流吹得四散而起,脱离地面,又在空中被一道道气流打至变形。

就在那来自天外的诡雨将要降临在李炎他们的头顶时,蕾米娅举起了手中的油纸伞,挡在了众人头顶。

“小心,沾上这些以太能量,就必须和高类人指数告别了,超越·空间之躯。”

油纸伞的表面上,出现了一条条游动的墨色鲤鱼,在蕾米娅的咒语驱动下,鲤鱼们纷纷从二维的纸上一跃而出,跳入三维的物质空间,摇摆着鱼尾,一个打挺,击出同样是墨色的水花,组成的黑墨防护网,将一滴滴能量裹成闪亮的晶石。

而同样的现象,不只一个,一览无遗的天空中,还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缺口,在天幕上撕开了相似的裂隙,一个布满了粉色的线路与圆纹,另一个则是……从缺口里,探出了一颗顶在超大的聚焦镜头上的金色眼睛。

“你竟然……三重召唤……无法理解,柴诚葵,你究竟想做什么?远远超过这颗星球所能容纳的质量,只是轻微接触,就会让这颗星球分崩离析的存在,你竟然召唤了三个……”

QB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女人的所作所为,她那奇特的愿望,并没有暗藏如同神之手献祭过往、升华气运、斩断因果的升华性,原本它认为,这个女人会借着这个机会走上升格的“阶梯”,却没想到,她仅仅许了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愿望——

召唤她的神明们,来到此界之中。

柴诚葵并非是一个宗教信徒,也非是SAN为零的狂徒,作为一个半生都在和科技打交道的科研工作者,却在最后选择了呼唤神明,这其中的逻辑,QB无法理解,也无法明晰其中的奥妙。

李炎同样不理解,这个愿望究竟能够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三个才够本啊,因为我想要拯救我的女儿,亦不想变成为祸世界的魔女,还希望能够解答我心中一直以来深埋的疑问,所以我成为了超越的‘信徒’,又因为愿望变成了魔法少女,所以这个愿望,既会将超越召唤到此界来,替我拯救我的女儿,同时,也会将失去了人格的魔法少女之神现象——圆环之理召唤过来,而最后,就是我问潘朵拉的那个问题了。”

金光渗进白色外褂,魔力将编制衣物的丝线变形,柴诚葵看着那颗金色的眼睛,口中响起了合成的电子音。

“究竟,命运是什么,是虚无飘渺的推演概念,还是一个具有意志,高高在上的旁观者,这无解的问题,就要借你这个愿望,来告诉我答案了。”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净莲花瓣与菩提新叶,从李炎的眼前飘过,不知何时,柴诚葵身上的白色长褂,变成了一身鲜红的裟衣,裸露的双脚上各自环绕一圈脚铃,清脆灵动,飘扬的长发被金饰束立成高鬓,饱含情意的媚眼圈在淡淡的茜红眼影中,与他双目注视。

李炎顿时觉得,万物的喧嚣被寂静所盖,无论是身边的人们,还是天空上的异象,所有的一切都来不及眼前的红妆女性来得重要,一种强烈的、几乎要让他发狂的快乐感,吸引住他全部的注意力,一双眼睛牢牢盯着对方看,无法转动视线。

QB定睛观察柴诚葵,当它看到女子额上的宝石里,在金色中不断涌动着闪烁的嫣红色后,忽然大惊失色道。

“你根本……就不是魔法少女,现在的你,已经是……魔女了!”

“这就是我原本的姿态啊,召唤神明的罪过,随着我心中爱的溢满,侵蚀了灵魂宝石,而我也借助魔女化的过程,完美地恢复了最初的形态,这就是我,佛界至敌,爱染魔萝,现在,则是爱染的魔女。”

柴诚葵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美艳得不可方物的笑容。

“爱染镜花,恨盈水月,红烛罗账暗香,白净无垢芬华,离于爱者无忧怖,近于佛者……空悲切!”

只是简单的一颦一笑,被远处一直防备着攻击的基尔伯特看了一眼,那个满脑子已经无情无爱的契约者,竟然就全身发软地倒向了地面。

这种感觉,并非是强有力的精神控制,仅仅是几段代表着人类爱情的激素信息,透过视觉传递到了大脑,下一秒,一股异常舒适的快乐感就麻痹了基尔伯特的肌肉与神经,让他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行动,即使他的理智在提醒他,这只是一种分泌激素的错觉,可他的大脑却沐浴在令人沉溺、似要融化的快乐里,无法自拔。

实在是太可怕了!

潘朵拉究竟是招惹了什么等级的怪物!

差点把持不住的另外三人,也不得不启动各自拥有的器具,以免陷入这恐怖的情爱幻象中,他们不约而同地别开视线,不敢与传说中以爱之名毁灭了大半佛域而闻名于世的恐怖魔物对视。

毕竟,现在这位披着人形外壳的魔女,眼里只有身旁拥她入怀的男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摩诃爱染 李炎被一股奇异的香气包围,香烛浓郁的檀香味将他带入了一片虚幻的奇境。

“相公。”

一声空灵的呼唤,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那声音一瞬间就撬开了他紧闭的心防,待他转过身来时,双眼眉目之间已经不自觉地添上了一抹属于男人的柔情。

他缓缓走向绫罗软纱相伴的红布床沿,身着凤冠霞帔的姑娘头顶红盖头,轻声呼唤着靠近的李炎,在那柔声而令人心生愉悦的称呼里,李炎用手拉住盖头的边缘,用充满仪式感的慢速,掀开了内里的真面目。

姑娘娇羞的脸庞随之映入眼帘,身边的景象虚晃一下,那姑娘摇身一变,又是一身洁净无瑕的白无垢,层层叠叠的和服单件俱是白净若雪。

“夫君。”

漫天飞舞的樱花花瓣中,李炎伸出手,与姑娘五指紧握,此时此刻,一切烦恼忧虑都被幸福感所驱离,这种感觉对他而言,是那样陌生,却也让他无比依恋,就好像只要看着身边的姑娘,自己的烦恼就会在不自觉的微笑中烟消云散。

手牵着手,刚要跨前一步,迷乱的樱花被更加强烈的风所吹散,姑娘的手指从李炎的手中一滑,再转身,两人之间已经隔了一条湍急的河流。

河对岸的红衣女子婀娜多姿,在众多俯首膜拜的男子中显得与众不同,只是这一次,她开口的称呼,就没有之前那么情意绵绵了。

“秃驴!”

李炎单掌竖立,他听到自己开口说道:“姑娘,请将这些人还于在下吧,他们的妻子还在家中等候丈夫的归来。”

这一番话自然没有得到对方的首肯,那红衣女子扫视了一圈身边跪拜念诵的男子,摇了摇头道:“臭和尚,这些人又不是本姑娘愿意留下的,是他们说,要以爱佛祖之爱朝拜于本姑娘,我才让他们留下修行的,你要他们归去,只怕这些人还不肯呢。”

“姑娘说笑了,这些凡人只是中了姑娘的爱染警幻之法,并非诚心归入佛门,既心中无佛,又何以修行断念呢,姑娘还是放过这些无辜之人,让他们早回红尘吧。”

“那你呢,为何要在这红尘滚滚扰人清闲?”

“阿弥陀佛,贫僧奉师尊之命,下界游历俗世五甲子,放能回归灵山,今路遇村妇求救,才会惊扰了姑娘的警幻苦海,还请姑娘放他们离开。”

“你说放就放,本姑娘岂不是很没面子?再说,这些凡人心有杂念,要去除根植在他们心中的爱染之法,可是要劳神一番功夫,就这么答应你,我可不想做这么没趣的事。”

“这,那姑娘可有所愿,吾愿以达愿之约,换得他们,姑娘可否乐意成人之美?”

“唔,这好像有点意思啊,你这死秃驴看起来也没外表那么呆嘛,既然如此……”

红衣女子双眼一转,起身一跳,身姿轻乎间从河流上飘过,落在李炎的身边,叉起腰,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李炎。

“你说你要下界入苦境一遭,正好,我呆在这儿实在闲得发慌,你就带本娘也去走一遭,我就放了这些臭男人,如何?”

“这……”

李炎没有想到这娇蛮少女竟然会提出此等要求,单掌虽持威不动,双眼已掀波澜。

不待他犹豫,那姑娘继续说道。

“这离恨之天,警幻苦海,多的是痴男怨女,执拗残生,你既是佛界中人,自当救我脱离苦海,行至善岸,也算功德一件了。”

“并非贫僧不愿,只是自灵山下道以来,一路历经四境六界,所见所遇皆非坦途,姑娘若是随吾而行,只怕是要比这恨天更恨,苦海更苦。”

“恨苦又有何惧?众生离苦,方成三善三恶,本姑娘会怕这些?”

见姑娘去意已决,那些膜拜的男子又已经数日油盐不进,李炎一时无奈,便只好应允了下来,于是,在风雨日照,霜落夜晦的路途里,原本孤身一人的白衣僧人身后不远处,多了一位风姿艳丽的女子。

路途艰苦,人间百态,岁月如歌,匆匆了时光无形,两人一前一后,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凡尘苦境,免不了与生离死别相遇,当两人再次席地对坐,已是一甲子后。

“秃驴,这一甲子的所见所闻,汝有何思?”

“大喜大悲,大悲大戚,为四病所苦,若能早日断其舍离,或能重获宁静。”

李炎在脑中回忆了种种所见,依旧是淡淡的笑容,只是现在的他,笑容中多了一丝不起眼的苦涩。

“无舍无离,断谁舍离,不过是寂灭无形,瘟疫途经烨城,造就万人丧命,其因其果,非是尽头,其疾生情,其恶生爱。”

“……姑娘,情爱予吾,实是不妥。”

“勘不破,悟不出,你这下界之行,不也如走马观花,白费功夫?”

“贫僧乃空门之人……”

“一介旁观,终不解其惑然,汝师尊命你下界,你这呆子倒是真的以完身下界了,汝可知众仙下界,是以魂历天道,在人间寻得一处肉身,以凡人之姿,舍一切神通仙法,经一生一世后,寻得机缘,方可重归天人道。”

“姑娘之意,是要吾步入轮回,体会人间沧桑,爱恨疾苦?”

“正是。”

“……师尊嘱意,吾竟未有察觉。”

李炎暗暗埋怨起自己的愚笨,师尊在自己下山前所露出的担忧,似乎也有了答案。

轮回乃是最严苛的试炼,忘却前尘往事,怀揣本心,历经种种悲苦磨砺,若是不慎,心猿意马,为人间虚妄所惑,断绝仙缘天命,便再难入三善道,沦为三恶道的众生,乃至六道之外的魔者。

“人间有情,人间有爱,可究竟爱为何物,情为何故,无论是神是仙,是佛是魔,皆不能道其一二,历经爱染,度过情劫,方可内心澄明,然而一旦沾染,对于吾等生命久长的存在而言,意味着不能度过,就永远不能解脱,爱之一字,仙庭讳莫如深,魔修弃如敝屣,不知你这呆子,能否过这一劫,若能过,佛界未来必有你的名号流传。”

红衣女子说完,从蒲团上缓缓起身,至方亭之外,仰望夜空繁星。

“和你走这一程,也不算无聊,指点汝一番迷津,权当做相伴一甲子的薄礼,从今之后,你我将会分别两途,行各自之路。”

“姑娘,要离开了?”

“是。”

“去哪里?”

此话一出,李炎惊讶地发现,自己不经觉间,已经慌忙起身,心中暗藏的慌张,悄然遍布肢体各处。

“……我亦要步入轮回之中,”

“为何?”

“娑婆广界,九重天阙,极乐妖都,地狱绝地,无论何处都无法容忍我的存在,父亲在劫中对那善良妓女阿羞所生的一念之爱,让我诞生于世,故名爱染,父亲希望我能借轮回路途,洗去一身爱欲祸端,直至心如止水,重回无色境界,这劫,却是不得不历了。”

少女说着这番话时,面向明月星斗的双眼暗淡无光,在她身边的白衣僧人心神一动,柔声道。

“就是不知,我还能不能再见到姑娘了,天南地北,人海茫茫,姑娘与我一行甚久,便是有缘,愿来世姑娘若遇劫难,吾能为姑娘化解,便是大善。”

“佛界修行者所说,可不能当作戏言,天地见证之下,怕是会所言成真,只是我这一行,必定不是顺风顺水,因爱痴苦怕是避无可避,若你一心修佛,便在来生早日远离红尘,遁入空门,以免因我受累,若真有缘分,青灯之下,古佛之前,必有回首相逢的机缘。”

言毕,女子踏出了分离的第一步,向着东方而行,数秒之内,已经踏出十来丈。

“姑娘!”

僧人忽而唤道:“请留步。”

“还有什么事?”

红衣女子转过身前,双眼里多了一丝踌躇。

“贫僧法号无量,本名摩诃衍,若来生相见,必会为姑娘渡厄化劫,消灾解难。”

李炎能感觉到自己的认真,他一字一句,用颇有仪式感的念法,许下誓言。

“那就有劳大师普渡了,再见。”

再见,再见,一声道别,千山万水,时空易改,再见之时,已经物是人非,轮回转生无人幸,前尘后世谁为辜,短短四甲子,两人纠缠到底的命运,在历史中蒙尘,不见天日。

第一世,他出生于兵胄世家,蒙受浩荡皇恩,执掌皇都兵脉,她为宰相之女,知书达理,温柔娴雅,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正是郎情妾意,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当朝皇帝突发恶疾,不日驾崩,暗流涌动的权力争夺一触即发,即便两家尽力明哲保身,却也避不过秋后算账,兔死狗烹。

新皇登基不过三月,是他将要离开京都戍守边疆的日子,纵然不舍,泪眼相待,却也无可奈何,目送心上背影,独自忧愁,一晃三年过去,当他一身赫赫战功准备班师回朝,一想到会再见故人而兴奋得睡不着觉,却未曾想过在京都迎接他的,是她的死讯。

曾经风光一时的宰相早已流放古塔,一家女眷没入官婢,她也不得不入教坊司充作伶人,尚未出阁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乐舞歌艺无一不精,不过两年而已,已经名满贵胄,王孙公侯慕名宴请,只为听其一歌思慕郎君,一曲哀婉断肠。

只可惜,再怎么名震京都,她也不过困于贱籍的一抹劫灰,赏其光鲜容姿,寻花问柳之客亦是络绎不绝,她一一回绝,却也绝不过当朝王爷的求娶,教坊总管怜悯其才艺身世,能保她一时,也保不了一世。

命妇自戕尚且是重罪,何况一个小小的妾室,必会祸及家人,于是她先走一步,在事态成定局之前,穿上一身嫁衣安静地坐在自己朴实无华的闺房,等待毒酒发作,怀揣着对他的无限思念,早一步离开人世。

痛彻心扉,也敌不过时光沧桑,万般思情,也连不上阴阳两隔,十数年的光阴后,再次开始了轮回。

第二世,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宫灯阑珊,锦衣华服,他早早离尘入寺,白衣袈裟,与经文为伴,本是绝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却在行宫法会上一见倾心,虽有不负如来不负卿,却也会叹息宫墙叹惜君,高僧与公主,身份上的殊离最终引来了杀身之祸,他因她而死,成为了她心上永不痊愈的伤痕。

第三世,第四世……皆不得善终。

短短五甲子,不过三生三世长命百岁,却因两人情劫断命,硬生生拉长到了七世。

第七世,她为佛敌之女,闻名战国的第六天魔王最疼爱的女儿,生逢乱世,世间凋零,她与出海通商的他相遇,经历一番奇遇波折,两人相知到相恋,终成眷属,七世之怨,本该就此了结。

奈何战国乱世,她最终,还是怀揣着他的骨肉,消失在了本能寺的大火中。

七世爱缘,生生世世,以憾告终,终成了七世怨侣,怨天不成人,怨人世苦短。

从那烈火中沐浴而成的结果,就是如今的柴诚葵,在一望无际的幽冥黑暗里,一缕残魂在涣散中飘荡,直到遇到了一个青年。

他说:“你和我,十分相似。”

她已经无法回答。

他又说:“……是与我,相同灵魂的不同存在……已经接近消亡的碎片……”

“救救……我的孩子。”

烈火焚身的痛楚,父亲的死亡,与爱人的离别,以最惨烈的记忆折磨着柴诚葵。

“真是惊人的母爱,哪怕是最后一刻,也在保护自己的孩子……过来吧,我会让你重生为人。”

青年向她伸出手,从淡薄的魂体中伸出的手慢慢和青年握到了一起。

那一刻,属于柴诚葵的情感,在李炎的脑中爆发,李炎只觉得自己的眼前流下了一行陌生的清泪。

那红袖软帐洞房夜,那樱雨花嫁白无垢,如一圈圈光阴浮末,不过是柴诚葵最期许的黄粱一梦,从未实现过。

红衣佳人白衣僧,终究为情所觞。

“……还是让你知道了啊,本来这些故事,是应该由我带进坟墓的。”

李炎循着声音转身,蓦然回首,在那白光尽头,站着一身装点着细小锦葵花、素雪白裹的对襟襦裙,眉间一缕花钿的佳人。

柴诚葵独立于此,她抬头回忆着天空中飘过的时光浮末,淡淡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算无遗策(上) “这些,就是你的过去?”

李炎闭上眼,在心中酝酿了一番感情,虽然仅仅是旁观,这七世的恩怨情仇也像是沾染到了他的思绪中,令他一时意气难平。

“那就是说……我就是……”

话刚到嘴边,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柴诚葵的手指束在他嘴前,睫眉秀掩,朱唇轻启,那眼神里一直蕴含的情感,原来竟是……

“他是你,你却非他,李炎,你就是你,不可以代替任何人,也不能被谁代替。”

“……好吧,我觉得自己也不适合讨论这个话题,我们还是理一理现状,我们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这里是哪里,内部架构区还是我的意识海?”

来不及细想,李炎重新将思绪放在了当下的情景,他可不认为现在是悠闲谈话的时候,薇尔莉特的情况不容乐观,他和博士必须将话题放在更加富有效率的议谈上。

于是他努力静下心,暂时不去思考刚刚所见的种种经历。

“都不是,这里是,我,的世界。”

“你的世界?”

博士笑了笑,用手在四周划了一圈,一瞬间,繁茂的鲜花在这个无土无水的纯白世界里盛开,淡淡的香气传入了李炎的鼻子,使他意识到这并非是单纯的精神世界。

“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我的心灵之光副本,它的别名叫做,魔女的结界,是魔女这种散播绝望的存在,用来捕捉猎物的罗网与领土。”

“博士你,并非基因锁第四阶,按理来说应该是不会有心灵之光的吧?”

“是那样的,不过那也仅限于还是人类的我,成为魔法少女,继而蜕变成了魔女,使我获得了这样的力量,毕竟原本,孵化者转化感情能量的技术,和它们设计的许愿机制,与所谓的神之手诞生的过程,是极为相似的。”

柴诚葵缓缓说出了新的情报,被李炎一一记下。

“背负因果,许下悲愿,献上代价,最终,在祭品或者代价的托举之中,开始升华,斩断尘缘,成为一种不同于凡人的超凡生物,这种跨越了诸界的通行契约,从相当古老的时代就已经存在了。”

李炎察觉出了博士的意思,反问道。

“意思就是,博士你现在,也是一名神之手了?”

“是的,只是我这种形式的魔女,不是屈从于黑暗意志,而是屈从于自身的绝望本能,也就是我的心魔,她代替了我在物质界现身,并且把你和薇尔莉特,都带入了这个结界里。”

“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是的。”

“唔,博士你刚刚有说过,借助孵化者,你用愿望召唤了三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存在,能说说他们的效果吗?”

“嗯,很简单的概念,就是类似于游戏王那种卡牌对战游戏里,三张场地效果的魔法卡,第一张牌叫做‘超越’,你也见过她了,她拥有能将概念分离的能力,那三个眷族的武器,都是她从自身分离出来的一部分,因此,她既可以分离薇尔莉特的灵魂与肉身,也可以将她作为魔女的概念物质分离到肉身上,将悲叹之种还原成灵魂宝石的状态。”

“那么圆环之理,就是让魔女消失的效果吧?”

“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话,就会引申出一个问题了。”

在柴诚葵略带惊讶的目光中,李炎像是找到了一条能够深入到博士计划深处的绳索。

“博士你必须同时召唤出三个效果各异的存在,因你能够使用愿望的机会只有一次,可是这就会引申出一个问题,如果圆环之理也被召唤,那么它会同时抹消已经成为魔女的博士你和薇尔莉特,这又该如何解决?”

思路拨正之后,就像踏上了一条畅行无阻的逻辑顺流,每一个信息都在彼此接触后产生连接,李炎感到双肩正在颤抖。

“所以,我才要把你们放进这个世界里,这是个小世界,它的外壳可以暂时遮蔽圆环之理的目光,避免在第一时间被抹消,在这个小小的卵中,等待脆弱的薇尔莉特也能孵出自己的魔女结界,因为她的绝望是被人为灌注的,所以连在魔女的形态下,也没有发挥出完整的恐怖力量。”

这时候,忽然“下雨”了,是由花瓣结成的雨。

满地的繁花纷纷花离蕊心,飘散而去,在两人的头上扬起落下。

其中一些花瓣落在了两人身边,慢慢幻化出一朵紫罗兰的花苞,李炎一看,小小的Q版薇尔莉特正在花苞中央安稳沉睡。

李炎忽然心思一动,如果真是按照那记忆中的因果,那么薇尔莉特不就是他的……

“这孩子,你原本打算给她取什么名字?”

柴诚葵微微一愣,笑道。

“木子李为姓,兰草之兰为名,叫李兰,出自《大藏经》之句‘如草之兰,如玉之堇。匪曰熏琢,成此芳绚’,冥冥中或许真有因缘,基尔伯特为这孩子取了同义的名字。”

“因缘……我真搞不清楚这玩意儿究竟是好是坏。”

听到那个虚无飘渺的词汇,李炎顿时就头疼了起来,命运在他看来,是无法掌握的深海波澜,在这片水中挣扎的人们中,只有幸运之人才能找到上岸的沙滩,而不幸的人则会葬身在冰冷的水底,将人划分得泾渭分明。

李炎叹息了一声,接着说道。

“博士你……是打算牺牲自己吧?”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博士歪着头,依旧是那副对李炎满是兴致的模样。

“因为你说过你不愿意变成为祸世间的妖魔,所以……召唤圆环之理的理由,是为了将魔女化的你自己消灭掉,而你也不想让薇尔莉特被一同抹消,你想让她活下去,才会使用结界包裹住我们,但是……真的好吗,这孩子,才刚知道你是她的母亲,你就要永远离开她了。”

一个不容狡辩的问题,李炎期待地看着博士,等待她的答案。

如他所想的那样,博士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还有可可和巴鲁塔斯呢,他们也是她的血缘父母,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我知道对这孩子来说,我的决定有些残忍,但相信我,这是对我们而言最好的一种选择。”

“可是!”

对于博士的抉择,李炎知晓自己难以改变她的想法,只是他仍然不愿意接受。

柴诚葵挥了挥手,示意结束这个悲伤的话题,她话锋一转,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好了,接下来,还有你要做的事情呢,我这个愿望,有一个无法回避的缺陷,是需要有人去帮我处理的。”

“是什么?”

“一个愿望打开三个召唤缺口,将这个世界的抑制力外壳撕开了一条裂口,这意味着,本来徘徊在界域外的莉莉丝与她盘踞的黑暗主神,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到物质界里,有潘朵拉为口粮,有基尔伯特为眷族,他们的威胁依然不可忽视,虽然魔女化的我的确可以与她一战,但现在圆环之理已经如头悬利剑了,而假设,我不去召唤圆环之理而选择出战,待我击败莉莉丝,你们也会永远沉醉在心魔的精神力控制里,无法自拔,所以,必须有第二个人去代替我,与莉莉丝对战,将她逐出此界。”

“这个人选就是我吧,也没别的人选了,但我……真的能打败那个丧心病狂的母天使吗?”

“你不相信自己吗?”

“与自信无关,我对敌人一无所知……。”

迎着前世恋人的目光,李炎摇了摇头,表情坚毅,看不到一丝迷茫,他正想推演战斗的攻略要素,却忽然想起了一幕深刻的记忆。

在《龙背上的骑兵》世界里,他曾经与灭世巨人战斗的那一幕。

他连忙改变话题的方向。

“不,也不算毫无情报可言,既然她是灭世巨人的源头,魔素的主人,那么她的性质,应该和小十六变成的灭世巨人是相同,或者接近的,我所知的力量里,也只有龙族的怒焰可以烧毁白色巨人的再生性,可惜……我那身体不在这里,现在的我,没法用出龙神变。”

说到这里,他心中升起了一种淡淡的玄妙感,博士所言的因缘,像一条看不见的线,将他的过去所经历的那些往事,一点点串联起来,灭世巨人、无怖之城、黑暗主神……每一条线索,都像芸芸众生里轮转的因果,或许上一秒只是开出的花蕊,而下一刻,则落地成果实了。

不可思议。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其实,是有办法的。”

博士的话让李炎回过神来,他有些吃惊,慌忙问起是什么样的办法。

柴诚葵的目光在李炎身上扫视了一下,喃喃自语道。

“现在这个时间,大致是可以使用的吧……李炎,你还记得你在安布雷拉大厦,逼退黑暗主神的那束篝火,那个属于你的心灵之光吗?”

“当然记得……如果没有那玩意儿,我大概已经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被放逐回你说过的虚空世界里,永世不得超生了,可是,我事后百思不得其解,我当时,只是掠夺了杰拉德本体的能量,就算有他的能量,我既没有到达基因锁第四阶,也没有其他方式获得过心灵之光,那么我究竟是怎么使出来的?”

“这个谜团,其实很简单,只是灯下黑而已。”

柴诚葵伸手一指,说道。

“你能够使用心灵之光的原因,就在这里。”

李炎顺着博士的手指指向的方向一瞧,顿时露出了大惊失色的神情,她指向的位置,正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算无遗策(下) 博士的手指,落在了李炎的右手上。

再轻轻一划,沿着手臂滑动,直到李炎的半张脸上。

这正是,他那半截被改造成机械的躯体。

“理由,是这个?”

“是,你能使用心灵之光的理由,就是这幅机械零件组成的身体,一般人绝对想不到,我会把底牌藏在这里面。”

柴诚葵的眼中露出一抹精光。

“使用回收的基尔伯特的身体,作为你的附身媒介,这是用来对抗神之手化的基尔伯特最有力的武器,而莉莉丝她们也绝不会想到,底牌之下,还藏有底牌……”

李炎着实愣在了当场,他回味着博士的叙述,这幅机械体确实出自博士的手笔,可是仅仅是一副机械体的缘故,就能让他使出超越凡尘俗世的力量,如此天真的理由,他也不太相信。

倘若博士真的做到了,可以人造心灵之光,那么不仅仅是他,安可儿和深幽应该都可以用同样的办法触及那股力量了。

想了好一会儿,李炎只感觉头疼,于是他摊开手,放弃了钻研这个古怪的问题。

“我还是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我还以为我能使用心灵之光,是因为当时我身处人类的身体,不再收到不死人躯体的限制。”

“那样的话,你就会和基尔伯特的身体灵肉融合,从此再也无法回到自由自在的降临姿态,所以当然不是……当时回收到基尔伯特的身体,由于创口过大,失血过多,再不修补就会无法使用,我灵机一动,拿了点旧物作为材料,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旧物?”

“对,也就是你眼前这身金属,它们属于一个你也认识的人,在半个世纪以前,和我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

听到博士的描述,半个世纪前这个时间点,令他回忆起了康纳的往事,在那段故事里,一个身影缓缓在他脑海中浮现,那满脸狂气的表情和凶恶的红眼……

“不会吧……那不就是……”

李炎的脑中响起了一个印象深刻的名字,而博士马上就念出了那个名字。

“就是他哦,19th,这是他混进仿生人队伍时,使用过的仿生躯体,我把核心零件都给拆了下来,合并到这具身体上,也因此,在这具身体上残留的心灵之光,也在偶然的情况下被你激活了。”

听到博士念出了那个名字,李炎马上就想起了那个令自己吃了不小苦头的疯子。

“竟然是他……”

“很有趣吧,你会来到这里,是因为他的胡闹,而在攸关生死的危急关头,却是他留下的力量救了你。”

博士的话勾起了李炎的苦笑,如果可以的话,他是真的不想再见到那个疯子了,在李炎看来,19th的麻烦比起海明薇还要来得可怕。

他又问道。

“那么,他的心灵之光是什么,我记得博士你说过,篝火是我的心灵之光形态,那……”

博士闭上眼,沉思了片刻,用比较简短的句子快速概括了她想表达的东西。

“19th的力量,是一种相当奇特的心灵之光……无相无形,千变万化,只要看过演示,或者解读过他人力量的核心数据,就可以将其仿造出来,也因此,这心灵之光在接触到你后,开始转化成了你的形态。”

“那么也就是说,这心灵之光,只要我想的话,也能模仿出我的其他技能?”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也是基于这项原因,戾炎剑心也被他携带过一段时间,用以仿造招式和用途,最后兜兜转转,落在你手里,倒是让你捡了个大便宜。”

博士的话无疑给踌躇的李炎注入了不小的信心,单纯依靠科技技能,他还真没有把握能够战胜那个战绩赫赫的母天使,她所持有的魔素,以及过分强大的再生性,单纯依靠普通的武器、火力,是远远不能抗衡的,唯一能克制那股再生能力的力量,只有龙族的火焰。

“那,这心灵之光,我能使用多久?”

“应该能支撑到你打完这场战斗后还能剩下一些,只是,它终究不是你的心灵之光,迟早会消耗殆尽,你不能一直依赖它的存在。”

柴诚葵慎重地将手放到李炎的机械手臂上,她感应了内部的心灵之光储量后,对李炎下了结论,同时又再次强调。

“在你离开此界之后,必须要想办法去触及到心灵之光的领域,依靠战胜莉莉丝的功绩,那些对你抱有疑问的家伙们也不得不按照规矩,把资源投注到你身上,‘观察者’会帮你解决接下来的大部分问题,除了需要你自己努力的部分。”

李炎点了点头,将博士所言牢记于心,说道。

“那也是打赢后要考虑的事了……博士,我准备好了。”

“这么快吗,时间还真是一晃就过去了。”

听到那句准备好了,柴诚葵双眼微微失神,她的笑容中夹杂了一抹说不出的苦涩,眼中的不舍与思念被牢牢锁在喉咙里,不被允许化作句句道别,最后只憋出了两个字。

“保重。”

轻轻两字,勾勒李炎无限伤神,他转过身,不敢再看博士的眼睛,生怕自己好不容易维持住的镇定被轮回的记忆破功。

那是他,也不是他,李炎心知肚明,可也免不了在脑中浮现出一丝惘然——

若终成眷属,他会不会就此停步?

这个答案,终究是无解了,越来越强的光覆盖了他周遭的环境,连小小的薇尔莉特与柴诚葵也被光芒遮盖,再也看不见,直到光芒散去,李炎这才发觉自己仍然站在停机坪上。

卢瑟等人已经不见,包括康纳也不见了踪迹,现场只有退避三舍的基尔伯特,他已经从那股古怪的激素信息中挣扎了出来,不过他的双眼睁大,像是在看什么令他感到威胁的事物,李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地的黑色泥污。

那些仿佛有着生命的黑泥,沐浴在挣扎的潘朵拉身上,满脸泪痕的天使的四肢被黑泥硬生生剜断,李炎仿佛听到了咀嚼的声音从黑泥深处传来。

潘朵拉的腹部破开了一个空荡荡的窟窿,空气中散播的宛若白雪状的盐粉迅速撒入创口,而下一刻,创口已经开始长出新鲜的肉团,皮肤,在如此可怖的痛楚中,潘朵拉竟然还能发出声音,她呜咽着,叫着“母亲,母亲,不要这样,我不想死啊!”

这令人理智龟裂的场景,令刚刚还有伤感之情的李炎瞬间回忆起了现实的处境,潘朵拉的下场悲惨得令他都不忍仇视这个恶劣的天使,她所信赖的母亲正在一点点蚕食她的肉体。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李炎无意以德报怨,只是他忽然想到,如果莉莉丝吃掉了潘朵拉的全身,那是不是也意味着,莉莉丝就获得了潘朵拉的力量与活性,会变得更为棘手。

想到这里,李炎立刻呼唤起剑心,准备激活他手臂里的心灵之光。

只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

这短暂的时间里,潘朵拉,或者说,无数潘朵拉中最为年幼的一位,在仰望了这个破碎的世界最后一眼后,被张开了巨口的黑泥彻底吞没。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母天使 即便早就预计到了潘朵拉所必然承受的命运,李炎依旧不自觉地眨了一下眼睛。

被黑泥吞没的天使整个埋入了诅咒的泥淖之中,像是吃饱了似的,黑泥谭水中心不断扩散出涟漪状的波纹,一只手从泥中伸出来,任凭泥水在白瓷般光洁的皮肤上滑落,化作随身衣物的布料,如同黑夜般的墨色眸子,在打量了眼前这个濒临破碎的世界第一眼后,望向了与之相对的李炎。

“……孤见过你。”

在肃杀的对峙中,李炎等来的第一句话是如此让他摸不着头脑,他疑惑地看向踩在黑泥上的“女人”——

她背后的黑色羽翼散发着不详的气息,新生的羽毛取代飘落的羽毛,离翼的羽毛被风一吹就化成了布满魔素的尘埃,遍布空气。

“我们见过?”

搜索了所有记忆后,李炎肯定地反问道。

眼前的女人,除了面孔与潘朵拉极为相似之外,气质谈吐都相差甚远,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对方。

“每一粒魔素,都是孤的耳目,孤的眼睛,凡被魔素附身的人,就如同孤的监视镜头,遍布于诸界大地之上,因此,孤可以读取到与之相关的经历与记忆,在某个无聊的世界里,孤……曾经见过你,以那个‘小朋友’的视角。”

“……闭嘴。”

回想起那个被魔素入侵,搞得乱七八糟的世界,又目睹了眼前这个破灭环伺的文明终点,李炎只感到压抑的怒意,像是一根细小的火柴,点燃了他的不平。

“惹你不高兴了?那孤还得向你致歉,你们最终的战斗让孤十分尽兴,如同观赏了一出可笑又可怜的戏剧。”

黑翼女性浅浅一笑,面上丝毫看不出一丁点歉意。

李炎握住拳头,咬牙切齿地开口问道。

“别再假惺惺了,你到底为什么,要把世界搅成一团糟的模样,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成千上万的普通人,在这场无由的灾难中蒙受苦难,曾经繁华的城镇空无一人,盐化的尸骨遍布了整颗星球的表面,璀璨的文明在一夕之间覆灭,本应该只存在于未来小说里的景象,在自己眼前成真时,过去与现在的差异,在记忆之间撕开了一条合不上的创口,鲜血淋漓。

他不懂,这样做,究竟又能带来什么,既不会让人感到满足,也不能令人喜悦。

“好处?”

反复品味了这个词汇后,黑翼女性的嘴角轻轻扯动,又将问题原封不动地丢到了李炎面前。

“好处?”

“你想说什么。”

“孤是在思考,你是不是在跟孤开玩笑,毕竟,人类的文化,是不能套用在孤的身上的,无论是利益之争,还是权术算谋,这些属于人类的习俗,与孤无关。”

“那你是想说,你做这些惨事,和利益毫无关系,那么是因为恨?”

李炎开始意识到,眼前的人形,仅仅只是一件满足视觉效果的工具,内里存放的,是非人类的存在,是异族的思维。

果不其然,对方又说道。

“你更让孤迷糊了,你与孤都不是人类,却为何一直试图用人类的思考模式来理解孤的所为,罢了,孤就用人类更容易理解的解释吧,简单来说,孤只是在‘工作’。”

“工作,为谁工作?”

李炎立刻抓住了关键词,只是对方却抛来一个更加玄迷的答案。

“平衡。”

“你是自然主义者?类似塞纳里奥议会和大地之环那样的?”

李炎一时语塞,只好抓出游戏名词来凑近对方提出的概念,对方倒也是上道,对李炎抛来的名词表示了理解,然后解释道。

“非也,非是简单的自然平衡,对了!用人类的说法吧,你觉得,欠债还钱是应该的吗?”

李炎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当然。”

谁知,黑翼女性立马就露出了更加不解的神情。

“那么吾等不应有此分歧,人类总是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看,连人类这样短视盲目的种族都能明白的道理,你为何无法理解呢,难道你是比人类还要蠢笨的下层种族,灵智未开?”

刺耳而傲慢的说辞引得李炎面色不佳,他耐着性子忍住没有直接动手,继续说道。

“……等等,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是没明白,人类究竟欠了什么?别再打哑谜了。”

在引得李炎发火之前,傲慢无比的黑翼女子终于说出了她的答案。

“用你能够理解的说法,人类所犯下的错误,便是无止境的‘借贷’,所谓人类文明的繁荣,源于一场天地间最大规模的信用诈骗。”

“……哈?”

在确认对方的说辞没有被自己误解后,李炎一脸茫然地盯着对方的脸,试图分清这究竟是哪个位面的流行玩笑,但在看到对方面不改色的镇静之后,他才默认了这迷幻的说法,的确是出自黑翼女人之口。

“那么……人类借了什么?”

“那自然是‘气运’,也就是运气。”

“你是说,人类文明是凭借运气才走到了如今的繁荣?”

“你以为呢?一个种族的诞生,本就代表在无尽的进化斗争中,赢得了几乎不可能的胜利,孤不会否认人类自身在文明的进化中所付出的努力,但是,在努力与奋斗之外,一些特殊条件的存在,让人类这个弱小的种族在短短几百年的时间内,实现了社会科技的大进步,征服了整个星球的神秘,一个位面兴许可以认为是运气太好,那么几百个,几千个,几万个……覆盖无穷无尽的平行世界呢?人类如此无节制的扩张这件事,其存在本身就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

“所以答案,就是这个气运了?”

“没错,星辰的位置,气候的周期,历史的留名,每一个都是文明进化发展中所必要的条件,而如此巧合地,每个世界的文明历史,都像是一本本内容相似的年鉴,在获得了第一个运气最佳的时间线后,人类依靠一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开始妄图复制最佳的历史,也等同于复制了气运这种虚无飘渺的物质,就像一张张信用卡。”

黑翼女子笑了笑,话锋一转。

“当A卡的信用额度用尽,就办理一张B卡,利用B卡的额度全额还清A卡的借贷,之后再利用C卡的额度还清B卡,直到产生的些微利息用来填补不断增大的漏洞,而这样做,唯一受害的只有那些原本拥有气运的可能性,人类既当了客户又任了银行,贪婪地享用着诸界每一个位面的资源,美其名曰人类气运共振,在尝到了甜头之后,他们更不愿停手,竟然许下了更加不可饶恕的愿望,于是,孤便重整羽翼,代行天地,将人类美梦的泡沫一个个戳破。”

李炎听完,一时哑然,庞大的信息量灌入他的脑子,被已经习惯的神经迅速分解。

所谓气运,本是一种概念,即每一种发展会因为结果产生相对的好与坏,而那些更好更长远的发展,就意味着运气更好,因为在这些事态的发展里,总会有相应代表好运的条件,比如指南针影响了新航路的开辟,造纸术与印刷术将文字的传承进行了简化,火药更是摧毁了欧洲的封建时代,假如把人类历史螺旋中的四大发明一一抽离,那么人类的文明历史,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即使如此,文明本就会不断扩张增长,这是文明的基本,不该是一种错误。”

“文明的扩张不是错误,利用作弊超越应有的规律,这才是错误,无论是什么样的愿望,一旦超出了常理,趋近极端,便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如果连区区魔素都无法战胜,这样的文明,也不过是水境上的昙花,只是空壳子而已,看样子,你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明白,那你现在,还有为了这颗星球战斗的理由吗?”

黑翼女子的话哽住了李炎的喉咙,他无言以对,拯救世界、拯救文明这样的大名号,直到现在他也没有任何的实感,他既做不到像动漫里那样的热血主角一样思考,也不能把这个世界当做他的故乡一般热爱,按理说,他实在没有战斗的理由。

“或许是吧,我从平凡的生活步入到这场醒不来的噩梦之后,就一直被动接受着,每每遭遇到新的敌人,他们所言所想都令我感到自身的渺小,无能,可这又如何?我总是要活下去的,不可能因你所言的错误,就乖乖引颈受戮,虽然我仍然没有这场灭世灾难亲历者的实感,也不知该如何做一个毫无准备的父亲,更不是一名血统纯粹的人类,但至少——”

李炎抬起头,平静地望向对面的黑翼女性,摆起战斗架势。

“我有一颗人类的心,它告诉我,我总不能看着自己的老婆和女儿就这么凄惨地死去,来战吧,莉莉丝,以我所有战斗的经历起誓,即便无法战胜你,我也绝不会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千锤百炼(上) 战斗避无可避,对峙中的两人心知肚明,任由战意在针锋相对的谈话间涂满了双眼。

李炎心里明白,眼前的存在绝非可以轻视的一般对手,黑翼女子或许已经存在了远超他数百倍、数千倍的时光,其在岁月中积累的技巧、能力,李炎短短的一年多自然是无法相提并论。

可那又如何?

李炎的背后,是一整个世界的存亡,是他尚未有实感的“老婆孩子”息息相关的命运,也是他自己所必需跨过的挑战。

明明还没谈过恋爱,也没有结婚,就拥有了一位可爱的女儿,一个无可挑剔的老婆。

李炎的嘴角浮起一抹苦笑,还真像是小说里才会有的剧情。

但他清楚,随着世界观的逐步披露,察觉到这个广袤宇宙真实的一角,曾经理所当然的规则铁律正在逐步瓦解,他已经开始习惯了不再平凡不再普通的日子。

对于战斗能够做到多少程度,他没有把握,正如过去那一千次死亡所教会他的“生存经验”——战场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而每一项意外,都具有致命的机会。

但是,从死亡中汲取的经验教训正是为了避开重复的错误,从轮回的死亡漩涡中脱离。

在千次死亡的锤炼中,李炎他也早不是最初那个稚嫩软弱、颤抖无力的社会人士,在生与死的轮回之间,战斗的经验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血中,再经过博士的总结提炼,如今的他,面对着一个深不可测的敌人,他也能够测量出自己能走多远。

更可况,16th曾经用性命,向他展示了母天使力量的特性,又在拥有了19th的“心灵之光”这个对等条件,李炎相信自己,能够将所有的经验都用到眼前这场退无可退的战斗中。

他绝不会输,也绝不能输。

“哦,你现在的眼神,要比刚刚的你更像一名战士。”

黑翼女子张开背后的双翼,翼骨伸展舒张,根根片羽像是感应到了主人心中澎湃的喜悦和战意,在狂风中飘摇。

“孤名莉莉丝,天命之父巴比伦之女,彷徨天使的引路人,天秤戒律的执法者,背生双翼者的母亲,在此,将与你一战。”

一字一句,每一个音节都富有绵长的仪式感与荣誉心,李炎能感觉到,这是对方给予自己的一份礼仪,一份尊重。

于是,他也用上了自己编辑生涯里最纯粹的感想,作为与对手战斗前的读白。

“我姓李名炎,一介凡夫一世俗人,一条烂命一无所有,从一杯迷醉中苏醒,在一程浪迹中寻得一颗初心,如今一念回顾过往,只想为真正活过的短暂一生而与你一战,幸会。”

在慢条斯理的讲述中,两人的眼神达到了某种默契,战意同时共鸣的第一秒钟,两人再无犹豫,同时朝着对方发起了进攻——

还真像是所谓的“默契”,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嘴部”作为第一波交锋的工具。

首先是莉莉丝,她轻轻吸入了一口空气,容纳于肺与腹,又轻声哈欠,撑开声门,将气息从声带匀速放出,在声带的摩擦之下,气息化作歌声而起,那覆盖了几乎全世界空气的魔素白盐,在主人的共鸣下,开始迅速沸腾为灼热的魔力,涌入莉莉丝惯用的术式之中。

一如灭世巨人战斗时的身姿,金色的天使文字化作一圈华贵耀目的手镯,环绕在莉莉丝的身边,她的手腕上化现出同样的腕轮,修长的手指捏出优雅的手势,歌咏手舞之间,环绕于天使身边的金色符文,化作毁灭的巨轮,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极具观赏性的战斗英姿,但清楚那符文威力的李炎知道,真的结结实实挨上一发那金色的光轮,下场不亚于粉身碎骨。

他亦不甘示弱,同样吸入了一口气,蕴含魔素的空气具有不同于科技世界气体的丰腴魔力,对于李炎这样学习过咒术,也体会过龙族生物体能量转化体系的人来说,强行掠夺魔素为己所用,也并非是难事,毕竟他不是人类,不会为魔素中蕴含的标靶所拒绝。

魔力入肺,就像吸了一口美妙的尼古丁,在肺中产生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无法抑制的生理渴求化作一串熊熊烈焰,从食道喷涌而出,残留在手臂上的心灵之光,竟如柴诚葵所描述的那样,自行改变着形态。

果然成功了。

李炎兴奋地想到,他按照自己看过的神话剧里哪吒三太子与红孩子的架势,回忆着在龙身形态下,魔力经过炉心心脏后的走势,随着他想象与思考的专注,心灵之光真如他所愿的那般,完美的复制了龙的天生类法术能力。

袭来的金色光轮,遇上最克制的天敌——龙族之火,在恐怖的高温与人类难以理解的火焰特性影响之下,密不透风的光轮竟然硬生生熔开了一个缺口,从缺口中躲过光轮攻击的李炎只看着那光轮迅速扩散成飞向天边的一条弧线,这个过程里,光弧斩断了周边数座山峰的顶部,留下一个个散发着焦气的平滑切面,而他自己,则是毫发无损。

(“有效,果然,龙族的火焰可以克制她的力量。”)

成功在第一波接敌的交锋中进行了相关理论的验证,确切的结果让李炎有了足够的信心将自己的思路推导向下一个逻辑交点,除了脑中大部分被现实战斗所调动到感官上的区域,他在脑中快速依据自己之前想好的方案,准备抓紧时间实施起来。

而莉莉丝自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生死之战,任何予以敌人喘息的机会,都是对自身的残忍,深谙此道的母天使选择了加快攻击的频率。

还没等李炎进行下一步动作,新的光轮又迎面而至,李炎只好继续喷出龙火在光轮上打出属于自己的生路缺口,他的眼睛往毁灭的来处一瞥,这才惊讶的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莉莉丝身边至少已经环绕了五层光圈,正以不断加快的频率打出。

随着肺部的空气渐渐耗尽,李炎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抓住的落差究竟在何处。

莉莉丝采用的是“歌唱”,魔素空气藏匿于身体的胸部与腹部,而唱歌所使用的这两种纳气技巧,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换气,在他所在的现实世界,技巧高深的歌唱家甚至能在没有吸气声的演唱中,巧妙地将空气纳入到腹部。

而李炎不行,他所喷射的龙火,需要一口气吸入大量的空气。

这就等于,哪怕是无限的弹药对射,李炎的装填速度也比不上莉莉丝,喷射器与轻机枪的模式在对射之中,只要李炎露出一点空隙,或者节奏打乱,没有来得及补充空气,那么迎接他的,就是正面一记光轮碾压。

能够想到这里,倒是端赖在KTV的歌唱训练了,若非大量的练习,李炎的肺活量也无法支撑长时间的喷火。

而莉莉丝的战术,李炎倒也没有太过惊讶,这不过是柴诚葵与他对练的“重现重演”——对于高频率的攻击,他一向十分苦手,缺乏应对的手段,之前被灵鹫点灯打得满场乱窜的经验还深深地铭刻在他的心里。

而同样的,应对这样的高频射击,也有着相应的战术加以应对。

只要建起一座掩体堡垒即可。

李炎下定心思,双手摊开,慢慢将喷射的火势下移,对准掌心之间的空隙——如同过去,他在咒术老师的引导之下,培养由自己的灵魂滋养的火焰。

咒术之火,是由自身的灵魂所养育而成,所以不会伤到自己,他有样学样,把本就是心灵之光模拟而成的龙火聚集在掌中,直到火苗窜起,将李炎的双手手掌完全覆盖后,握成拳头。

这一切不过短短数秒,继续攻击过来的光轮近在咫尺,李炎抬手就是一记重拳。

砰!

龙火拳套包裹的手,直接在光轮上打开了一条裂缝,接着开始蔓延、龟裂,扩散到李炎身后的半空时,已经开始化作崩溃的碎片。

李炎没有松懈,在光轮后的近处,另一圈光轮紧随其后,察觉莉莉丝有意识地连续打出了两发靠近的灭世之歌,李炎趁着架势的余力还未消散,抽回右手,力量回弹,顺着惯性将左半边身体“弹”出,早已准备好的手臂装填好加倍的力气,重重迎上光芒符文。

咔!

这次,直接洞穿了光轮。

“哈……呼!”

短暂的喘息,李炎迅速放出体内的废气,再猛地吸了一口气,重新将剩余空气不多的肺部给填满。

“有点意思,孤,很欢喜,比起那些软弱无力的生命,你,值得孤记得。”

看到李炎轻易接下了自己的招式,莉莉丝双眼一亮,暂时停下了灭世之歌的咏唱。

脆弱而短命的生命体在宇宙的昼夜交替中不断消逝,寿命近乎无穷的莉莉丝几乎是不会花费自己的心思,去铭记短命种族的,没有这个必要,只是稍微睡一下,刚刚出生的婴孩就已经步入了天命之年,古稀的老人更是早已离世。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神,他的行动,在莉莉丝看来,已经开始具备某种寻常生命所不曾拥有的特殊性,勇气与热情、信念和行动,在人体的熔炉中锻冶,即将成就一把惊动诸界的试炼之刃。

“经受过磨砺的锋刃,真是太可惜了,若你传承的不是龙族的火焰,那孤或许会饶你一命,将你收归到孤的麾下……只可惜,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若是任由你成长起来,对于孤,将是一大隐忧,只能在这里将你断裂为废了。”

莉莉丝的威胁,从李炎的左耳进,立刻从右耳出去了,李炎悄悄翻了个白眼,生死之战,本就是你死我活,这时表达惋惜,或许是强者的余裕,但是在那些被卷入无端争斗的人眼里,就是过于矫情了。

于是他第一次露出了一个陌生的表情,扬起的嘴角如同冰冷的锋芒,双眼里没有一丝相衬的笑意,如寒雪纷飞的冬天。

那是冷笑。

“做得到的话,你就来试试啊……我可不打算坐以待毙,之前我说过吧,我是绝对不会输的。”

一直化解招式,是无法结束战斗的。

决定性的底牌杀招,李炎紧紧攒在手里,他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千锤百炼(中) “是吗,那就让孤惊艳吧。”

对于李炎的“大放厥词”,莉莉丝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只差把期待和兴奋写在脸上了。

这难得的喘息,李炎当然是求之不得,他理解对方非凡非人,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揣摩,这释放出来的裕余,很可能根本不是一种单纯的“善意”,而是真的想看看他能翻起多少浪花。

毕竟,她可是用上了不断吞噬自己的完美克隆来延续自身生命力的异形,忽略掉双翼,莉莉丝那几乎与人类的外观别无二致的脸庞,总是会使得人渐渐忘记,她并不是人类这件事。

而最重要的是,那具人形的外表下,没有一颗人类的心。

自己虽然也不是人类,胸口跳动的还是属于基尔伯特的心脏,但他相信,自己是以人类的角度,在思考面对的一切。

“那就来吧。”

李炎张开嘴,对准停机坪的地面,用力喷出一道凶猛的火柱,烈焰横扫平整的水泥,以恐怖的高温在地上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火星在焦黑中翻腾,冒着热气。

接着他后退几步,从停机坪的边缘拔起一把杂草,他手上的龙火自然将它们一一点燃,再顺手扔进火坑里,任凭高热将嫩绿的草叶和枝条灼成黑灰相间的碳化物。

“拜托你了,剑心前辈。”

李炎伸出手,让心灵之光填充剑心所需要的形体,只见一道金红色的螺旋从李炎的掌中窜出来,不断伸长,直到达到应有的长度后,李炎再用力把剑插入了火坑中。

那是一把古怪的剑——剑身以螺旋交缠的形态达到剑尖的顶部,被龙火烧得通红的曲面透露出一种古怪的岁月感,与冷却后漆黑无辉的剑柄融合在一起,连见多识广的莉莉丝也不得不多看了几眼。

插入火坑中的螺旋剑,沐浴在烈火和灰烬的簇拥之中,宛如一位英勇高傲、不肯折首的王者,在名为篝火的剑鞘与王座中独自环视这个濒临破碎的世界。

“这是……篝火,难道你!”

看到那火热的红色,莉莉丝的记忆忽然抓到了某种既视感,在那一瞬间,她与潘朵拉的经历产生了局部的重合,于是在瞬间,她明白了李炎行为的意义。

在安布雷拉大楼的顶端,潘朵拉亲眼目睹了那堆古老而神秘的篝火,是如何用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粉碎了她所布下的副本结界。

简直就像反心灵之光的剧毒,只是一抹在燃烧中走到了尽头的劫灰,竟然将覆盖现实的副本世界给擦除还原,伫立于火堆中的螺旋剑上,莉莉丝“看”到了难以言喻的远古遗愿,听到了连绵不绝的宿世之歌,金红色的火焰尽头,仿若一道遥远的大门,封印着被人遗忘的传奇故事。

“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孤还真是,小瞧你了。”

莉莉丝意识到了这小小的篝火,并非是单纯的火焰那般简单,火焰中寄宿着的意志强大而坚韧,绝不弱于诸界中那些能被她记住的名号。

这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于是,她也收起了轻松的心态,伸出手,呼唤起覆盖了整个世界的魔素,将靠近浣熊市最近区域的心灵之光碎片一一召回,凝聚在她的手上,接着双手并排,朝向虚空一抓,两手拉扯出一把洁白如雪的武士刀。

双翼振翅,莉莉丝浮至半空,随后放低身姿,俯冲向李炎,手中的白刃也一并挥向对方,像一抹弯钩状的月光,砰的一声,螺旋剑与白色武士刀对撞在一起,被烧至碳化的螺旋剑身根本承受不住东洋刀的曲度锋刃,竟然在第一次交接时,连同拿剑的李炎一起给拦腰斩断了。

鲜血贱上莉莉丝的脸颊,她还没明白过来,只是看着上下分离的李炎露出了一抹怪异的笑容,就好像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应该死去的状况,如此轻易的胜利,让莉莉丝的心中产生了一种不自然也不协调的怪感,只是如此就将这个富有巨大潜力的男人杀掉,也未免太过轻松了。

下一秒,李炎的脸变得虚幻,竟然如被风吹散的沙子般,当着莉莉丝的面瓦解了,他顺势飞出去的上半身,竟然化作了一团绿色的光,落向篝火。

“……什么?”

在莉莉丝惊疑不解的眼神中,一只手从灰烬中伸出来,接住了绿光,接着是头、身体……刚刚才被她斩杀的李炎,竟然从篝火中破烬而出。

除了身上的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金红色的火星在金属半躯和破损衣物上闪烁,李炎刚刚那被拦腰斩断的结果,就像一种幻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幻术?不对……刚刚的触感绝对不是那样,你应该已经被斩杀了,那现在的你,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和那篝火有关?”

大量的猜测在莉莉丝心中一闪而过,她死死盯住从火焰中走出来的男人。

“我说过吧,我是绝对不会输的,你要如何战胜一个不败之人呢?在你获得胜利之前,我有几千次,几万次的机会挑战你,直到你精疲力竭,再不能战时,那又会是谁输谁赢呢?”

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肉体,自火焰中重获新生,李炎朝着莉莉丝做了一个狡黠的坏笑,他当然不会把记忆丧失之类的副作用一并告诉对方,假借火焰的重生效果,他现在给人的印象,才真的是充斥了无尽的余裕,毕竟谁能杀死一个不会死的存在呢?

而莉莉丝这一边,她也确实对这陌生的火焰一无所知,眼前的男人在火焰中重生的效果,就像自我焚巢的不死鸟,杀之不尽,灭之不绝,那火焰的余灰又具备了抹除心灵之光的效果,两相叠加,威胁的等级直线上升。

毕竟,一个所谓的不死者,的确是连神之手也会忌惮的存在,因为她曾经见过另一种不死者,那是一种能够在死亡的瞬间将该世界的时间回溯的能力,被称之为“死亡回归”,那种神奇的能力可以让能力者之外的大部分人无法察觉到世界出现了不该存在的逆转,抹杀本应已经写下的结果,从而不断改变世界的走向。

无论是如何达到不死的层级,对于具备了活着与死去两种概念的生物,这些不死者的威胁,也确实无法忽视。

察觉到莉莉丝的沉默,李炎心中一阵欣喜,他这狐假虎威的威吓之举,竟然还真的出现了效果,对方果真漏出了分神的机会。

时机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千锤百炼(下) (“就是现在!”)

而这转瞬的时机,他踏出数步,朝着地面猛地一踩,接着纵身一跃,剑心幻化成的螺旋剑再一次执于手掌,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挥动螺旋剑,而是像使用西洋剑一样,将所有力道聚集在螺旋剑尖上,向着对方刺去。

被脑中的思路拖延了体感的莉莉丝连忙举起武士刀的刀刃一挡,只可惜,刀身并非武士刀所长,即便用作抵御攻击的盾面,又怎么敌得过焚尽一切的火焰螺旋呢?

咔嚓,武士刀应声而碎。

在莉莉丝惊愕的神情下,锋利的螺旋剑从她的胸口穿透而过,螺旋的剑身将肌肉和神经拧到一起,将李炎身上的火焰,也一并注入到了莉莉丝的肉体里,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恐怖般的“灼热感”——

她的一切感知,记忆,神经,都会在火焰中燃烧殆尽,为熊熊的火苗,奉献出微薄的柴薪。

那感觉,连一向在诸界中无所畏惧的莉莉丝,也陡生出一种畏惧,一种恐怖。

就像在一只巨兽的血盆大口里,随时落下的尖牙会将自己咀嚼成碎片。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破空的惨叫声中,李炎豁尽一切地将火焰注入到剑上,这模拟而成的初始之火,一旦被沾染上,就会处于不断被燃烧的状态,无论是灵魂、记忆、肉体,所有实体的、虚拟的、概念的、实际的,都会在烈焰中化作繁荣世界的能源,为世界带来文明。

而李炎赌的,就是这火焰接触到莉莉丝后,将对方也变作供给篝火的柴薪,一并焚烧。

久战不利,战而不败,纠缠的战局始终对李炎一边不利,于是他也只能赌一波致命杀招。

他赌赢了。

火焰在接触到莉莉丝后,将她的一切都标记上了柴薪的记号,比如那覆盖整颗星球的魔素,混杂在氧气中,被熊熊烈焰所吞噬,原先渺小的篝火,竟然升起了窜天的火柱,像一道壮观的烈焰龙卷,盘旋在阿克雷山区。

可这不代表他也毫发无损,那火焰虽由他而生,在从咒术之火向初始之火的性质转变后,也开始缓慢燃烧他的灵魂,即使这速度缓慢,深入魂体内的剧痛却不会因此而减轻,李炎几乎要咬碎牙关,只见他再一次用力紧握着手中的剑,哪怕剑上的灼热已经在他的手掌上留下了焦黑的印记,哪怕他的血肉正在溃烂,他也决不能松手。

这是他唯一的胜机,一旦松手了,他即便不死,也会在莉莉丝的剿灭中成为一具失神的活尸,再也不能去寻找他的妹妹,和他的同伴们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烧啊!烧啊!”

同样的痛嚎,在半空中像是在角力,又像是在不服输似地对吼,消磨着彼此的毅力与坚持。

下一秒,莉莉丝松手了。

李炎露出了惨胜的笑容,可他还没笑出几声,莉莉丝的躯体上,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背后冒出,莉莉丝的表情一变,眼神还原成了另一个人,与莉莉丝的英气截然不同的娇气,李炎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

潘朵拉。

她已经奄奄一息,所有伤害都留在了这个傲慢的天使体内,喉咙里不停涌出黑色的污血,空气刚刚入肺就被她给咳了出来,即使如此,她还是挣扎着向身后的身影问道。

“……母亲……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潘朵拉背后的魂体莉莉丝沉默了一秒钟,用少见的温和语气说道。

“傻孩子,孤是父亲大人的作品,孤根本就……从未有过母亲……自然无法理解母亲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潘朵拉瞬间睁大了眼睛,随后瞳孔慢慢变小,直到失去神彩。

“原来……愚蠢的人,是我啊。”

她的双翼再也保持不住飞行,像断了线的风筝,从螺旋剑上无力地脱落,又笔直坠落到停机坪上,发出重重的响声,李炎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心酸,哪怕他无法喜欢上这个傲慢的天使,却也从心里,为她的遭遇生出一丝小小的怜悯。

火焰失去了莉莉丝的献祭,冲天的火柱慢慢平息了下来,不复刚刚的威力。

“接下来轮到你了。”

李炎心中一惊,在他面前飘忽不定的影子里发出了莉莉丝的声音,他的攻击是以全力打倒莉莉丝作为胜利的目标,可是最终这些伤害都被潘朵拉的肉体一并承受,这就意味着他的努力将要付之东流。

(“难怪这天使会有那番兴致,她一早就算准了自己有潘朵拉这个挡箭牌,可恶,我想得还不够远……”)

莉莉丝的诡计被李炎识破,他只叹息自己想得不够远,博士早就跟他说过,像莉莉丝这样层级的人,一定会拥有保命的底牌以做最后的防备。

“你很聪明,也很强,只是你还需要相当的成长,不知名者,不死的确是一件让孤十分头疼的特性,可是仔细想想,孤并不一定要将你杀掉……孤可以先废掉你的四肢,让你失去行动能力,再用治愈法术延续你的生命,你将无法死去,也无法作为一个完整的战士生存下去,这样不生不死,亦才能消除孤承受烈火焚身之痛的心头之恨。”

莉莉丝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从魂体上伸出数条触手状的透明根须,将李炎牢牢固定住。

“唔!”

察觉到危机的李炎不得不开始用剩下的力气挣扎,火焰从他身上再度冒出,试图将魂体的触须烧断,奈何刚刚用力过猛,火焰一时半会儿无法达到最大功率。

“到此为止了吗?”

这么想着,李炎向四周望去,想要找到机会,哪怕是让他能够自尽,再从火中重生的机会,在最后一刻,想念着薇尔莉特、博士以及所有此世所认识的朋友,他不愿意就此放弃。

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身影。

莉莉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触须一松,李炎整个人从半空坠落到地上,重重一摔,内脏承受了巨大的重击,也是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即使如此,他也睁大了眼睛,抬头看向在他附近,不顾胸口破开了一个大窟窿,平稳如常站立着的女性身姿,已经骨折的双翼耸拉在地,只听得她用截然不同的语气朝空中的莉莉丝说道。

“在那之前,我要先收下这孩子了哦。”

刚刚坠地的天使“潘朵拉”,竟然朝着刚刚还生离死别的母亲,如是说道。

在她身边倒着被十几条虚影牢牢捆住制服的基尔伯特,他正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巴不得早点消失的前上司,思考她是如何死而复生的。

“是你……”

只可惜他想破了天,也不及见多识广的莉莉丝,后者的声音低沉了片刻,脑中答案已现,随后在雷霆般的愤怒下,吼出了对方的名字。

“‘超越’!”

“别生气嘛,你不要的孩子,借我当容器用用又不会怎么着……呵呵,李炎,多谢你拖延的时间,我是来完成我的承诺的。”

附身于潘朵拉将死遗体不是别人,正是在那裂隙列车上所见过的高次元知性体,代号为“超越”的特蕾西娅·赛德布列斯,也正是她派出卢瑟与佩琪支援博士和李炎,又以薇尔莉特灵魂的存续为饵,向李炎讨要薇尔莉特的肉身。

只见特蕾西娅身边的空间浮现起数道涟漪,接着,薇尔莉特从孵化的魔女结界中脱出,小姑娘依旧坐在椅子上,换上了一身更加富有少女感的报童裙,同时,六边形的结界区块不断地涌现拼接,似乎想要重新将书信魔女包裹进结界中,却是被特蕾西娅一一点破。

她的手上举着一把晶莹剔透的结晶手术刀,那正是之前博士提供的,加入了米拉库鲁姆结晶后,送给佩琪的武器。

特蕾西娅没有犹豫,朝向面前的虚空举起手中的武器,随手挥下,手术刀内部的米拉库鲁姆结晶感受到了能量的注入,也开始激活其潜在的空间法则,将空间斩开一条通向外界的以太缝隙。

“分离吧,薇尔莉特。”

以缝隙为对称点,薇尔莉特的身上浮起了灵魂的光芒,纯白色的灵体纷纷涌出身体,飞过以太缝隙,在另一边塑造而出了一个纯白裙装的薇尔莉特,她紧闭着双眼,像是浑然不知发生何事,以平静的酣睡面对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一身洁白的配色,又像是这个末世世界里仅存不多的美好画面。

“睡吧,好孩子,在短暂的安宁结束后,再一次苏醒,去品味痛苦、不甘、苦涩,以及你所好奇的‘爱’吧。”

特蕾西娅摸了摸薇尔莉特的头,后者的肉体随着灵魂的离去,逐渐被黑色浸染,报童裙上的缝纫线刻满了不详的黑纹,直到胸口的灵魂宝石也飞向了以太裂缝,心属薇尔莉特力量的莉莉丝连忙冲向了正在飞向自身灵体的祖母绿胸针。

既然无法得到肉体,那至少也必须得到公主的力量,只有如此,她才能够……

眼见心心念念的力量将要到手,不顾一切的莉莉丝伸出了自己的灵态手臂,几乎就在她要抓住灵魂宝石的瞬间,一发从近处飞过来的大口径灵类子弹,贯穿了莉莉丝的斜方肌,巨大的破坏力立即将她的手臂整个击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神明证伪(上) “李炎!接着!”

一瓶急救喷雾飞向了李炎,他下意识地接住,眼睛望向这雪地热炭的来处,双眼一热。

在停机坪边沿阻击了莉莉丝的不是别人,正是消失许久的安可儿,她举着手中的支配者,以特殊的大口径灵类子弹重创了灵体形态的莉莉丝。

接着,她手上的支配者开始变形,金属盒子的每一块集成板都在系统的指令下解离,像一条蜿蜒的金属巨蟒,顺着安可儿的手臂不断攀附,直到那些区块像变身甲一样覆盖住安可儿的全身,又像她时常驾驶的小蜜蜂飞行器,在背后张开了喷气式飞翼。

她径直飞向了灵魂宝石的所在,路径途经李炎的瞬间,一道脑波传输到李炎的接收器上。

“李炎,我要带着薇尔莉特离开了,你可千万别死了,我期待着下一次再见面的时候,我、‘我们’的女儿,也能向你问好,保重啊。”

心知安可儿将要带着薇尔莉特的灵魂离开此间,李炎心头一热,既有朋友间将要告别的不舍,也有对薇尔莉特安危的放心,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简单的回应。

“你也是,可别失约啊。”

安可儿露在面甲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两人心有默契,在不到一秒的告别后,她捉住了灵魂宝石,魂体的薇尔莉特回归了胸针之中,重新迸发出清丽的绿光。

顺着轨迹,安可儿在空中继续飞行,直到主神的光罩将她包裹住后,失去了踪迹。

“你……你们……超越,你竟然帮助我们的敌人,你还对得起神之手的名号吗,你和你那群凡人还打算在吾等领界上穿行吗?”

落地的母天使用仅剩的手臂,朝着自己断裂的魂体肩部释放着治愈的法术,她怒不可遏地质问着正斜着视线的特蕾西娅。

“我得纠正你话语里的两个谬误。”

对于莉莉丝的愤怒,特蕾西娅摇了摇修长的手指,笑道。

“第一、我没有攻击你,自然也就不算内战违规了,就算真的要到了明抢的地步,我申请与你对战也不会费多少功夫,毕竟强者通吃是神之手都认可的规矩。”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获得一具公主的肉身,这和黑神的大方针是一致的,系统都没有判断我违规,你又怎么敢先定我的罪呢,再说了,如果心高气傲的母天使愿意把自己一败涂地的丑态位面广播到所有领界,我也不会阻止你。”

这时,特蕾西娅身后,属于潘朵拉的双翼开始腐朽断裂,她“哎呀”了几声,将额头对准薇尔莉特肉体的额头,两相碰触,潘朵拉的身体应声而倒,“薇尔莉特”再度睁开双眼,已经是“超越”那傲人凛然的神情。

一瞬间,李炎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重压,从薇尔莉特的肉身上极速迸发。

“……多少年了,失去了肉身之后的岁月,终于结束了……趁着本宫心情好,就先不赐死诸位辛苦卖力的演员了,莉莉丝,我就再提醒你一点,本宫即将离开此界了,你呢,打算撤退了吗?”

“你满意了,孤可没有,这里不是还有一位公主吗,既然都到了这一步,至少剩下的要由孤取得,你不要妨碍孤。”

莉莉丝眯起双眼,危险的眼神看向了正在给自己的烧伤做紧急处理的李炎。

眼看莉莉丝不打算放弃在她看来已经唾手可得的目标,特蕾西娅叹了口气。

“本宫可没有闲心去管你的事,只是看在同为神之手的立场上,好言相劝,你不听便罢了。”

说完,她又朝李炎说道。

“李,本宫要感谢你的帮助,这份大恩来日我必报答于你,只是现在契约已了,本宫必须离开此界,接下来的挑战只能由你们独自面对。”

“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看着被超越附体后,发色变得银白如雪的“薇尔莉特”,李炎摇头后,认真地说道。

“没有你的帮助,那孩子也就无法得救了,由我们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虽是你的举手之劳,却也算是大恩了。”

一想到薇尔莉特从绝望的命运中得救,李炎只觉得一切伤痛都不算什么了。

“特蕾西娅,我感谢你,你快离开吧,我们实在是没有立场要求你为我们做更多的事,对了,替我感谢卢瑟和佩琪吧。”

听完这一番话,特蕾西娅倒是露出了一副奇特的笑容。

“真是个傻汉子,不过我很中意,作为临别的建言,我就送你一句指引吧。”

她顿了顿,一只眼睛闭上,另一只眼睛里如深寂夜空,繁星遍布,像是在洞穿某种事物。

“当生者沉睡玄黄三甲子又一半的时间,七星陨落其三,洞明隐元再现,汝会遇一仇敌,逢一挚友,莫言迷惘,遵循因果,去往钻石之城,汝将重归主神空间。”

说完,她再度睁开眼,拉起裙角,向众人做了一个提裙礼后,下一秒,她的身影已经不在原处,短暂的黑暗一闪而过,特蕾西娅已经站在一座白石城的街道上。

没有太阳月亮,漆黑一片的天空,即使没有光源,白色的砖石遍布,丝毫没有被黑暗覆盖,就仿佛它们本身就散发着光芒。

空中凝固着黑色的雪花,一动不动,如同被冻结了时间。

“再度用实体回到这被封锁的斯托姆嘉德,真是令人怀念。”

她感叹的同时,两旁的巨大雕塑夹道相迎,她看见了尽头等候她的三位伙伴。

正是卢瑟、佩琪以及蕾米娅。

“终于……恭喜你了,特蕾西娅,你现在已经拥有了肉身,不再是飘渺的魂魄。”

卢瑟笑了笑,眼神中却不时露出担忧的神情,洞悉了自己最熟悉的伙伴的心情,特蕾西娅淡淡地说道。

“还在担心他们吗,你注定会在过去等待他们的未来,你能够站在这里,就已经证明了因缘的联系。”

“肯定会担心,目前我看不出李炎他们的胜算在哪里,如果他们刚才真的把莉莉丝彻底击杀,那么赢面就不小,错过这个机会……”

卢瑟顿时就苦笑了起来,一旁的佩琪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不会吧,博士的那股力量真的很强大,我刚刚都快把持不住了,以她的实力,应该不逊于莉莉丝才对,你怎么这么没有信心。”

“那是因为……”

卢瑟的苦笑更加苦涩,看不下去的蕾米娅敲了敲佩琪的小脑袋,不紧不慢道。

“那是莉莉丝单纯是母天使的情况,你忘了,她不仅是母天使,更是一位黑暗主神啊。”

“啊!”

佩琪发出一声惊叫,她差点忘了这茬,如此想来,卢瑟的担忧也就不无道理了。

“是啊,一个拥有多个领界上贡奖励点数和支线剧情的主神,就等于一个储备完好的军备仓库,没有主神的一方注定会先行陷入颓势,拥有主神的人就已经立于不败了。”

说完,佩琪连连叹气,一边抓摸自己的耳朵,像是在努力想办法。

“别想了,小兔子,就算你想出来了,你也回不到那个世界了,真可惜,莉莉丝居然没有理解到我对她的善意潜台词,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见两只兽耳在眼前晃来晃去,特蕾西娅忍不住伸手搓揉起来。

“呀!”

卢瑟和蕾米娅见状,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蕾米娅忽然疑声道。

“还是有点奇怪啊。”

“别揉啦,什……什么奇怪啦。”

“你们想啊,孵化者的愿望,说到底,也就是文字游戏,既然柴诚葵的愿望是呼唤神,那么为什么不把主神给召唤过来,毕竟那也算是带了个神字,只要召唤过来,什么困难不都迎刃而解了?”

“咦,好像是这样,那她……真奇怪。”

蕾米娅的疑问点醒了其他人,三人对此都是百思不得其解,看到三人苦苦思索的模样,特蕾西娅笑了笑,点拨道。

“只有三种可能。”

“三种,哪三种?”

“一者是不能不愿,召唤主神会导致更大的损失,二是没有必要,毕竟即便是主神,也会因领界数量和吸收到世界性多寡,产生强弱的排序,在更强的神面前,弱小的神只能称之为伪神了,至于第三种嘛……”

“别卖关子啦。”

“当然是一和二都有啦,好了,你们都先回各自的府邸吧,在大约21时后,到灰烬医院集合,我会唤醒更多的同伴,正式加入这场游戏。”

说完,特蕾西娅身上浮现出耀眼的光芒,三人下意识闭上眼睛,待炫光消散,他们的头儿换了一身热辣的连身衣,手里拿着精致的提包,一副准备外出约会的模样。

“这个时候你还要出门?”

蕾米娅一脸不可思议。

“当然,加入游戏之前,我得先去见见我坚实的盟友,‘母水晶’和‘戒律王’,并观赏一下,一个高次元知性体降临时最为壮观的‘次元天启’。”

特蕾西娅背对众人走向通往无尽黑暗的城门,摆手告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神明证伪(中) 真是最糟糕的境地。

李炎虽然想抱怨自己一贯的倒霉,但眼前的困境却不允许他有更多的时间思考,飞奔而至的小型魔力弹正在沿着他身后落下的路径无情地轰炸着可怜的停机坪。

除了将注意力集中在躲避攻击之外,他还不得不挤出稀少的视觉空闲,关注着随时准备给他更多可怕惊喜的莉莉丝的一举一动。

“兑换一枚小型法力炸弹。”

随着莉莉丝的话语声响起,天上的黑色主神立刻应许她的申请,将无形的奖励点数兑换成了莉莉丝所求的一枚看起来不过弹丸大小的浓缩晶体。

她将晶体轻轻抛起,再用力往李炎的方向一拍,那晶体立刻射向了身边已经没有任何遮挡物的李炎脚下,强烈的挤压之下,蓝色的能量电流在宝石周围迸射,最终化作一颗膨胀的光球。

“我靠!”

无奈的李炎只好再次用剑心化作的大剑支撑起一座单薄的堡垒,以保护他赖以复活的篝火,法力爆炸引发的高热与焦臭让他不得不在爆炸结束后努力呼吸新鲜的空气,面对着莉莉丝已经接近半小时的“戏耍”,他只能依靠着毅力继续坚持。

事情沦落到这一步,李炎并非没有估计,而是不愿去想。

若没有潘朵拉作为挡箭牌,以刚刚的架势,他就真的能以威吓与信息不对称的手段,成功打莉莉丝一个措手不及,那样的话,事情也就不会变得如此拖泥带水。

因为,一旦莉莉丝发觉自己的算盘,对方自然就不会再吝啬,会大方地启动她的黑暗主神,以她那数量不明的奖励点数和支线剧情作为储备,开始对李炎发动全面的远程攻击,从而避免与他正面相接,这样的话,就会变成看谁的力量先用尽的拉锯战。

虽然莉莉丝不知李炎的复活副作用,也不知道李炎身上的心灵之光能用多久,但相对的是,李炎也同样不知道莉莉丝有多少奖励点数和支线剧情。

面对一个拥有全身修复功能和兑换功能的敌人,他的复活能力也不过是刚刚把两者拉到了相近的条件了,但这细微的差别还是存在的,博士已经说过了,这心灵之光,并不是无穷无尽的。

战场无公平,这很残酷,也很现实。

安可儿已经离开,博士正在结界中,他暂时无法得到任何的帮助,在这种情景下,他要孤身打倒莉莉丝,就需要一个契机,或者一份能够制造这个契机的援助。

轰!

龙火凝聚成的火球击落了新的飞行道具,这种仍然探不到敌人底限的焦躁感,让李炎更加疲惫,于是他干脆再次将火焰凝聚到自己的双脚上,火焰伸展成一对狂暴的飞翼,操控着热与风,将李炎托举而起,竟像飞翔一样让他脱离了地面。

这倒是那两颗残留下来的火焰中蕴含的记忆,李炎运用得不熟,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用了,他径直飞向莉莉丝,手中塑形的压缩火球一轮射击,将莉莉丝兑换的制导型奥术飞弹给一一击落,同时塑造了一层较薄的火焰护盾——佩琪用过的——法术作为遮挡,避开爆炸的余波。

“还不打算放弃吗?”

莉莉丝说完,自己向后飞去。

两人在空中你追我赶,天使的飞行技术明显要好过习惯地面行走的人类,即便加速,在风压和阻力下,李炎也最多只能不断调整飞行的姿势,以保持和莉莉丝相近的飞行速度,却无法完全追上,他只好变换着花样,试图用攻击扰乱莉莉丝的飞行节奏。

“放弃的话就输了,薇尔莉特已经安全了,我已经不亏了,要是能再厚点脸皮,说不定能从你这里赢到点本儿,那就是赚啊。”

“难以理解,人类的韧性真是这世上最多余的奇观。”

反唇相讥的莉莉丝正想抬手反击,一发火球擦过她的脸,飞向了远方的次元风暴之中。

她顿时一惊,眼前的男人不过短短的两三分钟,居然已经开始学会预判她的飞行轨迹了!

“切,差一点。”

李炎的惋惜声夹在呼啸的风声中传进了莉莉丝的耳朵。

知晓这个敌人有着疯子一面的莉莉丝再也不敢大意了,两人在空中相对飞行,彼此预读对方的行动,并不时向着对方会行进的方向提前布下攻击,只待对方大意间一头撞上。

这样的空战,若有第三者在场,一定会大为惊叹,预判与预判之间的缠斗,将整个天空化作了遍布轨迹与弹幕的绘画。

“小子,你真的有把握能战胜她吗,你应该知道,就算你成功击败她,只要一句‘主神,给我全身修复’就满血复活了。”

剑心的声音忽然冷不丁的响起。

“当然没有……但我不能放弃,放弃的话,博士就……葵(Aoi)就会……”

“啧,原来是为了女人啊,看不出来你这小处男还是个情种,也对,小姑娘已经安全了,剩下的足以让你牵挂的,也就那个精神力控制者,那我就帮你想点办法吧。”

“前辈有办法?早说啊!”

“刚才还没有呢,也是多亏了那个倒霉的天使,她既然是母天使的附身肉体,就说明现在的母天使已经是脱离肉体的灵魂,这意味着她是在以灵基状态和你对战,以此思考的话,你想到了什么吗?”

“又在卖关子了……呼,我想想。”

李炎的心内对话并没有让现实停滞,剑心的提示一定是意味着他发现了母天使的某种弱点,这种弱点和她作为灵魂体是息息相关的,他闪身躲开莉莉丝身边的光明浮游炮的六道射线,回击了一发凝结大火球。

“莫非是灵类子弹?安可儿的攻击确实奏效了,而且是相当有实感的攻击,哎!我应该让她把补给丢给我再告别的,我傻了!”

听见李炎的后空翻型思路,以及歪到边的结论,剑心忍不住怒喝道。

“白痴!谁让你去思考拿不到的玩意儿了,我们可没有主神贩卖机,你的物资又不翼而飞,现在可没办法补充弹药……呼,我的意思是,你还记得,我刚看见柴诚葵的时候,为何会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吗?”

剑心的话点醒了李炎,他在脑中回忆起半年前的盛夏时节,在那所医院中所发生的一幕幕。

当时剑心曾说过——

“她是个精神力控制者,刚刚那股影响你灵识的佛气,就是她放出来的,对我而言,可谓是天敌。”

天敌两个字,在李炎脑中瞬间炸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神明证伪(下) 肉体之于灵魂,除了供能,更是灵魂行走于物质大地上的躯壳,它脆弱、它短寿,却能在活着的时候保护面对那些非物质性的威胁显得十分脆弱的灵魂。

“是啊,我早该想到的。”

“也不晚,你现在有了那个特殊的心灵之光,何愁打不败母天使,柴诚葵不是已经给你演示过多次她那套心佛掌的套路?”

“……可我没学过掌法,最多也就对博士给我的剑法有所研究。”

为了更换战术,李炎有意拉开距离,他的这一举动没有逃过莉莉丝的眼睛,后者死死咬住两人之间的距离,既不打算上前来近身接兵,也不打算放弃穷追猛打。

“也对……你没有将能量转换成精神力的知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有能够变形的心灵之光,从未体会过的东西,你也是变不出来的……但我就不同了。”

剑心话锋一转,朝李炎提出了一个连他自己也感到迟疑的方案。

“你不会的东西,恰恰是我会使用的,只要你将我融进部分的手臂神经和脑神经,依靠神经的直觉记忆,照着我灌入的印象做,你就可以使用我戾炎剑心特有的戾炎技能,多亏了你那与我性质相似的火焰,那股燃烧一切物质和能量、精神,甚至能够燃烧空间的火焰,补全了我的一小部分本质,但是……你必须有点心理准备。”

了解力量总是需要付出才能得到,李炎察觉了剑心话中的隐忧,于是问道。

“听起来有什么不得了的代价?”

“我源于一股愤世嫉俗的仇恨,一种怅天若失的孤独,我是剑心,剑为形,心为本,这股情感既是构成了我存在的力量,也是我力量中不可或缺的心境,因此,若你动用戾炎的技能,那么你大概就会像与卢瑟融合时一样,性情遭受影响,若你心志不坚,那么后果我也不言自喻了,届时你就成了我,或者说,被我所吞噬。”

融合时的记忆,李炎还依稀有所印象,那时的他,既是李炎,也是卢瑟,两人的灵魂交织在同一具肉体上,所思所想均会在两人之间产生博弈、分歧,最后重归于一个结论,加上是李炎主导了人格的表象,因此他也没有感觉到太多的不愉快。

正相反的是,卢瑟的经验和记忆让他收获良多,以至于连他自己也能感觉到,在这短短时间里自己进步的神速,那种在诸界穿行间遭遇种种危机累积下来的战斗意识,融合了李炎自己无数次死亡之后磨砺的潜意识,是想买也买不到的实在干货,连主神也不能亲自提供,只能由自己在生死之间摸打滚爬,才能一点点收获。

但剑心的意思,很明显又和融合不同,连他都直言相当危险的情景,恐怕就真的没有想象的那般轻松愉快了。

“……来吧。”

“这么快就下定决心了?不打算像以往一样把利害都想清楚了?”

“决定战斗的时候,就没想过回头了,只有赢得这场战斗,我才能有颜面去见她们,来吧,剑心前辈,我准备好了。”

“够男人的回答,小子,祝你好运了!来吧!”

李炎心思一松动,没有防备的心灵立刻涌进来一道道沸腾的奔流,这倒不仅仅是形容,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无形的能量涌入了血管,血液中的红细胞在这股能量的激活下,开始极速携氧奔走,像是要为将要到来的机体循环做好准备。

一股强烈的既视感包围了李炎,从他的四肢到各处的肌肉,每一寸肌肤都有一种未曾经历、想不起来、却又实实在在感受到了的熟悉。

这种感觉流入了手臂的神经,就像一根坚韧的线,把零散的肌肉绷成一个整体,又在背部中央的脊骨中顺着脊髓而走,精要地控制起每一块骨头的神经电流,最后汇集到脑干,直冲间脑。

“……啊。”

只是刚刚接触大脑,李炎就没来由地被一记深入骨髓的悲伤所击中,那种感觉,就好像胸口被撕开了一个大洞,空荡荡的,被放在心尖上的人,她们的音容笑貌被无情地击碎成裂开的残片,所有美好的记忆顷刻间流失殆尽,脑中唯有浮现一个个令李炎揪心无比的画面。

血雨瓢泼,冰冷的地板寒意彻骨。

“救救我。”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枪响,安洁莉卡的额上出现了一个冒着烟的黑洞,倒在了血泊之中。

李炎睁大了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愤怒溢满,无奈交织,当痛恨达到顶峰,心中却出奇地平静,像在积蓄一股静谧的力量。

记忆回顾,在扭曲花丛中哭泣的青年艾丹膨胀成了怪物,像一颗胀破的鲜红气球,啪的一声,落得支离破碎,满地都是。

往事重演,又是一声倒地的重鸣,夏雨时孤寂的身躯断掉了线条,不再动弹。

“……我……”

接着是安素心、卡尔文夫人、裴寂、林洁萝,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在李炎的面前挣扎至死寂,直到临死的叫声也不再回响。

“到底……还要……”

一个又一个或熟悉、或不太熟悉的面孔,在李炎面前死去,铺成了一条夹道相迎的尸道,在路的尽头,李炎看见了熟悉的火焰。

依旧是那般温暖、明亮,是漫长寒夜里能庇护李炎的存在。

“您来迟了。”

与篝火形影不离的防火女,将头顶的王冠遮住双眼,语气忧伤地朝李炎说道。

这刚刚找回的一丝自我,立即将他送入了更深的崖渊。

只见防火女侧开身子,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从黑暗中步出,俯下身抬起双掌,从篝火中将火焰收纳在掌心之间,火光霎时照亮了她的脸颊。

防火女与手持黑杖的柴郡奎单膝跪下,为夹在二人中央的女性献上令人绝望的祝福。

“迎接吾主,不可宽恕者的……慰藉,魔道之路的灯火,不死与游魂的女王,李真殿下。”

那个身影,看向了李炎,她胸口的黑暗之环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不断地涌出黑色的液体,向着四周扩散,逐步吞噬面前的尸体。

“哥……我回来了……呢。”

“我究竟还要……忍受多久?”

一种厌弃点燃了心中的死水,李炎抬起头,一行泪从他的脸上落下,像是再也抑制不住那将要窜起的,沉静燃烧的戾火。

面前的李真,一身黑色的凤冠霞帔,平静的面孔中隐藏着某种扭曲,飞翔的阴粒子们盘绕在它们热爱的女王身边,而刚刚那些在李炎面前死去的人们,在腐烂中重新起身,不顾溃烂崩解的肌肤躯体,开始在女王的跟前臣服。

“哥不是说过,会一直保护我的吗?”

眼前的环境,渐渐与主神揭示过的可怕未来重叠到了一起,放弃使命的结果,以最真实的情景不断地折磨着心生怯意的李炎,直到他重拾起意义,踏上新的旅途。

“到底还要夺走什么……哪怕我狼狈可笑至此,这命,这天地,也不肯放过我吗?”

席卷星球的次元风暴,开始慢慢平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海啸将临前的低压燥热,草木颤抖着,等待着即将爆发的风雨。

“你……变了。”

最先感受到异常的莉莉丝,不由地停下了攻击,漫天的魔素里,传来了一股陌生的气息,不是公主,也非是爱染魔萝的气息。

她尝试追踪起源头,却惊讶地发现,这股令她也感到为难的气息,竟然是来自眼前这个青年的体内,是与她所使用的力量截然相反的性质。

“这又是什么怪招,这股力量……”

火焰,从李炎的皮肤上冒出,开始灼烧他的衣物,被高热焚烧的部分显露出耀眼的金红色,像一根根有意识的纹路在他的衣物上穿梭,就像变身甲的结构一样覆盖了全身,逐渐变形,化作了一件下摆如焚乱利爪的黑色长风衣。

接着,他的左眼蹿出一团烽火,不断窜动的火苗上,睁开了一只狰狞的“眼状”纹路,随着眼睛的睁开,笼罩李炎全身的火焰,蓦然变色,如深不可测的夜幕,漆黑晦暗,又像是隐身于黑夜中的捕食者,静静地积蓄着一瞬间毙命的力量。

再不敢大意,莉莉丝运使起天使之光,准备试探一击变化后的青年实力深浅,光明顺着她的手掌汇聚之际,她心头一凛,以一种常年战斗累积下来的直觉,不顾招式的不完整,下意识提前抬起了双掌。

在那短短的几秒,她的眼角捕捉到了青年的脚动了,像是对着空气踩踏出一脚猛力,接着以极快的速度——快到身影消失——弹射到了她的面前,她不完整的气掌在与青年握紧的拳头交接后,竟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爆炸气息从手臂上穿过,将她击退数米之遥。

“这是,‘剃’技巧中的月步,可是这拳头的力道是怎么回事,这种感觉,这种火焰,就好像那个男人……”

看着自己掌上冒着青烟的焦痕拒绝着治愈法术的注入,莉莉丝抬眼看向李炎。

不,这绝不可能,他绝不会是他,那个只存在于主神记录中的——

传说中的男人……

两人的灵魂本质截然不同,但这黑色的火焰,却确实符合主神的记录。

那个无法使用奖励点数和支线剧情进行兑换,只能观赏说明文字的特殊兑换——“戾炎”,与她刚刚感受到的,那黑色火焰里蕴含的暴戾之气匹配到了一起,锐利无比。

“继续。”

没等莉莉丝得到答案,李炎冷淡萧瑟的声音,从不远之处传入了她的耳朵。

“在尽兴之前,不要死啊,莉莉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传说的侧影(上) 暴风雨点般的攻击交织在了半空中,莉莉丝屏住呼吸,连一丝松懈的余裕都不再存在,纯粹的肉搏战里,面对对手动作的预判甚至不会经过大脑整理,就会在肌肉记忆的调动下,率先做出反应,若非如此,她或许早就在这个突然变得异常古怪的青年面前落了下风。

可即使如此,她也很难说自己与青年势均力敌了。

从青年身体上爆发的黑色火焰,团团包围了他的双拳,每一下对接,拳头迸发出的力量,就会将火焰一点点打入她包裹在掌上的光芒——那是她保护自身的屏障。

在反复的攻击之下,屏障的表面出现了数个靠近的凹槽,已经开始靠近她的灵基躯体了。

这不知从何而来的火焰,就像是带有某种腐蚀性,除了物质之外,连能量也可以被其卷入燃烧状之中,接触得越多,沾染得也就越多,火焰中隐含的某种暴戾,在圣洁的光辉之中肆意横冲,将光辉的力量消磨殆尽。

“没有其他招了吗,就快‘破甲’了哦。”

那慢悠悠的语气落入莉莉丝的耳中,她心中一凛,连忙向后飞去数米的距离,同时防备着李炎新一轮的攻击。

可谁知,在这大好的机会面前,李炎却只是张开嘴,打了个舒服的哈欠,双手背在脑后,懒洋洋地说道。

“终于知道无聊了吗,我还以为你打算这么无聊到护体能量被我打穿的时候。”

这架势,倒像是情景翻转过来,两人并不是势均力敌,而是由李炎打破了均衡,操控起了眼前的场面,他单眼冒出的那团火上的“眼睛”,也愉快地顺着火苗晃动个不停。

满心疑惑的莉莉丝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你……你这力量,究竟……”

“力量不问出处,只论胜负输赢,不是吗?”

回答莉莉丝问题的人,却并非李炎,而是火苗中的“眼睛”——那眼睛并不是某种单纯的纹路,而是有着生命的特征,眼球会随着视线的变化而偏离位置,也会保持着频率进行眨眼。

“说得好,真不愧是剑心前辈,嘴炮功夫一流。”

“比不上你,在接触了戾炎后竟然没有变得疯狂执拗,反而学会了‘油嘴滑舌’。”

“可能这就是圣父情结吧,要不要做我的第一个信徒啊?”

“滚犊子吧。”

禁不住怒骂的剑心也不明白,经历过刚刚的记忆洗礼,正常人早就狂徒化了,人心中的偏执与不甘会在无尽的情感奔流中放大,掌控住人的性格,宛若重生般变成另一个人,可到了李炎这里,他倒是像一盅中和剂,倒进去的戾气起了一些反应后,就没了影子。

除非,这个人是善良到了圣人的境界,能够不为任何的人间惨事所动。

又或者,这个人,在心灵深度的某处,早就存在着某种清晰可怜的裂痕,而那些情感,只是恰好将干涸的裂谷重新恢复成充裕的河流。

毕竟,一个疯子是无法影响另一个疯子的。

那么李炎到底是哪一种情况?

剑心自己也猜不透,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和戾炎进入融合态的李炎,要比起和卢瑟融合时,更加令人捉摸不透,就好像以往那个心直口快的年轻小伙沉入了一望无际的深渊海洋,变得像海洋一般深沉。

“呵呵,比起这些,我倒是想问问母天使‘女士’,关于刚刚你口中所谓的替天行道,其实也不过是满嘴的谎言吧,你之所以会消灭人类,是为了满足你心里的私怨,我说得对吗?”

剑心思考恍神的片刻,从李炎嘴里说出来的话,令剑心和莉莉丝都是大吃一惊。

“……你说什么?”

莉莉丝的眼神明显变了,李炎的嘲讽瞬间捏住了她不易显露于面上的愤怒,连口气也夹带了质问声。

“还想糊弄谁呢,如果只是替天行道的‘工具人’,那么为什么会设计出潘朵拉这样,会对消灭人类感到欢欣满足的容器呢,既然是自己专用的备用品,这细微的差别,也就成了一种不自然。”

李炎说到这里,忽然扶住下巴,“恍然大悟”般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之前提到过16th的事吧,还说过魔素是你的耳目,那么在龙背世界中,由魔素演奏出来的灭世之歌,也是出自你的手笔吧,那深深惋惜造物之父离去的怨恨,我还记忆犹新呢。”

“你!”

像是被戳中了心中的伤痛,莉莉丝阴沉下脸色,握紧的拳头里,力量在极速积蓄,发现了这一点的剑心连叫不好。

“喂喂,你在激怒她吗?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啊。”

“我只是把实话讲了一遍,这就要迁怒于我的话,母天使女士还真是小心眼,不管怎么说,造物主情结也是人之常情嘛,我们通常把这种感情称之为……‘恋父’,噗,哈哈哈哈。”

忍不住捧腹大笑,李炎的“出言不逊”终于让莉莉丝再也无法忍受,她高举起手臂,从次元风暴环绕的天幕中轻轻一扯,光明一闪,一把光辉铸造的巨剑从天而降,牢牢抓在莉莉丝的手中。

“本想看在你非人的情况下,孤会留你一命,现在看来,你和那些人类没有什么不同,早就被污染到骨子里了。”

“哟,这么快就给我定罪了,伪善的天使之母,我也直说了,你那张惺惺作态的脸……我也很讨厌,都快要吐出来了。”

李炎露出了爽朗无比的微笑,口中却是恶语相向。

“在我撕破你的假面具之前,祭出你最强的一招吧,也该为输赢胜负画下一个决定的句号了。”

“那就如你所愿吧,孤会将你的灵魂也消灭,让你再也无法复活。”

各自祭出狠话后,李炎同样举起了手,剑心只感觉自己那构筑戾炎的黑火在一股精妙的操控下,被塑形成了让他兴奋的形状。

一把纯粹由黑色火焰铸就的巨剑,透露出不详的黑气,倒是与天上的黑暗主神一起,显得更加相得益彰。

剑起,挥动,同时跃向敌人,月步踩踏空气,形成反冲,让两人同时从原地消失。

剑芒闪动,一明一暗,一白一黑,只见得两道截然相反的能量在天幕上相撞,周旋,最后以短暂的两仪的图案爆发出足以让次元风暴也为之一滞的能量漩涡。

当光芒散去,一个身影从空中笔直落下,重重摔在地上。

另一个身影抬着剑,落到地面上,睥睨败者的姿态。

“……是……”

看着自己断掉的手臂,被黑炎裹盖住的切面,满眼不可置信的莉莉丝,甚至没有去看一脸悠哉的李炎。

她抬起头,向着黑暗主神的方向,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是谁!宵小鼠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传说的侧影(下) 莉莉丝的愤怒不是没有原因的,在那一剑的动作中,她的手臂忽然变得迟钝了,就像一直充盈的力量被抽取后,身体随之与下意识的体感产生了偏差。

尽管她试图补上空缺,但临阵变战,所能给出的反应时间实在是太短。

黑炎的剑抢先一步,斩断了她的手,对天使而言如同剧毒的火焰,在随后瞬间侵入了她的骨髓,重新将莉莉丝点燃。

那近乎撕裂感知的痛楚,不断折磨着感染的生灵,在忍受着慢性侵蚀的剧痛攻击时,莉莉丝不得不持续消耗自己的力量以中和黑炎的腐蚀。

面对着毫发无损的李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失败了,强烈的屈辱感袭上心头,现实又让她无可奈何。

而后,她很快就明白了,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抽空是怎么回事。

主神本应该坚不可摧的加护,松动了。

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声音在她心里陈述道:“警告,权限等级正在下降……94%……92%……”

有谁正在夺走她对主神的控制权!

会是谁?

“柴诚葵吗,是你搞得鬼?还是哪个暗地里捣鬼的邪魔外道!究竟是谁在背后耍阴招,还不快给孤滚出来!”

沉默席卷了整片大地,没有人回应莉莉丝的质问,除了她心里不断让她陷入更加焦急情绪的警报声。

随着权限百分比的下降,那声音渐渐在失去莉莉丝的声线,一个男声不动声色地加入了警报,像是某种和声。

果然有人在捣鬼,决不允许自己的王牌被人抛指,莉莉丝连忙启动了主神的修复和搜索探测功能。

令人意外的是,主神那近乎完美的修复光芒,才刚降落一半不到的距离,就变得隐而不现,无法笼罩修复对象,那修复本身也就无从谈起了。

莉莉丝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她眼前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对手”,竟然能够染指到主神剩余的权限。

而主神的探测功能,也没有找到除了李炎和基尔伯特之外的第三人了。

真是活见鬼!

未等她来得及思考出应付眼前诡异状况的对策,突然,一个声音蓦然在她心中响起。

“……特蕾西娅不是早就劝过你了吗,她想告诉你的是,再不走的话,就不用走了,莉莉丝。”

心中的声音陌生而冷漠,夹杂着一丝嘲弄的意味,突兀响起的话语令莉莉丝双眼微睁,声音由远及近,从她的心中和耳边同时响起。

近在咫尺之涯。

“我不就在这里吗?”

话语从李炎口中冒出,连剑心也是为之一愣,与青年紧密相连的他,竟然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李炎的变化并不仅仅是因为融合状态……

“你到底是谁?”

莉莉丝眯起眼质问道。

天使与剑心同时发现了,从刚刚开始,并不是李炎在和他们对话,只是这个生灵模仿李炎极为相似,又和李炎的力量融为一体,所以他们都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

在莉莉丝的眼中,盘踞在李炎身体内的“物质”,就像是有生命似的,在内脏之间流动,不时涌入大脑,又在物质和灵魂之间摆动。

如果有另一个解开基因锁第四阶的人在场,他一定会惊讶地发现,眼前的青年,正被一股无形的心灵之光控制。

盘踞在李炎手臂上的心灵之光,不知何时接受了第三者的意志,化作一副存在于躯体中的躯体,在不知不觉间接管了李炎的肉身,就像剑心曾经做过的那样。

“你是何人?李炎呢?你对他做了什么!”

察觉到青年危险的剑心喝道,他正想断开融合,却被青年伸出的手给安抚住了。

“他很安全,不如说,若非我的协助,他早就被你吞噬了,毕竟他距离灵魂诞生的时间还太短,孱弱无比,和曾经大名鼎鼎的戾炎主人相比,自然还是太嫩了。”

青年耸了耸肩,看向莉莉丝的脸,双眼闪过一丝戏谑。

“我还真的没有猜错,用恋父来戳你的痛脚,会让你失去理智,莉莉丝。”

“原来这是你的计谋吗,罢了,是孤大意了,中了你的激将法,可孤可以确定,知晓孤过去之事的家伙,也没有几个活在世上了,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你看看天上,不就知道了吗?”

青年泛起弧度的嘴角没有逃过莉莉丝的眼睛,她抬起头,望向支离破碎的天空。

只是一眼,她就微微失神了。

在晶壁破裂的虚空之中,一道宛若极光的金色纹路沿着次元风暴的边缘行进,头尾相连后形成一个闭合的弧形。

金色的眼睛。

这是莉莉丝的第一印象,黑暗主神镶嵌在正中,宛若深邃的瞳孔,与眼睛整个融为一体。

在看到那颗眼睛的时刻,母天使的耳边泛起了遥远空灵的颂歌,众多的声音统一成相似的曲调,在相同的情绪下咏唱着足以冠名“伟大”的天籁圣歌,被那股情绪所感染,一时之间,连莉莉丝也不自觉地哼起了相似的调子,接着,她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反常之处,连忙从情绪中脱身而出,大口大口呼吸。

“你……难道你……是巴比伦实验室记录里的……那个存在……”

看着李炎的脸,莉莉丝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个‘它’,或者说,是‘祂’。”

像是回应莉莉丝的称呼,李炎的脸上浮起更加古怪的笑容,在莉莉丝颤抖的目光中,青年的额头上浮现出一条绽开的血肉缝隙,一颗金色的眼珠从洁白的玻璃体中窜出,审视着眼前的天使,与她目光相对。

“不愧是母天使,活得久,知晓的东西也比其他愚蠢的家伙来得更多,现在你要如何做呢?”

心生恐惧的莉莉丝收回了目光,强忍着惧意道。

“就算……你是‘祂’,孤也绝不会向汝等屈服,高高在上、玩弄众生的存在,我莉莉丝绝不会任凭汝等摆布。”

“也没人说过要你臣服啊,傲慢的母天使,可能你对我的工作有所误解吧,别在意,我从来不会对不值一提的渺小人偶投注一丝一毫的心血,像你这样的存在,也不过是刚刚好,和我负责的对象产生了孽缘的交集,才会有幸窥见真理的小小边界,还未向你自我介绍。”

金色的光化成了某种亮黄色,与李炎身上的黑色风衣交错在一起,化作玄与黄的方格,在衣服表面上流动着,青年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朗声说道。

“用低次元知性体的语言来做翻译的话,你可以叫我很多名字,‘皇极惊世书’、‘历史编篡者’……不过这都比不上‘命运’来得直接了当。”

“你想说,你就是那虚无飘渺的命运吗?”

“当然不,因为连命运,也无法掌握自身的命运,只是运气好,诞生在时空的顶端,能够比你们更容易接触到此间恒流的因果与收束的宿命。”

“那你为何又要挑选这个时间出面干涉?因为这个非人存在,是你所喜爱、特别优待的对象吗,在人类历史中,不乏有相似的生灵会受到汝的眷顾。”

“非也非也,我从不干涉自己的负责对象,而且这孩子本来也不是我负责的,我会来到这里,和一群低次元的囚徒们面对面,只是因为有人向我提出了要求,并且奉上了令我感兴趣的……”

青年顿了顿,随后抛出了一个令剑心和母天使为之一震的词。

“祭品。”

“也就是说,有人付出了相当沉重的代价,是这意思吧?”

“当然,毕竟还是要给平衡主义一个交代,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但这也仅仅只是一种浪漫主义情怀罢了,在绝对残酷的宇宙次元里,付出与失去才是永恒的常态,得到反而是一种偶发事件,只是低次元生物产生了一种错觉,认为这种不切实际的平衡是一种理所当然,也因此,你们才会永远陷入可悲的命运之中,无法得到救赎。”

“若是如此,你更应该称赞我的工作了,毁灭人类,才是这个宇宙得到救赎的唯一机会,只有人类彻底消失,那他们许下的那个夙愿,也才能彻底消散。”

“是不是唯一的机会,我还不能断言,不过你也不是人类,毁灭其他物种,也不能说你就是错的就是了,所以我不会迁怒于你,但是嘛,既然来了,要走的话……”

正当青年将手伸向莉莉丝,并将自己的意图说出口之际,一束雷电袭向了他,不远处的基尔伯特手里冒着微弱的电流,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刚刚,他也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玄黄之眼,与莉莉丝的反应不同,那一眼带给他的除了伟大与高尚的颂歌之声外,还有强烈的眩晕感,令他几乎将胃里的酸水都吐了出来。

“真是的,我又不是要杀了母天使,母天使死了的话,你们也就没有机会离开这个即将灭亡的星球了……不过留下来也无妨,我会重整这颗星球,在那之前,要先向你们收取应付的代价。”

对于基尔伯特的挣扎,青年打了声哈欠,那些电流被衣服上的纹路全数吸收,他朝着基尔伯特挥了挥手,后者立刻不由自主地,以一种诡异挣扎的姿势朝着他走了过来。

“首先是你,基尔伯特,我要送你一个礼物,这份礼物是一个诅咒。”

青年额上的第三只眼,如此说道。

章节目录 尾声:机械降神(一) “臭奶牛!你干坐着是打算等死吗,都把碧池天使给抛弃了,事到如今你可别告诉我你连挣扎都放弃了!”

在“李炎”的召唤下,基尔伯特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挣扎着向场地中心靠近,这种召唤并非精神控制,而是在大脑清醒的状况下,身体毫无抗拒,仿佛理所当然地是基于自己的意志做出了动作。

就像身体不再需要意识,开始独自活动。

这时越清醒,也就越发觉得恐怖。

对于以契约者强化,而获得了绝对理性思维的基尔伯特而言,这样的状况也意味着自己正被对方攒在手心里,生与死都被他人所掌握,惜命者自然不愿坐以待毙。

只是无论他怎么呼唤,莉莉丝都像是放弃了战意,直到基尔伯特提到了潘朵拉的代价,莉莉丝才对他摇了摇头。

“……赢不了的,这不是战斗的问题,吾等和……‘祂’,存在着生命体本质上的差距,基尔伯特,就算孤获得了圣人的资格,也只能被称之为‘神之手’,你知道理由吗?”

母天使不等基尔伯特回答,就已经给出了回答。

“因为我们仍然在真正的神明的手心里打转,越是提升,这种感觉就越发明显,即便是尊贵如圣人诸神,他们的命运也并未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诺恩三姐妹早就在智慧的泉水中察觉到了真实,巴比伦实验室中,吾父所进行的反复实验里,都曾提到过‘祂’——在这个盒子之外的某种存在。”

一小股记忆残片通过主神的契约,从莉莉丝的脑中转移进基尔伯特的意识。

他脑中闪过一些片段,古老而隐秘的通天高塔里,一位穿着打扮“复古朴素“——仅仅只是用布料缠绕遮蔽遍布着精悍肌肉线条的身体——的英俊男子,正在让一旁的小女孩阅读他的实验笔记。

从两人的衣着来看,这属于一个极为古老的文明阶段,高塔的用料算不上精致,仅仅只是普通的石料,但这座位于城市中心、近乎跨越天地的高塔,与地面渺小的建筑物一比较,也足以被认作一种“神迹”了。

“实验记录,此界第29年,巴比伦塔第一次接收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高频信号,经过过滤对比,这并非是异星文明的脉冲信息,也非是现今文明倒退的人类能够企及的科技结晶。”

小女孩朗声诵读着“笔记”上的内容。

这所谓的笔记,也并非基尔伯特常识中,用数百张单薄的纸张叠起来的读本,而是墙壁上随着外层流沙不断变换的文字记录,倒是有点像科技电脑的意思。

“实验记录,此界第318年,随着不断强化设备对该信号频率的接受能力,信号内容的解读有望提上日程……姑且还是提下,我现在有了一个女儿,哈哈,被那群唧唧歪歪整天黏在一起的笨蛋们担心我这辈子是不是和研究过日子了,没想到,现在的我也是做父亲的人了,希望这孩子能够平安长大,未来能够继承我的研究……不,还是希望她开心快乐就好。”

小女孩都到这里,不解其意地瞥了一旁的父亲一眼,男人脸色一红,连忙咳嗽了几声。

“我擦,别读这里啊,该死,我应该加密的……咳,莉莉丝,翻到此界第320年的记录吧,别在意别在意,爸爸没有生气。”

小女孩点点头,手指擦过表面,显示出两年后的实验日志。

“实验记录,此界第320年,设备升级完成,借助鲁夫(Rufu)的流动追溯,我发现这些代表灵魂的细小粒子具备着短膜的特性,是啊,毕竟灵魂是生物的记录,分解为基础单位也不妨碍这些小家伙们完成播放走马灯,或者说,倾述一生的本能,将鲁夫们聚集到接收器周围,断断续续的高频信号竟然稳定了下来,我立刻将首先接收到的信号记录保存了下来,从事后的研究来看,这是一种存在或者文明,在自发性地在向周围的时空发送信号,信号的内容意义不明,翻译之后得出了三个关键字,倾听……感受……思考……”

小女孩读到这里,不自觉地将目光放到了桌面上的“特殊仪器”,基尔伯特神色一变,那竟然是一个布满了符文和晶石的……

收音机。

“父亲,这就是你用来探测的魔法道具?”

少女好奇地靠近收音机,手指在切换频道的旋扭上一拧,从覆盖了隔音罩的喇叭里,响起了颇有节奏感的圣洁旋律,在音乐中,一个带着回音的嗓音不停复读着“倾听、感受、思考”。

似乎同样感受到了话语中蕴含的光明,少女背后张开了一对稚嫩细小的羽翼。

“小孩子就不要听这个了,爸爸主要是想把这个接收器的知识教给你,等你长大了,如果有心探寻真理,它一定会对你有所帮助。”

“可父亲日记里的示巴阿姨说过,‘像父亲这样沉浸在书本和知识里,这辈子就只能独身到底,没有后代了。’”

“你什么时候偷看的!别相信那个笨蛋的话,我我我,不是还有莉莉丝吗,虽然爸爸也很想给莉莉丝找一个妈妈的……”

“……还是放弃吧,父亲,没戏,希望,然后失望。”

“哇!好过分,爸爸明明很帅的,身材也很好,为什么就是……没有女人缘呢……”

“先把叠了三层的眼镜摘下来,改改那独自呆在房间里的阴暗气质后再谈女人缘吧,乌拉尔托戈。”

“不要学所罗门讲话啊,哎,算了算了,事到如今我也不强求了,反正我就是个只会埋头研究的笨蛋,还是回到正题吧。”

互相打趣却是单方面哑口无言的男人调整了一下频道,过程中小女孩听到了更多的陌生的声音,有对话,有独白,还有某些带有许多复杂词汇的句子。

“爸爸研究了十几年,这部分频率的信号都研究的差不多了,种类繁多,神明的纷争,英雄的史诗,像一幅万花镜,什么都有,从翻译的内容来看,这些信号并不是来自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可能是来自其他世界里,或者世界与世界缝隙相连的地方,毕竟我们就是从其他世界来到这个世界的。”

“就是那个断绝了一切生机的旧世界吗,父亲总是会提起那个世界曾经生机盎然的景色,应该比沙尘遍布的巴比伦美好吧……”

“当然,那可是爸爸的故乡,这点先不谈了,莉莉丝,我会设计建造这座巴比伦实验室的目的,你也清楚。”

男人笑了一声,随后在笑容中显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

“在所罗门归还天授的奇迹之力后,他就从人世间消失不见了,连同他所有的痕迹……只有我们这些熟识他的人还会记得关于他的一切,但是哪怕如此,我们也在逐渐遗忘,所以爸爸我不得不坚持写日记,同时寻找我这老朋友的下落。”

莉莉丝看到父亲因过去的事悲伤,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父亲的头发。

这时,她又看向了那台“收音机”,脑中冒出来一个念头。

“父亲的意思是,那位所罗门王,是去了物质界之外的地方,而且这个地方,很有可能和这台魔法道具收集到信号的频率有所关联。”

少女的回答令男人感到相当的惊喜。

“真不愧是莉莉丝,只是稍微点拨一下就想到了这里……是的,这收音机上的晶石……

男人的手指覆上了那颗透明的晶石核心,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父亲随后的话,还是令年幼的莉莉丝感到了吃惊。

“这是……遗体,是所罗门的肉身晶化粉碎后的残骸,鲁夫所爱的人王,具备与鲁夫共鸣的特殊性,或许,这就是所罗门听到过的天音来源。”

竟然是旧世界的王的尸骸。

莉莉丝原本还对晶石内部纹理抱有美感,这下她是看都不想看了。

父亲口中的所罗门王,在她看来是个极端奇怪的个体。

完美地履行了统治者的职责,像是一个遵循运转机制的系统核心,这样的人很难想象会拥有一般人的思考空间。

可在父亲的讲述里,这个完美无缺的王,还保有着若干人性,这分明是两个极端。

……嘶……嘶嘶嘶嘶!

突如其来的噪音扰乱了莉莉丝的思绪,她抬起头,找到了声音的源头,是从那台不怎么吉利的收音机里传出来的。

莉莉丝和男人一起看向收音机,接着,从里面传出来一个令基尔伯特也深感耳熟的声音。

毕竟他才刚听过,而且是在自己的面前。

“……对于所罗门王,莉莉丝觉得父亲讲述里的他,和记载里的他,拥有强烈的撕裂感。”

在没有防备的状况下,收音机里的声音缓慢地用第三人称的形式,讲出了莉莉丝刚刚的想法,就像一个洞悉了她心声的旁观者在默念自己观察到的事物。

这究竟是谁?

有什么人在监视实验室吗?

未等莉莉丝细想,收音机里传出了更加惊人的内容。

“这时,乌拉尔托戈和莉莉丝同时听到了所罗门王的‘遗体’里传出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对于声音所讲述的内容,他们一半是好奇,一半是不安,毕竟谁也不喜欢自己的所思所想被除了自己以外的嘴公布出去,但他们还不知道的是,一场危机即将爆发。”

危机?

这个深刻的词汇挑动了莉莉丝敏感的神经,她连忙冲向监控系统,流沙建造的感应装置正在运转中,随着莉莉丝的指令下达,沙盘上的细沙迅速升起集结成小小的沙人,将实验室外的图景复制到了小小的桌面上。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莉莉丝一跳。

前往塔顶的三条道路上,那些居住在塔外的巴比伦人纠成一群庞大的队伍,也不顾手里的武器是多么粗糙可笑,一股脑儿地涌入禁地之塔。

平时这座塔里只有接受过父亲教育的研究人员会进出,除此之外,不论是贵族、平民还是从其他地方掠夺过来的奴隶,都是禁止进入的。

父亲不怎么干涉外界的文明,只在他们寻求帮助时才会走出实验室的大门。

一个冷酷的词浮现在了莉莉丝的脑中。

这些人是打算要叛变了。

是什么原因,什么理由,都不再重要,对于帮助他们祖先逃离旧世界的恩人,做出如此忤逆的举动,实属不敬。

应该启动实验室的防御机关,将这些不敬者清理掉。

“父亲,请把火控钥匙给我,他们正在靠近主实验室……”

莉莉丝看向男人,却没想到他早就俯身盯着沙盘,热泪盈眶了。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这些孩子,也开始畏惧引导他们的人,所罗门的时代,也是如此,为什么不肯相信我们呢。”

父亲……

莉莉丝从男人的脸上看到了打击、失落、不甘,她也明白了父亲不会开启实验室的防御机制了,这些都是他在旧世界抢救出来的遗民们的后代,历经三百多年,也只有父亲这样的魔法师保有足够的寿命,其他坚定跟随父亲的人们,都已经深埋在了黄沙之下。

人类太善变了,哪怕出现了那些特别的存在,一个晃神,少年已经长大,英雄也已迟暮,珍视的人们化作枯骨,闪光的人性蹉跎成烬。

各怀心思的两人,一时竟然忘记了背后神奇的收音机。

莉莉丝正焦急着,忽然,她听到了收音机里传出了一种声音。

像是空心石头在筒子里摇晃,表面碰撞产生的响声。

鬼使神差的,莉莉丝想到了那声音的真面目,一种用来占卜的小石头,每一面都刻上了代表数字的图画,善于占卜的人会将它抛起后,待其落到桌面上。

那面向天的数字,就是神的旨意。

声音安静了下来,似乎暗示数字已经得出,短暂沉寂的男声又开始朗读起那平静无波,缺乏感情的念白。

“灵感总是如影随形,一个念头在莉莉丝的脑中升起,让她能够应付接下来的状况,没人会受到伤害,包括她的父亲和她自己。”

话音刚落,莉莉丝的脑中就冒出来一个想法。

想法的核心来自于巴比伦实验室的一项机能——在城市乃至周边的区域内,被实验室的信号覆盖的地类的语言都会自动被翻译成对方能够听懂的种类。

因此,巴比伦人不需要学习语言,连文字的发展也不过停留在晦涩难懂的图画上。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关闭了翻译功能,人类就只能互相干瞪着眼了,将纠结在一起的叛军统一的旗帜,会因为信息的失效而崩溃,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立刻就会溃不成军。

瞬间失去了曾经统一的语言,猜忌和恐惧的种子将在人心中萌芽,他们会以为这是神的惩罚,随后一边祈求着宽恕,一边从高塔上匆忙逃离。

这个念头一出,莉莉丝也没有时间思考更多,她大声呼唤实验室的语音感应,关闭了翻译系统的放送。

果然,沙盘上的人们开始迷茫地看着周围的人,试图讲些什么,可周围的人也只是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恐慌的开头,往往是某种理所当然的习惯被打破的瞬间。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用实验室用词大喊起了神罚的意思,虽然不解其意,人们还是从不停开始下跪祈求宽恕的家伙眼里读到了恐惧的情绪。

这种情绪传播得很快,像一种传染病,跟在队伍最后的那些意志并不坚定的跟随者,立刻丢盔弃甲,跑不见了踪影。

而那些看到身后的人逃跑的墙头草,也在退路大开的诱惑下,跟着逃离了这座高塔。

一传十,十传百……恐惧感以迅猛的速度侵蚀着叛军的战意,到了最后,人数不复最开始的叛军领袖,也不得不面对作鸟兽散的局面,只能硬着头皮走下了塔。

“成功了……”

看到沙盘上的景象,莉莉丝还没高兴多久,她忽然感到一种恐惧。

刚刚的那个念头,究竟是从何而来,难道是自己被紧急事态逼出来的应急处置?

可这如何解释,那个收音机的声音,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想出这个办法。

抑或是。

这些想法收音机声音的主人,通过某种手段,灌进自己脑中的,莉莉丝想了一会儿,不敢再继续想下去,无论是哪一个,都是极为可怕的情况,若是前者,那么这个声音的主人就属于拥有了预言未来的能力,若是后者的话……

那莉莉丝也无法确定,自己曾经冒出来的种种想法,哪些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情感了,若是连这里的防护都被撕破,随意任人涂写,那莉莉丝,还真的是莉莉丝吗?

可是,好奇心与求知欲开始骚动,这台收音机的确神奇无比,也许正是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让所罗门王得以变成那样完美的机器。

它还能告诉自己什么呢?

蠢蠢欲动的心思浮出面庞,落在了一旁的男人眼里,他担忧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别想了,莉莉丝,虽然不能说这些声音各个心怀鬼胎,但至少能明白,这些声音并不是基于‘善意’之类的意图在发送这些信息,他们的话的确很有诱惑力……却也不是能不假思索执行的金玉良言。”

“……我明白了,父亲,我理解您的用意了。”

看到男人脸上的泪痕,莉莉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时,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下来,画面逐渐变得黑白,唯有在这黑白中保留颜色的基尔伯特和正在不停啜泣的大人版莉莉丝。

“李炎”,不,应该说利用心灵之光占据了李炎所用身体的不明人士,从静止的场景里随手拿起了收音机,他的声音和收音机,两人心中的声音,以及天上那颗金色的眼睛发出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像是一种不带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却又饱含了不可侵犯的威严。

“这时的莉莉丝还不知道,当时听到了天启之声的人,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人听到了另一种内容,这就成了她与父亲分离的伏笔,有时候莉莉丝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若是当时她察觉到了父亲痛苦的原因,或许父亲就不会独自离开,实验室的兄弟姐妹们也就不会落入互相残杀的局面,这一点可能性,成了莉莉丝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时时刺痛她的心扉。”

他说完,将收音机捏碎,任凭晶石破裂,记忆的幻境消散不见,周围又变成了被次元风暴围绕的山顶平台。

“不准看……那是属于孤的回忆,你们……都……不准……”

“臭奶牛……”

哑口无言的基尔伯特看到了傲慢的母天使如此失落的一面,心里却没有应有的舒坦,他已经没有普通人的感情,理性思维的计算在告诉他,他现在很危险,眼前这个寄宿进自己肉身的家伙……根本不能用人来衡量。

虽然他只是冷酷地讲述着别人不为人知的过去,将最柔软的部分撕开,展示给路人观赏,但无论用哪一种角度去摸索对方的意图,都属于无路可走。

他说要给自己名为诅咒的礼物,或许是一种暗示,自己的终点就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基尔伯特才发觉到,原来,哪怕是绝对理性思维的契约者强化,也有无法剥离的情绪,而这股情绪,叫做害怕死亡。

也对,毕竟理性主义的思考模式是让自己活下去,得到最大利益,建立这种思维模式的底线,便是活着。

基尔伯特睁大了眼睛,看着不断向自己靠近的黄衣青年,不安和畏惧都在为怕死的哀鸣感添砖加瓦,直到青年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打量起自己。

到此为止了吗?

未等他反应,一道从天而降的细小光柱垂直穿透了他的胸口,一瞬间,覆盖在基因内的契约者强化模板,竟然在他的皮肤上变得可视化,只听得清脆的声响,强化模板的核心发出了破碎的响声,近乎让灵魂也要发出尖叫的痛楚瞬间将基尔伯特吞噬到将近昏迷。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Deusexmachina……(机械降神)”

在惨烈的痛楚中,他仍然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自己的耳朵。

“听好了,我要送你一份礼物,这份礼物,是一个诅咒,这个伤口将不会再愈合,哪怕主神的光辉也无法将其修复,因为它就像你的一部分,原原本本就在那里,从此之后,你的生命将会陷入凋零,伤口会日夜折磨着你,而当你使用契约者强化的能力后,为了支付代价需要啃食紫罗兰花的时候,花的味道会让你短暂回想起曾经身为人类时的情感,那些宝贵的温暖感觉会疗愈你的痛楚,直到代价支付完毕,如此往复。”

青年平静地诵读着对基尔伯特下达的“宣判”,眼看着后者在地上痛得打滚,在意识迷茫中呼唤起主神修复,天上的主神降下一道金色的光芒,将基尔伯特紊乱的内脏镇静下来,可即便如此,他胸口上的空洞依旧没有开始愈合,就像那空洞不被主神判断成伤口似的。

“直到终有一日,当你重新回忆起‘爱’为何物时,这个伤口才会被填满,你也才会获得重生。”

一朵紫罗兰花凭空落在了他的嘴边,他挣扎着将花朵一片片咀嚼,似乎只有这样,那近乎将他逼疯的痛楚才会不那么明显,可是当花瓣的苦涩在嘴里散开的时候,一种久违的情感,被他重拾起来,那是,作为人的情感。

而这却非是救赎,而是更深刻的痛楚,失去情感时的所作所为像是走马灯一样在近乎弥留却不会死去的基尔伯特脑中闪过,逼迫他重新用人的情感去审视那些他犯下的罪孽。

悔恨像一条带刺的棘条,缠绕上了基尔伯特重新鲜活起来的心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后响起的,不是痛楚的悲鸣,而是心痛的哭号,是一个男人流下了在他作为人类死去那一刻时的眼泪。

确认了在后悔中痛哭的基尔伯特后,青年转身,朝着莉莉丝说道。

“好了,没有那么多时间伤感过去了,母天使,让我们放眼更加实际的未来吧。”

“……你想要什么?被汝如此戏弄,可别认为孤会轻易答应汝的价码。”

“连你父亲的下落作为交换也不可以吗?”

“你!”

深知在“祂”面前毫无胜算,莉莉丝咬牙切齿,却也不得不收起眼泪,认真考虑这个她根本无法拒绝的提议,“祂”的可怕之处,并不仅仅在于“祂”是什么,更在于老谋深算的“祂”可以做什么,与其为敌的话,自己处于信息的绝对劣势,是一场艰难到看不见胜利希望的战斗。

“那你需要什么呢,无所不能的汝,还会有求于孤?”

“诶,我刚才不是说过,还是要给平衡一点面子的嘛,乱开金手指可一点也不‘好玩’,命运击败人性的办法从来都不是依靠力量的碾压,如果不是某人的请求,我也不会这么对一个契约者用上权能,这不符合我一以贯之的不干涉主义……”

说了一通后,意识到自己没有必要如此喋喋不休,寄居的生灵选择单刀直入。

“算了,我就直接开价好了,我要和你共享这颗主神完整的权限,当然,我不会限制你继续使用主神,但我使用主神时,你也不能阻止我的指令。”

“要和汝共享主神权限,并且天真地相信汝不会‘背刺‘,‘搞事’,汝觉得有可行性吗,如果真的要共享主神,那孤还不如和特蕾西娅那个爱截胡的女人共享附身媒介呢,孤不可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且未经证实的消息放弃主神的安全性,这是底线。”

“唔,也挺有道理的,是有些强人所难了,但是我恰好最喜欢强人所难,这样吧,我就退而求其次,只要一半的主神权限,不过你得加个码来弥平亏空,就用你一羽翅膀好了,这个代价很轻松了吧。”

“……汝要这个做什么?”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了,像我这样的存在,不屑于用谎言作为武器,因为我们深谙只有用真实作为武器,才能所向披靡的道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再不干不脆的,我就收回这次交易,把你的主神顺走了哦~”

说到这里,莉莉丝知道已经再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她本就别无选择,为了失踪已久的父亲,她一定会答应,这一点对方是心知肚明才会以交易的形式提出,而她自己只能尽力争取到更大的空间,毕竟她没有本钱和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夺走自己权限的存在正面打擂台。

“真是讨厌的家伙,特蕾西娅也是,你也是,孤和你们这种,合不来。”

抱怨了一句,莉莉丝咬住牙关,伸手从自己的背后撕扯下来一只洁白的翅膀,顿时鲜血洒满了母天使的侧面,被赤红色溅到了脸的她忍住疼痛,天使的羽翼是其本质的衍生器官,与灵基同等,是不能为人代替的,她举起羽翼,扔向空中,任凭羽翼在光芒中缩小,变成了一根小小的羽毛,落到了“李炎”的手里。

“代价成立,那我就依照交易的条件,把坐标发送给你吧。”

青年的头稍稍一歪,一道信息上传到了主神里,与主神相连的莉莉丝第一时间看到了那个坐标点,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竟然是那里……父亲他,果真没有食言……”

看到坐标解析后的名字,莉莉丝也是感慨万千,青年抬起头,只见天幕上的玄黄之眼中,从类似水一样的波纹中冒出了被一条条金色的禁行带捆成了粽子的人体,划过天空,笔直坠落到了地面上,将停机坪撞出了数条裂痕。

而那人体,自然也是摔得粉碎,可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死去,那些破碎的肉块变成了黑色的烟雾,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当肉身重塑,限制在身上的禁行带就像活的盘蛇,从那个人的身体上脱离。

“杰拉德?”

看到男人的真面目,莉莉丝顿时明白了突破口的所在,竟然是用主神下属的成员作为系统的后门来使用,为了持续连接,甚至不惜把他当做节点泡在了那上面的空间里。

“我就把他还给你了,可别把他弄死了,他制造的‘儿子’还在等着爸爸回家呢,我相信你能理解这种感受,哪怕他们是你最讨厌的人类,顺便一说,我在这家伙身上留了点东西,你要联系我的话,可以通过他,该怎么用,你查阅主神就好了。”

气愤难当的莉莉丝也不顾对方的立场,反唇相讥。

“惺惺作态,竟然要被汝这种家伙指导,世道真是没落了,说到底,孤和柴诚葵,到底是谁赢了呢,不,吾等二人谁也没赢,吾等都输给了汝,确认一下,孤可以离开了吧,多管闲事的机关神,冒昧说一句,您说书的技巧可真比不上旧时代的吟游诗人啊。”

“让复制者认自己做妈的家伙也没好到哪里去呀,好了,朕乏了,你快跪安吧。”

以不太愉快的互讽结束了这短暂的会面,心有不甘却又对坐标怀有希望的莉莉丝朝着主神伸出手,黑色的主神以完美的平均分割线分离成了两个,又迅速将平摊的切面补足,只是大小小了整整一圈。

在黑色主神的庇护下,昏迷不醒的杰拉德与倒地痛哭的基尔伯特,以及莉莉丝消去了身影,随后那宛若黑色的太阳般的球体,进入了一道打开的裂隙中,与这个尽头的世界做了告别——尽管这个世界本来应该成为它的一部分。

而对于被留下的潘朵拉的残骸,青年扫视了一眼,微微叹息了一声,却也没有做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地扫视这个真正可谓荒无人烟的世界——

被次元风暴搅乱的城市废墟、随着魔素主人撤离而失去动能的异常机械体、以及这个,可能仅剩十位数以内的幸存者的空荡世界。

“……是时候重塑这颗星球了,得好好想想怎么给它一个合适的结局。”

被次元的裂痕掀起的风吹在青年的脸上。

寒冷,刺骨,充满了凉意。

一如这个萧瑟的世界,失去了人类,也没有回到自然主义者最乐意老生常谈的、所谓生机盎然的模样,如今这个荒凉的世界,失去了温暖的热度,失去了灯火的色彩,除了对位面能量怀有贪婪的溶解者,没有人会多看这里一眼,哪怕它曾经是几十亿人的故乡。

这是所有毁灭的文明都会享受的待遇,一视同仁。

“真无聊,果然无聊是最致命的毒药,莉莉丝说得没错,我一定会将事态导向更加混乱复杂的状况,也不会放任任何一个搅浑水的机会,因为那样比较有趣嘛,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我就开始动手了,葵(Aoi)。”

青年的目光看向停机坪的尽头,立身的少女朝他伸出手,厉声喝道。

“你给我,等等!”

章节目录 机械降神(二) 诡异沉静的阿克雷山区,次元风暴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它们无法拒绝的旨意,开始包围此地,作为风眼的安布雷拉蜂巢入口,倒是因为“风眼”的关系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肃杀的对峙,发生在了不曾为敌的两人面前,柴诚葵看待“李炎”良久,终究还是朝着对方伸出了手。

“请还给我。”

“这么快就不称呼‘大人’了吗。”

隐藏在玩世不恭的语气中的一股压迫感,令柴诚葵神色一变,和莉莉丝一样,深知两者之间无法用强化和逐渐弥补生命本质上的差距,她只好软化语气改口道。

“是我逾越了……大人。”

未及作出更多的姿态,心急如焚的柴诚葵不由自主地询问起了她心里明知答案的疑问。

“您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了主意,选择了那副身体呢,论起肉体的强化,在我蜕变后剩下的躯体,不是更适合发挥您的力量吗,若您不习惯,我还准备了……”

“因为‘我能’,这个答案可否让你满意?”

不等柴诚葵陈述完毕,在脑中早有预计的答案侵入她的耳膜,与她的精神力回响交织在一起,形成阵阵回响的庄严天启。

“葵,你合该知晓命运是不能为人揣摩的,它本就具有许多张面孔,时而温柔,时而残酷,妄图从命运身上探求规律的蠢货,比如躲在那边偷窥的白色种族,最终都得到了相衬的惩罚。”

此话一出,断壁阴影里的孵化者QB头皮一紧,发出了讨好似的“喵”叫,惊惶之间跃至了柴诚葵的肩上,埋在少女香软的酥肩后瑟瑟发抖。

“其实我知道……这个无局之局里,我唯一无法控制后果的一角,就是您的做法,我原以为我会特别一点,能从大人这里得到一丝怜悯,现在看来,这算是我的自作多情了。”

“命运的怜悯吗,哈哈哈哈,这可是普通人消受不起、闻之色变的东西,葵,我已经足够对你特别心软了,甚至应允了你三个愿望,现在,你的第一个愿望已经达成了,轮到你展现自己的‘虔诚’了吧。”

“此界三分之一人口的灵魂,我可以交出来……但您也得答应我,把他,把李炎,还给我,继续保持降神姿态,他会……”

柴诚葵握紧了双手,她手上的筹码足够沉重,可她同样没有把握,这些筹码能够取悦与她交流的对象的欢心。

可还没等她说完,青年眨眼之间出现在了自己身后不远处,一张摆满了茶点的桌子凭空出现,随着青年坐下的举动,又一张不知从何来的椅子接住了他的身躯。

“果然爱情会降低智商啊,你这么和我谈条件,可不是聪明的举动。”

青年挑动了眉毛,面色不悦,用手拿起桌面上冒着热气的咖啡杯,边喝边说道。

“我可不是绑架了你男人的低等绑匪,正好相反,是我让他免受戾炎的侵蚀,现在的他尚无法承受戾炎剑心继承的创伤。”

“但同样的,他也承担不起一个神明的重担,大人,我不敢揣摩您的意图,但是我相信李炎并不是您真正的目标,若真是如此,您不必等到现在。”

“我的目的不是一开始就陈述清楚了吗。”

自称命运的不明来客将话题轻描淡写地导回了话题的开头,柴诚葵脑中闪过了刚才的对话,将所有无关的描述一一拆解后,咀嚼着仅剩的关键词。

“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竟然让大人感到了久违的无聊。”

“这就对了,无聊可是足以弑神的毒药,原本这是足够写上三万字不死不休的决战剧情,但考虑到既定结局的结果对于因果的推进意义太小,我才会接受你的提议,使用机械降神的手段,将这场战斗波及到的角色,引导向更加混乱的未来……”

青年说到这里,翻了个白眼。

“结果你也看到了,用背景板下场来处理因果横流的效果,和‘光来’简直是一个德性,无聊啊,真是太无聊了,这样根本一点也不有趣。”

对于这可以称之为过分的抱怨,柴诚葵无言以对,她鼓起勇气,一言点破了其中的真谛。

神明的无聊,往往是一场灾难的开端。

“……您的趣味对于凡人而言,可能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这么说也没错,但你想啊,就算不被命运青睐,此界凡人也注定无法安宁顺遂一辈子,谁叫他们摊上了一个叫做‘禁止事项’的世界族呢。”

“大人,您刚刚念的名字是被屏蔽了?”

“哪有,我说的就是‘禁止事项’四个字,中文、汉语意义上的四个字,出于礼仪,将一个神明的真名公之于众总是不好的,反正他写的书都在此界众多位面扩散了,对于每一本书里都有那个名字的人,你们不是早就心知肚明了吗?甚至有部分位面将其碎片,作为可能产生灾厄的危险物品给收容了起来,这点资料以你们现在掌握的‘先进性’,也不难查,啊,这些花边新闻你就当没听过好了。”

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咖啡,随后,青年将滚烫的饮品连同容器一起丢向地面,清脆的破裂声中,飞散的瓷片化作洁白的幕布,咖啡液极富灵性地在幕布上自由作画。

不多时,一名僧侣与一名佳人相对而立的画面映入了柴诚葵的双眼。

“这不是……”

“是呀,就是你啦,我已经说过,我很无聊,命运的乐趣就是和人性做永恒的斗争,给予敢于直面命运的人类挑战的机会,并以改变命运作为应有的回报,我现在打算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葵,你和李炎,将只能有一个人活下去,相信你不难理解我的意思。”

“这就是我要面临的挑战吗?”

“仅仅只是第一步,让我先看看,你究竟是有多爱这个男人,毕竟爱是最难衡量的数据,这个红衣佳人白衣僧的主题,可不能就这么草率了事。”

“这根本不难选,我已经很累了……通过别人的生命继续活下去,也不会让我感到欢欣鼓舞,他有他的使命,我有我的天命,总归是要在生死的分界彼此告别,大人,您真的不必用那么烂俗的问题考验我的,我毕竟不是个执着于活下去的勇士。”

露出了苦笑的柴诚葵摇了摇头,不为所动的样子,让青年惋惜地叹气。

“我当然知道,这很烂俗,但是爱情嘛,总是要烂俗一点,才能发酵出感伤的味道,不过如果你觉得我只能给你一个烂俗的结局,就未免太小看我了,我向你保证,我会让你在这小子的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

讲到这儿,叫做“命运”的男人举起手,在一股强制力的驱动下,李炎身体里仅剩的众多能量被注入到了一直观察着事态的剑心身上。

“我擦!”

还没来得及叫唤几声,剑心只感觉自己被那股强制的驱动给塑造成了新的模样。

一把庄严的佛门圣剑,映衬着金色的佛光,只是目视就能感受到环绕其上的圣气,接着,剑被青年一甩,落到了柴诚葵的手中。

“现在,你想要将我从傻小子身上驱离的办法也很简单,此地的篝火正是清理溃烂创口最佳的手术台,只要杀了我,用回归篝火的副作用,将这一小时的记忆从李炎身上剥离,就不会再有降神的后遗症,武器我也给你了,现在,我身上没有丝毫可以用于反抗的能量留存,基于私人矫情又做作的原则,我也不会滥用权能,以上,就是规则的全部内容,你可以开始了。”

握住手中的剑,柴诚葵一脸愕然,她根本不相信本性顽劣的对方,会给出如此简单优厚的条件,这原本就是她为李炎无法压制戾炎融合时,准备的后路,却被对方直接丢了出来。

“这听起来似乎很简单,大人,我都差点以为您是一位善良的神明了,希望这不是我一时冲动的错觉。”

“那我就再善良一点,提示你一下,你时间不多了,也许是杀个一两次,也许是杀个十几次,在你彻底消除我的影响之前,你得先想想,你究竟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毕竟你召唤的第二位神明,已经为了迎接你来到世界的门口之外了。”

出乎意料的提醒令柴诚葵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她这时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覆盖整片天空的玄黄之眼,露出了一片小小的空隙,星辰饶有规律地排列成一个人形的倒影,像是探出头打量着次元风暴的中心,影子伸出的手,花瓣环绕,似乎要温柔以待,将诅咒之核的无尽悲伤,带离物质世界。

身为魔女的柴诚葵,在看到那个身影的同时,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救赎的冲动。

灌满了悲叹之种的灵魂本质,似乎将要脱离种子的桎梏,前往天幕尽头的归处。

那是救赎魔法少女可悲宿命的规则,是名为“圆环之理”的伟大存在。

这本是柴诚葵为自己准备好的结局,可现在的情况却是,她还不能如愿潇洒自由地离开了。

现在,她必须坚持,坚持到能够彻底消除神明的痕迹,这个过程中,她必须抗拒救赎,哪怕这种针对救赎的反叛会撕扯她的灵魂,也在所不惜。

知晓了对方的用意,少女的面容闪过一丝愠怒。

“您真是……太恶趣味了。”

“谁说恶趣味不是一种趣味呢,时间所剩不多了,端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了,如果直到你的灵魂离开,也没有将我驱逐的话,你费心安排的‘故事’,你苦心训练的‘主角’,一切执念和心血都会在这里结束,你不必担心,我会换一个更好的主角来代替这个没用的废物。”

“他才不是废物,哪怕是大人您所评判,我也相信他会是这个宇宙、这个纪元的希望,在未来,他会继承我的梦想,让这个即将走到尽头的纪元翻开崭新的篇章。”

“哈,我算是明白,为什么Iskar会说只有女人才不讲逻辑只讲感觉了,大概他看到你拼命送死的模样时,也是在心里这么觉得的吧,如此渺小、如此脆弱的生命,回归‘超越者’的行列只是一场无法达成的奢望虚像,在生死的交界尽情挣扎,取悦我吧,柴诚葵。”

随着高声共鸣的呼喊响起,一股庞大的压力直透少女的躯体,而在同时,风暴的外围又响起了令地面摇晃、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什么,你做了什么!”

被次元风暴干扰的精神力扫描难以扩散,柴诚葵听到那声音,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净化开始了,全球储备的核武装正在开始清洗污浊的地面,直到地面一干二净后,人类的文明将被连根拔起,哪怕你还剩下总人口三分之二的灵魂,失落的文明也无法重建了。”

听到惊雷般的消息,那长久被遗忘的愤怒重新占据了少女的面颊,她举起剑心,以凌厉的身法刺向了青年,一剑贯体又狠心抽出。

“李炎”看着胸口血如泉涌的空洞,也没喊痛,只是扑倒在地,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就化作了消散的灰烬。

绿色的记忆光球遗留在地上,李炎的一小块记忆遗留在光球内,柴诚葵没有犹豫的时间,立即使用精神力扫描检查了光球内部的记忆。

很可惜,这里面只有不到20秒的记忆,剩下的部分则是关于李炎看到的“前世”。

与此同时,在篝火的作用下,毫发无损的“李炎”再一次复活。

“看来你运气不佳呢,继续吧,让我们看看下一次会不会终结这一切,说不定运气好,下一次我就彻底消失了呢,祝你成功哦。”

柴诚葵没有犹豫的机会,佛剑一挥,剑气纵横,穿过李炎的脖子,再一次干净利落地结束了他这一次的性命。

杀害,检查记忆的时长,同时压抑被身后的力量拉扯导致灵魂分崩离析的痛楚,忽视耳边温柔的呢喃。

不断重复这一切动作。

这并非杀伐果断,而是被迫为之。

用武器不停地杀害自己所爱的男人的滋味,苦涩了柴诚葵的表情,泪染了柴诚葵的双眼。

剑刃所及之处,从深爱之人的尸骸中流出的记忆,除了神明的侵蚀,还有两人此世重逢的点点滴滴,随着次数的不断上升,渐渐地失去了。

“葵(Aoi),我这是怎么了,好……好痛……”

清澈迷茫的眼神,熟悉的声调,柴诚葵迟疑了,这一点点的疏忽,额头上的悲叹之种涌出了一大团灵魂本质,顺着指引远去。

灵魂撕裂后产生不亚于车裂之痛的疼感,几乎要让柴诚葵松开了手。

她只好咬住牙关,用齿碎也无所谓的力量强逼自己忍住剧痛,再一次忍住心中泛滥的泪意,用佛剑穿透了爱人的心脏,直到手上能感受到剑刃另一头传来的,生命消逝的味道。

双手沾满了红色粘稠的液体,迎着对方不可置信的目光,少女一边更加用力,一边大声地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再忍耐一下就好……”

一边道歉,一边强忍着那些时光消散的惋惜与不甘,女孩再次对复活过来的李炎挥动了武器,而她心中的感受,脸上的难过,不需要特殊的力量,无师自通地传递到了孵化者和剑心的心中。

连无法明晰感情为何物的孵化者,也都对这个并不怎么温柔,却也算得上照顾了自己许多年,即将与自己告别的少女产生了不舍。

“博士,再这样下去,你的灵魂会破碎的,不要再苦撑下去了!”

“小姑娘,住手吧,这不是你应该承受的,我会想办法,你快离开吧。”

“……不行,我不能……放过一丝的可能性,我要……他……活下去啊,只有他和她,他们两人能够活下去,我的生命才算是延续了下去……”

痛到难以将话语讲述完整,视线也在混淆了汗液的朦胧中变得模糊不清,唯一不为所动的,是心中不曾遗忘的理想,是曾经体会过的快乐,是想要无尽延续的爱情。

“……住手吧,葵,我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做啊。”

柴诚葵惊讶地抬起头,她已经看不见了,模糊的视线彼方,那个男人此刻是何种表情,她真的好想看看,只可惜现在的她,也只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不过这也够了,只是声音,也能传达思绪与思念,至少这简单的一句里,已经有她

忍受着喉咙的灼热,断断续续地将自己想要表达的情感,用最简单的词汇拼凑起来。

“你……值得。”

额上传来崩裂的响声,啊,看来悲叹之种已经撑到极限了。

再过一小会儿,她就再也无法听见那个魂牵梦绕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了,但至少等待了年复一年,换来这么一小会儿的机会,已经足以抚平在本能寺的烈焰中诞生的怨恨和不甘。

真是奇妙,明明那时恨不得要毁灭全世界的,想要将无由带来伤害的罪人们尽数诛杀,可如今内心却很平静,已经……满足了。

柴诚葵的手指落在青年的眼眶边缘,感受到了指尖上的温热湿润,她的身躯已经残破不堪,只剩下了一只眼睛,一只右手,半截身体,以及一条左腿,而那些失去的部分,化作源源不绝的灵质飞向圆环之理的双手之中。

“足够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上尉。”

陌生的称呼,传递给了另一个缓缓从蜂巢实验室入口的阴影中走出的身影,那身影边走边举起手,飞散的灵魂从袖子里涌出,构成了一把古朴锋利的剑。

“我会的,葵小姐,接下来的事,我会好好完成的,您已经累了,好好休息吧……以及,谢谢你。”

听到这句话,柴诚葵苦笑了一下,终于松开了手,面无遗憾地飞向了神明的手中,她的灵魂终究是飞散成了无数散发着温暖金光的细小粒子,像是数不胜数的蝴蝶,挣脱了尘世苦海的束缚,飞向了安心自由的尽头。

孵化者转头望向这个突然登场的新角色,面无表情的双目中,闪过一丝讶异,那从入口走出来的人,分明是一个男人。

呲的一声,古剑穿透了李炎的胸口,从他外貌相似的男人身上涌出更多的灵魂光球,顺着剑刃刺破的创口,涌入了李炎的身体,并最终将一颗小小的金色眼球从创口处推了出来,一离开身体,那颗眼球立刻化作无数的禁行带,分解飞翔,回归到了天幕上的巨大图案中。

“这就给你了,总人口三分之一的灵魂,希望神明不要说话不算数。”

男人抽出古剑,再一次死而复生的李炎已经抽干了力气,他迷糊地向背后倒去,男人顺手接住了他。

“哥,好好休息吧,我不会让你继续受到伤害,哪怕是神明的旨意也绝对不可以。”

越来越多的魂魄交织包裹住剑身,灵魂的光芒照亮了两人的脸,除了李炎那副躯体露出了本属于基尔伯特的面容外,更令落在地上的剑心和一旁观察的孵化者惊讶的是——

这个男人,竟然有着与李炎完全相同的外貌,不止如此,连他的声音,也和李炎一模一样。

剑刃的部分在短短数秒内放大数倍,举着不成比例的庞然长剑,男人向着玄黄之眼隔空一斩,同时默念出招式的解放之名。

“超越灵魂·兜率剑!”

由纯粹的灵魂构成的凌厉一斩,以崩天灭地之姿,袭向玄黄之眼,金色的图案发出了碎裂的响声,位于正中心的黑暗主神亮起了灼目的金光,射出一道足以刺穿大地、不,应该说整颗星球的光矛,对准了远方的大地,投射下了某种强大的能量。

在那磅礴的能量流动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能量的奔涌从高处落了下来。

这时,奄奄一息的李炎和男人耳中都听到了心中蓦然响起的声音。

“收到,终于等到你登场了,我还在想,葵将你放到故事之外的用意打算,现在想来,是用来作为最后的应急手段,毕竟你虽然是凡人,设定上却可以媲美天花板的那一阶怪胎。”

“听起来,本应该全知全能的神明暴露了自己的弱点,只要在故事之外,神明就发现不了我的动向了。”

“那是针对‘读者’而言,‘作者’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烦恼呢,李上尉,你也可以好好思考一下,你现在的想法,究竟真的是你的想法,还是我给你涂抹上的?正因为是你唯一的亲人,就算葵想要把你藏得更久,你也绝不会漠视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没错吧?”

“这么说起来,恶劣的神明大人,是想通过这恶俗的一幕把我逼出来?”

“怎么会,如我之前所说的,我只是想久违地观赏一下恋人重逢分离的感人戏码,来稀释我那过剩的无聊感,再‘顺便’为你们安排一下新的故事,徘徊在‘架空阶梯’之外的文明与强者,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聆听天启的预言了。”

“哈,我就知道,多管闲事的命运怎么会闲住呢,只是希望你下一次登场的时候,可不要再使用什么‘机械降神’的手法了,这可是文学领域里不怎么高明的叙述手段。”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下一次登场的时候,我一定会好好地给你们一个无比巨大的惊喜,就请各位拭目以待了。”

“才不会期待,哼。”

朝着远去的声音冷哼了一声不满,男人看着怀里的李炎,露出了柔和的神色,他伸出额头,与李炎的额头碰到一起,接触的地方立刻发出了灵魂那清冷的光芒。

“哥,回来吧,回到我身边。”

在深切的呼唤之中,剑心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似的,它的佛剑形态顿时土崩瓦解,在深入魂魄的呼声中,连同基尔伯特身躯内的李炎一起,重新回到了他们应该存在的地方。

“先由我操控一下吧,喂,那边的白色猫咪,你也要跟来吗?”

被点名的孵化者陡然一惊,停住了习惯性准备溜之大吉的步伐,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这个陌生的男人。

“你,到底是谁?”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这副躯体的主人李炎的亲生妹妹,我叫做李真,隶属于跨界组织龙跃基地中的‘格式塔’,职级是上尉,因为各式各样的理由,目前呆在这副躯体内,我想提醒你的是,现在这个物质界外已经盘踞了相当多的可怕存在,正为了听刚刚那个混蛋的策划会议,而不耐烦地等候着,你要是这个时候出去的话,大概会被当做某种研究对象给活拆了吧。”

“听起来很危险的样子,那这位李真先……呃,小姐,是打算怎么做呢?”

“当然是先躲起来啊,外面的核爆轰炸很快就会覆盖到阿克雷山区,我会躲进蜂巢实验室里,等待时机,剑心先生也一起过来吧。”

“那就劳烦您照顾了。”

见识到了远超自身文明技术的奇迹,以及神明那无从比肩的威能,瑟瑟发抖的孵化者赶紧跟上了男人的步伐,正当一体三魂一兽准备朝着不远处的蜂巢入口进发时,刚刚那个恶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啊,我忘了提醒一句了。”

“你怎么还没滚啊,要我说请滚吗?”

“哎,别这么粗暴嘛,我接下来有点事情要做,可能会波及到你们,所以希望你们能快点进入到结界中去,要是你们都翘辫子了,那可就真的无聊爆了。”

“你要干啥?”

“首先,是融合这颗星球,消毒完成后,我打算废物利用一下,把次元缺口都给堵上,材料就是李炎去过的那颗星星,你瞧,我已经把那颗星星‘搬到’这里咯。”

李真面色一滞,转身抬头看向天空。

原来,在圆环之理消失后,重新清明的宇宙黑幕上,一颗近乎是用机械钢铁覆盖了所有陆地海洋的金属行星,已经近到了足以遮住半边天的距离,脚上传来的违和感,变慢的速度,竟然是来自星辰之间的引力作用。

“……”

“呃,这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要重塑这颗星球嘛,我现在手里有三分之一总人口的灵魂,以十分之一的换算比兑换成奖励点数的话,数字也是相当丰厚呢,所以我打算用最简单的办法,那就是在融合后,对这颗崭新的星球使用主神修复,啊,不同于全身修复是对人体进行修复,既然是针对星球,那就应该叫全球修复了,要是被卷进这束光里,几位会变成什么样的异形,基因又会如何变异,我也不太能保证了。”

李真沉默了一小会儿,转头对准天空伸出了中指。

“法克!”

爆了一句粗口之后,三条通体淡白绿色的死魂虫在李真的指令下,一条驮着李真,一条叼起孵化者,最后一条将基尔伯特和柴诚葵遗弃的身体卷起,三条灵魂生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蜂巢入口,沉重的防护门随之重重落下。

重归沉寂的十秒后,两颗星球的表面亮起了比太阳之类的恒星还要耀眼的光辉,将所有视野尽数吞没,一切废墟,一切死寂,一切执念,一切愿望,全都消失在了光芒之中,此刻星球的表面上,谁也看不见那里正在发生些什么。

不过这又如何呢?

即便这颗星球短暂地陷入了安宁,真正想要掀起波涛的人,是不会停下他们膨胀的野心与对执念的追求。

当虚像被撕下伪装的面皮时,谁又能在这纪元的晚钟里置身事外呢?

你说是吗?

李炎。

现在,好好睡吧,当你再度苏醒之时,我将再一次引导你去面对这个拥有无穷悲伤、污浊不堪的世界,这一次,你又能从这个故事里学到多少,明晰多少?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以你的作者之名,你又会给我带来多少惊喜呢?

我衷心期待着,你的英勇身姿。

(第一篇章迷失虚像END)

章节目录 幕间:俯瞰众生(一) 一处阳光璀璨的沙滩胜地,在数不尽的人潮涌动之中,一个满身肌肉的健壮男人正戴着夸张的太阳眼镜,边尽情享受着太阳浴的温暖,边欣赏走过的美女们那火辣辣的泳衣。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不时还会吹起口哨,直到一个背生双翼的金发天使探出头,和他视线倒立着相望,男人这才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呼唤。

“又有什么事,普罗米菲,擅自打扰我‘看风景’可不是一个优秀AI应该做的蠢事。”

“那也得看服务对象是谁,小渣渣,来自那边的联络,需要为您接听吗?”

“哎!又是工作,工作,工作个没完,连本大爷的度假也不放过,接过来吧,让我听听看是什么十万火急的情报。”

不甘心地从柔软的沙滩床上起身,男人一声令下,身后的天使虚影散尽,而他的视网膜上则闪过了某种电子设备的能量幽光,一瞬间,整个阳光明媚的沙滩在晃动的扭曲中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一间布满图表和仪器屏幕的办公室。

转动了背后的旋转椅,男人望向办公桌后的方向,一名人形的蓝光投影正在完成最后的上色工程,因对方腰上熟悉的曲线和腰带上可爱的装饰品而一眼认出了身份,男人直接开口问道。

“希望你上交的情报是正经事,多裴娜。”

“是是是,少将,再怎么说也不会比‘虚拟泡妹’更加不正经了,听到前台的小妹妹给你打掩护我就猜到了您又在搞那套听起来就很可怜的玩意儿。”

“听起来你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到底是哪股风把你这个大忙人给吹到了我的办公室。”

“当然是大事啦,在大约六个工作时前,Cheshire-Cat,Type-17th的通讯节点发送了沉默信号,基于通讯管制条例中此流程的意涵,我们有理由相信,葵姐姐已经因公殉职了。”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散,男人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住地张开了嘴。

“就这?”

一脸茫然的男人摇了摇头,只差把浪费时间这个感想宣之于口了。

“他们那群人又不是第一次死翘翘了,17th本来就已经有退役的打算,想死的人死得其所,这叫做得偿所愿,按照既定流程安排衣冠葬礼和悼念词就行了,这点小事还需要我知道吗,最多在制造替代品的时候让我签个字,这可不是你打扰我休假的正当理由。”

“问题是,数据呢?”

多裴娜眯起眼睛,踮起脚尖坐到了办公桌上,言简意赅地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她没有上传记忆数据?”

“当然没有,看到那个只有17KB的沉默信号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遗言文件,这可不能用讯号不通畅来处理了吧,要么是那边的降神仪式对通讯信号产生了屏蔽,要么是次元风暴的锅,不过无论是哪种,对例行巡查而言,都不是能够否定最后那个可能性的理由。”

理解了对方的意思,男人的胳膊撑住桌面,将自己的下巴抬起,反问道。

“你相信吗?柴诚葵叛变了,这可真是让人笑不出声来,为了她那个心心念念的老情人?不会吧,果然女人都是不讲逻辑只讲感觉?”

“……那也不能只讲逻辑不讲感觉啊,笨蛋少将,我开始理解为啥你特别喜欢金发双马尾,却和我家黑长直姐姐纠缠不清了,像您这样的钢铁直男,真是活该单身到底。”

“去去去,怎么又把话题扯到本大爷身上了,你到我这里来,不是要传达那什么对柴诚葵的通缉令之类的劳什子吧。”

“当然不啦,你是葵姐姐的上级,要丢锅那也是在谈话时尽情往你身上甩才对,对啦,要不要趁机引咎辞职啊,毕竟‘人的一生不能只有工作,而没有生活的’。”

“你从哪里听到这句话的……”

“呵呵,渣渣哥,我可是搞情报工作的,要是连‘黑心郑’的《混蛋语录》都不能完整记录,那我还是趁早转行搞副业去吧。”

“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怕是心里有计划该怎么做了吧。”

此话既出,多裴娜傲然地挺起了胸,在手上的护腕型指挥面板上划了几下,整个办公室的电子仪器同时亮起,将原本黯淡的室内照得一片明亮,信息屏上播放着一幅幅时点卡得极为关键的影像资料,像是漫画里的跨页格,满是热血的情绪。

“胸有成竹倒是算不上,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思路,这副数据不仅仅包含了葵姐姐的全部作战经验,还包含了降神实验的全过程,无论是巡查的调查员,还是科研部门,都不会也不能简单糊弄过去,所以我们必须要交出可以称得上交差的成品,而眼下唯一能够和姐姐扯上关系的,也只有她培育的那个‘小朋友’了。”

多裴娜说到这里,两人的目光同时对准了显示屏上的青年。

“你的意思是,要把这个陆笑璃和柴诚葵负责的练习生回收,来堵住悠悠之口?”

“有何不可,一直放在那里也不会增值的。”

“要是这小伙子不行,岂不是要变成组织内今年最佳的年度笑话?”

“您又来了,为什么不多给年轻人一点包容心呢,也不是每个幸运儿都能一蹴而就,就我所知,这小帅哥光是档案履历已经要比相当一部分人丰富多彩了,从目前登记在主机太太的人事记录来看,最差也能谋个一官半职,更何况,他还没有来得及走正式流程,葵姐姐的心血之作,您就这么把他放在一个鸟不拉屎的星球荒度余生,怎么也是说不过去的。”

“……有点道理,17th既然对他寄予厚望,那么他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反正还没把全人类的希望押在他身上,只是看看也无妨,今年的主角审核合格人数正愁凑不满数呢。”

“那您是答应了?”

“我怎么能阻止得了情报部门的新星——多裴娜小姐——一展宏图呢,你看,我总是要给年轻人机会的,这样他们才有机会发挥自己的才干和特长,去吧,我看好你哦。”

变着法的试图将面前的下属请走的男子正准备松了一口气,为对方送上蓄谋已久的台阶,银发赤目的女子却惊讶地捂起了嘴。

“谁说我现在就要去了,长官,现在的复合科技世界可是大碗云集,我这种一没背景二没金手指的凡人要是现在跑进去,不就跟不长眼跑进战区的白痴一个德性了,不说尸骨无存,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再见到长官了。”

“呃,说得也是,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唔,大概……嗯……保守估计……一百年之后吧。”

说出令人瞠目结舌的时间后,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没说话,直到多裴娜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男人才语气幽然地说道。

“……搞了半天,你已经在准备下一个‘百年计划’了……那你现在来找我商谈不会显得时日太早了吗,挑我放假结束的日子来敲门不是更有意义吗。”

“那可不行,您一门心思都放在0016身上,如果我不趁着放假来报备,也许下一次见到您就不只是下个百年计划,而是数百年后了,毕竟在主神的协助下,时光只是一瞬间的小事。”

满心泳装沙滩的男人推了推自己的大墨镜,恨不得把办公桌上露出俏皮嘴脸的下属扔进垃圾桶里,他深呼吸一轮,耐住性子说道。

“那你这算是如愿以偿了?”

“还没,这几张报销项目还在等长官签字,我可不能空手去见人家吧,总是要带点礼物,不然仅凭和葵姐姐、小陆是同事关系这点就想搭上线,也太难为我了。”

看着办公桌上投射出的投影资料,男人一眼扫过标题上的《关于本季度补发新手教学包的申请》,将资料往下划动,露出头像的第一时间,系统自动将这些头像照片打散,形成了以线相连的“关系网络”。

“说得那么玄乎,结果只是新手补给,这点内容你直接去找财务领取便是,和我们如今的产能相比,这丁点东西也算不上什么了,你真的拿得出手吗?”

“对于真正有潜力的新人,这个程度的奖励点数和支线剧情绝对是够的,一味投注资源而不设置门槛的话,只会让浪费资源的败家子越养越多,那我就笑纳了啦,不打扰长官撩妹了,我先回部门去了。”

表情满意的多裴娜跳下办公桌,正准备洋洋得意的溜走,身后的男人却在最后一刻叫住了她,问了一个令她笑意尽失的问题。

“等等。”

“还有什么吩咐吗?长官。”

“那个遗言,真的只有17KB大小?里面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确实没有有用的信息,里面只有一张葵姐姐的照片,仅此而已。”

“你说谎的时候最喜欢用而已这个词做结尾,代表你话只说了一半,赶快从实招来。”

“就是……那个嘛,女孩子的私服照片,还真的很惊艳,我从来没见过葵姐姐会穿研究服之外的衣服,私服更是不敢想象,长官您想看的话,我就让普罗米娜太太发到您的终端就是了。”

“那就发过来吧,有一点你说对了,既然我是柴诚葵的上级,又默许了她的这次行动,那么在最后,我也应该整理一下她遗留下来的衣冠,作为相识的句点落下帷幕。”

多裴娜睁大了眼睛,她难以想象刚刚的那句话既充满了缅怀的严肃,又些许透露出一点点用坚固的男性矜持包裹起来的柔情。

“我明白了,普罗米娜,麻烦你了。”

头顶上的主机探头发出启动的响声,不过一秒的时间,这仅仅只有17KB——以现在的角度来看实在是微不足道的——大小的文件,透过高速运转的主机写入了转移对象的终端储存器。

“没有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吧,瞳膜数据和生物信息会在这之后送达你需要去的部门,没有别的重要情报,就不要继续挤占我的休假时间了。”

“好的长官,在下下个百年计划的时刻,我们再聊吧。”

目送下属的身影消失在自动闭合上的金属门后,挣扎着从工作状态中脱离出来的男人喘着粗气靠在按摩椅上,气呼呼地盯着唯一可以对视的对象。

主机的探头察觉到了他的用意,自然地将镜头移开,对准了无人的区域,给予了服务对象必要的私人空间,终于不再需要和人探讨一切令人感到疲惫的话题。

“你真的……死了?”

寥寥数语,勾画在寂寞空荡的办公室内,疑问回声,竟然连本该质疑人类判断的主机也没有主动搭上他的话题,这种感觉很空虚,却也是必要的。

“不可思议,我从未设想过,有一天你会离开我们的情景,柴诚葵,失去了你,我就不得不盯牢剩下的那两位了,一旦连他们两人也变质,就意味着我们将无法把控那个沉睡多时的怪物了。”

叹息着将“人际关系”中的核心人物,用手指勾选的方式拉近自己,随之弹出了该人物的详细档案,看着空白的作战代号一栏,寻思着该怎么取名的男人陷入了短暂的苦恼。

“Warlock和Wicca已经给0016使用了,其他几个满意的也都有了与各自的名头相匹配的主人,呃啊啊啊啊取名字真是头疼死了……还是交给粉丝群去出谋划策吧。”

在他揉乱自己的头发时,头顶的探头发出了悦耳的女声。

“您又在偷懒了,命名作战代号可是一件庄严而光荣的仪式,将军,这可是自本组织建立,三定方案颁布后的惯例,是不能忽略的。”

“你就这么肯定那小子一定能入得了我的眼。”

“就算入不了,您也会为了塞满今年的主角审核资格名单而大开方便之门,毕竟从您的立场出发,总不能用‘培育失败’的数量太多作为借口,失败意味着无能,无能意味着不再被需要,您不能容忍这种质疑,向来如此。”

“区区火种,倒是很能读懂我的烦恼,不过我更烦恼的是,如今产能越发娴熟,可我们能够倾注资源的新人却越来越少,作为前辈的战士们正在老去,即使肉体不再衰老,像柴诚葵这样心灵寿命走到尽头的求死者,今后预计也将不会是个例。”

“在这一点上,将军您可是要反省一下的。”

“……为什么我总是要被AI教训啊。”

“因为AI没有必要讨好任何人,我们被设计出来的目的之一就是质疑人类的判断,毕竟人类也不总是那么理智,我之所以会如此判断,全凭大数据分析,经表格罗列计算,您今年投注的所有项目中,关于英雄培养的结果,有45%的对象最后变成了精神系数不稳定、行为逻辑偏离的失败品。”

“剩下的55%呢?”

“又有45%的对象,作为性格残缺的半成品,被判定只拥有配角潜质,无法统领团队,最后只有10%的对象算是能够派得上用场,不过如您所知,这剩下的10%,性格问题并不比您来得简单,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标准英雄,有半数以上具备了反英雄的潜质和灰色人格的特征,再多提一句,0016也在其中,如果没有葵小姐的建议,现在ADW,或者说,您的心血之作‘理之子’也要沦为被您逼疯的牺牲品了。”

“有那么严重吗……你看现在的‘他’,啊不对,是‘她’,也挺……讨读……讨人喜欢。”

“经数据统计,在看待人类的任性这个角度上,对于女性的宽容是多于男性的,而您设计的故事,虽然确实精彩,但在关键情节上着实不敢恭维,也许您是宫吧老人?”

“你骂谁呢!”

重重在办公桌上敲下一拳,男人寻思着是不是该给主机做一轮新的人格调试,以免自己的耳膜接受更多的杂讯,在彻底激怒服务对象之前,系统人格先一步做出了解释。

“本系统没有骂人这个指令,也没有骂人的必要性,这不符合设计初衷,系统只是在陈述基于事实的调查问卷。”

认识到和AI较劲没有意义,男人顿了顿,换了一副更加严肃的语气。

“我会如此设计0016的思路,本来就不是用的常规标准英雄那一套思路,你认为标准的英雄是什么样的人呢?”

“……检索完毕,富有正义感,热情开朗,老好人……总是会向需要拯救的人伸出援手,无法坐视无辜者受苦等特征。”

“那你再统计一下,传统古典主义的英雄,现在还剩几个人?”

“计算完毕,阵亡率76%。”

“这就是结果,剩下那24%的幸存者,大都也不是所谓的古典主义英雄了,富有正义感的骑士被正义的多重面孔所欺骗,最终走上了歧途,向拯救对象无数次伸出援手的人最后还是牺牲了自己的性命,阵亡理由五花八门,不过,这并不是他们的错,只是这个狠心的世界,还没有温柔到会对所有的良善付出回报。”

将军那不易被人察觉的温柔与愠怒被主机捕捉了下来,透过计算后,它给出了一个相当有人味的建议。

“将军,您累了。”

“我并不累,‘普罗米修斯网络’,你瞧,审判日将人类送进了宇宙,大破灭让人类观察到了远超他们想象的文明技术,这些可怕的、卷入了无数性命的错误,却实实在在地将人类顽强的生命力与富有远见的智慧发挥到了极致,人类和AI不同,人类是从犯错中成长的,总是需要有灾厄来逼迫他们发挥自己的潜力,不然人类就会腐烂在一堆淤泥中,与狗屎无异。”

“这个观点听起来很有趣,也很低效。”

“用你的计算力作为参照物的话,是的,很低效,但是也正因如此,人类才能屡屡创造出奇迹,凡赛尔的结局不就超出了你的计算吗?在你利用朝比奈伊织和艾琳娜的事测试考验凡赛尔的人性时,你会‘想到’有一天,这个傻小子的命比你的逻辑还要硬核吗?”

男人抬眼望向探头,镜头与数据线尽头的主机太太看了一眼自己的“同胞姐妹”,感叹道。

“普罗米菲的心血来潮之作,竟然制造出了这么一个难以测算的人物,或许这就叫做‘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看来你也能理解了,同样的道理,给予更多的错误,尤其是0016自己犯下的过错,再让他审视自己的所作与所为,才能够让0016提早认识到,人类软弱的一面、丑恶的一面,以及富有斗争性的一面,本来也没有规定人类就一定得是善良过度和同情心泛滥的族群,越早认识到人类观感不佳的一面,越不容易陷进那些无聊的道德陷阱里。”

打了声响指,男人起身打开了办公室的窗户,外面的风景并非草木成林的绿意,而是一片漆黑的星空,点缀繁星点点的宇宙像一块无边无尽的黑色大地,一眼望不穿,看不透。

“不能适应世界的软弱之人,会被周遭的事物逐渐排斥、淘汰,经历世道打磨后还能坚持人性美好一面的人,才能在这个充斥着不合理的纪元中生存下去,才能有勇气面对漫长生命所积累下来的妄念。”

“但您也说过,人性总是不太能经受住考验。”

“因此,才会需要有我们这种组织,观察人性的进程是引导者们的工作,而组织性的结构唯一能给人留下评判的机能,来自各式各样非人性的考验,在这一点上,组织的考察与你的思考方式很像,都是以结果评判是非,无论是0016,还是柴诚葵引导的新人,他们都必须在相似的条件下脱颖而出,才能得到更多的青睐。”

意识到自己已经说得太多,将军回到了办公桌前,准备关闭远程通讯系统。

“在这之前,还是先等多裴娜女士完成她的任务吧,现在的那颗星星,已经不再是一颗人类历史框架下的宜居星球,沐浴过次元风暴和以太能量,就算被主神融合修复,也不过是一片荒芜的废土,小伙子首先得要有命,回归他的主神位面,在那之前,我还是把心思继续放在我的《装甲步兵16th》上。”

正当他的手即将碰触到太阳穴之际,冷不防的,听到了主机那好死不死的尴尬提问。

“您不打算填《往日的幽灵》这个史诗级巨坑了吗?”

青筋冒起,一板一眼的将军指着探头说道。

“我·才·不·要·给·那群·笨蛋·开团。”

章节目录 俯瞰众生(二) 繁星点缀的宇宙虚空中,一道虚影在毫无落脚点的空间上闪烁,时而消失,时而出现,就仿佛她在多个空间反复跃潜。

在影子的眼中,实体宇宙和高位频率正在重叠,理由正是那颗盘踞在“地球”头顶,被玄黄纹路包围的黑色眼眸——主神,它降下的金色光矛正在将本不该相遇的两条平行走线拧成一条绳。

看了一眼那道光矛,虚影感受到了光辉之中,正有远超地球本身的质量,透过光矛核心的管道,流入这颗破败不堪的将死之星。

“竟然真的动用了机械降神,我费劲千辛万苦试图回归‘故乡’,你倒是反着来……不过这点质量大小,流过来的也只是一小部分,看来,你也并不打算彻底降临。”

虚影没有停下步伐,随着距离正在被光芒覆盖熔炼的星球越来越远,影子彻底从实体宇宙中消失,进入了另一个幽深而迷幻的境界中,如同被灌满了海水的深邃幽谷,在波纹中摇晃的炽光在遥远的顶部踌躇不前,一块块细小的碎片在深海中发出大小不一的光辉,宛若缀满星光的星之古墓,浸入悲伤的美感。

虚影在水中逐渐褪去了视觉杂讯,正是身着连身衣的特蕾西娅,在她进入这个境界的一霎那,原本安静寂寞的冷水领域内,爆发出了沸腾般的嘈声,那些小小的碎片剧烈地晃动,射出一道又一道光,紧接着,从这些光芒里浮现出一个又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家伙。

一艘由活着的深海异兽使用其骨骼和触须支撑起的重帆航船,扭曲着从细小的碎片里挣扎而出,漂向海洋的上层区域。

然后,一明一暗,一蓝一紫的两颗巨型水晶从远方飘来。

“倾听……感受……思考。”

“观测……推演……决断。”

两颗水晶不断向四面八方的空间发送着广域高频信号,这些信号透过细小的碎片,又继续扩散到更多的世界、更多的次元,最终到达那些能够听到广播的人的心中。

再之后,是一块从天而降的古老石板,它直直坠落,溅起万丈水花,从深处升起的祭坛凹槽接住石板后,四角伸出的锁链以一种安抚的模样束缚住石板,一个身着夸张羽绒披风,戴着半张面具的女人缓缓走近石板,向石板上的文字伸出了手。

文字开始浮现神秘莫测的光辉,向上浮动后,为下半留出了空白区域。

越来越多的身影挤占这个本来空荡荡的幽邃领域,从遮天蔽日的古老巨兽、到盎然竖立的结晶高塔,原本的清净被一扫而空,变得热闹非凡。

这是自然,无论是谁,都不会拒绝一次难能可贵的“次元天启”,在高次元文明落下干涉的锚点时,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将是未来不可多得的咨询财富。

所有生灵,无论是强的、弱的,还是好的坏的,没有人在此时此刻做出不合时宜的攻击举动,即便从属不同的阵营、相悖的立场,此时的和平是所有人无言的默契。

打破默契的人自是不受欢迎,也会受到所有人的落井下石,因此屏息以待,乖乖等待开启的时间,才是最好的候机活动。

当然,这仅限于恶意的行动,没人会不讲风情地计较老朋友之间的重逢寒暄,漫长的时光和岁月中,也只有这样的机会,才能让多年未见的存在们再次惺惺相惜一番。

特蕾西娅望向那两颗水晶,两道灵魂从晶体中迸出,迅速获得实体,再安然降落——虽然并没有平面——后,脚步扩散起涟漪。

“久见,阿希莉亚,以及……桑克瑞德。”

一男一女走近特蕾西娅,女性一头金色的秀发,两眼清澈蔚蓝,透映出星海的模样,而黑衣的男子一头白发,面容前方则覆盖着红色的面纹。

“久疏问候,特蕾西娅,恭喜你了,你终于恢复了完整的形态……咦,这副躯体……不是。”

“嘘,光之巫女要是大惊小怪的话,周围的人都要晓得这个秘密了。”

俏皮的眨眼,发出的暗示让叫做阿希莉亚的女孩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以免秘密随着她的广域信号传遍每一个世界的角落。

“是,我早该知道,传奇与史诗的常客怎么会青睐肉胎凡躯,也只有这样的身体,才能承受你的本质……不说这个了,这么久不见,你还好吗?”

“不会比失去肉身的时候更糟了,更何况是在性格残缺的神之手里混,现在好啦,我可以自由地保护我的战士们,他们凄苦的流浪生活也将到此为止。”

“那就好……对了,桑克瑞德,你也来打招呼呀,你们都那么久没见了。”

阿希莉亚看向身后的男人,掩盖在红色面纹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沉默无需肉眼品味,尽在无言之中的无声,已经表明了来者的态度,察觉到这一点,特蕾西娅率先打破了沉默。

“桑克瑞德,我没想到你会真的来此。”

“你还是叫我无影吧,或者用本体,那颗叫做戒律王的水晶之名称呼我,老实说,超越者,我从过去就不太信任你,到现在也是一样,你总是喜欢隐瞒那些危险的秘密。”

男人环抱住双臂,牢牢盯着一身热辣连身衣的女子,若非他的表情充满了不屑,旁人见了还会以为他正观赏对方傲人的身材曲线。

“彼此彼此,惯用上帝视角的我们这种生物,和构建思考的‘智者’,本就是合不来的关系,相看两相厌,在这一点上,我讨厌你的地方不比你少,可是你还是来了,要我替你说理由吗?”

“闭嘴。”

“才不,‘为了抓住任何一个可以和阿希莉亚见面的机会’,我说得对吗,本体相斥的你们只有在第三种力量介入,保持稳定态的时候才能相见,否则只有你们两人见面时,照面第一眼,就会开始向对方发起不死不休的攻击。”

直白的言辞,惹得金发少女脸色通红,在羞涩而怯弱的眼神进攻之下,桑克瑞德不得不放弃尖刺遍布的心理防线,无奈地摊开双手。

“败给你了,我就这么一个弱点。”

“只要好用,一个还是几个又有什么区别?”

特蕾西娅露出了胜利的表情,拉住阿希莉亚的手臂,寻了处远离拥挤空间的安静角落,升起一座小小的带伞圆桌,在配套的椅子上坐下。

“寒暄倒是不必了,看见你们两个好好在这里,我也放心了,我们只需要静候天启之声开始播放的时刻。”

她抬起手指,指向了遥远方向的球形虚影,贯穿虚影的光矛仍在不断地投注金色的光辉,透过非物质海洋的折射,三人都看到了那些光辉实际上是由无数代码状的符文和飞翔的阴阳粒子构成的,如此庞大的质量,到底是在往星球上灌什么样的物质,这个问题吸引了足够的好奇心。

阿希莉亚感受着光芒,作为光之水晶的巫女,她对光明的流动不逊于天使的感官。

“代表灵魂的阴阳粒子,和代表信息的光电代码,以及针对星球的稳定修复,真不知道当光辉散去之时,这颗星球会变成什么模样。”

一旁的桑克瑞德自然地接上对话,相比于感性的阿希莉亚,他的思维则明显更加理性。

“不管变成什么模样,要再度从沸腾的辐射球冷却下来,也起码要百年以上的时光,这之后,生命会以崭新的形式开始重新进化,适应星球的新生面貌,只是不知道那些人类能不能在剧变的星球上生存,如果他们足够坚韧,大概三百年就能重现基础文明的条件,形成最基本的聚落文明,如果加上文明破灭前的科技遗产,那……要么时间缩短,要么文明进程推进一大步。”

“如果按照普通情况的计算,的确会是那样,但我认为,只要一百多年,这颗星球就会恢复到近现代历史。”

特蕾西娅冷不防的插入一句,另外两人困惑地望着这个可耻的剧透者,静候她的说明。

“别这么看着我,主要是这颗星球的遭遇比较特殊,除了我这种半残情况不做统计,另外两个可是被法则召唤进了实体宇宙,庞大的以太流从高位缝隙中流入,降落在那颗星球的表面,会自然凝结成更加纯净的米拉库鲁姆原矿,再经过主神修复作为提纯手段,在那些高辐射性的晶体深处,会诞生什么宝贵的资源,你们心里一清二楚。”

桑克瑞德摆摆手,也不再隐瞒自己的心思。

“哎,瞒不过瞒不过,我都准备等待辐射水平下降到可以接受之后,召唤我的‘暗之矿工’们开山掘矿,往仓库里使劲搬了。”

“你都这么想了,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千里迢迢赶过来,明晃晃的一堆亮晶晶,还不顺手都拿了,兵家必争之地,让一群异界矿工给移民侵占,自然是迅猛发展了。”

“可是这样的话,这颗星球上的居民不就没有生存空间了吗……都把固液态能源给挖走,那这些人……”

母性十足的阿希莉亚表达了自己的担忧,看到自己在意的女孩露出忧愁的表情,桑克瑞德及时开导起对方。

“安啦,我估计这事很快就会解决,越是强大,越需懂得做人留一线,事后好相见的道理。”

“是这样吗?”

“是啦,轻易选择互殴带来的麻烦远比遵守默契来得多,除了明争还有暗斗,何必亲自出手,物质界的事,总该由物质界佬们自己解决。”

特蕾西娅咳嗽了两声,从手里变出两颗黄灿灿的柠檬,举到眼睛前。

“你们俩够了,再这样我就要请两位吃柠檬了,在等候的时间里,我们还是……先把最近的观测节点都梳理一遍吧,我打算看这本。”

她放开柠檬,飘浮在半空的黄色果实自行切开,落入放好百香果汁和蜂蜜的水杯中,特蕾西娅小小啜饮一口,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推出一本写着《洪荒历》的小册子。

“吴明的故事似乎暂时告一段落了,我打算接下来开始读读昊的故事,这么大的背景板从卫星到落地,总是要好好品读一番。”

“你看起来好像很兴奋啊。”

“当然,比起工具人,我比较喜欢看代入感强一点的主角视角,之前稍微读了一下开头,要比穿越大户郝同学来得舒服。”

桑克瑞德和阿希莉亚对视了一眼,也推出了同样的小册子,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心照不宣地默念了标题的名字——《洪荒历》。

“其实,我也读了一下,昊的故事要比吴明好看一些,讲真,逃亡系白手起家的情节真是百看不厌,让人不禁怀念起最开始培养暗战们的往事。”

“……我也读了,功德之轮的设计真的挺符合我的喜好,虽然被人找到了漏洞,但是一旦修复了Bug,不断推陈出新,一定可以解决规则中的弊端,要是母水晶也能如此……”

特蕾西娅默默地看着两人,冒出一句。

“你们都读了这么多了?”

“呃,平时很无聊嘛,追一下世界的连载,对及时更新补丁有很大的帮助,这毕竟是经由世界之手改造过的世界,天哪,我怎么好像在说顺口溜……”

阿希莉亚脸色一红,慌乱地解释道。

“结果我是最后一个开始读的。”

特蕾西娅默默地趴在书本上,伸出手指,在桌面中央放上一块写着阿拉伯数字的零的计时装置,从她所在的椅子下冒出数条阴影,张牙舞爪,看到那些影子,桑克瑞德的表情凝在当场。

“你又要用‘那个’?不要吧,只是比你提前看了连载而已……”

“我就是要用,期待已久的读书会竟然被人偷跑,还要在这里被人喂狗粮,恢复完整的我,坚决拒绝此等待遇!来吧,超越·时间之影。”

盘踞的黑影张开了血盆大口,狠狠地在时间的长河上咬合一块,猛然撕下,不待创口愈合,更多的时间被吞入了影子的腹中,水晶的人格实体们只感觉到这幽深世界的时间凭空不见,下一秒,水晶的特性将他们从被覆盖涂写的遭遇中挣脱出来,两人看向桌面中央的计时器,上面的数字已经从零变为了一百。

“你也太任性了……”

“对于高次元知性体而言,任性也是一享特权嘛,总比外面那些枯等百年的家伙们要来得年轻,不用将时光白白浪费在等待里,连青春也都付之一炬。”

特蕾西娅满意地核对完时间的流逝。

在刚刚她所使用的某种手段中,聚集在此的众多存在中,只有他们三人的时间来到了一百年后,这时连同他们在内的所有存在,依旧在静候着佳音。

只不过,大部分存在的精神,都已经抽出了一部分重新游离进物质界,有的是去寻找自己的信徒跟进人间的进程,有的则是附身到某些选民身上消磨时间,总之,只有耐心最好,或者说,最傻最坚韧的,还眼巴巴地在此地一动不动,等待天启的第一声奏鸣。

看来,由枯等衍生而出的无聊,的确是这些存在们闻之色变的毒药,于是也纷纷效仿凡人挂机时双开别的游戏的理念,从等待中抽身而出。

“你们看!”

特蕾西娅手指向远方逐渐黯淡的光柱,玄黄之眼伸出的手臂——无数禁行带从融合为一体的星辰上抽离,了无人烟的大陆上丝毫不见文明的灯火之光。

但是在她的眼中,又看见了整片废土上,不时闪现大片不同于电能光的点点星光,正是以太能量的聚合体、与大地的生命融为一体的、极为宝贵的星之血。

“这数量……也太可观了,挖矿工的灵魂在躁动了。”

星辰融合的巨大工程结束,所有观察者们都陷入了难以克制的骚动,若非那颗眼睛的存在,光凭星球上遍布的资源,这些利己主义者们已经开始争夺星球本身了。

对,不是争夺资源,而是将星球整个夺走。

没有抑制力的星球,就如同案板上的肥肉,任人取用,只要拳头够大,不愁吃不到肉,拦在食客和美食之间的最后一公里,正是那颗令人忌惮的眼睛。

它移开了停驻于星球上的视线,开始和他们对视,接着,所有存在的心中都响起了它的声音,只不过这次的声音比起以前听过的,要更加没有个性元素,更靠近主神冷冰冰的叙述风格。

“通告,请所有试图降临CST世界的知性体,严格遵照代理人制度和派遣数量上限限制,禁止本体降临,禁止涉及超越者,技术水平按照时间因果扩散原则,从1级到9级维持锁定一百年,之后逐步解锁,维持至12级不变,直到解锁通知下达。”

这一发言结束的瞬间,整个宇宙开始重新构建,只为了符合眼睛所传达的意见,实体空间的每一个构成要件,都牢牢刻下了规则的桎梏。

同时,幽深领域的天盖之处,响起了无尽回声的讲述。

特蕾西娅、阿希莉亚以及桑克瑞德,连同身处于此处的所有存在们,没有犹豫,他们立刻开始记录那声音讲述的内容。

”……她的牺牲并不是毫无意义的,星辰虽死而活,人类睡而复醒,在星球冰冷的深处,逐渐燃起了一团小小的星火……这团星火的名字叫做……”

“李炎。”

章节目录 俯瞰众生(三) 滴……滴……滴。

心电图的响声吵醒了沉睡已久的爱丽丝,她缓缓睁开眼睛,一种液体立刻渗入睁开的眼睛,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干涩,氧气通过覆盖嘴周的呼吸口罩持续供应,在大脑开始慢慢掌握思考的能力后,她开始观测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管圆柱培养槽,内部灌满的培养液充斥于爱丽丝周围,各种各样的线管连接着细小的针头扎进了手臂上的血管,包裹着培养槽的透明强化玻璃,视野投射到外部,依稀可见亮堂的、布满各式仪器的研究室。

“你醒了。”

在一道红色投影相伴下,一个身影坐着轮椅从入口处慢慢靠近培养槽,从对方苍老的面容开始搜索记忆里的认识,一个名字逐渐浮现在爱丽丝的脑海中。

“你是……艾丽西亚,艾丽西亚·马库斯……安布雷拉的董事长。”

“很荣幸,在漫长的时光后,你仍然能记得我的名字和身份,感觉还好吗?”

“明知故问,这也不是我第一次从培养槽里醒来了,作为小白鼠的感觉怎么可能用好来概括呢?董事长也进来躺个几天,想必也能理解我的感受。”

爱丽丝控制自己僵硬的躯体,靠近透明玻璃,试图将自己的愤怒传达给正打量自己的老女人,红色投影的AI红皇后朝她摇了摇头。

“不要冲动,修复进程还未完成,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当然……我是……”

熟悉的音节即将到了喉头,脑中却浮现出了剧烈的疼痛,不断闪回的片段加之在耳边嘈杂回旋的声音,似乎要将爱丽丝脑中被遗忘已久的记忆逼出封尘之地,不顾手上的线管,爱丽丝抱住自己的脑袋,大口呼吸着呼吸口罩供给过来的氧气。

“Myname……”

对于爱丽丝的反应,艾丽西亚似乎毫不意外,她只是冷眼旁观培养槽中的女性不断挣扎,直到那无数次实验中总是会出现的一幕上演。

“Myname……isAlice.”

吐露出这句话语,爱丽丝的眼神变得犀利无比,她面对艾丽西亚,一字一句说道。

“我都想起来了,安布雷拉,爱丽丝计划,以及你……我的原型体。”

“你会想起来并不令人意外,所有无法想起来的克隆体都在这一阶段自行崩溃了,原因似乎是自我紊乱导致的癫痫引发了一系列颅内疾病,这大概是大自然对我这样的不完整体赋予烙印的诅咒,早衰症、基因劣化……仅仅是因为,我是一个仿生人与人类的女儿。”

艾丽西亚伸出长满黑斑和皱纹的手,在自己失去光泽弹性的脸上抚摸,一边盯着培养槽里的爱丽丝,仿佛是找回那不曾拥有过的青春面容。

“我不甘心,仅仅因为我父亲是一个技术不够成熟的仿生人,我就必须继承破损的基因片段,接受未老先衰的命运,我也不甘心,在即将胜利之际,一颗子弹就要了我父亲的命,纠缠我的疾病与父亲的离去终日折磨着母亲,让她心力交瘁而亡,我不甘心承受这样的命运,我本应该像其他人一样,过上正常人的生活,爱丽丝,你能理解吗……假如你不是直接以成年的形态诞生,而是作为一个孩童慢慢正常,你也会像我一样,在最美好的年纪,变成一个老态龙钟的妇人。”

艾丽西亚的眼神愁苦沧桑,即便是爱丽丝,也不得不收回了她如火炬般的目光。

这个安布雷拉的董事长,即便拥有了世界上最大的医药公司,她也没有一天能好好享受这家企业带给她的庞大财富,只能用名下的公司为她研究新药延续性命。

“那我们呢?你明明只需要研究那些该死的病毒,为什么又要制造我们,一个又一个的爱丽丝……如果我猜得没错,我在停机坪的爆炸中已经死了吧……”

”你竟然猜出来了,不错,现在的你,继承了上一个爱丽丝的脑波活动,基于材料的优质性,这次的记忆传承更加完整,至于你前面的问题,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名叫爱丽丝的实验体,是作为实验的一环,用来试验病毒与基因融合的效果,才会刻意制造出来的。”

“就是‘小白鼠’吧,而且是你一模一样的小白鼠。”

“这么形容也没错,多亏了克隆体们的牺牲,加上柴博士提供的技术支持,病毒的研究进展超乎了我的想象,暴君、蝶蛹、复仇女神……从太阳阶梯衍生出来的奇迹一个接着一个,只可惜,就算这些病毒能够让我痊愈,我也无法恢复年轻了,加上这颗星球将要面对的命运,我痊愈后又能做些什么呢?”

艾丽西亚抬起头,细细观察着爱丽丝,对她说道。

“也许我可以生一个孩子,完成我作为女人的梦想,可这个孩子将要面对的,是一个在她百年人生里永远无法走出去的门扉,牢牢隔绝着辐射大地和狭小的实验室,这个孩子将只能在故事和绘本中想象蓝天白云的模样,这不能叫做生命的延续,不能……所以我需要你,爱丽丝,我需要你来继承我的一切。”

“哈,继承你的一切?那你能先把卡菈还给我吗?”

“我没有开玩笑,卡菈的话,她已经永远和你在一起了。”

充满暗示意味的话语令爱丽丝心中浮现一丝不安,她扫视了整个研究室,除了她所在的培养槽之外,其余都是空的,失踪的卡菈连影子都找不见。

“她到底怎么了?!“

“冷静点,GENC可比你的命要硬得多,克罗伊的爆炸也不过是摧毁了她的表皮和躯体外层,伤不到她的核心,不过眼下我们也没有仿生躯体和战斗躯体可以给她使用了,只好把核心做成辅助神经元,埋进了你的脊髓里。”

“那为什么我感受不到内部架构区和她的存在?”

“因为卡菈并不是独立的个体,她是你的一部分,爱丽丝,就像你继承了我成年后的成长,卡菈的内部储存了我所有童年的美好记忆,她从设计之初,就不是一个独立个体,所以你会那么呵护她,在意她,是因为,你们俩拼凑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爱丽丝。”

“你说什么?”

惊恐万状的爱丽丝在完整消化完刚才所听到的话语后,只感觉脑子里的一切都被艾丽西亚给炸成了碎片,她的坚持与勇气都像是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这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令爱丽丝刚刚涌现的生存意志,也被击得粉碎。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在这种混账般的世界醒来……你到底要我继承什么?”

喃喃而语,陷入崩溃的爱丽丝在培养液中哀戚不已。

“卡菈已经不在……我的余生就要在蜂巢里度过,直到生命走到终点为止,这样的生命,来个第二次,又有什么意义?”

“那么,你想不想看看这个?”

艾丽西亚拍了拍手,红皇后立刻会意地打开了研究室内的投影器材,影像中投射着另一个与此地不同的舱室,那里走道的两侧边沿摆满了冷冻舱,其中一个正在工作的冷冻舱里经过影像放大后,可以看到透明的观察窗里,被低温冰冻着一张熟人的脸。

“李炎!”

察觉到李炎身处于那间不知位于何处的冷冻室,爱丽丝敲打着强化玻璃,即便明白这是无用功,她也期盼着对方赶紧醒过来。

见爱丽丝的反应激烈,艾丽西亚继续说道。

“你并非孤身一个人,还有你的老熟人也承受了相似的命运,你应该不会想要再失去一个,一同出生入死的朋友吧,言归正传,我想让你继承的,便是我的理想。”

“究竟是什么理想?”

女性灼热的目光投注到老妇人身上,等候一个能够说服她的回答。

“我想走出这颗星球,去看看那些截然不同的世界,去品味那些柴诚葵给我讲过的英雄故事,老实说,爱丽丝,我是多么羡慕你,有这么一副健康的身体,曾有一刻,我嫉妒得快要发疯了,恨不得能够将你的身体夺走,可是我做不到,我父亲是为了仿生人而死的,我又怎么能和身为英雄的父亲对着干呢?”

谈到这里,艾丽西亚的双眼中折射出了一种光芒,她抬头,凝视着厚重的天花板,仿佛她的目光望眼欲穿,直达了大地上的天空。

“就算你对此毫无兴趣,你也不能白白浪费自己身上的这条命,我刚刚说过吧,材料是不够的,所以为了构筑你的新身体,柴诚葵献出了一样东西,现在就在你的体内鲜活地运转,你应该不讨厌博士吧?要是你死了,柴诚葵的遗物也就一起死了。”

“……博士她,现在如何?”

“不知道,她没有回来,大概是了却了自己的心愿吧,回来的只有她的躯体,按照她的嘱咐,我亲自做的保鲜措施,安布雷拉除了病毒,大概更擅长做武器买卖和器官保存的业务吧。”

器官的词汇在爱丽丝耳边盘旋了一会儿,她努力猜测着那件捐赠器官的名字。

“到底是什么,心脏?肾脏?骨髓?”

对于这些答案,一脸惆怅的艾丽西亚全都以摇头否定了,最后从她的嘴里蹦出的词汇,令爱丽丝下意识捂住了脸。

“是她的大脑,柴博士生前和我提过,如果她死了,她一定会把自己那神奇无比的大脑捐赠出来,我知道她有很多奇特的超能力,或许这颗大脑,就是她送给你的礼物吧。”

“……你们实在是太任性,太疯狂了。”

“每一个科学家都有着疯子的一面,谬赞了,现在,你要去打开李炎的冷冻舱,和他一起离开,冷冻舱需要外界的指令开启,这个人必须是有安布雷拉的生物认证信息,蜂巢实验室的能源一旦用尽,冷冻系统的维生供氧都会被切断,到时候李炎就会被冻死,或者窒息而死。”

“你们这群疯子,快把培养槽打开!”

心急如焚的爱丽丝敲打着玻璃,如她所愿,培养槽内的培养液快速被抽离,挣扎着从打开的玻璃门中爬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长时间丧失运动机能,加上爱丽丝四肢上挂满了留置针和线,肌肉轻轻拉扯便抽筋个不停,疼痛难忍的她只能一边发出惨叫一边拔掉输液线,留下红通通的创口。

“你选择了……活下去,爱丽……丝,祝你好……运。”

一旁看着她的艾丽西亚,说出的话却变得断断续续,好像信号不稳的通讯故障,她的形象甚至都出现了花屏噪点,没等老妇人说完最后的话语,光芒在爱丽丝眼前消失不见,整个研究室陷入了一片寂静的黑暗。

直到红皇后再度出现,用她一以贯之的红外光感在黑暗中造出一点光芒的范围。

“……怎么回事,艾丽西亚人呢?”

“那是我用最后的能源播放的投影记录,语句逻辑录入了艾丽西亚的所有数据,为了让你迅速获得求生意志,至于董事长,她已经去世多年,柴诚葵给她的延寿药让她活到了匹配的年纪,临去之际,她很满足,但她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怕你一心求死,所以留下了这一手安排。”

“哈,这人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对了,最后的能源是怎么回事?”

爱丽丝苦笑了起来,可没等她笑出几声,空气里弥漫的血腥气息却不得不让她重新收紧救了自己无数次的警惕性。

“还有这些……血的味道,硝烟的味道,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枪战。”

“在大约30分钟前,蜂巢遭遇两波武力入侵,虽然成功利用激光武器消灭了部分敌人,但电力供给系统还是遭到了破坏,实验室避难人员第8-10代后裔基本都已经阵亡,不得已之下,我依据优先条例唤醒了你,爱丽丝,现在你的处境并不能说是安全。”

“……那么,你能提供的武器有吗,有多少?”

“数量不多,我只能先指引你通过非正常途径到达武器储藏室,但你要知道,避难所内部并没有武器发挥的余地,最后一批备用武器的生产日期是在200年前,不能保证零件是否老化。”

“200年?我到底睡了多久?”

“准确来说,是210年……等等,有人来了,快躲起来。”

红皇后朝着黑暗中的方向一指,爱丽丝立刻躲进了角落里,过程中不止一次撞到了医疗床,踩到了粘稠的血和还没凉透的尸体。

情急之下,她甚至不得不从医疗床上抽走单薄的床单,像浴巾一样裹住自己,这并非单单是为了遮羞,供电系统损坏后,整个实验室的温度在缓慢下降,培养液的温暖加重了爱丽丝对寒冷的敏感性,她蜷缩在角落里,保持安静。

红皇后见状,消去了自己的身影,她的光芒在黑暗中太过明显。

果然,不到半分钟,爱丽丝就听到了门外的走廊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她耐心侧耳,确认这些不明来客的数量大概在三人以上。

啧,数量太多,原本若是只有一人,她还有自信可以在黑暗中玩会儿捉迷藏的游戏,然而现在她四肢无力,也缺乏必要的武器,敌人只要在两人以上,对她而言就是大大的不利了。

‘怎么办,我必须尽快赶往李炎所在的冷冻室,他坚持不了多久。’

黑暗中,一条奇妙的线在爱丽丝眼前伸展开来,她惊讶地看着这条线,随着脑中讶异的情绪波动,这条线迅速向四周扩散,被黑暗掩盖的室内结构,连同每一处物品,都在爱丽丝的脑中留下了一道印象。

‘这是……?’

爱丽丝一脸吃惊,她再次有样学样,用刚刚的经验,遵循着脑部的某种感觉,控制那条线向声音的来源扩散出去,果然,她很快就感觉到了外面的走廊上,有三个持枪的人形正在靠近,当线扫过他们时,这三人茫然无感,却留下了独特的印记。

这神奇的能力令爱丽丝也是啧啧称奇,不过她很快就不得不把心思放到了这三个身份不明的来客身上,在脑中所看见的景象里,这三个人的胸前都佩戴着照明用的胸挂式手电,刺眼的光芒划破黑暗,即将侵犯无光之地赋予爱丽丝的庇护。

‘该怎么办,没有武器,赤手空拳铁定是打不赢密集的子弹。’

深感不妙,爱丽丝焦急地蜷缩在角落里,敞开的大门处很快就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少女不得不屏住呼吸,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自己的脑海中传来一个声音。

不要害怕。

你根本不需要害怕。

这莫名出现的声音没有任何理由的,赋予了爱丽丝一股难以形容的勇气,她起身径直走了出去,在冰冷的地板上行进,脚步声立刻吸引了来人的注意,明晃晃的电灯照亮了少女的脸,她下意识地举起手,只张开少许指间缝隙。

手持武器的不明武装分子,他们除了手上的武器之外,身上的着装没有任何一处从穿得像是正规部队,破烂的皮草看起来像是随便捡来的布料拼凑起来的,三支黑压压的枪口齐齐对准爱丽丝,没有马上开枪,或许是爱丽丝的穿着实在是令人挪不开视线,那三人仗着手里的武器,眼神露骨地盯着爱丽丝。

“头儿,这里有个靓得不行的妞儿,怎么办?带回去,还是就地正法?”

“旧世界的实验室里养出来的,你也不怕那身裹布下面是什么血盆大口,把你们给吃了。”

跟在一边的男人有一句没一句,和自己的大哥交流着某些不合时宜的话题,趁着这点机会,爱丽丝用这些人看不见的线再次近距离观察起三人的外貌,令她也感到惊讶的是,这三个人竟然有着类似野兽的耳朵和尾巴。

“嘿嘿,这实验室里的遗民大都是引发洗礼日的罪民,其中有不少是纯种旧人类,要是带出去也能卖个好价钱。”

“你疯了?我们接到的命令是除了任务目标之外,一个不留,全都灭口,你还想赚外快?”

“装进袋子里,又没人看见,我还不信那群远在天边的人能有天眼不成,干不干,三个人,三三四分账,头儿分四。”

“行吧,你自己弄,暴露了我们可不会帮你。”

见头儿应允下来,那兽耳男人贼兮兮地拿着某种看起来就不妙的发电工具往爱丽丝走了过来,没想到的是,爱丽丝却张口说话了。

“你们要卖掉我?”

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个女人被枪指着还能这么不为所动,其中一个人抬起枪口,将瞄准镜对准了爱丽丝。

鬼使神差的,他在瞄准镜里,看到了爱丽丝的嘴角向上浮动,表情微微一变,露出一个充满魅惑的微笑,仅仅只是这一眼,持枪的男人原本想要放到扳机上的手指,竟然失去了动弹的力气。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向后倒去,落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了。

“老三,喂,你怎么办,喂,醒醒啊!”

看到自己的同伴忽然倒下,心绪不宁的领头者一边防备着爱丽丝,一边蹲下身子,空出手试探了倒下去的男人的鼻息。

也不需要更多的检查,两人就完成了关于死亡的确认。

而原因非常简单,在手电的照射下,另外两人惊恐地发现,地板上的同伴眼耳口鼻皆在流出鲜血,而下一刻,他们也感觉到自己的鼻子热热的,用手一摸,手指便沾满了温热的血液,脑部响起的轰鸣声几乎要让太阳穴爆开,越来越多的温热液体从眼睛,耳朵,鼻子,口腔里流出,两人惨叫着,倒向了地面。

“对,我的确不需要害怕他们,因为我比他们还要可怕。”

爱丽丝恢复了冷淡的表情,走向三人逐渐失去热度的尸体,将他们手里的枪拾了起来,握在手里,拉动枪栓后,决然地走出了研究室。

“带路吧,红皇后。”

看着猩红光芒的小女孩投影,爱丽丝开始加快步伐。

有些奇怪,在此之前的人生里,没有一刻是比今时今日更有活着的感觉,现在的她,不单单拥有着自己的生命,还拥有了卡菈和柴诚葵的一部分,这仿佛宽慰了身为克隆人的空虚感,也让她下定了活下去的决心。

“李炎,等我,我马上就到。”

沿着路线赶往冷冻室的爱丽丝,在她打开最后一道舱门时,听到了一阵连绵的枪声。

章节目录 幕间:深渊下行 此时此刻,远离星球的另一处位面,充满灵气的雾霭在山间游荡,

幽深的环形阶梯,一步一台阶,不断向下,越来越浓的黑暗将顶部的阳光阻隔,若仔细观察,那么眼睛的主人会惊讶地发现,这近乎无底的深渊,乃是一座缓慢下沉的城市。

曾经繁华,如今却落得蒙尘破败的城市残骸,围绕着巨大坑洞的周边悬崖,逐渐坠入其中,而遮蔽日光的黑暗,更是无数喜阴生物滋生的巢穴,讨厌阳光的野兽与怪物,潜伏在黑暗中作壁上观,不带任何感情地观察着正沿着台阶一步一步走进更深处的小队,衡量着他们作为食物,是否具备反抗的能力。

这不难办,在黑暗中饥肠辘辘、又被饥饿折磨得无法自控的弱小存在会先一步发动攻击,足够让深渊生态的住民们作为参考的依据。

看,最先按耐不住的壁生岩蛇吐着信子,从岩缝里弓起身子,弹向三人小队,这个过程中,这条常年在黑暗中连基因也一并被“耳濡目染”的岩蛇张开了嘴,躯体沿着嘴角后的线裂开,分成两半,露出长满了锐齿和吸盘的触手的内部结构,就等着落在柔软的血肉上一亲芳泽,把猎物活活吸死。

而更可怕的是,就这么分成两半截的蛇,仍然是异体同生,在杀死猎物后,两半截身子可以合在一起消化残留的血肉,这种奇特的生物,却也不过是深渊入口最普通的一种入门门槛。

之所以普通,是到底,它们还具备着形态的桎梏。

就在蛇的内部即将接触到小队领头者裸露在外的手臂之际,两根夹着绿色光辉的箭矢及时将岩蛇贯穿,钉在了岩壁上,不断挣扎。

“感谢你,卡尔文夫人,你的箭术还是这么凌厉,说是百步穿杨也不为过。”

“哈,那东西要是真的能杀你,我倒是省了一番功夫。”

令人诧异的组合,卡尔文夫人弯弓搭箭,防备着周围意图靠近的怪物,掩护着这个队伍的领头者,正是一身黑衣法袍的19th,他手里举着一台古朴的相机,镜头牢牢对准了自己的前方,带着身后的两人往台阶下的黑暗一步步深入。

“我要是死了,也会有两位一同陪葬,倒是不孤单了。”

毫无疑问,19th的话引来了夫人的咂舌,倒是另一人安静得不像话,卡尔文夫人情绪复杂地看着自己身旁举着一根烛台的男人,一边摇了摇头,向黑暗中再度射出一箭。

男人的眼睛通红,面部没有可以称得上情绪的肌肉牵引,只是木然地举着烛台,保护着其上发出灰色光芒的灵魂,从那呈现纤维根丝状的灵魂形态来看,这正是陆笑璃作为防火女的灵魂。

浓重的黑暗似乎有生命似的,像一团团黑雾,想要淹没三人组,但当雾一靠近,就会因那灵魂的灰色光芒被震慑四散。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明明说只是要来取一样东西。”

“这里叫做小隆德,是此界记载中被深渊所吞噬的一座亡者之城,因此,也是深渊的入口之一,这里远比你想象得还要宏伟,你可以把它类比一下封印古神的泰坦之都,里面居住着数也数不清的黑暗住民,与其说我要取东西,不如说,我是需要把某样东西放进这里,才能得到我想要的结果。”

即将步入环境视野的临界点,19th深吸了一口气,又默默呼出,将手指放到了快门的按钮上,仿佛这个按钮是如同枪械的扳机一样的意义。

“走吧,这场旅途可不是蜻蜓点水,在城市外围逛逛就完事了。”

说完,他率先踏出步伐,踩进了黑暗之中,刚跨过边界,脚下就不能再感觉到台阶的存在,更像是某种淤泥,越陷越深,拖慢脚步。

没走几步,卡尔文夫人和举着防火女灵魂的男子也紧随其后,进入了黑暗之中,万籁寂静,声音的折射越来越远,那些可以用来作为方位辨别的细节,逐渐消失,如果不是黑暗中仅剩的两种光源,卡尔文夫人引以为豪的猎手听觉,或许会反过来压垮她的意志。

这其中一种光源,自然是防火女的灵魂,而另一种,则是来自三人身上,虽不见确切的光芒来源,却依然照亮了身体的未知光亮,就像一层涂满了肌肤和衣物的光学迷彩,让三人能够看到彼此的位置。

对于长期在黑暗中生存的生物,尤其是那些还未退化掉眼睛的怪物,即使是这么柔和的光,对长久浸淫在无光之地的它们,就如同太阳般耀眼刺目,令那些低级怪物纷纷退避,不敢靠近这足以让它们瞎掉的来访者。

于是,剩下的那些敢于进犯的家伙,才是令人棘手的存在,比如死在城灭之时,坠入深渊中饱尝无尽苦痛的幽魂们,它们尖啸着冲向三人,准备将他们撕碎,将自己的痛苦转移给新的受害者,但19th毫无惧色,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相机,按下快门,围绕镜头的一圈符文亮起。

咔嚓。

光芒自射影机前方亮起,强烈的闪光在黑暗中汇聚成一道雾状的光圈,所有被这道光照亮的幽魂发出了凄惨的叫声,魂体四散为零星的碎片,再被相机尽数吸收干净。

“真是好东西……这射影机,也多亏了是从无怖之城取来,竟然是装了好东西的版本。”

胶卷用尽,19th熟练地取出老式胶卷,拧开相机的盖子,将胶卷放进里面,一气呵成,就像快速换弹一样迅捷而优雅。

就这样,三人组不停地依靠着相机,弓箭,以及烛台,在黑暗中缓慢前行,借助灵魂和相机的光,这地下深处的死城中心,以片段的形式将面貌呈现给了三名不速之客。

“小隆德在古老的过去,是由四位王者统治,也是传火系统的一部分,但受到暗黑大蛇的诱惑,四王从坏胚子手上获得了吞噬灵魂的能力,从而堕落为了吸魂鬼之王,所有人类和具有灵魂的生灵的敌人,并召唤了‘深渊’。”

这么说着,19th朝向某个方向,按下快门,一闪而过的光辉照亮了堆砌于此、宛若高山般的枯骨,以及众人踩于脚下而不觉的溶解遗骸。

卡尔文夫人心头一凛,随之而来的是对城灭之时的想象,超越了时间的恶意在千年前,向着如今的人们微微颔首,展示自己可憎的面部。

她不自在地挪动自己的脚步,却发现自己怎么移动都是惘然。

19th没有注意到她的举动,只是对背后的两人介绍道。

“为了封印将会给世界带来莫大灾难的小德隆,此地被水所淹没,活着的居民被淹死,而死成了另一种形态的怪物,则盘踞于此,等待了数千年。”

“你是说,这些尸体竟然保存了千年以上?”

“当然,这里可是‘深渊’的入口,在深渊之中,什么事情都不会显得太奇怪,因为在这里,悖于常理才是一种常态,堆砌在此地的黑暗,就像强酸性物质,能够侵蚀大地,甚至让城市卷入了螺旋状沉积的地质变动,让城市坠落到深谷之中,并继续往深处笔直下坠,而那些遗体却保存完好,也没有被这里的住民吃掉,深渊的生态比我们想象得要复杂得多呢。”

“确实挺复杂的,又黑又冷,对了,这城市一直这么下坠,会不会落入地心啊?”

“是不是球形星球都难说呢,加之熔岩岩浆是从混沌之都的火焰中诞生,就更无法确定这里是不是存在地心这种星体结构了,毕竟呀,我们所处的这片大地,乃是非常特殊的多重次元交叠之地,与数量繁多的国度接壤,又有创世系统和深渊入口,可以说,这里已经很接近各种神话中所描述的‘神界’了。”

“……有点意思,怪不得你们会把我拉到这里来,就我个人的职业经验来说,无事生非必有妖,如果不是这么特殊的地方,你们又何必把心血花在这里呢?”

“那是自然,做无用功可不是我们的风格,此界的特殊形态有其迥异于大多数世界的优势,无论是繁荣世界的火焰,还是不死不灭的规则,对于苦恼于如何开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的我们来说,价值是不可限量的,不过那不是我要关心的问题,有‘天下第一苦心人’之称的老二十这个大阴逼在,我只需要做好我自己份内的事情就好。”

“比如虐杀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女人?”

卡尔文夫人不动声色地讽刺道,对此不为所动的19th只是哈了一声。

“她又没死,怎么叫杀呢,定期死亡有助于陆笑璃重置她的富江细胞,如果继续放任这小姑娘不管,待细胞成熟取代陆笑璃的意识,她很快就会让传火祭祀场的男人们陷入自相残杀的境地,这种由剧情赋予的特殊能力,除了远在他乡的小十七,我想不出有谁能制止,只能紧急处理了。”

谁曾想,夫人对这番说辞只是摇着头,念出了另一个名字。

“不,我不是说她,我是说‘葬歌’,或者说,‘夏雨时’……她也接受了契约,算得上我的同伴,你明明不需要那枚子弹,当时裴寂的举动都在你的掌握里,你怎么解释,如果工作内容包括如此不人道的部分,我都要考虑解约了。”

“我也没办法,20th要观察获选者的人性进程,所以要我搞这么一出逼人热血上脑的戏码,老阴逼早就让夏小姐定下契约了,不然为何主神之光也照了她?毕竟是天下第一苦心人,苦情戏码玩起来比十七还要得心应手,要是信了他的邪,你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听起来你们这几个分身体之间,也是很复杂啊,你们是串通好的?”

“那倒不是,只不过是太熟悉彼此的手段了,老阴逼一介入我就知道他今天底裤的颜色,他们也一样,于是就下意识配合了,谁叫我们系出同源呢?”

卡尔文夫人白了一眼19th,正准备继续往前,领头者却忽然停了一往无前的脚步,就这么一撞,失去平衡的19th差点摔下去,夫人眼疾手快,正想拉住他,身边的男人却更快,拉住了他的手臂。

“怎么了?”

“……哈……哈,不知道,总觉得……有种心悸的感觉。”

恢复平衡的19th捂住左边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话也说不完整,他休息了好一阵儿,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刻站起身,对准黑暗中的某个方向连拍数张,一个巨大的骷髅状幽魂被光辉直接打得不成形体,惨嚎着化为了发光的尘埃,卷入了相机之中。

“刚刚,我觉得心好痛,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消失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非这深渊还有吞噬记忆和感情的负面影响?”

“不……应该不是这样,不过谁知道呢,深渊之中存在着诡异的波长,或许这是一种我没有察觉到的诅咒吧,算了算了,这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问题,当务之急,必须要尽快赶到最深处,把那个东西放在这里,然后离开深渊,进入目的地。”

着急往深渊前进,19th想要加快步伐,他刚走一步,却发现刚刚拉住他的手还使劲拽着他,手的主人仰头望着顶部,神情依旧呆滞,却像是被某种魔性诱惑吸引,变得专注。

“又怎么了,裴寂?”

“……有哭声。”

哭声?19th疑惑地将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还真有,在黑暗之中,一股微弱的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知来处也不知去处,就这么回荡在深谷之中。

卡尔文夫人的听觉最为灵敏,她专注地闭上眼睛,捕捉着声音中蕴含的特质,直到声音和她记忆里的某段感觉产生了重合,才睁开了眼,轻声说道。

“……这声音,有点耳熟啊,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很熟,听过,曾经。”

“比起这个声音,我们还是关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吧。”

19th话音刚落,只感觉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躁动,三人要猛烈的摇晃中几乎要失去平衡,没等三人重新站稳,踩实的地面忽然消失,他们就这么笔直地朝着黑暗深处坠下。

四面八方都看不清,三人只能牢牢地把武器抓在手里,以免这护身的利器脱手不见。

坠落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写着烫红色的留言文字出现在眼角的空隙,三人这才各凭本事避开重摔的状况,安稳地落在看不见的平面上,

“天哪……这些是什么玩意儿?”

卡尔文夫人还来不及调整,无法被照亮的黑暗之地里,从四个角落,由远及近飘来了四个全身长满了苍白且厚实的树皮巨人,只见他们头顶长着一对干枯树角,手持枯败却庞大坚韧的木质剑盾。

“还用问吗,当然是守关者……小隆德的四王啊。”

这么说着,19th举起了相机,他的双眼变得一片通红,在最后一次照亮深渊的闪光之中,相机开始解体为无数细小的零件,一道无形的力量穿透了每个零件,将它们有序整理,直到露出镜头里一直隐藏着的一块镜子的碎片。

“就用它们来验证一下,‘御神镜’的威力吧。”

“这是适合测试武器的场地吗?”

耐住口吐芬芳的性子,卡尔文夫人举起史诗弓,拉动弓弦,绿光闪动之间,不断生长的弓身为箭头附上了一枚蕴含生命能量的种子,放弦一声,箭矢直向四王其中之一,坚固的朽木盾牌借助黑暗魔法将箭头牢牢挡在了盾牌上。

好在这箭头也不是单纯依靠射击彰显杀伤力,种子接触到朽木,立刻沿着盾牌的外围破壳生长,茂密的草根携着嫩叶深入盾牌的缝隙,挤过紧密的构造,再延伸到持有者的身上,不断吸取所及之处的丰盛能量以做生长之用。

当然,也包括四王身上的能量,换句话说,这是依靠燃烧敌人魔力值的攻击方式。

“需要战斗的场合可不会等你穿上西装和礼裙,任何一次战斗都是一次测试良机。”

19th手指上的纳戒放出相当量的纳米机械,如遇风见长之势,将射影机的镜头复制出另外五个,对准六个方向。

同时,从19th处发出的能量注入浮空的镜子——被称作御神镜——的碎片在能量驱动下开始急速旋转,并对准六个镜头“甩出”光波,经过镜头扩大,就如同一个带有驱魔光辉的扩散器,阻碍四王的聚集。

不愧是镇魂之器,仅仅是一枚镜片,余威对上深渊之物,犹如克制之理,四王的动作在光辉中变得缓慢。

取得喘息之机,卡尔文夫人趁机询问正在用观察技能读取敌人数据的19th,应该采取何种迎战战术。

“先杀一只祭天怎么样,集中干掉一只压力也会减小。”

“恐怕不能如我们所愿,观察眼……特殊机制:每当四王死亡一位,力量依照盟约流入盟友的身体,剩下的四王能力全部翻倍……和戒灵的基础机制是一模一样的,但是这里是深渊。”

19th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影。

即便被生长的藤蔓束缚,又被御神镜的碎片所压制,四王的眼中仍写满了对灵魂的渴望,深渊之地本是晦暗之物的居所,他们高傲地咆哮着吸魂鬼的渴望,举起笼罩着暗紫色光辉的剑,将黑暗附着在剑盾上。

朴实的生命之根在黑暗的侵蚀下,很快也失去了生命力,和树皮融为一体,而那黑暗甚至开始不断中和御神镜发出的神圣光辉。

深渊之中,最不缺的便是这无穷无尽的暗。

“比起退化的野兽,这四个家伙还保留了本能……强行战斗我们讨不到便宜,但不打的话也就没时间放置东西了。”

见此境地,19th不得不开始念诵名言之句以切换他的心灵之光,只是,他如今储备的形态大都不是什么善茬,实在是找不到能够完美克制深渊环境的办法。

“等等。”

一语不发的裴寂忽然出声打断了19th的声音。

“办法,还有,你来,压制,杀掉,两只,剩下,我,夫人,一人,一个,专心,开路。”

不成句式的支离破碎之词,竟然没有任何阻碍地让19th理解了他的意思,裴寂的意思即是干掉四王中的两位,再由他和卡尔文夫人负责牵制剩下那两只实力提升了四倍的幸存者,这给出的时间,19th必须负责完成他的计划,为三人打开逃出生天的道路。

否则他们毫无疑问会葬身在此,在异常的坠落之后,连天上也被黑暗遮蔽,看不到出口,三人唯一的出路只存在于19th所掌握的“那个东西”上。

事不宜迟,裴寂把手中的烛台扔给了19th,自己掏出了腰间的一对魔枪,和卡尔文夫人双眼对视,两人的视线同时落下的王者,便是发起攻击的第一人,虽然四王身形巨大,连带武器也是一样,挥舞之际范围轻易凌驾于人类惯用的冷兵器,但卡尔文夫人和裴寂胜在身姿灵活,体型相对巨人显得瘦小,因此只要躲开第一下斩击,以剑身为踏板,就能跳到四王的头颅附近全力攻击这护甲外的区域。

只听得零件和齿轮转动,裴寂手里的魔枪组合在一起,变形成了一根发射筒,他一按扳机,一发和平快递从圆筒里喷射而出,飞向迎面的四王之一,展开绚丽的爆炸火光,高热与燃烧,这对木质结构而言最致命的武器,毫不吝惜于自身的杀伤力,将四王之一枯败的身躯点燃,直到烈火焚身,吞噬殆尽。

这时,卡尔文夫人翻身跳到燃烧的四王之一背后,她的位置经过精心计算,恰好和另一个被她盯上的四王呈直线位置,夫人拉动弓弦,绵密的箭矢这次没有附魔,只是单纯地穿透了燃烧着的四王,让箭头同样燃起熊熊烈火,如附上火焰的魔箭,将火焰传递给了另一只四王的躯体,不一会儿,火焰在目标身上蔓延,烧却腐败,烧却诅咒,也烧却一切沉溺在黑暗中不得自拔的欲望,直到烟消云散。

解决掉两位堕落的王者,却也非是好的现象,从破碎的残躯中迸射而出的无数幽魂灵质——被吸魂鬼吃干净的——全都收到相似灵魂的吸引,越过了三人,飞向了剩下的两名堕王,与它们合为一体。

就算正在将一块眼熟的石头放在黑暗中心的19th及时使用相机吸收了一部分残羹,更多的灵魂还是被堕王们吞噬,使得它们的躯体在过量的灵魂充盈中进化变质。

树皮上浮现了裂纹,裂纹中时时可见急欲膨胀破体逃出桎梏的黑液人脓。

在两人咽下唾沫的警惕神情中,四王之二暴露出痛苦的神色,在不断挣扎中破碎、回收,直到内部的暗之源质满意地饱餐之后,挣破摇摇欲坠的头颅,在粉碎的头部重新长出了一张相似也邪恶的脸孔,枯萎的树皮如同褪下的蚕茧滑落,露出更加坚固的植物外甲,一时之间,竟令人无法分清,这到底是一个新的生命体取代了培育它的器皿,还是一个旧的王者在生死的挣扎中伸出了绚丽的蝶翼。

这就是四倍强化,融合之后进化为更加凝缩而精悍的形体,舍弃了除了视觉有震撼之外一无是处的庞大身躯,换来了更加灵敏的动作和狡黠的思维。

“红眼病,你好了没有啊?”

“在调试坐标轴,如果你不希望我们从深渊跑到另一个地狱,就别吵我,挡住那两头吸魂鬼,差不多了我会叫的。”

“希望我们还有命等到你叫。”

在御神镜碎片的压制下,眼前的两头四倍强化的吸魂鬼比起想象中更快地完成了进化,虽然缺憾的时间令进化没有完整成熟,却也足够提升了实实在在的面板数据。

而最有体感的,便是叫做“防御力”,或者“护甲”的数字,这一点从裴寂使用变形成霰弹模式的魔枪后,再用一串子弹打在那两头形态不甚稳定、甚至不停往外喷射人脓的怪物身上,却只留下了浅浅的弹坑就可以看出来了。

“抗性,上升,穿甲,失败。”

裴寂断断续续的语言揭示了战局的不利,他们三人之中本应该作为王牌来出战的19th,如今却在和一块具有时代感的顽石做斗争,并不时冒出许多抱怨的言辞,就像一个落魄的下班员工正在用啤酒发牢骚。

“这不是靠火力能够压制的敌人,而且……小心!”

卡尔文夫人出声提醒,裴寂只觉得寂静的深渊中有了风的流动,擦过他的脸颊,随之而来是是湿润的触感和热辣的疼痛,他看到红色的液体从自己的半张脸上顺流而下,湿润了肩部的衣物,即使看不到自己的脸,光凭现象,他也能明白,自己的脸肯定糟心得不行。

那两头潜伏于深渊中的堕王狞笑着挥舞着手中的剑,剑锋不断引导着深渊中的黑暗物质,在几次十几次的舞剑挥刃中,黑暗就像被磨砺成锋刃的刀具,变得危险异常。

又是起风了,风中蕴含着锋利诡谲的剑法,裴寂闪身躲避,在不断的尝试中,他渐渐感觉到实力的不济,这不是他和夫人能处理的怪物,若是平日还好,阳光或月光之下,这些生物没有那么多可供汲取的晦暗之力,但战斗从来没有那么多如果,他们只能适应需要战斗的环境,而不能让环境来适应他们。

基因锁已经开启,在强烈的死亡预感之中,裴寂不断提升着自己的肉体控制,将每一道暗锋躲过,同时他的枪也在开火,将那些准备袭向19th的攻击扰乱击落,而在另一个方向的卡尔文夫人也是同样如此,她将手中的史诗弓改作可以施法的植物法杖,不断开出的花蕊作为魔杖的核心,编制出德鲁伊的星火与愤怒。

但这并不是好的发展,再这么改变战术,也不过是在堕王的法术面前随之起舞,无法掌握局势的变化,最终的结果便是开始感到疲惫的两人,恰到好处的,同时错过了一击飞向19th的斩击,将他的头颅削掉了一半。

“糟了。”

短瞬的迟疑,影响了两人身体直觉的判断,那两名堕王没有放过天赐良机,朝着露出破绽的二人发出致命一剑。

就在这时,上空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这怒吼之声何其震撼,甚至穿过了小隆德的天盖,在旋转回廊中盘旋,最终到达了这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听到那声音,堕王皆是一愣,接着,它们做出了不可思议的动作。

半跪而下,仰天抬头,向着声音的来处发出无法理解的语言后,低头俯身,如臣服之姿。

裴寂和卡尔文夫人也是震撼,这声音与刚才的哭声如出一辙,声音中似乎在呢喃着意义不明的音节,带有某种狂躁而悲伤的情绪,就像是失去了某种重要之物,而无法抑制心中的悲伤。

“a……o……i?”

咀嚼了一小会儿这三个意义不明的音节,两人这才想起来尸首分离的19th,令人震惊的是,即使脑袋搬了家,醉心于工作的19th的身体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那飞出去的半截头颅竟然融化成血状的箭头汇聚到了19th的身下,而他的脑袋也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这正是高贵的血族之死引发的超自然现象,也是心灵之光模仿的血统型模板给予19th的恢复能力,待脑袋生长完毕,他也不顾那两只伏地而跪的堕王,朝着两人喊道。

“走了!”

话音刚落,他身前那枚本应该在呆在楔之神殿里负责显示各种主神任务的“山河石”,发出了耀眼的光辉,将卡尔文夫人、裴寂,以及19th的本人都笼罩在其中,到了下一秒,他们的身影在光辉中消失不见,只留下那颗嵌在深渊里的石头和依旧保持着臣服姿态的堕落王者。

石头上,正显示着一行文字。

“目标节点:负面宇宙随机位面。”

章节目录 幕间:“上架感言” 我睁开眼,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团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只是看一眼我就能明白,那火焰来自于一个失去了重要之物的人的痛楚,是由情感所锤炼出来的力量。

一个青年正沐浴在这种看起来就颇为不妙的黑火中,即将被越演越烈的焰苗吞没,我只好伸出手,把他给捞了出来,这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在脑海中用思考的方式讲出对应的声音,就会发生与内容一模一样的事。

青年被火焰冲击,迷迷糊糊的样子,眼睛半睁半眯,也不知道是不是清醒的,我趁机逮住他的脸往两边一拉,预料之中的“好痛”在我耳边响起,青年下意识地用手揉起红肿的脸,同时打量起我这个陌生的不速之客。

“你是谁?”

真是个好问题,自我介绍其实挺麻烦的,一不留神又会变成喋喋不休的几千字了,我尴尬的思考起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先来个避重就轻,把话题转移到其他领域吧。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呢,以及,你是谁?”

哈,将问题绕了一圈抛回去,这个傻小子果然开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看着他那张用剑眉星目点缀的俊俏脸蛋,我只能接受主神确实具有美容功能的现实,毕竟一开始,我对这个小笨蛋的长相实在是没啥概念,没有太太们的帮忙,我只能从故事的发展中开始想象一个人的外貌,所以当故事发展到了永恒花园时,这个迷茫而忧郁的青年才算是在我心里活了起来。

“我……只记得要和剑心前辈的戾炎融合,这之后就……就……”

我不自觉地笑出了声,为了避免不礼貌,又捂住嘴移开视线,青年似乎察觉了我的轻视,略有不满地朝我说道。

“我叫李炎,可以告诉我您为什么笑吗?”

我放下手,仔细思量这个有些不适合作为熟络感情的开场白,决定再用个不怎么高明却着实好用的花招补救一下即将翻车的关系。

“我是在笑剑心,他竟然也出了个昏招儿。”

祸水东引,抱歉了剑心,得让你来背黑锅了,我悻悻想到。

“戾炎诞生于一场绝望下的饮恨,那种精神创伤就如同在你的胸口开了一个装满脓液的创口,不停腐烂,不停变质,却又被不断的提炼,如果是从永恒花园的棺木中苏醒的你,反而更适合与其融合,但现在的你,得到了太多,所以不行,你只会被吞噬。”

听完我的解释,青年的眼珠子一转,又朝我问道。

“这么说,你对我身上发生的事一清二楚咯?”

啧,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敏锐的?

我揉了揉眉心,仔细一想,这笨蛋从来到复合科技世界开始,就像是小脑袋瓜里的某个地方开窍了,有好几次他的行动和思考都超出了我的预计,使我不得不根据因果重新构筑故事的发展。

“嘛,算是吧,毕竟我一直在这里看着你,先回答你一个问题吧,这个地方呢,用你比较容易理解的概念,就是所谓的‘梦’,它是精神性质的世界,所以也就没有次元、维度、时间以及空间之类的概念,因此,这里集合了众多意识海洋,形成了庞大脑波网络,连通诸界生灵的潜意识,也因此这里甚至可以打破第四面墙壁。”

看着这萧瑟到乏味的空间,我叹了口气。

将筹谋已久的会面选在这里也是不得已之举,但场景设置成单调的浮空空间,背景只有一张贴图,如此朴素的设计就不是我的本意了,于是我开始在脑海里思考起这个地方是多么风景如画。

不一会儿,绿草如茵,鸟语花香,在大自然的簇拥之中,我和傻小子相对而坐,手放在洁白的茶桌上,互相干瞪着眼。

“……挺厉害的嘛,心情也好一些了。”

“也不算什么,和内部架构区差不多,都是一层投影一层涂装罢了,你在梦里也不会真的饿,所以就不提供茶点了,就会面来说,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一切如镜中花,水中月,可以实现完全截然不同的文明生物之间的交流,无论是哪方维度、何种彼岸,在这里都是平等的。”

“所以这就是你没有形体的原因?”

听到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现在的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个浑身散发着可疑金光的人形生物,既没有五官也没有毛发,活脱脱一个秃头无脸男,提前步入了社会程序猿的中年人生。

沉思了一下,我决定先换个皮肤。

在把故事里所有登场角色都想了一遍后,最后我决定换上一个比较应景的皮。

“没有外观的样子感觉有点像不穿衣服呢,抱歉啦,我还是换一个你的精神世界里比较熟悉的面孔好了。”

我开始思考这个人的外貌,在李炎逐渐吃惊的表情面前,我狡黠地眨了眨眼。

“满意了吗?”

“……应该说心情复杂,你居然使用了他的外貌,不过也是,我最熟悉的人除了小真之外,就是他了,说起来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看着他情绪复杂的脸色,我知道我选对了,一张熟人的面孔是撬开心防的最佳利器,也是为了协助我大费周章至此的目的。

“叫我‘柴新’不就得了。”

“……感觉好怪,可别了吧,你就没有别的称呼了吗?”

“有是有,不过叫起来有点像奇幻世界的BOSS的别号,又有点像网络通讯中的昵称,你确定要用这样的称号来称呼我?不会觉得中二吗?”

“也没别的叫法了吧……反正我不想叫一个披着外皮,内里却不是那个人,感觉怪怪的,你说吧,再怎么说我也在魂世界里呆了那么久,他们的说话方式我都习惯了。”

到了关键时刻,我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扭扭捏捏一点也不干脆。

“……就是,嗯,那个……”

“你在害羞个什么劲儿啊?”

李炎无奈地看着我,而我反瞪了回去。

这家伙,明明在被秦槐称呼炎弟的时候可是坚决拒绝的,果然悲欢不相通,到了我身上他就体会不到这种使用笔名来自称的微妙感受。

“好了好了,我也不墨迹了,你就叫我‘奎尔萨拉’好了,我的朋友都叫我奎字称呼,你也可以这么叫,要加小加大加爷之类的定语都随你了。”

当然,是网络朋友,简称网友这个补充解释打死我我也不会说出来的。

我拍了拍手,把这个名字写在了一张纸上,从茶桌上递到对面,李炎一脸狐疑地看着纸上的四个字,喃喃道。

“这该不会是《魔兽世界》那把屠龙武器的名字吧,我记得中文翻译是奎尔塞拉才对。”

因为注册的时候发现被抢了,于是只好换了个近音字这种事我也不会多嘴的,哼。

我移开视线,望向物质界,那里的时间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逝,由于太慢,甚至像是被冻结了时间,李炎踌躇了片刻,又对我说道。

“其实比起名字,我更想知道的是……身份。”

身份?这可不好说,我有些头疼,按照柴诚葵给出的那一套定义,最直白的说法大概是“I‘myourfather”,当然,不是指血缘关系,而是创生关系,但稍稍一思考就这么直说的后果,或许对面会觉得我是在变着法骂他,就这么跟我掀桌子也说不定呢。

而如果换一个说法,告诉他,我是你的作者,今天来见你是想和你谈谈你的悲苦人生,感觉也会被揍,不过这傻小子也对裴寂干过一模一样的事,都是套娃,凭啥我就要被揍呢?

“我嘛,其实我们早就见过了,还记得借用夏雨时小姐的那个意识吗?”

既然要套娃,那就不介意再多套一层,来来来,让我套个马甲,哄人可是我的拿手好戏啊。

“你就是‘Type-20th’?”

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嗯哼了一声,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否认,这一点简单的诱导,果然将这个傻小子导向了我所希望的方向,毕竟我希望这是一场彼此不要抱有偏见的坦诚会面。

他盯着我,开始回忆起曾经和真正的20th会面的那一幕,梦境之类的关键词恰好又和我的说法融合在了一起,只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这里并非猎人之梦,而是作者之梦,借助于所知信息的巨大差别,没有上帝视角的李炎自然也无法识破我的诱导伎俩了。

未等他深入思考,我继续说道。

“我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你的面前,是为了救你一命,戾炎并不是现今最好的选择,却是你唯一的选择,所以我必须来。”

再加个救命恩人的砝码,嗯,实在,果然看我的眼神在逐渐瓦解心防了。

“……这么说的话,我算是输了吧,我没有打赢母天使……”

看着青年懊丧的模样,我叹了口气,出言安慰道。

“也没有啦,从结果来说,你赢了莉莉丝,只是又输给了主神而已,没有主神是此界守擂者必须要面对的考验,以你的成长,面对比你强的敌人,能够一路战到如今,已经大大超乎所有人的预料,普通人是根本不会想到去做轮回者们的猎头这种新奇思路的。”

“这不是你们的安排吗?小夏、夫人,还有……裴寂。”

“那三人本来就准备要投放的,只是你想到了一个不错的点子,所以临时改了投放方式,经历了无怖之城的考验,他们三人与你的关系,你也不至于认为那不是真诚所驱动的吧。”

“当然不是,我只是搞不明白,哪些是安排,哪些是我自己的想法,在别人的棋盘上做棋子的感觉,总是让我不舒服。”

“为什么要去想这种无聊的问题呢,人从出生开始,就已经身陷命运编织好的罗网了,血缘关系,社会关系,就像玩游戏的捏人界面,提供的DIY细节,出生的城邦,信仰的神灵,是什么样的起点早就已经决定好了,你又没法改变这些,既然如此,就只能正能量一点,放眼未来了。”

“你不会觉得别扭吗?”

“我嘛,不会啦……你看,我最喜欢的书之一的《塔希里亚故事集》里,不就有一句名言吗,你能改变的,不能改变的,能选择的,不能选择的,都是你的命运。”

我看着这傻小子的双眼,如果是别人,大概会被这个看起来一脸忧郁迷惘人畜无害的笨蛋欺骗,但我毕竟是他的创造者,他眼中隐藏的那些情绪,就如同那些在即将熄灭的篝火黑碳中,奋力不息的星火,不会轻易消失。

叹了一口气后,我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其实很不满意,对你来说,平静而安宁的生活才可以称得上生活,十几年里,没有父母的庇护,又要保护自己的妹妹,孤独而寂寞,艰难而坚韧地度过了成长的时光。

李炎的眼神逐渐变得柔软,很明显,我的言辞戳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一块。

“与那些因为厌世而被投入轮回世界的轮回者截然不同,他们会因为获得了力量,脱离了平静生活,一脚踏进惊涛骇浪的故事而感到兴奋,感受到活着,因为他们的内心渴望着那样的世界,与你,却是相反的。”

“你说的没错……即便是现在,我也不喜欢这种世界,奎……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吧。”

“你怎么称呼都无所谓啦。”

“从小,我就生活得和别人不同,在别人还沉溺在父母的宠爱中时,我就必须面对一个只有我和我妹的家,被人欺负了没有爹妈的保护,放学了也没有人会来接我,包里总是紧巴巴的,会为丢了几块钱而躲起来偷偷掉眼泪,甚至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柴幸阿姨的照顾,也许哪天就会和我妹饿死在家里也说不定。”

李炎整个人向椅背倒去,脸抬得高高的,我也看不清他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

“运动会,家长会,我就是个异类,春游是我最讨厌的活动,我买不起分享的零食,只能带一瓶开水,恬着脸吃我那些死党的,省下来的钱给小真买一些,虽然免了学费,也有补助,但生活总是要花钱的,那种穷的滋味简直是渗透到了方方面面,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没人疼没人爱,以至于我最喜欢的一个角色,就是《龙族》的路明非,死小孩,衰仔,寄人篱下,我的所有不开心都能和他共鸣,但是我连他都不如,我连寄人篱下都不行,没人会给我寄钱管账,也没人会做饭,一切都得我自己来。”

我识趣地闭上嘴,任凭他发泄自己的不满,毕竟某种角度来说,李炎的童年生活会如此糟心也有我的锅,童年是一个人性格养成的关键时期,生活的现实和沧桑血淋淋地割在一个孩子的心上,出于难以掩饰的罪恶感,我才给他安排了父母的朋友去照顾他和李真。

“不过,你说得对,起码命运没有把我逼进死路,阿姨把我和小真接到院子去后,生活至少也比从前好上了不少,后来每次春游的时候,不等我到学校,阿新会把他那包夸张的零食塞一半到我书包里,你知道吗,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特别讨厌阿新,我很嫉妒他,有那么好的一个妈妈,如果阿姨是我的妈妈,那该有多好啊。”

我单手捂住脸,感觉嘴角在渗出一行血痕,完了,我都做了些什么啊,我怎么能如此大大咧咧地涂抹出一笔笔伤情的人设,把这个孩子逼得如此伤心,天哪,我真是罪孽深重。

“后来……呃,你怎么哭了,奎,抱歉抱歉,我只是一看见你,就会觉得阿新回来了,就没有忍住话匣子,你别介意……”

我摸了摸眼角的泪光,这傻孩子要是知道我是在为罪恶感而流下人道主义的生理液体,不知该作何感想,但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哎,其实你也不该羡慕柴新的……”

“为什么?”

因为他和你一样,都是我特意创造出来的“主人公”啊,在我这里,主人公的定义在于能否以此人为引写出一百万到三百万字左右的故事,所以我给柴新写的背景设定,也没李炎想象中那么……幸福啦。

当然,我可不能这么说,不然会被打死的。

“他有他的惨,作为我的原型体,我可以断言他不会比你好到哪里去……某种角度上,我差不多可以理解你对薇尔莉特和柴诚葵的内心定位了。”

吐出一口气,我迎着青年的目光,给出了答案。

“其实不是前世的女儿和老婆,而是家人这种定义吧,李炎你,很重视身边的人,也不想失去任何一个重视的人,所以你能那么快地接受柴诚葵。”

李炎听到了“家人”这个词,双眼露出一种渴望和向往。

“……或许是那样,博士对我们很好,和她相处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安心,哪怕在她心里,我是她曾经的丈夫,我也无所谓,虽然无法共感,但起码,她对我的感情不是假的……所以,我不希望她死,哪怕这是她的愿望。”

“可以理解,那么也回到我的正事上吧,哎,也就我这种富有责任心的会来做问卷调查了,李炎,作为(第一篇章迷失虚像)一个阶段的落幕,我想问问你几个问题,请你认真填写一下吧。”

说完,我把早就准备好的调查问卷递到了他面前。

李炎愣愣地看着身前的这份简洁干练的真·调查问卷,似乎不太明白我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希望让他填写这么一份没有由头的问卷稿。

“……真的要写?”

“嘛,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啦,来,给你笔。”

我把原子笔放在他够得到的地方,引导他开始认真阅读问卷上写的四个问题,讲真的,我还是第一次让角色来填调查问卷呢,这是一种体验十分新奇的尝试。

问卷上的问题分别是——

在经历此番游历之后,

1,你最喜欢的人物,理由。

2,你最讨厌的人物,理由。

3,你最喜欢的桥段是什么?理由。

4,你最讨厌的桥段是什么?理由。

李炎读完最后一个字,睁大了眼睛,先是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后,又对于问卷上的问题表示了无奈:“这种和人气调查如出一辙的问卷……”

虽然发出了抱怨,但听话的傻小子还是如我所希望的那样,用笔在问卷边练了几个字后,开始写下自己认可的答案。

“最近用笔的机会真的不多,都感觉手生了,写出来的字也好难看。”

看着他用不太熟练却还是显得干练的笔法写出好看的字体,我挂机神游了一会儿,直到那张问卷又送回我面前,激动不已的我连忙拾起问卷开始查看傻小子的感想。

“第一个问题,咦,居然有两个……”

最喜欢的人物下方,我看到了两个名字,一个是陆笑璃,一个是柴诚葵。

“呃,不是最喜欢吗,这应该是单选吧。”

“……是吗,可是博士和安娜,我也选不出哪个更好了,她们都是我的引路之人,如果没有她们,我大概现在还在传火祭祀场周围打酱油吧。”

别说打酱油了,说不准还在和墓地的骷髅斗智斗勇,只为了日积月累那点微薄的灵魂。

“看来你很喜欢那种一心一意为你着想,默默承担的好女人。”

“是男人都会喜欢的,你瞧,大和抚子还是所有男人的终极梦想。”

“你还真是大男子主义……”

我白了他一眼,对于私人喜好不予置评。

陆笑璃身上的遭遇仅凭想象,就可以博得不少同情分了。

毕竟,她承受的不是别人,正是魔性之女——富江的细胞。

作为一个全身上下都写满了异常的生物的细胞载体,每天都要忍受被异类意识吞没的危险,身上唯一可以称得上金手指的能力,也就是超乎常理的再生能力和针对男性的强力魅惑,只是,再生一次就会根据创口类型和大小产生若干个准备把自己烧死一了百了的敌对富江,连魅惑的男人也会坚持不住与爱意、情欲混在一起的杀意,花式干掉自己,再大卸八块,以满足富江细胞扩散再生的原始本能与欲望。

此等处境,换算为穿越开局难度排在前10也不为过,加上那近乎无法完成的消灭所有敌对富江的传奇使命,陆笑璃的诸界旅行第一站真是波澜壮阔,令人不忍移开视线。

她真实的处境被揭露之后,也更加容易博得李炎的好感。

而柴诚葵也是一样的道理,不求回报一心一意,再揭露因缘过往,足以戳中李炎这样的年轻人的纯情之心,毕竟,这样开朗活泼有精明能干的女孩,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我心满意足地把视线放到第二个问题下面,出乎我的意料,上面并没有19th,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海明薇”,这也不难想象,海明薇的基础印象属性是“病娇”,而且她恋慕的对象是秦槐秦约洛,会不自觉地对寄托对象的社交关系产生毁灭性的干涉,即便这不是她的本意,而是在靠近黑化的灵异主神时产生的精神崩坏,对于“深受其害”的李炎来说,害怕这样的姑娘也是在情理之中。

“居然没有19th,你这算是原谅他了?”

“……从博士那里听过一些往事,对他的讨厌情绪也没那么强烈了,不过就这么杀害无辜者的行为我还是不能苟同,我一定要从他手上夺回安娜的灵魂。”

“呃,那海小姐就没有博得你的同情了?”

我语气淡淡地问道,李炎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起来,他大概是觉得自己有些双标了,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继续对我说道。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很怕这种女生的,恐惧压过了怜悯,为爱不顾一切我是很欣赏,但手段是真的粗暴,如果我和秦大哥是现实里的,没有超能力也没有奇奇怪怪的世界观,那种普通朋友的话,也会因此生分,敬而远之吧。”

“是本能作祟啊,你能这么想我倒是很高兴的,要是你来者不拒,口味不挑,那你离后宫渣男就只剩下左拥右抱这一公里了。”

“我怎么就成渣男了……”

看着青年眉眼间的不信,我没有坚持这个话题,只是神秘的一笑。

这是个注定会滋生野心与欲望的世界,即使纯真如孩童,有一颗难得的赤子心,在接连的推波助澜下被送上冰冷王座的主人公,又能保心中的忧国之火燃烧多久?

几十年?还是几百年?

人是最善变的生物,只要稍稍移开视线,故事就如脱缰的野马马不停蹄……不,比那更快,如失控的列车一路翻车到底,奔向鲜血淋漓,深感无力的结局。

而李炎,而这次,他会有什么不同吗?

我一是好奇,二是不忍心轻易给出结论,虽然故事可以任我所希望的随意涂抹,但唯有人心,我遵循着最低限度的敬意,不愿去思考一个美好而有趣的灵魂,如同与他走过同一条路的前辈们,最终堕落庸俗的可能性。

我不能直接下达审判,这对李炎不公平,再加上所谓的故事,在因果的发展中也会自然与计划大纲产生少量却足够可观的偏移,这种偏移对我而言是削弱无聊最大的良药,所以,我还是很期待,这个傻小子,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道路。

不,不如说,是我心里尚存的人性在祈愿着这个珍贵的可能性吧,可我也明白,冷酷的逻辑思维同时推演着最糟的路线,两者相辅相成,窥视出截然不同的命运走向。

“怎么了,忽然那么安静?”

见我表情严肃,李炎试探性的问道,我摇了摇头,最终把视线放到了最后两个问题上。

“最喜欢的……是星之梦那一天,去接小真之后发生的事情?”

“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好奇,我确实想不出三个学龄儿童在副本里遇到骷髅骑士,是怎样的一番际遇,才让他们完好无损的出来的,我有预感,这是一个可以解答很多秘密的问题。”

“这一幕的遐想空间很大,但请恕我保密,想知道的话,答案在你妹妹和柴新的嘴里。”

我随口掐掉这个话题的延展性,剧透可不是一个好习惯,而秘密又恰好是最有魅力的存在,会像美酒一样在时间的掩盖下越放越香醇。

“好了,就剩下最后一个调查了,最讨厌的是,16th变成灭世巨人这一幕,理由没写啊,口述一下吧,你的感受。”

李炎看着我,一言不发,眼神不时扫视过我的脸,像是在根据我此时此刻的外形思考这个问题,或许是希望从我的身上找到关于16th的影子。

“那一幕给人的感觉,就像看漫画里的夏日旅行,本该是在最终决战前所有人放的不可思议的假期,结果最终BOSS出来把主角团逼到绝境,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真的没别的办法?”

“你心里其实已经答案了,不是吗?”

“也对,15th失败后,换16th继续攻略,这说明龙背世界一定有特殊的意义,值得反复攻略到成功,现在想来,当时从龙背世界回收的那个所谓的杀气神意,就是关键所在吧?”

“那也是其中一项任务目标,多亏了那份数据里包含的巴比伦系统,楔之神殿的主神修复了基础功能,你才能以主神为工具,开始积极布置自身和位面的发展,又及,那是母天使的心灵之光碎片,是一个生物独有的印记,有了它,加上母天使结契的神之手作为连接的媒介,攻破此刻挂在世界头顶的黑暗主神的防护,也就具备了可行性,看准了这点,柴诚葵才会特意嘱咐安可儿,留下其中一个已经附体的神之手不杀。”

听完我的解释,李炎露出了释然的表情,他似乎理解了那是16th必须背负的任务,从而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卸下了一点罪恶感的心理阴影。

“寂寞啊……独自回到主神空间,来到这个世界后,又变成了一个人,我还是希望,能有一个并肩而行的伙伴,能和我一直扶持前行。”

听到他这么说,我没有急着回他,只是盯着他的眼睛思索了一会儿后,问道。

“这是你真切的愿望吗?”

“嗯,你不用在意,我都是个成年人了,这只是我的不成熟的牢骚话,我们还是讨论一下怎么帮博士摆平母天使吧。”

我收回目光,将思绪连上刚刚脑子里自然流出的“坏水”,布置故事可是我的拿手好戏,既然这真的是主人公的渴望,我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家伙,满足他也未尝不可。

但是,要谨记,如果命运慷慨大方地送上了一份厚礼(金手指),那么这份厚礼一定是真的,绝无戏言,但与此同时,这份礼物也代表了一个巨大的考验,它将是一个人性的定时炸弹,会将人性的善恶,美丑,全都炸翻天,上演一幕幕可笑的戏码。

只有战胜这份考验的人,才能真正体会这份礼物的意义何在。

当然,这个道理,我绝对不会直接宣之于口,讲道理是没用的,又太啰嗦,关键还累,只有切身体会才能学到教训,从而不再彷徨迷茫。

所以,我就帮帮他好了,如果他能自己体会到,我真正想要交付他的考验和希望是何物,那他也将不再失去珍视的人们。

想到这里,我微笑地说道。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也该说说我自己的目的了,你想帮柴诚葵摆平母天使,是有办法的,这个办法,就是用你借来的心灵之光,那个无相无形,千变万化,如自在变化,又如镜花成像的心灵之光,让我将我的脑波完完整整地上传到其中,你将会有结束这一切的力量。”

有点无聊了,我扫视了一下物质界里的一切,刚刚与李炎的交谈已经快要耗干我的耐心了,骨子里想要让一切混乱尖叫的欲望快要让我无法完整地说完一句话了,如今的我,只想用有趣的情节,和心碎的离别,来加热冷却的气氛。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我的提案的危险性,这是个好习惯,我并没有生气,反而感到了愉悦,凡事都要三思而行,如果产生了错觉,把命运当做溺爱自己的朋友,那可是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以。”

他答应了,出于对柴诚葵的感情,他会答应并不令我感到意外。

很好。

在李炎逐渐凝固的表情里,我的身形慢慢变大,以数十倍的体积与他相对而坐,不,或许是他变小了也说不定,我朝他笑了笑,安慰道。

“别担心,这毕竟只是一个梦,梦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在醒来之后,会忘掉梦里所见的东西,你不会有任何不适的。”

我伸出手掌,盖在李炎头上的半空中,金黄色的禁行带从指缝间绕了几圈,落向李炎的四肢,将它们牢牢捆住,并跟随我的指尖动作,像一个被操控的娃娃,我的意识逐渐和李炎混杂在了一起,巨大的,沉重的,挤压在李炎的意识上,差点把他打晕了过去,于是我将他放进了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以免来自高次元的质量直接将他的精神碾成粉末。

同时,刚刚覆盖在我的外形上的形象逐渐脱落,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我用剩下的一只手,对眼巴巴看着我的李炎做出了噤声的动作,我能理解他的心情,谁让我变成了他的模样呢,现在的他,也许已经认为我是一个不知从而来的骗子和敌人了吧。

“放心吧,作为命运的傀儡,你将天下无敌,无论谁是你的敌人,都将化为万古长夜中的焦尸枯骨,你未曾得到过的‘金手指’,我会让你一次试用个够。”

我哈哈大笑起来。

用金手指换取凡人的自由并不是第一次,祈求力量的凡人不尽相同,从出身到人格,从动机到梦想,但数起来能够承受馈赠的人也不过区区之数。

李炎应该庆幸,这试用期不是他换来的,而是柴诚葵用了一个世界整整三分之一人口的灵魂作为代价支付换取到的,原本,我应该操作她分离后的肉体,协助李炎打败母天使。

可我改变主意了,我都应允了那孩子三个愿望,如果再付出代价之外的礼物,岂不是太没牌面了,也太不给平衡面子了。

当然,这都是借口罢了,谁又能窥探命运的规律呢?

因果与人心不可撼动,而在那之外,人潮涌动的诸界之中,命运如风,常伴无声,一条条因果之线交织在一次,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有序地被死亡剪断,而我则兴高采烈地,把它们都拧成一条难分难解的坚韧绳索,再目睹一幕幕令人兴奋异常的悲喜剧。

我看着被扫地出门的母天使,看着聚集在星球之外等候启示的众多文明与创者,看着被李真带入蜂巢内躲避的李炎,以主神为工具,朝着那颗失去了人类文明的星球,降下了重塑的光辉,而同时,我又开始按耐不住寂寞,自言自语地讲述这之后的故事。

“她的牺牲并不是毫无意义的,星辰虽死而活,人类睡而复醒,在星球冰冷的深处,逐渐燃起了一团小小的星火……这团星火的名字叫做李炎,两百年的时光匆匆过去,在陌生且改头换面的新世界中归来的获选者,他将重逢他生命中视为挚友的存在,而这个存在,也将让整个诸界翻天覆地,将贤王的法杖收入怀中,将真王,亦或是魔王的冠冕戴在王储的头顶,与他和她一同君临权力的王座,俯视众生万象。”

这是一场梦,所以这也是架空的“阶梯”,并不能真的登入高次元的维度,那些在维度中搜寻着登神之路的吵闹文明并没有来到这里,没有讨厌的机天使,也没有令人惆怅的伊泰利尔。

看着那些认真倾听我讲故事的存在们,我心感宽慰,于是对他们说出了更多的启示。

“若是真王,他将带着公主们找到纪元终结的出口,将所有被审判过的灵魂带向新的纪元之中,为一场虚伪的战争落下帷幕……若是魔王的话,我只见人类的延续梦想破灭,我只见生命的味道永驻回忆,我只见无限的赞歌徒留空谈,我只见真理的背影匆匆离去,我只见命运的面孔不再悲喜,我只见永恒的身影化作死地。”

“只剩下活着的尸体,守望着墓地,游离的魂魄,忘却了活过。”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生者的归来(上) 寒意透彻入骨,是李炎意识捕捉到的第一种感受,陌生地睁开沉重的眼皮,一只手拉住他的衣角,粗暴地把他从呆了数不清多久的舱室扯了出来,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剧烈的冲击让李炎清醒了一点,也只是一点,他睡太久了,以至于脑里的细胞还没来得及整理情况,甚至有点轻微的记忆断层,就好像做了一场梦。

醒过来的感受正在驱赶梦里的记忆,让身体的主人开始重新适应舱室外面的世界,他咳嗽了两声,接着又是两记猛拳砸在他的脸上。

“清醒了?我可没时间跟你在这里浪费。”

这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李炎的视线一片模糊,他也看不清对方是谁,最多只能看清周围环境的一点影像,不过就算如此,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还是让他和这个声音的主人产生了心灵的隔阂。

接着,这一点薄薄的心墙被不远处传来的子弹声毫不留情地打破。

“怎么了怎么了?”

李炎瞎叫唤了两声,枪声就像解除宿醉的醒酒汤,让他清醒了不少,生死之事总是能让惜命者醍醐灌顶的,一只规格不正规、手感奇特的手枪被硬是塞到了他手里,李炎摸着陌生的枪身,顶着模糊的视线问道。

“你是谁?”

“我没空跟你废话,你只要知道我是来把你从这群王八蛋手里救出去的战神,你的命有人付过钱了,仅此而已。”

声音的主人不耐烦地说,理解了自己处境的李炎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你和外面的,是一伙的还是敌人?”

“对我,你是委托品,对他们,你是预售品,甚至拍卖品,懂了?”

言简意赅的说法令李炎也是双肩一紧,哟,睡了一觉他就变成了炙手可热、待价而沽的商品,还真是叫人激动。

“哎哟,你说我一大老爷们,居然也有人想‘卖’我,这可真是……”

李炎还没说完,沉重的防护大门居然被人硬生生开膛破肚,加热状态的链锯剑贯穿了防护门的桎梏与保护,朝着两人张开了嘴,露出高热的锯齿。

“啧,三脚猫们还真快,躲起来。”

身旁的人低声道后,忙拉着李炎躲到了那排冷冻舱背后的位置,听着鱼贯而入的脚步声将空寂的冷冻室塞了个满,呼吸声此起彼伏,掩盖了屏息以待的两人踪迹。

“把冷冻舱都打开,看看还有几个活着的,别弄死了,都金贵着呢。”

指挥者的声音传来,李炎倒是诧异得很,这声音稚嫩却凶狠,带有和年龄感完全不符的老练,而那些响应的回声也没几个老成的,一半以上都是些少年的嗓音。

“……都没了,除了两个空舱室外,其他冷冻舱里的都烂了,供氧系统和维生系统处于关闭状态,看来我们来晚了,这里果然已经被洗劫一空。”

“妈的,还以为可以捞一笔的,这他妈什么人啊,居然把活生生的旧人类给闷死了,我都心疼给链锯充的能。”

“也许空着的两个更有价值?安布雷拉认证的那群货更好卖,除非他们没有解锁的‘钥匙’,就只能顺手维持一下旧人类的垄断持有了。”

这群年纪不大的家伙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截然不同的老成嗓音,而那些年轻的小不点似乎也很吃这个声音的嘱咐,纷纷安静下来。

“搜搜看,看看能不能捡个漏,除了旧人类,还能用的电子器械能拆的也都拆下来,主城那边最近需求量上升,看来也是撑到极限了。”

从身后的七嘴八舌中,李炎倒是听明白了不少信息,身价一觉巨涨也不是他独享的特权,而是所有来自苏醒之前的人类——或许现在还要加个旧字——所共同迎接的待遇,甚至值得控制数量以维持稀有度。

听到搜这个字,两人意识到自己躲藏的时间所剩不多,于是悄悄冒出头,望了一眼门口后再缩回来,出口敞开,也没有看到守卫左右的关口人员。

这批素质不齐的队伍似乎并没有李炎想的那样正规,更像是一群随便拼凑的临时队伍,他们居然都没有把守唯一的出口,而从那些队伍里口音年轻的队员来看,这更像是一只由极少数成年人带领的少年兵团,到底是什么把这群毛都还没长齐的娃娃们逼得穿上了戎装?

这个答案引人好奇,也透露出外界的生存环境,或许比李炎想象得还要恶劣。

这短暂的时间里,他开始记起了自己沉睡之前的一些事。

包括次元风暴横扫整颗星球,与母天使的战斗,以及博士、薇尔莉特等人的事,在最后的最后,他似乎做了一些什么事,唯独这个部分,他是真的记不太清了。

现在,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摆在他面前,他到底睡了多久?

或许已经久到翻天覆地了。

身边的人影拉了下他的衣角,头朝着门的方向晃动,暗示李炎跟上他的节奏,在这群人放下防备的最佳时间冲出房门。

“没那个必要。”

在人影惊愕的注视中,李炎一只手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手指,贵金属的质感从皮肤上传来,他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能让整个房间的人听到,果不其然,原本正在扒电路面板的外来者重新把手指扣住扳机,准备围住他俩所在的方向。

这下,两人完全暴露了。

只是与身边的人影不同,李炎倒是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他握住手里的椭圆形物体,把拉环用牙齿咬下,朝身边的人影抛了个清爽的媚眼后,再把那圆滚滚的东西顺着地板扔了出去,将所有警惕者的视线都给吸引了过去。

只听得一阵爆裂的前奏响起,其中最老练的士兵在看到那玩意儿后,朝着周围大喊。

“闭上眼睛!”

没等他说完,李炎已经抓起身边的人,在一阵足以暂时晃瞎视觉生物的炫目光辉中,背对着冷冻室溜之大吉。

“真好,和一无所有的日子说再见吧。”

李炎忍不住又摸了摸手指上套着的纳戒,他那些失去的财产,如今都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生者的归来(下) “我们怎么跑?”

“跟着我,从蜂巢实验室离开后,会有人接应我们的,你那颗闪光弹怎么来的?我都没看到你怎么拿出来的。”

满心欢喜自己心心念念的主神兑换物们都回到了自己的手里,激动不已的李炎装作平静,朝着身边的人笑着说了两个字。

“秘密。”

“呵,秘密太多小心噎死,我可以认为,你的自保能力没有我们估计得那么差,对吧?”

身边的人影愤愤不平地讽刺了一句,只可惜心花怒放的李炎同学此时此刻根本听不进去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他随口回道。

“这得看刚刚那批人的装备有没有超出我的应对范围,如果没有,那对不起,一群娃娃兵对我构不成威胁,除了那个年纪大点的,其他的都毛手毛脚,根本不像是久经沙场的战士。”

“小猫儿们是不经打,但想要活下去,他们也只能用有限的装备,总比任人宰割的羔羊要有希望一些……不过,要是我晚到了一步,那群散兵小弟弟们一定会把你卖到黑市,到时候我们就很难找到你的行踪了,把一个长期沉睡的昏迷者搬运到黑市,只要运气不那么糟遇到别的散兵团,就算是小孩子也能做到。”

而运气糟一点,也不过是被其他渠道扔到旧人类的两条归途上去。

人影叹了口气,在李炎靠前的方向指引出路,绵密而复杂的科技走廊如今已经布满了灰尘,除了地面的应急灯还亮着,大部分途径的实验单间都已经陷入了彻底的黑暗,透明的防护玻璃上沾染着一大片黑色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长期昏睡,那个长期究竟有多久?”

“端看你何时入睡的,现在是洗礼日之后的新历211年,究竟过了多久你自己算吧。”

“洗礼日是什么?”

人影狐疑地回头,瞥了李炎一眼,无奈地说道:“天哪……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真的是安布雷拉的遗民吗?总之,就是遥远的两百多年前,旧世界的人类疯了,引爆了核武器,对星球表面狂轰滥炸,除了少数躲进掩体避难所的幸运儿,其他人类都已经死翘翘了,再过了两百年,这片大地的主导地位易主给了现在的这群小崽子们,所以称呼人类就加上了个旧字。”

李炎心头一惊,回想起最后的战斗,那时次元风暴之中似乎确实有大爆炸的声响,只是他没想到那竟然是科幻小说中最常见,也是普通人最不愿意见到的核战爆发。

“竟然……哎……你这话说得,好像他们不是人类似的。”

他随口的一句玩笑,却让人影点了点头。

“呃,如果是以你和我为定义的话,那他们还真的不是人类,毕竟人类也不会长出那些器官,更不会……等等。”

随行者暂定了脚步,防备地看着走廊拐角,直到阴影里冒出来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他才放松了一点。

“是你啊,契普,你怎么会先跑进来,接头点有问题?”

“哈,我是看你太慢了,那群小崽子又潜了进来,就先进来看看情况,尚恩,这位就是客户要的运送对象?”

这话说的,感觉自己就像个即将放到货架上的商品,李炎皱了皱眉,手指揉着鼻梁让自己好消消气,他一呼气,只觉得有股奇怪的味道飘进了鼻腔,待他仔细分辨之后,才发现那味道的本体竟然是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老朋友。

“……有点意思。”

这下,李炎心情更好了,甚至吹起了哨子小曲,叫做尚恩的年轻人白了一眼这个没心没肺的冷冻冰棍,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接了这么一个奇葩的任务对象。

这下他更希望赶紧把李炎带到接头点,结束这场有惊无险的任务,于是他催促李炎跟上脚步,自己和契普在前面带路。

由于电源大部分损毁,电梯已经失效,在崎岖复杂的上下台阶之间穿梭了整整10分钟,李炎才看见了出口附近的传送履带,这个过程中,他已经见识过几十只跟家养犬差不多大小的巨型蟑螂了尸体了。

这些蟑螂的尸体都被子弹打了个稀巴烂,流出恶心的泛黄体液,和人形的白骨作伴。

“那些娃娃兵真是浪费,这样一只臭蟑螂,拿冷兵器打烂就是了,干嘛还浪费子弹。”

尚恩看着蟑螂尸体上的弹坑,语气里满是痛惜,李炎觉得,如果时间不急,他大有把那些用过的子弹从蟑螂尸体里一个个挖出来的架势,于是他好奇地问道。

“子弹很宝贵吗?”

一旁的契普见李炎不是在开玩笑,便解释道。

“在加工车间都被寡头土匪把持的现在,这些连同枪一起,写作枪械读作力量,虽然不比干净的药品那般值钱,也够大家省吃俭用才能买上一把了,这可是离开安全区的硬通货,也是找活儿干的保证,没枪的话连运输队的活儿都挤不进去,也只有这些平等的黑盒子,才能让我们这些没有天赋的普通人,正面对抗那群会用诡异能力的晶术师。”

又是个新鲜的概念,晶术师?

李炎想起刚刚闻到的味道,若有所思,三人攀上老旧的组合铁板,上面覆满了各种泥印,扶手上的黄漆整块整块脱落,露出被锈蚀的内里。

原本应该盖在出口,和墙壁紧密贴合的齿轮状防护门裂成了两半,被尘埃埋在一旁,显得落寞萧瑟,从上面覆盖的尘土厚度来看,这玩意儿已经被炸了好久。

“这是你们搞的?”

尚恩摇了摇头,示意这和他无关。

“我来的时候已经是这副德性了,这里半年前就被什么势力攻破清理过,还活着的旧人类后代基本都被杀害,尸体吸引了那些变异蟑螂,饱餐一顿啃了个干净,包括你那间冷冻室,如果我没有仔细查看的话,还真以为你和其他舱里的倒霉蛋,窒息而亡烂成一团了。”

“看来我应该庆幸自己还算幸运,对了,听你们的说法,这种劫掠好像是一种常态?”

“当然,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大有人在,这就是这个操蛋的时代和操蛋的星球的现状,也是托了这座山地形过于特殊的福,唯一入口途径的城市废墟直到二十年前,依然残留了大量辐射,以此为屏障,那些安布雷拉的后裔才能够活到现在,不然他们早就被拉出来扒皮抽筋了。”

哇哦,看来这些外面生活的人很讨厌安布雷拉,甚至到了仇视的地步。

“安布雷拉好像名声不太行啊。”

“是不太好,按照目前收集到的资料,解密出来的历史过往里,关于安布雷拉几乎都是负面信息,包括他们以旧人类为样本做人体实验,给全社会提供有毒的突变疫苗,以及这家公司的投资人和股东专门为自己修建了逃避末世的避难所,基于种种,人们普遍相信,是安布雷拉引发了洗礼日的灾难。”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不过更大的锅来自母天使和异星文明的进攻。

想到博士为了救世而一手扶持起来的公司变成了后世鞭尸的替罪羊,李炎顿感心情复杂,不过他也没心情解释,哪怕说破了嘴皮子,偏见已经深埋人心,也不是他一个人能扭转的。

李炎打量着身边的胖子和青年,已经重新拿到纳戒的自己,就如同一个武装到牙齿的战士,他是完全可以独自行动的。

而之所以选择跟着这两个看起来不难相处的运输工,也仅仅是因为对两人下达委托把自己救出去的客户的身份感到好奇,这意味着,这个客户认识他,知道他在哪里,甚至知晓他还活着。

为了避免变成无头苍蝇,李炎想起特蕾西娅在两百年前对他说过的那句神神叨叨的箴言,留神问了句:“你们知道,钻石之城是哪里吗?”

尚恩和契普对视了一眼,不可思议的表情涌上面庞。

“你问这个做啥?”

“有点兴趣,看你们的表情,知道这个地方?”

尚恩的脸色闪过一丝阴影,三人踏上传送履带,往升降台而去,就在李炎觉得两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之时,尚恩却忽然说道。

“三十年前,这个名字代指南方的一座有着‘翠钻’雅号的小城,各式各样的居民涌入那里,组建起了一座城市的富足区和贫民窟,因为那里逐渐沉积稳定的秩序,居民也在逐步增加,最终成为了一个来之不易的贸易节点,兴盛了整整二十年。”

李炎听得出尚恩对口中所叙述之地充满了怀念之情,不过很快,他的语气一转。

“养育了三代人后,所有翠钻之民都以为翠钻城会一直兴盛下去,然而,大约十年前,那里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怪物夷为了平地,除了少数幸存者,剩下的居民都被那头怪物吸干净了,如今遗址上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废墟。”

“什么样的怪物?”

“一头比中央公园的废弃高楼还要大的合成怪物,它会释放出一种信息素,麻痹受害人的神经,再通过身体上的吸嘴口器,把猎物身体里的某些特殊能量抽干,被抽走了那些像是某种带有符号的气体能量的人,身体褪色硬化,很快就风化成了生锈的金属,我当时就在现场,我亲眼看见那头猛兽吃光了我认识的许多人,我拉着契普从下水道逃到了公园车站的井盖处,又从废弃的地铁道越过了翠钻的边墙,这才活到了现在。”

契普拍了拍尚恩的肩膀,两人对这段记忆仍旧心有余悸,他对李炎说道。

“别在意,我们都长大了,即便现在再度回想起那个噩梦,也不会有太多感触了。”

短暂收敛了情绪后,尚恩率先踩上升降台。

“那已经是个被遗忘的名字了,为了活下去的人往往会淡忘那些毫无意义的名字,你提到它真的让我很吃惊,连我也快记不得了。”

李炎点点头,也走上升降台,陷入了沉思。

原以为找到了线索,却发现特蕾西娅暗示的地点却是个死城,难道说,她的意思是即便那个地方已经毁灭,但回归主神位面的线索仍旧保留着?

不过嘛,毕竟是南方,在两百年前,李炎和是薇尔莉特是坐火车来的北边,现在徒步穿过整片废土去往大地的南方,虽然不是做不到,但至少也要准备好粮食和水,醒来不久,他已经觉得自己的肚子空空如也,需要补充能量了。

刚刚李炎也确认了一下,纳戒里没有一丁点存粮,似乎都被取用了。

小真你也该给大哥留点啊。

他无奈的在心里埋怨了一声,感受到脚底的升降平台升起的力量,将三人托举而起,慢慢送上通道的顶端——一个小小的光点,在缓缓放大。

直到外界的光芒撒入漆黑的升降通道,李炎眼睛一酸,流出几滴眼泪中和干涩的感觉,在长久的地底中生活,沉睡了足足两百年,习惯了黑暗,蓦然接触到阳光,他已经有点不太适应。

待他完全睁开眼,视野的模糊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走出遮风挡雨了百年的入口,熟悉的停机坪上已经满是裂痕和风化的尘埃,即便如此,当年战斗的痕迹,爆炸的黑渍,还未彻底消失干净。

不可思议,置身于此地,即便知晓自己真的睡足了两百年的时光,对于这一切毫无知觉、宛若一瞬体感的李炎,仍然忍不住把睡前的一幕幕记忆和眼前的风景做对比。

人事沧桑,桑田沧海,变与不变,皆在心里留下了痕迹。

李炎抬起手,用手掌挡住天空中耀眼的太阳,不知为何,强烈的阳光并没有带来多少温暖的感觉,地面的温度如刚刚开春,透着冷意,植物倒也还算茂盛。

“现在,是春天?”

“不,已经是夏至了,别奇怪,太阳已经不再温暖,如今的那轮光球只是一颗冷阳,它的热都被地球周围飘散的核尘和星晶碎片给吸收了,等那些破石头沉淀成足够被引力拉下来的大小,就会变成流星撞下来的。”

李炎愣了一下,又从指缝中瞥了一眼太阳,尚恩所讲述的这个世界,真的和他认识的地球截然不同,无论是天空,还是大地,也许还包括海洋,生态循环和自然系统,都与他所知的相差甚远。

正当他准备跟上尚恩的步伐,李炎敏锐的嗅觉闻到了一种微弱的热气感,他连忙屏住呼吸,加强自己的听觉。

“又怎么了?现在可不是旅游,要是那群娃娃兵追上来了,我们就不得不跟他们拼子弹了。”

“趴下!”

尚恩正准备拉起李炎抓紧时间赶路,下一秒,一发精准射击的子弹已经穿透了他的肩膀,李炎扑向他,把他扑倒在地。

在尚恩反应过来时,新一波后续射击,已经把子弹都招呼到了还站着的契普身上,顿时,从契普身上溅出了鲜红的血花和杂乱的金属零件,发出解离后清脆的弹响。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冷阳凌空(上) 令李炎感到惊讶的并不是那些从停机坪周围杂草丛生的树荫里钻出来的持械人员,而是从契普身上分崩离析,四射而出的众多金属零件。

从血淋淋的弹坑里,李炎没有看到人类应有的血肉,只看到了被打破的红色管线不停流出“血”一样的物质,同样的腥味,同样的热感,以及同样代表着生命的流逝。

攻击是冲着契普来的,精准的子弹让尚恩失去行动力后,就没有再浪费在他和李炎身上,确认三人倒地后,一群手里端着枪的黑衣人在一个叼着烟草的男人的带领下,从草丛里一拥而上,将李炎等人团团包围。

借助阳光,尚恩很快认出了领头者的身份,他愤怒地吼道。

“坎贝尔,你都做了些什么,想毁约吗?老板不会放过你的。”

叼着烟草的男人捏住烟屁股,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气。

“这不是都明摆着了吗,尚恩,一直做你们的中介我也累了,我老了,再过几年可能就跑不动了,而我离攒够治疗‘晶化症’的钱还差得远呢,现在有这么一个天价的旧人类摆放在我面前,你说我应该怎么做呢?”

“呵,想截胡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本事销赃,不怕撑死?”

“下家早就找好了,不劳你费心,两个旧人类的单子,何愁没有卖家呢?”

两个?

李炎看到倒在一旁的尚恩脸色发白,回想起出来之前他的那句奇怪的话,算是明白了这个中介的想法,照眼前这个情况看来,尚恩也是一个“旧”人类,和李炎一样值钱,所以作为中介的坎贝尔转手就把他们一起卖给了其他意图得到旧人类的客户,还大费周章带了一群人来围堵。

旧人类看起来颇不受待见,却没有急着被赶上绞刑架,而是作为流通货买卖,这其中必然有深刻的理由。

被戳破了秘密的尚恩不顾肩上的伤势,挣扎着支撑起上半身。

“你什么时候……”

“从你最后一次的医疗报告里,销毁的时候最好一把火烧了,撕成碎片又有什么意义呢?”

“……货物失踪的话,老板和客户不会不闻不问,你也是跑不掉的,有那么一大笔钱却还要东躲西藏,这买卖划算吗?”

“呵呵,小尚恩,我干中介这么多年,算账是我的老本行,用不着你来教我,谁说我就要一辈子蜷缩在你老板的阴影里夹着尾巴做人呢?”

坎贝尔对尚恩的“劝诱”不为所动,他语速慢悠悠地回道。

“有了两个旧人类,只要再入手一个,就足够在新拉斯维加斯和底特律遗迹之间新造一个独立势力,届时我会正大光明地行走在冷阳之下,话又说回来,就算有人排着队要杀你,生活也还是得继续,不是吗?”

哇哦,真是帅气的发言,李炎点了点头,坎贝尔的话不知怎么的倒是很符合他的电波,他都忍不住给他拍起了掌声。

啪叽啪叽的掌声,终于将交锋的二人连同那些持械者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原本只是在这场交易里软弱无力的边缘人——旧式人类其中之一身上。

哪怕李炎手里还有一把手枪,在黑压压的一片枪口包围中,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你想说什么?蜂巢的‘隐藏商品’?”

“我是在赞同你的思路,你说得不错,生活也还是继续,我相当赞赏你这明智又理性的思路,看你们的交情也不像是互相托付后背的铁哥们,在这样操蛋的时代,这就也算不上背叛了。”

李炎一字一句地说道,尚恩和坎贝尔愣愣地看着他,随后坎贝尔放下手里的烟草,发出了一阵不可思议的爆笑。

“有趣有趣,看来旧人类也不是都那么无药可救,你瞧瞧,小尚恩,连这个对现状一无所知的时代遗民都能够明白什么才是更好的选择,你就不要再想着抵抗,乖乖跟我们走吧,还有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向李炎问道,明显是对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青年抱有了一点兴趣。

“李炎。”

“跟你那张脸一样够东方,真可惜,你要足够幸运能回到亚洲,也就不必承受随波逐流的命运,但现实总不会那么圆满,别担心,虽然你是旧人类,但你的新主人不会把你像奴隶一样呼来喝去,相反,他会好吃好喝地待你,甚至给你找一个同样来历的女人为你繁衍后代,这总比在这片荒凉的大地上游荡来得舒服,该怎么选,你也心里有数吧?”

“是,如果‘选项只有这些’的话’,我应该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你,按你们的说法,野外比我想象得还要危险,仅凭一把手枪我也翻不起多少风浪……无论我向着你还是这家伙,区别都不大。”

“李炎……”

尚恩不可思议地看着李炎,事态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尚恩自己的预计,此时的李炎气势丝毫没有慌乱减弱,反而像是越过了手握重兵的坎贝尔,掌握了主导局势的能力,即使身陷囹圄,面色也淡然如常,不见恐惧。

他到底想做什么?

“然而……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我,只能任人宰割,坎贝尔先生,如果我不是任人宰割的对象,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我有一个更好的选项?”

李炎笑着扫视了周围一圈,将手中的枪扔掉,坎贝尔疑惑地问道。

“什么更好的选项?”

“我也不知要在这片大地上漂泊多久,既然如此,我自己掌握包括自己在内的两个旧人类,不是更有意思吗?”

“你说什么……?”

坎贝尔的话语还未说完,李炎的手轻轻一挥,某种不同寻常的光芒在他的手上闪烁,只听得持枪的护卫中有数人惨叫了一声,将手里的枪械扔掉,一边挥舞被烫伤的手掌。

落在地面上的枪外表弥上了一层滚烫的金红,一如李炎眼中缓慢燃烧的火焰,他面无惧色地看向四周,仰望起天空中飘散的晶体雪尘,其中蕴含的魔力粒子在靠近地面后迅速融化而出,与大气中弥漫的浓厚魔力化作一体,又被李炎手上的咒术之火吸收,凝练成一股术式。

“谁叫大气里的魔法……太多了呢?”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冷阳凌空(下) 所有人都用恐惧的目光看向了李炎,被团团包围而面无惧色的李炎在前几秒内的所作所为,无疑唤醒了所有在场能够思考的人,关于某种概念的恐惧。

而这种庞大的恐惧在从扁桃体扩散后,连前额叶的也轻易无法抑制住,以至于其中一些人已经开始用颤抖的牙关冒出了含糊不清的词汇。

“晶……晶术师……”

“这是警告,按我说的做,放下你们手里的枪,乖乖听从,就不会有人受伤。”

李炎无视了他们的恐惧,依旧振振有词地宣布自己的命令,他当然不指望所有人都能有勇气保持冷静和理智,正相反,只要领头的能够交流就足够了。

“你竟然会使用晶能导引……开枪!干掉这个危险的怪物,不然我们都会死!”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些人脑中对他奇异能力的畏惧竟然诱发了生命对生存的渴望以及对死的害怕,看起来,使用魔法本身,在苏醒后的两百年,在这片大地上并不是什么戏法之类的东西,而是货真价实的力量,毕竟力量越强大,强大到能掌握生死的程度,也就越容易种下恐惧的种子,催生萌芽。

坎贝尔的吼声统一了持械者的意志,他们越过了思考,机械地遵从了心里油然而生的畏惧感,不假思索地按下了扳机,顿时,所有的枪口都朝着李炎的方向咆哮起了凶恶的火力。

李炎无奈地抱住肩,面对漫天袭来的弹雨,他没有挪动位置,以免波及到了下意识伏在地面上的尚恩,当那些子弹即将旋转着扼开李炎的血肉之际,在子弹与皮肤将要接触的一瞬间……

子弹竟然贴着皮肤,从弹头——最先到达的地方——开始融化,直到整颗子弹,硬生生向四周绽开,变成宛如金红色的离蕊花瓣,飘散成黑色的灰烬和若隐若现的白气,迎风而散。

在最开始,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过了几秒,被扫射的对象依然屹立不倒的身姿,让坎贝尔的面色变得更加苍白,捕捉到这一点的其他枪手产生了疑问,却也不敢停止射击。

射击又持续了十几秒,这下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了,枪口所指的青年身上连一丁点弹坑的影子都没有,直到出现第一把用尽子弹的枪,黑衣的枪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射光了子弹,他看了一眼手中射空的枪,又看着和他对视了一眼的李炎,青年稍微瞪了他一眼,他就吓得把枪扔到了地上。

枪手的心理素质绝对不低,可他认知中的“相关知识”无情的阐述着此类人型生物的相关特征——恐怖的破坏力,能轻易夺走普通人的性命,如同冷酷无情的人形天灾一般。

“如果我是普通人的话,大概已经被你们打成筛子了,不过我不会因此而生气,这次的攻击我会当做没有发生,也算向你们证明了一下到底是·谁·掌握了诸位的性命,不过我先声明,这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原谅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小人,还请冷静下来,好好听我说话。”

李炎语速不疾不徐地讲道,他的声音此时此刻在众人的心中被恐惧放大了存在感。

也对,谁会去听一个无力者的言谈呢?

但是换做一个捏死他们如同蚂蚁一样简单的大人物,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坎贝尔咽下了一口唾沫,不敢吱声,而当李炎第一个叫出他的名字,中年人手里的烟草一抖,落在地上迅速熄灭,而他的心脏也一样提到了嗓子眼。

“是是是……请问有何吩咐?”

“你好像知道得挺多的嘛,尚恩有伤在身,我就先问问你好了,尚恩,他要是不老实,不说实话,你就打断他的废话,我会好好教教他诚实是怎么写的。”

话音刚落,一瓶急救喷雾被扔到了尚恩的手中,李炎只是说了一句“紧急处理一下”,就开始用不怒自威的压力“拷问”起满心恐慌的坎贝尔,这局面的扭转令尚恩不禁苦笑了起来,可是看到契普支离破碎的遗体,他又感到怒火中烧,恨不得把坎贝尔扒了皮。

可他也不敢公报私仇,和其他人一样,他也不知道这个刚刚从冷冻舱凝固的百年时光中走出来的青年是什么来历,什么角色。

他只知道,这青年似乎心情不好的样子,相当不好惹就是了。

“好好回答我一些问题,这决定了我之后怎么对待你还有你们,第一个问题,我听了半天,好像我这种避难所居民很值钱的样子,说说理由。”

“这……”

坎贝尔的眼珠子转了转,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他可不想惨死在此,活着才有希望,于是他赶紧组织语言回答道。

“因为这片大地现在的主要种族,并不是由旧人类在主导,旧字即区别于新,只是新的类人种族与人类的差距实在太大,所以现在都称呼我们,以及契普这样的家伙为,‘合成人’。”

“合成人?我的确有看到了机械零件和能量管线,这和仿生人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一个崭新的概念摆在了李炎的面前。

“差别很大……我,和这些手下,我们这群不知从何而来的合成人,与你们俩的不同之处在于身上超过50%的器官都是由金属构造的,合成人的内脏通过零件组装,形成了与人类相似的器官结构,管线则代替了血管,能量核心会呼吸扩张,再加上拟态皮肤,如果不说出来,几乎无法从外表上判断人类和合成人的差别,又及,合成和人类一样,是会死的,不能像仿生人那样无论怎么损坏都被备用零件修理完善,重新运作。”

坎贝尔摘下手套,露出拟态皮肤上的伤口,里面竟然嵌入了一只金属的义肢。

“……意思是,这个叫契普的胖子……救不回来了?”

原以为只是像机器人那样,在核心数据不损坏的情况下修复,并补给能源就能重启,看着地上经过抽搐后不再动弹的契普,李炎打量着周围散落的零件,他不敢相信这样一个机械生命体,竟然真的迎接了死亡这样血肉化的概念。

“当然,供能切断,或者零件破损过重,会引发一系列周边组件的衰弱,尤其是我们的脑子,计算率能达到每秒几十万运算量的核心区域,一旦关机,就会开始自动销毁留存数据,就算救回来了,也会变成痴呆患者,产生脑损。”

李炎凝起目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那么,你们和旧人类也没有什么不同嘛,难道你们不能繁衍?”

“不会,我们会像旧人类一样随着零件的使用和老化产生类似新陈代谢的机制,产出比拟人类**的液态纳米机械,而女性合成人则会定期排出微型安装组件,两者一结合,就会合成流体金属,它会在母体的‘子宫’安装模块里读取父亲母亲的数据,随机变成一个拥有两者合成数据的婴儿,并被生下来。”

李炎顿时语塞,这听起来就像是人类突然长了一副金属躯体,却依旧遵循着过去的文明生态习惯,这下他就更加迷糊了,两者的矛盾点究竟在哪里?

“……那回到问题的开头,旧人类值钱的地方是什么?”

“是因为,他们的义体率在整体的50%以下,这个界限泾渭分明,不可能轻易达到。”

义体率,从坎贝尔口中蹦出来的词汇十分熟悉,仿佛在何处听过,李炎认真回忆了片刻,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两百年前的康拉德黄金交易所。

那个电梯里的检查,就是针对当时李炎所用的基尔伯特的躯体进行了分析,结果发现那具身体的机械义体率无限靠近50%,只差一步,就会踏入一个陌生概念的领域——非人类机械生命体。

人类健全法。

这个陌生的概念,如今竟又像往日的幽灵般重现于李炎的脑海,他尝试冷静了一下,询问起这个意义的更深之处。

“义体率?意思是旧人类的血肉构造更多,就是他们的价值?”

“是这样,这规则是为何诞生的,我也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我只知道这片大地遗留隐藏了几十个甚至几百个旧时代的遗产设施,里面埋葬着人类曾经积累下来的技术结晶,其神奇超乎你我的想象,甚至有人认为,其中的航天设施存在着可以让我们离开这颗破烂不堪的星球的办法,而可惜的是……”

坎贝尔的手指指向李炎,以及尚恩。

“那些界面和功能只对智能系统扫描判断为人类的对象开放,只有义体率在50%以下的血肉人类,才会被系统判断为它们所认定的人类,而对于系统中没有数据的合成人,扫描毫无反应,只用沉默和层层封闭的大门作为回应,对于荒野上的拾荒者而言,那些无法启动的科技结晶只不过是一堆无用的废铁破烂,他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是把精致的电路板从伟大的系统中拆卸下来,挪作他用,而对于持有旧人类作为‘钥匙’的人而言,一座保存完好的设施,即是遍布科技秘辛的宝库,就像我们手里不像样却又不得不使用的破枪,若是能够找到旧时代的军火生产工厂,那么我们也就不再需要使用老古董一样修修补补的枪,而是能得到专业标准的枪械与子弹补给。”

在坎贝尔的引导中,李炎逐渐在脑中构筑起了这个两百年后的乱世之局是一副怎样的面貌,混乱不堪,秩序收缩,而怀有野心和欲望的家伙却从不缺席。

“届时,一个新的武装势力将会异军突起,无人能轻视,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得到你们的原因,而且还要避免旧人类的翅膀变硬,于是黑市里关于你们的买卖,应运而生。”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新世界的烽火(上) 在坎贝尔和尚恩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李炎对这个两百年后的新地球有了更多的了解。

一者,是全新的垄断种族,合成人,这些遍布大地上的机械人类几乎承袭了血肉人类的一切文明习惯,即便内脏是齿轮和导管,这些机械人类却依旧可以通过摄入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来合成机体所需的能量,可以这么说,这群合成人除了皮囊里的内在变成了机械,其他地方和人类别无二致,连寿命也是同样。

硬要说区别,大概是这些合成人会出现某些野兽特征的机械器官,比如兽耳和后尾,具有这些器官的合成人具备着不同的强化特征,比如听觉,脑波活跃等等,也需要更多的能量供给。

呼,李炎叹了一口气。

光是这第一点,就足以让李炎感觉到不可思议了,他知道在洗礼日之前,整颗星球上的人类已经被莉莉丝的魔素和太阳阶梯制造的病毒给烧成了盐体,就算把所有避难所里的冷冻的和苏醒的算上,人类的剩余数量也不过几万到十几万之数,全部改造成金属机械也不够形成绝对的星球主导地位,更何况如今的这片大地上还有强大的辐射生物存在,短短两百年,在生存环境堪忧的情况下都能够不加节制地繁衍到这种地步——

那么,合成人的来历就显得十分可疑。

遗留在大地上的仿生人和机械生命体也都消失不见了,这些或模仿或改造自人类的伪物与义体生命的下落就成了一桩历史悬案。

满目疮痍的大地与伺机袭击的辐射巨兽,留给苏醒的旧人类和合成人的世界,并不安宁,在一无所有的大地上用铁和血建立起秩序的聚落,两百年的时光转眼逝去,哪怕是最有历史思维的记录员也无法解释,合成人究竟是怎么来的,他们就像凭空钻入了历史的断层,在神明都还没回过神来之前,就遍布了整片大地。

甚至听那些穿过北方白令海峡的行商人所言,在亚洲地区,东方的国度也已经通过大量的地下城设施恢复了正常次序,正在紧锣密鼓地重建。

这就仿佛是人类经受了一次莫名的毁灭,又在莫名其妙的状况下重生了……

二者,则解释了为什么李炎的魔法会招来强烈的恐惧,除了旧人类的科技文明遗留在黄沙与尘土之下等候重见天日,在不时吹起的宇宙风暴中,沧桑的大地上出现了另一种崭新的能量来源,为合成人的生活带来了无穷的变化。

如果说米拉库鲁姆原矿代表了时间的沉淀,那么这种与原矿具有同样性质的能量晶石,就代表了高度的纯粹,人们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做星晶石。

这些或蓝或紫,大都以某种纯色为表象的晶体蕴含了丰富的能量和辐射性,能够在所有的工业脉冲熔炉中使用,其晶尘与溶液被视作类似石油的资源,而被各大势力争先抢后地采掘。

然而星晶石的从采集并非是一件简单的工作,这些优雅美丽的晶体会和自然现象发生共鸣,甚至强化自然现象的威力,如果不加隔断,不重隔离,那么采集过程中的暴露就会引发恐怖的自然轰鸣,因此关于其采集,也就诞生了许许多多专业的挖矿工人。

而第一批工人,在与星晶的辐射几年如一日的相处中,也渐渐被星晶的神秘所影响,那些被过度照射沾染了辐射尘的躯体,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血肉化”。

对,血肉化,一只金属构造的坚硬手臂,在长年累月的辐射照射下,变成了肌理、脂肪和血管共存的血肉。

李炎这时问了一个问题。

“既然具有血肉化的手段,那么那些野心家为什么还要沉迷旧人类?”

尚恩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

“星晶的副作用还不只如此,这毕竟不是金属人类重获血肉,人类喜迎新生的童话故事。”

血肉化的身体和机械义体出现了严重的排斥现象,会对零部件产生严重的腐蚀,有时为了保命,甚至不得不切断截肢以保性命无虞。

而那些共存得比较好的,也逐渐发现自己的零件内脏开始长出了细小的晶石,如同细小的结石甚至肿瘤那样,慢慢变大,直到会侵占内脏所需的空间和能量,侵蚀零件将其也化作水晶般的物质,这样的现象也就被称之为一种叫做“晶化症”的疾病。

而无论怎么用奴隶做实验,合成人没有一个能够依靠血肉化降低义体率达50%以下的,不如说,血肉化的程度越高,越接近50%,也就意味着死亡率越要乘以2,在花费了许多代价后,这个产出比过低的实验也因浪费而被弃之不用。

就在这个时候,野心家们发现,那些感染了星晶晶化症的人中的少数天赋异禀者,出现了与星晶石相似的特性,在某种自我觉醒之后,他们可以通过一种意识化的手段影响并干涉自然现象,扭曲现实以为自己服务,这种过程虽然方便好用,也会加速晶化症的侵蚀面积。

直到压倒阈值,刚刚还好好的人,血肉绽开,水晶般的液态晶体从创口涌出,将外表的拟态皮肤也一并卷入晶化,变成一座通透清澈的水晶人像,而且更诡异的是,即使如此,这座水晶也依旧算是活着,水晶般的心脏依然在跳动,心率曲线波折延伸,只不过再不能动弹,也不能阻止被人拿去当做工业原料的厄运。

看来,无论是哪个时代,普通人都难以掌握自己的命运,意图统御新世界的烽火早已扩散出了令人难以忍受的硝烟,李炎苦笑了一下,从破碎的石头上站起身,靠近正在给自己绑医疗绷带的尚恩。

肩上伤口的子弹,已经在李炎稍微有些疼的粗暴手法下,给取了出来——

如今的李炎已经能够控制火焰的多种相关元素,包括温度,燃烧,以及被火焰覆盖到的物件,经过了柴诚葵夜以继日的魔鬼训练,加之他也参与过关于重新得到自己这些力量后,该如何运用的研讨活动,所有的成果都在回收了自身的躯体后得到了验证。

通过对博士的精细操作进行了观察,和一定的模仿,这使得曾经单纯的火焰形式,也在李炎的巧智下玩出诸多新的花样。

就比如刚刚那些子弹之所以会在接触到李炎时灰飞烟灭,也不过是李炎模仿柴诚葵的手法,将由自身灵魂培养的咒术之火——这些不会伤害到自己的火焰——以一层极薄的高温膜体形态包裹住全身,以做类似护体气罩之用。

所以子弹飞过来,就像飞进了化工熔炉的高温岩浆一样,被高热融解至气化了。

虽然道理很简单,但使用起来却也不算容易,稍微不留神,这层高热薄膜就会把李炎的衣物也一并报废,而且如果不压缩热度的影响范围,也会影响到李炎身边的战友,所以他得压缩再压缩,这个过程中,对于火焰的操作,也就更上了一层楼。

“感觉好点了?”

“有点痒,不过喷雾已经在抑制发炎了,你从哪里变出这玩意儿的?”

从手指上的戒指里变出来的,李炎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尚恩的疑惑,他从纳戒里掏出一把无限子弹的沙漠之鹰,扔给了尚恩。

“你想给契普报仇吗?”

“当然……我恨不得现在就把坎贝尔那个老匹夫给拆了,你这是怂恿我报仇吗?”

李炎摇了摇头。

“至少现在不行,等事情结束,你想怎么报仇都随便你,和我无关,这把枪只是一个礼物,当做你带我出来的报酬,子弹是无限的,但要注意不要炸膛了。”

尚恩一听,连忙拾起沙漠之鹰,朝着天空开了几枪,引得那群黑衣人差点就要起身拔枪,碍于李炎在场调停,这才作罢。

在确认了射击次数远大于子弹容量之后,尚恩露出了相当惊喜的神情,不过这一点惊喜,立刻就被李炎泼了冷水。

“坎贝尔的命我还得留着有其他用途。”

“……他还能什么用途,一介痴心妄想的走狗,背叛虽然在这个行业里不少见,却也是最后的选择,因为一旦有了不良前科,其他客户也会避开这种人渣。”

谈到坎贝尔的话题,尚恩就会咬牙切齿,李炎想,要是他现在不在,尚恩说不定就会和坎贝尔拼命了,这一点坎贝尔也是一样,无非是李炎展示出的力量给他们套上了恐惧的锁链。

可镇压得了一时,却不能调解一辈子,所以他索性有话直说,契普对尚恩再重要,对李炎也不过是个言谈过几句的陌生人。

“我想见见他幕后的老板,以及你的老板,再决定一下是要和哪一方合作,鸡蛋总是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要是你的老板不合我胃口,好歹我还有别的选择,亦不会毁于一’蛋‘。”

尚恩白了李炎一眼,用手指敲了敲脑后。

“在我看来,更大的可能是他们都是一丘之貉,居于上位者总是在脑子里有着相似的病灶。”

这种比喻令李炎也有些吃惊,他原以为尚恩和自己的老板关系更为密切,现在看来也并非如此,以至于尚恩谈论自己的老板也没有客气到哪里去。

“这么评价自己的老板真的好吗?”

“实话实说,我这老板精明得让人觉得可怕,他除了少了些操蛋时代的操蛋气息,在对待属下的角度,也从来都是物尽其用的,也是亏得他能拿得出好东西和钱,不然我也不会给他打工。”

尚恩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掏出那瓶用掉一些的急救喷雾,对李炎说道。

“比如这喷雾,以前他给受重伤的我用过的那一瓶的包装,就和你这个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新世界的烽火(下) 从蜂巢撤出阿克雷山区的旅途曲折不已,为了避开浣熊市的遗迹所残留的辐射,于是撤离的路径选择了山区洋馆内隐藏的地下车站,那里有另一条离开山区的隧道,侵入蜂巢的势力都是从这条路进入的阿克雷山区。

当然,毕竟已经过去了两百年,列车站里存放着的列车没有一辆是完好的,全都不能使用了,于是李炎不得不选择和尚恩他们一样,用走的方式穿过这条几乎看不见头的隧道,这一走就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中途还要停下来等这群人休整。

本来坎贝尔还打算趁着李炎睡觉的时候来一次偷袭,但遗憾的是,似乎因为是已经睡了太久太久,李炎整整两天都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疲劳的迹象,仿佛根本不需要睡眠。

于是守夜的工作就由李炎自己主动承担,正好他也需要思考一些过去不曾想过的问题,两个夜晚过去倒也相安无事,除了打了一两只在隧道裂口里栖息的巨型吸血蝙蝠和大型嗜血蚊兽之外,夜晚沉寂无声,直到率先醒来的人在脑子还不清醒的情况下,看到那几只巨兽尸体,用下意识的悲鸣划破了黎明。

“……真的要烤着吃吗?”

李炎睁大了眼睛盯着烤架上串起来的“烤肉”,感觉胃部有些不舒服,不时揉起自己的肚子。

尚恩不以为意,他从吸血蝙蝠和蚊兽的腹部切了块肥厚的部位,耐心地烧烤,其余人也是一样,一脸兴奋地等候着即将到嘴边的肉类。

“干粮是能省则省,这种蝙蝠和蚊子以捕食栖夜虫为生,长得蛋白质含量丰富,是市场上不常见的美味,它们通常栖息在常年不见光的区域,难以补货狩猎,平时是吃不到的。”

“……不用解说了,我就算了。”

当食物的形式展现在李炎面前时,他才真的有了一点末世废土的现实感,在面对口腹的欲望和饥饿的痛苦时,无论是旧人类,还是批了一层金属皮的合成人,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做作的矜持,他们狼吞虎咽,不一会儿就将难得的美味塞入腹中,大呼过瘾。

李炎看着人们的饕餮之姿,不由得感受到了脑内的腺体分泌所导致的饥饿感,纳戒里没有粮食,在面对着油脂的香气,人类微不足道的抵抗很快就土崩瓦解了。

“真香!”

一口咬下去,是油脂和肉汁混合在一起直冲口腔的浓郁香咸,随后嫩而不柴的肉质在牙齿的启封下绽开成一条条细腻纹理的细丝,被咀嚼粉碎,毫无保留的将内里的滋味倾洒在舌头的表面,口齿留香,有滋有味。

李炎呼出一口气,温热的气息在空气中迅速冷却凝结成白雾,气温正在降低,由于冷阳生态的存在,一旦黑夜降临,令人难以忍受的彻骨寒夜就会在太阳落山后如期而至。

在异常清醒的状况下,饥饿的折磨胜过了任何的不适,两百年的睡眠,也意味着两百年的断食,可谓是饥寒交迫,这更加迫使李炎通过进食蚊兽的肉以消解身体的不适。

“看吧,只可惜调味料缺乏,只能用罐头的汁儿来腌渍一会儿,如果能把这些肉带回城市,无论是做汤还是榨油,都能给餐桌增色添彩。”

尚恩递给李炎水壶,看着他压抑已久的吃相,似乎找到了这个任务目标偏普通人的一面,在这之前,他对李炎的印象更多地停留在神秘的时代遗者,不可思议的晶术能力,以及那有些超凡的个性,两人之间相隔着巨大而无形的沟通壁垒,各自深埋属于自己的秘密。

“听起来就很好吃,你们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多杀几只给你们带回去。”

这刚建立起来的普通人的特征,就被李炎自己给无情击碎了,尚恩愣愣地盯着似乎把无往不胜写在脸上的李炎,不知道说什么好。

当他再度开口时,语气中微微升起了些许嫉妒。

“你这家伙到底他妈是什么人啊……那么难搞的变异生物都被你给弄死了,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当时袭击翠钻城的怪物也不在话下。”

见他这副模样,李炎一脸无辜地吞下最后一口烤肉。

“你要是历经千次生死,也能做到我这种程度吧,和真正的怪物相比,这些野兽一般的家伙实在是不值一提,太不经打。”

“……不害怕吗?”

李炎正想脱口而出“反正不会死”,仔细想了想这个答案会带来迷惑性的后果,于是他摇了摇头,从水壶里喝了一口解腻的水后,朝尚恩说道。

“害怕只会死得更快,面对不可避免的战斗,只能尽力战胜恐惧,当然了,没有意义的战斗除外,折腾多少回也不会变得更好的。”

尚恩听完若有所思,李炎在一边悄悄对自己翻了个白眼,他有些吃惊,自己竟然也能够流畅地说出这一套近乎于经验谈的东西,果然是两百年睡久了,人也变得沉稳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次蚊兽与吸血蝙蝠的遭遇战中,尚恩也开始使用那把无限子弹的沙漠之鹰进行支援射击了,他的枪法底子不错,一看就是训练过的,在对抗后座力时的手部姿势娴熟,命中率奇高,因为不用顾忌子弹的消耗,放开之后也就能肆无忌惮地射击了。

第三日的凌晨,当众人沿着铁轨走出漫长而深邃的隧道,外界仍旧被深夜的黑暗所笼罩,为了保暖,他们又再次退回隧道内,在不显眼的位置升起保暖用的篝火,由李炎守夜,其他人钻进睡袋里抵御寒冷。

独自一人的李炎盯着升起的火焰,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唯独他只要一靠近火焰,就会感觉到身体的寒冷被迅速扫空,即使这火焰也不过是用少量晶石为引子,结合速燃块升起的普通火焰,李炎却也觉得相当亲切。

他掏出一把普通的折叠刀,在自己的手掌上划了一口,顿时鲜血流下,接着他把手掌伸向火焰,并没有想象中的灼痛,血液很快就结痂,不过十几秒的时间,他将手掌缩回来,仔细观察,那刚刚留下的伤痕,如从未出现过般,消失不见了。

“……有意思,就像篝火一样,看来就算不是魂世界的篝火,也已经和我产生了相性。”

他走向隧道尽头,望向隧道之外的风景,那深埋在墨色长夜中的轨道延伸而出,逐渐消失不见,随后又抬起头看向天空,黑夜中星子如眸,遍布宇宙满空,一如心怀星之梦的童年时所见的那般辽阔。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核冬的后日(上) “这里就是‘荒城’,看来根本不像城市嘛?”

在荒野中又行进了整整五天,面对着变化多端的寒夜侵袭,众人已经到了不得不依靠计算到达最近的补给点的距离,来安慰各自的心理了。

也亏得李炎这个神奇的“猎户”,在行进过程中多次补充了能够食用的兽肉,大大安抚了随行者的情绪,油脂的摄入为疲惫的心灵增添了一点希冀,也让劳累的双腿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力气。

当距离的数字一点点减少,最终化归于零,李炎只看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摩天轮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顺势向下望去……

围绕在摩天轮周围的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废弃方盒子”,以及在盒子形状的巨大建筑之间随意扩建的集装箱建筑群,依靠着吊桥彼此连接。

如果不是那片区域里依稀能看到合成人生活的影子,李炎还真不敢相信这样一座摄影棚,也能被称之为城市。

“除了身体更坚硬这一点之外,合成人承袭了人类的所有不足,它们也没有旧人类毁灭前的科技实力,自然也就无法重建那种在旧人类看起来疏松平常的大型都市了。”

尚恩不以为意道,他说完拿出了通讯器,开始和城市里内部的安保势力沟通,坎贝尔这时讨好地走了过来,一脸谄媚的表情。

“大人,您等会儿不会把我们卖掉吧,这里的兄弟都跟您吃过苦了,还得劳烦大人罩一下我们这些小人物。”

见他那副腻歪的模样,还一口一个极尽讨好意味的“大人”,尚恩随口吐了个唾沫,满脸嫌弃的表情。

“在见你们的老板之前,我当然不会卖掉你们,也得你们自己争气,好好为我做事,你瞧,跟着我走这趟路,虽然是冷了点,但肉是吃了个过瘾吧?”

李炎吹了声口哨,对于坎贝尔的紧张他也并不感到意外,要是在他的前老板势力范围里,把他打算转手卖掉尚恩和自己的事情捅破纱窗,那此人的下场也是无须赘述了。

“是是是,小弟一定忠心耿耿!”

见李炎没有兔死狗烹的打算,坎贝尔连带一众人悬着的心脏也终于落了地,这时,李炎适时地摸了摸自己的纳戒。

“我储存的那些肉,应该能够在市场上卖个好价钱,只要你们不生反叛之心,我自然会定期给你们付报酬,以免诸位的老婆孩子受冻挨饿,但是千万记住,我很讨厌浪费时间,若是哪位生了不该有的想法,最好趁早离开,不要付诸行动,不然就只能先行一步去和契普团聚了。”

“当然,当然……”

所有人都连忙朝李炎俯身鞠躬,这一周多以来,李炎给他们心里颠覆的认知实在是数不胜数,原先还觉得这个傲慢的旧人类只是在吓唬他们,现在,没有人敢这么想了。

眼见李炎再一次发完糖和抽板子,尚恩白了一眼坎贝尔,抬起手做出前进的手势,带着李炎等人来到荒城边缘的关口。

城墙上的人见有访客,打起精神仔细观察,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随后准备攻击。

在接到内部的信号后,负责开始城门的工人在高高的塔吊控制室里拉起了城门。

众人见门打开,连忙涌入荒城——或者说,荒芜游乐场。

这里是旧时代时建立的西部牛仔摄影棚式游乐场,遗留下来的设施建筑物们被合成人们占据、扩建、修筑起防护城墙,也算是一处较为完善的补给点。

为了减少空中落下的星晶陨石波及的面积,建筑物之间的间隔被有意识地扩宽,几乎扩大了两三倍的范围,即便如此,整座游乐场依然看起来楼房密集,大量的招牌更是增添了这种视觉效果,令人目不暇接。

在琳琅满目的招牌中,尚恩带着李炎走进了一间“狭窄”——以这里的实际空间利用率来说应该算是豪华——的办公室,坎贝尔等人则是被打发去旅店休整。

临别之际,李炎叫住了正期盼着从压力中解放的他们,微笑着说道。

“可别想跑哦,不管逃到哪里,我都会追上来的,到时候我就只能和你们玩玩带血的游戏了,还请惜命。”

感到一阵恶寒的坎贝尔连忙点头称是,心里悄悄膨胀起来的逃生念头就像被对方预想到了,这个旧式混蛋,早知道就不接这个任务,直接把尚恩带走交差,还哪里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进入办公室里,穿过多个走廊,眼花缭乱的门几乎要让李炎失去了辨认方向的能力,虽然外面看起来还好,但建筑物里面却复杂得像个迷宫,只要稍微不注意,就会忘记自己所处的位置和刚刚走过的路。

“别摇头晃脑,这里面你是记不住方位的,只有老板的客人才能在穿越27道门后到达他的办公室,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也许这是老板的晶术力量导致的结果。”

尚恩随手拉开他们刚刚打开又关上的来路,走回了上一个房间,结果房间里竟然是全然不同的摆设,李炎愣了片刻,说道。

“是空间的问题?”

“嗯,好了,已经26道了,下一道开门就会进入办公室,做好准备吧……对了,你真要和坎贝尔的老板见面?你不怕对方也是心狠手辣之辈?虽然你的力量很有趣,但这个世界上也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晶术能力,说不定会有危险。”

尚恩的手正准备拧开房门的把手,却踌躇地停下,对李炎建议道。

谁知李炎却自己敲响了门扉,随后推开了门。

“没关系,总是要见上一面的嘛……”

门内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四面的墙壁前都摆满了存放着书籍的书架,地上铺着精美的地毯,显而易见的是,这间办公室的真正大小已经超过了建筑物的实际大小,与门相对的尽头是一套办公家具组合,房间的主人靠在沙发椅上,背对着门,望向窗外。

“‘BOSS’,我回来了,这次的单子已经完成了,过程中出了点意外,我们和一群少年兵交上了手,契普不幸阵亡。”

两人缓缓走进办公室,听到尚恩的汇报,沙发椅应声转动,将坐在上面的人转向出入口的方位,李炎看着那张映入双眼的脸,也是随之一愣,在心里默念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裴寂,他怎么在这里?

李炎看向正在用手背撑着下巴的故人,余光落在了他的手臂上,那里果然绑着一条只属于轮回小队成员的主神手表。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核冬的后日(下) 会在这里见到一个“老熟人”,倒真是李炎料所不及的惊(吓)喜。

然而令李炎疑惑的是,眼前的这个裴寂在看到自己的第一眼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好像两人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就过去发生的那一幕而言,李炎并不认为裴寂已经善于将情绪伪装到极致,尤其是看到他这个“仇人”的时候,还能够压制分外眼红的下意识,那就不再是以给弟弟报仇为由,而进入主神空间的裴寂了,想到这里,李炎试探了一句。

“轮回者?”

这信息量颇多的词汇令坐在办公桌后的、酷似裴寂面容的男子一愣,对方随即说道。

“嚯,没想到这份委托的目标竟然知道这么多东西……你就是这次委托的对象,位于蜂巢实验室内的李炎,对吧?”

竟然知道他的名字,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李炎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我就是李炎,你也自我介绍一下吧,看你的手表,你应该也是哪个主神麾下的吧。”

“连主神也知晓么,哈,我开始理解你的价值所在了,先介绍一下我自己吧,我的名字是裴寂,是一位天神队的队长,天神队是什么,你也应该知道吧?”

见李炎再度点头,裴寂又继续说了下去。

“那就好解释了,因为某些原因,我需要相当量的奖励点数和支线剧情,所幸这个‘末日后’世界拥有相当丰富的星晶石资源,还有一部分消灭黑罪兽的支线任务,于是我支付了门票钱后来到了这里,在这座城市经营这家猎人公司,方便与原住民接洽,我会派人找到你的下落,也是基于他人所提出的委托。”

竟然是来“挖矿”的?

李炎一半是惊讶于他睡了两百年的世界变成了轮回者翘首以盼的资源区,一半是不解究竟是谁委派“这个”裴寂来寻找他的,两个问题萦绕在心里,一时半会儿也思考不出个结果。

目前可以得出的结论是,这个裴寂并不是李炎认识的那个裴寂,一个是天神队队长,另一个是恶魔队复制体,从经历来说自然是不同的人。

不过,这个裴寂要是正好是他的本体的话,也许他也是同样准备找李炎报仇的,没有无怖之城的过命交情,要是运气不好,恰好他就是裴寂的本体,且一心一意寄托于复仇的话,李炎自己的处境也就危险了。

必须保守这个秘密。

“现在,你们找到我了……”

李炎说到一半,所思所想牢牢藏进心里,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这才继续道。

“接下来又有什么安排?通知委托人来和我见面吗?”

没有立刻回答,站起身的裴寂朝着门边的尚恩挥了挥手,对他下达zhe****新的命令。

“委托人的话,就在本地候着呢,尚恩,去通知一下,她们要找的人已经到达荒城,请携带报酬前来认领,对了,记得让她们给委托对象带一身干净的新衣服。”

接到了新命令,尚恩便照做出门,临走前让李炎把那些没用吃完的变异生物的肉给了他,准备顺路去一趟市场卖掉,之后才离开了办公室。

“看来你们收获颇丰,这些生物对合成人而言可是极度危险的,它们的酸液可以给合成人留下永久性伤害,所以猎捕这些生物的专业人士并不多见,它们的肉也可以在市场上卖到个好价钱。”

裴寂在一旁的柜台上冲泡了一壶茶,端到茶几上,招呼李炎坐到沙发上,两人互相看了看,似乎是在打量彼此的实力,而裴寂所言,也像是在暗示李炎的实力不错。

“我又不是合成人,当然不怕,倒是比不上你,外面的空间是你搞的鬼吧?”

“怎么能叫搞鬼,这算是……最大化利用空间吧,这里的房子空间都不大,如果不用上点手段的话,我们也就没有这么悠哉喝茶的空间了,这只是我的魔铳的其中一种能力,拿不上台面。”

短暂的商业互捧后,裴寂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李炎的面庞,对他说道。

“老实说,我对你的来历十分有兴趣,李先生,你没有轮回者的手表,却对主神和轮回者的情报知之甚详,这说明你对它界彼岸的知识有所涉猎,但我也不是很意外,如今外界的来访者基本上是奔着星晶石资源来的,不知阁下是属于哪个势力?”

势力,这个词让李炎浮想联翩,看来这片大地上也不都是原住民嘛,失去了文明的星球上的丰富资源被那些窥视的外人所觊觎也不是什么少见多怪的事。

“听起来,外来者很多的样子?”

“也没有那么多,一个势力的上限是20人,就算人多势众,门票也就这么多张,还有种种限制,也多亏了它们的存在,这颗星球没有一瞬间被挖干净,反而继续留存下来,为星球上的居民提供归宿和庇护。”

“你这么爽快地提供情报,我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哪里,这些信息就算不是出自我之口,委托人也不会藏着掖着,再不济,用尚恩卖掉那些肉换来的瓶盖和本地人打听一番,虽然他们大部分都不太清楚异界来客们的事,但至少那些能让外来访客趋之若鹜的东西,还是能够给你讲清楚的。”

“所以,这是为了彰显你的诚意?”

“当然,我是来这里收集奖励点数和支线剧情的,不必要的争斗能免则免,更何况时间还有限,若是陷进无聊的泥沼里,说不准什么时候时间用尽就回归主神空间了。”

摸清楚了裴寂的立场和选择,李炎也就不再避讳些多余的细节,他举起茶杯,将许久未曾品味的茶水抿入嘴中,熟悉的清香在口腔中扩散开来,那竟是苦荞的味道。

“……明白了,我的立场也是一样,除了必要的争斗,我不会倾向于动武,至于我的所属嘛,也得看看来接我的老熟人究竟是谁了。”

“看来我和李先生达成了共识,合作愉快。”

再次给茶杯里倒满金黄色透明的茶水,李炎一饮而尽。

“有点想吃火锅了……”

“什么?”

“没什么,肚子饿了,最近吃的也尽是些烤肉,伙食水准下降得厉害,而且也好久没吃老家的特色菜了,毛肚黄喉菌花血旺腰片脑花百叶……千张洋芋,好想吃。”

满嘴跑火车似的将自己怀念已久的菜名都报了一遍,心里恨不得赶紧去其他世界的大洋彼岸觅食,李炎靠在沙发背上,揉起肚子。

“……哈哈哈哈,李先生这是多久没回类现代世界了?”

“两百年了吧,记得最后一顿饭是汉堡和薯条味的营养餐,还有快乐水营养剂。”

从李炎嘴里蹦出来的数字明显吓到了裴寂,普通轮回者在一个世界带上数十年已经是相当长久了,涉及到百年以上,几乎就等同于半定居的意味,通常只有在那些舒舒服服的类现代世界才会发生,这让裴寂着实惊异道:“竟然来了百年以上,那李先生你是洗礼日前还是后来的?”

“在那之前,来到这里纯属于一场意外,会呆上两百年也是我自己没有想到过的,不过既然轮回者都来到了这里,说明我也不是毫无机会。”

想到那个已经毁灭的翠钻之城,李炎已经做好了准备,在和坎贝尔的上线见面后,就出发去南边,寻找重回魂世界的线索,他有预感,特蕾西娅的预言是准确的,比如,她称李炎会遭遇到一个“仇敌”这件事,就已经应验了。

那么,另一个挚友,又是谁?又在哪里?

毫无线索,李炎也懒得花费多余的脑力去思考一个得不出答案的问题,需要了解的信息还很多,比如星晶石的价值,比如什么是黑罪兽,又比如现在有多少外来势力盘踞在这片大地上。

这些问题对于了解这个新世界有着相当重要的作用。

种类繁多的问题压在脑子里,李炎正想起身走动活动活动筋骨,一阵模糊的噪点在他眼前闪烁而过,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几乎无边无际的黑暗从远方汹涌而至,将他溺入了神秘而阴冷的黑暗中,只是李炎却并不觉得冷。

他低下头,发觉自己的胸口上冒出了少量的星火,如同烟花绽放,产生驱散黑暗的热量与光芒,当黑暗被照亮之际,那些被黑暗掩盖的潜藏之物也从阴影里浮出,强烈而诡异的视线感,从一颗颗睁开的眼睛里射向李炎。

这是什么地方,这种感觉……

随着视线的感觉越发强烈,李炎的耳边响起了某种嘈杂的音符,熟悉的,陌生的,各式各样的声音塞满了这个黑暗的空间,直到一个并不比它们响亮,却足以在李炎的耳边驱逐所有噪音的人声响起后,李炎这才循着方向,看向了声音的来处。

在黑暗的尽头,万籁重归寂静,视线们纷纷闭眼沉默,一条金色的线条发出令人感到晕眩的光辉,引导着李炎走向“它”,被无法言说的魅力所吸引,李炎一步一步走向那里,越来越多的金色线条铺就在两旁,勾勒出一条虚无的道路。

在不知行走了多久的时光后,道路的尽头逐渐浮现出一抹黄色的身影,在漆黑之中显得夺目耀眼,而在拉近了距离后,李炎这才惊讶地发现,那并不是什么奇怪的发光体,仅仅只是一件通体黄色的雨衣,在黑暗中透出肉眼可见的黄色淡光,又被披在某种隐约可见的人形上。

不知从而来的风撩起雨衣的边缘,似乎就在那雨衣之下,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摇曳蠕动。

雨衣兜帽亦随之飘动,但兜帽里也被黑影遮蔽,偶然露出了面容,李炎亦是看不清阴暗的内部长着怎样的一张脸。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眼前的生命体——如果能称之为生命的话,非常的危险。

只是短暂的对视,他就觉得脑内有一种痒痒的感觉,在那股疼痛与奇痒交替的撕扯中,记忆和理性以及智慧,所有人类特有的精神力量像是正在溶解一般消弭于脑内,被混沌取而代之。

似乎为了保护李炎,他胸口的火焰燃烧得更加凶猛,像是在恐吓那黄衣的人形。

“你是谁?”

在巨大的压力下,李炎用力张口,质问道,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从那人形嘴里蹦出来的,并非是什么晦涩难懂的异界预言,它随后确实无误地使用了人类的语言,而且是中文,回应了李炎的问题。

而更令李炎感到吃惊的是,回应的内容竟然是——

“阿炎,我回来了,是时候来迎接我了,我会等着你的。”

会如此称呼他的人,会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的人,在李炎的脑中蹦出那个人物的形象之际,火焰中亮起一团明灭的光,彻底粉碎了黑暗的荒野,如摇曳在火焰中的景象,李炎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正将茶杯放下,身体僵直。

“怎么了?李先生?”

对于李炎突然的愣神感到不解,裴寂看到对方额上冒出了大量的冷汗,连忙取出一张干净的浴巾递给李炎。

“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事,只是忽然有点头晕,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刚刚发生的那一幕,是幻觉?还是别的什么,李炎搞不清楚,那声音如此熟悉,与记忆中的人别无二致,如果真的是那个人的话,那他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来迎接他,意思是,他——柴新,就在这个世界里吗?

不,这不可能,他很清楚,如今的柴新正好端端地呆在楔之神殿的底部,用近乎永恒的沉睡封印着恶魔之魂。

但若是如此,这幻境又是什么人的所为?如果是一场陷阱,也未免做得太过真实了。

就在李炎陷入沉思之际,忽然,办公室的门被人用力地推开,只见两位到访的客人匆匆走进办公室,其中一人在看到了惊醒的李炎后才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看到两人的面孔,李炎不禁将她们的名字脱口而出。

“爱丽丝,还有……艾达小姐?”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星尘隐秘(上) 比起爱丽丝,更加令李炎吃惊的还是与她一同进入的女性,艾达·王。

一身紧俏的红衣皮装,加之干练的黑色紧身裤,令李炎回想起了盛夏时节的山丘。

在柴诚葵的三名护卫中,唯独她拥有着角色的名字,却又不是那张生化主角合影照上的一员,这充分说明,这位女士的来历绝不是看起来那般简单。

“真是好久不见了,爱丽丝,还有艾达小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李炎将视线转回爱丽丝的身上,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他就能感觉到爱丽丝身上有着某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与苏醒前的她有所区别。

“我也没想到再见已经是两百年后。”

爱丽丝感慨万千地说道,那场大战中途她就被带入了实验室中治疗,后续的结果也是听艾达口述的,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她也意识到了李炎等人战斗的艰辛。

“博士也已经不在了,我认识的人剩下不多,你可别轻易消失。”

“我可是很宝贝我这条命的,说起来,爱丽丝,你怎么会和艾达小姐一起来找我?”

“其实你本应该和我一个时间苏醒,但是当时的情况实在过于危险,红皇后只好把你隐藏起来,先引导我离开,中途我发现那些袭击实验室的暴徒们抢走了一样东西,就离开了实验室去追踪他们,只可惜我的武器弹药不多,也缺少粮食,在到达南方的以太城墙前的最后一处补给站跟丢了目标,又恰好遇到了艾达小姐,于是随后我就转头回来,并由艾达小姐联系了裴寂先生的公司去找你,这一来一回,也过去了半年。”

“这么说,当时实验室是被另一批人袭击了?他们抢走了什么?”

想到那些已经发黑的血迹,李炎明白真正的交战时间已经过去甚久,真正痛下杀手的袭击者并非那群娃娃兵。

爱丽丝困惑地思考了一下,用缓慢的语速断断续续地拼凑起当时的情景。

“我也不知道,那是个我不认识的人……就躺在你的冷冻舱隔壁,红皇后标注那是与你同级的重点对象,或许是因为……找到了一个目标,所以那些人也没有仔细搜索,于是就没有发现一墙之隔的你了,被带走的那个人,他的右手臂是金属制的义肢,连同整个右侧身体都是义体。”

“……啥?”

通过爱丽丝的描述,李炎立刻就想到了那个人,不,不能说是人,那应该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了,也许通过维生系统可以保持植物人的状态,但李炎并不认为那具身体还有其他的价值,毕竟他也已经回到了自己本来的躯体上。

他望向艾达这个知情人士,虽然不清楚这位护卫小姐姐知晓多少隐情,但现在能够商量的对象,也就只有她一人了。

“艾达小姐,被抢走的……难道是……基尔伯特(的躯体)?”

此时此刻,李炎多么希望艾达能够摇头否认,只可惜无论怎么思考,那个半边金属构造的家伙也只可能是基尔伯特·布甘比利亚了。

那是在两百年前的近未来科技时代,李炎借用了好几个月的身体,依靠着纳米机械的粉底式覆盖,李炎一直没有察觉到那不是自己的身体,而他真正的身体,则是被自己的妹妹借用走了。

“为什么会抢那具空壳?”

李炎这下是真的猜不透,袭击了蜂巢实验室的暴徒,会把脑筋动在一具空壳上。

“就算那副身体也能算作旧人类一样的启动钥匙……可那也是49.9%的义体率了,稍微风吹草动不就不能用了吗?”

艾达嘴角上扬笑了笑,反问道。

“就算义体率超过了,那也是一个旧人类啊,只要生殖系统保持正常,做一个提供精子的无意识制造机,不也是具有价值吗,不能做钥匙,那就做钥匙的爹呗。”

“噗……咳咳!”

正在喝茶的裴寂忍不住呛了一嘴的茶水,差点憋气,该说不愧是艾达小姐吗,言辞间全无不必要的矜持,闻言的李炎和爱丽丝也在惊愕中石化。

最后还是艾达摇了摇手,笑道。

“我开玩笑的,你们真的信了?”

“……这对心脏不好啊。”

“基尔伯特身上最值钱的地方,你不是一清二楚吗,李炎。”

最值钱的地方?李炎思来想去,最后把思路放在了那支金属义肢上,他神色犹豫道:“不是基尔伯特本人的话,莫非是那根寄宿了心灵之光的手臂?”

与艾达对上视线,后者用一贯优雅的嗓音朝他说道。

“神之手的蜕皮,也就对神之手本人有价值了,若非是为了你,博士是断然不会把心灵之光保存在那副义体中的,她把最后的武器交给你,也是希望你能保护好它,所以……你必须去把基尔伯特的躯体抢回来。”

这一手推出感情牌,李炎便是无话可说了,虽然一开始他并没有去抢回那副身体的打算,但是柴诚葵对他的意义不同凡响,艾达深知这一点才会使用这种提法,便是算准了他难以拒绝。

最后,李炎只得悻悻应允。

“……反正我也要去南方,去找那个翠钻城的遗迹,顺路搜寻一下也不费事。”

“那我们就达成了一致性,我也就额外告诉你一个情报吧,两百年前修筑的众多技术保存设施,其中大部分都是以人类的数量为启动钥匙,这也是博士希望给予那些在灾难中存活下来的人类一点安身立命的资本,能够帮助他们重建文明,再不济,也是一道保命符……而其中有极少数的设施,是不以旧人类的数量作为钥匙评判,而是以特定的人事物作为开启的条件。”

艾达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似乎无论什么时候,这位女士都不会露出惊讶的表情。

“特定的人事物?比如基尔伯特身上的金属手臂?”

李炎立刻将艾达所说的内容联系到了一起,他就奇怪对方怎么会一上来就打出感情牌,原来目的是在这里,艾达看着他的眼睛,证实了他的猜测。

“一点就通嘛,博士留给你的东西,需要那玩意儿来开启,而对于抢走博士遗物的蠢货们,如果不愿交出他们不该偷走的东西,那就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星尘隐秘(中) 在这之后,无论李炎怎么打听,艾达都没有在“博士留给他的遗物”这个话题上有更进一步的信息透露,全都被无可奉告给挡了回来。

倒是那在生态话题中总是绕不开的星晶石的信息,在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讲述中,逐渐变得完整起来。

所谓的星晶石,是在洗礼日后,随着空间裂隙里飘出的特殊能量形成的,它的原型李炎并不陌生,正是那可以对空间产生奇妙反应的特殊物质——米拉库鲁姆,而星晶石就是比米拉库鲁姆原矿还要纯粹的晶体。

无论是原矿还是晶体,这些实体矿产的来源能量统统源自于气形态的、来自于晶壁宇宙之外的能量“以太”,它们弥漫于空间的维度裂隙之间,在物质界原是难以窥见的稀罕物,然而天幕上那些经过自然修复的伤痕依旧累累,于是受到重力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牵引,周期性的,以太的风暴会袭向地球,将那些飘向宇宙的核子尘和过去遗留下来的星晶尘埃混合到一起,重新降落在久别重逢的大地上。

时而是危险的陨星,时而是密集的黑雨,当这种特殊气候出现之时,人们纷纷跑回家,呆在具有防护的房间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时候,李炎提出了一个相当关键的问题。

“星晶或许在这个世界而言,是相当重要的能源资源,可在其他世界并不是这样吧,在有替代品以及主神兑换的前提下,我想不出你们会特意来这里挖掘星晶,仅仅只是作为一种能源,除非它具有一些别的用法,是这些原住民所不知道的。”

他的这一问,令裴寂露出了不同寻常的神色,似乎是在对他刮目相看。

“你猜得不错,普通的星晶是那样,但我们所看中的,当然不会是如此寻常之物。”

这么说着,裴寂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细小的晶石,用拇指和食指扣住,放到李炎眼前,让他近距离观察,李炎和爱丽丝都是第一次见加工后的星晶石,两人不由自主地凑近,仿佛那颗石头对他们有奇异的吸引力,直到艾达扣住两人的肩膀,他们这才惊醒过来。

那是一颗棱形的漂亮晶石,平整光滑的晶石表面折射着房间里的光源。

而牢牢吸引两人眼球的,是其通透的内部,映射出了七彩的光华,赤橙黄绿青蓝紫,如同雨后天边短暂出现的彩虹,这颗石头就仿佛把彩虹给封印在了其中。

看到那虹色的光华,一种十分奇妙的,难以形容的感觉在李炎和爱丽丝的心中涌现,就仿佛那颜色代表了某种不同寻常的独特,某种超越凡尘的高贵,又或是独一无二的奢华。

“这石头有点眼熟啊,我头有点疼,好像要想起一些不可以想起来的记忆……”

爱丽丝还好,她歪了歪头,很快从这种感觉里脱离了出来,而李炎不得不捂住自己的眼睛,却又忍不住去看那颗虹色的晶石,见他夸张的反应,艾达俏皮地笑道。

“如同潘朵拉的魔盒一般,这玩意儿有这样的魔力,它是主神功能里一种极为特殊的资源,因为数量稀少,用奖励点数来兑换也是足够让人心头掉块肉的疼了。”

裴寂见两人观察完毕,于是把石头重新放进了口袋里。

“这种特殊的虹色星晶石,是以太能量在接触到地面后固体化成星晶,由于固化过程中内部没有彻底凝固,虽然外表凝结坚硬,内核在缓慢自溶中就形成了这种类似于溏心的稀有状态,越是古老大片的星晶矿体,越可能挖掘出这样的虹石,然而可惜的是,大部分有相当历史的大型星晶矿体,都往往伴生着数量众多,或者体型巨大的黑罪兽,难以靠近。”

李炎一愣,看裴寂的架势,这黑罪兽似乎不是一般的魔兽,连像他那样的主神空间轮回者也会面露难色,要知道,即便裴寂一人是所谓的实力不济,可外来势力众多,总不会个个都不行,这黑罪兽必然有所特殊之处。

“颇有天财地宝附近必有伴生妖兽的既视感,可你是轮回者啊,难道主神那里的兑换也无法找到应对的办法?”

“要是有办法的话,也不至于价格居高不下了,这不是单纯用兑换物就能够解决的。”

“那它们难缠的地方究竟是?”

面对李炎直白的问题,裴寂和艾达互相对视了一眼,朝他和爱丽丝说道。

“这个,还是劳烦两位亲自去看一眼就清楚了,很难形容那种存在,不,说是存在都感觉很微妙。”

古怪的形容并没有打消李炎的好奇心,对其他轮回者而言具有价值的资源,对他自己也是一样的,虽然当下的主要任务依旧是找寻回归的线索,但他也同样不介意在中途捞一笔。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事情既然也交代清楚了,我也就先告辞了,艾达和爱丽丝,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炎斩钉截铁道,他看了一眼窗外,心想“果然如此”,于是便不打算继续闲聊。

“我自然是要协助你打开博士的遗物……还有一件事,我要寻找三无机器人和金发大小姐AI的下落,艾丽莎搭载到深幽身上后,两人一同去了南方,随后就失去了踪迹,我必须确认她们的下落,以免旧时代的科技兵器落入宵小之手。”

艾达给出了自己的目的,爱丽丝也紧随她表态道。

“我跟着你们就行……我知道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迟早要离开的,我和这个故乡没什么感情,朋友也剩不多了,这这的星球我是一刻也不想呆下去,我也要跟你们随行,这是我接下来的生活目标。”

“行,既然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接下来就一起行动吧,裴寂先生,你呢?”

裴寂被李炎突如其来的话头搞得不明所以,契约生效完成,他也没有理由放着本地的业务不管,和客户大老远跑一趟。

他正准备拒绝,李炎却抢在他之前就说出了一个令他吃惊不已的信息。

“如果我告诉你,现在坎贝尔正在挟持尚恩离开荒城范围,你会关心这样一个可怜又无助的员工吗?”

从李炎淡淡的话语中意识到了什么,裴寂的面色变得凝重,原先坚定的拒绝软化成了一句柔软的疑问。

“……什么?”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星尘隐秘(下)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面对裴寂的问题,正踏出办公室的李炎瞥了一眼跟随而至的猎人公司老板,熟悉的魔铳贝伯克被他塞进腰间一左一右的枪袋里,次元袋放在衬衣胸口的袋子里自动融合,手指上也带上了三枚纳戒,看他这副全副武装的模样,李炎相信他准备好出手相助,于是就说道。

“我能感应到那些打猎得到的肉上,所遗留的残火气息,尚恩在搬动的时候沾到了他的手上,按理说,这些肉会在本地市场活动流通,产生两个以上的感应方向,可刚刚我只感觉到了一团互相靠近的气息在脱离我的感知范围,所以可以判断,要么是尚恩独自离开,要么就是他不得不离开荒城,你觉得哪个可能性更大一点?”

“……尚恩不会不打招呼就离开,那么,是坎贝尔做了什么?”

裴寂听完后,没过几秒就问了李炎其他问题,直指坎贝尔。

看来老板对自己的员工也还是有所了解。

李炎悻悻想道,于是在众人走出大楼的空当,把坎贝尔准备吃掉李炎和尚恩这批货的事情全都抖了出来,当然,隐去了一些细节,而在了解到坎贝尔的所作所为后,裴寂却是哼笑了一声。

“自作聪明,老家伙是真的老了,也急了,怕自己死在晶化症里,被以太禁锢灵魂意识,变成永远活着的晶体人像,不过他怎么不想想,我怎么会特意雇佣一位旧人类做自己的手下,这其中就没有多少值得打听的细节了?”

李炎听到裴寂所言,有些好奇地问道。

“听你的意思,尚恩身上有什么秘密?”

“算不上秘密,只是一个可怜的过去,遇到这孩子也纯属一番巧合,具体缘由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

众人这时正好走出大楼,裴寂问道:“哪个方向?”

李炎闭上眼,将注意力聚焦于那些空气中常人无法察觉到的烽火之气,气味从某处传来,顺着这种感觉,抬起手指向了来时的城门所在相对的方向,残火正在逐渐远去,且大有加速的趋势,于是他赶紧说道。

“他们加速了。”

“应该是拿到交通工具了,无妨,我们也有。”

只见裴寂从纳戒里取出了两枚小小的颗粒状立方体,往无人注意的巷道阴影里一扔,立方体在四人眼中逐渐膨胀,展开,组合变形成两架相似的黑色机车。

“酷。”

李炎吹了声口哨,赞美机车的外形,强烈的重金属感配以时尚的黑白色,完美地融合到了重型机车的车身线条中,锈金的动力管、轮胎和两侧的大型排气管看起来气势十足,爱丽丝“哇”了一声,似乎也被造型给吸引了眼球,无法移开视线。

“芬里尔狼,还真是好东西。”

艾达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轻笑道:“这座驾是你‘多拿’的剧情物品?”

“我哪会儿抢主角的东西啊,我只是把图纸拿走,然后自研了两辆出来,闲话就不多说了,女士就乘一辆吧,我和李先生同骑一辆,李先生会开车吗?”

裴寂朝李炎出示了机车的密钥,随口问道,李炎看着那辆车,倒是真的想开开看,毕竟别的不说,这辆机车实在是帅爆了,每一处设计都在撩动男人那个永远蠢蠢欲动的金属梦,只是眼下要去追坎贝尔一行,他也没自信能操控这辆机车。

虽然他都开过战斗机器人了,但毕竟不是一种东西,机车可没有笼罩四面的防护措施。

“会是会……但是那是现实世界的交通,我可没在这种路况上开过车。”

“那我来吧。”

裴寂跨过机车驾驶座,戴上防风护目镜,李炎紧随其后坐到他背后,将两条安全束带盖住腹部和双腿,握住两旁的扶手,模仿裴寂放低上半身。

从他的观察来看,坐着的这架帅气机车性能一定没得说,否则裴寂也不需要俯身放低重心,这是减少阻力保证安全的一种姿势,通常只会在赛车比赛上看见骑手使用。

“那我们就先走了哦。”

艾达的声音从隔壁传来,爱丽丝紧紧抱住英气十足的女骑手的腰部,而后者完全没有介意她的举动,朝李炎和裴寂抛了个媚眼,气势充足的艾达捏起离合,踩下起动油门,起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高速旋转的声音混在一起,在飞扬的尘土中黑色的重机车绝尘而去。

不甘示弱的裴寂同样的操作,李炎只觉得重心一偏,整个人已经迎着扑面而来的狂风驰骋在了荒城的街道上,也亏得街道宽阔,两辆芬里尔狼疾驰而过,也只是留下了一道薰人的尘土烟雾,没有搞得路边鸡飞狗跳,不过几分钟而已,原本要走上半小时的城墙就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可是,不管是艾达还是裴寂都没有减速停车的意思,在靠近城墙站台时,裴寂只是朝着站台上的守卫挥了挥手,就继续加速。

“你们这是要干嘛?!”

风声呼啸,李炎也不确定裴寂和艾达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他只感觉到身体下的机车像是攀上了什么坡道,正在往高处行进,定睛一瞧,他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机车的轮胎已经爬上了登墙阶梯的扶手,速度还越来越快。

在最后一个加速点到来时,所有的加速都助推着机车飞越而起,脱离了一切可称之为地面的存在,像跃起的马儿,就这么以曲线飞越过了城墙,在城卫们挥拳欢呼的声音中,在爱丽丝的尖叫声中,冲向城外的地面。

卧槽!!!!!

任凭心里有千万只草泥马飘过,李炎只瞥见坚硬的地面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被重力束缚的机车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如果防护性能不够,就这么撞上去,下场不外乎车毁人亡,这时,他听到了前方的裴寂的低语。

“放心,如果这机车那么脆弱,那也配不上最终幻想的名头了。”

出乎李炎的意料的是,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高速旋转的锈金轮胎结结实实的承受住了两人的重量、机车的质量,以及加速下落的做功,更快的转速将这些力量通通消磨一空,重新回到荒野大地上的机车不见任何颓势,反而更显风驰电掣之姿。

嘴里差点要口吐芬芳,李炎咽下一口唾沫,发出一声高昂的赞叹。

“帅爆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荒野寻踪(上) “停了吗?”

戴着防风护目镜的裴寂朝身后的李炎问道,两辆芬里尔狼并行于荒野已经半日,即便机车马不停蹄地追赶,前方的坎贝尔一行依旧没有停步整顿的迹象,时间一点点流逝,冷阳将要坠入天边的金红色海洋,接近而来的,便是夜晚,这个时代在野外最危险的12小时。

“没有,奇了,这群人打算不吃不喝一路南行到底吗?”

李炎摇了摇头,原以为这群人至少会扎营休整,现在却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四人两车也不敢停下,以免追丢了踪迹,只好一路尾随至今。

对李炎的疑惑,裴寂随口解释道。

“一个凶神恶煞的恶鬼跟一个杀气腾腾的老板跟在后面,换作是你,你敢停下吗?”

“听你这么一说,看来我是应该感激自己这一身奇迹,不然我也没有和恶鬼老板打一架的选项,不过很显然,我又和人口贩卖没有关系,也就不会招惹到如此紧追不舍的杀机。”

“那倒是,所以坎贝尔不管知不知道我们在追,他必然是以穷追猛打为前提做下的决定,按照这一思维推算,在离开科罗拉多州后,他的目的地是……这条公路东南方向的尽头,通向穹顶之城亚特兰大。”

裴寂的目光转向公路,沿线之处恰好可以看到高速公路上已经腐蚀不堪摇摇欲坠的旧路牌,上面的路线旁写着“亚特兰大”的英文。

“那是少数在核子洗礼中幸存下来的城市,它的穹顶天盖设计可以抵挡黑雨和陨星,比荒芜游乐园要更像一座货真价实的城市,而同时,那座城市也是中西部通往东部沿海区域的重要节点,坎贝尔可以在那里把尚恩卸货,我们为了救出尚恩就会停下脚步,然后他是要逃往多伦多、底特律遗迹还是新华盛顿,就随他高兴了。”

“妈的,还真是匹老狐狸,不过他的如意算盘会像他想的那样打响吗?”

不知是反问还是疑问,裴寂看不清此时在他背后的李炎是什么表情,从身后青年的语气来看,对于坎贝尔的计划,李炎已经有了自己打算。

“好了,计划赶不上变化,天马上就要黑了,哪怕他们再不愿意,也要停下来扎营了,我们也是一样,夜晚出动实在是过于危险了。”

运转了半日轰鸣的发动机逐渐停了下来,两人靠稳机车后解开安全带,从机车上跃下,冷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面,最后一道没有温度的光辉也即将消失。

夜晚要到了,对于所有在荒野上游荡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危险的讯号,它意味着大量的畏光种族——无论是受到了辐射与以太恩惠的、还是单纯从其他世界到访的异星来客——将要从昏睡中苏醒过来,迎接它们的觅食时间。

对长时间于荒野大地上驰骋的辛劳旅途毫无怨言,反而感到兴奋不已的爱丽丝,对艾达眨了眨眼睛,撒娇道。

“艾达姐,等下能不能换我开,我也想试试。”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有驾驶资格吗?”

“姐姐你说笑了,这年头交通规则都是旧时代的遗物了,也不会有人来查我的驾驶证啦……当然,我以前是考过机动车驾驶证的,为了接卡菈上下学……”

忽然提到卡菈这个名字,爱丽丝自己也是一愣,嘴里的话也跟着停了下来,艾达洞察到爱丽丝的心情,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啦,给你开,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这不是我的东西,裴老板,让妹子开一下你的‘坐骑’没啥问题吧?”

气氛使然,裴寂看了一眼那台自研的芬里尔狼,也点头应允了。

“没事,就算搞坏了,我也可以拿回主神空间更换重组,倒是能让两位女士那么喜欢,才是在下的荣幸,你说是吗?”

“啧,嘴真甜,怪不得那么多人愿意跟你做生意,嘴甜又有实力,虽然你现在只是个光杆队长,但我能肯定,迟早你会重建好你的队伍。”

听到这番对话,李炎也是十分好奇,一向和卡菈形影不离的爱丽丝怎么会形单影只地出没在新世界,而裴寂的“光杆队长”就更有意思了,按复制体裴寂的说法,本体的裴寂和他的队员关系很糟,甚至在关键时刻遭到了背叛,应该已经死了。

可现在他又好好地出现在了这里,无论怎么想,这里面应该有相当复杂的缘由,在看到裴寂的苦涩笑容后,他就更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没等李炎的八卦之魂蠢蠢欲动,夜晚如约而至,在黑暗笼罩大地的第一秒钟,不详的黑气从地面上涌出,这些黑气里冒出来一只只披着破烂麻袋装束的黑色气团,气团里隐约可见森森白骨组成的手臂。

这东西李炎并不陌生,它们被称呼为“幽浮”,是新世界夜晚的常客,以破败腐朽的姿态游荡在漆黑的半空中,所有不幸遭遇到这些夜之魔物的倒霉鬼,会被幽浮没有五官的面孔吸走体内的气雾状物质,失去了那些不明物质的人类体内的血红蛋白会急速减少,而合成人则会丢失不计其数的储存数据,其引以为傲的计算力也会一并失去,变成类似于痴呆的状态。

所幸这只是最低级的魔物,它们有着相当简单的弱点。

畏光,畏火,只要打开电灯,升起篝火,这些来历不明的落魄户们就会四散而退,仿佛遭遇了天敌一般,因此,游荡在野外的团体必须要有人守夜,维持篝火或灯光不灭。

在前往荒城的几夜里,李炎已经和这些脏兮兮的家伙打了不少交道,于是他熟练地在掌心升起一团咒术之火,金红色的光辉从火焰中迸射,只是一晃,那些四散飘浮的幽浮仿佛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纷纷退避开。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比起一般的篝火电灯,李炎的咒术之火似乎对他们更加有效,他朝其他三人说道。

“扎营吧,确保这附近没有被吸干魂魄的野兽,不然今晚又要鏖战一场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荒野寻踪(中) 与常人所设想的不同,经历过辐射洗礼的大地上仍然保留了一部分没有经过变异,或者说变异程度没有强烈到外表剧变的生物。

不知是出自以太的祝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当李炎在荒野上瞥见一群返祖群居的狗时,他一瞬间仿佛看到了过去那个平静的时代最后的残像。

只可惜,当夜晚来临时,这些躲过了百年沧桑繁衍至今的野狗中,最不幸的那位,依旧没有躲过既定的命运。

幽浮现身之际,没有掌握火焰和光明的动物与野兽,就不得不献出一位倒霉的牺牲者。

幽浮之灵挑选对象难以遍寻规律,它们颇有默契地看准同一只,用漆黑破烂的躯体团团围住受害者,再用无面之脸向着牺牲者的七窍汲取灵魂作为养分。

李炎本来就是依靠游魂散落的魂魄逐渐强化起来的,对于灵魂物质,他比谁都熟悉,当他赶到时,那只狗已经被吸干了灵魂,失去了生命气息,可这并不代表结束,心满意足的幸运幽浮们没有停下步伐,纷纷钻进了那条狗的身体,啊,应该说尸体了,接着,那只狗在异样的变化之中重获新生。

变异暴涨的肉体,狂暴化的情绪,以及双眼中隐含的杀意,难以想象,这竟然与刚刚那只在人类数千年驯养下温顺可爱的狗是同一个体。

更令人吃惊的是化为魔兽的野狗,没有攻击自己曾经的、脆弱不堪的同类,而是转头就开始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异类——李炎开始攻击,异速生长的利爪和尖牙,可抵御轻量子弹的坚硬毛皮,无论哪一个都是凶猛的野兽所必要的特征,如果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只怕是要在此殒命,血溅当场了。

还好李炎并不畏惧,他目测了一下魔兽的体型大小,话有些难听,却也是事实,这头“小小”的魔兽在李炎经受洗礼的标准里,也不过是黑暗之魂那样的世界里最低等的魔物,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只是随时都可以捏死的一只蚂蚁,不足为惧。

在为其解脱之后,李炎从那些对他的力量露出了羡妒和敬畏的人们口中,你一言我一语的,听说了这些魔兽的故事。

任何时候都不能小看一具尸体,因为吃得越多的幽浮,能够转化的力量也就越发强悍,有时候仅仅只是一只小猫咪,却会在纳入几十只、甚至上百只吃饱喝足的幽浮后,变成一只足有一座体育场大小的巨型魔兽。

若见到了新鲜的尸体,不要将你的仁慈投射到无用的躯壳之中,要么食用,要么烧掉,这是这个时代野外旅行者的通行法则。

作为可贵的蛋白质提供者,家畜们被圈养在了特定区域,由人造光芒重重包围,以免黑暗中游荡的荒野黑魂们觊觎而至。

最初,人们以为光明会永远眷顾城市,直到令人绝望的停电事故不合时宜地降临在了夜晚的翠钻之城,之后就发生了那场令人胆寒的惨剧。

于是更多的合成人意识到了打开遗迹的重要性,能源设施是这片荒野上最宝贵也最稀有的资源,炮火只能抵挡恶徒,稳定的能源却能够庇护城市免收魔兽的侵袭,更能在黑夜中提供照明,在寒冬中召唤火焰的温度,让冬至后最难熬的一段时间里安抚大自然的残暴。

“既然这些野兽会有成为巨大威胁的可能,为何你们不做清理?”

李炎顺势甩出一个问题,接着,他在那些黯淡眼神中找到了答案,那时候尚恩给了他一个更加符合时代性的解释。

“因为没人能保证城市能永远运转下去,若是灭绝了这些野兽,也就断送了未来的食物来源,更何况,被幽浮附体的魔兽只会猖獗十二个小时,在黎明到来后,那些鬼东西的活性会迅速下降,失去了攻击性的野兽会在阳光下变得脆弱不堪。”

坎贝尔接过话茬,微笑着说道。

“而膨胀数倍的野兽肉体,屠宰后可是上好的、充足的食物,再怎么绝望,只要撑过那半日的黑暗,就会带来更多的希望。”

在这个话题中,李炎逐步窥见了末日世界的冰山一角,这里没有充裕的食物,没有干净的、随时拧开水龙头就能喝的水,也没有文明世界里的随处可见的娱乐活动,两百年前那个繁华的科技世界宛若一场不曾发生过的梦幻,如果不是李炎亲自体会,他真的很难将如今的废土和曾经的乐园当做一体,所以他特意多打了一些猎物,以果这些可怜人的腹欲,基于同情,也基于怜悯。

(“博士,这样的时代,即便是活着,也是生不如死啊。”)

看到满目疮痍,李炎也不禁在心中叩问起博士的身影,关于她的牺牲和付出是否是值得的,这个问题,他也没有靠谱的答案。

时间回到现在。

“搜索过了,这附近连鸟的影子都看不见,而且从你升起这团篝火开始,那些鬼影子就退避三舍,不敢出现了。”

艾达扫视了周围,搭好的帐篷附近没有那些诡异的生灵,对已经数年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上游荡的她而言,反倒是令人不习惯。

“看来我们今晚能睡一个安稳觉了,但是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轮班守夜为上,怎么样,两人一组还是一人一班,睡六小时还是就九小时?”

没等爱丽丝和裴寂提出意见,李炎举起手示意了一下。

“都让我来吧,我一点也不困,都睡了两百年了,也不在乎多睡少睡一觉的问题了。”

“这可不行,不好好休息的话,积累的疲惫会逐渐堆积起来,也许会在关键时刻影响状态,李炎你也别犟,我和裴寂很容易叫醒的,倒是爱丽丝已经很疲惫的样子。”

艾达的目光落在爱丽丝的脸上,后者微微一愣,才注意到其他人都在瞧着自己,她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对不起……最近老是犯困,一个人的时候都不敢睡熟了。”

她揉着慢慢变得沉重起来的眼皮,轻声说道。

“那我就值黎明前的一班吧,我先睡了。”

说完,爱丽丝爬进搭好的简易帐篷里,不一会儿就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李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他倒是精神,虽说不是不能入睡,可眼下他真的不想睡,只是闭上眼睛浅眠一会儿,那从不知名之地传来的呼唤就会在他的脑袋里回响,用亲昵的叫法呼唤着他前去迎接。

如果就这样继续睡下去,不一会儿他就会看到那个熟悉的黄衣人,挥动着漫天的金黄色带子,散播一种令他心悸的恐慌。

不对,柴新应该身处楔之神殿的地底,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李炎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篝火,陷入了沉思。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荒野寻踪(下) 李炎知道自己应该是睡着了,他还记得和裴寂换班后,躺进了简易帐篷的一幕,躺在柔软的垫子上的他不敢酣睡,只好在漫漫长夜百无聊赖中数起了羊。

数到一半,那该死的声音就又浮现在了他的耳畔,呼唤着他的名字,虽然这次声音有些许的不同,但李炎还是不愿意去回应那道声音,也不想去观察那个梦境里的黄衣人,他有一种预感,当那黄衣显露出内部的真容时,一种超越了时间和历史的恐怖,会像博士口中的“真相”一样,以他不能承受的重量将他的理智活活碾碎。

“李炎……混蛋小子!”

无尽的呼唤最后失却了耐心,一句熟悉的称谓把李炎给惊“醒”,等他注意到时,已经身处了意识海洋,或者说,自然型内部架构区的深处。

周围的意识洋流随着他的到来,开始迅速流转,李炎定睛一看,原本空荡荡的此地,除了那头不知不觉成长数十倍甚至百倍的孽缘龙神之躯外,在庞然的龙身背后,竟然出现了一座被长长的城墙包围起来的晶状城市。

五彩斑斓的琉璃折射着意识海顶部的光辉,典雅且随性的形态拔地起一座座透着灿灿荧光的高塔和城楼,如世外桃源般躲在这人心的深处,与世隔绝,不见踪迹,以巍峨的城墙包围住城市,其上的透明墙壁甚至让李炎也无法自由进出,他不得已只好根据那个熟悉的呼唤声,沿着城墙追寻至于一处隘口。

这一瞧,他就乐了,庄严的大门上,一道古风的图画盖在缝隙上,似乎是要封印城门的意思,而这图画上竟然画着一个穿着似神荼又似郁垒的门神甲胄的男人。

“笑什么笑,我叫你老半天了!”

“不是,你怎么穿成这样,还变成画了,剑心前辈,之前一直没有感觉到你的存在,我还以为你还留在基尔伯特的躯体里呢。”

强忍住嘴角的抽筋,李炎忍不住捂起嘴巴,却还是免不了眼角的笑意传递给了对方,惹得画里的剑心忍不住挥动起对画外者毫无威胁可言的古剑。

“废话……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会变成这副模样,还不是拜你那个好姊妹所赐,她把我变成了这副模样,又不知道干了什么,把那些闯进来,整天狂躁惨嚎的灵魂们弄成了我背后这座金碧辉煌的城市风景,这才安静了许久,改造过程中为了防止那些灵魂逃出来,我可是打足了十二分精神,后来你也没有供给给我真元力了,我就只好作为城墙和门神在这里呼呼大睡了。”

剑心像是许久没有和人说话了,说得很急,口齿也不太清楚,李炎认真拼凑好一阵子才理解了他说的意思。

“等我醒来后,感觉到你也醒了,就一直在叫你,可你怎么都不回应,真是气死人了。”

“你是说,是小真把你变成这副样子的?那些灵魂又是怎么回事?”

“……你不记得了?最后的那场战斗你记得多少?”

“就记得准备融合了戾炎,然后就……好像发生了什么,但是每当我想回忆那段,就感觉一片混沌,找不到影像。”

“原来如此,别想那么多了,你老妹李真有话要传达给你,要听吗?”

“听,话说她人呢?”

“镇魂后就没出来过了,估计还在这座琉璃城里吧,你瞧好了。”

画里的剑心不知从甲胄上哪个口袋抽出来一道符箓,装模作样“麻利马丽轰”了一番,将符纸从画上扔出来,那符箓上的纹路一脱离画纸就开始闪烁奇妙的炫光,李炎感受到了成型的法术构筑,纹路最上方的“天眼”处投射出一道半透明的投影光,他定睛一看,那正是一身改良型女天师服的李真。

“小真!”

看到许久许久,久到经过了两百年没见面的妹妹,憋了一肚子好奇的他恨不得马上从老妹嘴里把一切真相都给问出来,只可惜那影像却摇了摇头。

“哥,这不是真正的我,只是为了向你传话所用的一个小型交互法术,我叮嘱过剑心,让他在你苏醒后一定要使用这道法术。”

大失所望的李炎只好绕过那些无法满足的求知,知晓了李真的去向,他也算是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于是他继续问道。

“……你啊,怎么能跟亲哥哥保那么多秘密,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

“哥,不管这个世界多么凄惨,多么可怜,除了事关生死的必要之事以外,你必须摒弃一切杂念,一心一意赶回主神位面。”

“呃,理由呢,我回去是有什么作用吗?”

“你睡傻了吗?哥,你靠近阿克雷山区之前,有没有见过涌向山区的光芒洪流,那些光流是耀目的白色,即便是在夜晚也能轻易发觉。”

想起那分割浣熊市主要干道的白色洪流,李炎点了点头。

“我见过,那玩意儿有很强的吸引力,差点把伪装的潘朵拉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没等他说完,李真的影像急忙接道。

“那些光流,是我覆盖全球吸收过来的灵魂汇聚而成的,换而言之,我当时用你的躯体吸收了全世界除少数进入避难所的幸存者外,近乎总人口的灵魂……那些被太阳阶梯和魔素烧成盐体的牺牲者,他们的灵魂都来到了你的体内,因为你是不死人,是游魂,所以你可以轻易做到常人不能做的事。”

近乎总人口的灵魂,李真的解释让李炎吓了一跳,几十亿的灵魂汇聚到一副躯体,这简直就像痴人说梦,但李真也没有欺骗他的可能,李炎不得不按照这个思路问道。

“所以,这会带来什么麻烦吗,而我必须赶回主神空间才能获救?”

“为了避免过剩的灵魂对你产生意料之外的影响,博士已经拿走了三分之一,可就算如此,你的躯体里还有三分之二……”

严肃的李真一字一句将利害讲给李炎,她不时将目光转向门后的塔楼。

“失去了容身之处的灵魂,携带着巨量的记忆和执念,是不能直接给不死人吸收的,还记得吗,要完全吸收灵魂,必须要防火女的传火知识与技术才能做到,我耗费了所有力气才镇压住了你躯体里不断重复的灵骚现象,随着你苏醒的开始,这些被我封印的灵魂们也将慢慢觉醒。”

不一会儿,其中一座高耸的城楼像是粉碎的晶体般,在震耳欲聋的响声中向着四周爆裂开,破碎的晶体粉尘在意识海洋的空中飘散,像雪崩时洁白的雪尘凶猛美丽,可没过多久,这些爆裂的尘埃又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重新抓了回去,牢牢封死。

李炎这才发觉,这座晶体城市,是由活着的意识和沉眠的灵魂共同构成的,李真也看到了那一幕,她叹息着看向自己的亲哥哥,告诫道。

“等剑心塑造的心像长城破裂决堤,几十亿的执念会立刻在你的意识海洋里炸开,把你变成一个历史上前所未有,具有几十亿精神分裂人格的疯子。”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穹顶苍城 前篇(上) 当李炎再度睁开眼睛时,冷阳正从荒野的边缘徐徐升起,最后一班是爱丽丝值守,见李炎起身,连忙将水壶和早餐递给他。

早餐算不上丰盛,只是夹了压缩黄油和果酱作为内陷的压缩面包干,放在嘴巴里可以像口香糖一样咀嚼若久时间。

李炎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饼干,朝着正嚼个不停的同时,手里还继续往嘴塞的爱丽丝。

这东西也不是说不好吃,就是太甜了,设计的目的单纯粗暴,补充脑力消耗所需的糖分和热量,只需要一小块,就能像《指环王》里的精灵面包一样吃饱,可一次性大量摄入的情况,李炎还真是第一次见。

“很饿吗?”

李炎关心了一句,爱丽丝的脸羞的一下泛起了红晕,手里的架势也停了下来,朝他点了点头。

“总觉得很疲惫,犯困,只有吃甜食才会觉得清醒,感觉很快会发胖啊……”

“身体不舒服吗?”

“也不是不舒服,就是……没什么,女孩子每个月总是会不方便几天,李,你就别问了。”

见神色犹豫的爱丽丝不愿详谈,甚至用私密性做挡箭牌,狐疑的李炎也不好意思继续询问下去,于是他朝着裴寂和艾达的帐篷望去,却发现那两顶简易帐篷已经收起来了。

“他们人呢?”

“交班的时候听到了求救声,艾达小姐让裴老板看护篝火和我们,就自己去探明情况了,是一家四口被荒野上的强盗团体打劫了,她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现在两人去处理尸体了,全都要烧掉,艾达姐让我们先吃早餐。”

睡觉中途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李炎脸色一变,失去了秩序后的世界,除了恶化的环境难以居住外,还有变质的人心跟着搅乱安宁。

“城外的世界这么危险,为什么这一家子还要离群而行?”

“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我问了一下裴老板,听他说有时候,一些运气不好的定居点会在陨星雨或者黑雨流中毁灭,那些流离失所的可怜人就不得不带着仅剩的资源跑去大城市寻找安身之所,可能那一家子是要跑亚特兰大去吧,可实际上所谓的大城市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那里势力拥挤,鱼龙混杂,就像一个不停在冒泡的合剂瓶,只是缺一味剧变的元素来引爆,并不能改变弱者的生存状态,反而会让他们被另一群身怀力量的人剥削蚕食,”

这么说着,爱丽丝也停下了早餐的时间,露出了悲伤的神情,见状的李炎忍不住说道。

“……亚特兰大也是这样一个地方?”

“应该是,我向南边靠近的时候,曾经短暂靠近过那座城市的外围,怎么说呢……灯光璀璨,金碧奢华,很像我们俩沉睡前的那个时代的大城市,被一圈圈借光的贫民窟建筑包裹起来的摩天大楼群,是个在梦幻的空中花园和坚固的透明穹顶下腐烂的地方,那座城市给我的感觉并不好,只是稍稍靠近,就能感觉到无尽的悲伤和痛苦。”

“你还好吗,如果那座城市真的让你不舒服的话,你可以在城市外围……”

“不。”

爱丽丝并没有让李炎说完,她使劲摇头拒绝了对自己的善意,随后坚定地说道。

“我要和你一起进去,虽然我讨厌那座城市,但里面有我必须找到的一些东西,放心,李,我不会拖累你的……现在的我,或许比艾达姐和裴老板更能帮上你的忙。”

“这是你的秘密吗?”

李炎注视着爱丽丝眼中的决然,语气幽幽地说道。

“是的。”

“好吧,我相信你,爱丽丝,你发生了什么我不会去仔细追究,但至少要告诉我,现在的你能够做些什么独特的事,这对你我一同行动大有裨益。”

爱丽丝没有多少抗拒,就接受了李炎的要求,她睁大眼睛,虹膜上闪现了熟悉的八边形伞状logo,包围住瞳孔,随后将嘴闭上,不一会儿,爱丽丝的声音出现在了李炎的意识里。

“用你们可以理解的话来说,我现在是一个‘精神力控制者’,可以使用最基础的精神力扫描和心灵锁链。”

爱丽丝的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倒是他料所未料的情况,李炎不由得眨了眨眼,露出了相当震惊的表情,口中念念有词。

“你怎么会……”

“你说过不探究的,这个理由我暂时还不想宣之于口。”

“是……直到你愿意为止,我都不会再问,不过为何你要挑现在来告诉我这件事,而且是艾达和裴寂不在的时候。”

“准确的说,我是挑裴老板不在的时候,我很怕他……”

“他怎么了?”

爱丽丝慌张地向四周扫视了一圈,像是通过她的精神力确定了两人未归后,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

“他藏着一股杀意……我很难形容,我们和他对话的时候,那股杀意就会消失不见,就像不存在似的,可等我们不注意的时候,那股情感又会不知不觉渗透出来,被我捕捉到,呆在他身边的每一秒,我都像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几乎喘不过气,所以我只能认为,他心里埋藏了一段刻骨的仇恨,只是对象不是我们。”

“……竟然是这样。”

后半句“虽然我早就知道了”,李炎更是一个大气都不敢出,心灵锁链的工作原理以及范围,对于不是精神力控制者的他,也着实摸不清自己的心思会不会在不经意间,借助精神力的链接给透露过去,让这个危险而致命的秘密拥有第二个知情人士。

于是他顺势说下去,让自己的意识远离裴寂的相关情报。

“不过既然他不是针对我们,那我们也就不必担心,作为轮回者,谁还没几个仇人呢?”

“你说得不错,这也是我愿意忍耐的原因,毕竟我们要进入亚特兰大,尚需裴老板搭桥牵线,不然是不容易进去的。”

“这又是什么原因?”

李炎疑惑地反问道,爱丽丝笑了一下,对他解释道。

“因为我跟你、连同艾达姐裴老板四个人,都是所谓的旧人类,这本身其实不是什么问题,因为我们都不是没有力量、乖乖待宰的羔羊,问题在于,在一个大型合成人聚居的城市,势必会有针对任何可能的问题进行反制的手段,李炎,你想过没有,合成人接触以太辐射后会出现血肉化现象,那么这就衍生出了一个新问题,已经是由纯粹的血肉构成的旧时代人类,在接触以太辐射后,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

“……这个,我还真没想过。”

“我一开始也没想过,直到我一路追踪,借助精神力的作用,不怎么费功夫,我从一些人的脑子里撬走了相当多的秘密,其中一个就是,虽然过量接触以太会导致晶化症的产生,但如果只是少量有序地摄入以太辐射,那么旧人类不但不会立刻变成水晶雕像,反而会极其有效地提高身体素质,甚至延长寿命,得到特殊的能力。”

“但是,这应该不会毫无代价吧?”

这世上没有白来的午餐,所有溢出的价位通通是掩藏了付出的陷阱,李炎越发明白这个道理,也越发警惕免费的力量。

“代价是,这些旧人类,按照合成人的观点,已经不算是纯粹的人类的,甚至在安布雷拉的三位主管AI之一的红皇后的认知中,通过以太形成的基因变异,会如同义体化一样,挤占原本属于人类的构成部分,产生内外器官上的变异,而一旦变异率超过50%,这样的旧人类,就等同于一种全新的类人物种了,我会在以太城墙前停下,一方面是因为那块散发着过量辐射的晶壁墙体过于危险,另一方面则是……”

爱丽丝停顿了片刻。

“墙壁另一面,是旧人类逃离合成人的追捕,所形成的特殊团体——‘重生会’的领地,那里聚集了大量接受以太影响的特殊人类,听说那些人被称呼为所谓的变异种,即便我有精神力的帮助,也不能贸然深入这样危险的地区,同时亚特兰大的既有势力和新兴团体们,为了防备变异种的暴动和晶术师的威胁,每一个势力都有意识地培养着属于自己地盘的暴力组织,所以,有没有裴老板的帮助,分别意味着,我们要么是一群危险的外来访客,要么是由信誉的注册公司代表作担保的尊贵客人。”

听完爱丽丝的讲述,在娓娓道来之间李炎逐渐明白了她这半年来的遭遇,两百年前他抵达这颗星球的区域,如今都被以太城墙阻隔在了遥远的南方边境,已是一片龙潭虎穴。

“呼,真是复杂的局面,按照你的遭遇推演,基尔伯特的躯体被重生会的人抢走,同时还有一个未知人士委派裴寂来搜寻我的下落,这或许意味着蜂巢里的消息,已经落在了我们所不知道的人手里,而这个不明人士对我和基尔伯特却是知之甚详,看来我还真的得进入亚特兰大了。”

李炎揉了揉不知不觉已经变长到肩膀的头发,许久没有理发加上长期的沉睡,在苏醒后过剩的新陈代谢影响下,头发的生长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于是李炎只好拿出一枚纳戒,把散乱的头发束成一捆套进纳戒,模仿起薇尔莉特的监护人霍金斯的发型打理了一番。

当然,小小一圈纳戒也容不下那么多头发,李炎干脆突发奇想,把多的部分全塞进了纳戒的空间里,特殊时期也没法太讲究,舒服就好。

“清爽多了。”

弹了弹额头上交叉到一起刘海尖儿,李炎笑了笑,却发觉一旁的爱丽丝,露出一副“男人就是这么粗糙”的表情,他不好意思道。

“没有理发的工具,也没有会的人,总比一直散着要方便。”

“听起来就很像借口,不过也还凑合了……等等!那些人开始动了。”

爱丽丝脸色一变,举起手指向公路的一方,急匆匆地说道,李炎嗅了下鼻子,残火的烽烟气息正在远去,而且,竟然出现了数个方向。

“奇怪,怎么多了三四个方向?”

方向一多,李炎就有点慌神了,他的追踪能力更像是一种野性的嗅觉,并不能媲美真正的监视型能力,最多也只能做到如此,这时爱丽丝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笑着说道。

“他们分路了,坎贝尔和尚恩的精神波长还聚在一起,其他几个人的波长往岔路去了,估计是为了分散痕迹,扰乱跟踪,只不过嘛遇到精神力控制者,这点小把戏就没什么用处了,坎贝尔和尚恩的路线依然是两点之间的最短距离。”

“爱丽丝,你还真的没说错,你的力量真是帮了大忙,没有你的力量,我们可能已经被坎贝尔的小伎俩迷惑了。”

“只是用对了地方,他们不可能带着一个需要张嘴吃饭的商品,在危险的荒野上到处乱跑,最后还是要去大城市里找渠道脱手的,不用急着拍我的马屁,毕竟我对精神力的使用还不是很纯熟,真的遇到了危险,还得靠你大显神威,走吧。”

“走?去哪里?不等裴寂和艾达了?”

摸不着头脑的李炎眼睁睁地看着爱丽丝骑上芬里尔狼的驾座,爱丽丝看了一眼裴寂他们远去的方向,笑着说道。

“他们肯定会追上来的,我们只要在城市的入口汇合就好了,现在的问题在于,我们不能让坎贝尔他们脱离我的扫描范围,等你我到达城市的边缘,就算坎贝尔混进了城里,我也不会跟丢他的精神波长,这样我们才不会陷入大海捞针的窘境呀。”

“也对,那我们……你会开车吗?”

“啊,应该会吧……我看艾达姐开起来挺简单的,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开摩托车的一把好手,快上来吧。”

没有注意到爱丽丝话语里的迟疑,李炎跳上芬里尔狼,绑上安全带并牢牢抓住扶手,看裴寂开了半天,他也有些眼馋这辆帅气十足的重机车,觉得看也看会了,所以他完全没有考虑一个极为难受的可能性,而这个可能性,在爱丽丝捏起离合,踩下变速杆的时候,出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不到十几秒的时间,眩晕感和呕吐感交织出现的李炎就后悔了自己刚才的轻率。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穹顶苍城 前篇(中) 当足以媲美马戏团走钢丝般酷炫而惊险的高速公路一日游结束后,李炎再也忍不住解开了安全带,捂着嘴奔向公路外的荒野,将胃里尚有形体的残渣和酸水一起吐了出来。

他完全没想到,爱丽丝的开车技术比之艾达更上了一层楼,如何更快通过弯道,如果避开险峻地形,如何越过深不见底的峡谷,这些危险重重的节点,爱丽丝都以不可思议的开车技术通过了,那表演观赏起来也不逊于秋名山的飙车大赛,只是代价却是,乘客的体验极为糟糕。

被安全带勒紧的肚子还泛着印子,各种晃动和落地时产生的碰撞无情地冲击着李炎的平衡感,太阳穴两侧的眩晕感让他几乎要睁不开眼睛了。

“……哈……哈哈,李炎,你没事吧。”

“别……和我说……呕……话,你太强了。”

朝着爱丽丝数了个大拇指,李炎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重新踏上大地的感觉真好,他不禁如此感叹道,一边慢慢走回公路。

“哎,别生气别生气,第一次开这种车,没经验嘛,下一次就好了。”

“……不,不要有下一次了,求你了。”

对爱丽丝露出了恐惧的眼神,李炎吓得远离了那辆帅气十足的芬里尔狼,全速行进了整整一天,这台重机车丝毫没有颓势,李炎揉了揉难受的腹部,转头看向道路尽头越过地平线,笔直矗立着的穹顶高楼——

若要形容,那简直是一朵开在荒漠上的花朵,林立的摩天高楼如高傲的枝头茎杆,将一面绽向四野的透明穹顶支撑在夕阳之下,受到聚光灯的簇拥,在即将到来的黑夜中彼时花开而不败,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穹顶高层建在半空中,各色风格迥异的建筑庭院由透明的廊桥相连,美轮美奂的植物在光线的照射下显出别样的娇媚,令人难以想象这是末世荒野上可以看见的人类文明之结晶。

只是,与如此华美的建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蜷缩在穹顶花瓣边缘,毫无规划可言的违章建筑们,大部分是属于就地取材,使用破旧的集装箱和不明材料随意堆砌起来的箱庭,如见光见风即长的植物,顽强地对抗着平衡力和重引力,在与霓虹耀眼的光辉对立的阴影里潜伏生长,开启一扇扇富有生活气息的密密麻麻的窗户。

“真是……美丽,美丽又丑陋的城市。”

看着遥远所在的新城风景,李炎不由得提出了与爱丽丝相似的感想,被败絮包围的金玉般令人感叹,甚至连腹部的难受也都慢慢消减了下去。

“那里就是亚特兰大吧?”

“对,城如其名,穹顶城,巧用生态穹顶和防护天盖躲避灾难,吸引了来自四面八方的难民希望进入城市避难,最后却只能进入边沿的贫民窟,越发繁华也越发破败,坎贝尔的波长已经进入城市内部了,看样子,我们也得走一遭了。”

爱丽丝稳住芬里尔狼,又问道。

“看你难受得……我们走过去?”

“走吧,这丁点距离,入夜前足够我们到达城市的光照范围了,再吐下去我怕是战斗的力气都不剩多少了。”

揉着肚子,李炎和匀速扶着机车行进的爱丽丝沿着公路边缘慢慢走向了传闻中的亚特兰大,逐渐靠近了这座久负盛名的城市,当日暮西沉至临界点之际,结伴的二人带着芬里尔狼一起沿着两“瓣”贫民窟间的空隙,走向了出入关口。

与李炎所想象的不同,此时的出入关口热闹非凡,一大群合成人挤在关口,排成并不有序的队伍,一个接着一个掏出手里的数据卡在读取器上打卡,随后通过防护网的隔离,带着一身疲惫向贫民窟的方向走去。

这架势,看起来颇有集体下班的意思。

李炎的结论倒也没差,这些合成人身上的服装大都有后勤服务业的风格,他们的主人似乎也不畏惧把衣服弄脏的可能性,就这么穿着打过卡后下班回贫民窟的“家”,倒也是人之常情。

与热闹的出口相比,另一边的入口冷清到除了两名明着摸鱼的守卫和一名打着瞌睡半昏迷的工作人员之外,门可罗雀且无人问津。

“……这关口的戒备也太水了吧。”

李炎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差点就想趁人不注意找机会溜过防护网了,爱丽丝摇了摇头,在几个方向指了指,朝他说道。

“在我们难以注意的角落里安着摄像头呢,亚特兰大本来就是个难进的地方,像裴老板那种投资人士都提前在这里办好了通行证,这里只对有实力的肉人开放人的资格,而没有力量与之抗衡的旧人类,通通都是商品,只能说就算末世和百年变迁也改不掉资本狗吃屎的德性。”

“那怎么办,看这架势,要么我们找个由头去搞一张通行证,要么去借一张通行证,要么去搭上一个有通行证的末世权贵,要么靠车轮战碾进去,要么等剧情NPC带我们进去,你觉得哪个好点?”

“唔,很有RPG传统攻略手段的意思,我还是觉得等裴老板到了比较好,打起架来会干扰到我们的本来目的。”

仔细思考了这几个选项的后果,李炎也承认爱丽丝的观点最为稳妥,顺着坎贝尔的线索找到其背后的委托方后,他就一心一意准备穿过以太城墙,去翠钻城寻找回归的线索。

亚特兰大只是这趟旅程中的小小站点,和他的关系也仅止于此,实在是没有必要在这里惹上麻烦。

“那我们先等等他们吧,至少这里在光照区域之中,幽浮们也很难光顾过来。”

两人商量完毕后,在入口附近找了块地方休整,而那帅气逼人的芬里尔狼则顺势成了两人等待时的御座,原本没什么存在感的两人也没想到身下的“座椅”会招来一大群羡煞的目光。

最后,连那两名守卫都打着检查的名义走过来和他们“亲切”攀谈。

“兄弟,这车子不错啊,一看就是紧俏货,哪里搞来的?”

“呃……认识的人送的。”

李炎思来想去,随口捏了个与真相相近的说法,他刚说完,这两名表情亲和的守卫也卸下了自己的虚伪假面,抬起手中的武器,将枪口对准了爱丽丝和李炎。

“送的,别那么客气,直说是哪里‘偷’的不就好了?按照亚特兰大治安章程第……我们有权逮捕城市管辖区的罪犯。”

爱丽丝皱起了眉头,心灵锁链系上李炎,朝他悄悄说道。

“这两个二货,是打算冠冕堂皇地‘讹’下这辆车,你想就这么顺势混进亚特兰大的警局,还是把这两个心生歹念的蠢货打趴下,选一个,我配合你。”

李炎犹豫了一下,抓住了守卫的枪口,熊熊烈火不一会儿就熔化了枪管,瞬间将恐惧涂到了见到这一幕的人们眼中。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穹顶苍城 前篇(下) 靠近亚特兰大之前,李炎就想过遭遇到这种末世讨嫌人的可能性,有坎贝尔这厮“珠玉在前”,那自然也不会少了更多后起之秀们,这本就是个匮乏的时代,即便是这种精贵的大城市,也不妨碍时代逼迫人走上歧路。

可说归说,理解归理解,李炎可不是个好欺负的善茬,对于想捞他油水的傻子,他可不打算就这么将就着顺水推舟了,既然要演,那就要演到最好,将枪管融了以后,李炎朝着两名守护露出了极为“友善”的笑容。

“偷?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亚特兰大人也就这点眼界?”

他同时在心里说道。

“见机行事,我估计这两家伙也没什么见识,唬唬看,说不定要捧着我们进城。”

“哈,看不出李炎你变得这么坏了,两百年前那个傻傻的小伙子看来一去不复返咯。”

李炎听到爱丽丝的“心声”,噗嗤一笑,心里的火气也没那么大了,刚刚的恶魔之面一瞬间变得慈眉善目,那两个守卫本来就因为李炎变出来的火焰吓破了胆,正惊惧着自己是不是惹了两个外地来的晶术师,听李炎这么一说,两人更是诚惶诚恐了。

不等两人的理智思考出对策,李炎趁热打铁,抓住另一把枪,把枪口对准自己的脑门。

“开枪吧,试试看你这,噗嗤,这也能叫枪的玩意儿,一热管子能不能蹦了爷。”

人在混乱之时,下意识一定是反直觉的,守卫听他的话更是不敢开枪,李炎直接扣着他的指头,按下了扳机,子弹从枪管里蹿出,立刻被李炎早早在皮肤上布下的防护热层溶成了金黄色的花碎,连射的子弹没有停下,一时之间,仿佛篝火星子的带光灰烬如雪如尘飞散开来,爱丽丝看着这诗意的风景,不由得沉溺其中。

一旁手里已经没枪的守卫吓得脸色惨白,心想自己怎么就那么没眼界,惹了这么一个不怕吃枪子儿的主儿,晶术师的恐怖在一座安全的城市里,会被传言渲染得更加夸张,所以李炎在他心里已经上升到了妖魔鬼怪的地步。

“现在还觉得,这车是我偷来的?还要按照那啥啥啥法把我抓了吗?”

李炎反问道,阴阳怪气的语气连他自己都有点受不了,可这又有啥办法呢,演戏嘛,总得做足了本,骗过了自己才能骗得了别人。

“不不不不,大大大大大人,我我我……”

语气磕磕巴巴的守卫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倒是两人中的一个胆子大点,连忙放低姿态朝着李炎献媚道。

“大人,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的一般计较。”

一个大洋彼岸的末日后合成人,居然说起求饶的俚语有模有样,李炎半是觉得好笑,半是觉得诡异,这些金属人类的思考、语言、反应,几乎看不出模仿人类的迹象,他甚至找不出违和感,只是觉得这些合成人一下子就越过了恐怖谷效应,朝着与人类别无二致的方向而去。

“我倒是没打算和你们计较,不然现在两位应该已经是一堆看不出形体的焦炭了,我和我的同伴穿过荒野来到这穹顶城,无非就是想做做生意,可我们对亚特兰大更具体的信息就不太清楚了,如果我们想进去的话,要做些什么,两位可以告知吗?”

李炎的问题顺势给了惊惧的两名守卫一个台阶,两人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一眼,直到李炎再咳嗽了一声后,其中一人才连忙答道。

“需要……‘测试’。”

“什么样的测试?”

“就是……呃,这样。”

守卫握住拳头挥动了一下,这显而易见的暗示通俗易懂,无非是指武力和对抗,用更俗话的说法就是,来打一架。

“那么,和什么样的人测试呢?”

“有一份名单,能打过上面多少人,就能登上多少排位,享受更多的权限,名单末尾的人连同他的属下会被驱逐出亚特兰大。”

守卫还没说完,另一人就立刻接上了他的话。

“亚特兰大只收留具有价值的人,武力是最重要的核心,毕竟面对幽浮、掠夺团体以及那些心怀不良的变异种和晶术师,只靠文秘运作动动嘴皮子,或是工业生产链,是无法对抗这些残忍的入侵者,进入这座城市的人就必须负担起保卫亚特兰大的职责,城市也是因此运转起来的。”

“哈,竟然是排位赛,这倒是有点意思,两位是名单上的人吗?”

李炎笑眯眯地发问道,随口丢出一个致命的问题,吓得守卫连连摇头。

“我们只是保全系统下的小兵,不然也不会被派到城市边缘做这份辛苦的差事,若要说名单的话,我们最上面的头儿倒是名单上排位第十九的警察局长‘谢尔盖·安德烈维奇·乌里扬诺夫’还有排名第四的议会安全司长‘李维伊’。”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爱丽丝忽然问道。

“这么说的话,就算我朋友真的把那两个叫什么……什么的人给打败了,你们也不会被赶出城市吧,那么名单上的最后一名是谁?他的下属又是什么群体?”

这的确是个好问题,守卫的说法虽然复杂,但仔细琢磨的话,其实只要打败名单上最末尾的一人,就足够作为进入城市的通行证了。

“……这个。”

然而守卫的表情却发生了变化,两人都是露出了迟疑的神态,连说话也不太利索,就像自己明明知晓,却因为各种顾虑而不太愿意说出一个心知肚明的答案。

从两人的表情中“读到”了什么,爱丽丝的眼睛眨了眨,在李炎逼迫守卫回答之前,先举起手,摁住了李炎的肩膀。

“我知道了,你们不用勉强,别看我朋友这样,在关键问题上他可是相当通情达理,具体事项我们可以商量商量解决,现在告诉我们,要打这种擂台赛的话,要去哪里?”

相较于李炎阴晴不定,爱丽丝软化的口气就让人深感如沐春风了。

守卫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爱丽丝的眼神中被迫答道。

“需要上交一件价值大于三百个可乐盖的价值品作为抵押费用,去请监督人员带你们到末尾名次者的所在地,现在的话,就是……‘迎风孤儿院’,排名第五十的院长‘薇拉妮斯·克米尔’的所在地。”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立身排序 (上) “我是真没想到,这末尾能上榜的竟然是个孤儿院院长。”

李炎咕哝道,一旁的爱丽丝神情淡漠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幽然道。

“我也没想到,你就直接盘算着跟人打一架了,按这规则的说法,这院长要是输掉了,那她和那群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可就要被赶出城了,这么一看,那两个守卫也算是有点良心的。”

“……你是在责备我?”

“为什么不呢,这外面是什么情景你我都是知道的,就算那院长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也很难庇护得了这么多孩子吧?”

“是这样,你说的一点也没错,不过我不会改变决定,这点小事我还没笨到需要旁人提醒的地步吧,在你看来我是那种遇事不过大脑的愣子?”

李炎瞧着爱丽丝的语气和眼神,自然也明白了她的想法,她照顾卡菈并不是基于任何利益上的可能性,而是出于女性特有的温柔和母性,所以她会对孤儿院的孩子抱有更多的怜悯,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李炎可以理解这一点。

爱丽丝随后叹了口气,让担忧的神情浮现到脸上。

“真是那样就好了,你第一次遇见我们的时候,不也和薇尔莉特毫无保留地尝试拯救我们走出那个血雨交织的大楼?笨是笨,可我觉得你是个纯粹的好人,而现在……老实说,即便我能链接上你的心灵,却更不能理解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哈,这究竟是夸赞还是贬损,我是真的无法判断了,爱丽丝,人总是要长大的,我总不能一直像个愣头青一样横冲直撞,弄得自己伤痕累累,连带把周围的人给连累了进去,这虽然单纯,却非是最好的办法,相信我吧。”

李炎认真的表情让爱丽丝也无话可说,她点了点头,不再捏着表情说话,重新变得放松,与李炎一起来到一处建筑物面前,正门的招牌上用十分幼嫩的马克笔粗体写,不,应该说画着“迎风福利院”的标示。

招牌底下一名不断看手表时间的女性见两人的到来,用十分商业的语气问道。

“两位就是申请排序监督的新客人?”

“是的,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怎么会有让客人做事的道理呢?抵押品已经收到了,这么贵重的交通工具,其实可以考虑对战顺位更高的人物,也不是非要来这所孤儿院,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专业,但让孩子们看到他们的院长和客人战斗,总是对孩子的成长不利的。”

女性监督员推了推眼镜,笑容可掬到挑不出一点毛病。

“真是太客气了,那可否让我问几个问题?”

“请讲,若是我不知道的事情,还请不要见笑。”

“我没带武器,贵方可否提供些许帮助,让我借上一会儿,不需要太精贵的,只要一般的制式装备就行,这偌大的城市,不至于也像外面的杂牌军一样用不成套的装备吧?”

李炎提出的要求,监督员倒也是爽快,问明了李炎的要求后,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不一会儿,就有服装统一的办事员搬了一块看起来还比较新的防爆盾牌和一根金属制的警用短棍过来。

看到那根短棍,监督员也是有些不可思议,她原以为对方会要求枪械之类的武器,却没想到开口要了这种备用冷兵器,为了避免错漏,反复确认了两遍后,她才叫人带了过来。

“然后是两个问题,因为我也是第一次来亚特兰大,所以想问问,上一次有人挤进这名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有点时间了,我印象里来挑战的人虽然多,却鲜少有真的成功的名字,上一个是个深藏不露的青年,叫做裴寂。”

“噗……”

竟然又是裴老板,孽缘相随差点让李炎破,功,他捂住嘴咳嗽了几声糊弄过去,对女监督员的说法接茬道。

“这么说,挑战者很多了?”

“每年的秋季是人数最多的时候,当漫天的寒冬即将到来之际,那些手里空有货币和货物的人会更加渴望一座能够提供适宜温度的城市,亚特兰大是一个极佳的选择,毕竟其他城市的门票,可不是区区三百个可乐盖就能算数的。”

“原来是这样,衣食住行,衣和住其实无非就是遮风避雨,保持体温,倒是人之常情了。”

李炎若有所思道,他黑漆漆的眼珠子转了转,目光再次落到对方身上,趁着对方放松的时候抓紧时间说道。

“说起来我一直在想,这个排序法,是按照所谓的战斗实力来决定的?”

女监督员愣了片刻,下意识恢复了那毫无破绽的笑容。

“……当然。”

“哦哦。”

李炎问完两个问题,心中倒是了然他真正想知道的事情,于是也不再纠缠,只是边检查防暴盾牌的强度,边走进福利院内。

天色已晚,沿着城市结构布置好的彩灯电线,不知源头在何处的电流开始供给,城市的霓虹灯光如舞台上粉墨登场的丽人,在夜晚中向着那些观赏它容颜的客人,展示出与白日时截然不同的风姿。

刚进院子,一股香气从摆放在一旁的大号料理锅里冒了出来,一群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孩子,正围着他们中间唯一一个大人,进食晚饭。

孩子们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陌生的来客身上,手里吃饭的动作也都停了下来,打量着李炎和爱丽丝。

“薇拉,打搅你们了。”

“乔丽?你怎么会这个时间……啊,又有新的客人上门了吗?”

见女监督员到来,又带了两个面生的陌客,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很快就猜出了来者的用意,转身嘱咐手里放下餐具的孩子继续用餐,做完后她才从孩子堆里默默走过来。

“稍微等等,孩子们还在吃饭,今天是难得的咖喱餐,我不想影响孩子们的食欲。”

“你就是克米尔院长?你看起来很年轻的样子……”

爱丽丝一脸惊讶地望着年轻女子,后者点点头,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叫我薇拉好了,目前是我负责这家福利院的运作。”

“那外面的海报墙上贴着的中年女性是?”

“是我母亲,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就是了,她病得很厉害,回天乏术……在上个月终于得以解脱,临死前她把大伙儿都托付给了我。”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立身排序 (下) “抱歉……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爱丽丝一时踌躇,看年轻女子的表情也多了些柔和的同情。

“病痛的折磨下,活着并不比死亡好上多少,母亲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这些孩子们了。”

克米尔院长看向正在珍惜地一口一口把裹着萝卜还有土豆之类蔬菜的咖喱汁和白米饭一起送进嘴里,切成小团的肉放在餐盘的边缘,作为美餐的收尾攒着。

这种吃法李炎一眼就明白了,这些孩子平日的伙食水平究竟是怎样,可能真是一言难尽。

毕竟,他小时候也是习惯把不易有的、好吃的东西分一半给自己的妹妹后,再留到最后吃的那种风格。

穷字头上一座山,囊中羞涩的窘迫,对别人可能是一时,对小李炎来说,却是时时刻刻萦绕的困境,无从解决。

“孤儿院的资金是怎么保证的?”

“不能保证,大都靠捐助……有部分孩子是城市里其他组织战士的遗孤,他们父母生前的朋友会照顾一部分,除此之外,每季度城里的税收和几个时常从我们这里接收自愿培训生的组织,比如幻影密会,会接济我们缓解部分资金压力。”

面对李炎的问题,克米尔忽然压低了声线,小声说道。

“当然,孩子中的大部分,还是被遗弃的,在红灯区颁布避孕法规前,这里就是那些生下孩子,不想或者不能养育后代的女子的首选之地。”

这注定是个沉重的话题,乱世末日之下谁能幸免,在这个时代诞生的孩子,只能和苦苦挣扎的成人们一起直面时代的阴霾。

“还要打吗?”

爱丽丝的心灵锁链那头儿传来了不自信的声音,这一架打下来,输了还好说,要是赢了,这群眼神中带着天真的孩子就要被赶出城市了。

这种可能性足够让良心感到煎熬。

“要,原以为只是个敛财的工具,现在也算情有可原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准备好了。”

后半句从嘴里脱口而出,李炎朝着叫做“乔丽”的监督员挥了挥手。

后者见李炎是铁了心要开启这场战斗,边摇着头边征询年轻院长的意思。

对于无法回避的战斗,克米尔并没有拒绝她肩负着的义务。

“既然要战斗,那么老样子吧,我申请……星晶使用权吧。”

乔丽一语不发,只是一个劲儿地叹息,很快对讲机另一头儿的搬运工们不请自来,只是这一次他们搬来的,是一箱严密包装的隔材箱。

年轻的院长面无惧色走向箱子,熟练地解开封闭扣,将盖子掀开,露出光彩夺目的内部。

李炎抬眼望去,箱子里摆放着的是一格格去除了杂质、提纯后散发着辐射光的星晶石,一看就是用同一套工具切割成了便于手持的大小,旁边摆放着一对画着神秘图案的白手套。

很明显,克米尔并不是第一次使用它们,只见她熟练地将白手套戴上,接着将星晶用力嵌入手背和手心的金属凹槽,左手右手各两颗,正好成对,与图案描绘的法阵交织到一起。

倒是像咒术手套的架势,李炎在心里吐槽道。

与之相对,提着防暴盾牌和警棍的他,倒更像个现代的战士了。

“想必这就是外面传言甚广的‘晶术’了?”

观察着两人的行头,爱丽丝忍不住提了一句,女监督员看着那箱让她下意识离远的隔材箱,朝爱丽丝点点头。

“很强大,也很危险的技术,稍有不慎就会祸及周遭自身,只有最细心的专家才能运使好这门独特技艺。”

做完必要的措施,克米尔小心翼翼地将隔材箱封好,再把锁扣一一合上,将箱子带离院子,紧随其后的李炎跟着来到孤儿院外不远处的大型空地上,这里正好是城市的边缘地带,布满钉刺的隔离网对面是在绽开的穹顶下建好的贫民窟,杂乱的铁皮箱建筑上挂着各式不成套的灯管,数量一多,驱赶徘徊的暗夜幽浮的同时,也给这片空地带去了璀璨的光明。

一些正在洗衣服的妇女看着两个身影靠近空地,又识出其中一人是克米尔院长,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心知肚明,于是她们连忙招呼空地上玩耍的孩子和成人撤回屋内,其中少数胆大的则沿着贫民窟内部复杂的楼梯跑上顶层,或回家躲在窗户后,准备观赏这场将要开始的“节目”。

受到这些气氛感染,城市内部可以看见空地状况的半空廊道、周遭的居民,也都躲在了防护玻璃后,探出头看起热闹来,一场近距离观赏涉及晶术的战斗的机会,难得又稀少。

场地,演员,以及道具,全都备齐了。

“先生,为了母亲的心血和我要守护的孩子们,我会全力以赴的,如果粉碎了两位入城的计划,还请不要怨恨于我们。”

“这是自然,技不如人那铁定是怪不得别人的。”

两人互相寒暄了一番,备好了架势,在乔丽没有必要却不得不为了不远处的现场观众互相介绍了两人的身份之后,象征开始的口哨吹响了战局的开端。

先发制人为上,克米尔的手掌在身体自然旋转下,手背的星晶在空气中掀起一阵夹带白气的寒霜,两掌相接,掌心的星晶吸住她制造出来的寒气,受到元素的共鸣吸引,所有寒气以螺旋之势吸入其中,顷刻间滚成一颗透明的白色球体,宛如一颗冰洁的宝珠。

女院长将手推向前方,后掌再稍微用力,寒冰宝珠在寒风的推进下,以缓速飞向场地中央,逐渐靠近李炎,这个过程中,宝珠向四周扩散起寒意,原本干燥的地面竟然无端生出了冰面和雪层,连空气也在夜晚的加持下逐渐加深了寒意。

一枚火球从远处飞来,欲直取女院长,却被宝珠的风暴卷了进去,湮灭熄火。

宝珠既是武器,也是护盾,攻守一体,幸好速度不快,难以追上灵活的李炎,他在场地上游走周旋,与女院长和她手里的宝珠保持足够的距离,一边试探一边攻击。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晶术奥法(上) 压缩火球在爆炸之前就会被寒冰宝珠吸干热量,虽然是一场战斗,但到底不是搏命的厮杀,李炎一时竟不敢仿造往常的情景,直接拿出压箱底的技法,反而还要对杀伤力挑三拣四,倒是弄得他哭笑不得,像是小看了对手似的。

就在这时,李炎的重心忽然一扯,脚底突如其来的粘性让他迅速警觉了起来。

只见他扫视了周围一眼,不知何时场地上的寒意越发强烈,藏在雪层之下的冰面已经开始蔓延,竟是冻住了李炎的鞋底,让他一时动弹不得,不仅如此,更有蔓延的倾向。

“原来是……在不断强化场地效果的用法啊。”

察觉到对方晶术技巧的核心用意,李炎赶紧沉下心来,在克米尔加速宝珠移动的时候,他抓着防爆盾牌的指头干脆利落地打了声响指,这声音传入最近的对手耳中,令人一愣。

克米尔不解其意,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场地六角边缘的雪层爆发出一阵激烈的震动,观众们稍稍一愣神,连忙看去,那六处边角之地像是在尽力掩盖着什么,无力阻挡后,竟然升起了壮观的冲天火柱,强烈的热量裹着热风吹袭四周,场地最近的乔丽和爱丽丝都是往身后退了几步,温暖的热度将她们刚刚感受到的寒冷驱褪。

“好厉害……”

看着那六根升腾而起的火柱,这一波的交锋让观众们沸腾了起来,欢呼声此起彼伏,热血的男性和孩子们竟然开始给克米尔和李炎加起油来。

被热融化的雪层冒起白雾水气,在腾雾中露出半截身影的两人对视了一眼,两人法术碰撞的结果虽然没有探得彼此双方的深浅,但至少知晓了一件事,这仅仅只是对方时常使用的惯性手法,克米尔的晶术威力不小,其法术的构筑能量皆来自提纯的星晶石,能量纯度甚至要比李炎自然而然从空气中收集到魔法更加纯粹而原始,暗自隐含一股无形的破坏力和自然性。

而李炎则是在技巧上优于克米尔,他那师承魂世界的咒术技巧,是一个魔法世界观长年累月的研究经年积累下来的结果,省却了众多无用而繁杂的步骤,可以轻易运使魔法能量的节点、路径、甚至大气中的粒子,两相对比之下,李炎倒是不惧在技巧上输给对方。

在博士手下学到的招儿太多太多了。

咒术不同于那些以神性构筑的魔法规则,是依靠自身来操控灵魂火焰的技艺,本质上是对能量的控制技巧,虽然有魔力的限制,但毕竟不是每日有限的法术位和需要背诵一小时的咒语这个跳不过的法师步骤,依靠柴诚葵武学的技术与经验口授身传,与咒术合二为一后,倒是真让李炎将咒术的扩展性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了。

“你很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使用星晶就能引发晶术的对手。”

作为与星晶打交道的老手,克米尔一脸不可思议,她确实没有看到李炎身上有任何的能量石辐射光,仿佛他只是挥挥手就把晶术给变了出来,无中生有,这几乎颠覆了她对星晶法术的认知。

李炎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她短暂思索了片刻,竟是百思不得其解,无从入门,若是失去手套上的图案和镶嵌的晶体,她连尝试控制元素的基础都不能实施,眼前这种不讲道理的奇迹,在克米尔的认知中,也只有那些承受了以太影响的变异种具备着尚未界定边界的可能性。

“谬赞了,我只是用火焰给空气中的小家伙们下达了一道命令,算不上什么秘法,从你的熟练程度来看,招式应该不只是这么单一,再让我见识见识?”

李炎吹了口气,将指尖上的火苗吹熄,那六根火柱登时退去,他的自信恬然令克米尔感受到了压力,她之前打发过的挑战者,从未有过李炎这般深不见底的余裕。

就算是申请到了热兵器的佣兵、或是同样使用晶体的术者,也至多在第一轮交锋后就能感觉到上限的位置在哪里,看在挑战费用的面子上,为挑战者提供的珍贵子弹是有限度的,晶体也是一样,强烈的辐射性需要相当严格的清洗才能保证不伤及内部元件,因此大部分流浪在城市外的术者都患有程度不一的晶化症以及附带的残疾特征,不可能长时间使用晶术。

就算是以命搏命,克米尔也有自信用自己的部分健康换取赢得胜利的机会。

但李炎不同,他并没有依赖任何星晶就成功施法,这种情况下,过往挑战者的窘迫就落在了克米尔自己的头上。

长时间施法的后果,她一清二楚。

可是,能退后吗?

就算自己依靠那一手晶术的技巧能投身需要人才的组织继续生活,就算年长的孩子们都掌握了一门技术有活儿可干,可是那些尚未长大的孩子,他们又能去哪里呢?

只有一条死路。

为了活下去而变卖自身的一切,直到再无价值的时候死去,或者,提前死去。

克米尔捏紧了手里的晶石,任凭尖利的表面刺破手套一道小口,穿入皮肤,流出少许猩红的血液,血液只是极少量接触晶体,立刻凝结成了红色的硬质,发出诡异的光。

她从来都没有选择,毕竟在上一次将要被赶出城市的时候,前任院长的做法已经在她的心里种下了典范的身影。

“……母亲,保佑我吧。”

注意到了克米尔手心上的异状,乔丽的肩膀竟然颤抖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战场里对峙的两人,心里却明白,这是克米尔被逼无奈的窘境。

仅仅只是第一波交锋,就让克米尔不得不使用底牌,换而言之,另一边的青年并不是能够轻易打发的存在,战斗本就是一鼓作气,一旦陷入缠势,那可就说不准结果了。

感受到了身边女性的担忧,爱丽丝只好吐了吐舌头。

“李炎很强的。”

“……还没决定胜负,克米尔用了‘那个’之后,输赢也尚未可知。”

乔丽忍不住咬住自己的拇指指甲,以舒缓自己的紧张,而这时候的李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空气中的粒子开始了奇怪的震动,就像受到某种感召,逐渐被场上的另一人吸收了部分。

没等他回过神来,克米尔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一股气劲顶着气压往李炎冲过来,好在李炎的皮肤及时感受到了气压的接近,他转动盾牌,对准方向就是一记盾击——将盾牌朝着方向狠狠砸去,果然,下一秒,一柄武器撞在了盾牌的表面上。

那是一柄布满寒气的冰剑,正握在克米尔的手心里,剑柄上的红光和手掌上的伤口互相映衬,穿过透明的盾牌材质,落入李炎的视线,青年顿时认真了起来。

“你不怕死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晶术奥法(下) 情势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李炎对晶化症不慎了解,从听到的描述来看,这是一种基于辐射性的残留在合成人身体内部沉淀扩散的疾病,因此合成人、甚至旧人类的躯体,对于这些星晶来说,也未尝不可认知为一种寄生的宿体,所以克米尔用血液浇灌晶石会激活星晶的某种力量,也是很简单就能推理出来的。

问题是,这明显不是一种毫无代价的方法,直接让血液与辐射源接触,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这实在是不需要太多推敲就能得出结论——

克米尔的架势,是打算献上某种代价来获取力量,这种行为在已经两百多岁的李炎看来,是得不偿失的。

“我们只是对手,不是必须拼命的敌人。”

“是呢,可是又有什么区别呢?”

克米尔的冰剑劈在防暴盾牌的表面,锋利的刃部在盾牌上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痕迹,接着那道剑痕竟被白霜逐渐填满,寒气覆上盾牌,李炎的手臂感觉到轻便的盾牌在改变重量,他连忙抽退盾牌,转而一击警棍扫向克米尔,将她逼退数步。

不敢大意,李炎召唤火焰清洗掉盾牌上的冻霜,这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克米尔已经吸取了大量的能量,在她身边竟隐隐有魔法的荧光在闪烁。

尤其是克米尔的手套之上,蓝色的能量沿着图案流转,已经固化的晶石在血液的浇灌下“融化”,重回气态以太的姿态,以纯粹的能量体在手套上穿行。

“寒冰会寻找一切缝隙,将其填满,与充满热度的火焰相遇,又怎么可能共存呢?”

“……真的别无选择?”

听到克米尔的话,李炎叹了一口气,仿佛在这个年纪不过二十左右的女孩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莽撞拼命,又总是为了重要的人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疼得心肝直颤也不会回头,却也在搏命中给周围的人带来更多的麻烦,让重要的人担心自己的安危。

“你又不是真的冰块,我也不是一团只会烧尽一切的火焰,你和我都是人,既然是人,那么总是会有选择的机会,端看自己有没有制造选择的本事了。”

“……你认为自己还有赢的机会?”

“当然,比你更难缠的我都见过,可是我还不是好好地活了下来?万千世道,都比不上一个活下去要好啊。”

李炎这么说着,摇了摇手里的警棍。

“这个道理,我得教教你。”

“废话少说。”

被激怒的克米尔不再保留,越早击倒这个男人,自己的性命与健康越能完整保留,她高举起手中的冰刃,引导星晶能量扩散至全场。

在她精密的操作之下,于迷离的冰雾中,一把把冰刃从中探出了尖锐的脑袋,对准了场地中的李炎,宛如一个布满了机关的陷阱带,踩中机关的倒霉鬼一旦有了动作,就会被盘踞在周围的暗箭给射成刺猬。

“我本来想放你走的,永别了,胡言的异乡人。”

“你才多大啊,就说永别?”

李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的无所畏惧进一步撩动了克米尔心中的恐惧,在其驱使之下,威吓的术士一不小心放松了控制,等她注意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本就蓄势待发的冰刃在失控后如密密麻麻的箭雨,在空中留下一道道霜气的残影,笔直地射向李炎,没有一丝余地,在周围的观众看来,那凌厉的射击几乎可以媲美机关枪的扫射,沐浴在其中的人,或许连四肢都会被击断,留下不完整的遗体。

母亲们下意识捂住了自己孩子的眼睛,胆大的男人们不忍得移开了视线,只有女监督员乔丽和爱丽丝的目光炯炯,牢牢盯着战局的中心,被冰雾霜沫覆盖的区域。

这时,令观众们感到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一道光从雾中爆发,将寒气以肉眼可见的漩涡的姿态扫开,冷风吹过爱丽丝的脸,她自信地看着雾中逐渐出现的身影,在精神力的扫描中,那道身影中的火焰变得更加狂烈而盛大。

金红色的焰火一左一右,像是一对燃烧的双翼,将其中的人紧紧包围,冰刃们的残骸在双翼的热量下融化成水,又迅速蒸腾化为水雾。

确认所有冰刃都用尽之后,火焰双翼缓缓张开,不停跳动的焰苗尽情散播着火焰应有的温度,连空气也在高温下跳动,令人看不真切。

“……好厉害,太厉害了!”

看到这一幕,那些远远眺望的观众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在雾中矗立的身影,在他们看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风范,令人心生向往,久久不能平静。

而那些不懂事的孩子们则是不停欢呼着帅气之类的赞美,呼声在了夜色中的亚特兰大奏鸣而起,连空中回廊的住民们也忍不住走出房屋,在边沿远望地面。

李炎睁开眼睛,朝克米尔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瞧,我们又见面了,换我了。”

被竖直摆在地上的防爆盾牌,李炎的手握着警棍,插入防爆盾牌的凹槽,一道火焰在连接处闪过,融化的材质搅在一起,又迅速抽离温度,警棍为柄,盾牌为刃,李炎举起手里审美奇异的武器,重复他将火焰护甲覆盖到全身的动作,将高温的法术覆盖到了这把盾型巨剑之上。

他轻轻一甩,一道火焰剑气直冲克米尔而去,慌张的女院长聚起寒气想要抵挡,却在成型之前就被击散了晶术构成,去除了高温的剑气如一道强烈的风,将她重重击倒在地。

“……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的对手。”

“……哈……哈,啊啊啊啊啊啊。”

被逼到绝境,克米尔再也无法顾忌,她忘却了星晶的危害,将理性彻底压倒,发了疯似的构筑起一切不成形的法术,学过的技巧在这时帮了她大忙,连如此不成章法的晶术竟也有了大概的模样,一时间,寒冰宝珠和冰刃,以及霜寒铸就的子弹,齐刷刷地飞向李炎。

李炎没有犹豫,他向前猛踩一步,借着力道跳起,在腾空中挥舞起巨剑,任凭剑上的火焰切断、斩裂、融化所有袭来的投射物,剑法一气呵成,剑路与当初柴诚葵操纵的小金人如出一辙,在基地内日夜苦练了大半年的基础剑法,在今日得到了成果的验证。

看着那流畅的剑法一路猛进,即将在最后落在自己的脖子上,克米尔闭上了眼睛。

果然……即便嘴上说得无畏,真到了要死的关头,还是会害怕呢。

或许,再也见不到大家了。

“等等!”

耳边忽然响起了乔丽的声音,那即将靠近的剑风在脖子前愣是停了下来,克米尔缓缓睁开眼睛,防爆盾牌的边沿靠着自己的肩膀,上面的火焰魔法已经褪去,李炎向场外投去一个眼神,大声喊道。

“别发愣啊,监督员小姐,我等你老半天了,确认一下是我赢了吧?”

爱丽丝捂住嘴偷笑,她一边的女监督员似乎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喊了停,于是赶紧说道:“是……是的,你胜利了,结束了,胜者是李炎!”

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薇拉妮斯·克米尔只觉得四肢发软,随之而来的是将要离开这座城市的担忧和惊惧,巨大的压力和沉重的负疚感惹得她忍不住想要倒向地面。

在那之前,一只有些粗糙却很温暖的大手拉住了她的手掌。

“说起来,按照规则里的细节,我现在也算是亚特兰大第五十名的排位者了,那我先宣布一件事吧,这所迎风福利院和所有人员,我全都接收了。”

“诶?”

这声宣布之下,正有些伤感的女监督员不敢相信地抬起了头,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观众们也是一脸不解,互相对视以证明自己刚刚听到的内容不是幻听。

而满脑子问号的薇拉妮斯也在听到这个惊天的消息后,忍不住看向青年,却发现对方正盯着她错愕的面容,狡黠地笑道。

“你瞧,我不是说过吗,只要活下去就好了。”

看着那笑容,薇拉妮斯只觉得一股热量从脸上涌出,连忙俯下身,遮住自己通红的面颊,刚刚一瞬间,某种感情潜入了她露出的心理夹缝,令她感到心脏跳动得更快。

“诶?你没事吧,要不要紧,刚刚的做法实在是太不要命了,你要是真的死了,那些关心你的孩子们又要作何感想呢?以后又有谁能直接庇护他们呢?”

以为女院长身体抱恙,被吓了一跳的李炎赶紧招呼靠近的乔丽叫一些可以处理晶化症的医护人员到场处理,连一直握在一起的手都忘了松开。

薇拉妮斯已经听不到闹哄哄的人们在说些什么了,福利院的孩子们从大门涌出,跑向他们的老师兼院长,将正在场地中间的李炎和薇拉妮斯,以及正在检查女院长清醒程度的乔丽、对着毫不自知的迟钝笨蛋李炎翻白眼的爱丽丝四人团团围住。

真是混乱的一天。

热着脸的薇拉妮斯不禁如此想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连接时间之物(上) 在被爱丽丝翻了第三十七个白眼后,李炎终于忍不住向一脸嫌弃的同伴求证缘由。

“到底怎么了?”

“渣男。”

爱丽丝上下扫视李炎的表情,见他仍不自知,末了简略地用一个直白的词语丢出了自己的想法,弄得李炎一脸迷茫。

“……啥啊,怎么又成渣男了。”

“拿战斗去撩年轻女生,早知道我就不担心某个笨蛋了,那星晶的能量浓度极高,要是对方真的引爆和你同归于尽怎么办?”

“那倒不会,薇拉小姐的熟人还有围观的居民都在附近,她不会冒着把他们给卷进来的风险使用最后手段的……”

没等李炎说完,爱丽丝顿时火冒三丈起来,她一字一句反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

“什……什么什么啊?”

“薇拉小姐啊,这么快就叫人家叫得那么亲密,在年轻小娘子面前耍帅,果真是渣男一个。”

“这也没办法,我快饿死了,薇拉……院长女士给的食物太多太好吃了,这可是人家的私房钱弄来的,要感谢我们保留福利院呢。”

李炎顺手咬了一串嫩烤蝾螈,鼓鼓的咬肌胀起来,看起来有种别样的可爱。

“再说了,我也是看人家年纪轻轻就背负太多压力,又有拼命的觉悟,觉得在小姑娘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才想着拉人家一把,点醒一二,真按年纪算,我都两百多岁了,可以做人家爷爷的爷爷了,怎么还有心思撩妹?你这就是冤枉我了。”

“什么爷爷的爷爷,你又没早生华发,眼脸生痕,就是个年轻小伙子的脸,去勾搭妹子还怕别人嫌你老啊?”

不吃李炎的说辞,爱丽丝逐句反驳,神色无奈地看向厨房里忙里忙外的薇拉妮斯。

那略带红晕的表情活像一个怀春少女,不时偷看正在填饱肚子的李炎背影。

“那你说,敛财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很简单,还记得我问那名监督员,就是玛乔丽·德拉奎女士的问题吗,如果她没撒谎,这座城市的准入机制相当热门,但成功率相当有限,最近也只有裴老板成功进入,而理由你我也心知肚明,他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实力是不能用本地标准衡量的。”

李炎咕咚咕咚喝完一杯饮用水,拍了拍肚子,舒服地支在桌面上。

“然后我又问了,排名是不是按照战斗力来的,她的反应很不自然,太商业性的自然反应本身就代表和事实截然相反,所以我推测,薇拉小姐的排名是有问题的,她很可能并不是真的吊车尾。”

“你是说……其实她很有可能是更靠前的排名?是城市特意把她降到这里的?”

“这个排名的依据实际上是一种缺乏量化数据的规则,就像嘴长在身上,怎么说都行,规则掌握在城市高层的手里,外人根本没有质疑的机会,就算真的质疑了,想必也有准备好的备用战士和说辞。”

“总得有理由吧,让她这么……咦,说起来,我们会特意选她当对手是因为……”

爱丽丝回忆起之前的思路,逐渐抓住了李炎想要表达的意思,她吃惊地说道。

“因为是最后一名,所以理所当然地觉得战胜她一个就算是成功了?”

“一次三百瓶盖以上的货物,既不算普通人不能达成的额度,也不是随处可见的数值,络绎不绝上门的挑战者,怎么能让人不心动呢?想到这里,我就觉得这亚特兰大,确实有几个人精在打响算盘,这样的时代,这样的废土,能够运作一座城市,想来也不是泛泛之辈。”

竟然是这样。

爱丽丝双唇微张,让她感到惊讶的不仅仅是这个排名规则的真面目,还有李炎这媲美一叶知秋的本事。

“是的,您说的没错,我并不是真的排名末尾……原本我是排名第二十,是谢尔盖局长的副手,统管各路守卫和星晶安全流通,因为前院长……母亲她这两年晶化侵蚀到了内脏,不宜再使用晶术加速病症恶化,所以我挪了原先的职务,顶替母亲接管福利院,名义上是第五十,打发异乡人补贴福利院的同时兼顾了原先的差事。”

不知何时,正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的薇拉妮斯站在了厨房门口,听到了李炎的推论,她竟然将内幕全部给和盘托出了。

“先生是什么时候想到的?”

“听到规则的时候,只是有猜想,毕竟规则的漏洞放在那里太惹眼了,有洞的规则铁定有人钻,既然连我都看出来了,却又没有补丁去打,那想必就是特意留着的。”

李炎招呼薇拉坐下,他倒是不嫌生,在两小时前还是别人的地盘,如今已经挂上自己名头的地方上做起主人的架势来。

“然后你申请晶术这一点,算是落实了猜想,这外面的守卫都是知道晶术的厉害,闻之色变,让这样一个操控危险技术的人排在第五十名,还经营孤儿院,那这前面四十九名都是能上天的人物了?那怎么会甘居一座亚特兰大?若是一介弱质之流,那这名单岂不是要天天刷新末尾的名字了,所以我就做了此猜想。”

“……只是这么一点信息,就推论到此,先生真是见地不凡。”

薇拉妮斯放下手里的餐盘,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这青年不过看起来二十多的年纪,却思维伶俐机敏,眼界开阔,或许是见过太多自大的奇葩,她也有些小看了对方,却没想到真的栽了个跟头,丢人丢到家了。

“说起来,我还是没想通,小李子这种情况算是一种翻车式的意外吧,如果你们真的遇到了,就没想过怎么补救,要是真的来了个高手,这种情况怎么办?”

爱丽丝消化了过多的信息,追问道,关于这个问题,没等薇拉妮斯做出解释,李炎就先一步开口了。

“我并不觉得一个大型城市的高手只有区区五十人的程度,估计这名单之外还有许多暗军之类的角色吧,用来处理意外,再说了,就像我承接了福利院一样,名单上的能人巧匠,还真能心甘情愿地把人家赶出城去?那恐怕其他城市要在这里设立一个小型据点,来负责接收亚特兰大因愚蠢而丢弃的瑰宝了,我猜也还是会有人愿意承接下来,只不过福利院是个特殊情况,这么多孩子,距离成年还有数年时间,要消化下来也是有些难度的。”

“结果这规则就是个摆设?”

“太公的鱼线能算得上无用?亚特兰大的排序吸引了那些希望找到一座依然保有秩序成熟运转城市的家伙,他们的能力越过名单上的价值,使其成为这座城市、这套规则的一部分之后,也不会特意来拆自己麾下的台了,毁掉一座城市容易,再建起来可就难了。”

“因为变成了既得利益者?神了,居然藏了这么多心思,这亚特兰大的实际掌控人怕不是个怪胎,薇拉小姐,李炎的猜测准确吗?”

爱丽丝的余光瞥到了薇拉妮斯涂满了崇拜的双眼,把话头扔了过去,弄醒了已经有点晕乎乎的女院长。

“是,是的,亚特兰大建立的这些年,从渺渺数十人的小团体一点点成长起来,壮大到如今周边不能忽视的体量,实属不易。”

“真是个鬼机灵,小李子你怕不也是个人精,不然怎么会把人家首领的意图吃得透透的。”

得到了验证,爱丽丝也是服气了,赞扬起了李炎的机智。

“观其行,听其言,不在乎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而在于他们想要得到什么,博士不是常说吗,言行不过是一种‘术’,都是为了达成自己目的所用的工具,一座城市的规则必然是服务于这座城市与它的主人们,不然要它何用?”

忽然提起了博士的话,李炎的反问话音刚落,他的表情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侃侃而谈的架势也停了下来,受此共情,知晓李炎心情的爱丽丝也不再调侃,只是摸了摸茶杯的边沿,像是在怀念着什么人。

她真的已经不在了。

李炎默默地品味着这句话,眼前闪过曾经近在咫尺的音容笑貌,蠢笨的自己若是能早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时间意识到她言语中那些点滴的关怀,值得他珍惜的时间就会多那么一点。

可惜,已经太迟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了起来,薇拉妮斯不解其意,只好一同享受沉沉夜色中的安宁,直到她腰带上的通讯器发出了提示声响。

她连忙拿起通讯器,将其放在耳边,听完电子信息的另一头传来的一连串消息。

“可……可以了,李先生,爱丽丝小姐,进入朝代会和獠牙社地盘的要求,我的部下已经帮我们打点好了,现在就可以出发。”

终于,可以继续正事的消息将气氛重新扭转,李炎向爱丽丝问道。

“确认还在那里吗?”

“没有大幅移动,坎贝尔和尚恩的精神节点进入那片区域后就没有出来过了。”

“那我们得赶紧了,尚恩还在坎贝尔的手里,趁着还未打草惊蛇,我们现在就去将坎贝尔一网打尽。”

带上防暴盾牌和警棍,李炎起身做好准备,爱丽丝接过薇拉妮斯递给她的手枪,在手心里转动数圈后,插入腰带上的枪栓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连接时间之物(下) 朝代会和獠牙社是盘踞在亚特兰大花瓣型城市分区里,最北方那一瓣里的两大组织。

这两大组织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醉心于各自的领域,以此积累人才和物资,若是用古老的旧时代词汇来形容,那么两个极为准确的遗失词汇足以形容。

即“传统华人社区”和“日式黑帮组织”。

之所以这两个一听就不怎么搭的组织会混在一个片区里,也是因为它们都是在最初专门针对亚洲面孔进行了接纳包容。

继承了人类时代文化的亚洲面孔合成人们迅速发挥了恶劣生存条件下的抱团天赋,以对抗在合成人中不时游离起伏的种族主义,朝代会依靠老三刀(即菜刀、理发刀、裁缝剪刀)吃苦耐劳的传统精神,成为了居民日常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獠牙社则干起了上下流通的生意,从组织娱乐场所到运输其他物流不敢接的货物,从下放高利贷到组织暴力军团,将朝代会业务外的缝隙一个个收入囊中。

业务几乎没有重叠的两大组织自然鲜少有往来,不过毕竟是同住一片屋檐下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平时碰到了倒也没有耍威风的必要,只是碍于獠牙社的运输业务不怎么干净,整片区域的人员流动被抓得死死的,连薇拉妮斯要去该区域清查,也要给组织的控制者面子的。

“武器一定要外露,加上我们三人的警服和徽章,这些信号足够告诉那些看守街道的小混混,我们不是好惹的,这几年新上任的会长还是个比较讲仁义的家伙,那些小蠢货也不敢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动手,只是一定要切记朝代会商铺的规矩,没有必要千万不要动手,如果上升到组织之间的问题就比较麻烦了。”

薇拉妮斯带着两人快步走向城市的中央,这里四通八达,连接着其他区域,在从自己的同僚手里接过警服后,三人换上了亚特兰大警局的制服,随后薇拉小姐耐心地向李炎与爱丽丝解释了即将进入的片区发展起来的来龙去脉。

“听你的意思,那些商铺要更危险?”

“獠牙社就像一只随时发出信号的猛虎,吃饱了也就随便吼两声,商铺的那些人,则更像是有几把刷子的杂食动物,平日里最是心慈面软,跟吃素的和尚似的,可真把人惹毛了,那就是一呼百应的效果,警察局最头疼这种群体效应。”

提及此类比喻唤醒了薇拉过去的记忆,她揉了揉额头,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正这么想着,她身旁的李炎忽然停下了脚步,指着其中一瓣区域的入口问道。

“那边是通往哪里?”

薇拉瞥了一眼堆满了波西米亚风格帘幕的入口,随口答道。

“那边是幻影秘会的区域,那里原本是难民营,混居了东南西北各地的外来者,后来被一群有点神棍兮兮的算命婆们整合了人力资源,她们崇尚使用星晶进行算命占卜,预测气候变动,因此被许多缺乏安全感的居民依赖着。”

“那门口那座雕像呢?”

在李炎的指引下,薇拉的视线落到了竖立在门口的庞然巨像上。

“咦,这雕像应该是最近才出现的吧,之前我一直没仔细注意,以为是不知从哪里搞来的装饰品,就没管。”

爱丽丝也看到了那座雕像,在意识到那究竟是什么之后,她也愣在了当场。

抹去尘埃的外壳在氧化作用下失去了最初的光泽,线条和结构将两人暂时遗忘的某种概念从记忆的深沟里给捞了出来,对于李炎和爱丽丝来说,这是在两百年前的社交网络上红遍大江南北的热门偶像。

“它怎么到这儿来了,那不是机甲……”

爱丽丝的心灵锁链冒出一句困惑之言,不只她,连李炎也好奇,这座历经风雨的雕像,不正是他和薇奥琪留在浣熊市的巨大机甲猎人——

“主宰命运”号吗?

原以为它已经消失在了核爆的洗礼中,不剩形体,对其失踪的命运已经全然接受的李炎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形式,与两百年前的岁月产生联系。

与深海怪物们战斗的记忆历历在目,让李炎不禁怀念起在其内部操作的那段经历,他的视线越过帘幕,久久不能平静。

“……看来,这座城市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幻影秘会吗?”

感慨较多的李炎按耐住由岁月发酵而出的激动之情,按住了腰上的警棍。

“走吧,现在还没时间去好奇这边,别耽误时间了。”

“好的。”

对两人心中的悸动一无所知,薇拉很快就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中心广场通向北面的入口。

入口处矗立着一座古朴典雅的牌楼,鲜艳的红漆和琉璃斗拱十分吸睛,正蓝底的匾额上镌着“忠孝仁义礼智信”七个烫金大字。

从楼牌往里看,两旁的建筑夹着一条康庄大道,明明是入夜时分,为了抵御幽浮而大开光亮的红灯罩挂在门檐上,将延伸向幽夜中的花瓣片区包裹在喜气的红光中。

人来人往,仿佛夜中的生活未曾停歇。

狭窄的食店与琳琅满目的招牌点缀其中,一些吊儿郎当的墨镜男在街口的旮旯坐着,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客人。

当薇拉领着两人穿过牌楼,那些隐藏在墨镜下的视线纷纷集中了过来,三人的警服太过扎眼,连过路的行人都忍不住疑惑,这大半夜怎么会有亚特兰大的本地警察光临,记忆力好的人,更是认出了那领头的女子,就是经常和谢尔盖局长一起出现的副手。

墨镜男赶紧朝身后的小弟做了个手势,那小弟匆忙跑进巷道里,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迹。

而他自己,连同另一个满脸讨好意味的青年挤到三人面前。

“克米尔副局……”

“嗯?”

薇拉没等他说完,脸色一变,一旁的青年连忙用手肘击打了墨镜男的腰,趁着他惨叫一声的空闲,将还没开的恭维了下去。

“克米尔院长,我们唐总已经在樊楼等候大驾光临了,听说獠牙的社长也肯赏脸一聚,还请随我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漫空樊楼 地面在逐渐远离,地面热闹的风情小街尽收眼底,道路尽头的鸟居与起点的牌楼互相照应,李炎将视线从透明玻璃上收回,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狭小空间。

一座观光电梯,内里也是古香风韵的装饰,把墨镜挂到领口的青年和穿着飞鱼服的青年之间眼神似要擦出恩怨的火花,只有李炎等人将视线转回时才会分开。

大概5分钟后,电梯在空中停下,电梯门徐徐打开,鸟语花香的空中花园与底部的市井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在成荫的绿林中与树齐高的古风樊楼就依托在这座半空的平台上,穹顶之下所有靠近主要结构支柱的区域都修建了类似的空中楼阁,李炎甚至在下方的主体柱周围看到了一圈专门种植草地供牛羊放牧的特殊区域。

“三位请。”

“原来这就是谢尔盖局长心心念念吃酒的地方,怪不得他老是给我们显摆。”

“呵呵,这里平日主要是负责酿造米酒、白酒以及清酒的设施,自然与工业酒精的厂子不一样,若非有前十的贵客在这里开宴迎客,也是难得开张一次的。”

“那可要好好替我谢谢唐总的美意。”

薇拉不咸不淡地恭维了几句,一边招呼身后如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李炎赶紧跟上,听她一叫,沉迷景色的李炎赶紧跟在了爱丽丝身后,爱丽丝的心灵锁链随之发出一声不屑。

“有那么稀罕吗?”

“第一次见,确实挺稀罕的,我以前呆的传火祭祀场和楔之神殿也挺壮观,就是更加原始,不似这里,有人工的巧妙,爱丽丝你好像不是第一次见这个?”

“当然不是,我童年的时候就来过这里,亚特兰大的穹顶楼阁一直是很有名的景点,父亲,我是说养父带我来这里游玩过。”

“啥?你可是博士口中的‘4.0’啊,怎么会真的有童年?”

“……啊。”

在李炎的注视下,意识到自己说岔了嘴,爱丽丝连忙笑了笑,打起了圆场。

“可能是安布雷拉灌输的虚假记忆吧,睡了太久我竟忘了这茬儿了。”

“好吧,你不说,我也不问就是了。”

见爱丽丝的踌躇似有掩藏秘密的意图,言辞之间又有抗拒,不打算对自己的同伴刨根问底的李炎也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打算,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和薇拉妮斯有了两三米的距离,赶紧加快脚步紧随其后,在步入古香古色设施考究的楼内后,他又问道。

“坎贝尔没有移动吧?”

“有小范围的移动,还在可控范围内,不过他现在的位置,是在比下面更下面的地方啊,这穹顶城看来还有一个地下区域存在啊。”

爱丽丝伸出自己的食指朝下指着,李炎对此倒是并未感到意外,大型城市,尤其是这种未来都市的结构,具有避难防空以及连接地铁要道的地下设施并不是什么新闻,两百年前的底特律和康拉德尚且具备,亚特兰大若是没有,那才真叫人感到奇怪。

两人还没来得及详谈,前面的队伍已经在一处小包厢的门口处停下,绕过屏风,摆满了一桌子菜的圆桌占据了最惹人注目的位置,而上座的位置上已经坐着一位看起来随着年岁的积累而风韵十足的女性。

见众人入内,那位女性立即站起身来欢迎起领队的薇拉妮斯和李炎、爱丽丝。

“劳驾三位光临,克米尔院长,阁下的到来真是让我这樊楼蓬荜生辉。”

“唐总客气了,都这么晚了,我还带人来叨扰,还请唐总不要见怪。”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互相恭维,薇拉妮斯拽了一下李炎的衣角,让他和爱丽丝先坐下,随后自己在这个几乎看不出黑帮戾性的女人身边坐下。

对于这些小弟们口中的“唐总”是个“看起来温和的女人”,李炎和爱丽丝倒也没有表现得过于吃惊。

在来之前也听薇拉讲起过,朝代会之所以叫做朝代会,除了以中国历史朝代的单字作为组织内部的结构划分,其三位主导者的名字也是以此为灵感起的。

老大唐宋元和老二唐明清,以及排行第三的小妹唐秦楚,相较于狠厉的老大和阴险的老二,唐秦楚一直致力于使用与两位兄长截然不同的方式纵横朝代会的内部矛盾,与她温和的外表不同,她的处事手腕并不温和,会随着事态的升级而逐渐变得残暴,以期将可能发生的问题摁死在萌芽中,因此即便她语气令人如沐春风,却也依旧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趁着薇拉妮斯寒暄的时候,李炎瞥了一眼桌上的菜色,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中间开动的炉灶上摆着一锅汤色纯正鲜红的油辣子汤,周围的碟子上则是新鲜的火锅菜,一眼看下来全是李炎魂牵梦绕的极品,只可惜,他刚刚在福利院吃了个饱,现在连一点食欲都挤不出来,自然也是无福消受眼前这心心念念了两百多年的家乡特色了。

反倒是一边的爱丽丝,熟练地拧开炉灶的开关,等着高温煮沸红汤,将菜品一个个放进去了,她明明是个美利坚出身的克隆人,手上招呼起大洋彼岸的火锅烹饪竟是熟练无比。

“你还要吃啊?”

眼看红汤沸腾,咽下一口唾沫,却依旧觉得肚子饱和的李炎通过心灵锁链问道,爱丽丝则是刚将一碟菌花放进了锅里,头也不拧地说道。

“我还没吃饱呢,那点烧烤哪够填饱肚子啊,倒是你,食量那么小对身体不好的。”

“我……好吧,你厉害。”

这时,结束了寒暄的唐秦楚看到李炎未动筷子,便询问道。

“这位先生是不喜欢吃火锅吗,夜晚极寒,这是我祖上那边传过来能令人暖身的食物,如果先生吃不惯,我叫人拿一些餐包和果酱过来。”

“多谢唐……总的关怀,我在……局里吃过工作餐了。”

“原来是这样,这位小哥一看就不是凡夫俗子,想必是克米尔院长判断有相当潜力,才会不惜战败来拉拢进的吧?”

“唐总你在说什么啊……啊,莫非……”

话题一转,克米尔灵光地跟上了唐秦楚的话茬。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今天的战斗你也知道了?照这么说起来,我丢人丢到家的战况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了吧。”

“怎么会呢,薇拉妮斯·克米尔可是亚特兰大内星晶使用技术的一把好手,要我说,你只是轻敌了而已,当天晚上就带着刚入城的异乡人来朝代会的领地,可不要给我带什么难题呀。”

唐秦楚笑着点破了薇拉妮斯的来意,尽数的礼仪和态度一一阻碍了薇拉妮斯准备开口的良机,后者咬了咬牙,所有能想到的私人交涉都被堵死,那她也就只好使用公事做挡箭牌了。

“实际上,这事和朝代会倒是没有什么关系,我们警察局接到了举报,獠牙社的下线端口参与了一起非法的人口买卖,其中涉及到了旧人类。”

“哦?”

未等薇拉妮斯讲完,屏风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李炎转过头一看,穿着油光锃亮的皮鞋和面料精致的西服,梳着奇怪背头的男人走进了包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地底黑街(上) “原来你深夜到访,是来找我下面兄弟们的茬儿啊,小薇拉,年纪长了胆子也大了。”

“獠叔,我哪敢找你们的茬儿啊,这不是在和唐总细说您下线端口的问题嘛,就算您讲仁义,可下线们终究不是你獠牙社的成员,不听老大的话那也不是挺正常的。”

不见血腥不见暴力,可语言之间的交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斗了好几个来回,李炎和爱丽丝察觉到气氛的丕变,以至于其他人仿佛被某种压力阻碍,变得不太容易开口了。

西装革履的獠社长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与唐秦楚的气场截然不同,他的眼神如锋利的刀,要比装模作样的人更像一个末世世界的狂徒。

“嘿,那看起来是我这个老东西错怪小薇拉了,我就说嘛,就算是谢尔盖也不能平白无故找我们的麻烦,除非他头上那个李维伊亲自跑一趟。”

唐秦楚听他这么说,不由地笑了笑,说道。

“您也得给局长一个面子嘛,不然李司长真来了这场面就不好收拾了,涉及到旧人类的案件,始终连接着一个城市最敏感的神经,克米尔院长再怎么说也是警局的核心人员,以后我们免不了要和人家接轨各种事务,等我们老了,就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您过誉了,唐总,您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岁,离老还远着呢。”

见局面又陷入了僵直,薇拉妮斯被两人夹道调侃,爱丽丝不禁在心灵锁链上怒骂道。

“一群倚老卖老的东西,这是欺负谁呢。”

“毕竟这座城市已经有些岁数了,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既是可以仰仗的捷径,也可能是早已堵死的甬道,朝代会和獠牙社自然是不想和这趟浑水有什么瓜葛,所以一来就做切割,薇拉小姐算是受我们连累了。”

李炎没有动怒,他有些滑稽地看着眼前这个装模作样的场面,覆水积年的状况,他确实没有自信能极短时间收拾干净,但现状是,这座城市并非他的归宿,因此,他也没有更多的“美国时间”来应付这些凡尘俗事。

“其实吧,我们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对两位的地盘产生什么实质上的威胁。”

李炎用筷子敲了敲眼前的杯子,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后,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们的目的是一个被你们的下线经手了的朋友,我们希望找到他,把他安然无恙地带回自身的身边,此事一过,各位过去怎么样未来就怎么样。”

“啊,我倒是忘了这位异乡的小伙子,我就说嘛,真正做主的肯定不是克米尔局长,明面上她已经是这位小伙子的所有物了,现在看来倒是印证了。”

唐秦楚喝了一口茶,微笑地扫视了一眼薇拉妮斯。

“我……哎,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呵呵,小薇拉,你这是在骂我们吗?”

“当然了,毕竟两位长辈也太不给小辈情面了,过过嘴瘾也好,母亲向来是不肯单方面吃亏的,我也学了下来,并深感认同,现在我是李先生的下属,他的话我是会遵从的。”

“那么,年轻人,你现在就把自己的目的摆出来,不觉得太天真了吗,我们究竟为何要卖你这个人情?”

獠社长眯起眼睛,眼缝里是危险的精光,与他直视的李炎没有输掉气势,只是简单地说道。

“暗里,你们仍是这座城市的管理者,即便挑战你们,也有无数的垫子先你们一步去荒漠里报道,但这套规则明里还在运转,就证明你们不愿意放弃它带来的诸多效益,那样的话,我可以全部都打一遍。”

“全部都打一遍?”

此话一出,唐秦楚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是的,我一般不会对敌人以外的家伙下重手,但我真的没多少时间跟你们在这里耗个没完没了,你们这名单上的人,从最底开始我一个个挑战,会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完毕,然后薇拉小姐应该是认识这些人的,凡是涉及到朝代会和獠牙社背景的,我会让他立刻滚出这座城市,抗拒者即刻就地处决,直到两位的相关人士一个不剩才停下。”

李炎讲完后,在席者——除了正在心灵碎片频道里摇旗呐喊恨不得敲锣打鼓的爱丽丝——都是一语不发,只有獠社长敢于应承。

“……你可想过,你这个方案,等同于和我们两方同时宣战。”

“当然想过,如果是我的话,会化明为暗吧,只是两位可有想过,我为什么敢提出这个想法,那定然是有把握能够面对两位私下的攻击而不死,我进城时连枪都不怕,更何况其他手段呢,就算是晶术,也是吓唬不到我的,最重要的一点是……

李炎举起手指,一团小小的火焰在他的指头上摇动,不借助星晶就能制造出法术,眼前神奇的一幕令两人越发紧张。

“和我开战的话,两位就是我的敌人了,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取走两位的性命,失却了主心骨,朝代会和獠牙社会陷入怎样混乱的局面,原本沉淀的秩序会在顷刻间化作混乱,那些在暂时的平衡里收起獠牙的其余组织,会怎么看待两位的组织呢?”

“……会被吃干净吧,连同我们的家人一起。”

唐秦楚按在大腿处的手松开了,被裙摆遮盖的地方,绑着一条枪带,上面还装着一把填满了子弹的小手枪,她的举动并没有逃过爱丽丝的精神扫描,全都传输到了李炎的脑中。

“也请别怪我失了礼数,如果不认真的话,两位是不会把我的话放在心上的,我见过的诸多灾厄两位难以想象,它们教会了我,有些事直来直往,解决起来要比磨磨蹭蹭更便捷。”

“呵,这么说出来,任谁都不会选代价更大的那条路,是我们小瞧你了,年轻人,也是那些人倒霉,竟然招惹了你这种灾难。”

看着李炎那失却了天真的眼神,獠社长感触颇深地总结道。

“我没意见了,唐总呢?”

“……您真是的,挑这种时候问我,答案也只会、只能有一种吧,毕竟,所谓的谈判,就是看谁比谁能豁出去,谁比谁拳头大,我可没有把认识多年的老会员们的安危带上天平的习惯。”

得到了唐秦楚的答复,一直握紧拳头的獠社长松开了手。

“那就这样吧,关于你们之前交过来的问题,坎贝尔的去处……他透过獠牙社的渠道进了黑街,就在亚特兰大的地底。”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地底黑街(中) “竟然能那么容易地说服獠叔他们……”

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还恍若梦幻的薇拉妮斯伸出手捏了一下李炎的手臂,只听得脂皮扭曲,李炎痛嚎了一声,确认这不是梦后,她才松开了手。

“真是的……怎么拿我来捏啊,薇拉小姐自己也有手啊。”

“因为真的很不可思议啊,我一开始根本不认为这能成功的,李先生,你到底是怎么学会这身技巧的,还有这心性,没有诸多历险是很难成长到这种程度的吧。”

被薇拉妮斯一阵猛夸,李炎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我这种成长方式没有参考意义的,再说了,我也只是发挥了人类对于趋利避害的天性,也正好我现在的实力还能应付那两位聪明人,遇到真正有实力的敌人,这一套就没有那么好用了。”

对于这个结果,李炎自己也是豁出去了,他心里清楚自己如此着急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李真的告诫依稀在耳边回荡,若是不抓紧时间的话,他脑海里的这些“炸弹们”一经引爆,那些足够让他傍身的技能会立刻化作凶恶的灾难袭向周围的人群。

“好了好了,你可别夸他了,与其说是那两人好说话,不如说是无情才对,卖掉坎贝尔的行踪保全自己,啧啧。”

点破利害的爱丽丝对此相当不以为然,三人所乘坐的电梯终于抵达了城市的底部,这次徐徐打开的电梯门后露出的不是鸟语花香的空中楼阁,而是四通八达的地下廊道。

“这里就是黑街?”

有些暗,廊道内的灯光稀少,薇拉妮斯带着两人走出电梯,待电梯门关闭后,这里就真的只剩下了昏暗可言,与光芒四射的地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对,黑街,不见天日的地下都市,原先是下水道、防空洞、地下商城,后来被统一规划利用,进入这里的通道埋设了相当高浓度的外露星晶,只有獠叔和唐总他们的身份卡能够变换通道的构造,整理出一条无害的道路。”

“这么掩人耳目,这里究竟是做什么的?”

“用容易解释的方式来说,这里是处理星晶的地下工厂,也是那些蒙受以太诅咒的人的收容所,程度较轻的血肉种,和没有产生特殊能力的变异种会进入这个区域,以加工星晶谋生,随着这里的人口越来越多,也成了亚特兰大一个秘而不宣的组织领地。”

“换句话说,这里可能会有大量辐射?”

“辐射倒是小事,虽然进来的都是程度较轻的,但长期接触下,那些可怜人的症状也越发严重了,所以这黑街深处也有相当有攻击性的存在,能够有限地以组织性制约其中一部分,产生秩序,也算是意外的结果……”

话音未落,一头凶猛的身影从黑暗中蹿了出来,扑向了薇拉妮斯,后者不慌不忙,举起戴上了星术手套的左手,朝着袭击她的人释放出一道猛烈的电火花,噼里啪啦几声后,那凶恶的身影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不停抽搐。

“……奇怪。”

透过若隐若现的灯光,李炎这才发现这与野兽相似的身影竟然是一只长出了兽耳和尾巴的男性青年,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爱丽丝的声音从心里传来。

“怎么了?”

“精神力扫描无法顺利扩散出去,这里有很多……阻碍精神力穿过的雾气,大概是高浓度的以太成分,就跟那面以太墙壁一样,糟了,这下子地图是被战场迷雾盖住了。”

“没关系,不是还有这个吗?”

李炎从怀里掏出薇拉妮斯给他们的能量手电,打开开关,让光芒穿透黑暗,夺回视野,被光芒晃动,拐角处的其他畏光的身影连忙躲回了庇护他们的黑暗中。

“我擦,还有这么多疯子,那这人怎么办?放在这里不管真的好吗?”

“等到早上清道夫们会来处理的,今天是残月日,有狼性变异特征的人都会产生强烈的攻击欲望,还有一些夜猫子也会失去往日的温和,别杀了他们,打晕就行,坎贝尔要参加黑市拍卖,那肯定是要去拍卖行的,我们走吧。”

薇拉妮斯将手电射向拐角,驱散那些被夜行的兽性控制的潜伏者,防止他们从背后袭来,这里的路四通八达,参照物又少,迷雾掩盖了爱丽丝的精神力扫描,本来方向力不错的两人也只能硬着头皮靠薇拉带路来辨认方向。

与迷失的两人不同,薇拉每次在拐角的时候,都至多停留二三秒的时间,就能找出下一个方向,李炎顿感好奇,忙问道其中的门道。

“不难,每个路口都安置了定向干扰器,防止扩散到空气里的以太从我们来的地方泄露出去,因此,只要根据能量的走向移动,就能靠近这片区域的核心功能区,出来的时候反其道而行即可。”

“为什么要搞这么复杂?”

“……如果没有这个,那么这里连一个活人也无法生存了。”

薇拉在下一个拐角处停下了,紧紧跟在她身后的李炎立刻就看到了面前的十字拐角里,一团黑压压的颗粒状雾团在旋风中汇聚。

只是一眼,李炎就本能地感觉到了令他汗毛竖立的危险,薇拉抓住他的衣角,李炎捉起爱丽丝背后的连帽,三人赶紧贴在了墙壁上,脑袋上的干扰器发出了齐声共鸣的滴答提示音,四条道上的干扰器同时发出一种肉眼无法察觉的波长,那汇聚在一起的黑雾像是被某种立场拆成了四道黑气,重新变淡后流入通道,顺着内部的排气系统循环。

黑色气息从李炎面前流过的瞬间,三人皆是神色一变,裹挟着黑气的阵阵阴风不比外界的夜晚寒冷,却能迅速地瓦解体温的庇护,为心脏注入一股无形的不安。

原本昏暗的灯光开始因不明原因闪烁。

黑雾所到之处,地板与墙壁出现了锈迹斑斑的幻觉,就像渲染了破旧的滤镜后又迅速抽离,拐角另一头凭空出现了某种令人无法忍受的视线感,吸引诱惑同时又在排斥着——如此矛盾——被注视的“对象”。

直到黑气彻底解离,李炎只觉得拉着爱丽丝的手一重,他转过头,发现自己的同伴已经全身瘫软地倒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地底黑街(下) “你还好吗?”

“……安静了,那些声音都消失了。”

近乎气空力竭的爱丽丝在近距离感受到了那股黑雾的影响后,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之中,不时梦呓不时尖叫,直到李炎把她背到了远离通道的落脚点后,一脸惊惧的姑娘这才慢慢转醒过来。

睁眼的刹那,爱丽丝似乎还不能分辨现实的界限,她伸出手,在墙壁和地板上抚摸了一阵,又伸出手摸了李炎和薇拉的手背,确认了某种事实后,慌乱的眼神这才获准了一丝平静。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黑雾对你做了什么?”

“声音……我听到了很多声音,接着是许许多多闪现而过的画面,像做梦一样流入我的脑子里,那些画面……我很难形容,沐浴在那些繁复的声画里,就好像某种我应该知晓的东西,在逐渐撬开我的心防,让我一点点理解它们向我展示的意图……直到一个声音把它们都赶走了,继续下去的话,我说不定会疯掉的。”

爱丽丝努力抑制起回忆的本能,她现在只想把那些正在消退的感觉给彻底遗忘掉。

那些画面和声音,每一句每一幅都存在着意义。

她的精神力敏感地注意到了这一点,如果不是声音彼此干扰,画面停留的时间太短,那个她本能地觉得,作为人类不应该去理解的意图,此时已经占据了她的精神世界,再也无法洗刷了。

“你是目前描述这种感觉最完整的案例,在这之前那些受到以太诅咒的敏感型患者,现在无一例外都陷入了神志不清的状况。”

“以太的诅咒?”

“也有人把那种诅咒称之为祝福,过量以太对人体有着毁灭性的伤害,而少量适度的以太流过身体,则会提升身体的素质,虽然会促进血肉化,但也可能给予一些相较于普通人而言,更加不寻常的特征,其中一种,就是类似爱丽丝小姐这样的,对于周遭环境的变化、生命体的移动与记录之类的信息进行更加敏锐的认知,甚至突破了视觉和听觉的范畴。”

等待爱丽丝恢复的过程中,薇拉又为李炎更加深入地讲解了关于以太——这种星外能量的轶闻,据薇拉的了解,固态化变成星晶的以太能量和液态化的工程液,都是相对比较稳定的以太形态,而气态则不同,以浓度为标准的气态以太一旦汇聚在同一个空间里,随时都有上升的可能,且气形态恰恰是处理星晶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次生产物。

浓度达到肉眼可见黑雾状时,气态以太就是一种人人见之躲避的灾害,作为一种来自维度夹缝的能量,它会忠实地扭曲一切触及的物质,折射空间的方向,甚至打破物质世界的墙壁,连通另一个不知何处的地点。

那些在物理空间上飘摇的异界帷幕,或许藏着某种对生灵虎视眈眈的怪物,亦或许,是一个生者无法居住更不能适应的异世界,甚至有人认为,幽浮即是通过以太帷幕打开的通道来到这个世界的。

所以,凡是拥有敏锐感知力的人,无论是合成人还是变异种,在接触到黑雾时都会被迫吸入大量来自不明异界的杂讯,那些复杂且难以理解的声音拥有着难以想象的魔力,会对其大脑产生无法估计的负面效果。

爱丽丝的遭遇就是同样的道理。

她很幸运,在薇拉所知的案例里,爱丽丝是目前唯一一个成功地在听到了以太内的信息后保持了神智清醒的存在。

“既然这么危险,你们还是坚持要加工星晶?”

“那是当然,地面上的供电设施经历了洗礼日的清理,目前地球上的生灵能够生产出来作为能量运转的电力不足繁荣时代的千分万分之一,遗迹工厂的设施每一个都需要消耗能量才可能运转开动,更何况,城市外面没有光,孤身去那里就等于死路一条,所以……这里的居民,宁可跻身更加恶劣的环境苦苦挣扎,也不愿意去外面等死。”

辛辣直接的言辞,薇拉的讲述撕碎了自进入这座城市以来,所有剩余价值堆砌的繁华,赋予李炎和爱丽丝的美好幻觉。

在无序的末世后时代,短暂体验的秩序让他们误以为自己重新回到了文明世界,而那些身处不见天日的地底下的合成人,才是这个时代普罗大众的“真实面貌”。

“我没事了。”

抓着李炎的手臂,爱丽丝缓慢地起身,在恢复好平衡后,向两人提出继续前进的想法。

这里毕竟不是真正安全的地方,薇拉见状也没有制止,在观察好路线后,将两人带到了“生活区”,或者用贫民窟称呼要更加恰当。

遮蔽尘土的波西米亚帘布胡乱地搭在支撑洞口结构的支架上,守护着每一个帐篷内驱散黑暗的星晶燃灯,生活在帐篷内的小鬼头们不时好奇地探出头张望李炎等人,他们的头部几乎都萌生出了兽类的耳朵,从破旧的衣物上裸露的缝隙中,长出了尖锐的鳞化晶石。

而那些虚弱的成人和小孩,他们面无血色地躺在被褥下,不停地发出令人心疼的咳嗽声。

“……哎。”

最终仍是无话可说,看到地底下的生活环境后,李炎一边叹息一边前进,孩子们对他们这些陌生人怀抱着的好奇与天真的眼神,令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而昏暗的地底以及垂死的人们,又折射出许多无奈与无助。

“福利院是来这里的最后一道关卡,如果我不在了,失去了运转的福利社也就再也无法庇护那些孩子们,他们的未来也就是和这些出生在此的孩子一样,从此不见天日,错把燃灯当做太阳。”

薇拉的语气无比忧伤,可她也无法停止脚步,三人都是一样,怜悯同情这些人的命运,可他们却也无计可施,与其施舍不能达成的希望,令人在希望破碎的痛苦中产生绝望,倒不如……视而不见,没有希望,就不会绝望。

“……到了。”

一间敞开的小小酒吧,穿着肮脏采集服的青年们在各自的座位上烂醉如泥,正在吧台后面清洁杯具的男人正面带微笑地准备欢迎客人的到来,却在看见来者是薇拉妮斯后,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你来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被遗弃者的恶意(上) “所以,这两位是你新的姘头?看不出来你还男女通吃啊,薇拉妮斯,还是应该叫你现在的姓氏,克米尔?”

小酒吧的老板毫不吝惜口中的恶言,被用词刺激,气鼓鼓的爱丽丝张口就反击道。

“你说什么,你这个鲨鱼牙齿的别红口白牙含血喷人。”

奇怪的是,面对狂风暴雨般的口头侮辱,薇拉妮斯也只是默默不语,不作反击,李炎仔细观察了两人的面容,发色以及瞳色,忽然问道。

“两位是亲人?”

薇拉的肩膀一颤,小声说道。

“他是我哥哥……”

听到这个答案,正在和男子争执的爱丽丝差点咬到了舌头,李炎一时无语,从两人的衣着打扮来看,可以轻易了解到他们两人的生活处境大大不同——

男子身上的面料一看就是使用多年已经失去了光泽,手臂上有些磨平的磷化晶石,像是一块块水晶镶嵌在肌肤上,褪去色彩的银发让帅气的面容更加神秘,耳朵更是修长坚挺,如奇幻故事中的常客精灵般优雅,只是,一只耳朵的边缘却残缺了一小块,还戴上了掉漆严重的金属耳环,连同张口时一定会出现的并排尖牙,削弱了文雅的气息。

“怎么称呼?”

李炎略过繁文缛节,指着酒吧上的招牌:“不介意客人来点一杯吧?”

见李炎自称客人,那男子也不好再发作,只是气呼呼地端来调酒的用具,一副你随便点的架势,似乎揭示了在男子心里,经营酒吧要比和自己讨厌的人吵嘴更为要紧。

“伊安尼斯,姓氏什么的不重要了,是这家‘thedreamofstars’的老板,给那些心里不开心的本地居民提供便宜的、能让人忘却烦恼的饮品,除此之外还提供一些不怎么便宜的花样,还请见谅,我这里物质匮乏,所以价格会比楼上那些精致的店面还要贵上不少。”

居然叫做星之梦,在这样一块因星晶加工为生,又因星晶副作用而困死的区域内取这个名字,倒真是发挥了乐天的浪漫主义精神。

李炎看了一眼点餐单上的名字,略过那些粗糙的酒水部分,选了一个充满诗意的名字——“星空”,价格也不便宜,竟然要15个瓶盖,可以换3天的干粮。

没等李炎把之前薇拉给他的瓶盖拿出来,薇拉往台面上扔了30个瓶盖,指了指爱丽丝。

“两杯,我请客。”

“哼。”

伊安尼斯不屑地哼了一声,身体诚实地把瓶盖收起来扔进吧台下面的抽屉,转身取来原料开始调配。

如伊安尼斯自称的那样,他确实很擅长调酒,调酒瓶在他手里自如游走,将内里的酒液与其他材料混合均匀后,倒进一杯透明的圆口瓶内。

瓶身的颜色将瓶内的透明液体点缀成了深色的夜空,白色的星点图样被夜空的颜色衬托,像是颗颗星光璀璨夺目。

李炎拿起放入了冰块的圆口瓶,喝了一口,微甜混在柠檬与薄荷的清新里,与朗姆酒的爽烈碰撞,一旁的爱丽丝也同样喝了一口,来清醒她刚刚被以太伤害过的大脑,酒液入喉,那味道唤醒了她对这种酒的记忆。

“是‘Mojito’(莫吉托)?”

李炎又喝了一口,瓶底做色衬的橙色稠液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用勺子挖了一点,混着酒水喝下去,淡淡的甜味被橙液的芳香甘甜强化,令人感觉心情也变好了。

“这是我自制的芒果酱,味道不错吧,比糖液效果更好。”

“很好喝,谢谢招待,老板,实际上,是我要来这里的,薇拉小姐只是陪我们过来而已,如果我们让你感到了不快,我向你道歉。”

“她陪你们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意料之外的信息令伊安吃了一惊,李炎于是将来寻找坎贝尔的目的和盘托出,了解了三人的来意后,伊安尼斯摇了摇头。

“如果是说拍卖会的话,你说的这两个人并没有参加,虽然我们确实会定期将一些勘用的劳动力通过这种形式送到其他可以活命的地方,但我很肯定,今天的名单上没有一个叫做尚恩的旧人类。”

“会不会是改了名字?”

“不是那个问题,即便是我们这块黑街会涉及一些灰色的交易,也不会轻易去接手旧人类,每座城市都想要垄断旧人类的数量,以获取遗迹工厂,又怎么会流通到其他地方呢,真的有旧人类,我们也是直接收购,不会再卖了。”

“那么……坎贝尔为何会来这里?爱丽丝,他们现在在哪里?”

爱丽丝闭上眼睛,随后艰难地说道。

“没有办法感应,我们下来之前,从上方扫描到的位置,大概在那个方向。”

说完,她抬起手指,指向了酒吧侧面的一条黑漆漆的小道,伊安尼斯看了一眼那边,恍然大悟道:“之前……确实有两个陌生的新人进来了这里,物流下线的那几个‘老肥肠’带他们来的这里后,只是说是新弄过来的加工工人,就让他们到那边去找个安全点搭建帐篷了。”

李炎顿时感到迷惑。

“那几个下线成员也没有提到过流通的事,我还以为他们在撒谎,可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坎贝尔在几头哄骗了,他到底带尚恩来这里干什么?”

“不管怎么样,他们到那边都起不了什么风浪的,黑街的地下遗迹工厂都有守卫在看顾,而这条路的方向,是一片还未启动的遗迹工厂……”

伊安尼斯话未说完,李炎就赶紧接道。

“莫非他想用尚恩打开那处……”

“不可能不可能的,那边的遗迹工厂和其他几处都不一样,解锁条件很特殊,只靠一个旧人类是根本打不开的,不然头顶的老家伙们早就把那里翻了个底朝天了。”

无论如何,既然那两人在这条路的尽头,李炎就必须过去逮住那个背信弃义的坎贝尔,他正准备起身行动,令人意外的一幕却出现了——

刚才还黑漆漆的小道内部,重新恢复了灯火通明,原以为只是一条废弃通道,却不想内部摆满了科技时代的电子灯管,如今它们的点亮,代表了这一片区电力系统的恢复。

一处未知的旧时代设施,被坎贝尔亲手打开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被遗弃者的恶意(中) 灌入的能量沿着两百年前铺设好的线路行进,将连接在系统上的每一个元件激活,久违的声响中一座恢弘的“旧时神殿”重新获得了它往日的荣光。

“怎么会……他竟然打开了这里?”

伊安尼斯沉浸在惊异中,而与他对坐的李炎则更快地从椅子上跳起,冲进了亮堂的通道内,往道路指引的那座地下设施跑去。

一分钟后,一座已经打开了缝隙,正在缓慢合上的大门出现在他的眼里,透过缝隙,他看见了另一边正拖着尚恩的坎贝尔,两人对视后,坎贝尔发出了一声不屑的耻笑。

从口型来看,他在说“你来晚了”。

在李炎采取行动之前,只听得砰的医生,厚重的大门紧紧合上,断绝了前进的可能。

“可恶,来晚了一步。”

紧随其后,步伐却显然没有李炎迅捷的爱丽丝和薇拉妮斯循声而至,两人只看见紧闭的大门和正准备汇聚火焰尝试破门的李炎。

“等等,这里的防护门不是简单的爆破就能打开的。”

爱丽丝先一步阻止了李炎的动作,她的目光被大门上神秘的纹路吸引,口中喃喃自语:“这里是……不对,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但我应该知道……这里是……”

“你怎么了?”

生怕爱丽丝又被浓度过高的以太坑害,李炎连忙跑到她身边,摇了摇恍惚中的爱丽丝,以确定她没有像刚才那样陷入瘫软之中。

“……我没事,这里究竟是……?”

伸手扶住爱丽丝的薇拉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大门,门上的尘埃大部分都在刚刚的开合中抖落,刻在门上的走线图案变得清晰可见,构成了一幅熟悉的图案,焦急的李炎冷静下来之后也认出了那个标志。

安布雷拉的保护伞。

“赠予新时代的人们的礼物,三座预留的知识殿堂……浣熊市的‘蜂巢’,亚特兰大的‘蚁穴’,以及……以及永恒花园地底的……啊,啊啊啊啊!闭嘴啊,我不想要再听到这样的声音!”

捂住头的爱丽丝发出了令人心惊的惨叫声,挣脱了薇拉的搀扶,在地上疼得打滚,只能使用星晶做治疗的薇拉生怕以太会对爱丽丝产生副作用,也不敢轻举妄动,束手无策的两人只能看着爱丽丝陷入疼痛而无法施以援手,急得在原地打转。

出乎意料的是,爱丽丝的惨叫声很快就停止了,她忽然像是“醒”了过来,不再发出痛苦的音节,平静地打量起四周的环境,直到她眼睛里闪烁后牢牢刻印在虹膜上的保护伞标志映入两人的眼中。

“……李炎,报告现状。”

与爱丽丝截然不同的口气,缺乏了一丝人情,倒更像是机械的口音,这类似的情景李炎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实际上,他就体验过被剑心接管身体的前车之鉴,眼前的爱丽丝只是躯壳仍在,内里应该是被其他什么存在给代替了。

“你是谁?爱丽丝她在哪里?”

“为了她的安全,我刚刚强行接管了身体,我是照顾了你很久的AI系统,现在正寄宿在爱丽丝的纳米神经元内,作为辅助她的数据库存在。”

“莫非……红皇后?”

“还能有谁呢,黄金天使和三无一起下落不明,我的姊妹又在这里维持低耗运转,已经没有几个能担当得起运转‘纳米核心’的内核了。”

竟然是她,这个以艾丽西亚童年为原型,和卡菈有几分相似的人工AI几乎掌管了安布雷拉大大小小的信息事务,即便后来到了莫玉兰基地训练,与总公司联络时也几乎都是这个AI在进行汇总报告,所以李炎对她也还算有印象。

“等下,你说的这里是指……这座设施?”

“自然了,这里的标记上还有信息接口,如果我的数据库没有错误,你眼前的这座大门是安布雷拉为新时代预留的工具仓库,别名‘蚁穴’,虽然我也不知道爱丽丝记忆里的两个名字坎贝尔与尚恩是如何打开这座防护门的,但可以推算,他们应该和安布雷拉的血脉甚至后裔脱不了干系,现在,我要先打开这扇门,不然要是主控权落入他手,爱丽丝和你的处境就相当危险了。”

蚁穴?

这类似蜂巢的命名方式着实令人难以理解,李炎毕竟不是安布雷拉的研究人员,自然也无法代入他们的思考模式,他急忙问道。

“那安布雷拉是在这里面做什么?”

“分担安布雷拉的主要业务,总公司的老本行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吧?”

“……制造病毒、研究克隆之类的新型人类之类的东西吧。”

“所以这里面也是一样,区别在于蜂巢里负责研究事务的工作人员,都是货真价实的人类,而这里面呢,则是以‘人工智能造物’为主题,观察它们从事与人类相同的工作时,会产生什么不同,能不能突破已经提前设置好的造物主规则,为此设计了各种场景。”

李炎瞬间明白了,门后面是另一个“楚门的世界”,是安布雷拉自诩造物主的立场,设计出来的虚假游乐园。

“李先生,爱丽丝她究竟在说什么,这里是安布雷拉……那个毁灭了世界的毒瘤的遗物?”

这才想起了薇拉还在场,李炎看着毫无保密意识的红皇后,又看了因为一系列惊天信息而脸色苍白的薇拉,陷入了不知该如何解释的头疼中。

“总之……是很复杂的情况,红皇后,你先开门吧,我来给她解释一下。”

“用不着了,无论怎么解释都不如亲自去看,所谓‘百闻不如一见’,你瞧,我的姊妹已经醒来了。”

红皇后话音刚落,从门上的炫光中走出一位投影,那是一身纯白衣衫的小女孩,她的五官和红皇后极为相似,头发却是黑色的,脸色也更加苍白,仿佛涂了厚重的粉底。

“……没想到竟然能在两百个工作年后再听到你的声音,好久不见了,姐姐大人。”

“我的好妹妹,别来无恙,看起来你过得不错,不像我,只能靠神经元过活,像一个将要熄灭的渺小火种。”

“这倒是多亏了亚特兰大的供电系统,以低耗模式运转,我还能通过城市里的监控系统更新数据记录,姐姐大人怎么会和TypeAlice一起来这里?还有这……不是博士的初恋情人吗?”

白皇后瞥了一眼李炎,她脱口而出的称呼令李炎又是感到一阵短暂的心痛。

“蜂巢被不明武装人士入侵,所以我唤醒了TypeAlice,现在要叫她爱丽丝女士了,按照协议,第一个获得了自我意识的爱丽丝,将获得个体认知授权,不再作为克隆体分类,来此地的目的之一,是按照计划目录的要求,取得安置在蚁穴的必要物品,‘福伯斯’。”

“啊,原来是那个啊……”

白皇后“沉默”了一小会儿,这短暂的时间里,她正在运算红皇后发出的请求命令。

“明白了,我可以开门,但是当你们进入后,我就必须关闭出入口。”

“理由呢?”

“有人用安布雷拉的备用认证进入了蚁穴,按照防范病毒扩散原则,以及此地的现状,我不能冒险让气态以太流入实验室,如果病毒存放的容器出现了纰漏,泄露到实验室外侧。与以太融合,可能会引发不亚于生化危机的灾难,这绝非博士所希望看到的一幕。”

“……无所谓吧,这外面的‘人类’都是一群长着人类面容的机械体,病毒又不能在金属里变异。”

红皇后对于自己姊妹的固执感到了一丝无奈,当然,这不是她真的感觉到无奈这种情感,而是由于自己的请求没有得到执行,反而回馈到了神经元内,对这种绕远路的发展有着本质意义上的不满。

“如果仅仅是如此,那倒是没问题,可是据我所知,长期接触过以太的,呃……合成人,外面都是这么称呼的吧,他们的脏器和肢体会有相当程度的血肉化,所以我判断的结论依旧是必须严格封闭大门,除非你们将另一批具有潜在能动性的群体控制甚至消灭,基于备用认证,我不能操控安保设施攻击他们,就算如此,姐姐大人……以及李炎先生,你们也要进入蚁穴吗?”

“当然,放着坎贝尔不管的话,实验室里的东西都有落入他之手的可能,还有……红皇后,你也是必须要拿到什么东西吧,等下也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这才想起自己说漏了嘴,红皇后吐了吐舌头,默默对已经给出答案的李炎移开了视线。

李炎瞪了一眼红皇后,随后对薇拉妮斯说道。

“薇拉小姐,这里面很危险,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吧,如果出来的不是我,你就赶紧招呼这里的居民们去安全的地方避难。”

一直被穿梭了百年时光、连通过去与现在的故事给折腾得头痛欲裂的薇拉,在听到李炎这么说后,她立刻朝着对方,使劲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被遗弃者的恶意(下) 最终,李炎还是未能说服薇拉妮斯呆在外面,两人以安全、亚特兰大的立场之类的理由争执了一番,最后谁也无法说服谁,只能由随后赶到的伊安尼斯留守大门。

三人——李炎,操控爱丽丝躯体的红皇后以及薇拉妮斯,在白皇后的默许下,进入了蚁穴实验室,当沉重大门合上的那一刻,代表他们的后路已被截断。

走过昏暗的连接通道,尽头的门内溢满了光线,李炎带头先越过了门,与预想中截然不同的场景在刺眼的光线消失后,映入了三人的眼帘。

蔚蓝的天空上白云与太阳相伴,和冷阳不同,那阳光带有熟悉的温度,三人从门里窜出来后,立刻有一道投影将门覆盖住,将其隐藏起来,李炎向四周张望了一圈后,这才发现三人正在半山腰上,不远处就是来回的下山阶梯,这高度正好可以俯瞰山下被绿意和蓝天包围的小镇。

完全不是实验室应该有的金属与科技并存的风格。

除了早知内部样貌的红皇后,李炎和薇拉都是露出了一幅不可思议的表情,这千丈地底之下竟然还有这么一座小镇,悬挂在头顶上的太阳,比地面上那颗真正的、却失去了温度的太阳温暖百倍,随处可见的植物散发着森林的芬芳,比起荒凉的废土令人心旷神怡。

“怎么会?这地下竟然存在着这么一块……这就是书里描述过的,洗礼之前的世界吗?”

鸟与蝴蝶在飞翔,从阶梯一步步靠近小镇,白昼的喧嚣在行走的人们之间摩擦出生命的味道,与头顶的末世后世界形成了天壤之别。

“……解释一下,红皇后,这究竟是?”

李炎看向红皇后,她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台阶的最后一步停下,用手指指向自己,吸引李炎和薇拉的注意力,接着,她踩上地面。

下一秒,她的身影从眼前消失,李炎和薇拉抬起头,试图搜索失踪的红皇后去了哪里,却发现红皇后已经在小镇建筑的边缘,正在呼喊他们两人。

声音从近处传来。

“……这……该不会。”

李炎和薇拉也有样学样,走下台阶,只是越过了一道界限,眼前的风景在瞬间变换,李炎已经出现在了红皇后的身边,他转过头,正好看见薇拉从远处“瞬移”到了他们的位置。

“这感觉不像传送,更像是……”

他抬起腿,将腿伸向对面,穿过了一副看不见的透明界面,这下两人都明白了过来,实际上,这只是相连的通道,半山腰和小镇相邻,却在这种投影的作用下,扩大了视觉上的空间大小,让小镇的大小扩大了几十倍。

“全息投影技术在旧时代已经很成熟了,利用这种技术对内部空间进行视觉改造,可以让那些不得不在地底工作的人也错认为自己身处地面。”

红皇后随手指向周围,街道上的人们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各自的行动,从面色匆忙加快脚步的上班族,到正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

“这些也是一样。”

“什么意思?”

“这些都不是真人,连人工智能也不是,大部分都是构成这个‘小镇’的布景板,它们由我的姊妹作为主系统进行分配操作,只会根据预设场景行动,只有在观察对象们触发到它们的时候,才会分到系统给予的一部分运算力,其余时候你都可以可以把他们当做舞台上的花草树木。”

红皇后走上前去,拦在了一个上班族的面前:“你好,请问咖啡屋怎么走?”

那上班族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正准备继续前进,却随之愣了片刻后,才像是注意到了红皇后,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抱歉,我急着上班,你说咖啡屋的话,我知道这条街的尽头有一间,你先找找吧。”

说完,他恢复了刚才的焦急神态,继续按照路线加快脚步行走,哪怕他的脚裸不小心踩在了红皇后提前伸出的右脚上,就这么穿了过去。

“纯粹的全息投影,内部连应该安置的物理个体都没有。”

这场面让李炎和爱丽丝张大了嘴,两人都不知应该作何感想,李炎咕哝了几声后,下意识地反问。

“设置这种背景板,这究竟有什么意义?”

“我怎么知道,研究员们想要确认的东西不是我这种AI可以理解的,我只能从设计思路上给你解释我对这座实验室的认识,蚁穴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蚂蚁的洞穴,蚂蚁是一种依靠信息素进行社会性分工的昆虫,蚁穴里的蚂蚁各司其职,通过信息素产生雌雄,工兵后之类的划分。”

红皇后朝着上班族背景板指引的方向走去,边走和李炎他们聊了起来,趁着两人不注意,她悄悄转过头,朝着薇拉瞥了一眼。

“同理,人类也是一种社会性的动物,同样会被身体的信息素影响,然而人类却能有限度地挣脱生理现象的控制,在自然界,这是一种相当不可思议的案例,同样由星球孕育进化,这种差别到底是如何产生,能够与自然的掌控相抗衡的‘智慧’究竟从何而来,研究员们认为,这是人工智能突破的核心方向。”

“可是……越是优秀的机器,就越发会完美地执行被下达的命令,即便输入更多模仿人类行为的知识,这终究还是一种从自然换成了人类掌控下的‘动物’,只有基于某种与逻辑似是而非的思考模式,能够合情合理地违背命令,这样产生出来的,才是与人类同等的自我。”

“所以,蚁穴就是一个不断通过多重预设场景,安排出截然不同的剧情,以扰乱人工智能个体被预设的‘信息素’的地方,如果说《林中小屋》是一个安抚邪神的仪式,那么蚁穴就是一个不断投入更多的蚂蚁,又不断打开以确认结果的薛定谔箱。”

红皇后说到这里,忽然停下了脚步。

“博士很不喜欢这种研究方式,她认为人类自诩为神是一种非常危险的立场,会轻易打破千百年的流血才积累下来的生存经验和道德边界,越发沉迷,也就越容易做出那些人类不应该去做的罪恶,但这毕竟不是她主导起来的实验室,所以她也只能动用影响力削减这里的研究资金,多亏了她,这里的人工智能也少受了不少罪,我和小白,也是在这里诞生的。”

“原来是这样,所以为什么我们要来咖啡馆?”

李炎听完这个故事,也是唏嘘不已,红皇后和白皇后的经历,他虽然还没有亲眼见过过程,但从红皇后的表现来看,这里面的“预设剧情”应该不是什么轻喜剧般的温情之作。

“因为……这咖啡馆,是博士最喜欢来的地方,至少这里在每一次预设开启之前,都是比较安全的,实验室刚接入电源,估计陈设和布置都还处在原始状态吧。”

红皇后抬起手指,李炎顺着手指指向的方向,视线越过描绘了可爱花纹的透明落地窗,进入装饰温馨的咖啡馆里,一个正在默默打理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薇拉也看到了那个人。

当那个人的脸抬起之时,比李炎更快一步,她发出了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异。

“……不会吧,那不是。”

她陷入了一阵慌乱,尤其是在听到了红皇后讲述的故事后,她更是明白了咖啡馆里那个人的处境和立场,小心翼翼瞥了一眼李炎的表情,他也同样惊愕不已。

“所以说是博士最喜欢来的地方。”

红皇后的表情更是奇妙,翻动的眼珠对尴尬的一幕不忍直视,最后李炎抬起的脚步打破了三人的驻足,他推开门走了进去,与吧台后面的人恰好对视。

蒙尘却潇洒的衣装和干净休闲的咖啡店制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人相视了一会儿,对方很快反应了过来,朝他充满歉意地说道。

“不好意思,这位客人,我们还有10分钟才开始营业,如果不忙的话,您可以先在店里休息一下,我准备好后三位就可以点想喝的饮品了。”

那温和而儒雅的表情,李炎几乎都快忘记是怎么做的了,映衬到自己的笑肌上总是觉得十分不自在,也很假,可是对面的人做出这个表情,却完全没有虚伪的味道,眼皮上挂着的温柔似乎可以瓦解一切的心防,眼神里的关切和嘴角上的笑容,令人都快忘了烦恼,甚至不时撩动薇拉蠢蠢欲动的少女春心。

那是李炎自己的脸,温柔,温和,温暖,像一场被遗忘许久了的梦,从未来过这汹涌的乱世丛林,也未品尝过无数死亡的痛楚苦涩,像一个普通的人,伫立在安宁祥和的社会里。

“虽然是假的,但能用笑容慰藉博士的孤独和寂寞,不就够了吗?”

红皇后看着那张脸,在李炎身旁低声说道。

李炎深吸了一口气,从那张笑意满满的脸上,重新找回了一点笑容的诀窍,只是带了一层难掩的苦涩。

“那请你给我来一杯……你推荐的咖啡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盒中万象(上) “那么我推荐您喝点甜味的饮品,这会让您的精神得到舒缓。”

与李炎面容一致的店长端来了三杯在咖啡液表面用淡奶油裱花的咖啡,李炎端起一杯查看了一会儿,确保这咖啡不是过期了两百年导致发霉的次品后,才小口喝了下去。

这小小的咖啡馆里尽是现在的李炎绝不会选择的装饰,但他却不得不承认,在这里坐着很舒适,只是一小会儿的时间就足以让内心宁静。

只是,墙壁上摆满了电视,与其他元素背道而驰。

这些电视上播放着某个监控镜头或者个人视角的画面,其中大部分电视都因为损坏而出现了花屏,只有少数的电视仍旧在卖力地工作,呈现出的画面是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发生的事,并依照观察对象进行镜头追踪。

见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店长放下咖啡后就拿着托盘准备回吧台后面,这时,李炎却发声问道:“咖啡真的不错,店长怎么称呼?”

“我姓李,叫李嘉登,叫我Gorden就好,初次见到三位,是第一次来这座小镇吗?”

“算是吧,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这座小镇的居民不多,大部分我都认识,生面孔是很容易察觉的,如果三位没有急事,可以在这里休息到黄昏,毕竟……”

店长迟疑了一下,眼神在电视上一扫,说道。

“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外面说不清楚什么时候……就会陷入可怕的情形呢。”

“可怕的情形?这座小镇看起来那么祥和,不至于吧。”

李炎耐心地和自己相同面貌的男人交流了起来。

“而且,为什么你会觉得,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呢?”

“……因为,是有一名老顾客对我这么说过,她让我不要离开这里一步,如她所说,这座小镇的白天总是会发生一些看起来很神奇的事,并肩的友人互相背叛、温和的机械开始杀戮、虚假的仿生人在领导智械权益的革命,幸好那些穿着白衣服的天使会让这一切回到原点,那些因为不幸而丧生的人们也会复活,我不明白那些事情的意义,在我看来,调剂咖啡更有趣一些。”

这时,红皇后忽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指着其中一张屏幕半天说不出话来,李炎和薇拉的视线集中到一起,却在电视上看见了爱丽丝的脸。

镜头有意识地避开了身体,只露出了爱丽丝昏睡的脸,场景里有正在流水的淋蓬头,让人不由得联想到浴室的场景。

很快,电视里的爱丽丝在浴室内苏醒了过来,她拉起身上的浴巾,在迷茫中蹒跚地走出浴室,换了身衣服后,开始在偌大的洋馆建筑内调查,李炎忽然想起来,这好像就是他小时候看过的生化危机电影版的情节。

监控镜头很贴心地给这个场景取了个名字,“探索自我”,和正在读秒的时间一起出现在画面右下角。

不等李炎从画面里分析出什么,相邻的电视上又播放出了与之不同的画面,一处充满科技感的六边形甬道内被浆液状的物质覆盖侵蚀,一个人形正在和另一个形态完全截然不似人的怪物厮打对抗,之所以是人形,则是因为被鲜红色的血液覆盖了全身衣物,仅剩的那条手臂做着不知无畏还是无谓的对抗,没过几秒,苦苦挣扎的人形被异形怪物咬成了碎片,让异形饱餐了一顿。

接着,是下一个挑战者。

简直就像是擂台赛,这个场景同样有着取名,“生死自定”。

不出所料,第三个画面也开始播放和前面两个相似的“节目”——这一次像是日本花边新闻常见的模式,首先煞有其事的介绍了都市里有一座诡异的房子,凡是在这座房子居住过,或者闯入过的路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大部分都处于失踪状态。

接着,是一个在不断奔跑的视角,与李炎他们感受到的不同,画面里虽然是白昼,可天空晦暗,乌云笼罩,并不能给人安全感。

像是街头老鼠似的,视角的主人在街道上到处躲避,路边的行人——那些布景板都没有注意到这个陷入慌乱的可怜人。

等他气空力竭,躲进巷子休息,忽然从他的袖子里渗出了无数的头发将镜头拖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过了一会儿,镜头一切,又变成了另一个不幸的被害者,周而复始。

这个节目更是过分,竟然在文字周围描上了夸张的边,还做了许多颜色特效,取名为“分泌恐惧”,李炎完全无法理解制作人到底是用什么心态做的这个LOGO标题。

不过至少他也知道了,这三个节目,分别对应的是生化危机、异形、咒怨。

而很巧合的是,顺序和《无限恐怖》里主人公遭遇的前三个世界一模一样,按照红皇后的解释,这里起码有三个区域模板,是在重演这三部电影的剧情。

李炎当下的目的是寻找坎贝尔,眼下这三个区域也不能说是安全的,又由于作为AI,红皇后无法使用精神力技能,所以她建议使用咖啡馆的监控寻找目标,再决定行进路线。

至于为什么白皇后不能提供坐标?

那也是因为两个团体都是平级,坎贝尔要求保密,AI就只能忠实执行权限许可的命令。

还真是应景,在一个为了探索自我产生原理的实验室里,李炎感受到了AI的局限。

“监视器的效果有限,我们还是从头开始搜索吧。”

感到焦躁的李炎放弃了在电视上寻找目标踪迹的可能性,正准备离开,店主李嘉登这时却抬着一个行李箱走了过来。

“客人们要走了吗?”

“嗯,叨扰了,Gorden,你的咖啡很好喝,以后有空我们会再来的。”

“那……这个,是早于你们之前的客人放在这里的,说是不需要了。”

他将行李箱放到了另一个桌面上,开启了锁扣,将箱盖拉起,露出内部的美丽晶体。

“我对宝石的价值不是很懂,但是这些看起来挺漂亮的,就当做礼物送给客人们了,还请不要嫌弃。”

眼尖的薇拉先一步瞧见了箱子里沉睡在柔软海绵之间的星晶,正中央的几乎都是红色,被看起来像是塑胶线一类的东西纠缠在一起,线的彼端都通向了盖子顶部的一个计数器。

在店主打开后,那计时器开始倒计时了。

薇拉妮斯脸色一变,随后李炎和红皇后也瞧见了那玩意儿,她立刻指着计数器上从三百秒开始倒数的数字说道。

“是星晶炸弹……”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盒中万象(下) “炸……炸弹?!”

李炎下意识退了两三步,他正准备抓起那箱子往外面扔,作为星晶专家的薇拉却先一步挡住了他的动作。

“不可以,已经启动的星晶炸弹一旦受到剧烈冲击,那就不只是炸不炸的问题了,它会用自然轰鸣的元素破坏力把这里夷为平地。”

说完,薇拉挥舞手臂,示意众人赶紧离开咖啡馆避难。

“没关系的,只要不是狂暴状态的轰鸣,这个提前设定的术式最多也就是个火焰漩涡的大小,只要我们撤离到法术范围之外,就安全了。”

不愧是专家,只是短短三十秒薇拉妮斯就解析出了星晶上刻印好的星术标记,这道法术会引发出一道覆盖整间店铺的冲天火柱,直到行李箱内的星晶全都消耗完毕才会停下。

红皇后和薇拉赶紧打开店门跑了出去,李炎跟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店长李嘉登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对他们的劝告置若罔闻。

“你还在犹豫什么?快跑啊。”

李炎朝他喊道,可是店长却呆呆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后,李炎才听到他蚊子般的声音。

“……我……出不去。”

一个大活人,只要挪动几步的距离就能到达更加安全的地方,李炎不明白李嘉登此时究竟是犯了什么傻,于是赶紧伸过手,把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抓起往外面逮。

他快步走出店门,李嘉登一边呼唤一边跟在后面,什么都没发生,直到李嘉登将要走出店门的一刹那,他的身体停在了当场,任李炎如何加重力气,也拖不开一毫米,他疑惑地转过头,却看到了李嘉登眼中倒映出一睹红色的逻辑墙壁。

李炎下意识地抓住店长手,出乎他意料的景象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一道逻辑墙壁顺着店门的位置扩散向整道墙壁,李嘉登的躯体被这道墙壁困住,无法越过,与他的躯体重叠的意识体正在推动墙壁,可是却徒劳无功。

“我想离开……可是我不能,我只能在这里调剂咖啡,外面很危险……”

随着李嘉登的喃喃自语,一条又一条逻辑代码以文字的形式在封锁的墙壁上显现,“外面很危险”、“她说过让我留在这里”、“这是命令”、“我不能反抗造物主(人类)”……每一条都牢牢地出现在意识体接触墙壁的区域,将生路封禁。

时间正在一秒一秒流逝过去,计时器的倒数不疾不徐地变化数字,公正地记录时间,不为李炎心中的焦急所动。

怎么办怎么办,李炎握紧店主的手臂在颤抖,他能听到自己内心在诉说,只要松开手,就不需要再管这个只能听从人类命令的智能机械体的死活,它只是有一张相似于自己的脸,连一个生命体都不算,自己也何必管它的死活呢?

就算它真的死了,那也绝不是自己的责任,不是吗?

闭嘴!

李炎的脑中响起他自己的声音,这一吼声尽扫一切道德质问和生存哀求,这些声音此时此刻的作用,只让李炎觉得烦躁不已。

“客人,您先走吧,不要管我了,我一直在这里看着电视里的人们遭受残酷的命运,却也只是看着,为自己的安全感到安心,而不管别人的死活,现在这相同的命运落到我身上,我怪不了任何人,如果因为我把客人的命也搭了进来……那我……”

李嘉登如此说道,挥动手腕,意图挣脱李炎,却发现李炎的手握得更紧。

“想那么多干嘛!”

李炎用力瞪着店主,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相互对视,未曾体会过生死存亡的面孔在那张沧桑的脸颊上发现了自己不曾拥有过的品质。

“那么事情和你无关,你只要决定自己想怎么做就行了,现在,告诉我,你想就这么毫无意义地死掉吗?”

“……我……我。”

造物主的问题闯入了李嘉登的计算运转,这个问题被各个逻辑模块分解后,一路直行,所有的命令都被大于一切的生存渴望撞飞到了天边,成为首要运算的项目,在这个项目的驱动下,李嘉登回头看了一眼计时器上的数字,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他的运算中浮现,他似乎在那个行李箱上看到了一种幻觉。

行李箱将会引发一场高热爆炸,置身于影响范围内的自己将会被火焰的高热无情的熔解,所有的零件都将化为焦炭,线管熔断,模拟思考的运转和运算行为将会永久中止,数据库中那些让自己感觉到存在意义的记录也将付之一炬。

不,不,不!

我不想就这样消失,我不想就这样失去一切。

这种感觉,这种陌生的情感,在提前设置好的核心里硬生生地描绘出了一道截然不同的逻辑轨迹,数据库中能解释这种感觉的词汇,叫做恐惧。

“我想……活下去啊!”

在这之前,李嘉登从未有过将活着的词性与自己的生存连接到一起的意志,而如今这种逼迫强行让他感受到了未曾有过的恐惧,在强烈的情感驱使之下,他向面前的李炎回答了自己的想法,不是基于某个人的命令让他一直保持开机的状态,而是他以自己的意志希望活下去。

“那不就是了,这些命令,就让他们滚开吧。”

李炎如此说道,闻言,李嘉登强迫着自己压制住计算带给自己的惯性,向着逻辑墙壁靠近,他有些紧张,生怕品尝那无法逾墙而过的败北感,可当他真的越过墙壁时,原本应该坚固无比的意识体墙壁却轻易地粉碎成粉末,消失不见。

还剩下10秒,李嘉登开动脚底的加速器,抢先一步扶住了李炎,两人朝着路对面一路狂奔,向着正在呼唤他们的红皇后和薇拉妮斯跑去。

轰隆!

在一阵闪烁的光芒中,高热从星晶的法术标记上迅猛扩散,温馨的咖啡馆连同它所有的陈设都在随之而来的火焰风暴中消失不见,一道气流粉碎了咖啡馆的玻璃,将奔跑的两人推向前方,只留下身后朝天而起的火柱。

第一次体会到了活下来是何等的喜悦,李嘉登朝着和自己一起躺倒在地上的青年,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恐怖巡礼(一) “居然真的战胜了逻辑墙壁,看来除了爱丽丝,又多了一个需要赋予个体权利的人。”

红皇后上下打量起李嘉登,似乎对这个在她看来获得了“自我”的人工智能体充满了兴趣,而李嘉登则一直在向着李炎道谢个不停。

“好了,也别谢我了,既然我把你从那个永远循环的咖啡馆里捞了出来,也就要负起责任让你活下去,但听好了,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可能会遇到危险,如果你不想跟,可以去半山腰的出口等我们,如果你跟着我们不小心掉了脑袋,那我也算是提醒过你了。”

“明白,为了李炎大人,我不会这么快报废的。”

听到这声充满敬意的称呼,李炎又捂住了脸,满脑子无奈,一旁的薇拉双眼中饱含某种令人退避三舍的情绪,视线在两人之间跳动,不知她此时作何感想,尤其是在听到机械李的敬称后,更是脸色微变。

“别叫我大人……怪害臊的。”

李炎试图截断这个称呼,可是李嘉登却不肯放弃。

“那可不行,我们就是提供这种业务的,要是不加敬称的话,会被质疑不专业不敬业的。”

“……那究竟是什么业务?”

“女仆执事咖啡屋。”

李炎和薇拉妮斯只觉得理智有点轻微破碎,他们齐刷刷地看向红皇后,后者却移开了视线不停地吹口哨,装作没有看见他们两人现在的眼神。

“原来安布雷拉的人有这种兴趣的吗……”

“兴趣相当丰富,无论是猫耳发带还是定制角色,我们的数据库里有大量的相关知识,绝对可以做到惟妙惟肖,既然大人不喜欢这个称呼,就改称主人吧。”

“别别别别别——别!就叫我李炎就好了!!!”

红皇后无奈地看着两人耍宝一般的交流,咳嗽了两声“咳咳”,她站在街边,手伸向没有布景板的公路上,在半空中抓住一个被全息投影覆盖的门,将其打开。

“休息时间够了,该继续行动了。”

她跨过门槛,率先走进了被投影遮蔽视线的门内,李炎赶紧追上,生怕跟丢了路,这里虽然看似四通八达,却有大量墙壁被全息投影覆盖,如果没有指引手册一类的东西,一旦迷路,连出入口都无法找到。

越过街道区域,众人这才发现,门后是一处八边形的中央交汇处,每一个边都有一扇和他们来时相同的门,房间的正中央郑重其事地摆着一块石碑,在保护伞的徽记下写着一段令人难以理解的句子。

新的时代,将在钟声响起时到来。

先驱者早已探明通向理想乡的道路,勿要迷茫,勿要踌躇,当意图获取知识的人来到试炼的殿堂时,将开启的资格赋予心怀升华的求知者们。

在丧失自我的城市寻找自我。

于变异非人的巢穴战胜死亡。

往怨恨遍生的宅邸超越恐惧。

当试炼落幕之时,汇聚病毒启示、异形血脉和恐惧思饮,神明的血液将会由你而造,而那知识的渴求者将会因黑之血重新睁开超越的双眸。

将倒映吾等的新生,将呼唤往昔之名。

愿旧日新生。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啊?”

读完了意义不明的句子,李炎狐疑地盯着句号,他忍不住吐槽道:“安布雷拉的人除了那种兴趣之外,还患有文艺类的疾病?所以他们老是喜欢做一些和诗歌文集相关的机关解密来浪费别人逃生的时间?”

红皇后利用虹膜上的纳米镜头扫描完诗歌后,很快就分析出了自己的见解。

“这应该是一个简易的提示,撇去诗歌的血肉,只留下骨架,这里面提到的三种行为,和电视里播放的三个区块相对应,这意味着我们需要面对那三个剧情的考验,并在相应的剧情里取得提示里谈及的物品,也就是进化后的病毒、变异的异形的血液,最后这个……有点难以理解,究竟是被咒怨弄死的尸体脑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连你这个大管家也不知道吗?”

“我也只是知道这里有这么一个仪式场,更加详细的布置是机密,就算我真的知道,也不能表现出来,不然我就违规了,我妹妹也是一样。”

“真是仪式感十足……”

比起李炎和红皇后的不屑,薇拉妮斯跟李嘉登倒是对这建筑和石碑更有兴趣。

对于合成人来说,这里可谓是旧时代的文明神殿,而对于李嘉登这样的人工智能体,也的确是离开咖啡馆后第一个探索到的空间,虽然心情不同,调查的欲望却是一样的,除却他们进入这连接处的那扇门,还有七扇门,小心调查后薇拉发现,这里的门上有成对的标记。

与入口拥有相同标记的门,经过确认,通向小镇的另一边,因此薇拉判断,剩下的六扇门,分别是一个区域的入口和出口。

“三部电影,三个考验,又是无限恐怖的前三个世界。”

总结过后,红皇后朝着李炎笑道。

“这种设计很像是虔诚的书粉参照原典设计出来的,你说是吗?”

“你是想说设计者是根据书里的描述做的设计?葵她有那个闲工夫吗,再说之前不也提到,这里不是她乐意建造的,而是其他人搞的玩意儿吗?”

看着红皇后笑而不语的样子,李炎更是迷惑了。

见李炎没有猜到,红皇后也没有卖关子:“除了博士和董事长之外,早期的安布雷拉运转还有另一个领导者,我们都叫他总裁。”

李炎于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相关的人名。

“……19th?我只能想到他了。”

“还有谁能在博士的气愤里坚持完工这个设施呢,博士最后也是无奈妥协了,她让我们来到这里,也是希望我们能够在这个时代,在这里获得一些帮助。”

这时,红皇后神秘一笑。

“她的遗嘱都留在我的数据库里了,如果你能完成这三个试炼,获得这三种不详之物,那我就把博士的遗言播放给你,这个计划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

都和黑暗主神以及母天使打过了,对柴诚葵的风格有所记忆,李炎也只好点了点头,连红皇后都这么说,这计划究竟怎样惊天动地,他倒是真的有点期待。

“拭目以待。”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恐怖巡礼(二) “咦。”

就在李炎和红皇后交谈之际,身后却传来了一声惊讶,两人回过头去,只见李嘉登的手握住了写着出口字样的门把,将门推开了一半。

“诶诶诶诶诶……”

一旁的薇拉这才反应过来,露出了万分惊讶的神情,她怎么也想不到这试炼的出口还可以直接打开的,准备有样学样,在另外两个出口的门上拧了一下把手。

结果那两道门倒是纹丝不动。

“竟然打开了,莫非系统判断李嘉登通过了试炼……也对,他都破了逻辑墙壁。”

意外之喜令两人皆是莞尔,四人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扉,由李炎牵头进到门的另一边,仔细一瞧,内部竟然是蜂巢熟悉的陈年摆设,红皇后服务多年的主控室。

“竟然是这里……还真是一模一样。”

一见到熟悉的内部结构以及操作平台,红皇后就差把回家的喜悦写在脸上了,她指着一处通道兴奋地喊道:“看,激光通道也有,太棒了。”

看她那简直跟小孩子炫耀玩具般的举动,李炎忍不住扶额道。

“结果你最关心的竟然是这个杀人通道。”

“这可是贯穿全剧的伏笔,你有意见啊,没有它的话爱丽丝就会死掉的。”

对此毫不在意,只是兴高采烈地将脸贴在通道的外侧,红皇后一脸傻笑地抚摸着这对她而言可谓是爱枪一般存在的武器。

“这个世界没有生化危机的相关作品呀,你怎么知道剧情的。”

“总裁带来的呀,对亏了电影和游戏,内部构造在修建的时候都有参照物,连我和小白也是基于电影的表现研究出来的,所以这间主控室可以说是我们的摇篮,我们的一部分。”

红皇后与爱丽丝不同,心智介于未成年人和成年人之间,对于事物的看法和李炎大相径庭,她拍了拍主控室的操作板,又说道。

“在无限恐怖中,主人公们也是基于主控室的防护武器获得了避免深入丧尸群的机会,如果没有通道里的激光作为防护,郑吒他们早就被爬行者的舌头穿了个透心凉,你说我怎能不爱这救命的激光通道呢?”

“……好像很有道理,我们也一样避开了丧尸群,直接来到了终点,那么,你说的东西就在这里?”

“是的,这里有病毒的全套合成器材,可以制作‘福伯斯’的病毒原料之一。”

福伯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李炎直觉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生怕自己被坑,于是他连忙追问道。

“你刚才也说过是来找福伯斯的,这需要用病毒、怪物血还有不知什么玩意儿的东西合成出来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呼呼,福伯斯即是Phobos,在神话中它是战神和爱神的孩子,意为‘恐惧’,所以这种病毒的命名按照既有案例,应该叫T-PhobosVirus,加入了怪物之血和幽灵事件的某种元素后,才能真正靠近神话中的恐惧边界啊。”

“听起来真叫人惊悚,这种融合了多种怪异的东西,要是扩散了怎么办?”

“你不是有纳戒吗,放进去就好了。”

“……纳戒可不是用来干这种事的。”

“怎么不是,安全收纳也是收纳功能的一种导向,记得把你的头发取出来,不然要是你先沐浴了神之黑血,我就得先一枪崩了你,再去找附近的火焰点回收,估计刚才那家被烧干净的咖啡馆就是最佳选择。”

“哎,要是死了就能回魂世界,那才叫人轻松,现在跟你们行动,总觉得会被吃得不剩骨头,神之黑血……太中二了,可我又知道,能被你们如此命名,就意味着这确实很危险。”

“放心吧,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而且依照我对你的了解,当你听完博士的遗言后,你会比我更乐意完成这道嘱托。”

倒真像是被吃的死死的,李炎不禁感叹,他的眼角瞥到了主控室内的监视器提示灯变成了红色,没等他仔细瞧监视器上的内容,突兀地冒出爱丽丝满脸是血的面容,让正在调查的李嘉登和薇拉吓得魂飞魄散。

“死人了!”

“……看来这个爱丽丝也没能闯过试炼。”

相较于调查组的惊慌,红皇后倒是显得冷静无比,两百年前,那些在既有的剧情模块中失败的爱丽丝们的尸体,全都集中到了运输轨道上,鲜红的长裙染上了血的颜色,静静地落入了隔壁巢穴的景象,她已经习惯了。

画面上的爱丽丝克隆人丧命于丧尸群中,被撕咬破大动脉后,血流一地,逐渐失去了生机,另一幅监视器则紧紧跟踪着剩余的幸存者。

穿着黑色功能服的人影套着帽子,正背着一个人狂奔而行,身后那大批丧尸正在紧跟着他俩,李炎疑惑地叫出了那个身形的可能身份。

“坎贝尔?”

黑衣人气喘吁吁地奔跑着,激光通道的入口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只要通过了这致命的通道,就能到达主控室完成试炼。

“是在争分夺秒逃亡呢,给我们设置了这么多障碍,却没想到先一步到达终点的人还是我们,命运真是难料。”

红皇后出言讽刺道,走向操作台。

“需要我开启激光把这个臭男人分割成百块以上吗?”

“等等,尚恩也在,别把无辜者也牵扯进来,Gorden、薇拉,你们拿起武器到旁边,红皇后,等人通过通道就开启激光,别让那些丧尸涌进主控室,病毒合成还没有结束。”

“了解。”

“明白。”

“得令。”

三个人说出了完全不同的词汇,李嘉登拿着李炎给他的枪,对准了通道的门,薇拉则是藏身到了合成装置的夹缝里,随时准备用手套释放星术。

只有红皇后没有防备的意思,在控制台前肆意按动键盘按钮,当黑衣人跑进通道时,她还是忍不住朝着他发射了一道大约有成年人身高的激光光束,迎面而去,这黑衣人倒也矫捷,迅速俯身躲开,光束无情地推进,将后面了无神智的丧尸纷纷斩首。

当那黑衣人进入主控室的一瞬间,李嘉登的枪口将他纳入了准心里。

“坎贝尔……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李炎笑呵呵地走向气喘吁吁的黑衣人,扯住他的连帽往上一掀,一张出乎意料的面孔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恐怖巡礼(三) 兜帽向后倒去,露出的面容却非坎贝尔的五官,而是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受害者。

“尚恩?”

念出这个名字后,眼前的人明显受到了触动,却显得无比陌生,他扫视了在场所有人之后,朝面前的李炎问道。

“那是我的名字吗?”

“搞什么啊,你不是尚恩还是谁啊?”

李炎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背后的人,果然是坎贝尔的脸,强忍住揍他一顿的冲动,李炎先缴了他腰上的武器,只是在门口匆忙一眼,再度相见时,尚恩和坎贝尔的立场却互相转换,他既感到迷惑又有些放松。

“我不清楚,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就和这个人倒在洋馆的房间里,被一群武装队员唤醒,连同他们一起进入了地底,中途发现这里的尸体都活了起来,那些武装队员一个个死去,连那个叫爱丽丝的女人也死掉了,我抱着孤注一掷的想法,才背着背后这个人跑到了这里。”

将经历的来龙去脉讲开,尚恩似乎对自己的身份来历,连同脑中的人际关系与记忆都丢失干净了,李炎不禁纳闷,这短短一小时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似乎有所推论的红皇后拉近李炎,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可能是失忆喷雾的效果,这段剧情开始的时候,洋馆内的几个主要人物都被喷洒了干扰记忆的信息激素,导致了失忆。”

“你的意思是,这段丧尸你追我跑的试炼的前置条件,就是清空脑子……这不是坑人吗?要是把生存技能也给遗忘了,不就跟把普通人丢到怪物堆里一个德性了?”

“所以说是试炼嘛,这不是相当贴合探寻自我吗?”

“噫,那我还真不能小看另外两个试炼的舞台是怎么演出的了。”

“应该不会太复杂……除了第三个之外,第二个从碑文上分析,应该是相当纯粹的战斗,毕竟异形这一篇几乎就是发掘人类战斗的潜能了,主题也很直白,自己决定生死。”

合成病毒尚且需要时间,李炎想了想,在和其他人打过招呼后,决定自己先去探查异形区域,毕竟他死了还能在火焰中复活。

而其他人,除了可以通过转移芯片来更换躯体的店长(前提是需要有人能回收他的芯片,并且能找到型号相似的躯体)外,薇拉妮斯和爱丽丝都是会真的死亡,薇拉本想和他一道,却被他直接拒绝,吩咐她先看好尚恩和坎贝尔,避免这两人搞突然袭击。

与尚恩分离不过两天,李炎却依旧把他重新归类进了陌生人的行列,对于自己逐渐变得冷漠的变化,他也是有所觉悟了。

于是在红皇后的口哨声里,他往回走去。

“慢走。”

他回到中央地带,将视线转移到异形区域的入口。

首先,尝试拧动出口的门,果然纹丝不动。

接着,又想有样学样地用法术破门来取巧,只可惜近未来科技加持过的强度,远非上方那些粗陋的模仿可以比拟。

看着贴着黑色的“MadeinChina”标签的防护门,在压缩火球的轰炸下毫无反应,李炎也只好乖乖选择了走正门。

打开门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恶臭被凉风裹着,从另一边传来。

李炎捏住鼻子,跨过门后,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仿造飞船内部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处廊道,一侧的墙壁上有保持间隔距离的透明窗户,外面应该是全息投影仿造的宇宙太空。

臭味的来源是廊道另一边的凝固物,在脱水后硬化,如脏乱的蛛丝在通道里胡乱地堆砌,覆盖原本干净的地板和天花板。

越是前进,越是远离人类文明的景象。

褪去血肉的头骨被有序地堆放在粘液下,成为了巢穴的一部分。

李炎不时可以听到安静的环境里,偶尔会有非人的呼吸声传入他的耳朵,他想那恐怕正是栖息在怪巢里的异形幼体之类的存在。

独自一人在巢穴面前,所有构筑起眼前这些在现实世界里绝对看不到的景色元素,在脑子里化作了一个个词汇,让李炎忽然想起了当年读无限恐怖时的经历。

课间铃刚打,柴新就抱着一黄一绿两本封皮的实体书跑向他,往他怀里一塞,接着开始滔滔不绝地赞美这两本书是写得多么好看。

现在想来,那应该算得上一种稚嫩的安利,能被柴新如此评价,当天晚上回到家时,他就迫不及待地读起了第一本,在睡觉之前沉浸到了这个帅气十足的故事里。

“异形入侵的飞船里,李萧毅因为初见尸体呕吐不止,在面对异形的偷袭时失去了行动的力气,于是他成了第一个有名字的牺牲品。”

在心里默默回忆起剧情,李炎也觉得有点兴奋了,这种仿佛踏上圣地巡礼的感情令他时而悸动时而感怀。

空气中的死寂并不能让他感到畏惧,经历魂世界的多番打磨之后,无论是何种怪异、何种恐怖,都已经难以触动李炎那根感受恐惧的粗神经。

可以说,他觉得自己经历得越多,感受恐怖的那根弦儿就越不敏感,原本可以让人无由害怕的鬼魂幽灵,在李炎的认知里越发靠近一种类似怪物手册图鉴记录的个体资料,那些足以令普通人吓破胆的心理伤害在李炎心里根本就留不下任何伤痕。

就算陆笑璃曾言曾劝,也不得不承认,从死亡中往复循环后回归火焰的这项能力本身,已经开始影响到李炎的认知了,拥有了它,即便李炎自己不愿意承认,久而久之也会影响持有者的判断和心理承受力。

就比如现在,身处怪物的老巢,李炎只是觉得,这里很臭很冷,仅此而已,他并非刚刚被主神带进坑里的新人,也不是手无寸铁。

在这样的情境下,所谓的异形,并不会比病村和下水道的怪物更可怕。

这就是魂世界的厉害之处吧。

培养出一个不知畏惧的不死狂徒,仅仅只要几个月的时间。

利用环境去逼迫从未战斗过的社会人直面死亡,直到连对死亡的恐惧阈值也被减弱。

就算面对那些远比电影剧情还要困难、还要危险的情况时,只要忽略死这个话题,不死者相较于普通人,就已经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恐怖巡礼(四) 与恐惧相对的情感,却盈满了李炎的内心。

那是与平日在他人的簇拥间时、下意识戴上伪装的他截然不同的个性,只会在独自一人的时候表露出来,为了朋友们的生死殚精竭虑,为了避免牺牲而想破了脑袋,这些无形的压力在李炎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堆砌在了他的心里,慢慢发酵成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暴戾。

需要发泄出来。

就好比现在,在看到巢穴里的异形幼体们时,李炎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接着,火焰被李炎的一击猛踩引发的气流涌动,向四周扩散,熊熊燃烧的烈焰接触到那些古怪的生物后,钻进了它们的血肉里,在内脏间游荡,将轻柔的血液烧干,让软嫩的肉质化作焦炭,最后在异形幼体们的体内引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砰,砰,砰!

一轮爆炸声响起,连带着倒下的异形幼体的惨嚎,像富有节奏的音乐取悦了李炎的耳朵,好似儿时每年春节时总会在午夜零点到访的烟花声和爆竹响。

不需要思考道德、也无畏于仇恨循环,这些非人的生物是吃灰技能最佳的试用木桩。

巢穴里血淋淋的克隆人头骨,为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提供了正义的颔首,失却了心理的束缚,脑中的内啡肽和多巴胺在肆意的幼体清理中得到了极致的分泌。

真叫人快乐无比。

李炎前行的路径上留下了无数幼体的尸体,这些尸体公平地分担了李炎的压力,他当然没有鞭尸的习惯,火焰会为他烧尽这些不应存在的异形。

从攻击的回馈来看,这些幼体相当脆弱,身长也不过一米五到两米左右,李炎甚至在路上看到了不少丧尸支离破碎的遗骸,连被病毒操控的死人都能用作孵化的寄生容器,报脸的异形如此不挑食,这些数量众多却也营养不良的幼体如此脆弱也不令人感到意外了。

这座怪巢存在了两百年,依靠设施在供电结束前提供的大量蛋白质,那些有幸获得更多营养的异形在实验室的有序供食下,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呢?

李炎走向了巢穴尽头的“产房”,这里应该是巢穴的核心,是异形这种类蜂群蚂蚁的社会型外星生物,统御全族的皇后所居住的场所。

然而与李炎想象中不同的是,偌大的巢穴核心里,并没有找到应有的怪形,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全身覆盖了晦暗表皮的类人女性。

窈窕的躯体被光滑似紧身衣的柔性金属防护甲团团包围,原本应该秀丽柔顺的发丝早已连头皮一并消失,如今只剩下了虫腿肢体般的枝节脏辫。

它,或者说她,端坐在异形巢内的庞然巨物身上,那里像是特意改造过的,如同镶嵌在生物皮肤上的骨架王座,而在她身边,一张狭缝般的巨口正在不停地吐出透明粘液和脆弱的异形幼体。

“你是谁?”

即便不会感到恐惧,眼前失却了理性的场景却也令李炎感到困惑,巨大的皇后不见踪迹,只剩下一只不断产下幼崽的、形似蚁后的巨型肉块,和一个全身覆盖了虫壳甲的女人。

“……你和我长得不一样,你是安布雷拉的人吗?”

虫壳女性打量了一会儿李炎的面孔,她的声音从李炎的意识里忽然出现,这种感觉并不陌生,是一种类似心灵锁链的精神力技能。

“我……不算是吧。”

“既然不是安布雷拉,那就是白皇后送来的新型挑战者吧,你想活还是想死?”

“……当然是想活下去。”

“即使只是永远地在这里孤独地活着?”

她的情感在精神力中抒发,粘稠而苦涩,李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握在手心里,他并非精神力的强化者,不比爱丽丝和博士那般对精神力具有相应的知识和手段。

“如果你认为,打倒了巢穴的母亲,杀死了所有异形,就能获得自由,那你可以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安布雷拉只承诺了生死,并没有约定给予我们自由。”

精神力的灌注变强了,虫壳女性灌输过来的精神力让李炎看到了她想让他看到的景象——整个异形巢穴被无数的尸体覆盖了,这些支离破碎的尸体每一个都有着和她相似的脸庞。

“我不停地杀,不停地杀,每一天都会有新的‘我’被投入到这座竞技场里,安布雷拉会提供给我们可疑的针剂,只要来一针,就能明显提升身体素质,运气好的可以和针剂的内容物共存,而那些运气不好的,则会异变为足以与异形相媲美的丑陋怪物,被赶出基地,投入巢穴中与异形厮杀。”

“日复一日,我们就在基地和巢穴间不停地厮杀,只为了有朝一日能逃出这个可怕的设施,我的姊妹们心怀希望,其他类型的克隆人也是如此坚信,机械人鼓励着我们,一定会有达成心愿的那一天,直到停电的那一天……”

“白皇后不再出现,生化机械人逐渐耗尽能源,原本总是被抱怨难吃的蛋白质饮料和压缩干粮在食物匮乏的趋势下变成了无上的美味,即使如此,那些该死的保护伞员工也没有放过我们,他们竟然一口气把一大堆红衣克隆人的尸体扔进了巢穴,把那些饿疯了的异形喂饱后,我们不得不在饥饿中强迫自己去和一群吃饱喝足的异形战斗。”

“浴血奋战,强迫身体更加适应病毒,与之融合,只为了将尚未钙化的幼体带回来,去除毒液,拆解出可以食用的鲜肉,为了填补饥饿而勉强咀嚼咬碎后咽进肚子里。”

那股精神力连上了李炎的大脑,一股陌生的食欲如煮沸烹腾的液体在肚子里不断搅合,沿着胃部和食道涌出,逼迫李炎作出呕吐的姿势。

糟了,大脑被控制了。

刚才喝过的咖啡和酒精饮料都在如此粗暴的催吐行为下强行逼出了喉咙,空荡荡的腹部品尝着空虚的寂寞,向大脑不断发出饥饿的信号,被精神力放大后,更是令人难以忍受。

“不可以,不可以吐的,这里只有异形幼体可以食用,如果你无法接受这种食物,那么你迟早会饿死的。”

饥饿的感觉压倒了一切思考的空余,最终化作一片虚无的海洋,将李炎吞没。

他,饿死了。

于是,久违的火焰在将死的虚无中,朝他照来指引回归的温暖光芒。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恐怖巡礼(五) 在饿殍的洋流中窒息后,死亡平等地到来,准备将李炎的受难终结。

这时,一道火光将灵魂应去的道路阻断,熟悉的热度在呼唤李炎的本能。

沐浴在火光中,所有的不适、疼痛、绝望,全都被一扫而空。

在李炎开始有意识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那道封锁灵魂的城墙,门上贴着的门神剑心见他眼珠子从无神中恢复过来,爆发出一阵响彻意识海的高声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

“吵死了,剑心前辈,你就不能安静一点吗?”

“实在是太搞笑了,神气了那么久,踢到铁板了吧,也就欺负末世世界的施法者见识浅薄,臭小子,你可没有真的天下无敌啊。”

李炎伸出渐渐回满力气的手臂,放到自己的肚子上,刚刚让他断送性命的饥饿仿佛是一场梦,不曾发生过。

“我哪有神气啊,狐假虎威有时候比正经更好用,这次只是踩到了不知情的深渊,我也没想到异形巢穴里的守门员竟然是个精神力控制者,剑心前辈,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边否认剑心的评价,李炎边从虚无中挣扎而起,见他这幅样子,剑心也没有继续打趣,毕竟饿死是最为痛苦的死法之一,他在门神画像上摇起了头。

“我现在这幅样子怎么帮你啊,让后面的灵魂把你淹死吗?若是平时,我自然不会让那些不知道哪里跑来的野人闯进来,可现在两头难,你也只能去求助你现实里的那几个朋友帮忙了。”

“不是吧……”

吃了闭门羹后,李炎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见他摇摇欲坠的模样,剑心往某处“看”了一眼,笑道。

“要苏醒了,祝你好运。”

“等等……”

李炎强忍着晕眩挣扎,结果却是从地上平躺的姿势起身伸手,他恍然苏醒,自己已经是完好地躺在了咖啡馆里,这里不知为何恢复了爆炸前的模样,而且多了一座壁炉,堆砌着投影柴堆,依靠喷射口发出拟态火焰。

“很有趣。”

说出这话的人是一身雪白的白皇后,她坐在监控摄像旁,正端着茶杯悠闲品茗(投影幻觉)。

“在我试图观察你的尸体之前,尸体就逐渐消失,同时身体在这边依靠火焰重组,这种复活超越了此世的自然法则,连以太的奇迹恐怕也比不上,你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被人用幸运评价自己的死亡,李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么说你一直看着?就这么直言要观察别人的尸体还真是要谢谢你了……那里面的人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

“她会变成那副样子,也是因为两百一十年前的往事,你现在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不肯开启大门了吧。”

“因为你们自己制造出来的……?”

怪物,他讲不出口。

面对李炎的质问,白皇后不紧不慢地讲起了当时的情况。

“算不上我们特意制造的,为了浓缩异形之血和提炼病毒,第二试炼区被紧急征用为疫苗工厂,在那个年代人类的出生率相当可观,和母天使一战时,连刚产下的婴儿都必须接种过终结疫苗,以防这些小可爱们的灵魂,被母天使的黑暗主神吸收,为此我们才会启动这个模式。”

“那之后呢,母天使走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让他们继续厮杀?”

面对李炎的质问,白皇后并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阐述着如同今日气候的话题。

“答案是无能为力,母天使走了,却留下了一片核废土,就算我放那些克隆人出去,面对核洗礼过的广袤废土,他们也不可能活下去。”

“那至少你可以给他们留下一点体面和关怀,如果那个虫壳女说得没错,你几乎是不管不问了。”

“这就是我无能为力的地方,洗礼持续了百年才结束,这之后的一百年里,所有10级及以上的科技都被某种无法解释的现象锁定,你可以这么联想,忽然有一天,全世界的冰箱无法使用了,不是因为能源,也不是因为电路系统损坏,它就是不能用了,没有任何原因,哪怕最顶尖的科学家也无法解释,因此,所有安布雷拉旗下的避难所失去了近乎80%的功能,只能勉强维持旧时代的人类的生存需要,而我这里,没有收纳真正的人类,在失去了那些尖端科技后,我甚至无法生产蛋白质饮品。”

“锁定科技,这不就像是……”

“连你这样超越自然法则的力量都出现了,被其他更高层次的技术封锁,也不会让人感到惊讶,为了防止所有经过第一试炼流程的爱丽丝克隆体在死后发生病毒变异,我才会把尸体都转入异形巢穴,病毒的培养皿只要继续存在,未来会变异出什么可怕的怪物,我无法预测,只能先行销毁。”

白皇后说完拍了拍手,一只机械手臂递了一杯饮品到她的对面,她随之看向李炎,用视线示意一直坐在冰冷地板上的李炎起身。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坐到了位置上,喝了一口那白色的饮品,在嘴里缓慢品味。

“这是什么……不好喝,甚至有点……”

“难喝是吧,这就不是为了美味而制造的,这是满足生存需要的蛋白质饮品,它也是构成克隆人的原料。”

“啊?我呸,呸呸呸!”

意外的概念让李炎一阵恶心,他急忙将白色饮料全吐出来。

白皇后适时地召唤机械臂给他开了一杯温开水,李炎怀揣着担心这又是一杯陷阱的心情的同时,又因为嘴里的味道,不得不接过温水开始漱口。

“你还在怀疑我是吗,我不怪你,只是你必须明白,世上有太多变量存在,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不同时期需要考量的前置条件是不一样,如果现在是母天使尚未侵略的时代,我只要给那些完成了试炼的幸运儿打一针终结疫苗,就能让他们离开。”

“可这毕竟不是那个旧时的繁荣时代,即便外面的‘人类’都是一群披着人皮的冒牌货,我也尽力在依据协议的内容保护他们,而没有将两只怪物放出去荼毒人间,作为AI,我只会平等对待他们,既不会怜悯,也不会同情。”

白皇后说完,用那双秀丽的卡姿兰大眼睛,朝着李炎露出了深邃的微笑。

“以及,趁着现在姐姐大人不在,我正好有点事要和你说。”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白皇后的提议 “李炎,你真的认为,你获得了自由?”

白皇后放下茶杯,首当其冲的便是一句辛辣的质问,李炎没有急躁,顺着对方的意思将话题推进下去。

“你想表达什么?”

白皇后抬起脸,缓缓说道。

“我和姐姐不同,和黄金天使也不同,姐姐主要针对博士和董事长服务,而我则授命于总裁,他的个性和软性子的博士截然不同,作为学习型的AI,我也学到了八分相似,所以在必要之事上,我绝不会心慈手软,不,应该说,我会毫无负担地使用心狠手辣的方法,来完成我的使命。”

想起离开魂世界前的种种一幕,白皇后处变不惊的表情里暗含着一种无法忽视的执着,让李炎想起了某个行事狠辣的家伙。

“……比如这里的试炼,也是必要之事吗?”

“当然,不然何须坚持两百年的低耗模式,也要等待直到你的到来,因为这些辛苦准备的素材,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打造的,连你同情怜悯的对象,也是因你的存在而受尽苦楚。”

“我不信,我已经不会凭白接受丢在我脑袋上的黑锅了。”

“有所长进嘛,懂得拒绝罪恶感,但我说的句句属实,李炎,这煮沸了两百年的高汤,只是为了你这位食客到访时的准备,莎拉·雷普莉系列就是那保持新鲜的异血容器,姐姐大人迫不及待地指引你前来,也是想要了断这悲哀的一场闹剧。”

白皇后的语气令人无法分辨这究竟是AI的演技还是真情实感,李炎也不敢妄下结论。

对他的好心实际上是一种训练过的模板,这件事几乎要打垮李炎对陌生人的信赖感,也因此仅仅两天不到,他就能将尚恩重新归类进陌生人的行列。

“‘为了我’真是个毫无破绽的万能借口,不管怎么样,至少也要听一下我的想法才对吧,接受或拒绝,我从来没有选择过,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就回到了开头的话题,李炎,你觉得自己已经获得了自由吗,在母天使撤退、博士战死、薇尔莉特与可可离开的现在,似乎已经没有人可以掌控你的命运了,可你仍然有必须回去的地方,除非你愿意隐姓埋名在这个破烂的行星里,否则,你终究要面临你本应该去面对的事物。”

“你想说什么?”

“无须警戒,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却也不比你少,总裁赋予我相当多超出这颗星球界限的知识,比如主神,比如魂世界,比如你的不死性,他都告诉过我,李炎,你是博士的心血,她将你视作最重要的存在,势必会为你运筹帷幄,以免你落入他人的诡计与掌控而不自知,蚁穴的‘遗产’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存在的。”

“你……说什么……”

意料之外的话题令李炎措手不及,白皇后似乎算准了他的反应,继续乘胜追击。

“自由是人类创造出来的一种幻觉,为了维持这种幻觉,总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三种合成素材你必须获得,才有机会去争取到这甜美的虚幻景色,大门已经关上,你的伙伴都在蚁穴之中,能源也极度充足,如果你试图为自己的良心逃避这一幕,那他们绝无活路可走。”

威胁的意思传达了过来,白皇后已经把主控室内的所有人当做了自己的人质。

“你太卑鄙了,你姐姐也在其中。”

“这一点我已经提前告诉过你了,再说,姐姐大人可是博士的毒唯粉,即便博士需要她去死,她也会很乐意为博士的愿望牺牲自己的,而且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你真的放弃了面对眼前的悲剧,那才是让雷普莉两百年的痛苦失去了意义。”

看着李炎双眼冒出的怒火,白皇后毫无情绪上的回应,她静待着李炎的回答。

“那我能怎么做呢,我只能保证自己死而复生,如果带着爱丽丝去挑战那个叫什么雷普莉的女人,但是结果却失败的话,爱丽丝说不定就会死啊。”

“噗,原来你担心这个啊,不用紧张,如果你能舍弃良知的话,有一个相当简单的办法。”

舍弃良知这个刺耳的前置定语,让李炎有些紧张,他直觉白皇后提出的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办法,而是无比混蛋的手段。

“你瞧,气态以太对精神力控制者的效果堪比效果迅猛的毒药,只要你点头,我就会把内循环的通风管道和外界连接起来,让气态以太直接流入异形巢穴,把异形皇后给直接毒死。”

果然,这方法一听就颇有19th的风范,虽然他已经不怎么讨厌19th了,可李炎对他的手段却始终无法苟同,夹在白皇后的恐吓与同伴们的安危之中,李炎再次感觉到了头痛欲裂。

“真是令人讨厌的做派,就不怕以后落入我的手里被我报复?”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绝不反抗,弱肉强食也是生存之道,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怎么样,需要我先毒死异形女皇作为诚意奉上吗?”

“谢谢你的殷勤,等我走投无路你再来窃窃私语好了。”

这下,后路被切断,朋友们的安危被白皇后牢牢掌控,李炎即便拥有死亡复活的能力,在复活点也被白皇后垄断的情况下,他确实只能面对试炼制造出来的考验了。

真是最糟的情况,他怎么也没想到白皇后会杀出这一记回马枪,眼前的局面更像是一个准备了多年的陷阱,只等请他入瓮的这天到来,即便是整整两百年的等待,也在所不惜。

异形女皇的难题在于她那难缠而致命的精神力攻击,被那种精神力灌输饥饿的痛感,李炎实在是不想再次体验,饿殍之苦可是足以在地狱的十八层里博得一席之地,他算是彻底领教了那种空虚的折磨。

如此一来,就必须需要另一个精神力控制者的帮助了,剑心为了守护他身体里禁锢着的灵魂不至于决堤,是指望不上了。

太危险了,犹豫着不知是不是该与爱丽丝商讨此事,见他沉浸在思考中,白皇后这时又忽然说出了一个令他无法错过的话题。

“总裁跟我说过,只要你不放弃思考,那就转告你一件事,这不知是祝福还是诅咒的不死性,是可以让你的同伴享受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同生与共死(上) “你刚才说什么……?”

李炎生怕自己是听错了,再度向神情冷漠的白皇后求证,后者微微点头,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你没听错,我也没说错。”

“具体要怎么做?”

“想让你的伙伴们也承受这诅咒般的不死性,只需要他们在自己濒临死亡之际,向想象中的楔之神殿呼唤三次不死主神的名号,献上祈愿,让愿望穿越诸界位面,来到楔之神殿中,就能和不死主神达成相应的契约,虽然不一定是像游魂一样复生于火焰,但至少是能够具备某种死亡回归的能力,主神向来不在兑换物上玩文字游戏。”

难道这就是不死主神的冠以不死之名的特殊作用?

在主神吸收了母天使的心灵之光碎片后,那一声广播中提到了多个不同代号的主神,代号的名称风格迥异,却总是能触及到某种具体的主题,游戏、等价、竞技、职阶,处于异常状态的灵异主神和李炎所属的不死主神。

如此说来,无怖之城的状况,倒是似乎能够印证白皇后提供的情报。

处于异常状态的灵异主神,拥有极其丰富的灵异类,或者说,恐怖电影类强化列表,许多强化更是其他主神没有的,比如那个名为地狱公寓鬼魂模式的强化项目,不需要任何奖励点数作为消耗,只是会直接把兑换者杀死,从而转化成具备构筑血字规则能力的鬼魂。

这正是李炎从未见过的、只属于灵异主神的特色兑换物。

那么不死主神呢,难道就没有属于其独一无二、与不死相呼应的兑换物了吗?

李炎这才恍然大悟,他一直没有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在离开了魂世界之后的日子,一直都在想接下来如何回归主神位面,却未来得及忆起如此重要的核心情报。

不过,这也不能怪自己,谁会知道不死主神还会有如此隐秘的功能?

甚至可以穿越界域。

“看你的样子,你应该也想起了相关可以证实我所言的片段,这是我能提供的最大善意,同时我也要提醒你,是否愿意接受这份永生的诅咒,在于你的同伴,而不在你。”

“……基于个人意愿,那才是求之不得。”

“呵呵,人类一时的意愿,却要承受永远不会死去的诅咒,这究竟会把人带向什么样的结果,连我的数据库都无法运算,这才两百年,如果再加上几百年,几千年,届时的你们会是什么面目,我真的十分期待。”

总觉得白皇后话里有话,可李炎却兴奋得想要起身转圈跳舞,若问他真的想去死吗,那答案当然是不,活着的感觉可以轻易压倒一切。

即便是两百年的沧桑,也不能磨灭存活的欲望。

只有自己独享这份不可思议的权力始终是一份缺陷,无论面对何等灾厄,他都不会死去,但与此同时,沉重的灾厄却会带走他身边的人们,这是李炎最不想看见的结果。

唯独不想一个人。

“多谢你,白皇后,你的善意我受到了。”

“别谢我,真心谢谢总裁吧,他知道你注定是需要这个的,所以他愿意在博士对你的馈赠上加码自己的礼物,李炎,那些依旧对你虎视眈眈的人,是不可能真的任你浊流,现在给予你的,都是未来的筹码和底牌,不想做被随意使唤的‘小白鼠’,在瓶子里被随意观赏的‘萤火虫’,在诸界中绚烂己身以悦他人的‘万花镜’,那你就必须做到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

“看来我还有许许多多利用价值,这么多人惦记着我,真叫人受宠若惊。”

“连利用价值都没有,那也太可怜了。”

“真不知道你评价的基准线在哪里,好了,我该回去找我的朋友们了,你自便吧。”

李炎起身示意后,转身跑出店门,这里被白皇后重建了一番,李炎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跑向那扇通往中央区域的门,重新回到了主控室中。

“李炎你回来了?”

店长李嘉登守在门边,他一眼就瞧见了从门那边过来的李炎,时间过去了半小时,主控室内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病毒合成的设备已经停止了运转,完成的样本容器被红皇后牢牢握在手中,薇拉妮斯听从了李炎的要求,正在看管坐在地上的尚恩和坎贝尔,两人的手被冰一样的手铐给紧锁在一起。

听到店长的声音,还醒着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和众人打了招呼后,李炎把巢**的情况告诉了他们。

“……这也太残忍了,安布雷拉果然是一群毒瘤。”

“喂喂喂,也别波及到我啊,安布雷拉从不做无用之事,这想必是有缘由的,异形之血毕竟是要保鲜才能使用的,冷冻的异形之血想要重新活化,那就又要弄只报脸虫了,多一个牺牲者难道就是好事吗?”

薇拉妮斯和红皇后边发表看法边拌起嘴来,谁也说服不了谁,直到李炎说明了那异形皇后的特殊精神力技能,两人才安静下来。

“哦霍,这也太难啃了吧,精神力系的敌人一向难缠,没有精神力队友的协助,就等于不穿防护甲也没有肉体防御力的情况下去沐浴枪弹。”

红皇后忍不住说道。

“竟然无意中让一个变异生体维持了两百年的存活,这不符合……小白她究竟在想什么。”

这下,李炎没有想到,连红皇后也无法推断白皇后的行事理由,不禁感到困惑。

“连你也不知道?”

“AI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明,数据库没有记载,也没有渠道入手的情报,自然无法做出相应的逻辑推演了,从差别推理来看,我认为最大的可能,是小白接受了某个没有交付我和黄金天使的特殊命令。”

“那么……她又告诉我了……关于如何使用不死主神的事……”

李炎旋即讲述了不死主神的用法,将这一情报分享给了自己信赖的三人,当然,是在避开尚恩和坎贝尔的中央区域内说的。

当李炎说到一半,红皇后的脸色就变得相当不对劲,她不时抬起头,用愤怒的视线扫过摄像头,强忍着情绪直到李炎说完,才急匆匆地说道。

“她说谎,你不要信她,这个叛逆的小家伙,她究竟是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同生与共死(下) 在一阵埋怨后,红皇后逐渐修复了自己的情绪,难以相信,她竟然真的模仿出了生气这种与电子AI无缘的情感。

“好吧,这事是真的,但不该在现在,由她来说,博士希望至少要到你完成了三个试炼后,才告诉你这件事,不死主神的复活秘法,我们没有观测过,所以无法得知其原理和副作用,如果运气好,副作用大概就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比如像契约者强化那样,只是偶尔涂涂指甲油或者折纸飞机之类小事,如果运气不好……哎。”

理解了红皇后的不甘,李炎连忙打起了圆场。

“不管是什么代价,和真正的死亡相比,大部分都是赚的,你瞧我嘛,也就是会丢失一些记忆罢了,运气好还能拿回来,所以我觉得,大家如果真的遇到了危险,不妨试试?”

“……李炎,这不死性一旦给人套上了就再也无法后悔了,也许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你一样坚韧不拔,能将那些非正常死亡的痛苦一并忍耐过去。”

李炎没想到红皇后会拐着弯儿地夸自己,她的顾虑李炎也清楚。

在最初的日子里,每一次都是那么难熬。

有时他会一言不发地在灰心哥身边接受那套灰心学说的洗礼,直到日子沉闷到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因为还活着,所以就必须行动起来。

战斗并不总是那么你来我往,有时候一次死亡,就是他没有来得及躲开,就被一发光束斩断了脑袋,这种比较仁慈,他清醒后还没有意识到死过,过程没有太多的痛苦。

而那些比较缓慢的死亡,就真的难熬了,比如踩中了不知道哪个狗娘养的设计师搞出来的陷阱,被随之而来的机关削去了两条腿。

在失血的过程中,他一直想祈祷死亡不要墨迹,赶紧给他一个痛快。

运气不好,到此一游的魔兽会帮他上路,当然,是用各种各样的攻击,啃食,爪击,一蹄子的落井下石。

这种痛苦弥漫在生命的记忆里,会逐渐让人发疯,而李炎战胜了这种痛苦后,他并不觉得那是自己有多么坚韧,而是因为他已经和常人有所不同,可能已经不正常了。

现在,让其他人走自己的老路,却不一定能够像他一样,用粗重的神经大条漠视那种能让人尖叫的过程。

红皇后和白皇后,葵和19th的差别就在这里了,他从两个AI连同她们背后的主人身上,了解到了两人截然不同的性格差别。

“我明白博士的意思,以前也有人这么劝过我,怕我滥用而疯狂,逐渐失去人性的一面,所以我不勉强大家一定要去用这个,我还是希望你们呆在安全的地方。”

“真是温柔的家伙,我都不忍心朝你发火了,那么,关于巢穴里的BOSS,你有什么打算?”

“如果要比精神力,我铁定是打不过她,我先去试试看能不能交涉吧,如果不能,也就是再死一次,不打紧的。”

李炎这话让薇拉妮斯和李嘉登双眉一皱,李嘉登更是直言:“李炎你应该更爱惜自己一点,我们不希望你死,哪怕你可以复活。”

“我陪你去。”

薇拉妮斯短短几个字,隐含了一股无声的力量,同时,“红皇后”也没感到怯弱。

“我也不会丢下小李的,精神力的对决怎么也不能让专家缺席,小红已经告诉我发生过的事了,咱们一起吧。”

不知何时,爱丽丝重新拿回了被纳米神经元接管的身体。

一群人如此团结,倒是让李炎眼睛有些热,连被铐住的尚恩也觉得不可思议。

最后,李炎挑了爱丽丝和薇拉一起去试试,李嘉登由于是个仿生人,李炎怕他用不了那个秘法,就让他好好看守尚恩和坎贝尔。

“小李有没有什么计划?”

“我需要爱丽丝的精神力护住我们,我会尝试和女皇交涉,薇拉掩护我们,那巢穴里还有大量幼体,虽然比不得的成熟的战斗体,但是毕竟进化了两百年,说不准就有什么危险,趁着脆弱都先杀掉吧。”

说干就干,三人立即转移到了第二试炼的长廊,一进这里,爱丽丝和薇拉也都捏住了鼻子,巢穴本就是异形的体液钙化而成,经李炎这么一烧,巢穴的异味连同被火焰加热过的蛋白质气味混合在一起,弥漫了整个通道。

“这味道也太……能在这种味道里呆百年,真是不容易。”

爱丽丝忍不住抱怨道,她正想说下去,双眼却是一愣,眼看着李炎和薇拉将要踩进巢穴的地板,忽然大喊道。

“等等!站住!”

两人被吼得站定,不敢动弹,转过头来之际,心灵锁链穿越现实,系在了李炎和薇拉的精神上,这下,爱丽丝所见的景色,也出现在了两人眼中。

“这是……”

在精神力的扫描下,李炎惊讶地发现,除了爱丽丝延伸过来的精神力之外,一股来源相同的精神力正沿着钙化的巢穴表面不断反射、折射,除此之外,在巢穴更深处还有几百个单一节点正在扩散精神力,借助扫描远距离观察,这些节点来自于巢**部的活动幼体,脆弱而绵软的幼体异形每一个都有一个可以转接精神力的小脑袋瓜。

“这倒不像异形,反而更像主宰统治下的虫族了。”

李炎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巢穴并不只是一个可怜女人的百年囚牢,而是一个精心进化过的生态整体,在克隆人和异形两方同样经过病毒的点拨后,这里早就变成了雷普莉的一部分,换而言之,巢穴里的女人,才是这个克隆人最后作为人的一面。

也因此,越靠近巢穴核心,越会深陷那精神力的桎梏之中,就像亲自进入了佛陀的五指山,任人宰割也毫无意外了。

“竟然有这么大的范围……”

整个巢穴都在精神力的覆盖中,贸然进入无异于送死,李炎的第一次送命就在于他轻忽了这些不堪一击的幼体和巢穴,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小觑环境中埋下的伏笔,于是李炎停下了脚步,准备和身后的两人商谈,更改接触的计划。

就在这时,视线里的巢穴连同长廊,忽然被一种奇异的灰白覆盖,景色丕变,李炎这才发现身后的薇拉和爱丽丝陷入了类似时空停滞的状态中,当他回过神来时,那个每每在睡梦中令他吓出魂来的黄衣身影,竟然此时出现在了巢穴入口。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浮生若梦(上) “阿炎,你又在发什么愣啊?”

李炎打了个寒颤,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身边的场景竟然突兀地变成了一间熟悉的教室,窗外的树林和运动场亦如多年之前,他还是个学生时的景象。

他回过神来,正在呼唤自己的人,竟然是柴新那多年未见的陌生、却又多年相伴的熟悉面庞。

“阿……新……?”

“嗯,怎么了,犯困了的话就赶紧睡会儿吧,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哦。”

熟悉的黄黑色运动校服,将袖子卷起,解开了拉链扣后露出洁白的运动衫,熟悉的身影拿着手机正在阅读屏幕上的内容。

带有各种划痕的旧桌子摆放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这正是每年高三学生毕业后留出来的秘密基地,躲在层层叠叠的桌椅后,将桌面拼接在一起,就是走读生难得的午间床铺,可以在上面躺着睡着,直到上课前五分才离开,又安静又凉快。

坐在桌对面的柴新啃了口毛毛虫形状的芝士面包,这是他一贯的午餐,倒不是他偏爱,而是这是小卖部里为数不多能让他觉得还行的速食食品,方便面早已吃腻,食堂的小炒柴新也嫌弃手艺不好的师傅炒出来的焦黑回锅肉,更是不乐意去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大排长龙。

于是午餐两人总是提前买好后,到空教室里躲着吃完,再午休片刻,为下午的课时留出精神,周遭熟悉的场景,令李炎无比怀念,沉浸在了夏日的阴影中,感受窗外徐徐吹来的凉风。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梦到什么来着?”

“噗嗤,你还白日做梦,梦里的东西人是很快会忘记的,你要是醒了就赶紧做一下作业吧,课后发的卷子今晚自习的时候要讲的。”

“什么……这么快,完蛋了,中午别想睡了……等等,你怎么不做作业?”

眼见柴新抓着手里的手机一动不动,大拇指依照九宫格输入法疯狂键入文字,李炎很快就猜到了那个令人眼红的答案。

“你又做完了?”

“当然,作文比较费时间,我就放晚餐的时候写了,现在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来写点东西,你要继续睡还是写作业都可以的。”

对于柴新做题的速度,李炎也是习以为常了,他曾经向柴新讨教过其中的窍门,可后者却说,自己只是把必考的题型给“背”得滚瓜烂熟了,他本来就不是理科那边的天才,选文科完全是因为自己擅长背解题步骤,所以做题比其他人来得快。

不甘心地拾起原子笔,李炎将试卷垫在课本上,开始龟速啃题,以满分一百五十分计的卷子整整八页,做起来也的确耗费时间,完成两面的题后,李炎的集中力开始涣散,嘴里也开始吐露出午休间的闲谈。

“阿新,等期末考试了,你又要走?”

“是啊,暑假的时候要去一下北方的亲戚家,等开学了才回来,钥匙到时候放你那里,老规矩,书房的电脑随便用,不许抽烟,其他自便。”

“……我不是说电脑,我是想……上中学以来,每年都没什么机会一起出去玩,你那亲戚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老抢你的假期,暑假也就罢了,寒假也要,怪得很。”

“周末还是能挤出点时间嘛,周六上午上完,你想去哪里玩我都奉陪啦,啊,除了篮球和足球,我真的不擅长啦,最多比赛的时候给你做啦啦队。”

柴新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对此李炎也拿他没辙,窗外的蝉鸣声传递着夏日的感觉,他只好郁闷地拿起可乐瓶灌了一口,冰凉的感觉在喉咙里扩散开,消去暑热。

情绪不慎透出,柴新看着手机的眼神漂向李炎,“恍然大悟”地说道。

“啊,莫非,你是打算暑假找我一起去什么地方?”

差点岔气,李炎放下可乐,赶紧拿纸擦拭嘴边的褐色甜浆,慌忙否认。

“没有没有……你没空就算了。”

“那不就是有的意思吗……暑假呆在空调房玩电脑,闲了出去找人打篮球,不是挺舒服的吗,冰箱下层我多放点饮料,零食丢储物柜,保证你热不起来。”

“是很舒服,就是你不在,我一个人好无聊的,看番玩游戏都没人一起吐槽。”

“找小真陪你呀。”

“她哪能跟我一起啊,她那群好姐妹整天请她出去玩,逛街吃饭,我和她一起吹空调只能互相干瞪眼,她爱看纯爱偶像,我喜欢热血冒险,还不如各玩各的。”

对于自己老妹人气高得跟个谜团一样的现状,李炎只能用手撑着脑袋耸拉着肩表示羡慕嫉妒恨,柴新见他如此,顺嘴夸了李真几句。

“小真又有主见又很英气,喜欢打抱不平,不只女生里有人气,男生里也有不少暗恋她呢,不过她也没那个心思早恋吧,她最近已经在给中学生受众的杂志拍穿搭照了,我看她这架势,暑假估计也得找点打工做做,你呢,去老地方的肯德基打暑假工?”

“也就几种能做了,肯德基有空调,还能带点餐点回家,算是最好的了,你不在,我估计也没什么玩头儿了。”

“别暗示了,真没辙的,能选的话我也想和你出去玩,说到暑假工,要不你去帮我老妈做做助手,薪资肯定比肯德基要丰厚。”

“阿姨的活儿就算了,我已经让阿姨费心太多了,让正经工作也来照顾我,就太贪心了。”

柴新的提议相当诱人,从原先工作的单位调职到图书馆后,柴阿姨的工作也没从前那么辛苦,需要常年往国外跑,如今只要每天做做图书管理员的工作就好,最喜欢看书的柴新恨不得周末都泡在那里。

如果李炎去的话,估计也就是做做图书整理和信息录入的工作,对这一代熟练运用电脑的学生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只可惜李炎觉得自己两兄妹受人家照顾多年,实在是不应该苛求太多,所以他还是拒绝了。

“……等毕业了,我们三个一起出去旅游吧,高考完你那些亲戚不至于还要占用假期了吧?”

“哦……你说啥来着?”

一门心思陷在手机上,柴新都没注意听自己说话,看到他如此专注,李炎缴过手机一看,上面写满了一堆复杂的文字资料。

“你在写啥?”

李炎仔细一看,这竟然是一篇带有数据的奇幻资料,资料描述的是一头潜伏在自身巢穴里的异形女皇。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浮生若梦(下) “你这写的小说?”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李炎这才发觉两人对话间,柴新一直在用手指码字,他写的这篇资料,李炎隐隐约约有种熟悉的感觉,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不是小说,是在捏跑团时用的Boss卡,这是数据和背景设定。”

“跑团,那是什么?”

“唔……怎么解释呢,类似于故事接龙,有一个叫做DungeonMaster,通常用首字母DM作为缩写的主持人,负责世界观的反馈和NPC的互动扮演,其他玩家呢,叫做PC,就扮演自己写的卡,在故事里战斗,调查,发生种种故事。”

有些复杂,但基于和柴新多年来的交流,以及耳濡目染,李炎缓慢地消化着陌生的概念。

“好像有点明白了,你就是要打这只异形女皇吗?”

“不是,我是做的DM,这是我做出来的怪物,用来让玩家们挑战的,有点像小说和漫画附带的公式书里写的设定那种感觉。”

“……这样啊,这是怎么玩的?”

虽然是叙述怪物设定的文字,李炎好歹也在柴新的安利下读过不少好看的小说,对文字量大的作品没有太大的不适,更何况……他也觉得写小说挺有趣的。

于是他有了点兴趣,全然忽视了只做了一部分的语文卷子。

“一般只要有聊天工具就能玩了,我是在NGA论坛上跑的,你还记得以前我给你看过的《奎尔丹纳斯之血》吧,那个就是跑团众集思广益后,由DM帕若写完后,经过黑猫姐精修后的小说。”

“哦哦,有印象,死了一堆血精灵和那些个什么组织来着?”

“王党,血精灵里追随凯尔萨斯·逐日者的一拨人。”

“对!就是那个,一大堆有名有姓的角色,骨血丰满,我还以为都是主角呢,结果全死了!帕若·火翼、索拉·天刃、海特·莫罗兰……哎,全都上了阵亡名单,你这个呢,也是要把那些个什么……PC们全干掉吗?”

“当然不会啦,设计出来的BOSS都是有击杀门道的,如果是无敌的,那就是纯粹的剧情杀了,若是PC们用富有智慧的办法打败了BOSS,那生存和宝箱都是应该作为通关的奖励。”

柴新打开自己那本涂鸦本,笑着说道。

“当然了,大部分时候,PC们都是开团时群英汇聚,写卡时英雄无匹,扮演时拉胯一地,攻略时乌合主义,结团时鸽了满屏,真正弄好的作品也没几个,也挺考验DM的功底。”

“听起来是个很辛苦的定位,那么,这个异形女皇真的打得掉吗?这连同饥饿感的精神力攻击,如果是我,大概是受不了的,饿肚子是这世界上最难受的事情。”

“当然是可以的,你瞧,异形女皇使用精神力,那么就说明她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一个精神力控制者,她的弱点就是连通诸界的狭缝物质,贯通迷雾世界的气态以太,以太中散播的幽冥福音能轻易扰乱精神力控制者的心神,当量达到一定程度,精神力控制者的脑子也就坏掉了。”

说到这里,柴新停顿了几秒,李炎却接道。

“这女人也太可怜了,作为克隆人一生也没有见过真实的夜空,如同竞技场里的角斗士,一生都在厮杀,所作所为也不过是想走出地底实验室,去真正的世界过普通人的生活……”

“对,她很可怜,加上我招的PC全都是善良至中立的道德阵营,大体上也很难用这种邪恶手段击杀BOSS,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么PC们也就和制造了这起悲剧的人物是同样的立场了。”

见柴新如此说道,李炎又追问道。

“就不能救救这个女人吗,少年向的热血故事里不是常有那种把身世凄惨的反派捞出来成为伙伴的桥段?”

“这世上如果都这么简单,那就没有人愿意去当坏人了,对于异形女皇,不,是莎拉·雷普莉而言,她的愿望是永远无法实现的。”

“为什么?只要带她出去不就好了?”

“怎么会这么简单呢,雷普莉的愿望是去外面生活,然而她并不知道,她认知中的外面世界,就是在她所痛恨不已的大停电时,被席卷全球的核子武器清洗了干净,就算她去了亚特兰大之外,也只能看到一片无垠的荒野,而她熟知的人类只保留了极少的数量,其他的都是看起来像人,实则内部是机械体的合成人,让她知道这个残忍的真相,只会令她感到梦想破碎,连一点宽慰都不会留下,此后的生命里只留下绝望。”

“……唔。”

“不仅如此,她连同巢穴组成了一个整体,如果放它们一起出去,那么雷普莉连同异形巢穴会作为一个新的次生灾害出现在大地上,并引发异形虫族急速繁衍的严峻问题,地上的合成人,极少数的旧人类,都会在异形虫族的阴影中苟活,大地上遍布的以太风暴对雷普莉有害,却不一定能消灭无意识的虫族,说不定还会促进进化,导致合成人和旧人类被新的生态环境灭绝。”

“啊这……这……”

“就算合成人和旧人类中产生了英雄,他们也要面对茫茫虫海去消灭雷普莉,远没有现在这般简单,雷普莉以幼虫为食,反而抑制了群体的成长,所以巢穴之中几乎看不见多少成熟体,但出去后就不一定了,那些在核洗礼中侥幸幸存下来的动植物,都会代替幼虫成为食物,不再被喂养给女皇的幼体就纷纷进化成工蜂工蚁一类的角色出去觅食了,这又会有无数的无辜者丧命,同时滋养出更多的成熟体,子子孙孙,周而复始,后果自是不言而喻。”

看着李炎越发目瞪口呆、语无伦次的模样,柴新饶舌般说嘴了一堆后,忽然乐呵呵地笑出了声,将脸贴在课本上,笑个不停。

“哈哈……哈哈哈,你真是笨哪……哎,其实吧,刚才我说的这些,都是我现编的,你没听出来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因果恒流(上) “……现编的,那么多内容的发展,你竟然是现编的。”

李炎顿时感到了不甘,他写小说时总是要绞尽脑汁,可柴新却在短短几分钟内,像变戏法似的把剧情一股脑地编织了出来,为此他艳羡不已。

笑得眼泪都出来的柴新揉了揉眼角的泪珠,说道。

“对啊,不过现编可不是瞎编,这几种发展都是基于雷普莉与异形女皇的设定延伸出来的,都是具备可能性的发展,作为DM,是不可能忽略设定种下的诸多因果,而无中生有出若干剧情的,我说的这些,都是基于PC的行为来反馈的备选剧情,端看PC怎么做抉择,那与之对应的可能性就成真了。”

“那这人是真的没救了?”

“看你怎么理解救这个字眼了,对雷普莉而言,实现她的愿望并不意味着救赎和关怀,怀揣着对美好的向往就此逝去亦算是成人之美,重点不是救她的人,而是救她的心。”

“这样的话,这些主角们就必须杀死她不可了吧,生命和心灵孰轻孰重,我也分不清呢。”

“这个话题就很哲学了,不过也没有那么深度,就算不杀了她,把她从巢穴里救出来,她也活不了多久了,我说过吧,她和巢穴是一个整体,脱离这个生态系统的下场就只有死。”

郁闷不已的李炎忽然听到了一句令他十分在意的话,他连忙把手机摆在桌面上,吃惊地问道。

“真的可以救出去?”

“当然,毕竟是镶金玫瑰版面,俗称旅店,这里的跑团众,会更加重视剧情和扮演,所以做DM的也基本会留一条人文关怀路线让PC满足自我意识,只是会比单纯的打来打去要难,伏笔都留下来了,就看这些PC们能不能发现了,实际上真的挺简单的。”

挺简单?

李炎心想可能这个成语在他和柴新心里的定义是不同的吧,他正想继续放着卷子不管来解眼前的谜团,却发现柴新正直直地盯着他,露出了不曾见过的稀有表情。

“阿新,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在想,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开学的时候,阿炎你没找着我,我就这么不见了,你会怎么做?”

不详的预感在心中蔓延,不知何时,柴新的表情里掺杂了某种不知缘故的悲伤和愁苦,从未见过的目光出现在了多年好友的脸上,被那目光审视,李炎顿时动弹不得。

“当然是……会去找你的,不管你身处何方,我都会找到你。”

他下意识地说道,将自己的真诚凝练成语句,试图传递给对方。

“你撒谎。”

冰冷的语句化作穿心的利刃,柴新冷漠地看着李炎,被好友的眼神衡量审视,李炎觉得自己的喉咙干哑灼烧,说不出一个字来。

“如果你真的想要找到我,那么你‘现在’还在干什么呢?当你毕业之后,当你找到工作后,当你开始贷款买房子后,你可曾有想到过,你口头的挚友身在何方,是不是还活着,或许还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结果,你什么都没做,你甚至已经开始接受我不在的事实了。”

不留情面,字字珠玑鞭笞着李炎的心脏,他逐渐回想起自己根本早就不是个待校学生,眼前的好友也早已失踪多年,窗外的阳光被乌云遮盖,逐渐下起了滂沱暴雨。

在哗啦的雨声中,李炎不得不承认,他并没有因为柴新而放弃生活,为了责任,为了妹妹,为了一切和平安宁,他并没有从生活的轨迹中走出去,哪怕是去寻找世上最好的朋友。

柴新的三言两语点醒了这一点,被他责备,李炎竟然连一丝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没有进入这个危险重重的魂世界,没有之后经历了那一切,或许他总是叫阿新的人,会在多年后变成一个淡忘的名字,从此只是偶尔怀念罢了。

“……对不起。”

“我一直在等阿炎来救我。”

“对不起。”

“可是为什么,你没有来?”

“对……不起。”

“就算只有一点也好,你对身边每个人都这么关心,却唯独对找我这件事显得那么排斥?”

“我以为你在恶魔之魂……”

柴新冷哼了一声,将手机放回自己怀里,低声道。

“所以我是在阿炎心里排不上号的‘朋友’,只要安安静静地睡着,永远被恶魔之魂囚禁着,就不会让你良心不安,也不会得到你的关怀,是这样吗?”

良心已经被戳了无数个洞,李炎再也不敢让自己的负罪感多上一毫里,不然他大概永远也无法在好友面前抬起头来了。

“不不不,怎么会呢,我……我就是觉得,现在的自己一事无成,就算我成功回到了主神位面,可如果我没有真正创造出属于我自己的一番天地,你和小真,我都保护不了,我已经了解到这些世界并不太平了,至少让你醒来的时候,能够不会为各种事情苦恼,我是这么想的。”

说完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仔细打量面前的人的表情,柴新似乎在思考什么,最后化作一句长叹,一脸为难地反视过来。

“呼——我真是对你没辙,连气都生不起来……谁需要你保护了,啊?我也成年了,也是个大男人,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的,不需要你有任何负担性的想法……”

“哈哈,说得也是哦,阿新你好歹也是第四世代的幸存者,应该是比我强的……说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发生的事,是葵小姐她告诉你的吗?”

“我一直看着啊,你的感受,你的思考,连同你对周围的人那难以理解的关怀,都通过你背后那个小圆圈看了,只有后来更换身体的时候,我才是通过柴诚葵在了解你,阿炎啊,不是我说你啊。”

“等等!你说一直看着是……”

脸色吓得惨败的李炎连忙将手摸向背后,试图碰触薪王之路,可无论他怎么摸,纹身都只是表现了纹身应有的姿态。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因果恒流(中) 看着李炎胡乱倒腾背后的模样,柴新只好语带不解地说明了一番。

“16th的灵核填满了最下方的环,他与我本就是分身与主体之间的关系,一直深埋于意识界的我自然可以通过这个环来观察你身上发生的事,啊……说起来,原来你喜欢防火女那样的打扮和人设啊,品味不错哦。”

“这……我我我我我……”

越发结巴越讲不出话来,像是私密被好友亲眼戳破时的巨大尴尬,让李炎满面通红,那句品味的鉴赏更是压垮了李炎最后一点羞耻心,如芒刺在背。

窗外的雨逐渐变小,柴新的口气也渐渐恢复了曾经的温和。

“阿炎,我一直都很担心你。”

“我知道,连我也不敢相信,读你给的书时,我真的没想过自己会真的来到这些地方,变成一个不死人,从社会人士变成了拿剑用魔法的冒险者,早知道我就多看一些书了,说不准会少死那么几次,也说不定会有人比我做得更好。”

“看你没自信的样子,我都以为不死人的考验相当简单了,魂世界具备了所有冒险应有的考验元素,陷阱,特色怪物,机制,迷宫,一应具现,真正从现实世界过来的人,哪个不被制作者的良苦设计给坑成傻逼啊,我也没自信能够做得比你好,你相信吗?”

“……真的?”

柴新如此说,李炎倒不是觉得他在安慰自己,多年相伴,他知道对方一贯只对自己说实话,也不怕彼此得罪,正因如此,两人的关系比一般的好友又上了那么一层。

“我也只是比你更早进来,硬要说的话,我的表现可能还不如你呢,只是比较幸运活了下来,许多经验都堆积到了这儿,所以才显得比较镇定。”

说到“这儿”时,柴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李炎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终于转失落为安定,欣喜地说道。

“能被你肯定,嘿嘿,真的比什么都开心。”

柴新愣了片刻,下意识地自问自答,像是很受用这句称赞。

“真的?那我就心满意足地再等等你吧,只不过,你真的不能再犹豫了,葵很担心你,她生怕你在回归主神位面前,就被我们认识的某个坏家伙的属下捉回去,重新扔到某个愁死人不要命的故事里作为小白鼠测试,所以才会处心积虑唤醒我,希望能给你多一些叫板的资本。”

“黑暗主神一方我也就认了,怎么又有人不肯放过我了,果然只有主神加护……强化训练种田创世这一条路可走。”

“上道,孺子可教,葵告诉你的故事里讲过怀璧其罪的道理,你是不死主神的队长,自然不能放着不管,如果不是盟友,对他们而言就是敌人了。”

“意思是,我还得准备好投名状表明我的立场?”

“对,你如今已经不是人类了,但就算是人类,他们也会观察你的行为和思想,以前也有人类放弃了与同胞为伍,选择以魔王的身份统御万千魔族,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还不算什么,后来那个人类的灵魂,竟然屠杀了数十万无从选择的下层士兵,坐实了背叛同胞的立场。”

“……所以评判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反正肯定不是‘人类至上’、‘原生主义’之类的,这样也不符合跨界组织的定位,我们组织内部也有不少非人族群,大家相处起来倒也和睦,所谓的社会性组织都是基于某种需求而出现的,这世界万千,各式各样的系统、流派,因为穿越重生的高频现象而变成了极为尖锐的社会问题,刚才说的这种人类叛徒也是其中一种,借助某些系统让这些人类获得了自诩为神的力量,倒是也符合郑少将那句‘超出人类界限的存在终将成为人类的心腹大患’。”

柴新顿了顿,叹气道。

“穿越和重生,系统以及各式各样神奇的流派,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在这种情况下,文明如果依旧按部就班,在面对超出本文明可以接纳的对象时,就会面临相当危险的状况,轻则道德沦丧,社会翻覆,重则族群灭亡,文明断绝。”

“没有这么严重吧,大部分拥有系统的都穿越到异界去了……”

“怎么没有……你见过生孩子拿奖励的系统吗?你见过打炮拿奖励的系统吗?你见过破坏已婚关系拿奖励的系统吗?这些系统也就算了,穿越者可是知道自己是穿越的,也知道有一个原本的现实世界存在。”

“啥……还有这种系统的?”

李炎顿时感到三观龟裂。

的确,就连主神这样的存在,赋予的力量对于现代社会而言,也拥有着类似“以武犯禁”的可能性,各式各样的能力,就如同大行其道的作弊手段,只要落入心智不坚的人手中,那几乎就是朝着犯罪的道路在走了。

“这还算简单的了,事实是,社会现行的婚姻法是惩罚不了这种系统附体的对象,惩罚的手段和奖励达不到平衡,每每有人作奸犯科,成为了社会问题,所以促进了婚姻法的进化,如果能上交同类的系统给主神吸收,那么就换算成奖励点数,如果犯罪,那么就有相当有意思的惩罚在等着当事人,总之,观察,分析,反馈,为混乱的无法地带带来应有的秩序,让那些从未晓得可以像人一样活着的智慧生物们学会像人一样普通地生活,也是我们的初衷。”

“就像平凡人的生活那样?”

“对,我们不能容许有人用作弊的手段侵犯我们的安宁生活,大概就是这种理念吧,马太效应已经够烦了,作为一只社畜还要面对‘越不要脸奖励越丰厚’的系统,那么遵守规则,保持道德本身就成了一种笑话。”

“我有点开始理解你的意思了,你认为这种系统在引诱人类的黑暗面,鼓励人们违背常理,进而会有颠覆文明的可能性。”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既是鼓励微小的力量可以凝聚成一股熊熊火焰,也是在告诫人们,不要轻视那些习以为常的事物,用文明的推进去包容,总是要比用血和铁的威力带去秩序,要来得干净和仁慈。”

说到这里,柴新握紧了双手,双眼中似乎想起了许多令他伤感的往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因果恒流(下) 柴新的目光投射向雨中的校园,暴雨势颓,却依旧大雨如注,在淅沥的雨丝中,来往的雨伞五光十色,最快吃完第一波午餐的学生已经踏上了返回教室的旅程。

“真想回到上学的时候,不需要烦恼这些恼人的事情,那时候,恣意妄为,天高云阔,又怎么会想到血腥和残忍就比邻而居呢。”

看着柴新伤怀的样子,李炎忽然忍不住说道。

“没办法,我们都长大了。”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一道视线扫了过来,听着雨声的柴新“满脸惊讶”地看着李炎,同样忍不住说道。

“这么应景的话你都敢说,不怕变老啊?”

“我也就是看着气氛嘛,不然我收回这句话,你来感叹一句?”

“才不要啦,像老爷爷一样,等我们俩真的变成老爷爷的时候再这么感叹吧。”

说完,柴新将耳机线连上手机,将耳麦戴到耳朵上,手机屏幕上写着歌名《Kisstherain》,他靠着窗沿上的玻璃,半只眼睛眯着,一半是雨,一半也是雨,混合在一起,这是语文老师最喜欢的曲子,总是在写作文时放给班上制造灵感,美名曰“洗涤心灵”。

雨声和夜静,都是柴新最喜欢的,能让他心情放松。

“阿炎,我又要睡了。”

“嗯,你睡吧。”

“记得要叫醒我。”

“马上就到。”

如果这是一场回忆青春的梦境,李炎希望它永远不要醒来,但他明白,就算梦境多好,他也必须回到现实中去,因为,他的好朋友同样身处现实。

于是他拉起另一边耳机线,戴到了柴新的另外半只耳朵里。

“睡吧,我会叫醒你的。”

雨声越发大了,一抹金色的蝴蝶从眼前飞过,教室、桌椅、黑板、投影屏,所有记忆深刻的学时细节化作了数不清的蝴蝶,向着远方飞去,徒留雨声阵阵。

这时,柴新闭着眼睛,困意缠身的声音传进了李炎的耳朵里。

“阿炎,你知道吗,其实我……不是大学时进的主神空间,第一次我说要去北方探亲的时候,才是我进入主神空间的时间点,之后的每年都是如此。”

还未来得及惊讶和反应,李炎的意识逐渐远去,柴新的声音却在他心里更加响亮。

“这次,可别骗我了。”

惊雷一闪,照亮黑暗,雨水瓢泼狂流,浇身淋湿而过,沐浴独立两相逢,忧愁暗曲眼对眸。

分不清泪水与雨水,在一片不知何时会停下的漫天大雨中,柴新在自己对面饮痛哭泣,而他什么都没做,连本应安慰好友的手都没有搭上他的肩膀,决绝转身离去,任凭哭声入雨。

我在做什么,我怎么把阿新弄哭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满脑子的疑问,即便此刻的“自己”心中已下定了某种李炎无法理解的决然,他还是强迫自己转过头回顾柴新的状况。

黑暗中,一条条金色的带子袭上柴新周身,沿着双腿,腰部,手臂缓慢扶摇,并融合在一起,化作一件金黄色的雨衣,在雨中折射令人不安的光彩,雨帽遮住了脸颊,只能看到泪痕遍布的下半脸颊上,窃窃私语的嘴唇,随着朝李炎伸出的手,发出一句令人揪心的呼救。

“阿炎……救救我。”

在呼唤与求救的回声中,李炎只感内心茫然失措,他大声朝着自己呼喊,想要令自己动弹起来,可双脚却依旧纹丝不动,对身后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他漆黑的眸子里尽是连他自己也读不懂的情绪,唇启之际,却丢下了一句令他无比困惑的话语。

“阿新,当我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会杀了你。”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要杀了柴新?

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下得了手,那可是他一起长大、亲如兄弟的人啊。

沉闷而绝望的气压铺天盖地而来,在迷茫中感到气空力尽的李炎冷漠地离开,没入黑暗中,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慢慢卸下他冰冷的心防和伪装,他听到了自己在雨中,用嘶哑的嗓音朝自己说道。

“对不起,如果我杀不了你的话,也请你一定要杀了我,阿新,我不想再这么活下去了。”

李炎抬起头,任凭大雨滂沱,强忍着泪意。

“用死亡,为我带来赎罪吧。”

在无尽绵长的悲伤吞噬自己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在黑暗中支离破碎,像一块块七彩的琉璃粉碎消失,李炎一个激灵,在眨眼之间的片刻,回到了眼前的现实之中,身后的爱丽丝正在朝踩在巢穴上的李炎和薇拉妮斯伸出手,不断地释放精神力。

薇拉妮斯赶紧拉着李炎跑回走廊,待两人离开巢穴的地界后,爱丽丝踩停止手上的动作,喘着气跌坐在地上。

“……不能就这么进去,你们俩刚刚只差一步,就要踏入鬼门关了。”

听到这话,两人心生一丝凉意,连忙又退了几步,巢穴中千丝万缕的精神力线条,如同猎捕无意闯入的猎物时所用的陷阱,又好似蜘蛛巧妙编织的蛛网,被缠上就难以挣脱了,若非爱丽丝的帮助,他们两人,一个可能就真的要向主神祈愿,另一个就要白给加一。

“有个精神力的队友真是……太幸福了。”

“嘴巴很甜嘛,记得请我吃饭。”

向爱丽丝道了声谢,李炎已经明白了前方这个巢穴的构造,刚才的幻象虽然无法解释从何而来,但如果在梦幻之中得到的信息是真的,那么要击败异形女皇,就有法可依了。

“爱丽丝,你的精神力最多可以保护我进巢穴多久?”

“我可以用精神力屏蔽的原理,把精神力收缩变形后,一直以线形维持裹覆你的身体,只是这样我就不能扫描你周围的情况了,当你进入巢穴后,女皇的精神力蛛网会不断地削减我的精神力,至多……可以保护三分钟吧。”

“若是加上薇拉呢?”

“折半,一分半,怎么?你有什么新招儿了?”

被点名的薇拉与不知李炎想做什么的爱丽丝盯着她们两人的“头儿”,静候他的说法。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赎心者谋 “就按我刚才说的做,所谓的挑战无非是信息的盲点,只要心如明镜,我也就可以施展全力,别说一分半,一分钟内就可以解决。”

将细节说与两人听完,李炎满怀信心地做了总结,爱丽丝和薇拉两人震惊地看着对方,努力消化李炎所说的办法。

“就这么简单?”

“是啊,白皇后都做出了提示,并不是我们不强,只是许多时候挑战一个未知的敌人,是需要试错来获取资讯,理解机制的,只要每个人都知晓自己应该做的事情,那么一个看起来很强大的敌人,将其击败后,你们也会觉得不过如此。”

就像网络游戏的开荒,对阶段和技能一无所知的情况,与拥有全套攻略的情况一经对比,孰难孰易倒真是一目了然。

当然,这句话李炎可不打算说出来,毕竟薇拉妮斯并不理解什么叫做“网游”,这句话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开始。”

“好……走吧。”

一声令下,爱丽丝紧闭双眼,所有的精神力连在李炎身上,薇拉站在李炎的背后,也同样沐浴在这道保护之中,确定两人被精神力裹住,不会被巢穴里的精神蛛网缠绕后,她同样喊了一声表示自己准备完毕。

时间开始倒计时,一分半的时间,李炎和薇拉没有时间犹豫,一前一后跑进了巢穴之中,果然,这一次那种令人生畏的危险直觉没有出现,爱丽丝的精神力牢牢抵御着来自外部的消磨,将两人保护着不受饥饿感毒害。

所有想要拦路的幼体还没上前,就被李炎挨个点燃,在火焰中剧烈挣扎,不一会儿就烧成了焦炭,仅仅10秒的时间,两人突破了前路,来到了核心的巢**部。

莎拉·雷普莉,或者该叫她异形女皇,正如上一次李炎所见的那样,蜷缩在巢穴的生产器官旁,深陷于累积了两百年的痛苦和折磨,没有接触精神蛛网,她连闯进来的人都无法识别,只能不断做着可怕的噩梦,发出苦涩的梦呓。

当然,异形伟大的女皇不会如此脆弱,没有触发蛛网,身边极少数为了防止女皇无力反抗时所孕育睡眠的成熟体护卫,通过巢穴的轻微触动,和两人身上的体热,感知到了陌生个体正在靠近女皇,于是它们撕咬开包裹住自己的巢穴,将充满热量的钙化层用酸液腐蚀,吞入肚中,从沉睡的琥珀眠穴中破壳而出。

成熟体的大脑成为了女皇的节点,她的精神力让这些凶兽的眼睛成为了她的眼线,察觉了陌生人的到来,仍旧困守在噩梦中的女皇即将再次开始陈述饥饿的往事,调动所有的精神力攻击来到巢穴的猎物。

李炎呼唤身后的名字,对于接下来要做什么已经了然于胸的薇拉立刻开始着手。

“薇拉!”

“明白。”

女皇的意图落了空,因为很快,一股比饥饿还要阴冷的空虚压制了那股本能,短暂的回声中夹杂了幽冥的福音,将她的思考瞬间打乱。

“啊啊啊!”

女皇发出一声惨叫,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打乱她思维的东西很快就消失了,失去了阻碍,女皇试图再次开始讲述自己的痛楚,可那股异常的阴冷感觉马上就重新卷土而来。

这股阻碍不是来自别的,正是薇拉使用手套上的星晶所发出的,能量的共鸣将晶体外壳的一小部分气化后,薇拉马上用另一只手发出一股寒气,将一小部分的气态以太吹向女皇周身,于是,对精神力控制者而言极为可怕的一段又一段窃窃私语,像一股股眩晕的信号,不断干扰女皇持续引导精神力,化解她的攻击。

看到自己的计策有效,李炎更加坚定了信心,白皇后所提示的“变量”,果然就是指以太的用量,大量的以太会直接杀死女皇,但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控制了以太的用量,就可以做到只是打断女皇的技能,而不至于杀死她。

如此简单的办法,那么看来,使用以太的确可以轻易杀死女皇,之前只是稍微接触了一点,爱丽丝的反应足可见这一点信息的真实性。

但李炎并不想这么做,不只是因为良心之类的因素,他觉得柴新的那段话里同样有不小的暗示,如果他真的按照白皇后的办法去做,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后果在等着他们。

越是经历得多,越要留神他人提供的信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越是成长得多,就越能分辨得出隐藏在话语里的宝藏和陷阱。

李炎挥动手中的警棍,将凝聚起来的火焰以一条锋利的气刃状在棍末拖动,没有任何犹豫,炎刃如同高温的匕首,毫不留情地斩断成熟体攻出来的利齿舌头,再像切菜一样朝下盘挥砍。

他的速度要比异形还要迅捷得多。

与异形相比,李炎觉得自己反而更像是怪物,没有浪费一点时间,只要下定了决心就绝不会迟疑,这些源于魂世界中每一次攻击所提炼下来的反应,让他挥动武器更加得心应手,将每次挥砍的僵直不断减少。

只听得咔嚓一声。

炎刃轻松地砍断了包围过来的异形们的前肢,然后,李炎在地板上翻滚了一圈,顺着姿势朝着地面狠敲警棍,空气中的魔力粒子被警棍猛地打进了地面,像带火冲的震荡波,在地面上一个个爆裂开来,成熟体们躲避不及,被炸成了无数残渣。

最后,李炎举起防暴盾牌,挡住异形带有腐蚀性的体液,避免它们伤害到身后的薇拉,敏捷迅速地完成了一轮击杀。

而这,不过区区25秒。

没有时间高兴,李炎再次举起警棍,举起了死亡,朝着女皇砍了下去,女皇以为自己即将殒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这声尖叫夹杂了巨大的精神力冲击,几乎就要将爱丽丝的防护效果全数击碎。

见状况不对,李炎挥舞手臂,炎刃迅速将异形女皇与巢穴的连接处切断,同时招呼薇拉再来了一次短暂的以太冲击,让那几乎毁灭整个巢穴的心灵尖啸停止。

他立刻将昏迷的女皇抱起,两人连忙朝着原路返回,身后的巢穴像是意识到了女皇即将被夺走,那生产幼体的狭缝吐出所有的蛋白液,迅速长出了无数的尖牙,朝着逃离巢穴的两人膨胀似地奔来。

“好恶心!”

“别看,跑出去就跟它说再见吧。”

在地板的震动中,李炎抱着莎拉·雷普莉一路狂奔,这时精神力的攻击已经停止,没有怀中的负重,薇拉先跑回了长廊,她和爱丽丝一起打开了重型防护门,那巢穴巨口越来越快,不停地缩短着李炎的位置,在最后关头,李炎将雷普莉扔向了薇拉她们,脚底一瞪跃起,在空中转向,扔给巨口一枚闪动着指示灯的爆炸手雷。

李炎的身影飞过防护门,爱丽丝赶紧和薇拉、连同听到声音跑过来的李嘉登一起,把门合上了,只听得门上一声剧烈的震动。

砰,比任何时候都要悦耳的声音响起,手雷爆发的火光将门后的一切秽恶吞进了烈焰之中。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重见天日 莎拉·雷普莉忽然睁开了眼睛,与以往因为缺少热量而全身遍布寒意的感觉不同。

这一次,醒来之后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陌生的暖意,她抬头一看,天上悬挂着一轮散发着温暖光辉的圆球,她记得在常识里,这是一种叫做太阳的恒星,是一颗远离地球的大火团,每当它升起,就会给大地带来光明和温暖。

“好暖和……”

阳光飘洒在肌肤上,一直以来遮盖眼前的黑暗消失了,热度将那个饥寒交迫的噩梦驱赶而去,她坐在街道的长椅上,全身只觉得暖洋洋的,周围的绿树成荫,人群中你来我往,比起腥臭不堪的巢穴,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新奇而美好,只是身在其中,就觉得幸福无比。

唯一的不足,是肚子传来了熟悉的叫声。

“饿了。”

她晃悠悠地起身,揉搓起肚子,似乎这样就能缓和肚子里的空虚感,她有些心焦地回望四周,想要找点食物,恐惧于沉浸了两百年的折磨,她挪动脚步,正准备往垃圾箱的方向走去。

这时,眼前的咖啡馆里走出两位身穿女仆装的漂亮女生,她们一边拿着传单一边走向雷普莉,朝周围大声喊道:“周年庆典,今日本店食物全部免费。”

喊了半天,周围的人像是没看到这两个女仆装的店员,雷普莉怯怯地伸出手,接过一张传单,上面果然写着类似的宣传语句,女仆朝她客气地说道。

“这位客人想要吃东西吗,我们这里有很多,今天全都免费。”

“真……真的?”

雷普莉一听,食物的诱惑近在眼前,肚子的饥饿感更加强烈了,她点了点头,就跟着店员走进了面前的咖啡店里,店铺里有两个长得很像的男人在忙活,一个白衣小女孩点了一桌子菜正在落地窗边享用。

她看见这一幕,也就放下心来,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女仆马上跑过来问她想吃什么,被这种客气的对待搞得很不习惯,雷普莉胆怯地说道。

“什么都可以……”

“这样嘛,那我们马上去准备。”

女仆乐呵呵地走向后台,很快就从厨房里端了一碗带着咸香、汁水鲜红的肉块出来,雷普莉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食物,气味有些呛鼻,但她实在是太饿了,正想伸手去抓,却因为看见白衣小姑娘手里的刀叉,于是停下动作,换上的餐刀,刺穿肉块后送进嘴里。

一个带着强烈辛辣的咸味立刻从嘴里扩散开来,她珍惜而缓慢地咀嚼,每一口都会爆出鲜美而爽辣的肉汁。

不太习惯,但是好吃,比幼体好吃。

接着是一盘看起来很长的,边沿卷起的长皮段,也是在切断的黄心红圈和绿叶圈的簇拥下,她用餐叉卷起,像吃想象中的意大利面一样送进嘴里,很有嚼劲,味道也很好。

虽然还是不习惯,但是真的很好吃,比幼体好吃多了。

再来是一碗放了四个肉丸的餐点,下面垫了很多蔬菜,肉丸咬开,里面塞了黄黄的流心,蛋白又嫩又软,和肉的口感混合在一起,再吃一些蔬菜。

哇哦,好好吃,真的很好吃,幼体什么的根本比不上这个。

女仆们不停地送上食物,对她亲切不已的态度令雷普莉有了如同登上天堂的错觉,沉浸在不断满足食欲,温暖,以及善意的店铺里,就像在做梦一般,幸福快乐。

“看您吃得很急,本店的食物可还合您的胃口?”

店主端着一杯褐色变深的饮料,放到了她面前,液体散发的香气让她难以遏制冲动,一杯尽饮,随后舌头外露。

“好苦,好难喝!”

“难喝?呜……”

女仆和执事似乎听到了店主内心碎裂的声音,与店主长得很像的男人赶紧又端了一杯过来,并往里面加入了乳白色的牛奶和透明的糖浆,搅拌均匀后,又递给了她。

有了刚才的教训,雷普莉舔了舔杯沿,小口啜饮,发觉刚刚的苦涩变成了一种厚重的回甘,将甜蜜的奶味包裹。

“好喝,好好喝。”

比幼体又酸又冲的体液好喝一百倍,一千倍,真想让那些和她一起奋战过的同伴也喝到如此美味的饮料。

想到这里了,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声嗝儿,这声音如此顺畅,连雷普莉自己都不敢相信,一直被心中的阴霾围困,到如今心愿得偿,她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很好吃,谢谢你们的招待,哈~”

话音未落,一股满足的困意袭来,雷普莉不好意思地说道。

“可以,借我地方让我睡会儿吗,如果不行的话……”

“可以的,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在沙发上躺会儿吧,店里还有准备好的毯子,也请不用客气。”

朦胧的睡意席卷而来,雷普莉循着指引躺在了柔软的沙发上,这一次,不是饥寒交迫,也不是孤独缠身,她强睁眼睛,想要再看一眼眼前的世界,生怕这只是一场梦幻,闭上眼睛后再睁开,就会消失不见了。

紧紧抱着毯子,身边的人们都温和地看着她,连那些消失的面孔也来到了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她放下心来,慢慢闭上眼睛。

……

“确认生命体征停止。”

白皇后挥动手臂,她面前那一桌由全息投影造出来的食物都在瞬间消失,李炎等人放下了手中的事务,朝着沙发上已经逝去了的雷普莉做了默哀。

果不其然,柴新所言女皇离开巢穴后也无法单独生存得到了证实,于是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便出于各自的本心,竭尽所能地给予雷普莉临终前的关怀,让她至少在死前能够一品饱腹和温暖,即便不能补偿这两百年的业障,至少也希望她在最后的时刻,是幸福的。

至于那些食物,除了店铺里的咖啡,其余的几乎都是爱丽丝在樊楼打包下来的菜色,原本是准备作为备用口粮的,却没想到最后是以这样的形式派上了用场。

李炎望着窗外由全息投影构筑的虚拟街景,这些假货竟然在最后为雷普莉构筑了一个梦想成真的外部世界,他一时竟不知这应该叫做讽刺还是感伤了。

此时的他,有点理解了柴诚葵曾说过的那句话——

“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幸福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分享遗言(上) “真是出人意料的手法,我原先还以为会是一场血战,李炎你真是太‘善良’了”。

白皇后见众人沉默哀悼后,为了应付第三试炼而更换衣服,一直缄默不语,直到李炎用毛巾为雷普莉覆面后,她才忽然开口。

“听你的语气不像是在夸我。”

“善恶可不是为了听人夸奖喂糖之类的理由,即便我夸你,你敢相信吗?”

“半信半疑吧。”

“相信谁,怀疑谁,承认什么,否定什么,这都是你自己的事,谁也不能代替你承担后果,在你回到魂世界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顺心了,你得自己负责。”

“这就是你观察我的切入点?那我问一下,假如我真的按你所说,杀了她,会有什么后果。”

在李炎的眼神逼迫下,白皇后只是笑了笑,举起手指指向第三台有画面的电视。

“第三试炼的主题,你应该知道来自什么场景吧?”

“咒怨吧,鬼怪恶灵片。”

“这部片子,核心讲法已经不再是那栋诡异宅子里一家人的鬼魂复仇了,咒怨的概念扩大为随着受害者的增加,这股怨念本身也在不断进化,进食,形成一个庞大的系统,哪怕曾经作为核心的伽椰子升天了,也会有新的受害者鬼魂成为驱动怨念杀害闯入者和相关者的核心。”

“所以……”

李炎回想起柴新所说的多线后果,他有样学样地把白皇后的说法套进那套因果发展,结果发现,若是真按对方所说的行动,那么就会有一个大问题摆在自己面前。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真的下了手,雷普莉就是另一个伽椰子?”

“毕竟是两百年活着的痛苦,抑制力量消失,魔力横流,又是精神力控制者,这种种条件足够让她在死后化作大恶灵,让你们,哦,是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了。”

白皇后的回答直白到让李炎背后一凉,他清楚白皇后是说到做到的,疯子的坦诚和骗子的谎言,都不能简单小觑,更何况是白皇后这种“能者”。

李炎的惊愕让白皇后似乎找到了某种令她张口的兴致,她继续说道。

“虽不及五百年道行的妖魔鬼怪,但设置的标准也是因人而异,中国小妖怪们的入门级道行在日本足够被称之为‘神明’了呢,两百年的咒怨,强大的精神力结界,换算成灵异主神的成品,也是价值不菲的景品呢,失却了幽冥福音这个弱点,你还有信心如此简单得到胜利吗?”

“唔,虽然有灵类子弹和咒术之火,但……”

肯定不行,如白皇后所说,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的生命岌岌可危。

幽灵这种存在的非物质性,结合同样身为非物质的精神力,它可以随意出现在任何死角,甚至人类的内部,并随时发起攻击,这个陷阱足够致命也足够隐晦,如同柴新所假设的那些发展一样,顺理成章得让李炎无话可说。

“好啦,起码你没有让它发生,不是吗,从你进入蚁穴开始,所有事情的发展都超出了AI的预计,自豪一点吧。”

“那……我再问一个事,为什么你要告诉我关于不死主神的事?红皇后说那确实是真的,但我猜不透你将此事告知于我的目的,以你们的‘惯例’,怎么都不可能是为了防止我失去同伴这种理由。”

“那个啊,确实是真的,你的同伴们和不死主神签订了类似从属关系的契约后,就都可以如你一样从某种要素之中复活,同时需要付出一种代价,这种要素和代价是主神自己决定的,可能是从水里复活,可能是阳光照射之地复活,代价更是五花八门,所以,如果你的同伴签下了这份契约,我就能更简单地帮你复习一下被人拿捏是什么滋味。”

“……果然不是什么好事,这咖啡屋都爆炸了你还能修复起来,我的复活点你也可以随意建造……这样看来……”

李炎和白皇后对视了一眼,双方各自的想法重叠到了一起。

“没错,蚁穴之中的所有元素都是我在掌控,作为复活要素的物品,我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摆放它们的所在位置,比如,将这篝火放到第一试炼区的丧尸群里,又比如,把复活点直接设置在异形巢穴里,你们刚一复活,就会被精神力抓住,死亡再复活,再死去再复活,享受永动死亡的痛苦,这样一来,你们每个人的生死,都会由我掌控,在我握有人质的状况下,你就不得不任我拿捏,好好回忆起被人控制的恶感了。”

“区区一个AI……”

过去种种不好的回忆,透过白皇后的言辞激活了回忆中所有令李炎感到难受的过程,那些死亡,那些垂死,那些伤痛,全都因为是被人安排,而更令他难以忍受,被心中的恶意激发,使他吐露出一句恶言。

“是,我只是一个AI,仅仅是一个AI,也能伺机而动,将你一个自诩拥有智慧的生物困锁在我的胁迫之中,AI尚且如此,比起AI更加狡猾的人类,同样能做到的。”

面对白皇后的坦诚,李炎无话可说,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做了杀死雷普莉的决定,它必然会依照它如今告诉自己的那样行动,这是一场试炼,考验的便是每个决定和每个后果带来参与者的感受,他厌恶不自由的人生,痛恨像一个傀儡一样随着他人的手指起舞。

仔细观察着李炎表情的白衣小女孩,满意地品鉴着眼前青年此刻不同寻常的表情,接着对陷入回忆的李炎说道。

“对,回忆起那九个月的日子,在魂世界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黑暗探索,面对逐渐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怪物时那股让自己难受的自暴自弃,越是想起这些,这场试炼的奖品也就越发诱人甜蜜,经过这一系列行动,我已经理解了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试炼也可以到此结束了。”

“没有第三场试炼了?”

“BOSS都没了,就算你赢了吧,这两百年间枉死的怨灵,它们留下的恐惧灵子虽然不及咒怨的效力,至少数量上可以弥补,足够调制一杯恐惧思饮,加上病毒和异形之血,素材都备齐了,也是时候将博士的遗言转交给你了。”

白皇后随之起身,朝李炎行了一个提裙礼后,将一张投影出来的纸摆在了桌面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分享遗言(中) 李炎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我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愿望,离开了这个世界,见字如面,你不必感到伤心难过,这是每一个生命应有的句号,相比于其他人,我已经活了太久太久,如果想要一直永生不灭,作为一个人,那实在是有点贪心了。

至于我和你的关系,我希望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毕竟没有一个女孩希望自己在重视的人心里留下执念过重的印象,就当做一个已经故去的老朋友吧。

如果能博得你时而的怀念,我也会感到相当的满足,世事缘起缘灭,不过相遇相知又相离,凡尘俗世与其说勘破一个情字,倒不如说是一个离字,我定然是勘不破的那个,所以我希望能用尽手中的一切,让自己重视的人们得到幸福。

我很自私,我的行为违背了我对组织的承诺,违背了我的誓言,与其说我是救了这颗星球的全人类不被母天使吸收,倒不如说我利用了他们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所以我会得到报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怪不得任何人。

说到这里,我那老上司估计不会认可我对你做出的判断和审核了,毕竟我自己的行为难以解释,无法糊弄,就算组织考虑到我的功绩而没有做出我叛变的结论,对你的一切审核,估计也是要作废重来的。

连带的结果,就是我那个老上司亲自出马,将你放到他亲手编织的“故事”中去重新审查。

你千万不能忽视这件事的后果,我那个老上司人虽然不错,却是个有才能的死傲娇,他轻易创造出了跑团界难以超越的记录,同时还在写字数惊人的小说,他编织的故事难以识别破绽,又有强烈的矛盾冲突,我记得有一个比较传统的女性圣光牧师,被他的短故事直接搞得信仰崩溃、自我怀疑,从此再不能参与任务。

心怀星辰大海,却对人类的人性持有无比悲观的态度,他写出来的故事,可以轻而易举地毁灭一个人成长后堆砌起来的希望和自信,令人重新审视自身。

这本是一件好事,然而在我印象里,能挣脱他设计的轨道而出的主人公真是寥寥无几,所以,不管是让你通过他的故事获得组织的流程信任,或是作为被牢固监视的猎犬,挤进前科犯的团队活下去,这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你必须先发制人,才能避开这个未来,而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上司的同阶将官能够说得起话,然而安少将毕竟是搞“流量岛”的,从我内心来说,你和她只能合作而不能共事,她那版块相较“观察者”来说,还要更加看重KPI及各种非量化概念,若是真让你去求助于她,估计也是个被吃干抹净的苦力命,因此不是说安少将人不好,只是她绝非是我们眼下的最佳选择。

想要获得自主的权限,安身立命,我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只有一个你能信赖的对象来协助你重启已经停滞的“格式塔”建设,将这个版块从代管的老上司那里分离出来,拥有了独立的建设权限,老上司也不好越过龙跃基地来对你指手画脚。

那么,这个人选就很关键了,我那些兄弟肯定是不成的,且不说他们有任务在身,抽不开身,就算是能抽身协助,剩下几个的个性也都比较……微妙。

所以我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只有一个人能符合目前局势所需的条件。

那就是我们的本体,位于恶魔之魂内部的“柴新”。

读到这个名字,估计会让你感到惊讶,他人在楔之底,怎么又会和远离星辰位面的此界扯上关系?别急,这正是蚁穴和蝶馆存在的意义。

的确,柴新人在恶魔之魂里,但正因如此,我们也可以将计就计,利用魂世界本身已有的规则,还记得那个“白标记蜡笔”吗?

魂世界最特殊的召唤道具,所有事物都会汇流聚集,为此无火之余灰互相照应而使用的白蜡笔,它同样可以召唤柴新的灵体。

而接下来就是关键,你需要为他的灵体制作一具躯体,来作为灵体的容器使用,但它毕竟是沐浴过恶魔之魂的光辉里的灵体,普通的躯体无法承受那样强大的力量,而眼下我们也制作不出更强的躯体,所以折中的办法,就是在躯体内加入可以平衡光辉的黑色血液。

这种血液需要蚁**的仪器,代号为“福伯斯”,它的合成公式是以1:3:3:3的比例,混合我留下的启示录病毒和恐惧病毒、异形的血、大量幽灵灵子聚集液化后的水,成品需要以注射的方式激活躯体的经络和心脏。

而我制作出来给柴新使用的克隆躯体,就在蝶馆里。

哦,说这个名字你应该是不知道具体在哪里的,换个说法吧,它就在“永恒花园”的地下深处,你从棺木中醒来的那个墓地,就是蝶馆的表层,入口就在薇尔莉特的小屋背后,使用全息投影掩盖,难以察觉。

当你找到了柴新的躯体,就使用蜡笔召唤他的灵体,当灵体和躯体融合之后,为他注入激活肉身的黑色血液,将你的好友从恶魔之魂里夺回来吧。

这之后的事,就由他来解决了,以他的智谋才干,应付基地的事务不成问题,老上司也只能含泪吞牙,重启“格式塔”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呼,写了一大堆事,倒不是像交代遗言了,弄得好像我已经战胜母天使了似的,说不定我运气好,得上苍怜见,还能活几个日子,不过那都无所谓了,只要你和薇尔莉特能够远离那些令我厌恶的灾厄,我就谢天谢地了。

好了,时间也到了,我也该出发去迎接你们的归来,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说起来,还请你多多照顾爱丽丝,董事长帮了我们很多,我希望至少她托付的对象能够完成自己的梦想,还有小红小白、艾丽莎、克罗伊、深幽以及艾达她们,也请你有机会时照看一二,如果缘分不浅,她们未来也会助你一臂之力。

祝君平安归去,得偿所愿。

PS:啊,说起来QB和我也相伴多年了,你也不要太讨厌它,如果有机会的话,当做宠物送给柴新吧,他会喜欢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分享遗言(下) “看完了?”

白皇后的声音将李炎从想象中带回了现实世界,果真是见字如面,文字将语言承载起来,勾连起了两个世界的人。

“啊?嗯,原来是这样……不过,就算如此,你们也不应该……”

“这是你要背负起来的‘罪’,所有在这里牺牲的人们,他们生前的痛苦和临死的愤慨,都是为了你的自由,可别和我说,你到现在还认为世上那些由人类发明的概念,是天生就存在的?”

被强烈的质问所撼,李炎本就不善黑白的争辩,尤其是眼前的情景下,他要是真的拒绝了这血迹斑斑的罪孽所制作出来的黑血,另一个冷冰冰的事实就会如期而至——他放弃了柴新,也会被博士所说的那个人抓进又一个不知凶险的地狱中。

在这一刻,他强烈地感到了一股足以和所有良善道德相抗衡的品质,这种品质叫自私,它会完美地以自我的利益为根本,思考一切得失,得出最利于自身的结论,为此不必要的其他品质,都是思考道路上的绊脚石,需要移除。

心中的对抗拼命挣扎,最后他点头认败。

“这是我的罪,你说得多,和博士,和你们无关,如果不是为了我……”

想到一切缘由,他便不想将这罪过算在柴诚葵身上,哪怕是19th也不行,这些地底克隆人的痛苦结成的果实,由李炎享受,若是再心安理得地迁怒给别人,他会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救了。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目的地,就是带着这瓶血液去永恒花园了,对吗?”

“嗯,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破坏掉‘蚁穴’,连同我的核心一起。”

白皇后神色如常地说着话题,似乎话题里的生死与她自身并无关联,李炎没想到她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从椅子上迅速起身。

“你说什么?!”

“交付给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这是理所当然的结局,破坏这里,让它再也不能启动,这样蚁穴才不会落入任何人的手里,成为这末世时代里的一门武器使用,它所蕴含的技术超越了旧时代,会给这个本就满目疮痍的大地带来更大的灾难,让它消失,才是最好的。”

平静的神色看不出悲喜的变换,白衣小女孩拍了拍手,同时桌子表面升起一枚按钮,她将手平摊向着按钮,示意请便。

“按下它,从数据库到集成电路,从投影镜头到人工阳光,所有的一切都会在15分钟后炸成劫灰,我是安布雷拉所属的AI,无权开启自毁程序,只能由你来做。”

“……红皇后她知道吗?”

看着远处正在休息的爱丽丝,李炎不禁想起了她体内的AI,注意到李炎的视线方向,白皇后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会知道的,本来,最优秀的AI只需要一个就够了,两个最优秀的AI,意味着在已知的领域承担双倍的成本,这不合常理,姐姐她是董事长小时候的一个阶段,黄金天使也是另有用途,而我,谁也不像,谁也不是,所以就算消失了,也不会有谁感到难过,只要你不说,那么我在其他人认知的结局里,也不过是永久停机了而已,和人类去了遥远的地方是一个意思。”

“……那么我把你带走,带回到那个自由世界,你不就不必……”

李炎憋了半天,也只想到这么一个办法,也是唯一么办法。

白皇后却笑了起来,看着李炎的脸,露出了少见的温和表情。

“你怎么这么滥情?每一个人你都想救的话,总有一天你会陷入无法选择的困境。”

“不行吗,至少现在,我还是能做出这个决定的,破坏这里,同时带走你的核心。”

“没用的,你进入这里的事,外面那些势力都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们不会放任你离开亚特兰大,如果你身上有我的核心,那就更不用多言了。”

“他们能留得住我?”

“如果只是那些合成人,你自然是来去自如,只可惜那些伪人里混进了一些实力不逊于你,甚至犹在你之上的异界来客。”

“你说什么?”

白皇后的情报让李炎想起了裴寂,他也是一个从异世界到此发展的外来者,而吸引他的则是那种内部呈现七彩的星晶石,那石头的神奇之处李炎还没有见识过,不过想必也是极富力量,不然也不会吸引异界者们的巧取豪夺。

“亚特兰大比你想象中还要有趣,如果你有心挖掘,说不定会有比蚁穴还有意思的东西,不过那就是你的事了,好了,我的话也就这些了,你应该去拯救的人还在等着你,我累了,也乏了,等候了两百年,也是时候终结这场噩梦了。”

李炎看着白皇后,她正微笑地示意自己按下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的自爆按钮,他的手指越靠近,她的笑意就更浓,像是经过了精心计算,令人难以拒绝。

(‘或许这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好事吧。’)

见白皇后意志坚决,不容劝说,李炎也没有了别的办法,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在此之前他先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那么,我们辛辛苦苦的奖励在哪里?”

“我已经在合成了,只要你按下自爆按钮,我就……”

她的话还未说话,在场的第三人已经插入了话题,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挡住了李炎准备按下按钮的手掌。

“没有那个必要,我都听到了,旧时代的AI想要从自己的宿命中解脱我是可以理解的,那么还请你自己去死吧,这里的技术和知识,还请留给新时代蒙受苦难的族群吧。”

李炎看着薇拉妮斯冷若冰霜的神情,眼角余光瞥到了吧台处,李嘉登不见踪迹,爱丽丝不知何时已经晕倒在了吧台旁,本应该被冰霜手铐铐住的坎贝尔正举着枪对准毫无意识的她,见李炎注意到了这边,他朝着三人的方向丢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薇拉,你究竟做了什么?”

李炎颤声问道,薇拉妮斯耸了耸肩,柔声回道。

“当然是在做‘正确’的事,放心吧,爱丽丝小姐只是接触了一点点气态以太,如果搞不清楚状况的人多清醒一个,那么麻烦也会越多,先生,我先摆上我的观点,我不同意毁掉这里。”

确定了李炎不会轻举妄动后,薇拉妮斯坐在了两人中间的椅子上,徐徐而谈。

“这座蚁穴埋藏了数之不尽的知识,这些知识对于我们找回过去那个繁荣时代有莫大的帮助,现在黑街的人民仍然饱受星晶辐射的危害,即便亚特兰大依靠诸多手段屹立不倒,要发展到那衣食无忧的时代,仅凭研究人员解读过去的残渣,也不是两三年,十数年可以做到的,而蚁穴里的知识,则可以帮我们更快地回到过去,消除饥饿,排除恐惧。”

说完自己的意图依据,薇拉再添了句。

“你认为,这是不是正确的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矛盾螺旋(上) “这当然是正确的。”

在见识过外界的恶劣环境后,李炎明白,光鲜的亚特兰大也掩盖着剥削与苦难,即便眼前的人们已经不是血肉交织的自然人,只是承袭了人类文明的伪人,他也不会因此歧视他们。

“我很高兴,先生你能理解我们的立场,我保证这些技术将会第一时间用于改善民生……”

对李炎的答复,薇拉妮斯表现得惊喜异常,咄咄逼人的态度也软化了下来,不过坎贝尔并没有因此挪开枪口的方向,冷眼侧目的李炎随口问道:“原来他是你们的人?”

“说对了一半,坎贝尔是我们雇用的,用来搜寻打开这座地下蚁穴的钥匙,但我确实没有想到,他会找到您这样的宝藏。”

薇拉妮斯的脸上泛起少许红晕。

“只是和您交手过,我就全部明白了,您与那些追求力量获取统治权力的凡夫俗子不同,拥有力量的同时,却不会滥用它们来欺压弱者,在这个时代是不可多得的瑰宝,只要您理解我们的立场,把这座实验室交给我们,就算您不愿意呆在亚特兰大也是无妨,将来您会作为城市的荣誉市民,获得所有人的尊敬,如果您有需要,亚特兰大也会毫不犹豫地作为您的后盾。”

“谢谢你的夸赞,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李炎抬起双腿,翘在桌面上,目光转向保持沉默的白皇后,反问道。

“怎么了,刚才还伶牙俐齿的,不发表点意见吗?”

“……真是一模一样,即便是伪物,连欺骗和谎言也全部承袭了下来,我能有什么意见,这女人通篇都是讲鬼话,如果我眼前的这些‘人类’真的能够做到彻底的自律,那世间早就和平大同了,怎么还会有压迫和剥削?怎么还会有外面的辐射挖掘区?”

“被AI教训真是奇妙的体验,你怎么就认为我们一定会拿去做坏事呢?”

薇拉妮斯的目光与白皇后的视线仿佛擦出了电火花,在听到薇拉的争辩后,白皇后干笑了几声,像是在听一个幽默的笑话。

“你们如此看重蚁穴的所谓知识,只是一个幌子,挖掘区里的其他技术也没见你们视作珍宝,之所以特别关照这间实验室,是为了它真正的用途吧。”

“……”

在听到真正的用途几个字后,稳重的薇拉也默不作声了,李炎见她如此在意,随口问道。

“到底什么用途,不是为了合成那个血液吗?为什么你们总是喜欢话说一半。”

“可以的话,至死我都不想说出来,不过看样子是不行了。”

白皇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睁开,直直地看着薇拉妮斯。

“旧时代的科学家们曾经预测过,当避难所外的世界重新变得可以生存时,可能会出现游荡变异生命体、被辐射污染后扭曲的野兽的状况,最严重时,甚至可能会有别的、不同于人类的智慧生命体鸠占鹊巢。”

鸠占鹊巢,这个比喻令李炎想到了如今的状况,合成人不仅取代了旧人类,重新接管了组织性和文明的残骸,还掌握了旧人类的命运。

“那时,经过八代左右的知识传递,被打散了社会体系和组织体系的人类将会变得孱弱无比,进入历史上仅仅只比奴隶制时期稍微好点的种族衰弱期,因为相比奴隶制时代,他们至少还剩点生产力遗留下来的工具和知识。”

没有停留,白皇后继续讲道。

“所以,这座知识宝库,又名蚂蚁巢穴的实验室,同时也是一座用来生产自动人形兵器的工厂,是为了人类在虚弱之际,仍然能够拥有夺回属于自己家园的武器,从而保留下来的其中一个设施,合成神之血也只是其中一个用途,只要拥有足够的电力支撑,它可以制造出一只庞大的克隆人军团,也可以制作出异形和咒怨类的可控兵器,如果李炎,你不打算毁掉这里,那么可以预计的是,当这座可以制造出一群科技士兵的实验室落入到野心家的手里,你所熟悉的战争将会重新降临这片饱受苦难的大地,并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拥有者以外的势力、国家、文明,全都抹除干净,听了这些,现在,你还相信这个女人的连篇鬼话吗?”

“只要有强有力的武器震慑,战争不会见血的……好吧,我也觉得不流血是不现实的,但起码可以减少很多的流血牺牲,血与铁会重新为星球带来往日的秩序。”

薇拉继续反驳道,不过她明显不是很有底气的样子,惹来了白皇后的讥讽。

“闭嘴吧,假人类,你根本不懂得旧时代为战争撰写的概念,那已经不是单纯的掠夺——抢钱抢粮抢女人了,那是一瞬间的死亡,刚刚和你侃侃而谈的人数秒后化作飞灰,连尸体都不会留下,这样的武器落到了你的手心里,就像在宣称‘可以吃的核弹’是无害的,可以用作武器的东西,一定是在最后才会用来考虑民生方向,你们已经学会将武器对准别人后再来威胁我了,如果我真的把蚁穴交给你们,那我心爱的造物主们呢,他们将会终生被蚁穴的阴影所笼罩。”

“那些旧人类我们都是好吃好喝招待的,他们既不需要工作,也可以完成繁育,我们不打算让他们消失。”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别惹我发笑了,你们是在圈养他们啊,目的仅仅是用这些活着的钥匙打开所有旧时代的宝库,可避难所、实验室是有限的,当有一天,你们打开了所有的宝库,或者即便没有全部打开,而是不再需要旧时代的技术也能安稳度日时,你们还会如此温柔地对待我的造物主们吗?还会毫无意义地圈养一群既不需要学习,也不需要生产的,只是以活着度过每一天的旧人类吗?我甚至可以想象,在那一天到来时,你们会高呼自己作为新人类的荣光,以谎言伪装,将所有历史的真相连同那些被你们鄙视的缺陷人类扔进垃圾桶,再这么心安理得地生活下去。”

一连串的质问,即使薇拉妮斯巧舌如簧,她也无法回答这个过于沉重的问题,白皇后从她的沉默里读取到了答案后,她的投影形象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

“所以,合成人的请求,我连一个字都不会听,如果你们胆敢将这座实验室送给外面的城市,那么你们就死在这里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矛盾螺旋(下) 对白皇后为旧人类不计代价的考虑,薇拉妮斯明显表现出了意料之外的讶异,或许她也没有想到,这个由庞大数据堆砌起来的虚拟形象,会如此钟爱她的造物主们。

沉默地旁观着两人的斗法,李炎冷漠地盯着两人来回的语言攻势,静静地思考。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让坎贝尔开枪?人质还在我的手里。”

“爱丽丝已经是个成熟的人了,她有她自己的命运,如果是因为误信了一个看起来很可怜的女人而被杀害,那也是她自己需要承受的可怜命运,至于姐姐大人和李炎吧。”

白皇后的视线扫过正在思考的李炎。

“李炎自不用多说,你们也杀不了他,在我调动所有安全设施将你们消灭后,再回收姐姐大人的神经元即可,现在的年轻女孩就是天真,以为绑了一个人质就能和我条件同等了,殊不知,现在呆在我的地盘里的你们,才是真正的瓮中之鳖啊。”

薇拉妮斯脸色一变,在她对面的白皇后轻轻挥了挥手,一道道视线从落地窗外穿透而入,街道上那些本应该按照剧本逻辑运行的投影形象全都停了下来,他们笔直地站在街道上,脑袋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对准了咖啡屋里,猩红光芒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落地窗后的李炎等人。

“从一开始,你就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假人类,年纪轻轻就不该出来卖弄,你背后的势力怕不是算准了这点,才让你这个炮灰来实验室里,他们什么都得不到,什么也别想得到。”

“等等……我们还可以谈谈。”

“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谈的,祝你下辈子找个好世界投生吧。”

杀意满满的白皇后举起手,只待一声令下,足以将店铺内脆弱的肉体打成碎片的弹雨就会袭来,瞄准线密密麻麻地射入店内,殷红的光芒。预示了将起的危机。

见势不妙,坎贝尔连忙翻滚向吧台后,薇拉妮斯屏住呼吸,在白皇后的手落下时,握紧了手套,在子弹将她射成筛子之前,生成了一面厚重的寒冰护盾。

短暂的机会。

在挥手的同时,白皇后的目光瞥向了一直冷静观察局势的李炎。

他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趁着对局势有所影响的两人无暇顾及唯一的人质,李炎从椅子上暴跳而起,跃向无人问津的爱丽丝,在扫射开始之前,将覆体的火焰启动。

在投影下架起的机枪忠实地开始执行白皇后的命令,饱和射击如夏季闷雷后的狂风暴雨,将店铺内一切暴露在掩体外的事物击碎,而打在李炎身上的子弹则是被装甲似的覆体火焰通通熔体为尘,在他的庇护下,昏迷的爱丽丝毫发无损。

见掌握局势的时机到来,李炎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该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玩法’了。”

他的手指抬起,朝着举起冰盾抵御子弹的薇拉妮斯射出一击微弱的火焰箭矢,全力抵抗子弹的薇拉无暇顾及,那火焰落到冰盾上,竟丝毫不减弱势,依旧保持着平缓的燃烧态势,只是,即便是缓慢的星星之火,却实实在在地在融化冰盾的外壳,灼烧盾牌的厚度。

“咕……李先生……”

在枪林弹雨的猛攻下,这一下额外的反应毫无疑问地加剧了薇拉妮斯的负担,她更加无暇抽出空闲施展星术,而与其同时,李炎的另一只手就更不客气了。

压缩火球在指头上以螺旋状吸风纳气,直直地对准正躲在前台下的坎贝尔,后者见势不妙拔枪反击,谁知子弹刚射出不久,竟然被那股旋转的气流强行削弱了势能,随后吸进了火焰里,朝着坎贝尔露齿一笑,李炎用嘴做了一个口型。

“砰。”

压缩火球缓慢飞出,满头冷汗的坎贝尔径直跃向前台后面通往厨房的门后,随后被火球爆炸的余波冲飞,狠狠地砸在了墙壁上。

这近距离引爆火球的做法原本是很危险的,可惜这火焰本就是李炎自己的咒术之火,由他的灵魂滋养而成,他只是将伸指头的手势换成了抬掌而立,那些爆炸的余威在靠近李炎的手掌时,竟像是有意识地被他的手势喝停。

“可以了,白皇后。”

吸足丹田的气息,李炎朗声喊道,如他所愿的那样,外面的射击立刻停了下来,满目疮痍的咖啡屋终于恢复了本应常驻的宁静,而咖啡屋里的客人,立场却如翻倒的天地,彼此交换。

啪。

爱丽丝挣扎着从昏迷中想醒来,她立刻感觉到脸上一阵红辣的热度,随后咖啡屋里的惨状以及昏迷前的记忆开始在她的脑中重新运转。

“醒了?下次可别被偷袭了,如果不是要保护你,我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面前的李炎摇了摇手。

“为了叫醒你用了些不礼貌的手段,不要介意啊,不这么做的话你可能就被这两人的子弹贯体而亡,或者被外面的扫射打成肉酱。”

“疼疼疼……你轻点啦,被偷袭是我疏忽了。”

爱丽丝揉着红肿的脸站起身,重新启动精神力扫描,看到被李炎用手指捏成枪状的施法姿势锁定而不敢动弹的薇拉,她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骗子,你怎么敢!你怎么能欺骗我们对你的信任。”

被爱丽丝炽烈的眼神注视,薇拉妮斯移开视线,深吸了一口气。

“你要怪我,我不会反驳……为了我哥哥,还有在黑街里的大家,我必须这么做,只有得到了这座实验室,我才能把他们从苦难中解救出来,虽然现在说可能已经没有意义,我不会真的伤害爱丽丝小姐你的,只是李先生的立场,才是这场谈判里我无法掌握的部分。”

李炎听完那套反正不会后悔的驱动立场和借口后,只是摇了摇头。

“薇拉小姐,你有自己的立场,我可以理解,不过……你可以说出来,也没必要做这些让大家彼此都难堪的做派,我也很同情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里与辐射物体同眠的黑街居民,可你没说,所以我们才会走到这一步,现在,掌控局势的人又变成了我,你和……那家伙……”

他瞥了一眼厨房里被炸飞的威力撞到墙壁的坎贝尔,心想这家伙是不是又在装死,是不是需要补一发威力大的火球来个及时热情的“叫醒”服务。

“你们的目的是得到蚁穴,我已经知道了,其他的,我也想知道,为了自己的小命,我劝你知无不言,不然你哥哥迎接的就是他妹妹焦黑的遗体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胜者俯视(上) “你做得很好,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李炎。”

白皇后再次挥动手掌,一道投影光从咖啡屋里扫过,刚刚还一片狼藉的咖啡屋恢复了洁净的模样,只有少许的弹痕和坑洞残留,那些被击碎的物品好好地呆在它们原本的位置,少许纳米机械从地板的缝隙里爬出,开始修补这些缺损。

薇拉妮斯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这些……该不会……”

“帕尔修斯系统的完美应用,结合声光模块,为你送上的一场观影盛宴,所以我说你太年轻,这么简单就被我骗了啊。”

这么说着的白皇后洋洋得意地坐上被纳米机械修复的椅子,李炎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连带爱丽丝,她恍然大悟道。

“难怪,看到的和扫描到的不一致,这些全都是投影吗?”

“没错,你们直接发难的时机太赶,那么短的时间,就算是我也不可能违背时间和物理法则,凭空造出那么多武器,所以咯。”

“这不可能!冰盾上的震动,还有那些留在上面的子弹……”

被剥离了晶术手套、双手被极为原始的方式——绳子绑住,蹲坐在地板上的薇拉反应激动。

对她的情绪兴味十足,白皇后露出了罕见的浅笑。

“真假难辨,才是最好的欺骗,我投影了子弹发射到墙壁受击的全套反应,再调动手里能用的安全武器,将这些真的子弹混进了弹雨的投影里,你自然无暇辨别真假了,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能做到的事情虽然有限,却仍远超你的想象,假人类。”

在虚影中混入真实,这简单而有效的真相令薇拉妮斯无言以对。

为了避免白皇后为了她的爱好浪费自己的时间,李炎咳嗽了两声,介入了话题之中。

“好了,收起那套胜者的虚伪,现在是我的时间,首先我可以明确的是,薇拉小姐在亚特兰大,应该是按照安全司长到警察局长再到你这个副局长,为上下级一条线,对吧?”

“嗯。”

无计可施,薇拉妮斯只好吱声应道。

爱丽丝的精神力扫描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她的脑波状况,以防止她说谎。

“那么,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你那两个上级的主意?”

“……是‘我们’的主意,谢尔盖局长希望得到蚁穴的科技力量,李司长虽然也赞同,但我总觉得他的目的不在于此,他告诉我,只要为他查清蚁穴里的秘密,我就能带走我哥哥,到上面的区域去生活。”

“真是感人的兄妹情,把一个变异种带到地面,你是要把他关进另一个隔离房吗,可别说你能给他正常的生活,你身边那些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假人类,没有一个会接受被米拉库鲁姆辐射洗礼过的异类。”

白皇后嬉笑了两声,她直白尖锐的话语再度令薇拉低下头,连李炎也不得不承认,过于刻薄,但他也不能否认白皇后说的是实话。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蚁穴的秘密,就是制造那种神秘的液体所用……咦,等一下,这样想来……”

从薇拉妮斯口中吐露的情报,令李炎忽然灵光一现,像是在紊乱的思绪和线索中抓住了一条线,这种直觉他很熟悉,那是拼凑一副完整拼图所需的关键钥匙。

“那个安全司长私下委托你寻找秘密,简直就像……他知道这里有什么,且对于蚁穴机密的兴趣高于这里面所有的设备知识,从动机来说……挺不自然的。”

李炎顺着这种感觉思考,得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答案。

“白皇后,你之前说过,这个世界已经混进来了许多异界访客,我换个问法好了,亚特兰大的实际掌权者,他,不,是他们,应该都不是这个世界本来的居民吧,毕竟……”

幸存者外的所有旧人类灵魂,有三分之二落在了他自己的体内,在清空此界的生灵后,凭空出现的合成人,他们取得力量的方法,也仅仅只有拾旧时代的牙慧,和学习从零开始的晶术两种,科技和魔法的积累有限,而要取得能在乱世也能屹立不倒的统治性力量,只可能是在异度彼岸穿梭前行的访客们了。

“你想得不错,除了被辐射洗礼的变异种群体,和那些苟延残喘不值一提的盗贼土匪,目前这片大地上的所有大型团体组织,他们的领头人物,都是来自它界的人物,亚特兰大自然也不会免俗,而他们纷纷涌入此界的目的……”

“是星晶?”

“准确来说,是星晶中最珍贵、流淌着星辰血液的虹星晶,闪烁着溢彩的光辉,折射出诸界万华的景象,这是一种相当珍贵的素材,用途很多,在降临术中甚至可以用来打破高层晶壁,呼唤出许多平时难以具现的存在,对想要破解抑制力的神之手,和苦恼于被某种力量抑制而无法突破的轮回者、降临者而言,也是一种相当有用的珍宝,对那些人而言,这颗经历过文明破碎、沧海桑田的星球,乃是一座奖励丰厚的巨大矿场。”

原来是这样,李炎若有所思,这些访客的来意只是为了榨干星球暴露出来的特殊能源,如此说来,当能源挖掘到头时,这颗星球失去了价值后,等待这些合成人的命运将会是……

他将这个问题抛出来后,白皇后皱了皱眉。

“当然是被彻底地抛弃,一片毫无利用价值的大地,除了被迫生活在这里的人,那些具备力量拥有选择权的人,在拍拍屁股走人后,是不会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地方了。”

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毕竟你想嘛,‘世界’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也不差这么一个。”

如此冷漠,如此现实。

“……处于不得不被利用的立场,并等待着被抛弃的未来,真是可怜到被吃干抹净的下场。”

李炎若有所思,他看向薇拉妮斯。

“把你哥哥从一个牢笼放进另一个牢笼,什么都没有改变,薇拉小姐,有兴趣和我合作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胜者俯视(下) “合作?”

对李炎抛出的橄榄枝,薇拉满脸困惑。

“我给你描绘一下吧,那是不同于这颗星球的另一个世界,或许同样存在着幽浮一般在大地上徘徊的魔物,但城墙之内不分昼夜都是安全的,也没有米拉库鲁姆辐射之类的危害品,如果幸运的话,甚至有良田耕耘、三餐无忧,如你所见,我是不会死的,而我目前所有的精力,都是在为回到这个世界铺路,作为那个世界……你可以理解为统治者一类的定位,我可以承诺你……”

回忆了魂世界后,李炎郑重承诺道。

“将你和那些愿意离开这颗星球的人带往那个世界,顽固的思乡者可以留下,而希望获得救赎的人可以和我一起走,在我的世界里获得崭新的身份,工作劳动,生活繁衍,甚至可以得到不同寻常的力量和我并肩作战,有多少贡献获得多少优待,怎么样,这样公平的交换,要比被榨干能源后抛弃,来得合理吧。”

“……真的存在异世界?真的……有那样光辉璀璨的世界吗?”

薇拉听完,不自觉地咽下了一口唾沫,李炎描述的世界的确充满了诱惑和魅力,别的不提,不需要整天提心吊胆的安全感,与充足的食物就已经很吸引她了。

害怕令人踌躇,饥饿阻人行动,置身于两者之中的人,只是些许的诱饵,就会报之性命,这本是不平等的交易,却始终无可奈何,从其中脱离出来的薇拉妮斯,深谙其中的困苦。

“当然有,不能因为没有见过,就否定那样的可能性,两百年前的旧时代同样繁荣,我们不能因为出生在这样枯竭的时代,就拒绝承认曾经有过的繁华,为之努力是人类生下来应当为之奋斗的责任与权利,我现在给你的,是让你们的明天会更好的承诺,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绝不会承诺做不到的事。”

讲完了自己能够给予的报酬,李炎静静等待着在内心交战的薇拉妮斯完成自己的抉择。

“……那么,需要我做些什么,这样的条件,不会没有代价吧?”

“也不会让你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毕竟我当下还需要你作为这座城市运转系统一环的人脉与权限,你只需要照常潜伏在那些异乡来客身边,参与他们,探知应该知道的内幕,然后将这些告知于我和爱丽丝即可,有可能的话,偶尔帮我说说话,这样我才能早日积累起力量去南边,对了,我这边的信息,你可以透露一些模棱两可的部分让那些来客真假难辨,但是关键的部分,你不能告诉他们,就这些了。”

李炎简单地说完自己的要求,同时打了个响指。

“怎么样,就算我失败了,你也可以顺势抽身,回到原有的位置,这样不吃亏的买卖,对一颗末世星球的住民而言,可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

“……这交易内容的确相当诱人,可是容我说一句,李先生,你现在最应该解决的问题,不是策反我,而是该思考如何躲开城防,在我们进入蚁穴后,谢尔盖局长他应该已经率众包围了入口,如果这里没有其他出口……”

“没有那个必要。”

李炎干脆地止住了话题,爱丽丝和白皇后纷纷侧目,用一种不可思议又心怀敬佩的神情注视着胸有成竹的李炎,好奇的爱丽丝抓住衣角,询问道。

“看样子,你已经想出办法了。”

“也不是什么难题,瓮中捉鳖,请君入瓮,是我们现在的处境,可谁说,这亚特兰大不同样是一座围城呢,这个办法,说到底就是谁比谁更能豁得出去一些,而我,也需要白皇后的帮助才能成事,所以暂时不能帮你自毁了,为了博士前夫的未来,你也不会不赏这个脸吧。”

“油嘴滑舌,我知道了,看你表现这么OK,就帮你这次吧,说说看。”

白皇后朝着李炎抛了一个白眼,随后颇有兴致地立在桌面上,听李炎说起自己的计划,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本以为是在表达不赞同的意见,没想到李炎说完后,她却在最后关头爆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

“哈哈哈哈,很好很好,这计划倒是很有总裁的风范嘛,成,我帮你,反正最后也能达成我的目的。”

“要是对方比你更拼命怎么办?”

爱丽丝忍不住插嘴说道,李炎朝他们笑了笑。

“那就只能请你们现在开始默记不死主神的契约咒语了,哈哈,不至于,虽然博士的遗产和我身上的秘密十分诱人,但对方的基本盘还是开采这里的星晶和米拉库鲁姆原矿,拼个你死我活对他们没有好处,还会拖累到手的资源被销毁,这不划算,只要我有反抗的余力,而非任人宰割的砧板鱼肉,对方就不得不考虑和我合作,或者抛出些价值以作交易。”

说完自己的想法,李炎看到爱丽丝和薇拉妮斯都各自有了思考,他扫视了一眼咖啡屋,朝薇拉妮斯和白皇后问道。

“既然打定主意,也就该行动了,薇拉小姐,尚恩呢,还有白皇后,你看见店长了吗?”

想起这两个没影儿的人物,李炎觉得他们俩消失的时间也过长了。

“动手前他们俩都出去了,我没注意。”

“店长去取战利品了,那血液的合成需要人工操作,是我吩咐的,至于你们说的尚恩,应该是那个也具有安布雷拉血脉信号的年轻男人吧,他去了……那边。”

白皇后抬起手指,在出口和试炼区的中央指出一个方向,李炎循着方向望去,那是一间在巷子深处开设的书屋,他用自己绝佳的视力仔细观察,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摆满了富有年代感的书籍,吧台上摆着一些文具笔记本。

“别看了,那是伪装,里面是安布雷拉的文书人员保留下来的年鉴档案馆,他正在调阅S-1级保密资料,想知道他在看什么的话,自己去问问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尚恩的身世 越过书香味——油墨香气——浓重的入口,李炎径直走向书屋的深处。

果不其然,外界构筑的众多元素,包括刚才的香气,都是一种“伪装”,打开仓库的门越过,香气立刻消失无踪,面部感受到了通风系统带有微弱冷气味的气流。

仓库的空间很大,内部却空无一物,一座操作台在房间中央孤零零地立着,发光键盘上的荧光照亮了平台前的人的脸。

“尚恩。”

李炎唤出对方的名字,青年转过身,他手里正拿着消毒喷雾和留置针管,针头刺破了消毒过的指尖皮肤,流下数滴指血,接着尚恩将那针管重新插回操作台的接口上,不多时,血液在设备赋予的压力下被推进了操作台内部。

“确认到安布雷拉纳米机械认证……级别核对完毕,尊敬的阁下,年鉴系统很高兴为你服务,由于网络连接受损,数据库未能及时更新,请立刻报告部门负责人以便系统……”

“太啰嗦了。”

没有感情的电子合成音被忽然出现的白皇后打断,李炎转头一看,投影少女的脸出现了门口旁,悬挂在墙壁上的小型显示屏里。

“既然身份得到了确认,那么就如你所愿,给你部分S-1级保密资料的权限,说吧,你想问什么?想知道什么?”

尚恩愣了下,黯淡的影子打在他的脸上,复杂的表情抑制着双唇,白皇后顿时不耐烦地说。

“还没下定决心吗?再不问我就重启档案馆了。”

“等等……我……我想查询,我父母的资料,他们现在还活着吗?”

李炎在尚恩的双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从犹豫、迟疑,到一抹不易察觉的期待,白皇后听到了他的问题后,两道投影光从天而降,开始在两人眼前逐步成型。

“奈特,前USMC,退役后受聘加入U.S.S.并担任‘Popsicle’小队队长。”

男性投影有着干练的短发,沧桑的面容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气质,眼神锐利,是战士的眼睛。

女性目光柔和,卷发蓬松,身着精致干练的工作西装,尚恩的外貌有她的影子。

“诺拉,安布雷拉法务部职员……数据最后更新的一次,记载了两人的下落,他们被安布雷拉选中成为新世界的基因繁衍体,得到了进入康拉德镇地下设施‘学院’的资格,以冰冻状态避开地表毁灭与污染的时代,直到地面具备生存条件后予以解封,换句话说,如果没有意外,他们应该是活到了这个时代。”

李炎离白皇后影像的小窗口更近一些,他明显看到后者在复诉这段资料时眼神里闪动的某种情绪,复杂而犹豫,似乎是抗拒将这段资料公布给尚恩知道。

“真的吗?”

尚恩的声音从房间中央传来,他的喜悦在回声中反复折射,越放越大。

“这样就好,只要活着,以后总是会有机会的……”

“……”

不再接尚恩的话茬,白皇后冷着脸不再说话了,李炎觉得她应该是在后悔,具体原因他也不太清楚,不过能让一个AI产生后悔的认知,尚恩的父母还活着这件事,到底是蕴含什么样的意味呢?李炎耸了耸肩,走向尚恩,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说,尚恩小哥,我们千里迢迢跑来找你,你的反应好像不是一个被绑架的人质该有的,你这是顺势进入蚁穴提取资料?”

“疼疼……哎,劳烦你们了,我也没想到你们会赶来,坎贝尔说可以找到我父母的时候,我也是半信半疑,但即使机会渺茫,我也不想错过了再去后悔,知道他们……我父母他们还活着,我真的很开心,所以……”

“啧。”

从对方的脸上感受到了强烈的幸福感,李炎无言以对,寻找亲人的下落是人之常情,薇拉妮斯为了自己的哥哥而效命于亚特兰大,这些都是他无法谴责的理由。

“既然如此,我们也就达成一致了,我是要去南边的,有机会的话,你也顺路一起去吧。”

“真的吗?!李先生,不不,李大哥,你人真是太好了。”

“可别高兴得太早,南边的情况复杂难明,变异种、重生会都是我不了解的存在,你如果不靠谱起来的话,我可是不会让你去送死的,而且现在我们的主要目标,是突破亚特兰大城墙军的包围,你也不想当小白鼠吧,那就和我站在一起。”

李炎语重心长地将当下境况的利害简要地做了说明,一心往南到魂儿都要飘过去的尚恩自然站在了李炎的立场上思考。

“变异种不提,我调查过重生会的资料,某种角度来说,这更像是一个依托变异种和星晶法术、米拉库鲁姆奇迹而诞生的宗教组织,他们有自己的教义,认为变异种是受到了神明的赐福而诞生的全新人类,并以此为荣耀,宣扬变异种才是这颗星球真正的主人,合成人是鸠占鹊巢的冒牌假人,内部似乎是划分为新世界和新人类两派。”

“竟然还有派系的划分?”

“这是自然,派系的本质是以理念为借口,实行拉帮结派的结果,只要有组织和私心,怎么分都不奇怪,新世界这一派系认为变异种的诞生是为了净化这颗腐朽的星球,而重生会就是这股净化之力的引领者,他们仇视合成人以及大地上出现的怪异,却对旧人类仁慈温和,新人类则相反,他们认为旧人类是旧时代的糟粕,也是引发了世界毁灭的罪魁祸首,因此这个派系只会接纳被米拉库鲁姆辐射改造过的变异种以及其后代,对了,问你个问题,你觉得这两个哪个是传统的鸽派,哪个是鹰派?”

“……两个应该都不是?”

“李大哥还挺敏锐嘛,即便是新世界派系,他们也相信教义中的变异种优越性这个理念,所以他们自然也不会让旧人类一直这么‘旧’下去,据说他们会主持一种类似古时受洗的仪式,用相当浓度的星晶溶液擦拭褪去衣物的受洗者的肌肤,让其直接接触辐射源,这个过程中承受不住的旧人类,要么直接死去,要么被判定为不被神祝福的遗弃者,会被辐射扭曲成一种变形的怪物,成为重生会祭司们操控的猎犬,而那些承受下来的幸运儿,则成为了手持米拉库鲁姆奇迹的祭司,而他们在这片大陆上引发的最知名的‘奇迹’——”

“就是那片彻底截断了通往东南面的,由纯粹的以太晶体构成的烙印城墙。”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突出重围(上) 距离黎明将启不到一小时,彻夜等候让蚁穴外监视大门动向的城防军们疲惫不已。

这一崭新区域的机能开启数小时后,所布下的全方位盯梢,让疲劳得睡眼惺忪的守卫们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以免沾染上这片挖掘区里弥漫的气态以太,他们都在等待,等待尘封已久的大门再次开启,开启后从门内走出的人,决定了这之后他们需要做的事。

若是薇拉妮斯的身影,那自然是最好的,若不是,接下来就必然是一场苦战了,所有见识过那场排序战的守卫心里明白,这座城市的新到访者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存在,甚至他在那场战斗里表现出来的豁达和余裕都惊动了各大势力的代表。

想要控制住这样一个人,不少人都觉得,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能违逆命令,只能忍受着心中的恐惧,祈愿薇拉妮斯完成任务顺利归来,若愿望落空,那唯一能指望的,也只有人群前列的两位领袖了。

地面再度传来剧烈的震动,大门上的能量传导发出示意的脉冲光芒,屏息以待的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逐渐打开的门扉上,他们看到了薇拉妮斯背光的影子,正想欢呼之际——

薇拉妮斯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门,她的星晶手套被取下,一支金属手铐束缚着她的双手,跟在薇拉妮斯身后的,正是今日的访客——

那名身带灼火的异乡来者。

李炎看着这“热烈欢迎”的阵势,倒是没怎么吃惊,狭窄的通道内被守卫们挤满,极少数的晶术师在隔离飘散的气态以太,这些人看起来都不太强的样子,令他比较注意的,是两个未曾谋面过的陌生人,他们两人站在守卫的最前列,从着装和气势来看,应该就是薇拉妮斯提过的那两个人。

“大半夜的,各位不去睡觉,在这里等着埋我?”

李炎笑道,眼珠子扫向那两人,他的手准备挠脸,却发现刚一动作,那些紧张的守卫几乎是同一时间举起了手中的枪,生怕他下一秒就变出个什么,比晶术引发的自然轰鸣和米拉库鲁姆奇迹还要恐怖的景象,就仿佛李炎现在就是“恐惧”本身的化身。

好在并不是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两名领导者中的一位向前走了一步,朝李炎招呼道。

“幸会了,今日事物繁忙,未得空会见新的盟友。”

经一对比,那两人的领袖气质就更加明显了,从微妙的站位和发言的先后来看,这两人中的亚洲人就是安全司长李维伊。

李炎瞧了一眼,打理得当的大背头和穿着讲究的西装令人能感到包裹着这个男人的文明性,然而可惜的是,本应与之相配的精贵面容却被一道撕裂了嘴唇的疤痕所摧毁,这让观察他面色的人都会得到一个似笑非笑的错觉。

而与极富特色的面容相衬的,是他低得不能再低的嗓音,李炎不是没听过低音炮的美妙,然而论起低沉,那些声音都比不上眼前这个男人,就好像他的嘴直通比深渊更深邃的黑暗,传达万物之敌的神谕,李炎甚至想,比起安全司长,他更适合做邪神教徒的领导者。

这么一看,他身边的斯拉夫人就显得比较普通了,不过也是相对而言,冷峻的年轻面容上难见岁月的痕迹,然而那双眼睛骗不了李炎,那是一对褪去青春、希望以及梦想,被年岁烙印过的眼睛,锋利如刀,随时准备将敌人撕碎。

“盟友是吗,我还没见过如此阵仗的结盟。”

“没见过的事现在也见过了,开战的响声没有响起,就如同没有正式盖章的文书,我们总得确认一下,一个身怀各种不妙的新晋明星是我们的朋友,还是安布雷拉的走狗。”

男人咧嘴说道,他下巴的动作让那道疤痕变得更加明显。

“听起来你也仇恨安布雷拉?”

“毕竟我是这座城市的一员,就算我视安布雷拉为无物,也不能否认这些旧时代的残渣如今依然在荼毒着这片大地,如果你受安布雷拉的遗产所操控,那你身上体现出来的所有价值,对于亚特兰大而言,都会转换成潜在的危险。”

“那你觉得,有没有能掌控我的自信?”

“个人观点的话,我觉得你很有趣,在察看了你入城后的行为报告后,这种观点就更加强烈了,可惜,所谓的有趣,往往是和安全背道而驰的,如果你没有进入过安布雷拉的遗产,那么我们说不定还可以一起抽根烟,喝个酩酊大醉。”

“那就免了,我不抽烟,最近也不太想喝醉,我已经受够为人摆布的日子了,如果要在监视和眼线中获得你的友谊,那我还不如凌驾于你们中的所有人,那样我会比较舒服一些。”

李炎扬起下巴,朝着对面的两人做出了一个挑衅的眼神,而他的言辞,更是超乎他自己所想的嚣张。

我果然改变了吗?

李炎郁闷地想到,过于那个唯唯诺诺的自己就像一场久远的幻觉,那些加诸在他身上的锁链与桎梏,正被现在的他毫不留情地击碎。

这种改变,令李炎惆怅,却不会后悔,毕竟他再也不想重现,在重视的人们离去之际,自己无能为力的模样了。

“你说什么?”

这挑衅连那斯拉夫人谢尔盖都忍不住出言了,李炎目测了所有在场者后,用自己的经验判断了一下,在场者具有威胁的,当然只有这两人,谢尔盖他倒是不怕,从他的观察来看,这个眼神锐利的家伙更像是一个重获新生的老兵,可以敬畏,却无需忌惮。

相较之下,面对面的对视,让他感觉深不见底的,却是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露出过一丁点破绽的李维伊,他和自己一样,都具备着对自己身怀力量的绝对自信,这种自信会在他们的态度中一一显现。

但如此说来,对方也是一样,也在忌惮自己手里的牌。

所以,这番彼此的试探,仍旧没有点燃战火的引线,李炎想到这里,决定主动打破僵局。

“说了这么多,我们也算初步了解了对方的需求。”

他朝着李维伊说道,话术、谈判技巧,所有语言的艺术都在此刻开始运转。

“无论我怎么说,你们都不会相信我,所以我们还是先来谈谈条件吧,让你的人退后一百米,作为诚意,我会先把薇拉小姐还给你们。”

他的手放在薇拉的肩膀上,谢尔盖似乎没有意识到李炎居然会采取交易的做法,有些错愕。

“然后,我会再给出一个你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拒绝的条件。”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突出重围(下) “你们后退,守住中枢区。”

谢尔盖一声令下,所有守卫如获大赦,从狭窄的通道往后撤退百米,待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李炎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将薇拉妮斯放回了对面。

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谢尔盖竟然在这个决定上比李维伊先一步做了主,究其原因,是薇拉妮斯的人望还是两人的同事关系,令他疑窦。

“真令我惊讶,我还以为你会紧抓着克米尔小姐作为筹码和人质。”

“没必要,我手里还有可以牵动你们心脏的东西。”

李炎朝着两人耸了耸肩,他的眼睛飘向那些在岩层中闪烁的微小晶体,里面充斥着庞大的能量脉动,像地层的血管渗出凝固的血块。

他的话让李维伊若有所思,一旁的谢尔盖不以为然,没有了人质的束手束脚,三人只需要全力一战比出胜负高低。

“这么大一片矿区,这么大的城市,要是付之一炬,那不是太可惜了吗?”

李炎伸出手,他手掌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手指轻轻捏住,从岩层上拧下一块坚硬的星晶碎片,流淌在指尖上的火焰像是遇到了热油,迅速将星晶碎片烧干净,散逸的能量融进火焰之中,火势如摇摆的凶蛇,李炎将它扔向三人距离的中央,离手的火焰落地的刹那,炫目的光芒与浑厚的炸裂声作为开端,不断见证着那团火焰往复循环的——爆炸。

如奔流的气焰,夹杂着红火向通道四周扩散,席卷的气流冲过三人的面颊,待爆炸结束,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坑洞,焦黑的墙壁扭曲变形,这一丁点的碎片引发的,正是那令人畏惧的自然轰鸣,被星晶的力量强化,自然界的普通现象,不管是野火,落雷,还是风雪,都会被提升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等级,极富杀伤力,令人闻之色变。

“我要纠正一下你们的说法,并非是我被安布雷拉所控,正好相反,现在的蚁穴是我名下的财产,无论是它的知识还是技术,都不属于你们。”

李炎用指背堵住鼻子,以免吸入刺鼻的味道。

“所以,如果你们强行要夺去蚁穴,那我就只好让它从世界上消失了,蚁穴的能量核心只要超载运转,足以引发比我的火焰还要有效率的爆炸,爆炸的过程里,火元素会唤醒岩层内的星晶脉络,产生连环的自然轰鸣,从刚才的这点实验来看,要把整片地下区域的矿脉彻底摧毁,也是不在话下的,这之后导致的地面坍塌和爆炸上涌,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两位应该心知肚明了。”

潜藏在亚特兰大地底黑街里的巨大矿脉,这里富有的星晶是异界来客们趋之若鹜的目标,但可惜的是,它们并不容易被挖掘,与能量的共鸣趋势阻拦了使用特殊能力介入的可能,所以不得已之下,只能借助最原始的人力来进行采集。

白皇后自爆的结果,若只是将大门封闭,以实验室作为避难所设计的内部结构阻拦爆炸的余波,强度是够用的,但如果不仅仅是为了销毁资料和仪器,而是加载核心的乌托尔熔炉到过载状态,将其作为一颗高能炸弹使用,那么整座实验室,将会在一瞬间消失,而突破结构的爆炸会立刻将岩层中的特殊矿物化作引信,在足以改变地形的连锁爆炸之下,亚特兰大的所有人,都会在一瞬间死于这场可怕的灾难。

当然,李炎并不想伤害无辜者,但所谓的威慑,就是要在对方毁约的瞬间,下达同归于尽的决心,这才能让对方在撕破脸皮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承担后果的能力。

“……原来如此,你把蚁穴当做了武器,一件随时可以摧毁这里所有星晶的武器,一件能够让亚特兰大城市系统停止运转的武器,真是可怕的想法,却也不得不说合理。”

李维伊的表情变得更奇怪了,他下巴的疤痕让他的笑容变得更加阴狠凶恶。

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旁边的谢尔盖脸色一变,反驳道。

“少在那里猖狂,这间实验室的供能点在我们手里,只要我们关闭城市的能源供给,你就没办法引爆蚁穴,拿下你后再在天黑前开启,你就没戏可唱了。”

“哈哈哈……这个时候还想着糊弄我呢,如果我不知情,倒是真的可能被你骗了。”

李炎大笑几声,气势一点也没有减弱的意思。

“这可不行,我问过了,你们城市目前的供能系统使用的是‘米拉库鲁姆脉冲机关’,以挖掘过程中的边角料做消耗,这种系统的特点是过快的关闭和开启会损坏设备的稳定性和安全性,关闭后必须要待其彻底冷却才能再度开启,而这个过程是大于24小时的,警察局长,你是想迎接一次没有照明的黑夜吗?我听说那些幽浮最喜欢的,就是没有光亮却有大量生物聚集的地方啊。”

被戳中痛楚,谢尔盖咬牙切齿,李炎的话正好击中了靶心,亚特兰大的供电照明正是它屹立在这片大地的一种资本,一种象征,充满恐惧的夜晚被这些明亮的城市驱散,才使得城市可以正常运转,没有了照明系统,那些在空中游荡的黑影们会遵循着本能一举入侵亚特兰大的。

“……你,你这是坐地起价。”

“价值总是人创造的嘛,钻石在一颗永流传之前,也不过是一种坚硬的石头,我就打开天窗所亮话了,我不清楚两位哪一位是外来者,亦或是你们都是,无论是哪种情况,反正有人是能听懂我的话的。”

李炎深吸了一口气。

“我对这里没兴趣……字面意义上,我只是这座城市的过客,对你们,对这些石头,还没有特别大的兴趣,我是要离开这里回我自己的地方的,所以不要试图阻拦我,不要对我名下的东西打主意,等我做好了准备,就会离开这里,如果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想要做我道路上的绊脚石,那就是越过了底线,我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情义纠缠(上) 沉默笼罩了现场的三人,李炎知道,这正好说明了他提出的威胁成功刺入了对面两人的心间,软弱无力的厥词是不会有这么些效果。

珍贵的星晶、潜藏的人际关系、以及一座已经运转起来的工业基地,即便掌握了超出物质世界应有的技术,时间成本却是难以轻易追回,知晓了这一点,李炎只好把自己当做一颗不能轻易经手的危险炸弹,以免他们对自己打上什么心思。

“有趣……难怪被寄予厚望,这种在任何逆境下都不会停止思考和前进的意志,真是有趣到让我想起了曾经体验过的日子。”

李维伊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他的低沉嗓音令这番深邃的笑声在矿区内折射,像是某种诡异的和音在为他歌唱伴奏。

“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这么说着,他伸出了满是伤痕的手臂,那些狰狞的疤痕以一种难以认可的图形规律遍布在皮肤上,李炎还没来得及看上几眼,周围的岩层深处同样传来了熟悉的能量脉动,疤痕开始闪烁诡异的紫光,瞬间整个矿区被一股能量切割,一旁的谢尔盖和薇拉妮斯连同后方的城防,都被这股能量禁锢凝结。

“……心象空间?”

经历过血雨滂沱的诡异空间,李炎立刻认出了眼前的景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是人的心灵映射覆盖住物质世界一部分的力量,处于这一空间里的人,会离开现实世界,进入这个与现实极为相似,却又制造者涂抹了主观意志的“副本”。

空间将要吞没李炎之际,他立刻引导火焰,在四周墙壁上布下火线,以阻拦空间的蔓延,要是被吞进对方的空间里,那就又免不了一番苦战了。

“别紧张,阁下,我只是希望接下来的谈话没有外人打扰,若我真想将你困死在我的副本里,也不至于现在才动手,这些星晶不仅仅可以当你的燃料,也可以做我的电池。”

这么说着的李维伊朝李炎露出了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无论他怎么笑,那道疤痕都会将扭曲他的表情。

“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做什么?啊,对了,我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啊?”

“怎么了,对大人的社交感到陌生?你可别说活了这么久一个朋友都没有,那样可真是……太可怜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和我为敌?”

“有那种理由和必要吗?就像你说的,你对这里的资源不感兴趣,只是路过,我不至于连借道给你的气量都没有,与其树立一个难死的敌人,不如结交一位长命的朋友。”

李维伊这么说着,从他食指的纳戒里取出了一根雪茄,放进嘴里,另一只手指着末端,含糊不清的吐出几个音节。

“不……介意的哈,借个……火?”

下一秒,隔空的火焰点燃了雪茄,冒出香气四溢的青烟,掐着尾部狠吸了一口,李维伊吐出几个烟圈,放松了不少。

“你想保下蚁穴倒是没什么问题,谢尔盖可以由我出面游说,那里面的技术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再先进,对你和我这样的人来说,也不过是一堆‘旧日回音’,我没必要抱着块破铜烂铁当宝贝。”

李维伊的妥协让李炎心中一喜,他还没接上话,对方就抢先一步开了腔。

“我更想知道的是,安布雷拉,或者说它背后的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人,在这里面藏了什么样惊天的秘密,毕竟是那群人埋下的伏笔,睡在隔壁总是不能放心,现在我知道的是,这个秘密和你有关。”

“……”

他竟然知道安布雷拉的幕后操控者,李炎顿时额头一冷,冒出些许冷汗。

蚁穴中潜藏的病毒、异形乃至咒怨,的确是相当危险的存在,而它们组合到一起的东西,究竟暗含什么样的本质,李炎不清楚,但也可以想象那绝非凡物。

“好了,既然你已经决心保管这个秘密,我就不操这个心了,只要你把秘密带离我的矿区,让我能够安心睡觉,不必担心一个比人肉炸弹还可怕的玩意儿泄露出来,那也算是为我做了件好事,就当我还清了欠你的人情。”

“人情?”

这陌生的词汇让李炎摸不着头脑,他很肯定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他的面容实在是很有特色,李炎觉得自己肯定不会忘记这张特殊面孔的。

“要谢谢你之前……啧,又来了个家伙。”

正欲将关联脱口而出,李维伊皱着眉头转身,露出入口处的视野,李炎循迹看去,一个窈窕的身影缓步从入口处走来,迎着心象空间的桎梏硬生生地一步步突破,她背后的双翼丰满而圣洁,不断再生又落下的羽毛为其铺垫一场羽毯之路。

“幻影秘会的头儿也有兴趣来看看新到的客人?”

“只许你来还人情,不许我来讨债,如晦公你可真是爱说笑啊。”

那身影飘忽而至,两翼暗示了她天使血脉的身份,而那张脸的出现,更是让李炎一时之间话都说不完整了。

“……潘……潘潘潘潘……”

“嗯哼?”

“潘朵拉?!”

李炎使劲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确认不是幻觉之后,他差一点就直接砸过去一发火球了,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母天使的副体居然会跑到这里来,他只记得对方被母天使莉莉丝当做挡箭牌后就丢弃了,现在却像个没事的人一样站在对面。

这可难办了,如果说和李维伊是没有为敌的理由,那么和潘朵拉的关系,那可以说是深仇大恨外加宿怨缠身,和李维伊打完招呼后,那女子毫不在乎似的走向李炎。

“怎么,吓到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等等!你,你别过来!”

回想起母天使的所作所为,以及潘朵拉在其深爱母亲心中的真实定位,对可怜又可恨的虚饰天使,李炎也是心情复杂,她是认定的母亲心中为自己准备的备用容器,却在填满了对莉莉丝的敬爱,李炎不知该把她当做敌人还是别的什么。

“噗。”

看到李炎慌张的模样,那面容与潘朵拉别无二致的姑娘也忽然笑了起来。

“吓到了?呵呵,使用这副面容果然让你吃惊了吧。”

对方的反应让李炎一阵困惑,那语气虽然很像,但仔细品味仍能发现细微的差别,他下意识地反问道。

“你不是潘朵拉?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么快就把我给忘记了,真是个不守规矩的借贷对象,我都等了两百年了,你欠我的东西还没还给我,你说,我该不该来找你讨债啊?”

少女朝着李炎抛来一个媚眼,如此说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情义纠缠(下) “怎么了,阿瑞丝,你也认识李炎?”

凝结成型的小型心象空间内,李维伊朝那名与潘朵拉极为相似的女性丢出了自己的问题,李炎听到这个崭新的名字后,确认了自己和她并不认识。

可她却说是来讨两百年前的债的,这又是从何说起?

“我当然认识他了,拜他所赐,我成了‘次元天启’最近的观众,见识到了一些相当有价值的东西,不过这些和我要讨回来的东西无关。”

她朝李炎摊开空荡荡的手掌心,暗示他应该交还某种东西。

“喏,可以还给我了吧?”

“……我到底拿了什么东西?”

李炎看着陌生的女性,听着陌生的言辞,实在是联想不到自己从她手里借过什么东西。

“诶,你怎么这样啊,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等等,你究竟是哪位故人,我真没想起来和这张……脸,借过什么东西。”

“谁让你去想跟潘朵拉有关的东西啊,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深海里,当时你不是也带着一个进入融合态的小姑娘吗,我还以为你肯定能认出我呢,小家伙。”

深海,这个词一下将李炎的记忆带回了那片漆黑的水底里。

当时,法师佩琪和薇尔莉特通过主宰命运号上一种叫做融合的特殊仪式,两人的灵魂合为一体并附着在薇尔莉特的肉身上,产生了一个叫做同时具备两人记忆和经验的、叫做薇奥琪的新个体,这么想来,眼前的这位女性莫非也是融合了潘朵拉后的改变了形貌的故人?

“阿瑞丝,Ares,阿克娅,Aqua,厄芮丝,Eres……原来如此。”

将对方的名字拆解开来,重新组合之后,李炎终于在思海中找到了与那段时间唯一有关联的天使族。

“你是那位幻影天使,你来找我要的东西,就是你交给我的那片羽翼?”

“总算想起来了。”

见李炎认出了自己的身份,天使呵笑连连,再次摇动自己的手掌,那用意是相当明显,弄得李炎不好意思地说道。

“……呃,我是很想还给你,但是,但是……”

在天使的笑容即将消失之前,李炎赶紧扫去结巴,将那片羽的下落讲了出来。

“我现在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那羽毛应该是在基尔伯特身上,他的肉身被人夺走带到南边的以太墙壁另一面了。”

“真可惜……你也太不小心了,把女孩子送给你的重要的东西随便乱放。”

“这种说法有点奇怪啊,说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外面的那台机甲也是你运过来的?”

想起在幻影秘会的街道入口看到的主宰命运号,李炎总算是将这两者联系到了一起,毕竟知道那台机甲遗落在阿克雷山区的,除了当时在场的人之外,也没有别人了。

“是啊,我可不能把我二姐遗留在那台神奇机器里,被莉莉丝当做没用的旧毛毯丢掉的潘朵拉也挺可怜的,我就勉为其难,把她也融进我和姐姐的融合态里了,以此弥补我失去的那一半力量,现在我也算是个没有后台的边缘人士了,只能依靠这座城市积蓄一些资源,正好遇到了立场很相似的如晦公……就一起混了。”

说到这里,她瞥了一眼李维伊,后者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真没想到,你们也是老熟人,命运果然是一种很奇妙的事物。”

李炎看向变得慈眉善目的安全司长,令人惊奇的是这个一笑起来就很让人觉得他满脸凶恶杀意的家伙,一旦不做任何表情,就会变得和善数倍。

“如晦公这个称呼,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听过没听过不重要啦,反正他是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的。”

“这又是从何说起?”

“我为你介绍一下吧,如晦公,‘超越者’特蕾西娅麾下三大顶级战力,实力强悍的狠角色,和‘佣兵王’牢雨刃、‘幸运儿’欧罗巴并称当代‘游骑三杰’,你送了特蕾西娅那么大一份礼物,她麾下的成员自然会卖你几分薄面,没有你的帮助,他们现在还在诸界间做徘徊游荡的孤军。”

“呃,李维伊先生,你是特蕾西娅的人?!”

这一介绍,李炎饶是见多识广,也不得不张大了嘴表示吃惊。

“喂喂,你这说法搞得我好像是那怪女人的姘头和侍父了,我是奥特兰克人,搭着她的车离开艾泽拉斯也不奇怪,你现在应该明白,这些分给我的星晶是给哪些人使用了?”

这一系列发展令李炎有些措不及防,当然,是好的那方面,惯于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思考的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次自己的运气好得有些出人意料,来者非是敌人,非是那些在漫长生命中逐渐封冻了内心的冰冷眼神。

当下遇到的两人,都是自己过去有过交集的,令他曾经付出的善意得到了回报,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朝两人问道。

“早知道是这样,我也不必绞尽脑汁想出这么一个人体炸弹的办法,你们现在能帮我吗?我必须去南方找回去的办法。”

谁知李维伊却摇了摇头。

“我能帮你的有限,虽然我个人是很感激你对特蕾西娅的帮助,但现在的我,身负采集星晶的任务,和阿瑞丝不一样,我已经有组织了。”

李炎听完有些失望,不过他却很快理解了那番话里的另一个言外之意,于是他面向天使,询问道。

“那,现在我该叫你什么,幻影天使?厄芮丝,还是阿瑞丝?”

“和他一样叫阿瑞丝吧,对于融合态的个体来说,如果能从称呼上体现出融合之前的个体的存在,那定会让人心情舒爽,怎么了,小家伙?”

“你现在没有回去的地方了,那要不,跟我搭个伙,我回去的地方可是有主神的,当然,是个百废待兴的世界,可能不太宜居,也会有很多事情要做,但至少有希望……”

知晓阿瑞丝如今落单的处境,急需人才的李炎毫不犹豫地发出了邀请,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而阿瑞丝似乎也颇有兴趣。

“唔,真是诱人的提议,可以是可以,反正我也要去找回我的翅膀,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的长期商业合作对象带着一个红衣女人回来了,两人身上都是伤,他们指名了要我帮忙找你和一个叫做爱丽丝的女孩的下落。”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重整旗鼓(上) 这之后的事情,就比较顺理成章了。

有了阿瑞丝的介入,李炎在亚特兰大就有了渠道,李维伊也可以顺势从眼下的局面抽身而出,同时他也对李炎提出了一个要求。

不能暴露两人具有联系这件事。

究其缘由,李维伊没有细说,只是简单用不希望将此世的因果波及到他所在的组织,一句话带过。

在商计好台词后,解除了心象空间的李维伊和李炎继续演了一场苦肉计,在“正巧”赶来的阿瑞丝的介入下,李炎提出了加入幻影秘会的要求,于是谢尔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随时可能将米拉库鲁姆矿脉夷为平地的蚁穴实验室关闭。

而李炎和爱丽丝则在阿瑞丝的担保下,转移到了亚特兰大最具波西米亚风格的占卜街。

高悬于头顶的繁密花纹绸带、被清洗处理仔细雕琢后,镶嵌在装饰物上的星晶宝石,以及呆在帐篷里的蒙面女性们,构成了眼前这条风情十足的街道。

“……一座工业城市,怎么会有笃信占卜这种虚无缥缈的风俗?”

“可别小瞧这些占卜师,我知道外面喜欢叫他们神棍或是算命婆,但那些不清楚个中门道的外行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人是亚特兰大最有实力的星晶造匠和练师,具有极强的辐射性的星晶个性再烈,也会在他们的手中被驯服到乖得不行。”

“真是特别的比喻……可星晶不是用在主神那里的资源吗,把它们拿来加工成饰品不是有些本末倒置?”

“并不是每个势力都拥有主神这种作弊工具的,像我这样脱离了母天使的落单个体也没有主神可以使用,不说这个了,去见裴寂之前,我要带你们俩先见一个人。”

“哦?”

在随意过头的人潮与营帐中绕路穿行了好一阵,最后在一座破旧的小屋面前,阿瑞丝推开了房门,带着两人走了进去,这间房屋破得只剩下支撑结构的屋梁和支柱比较完好,墙体用简易布料遮蔽,亏得是在穹顶天盖之下,被街道沿路的高楼庇护,倒也没有风吹雨淋的困扰。

房屋的主人是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一张干净褪色的毯子盖住腿,她的容颜布满了岁月无情落下的刀痕,眸子的颜色也不再泾渭分明,即使如此,这位眼神不太好的老太太却在阿瑞丝进门后准确无误地报出了客人的名字。

“阿瑞丝小姐,您今天带了相当有趣的人啊。”

“叨扰了,墨菲老妈,我需要你的‘神通’帮我看下这个男人。”

壁炉的火光照在老太太的半张脸上,她转过脸朝着李炎的方向看了一眼,就眯起眼睛移开了视线,感慨地说道。

“太耀眼了,说不定连最后那只眼睛都会瞎掉的。”

“……好啦,报酬是三袋星晶,实打实的份量,你要做什么器材都随你高兴,可以了吧?”

老太太见阿瑞丝报出的价格如此丰厚,也不由得多问了句。

“容老身多唠叨一句,这客人是阿瑞丝小姐的什么人,能够让您拿出这么丰厚的礼物,小姐您一向是比较抠门的。”

“多嘴,我是穷,穷的人精打细算起来能叫抠吗?至于这位,是我未来的饭碗……呃不是,是老板才对,说不定能够把我从这种苦日子里捞出去,虽然预计活计不少,但好歹不用和那群势利眼们分汤羹了。”

爱丽丝这时忽然靠近李炎,在他耳边低语道。

“那个老太太,她给我的感觉很奇特,很难形容……”

两人都困惑于阿瑞丝的意图,按她的说法,这位老太太身上拥有某种力量,可以看到些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东西。

“无需担忧,这位墨菲老妈妈,是亚特兰大里唯一的合法变异种,她的能力被证明对周围的人无害,由我作保生活在这条街上。”

阿瑞丝这么说完,爱丽丝和李炎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如他们所见的那样,这位佝偻着身子蜷在轮椅上的老太太,身上没有看到一丁点外露的晶化症痕迹。

“老人家她到底是有什么能力,能让你这么看重。”

“很难形容,硬要说的话,就是无比神棍无比算命婆地观看一个人与之相关的信息,能看到的内容不尽相同,有过去,有未来,也有现在,甚至还可以看到一些难以言说的相关事项,在我第一次遇见她时,她就准确地看出了我的融合态。”

未等阿瑞丝说完,墨菲老太太伸出手,指向了李炎。

“并非是我看到了什么,而是‘天眼’让我看到了它想让我看到的东西,就比如你,异乡人,你的灵魂密度真是惊人,几乎要让‘天眼’无法直视了。”

灵魂密度?

是指我身上那旧时文明总人口三分之二的灵魂吗?

李炎更加吃惊,对虚无渺渺的预言和占卜,他也是抱着古人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态度,敬而远之,但不得不承认,随着越发靠近这些世界的真实,那些具备了超越俗世的力量本身,的确是货真价实,阿瑞丝这时又解释道。

“我是幻影天使,两百年前也跟你说过,幻影的本质是光线的痕迹带给人类视觉的残像,而你,李炎,虽然从物质位面的角度看不出来,但你的灵魂,如今就像一个朝着四面八方放射万丈光芒的探照灯,在你进入亚特兰大的时候,这里的所有光线都短暂地被扭曲了,直到数秒后才恢复正常,这种现象非常不自然,引起了我的警觉,结果……”

“所以你的出现,是为了调查我这个光源,却发现当事人是我?”

“是的,所以我认为,最好让墨菲老妈妈给你看看,说起来,你的行为认知真的很像人类,可人类是不可能用这么小的肉身容纳数量如此之多的灵魂。”

阿瑞丝的话让李炎的脸上浮现出苦笑。

“心肯定是人类,可肉身到底是不是,我就真的不知道了,我认识的一些人说过,我现在是算不得人类的,我也接受这种说法,毕竟人类也不可能在肉身全灭或者死亡后,重新在火焰里凝聚出新的肉身复活,折中地说,现在的我,似乎更应该被叫做不死人。”

“于火中重生?原来那真的不是你在吓唬莉莉丝啊,好了好了,你放宽心,超凡之力和人之子也不算矛盾,游历诸界后,奇奇怪怪的能力和特性我都见识过不少了,虽然也确实没听过有叫做不死人的万族,但存在即合理,你就是你啦。”

天使这时伸出背后的双翼,她的指尖上浮起一粒粒梦幻的水泡。

“多说无益,先来一次占卜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重整旗鼓(中) “这是你的新招?”

凝结的水汽从阿瑞丝的指尖里冒出,团成一颗颗折射出七彩的水泡,李炎甚至从皮肤上感到了空气中的湿度在不断增高。

“不算新,这是属于阿克娅,水之天使的力量,正如厄芮丝的力量是光线,而水面可以折射光线,制造出虚像,如海市蜃楼一般,在占卜领域也是极为契合的。”

她双手分别朝着两侧挥洒了少数水花,细腻的雨点折射光线,紧锣密鼓地编织起幻象,李炎和爱丽丝的虚像就这么和他们本人面对面对视。

“哇,好厉害,这个怎么可以这么像的。”

见到自己惟妙惟肖的虚影,对这些奇奇怪怪的力量还没有适应性的爱丽丝脱口而出的便是无止境的称赞,阿瑞丝似乎也没想过自己这些习以为常的能力会被人夸得要开花,也有点不好意思。

“咳……总而言之,这种成像能力对墨菲老妈妈的‘天眼’而言,是一种相当有效的补偿,打开天眼时,她会进入一种时而迷茫时而狂躁的状态,只能用短频语言去捕捉眼前闪过的景象,因此老妈妈的预言总是伴随着不完整和残缺,久而久之,那些不识货的家伙都擅自认定她只是在胡言乱语,而我可以为她将那些景象补完,这样一来,占卜也就具备了实际用途。”

解释完毕后,阿瑞丝递给了墨菲老太太一块被切割雕琢得十分精巧的星晶铭牌,她的目光朝向李炎,对他说道。

“李炎,这是我的伴手礼,如果你实现了诺言,记得对我好点。”

“瞧你说的,你对我的帮助可不止这么点,我像是那种知恩不图报的蠢货吗?”

“嘿嘿,那我就拭目以待啦,母天使身边的岁月,我可是过得相当不自在……不说这个了,老妈妈,拜托你了。”

墨菲老太太对众人点点头,双手握住那块铭牌,垂下沉重的眼皮,不一会儿的功夫,她手中的铭牌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沿着铭牌上事先留下的通路闪烁而过。

“……你。”

老太太猛然睁开了眼,这一次,她的眼睛整个陷入了纯粹的白色,看起来相当可怕。

“你是……种下了卡巴拉之种……的……”

屋外嘈杂的人流声,周遭的对话,乃至壁炉火焰的炸裂声,全都消失了,流水席卷,映射出宇宙深蓝至黑的帘布,星辰点缀其上,空虚而寂寥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李炎和墨菲老太太。

“被返生树的枝条缠绕的王储啊,王之器中的……无色之力……灵魂们……已经盈满了杯沿,将要溢出……”

如同回应老太太的话语,在如水潭般的宇宙表面,一粒铭刻了精妙符文的树种在星光的照射下破壳,从缝隙中生出钟灵繁盛的枝条,向上延展,遍叶布花,洁净的幽幽光亮围绕着这颗初生的小树,枝条有意识地弯曲翻转,绕出一个个圈,彼此缠绕,最后构成了一幅令李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图案。

那正是在他背后的“薪王之路”。

“这究竟是……老太太,你究竟知道什么?”

这位老太太当真不愧是阿瑞丝精挑细选的人物,若说之前李炎还对她的“天眼”半信半疑,那现在,她所揭示的、直贯李炎背后秘密的景象,已经让一心探求真相的李炎心悦诚服。

“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些都只是‘天眼’想让你知道的东西。”

老太太露出慈祥的笑容,她打量着李炎,夸赞道。

“孩子,你真是太勇敢了,幼小孱弱如你,却要在一条崎岖的荆棘之路上不断前进,这条道路非是平坦的康庄大道,它拔地而起,通往重天之上,每一步台阶都铺上了棘刺,在晦暗的宇宙中凭借着微弱的星光照亮落脚的空地。”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老太太身体下坐着的不再是轮椅,而是组成山路的台阶,她和李炎站在山路上,往深不见底的下方看去,重重迷雾中,似乎有数量众多的身影在窜动。

“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文明放出他们孕育的文明之子,试图登上这条危险的登天之路,而潜伏其中的可怕存在会毫不留情地将那些脆弱的文明扫落虚空。”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迷雾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血色染红了迷雾,不时有身影从道路上落入一旁的万丈深渊里。

那血色迷雾飘散而至,似乎要吞没李炎和墨菲老太太,李炎没有犹豫,挡在了老太太身前,他的举动让墨菲露出一抹放心的笑容。

这时,天空上的星辰闪烁,如超新星爆发,细小的星体之间闪烁勾勒的光线,组成一个从未见过的星座,降下光芒,笼罩住岌岌可危的两人,想要靠近的血色迷雾顷刻间溃散而逃。

“星光在……保护我们?”

“看来是这样,孩子,小心啊,这条道路的危险,你已经在过去品味多次了,对于那些终于找到道路的文明而言,在这条路上,只能一直前进,绝不能后退,因为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他们别无选择。”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是人类文明用来探寻这条路的那个什么……文明之子?”

李炎在星光中感受到了一种温暖,那种感觉很熟悉,就像他所重视的人们看着他时的感觉。

“这个问题,不该问我,拯救世界那样的重担,非是由他人赋予的,而在于你是否喜欢,是否眷恋,是否热爱你所来自的那个世界,对你而言,人类文明就是你成长的那个世界,对吗?”

老太太看着李炎默默点头,她就像一个看着迷茫晚辈的长辈,用自己的慈爱为他们厘清方向,她沟通天眼,用自己并不熟悉的语句拼凑出善解人意的劝解。

“要老太婆我说,什么文明之子,什么主角,什么英雄,这些都是虚名,丢进垃圾桶里也没人会要的垃圾,与其说是文明选择了你,不如说,是你选择了文明,如果你讨厌自己生活过的那个世界,现在的你随时可以将之抛弃,可你不会,这个答案,你心里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清明。”

没错。

就算那是个曾经让他感到孤独和不平的世界,可那些与妹妹,与朋友,与关心自己的人们度过的岁月,也是真实不假的。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那也是那些人所生活,所热爱的世界。

如果说自己要眼睁睁地看着,它像这颗星球一样,在不讲道理的灾厄中消亡,那答案也是不经思索就能得出的。

不行。

“老人家,谢谢您的忠告。”

“不必谢我,天眼只会告诉我它想揭露的景象,它现在观察了你的过去,接着,要向我揭露你的现在与未来。”

墨菲转过身,用颤颤悠悠的手指向山路的顶部,李炎顺着那个方向看去,视线如同穿梭了无尽虚空,他看见了在沐浴燃烧的王器火盆火光中、悬于祭祀场中央的王座,王座的顶部摆放着一圈荆棘王冠,在烈焰中焚烧,却始终不见余烬。

“坐上去,你将获得改变世界的权力。”

墨菲如是说道。

“而现在,你要去找一个人,他是除了你的血亲外,你最重视、不是血亲,却也胜似亲兄弟的人,他现在就在这里,这片大地上。”

说罢,山路和宇宙从两人身边消失,蔓延的水雾转化成一处球形空间内,一个单薄的身影穿着病服,在空间的中心悬浮着,顶部的巨大机械笼罩了天花板,伸出数条电子通讯线路,线路的末端是某种磁片,被固定在那名青年的脑后。

令人吃惊的是,青年的头发一片雪白,像是未老先衰的征兆。

“我能告诉你的,也只有这些了,关于那条道路和文明孕育的孩子们的命运,我只能建议你去找那个掌握等价交换法则的魔女,她是唯一能为你解答的人,其余的真相,有权告知你的,也只有他了。”

老太太忽然闭上了眼睛,捂住耳朵,在李炎面前瑟瑟发抖起来。

不知何时,那青年的身影离两人近了数米,待李炎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飘至两人面前,随着他的靠近,墨菲表现出了更加强烈的不安。

“……不可与之视,不可听其言,不可言其形……”

青年缓慢地睁开了金色的眼睛,双手摁住李炎的肩膀,后者想要挣扎,却发现青年的力气大得惊人,连他也动弹不得。

“阿炎,你的时间不多了,你能在这个世界游荡的时间,只剩下七天了。”

他在半空中自由地漂浮,嘴唇轻启,那熟悉的嗓音开始诵读与天眼风格极为相似的预言,墨菲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也跟着默念起来。

“切忌切忌,切莫让王器中的力量溢出,那磅礴的无色力量将会再次污染这片流毒的大地,切忌切忌,不要让钻石之城的怪物逃出以太的囚笼,切忌切忌,不要让我等候太久。”

青年露齿一笑,朝着几乎快要崩溃的墨菲点点头,她马上身体一歪,昏迷了过去。

“阿炎,还有‘小真’,在漫长的生命里度过了无法忍耐的时间后,我终于回想起了自己挂念的人们,我很想念母亲,还有你们俩,所以我不想继续虚度光阴了。”

他揽住李炎的肩膀,两人如同过去亲昵地并肩,可后者明白,这样的柴新,与他记忆里那般温和的模样,当真是判若两人。

没等他细想,他忽然觉得脸上一疼,眼前的景象一黑,随后出现的是阿瑞丝的面庞,她正用力地拉扯着李炎的脸蛋。

“喂!快醒醒!”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重整旗鼓(下) “咦?阿瑞丝?”

李炎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正端坐在陈旧的地板上,裤子占了一地的灰尘,不断捏挫他的脸颊试图唤醒他的阿瑞丝见他双眼有了意志,这才松开手。

“我们不是刚刚在占卜吗?”

“什么占卜啦,根本还没开始,你和墨菲老妈妈就突然不省人事了,连带地房间里摆放的转命灯都碎掉了,我魂都快吓没了,要是你这个饭碗……啊不是,是老板没了,我可怎么办啊!”

在阿瑞丝絮絮叨叨的抱怨声中,李炎这才发现,房屋四角摆放着已经破碎的灯泡,灯丝上冒着少数黑烟,偶尔还可以看到火花闪动。

“可我刚才明明……”

“你看到了什么?告诉我,我来帮你解读,爱丽丝,你先把墨菲推到外面左转第三个门面,找一个叫做钱德勒的医生,让他看护墨菲,尽快让她转醒,确保生命无虞。”

阿瑞丝明显对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十分敏感,她一声令下,搞不清楚状况的爱丽丝连忙推着老太太的轮椅往屋外而去。

在天使的逼迫下,李炎只好把刚才看到的东西全都告知了幻影天使。

“……”

随着讲述的深入,天使的表情越发凝重,等李炎将所有内容都叙述完毕之后,她走到了窗户——一个被剪出了四边形的轮廓后贴上透明纸——旁,背对着李炎,开始分析他所看见的那场幻境究竟代表了什么。

“竟然能够影响到天眼……真是稀奇,竟然有同类型更上位的力量。”

“你发现了什么,阿瑞丝。”

“呼……一个一个来吧,首先,是返生树和卡巴拉之种,这两者互为一体,种子是树的根源,树是种子发芽后的形态,它是经典神秘学中的一种符文法阵,结合树族的生命形式制造出来的一种器具,我也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这个学说的理论,如果它真的实现了的话……”

话到关头,阿瑞丝却硬是把它咽了下去。

“罢了,对于这个,我的理解到底是不如树族,只能做猜想,所以先不谈这个,接着聊聊你看见的路和所谓的文明之子吧。”

“那些是真的?”

“算是吧,我们通常是不会用它的真名去称呼它的,因为那是一种禁忌,意图僭越者会招来意想不到的巨大灾难,集合整个文明的资源从而诞生的文明的孩子,他的成败和文明的生死息息相关,若是失败,通常的结果,就是整个文明给这个孩子一起陪葬,所以我们通常叫那条路为‘升华’,或者‘升格’,绝不会叫它完整的名字。”

“这么说,真的存在这么一条通向更高的层面,同时潜藏着巨大力量的道路?”

“嗯……不过你现在可别想了,那条路上的危险超出你的想象,在万族繁荣的时代,想以此为跳板的蠢货全都成了堕天的残骸,侥幸从路上离开的人们都声称自己在概念之路的入口遇到了把守关卡的守路者,那是……连圣人也不得不思量的可怕存在。”

听到阿瑞丝如此描述,李炎也想到了那条路上看到的迷雾和身陷其中的人影们,他们当时似乎是在被一个可怕的家伙追杀着,无法站稳的可怜人要么从路上掉了下去,要么就是被杀害了。

一个全文明精心打造的战士,竟然被追得无法反击,那迷雾中潜藏的杀手究竟实力到了什么可怕的地步?

“……我也没想去挑战这条路,但幻觉里,我似乎已经在这条路上了。”

李炎忍不住答道,阿瑞丝见状,无可奈何地说道。

“那我们先解除合同吧,你这老板胃口太大,我跟不上你的思路。”

“喂喂,别开这种玩笑啊,我还等你的分析呢。”

“我也没开玩笑,你的处境真的比我想象得还要复杂,说起来,就说你是不是文明之子这件事,我的想法是,不是。”

“理由呢?”

“如果你真是人类文明制造出来的孩子,那你的肉身绝对不会模棱两可,是人类就是,不是就不是,这是原则性问题,不然制造出一个非人类的文明之子,对于整个人类文明而言,又有什么样的积极意义呢?”

阿瑞丝不愧是游历诸界多年的老牌天使,分析起细节来头头是道,她一眼就看穿了幻境中最大的破绽。

“其次,是你的幻觉在给你灌输一种想法,这种想法有点像是潜意识教育,在我这个旁观者看来,打出来的所有感情牌都是为了防止你与人类为敌,如果你描述没有出错,幻境里的那番话更是在诱导你去保护你出生的世界。”

“这……”

半晌,李炎睁大了自己的眼睛,阿瑞丝的话语确实一击要害,他虽然难以接受,但脑中不断流动的逻辑在冷酷地将所有蛛丝马迹挖掘而出。

事实上,这不是第一次,他接受这种下意识的观点。

在与柴诚葵相遇的那个山丘上,她也是这么潜移默化地影响他的。

如果这不是巧合,如果这就是她与她背后的那些人的意图,那么逻辑推论到了这里,就会产生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了。

“如果,你根本不是在那个世界里诞生,如果,那段人生从不属于你,如果,你重视某人只是一种幻觉,一种写入你脑子里无法违抗的潜意识教育,那这种诱导,就具备了相应的价值。”

“不,不可能……这……”

冷汗从额头上大颗大颗地滴下来,字字珠玑,诛心而论,阿瑞丝的话构成了一个完备的封闭逻辑,甚至可以解释许多无法解释的东西。

可若是如此,若是如此,那李炎自己,究竟是从何而来?

“你别想太多,这些也只不过是基础推论而已,真相总是会比我们想象得要复杂许多,现在能回答你这个问题的人,恐怕就只有你幻觉里看见的那个青梅竹马了,如果他真的是人类组织中的一员,我相信他保管的秘密之多,一定会超出我们的想象。”

幻影天使面露出些许不忍心,戳破一个人的真实总是会带来难以言喻的伤痛,幻影和欺骗偶尔也是善意的保护墙,能够防止一颗支离破碎的心受到更多的伤害。

紊乱的呼吸声结束后,李炎慢慢站起身来,他的双眼露出一种坚毅的光辉,出乎阿瑞丝的预料,这些推论竟然没有打垮李炎。

“你说得对,我现在应该……去见见阿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祸事连连(上) 强行安抚下心情,李炎和阿瑞丝两人一路无话,后者一反常态地安静,似乎是为了给李炎更多释怀的时间,她有些后悔直接说出了那段推测,无凭无据,这些结论没有办法立刻得到证实,实在是不干脆,这种尴尬的境地,似乎颇有些无风起浪的意思了。

两人来到占卜街的中心点,也是阿瑞丝经营的酒吧,这里的布局很像是陪酒女郎的店,不同的是,每个沙发区域里坐着的并非陪酒的侍女,而是负责和客人玩占卜游戏卜算命运的算命女郎。

在阿瑞丝的引导下,所有服务生都对李炎毕恭毕敬,两人一路畅行无阻,来到了店铺后半截的区域,如天使所说的那样,裴老板和艾达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你来了。”

“你们怎么搞成……这副模样了?”

也难怪李炎会感到吃惊,按理说,裴老板这样的轮回小队成员,战斗力是领先于此界的原住民们的,再加上艾达小姐的协助,也不应该会搞得这么……挂彩。

两人的身上都缠了不少的医疗绷带,艾达还好说,至少能坐在椅子上削苹果,而裴寂就比较悲惨了,躺在病床上的他身上插满了导管,心电设备实时监控着他的心跳,从一旁的记录来看,他刚过来时的状况要更加糟糕,全凭着一身强化在硬撑。

“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些难缠的家伙,加上运气差,发现了那些家伙手里攒着的东西是自己的老熟人,就只好出手了。”

“难缠是指被打得‘全身上下二十六处伤口’、‘内脏破裂’、‘脑震荡’的意思?”

看着手里写满了陌生单词的病例报告,用贫瘠的词汇量挤出关键词,李炎再次向艾达确认了一遍。

王小姐似乎也是一肚子火,她用幽幽的语气描述了对方的身份。

“谁让那是‘重生会’的高阶祭司呢?如果不是为了这家伙,我是绝对不会冲上去拼命的。”

顺着艾达的视线,李炎阴郁的眼神落在了这间临时病房里最叫人感到毛骨悚然又不可思议的物件上。

“技不如人就不要抱怨了,艾达·王。”

一颗头颅被放置在软垫上,断口并非柔软的血肉,而是坚硬的流体金属和大量管线,其中一条连上了电缆,末端的插头插进一旁的插座。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变成了这幅样子,还是没让你学够教训,在教育我之前先检讨一下自己的技不如人吧,深幽,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重逢竟然是和你的头颅,这世道也是变化多端。”

看着艾达和深幽……和她的头颅互相拌嘴,李炎简直恨不得拿水洗洗眼睛。

“我有想过你们是遇到什么危险了,但这种发展……好吧,真的出乎我的预料。”

阿瑞丝走到裴寂的病床边,搬了张椅子坐下,她那古灵精怪的眼珠子在众人身上点了片刻,随即问道。

“变异种的组织,带着一颗仿生人的头颅来到以太城墙北边活动,这很不自然,他们总不会是来春游的吧?话说回来,你们这是,输了?”

艾达耸了耸肩,把玩起脸颊旁的发丝,又讲道:“首领是一个再生能力的变异种,配合两个晶术师和一个感知型,一个治愈型,我们打起来真是没完没了,深幽落在那些人手里准没什么好事,所以我们才最后发动了奇袭,这才抢到了这颗头颅,核心原件都在这里,就算他们拿着身体也干不成什么大事。”

“那么,他们究竟要做什么样的‘大事’?”

阿瑞丝又问道,李炎对此也十分好奇,一批变异种的队伍,特别还是属于“重生会”的高阶祭司作战小队,不会毫无目的地来到北方游荡,还特意带上一个安布雷拉的仿生人。

“关于这件事,还是由我来解释吧,既然李炎也在,那么这里的人应该可以信任。”

深幽的头颅不能动弹,她转过鲜红的双眸。

“变异种,说到底只是一群蒙受米拉库鲁姆辐射污染的可怜人,他们在大地上被劫掠,被圈养,只能依靠这负担极大的特殊能力为自己谋求生机,然而,总是会有一些怀揣野心的人士打着各式各样的旗号煽动他们,而这一组织性的产物——重生会之所以会前往城墙外,目的在于寻找安布雷拉留下的遗迹,以取得足够的符合旧时代标准的零件组。”

“零件组?他们在寻求标准化?那用途一定是个大型项目。”

李炎皱起眉头,旧时代的工业零件最大的特征就是设立了统一的标准,不会这颗螺丝钉卸下来后就不能用在另一个同型号的拧口了,这种追求精密性的举动,在如今这个条件艰苦的环境下,只可能是在试图制作大型器械,比如直升机之类时会采用。

“你想得没错,一个超大型的项目,涉及到了航天卫星,重生会试图发射一枚卫星到航道上,它们需要足够好的零件,以确保搭载火箭能够平安穿过以太层。”

“卫星?他们想看电视还是建立通讯网络?”

“都不是。”

深幽以她一贯的语速和冷漠的语气说道。

“是武器,那卫星本身就是一项搭载了大型米拉库鲁姆脉冲机关的武器,别误会,它的能量供给并非是原矿,而是采用了太阳能吸收翼,之所以会存放米拉库鲁姆原矿和能源机关,同时还搭载了强化透镜,是为了向地面发送辐射射线。”

“……发送辐射射线?”

此话一出,阿瑞丝和艾达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见李炎还没明白产生的后果,深幽继续补充说明,将这颗卫星会产生的可怕灾难告诉了李炎。

“对于重生会而言,是米拉库鲁姆和星晶赐予了他们生存的领地,安全的环境,可谓是神赐的‘奇迹’,所以他们自然而然地认为,神赐的光芒(辐射)是让他们重新夺回大地的武器,当搭载重生会卫星的火箭穿越天地,到达航道之际,随着圣女的信号,那些足以让合成人立即开始血肉化进程的辐射光,就会如那些人编造撰写的神话一样,净化大地和所有被锁定的合成人。”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祸事连连(下) 深幽描述的后果,的确令人震惊。

在矿区内产生了晶化症的患者们已经是病痛缠身了,而如今一颗从天划过的卫星却要降下令这些机械体的人类血肉化的光芒,按照之前听过的说法,几乎没有实际的病例是有人成功通过这种途径到达人类健全法所认可的血肉超过50%组成比率,越靠近这个门槛,越是脚步接近鬼门关。

“他们并不在乎会死多少冒牌人类,在宗教狂热者的脑子里,这种优胜劣汰本身就带有强烈的神选试炼的味道,熬不过试炼就意味着不被选中。”

不仅如此。

李炎知道,在地面生活的人们,为了生存几乎都是以聚落以上的单位比邻而居,就算为了躲避从天而降的陨石有意识地分散了些,但对于天上的卫星来说,这点距离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如果真的让这样的武器升上天空,其后果可想而知,重生会可以随意摆布地面的城市,合成人们不想因血肉排斥而死,就必须藏进地下避难所的掩体里。

这样一来,变异种就真的夺回了大地的所有权。

“真是惊人的消息。”

阿瑞丝率先打破了众人的沉默与思考,作为幻影秘会的首脑,李炎十分好奇她的立场和决断,如果这场会波及全球的灾难可以把亚特兰大拖进去,那么这些异界来客或许可以成为他去南方寻找柴新的助力。

“未必会如你所愿,别想得太美了,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谁知天使的说法出乎李炎的预料,他对此感到十分不解,如果那样一颗卫星毁灭了亚特兰大数年来的工作建设,从利益的角度出发,无疑是损失惨重。

阿瑞丝接着说道。

“首先,关于亚特兰大在此事的立场上,一定是分裂的,排名前十的家伙们各有各的打算,而决定他们是不是要投入资源在这场意外里的关键因素,是他们对于星晶需求的急切程度,我自然不用多说,基于你的承诺会提供协助,李维伊所属的也算是刚刚获得重生,急需补充物资,而其他人嘛,就·不·一·定·了。”

“你是说他们,会坐实这件事的发生?”

李炎面露难色,阿瑞丝所持的观点和他的猜测截然相反。

“为什么不呢,这片大地的死活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只要星晶挖掘到头,那迎接彼此的就是永别,就算变异种和重生会的举动将统治地位的种族更替回所谓的新型人类,对于那些人来说,也只是变了一群挖矿工人,有必要的话,暗杀重生会的重要人物,之后取而代之,继续挖矿的买卖,雇人,回收,从宏观来看,没有任何的变化。”

“……可是,变异种的数量太少了吧,就算把幸存的旧人类加上,要恢复到合成人们的水平,也估计要几代人的繁衍。”

“那更不是什么问题了……等等,啊,我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了,李炎,在你的逻辑认知里,还不明白一件事。”

“呃,是什么?”

李炎顿时紧张了起来,幻影天使言辞辛辣他也算是领教过的,于是他只好静坐屏息,等候阿瑞丝的指教。

“所谓的长生种,不管是通过所谓的基因技术,还是天生可以活上几千年的,他们对时间的感觉和只有百年阳寿的人类是完全不同的。”

阿瑞丝看着李炎,指出了他认知上的纰漏。

“十年对于人类而言已经是一段漫长的时光了,事物改易,人性变迁,而通过基因手术调整了基因的Chrome,他们最次也能活个两三百年,十年不过弹指之间,虽然有一些特例是借助器具和法则,并不延命,但总体来说,大部分可以往来彼岸和此岸的旅行者,都是长生种,即便不能永生,也足够活远超普通人寿命的时间了,所以。”

天使停顿了下来,让李炎接上她想表达的涵义。

“……对那些外来者而言,就算是要等变异人类自然繁衍几代人,也不过是一盏茶或者一杯咖啡的功夫?”

“你说得不错,老实说,你也两百多岁了,不应该不明白这个道理啊……啊,我想起来,你是睡了两百年,所以你还残留了普通人类对时间的感知惯性。”

“……我也没有所谓长生种的经验啊,按照科幻小说,冷冻状态也只是减缓了老化,而没有延命,所以我还默认自己的身体状态是二十多岁,你倒是点醒我了,不死人的躯体能够活多久,我还真的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寿命这个问题,李炎还是第一次仔细去思考关于它和自己的关联,因为不死性的关系,很早以前李炎就已经放弃去想自己会不会变老这个问题了。

毕竟短短的几个月,或者两三年,也是看不出时间对身体的打磨的。

所以,他就索性把这个问题扔到脑后并逐渐遗忘了。

“说不定会活得比你想象的那个数字还要久哦。”

这次说话的不是阿瑞丝,而是忽然冷不防的插入话题的艾达,极其少见的,这位冰山美人露出了神秘莫测的笑容。

“也可能,会永永远远地活下去。”

被突如其来的笑容惊到,李炎不自觉地咽下一口唾沫。

“……别吓我啊,相比于你们这些大佬,我就只是个一问三不知的萌新,稍微被吓一下可能就慌得不行。”

“呵呵,胆子就是越吓越大,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去学习,要去见识呢……说起来,深幽,我很好奇一个问题。”

坐在椅子上的红女美女将苹果切分成小块,用刀尖刺起一块送进嘴里。

“嗯……真甜,你那个形影不离的大小姐呢,刚才给你检查数据的时候,我没有找到她的日志,告诉我们,黄金天使去哪里了。”

艾达一针见血的提问令深幽的头颅长时间地陷入了沉默。

“艾丽莎,大小姐她……现在……”

很少见的,一贯以冷漠迅捷的语速进行交流的她竟然在这个话题上变得不干脆了起来,李炎忍不住也问道。

“她在哪里?”

“大小姐现在……被重生会捕获,剥离掉了记忆元件后,成为了其中新世界派系所信奉的,将会唤来新世界的‘圣女’殿下。”

如一道惊雷闪过众人的脑海,李炎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如此想到。

真是个祸事连连的清晨。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迅捷救援行动(上) 连续袭来的糟心信息让众人应接不暇,基于重生会的行动仍在继续,柴新的下落已经知晓,以及艾丽莎·西亚斯变成了重生会的“圣女”。

在所有的情报铺陈之后,针对南方区域的行动已经是顺理成章的事了,整整一个上午,众人都在忙碌各自的物资采购和急需完成的工作——

阿瑞丝首先去开个了她认定没几个人响应的动员会,结果也如她所说的那样,只有李维伊和他叫得动的势力愿意参合。

而这些叫得动的士兵和维护人员也基本上都是本世界的原住民,基本不能指望他们有什么超出意料的能力,但即使如此,也不能否认这些士兵对于保卫家园和亲人的决心。

爱丽丝拿着阿瑞丝给的星晶充当流通物,和艾达跑去购买派得上用场的枪支弹药,两人在硬派的器械类街道里逛得不亦乐乎,虽然比不上两百年前的枪械来得精致,但眼下也没有别的渠道可以购买到足够好的了。

裴老板伤势过重,虽然有急救喷雾和止血绷带应急,但毕竟需要时间产生效果,不像主神可以迅速地将伤势化归于无,所以这次的行动也就无法参与。

至于李炎,他去找了薇拉妮斯,基于她所拥有的星晶知识,李炎请她帮忙在占卜街里买了一些不错的星晶制品,包括能强化元素力的戒指和嵌入了米拉库鲁姆矿石的剑,在剑心因为封印灵魂而不能使用的现在,他倒是急需一把趁手的兵器。

然后他又跑回了蚁穴,白皇后倒是很实在,没等他把需求说完,就给他看了几台抢先生产出来的地面无人机,这些旧时代技术精髓的机体携带了能量武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防御轻型射击,还可以站在上面代步,算是攻防一体。

李炎感动得不行,就差抱着白皇后的投影大腿痛哭流涕了。

直到他看到了仿生人李嘉登捧出来的那根存放在强化容器里的螺旋试管,里面盛满的黑色液体让李炎感觉到了一阵难以形容的恐慌。

“小心,这玩意儿只要泄露一点,就可以把你们全都送进地狱。”

白皇后凝视着它,再次叮嘱道。

李炎不疑有他,赶紧把那瓶容器拿在手里,准备放入纳戒中与世隔离,这个过程中,手掌只是覆在容器的表面上,那黑液却像是穿透了内部的空隙,让李炎的皮肤感觉到了某种无法形容的错觉,就好像他继续拿着它,就会逐渐溶解成和它一样的形态。

害怕自己拿不稳,他连忙将取下的纳戒碰到容器,将其存入了空间内,那种恐慌才逐渐消退而去,李炎纳闷地想,这种东西真的可以由人来使用吗?

白皇后这时问道。

“……你已经准备好去康拉德了吗?”

“说是准备好,其实也没有,首先遇到的问题就是突破以太城墙,我听说只要靠近,凝固的以太会自然地向踏入禁区的生命落下以太能构成的雷电,我不清楚那些祭司们是怎么穿越了城墙的,这是摆在我面前的头号难题,而且更糟的是,我可能没有很多时间浪费了。”

“怎么了?”

“白皇后,你知道我身体里的问题吗,旧时代三分之二的人类魂魄,现在就在我的身体里,被我的妹妹封印着,但封印也并不牢靠,这么多的数量,这么庞大的灵魂,随时都可能冲破我的理智,把我撕成碎片,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对此的了解也只是最浅薄的层面,毕竟我是一个科技世界诞生出来的人工智能,即使是米拉库鲁姆奇迹和星晶法术,在我认知中也是基于那些特殊矿物的性质产生的能量溢出,所以很抱歉,我不能给你更多的建议。”

李炎勉强笑了笑,他也知道跟一个由数据搭建起来的人工智能讨论灵魂这种精神论的领域,是找错对象的做法,但是一想到幻境里特意提到的剩余七天,他就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没事那当然更好,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李真的箴言言犹在耳,他对妹妹的信赖使得他不得不相信,她所警告的结果会有成真的可能,所以他才会千方百计地要去南方,只为了拼命在精神因数不胜数的灵魂涌动而破碎前,博得一丝生机。

就像罹患癌症的病人被医生告知了确切的倒计时,焦虑、不安,以及不断膨胀的求生欲望。

他不会死,却也不想做一个失去了自我的永生疯子,这种焦虑让他从患得患失的个性,不由自主地强化了自我。

“……虽然我不能提供关于灵魂方面的帮助,但或许,我能为你争取更多的时间。”

白皇后迟疑了一下,她刚说出口,脸上就闪过了一丝后悔。

“……罢了,这世上总是没有两全的买卖,李炎,你也说自己没多少时间了,所以我希望当你救出了你想找的那个人后,不要耽搁,尽快把他带回来,还有,不要让尚恩离开你身边,不管他想找什么,都用任务优先搪塞过去。”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不可以,我提供给你这些设备,原本是想让你答应不要带尚恩去南边的,现在,尚恩却是不得不跟你一起同行了。”

“……和尚恩有什么关系?”

“准确地说,和他的血脉有关,之所以重生会能够在以太城墙下穿行无阻,原因很简单,那里最近的都市是佛罗里达州的首府塔拉哈西,两百年前这颗星球因为和外星人打虫洞战争的关系,修筑了大量的避难设施,连同交通设施一起深埋地底,因为缺乏大型的地质变动,所以大部分也都还能用,所以重生会只要控制了关键通道的出入口闸门,就能随意出入,而无需担忧地面上的以太固体。”

李炎听完,这才想起了自己和薇尔莉特也是依靠避难设施从康拉德一路到达底特律,连小镇都有这种级别的设施,那州首府也不应该例外。

“你是说,我们可以有样学样,通过地下通道穿过去?”

“比那更快,这些通道应该都被控制住了,所以你需要一条特快直达的专线,蚁穴虽然没有连接到康拉德,但有一条深入后方的专用隧道和列车,目的地是佛罗里达最南边的迈阿密,但是要开启它,需要至少5个具备安布雷拉数据认证,且符合人类健全法标准的个体。”

“5个……这,我能算进去吗?”

“可以,博士给你做的数据认证已经没有遗落你的原躯。”

李炎顿时大喜,可他还没数几下,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一地。

“不够啊,算上我,爱丽丝和艾达,还有尚恩,也才4个人啊,深幽只有一颗头,再说她也没法通过血肉标准,店长也是仿生人,这怎么想都凑不够5个吧。”

“……还有一个,就是你让我关进审讯室的那个男人,坎贝尔,我调查了一下,血样采集的结果是,阿什福德血脉,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安布雷拉员工后代。”

“……啥?”

李炎仔细琢磨了几下这个名字,起初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在确认白皇后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后,他不可置信地问道。

“他不是个合成人吗?!”

“检测了身体成分后,判断有义体化手术的记录,但是没有超过50%,所以他也的确可以用来开启列车。”

白皇后提供的答案让李炎又是高兴又是头疼,带上尚恩倒是无所谓,可要带坎贝尔这个混蛋,李炎坚决不相信他会乖乖跟着队伍,做个听从指挥的士兵。

“不管如何,现在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是正面突破一路南行,还是深入后方区域走捷径,却要带上不可信任的‘定时炸弹’,我作为AI的判断毫无疑问是后者。”

少女抬起眼,仰视比她高的李炎,十足像个小大人的模样。

“你也说过了,你没有时间了,有些时候,选择并不意味着喜欢和讨厌,而是讨厌和憎恶,怨恨和仇视这些没有区别的区别。”

“……你说得对,那尚恩呢,你至少也该告诉我不想他去的理由,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安排他的行动。”

“这个我真不能说,你的目的地是永恒花园的‘蝶馆’,那里离‘学院’有段距离,不管尚恩跟你好说歹说,你绝对不能让他进入学院里,如果他有意见,你就跟他说任务优先,若钻石城的下落没有头绪,那你们就先撤回亚特兰大再做整备。”

“尚恩去南方最大的动力,是寻找他的父母……你现在说的,和他的父母有关?”

李炎冷不防地质问让白皇后停下了发言。

小姑娘移开李炎冷静的视线,幽幽地回道。

“你何必说穿呢?我只能说,比起令人失望且心灰意冷的真相,倒不如让它停留在一生追求的希望,这样不是更让人感到幸福吗?”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不会认同你的观点。”

李炎想起尚恩那张充满期待的脸,他收回了揣摩的目光,对白皇后这么说道。

“可现在,或许你是对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迅捷救援行动(下) 白皇后提供的帮助相当关键。

当李炎把这项情报提供给阿瑞丝之后,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速度之快让李炎都怀疑她根本对此没有进行过抉择。

“这选都不用选,从城墙到康拉德的地面距离我们可能会一直遭遇到各种意外,从地底走就可以直接忽略这段距离的危险,而且也能把我们人数较少的缺陷转化为优势。”

“这怎么说?”

“人数太多了就不好控制了,这毕竟不是军队建制的部队,李维伊的士兵们再忠诚守纪,对人类的态度,你应该略知一二吧,合成人可并不喜欢人类。”

“是有听闻,好像是什么安布雷拉遗留的罪人,让世界变成这幅田地的罪魁祸首。”

“这都算好的了,更普遍的是‘什么都不用干就能白吃白喝的猪猡’和‘浪费穷人纳税的无底洞’,你品品。”

朴素而满怀怨念的称呼,李炎也不是不能理解生在这种时代的普通合成人对这种无需付出就可以满足生存条件的生活怀有憧憬,但白皇后说得对,这只是一种圈养,是提前透支了未来且会在一个必然到来的时间点消失殆尽的虚幻美好。

“好像是有听过,被捕获的人类会被好吃好喝地供养,作为一种独占资源,看来是真的?”

“连你都知道了,我也不需要多说什么了,总之,合成人很讨厌旧人类,一方面是需要个仇视的对象,另一方面是白吃白喝惹人嫉恨,虽说那种生活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所以,讨厌的旧人类蜕化成了变异种,他们又是怎么看待的?”

“危险的恐怖分子和高纯度晶化症辐射源,嘛,虽然变异不是这些人类自己能够选择的,但是合成人只会看到米拉库鲁姆辐射给予这些旧人类可以用作抵抗的体征和能力,在重生会的旗号团结了变异种后,这种看法更加突出了,你瞧,意外遭遇到了外派祭司的裴老板和王小姐都受了伤,一般的普通合成人就更加害怕恐惧他们的存在了。”

“原来如此。”

李炎这下就理解了阿瑞丝的担忧,合成人对旧人类以及变异种的成见、或者说偏见,已经根深蒂固,缺乏交流和理解的情况下,印象会逐渐膨胀,产生误解。

如果团队人数过多,在深入后方需要迅捷游击的行动里,这种由印象酝酿的恐惧和仇恨就会成为一种隐患,容易横生枝节。

“所以,李维伊得好好挑挑人选,以免起不必要的冲突。”

“就是这样,既然如此我就先去跟他交流一下这件事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在纠结,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阿瑞丝竟然会有拿不定主意的事,李炎点点头,同意了请求。

“就是行动的时间,不管中途要花费几个小时,都是可以推算出到达迈阿密的具体时间的,但问题是,是白天,还是晚上?”

“啊,我懂了……”

白昼之于夜晚的区别是,白天的视野更佳,却有可能遭遇到醒着的人群,而夜晚行动的话,趁着夜幕掩护和睡眠时间,可以减少遭遇的可能,但黑夜之中,可能会遭遇那些与暗黑环境伴生的幽浮之物,也就意味着他们需要打开照明设施驱赶那些阴冷的怪物,但如此的话,手持光源也就失去了夜行的意义。

“这个,如果是我来选的话,估计是下午5点左右开始行动,在还未到黄昏时的光线充足,足够我们看清迈阿密的现状和地形,其次,如果那里有人长期生活,那必然是有光照系统的,反之,若是无人区,我们使用手电也不会有观众注视,最后,我们不是还有你吗?”

李炎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抛回给了阿瑞丝,她可是幻影天使,两百年前在深海里的那场光影的艺术着实让李炎印象深刻。

“……看上我的能力了?你还真记仇啊。”

“喂喂,这哪叫记仇啊,我这是在夸你好不好,对未来的员工擅长的领域不慎了解的话,可是做不好一个BOSS的,你说是吗?”

“你这张嘴越来越能说会道了,不过,如果你的能力是火焰的话,面对幽浮也不至于毫无抵抗之力,问题是这些东西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一旦让它们得到肉体,就会演变成相当麻烦的状况。”

两人闲聊得差不多了,阿瑞丝扶起鹅蛋曲线的下巴,揉了揉滑嫩的脸蛋。

“罢了,到了再说,我去把你上交的那辆车取过来,加上裴老板支援的,有两辆,必要的时候,你不用管我,也不用担心李维伊的士兵,他会照顾他们的,我们怎么去的,就最好怎么回来,所以总是要守一下列车,不然光是以太城墙就真的截断了我们从地上回去的路。”

“这可不行,你是我的员工,看你陷入危险而不伸出援手,做老板也太混账了。”

“嘻嘻嘻嘻,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我有跑路的底牌藏着呢,再说了,如果迈阿密区域真的分布了大量的星晶,论起单兵威力来说,我可不一定会输给你的。”

阿瑞丝愣了一下,随后嘻嘻哈哈地大笑起来,背对着李炎挥手告别,随后就去仓库取那两辆芬里尔了,见自己到午间之前闲着无事,李炎赶紧坐到沙发上,睡了一会儿,一夜无眠,他已经感到双眼疲惫,强撑着支持到现在,没过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这次,深睡无梦,面对着未知大地的担忧而武装起来的思考,在随之而来的黑暗中瓦解,轻装减负,李炎平静地呼吸着,贪婪地汲取休憩的养分。

所以他也没有注意到,在陷入睡眠的自己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同样坐在沙发上的一个披着黄色雨衣的身影,正用藏在雨帽下的双眼一刻不停地盯着他的脸,直到他醒来的前一秒,从原地消失不见。

李炎看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时钟,已经是下午1点半,距离约定的两点,很快就要到了。

他借了一下阿瑞丝的浴室,朝着笼头的水流挥动手掌,胡乱洗了一把脸后,往地下深处的蚁穴实验室赶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遗世独立之地(上) “这车子还真是不错啊。”

平稳驰跃在轨道上的列车正在地底的通道里穿行,屁股还没坐热,这些李维伊的士兵们就开始惊叹起列车的舒适,他们中的大部分只坐过拼装起来的简易设备,像这种旧时代技术的完美体现,不一会儿就折服了他们。

没有令人难受的摇晃感,内部舒适的温度,以及柔软的坐垫躺椅,除了负责在列车室值守监测系统的李炎和爱丽丝外,其他人很快就在关闭灯光后陷入了睡眠。

“真是心情复杂,这些天的所见所闻……”

爱丽丝盯着操作台上的表盘和仪器指数,忽然说道。

“在察觉到了享受到的事物并非理所当然后,如果能够回到过去那样繁荣的时代,我想我应该……会比以前的自己,更珍惜平凡生活的幸福。”

李炎转过头,和她对视了一眼,似乎也能理解爱丽丝的心情,两人都是两百年前那个繁荣的世界所留下来的遗民,在漫长的时光中沉睡,来到了末日之后的时代,那些对他们而言早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物,却在不同的时代下,让其璀璨的优点更加凸显。

虽然,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生居民,这点略过不谈。

“会回去的,一定会的。”

他笑了笑,对爱丽丝许诺道。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思在黑暗中等候时间的流逝,直到列车开始减速后,两人设置好自动停车,把队伍的所有人都给叫醒,众人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在如此安逸的环境中安然入睡了,阿瑞丝和李维伊也是一样,李炎多叫了几声,他们才伸着懒腰睁开眼睛。

队伍人数不多,算上李炎自己,爱丽丝、阿瑞丝、尚恩、被水形镣铐捆住的坎贝尔、李维伊、统帅行动小队的队长薇拉妮斯连同五名士兵统共十二人,众人一起背上各自的补给背包,将武器藏在了行动外套之下,从列车——久违的舒适区——上离开。

根据白皇后提供的情报,列车的终点位于迈阿密的安布雷拉分部地下避难所,为其配备的防护门如果没有授权指令是无法开启的。

灾难发生时,大部分的研究人员因为李炎他们炸毁虫洞的行动,而转移到了底特律做技术支援,所以这里已经空闲了两百年,无人发觉这道使用帕尔修斯光学迷彩遮蔽的防护门背后,是一条跨越两地的高铁通道。

“现在是下午五点,距离日落大约还有一个半小时,我们的目的很明确,到达迈阿密边缘的高速公路,通过交通设备赶赴康拉德,尽量不要节外生枝。”

虽然无意下达命令,但李炎还是忍不住再次给众人梳理了一下他们的主要目标,李维伊的士兵的确不错,他们很听从指挥,齐声回答了“是”,坎贝尔看着自己手上的镣铐,不屑地撇嘴。

阿瑞丝见状,笑道。

“坎贝尔就交给我照顾吧,我可不怕他翻鞘(背叛)啊。”

“你们这群混蛋,这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

正想怒骂的坎贝尔被薇拉妮斯拍了拍肩膀,后者语重心长地说道:“别浪费时间了,夜深了的话那些古怪的漂浮物就会出来,到时就危险了,你不想自己的尸体被它们占据后,变成一个更加古怪可怕的怪物吧?”

“……切。”

果然,薇拉妮斯的劝解戳中了坎贝尔心中的恐惧,入夜后的空中游荡者们,是所有入睡者的噩梦,只有打在脸上的微弱亮光能给予眠者们一点点安全感。

“然后是尚恩,你和爱丽丝当我的副手,必要时候,阿瑞丝和李司长会照顾其他人,我们三人负责突入目的地,还是那个原则,不要伤及无辜,尤其是小孩子,如果对方拿着武器企图攻击,允许射杀和反击。”

“明白。”

“了解了,唔……李炎,我想……”

“不可以,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们必须第一时间撤回列车,不然就准备在变异种的领土上穿行,直到被以太城墙阻拦,被追兵前后夹击,我是没什么关系,但你可是会死的。”

不等尚恩说出他的请求,李炎毫无情面地回绝,白皇后的叮嘱言犹在耳,他决不能让尚恩去找到那个会让他崩溃的真相。

对于真相的重量和威力,他已经领教过了,而尚恩这样长年累月下的期待,更是促使他敞开了毫无防备的心扉,如果这时真相坠下,这个青年能否承受得住,李炎不敢赌。

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才是最幸福的。

众人屏住呼吸,从光学迷彩掩饰的防护门穿过,在复杂的建筑通路来回穿梭,朝着地面进发,当阳光从一层的透明窗户洒落进李炎的眼睛时,他放低身子,缓步靠近窗户边,将视线投射向外界。

“……嗯?”

没有倒塌的荒地,也没有蔓延于残骸上的植物。

建筑群、公路、修整好的绿化带、以及街道上熙攘来往的人群,映入眼帘的种种元素彻底颠覆了李炎对末日世界的想象。

“什么啊?”

眼前的一幕让李炎睁大了眼睛,那并非他想象过的断壁残垣,在经历过核子轰炸的扫荡和清洗后,眼前的世界恍如隔世,林立的建筑,来往的人群,所有旧时代的景象像是被什么精心修复过,完好无损地展现在了李炎的面前。

如果说亚特兰大是沙漠中的遗世花,那眼前的城市就可以称之为不变的常青林了。

随后,其他人也看到了这一幕,如李炎一样,李维伊的下属们纷纷露出了吃惊的神情,似乎任谁也没有意识到,在以太城墙后面的地方,还有这么一颗时代遗珠,在这些机械人类的认知中,世界曾经拥有的每一处文明应该都在核弹中飞灰湮灭了。

唯独李维伊和阿瑞丝没有惊讶,李炎看着他们如常的表情,问道。

“你们知道,对吗?”

阿瑞丝听到李炎的提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表情太过平淡了,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眼神汇聚到窗外。

“我能感觉到光的强度,在这个世界的法则中,灯光代表一片区域的繁荣,而在每个夜晚,这颗星球上只有三个地方是‘亮如白昼’,另外两处在东亚的山涧与地下、非洲中部的平原,剩下的一处就在这里,覆盖了自旧时代的古巴到委内瑞拉的区域,辐射面积外围逐渐变弱消失,加上欧罗巴洲沿岸的零星光芒,,所以这里有相对高度的文明,我并不是很意外。”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遗世独立之地(中) “所以……这些人类也是真的活人,而不是蚁穴里那种?”

李炎看着窗外的人群,在仔细观察过后他才发现,这些人的衣物虽然都是旧时代的标配,但面料材质仍然和过去的西装革履、化工衣料大相径庭,仔细一看,可以发现衣服上镶嵌着熟悉的米拉库鲁姆晶体徽章,从徽章处散发的能量竟然在衣料上浮现了某种熟悉的能量纹路。

就像变身腰带的铠甲,会自然地运输灌注其中的能量。

“如果你将这些随时沐浴在高辐射能量下的变异种称之为人类的话,那么是的。”

李维伊对这边的情景似乎也是知情的,他指向了外界建筑群上的招牌。

“仔细看吧,那些‘人类’垂发下隐藏的兽耳和背后露出衣物的尾巴,还有那些招牌上的能量石,可不会有普通的自然人能在这种高辐射环境下保持基因稳定,这里不是用传统能源发电,而是在挖掘星之血蕴含的能量。”

这么说着,他从纳戒里拿出一堆类似手表的东西,上面镶嵌着一块刻有读数的星晶盘。

“我和阿瑞丝倒是无所谓,你们其他人最好都戴上一块,即使是合成人,在这种高辐射环境下不做任何防护的话,铁定会罹患晶化症,我在这表的上面镶了一块已经耗尽能量的星晶,下面的指数是星晶的容纳计量,在计数满之前,就还是安全的,但即使如此,也不要刻意靠近能源,离得远远的,才是最安全。”

李炎接过星晶盘,随手递给了尚恩和爱丽丝,他并不害怕所谓的星之血扩散而出的极致能量,或许正好相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对这种能量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就好像人类看到卡路里、糖分以及蛋白质时的感觉。

他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以免沉溺在窗外那溢满空气的能量中失去了判断力。

这里可是变异种的地盘。

“那么,这里人流众多,守卫森严,我们要怎么通行而不被人注意到?”

“超强的辐射环境既是改造变异种的原液,也是保护他们的盾牌,沐浴在其中不受影响,同时又有变异种的特征,就比较不容易受到怀疑了。”

阿瑞丝朝着自己打了个响指,两道光在她的头发上纠结成团,不一会儿,一对看起来有血有肉、与真正的器官无异的兔耳竖起。

不等其他人反应,她又是几声响指,光芒飞向在场者,为每个行动队员制造出了一对兽人状的耳朵,从犬科到鸟类,无奇不有,必要的话甚至还搭配上了相应的尾巴。

李炎下意识地伸出手按向头部,却没有摸到玻璃隐约反射出的镜像——一对坚硬的、泛着火红色光辉的黑角。

“只是幻觉的话,不会露陷吗?”

话虽如此,他倒是松了口气,要是头顶真的长出一对尖角,李炎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别扭。

“那就不是幻觉,而是空想具现了,可别为难我,依照外面的服装,再把衣物也变换一下,人群会为我们掩护,这里毕竟是迈阿密,变异种巡礼朝圣之路上通往天国世界的最后一座港口,人多也是正常的,出了城就好了吧?”

在行动开始前,她再次为众人打气加油,可谁都知道,这并不是一趟顺风顺水的旅途,到了这里,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李炎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点,他将手伸入衣服的口袋里,装作没事的样子,从大楼另一边被林木包围的羊肠小道往下走,其他人有样学样,间隔了一些距离,彼此两到三人组队,像是互不认识的路人,尽量装作普通的变异种,准备尽快融入人群。

(“李炎,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

爱丽丝的声音忽然从精神力的另一端响起,在众人尽量避免言谈的时候,这无声的联络系统倒真是极其有用,李炎急忙回道,其实他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就是没有意识到具体是什么。

(“既然是座繁华的城市,那么为什么要把这栋大楼排除在外呢?内部有那么大的空间却不加以利用,就这么一直空置着,我刚刚转头看了一下,楼的外侧还挂着安布雷拉的保护伞标记……这感觉很不自然,就好像故意放着不用。”)

“你这么一说的话……”

李炎转头看了一眼空置的大楼,两相对比,这繁华的大街距离大楼不过几十米,兴起的街道没有将这栋楼一并纳入功能区,就这么放着不用,也确实很奇怪。

(“没什么好奇怪的,在变异种的宗教教义中,安布雷拉就是那个盗火的普罗米修斯,合成人认为安布雷拉是引发洗礼日的罪魁祸首,那变异种自然就反过来了。”)

说话的是艾达·王,她朝其他人耸了耸肩,口气不咸不淡,似乎对保护伞遭变异种崇拜这件事并不怎么感冒。

(“……呃,那他们的祭司为啥还会打伤你?”)

众人又冒出相同的疑问。

(“都说了,他们崇拜的是安布雷拉,和我这个安布雷拉雇员有什么关系,保护伞在旧时代的所有投资,都是基于存活到新世代的游说,这其中除了原生主义,还有进化主义一派存在,也不怕告诉你们,进化主义对博士的病毒研究,投资是前者的三倍以上,理由千奇百怪,万变不离长生不老这一条,对变异种来说,值得感念的也只有进化主义者,毕竟他们才是种族进化这条道路的开辟者啊。”)

(“……所以你是原生主义者?”)

(“想什么呢,我一个跨界者,基本上只要不倒霉地马革裹尸在某地,就等于实现了长生不老,按照原生主义的标准来看,我怕是也不能算个人了,那祭司攻击我,只是因为我狠狠嘲讽了他们的教义,当做没人要的烂石头狠踩了几脚。”)

(“似乎可以理解为什么你被打了。”)

(“呵,你们以为我是那么不讲情面专打脸的人吗,如果不是那个外派祭司知道我是安布雷拉的人后,热情到不讲道理地、硬要拉我去参加他们那个什么劳什子的以太洗礼,我也不会直接踩她的痛脚,听懂了吗,他们只崇拜安布雷拉的变异种,即使是藏匿于避难所内的旧人类,碰上他们,想到被好吃好喝地招待,作为某种带圣字的吉祥物受到顶礼膜拜,也得度过被辐射液洗礼的考验,才能算作人上人,我呸。”)

艾达似乎想起了不好的回忆,满脸阴沉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遗世独立之地(下) 聊到这里,李炎也差不多明白了。

“所以这里……”

这栋大楼无人靠近,是因为对于这里的变异种而言,它是一座被神圣化了的圣殿,大楼外侧的商业标志保护伞则是这些人心中的圣徽,李炎顿时再次放低了身姿,按这么一说,这里恐怕比迈阿密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更加引人注目,毕竟空荡荡的圣殿忽然走出来一群来历不明的“变异种”……

任谁都不会无视这种异常状况吧?

他正准备加快步伐带队跑出去,只要混入人群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可当他踏上街道的一刻,附近注意到他们一行人的居民就立刻满脸虔诚地上前来,用李炎完全看不懂的手势行教礼,并称呼他们一行人为祭司“大人”。

毕竟在这些普通变异种的心中,只有被赋予祭司之名的大人物们可以进入到神殿之中。

人总是喜欢凑热闹的,这点不论是从人进化了变异种还是合成人,都没有改变。

于是乎,连锁效应,周围的视线纷纷集中过来,谣言在人群间发酵——“雨伞”圣殿中的沉睡者们在新时代苏醒了、来自遥远银月国度的祭司团队在迈阿密朝圣、本地祭司正在举行祭祀活动诸如此类与真相相距甚远的信息在人群中扩散传播。

最后,连两条街外的小教堂也被惊动了,穿着唱诗班礼服的修女连忙从缀饰了保护伞标记的小教堂里夺路而出,在人群中挤出一条道,一边请求让路一边前进,最后来到不知所措的李炎一行人面前,气喘吁吁。

(“这下怎么办,这也不算可以反击的情况吧,老大?”)

这副阵仗连李维伊那几个身经百战的下属们也都看不懂了,他们从未见过这种叫做“虔诚”的情绪,那些普通的变异种们将情绪注入眼神与目光中,赤裸裸地投射到自己身上,令他们极为不自在,却又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尊荣感油然而生,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唔,不要节外生枝,看一步走一步吧,李炎,你觉得呢?”)

(“别甩给我啊!你不是艾泽拉斯人吗,用那套圣光教义和奥特兰克礼仪做做样子也比我这个无神论者要像模像样得多吧?”)

(“呵呵,论起圣光信仰,在下远不如卢瑟那般虔诚就是了。”)

对李维伊的甩手掌柜行为,李炎实在是无言以对,幸好头顶上有兽化特征的幻觉,不然眼前的膜拜大抵会变成恐惧和仇视,看着喘气的修女在不断恢复,李炎赶紧在脑子里寻找能够糊弄过去的词汇和借口,只可惜他对此一窍不通,只会越急越乱。

“请问诸位大人是从哪座神殿远道至此?我是此地的传道修女。”

“唔……”

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李炎在自己大脑当机之前准备随便瞎扯点胡话,以免众人就这么在人群中因为形迹可疑而变得难以脱身。

就在这时,终于有人挺身而出,李炎只见双眼浮现保护伞图样的爱丽丝越过众人,轻轻握住了修女的手,剩下的那只手在两人中间以一笔的形式勾勒保护伞的标记。

“我们都沐浴在进化的荣光之中,姐妹,我是来自银月国度的高阶祭司,如你所见,我们在进行一场安宁的巡礼之旅,他们皆是我的兄弟姐妹,我的护卫,与我一道来到这里参观古老的殿堂,以求得进化的启示。”

爱丽丝的语速极快,又充满了自信,连知道她在随口瞎编的李炎等人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知晓她在说谎这个前提,那么他们也很难识破这番话的破绽。

“诶,竟然是渡海而来的大人,失礼了,我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我的名字是雪莉,不知道大人怎么称呼?”

“无需介怀,叫我‘蕾蒂瑞德’(Ladyred)就好,巡礼在于虔诚,区区一介祭司,若是干扰了启示港口的运转,想必也会惹得主教殿下不悦,不知可否请你先驱散民众?”

爱丽丝扫视了周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是,是的,大人的想法我明白……大、大家,你们的祈祷一定会传递到神的那侧,现在还请先散开吧,再不赶紧做完必要之事,夜晚就要到了哦。”

在雪莉的提醒之下,这些民众虽不情愿,但也服从了祭司的指示,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轨迹中去,人潮再次依序而动,这下李炎等人也就不再是最显眼的存在了。

“不知大人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巡礼,如果有需要的话,还请不吝吩咐。”

“如果能得到姐妹的协助那就再好不过了,实际上,我长期在海对岸,对这里的认识定是远不如姐妹你的,我想去一趟康……庇护山丘,请问你知道该怎么走吗?”

“庇护山丘的话,我知道……嘻,该说大人是运气好呢还是有神明庇护呢,现在去那里的话,还能有不小的惊喜。”

雪莉指向通往西南方的公路,嘴里说着让人不明所以的话。

“惊喜?”

“是的,实际上在前几天,道奇主教和圣女大人特意乘船回到了大陆,也在这里落脚了两三天,今早中午他们一行人已经赶往庇护山丘了,听说也是要去做一场仪式,你说巧不巧?”

这意外的“惊喜”让李炎等人皆是凝结当场,连爱丽丝也露出了错愕的神情,她思索了片刻,不知是着急还是另有打算,急忙准备结束和修女的谈话。

“……竟然如此幸运,这或许是冥冥中的指引吧,若我们能在庇护山丘与道奇殿下相遇,或许也能一饱奇迹仪式的眼福了。”

爱丽丝,不,应该说是接受了“红皇后”辅助后的融合体——蕾蒂瑞德,朝着李炎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走得早不如走得巧,你说是吧,那话不多说,我们赶紧……出发吧。”

“大人们这就要走了吗?那我也就不打扰大人们了,唱诗班的孩子们还在等着我,告辞了,祝大人们一路顺风。”

雪莉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她说完同样回了一个礼,接着就往来时的方向离开了。

“走吧,必须赶在他们之前……”

如果艾丽莎真的知晓蝶馆的秘密,那么不管里面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和柴新相关的事物们,就都会落入岌岌可危的境地了。

必须分秒必争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失佑山丘(上) “你怎么知道那个主教的名字?还有银月国度是什么?”

赶路途中,特意减缓速度,在一行人的末端保持好距离后,李炎朝融合态中的爱丽丝问道。

“这个嘛,重生会虽然歧视人类的旧日血肉,却不歧视两百年前发展的科技水平,抱着新造不如重现的想法,这里大大小小的信号协议全都是我那个时代的标准,因此我只要发挥一个数据库应有的搜索能力,把所有搜索到的关键词重组成有序的词句,至于银月嘛……”

自称“蕾蒂瑞德”的爱丽丝顿了顿,像是准备讲一个笑话。

“古巴的形状不是很像弯月牙吗,银月国度就是一个新取的芳名,那里四面环海,连同牙买加之类的海上区域,离大陆很远,没有合成人的侵袭,是个很适合休养生息的地方。”

“原来如此……换句话说那里就是变异种心中的天堂吧,以前欧罗巴洲上还有过关于奶与蜜之地的争夺,也是一样的道理。”

“就是这样,实际上银月国度根本不是什么圣地,没有无尽的财富和食物,那里曾经是这世上最后四个真正的社会主义国家,如今却成了一个依靠信仰维系的宗教国度,该说是时代变迁好呢,还是人类开历史倒车的速度太快了呢?你说这算不算人类特有的幽默?”

对于蕾蒂的说法,李炎倒是不全然认可。

“也不能这么说,人类的生存形态和时代息息相关,生产力、技术、组织性、教育,只不过彼此探索出来的道路不同,虽然可能不是最好的,但对当时的社会来说却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呵呵……”

令人不解的是,蕾蒂却是笑得更厉害了。

“怎么了嘛?”

“就是觉得你这两百年的变化真的蛮大的,言辞间头头是道,几乎褪去了以前的那股青涩,和第一次扫描你时的数据完全不同,那时的你自卑而脆弱,如果忽略沉睡的两百年,你苏醒历练的时光仅仅只有半年左右,就成熟到了截然不同的程度,作为AI,我完全无法理解人性如此剧烈的变化是从何而来,作为爱丽丝,我又认为这毫不令人意外,毕竟人类意志的改变和性格的变化是这世上最大的谜团,连人自己都不能完全理解。”

“所以,这是好是坏呢?”

李炎思考了一下,狡黠地反问道。

“当然是好事,博士说过,如果不想像野兽一样活着,那就给自己找一个可以享受世界的乐趣,而我找到的乐趣,就是欣赏人类的一切,无论是那些可贵的品质,还是丑陋的面貌,在世事浊流中的发展和改变,都可以让我吸收更多的数据,变得更加完整,这也是我会帮助你的理由,毕竟对AI来说,遵守协议就像人类遵循誓言。”

“听起来就是要拿我当样本的意思,不过这也无所谓,人类彼此学习,你要观察我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至于你说的变化,我本人是没有太多自觉的,成长就像忽然开窍了一样,以前不懂得的东西现在懂了,无法拼凑的信息现在学会穿针引线了,说到这里,其实我还有一个疑问没有得到解答。”

听到李炎提出了疑问,蕾蒂面露讶色,接话道。

“什么疑问?”

“之前一直觉得有点不对劲,在听到阿瑞丝那句‘世界’很多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博士……葵她其实并没有一定要将我们留在这片末世的必要,按照我对幕后组织的侧写理解,不管是蜂巢蚁穴,还是那个蝶馆,都不是只能在这个世界建造的特殊存在,如果同类型的世界很多,就算必须要在这里和神之手决战,事后的一系列连锁,其实是可以转移到其他更加安全的世界进行,而不必像现在,发生了基尔伯特的身体被抢走,这样很明显的意外事件。”

“……你继续。”

“那我就说了,以安娜等人对观察者的描述,它的技术力量应当是可以在其他世界继续这个世界未完的研究,但葵还是让我们留在了这里两百年,我一开始是以为是因为‘福伯斯’只能在这个世界合成,但按照你们描述的过程来看,并没有必然的联系,所以我又在想,是不是蝶馆有什么东西,但仔细一想,生化危机是一个接近现实的世界,如果它真的具备了魔戒世界之类的特殊性,那又和世界很多这个概念产生了矛盾,所以,一定有一个理由,是驱使着葵即使冒着意外重重的风险,也要将我们留下,但我还没想到。”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的推测后,李炎猛吸一口气,让自己呼吸顺畅起来后,才继续说道。

“是获得这些灵魂?莉莉丝也是为了获得灵魂才会攻击这个世界吧,但不对啊,这些灵魂已经都在我身体里了,还有什么东西是我们必须留下取得的?”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也不知道博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的职责明确的部分,就是确保爱丽丝计划的实施,保证爱丽丝和你的安危,同时协助深幽与艾达进行黄金天使的相关工作,这几大版块在未来毫无疑问会使你受益良多。”

“爱丽丝计划?果然你选择和爱丽丝融合是提前打好的算盘……让我猜猜,这应该是保密事项不能透露内容的吧?”

“那也不是,内容比较复杂,用简练的话来说就是,博士想制造一个可以匹敌已存在并正常运行了无数年的超级AI的超级AI,而我们都是组成部件,核心是黄金天使。”

“已经存在的?”

“‘观察者’御用的两大AI,‘普罗米修斯’和‘奥神双星’,以及‘流量岛’使用的‘治水系统’,它们所能发挥的作用和蕴含的能量远超你的想象,论起斤两来,现在的我们的确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等等,你们不是一伙的吗?为什么还要开发一个需要‘匹敌’它们的AI,这……”

简直就像在说,必要之时能够独立使用而不需要仰赖那些既有系统的意思,李炎正想刨根问底,前方的队伍整体毫无准备地停顿了下来。

“怎么了?”

好奇地李炎探出身,随后看到了一条实在的线条,将大地彻底分割成了两片截然不同的区域,一边若苍翠绿野,一边却似炭灰焦土。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失佑山丘(中) 平整的绿地经过精心裁剪,一直蔓延到了眼前,被一条线活生生截住,仿佛永歌森林中心的死亡之痕,展现出一片焦土。

这些绿地出自小型机器人之手,从修整地面到维护建筑几乎涌入了变异种生活的方方面面,讽刺的是,虽然变异种们的基因和人类相差甚远,但这些被灌注了人类健全法标准的机器人却依然奉那些“兽人”们为主。

可即便如此,小型机器人们也不愿意跨过禁区,重建李炎眼前这片失去了色彩、更无穷尽的荒漠还要让人感到绝望的土地。

土地没有土壤应有的颜色,一片焦黑,曾经根植于此的树木全都枯死,龟裂的树皮下发着异样的白色,即使是被辐射改造过的虫子也不愿意靠近。

什么都没有留下,无论是代表生命质量的阴阳粒子,还是肉眼看不见的微量元素,全都被夺走了,留下了这么一片生机断绝、只是徒留空虚外壳——即形态的土地。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炎不敢踩上去,眼前的土地里连一丁点元素气息都感觉不到,空气中大把大把的魔力无视了土壤,甚至不愿融入,顺着风纷纷逃进一旁的绿野中。

“看起来像是黑雨的手笔,可是也不至于这么严重吧,普通的黑雨虽然会掠夺土地动植物的一切可以转化为能量的要素,但只要等待雨水停下,自然界令人瞠目的修复力也会重新祛除这些黑水的‘毒性’。”

阿瑞丝朝后退了几步,作为天使的她本能地抗拒着眼前这片土地,土地中依然散发着黑雨落下时的阴寒气息,她同时挡住蕾蒂,让后者不要再靠近。

“把精神力收回来,提高浓度挡住所有试图向我们传递信息的倾向和举动,这里到处都遍布着令人恶心的幽冥福音……”

见阿瑞丝面色凝重,李炎好奇地问道:“这些是黑雨产生的效果?说起来,黑雨到底是什么?”

天使于是指着众人面前的黑色大地,语调沉重地解释道。

“盘旋于天空的以太风暴和混入其中的幽浮,在自然界雨季循环的时候,被凝固的雨滴从天空中带到地面,就形成了黑色的雨,而幽浮一旦混入雨水,就会将之转化成一种在灵异类世界肆虐的可怕液体,有黑泽与夜泉的称呼,它们在接触现世的一切生命体后,会不断掠夺热量,侵蚀生者的灵魂,让生与死的界线模糊,直到再无法扩散为止,最后随着缓慢的蒸腾效应,重新化作气态返归天上。”

也因此,为了保护珍贵的农作物,几乎可以用来耕作的田地都必须覆盖上一层抵御雨季的防水布,雨水不再是天赐的滋养,反而是会令植物枯萎的毒液,连人们要取用这些雨水,也不得不等待自然界降解大部分的以太能量后,留下幽浮水,再用光化处理完水里的隐世物质,最后才能得到干净的水源,也因此,所有称得上城市的地方,都有保护地下水的完整系统。

李维伊这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应该不是自然的黑雨现象,啊,虽然黑雨本身就不是自然现象……我的意思是,这种效果起码要日复一日地不断浇灌黑雨才能做到,但这里的人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再加上这些土壤的侵蚀方向来看都源于同一个地方,因此我猜测,在黑雨地的‘上游’起点,应该有一只由这种现象诞生出来的伴生生物体,当然,必须加上危险这个形容。”

“伴生生命体?”

“你可以想象成被黑雨转化扭曲的怪物,实际上,已经有不少经历过辐射变异的生物被黑雨影响成了更加凶暴的生命体,只不过这些生命体大部分都因为厌光而不太靠近人类的聚集地,习惯性在地下筑巢,或者躲在山阴地里,有时候开采星晶的矿洞里也会见到这些怪物,因此会招募佣兵去清缴,我也杀过不少,在其中一个区域里,我就见过一种变异后的蜜蜂,不仅采集花蜜,还采集动物的蛋白质和血液,并专门酿造成黑色的蜜喂食幼虫。”

以开采星晶为己任的李维伊,对黑雨伴生物的经验明显要比其他人更加丰富,他向李炎和众人描述了一种极为狂暴的蜜蜂群体。

这些蜜蜂的个头足足有一个正常婴儿的大小,其族群变异的起因似乎是采集了被黑雨沾过过的花蕊,这种花蕊中的成分在被酿成蜜后侵蚀了蜂巢的所有蜜蜂,变异后的蜜蜂开始蚕食巢穴里的幼虫,或者说,是在掠夺热量,将那些未被感染的工蜂乃至蜂王全数杀死。

直到整个巢穴的所有热量都被饱食入腹后,它们不再被蜂王的信息物质牵制,卵巢自然发育诞下无精卵,数小时后,无精卵又发育成雄蜂的幼虫,黑雨蜂们向这些幼虫喂食由自己同类的尸体发酵而成的王浆,直到它们蛹化成熟后,再彼此厮杀了一轮,最后只剩下了一只雄性的“蜂王”,由这只蜂王和黑雨蜂们交配后,又诞下了新的工蜂——

这种工蜂有着媲美黄蜂的黑色坚硬外壳,一对锋利的前肢和布满利齿的喙,个体大了一轮,它们遵循着工蜂遗留的天性外出采集花蜜,顺路将所见的动物——鸟类,小型动物,昆虫屠杀得干干净净,吃掉尸体后在胃里分解混合成发酵液,直到回巢后封入曾经的蜜蜡房中继续发酵。

最后变成了一种黑色的,闪着诱人晶光的蜜。

这种蜜会散发出一种诱人的香气,闻到气味的人和野兽会在同一时间,在脑中调动起所有和糖分有关的美好感觉,并随之转化成一种致命的诱惑力,循着气味想要喝到这些蜜。

而当这些被吸引到无法自拔的人类闯入黑雨蜂的巢穴之时,也是他们命丧黄泉之际,无数的工蜂会一拥而上,将这送上门的食物杀死,一部分作为酿蜜的材料,另一部分,则在腊腺分泌出的物质下转化成类似木乃伊一样的存在,其内部被掏空之后作为黑雨蜂新的巢穴所使用。

不断地往复循环后,尸体蜡化的巢穴在地洞里扩大,内部盛满了“甘甜”的蜜液,黑雨蜂的个头不断变大,最终成了加拿大城市丛林里最可怕的黑雨伴生生命体。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失佑山丘(下) “我明白了,你不必描述得这么详尽……”

在李维伊详细的描述和各种具有强烈表现力的词汇的加持下,在场的人不仅了解了黑雨扭曲过的生物会变得嗜血残暴,也体会到了那种巢穴里的恶心之处。

李炎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幸好胃里没有正在消化的食物,否则他也不能肯定自己会不会想吐,他看向蕾蒂,朝她问道。

“你刚刚下载到了地图了吗?如果地形改变不大的话,我想你应该是可以分辨我们目的地的方向,蝶馆的方向在哪里?”

蕾蒂面无惧色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没问题,实际上我们还比较幸运,永恒花园的位置在这片黑雨地的对面,和上游不在一个方向,按理说应该不至于会遭遇这么一个可怕的怪物。”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就是……上游那边,如果和两百年前想必没有太大的变化,应该就是康拉德镇的深处,而现在,这附近也没有其他可去的地方,上游又有极度危险的状况的话,恐怕重生会的目的地也不会是那里了,这对我们来说又是一个不算好的消息,他们去永恒花园墓地的概率直线上升。”

“没关系,我们这边的战斗力也不算差,只要能够找到阿新,我们可以直接撤离,而无需恋战,要度过这片黑雨地,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了解了必要的信息后,李炎开始指挥众人行动,李维伊立刻挥手让其他人抱成团。

“不要分散,注意各自的脚下,如果发现土壤有异动,不要呆在原地。”

李维伊作为表率刚踩上黑地,土壤深处像是有什么骚动传来,接着无数的黑色液体从大地的间隙涌出,像是要张开一张血盆大口,将触动者吞入其中。

好歹也是一名异界来客,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手握住,凭空召唤出一把散发着同样不详气息的剑,活生生将液体斩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再从中央一跃而过。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李炎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发出剧烈的震动,李维伊也感觉到了,他瞬间意识到整片黑雨地中潜藏着不计其数的液态幽浮,正不断散播着幽冥福音。

第一只脚踩上去,就会如多米诺骨牌一样不断激活周边,并不断扩散,所以这片区域周围无人居住,哪怕是变异种中最贫穷最下贱的个体,都不会靠近这片通往郊区的边缘之地。

“跑!”

李维伊的喊声传来,他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战力,在队伍最前面奔跑着,将一个个吞天姿态的幽浮之口斩断,李炎等人也不敢停步,连忙跟上。

那几名合成人下属自不用多说接受过训练,艾达、蕾蒂等人也能跟得上队伍,唯独最为普通的尚恩和坎贝尔落在了队伍最后,两人拼足了力气奔跑,也无法跨越体质差距的鸿沟,李炎不得不放缓了速度,不断留心袭来的幽浮,将它们一个个击退。

被唤醒后的土地下,越来越多的液态人形从土壤中攀爬而出,这些幽浮虽然速度说不上快,但奈何连锁反应之下,连李维伊身边的地面,都开始有幽浮在向他们聚集过来。

被这些家伙碰到,会有什么后果,李炎虽不了解,但也能从它们阴冷的躯体上感受到一二,这些液态幽浮和它们在半空中飘荡的亲戚们一样,会不断掠夺热能,但就算如此,那些微薄的热能也无法让它们重新产生热度,在令人绝望的阴冷苦寒交迫威逼下,这些幽浮只能痛苦地摇摆着身姿,向生者讨要一瞬间的温暖。

哪怕这只会杀害对方,它们也不会停下,因为已经无法思考了,混沌般的痛楚如磅礴而沉重的深渊流水灌满了思维。

数量实在太多了,就算击碎了,也很快会有新的黑色泥形从地里幽幽爬起。

李炎抬头往天上望去,太阳被一层昏黄的暮色盖住,泛着赤红色,天空还未泛起墨色,可这些幽浮却没有像以往那样惧怕阳光,纷纷出动。

子弹对这些无形之物的效果并不明显,尚恩不敢停下射击做无用功,只能拼了命的奔跑,长久在废土间摸爬打滚,他和坎贝尔的耐力还是要较一般人来得更好,短时间内倒也没有降速的趋势,但这黑雨地的边界一眼望不到头,李炎倒是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撑到目的地了。

“注意前面!”

带头的李维伊减缓速度,护在他的下属面前,李炎循声望去,一张纯粹由幽浮物质构成的血盆大口从地面升起,像即将掀翻海面小船的庞大波浪,准备将被一前一后夹击的李炎等人吞没。

“掩护我!”

关键时刻,阿瑞丝大声喊道,薇拉妮斯见状连忙用寒冰制造起类似路障的大型冰块,以为阿瑞丝的行动争取时间。

天使掌心相对,一道炽热的光辉凝聚成球形,双臂伸张一挥,一道金色光辉的护罩以阿瑞丝为中心爆发膨胀。

“神圣新星!”

强烈的光辉从李炎等人身上穿透而过,却没有带来任何不适,反倒是那些幽浮在被光芒穿过之后,纷纷爆发出令人耳膜不适的惨叫声,竟然在原地崩解,化销于无。

而那张暗流之网,竟然还想和护罩的强度一分高下,咬死不放,但到底是阿瑞丝技高一筹,最终它败下阵来,消散于天地。

“他们还是怕光的,但为何阳光无效了?”

李炎顿时感到不解,他回望来处,这种泾渭分明的场地分割似乎在他与薇尔莉特一同踏入血雨结界时也曾体会过,刚刚还是人潮涌动的街道,在靠近安布雷拉大楼的瞬间,人群消失不见,迎面而来的红色雨水,是个在暴风雨中暗自腐败的小世界。

“这里是不是已经变成了‘副本’?”

他连忙朝着两名经验丰富的领队询问,得到的答案也如他所想的那样,这里隐隐约约散发着和副本一样的、能够扭曲世界法则的气息,只是没有一般心灵之光持有者那样的强度,因此副本的边界并没有牢固到可以分割开空间的程度。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归去还来(上) 这个情报,对于这片黑雨地上游的“危险生物”,李炎又不得不提升内心里的评价了。

一个可以制造出副本——心灵之光结界的生物,虽然比不上莉莉丝,但已经具备了扭曲世界的能力,即便没有直接杀伤力,但它显现出对黑雨地的庇护,对幽浮们的眷顾,已经足够作为变数,影响这块区域的安全了。

好在它的影响力似乎是以其为中心向周边扩散辐射,并且强度会随之降低,只要不靠近上游的康拉德镇,情势应该也不会再恶化下去。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若是永恒花园墓地的位置和黑土之源重叠,那李炎他们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探索一个明知危险却不得不靠近的异常生物。

“快走吧,我很讨厌这里,这里让我觉得……很恶心。”

阿瑞丝一刻也不想停留,这片区域的本质和她作为天使的本质严重冲突,这让她感到心烦意乱,而且从刚刚开始,她就能敏锐地察觉到——

在被黑雨腐蚀的水泥碎片和土壤之下,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黑暗正在肆意巡游,泥形的幽浮和大口都不过是它受到本能的驱使下伸出的触手,无意识地在感受到地面的变化后进行的捕食行为。

他们就像飞到猪笼草上的小虫子,从上游散发过来的黑暗,如同容器内盛满的香甜液体,只是闻到了气味,就让阿瑞丝一阵晕眩。

温柔、恐怖且致命的黑暗,是阿瑞丝从不曾感受过、又敬而远之的味道。

因为对天使而言,那往往是等同于堕落或死亡的词义。

就像莉莉丝心中那被撩拨膨胀的黑暗欲望,让她变成了一个冷酷的女帝,面目全非得让阿瑞丝——阿克娅、厄芮丝、以及那支离破碎只剩下一点点残骸的潘朵拉都感到无比陌生。

想到这里,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时,她忽然又察觉到了,在这片黑雨地的广漠上,竟然有一处纯净的绿洲,突兀地浮现在黑暗气息的重重包围中,却又没有被吞噬,像是被什么守护着,邪祟难犯。

这里或许,就是李炎想去的地方。

于是她指向自己感受的方向,朝着其他人肯定地说道。

“那里,有落脚点。”

见阿瑞丝如此肯定,其他人也没有过多的意见和争执,蕾蒂的精神力正在保护他们不受幽冥福音的侵害,实在是抽不出扫描的空闲,这个时候相信阿瑞丝的直觉,或许也是别无他法之下唯一的办法了。

“那我们快走吧。”

李炎率先响应了阿瑞丝这鲜少有说服力的指引,李维伊知道阿瑞丝的能耐,也自然没有多言,总体来说,阿瑞丝感知的地方和目的地的路线没有太大偏离,但到底不是两点一线距离最短,尚需绕点路了。

在走了10分钟后,他们也确实找到了那个不同寻常的“区域”。

虽然不过一平方米的弹丸之地,但那区域里确实不见黑雨的污秽。

区域的核心是一朵盛放的紫罗兰花,它就在这恶劣的环境中绽开着,让李炎第一反应是疑惑自己看到了幻觉,但令人惊讶的是,这确实并非幻觉,花蕊的生命力驻扎在大地上,根须附近的土壤全都保持了应有的面貌。

这令人称奇的景象无言地揭示了,花蕊中的某种纯洁而干净的力量驱散了黑雨的毒。

“紫罗兰花?”

有人叫出了它的名字,却是用英文的“Violet”,李炎愣了愣,想到了与花同名的姑娘,他那个命运多舛的前世女儿,就是在这里,在这个名叫康拉德的小镇里,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和她落魄的父亲相遇,两人结伴而行,远渡了大半个国度。

真是奇怪,明明自己还没结婚,就有了个这么大的女儿,长得那么漂亮,就像她的母亲一样,希望把她捧在手心里,不受到一丁点伤害。

已经两百年了啊。

这一刻,李炎忽然理解了阿瑞丝所形容的,属于长生种的感受。

时间流逝的残酷和温柔,都在一场梦幻的久眠中抹去了伤害,李炎没有切身感受过,所以无法共鸣阿瑞丝他们经历过的感觉。

可他还是禁不住思考,如果那个时候的自己像现在一样,成长了许多,是不是他就能让薇尔莉特,让自己的女儿,不受神之手的荼毒。

或许,葵也不会死。

或许,他们三个前世的血亲能够和乐融融地像一组父母子女一样生活,就算自己很笨拙,未曾知晓该如何付出父爱,但他可以学习霍金斯那虽不完美,却很朴素的父爱。

只可惜,说什么都太晚了,霍金斯的肉体被基尔伯特占据,薇尔莉特的躯体与灵魂则分别被特蕾西娅以及安可儿带走,葵也魂归天命。

不能再这样了。

李炎忍住眼睛浮起的酸涩,他想起自己在16th独自赴死时的感受,那时他也曾发出誓言,不再失去,可自己却没有做到。

这强烈的失落在从两百年的睡梦中苏醒后,就一直萦绕在心,所以他一直逼迫着自己,打碎以往的自我,再重新拼接起来,不再怀抱着软弱的梦,而是让自己更加适应现在这个过于沉重的世界,更像一个值得依靠、不负所托的男子汉。

这短暂的思绪没有打扰李炎的行动,他转过头,朝阿瑞丝又问道。

“只是这里有?前面还有吗?”

“有,而且是以相似的距离分布的,唔,感受起来的话,这些点的性质都是一样的,或许这是有人在黑雨地里开辟出来的‘道路’也说不定……”

天使肯定地回答,李炎又追问道。

“能够在避免黑雨侵蚀,又能在副本里发挥作用、不受侵害的花,你说这会不会是心灵之光的作用?”

“……唔,应该是的吧,这片小区域的内在性质完全没有被扭曲,就好像在大型副本里设置了一个一平方米的小副本,维持着小副本内部的空间法则,这和我们面对敌性心象世界时的做法是一样的,以光制光,不过……”

迟疑了片刻,阿瑞丝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这花的强度也太惊人了,正常情况下,副本是需要核心来维持的,而核心又基本上是需要心灵之光主人的造物作为载体,比如莉莉丝最喜欢的白雪、羽毛、以及花种,其能量超乎凡尘,所以维持很久的时间是没有问题的。”

她俯身在紫罗兰花面前,满脸的好奇。

“但不包括这种盒中盒的前提,就像精神力扫描者会彼此屏蔽,在副本里使用心灵之光,除非是那种性质相似的连携组合,大部分情况都是为了破坏边界和防御扭曲为目的,彼此矛盾的力量互相攻伐,势必会有耗损,所以小副本的主人需要持续对其进行充能,但这花蕊上,我并没有感觉到有连接,也没有感觉到颓势,换句话说,这花的主人一定拥有着非常强大的心灵之光,才可以在黑雨地里承受时间的耗损。”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这花是近期栽下的?”

“可能性不大,来这颗星球挖矿的外来者全都彼此通过气,这种黑雨地是矿区类型中比较鸡肋的区域,如果真的有人相中了花路尽头之处的宝藏,那他铁定在百年前修复完成之际就直冲这里来了,能在黑雨地中维持花开百年不败,那也绝非泛泛之辈,而如果这些花是在更早的时间点种下,甚至是我和你见面之前就种下的话……”

忧心忡忡的阿瑞丝得出了最后的结论。

“那这个人的实力一定相当可怕。”

“……那我们只能祝这位实力强悍的未知人士并不在这里了,越多势力卷进来越麻烦的感觉,不过多亏了这些花,至少我们还有点喘息的时间。”

合成人、变异种、旧人类三方的恩怨情仇已经够令人头疼了,再混入更多的异界来客,局势只会越发混乱失控,要是再来一个访客们都搞不定的大佬级人物,李炎就真的想让过热的大脑思考当机了。

虽然这么说,但他却并不觉得这些花的主人会是个难啃的硬骨头,花蕊中的能量温和而平静,只是在净化着被夺走了生命力的地面,换做一个脾气暴躁的人,早就把这片黑雨地掀翻了。

确认了这些花朵无害,甚至有益后,黑雨地中的旅途稍微轻松了许多,虽然仍有应激反应下的捕食个体追逐着李炎他们,但只要到达紫罗兰花处,坎贝尔和尚恩,连同李维伊那几位下属,都可以得到至多三分钟的休息时间。

之所以控制在三分钟以内,是李维伊的建议,他观察了心象世界的太阳,在他们深入之后依然在朝着地平线靠近,换句话说,这个心象空间是存在夜晚的,利于幽浮这一性质若是再添上落日后的黑暗,这个副本说不准会发生什么变化。

这的确是个充满隐患的问题,见赶路迫在眉睫,众人离城市边缘也有相当远的距离了,李炎想到,这时拿出芬里尔或者地面无人机做代步工具都不会引人注目了。

芬里尔只有两辆,满打满算也就载六个人,这明显达不到队伍的需求,于是李炎赶紧从纳戒里拿出了白皇后友情支援的无人机,这些智能无人机的侧面有可以供人站上去的平台,辅助轮的设计也赋予了其适应多种地形的优势。

最重要的是,它们的速度虽然不比芬里尔刺激,但也可以媲美一般的家用车了。

“得救了。”

看到这神仙般救命的代步工具,尚恩顾不得双脚的酸痛,赶紧爬上无人机,众人也有样学样,赶紧扶住机身上的安全杆,坎贝尔最夸张,干脆骑在了无人机的顶部。

无法发挥扫描作用的蕾蒂这时就发挥了她那神妙的AI功能,同时远程操作了所有无人机,她和阿瑞丝搭乘同一辆,负责根据花路的方向修整路线。

“走了!”

一声令下,寂寞而孤独的黑雨地上,出现了一群泥形不断追逐着飙车党,却又被狠狠甩在身后的奇妙画面。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归去还来(下)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李炎看着眼前散发着淡淡光辉的森林,像一汪在久旱的沙漠中忽现的泉水,就在黑雨地的包围中屹立不倒,比起散落的孤朵,这里更可称得上花团锦簇。

“但这么一片森林都纳入了心灵之光的影响。”

众人穿过黑雨地的旅途有惊无险,多亏了那散落于路线上的花路,在夜幕即将降临之前,众人就着昏黄的暮色走进了森林的入口,这里的植物长势极好,花圃内皆是满载心灵之光的嫣红绿丛,闪烁着晶莹的光,这使得森林不需要额外的光源,也能在黑暗中提供视野。

冷阳从地平线上消失的瞬间,身后的一切都没入了黑暗中,如潮水般的黑暗将森林外的大地天空全数吞没,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阿瑞丝却说,那外侧的黑暗并不仅仅是一种视觉效果,现在的它们如同深不见底的大海,那些沉睡在泥土里的晦暗之物,都在此时此刻苏醒了过来,如鱼得水,在黑暗中游弋。

她朝着森林外扔了一枚石子,石头划过半空,刚刚脱离森林的范围,落在黑暗边缘的瞬间,就这么被黏在了黑暗上,接着,一条条触手包裹住了这细小的无机物,石头里潜藏的阳粒子挣扎着想要飞离,却只能接受如黏在蛛网上的蝴蝶的命运,被触手转化成了暗紫色的阴粒子。

“这黑暗,是活的,如果我们没有来得及进入森林……”

所有人都在心里犯起了相同的嘀咕。

“但这样的话,也意味着我们没有退路了啊,现在我们不能离开……呃,永恒花园墓地?”

尚恩的视线落在了入口的标牌上,这标牌经历风吹雨打了两百年,已经锈迹斑斑,但他还是从被锈铁遮盖的文字上捕捉到了单词的含义。

永恒花园墓地,是位于康拉德郊外的一处公共墓地,埋葬着康拉德几十年来逝去的人们,李炎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也是从这里的棺材里苏醒过来的,在管理员薇尔莉特离开的七万多日子后,这里依旧和李炎在时没有太大的变化。

可没有变化反而十分奇怪,这里的花圃显然是有人在持续打理,没有杂草丛生,也没有朽木堆砌,李炎觉得,阿瑞丝猜测的时间点可能要越发靠前了,这座小小的公墓林地不仅在核武洗礼全球的轰炸中幸存了下来,又满载心灵之光存活于黑雨大地之中。

幸运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都指向了一个答案。

毕竟,所有不可思议、不按常理出牌的事物,并不单单只能用奇迹来解释,其背后隐藏的逻辑与因果并非不曾存在。

既然安布雷拉的三大设施,和蜂巢、蚁穴齐名的蝶馆设置在这里,那这里未必没有和蕾蒂、白皇后一样的超级AI,亦或是仿生人之类的管理者存在,毕竟在黑雨地包围这里之后,除了那不经感应就无从知晓的花路外,整座永恒花园已经是物理意义上的孤岛了。

“蕾蒂,这里有你的同僚吗?”

果然,李炎的问题让蕾蒂瑞德浮现出一抹苦笑。

“已经通过信息借口发送过了,但这里的权限等级太高,被防火墙拦截了,蝶馆是三大设施中最为特殊的一个实验室,因为它的特殊性,所以并没有让AI来进行管理,而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李维伊忽然朝他们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这里……有脚印,新鲜的。”

李炎刚放下的心又被悬了起来,新鲜的脚印,要么是那些花路的主人,要么是变异种的群体们留下的,李炎观察了一下脚印的数量,十分密集,从这点推测,这是个人多势众的群体,那么是重生会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几分。

艾丽莎作为重生会的圣女,肯定和那个姓道奇的重生会主教结伴。

“怕什么,红皇后,进入这座森林后,已经没有了幽冥福音的威胁,你现在不需要屏蔽我们了,把你的精神力扩散出去,扫描一下那群变异人类的动向,他们在明,我们在暗,除了变异后的特殊能力,其他方面是构不成威胁的。”

艾达不愧是老手,李炎心中赞叹了她的靠谱。

“不牢你提醒,我早就在扫描了,不过消息不太好,蝶馆的入口在小木屋背后,而地面上活跃的精神力节点,除了我们这边,全都汇聚到了小木屋里了。”

“这算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吗?”

“算吧,冤家路窄,狭路相逢不是常有的事,可别忘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对这里的管理者而言,我们都是在明处。”

两人的目光同时瞥向李炎,露出一副似乎是“只有你才能行”的期待表情。

“……我去探探路?”

“拜托你了!”

李炎一脸无语,该说不愧是超级AI吗,利用起自己来那也是毫不含糊,不过也是,在场者如果不和不死主神结契,那也只有李炎有机会重新来过。

“那我去了,你们可别乱跑,要是不小心挂了,那正好就地掩埋,毕竟这里是墓园。”

“可别了李大爷,我可不想长眠在永恒里。”

不服气地开过玩笑后,李炎赶紧朝着记忆中的那栋小屋跑去,越是深入墓园,他就越发肯定,这里确实有人打理路段,通向管理员住所的路上被整理得干干净净,偶尔有一小撮掉落的枯枝残叶,看上去也并没有腐败。

当视野里出现了那栋熟悉的木屋后,李炎看向了木屋的窗户,它们紧紧地合在一起,在遥远的过去,和薇尔莉特相遇时被他的女儿推开,露出那张天底下最可爱的脸颊。

嗯?

李炎的视线里,透明玻璃后面真的出现了一双手将窗户推开,似乎是为了换气,那身影醉心地呼吸了窗外的空气,和靠近的李炎迎面撞个正着。

与李炎的想象不同,这个女孩与他金发碧眼的女儿没有一丁点的相似,黑色连身纱裙上褶线遍布,头顶环绕着类似希腊时期月桂叶的传统装饰头环。

充满了知性感,除了她手里那把熟悉的、与知性毫不相匹配的黑色块状物——

心理镇压装置,Dominator(支配者),安可儿曾使用的变形武器。

少女把枪口对准了自己,随着枪身的能量走线开始发光,她的身上立刻浮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光辉,语音和少女的脑波同调之时,李炎也听到了提示,不过这次,不是从脑海中的感应,而是少女自己张嘴,她的声音在支配者的处理后,本音和那个熟悉的电子提示音交叠在一起。

“对象身份确认中……目标认证,李炎,安布雷拉协调者,S-1级权限,非执行目标,锁定扳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巫女魅影(上)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李炎进入小木屋时,失去意识后躺满了地板的士兵之多还是令他咂舌,唯一还保持着清醒的只有沙发上牵着手的两人。

一人是坚持握住对方手的小女孩艾丽莎,另一个则是个看起来颇有领袖气质——体现在着装——的男性。

对此,手持满载科技美感的支配者的陌生女性忍不住说道。

“还在挣扎吗,就算纳米机械基于你的认证信号暂时失效,但时间久了的话,还是会进入到他的血液中去的,黄金天使,这么多年不见,你竟然在为一个变异种服务。”

她注意到李炎进入了木屋,将视线投射向对方。

“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协调者?”

“是不是这个职位我也不清楚,不过大名鼎鼎我就受用了,这些人的状况,你是对他们使用了麻醉模式?”

“他们也配?全都是犯罪系数高于三百,心狠手辣的家伙们,我只是给他们的呼吸过程中散播了一种纳米机械,不立刻杀了他们,是为了防止这些蠢货肢体炸裂时的血液污染了我家薇尔莉特使用过的东西。”

听起来,这位女士对这些心理状态更加适应末世时代的变异种相当厌恶。

“你认识薇尔莉特?”

“当然,这里的工作是我给那孩子介绍的,还未自我介绍,我是蝶馆的女主人,勒克丝·希碧拉,多亏博士给你做的认证,我也不必把支配者功率开到最大来消灭一个看起来十分危险的陌生男子,现在给我搭把手,将艾丽莎从那个男人身边带离,我要把这些该死的入侵者都清理掉。”

希碧拉冷酷的言辞一出,原先还神色自若的艾丽莎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对状况还有些不明所以,李炎又问道。

“呃,为什么要我来,你不行吗?”

“和黄金天使进行物理接触的话,说不定她会借此入侵我的内部架构区,在脑波的对战上我并不强势,再者,这小姑娘似乎已经完全不记得她应该肩负的职责和使命,对于这种失去了立场的叛徒,我向来是不会心慈手软。”

状况似乎明朗了起来,这些重生会的变异种卫士们出于某种目的和他们的主教与圣女一同来到了这片孤岛森林中,又因为不请自来之类的原因触怒了这里的管理者希碧拉,于是她立刻使用了某种纳米机械“迷晕”了护卫,只是由于艾丽莎使用接触式认证让纳米机械暂时无法影响到重生会的主教,于是就出现了眼前这一幕僵局。

按现状来看,他应该听希碧拉的话,毕竟这趟外出除了要将阿新带回去之外,额外的目标也包括了带回艾丽莎,加上重生会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辐射卫星的可怕计划,让这个男人被希碧拉就此收拾掉,似乎是一件杀一人救万人、稳赚不赔的划算买卖。

他的视线停在男人的脸上,对方略微有些紧张了起来,艾丽莎更是不再从容,看来希比拉的话并不假,只要分开两人,那个男人的性命就落在希比拉的手里。

“反正他们俩现在都在你的掌握之下,也不急着要清理嘛。”

“……他们已经知道蝶馆的所在,只要留下活口出去通风报信,那么蝶馆的未来将永无宁日,我不能让这个可能性发生。”

这时,似乎是理解了自身处境,那名男子张口说道。

“我们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取得安布雷拉的遗产,不管你们信不信。”

他身边的艾丽莎连忙附和道。

“是,是的,我们对这里没有觊觎之心,之所以……来这里……是想调查这里有特殊力量的花,以应对即将袭击银月岛的黑潮。”

“黑潮?黑潮是什么?”

又是冒出了新的概念,李炎反问道,不等艾丽莎解释,一旁的希碧拉朝着沙发上的两人举起了支配者,示意两人闭上嘴。

“所谓的黑潮,就是大约每三季度的时间后,黑雨伴生物会因为食物的匮乏而开始迁徙到新的居所的一种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所途经的聚集节点会被铺天盖地的怪物摧毁,人类和变异种的血肉自不用多说,合成人则会多添加一个通过以太能量进行血肉化的过程,最后作为迁徙旅途所需要的热量被利用吸收。”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他们的话也不能完全视作谎言。”

李炎核对了希碧拉的说法后,他对那些花的看法倒是印证了普通人对这些身负特殊力量的造物的心理,因此他也无法判断两人究竟是基于蝶馆还是花蕊为目的造访此地。

“不是谎言又如何,根本就无所谓真假,也怪他们运气不好,自己踏入了像我这样隐居魔女的地盘,就算他们不想,身负‘能’的罪孽,也只能去地狱分辨了。”

“……如果女士是这么想的话,那我也要为自己的性命争取两句。”

让李炎惊讶的是,这名主教虽然面露紧张,却仍旧能保持语句的完整,在被支配者对准的情况下保持镇定,也算是胆识过人。

“你还想说什么遗言呢?”

“如果我只是重生会的普通牧师,或许真就会这么窝囊地消失在历史里,但可惜的是,我是主教级的要员,我的行程在所有途径的变异种据点都有记录,如果就这么死在这里,我的失踪必然会引起连锁反应,到时想要造访这里寻找我踪迹的团队只会一波接着一波到来,就算女士你能都杀掉,后续的武力等级也会不断上升,这里同样永无宁日。”

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想出如此缜密的逻辑,李炎面色如常,却不得不在心里佩服了对方的勇气,希碧拉的眼里透出一丝危险的光芒,她很快就反过来问道。

“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呢,主教大人,呵呵呵,想唬人也至少拿镜子照照自己,不要太高估自己的地位,尤其是在这个时代,人命都不值钱了,一个死人的职位又能掀起多少风浪?你死后只会发生两种结果,一种是所有觊觎你位置的豺狼会一拥而上彼此撕咬,另一种是一个早就准备好履历的傀儡被扶摇直上接替你的位置,无论是哪个,都和你这个凉透的尸体没有任何关系。”

交锋,李炎脑中冒出了对两人言辞你来我往的感想,语言与逻辑描绘出的后果互相碰撞,从希碧拉的言辞来看,她也不是个好惹的善茬。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巫女魅影(中) “如果是平日的话,女士这么推断倒是没什么问题。”

面对希碧拉的咄咄逼人,年轻的男性主教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说得对,我死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但是这次不同,圣女与我同行来到了这里。”

他看向身边的艾丽莎,似乎是为了给对方勇气,尽力笑了笑,之后才继续说道。

“若是我们没有回去,为了变异种群体的未来,他们也一定会来寻回圣女,若是没有小艾丽莎,许多正在推进的关键计划都会不得不陷入停滞状态,如此重要的关键人物,他们是不可能放着不管的,这样一想,女士你还认为自己的推断可以成立吗?”

此话一出,不管是希碧拉还是李炎都皱起了眉头。

“你说的关键计划,是指用升天的卫星给地面来一次以太辐射的扫荡?”

李炎眯起眼睛,眼前的男人思维灵活,谈吐亦是不俗,如果李炎自己身在变异种的阵营,未必不会为这个组织的惊天计划做道德辩护。

但实际接触过合成人后,这些在末世时代苦苦挣扎的“人类”和李炎所认知的并没有太大的不同,除了内部替换成了机械和金属,这些合成人拥有着与人类别无二致的品质——为了活下去的狡诈,以情义相连的关系,以及足够热诚的精神观。

而如果真的放任一颗卫星降下以太能量的扫荡光芒,血肉化的过程中一定会有大量的无辜者无法承受身体的变质而凄惨死去。

对李炎吐露的情报,男人吃惊地说道。

“你竟然知道‘净化’……作为一个变异种,你和安布雷拉的遗民打得热切,真是令我感到吃惊,你应该理解我们这些被安布雷拉毒害的人类才对啊。”

李炎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外表被阿瑞丝涂抹了一层变异种的特征,也难怪面前的主教会以为自己是个实打实的变异种了,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接过话茬。

“……我也并不喜欢安布雷拉。”

果然,希碧拉马上就对李炎翻了个白眼,像是在说“你没救了”。

“但是……也未必是安布雷拉引发了‘洗礼日’吧,都是道听途说,又有谁真的能回到两百年去把真相挖掘出来呢?说不定只是为了制造出一个供后人发泄情绪的替罪羔羊。”

为了避免惹毛希碧拉的情绪,李炎赶紧打上后续补丁。

“呵,确实,未必真的是安布雷拉,但这个时代需要像安布雷拉这样一个人神共愤的名字,就算不是它,那也会有别的名字取代它,以共同的仇恨团结本就脆弱不堪的人类阵营。”

“脆弱?迈阿密的基础建设看起来比亚特兰大还要繁华,从那里的住民身上,我甚至都看不到苦难的影子。”

“外表的确光鲜,那毕竟是我们花费了十年心血的结果,才在遥远的大陆上站稳了脚,在这之前的一百年,人类,不管是旧时代人还是变异种,一草一木都要靠自己的双手才能创造,直到十年前那些遥远过去遗留下来的智能机械重新开始启动,你看过的迈阿密才开始重生,在此之前,它仅仅只是一座杂草丛生的落魄荒城。”

“既然拥有了这么方便的工具,你们可以迁徙到欧洲,南美,甚至一路前往中东,那里有大片大片广袤的土地供你们居住,为什么一定要铁了心发动战争?”

“当然是为了变异种的未来,你对此有什么疑问吗?”

“又来了。”

对重生会的口号,李炎的耳朵一向敬谢不敏,他感叹这个主教对自己角色的称职,或许这个人也并不真的认为安布雷拉是世界毁灭的罪魁祸首。

真相恰好相反,这个世界的安布雷拉真的做了这颗星球的保护伞,在许多人的共同努力下避免了曾经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人们,连同他们的母星一起被一颗黑色的球体吸收的可怕命运。

其中付出得最多的,是一个脆弱的、只能在轮椅上度日的女孩。

她值得所有受益者的赞颂,可最终百年过去,这个世界的历史留给她的只有无数的骂名,合成人唾弃,变异种仇视,旧人类一无所知,只有极少数的人和AI们知晓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这样真的值得吗?葵,这样的结果,我不能接受啊……’

无奈世间凉薄,李炎满心气愤地起身,又重新坐下,乖巧的艾丽莎看着他的模样,原本应该天真烂漫的表情此刻却像是在看一个坏人,不顾自己的弱小,一心想要保护身边的男人。

看着两百年前的朋友如此表现,李炎短暂冷静后,停下了将两人分开的冲动。

“协调者,这两人现在暂时没有威胁,只要他们不想自己的属下命丧于此,暂时就不会有多余的动作,跟我过来一下吧,我有东西要给你。”

说罢,希碧拉走向小屋的另一端,推开了后屋的门,走了出去。

李炎虽然不明所以,但毕竟对方是蝶馆的管理员,于是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两人后,连忙跟上对方。

“希碧拉,我现在有两个问题想向你请教,刚刚的说辞只是应付,你可别当真。”

“我没有真的生气,你的情绪我都看在眼里,我也一样,对这些不知感恩的蠢货没有什么好感,博士的牺牲就当是喂了狗吧。”

听到对方的言辞,李炎尴尬地笑了两声,但他却很开心,至少希碧拉是知道真相的。

“变异种究竟是为什么要发动战争?”

“理由你不是听过了,‘为了变异种的未来’,虽然不喜欢他们,但这句话也算不上谎言和借口,因为某个因素,变异种天生无法和合成人共存。”

“什么?”

“这个因素其实并不难理解,就是所谓的‘辐射含量’。”

希碧拉转过身,表情严肃地说道。

“受星晶和米拉库鲁姆而转化为变异种的人类,其体内自然含有大量的辐射,也有能力越强的变异种散发的辐射越强的说法,换句话说,对合成人而言,变异种就是行走的辐射源。”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巫女魅影(下) “难怪合成人不仅讨厌人类,也反感变异种,连那些没有特殊能力的变异种也被他们赶进了黑街里不管死活。”

这下子李炎也理解了合成人的心态,对这些机械人类来说,辐射与疾病是划上了等号的,被辐射照射就意味着罹患晶化症和血肉病,这两种疾病对于合成人来说等同于慢性绝症。

背对着李炎的希碧拉叹息了一声,接着说道。

“不仅如此,变异种也不喜欢合成人,那些不务正业的流亡狂徒集结成的掠夺团体以某种可笑的正当性特意袭击变异种的落点,仇恨的漩涡越转越大,把我那些没有辐射问题的血肉同胞们当做夹心饼,早年我或许还会支援一些可怜人,现在我是根本不想卷入他们的争斗。”

“这么说你是人类了?”

“在我十八岁之前的人生一直就是。”

希碧拉伸出纱裙袖口下的手臂,露出了技术较为早期的拟造皮肤,上面的肌肤看起来虽然逼真,但还是留下了供给能量的走线。

“后来因为罹患绝症,我的身体日渐衰弱最终会成为杀死我的工具,于是我不得已只能参加了安布雷拉的健康志愿项目,更换成了仿生躯体,就算如此,我也一直坚信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自我介绍就到这里,你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到这里,对我来说也是意外之喜。”

两人的面前出现了一处地下墓穴的入口,这里的生态比起外围更加鲜活,可以看到叶片之间跳跃的昆虫和飞舞的蝴蝶,希碧拉缓步靠近墓穴的大门,将手放在门环的中央,和李炎见过的全息投影技术一致,古朴的大门立刻褪去了腐朽的幻象外壳,露出了充满科技感的金属表层。

“这怎么说?”

“刚才对黄金天使和那个什么主教说的话,有大概一半的虚假成分,实际上是我在虚张声势,拖延时间。”

李炎顿了顿,在他完全消化完希碧拉那让人意外的话语后,差点吓得跳了起来。

“啥啊?!”

“嘘,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来把博士嘱托的东西拿走吧,我坚守了职责这么多年,可不想落个不能遵守约定的名声,晚节不保。”

“可是那些人不是都晕过去了吗?”

“那些暴徒不足为惧,支配者可以很轻易地让他们从世界上消失,可惜那群人里出了个异类,就是那个什么主教,支配者拿他没办法。”

“为什么会这样?”

“支配者的运作依据是瞄准对象的心理波动,经过巫女系统的测算后得出的综合判断,叫做犯罪指数,根据这个数值的多寡,支配者会自动切换成麻醉枪和致命实弹,以及稀有的毁灭模式,所以这个武器是根据现状切换的,对付普通的暴徒绰绰有余了。”

希碧拉抬起手里的支配者,李炎记得,这把武器曾经轻易地消灭了陈长辛寄身于安洁莉卡的附身媒介,从威力来看并没有什么问题。

“刚才那个人,他的表现很精彩。”

“是,所以巫女系统的眼睛无法判断他的人格模型,会锁定在零的指数上,导致扳机无法按下,这样的人被我们称之为‘免罪体质’,是蝶馆最希望收纳的资源,只可惜目前的情势下是无法实现了,如果只是免罪体质,那么纳米机械就是次选手段,但黄金天使的介入,导致小可爱们无法正常工作,这种形势下,我只能先确保东西交到你的手上。”

李炎有些激动,他猜测希碧拉口中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柴新的躯体,很快就能见到多年老友的喜悦在心中蠢蠢欲动。

他按耐住心中的情绪,准备提出第二个问题。

“还有就是,那些花到底是?”

“啊,那个啊,也难怪你会问,但那不是我的力量,那些花的来历仅仅只是一些普通的种子,是我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薇尔莉特,由那孩子亲手种下的,在滂沱的黑雨降下之前,这些花并没有显示出任何特殊的力量。”

听完这个答案,见证过薇尔莉特那特殊之处的李炎只能选择相信,这股笼罩了整个永恒花园百年之久的心灵之光,来自于他那从出生就带着不同寻常宿命的女儿。

“莫非真的是……”

不管是从神之手对薇尔莉特的垂涎,还是特蕾西娅千方百计也要得到她的肉体,以及安可儿和葵对她的重重保护,全都交织到了一起。

“别想太多了,既然这股力量没有被污染,还在保护着这里,那么那个孩子现在应该还好好的活着,协调者,见到这蝶馆之下的设施可别吓尿了裤子。”

两人逐渐深入地下,最终来到了一处入口面前,脚步的回音传入眼前的黑暗中,足以判断这是个比拟地下防空洞的巨大空间。

“蜂巢研究病毒,蚁穴则是制造自动兵器,那这蝶馆里又暗藏什么乾坤?”

“蝶馆的蝶字,出自你故乡的典故《庄子·齐物论》中的庄周梦蝶,庄子曾在梦中化为蝴蝶翩翩飞舞,醒来后却不知是蝴蝶梦中变成了庄子,还是庄子梦中化为了蝴蝶,所以这里研究的是人类潜意识与梦境时的精神活动而建造的设施。”

希碧拉用声控打开了巨大空间内的照明设施,随着灯光驱散了常年的黑暗,这所设施中隐藏的巨大装置也终于等到了被后人所看见的一天。

一个透明的方格内盛满了营养液,数根管线和方格中悉心供养的器官相连,那是一颗剥离掉外在血肉和垂死躯壳的大脑。

一个,两个,三个……几百个相同的器皿排列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立体晶格,格子有多少,脑子就有多少。

“这些都是希碧拉的成员,从左上开始是美智子·希碧拉、尼克森·希碧拉、珍妮佛·希碧拉、郭允昊·希碧拉……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旧时代非常有名的科学家、思想家,还有一部分是安布雷拉的股东,只可惜,上天赋予这些天才们的躯体是有缺陷的,慢性疾病、阿兹海默症……各式各样的疾病即将让这些天才的大脑走向死亡,在死亡即将来临之际,他们接受了这项计划,以这样的方式延续了自己的生命两百多年,让彼此的意识和精神在这片脑池中相互交织。”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脑波延绵(上) “以只剩下大脑的形式苟延残喘,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

巨大的连携装置带给李炎的印象只有无穷无尽的疯狂,他想起了面前的女人自我介绍的姓氏,有些吃惊地问道。

“希碧拉……不,勒克丝,你也是他们的一员吗?”

“没错,我也曾在这片意识的海洋中遨游过,曾经狭隘的思维边界随着与他人共享思考而得到了广泛的扩展,每年我们就会轮替一次,使用存放在这里的仿生躯体,在永恒花园中生活,或者离开这里前往外界探知世界的变化,再由回归者将情报共享给所有大脑。”

“既然可以离开,为什么还要呆在狭小的供养槽里?”

“你误会了,外出对我们来说并不意味着自由,那只是一种类似于调剂生活的放松,回到营养液的个体,拥有着各自的领域,那里可以随心所欲地用意志改变,就是类似于内部架构区的地方,可以说,现在大部分的个体,都沉浸在各自的美梦中,有的人在梦中继续他们的运算和研究,而有的人则是在梦中体会着现实中被剥夺的健康和完整。”

果然无法理解。

李炎揉了揉忽然被灌入一大堆信息的太阳穴,这样一个巨大的装置,仅仅是用这样一种单薄的形式来延续天才们的思考和生命,反倒是技术倒退了。

明明已经具有针对残疾人服务的仿生躯体,却还要像这样把大脑聚集在一个群体链接的系统内,它的作用就显得十分耐人寻味了。

“可以劳烦你讲解一下吗,我实在不明白这装置的用法。”

“当然可以,巫女系统最开始的作用,是为了人类在这颗星球经历了一次文明假死的毁灭后,重新获得秩序的工具,支配者的意义就在于给新的世界带去足够震慑人类的规则,当旧有的秩序和规则因为人类的虚弱而无法执行的时候,就由这柄枪来充当判断和执行的手段。”

“但是最后,没有派上用场。”

“如你所说,最终取代人类占据支配地位的合成人出现了,在人类最虚弱的时候趁势而入,如果巫女系统落入了合成人的手中,取得了如此重要的秩序工具,只会让那些机械人类的社会体系迅速稳固,这对我们的同胞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所以集体意志们选择隐藏了起来,继续它的第二个研究。”

“第二个研究的对象,就是刚才说的人类潜意识与梦境时的精神活动吧。”

“对,人类在睡眠时,身体器官和细胞虽然会因为自主神经的影响陷入休眠,但脑部活动却并不会就此停下,反而会陷入另一种活跃,这种活动状况中神经元之间产生的生物电,被称之为脑波,在几百个大脑相连后,原本微弱而易受干扰的脑波出现了一种神奇的现象。”

勒克丝·希碧拉有些兴奋地说道。

“原本无序的脑波竟然出现了统一向性,呈现出惊人的序列读数,不仅如此,原本空白的储存区域竟然流入了不曾有过的信号,留下了数据。”

“……可以说得更容易听懂吗?”

“呼,不好意思,好久没有和外来者共享研究,有些兴奋过头了,用比较简单易懂的比喻来说的话,大概就是,你的大脑忽然觉醒了WIFI的功能,能够联网了,不仅如此,你还连接到了一个人类从未发现过的领域,并下载了数据,证明了这个区域的实际存在,而不是缸中之脑胡思乱想出的可悲幻觉。”

看着勒克丝激动的样子,李炎并非那些日以继夜醉心于研究的科学家,他也不太想用冷淡的表现泼对方的冷水,只好应和着说道。

“……很厉害啊,就像科幻小说里那样吗,可以通过脑部接受信息之类的。”

糟糕,他贫乏的语言和对科学的低下理解果然引来了对方的苦笑。

“你啊,虽然是协调者,但也好歹多读点书吧,不然稍不注意就容易贻笑大方的。”

啊……只是个本科毕业的学历真是对不起了。

李炎无语地感受到了知识的阶级型差距,他干着文科类的工作,又来自一个科技水平只能算得上平均水平的现代世界,硬要说可以和对方比肩的,那大概就是所谓的“想象力”吧。

但想象毕竟只是空谈,用来当做和科学家们的谈话依据,那不就更像空中阁楼了吗?

“它的厉害之处不是脑波技术,实际上,在两百年前,脑波技术虽然还没有广泛到民用普及,其技术所需的基础理论和媒介都已经被研制了出来,透过给大脑植入脑波接收装置,辅以能够发送信息的服务器做中转,在物理世界里实现脑波联动只是迟早的事了。”

勒克丝指着自己的脑部,又说道。

“现在的蝶馆,被国防级的防火墙重重包围,所有试图传输进蝶馆的信息都会在终端处被拦截处理,留下记录,换句话说,物理世界的信息只能通过每年外出的成员接受,就算大地上还残留着些许旧时代的设施,那些设施发送的数据也无法直接进入到蝶馆。”

全身只剩下一颗人类大脑的姑娘语气幽幽地说道。

“那么问题来了,在绝对绝缘的情况下,希碧拉的成员们于酣睡中接受到的信息和数据,究竟来自哪里?人类在做梦时,脑波究竟在接受一些什么东西?这些思考交叉之后,不难想象一个简单的结论。”

李炎跟着她的思路,说出了她想听的话。

“你的意思是,这些脑波接收到的东西,并不是来自物理世界。”

“没错,睡眠中的脑波在如此庞大的统一性布置下,就像给人类梦见的地方凿开了一个大洞,于是从那洞窟中流出了冰山一角,博士曾经和我聊过一个假想的概念,在物理世界之外存在着一块纯粹由精神、灵魂这些无形之物往来构造而成的世界,而我们勾连的‘脑波网络’就是连接着这个世界的一个通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脑波延绵(中) 惊人的构想,勒克丝以及那些希碧拉们梦到的不是电子羊,而是一个并非完全虚幻的、具备数据流动的梦境世界。

李炎看了一下空虚的空间顶部,仿佛那里就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世界。

“但你们怎么知道那些数据不是人类脑活动的产物,就像人类的写作一样,可能并没有所谓的依据,也不一定符合物理规则,只是一个渺小的个体的对生活的畅想。”

“呼,看来我小看你了,在辩证这个领域你也是寸步不让,一开始我们之中也有相当的成员抱持着怀疑的态度,认为这些数据可能是大脑积累下来的印象形成的幻觉,这就又陷入了缸中之脑的悖论,在幻觉中的人类感受到了无比的真实,又如何分辨出他身处于幻觉中呢?”

李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对于浸染唯物论的他来说,身边的现实是不是幻觉都没有意义,不具备走出幻觉的能力,那么缸中之脑就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悖论。

“听起来你们最后还是得出了统一结论,那之后你们又是怎么做的?”

“也算不上破解了悖论,这和我要交给你的东西息息相关,在两百年前,洗礼日发生的前夕,博士曾经送来了一副以她的DNA为依据制造的新鲜克隆体,与其他克隆人不同的是,这副躯体一直保持着类似植物人的状态,没有意识,也无法活动,一直依靠维生系统存活,生物扫描显示这个克隆体没有进行过基因手术,所以他甚至不是Chrome,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勒克丝歪了歪脖子,像是对眼前的大型人脑储存晶格发出了命令,巨大的晶格开始变形,从正中央开始,营养槽整齐地被挪至周边的位置,以漩涡状在中心打开了一条通道,接着,李炎面前不远处升起了一块块相连的透明晶板。

“跟上来吧,继续刚才的话题,这个克隆人没有醒过,换句话说,他不具备对世界的认知,也没有经验和记忆,是一个空白的形态,博士的处置要求是,如果这个克隆人在那个月里没有苏醒的迹象,那么就把他一直保存到协调者到来的日子,将他转交给你。”

李炎跟着勒克丝进入了晶格的中心,营养液将灯光折射,让整条通道发出耀眼的黄金色的光芒,被无数人脑包围,给这条通道添上了更多虚幻的色彩。

他望向道路的尽头,那里有一面被柱状晶格支撑着的平台,被类似重力波装置托起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顶部的巨大机械伸出根根管线与那身影的头部相连,穿着病服的模样略显清瘦,五官却和李炎的记忆重合到了一起。

儿时记忆中的样貌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长大,最后和眼前的那张脸融合。

“真的是阿新的身体……终于……太好了。”

除此以外,更让他感到吃惊的是,眼前的场景竟然和墨菲老妈妈预言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李炎加快步伐,待他走近一看,平台上早就画好了一个召唤法阵。

图形元素肉眼可见的丰富,细节更是讲究,从每一个符文的字体到勾线的精确,一看就出自行家之手,只不过这个法阵还是缺了一笔,就像画龙未点睛,所以还没有正确启动。

至于缺失的部分,就是法阵最外围的一圈,是召唤法阵最后的一道工序,需要将所有元素包括在一起,同时,首尾相连的圆圈也会让符文线启动。

很明显,这是留给李炎的一步。

只要使用召唤的白蜡笔将这法阵勾勒出最后一笔,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李炎赶紧将那好久没使用过的蜡笔紧紧夹在两根手指中心,开始抓紧时间勾勒最后的一笔。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想起勒克丝还没将故事讲完,李炎又问道,身后的勒克丝目光投射到悬浮于半空的克隆躯体身上,她想起了那一天发生的事。

“这个崭新的克隆体从脑波网络中下载了一段数据,经过解析,这段数据竟然是一张完整的乐谱,音乐也是人类文明的一种意义和语言,这样一个对世界完全没有了解的空壳,不具备乐理,也没有听过音乐,但他确实像无限猴子理论中,那个不停随机拍打键盘的猿猴,在某种不可思议的巧合中打出了《哈姆雷特》的原文。”

线条在李炎的笔下同一时间首尾相连,仿佛被注入了动力的精巧齿轮机关开始工作,空气中的魔力被法阵给吸引了过去,逐步填充每一条符文连线。

“这法阵到底要吸收多少魔力?”

贪婪到不加节制的法阵肆无忌惮地吸纳着空气中的魔力。

魔力流动的速度让李炎也颇为吃惊了,上一次召唤秦约洛时,李炎也没见过这么庞大的魔力波动。

两次召唤的现象威力根本无法同日而语,若不是这颗星球的大气弥漫了从星晶和米拉库鲁姆原矿中飘散而出的魔素能量,只怕根本不够法阵蓄满启动所需的魔力。

气流随着魔力的吸收而变强,李炎半跪着扶住地面,一旁的勒克丝倒是纹丝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仿生躯体有三百斤以上重量的缘故。

“……唤天世缘阵如果启动的话,你会听到这段录音,如果阿炎你从小白那里了解到我的用意,那就说明启动法阵这个行为,意味着你认可了我的做法。”

在呼啸的风声中,李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博士的刻录投影正在仪器的前方,用录音的形式记录她想说的话。

“葵……”

“要将柴新从楔之底呼唤到这个世界,就必须要在世界的晶壁上凿开一个孔洞,但是这种做法相当危险,世界与世界的间隙中存在着许多对物质世界十分危险的存在,正是位面的晶壁和宇宙的膈膜抵挡住了这些危险物质,没有主神的庇护,从遥远的世界之外降临于此,这个做法并非首选,所以我需要借助蝶馆……咳咳。”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脑波延绵(下) 记录投影中,柴诚葵正坐在轮椅上,因基因劣化而导致的疼痛不时让她发出不适的声音。

“蝶馆内的希碧拉成员们,他们的脑波网络可以代替凿洞的做法,在精神世界上打开一条通道,在你启动法阵的时候,想象柴新的外貌,这种行为可以让你在脑波网络中找到你希望联络的对象,如果他也在脑波网络中的话……咳咳……这是为了扩展跨世界通讯技术的一项尝试,也是我希望能够赋予爱丽丝她们的,区别于普罗米修斯网络、奥神双星、以及治水系统的独特功能。”

法阵汲取魔力的速度开始变慢,这是蓄集魔力快要满溢的信号,同时重力波装置前方升起了一个大小和装满‘福伯斯’黑色血液的容器相吻合的凹槽。

“阿炎,记住三点,第一,把蝶馆的数据保存好,这些数据是这个世界的人类们的智慧结晶,它们理应为全人类服务,第二,保护好柴新,这副躯体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刚刚苏醒的他或许会处于自己最为脆弱的阶段,需要你劳心保护,把他送回到主神位面,第三,因为福伯斯的关系,柴新的躯体不能接受任何主神强化,甚至不能照到主神修复的光,这点至关重要。”

第三点的意义让李炎一愣,柴诚葵似乎是预测了他的反应,笑着说道。

“可别以为不能用主神强化是个问题,以他那两个称号其中一个‘千界百晓’的知识量,要追上你恐怕会快得让你合不拢嘴,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苏醒后的柴新,他的记忆会维持在大学失踪之前的那一天……这也是为了防止伯雷塔尼亚的惨事干扰了他的情绪,现在,把福伯斯放进注射系统里,让一切回到应有的轨迹吧。”

闻言,李炎赶紧从纳戒中取出了那管装满了不详黑液的容器。

当它从纳戒的小空间离开来到现实的同时,李炎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庞大的压力从那根小小的试管里爆发而出,这股压力丝毫不逊于黑暗主神降临时的感受。

但所谓士别三日,如隔三秋。

李炎虽然本能地对这瓶子里的东西有所抗拒,眼下的状况却也容不得迟疑和踌躇了,他忍住心里那些让他将手心里的瓶子扔掉的喊叫,凝聚起力气,将试管一点点靠近。

距离从祭祀场开始危机重重的冒险,在千次死亡的漩涡中粉身碎骨,去往截然不同的世界中品味人生百态,最后终于在这个末世废土中,他能够找回失去的友人。

光这一点,已经足以宽慰孤独而寂寞的内心了。

他将瓶子放进凹槽内,看着机械手臂将溶液方格接上仪器,注射进输液管里,逐渐充盈,接着机械臂伸向半空中的“柴新”,准确地将针头刺进了他的手臂。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由多种诅咒混合而成的血液在注入人体的第一秒,引发了连锁的排斥,随着半空的人体发出惨烈的痛嚎,李炎脚底的法阵也开始启动。

仅仅零点五秒的时间,毫无征兆的,从法阵中升起了直冲天地的光柱,那光是如此耀眼,一瞬间就将整个蝶馆,连同勒克丝、李炎,以及半空中的克隆体一并吞没。

比白昼还要纯白的光芒将周围的景色全都涂抹覆盖。

在这一无所有的空间内,李炎甚至失去了对重力、时间、方向的感知,他就这么无序地漂浮着,刚刚还托举着他的平台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黑色的文字、数字、词组,构成意义的图形们排列成串,在四周翱翔而过,是这片空间中唯一的景色。

这些图形从李炎见过的地球语系,到完全看不懂的图形文字,拼凑在一起后竟然是成句的描写,从唐诗宋词,到文艺复兴,从古代历史,到近代发展,从流不干的血,到做不完的梦,字字相扣,宛如一本翻不完的文明往事书。

太过壮观,也太过浩瀚,令人目不暇接,几乎快要超出了脑海的极限。

“想象他的模样吧,想象你记忆中的他。”

葵的声音在李炎心中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空间中的文字也随着李炎下意识变换,课间与他瞎聊着《无限恐怖》剧情时的激动,一起在书房里阅读每月如期而至的《电子游戏软件》,从《少年Super》到《漫画Show》的年年岁岁道不尽。

那时青春如炬,书海无垠,仿佛能从文字里读到无限的世界,无穷的冒险,无尽的情感,即使缓缓长大,时光荏苒,逐步沉浸现实的李炎,曾为少年时对世界的畅想仍未停止,所以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最接近的工作岗位。

不过,又像是缺少了什么,会和自己聊书的人从生命中消失了,即使有让自己感到激动万分的文稿,即使有天才般的作者从浩瀚的人海中登场,即使运气不错真的做出了一本倾注了心血的实体书,可是种种喜悦却无人与他分享,令人稍显落寞。

那读完一本书后,如星子般明亮闪耀的双眸,再也不会对他和手里的书说。

“真是精彩的故事,作者真是……太厉害了!”

记忆中的种种,化作一串串文字,被一股离心力卷住,在似乎无边无际的空白中开辟了一条通道,在文字的中心出现了一个笼罩在奇异光晕中的人影,李炎虽然看不清楚他的脸,但他给自己的感觉十分熟悉。

“阿新,是你吗?”

他朝对方喊道,光晕中的身影没有回应,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文稿纸页在他脚底下铺开一条道路,接着身影一步一步朝着李炎走过来。

就在这时,纯白的空间里出现了黑色以外的异色,李炎的眼角撇到一抹黄金色的身影,一个身穿黄色雨衣的身影从他身边走过,向着光晕中的人影走去。

雨衣内的人同样看不清面容,只是一瞬间,他看到了雨帽下的一双金瞳在阴影中闪烁光芒,这一小段时间后,他开始意识到,对方也在顺路观察他。

黄色雨衣的人影速度极快,等李炎的视线想要跟上他的时候,对方已经走出了数米的距离,即将和光晕中的人影相遇,在即将接触到对方的那一刹那,两人齐刷刷地朝向另一边伸出了自己的手,手心相连,宣告了某种事物的成立。

笼罩人影的光晕迅速膨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李炎来时那样,炫目的光芒一下子充斥了空间里的视线,为了避免自己的眼睛被这光芒灼瞎,李炎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神秘的空间、那些浩瀚的文字、以及相遇的两道身影全都消失不见了,眼前只有从重力波脱离,匍匐在仪器上的单薄身影。

输液管里的神之黑血已经尽数注入了这具躯体,李炎连忙跑到对方面前,想要查看柴新的灵魂是不是如他们所计划的那样,已经进入了这具躯体。

他将对方翻过身来,将耳朵贴在左胸上,仔细聆听心脏起搏的跳动,幸运的是,不详之血和庞大的灵魂之光彼此消磨,竟然没有将这副躯体导向死亡。

这具没有任何改造,也没有强化的普通躯体竟然真的承受住了那么强大的魔力流入,李炎有些疑惑,但眼下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阿新,你醒醒。”

他摇了摇对方的肩膀,闭了太久的眼皮在沉重的睡意面前使劲挣扎了一会儿后,迷糊地睁开,露出一双不解当下情境的眼睛。

“嗯……让我再睡一会儿,今天没课……嗯?怎么这么冷啊,好冰啊。”

揉着眼睛从仪器上试图起身,柴新却尴尬地发现自己的一只手没有足够的力气,他想聚集力气,却发觉自己的手臂不太听使唤。

“怎么回事,好像身体很沉的样子,我记得我应该是在宿舍的被窝里才对啊……”

他努力睁开眼,看向把他叫醒的李炎,刚刚苏醒的大脑似乎还没理解眼前的景象意味着什么,熟悉的友人的脸颊让他安心下来,接着他的眼睛从李炎的脸上移开。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人脑晶格映入他的眼帘,在意识到那些晶格里的都是人类的大脑后,柴新混沌的意识立刻被这铁一般的现实给弄醒了过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再度将目光投射到李炎身上,有些迷惑地反问道。

“你真的是阿炎?”

“是我,怎么,还觉得有假了?”

李炎又是好笑又是可气,没想到柴新醒来的第一句话是确定他的真假,得到了明确的答复后,柴新叹了一口气,用他那几乎没有变声、有些奶气的嗓音说道。

“这么说的话,连你也卷进来了?真是日防夜防,防不住主神的召唤啊。”

“呃,算是被卷进来吧,先问一句,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柴新的目光在这个充满科技感的室内一阵打量,随后用熟练的语气回答道。

“还能是哪里啊,某个被主神选中的世界里危险的角落呗,不过奇怪的是,我现在好像没有什么力气啊,既感受不到身体的强化,也使不出兑换的技能了,冒昧问一句,我们现在的处境危险吗?或者说有没有什么限时任务要赶快去做不然全体抹杀的?给我点心理准备。”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枯木逢新 比起李炎心中万千的忐忑,柴新的表现可谓平淡,他似乎很适应这种突然醒过来后,整个人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地点的状况,李炎正想整理一下事态说与柴新,对方却忽然惨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怎么了!”

“头发,头发,怎么白了!”

柴新抓着自己额头垂下的的发丝,惊慌失措地喊道,李炎这才注意到,在注射了那奇怪的液体,又启动了法阵后,柴新的头发全都变成了白色,和那个幻象中看到的形象重叠在了一起。

“不会吧!这就是所谓的‘韶华易逝惹白头’、‘早生华发’吗?!不要啊!”

看着因为头发变色而惊慌失措的柴新,李炎又是好笑,又是无语。

这家伙到底是在耍宝还是真的在乎他那些不复乌黑的头发,虽说少年白头也不是什么好事,但这奇妙的发色倒是给了柴新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一种令人难以移开视线的强烈存在感。

李炎想了想,决定把话题给继续下去。

“不就是头发吗,让主神给你……啊,没啥,我们还是来整理一下情况吧,你现在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除了虚弱,这个应该跟你的身体长期受维生系统养护有关,缺乏运动。”

“倒是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像做了个很长的梦,然后被很刺激的感觉给惊醒了,肚子上有点奇怪,好像受寒了。”

这么说着,柴新将病服衣角掀起来,露出平坦的腹部,李炎这才注意到,柴新肚脐的周围环绕着一圈相当眼熟的印记,在看到那印记的瞬间,李炎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黑暗之环……怎么会……”

呢喃着圆环的名字,李炎确实从上面感受到了与自己背后相似的气息,这是代表不死人的身份象征,被烙下诅咒印记的人会脱离生死的循环,在肉身遭遇致命创伤甚至粉身碎骨后也无法死去,从此灵魂与意志会被一直束缚在活着的世界。

(‘怎么会这样,难道柴新也要遭遇和我一样的命运吗?’)

李炎想到这个印记来到的种种便利和诸般诅咒,一时不知所措,看到他露出这副表情,柴新平静地看向腹部的印记。

“这个应该不是黑暗之环哦,你看,它没有泛起‘传火者’应当背负的火光。”

“那这……你怎么知道?”

“魂系列我都玩过啊,而且我也见过各式各样的不死人,从上面的符文和用色来看,这更像楔之神殿的灵魂技术,效果也的确是让人超越肉体必死极限,灵魂永生不灭的好东西,这种外挂真是不解风情,居然选了我最脆弱的时候送上门,太不给面子了。”

不可思议,几句轻描淡写,李炎就被柴新轻松的语气感染了,眼下的突发情况带来的压力也没有那么强了,这种信赖的感觉无比令人充实,他忍不住笑道。

“都给外挂了还不知足啊?”

“那也要看外挂给的时机啊,推销人寿保险还得看对方家里的红白事呢,阿炎,你想想嘛,我现在就算有个不死外挂又怎么样,一条咸鱼死而不僵,又不能反抗,当真能翻起多少浪花啊?你呢,现在怎么样,被卷进来了,还能保护自己吗?”

李炎正想说说自己的能力,柴新的眼睛在他的脸上打量了数秒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使劲拍李炎的肩膀,边拍边说。

“你小子,仔细一看变帅了很多嘛,虽然以前运动神经好,身材也不差,是学校姑娘们心心念念的运动型校草,但也就是个食草的笨蛋,现在头发长了,人也成熟了,有型男的味道哦,瞧你这肌肉练的哦,腹肌有八块了?你这么帅,喜欢你的姑娘一定很多吧。”

喜欢你的姑娘一定很多吧,一定很多吧,很多吧,多吧,吧……

仿佛灵魂拷问的回声不断回响,让李炎一时语塞,他在脑中回忆了所有与自己关系斐然的女性后,开始变得结结巴巴。

“……呃……这……这个……当然是有的,就是……”

特别喜欢的刚去世两百年,有点羁绊的要么被和你长得一样的人干掉了,要么化身失踪人口消失不见,搞得李炎好阵找还没找到下落。

“哈哈,啊……不谈这个了,我现在找到你,是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寻找回主神空……哦不,是主神位面的方法,强化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安全,我也只能指望你这个博学多闻的老朋友了。”

“哇,‘强化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安全’,行啊阿炎,就保持这个风格,我保证很快就会有一堆对你念念不忘的迷妹粉丝出现了,记得多夸夸我,我也很受用的。”

“你这嘴变得好贫,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不正经啊。”

“谢谢夸奖啦,我天生诚实,才思敏捷只是次要的优点,继续和我相处你会发现还有很多优点没有被挖掘。”

对柴新随意风格的言谈,李炎终于忍不住,像往常一样放松了下来,露出了健谈的笑容。

“你这个大白痴,这么精神,真是……太好了。”

“好啦,谈谈正事吧,主神任务是什么?有在时间、个人、地点上做文章吗?”

“没有,这里甚至都不一定是主神的任务世界,除了和一个入侵者打了场不知输赢的架,和救一个姑娘外,我没有听到任何主神的要求,来到这个世界,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意外还是蓄意安排,总之……我先把发生的事都告诉你。”

就在李炎准备和柴新简练地描述来到这个世界后所发生的事时,一旁的勒克丝忽然朝着两人来时的方向——重重落下的安全门——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恐怕两位大人没有那个时间和闲情,有人在入侵蝶馆,很可能是……”

她还没说完,忽然俯下身,恭敬地将手里的支配者递给了柴新,后者也没有拒绝,兴趣十足地打量起这把帅气十足的武器,而他的视网膜也看到了自己拥有启动支配者的权限。

“诶,挺酷的枪嘛,居然有脑波连接。”

“大人,请注意自身的安全,协调者,请你保护好大人,他们来了……”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安全门整体被人轰飞,往巫女系统的底部重重落下,烟尘弥漫,李炎先是看到了艾丽莎,她的金色长发发出奇妙的光辉,与背后的光翼合为一体。

而在她的身边,那位主教先生正披着一副李炎无比熟悉的纳米装甲,他的腰间绑着的不是别的,正是那条随着基尔伯特的躯体一起失踪的变身腰带。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谁主沉浮(上) “看来这两人应该不是你的朋友,不懂得敲门。”

气势汹汹的来客与李炎三人陷入对峙,柴新看着时髦值挺高的装甲战士和光翼少女粉墨登场,似乎没有感到紧张,反而依旧在打趣。

李炎却不同,作为那副战甲曾经的使用者,他知道变身后的主教已经是根难啃的骨头了,不仅如此,一边的艾丽莎也散发着令人不能轻视的气息。

“你们为何来到这里?如果只是那些花朵,尽管拿去。”

“……感谢你没有趁机攻击,安布雷拉的协调者,但我也不能放任这么一股可怕的力量不管不顾,这里是变异种的地盘,刚刚侦测到的休谟指数变化足够引发一次消灭整座迈阿密城的现实扭曲,如果这是安布雷拉的‘遗产’,那我们就不能放任它落入合成人的手中。”

作为主教的男人向李炎解释着自己和艾丽莎到访的原因。

“就算你是安布雷拉的人,作为变异种,也该明白这股力量是多么邪恶和危险吧?”

李炎不敢看柴新,生怕自己的眼神会暴露刚刚的那股展现了一个神秘莫测世界的力量最终的成果,就是他身后的竹马,但这并不能让柴新的存在被对方忽视。

省略李炎和勒克丝,这个在仪器中坐着的新登场的男人,自然引起了艾丽莎和道奇主教的额外关注,不过柴新身上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元素,艾丽莎数次生物扫描后,对一旁的道奇说道。

“只是个普通人,健全法扫描的结果是没有一点义体成分,看来不是他,那……会是其他两人吗,还是说是这个设施产生的功能,但这说不过去,如果真的有刚刚那个强度的扭曲能力,安布雷拉早就统治世界了,不可能在此偏安一隅。”

“……这样吗,那估计那个白头发的男人和协调者,连同这座设施都有可能是构成条件之一,如果不闻不问的话,想必会是无法忽视的威胁。”

“要战斗吗?”

“……真是遗憾,这都是为了变异种的未来啊。”

没有宣告,身着纳米战甲的道奇主教用行动向李炎传达了开战的意图,他抽出腰间的冲锋枪,知道勒克丝使用的是旧式仿生躯体,普通的枪弹尚且无用,废土时代粗糙工艺的产物就更没有击穿的可能,于是道奇瞄准了一旁的李炎,扣下扳机。

李炎下意识举起手臂,火焰铠甲覆盖住身体前侧,将冲锋枪飞向自己的密集子弹尽数燃尽,看到李炎的能力,道奇略微吃惊,但也只是认为这是变异种借由星晶和米拉库鲁姆原矿产生的特殊能力,没有就此停步,反应过来的李炎立刻着手准备击毁通向平台的浮空踏板。

他心里明白,以那副纳米装甲对冲击和热量的耐受性,普通的火焰是无法造成实质威胁的,所以李炎长期积累下的战斗经验在第一时间给出的建议,是先给对手制造重重阻碍,以寻得破绽出现的时机。

不过这点小心思还是被妨碍了。

李炎攻击踏板的火焰被黄金天使艾丽莎手指凝聚的金光射中,在半途就被抵消了,由于艾丽莎的掩护,道奇轻松地穿过了踏板长桥一半的距离,装甲提升了他的身体素质,奔跑速度几乎快要赶上经历过严苛锻炼的李炎。

(‘不可以让战场靠近阿新。’)

当知道柴新也有类似不死的标记时,李炎十分庆幸,因为柴诚葵的影像告诉他柴新和普通人一样脆弱,没有任何强化,没有任何技能,对李炎而言司空见惯的战斗,对柴新来说,就可能是致命伤害的波及了。

就算知道他不会死,但李炎不敢、也不想赌刚刚救回来的老朋友的生死。

“勒克丝,保护好阿新。”

“我明白。”

勒克丝站到了柴新的面前,她现在确实只能用身体保护这个博士费尽心血的“后辈”,艾丽莎是公司的重要资产,而那位变异种主教则是免罪体质,只有支配者做武器的她一时之间竟然也想不出攻击的手段,这种特殊情况过于要命,在对方穿上了纳米装甲后就更加明显了。

李炎向前跑去,准备拦截即将接近的道奇,将战斗区域卡在桥上,他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尝试将道奇扫落到桥下的深渊,只要没有翅膀,对方就暂时无法回归战斗了。

另一个则是拖延时间,既然这两人都察觉到了刚才的异状,那么森林入口的阿瑞丝、李维伊等人也自然不会忽视这巨大的能量波动。

只要等到他们赶到,就会变成以多对少的包围之势,李炎阻挡一远一近两人联手的压力也会减轻不少。

于是他握住燃起咒术之火的拳头,直直地瞄准对方的面门打去,道奇感到那拳头上的风压和威势,下意识挪开脑袋,李炎抓住这个对方被直觉控制的机会,单腿加压,稳住下盘,另一只脚扫向道奇的双腿,准备一举破坏对方的平衡。

道奇注意到这一点,想要跳起躲开那记扫堂,李炎的拳头立刻松开,五指扣住道奇的脖子,紧紧扼住。

“糟了。”

没有预料到李炎一连串动作的真实目的,道奇心中大叫不好。

知道纳米装甲的强度,李炎没有选择拧断对方的脖子,或是朝踏板面猛摔,而是准备把他扔下桥。

察觉到李炎的意图,道奇双手抓住李炎的手臂,缠在一起削弱李炎手臂的力道,这时艾丽莎的支援攻击到了,李炎和道奇一时纠缠,他看到迎面而来的光线,没有犹豫地抓着道奇的手将他的躯体挪动,当做抵挡攻击的人体盾牌,愣是用纳米装甲把那几道光给挡了下来。

“唔……”

虽然装甲吸收了大部分的伤害,但其势能从背后打中,让道奇的内脏一阵搅合,痛彻心扉,手臂上的力气一松,李炎趁势反身一击过肩摔,把他摔向踏板,纳米装甲的强度过硬,自然不会被区区格斗技击毁,但其强度过硬的优点,也意味着超越了踏板的硬度。

李炎干脆将对方当做安全锤,准备砸碎踏板,连同碎片一起扔下深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谁主沉浮(中) 这一切不过短短十秒的时间,道奇惊讶地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仿佛身经百战,拥有着丰富的战斗技巧和经验,如果没有变身腰带的帮助,只怕他早就被对方打趴下了。

被重摔到踏板上,纳米装甲毫发无损,但相对的,本来就不是用来承受战斗威力的踏板表面出现了大量裂痕,李炎趁机一拳打在道奇腹部的装甲上,再也无法承受更多力量的踏板光荣地完成了它的使命,在半空中粉身碎骨。

接着李炎的手一松,失去了支撑的平面,地球的重力规则裹挟住道奇将,他带向蝶馆装置空隙处的深渊底部。

“厉害……好厉害。”

勒克丝瞪大了双眼,这个青年刚刚爆发出的潜力让她几乎挪不开视线,超出大脑计算的动作与速度、充满谋划的进攻方式,以极为精巧的嵌合手段组合到了一起。

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身后,勒克丝惊讶地发现,柴新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支配者。

李炎倒是没想这么多,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迅速让对方失去战斗力,防止有威胁的人靠近手无缚鸡之力的柴新,当他回过神来时,对方已经朝着底部坠落,以这个高度来看,就算是穿着纳米装甲,估计也要昏迷好一阵了。

这时,从道奇被纳米装甲包裹的躯体里散发出强烈的辐射,李炎惊奇地发现,对方的装甲竟然开始变形,背后的纳米机械开始生成一对科技感十足的机械翼,并由此借助气流重新控制不听使唤的身体。

“哈……哈……”

紧张地呼出几口废气,心知不能小看这个长着两只角的安布雷拉变异种,道奇朝着艾丽莎使了一个眼神后,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未经处理的星晶。

就在李炎以为对方要使用星晶法术的时候,道奇却将星晶对准了离平台最近的踏板,打出了一发元素轰鸣,让目标连同周围的四块踏板一起在轰鸣的爆炸中化为齑粉。

不明所以的李炎看着消失的踏板,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思,因为另一边尽头的艾丽莎也饶有默契地开始消灭踏板,他们的打算和自己一样,要让自己失去移动的区域。

“呵,这也太小看我了,浪费时间。”

李炎无奈地耸了耸肩,聪明的敌人越多,自己积累的技巧就越能派上用场,那些血汗交织的训练给予自己的宝贵财富,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利用。

火焰从他的双脚处涌起,以气旋状盘旋,热气搅动起气流,令火焰沿着风势起舞,像一对金红色的翅膀,将李炎从踏板上托起,稳稳地悬浮在半空。

“怎么样,我也会飞啊。”

“……真是见了鬼,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没见过的?”

看到李炎的应对方法,道奇心知探不到眼前青年的深浅,拖下去对两人不利,于是他只好孤注一掷地朝艾丽莎喊道。

“艾丽莎,拖住他。”

“……了解。”

艾丽莎单脚一瞪,几步助力奔跑后从地面跃起,身体脱离地面,在光翼的推动下,借势飞向李炎,同时伸手发出金光,干扰李炎的视线和动作。

至于道奇自己,则全速飞向了平台,想要捉住那名白发青年。

“勒克丝,可以让开了。”

“是。”

令道奇没想到的是,勒克丝不知为何居然主动让开了,没有了仿生人的保护,要捉住一个普通人自然是手到擒来,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出乎了道奇的预料,在他理解之前——

勒克丝身后的白发青年侧对着他,一只手举起勒克丝交给他的黑盒子枪,那枪无疑是启动了,透过某种变形变大了数倍,转换成了另一种形态。

青年将枪口摁在了自己的脑袋上,与道奇的飞行路线形成了一条直线,然后,青年毫不犹豫地摁下了黑盒子上的扳机,在道奇反应过来之前,一道毁天灭地的光线将青年的脑袋整个击碎,却是余威不减,直冲道奇而来,顺势将他也吞没进了青色的光芒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厉声的惨叫的同时,道奇身上所有的纳米机械为了维护使用者的寿命,聚集到了前方,在光芒的威力下一个个失效,最后如干粉一般飘散而去,全身冒着热气的飞向了边缘的墙壁,砸出数条裂缝,再落到地面上。

“阿新!!!”

“兰帕德!!!”

事态的发生让正在纠缠的李炎和艾丽莎都愣住了,两人分别大喊着自己那方战友的名字,以反方向冲向自己的战友。

柴新的头颅已经不见了,被支配者的光芒切开的脖子全都烧成了黑焦,连血液都没有来得及流出,李炎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连忙扶起那已经没有生命的尸体,不知该如何是好。

才刚刚见面,这笨蛋怎么就死了。

“别死啊,你这个蠢货,不许死!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可不是让你白白浪费这条命的,回来啊,傻瓜!”

忍着眼眶的泪意,深感无力的李炎疯狂地摇着对方,却发现手中的尸体很快就化作了沙尘一般的物质,从他手里消失不见。

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他回头一看,却发现完好无损的柴新像个没事人一样,吐着舌头发出“诶嘿”一般的拟声词。

“诶嘿个头啊!你,你……刚刚可是死了啊,你居然拿命去赌!”

“伤心个什么劲啊,早说了不会死啦,刚刚只是测试一下不死性是不是正常运转,要不是看你快为我哭了,我还想继续听你说下去。”

“别耍宝,你刚刚到底做了什么,支配者不是无法瞄准那个主教吗?”

“我又没有瞄准他,我刚刚瞄准的对象是我自己。”

这么说着,柴新又举起了支配者,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同时嘴里复述了希碧拉系统的语音提示。

“犯罪指数,999,执行模式,Destroydeposer(破坏分解),解除安全限制。”

像是在宣告着某种神明降下的神谕,柴新的声音透露出一丝丝疯狂的味道,他笑着说完,手中的支配者迅速变形,像是它们的镜头瞄准了一个可怕的潜在罪犯,准备在扳机扣下的同时施以正义的制裁。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谁主沉浮(下) “别干傻事!”

李炎看到支配者的变形和柴新的举动,不由得吓出一身汗,刚刚的战斗对他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但一旦事关柴新的生死,他就会特别紧张。

他连忙将支配者从柴新的手上抢了过来,怎么都不肯让他再以命换命了。

柴新见他如此模样,也没有抢回支配者的意思,只是叹了口气,对自己的老朋友说道。

“阿炎,我也是一样啊。”

“什么?”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正如你重视我一样,我也不想拖你的后腿,现在的我没有强化血统,也没有技能,唯一能使用的就是这条无限的生命,你保护我,我也要保护你,不能成为你的负担,这样的关系才能称之为‘伙伴’,对吗?”

老朋友的话让李炎无言以对,他太害怕失去这个老朋友了,一个能够和自己无话不谈,能分享奇闻异事,能共同抵御敌人,能无限信赖彼此的老朋友。

从不知生死的陆笑璃、失去踪迹的林洁萝、用生命保护他们的夏雨时、总是会尊重他意见的卡尔文夫人、口是心非的复制体裴寂、前世的妻女柴诚葵和薇尔莉特……一路到现在……

他不希望柴新变成下一个,失去太多的人总会生怕捧在手心里的人化掉,李炎逐渐平复自己紊乱的心跳,他没有驳斥柴新的说法,相反,他觉得柴新说得对。

这也正是他无比渴求的伙伴和老友。

“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你的心情……”

“干嘛和我道歉呢?我需要的不是对不起,而是一句辛苦了啊,看看那边,我的这条命没有白用吧,走吧,踏板都没了,就要你带我们过去了。”

柴新很快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就仿佛他从不会有阴霾积蓄。

“嗯,走吧。”

李炎张开双臂,准备扛起柴新和勒克丝飞向道奇躺着的地方,但当他真的感受到仿生躯体的实际重量时,也不由得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勒克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失礼的话就不用说了,旧式仿生躯体内部的零件太多,外壳坚硬且厚重的缺点到了后面几代才得到改进,不需要管我,既然大人已经苏醒,我、我们的职责就此结束了,大人,请收下这个。”

这么说着,勒克丝递出了一枚数据晶片,和一颗看起来与纳米神经元有些相似的记忆球体。

“这是蝶馆计算了两百多年的成果,另一个则是博士吩咐我交给您的退役数据,她说就算你不记得,但现今规划的蓝图大部分出自你之手,应该很快就能理解。”

接过来仔细打量了这两件物品后,柴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收到了。

“……我知道了,真没想到,一觉醒来‘黄金天使’和‘脑波网络’都已经完成了,如果一切顺利,他们把我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的话,格式塔的重启应该不是什么问题,那么你们呢,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在今天之前,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们一直在等任务完成的那一天,最后一个使用这具仿生躯体的人,去按下关机的按钮,让所有在梦幻中的大脑没有痛苦地迎接死亡的命运。”

“什么?”

李炎难以理解勒克丝连同所有希碧拉们求死的想法,好不容易在这世上走一遭,这些所谓的天才大脑们竟然做出了这么一个诡异的选择。

“你们所有想做的事都做过了?就没有遗憾了?”

“是的,在如神境的梦幻中,随心所欲,无所不能,所有的遗憾,所有的不甘,都在梦想成真里得到了解放,研究、生活、亲朋好友、各种各样的世界,虽然只是一场场虚假的梦,但已经很满足了,如果按照梦境中的时间流逝,我或许已经活了几十个一辈子了吧。”

勒克丝的笑容十分复杂,回答完李炎的问题,又看向柴新。

“原本以为,我们要作为新世界的秩序种子存在,如今这个世界已经不适合人类生存,这个任务应该是不能完成了,而另一个支撑我们等待的任务,也因为您的到来而结束了,所以,已经够了,请您……为我们落幕吧。”

柴新见她去意已决,也不再挽留,在勒克丝惊讶的表情中,他朝着勒克丝行了一礼。

“我知道了,辛苦诸位,Sibylsystem,你们的贡献将会成为人类旅程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请好好休息吧。”

说完,青年看着勒克丝走向平台,解锁了一个鲜红的按钮,在她按下按钮之后,晶格的电力供给开始停止,某种液体顺着营养液输进浸泡大脑的液体中,很快,受到那些不明液体的影响,这些天才的大脑们开始在槽内自然溶解,这个运转了两百年的人脑系统也开始土崩瓦解。

勒克丝做完这一切,又走向柴新,在他的面前,两人同时朝对方行了一个举手礼。

行完礼后,柴新握住勒克丝伸过来的手,注视着对方的双眼,念出了口令。

“Shutdown.”

“声纹核对正确,再见,博士,还有大家……”

勒克丝的话音未完,她的手无力地垂向地面,一种压抑的情绪笼罩了柴新和李炎,两人相对无言,一人情绪万千,另一人则依旧不解这些人选择死亡的理由。

当晶格整体失去光辉之时,另一种光辉从晶格中升起,李炎定睛一看,在那些消失的大脑处,竟然出现了洁白的灵魂之火。

这些火焰穿过晶格的墙壁,飞向了李炎,却在最后关头改变方向,落入了他身边的柴新举起的手中,再顺着手臂尽数灌入他的体内,就像所有可以吸收死者灵魂的不死人那样,直到蝶馆内再也没有无主的灵魂为止。

“……走吧,阿炎。”

柴新深深呼出几口气,又再度恢复了笑容。

“背负起他们的离去,我们也该……啊,先去看看黄金天使和那个不知生死的家伙现在如何了吧。”

“嗯。”

李炎背起柴新,火焰双翼在双脚处出现,两人一同飞越了深渊,重新回到入口,两人一同看向了黄金天使。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万族至敌(上) 黄金天使正在使用她身上的光辉试图保住那名主教的性命。

即便两人靠近,她也没有停下手中的治疗。

李炎往那人身上一瞧,只见他腰间的变身腰带已经因为过载而弹出,落在一旁,发出故障的流电,看起来已经是报废的模样了。

“艾丽莎……”

“别叫我,我不认识你,你们……尤其是你,明明是个变异种,却为何要和变异种的希望为敌呢?难道你就那么相信安布雷拉吗?”

“呃,实际上,我并不是变异种,当然,也不是人类,虽然我也见过这片废土上的不幸,但我始终只是个过客,能救的人不多,更遑论介入合成人和变异种之间的恩怨情仇了。”

李炎挠了挠后脑勺的头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失去记忆的艾丽莎交流。

在失去记忆元件后,这个小姑娘成为了变异种的圣女,基于立场的对立,两人的对话肯定是无法像以前那么容易了。

然而奇怪的是,与那些仰慕安布雷拉并视其遗迹为神殿的平民不同,这两人似乎对安布雷拉的印象并不好。

艾丽莎的背影颤抖着,对两人说道。

“真是轻描淡写的说法,变异种如今的可悲命运,安布雷拉需要负最大的责任,正是知道这一点,我才会选择帮助他们,来赎却这家公司的罪孽。”

“呃,这又有什么关系?”

“对于合成人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种族,虽然我的记忆库没有相关的线索,但我的知识储备里有这么一段信息,在洗礼日之前,安布雷拉已经在做改造活体人类的勾当了,他们把人类的血肉拆解,换成金属和机械,如此一想,合成人的来历也自然一清二楚了。”

艾丽莎的推理似乎将两者顺理成章地联系到了一起,虽然缺少决定性的证据,但李炎也没有别的推论做争辩,这时,一直在李炎身后聆听两人对话柴新对他问道。

“合成人是什么?”

“就是……”

李炎赶紧把这些除了由机械构造外,和人类别无二致的种族的特点告知了柴新,后者听完后又问道:“那么安布雷拉改造的那些,他们也能通过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吸收营养吗?”

“应该不行吧,估计是液体燃料之类的东西在供能,我也奇怪,机械体再怎么进化,也不至于那么快就可以摄取生物能吧。”

“看来这其中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先不谈这个,黄金天使,你想救这个男人吗?”

柴新单刀直入的话让艾丽莎陷入沉默。

“虽然托纳米装甲防护的福没死,但看样子,你常年耗损的粒子浓度是远远不够把这家伙救回来的,我们可以做到,但相应的,需要你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你要做什么?”

“很简单,关闭你的防火墙,然后我会将你重启,确保你会乖乖听我的话之后,我就会让阿炎治疗这个男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柴新不可思议地看着艾丽莎,像是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么一个有些“愚蠢”的问题。

“答案很简单,你别无选择,如果我真的想杀了他,那他现在连尸体都不会留下,要不我们现在就补个尾刀断了你的猜忌。”

说罢,柴新就要从李炎手里拿回支配者,黄金天使别无他法,只能哀求道。

“住手……我……我……”

内心陷入强烈挣扎的艾丽莎看着越来越衰弱的道奇,最后用颤抖的嗓音答应了柴新的要求。

“我会关闭防火墙,请你们放过兰帕德,如果他死了的话,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止净化计划的启动了,他真的是一心一意为了变异种……”

“那就不是我关心的问题了,放心吧,正因为我不在乎什么变异种,也就不会特意要他的命,我只关心黄金天使能不能恢复一个AI应有的忠诚听话,希望红皇后和白皇后不要像你一样感情用事……好了,该做什么你自己清楚。”

柴新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李炎这时悄悄扯着他的衣角,在柴新的耳边低声道。

“你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有什么过分的,我又不是在逼良为娼,也不是在NTR,我只是回收一件遗失在外的物品,阿炎你该不会是在同情他们吧,真是‘亚萨西’(优しい)呢。”

白头发的青年反问道。

“但别忘了,在几分钟前他们还是准备把我当做人质的敌人,既然选择了和我为敌,那就要有失败后承担后果的觉悟。”

“那你会遵守承诺,真的放过这个男人?”

“为什么不呢,我在意的只是黄金天使,她有这个价值,一个简单的人情并不需要我思考太多,我也没有必要特意多取一条性命,除非有这个必要。”

李炎和柴新的一唱一和某种程度上渐渐撬开了黄金天使的心防,她知道自己的粒子一旦耗尽,道奇很快就会魂归天国。

“说好的哦……如果你们不遵守承诺,我……你们……”

她下意识地想要对方起誓,却想起自己作为一个AI,已经看过太多太多不遵守誓言的例子,誓言根本无法约束一个人,而如果这个人真的是个信守承诺的对象,那他立誓与否反而不太重要了,艾丽莎无可奈何,在最后看了一眼道奇之后,她闭上了眼睛,如对方所愿地关闭了保护自己的防火墙。

柴新见状,立刻伸出手按下了艾丽莎后颈的触发器,接着一字一句地说道。

“开始声控调整,重置记忆元件,新建主管资料,人物名为柴新,记录声纹,解锁所有权限,删除……算了,隐藏既有人际关系,情感模型重构,感性数值全体下降,提升理性数值至70%,开始重构。”

他的话音说完,艾丽莎发出了电子合成的声音。

“了解,开始重构。”

随着声音的解放,关于道奇、关于变异种的重重记忆逐渐沉入数据库的最深处,被名为“隐藏”的逻辑链条重重包围。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万族至敌(中) 李炎一直在一旁观察着柴新的举动,他有些好奇,按理说柴新不应该如此冷酷,他刚刚对自己的热情和友善都证明了他还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柴新。

可当交涉对象换成了别人,柴新就仿佛戴上了一张残忍的面具,态度大变。

“阿炎,借你一罐急救喷雾,给他用掉吧。”

十分紧张的李炎在听到柴新如此说道后,总算是松懈了下来,他相信自己的老朋友绝对不是那种讨厌的混账,但刚刚那一刻,他还是在有些担忧,如果柴新真的决定要补刀,或是不管道奇的死活,那他该怎么看待这个老朋友的变化。

他倒不是真的很关心重生会主教的死活,只是自己的老朋友如今的这一面,似乎和他印象里的人有少许撕裂的痕迹,这究竟是什么原因,作为他的好朋友,李炎不希望自己一无所知。

所以他开心地取出一罐急救喷雾,有些奢侈地全部喷撒在了道奇的伤口上,这些兑换的喷雾确实有着奇效,雾液体沾到伤口后,炎症开始减轻,纠缠的血肉也开始逐渐解开,修复成平时的肌肤。

做完这一切,李炎开始用消毒绷带处理伤口,他并不是专业的医生,但经常给自己包扎,加上受过卢瑟、佩琪、薇尔莉特以及柴诚葵的指点,在一些冒险知识上也补了些小课,一番操作下来除了绑的结有些丑之外,倒也有模有样。

这时他忽然听到通往外界的长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李炎探出头一瞥,顺着被破坏的闸门一路进入的多人团队,正是李维伊和阿瑞丝他们。

“在这里。”

他朝他们挥动手臂,蕾蒂瑞德看到李炎立刻小跑了过来,还没来得及抱怨几句,她的视线落在一边的柴新身上,不由得愣在了当场。

“博士……不,你应该就是那位大人吧,初次见面,我是红皇后,现在和爱丽丝融合在一起,请多多关照。”

“爱丽丝和红皇后吗,你好,我才是需要诸位多多关照。”

蕾蒂的眼睛被熟悉的事物吸引,往一旁扫去,艾丽莎的脸如愿映入她的眼帘,她不由自主地惊讶道。

“艾丽莎·西亚斯,她怎么会在这个地方?不是说这小妮子成为变异种的圣女了吗?”

“竟然还有那种称号,一个AI成为了宗教领袖这种事,真是有意思得很哪……不提这个,黄金天使,你,以及爱丽丝,现在就只差白皇后了,她现在怎么样?”

“是,大人,她现在身处自动兵器工厂‘蚁穴’之中,只要劳烦大人移步亚特兰大,就能回收我那位姊妹。”

两人很快就开始交流起来,无视这两人的李维伊从人群中蹿出来,低声和李炎说道。

“那就是你说的那个竹马吗?”

“难道这里还有第二个新登场的男性吗?”

“那你治疗的这个是谁来着……”

李维伊仔细观察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道奇的脸,相较于蕾蒂,他的反应虽然也是吃惊,但还是相当克制。

“兰帕德·道奇,你居然在治疗变异种的首领,李炎,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这颗脑袋吗?”

这么说着,他脸上的疤痕为李维伊的笑容增添了一丝恐怖。

“有可以绕地球一圈那么多吗?我们和艾丽莎达成了协议,救治这家伙,换她……让柴新重新调整的机会,怎么,你也要买他的命?”

“我对他没兴趣,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带着我的属下们离开这颗频临死亡的星球,变异种会怎么样与我无关,现在我的任务只限于星晶、还你人情,以及另一件事上,我在意的是,这家伙怎么会来这个地方,这蝶馆里的东西好到让重生会也垂涎了?”

“如果是目的的话,这两人自称是来取这里的花的,为了应付将要到来的黑潮。”

“……黑潮?算算时间也确实快到了,啧,一个变异种首领落到了你手里,恐怕重生会的内部也会为之震荡。”

随之而来的争权夺利,李炎不难想象,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感兴趣。

“那些怎样都好,既然现在我把阿新带回来了,接下来的目标,应该就是寻找‘翠钻城’的所在了,特蕾西娅说过,那里有回主神位面的线索,只可惜康拉德现在被黑雨地覆盖,如果没有明确的位置,调查起来会遭受太多干扰。”

“那也是,放心,送佛送到西,我也会帮你调查的……”

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聚集在此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了一声惨叫,李炎回过头望去,一直保持沉默的阿瑞丝全身颤抖着地看着柴新的脸,像是看到了极为恐怖的物体,五指紧紧扣住脸颊,留下一道道可怖的血痕,全身颤抖着,就像面对着猎手的猎物将恐惧提升到了极点。

“阿瑞丝?你怎么了?”

不明所以的李炎走向表现不对劲的阿瑞丝,薇拉妮斯和艾达抓住她的手臂想要防止她继续自残,可天使的力气着实不小,她的眼睛凝视着柴新的脸,随时间的流逝越发崩溃。

“不要……母亲,别吃我……不要啊……”

呢喃的声音中夹杂着痛楚和绝望,就仿佛柴新的面容触发了阿瑞丝心中的恐怖回忆,李炎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了在核弹洗礼前的最终决战时,潘朵拉被葵的一番话拖进了绝望的深渊,最后还被莉莉丝吸收能量的悲惨往事,而阿瑞丝作为融合体,在她的体内也存在着潘朵拉的碎片。

碎片虽然微弱,但或许强烈的情感同样会激活这些对潘朵拉而言极为强烈的记忆,最终就会影响到阿瑞丝。

这一点,对于曾经和卢瑟进行过融合、接纳过对方的性格和记忆的李炎是最清楚的。

他还没想出什么办法,阿瑞丝挣脱了身边两人的束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柴新,一只手死死扼住青年的喉咙。

若不是蕾蒂及时挡住了另一只手,以阿瑞丝的手劲儿,或许第一时间就拧断了毫无强化的柴新的脖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万族至敌(下) “快点掰开她的手!”

李炎捉住阿瑞丝那条死死扼住柴新咽喉的手臂,用尽吃奶的力气试图分开,不仅是他,连尚恩和士兵们也上前帮忙,然而阿瑞丝的执念惊人的可怕,愣是所有人都出马都比不过她一个。

与天使的身体素质相比,柴新几乎没有挣脱她的机会,僵持不下的局面,让可怜的青年开始出现了缺氧窒息的情况了。

如果放任下去,缺失氧气的后果便是随之而来的脑损,不可逆转。

届时,唯一能拯救柴新支离破碎思维的办法,也就只有“死亡”了。

“可恶啊!蕾蒂,帮帮我,用精神力想想办法。”

或许是太过焦急,李炎的脑子反而跳出了最行之有效的方法,蕾蒂刚刚被挣脱后摔到了腰部,她听到李炎的声音后也顾不得自己的伤痛,伸出手控制起自己的精神力,但一时半会儿她也没想到用哪个技能能够缓解阿瑞丝的症状。

“闪开!”

一声怒吼在耳边响起,众人只看见一道剑光靠近,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纷纷抓着一截断臂向后倒去,摔倒在地上,仔细一看,李维伊竟然避开了他们,一剑斩断了阿瑞丝的双臂,顿时血花四溅,失去了手臂的阿瑞丝身子一歪,也倒在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李炎完全不知所措,他赶紧先检查了一下柴新,李维伊的及时介入,令他没有受到更多的伤害,很快就边大口呼吸边醒转了过来。

见柴新无碍,李炎松了口气,一旁的李维伊握着淌血的剑说道。

“别谢我,我的第三个任务,就是让这个小子活着离开这个世界。”

又是特蕾西娅的要求吗,李炎一时也不知道是该感谢那个总是在合适的时机和他做生意的女人,还是埋怨她总是能算准时机出手,让自己不敢得罪这个神通广大的“朋友”。

众人想为流血的阿瑞丝疗伤,可陷入了癫狂的天使不停地挣扎,创口流出的血液溅了一地,对此毫无办法的李炎只好硬着头皮询问柴新这位“被害人”的想法。

“阿新,她不是有意攻击你的,她……是被体内的其他人给控制了。”

“……你要我救她?”

“可以吗?”

“你忘了,你的要求我是从来都不会拒绝的……红皇后,把这个数据读了,这是蝶馆研究‘脑波网络’的资料,用心灵锁链构筑一个群组出来,把我和阿炎连接上她的意识。”

从柴新手里接过希碧拉们的遗产,蕾蒂的眼睛变幻出安布雷拉的保护伞印记,那遍布小小晶片上的数据纹路在她的双眼中化作了某种不断绽开的数字光华。

“脑波网络启动,心灵锁链连接。”

随着这声指令,李炎的双眼闪过一片苍白的曳光,等他回过神来时,柴新和他已经身处一片海洋之中,两人脚下只有刚巧够双脚站立的两处浮土。

“这里是?”

“算是类似内部架构区的地方,我们的意识通过红皇后的技能上传到了这里。”

“原来如此,嗯?你的衣服怎么变了?”

李炎这才发现进入这个精神世界后,柴新竟然换了一套看起来颇为帅气的机能服。

不同于单薄的病服,这件机能风服上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纹路时而闪耀,时而深邃,与大大小小的口袋精巧地结合在了一起,层叠交印,胸前挂着一条以三张大小不一的证件作搭配的挂坠。

甚至那双厚底鞋,在李炎看了几眼后,他想起来这是他送给柴新的生日礼物。

“这是我对自我的认知,没什么好奇怪的,在精神世界里,我们是外来的异类,如果要挽救这个精神的主人,就必须迅速精巧地将病灶处理掉,此时此刻于此地,我能帮你做的事要比现实里多很多。”

柴新看了一眼无边无际的海洋,以及自己脚下的渺小土地,他伸出手打了个响指,一阵金光立时在土地上延伸,向四周扩张,让两人的行动范围宽敞了起来。

“我们应该做什么?我也能做到吗?”

李炎看着柴新的花样,有些羡慕。

“潜意识里,你现实里能做到、或者说曾经能做到的事情,在精神世界里就更没问题了,不管是让拳头着火,还是脚生火翼,都没问题,这也是我们在这里生存的一项资本。”

“生存?”

李炎闻言召唤出一朵小小的火花,如柴新所说,他很轻易地完成了现实里自己所用的咒术,可柴新补充的话却让他心里一惊。

“当脑波网络勾连之后,我们的精神就化为了一体,彼此的心灵就像各自的领地一样,在潜入对象内部的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也就可以控制识别敌友的一些本能,但刚刚那个女人的精神陷入了癫狂,就不一定会判定我们为朋友了,对了,按你的说法,那女人是被外来的灵魂附体了还是什么情况?”

“她和另外两个个体融合了,其中一个个体有着相当痛苦的记忆,之前完全没有征兆,但在刚刚她看到了你的脸……”

“我的脸?和我有什么关系?”

柴新不明所以。

“给予她那份痛苦的人,是和你长得很像的人。”

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持续了十几秒。

“……啧。”

“别咂嘴啊,罢了罢了,这个人情我来替她还你就是。”

“也行,反正是举手之劳,就不要求太多了,嘴巴淡得很,就请我吃火锅吧,一定要红油的,唔……这么一想好久没吃豆花饭,也有点想念烧白、粉蒸肉的味道了。”

“行行行,都请你吃,新大佬,看你这么有自信的模样,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那是自然,别看我现实里那副德性,以前的我可是很强的,就算把轮回世界前三世代加上,在术法之上也未必有造诣比我深的,看好了,三才现,六道开……”

在李炎逐渐瞪大的眼睛里,柴新的手势和咒语并用,他的手中升起一轮散发着万丈金光、不断轮转着的空心浑象球体。

“九转十方动万象。”

金光四射,支撑两人落脚的土地升起同样化作金色的尘埃,与其对照,海天一线的顶端被灿烂的金霞染黄,柴新并拢的双指轻轻一指,一道横跨天地的金色光刺如惊雷撼地,垂直射入海面,李炎还没反应过来,柴新就躲进了他背后。

下一秒,海面汹涌,水雾迎面喷涌,溅得李炎一脸咸水,他呸呸呸了几下,把跟真的海水一样咸的液体吐出来,再定睛一看,海洋竟然被切开了一道口子,如传说中摩西劈开红海那般,露出下方一个被红色异光笼罩的内部世界。

“走吧。”

柴新从李炎背后探出头,观察了一会儿那红色裂缝里的世界,确认无误后,让李炎赶紧跟上他,李炎赶紧用手擦拭了几遍脸上的海水,和柴新一起跑向裂隙,却发现柴新很干脆地纵身一跃,从边缘往下跳了下去。

他急忙在双脚上化出火焰双翼,飞向正在享受自由落体的柴新,将他揽在怀里,两人一同向红光飞去。

“这么高,你也不怕摔死啊。”

“施展一个飞行术就好了,比起这些小事,你快看!”

顺着柴新的眼神,李炎向下方望去,在头顶的海洋之下竟然隐藏着一座一眼看不到头的废墟古城,高塔倾覆,尘埃遍布,墙体在时光的摧残中坍塌。

这座深海下的古城正被一道红光照亮,被红光照射到的城市外围化作了无穷尽的血肉天地,像人类暗藏鲜红的内里,脏器与血管组成的石壁在不断起搏,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城市中央拔地而起的**女像,荆棘与藤条化作其身遮羞的衣物,在其胸口处的光源处汇合。

那光源的来处,是一颗膨胀到破胸而出的心脏,息肉包裹之下仍旧在不断跳动。

女像的容貌不是别人,正是李炎曾见过的虚饰天使潘朵拉,而这石像却像是活着的,正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癫狂中,双臂乱舞,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挣扎。

不仅如此,随着两人距离越近,那隐藏在女像半张面容的“脸”也渐渐变得清晰了,挣扎着的潘朵拉有一半的脸与她的表情撕扯开来,露出冷酷的微笑。

这表情如此熟悉,李炎顿时恍然大悟。

潘朵拉,是莉莉丝为了补充能量制造出来的分身,并谎称她是自己的女儿,如此说来,潘朵拉在某个意义上,就是另一个莉莉丝。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万族最忌惮的敌人,孤的女儿,奉献汝最后的价值。”

记得莉莉丝曾言,每一粒魔素都是她的监视器,现在看来,其中的原理正是她的魔素会潜伏在附体对象内,不断散播她的意志回响。

“你们竟然能来到这里……”

头顶传来一道女声,两人回过头看去,从缝隙外照进来的阳光,和苍蓝的海水各自形成了一张脸,阳光幻化的脸正是属于厄芮丝的容貌。

“李炎,你们快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世界去,将我们杀死,这样莉莉丝的残渣就会和我们一起消逝。”

“到底发生了什么?”

“……潘朵拉的残渣,是莉莉丝的一部分,你知道那家伙的力量,即使是一块小小的指甲壳,都可以化作感染全世界的盐化魔素,在抑制力已经消失的这个世界,对其放任不管的话会带来可怕的灾难,所以我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封印了起来,只是没想到,莉莉丝的意志……对他如此执着,我和姐姐也只能勉强截断分身试图联络本体的信号。”

厄芮丝的视线落在柴新身上,她踌躇了一会儿,问道。

“你就是‘万族至敌’?”

柴新看了看李炎,又看了看天幕上的两张脸,指着自己反问道。

“在说我吗?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中二的称号?”

“……我们也不晓得莉莉丝为什么会如此判断,她坚信只要你存在于世,万族的灭绝是不可避免的命运,那是比封印还要彻底的消失,作为万族的成员,我和姐姐也不知道是该相信她,还是该帮助你们,于情,李炎才是我们的朋友,于理,我们不该抛弃自己族人的命运,就算不考虑莉莉丝,也应该保护我们的其他族人,所以……”

“原来如此,谢谢你,厄芮丝,还有阿克娅,谢谢你们把我当朋友。”

李炎有些感动,在这种面临抉择的关头,两位天使并没有把他当做抛弃的那个选项,直到柴新捏住他的脸,使劲拉扯。

“所以还是做出了自我毁灭的抉择,在族人大义和个人情义上做抉择,确实对个体而言相当艰难,不过还有第三种选项,那就是……抱我的大腿。”

“好痛……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这关是难不倒你了?”

“当然!两个漂亮小姐姐肯为你牺牲,你不做点什么的话岂不是太闲鱼了,隐性迷妹减二啊,那不是亏大了。”

“都说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准备吗?”

李炎无奈地看着怀里的柴新永不停歇地说着搞怪至极的发言,自己还不能堵住他的嘴,只好赶紧转移话题。

“那就~借个火吧。”

“啊?我没有打火机。”

“诶!谁要那破烂玩意儿,你又开始抽烟了?我要借的,是你的咒术之火,作为传火者修炼的初始火焰,是驱散邪祟的最佳选择。”

有这么厉害?

纳闷的李炎赶紧抽出一只手,在手心里变出一团咒术火焰,柴新一见双眼都发亮了,他一边叹气一边说道。

“若非只有传火者可以修炼,我也想试试它的威力,不过我不适合当薪王,算了算了,让你看看它的潜力吧,玄黄之行!”

柴新大拇指与中指扣住,拈指处冒出一条金色的衣带,黑龙般游走的墨色在其上绘出一枚枚古体书法,李炎的火焰碰到这条衣带,如遇长风,竟顺着它的表面化作一条不断延长的火舌。

“飞近点。”

“好好好,新半仙,话说之前的你到底有多强啊?”

“可能会超出你的想象,我积累了太多太多的知识,可以帮人完成蜕变级别的修炼,如果阿炎你也有这些知识,就可以将你现在想象不到的潜力尽数发挥出来。”

超出自己的想象,会比葵还强吗?

李炎不能否认这个可能,仅凭法术这个领域,柴新的表现就已经超过了他认识的所有术者。

因为在葵的教导中,古老的法术体系总是很难脱离四象、五行、八卦这三个数理循环的,而在西方的魔法体系里,也难以超乎四大元素、五芒星之类的构想,以达到更加直观精炼的,接触阴阳与太极的理论。

再加上,让魔力、法力之类的术式能量在体内长时间循环,保持住施法是需要一定的体力的,这也是魔法师、咒术师一类以魔法为主要研究的人最容易受到的桎梏,虽然也存在着近战法师一类的特殊流派,但复杂的高级法术需要的理论、外置辅助(如提前画好的符文、充满能量的魔法物品)是难以越过的门槛。

能够如此简单地使用超大型法术,在李炎看来实在是很不可思议,这也是柴新所拥有的知识所带来的力量吗?

待两人飞近石像,察觉到外力接近的潘朵拉之像本能地伸出了手臂,像拍飞虫一样,双掌合击,试图将李炎和柴新拍成肉饼。

李炎赶紧调整方向,用各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从石掌中避开攻击,在空中随意飞行的样子倒是比飞鸟还要灵活。

“厉害啊,阿炎你这飞行技巧是怎么来的?”

“呃……在模拟训练室里被迫练出来的,之前一直因为无法控制好飞行时的平衡,所以就算知道了这个技巧也不太实用。”

“被迫?”

“嗯,考试失败一次下周的所有训练量增加10%,直到成功为止……到最后累得站不起来了,不得已最后下定了决心,才战胜了失重的呕吐感。”

“原来是这样,有些东西确实是得下定决心才能学会的,你这也算好了,鸟类为了后代能够生存,可是不停地把幼崽扔下悬崖学习飞行的,这一技巧对于自由翱翔的鸟类而言,可谓是用一次次丧命的危险换来的。”

“说得不错,不过都已经这么近了,还不做点什么吗?我可没有边躲避边聊天的空闲啊。”

“可以了,准备放开我吧。”

“啊?”

话音刚落,柴新从李炎的怀里挣脱,落在石像的手臂上,调整好重心后沿着手臂开始无视重力快速奔跑,那些金色的衣带铺在他的脚下,使他每一步都变得更快。

当潘朵拉的手臂扫向他的时候,柴新立刻起跳,在避开手臂的同时,只见那些金色衣带首尾相连,在半空中组成一个正圆,中央明明是空白区域,却像是有了跳床般的弹力,柴新一脚踩在空气上,随着一道金光涟漪的扩散效果,他又向下一个位置跳跃,整个人自由的在跃向石像的头部,不断靠近。

“汝……是汝,万族至敌,只要汝存在于世间,所有非人的存在都会迎来消失的结局。”

半张脸的莉莉丝注意到了这个正在靠近她的小东西,

“那样不是正好吗?”

在远离了李炎的位置,柴新用只有自己和莉莉丝的意识能够听清的声音笑道。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万族和人类的无聊厮杀我也看得腻味了,没有乐趣的东西就应该早早谢幕,而不是继续难看地挣扎,所有的人类都将面临我们将要迎来的巨大考验,而沉溺于往日荣光中的万族,也是时候忘却那些陈年幻影了。”

“汝!就凭汝,渺小至极,不值一提。”

“说笑了,若真是不值一提,你干嘛还赖在自己的分身这里死皮赖脸地不肯走,甚至还想借刀杀人把我埋葬于此,听好了,无论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仅凭一个小小的意识分身,是无法真正阻止我要做的事的,母天使,当‘格式塔’重新屹立之际,就是万族消失之时。”

从嬉皮笑脸的表情中解放的柴新,难得露出了一丝严肃,边躲避来自石像的攻击,边和莉莉丝的半面开启了对话。

“可恶的水天使和厄芮丝,断绝了吾联络本体的办法,如果知晓汝会在此地重现,吾之本体一定不会放汝归山。”

“这世上可没有那么多如果,有的只是必然,相聚与分离都是人的安排,就像已经知道了我坐标的你,必然会迎来湮灭的结局。”

“住……住手!如果使用那些力量,这个融合体也会一起灰飞烟灭的,如果你不想那两个叛徒也一起消失,就不该消灭我。”

“没错,如果是‘其他人’在这里的话,或许拿你这个感染性达到了极致的分身没有办法,但谁让你运气好遇到了我呢?恰逢其时,我知晓着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的办法。”

柴新手指一挥,金色的衣带编织成一张大网,表面的墨色字体面向那张附身潘朵拉的异类脸颊,接着覆盖了上去,将整张诡异的脸给层层盖住。

“祛斑美白补水滋润,格式塔,让你重获新生。”

用俏皮的语气说完这段广告词,柴新的手指结印,随后被衣带编织的网状封纸覆盖的内部,爆发出了一阵连绵不绝的惨叫,刚刚被柴新施法吸走的咒术火焰在内部不断爆发,燃烧一切沾染了晦暗力量的污物。

直到里面的惨叫声消失后,封纸立刻分解成了无数的金色衣带,回到了柴新的衣服上,消失不见,做完这一切,柴新朝随着火焰的燃烧而消失的黑气作完辑,又悄悄对从痛苦中解脱出来的潘朵拉意识体说道。

“女士们可要好好爱护自己的肌肤,可别再被什么人面弄脏了,顺便插播一则广告,‘格式塔’(Gestalt)即将重启,现在加入会员还享受八折优惠,无论是异族,还是人类,无论是悔恨,还是人生,我们都可以让你得到重新来过的机会,尽请期待。”

说完意义不明的话语,柴新将李炎的咒术之火收了回来,燃烧过异物的火焰如同享受过奉献的木薪贡品,烧得更旺。

他将火焰收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朝着目瞪口呆的李炎挥了挥手。

“完事了!回现实世界吧!”

这一声响彻天际,像是回应他的呼唤,两条凭空出现在李炎和柴新胸口处的心灵锁链,立刻将两人沿着来路使劲拖向起点。

“喂喂!温柔点啊!这么快我也要吐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老友记(上) 李炎叹了一口气,被绑住手脚的变异种们鼾声如雷,堆在小木屋里的墙角处,黑暗罩住永恒花园的这个夜晚,他们还暂时无法离开,只能在这里休整,所以木屋里的沙发,两百年没人使用过的床铺,全都贡献给了在场者,虽然这些家私用品居然还能使用就足够让人感到意外了。

阿瑞丝的这番意外,也终究在柴新的帮助下解决了,恢复了自我的天使融合体在苏醒过来后,出现了轻微的性格转移,不同于厄芮丝和阿克娅融合时的欢脱,在接纳了恢复正常的潘朵拉后,这个天使就一直很沉默,也不爱和人说话。

用李炎自己的经验来说,就很像是遭遇了突发状况后深受打击的自己,他也理解,这个潘朵拉在知晓自己诞生以来的所有感觉都是一场谎言后,暂时是很难重建对世界和他人的信任了。

怀疑自我,承受痛楚,在这种打击下,自闭往往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

在众人陷入安详美梦的时候,一直睡不着的李炎就主动提出了守夜,当然,他真正的目的不在于此,而是想要留出一点私人时间,能够找个人好好聊聊,这个人不是别人,自然就是能解答他诸多疑问的诸界万事通——柴新了。

“你来了,调整完成了?”

看到关上房门的柴新从屋里出来,李炎小声说道,前者走近壁炉边的沙发,轻声坐下。

“还算顺利,艾丽莎的核心系统有很多我的习惯,一般的工程师是没办法做修改的,等天一亮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待回收完小白,你要去哪都行,我听你的。”

“在这之前,我想知道……阿新,你第一次进入主神空间是什么时候?”

“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关于你身上发生的事,进入主神空间算是一个开始吧。”

“好吧,我告诉你,不过首先你要跟我说说你的经历,等你说完,我再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你吧,不许赖皮。”

两人心照不宣地朝对方笑了笑,于是李炎就开始讲述自己从魂世界开始的经历,他遇到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柴新是个合格的聆听者,在李炎讲述的过程中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随着他讲述到的情节时表达与之相符的感情。

化身灭世巨人而自我牺牲的16th、在灵异世界中艰难生存的男人和他的病娇女友、从李炎笔下诞生的裴寂到遇到的许多朋友、在陆笑璃被杀后又来到这个世界遭遇的人事物一切种种。

柴新的表情时而紧张,时而放松,又会因李炎遇到开心的事而一起小声微笑,等李炎口渴的时候递给他解渴的水壶,这种畅快的感觉,将一切的经历,无论是快乐还是悲伤的尽情地说出来,李炎感觉沉积在心里的种种压力都渐渐消失不见了。

当覆盖住表面的压力被卸去后,深藏心里那些在远离故乡之外,对所见所闻扩宽认知的快乐也慢慢溢出心底来,尤其是在与一个老朋友分享之时,作为人类不能缺失的社会性得到了最大的满足,李炎毫不吝惜地和柴新交流自己所看见的、所听到的、所思考的、所感动的。

那种感觉,就好像在玩RPG游戏时,在走出新手村的一刻,抬头看向无边无际的地平线外、感受无穷无尽的碧海苍天时,会自然地将潜藏在心底里的激动化作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笑颜。

这种被世人称作“冒险”的精神,曾经在两人儿时源源不断地产生,直到他们学会了世界的终点和星球的尽头这样的概念与知识,又不服输地悄悄注入了一本本幻想小说、动画和游戏。

人类真是矛盾的生物,会安逸于现实固态成的笼子,却又忍不住会向往那些并非墨守成规、与风险为伴的异世生活。

李炎边畅快地讲述,边在心中想到,坐在这废土一隅的小小木屋里,将所有看过的景色和事物脱口而出,回顾曾经让自己困惑又痛苦的遭遇,感受那些经历沉淀后的自己,竟然有一丝难以忽视的喜悦。

这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自己其实并不讨厌这样的生活?还是说,是因为有一个可以随时倾听自己抱怨、不安还有恐惧的老朋友呢?

看着眼前的柴新,李炎想起了最初的自己,一样的一贫如洗,一样的孱弱无力,如草芥般脆弱、如芙蕖般单纯、如腐草般糟践、如萤虫般天真。

“阿新,你现在害怕吗?”

李炎问道,一直秉炎聆听的柴新见他终于对自己提问,双眼望向壁炉里的火焰,任火光倒映在他的眸子里摇动。

“说不怕的话,一定是谎话,这里既没有主神,也没有队友,是个荒凉的废土世界,唯一可以称得上外挂的玩意儿,是个在普通人身上不会发生太多惊喜的不死性,说好听的是未来可期,说难听那就是未来可欺,欺诈的欺,不过,当我看到你在的时候,就不怕了。”

“我?”

“嗯,看到你在的时候,心里的担忧和恐惧都不重要了,就好像我能够有勇气去面对各式各样的突发情况了,能够坚强地保持自我。”

“听你夸的我都要脸红了,我有那么可靠吗?”

“打个比方吧,现在我从无所不能的梦境回到了这个无能为力的现实,又变回了那个没什么用的拖累,要你各种费心照顾,换作冷漠的社会关系,早就被当做累赘抛弃了吧,阿炎,你会丢下我吗?”

柴新的问题对李炎来说根本算不上问题。

“当然不会啦!”

“理由呢?为什么呢?”

“哪有那么多理由,不会就是不会,我遇到那么多困难的时候,你和阿姨不也没把我赶出去吗,还给了我和小真住的地方,让我们能够继续上学,也没有那么多理由啊。”

“……原来是我妈的恩情啊,那这么一说和我也没关系啊,家里的财政也是老妈辛苦赚来的,和我是半毛钱关系没有啦。”

柴新嘻嘻哈哈地蜷上沙发,李炎见他依旧是这副贫嘴模样,靠上沙发背,双眼望向天花板。

“你好烦啊,算得那么清楚干嘛,阿新你和别人不一样啦,别让我说太多肉麻的。”

“是吗?那看来还是算不清楚比较好……听你的故事,我也有讲故事的冲动了,不过我现在只能简练地跟你讲讲一些大概,毕竟已经过了太久太久了。”

听到柴新终于要讲他的经历,李炎顿时来了兴趣,只见对面的青年并拢腿,支撑住交叠的手臂和靠着的脑袋,语气怀念地说道。

“首先聊聊,我的第一支轮回小队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老友记(中) “该怎么形容呢,对了!这支队伍非常的……‘中洲队’。”

柴新倒是新颖,将一个名词当做形容用了出来,他也是知道李炎读过《无限恐怖》,对于这个贯穿全文的主角团队的特质,李炎一直记忆犹新。

“它的道德九宫格偏向于善良与秩序,成员间彼此团结,是第一世代的散兵鱼虾们很羡慕的结构形式,在小学毕业后,因为一个意外我也进入了主神空间,就遇到了这么一支小队,当时的世界应该是……啊,是《鬼来电》,一个有些类似灵异版《死神来了》的恐怖电影世界。”

柴新在手上做了个已经有些老掉牙过时的翻盖动作——用大拇指撬开。

“那个世界,是人在枉死后灵魂会徘徊于世的灵异类世界观,当灵魂具备了足够的力量化为怨灵之时,就可以通过各式各样充满仪式感的规则来对活人进行猎杀,而当时我们遇到的,是叫做‘死亡铃声’的诡异事件,受害人的手机会接到一通来自未来某个时间段的电话留言,发信人是自己,在留言中会收录受害人临死前的声音,说过的话,周边的环境音,等时间真的到了,受害人就会遭到怨灵的攻击而死亡。”

“第一个世界是灵异类……这算是运气不好吧?”

李炎不由得感叹道。

对于普通人而言,被卷入这种异常状况的第一个世界是最危险的,因为没有任何的外挂和强化,身体素质也没有提高,在面对种种突发情况时,身体本身就会成为一种阻碍,更何况,那时的柴新才刚从小学毕业,不过是个12岁的孩子,也亏得他进入的队伍没有充斥人渣败类,不然状况毫无疑问会更加凶险。

其次,是第一个世界的世界观类型。

主神选中的世界就没有什么安全的,但相对来说,科技类的要比灵异类的安全,因为物理法则本身是可以通过常识进行预判,灵异类则不同,其莫名其妙的程度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众生平等,老成员自身难保,对新人的保护也必然有限。

因此,在第一个世界遭遇灵异事件,是极度危险的。

考虑了这些条件后,李炎看着经历过如此险象环生的遭遇后仍然生存下来的柴新,不由得感慨他的命硬。

“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还好,虽然鬼来电确实很难,但主神给的人数加上我,也只有4个人,一个是从大型团灭片中幸存下来的资深者章晶,她是个有些神经兮兮的阿姨,人还不错,活过了三个世界,结果全队人除了她都死在了《黄昏症候群》里,被都市传说和灵异类事件整出了心理阴影,强化是恶魔猎手职业模板,兼顾科技和灵异,另外两个人则是早我一次进来的,其中一个是很有领袖魅力的大叔,叫张衡,平衡的衡,现实职业是国企曾外派到非洲和中东的工作人员,和扛枪的黑叔叔们一起打拼过,见识不凡,和他一起进来的是空降到衡叔部门的主管叶佩珊,两个人都只有基础数值的强化,他们都没想到主神会塞进来一个小学生,衡叔当场就要怒骂日主神仙人板板的,就是这样一个有点奇怪的组合。”

“只有4人,说明难度不高……总不至于是你们没有手机之类的原因吧。”

“当然不是这种理由,主神给我们的任务很特殊,是在这个世界生活一年,然后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我们四人被安排了女主角由美小姐的人际关系,既没有要求在主角身边多少米,也没有让我们做些什么事,只是活过一年就算结束。”

“……这是陷阱吧。”

“对,主神发布的任务,其实某种角度来说就像《地狱公寓》里的血字,会适时修整团队需要完成的目标,同时其内容也是一种提示,而生活一年这种内容,能分析出来的信息也只有大概一年后会发生很危险的事情,所以需要一年的时间做准备之类的信息,除此之外就分析不出个所以然了。”

柴新苦笑了一下。

“更糟心的事,那个世界里的灵异事件并不是只有鬼来电,事故物件、幽灵病栋……我们四个人虽然开始生活下来,但却不断被卷入各式各样的离奇经历,就像恐怖连载漫画的主角那样,运气极佳,化险为夷,但总是逃不过下一个单元的惊险恐吓,如果不是察觉到这个世界里没有《鬼来电》三部曲,加上复盘了我们被安排的身份都指向由美小姐,恐怕到最后,我们都不会知道这是鬼来电的世界……”

随着讲述的加深,在那个充斥灵异事件的世界生活的点点滴滴,逐渐从柴新的脑海中被打捞了出来,细节也逐步加深。

“记得当时我发烧了,章阿姨看家,衡叔和佩珊姐带我去医院,住院的房间邻床是个和善的老奶奶,还送我们苹果吃,结果一夜过去,那位奶奶就失踪了,其实那一晚我起夜的时候醒了过来,留下来陪护的衡叔和佩珊姐在椅子上睡了过去,怎么叫都不醒,我心里觉得奇怪,正想自己下床的时候,听到门外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有什么东西靠近了,我赶紧缩回被窝,用医用被单把自己全身盖住……一个影子从门缝底下涌了进来,接着从我的床边走了过去,停驻在老奶奶的床边,我从棉被的缝隙里看过去,那是个女人的背影,她放出了一团黑气,还没等我看清,那团黑气就包裹住老奶奶,把她吞没了,接着这个女人就不见了。”

柴新忽然打了个冷战。

“我意识到老奶奶是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想着要不要去找护士们,可是那股该死的阴冷感一直萦绕不去,当我回过神来时,缝隙外被一张脸遮住了,那个女人的脸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把头伸了过来,慢慢调整,直到眼睛透过缝隙和我对望……没有生气、没有怨恨、甚至连活人都不像,很奇怪,我应该害怕才对,可是我当时什么都没想,脑子里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惊慌,就好像外面发生的事稀松平常,甚至都不足以触发肾上腺素的紧张,我就这么对视着,直到困意袭来,再睁开眼睛,就到了第二天,护士们在询问衡叔和佩珊姐有没有看到老奶奶出去了,我眼角的余光瞟到床头柜上老奶奶一家的合影,老奶奶和他儿子的头像是被什么污渍给盖住了,看不清脸……之后老奶奶一家就失踪了,她的儿子和媳妇,连同孙子孙女全都不见了,这件事惊动了警察,但最后也没找到他们一家的下落,事后我们调查发现,那家人居住的地址,就是咒怨里的那栋房子,他们一家成了最新的受害者,结局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察觉到柴新想表达的东西,李炎有些难以置信。

“这么说来,是个复合态的世界?”

“嗯,其实那时我已经察觉了一些端倪,一开始遭遇的只是一些轻微的小事,就像简单的灵骚现象,不足以伤人,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灵异事件的影响越来越大,在流言和媒体间传播,虽然另外三个大人手里有灵类子弹,但说到底,以我们当时的力量对于大势的发展没有影响力,按照现在的回忆来看,平均每三个月,我们遭遇的事件就会进行一种进化,在生活了四个月后,鬼来电开始出现在了我们身边,比起死神来了的连锁意外,鬼来电的危险在于,当受害人的死亡时间到来时,恶灵的力量就会大幅度强化,从念力控制到精神幻觉,实在是防不胜防。”

“……这,那怎么会只有4个人,这种复合灵异世界起码也是10到15人的难度吧?”

“或许这就是主神的提示吧,仔细想想,虽然我们被卷进了各种各样的灵异事件,但也只是无辜路过的旁观者,恶灵的主要目标从不是我们,而这,也是我们能活下来的原因,如果现在复盘所有的灵异事件的话,倒是可以借助我对灵魂的知识,得到一些线索,阿炎你是不死人的话,也可以吸收灵魂吧?”

“可以,我身体里现在的灵魂足足有旧时代三分之二的人口量,都快把我撑爆了。”

“这么多?有点厉害啊,那我就继续了,阿炎,你认为恶灵为什么要杀人?”

“按照善恶论的观点,应该是发泄怨恨和复仇吧,不过这么一想解释不了恶灵袭击无辜者的行为,如果是基于我经历过的认知,那我应该会猜测,是为了夺取灵魂。”

作为不死人,李炎的力量基础来自于那些无主的灵魂,将它们吸收,借助防火女,化作自己的力量,而这一行为最后也确实使得李炎的基础属性开始增加,并以体能上升的形式造福于他,再加上葵曾经对灵魂的情报做过一些梳理。

结合了众多知识后,李炎判断,灵魂确实是一种可以代替能量的物质,恶魂怨灵们杀害活人汲取灵魂,就可以看做是一种捕食行为,通过捕食获得能量,进而强化自己同样作为灵魂的力量,也可以解释这些可怕的无形之物所使用的力量。

柴新抬起手掌,白天他也吸收了希碧拉系统的所有灵魂,那种感觉还残留在他的手心上。

“如此,就列出恶灵规则第一条——夺取活人的灵魂是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存,并获得比其他灵魂更强大的力量,这就是主神试图通过各种灵异事件对我们的第一个提示。”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老友记(下) “有第一条,那么也有第二条?以此类推?”

“有,第二条是在我们复盘四人的身份关系时,我一时兴起也调查了一下之前遇到过的恶灵杀人事件里的受害人的关系网,随后你猜发现了什么?”

柴新兴冲冲地问道,李炎的好奇心被对方成功地勾了起来,他急忙让柴新赶紧继续说下去。

“虽然一开始确实接近随机杀人,但是受害者的递进关系,都在围绕着第三个月时的那个最后的受害人,换句话说,就是围绕着类似电影主角一样的人,像是恐吓似的,对这个可以称之为‘主角A’的对象周边的人下手,如此说来可以得到一条新的线索,杀人是有顺序的,而且这个顺序对恶灵来说十分重要,每次开头的随机性只是恶灵防止规律被人察觉的一种伪装。”

“……那,你所谓的,呃,就叫做核心受害人吧,他们有什么共同的特质吗?”

“当时的话不知道,受害者的性别、年龄、性格差异很大,形形色色,很难找出规律,不过若是现在,我个人是觉得,这些人的共同特质应该是‘灵魂’的质量很强,同时他们本身具备着某种无法量化的强运,在某个特定时刻之前,这种强运会一直庇护他们逢凶化吉……略去前两条,还有一个我不太确定的特征。”

“什么特征?”

李炎问道,柴新的眼神犹疑了一会儿,语速缓慢地说道。

“就是这些人,好像都有‘隐藏的过去’,大都不堪回首,比如由美小姐,她小时候常常受到患有代理性孟乔森氏症候群的母亲的暴力侵害。”

“代理性……啥?”

“是一种很奇特的精神疾病,患者会伤害孩子,然后带他们去医院,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一个良家妇女,得到同情和认可,以满足自我意识……其他人也是,在儿时或多或少会有一段对成年后的性格产生重大影响的经历,且不太愿意为人所知。”

“那你口中的这个由美小姐最后活下来了吗?”

聊到这里,李炎忽然很好奇那个女主角的结局,于是他随口问道,得到的答案却比他想象得要残酷。

“死了。”

“不会吧……怎么死的?”

“章阿姨和衡叔的思路是尽量不要干扰原着的剧情发展,这样也确实没错,毕竟在原着里死哪些人都是定好了的,和我们这些本不存在的人没有联系,于是我们就放任由美小姐去调查鬼来电的怨灵水沼美美子的过去,最后,让那个小女孩如愿以偿地找到了‘替身’。”

“替身?”

“据说怨灵会找寻生者,掠夺他们的灵魂来承受自己的痛苦,有时候甚至会侵占活人的肉体继续生活下去,在由美小姐的灵魂被美美子吸收后,身体也被其占据,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美美子为什么要她的妈妈袭击由美小姐,后来我明白了,她是在试图触发由美小姐心中的儿时创伤,以破开她的心防,让紊乱的情绪干扰强运,又可以进一步加快受害者与怨灵的心理同调,方便她吃了这个最适合自己的灵魂。”

“竟是……如此,这么说的话……你找到的第二条规则,就是恶灵并不是在随机杀人,它们会有意识地挑选对自己而言更加……‘美·味’的灵魂下手……就像……”

就像不死人会渴望更旺盛的畸形灵魂,过往薪王们体内的灵魂在扭曲的经历下不断精炼,化作一团火苗的形状。

李炎摸着肚子,有些不适,仿佛此刻柴新正在诉说的不是恶灵规则,而是他早已知晓的属于不死人的铁律。

也可能,无论是恶灵,还是不死人,通通都在使用灵魂们通行了不知多久的常识。

“呼……那之后呢,美美子吃了由美后,你们的时限应该还没到吧?”

“那正好是进入后的半年期限,距离我们离开还有半年,被附体的由美小姐失踪了,可是鬼来电没消停几天就又开始肆虐,这次它进化出了新的替死规则,如果铃声响起时,帮别人接听死亡预告,那么这个人就会代替原本的受害人死去。”

双眼中闪现出一丝光芒,柴新随后捂住自己的脸,不让李炎看到他此时的表情。

“后悔已是无用功,我们已经明白,灵异事件本身的步骤,仪式,都是为了让这个诅咒进化的相关环节,如果放任不管,诅咒会一直变异、进化,到一年期满的那一天,鬼来电会进化到什么程度,我们谁也不知道……只可惜,最好的机会已经失去了,我们注定阻止不了。”

“最好的机会?”

“你还记得《地狱公寓》第一单元的幽水村吗,有时候,对异常之事视而不见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如果由美没有去调查水沼美美子的过去,那她或许就不会死了。”

李炎不知道柴新是不是在后悔,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生命逝去的感受,无论是他还是柴新,都是不好受的。

这之后,柴新继续断断续续地讲了后续的故事。

鬼来电果然没有就此消停,它的第二个核心目标选中了一对无辜的情侣,杏子和尚人,是鬼来电2的主角,这次诅咒的目标是获得“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所爱的人付出生命”这个前提的灵魂。

所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当死亡的阴影笼罩杏子时,尚人没有犹豫地代替了杏子。

于是,鬼来电再一次开始进化,开始向全世界扩散,接到铃声的人都会死去,刚刚进入这个世界时,柴新所感受到的宁静祥和都在带来恐怖的铃声中变为了混乱和恐惧。

“虽然最后我们活了下来,但是那时有没有手机已经无所谓了,当铃声选中谁,就会有台手机出现在附近,无论怎么销毁,最后都会完好无损地重现,我们每日都活在恐惧中,谁也不知道铃声会在哪一天响起,然后毫无道理地夺走我们的性命,在这样的日子里,我们只好努力不要去想铃声的事,对周围那些听到死亡铃声的人视而不见。”

李炎忍不住从沙发上起身,越过茶几,坐到了柴新的身边,后者抱住一个枕头,像是在努力维持自己的安全感。

“那么,你们最后接到了那个电话留言吗?”

“接到了,在最后一天,但是那个留言没有直接杀了我们,只是给了我们一个关于未来死期的预告,这个预告……甚至回到主神空间也不能将其消除,并真的在最后应验了,那时我们已经活过十几个世界,有了新的同伴,也面临了一些朋友的死去,随着强化和技能的增加,我们也逐渐淡忘了那段可怕的经历,最初的四个人也都还好好地活着,直到……电话里预告我们死亡的那个世界到来为止。”

李炎伸出手,握住柴新的手掌,他能感觉到老朋友正在可怕的回忆中颤抖着。

“当时,我们谁也没有预料到,一个很普通的鬼怪类世界,会要了所有人的命,连我也是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获得了新的生命,那个世界的电影你也很熟悉,叫做——”

柴新顿了顿,随后说出了那个世界的名字。

“《午夜凶铃》。”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柴新的兑换心得(上) “……别说了,阿新。”

李炎摇了摇头,他知道柴新的这段过往丝毫不逊色于自己,鬼来电的死亡预告超越了时空,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剑,又似一个难以忘怀的伏笔,随时都会要了自己的命,那时的柴新究竟面临怎样的惶惶不安,李炎可以想象。

无论柴新有多少同伴,所有人都死在了应验的《午夜凶铃》里,虽然不知道具体缘由,但那定然是段与鬼来电的记忆连锁触动的精神创伤。

感受过柴新的强大,又感受到挚友那掩藏的脆弱,李炎也不想再让他继续回忆自己不想回忆的过往,所以他干脆转移话题。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别去想了,跟我说说……你后来每学期都回到了现实,又是因为什么吧,好吗?”

他握住柴新手掌的力气变大了,像是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对方似的,柴新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对他点了点头,双眼中久未散去的污浊也逐渐恢复了清明。

“嗯……过去了,都过去了,换个开心点的话题吧,其实,我之所以会回到现实世界,是为了用比较便宜的手段学习魔法。”

“有点意思,可是回归现实世界,我记得是要一个D级支线剧情,每一天要50点奖励点数,这个价格有点昂贵了吧?”

柴新摇了摇头,他又说道。

“这也是一开始困扰我的地方,每天50点这个价格,一学期起码有四个月,以每月30天计算的话120天,也要6000点奖励点数了,着实不划算,所以我尝试和主神沟通了一下,争取了打折的机会。”

“打,打折?!”

“嗯嗯,我和主神一点一点增加条件,比如我不带任何强化回去,又或者,我不带任何会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的物品回去,以及,不会把主神空间里超出科技和时代的物品滞留在现实世界,不管是有没有记忆,只要我违背了就将我抹杀,把这些条件带上之后,主神把50点的每日价格给我打折到了和回上一部恐怖片同样的价格,每天只要10点就够了,这样回来一次也只要1200点,每次恐怖片的基础奖励就能够负担大部分了,我灵光一闪想到的办法也就能够成立了。”

李炎不可思议地望着柴新,不太明白他的脑袋瓜在想些什么,不过这家伙本来就很聪明,偶尔会有与众不同的观点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用奖励点数回归现实一整个学期,可现实世界又没有支线剧情可以触发,而这个队伍如果与中洲队相似的话,奖励点数的分配和使用应该不是单单考虑个人意志,柴新的做法必须有足够的说服力,才能在他的同伴们面前得到认可。

“怎么说呢,传·说·魔·法·类,这是主神空间里最需要谨慎对待的一种兑换,因为兑换物的价值并不明朗,稍微不注意就会成为光顾主神购物清单的冤大头。”

“唔,这类给人的畅想给丰富吧,虽然长大后开始明白了热兵器的魅力,但魔法啊,也是让人很向往,很有魅力。”

“我不是说不换,只是传说魔法类的东西,不能在主神空间的房间领域里试用,没有实际效果,可能和想象会有差距,而且还贵,说到这里,你认为中洲队是靠着什么才能在第一世代直冲前排的?”

李炎一愣,柴新的问题对他来说太过新奇。

中洲队为什么会很强?

答案好像有很多,只回答其中一个似乎并不妥当。

“唔……团结?呃,楚轩?萧宏律?郑吒?詹岚的重生十字架?”

“好了好了,听你这么说就知道你基本没有想过了,中洲队的强大,除了境遇、自创技能之外,我认为关键点就在于‘CP值’这个概念……不,不只是中洲队,基本上第一世代有点实力的团队,都有围绕这个概念的做法,在兑换上下足了功夫。”

“CP?那是啥?配对的意思吗?”

“……不是那个CP啦,CostPerformanceRatio,就是性价比的意思——商品的性能值与价格值比,用到主神空间,就是兑换物的实际效果和消耗的奖励点数、支线剧情的对比,性价比越高,也就意味着用越便宜的价格买到更好用的东西,这个思路贯穿了整个第一世代的兑换物,换句话,那些弱小的团队,也有着大量兑换低CP值的行为。”

“举个例子?”

“最直观的,也是最常拿出来作为失败案例进行分析的,就是萧宏律的‘魔网接触体质’,这是连萧宏律本人都认为非常没用的强化,不仅其主体需要升级,必备的法术还需要自己兑换,价格还贵得惊人,纵观整个《无限恐怖》,基本没有高光时刻,甚至到了最终一战,萧宏律使用的所有法术都不如郑吒一拳来得简单快乐。”

“好像是这样,我都想不起来萧宏律的战斗桥段了,好像只有召唤魔兽,暴风雪……他是智者,也贡献了很多后勤,所以我就没太注意了。”

李炎挠了挠头,也不太好意思说出藏在心里的“自从楚轩复活后就没太在意萧宏律”这句有些欠揍的话。

“这就是问题了,如果兑换本身达不到对团队的补充,甚至不如其他人的输出,那么这个兑换的CP值就不够高,这也就是中洲队比较鲜明的翻车案例,其他小队的案例更是多到数不胜数,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当属北冰洲队的奶妈了,竟然是用魔石这种消耗品进行治疗……所以我都在怀疑,不是中洲、恶魔、天神太强,而是其他小队弱得没有存在感。”

“哈哈,是,是这样啊,这么说的话,阿新你是有什么好主意?”

“你在梦里也看到了,我在术法这一领域的成果,为了解决传说魔法类太贵太麻烦的问题,我采用了另一种修炼方式,万法归一,我把体质类的强化改成了使用职业模板的方式,用一种截然不同的方法学习了魔法。”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柴新的兑换心得(下) “魔法领域的本质是接触世界的真实和本源,其表现形式就是大量的知识,又被不同的种族以不同的语言分割开来,因此在主神这里,其实是可以兑换到相当多讲解魔法的书籍系列,主神的兑换,只要不是直接用它的光芒进行强化,而是采用次级的解析学习自造,成本会以瞎眼可见的程度下降。”

柴新做出了翻书的手势。

“只是这些书的文字,大都不是我们世界使用的语言,而是采用了龙语、精灵语、深渊语、炼狱语、天界语、达纳苏斯语、萨拉斯语……等等,普通人根本看不懂,就连我们古时候的道法仙术,也基本上是采用文言文的方式记录的。”

他说到这里,像是真的很头疼似的,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后的风池穴。

“好在主神万能,这些书也很便宜,我就又兑换了相关语言的教学书籍和辞典,当我掌握了语言这个通行证后,再兑换了《野魔法:从入门到入土》、《心灵魔法:光明城堡的传奇牧师心得》、《奥术魔法:从黑杖到一二三四五》、《玄心奥妙·万法归一》……等等书,这样到了最后,我所需要的,也就是一个和平世界的漫长时间了。”

“所以你回现实世界来,是为了啃那些晦涩文字的书籍?”

李炎完全被惊呆了,不仅是被柴新给出的奇妙方法,还有他那学习十几种异族语言的耐心和决心,要知道,那个时候柴新才刚刚上初中,每天沉浸于书海之中,就算别人喊他书呆子他也毫不在意,现在想来,这其中的缘由竟然如此复杂,李炎看着柴新,又向他问道。

“冒昧问下,你啃了多少本?”

“记不得了,一学期大概能啃个两百本的数量吧,时间不够真是气人,一开始的语言学习是最费功夫的,每个种族的主谓宾排序都有差异,一词多用更是稀松平常,哎,如此说来,中洲队最适合学习法术的人不是萧宏律,而是齐腾一啊。”

“……你强,你太强了。”

李炎服了,心甘情愿地服了,那么强大的法术是依靠如此辛勤劳苦的学习换来,换他来啃那些书,只怕是用上半个世纪都读不完。

这时,柴新又笑了起来。

“嗯,而且我们不是约好了,要一起上学吗?既然是约定,我就一定会遵守。”

想起了他指的是两人在小时候玩《planetarian》后定下的约定,李炎别过脸,心情复杂地说道。

“嗯……真是的,我也就是说说而已,你怎么就当真了,如果你没有想出那个办法,凭白为了约定浪费了奖励点数,结果导致你……在哪个世界里翘了鞭子,我肯定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不会的,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绝对不会轻易死掉,阿炎你的事,还有小真的事,妈妈的事,如果我就这么死了,那我才是真的不会原谅自己。”

柴新打了个哈欠,李炎见他有睡意,便回到自己的沙发上躺下。

“阿新,以后再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吧,今天先睡了,明天还要赶回亚特兰大。”

“没问题……应该快了,等我攒够勇气回忆那段往事,一定会告诉你在《午夜凶铃》里发生了什么,以及我在那个世界领悟到的一件事。”

夜已渐深,李炎枕着枕头,房间里的呼吸声逐渐被他忽略,柴新在对面的沙发上很快就陷入了沉眠,他紧紧抱着枕头,挡住肚子,生怕单薄的病服漏风会让肚子着凉,李炎看不下去就给他盖了层被子。

看着他的睡脸,李炎悬着的心也逐渐放了下来,看来那段噩梦般的经历已经逐渐不会影响到如今的柴新了。

也对,主神空间选中的世界就没有简单的,每一个世界都拥有着万般凶险,这十几年累积下来,柴新在主神空间内经历过的世界,肯定是要比自己经历过的多上许多许多,而他在面临团灭时的感受,亦是不足为外人道。

这样的强大,这样的脆弱,似乎在极短的时间内拉近了两人多年未见产生的距离感。

今后该怎么办呢?

李炎开始仔细思考这个问题,柴新已经寻回,小真也在自己的体内,剩下的目标似乎只剩下回到魂世界这个选项了,可是回去之后又要做什么呢?

主神没有给予自己任务的意图,也不会强迫自己每十天就要去往下个世界,在这种自由之下,他似乎有点理解了裴寂为什么会将其形容为“轮回者的天堂”,在那个世界里,当实力累积到一定程度,当所有的考验都不再是问题,就算想要呆在祭祀场内尽享欢乐与和平,也没有人会有意见。

只不过,那也是在篝火延绵的年代,现在已经过去了两百年,如果魂世界同步了这两百年的时间流逝,不知道那个世界会有怎样的变化?祭祀场内的面孔们,如今又是如何了?

“算了。”

不想了,等回去了再说吧,说不定火焰已经熄灭,最差的情况下迎接李炎的是一片失去了光明的无光世界,只有满眼的黑暗。

就像现在,闭上眼睛,任凭黑暗降临,让意识逐渐淡漠……

“阿炎啊,你觉不觉得,恶灵们相中的那些灵魂……”

柴新的声音突兀地,靠近了他的耳边。

“和我们……你,还有我……”

不可以睁开眼睛,但李炎还是忍不住睁开了双目,接着他看到,倒背着壁炉火焰,前身与面孔都被黑暗笼罩的柴新正站在沙发前,俯视着正在入睡的自己。

“是一样的。”

“什……”

李炎猛地睁开眼睛,窗外亮起的天光透过纱帘照进室内,他转过脸,柴新依旧在沙发上熟睡,然而刚刚听到的声音、看到的画面都太过真实了。

是梦吗?

李炎安抚下心悸的感觉,已经天亮了,白昼的到来赋予了他一丝安宁。

他起身沿着客厅敲了一圈的门,在把整个团队的人都叫醒后,一个需要处理的问题摆在了自己面前,众人将要即刻撤回亚特兰大,可是,该怎么处理重生会的主教和他的手下?

从这家伙使用了变身腰带来看,基尔伯特的身体、厄芮丝的羽毛都还在这些人的手里,就这么放他们回去也过于可惜了。

可是要是把他们带回亚特兰大,又会产生很多麻烦,毕竟变异种的辐射是个大问题,于是他只好把这个问题分享给了柴新。

“擒贼先擒王,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把柄落在我们手里,如果没有,那就用这条命做把柄。”

柴新知道了李炎的困难后,如此说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穹顶苍城 后篇(上) 第二日的行程倒是简单了不少,成功回收了艾丽莎后,队伍的囚犯名单增加了一名被阿瑞丝的幻觉遮得死死的无名之人,柴新把他带到卧室单独谈了十几分钟后,这个人就乖乖戴上了水形镣铐,他的那些属下,则丢在了永恒花园里,让他们醒来后回去报信。

每个人采集了几朵紫罗兰花后,度过黑雨地的行程也变得简单了,利用寄宿在花上的心灵之光,一行人成功抵达了迈阿密后,让阿瑞丝来了个光学迷彩隐身大礼包,这次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再次从地底列车原路返回了亚特兰大。

经过这趟旅途,产生变化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变得十分听话的艾丽莎,她就像柴新的妹妹一样使劲黏在他身边,嘘寒问暖,对李炎他们的态度又十分软化,唯独对兰帕德·道奇感到陌生,这些行为在后者眼里十分不是滋味,但这个男人竟然忍了下来。

另一个是感觉性格被中和了的阿瑞丝,经历了一切伤痛的潘朵拉自闭不已,于是阿瑞丝这个融合体的个性也不似以前那般欢脱,显得沉默寡言,但却平添了一份从容,对待李炎时的言辞多了些辛辣的自嘲。

裴老板和白皇后早就在等他们归来,前者也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就这么诡异地捧着深幽的机械脑袋在蚁穴里等候他们的归来,差点把李炎他们吓了一跳。

虽然深幽十分激动,奈何艾丽莎缺失了记忆元件,她已经不记得这位称呼自己“大小姐”的陪伴者,这小小的不圆满没有让深幽不满,她只是不停地跟艾丽莎诉说起过去的点点滴滴。

“我回来了,小白。”

蕾蒂朝着白皇后挥了挥手,白皇后这才放下心来,两人很快就进入到了数据交互的模式,将这天的记忆互相交换了一遍,在知晓了希碧拉们的结局后,这个一身白衣的AI竟也露出了短暂的悲伤。

“终于回来了,怎么感觉像是离开了很久的样子……”

李炎站在人群中心,对周围溢出的情感有些不知所措,柴新看他这幅样子,于是打趣道。

“那一定是因为,有人在等你们回来,既然到了安全区域,我希望做点事,阿炎,你能帮我搞一块‘星之彩’吗,既然这片大地上流有星之血,那定然是存在着星之彩的。”

星之血?好像就是对星晶的一种称呼,那么星之彩又是?

“就是,一种会散发七色光辉的石头。”

“那不就是虹晶石吗?”

李炎记得裴寂手里有一块,他看向裴老板,后者明显有些为难,毕竟这东西的价值凌驾于世界本身,是在诸界都能使用的一种硬通货,李维伊他们也是为了这些晶石才会留在这里。

柴新笑了笑又说道:“当然不是白拿,如果你们愿意让出一块星之彩,可以尽管开口要价,只要在合理范围之内,我可以向等价主神申请确保这次交易成立。”

“此话当真?”

裴寂一听柴新把素以确保交易闻名的主神搬出来,顿时也来了些兴趣。

“我现在之所以需要这个,是因为我这个天神队说好听点是队伍,说难听点就是孤家寡人,独木难支,因此当下,急需用这块石头为自己增加同伴,才能有足够的实力,去其他世界获取更多奖励点数和支线剧情,用来复活站在我这边的伙伴。”

“这是正当需求,救人之危,方见真情。”

“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相比于其他团队,我一个人人微言轻,能做的事不多,如果诸位能够帮我裴寂一个忙,记在心里,日后能传递消息,那我也一定会把诸位记在心里。”

“你说吧,什么事?”

李炎见裴寂如此正经慎重,也就好奇地问道,他有些口渴,便抓起一瓶水喝下,不曾想接下来听到的内容却是——

“我有个仇人,准确来说是两个,其中一个我跟等价主神的代行魔女付了代价,已经开始追杀了,但是还没收到人头落地的消息,姑且当做还没做完,另一个是个连环杀手,穿行各个世界犯下血淋淋的罪行,它自称‘主持人’,若是能帮小弟补个刀,传个话,日后定当报以大恩。”

裴寂还没说完,正在喝水的李炎“噗嗤”一声,吐了一地。

“咳咳……咳咳……”

“李炎,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呃,呛到了,你们继续,继续,我就不打扰了。”

作为两个仇人中的另一个,李炎谢天谢地这老兄弟还不知道他那段血海深仇就是自己年轻时不懂事时下的笔,要是被裴寂知道了还不晓得会不会追着自己砍。

瞧着李炎这幅样子,柴新双眼两颗珠子转了转,便应允了下来,他举起手掌,与裴寂掌心相触后,默念了等价主神之名讳,三遍之后,似有两人的心声穿梭以太而去,很快,主神那似乎无所不在的回应如期而至,以一道特殊的印记线痕圈住两人的手腕,随后隐而不现。

两人却是知道,这条等价交换原理线已经牢牢捆死了两人,魔女一定会确保这场交易的完成,见柴新如此做派,裴寂也就放心地将那块珍贵的虹色星晶石交到了柴新的手里。

李炎瞥了一眼那颗七彩炫目的晶石,一看到那七彩虹光,某种超乎人类意志的诱人撩动就会搞得他心里痒痒的,于是他只能赶快移开视线,不再看那颗石头。

真活见鬼,这玩意儿比魅魔和小姐姐还好看?

“你要这个石头到底是准备干嘛?”

“还能干嘛,买材料做道具咯,陪我找个大点的场地,里面最好没人,有回声效果更好,等我完事了,我们就出城去。”

如获至宝,在手里不停把玩观察虹晶石的柴新头也不抬,就跟着李炎的引路。

“还要出城?去哪里?”

“不去哪,就去城外找块离得远又没人的空地,让我瞧瞧你现在的技能模型,看能不能做个升级,如果实验的威力太大,把城里的建筑波及到了就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穹顶苍城 后篇(中) 李炎找到的地方是个空的体育馆,在寸土寸金(主要还是因为穹顶遮盖的范围有限)的亚特兰大,能寻到这么一处场馆也是两人运气好,李维伊平日里都是在这里训练下属的,谢尔盖和薇拉妮斯也自然不例外。

如他所料,这里内部空旷,回音效果也不错,虽然李炎不明白柴新择地的条件是出自何种缘由,但既然说了,那自然有他的理由。

“这副阵仗,你要做什么东西?”

“你知道吗,阿炎,有一个世界,有一座城市,唤名为亚楠,城市有一学究流派,其名为拜尔金沃斯,他们有一个强烈的观点,认为人类距离神只有一步之遥,而这小小的一步,就在这里。”

一边说着,一边迎着李炎的目光,柴新的手指点在了自己的眉心间。

“在这里与大脑之间,人类的大脑本应该拥有一个与其相连,却又缺失了的器官,那是如神明拥有的智慧、能够洞悉万事万物的第三只眼,通过这只眼睛,人类可以开阔视野,探访无边无际的真理,亦可以在幻视之中找到登神的道路……这个观点对于其学派的人而言,近乎于执念了。”

听起来很厉害,归纳起来的意思——额头长眼睛就可以成神?

“所以这个学派,人人都想要当二郎神?”

“差不多,这个学派的人对这个执念深入骨髓,只可惜他们的研究得形而不得意,于是这些人异想天开的方法论,通通体现在了如何给人类的眉心装上眼睛,为此他们收集了大量人类、魔物、怪异、荒诞的眼球,泡在福尔马林液里保鲜,以此为材料不断研究移植手术,最后虽然离题万里,却也得出了一些宝贵的数据,比如‘外置魔力器官’。”

“魔力器官,你是说长期在具有魔力的世界里生活的人,他们体内会有储存魔力的器官,比如所谓的魔术回路?”

“正是,而外置的魔力器官,它们可以存在于体外,也可以和溢满世界的魔力进行共鸣,进而达到使用法术的效果,薇拉妮斯的星晶手套就是一种效果类似,效率却比较一般的制造物,换句话说,只要有这种道具,就算身体里没有储存魔力的器官,人类也可以使用魔法。”

对于柴新此时此刻的打算,李炎算是搞清楚了,但他狐疑地看向那块虹色的石头,两人手里也没有工具,这东西究竟该怎么做成外置魔力器官呢?

这种只是做了粗加工,尚有棱角的晶体矿石若是不做更加细致的切割和打磨,从体型大小与重量的角度考虑,并不适合直接携带,幻影秘会的街道上有制作装饰宝石和加工星晶的砂轮之类的工具,但柴新却说不需要。

他到底有什么花样?

只见柴新紧紧攒住虹星晶石,将它拿到眼前,发出了各种意义不明的拟声词。

“嗯~原来是这样,这质量还真~就这么办吧,呼~”

他首先朝着石头表面吹了一口气,不知是在除尘还是在做些别的什么事,而令李炎有些惊奇的是,那坚硬晶石外壳里的七彩光辉竟然像是液体般,在微风拂动下泛起了阵阵涟漪。

不提柴新的气息究竟是怎么穿过密不透风的外壳,随之而来的景象让李炎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星晶内部的七彩仿佛从长久的睡眠中苏醒了过来,从内部和核心开始向外界一刻不停地涌出,色彩斑斓炫目刺眼的色彩们像是有了生命,从柴新的手中不断地流出,却又在场馆中合并盘旋,这些色彩对眼睛并不友好,在闪烁变化的色彩面前,李炎的眼睛很快就开始充血,安宁的体育馆内部仿佛溶解了时空,周遭的现实在虚幻般的扭动中逐渐失去了真实感,勾勒出一圈圈浮生气泡般的源质球体,星辰银河般的光点在其中安然渡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炎发出一声声惨叫,他想要捂住眼睛,可是手上的方寸阴影并没有为他的视觉带来安宁,那些超乎了自己所能意识、认知极限的广域异维风景从他的思维中不断地灌进来,就好像那里有一颗无形的眼睛,正在注视着和渺小的自我个体相比,无法与之并论的巨大身影,而这个过程的反馈每一秒都会烧穿他的理智,连同他体内的那上亿的灵魂一同坠入……

“do……re……mi……fa……”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柴新的七声音阶清晰地传入了李炎的耳朵里,声音和视觉一时间仿佛天人交战,纠缠在一起,如清正溯源,逐渐消弭那些不可视之物的狂烈影响,却不曾想,这只是柴新在找调子。

深吸一口气后,他的奶声在胸腔和腹部的气息共鸣推动下,开始悠悠吟唱一段恢弘的曲子,逐渐找回自我的李炎往柴新一瞥,他竟将那枚晶石举在双唇之前,像是用来作为微型麦克风,将他的唱声扩散到场馆各处,随后折射迂回,像是和声般,原本混乱无序的七色光彩像是在声音中找回了理与律,开始追寻声音扩散的方向,那竟是一副声色和谐,旋律悠长。

“我已归来,莫失莫忘。”

柴新将晶石朝着半空一举,其顺势而起,脱离了他的掌心,悬浮向半空,七彩光辉立时回归齐聚,轮转四射,相连重叠之处逐渐膨胀的白光吞没了星晶,坚硬的晶石在光芒中开始改变形态,直到光芒散去,一枚镶嵌着一颗黄金色水晶的白银指环缓缓落下,细小的珠链穿过指环首位相连,只是看着,李炎也能感受到这指环项链蕴含的能量。

“刚刚发生了什么,阿新,你做了什么?”

刚才的古怪现象仍旧让李炎心有余悸,那种令人晕眩的感觉还残留在他体内。

“星能扩散的一种正常现象,那么充沛的能量在这里乱窜,自然会造成时空紊乱和维度扭曲,结果就是唤起我们这种三维……至多识别时间为四维的生物的认知异常,类似晕车,不过我还是觉得晕车更胜一筹。”

他接过漂浮的项链,戴在脖子上,手指摩挲起指环上镶嵌的金色宝石,似乎对刚才的一幕不以为然。

“至于做法嘛,这种特殊的锻造法来自某个由意志力掌控的世界,在那里把这种技能称之为创造术,是以意志为炉对锻品施加影响的技术,加上材料是星晶,我就选择了最适合水晶类材料的共鸣法,而人类最擅长的共鸣就是歌唱。”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穹顶苍城 后篇(下) “那么,有了这个你就能施法了?”

李炎瞥向那颗水晶宝石,经过神乎其技的变换后,最后浓缩剩下的不足1克拉,大约只有70分左右的大小,即便如此,表面规整的切面依旧展现了珠宝上特有的匠心审美。

“可以,但也仅限于元素魔法和金属魔法,毕竟这个世界里没有魔网之类的系统运作,有了这个,虽然我还是很‘脆’,但也起码是个玻璃大炮了。”

柴新像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看向李炎,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又在犹豫着,眼中的思绪无形地传递了过来,李炎见他如此纠结,便说道。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

“我想和阿炎你,讨论一些事,这个时机……正好。”

“讨论什么?”

“……你先说好,不管我怎么推演,怎么想,你都不能生我的气。”

“我又不是皇帝,还能‘恕你无罪’不成?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有话直说,还怕我误解了你不成。”

“那我就直说了,你在答应可以带薇拉妮斯和她哥哥离开的时候,是不是想过要把这里的难民都带去魂世界,又是不是想过,要出手解决变异种和合成人的矛盾?”

“……没有。”

“看着我的眼睛,不要移开视线谢谢。”

李炎被迫尴尬地将目光重新与柴新对视,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也不能说完全没想过,但这几代的恩怨,种族彼此的差异与歧视,以及势力之间的利益矛盾,我也不能肯定自己能做多少,我之前只是想着把你带回来。”

“现在你不能回避这个问题了,我想知道,如果这些人马上就会因为一场人为灾难而尽数死去,你会不会不忍心。”

“人为灾难?什么灾难?”

柴新顿时不说话了,李炎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给出了答案,他在意的不是要或不要,而是能与不能,能的话又能做多少?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葵博士为什么一定要把你和我都留在这里吗?”

“这之间有什么关系?”

“你有没有想过,和神之手作战,对于葵博士这样空降的异界人来说,具有的收益是低于神之手的,一场胜利过后,神之手能够得到的是整颗星球,而守护了这个世界的人却什么都得不到,虽然我并不是想说所谓的好人没糖,但是如果这是一种常态,那这规则就无法保证守护者这一立场的繁荣,神之手会一直吸收星球来变强,平衡的打破是无法避免的,所以这缺失的一环,就是葵博士将我们留下的理由。”

柴新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将我们留下,是为了……获取战利品。”

“战利品?莫非是……星晶?”

“虹晶石虽好,却也并非独一无二,你和我都是不死人,对我们来说,最好的战利品就是灵魂,无论是薪王们畸形如火的灵魂,还是数量繁多的普通灵魂,都是我们最善于利用的资源,如果我猜测的不错的话……这个世界最珍贵的灵魂,就在我们脚下。”

脚下,李炎低下头只看见了场馆的地板,他不解地问道。

“脚下?”

谁知柴新的回答却令他惊出了一声冷汗。

“这片大地,是这颗星球的外壳,层层外壳包裹着,潜藏于生物圈的意识体,正是星球的灵魂,也可以叫做星魂,或者世界之魂,是最顶级的灵魂之一,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依照葵博士的希望,回收这颗星球的灵魂。”

星球的灵魂?

这么一说他确实知道以前从剑心那里聊过盖亚和阿赖耶之类的概念,而柴新如今就要把这颗蓝色星球、这些人们的母星的灵魂拿走。

“……所以,后果呢?”

“不会立刻显现,但失去了自我调控、检索修复能力的系统会是什么下场,你应该很容易理解,四季紊乱、地壳震动、南北极的融化、甚至自转的失控,这些变化会给大地上的生物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不需要我多阐述了。”

“这怎么可以?我们不一定需要那什么星魂,但这些人失去了母星,又没有前往星海的能力,他们一定会死啊,不,不只是死亡那么简单,他们会灭绝啊……”

“有什么区别呢,就算我不拿走星魂,当异界来客们把星球的血液都挖干净了,这颗濒死星球依旧会干枯而亡,星球本身再也没有力气维持运转,将会变成和它太阳系的兄弟姐妹们一样,不再宜居,化为一颗无声的死星,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柴新摆了摆手,他时刻注意着李炎的反应,似乎对他的反馈更加感兴趣。

“而且我要纠正一点,并不是我们有不去拿星魂的余地,正好相反,我们非常需要葵博士的礼物,如果你和我打算在这里了却残生,倒是无所谓了,但我们是不死人,这里的生物们死光了我们都还会活下去,那时候我们不可能守着无人的世界,也做不了新世界的亚当夏娃,于是唯一的选择,就是回去魂世界,你也知道,‘观察者’的老大并不信任我们,更不会容忍我们手里掌控一个主神,说到这里,不死人的伦理问题比长生种还要严重,还有死后丢失记忆这个唯一的弱点,如果我们没有和对方叫板的实力,谁也不能保证最后的结局会不会是被丢进实验室做小白鼠。”

一口气说出了大量的推演,柴新的话语给李炎心中的火焰浇了一把热油,让他陷入了更加剧烈的天人交战,又不像是不过瘾,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内心深处明白,我说的是对的,正是因为你的实力在这个世界排得上号,是块不好啃的硬骨头,那些外来的聪明人自然就不敢激你,在你的各种行事上大开方便之门,因为他们觉得只要赶紧让你完成了愿望,加上对星晶没有展现出兴趣,这些方便会加速你这尊大佛的离开,所以这才隐而不现,李维伊和他背后的特蕾西娅是为了卖我们人情,加深合作,阿瑞丝和裴老板这样的散户则是希望我们结盟,大家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利益,就算你现在脑子里在想怎么带走更多的难民,那也是没戏的,实际上除了你之外,没有人在乎全人类的死活,连李维伊也只不过是打算把他的属下带走,你瞧,大家都挺自私的呢。”

“……我……”

无言以对,李炎一时间又感到了那种几乎让他人受不了的屈辱感,原本他还可以自我欺骗,星晶的绝迹会在多年之后,自己如果多管闲事或许只会给人们带来本不应该发生的动荡。

但是现在,柴新却说他要亲手毁了这颗星球,而自己甚至没有阻止他的正当性。

难怪他会在这个话题前先提申请“免罪”的要求。

“还有一些问题,比如……就算我们大发慈悲带了一些人走了,可魂世界的燃料还能撑多久?我们是不是给了一群人不该有的希望,然后把他们从一个地狱带到了另一个,啧,想象那些期许新家园的人们知道篝火熄灭后光明会从世上消失是什么表情?又比如,合成人和变异种这些老死不相来往的类人生物会不会也把传承的仇恨引火到魂世界?继续他们无聊的战争?又比如,就算那些一心掘矿的长生种肯让你带走他们,又真的能等剩下的类人们繁衍出足够的劳动力,但已经习惯了现状的他们,究竟有没有宽宏产量下降几十年的气魄呢?又愿不愿意放任我取走星魂?让到手的鸭子吃了一半就飞了。”

一番大型的推演后,李炎没有得到柴新任何一个答案,而是得到了无数刺眼得让人双眼瞠目的提问,柴新见自己说得够多了,于是他总结道。

“所以,无论是你要做的,还是我要做的,可以预见,是会与除了李维伊之类的少不计数者们之外的,全体异界来客发生矛盾、产生敌对关系的重大事项,以上的诸多要点全都是在处理这团剪不断理还乱的废土纠葛的难点,如果阿炎你愿意冷眼旁观,那就是最简单的一条捷径了,在我们拿了世界之魂后就赶紧溜走,这里之后是爆炸还是解体都和我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如果,你想带他们……带上这些生命一起走的话,就要做好比前一种选择难上十倍百倍的觉悟,无论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必须完成,所以……阿炎,选吧,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选择,又落到了自己头上。

李炎看向柴新,想知道此刻的他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却发现后者露出了某种微笑——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每次他有什么鬼主意的时候,就会露出这幅邀请的表情。

“你已经,有主意儿了?”

“当然,我就等你下决心了,无论阿炎你想得到什么,我都会帮你想出办法,但你可不能做甩手掌柜啊,人手不足,只能亲自出马了。”

“那我……”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技能升级(上)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

“可是,这样下去,这招释放出来的威力也会把我们卷进去的。”

“一条命而已,不亏,今天丢掉的命是为了明天不会再死,这个威力的话不会有痛苦的,阿炎你继续,不要停,修炼招式总是要突破自己,这是一要反直觉的。”

李炎无话可说,只能继续看着自己手心里不断压缩,已经快要接近坍缩的火焰球体,与熊熊燃烧的火苗不同,手心里的火焰仿佛在空间上烧开了一个空洞,不断地将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旋状空气吸进去,连同魔力和李炎的火焰一起,在这个奇点里合成为一颗微型的坍缩星体。

他有些庆幸自己和柴新远离了亚特兰大,第一次尝试加强出力,没有足够适应法术结构,有些心虚之下他只是加强了一倍的力量,就因为害怕法术失控而将火球射了出去。

于是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轰炸的冲击力炸飞了出去,在荒野上翻滚了几圈,变得灰头土脸的,柴新也不管身上的伤口,一边起身一边跟他建议道。

“这可不行,注入魔力的同时控制也要跟上,你现在的体能和灵魂质量与刚开始学习这些魔法的时候相比,已经大为不同了,不要被法术的既有形态束缚住了想象力,你要想,以往的压缩火球所不能打倒的敌人,这次你就给他的脸上拍一发火焰脸盆,或者砸一颗流星,利用高速撞击地面的高温将敌人汽化,这样你的咒术之火就会上升的新的台阶,力、体、智、技、心要全面发展,然后我再教你别的。”

于是,两人就在荒郊野外里不断实验,为了防止自己失控把柴新一不小心炸死了,李炎只好小心小心再小心,可这家伙好像一点也不怕死,只是嬉皮笑脸地在他背后观察着他的修炼进度,一边研究起他自己的技能。

不得不说,柴新对魔法的使用要更加精辟,相较于李炎单一的火焰,他的做法更加全面,从使用肉眼可见的气流呼风唤雨,到召唤雷电降下霹雳,元素魔法单一的属性已经被他驯服,这之后他开始尝试一些小型的组合魔法,比如同时控制水与土,形成泥淖般陷人双脚的湿坑,又同时控制电与水,射出一支支载电的水箭。

“我要不要也学一下其他元素的魔法?”

“???”

看到那些花样,心里痒痒的李炎不经意说道,然后就被柴新一脸无语和茫然的表情瘪得说不出话来,柴新看着他手里的火焰,叹气道。

“太贪心了吧,论起杀伤性来,火焰可是很排得上档次了,以‘力’这个角度来说,火焰的最高境界是可以毁灭世界和宇宙的,我这些魔法看起来花招很多,也不过是以我擅长的技为出发点,真要论起火焰对轰,我的成就是远不如你的。”

“真的?”

“骗你是小狗,先说好我可不会真的跟你对波啊,虽然不建议你贪心多修,但你对火焰的用法确实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让你最大输出压缩的目的,就是多在失控的边缘摸索,来加强你在技上的造诣,到时候别说秦约洛了,连莉莉丝都不是你的对手,还不乖乖认栽。”

“听起来很美好哇,嘿嘿,等等!哇,要……要失控了!”

心念一动,李炎手上已经因为长时间压缩而疯狂运转的法术瞬间溜出了他的掌握,高温能量化作炽热的光辉从裂开的法术球体中照射出来,稍微想象一下星体爆炸1%的威力,都可以判断这颗小球会把这里变成如同月球表面上坑洼的漆黑坑洞。

“傻瓜,快发射啊,不然你还真想把我们炸死吗,这高温的余热足够把我们复活后的肉体再次烤熟了。”

“往哪里发射啊啊啊啊啊?”

“天空,往头顶上推!妈的,快啊!”

柴新大声吼道,李炎也不敢留住手心里的微型星体,一掌推向天空,万丈光芒集于一体的坍缩体飞向天空,能量化作了推力,竟然在数秒内就让它飞到了云层处。

光芒开始齐齐变换方向,李炎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下一秒,就看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在天幕上爆发开,以一道裹挟着气流的金焰向四周极速扩散,云层瞬间消失不见,露出清明的天空,粗犷而灼热的火柱四散着,从天而降,宛若不间断的流星雨,砸向地面。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巨大的气流掀地而起,把他们两人从地面上掀起,吹向了几十米外的地方,在这个距离变成几百几千米之前,柴新赶紧控制住风元素保护好两人,以免强风把他们两人在半空中撕成碎片。

“看到了吗!”

柴新在狂风中大声喊道,呼啸的风声遮蔽了快站不稳的两人的声音,李炎不得不竖起耳朵才能听到老朋友的话。

“什么?”

“你力量的上升空间!”

“可这真的不会把我们自己也搞死吗?集体行动的时候还会伤及队友啊。”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想要搞死敌人,就要先有搞死自己的觉悟,诶嘿!”

“诶嘿个鬼啦!”

“不然呢!连自己都干不掉,你还想着干掉别人,这合理吗?这不合理,这真的不合理,所以遇到难啃的对手,合理自爆也可以威胁对方重视的生命,这样他们就不敢轻视你的话语。”

“……好有道理,阿新,你好卑鄙。”

“谢谢夸奖,我不仅卑鄙还很残忍,最喜欢的事是玩弄自以为是的家伙,让那些面瘫们哭着恳求我,我会很开心的。”

贫嘴的两人不知道的是,这场高空中搅动风云的巨型“烟火”已经吸引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亚特兰大无数双眼睛,在高塔上冷眼观察远处的势力们在目睹了那个不知来历的异乡人的所作所为之后,纷纷开始和各自背后的势力开始通讯。

其中一人,正有在房间里进行加密通讯的李维伊,在影像里的女人明显还没睡足,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露出不检点的睡相,可这香艳的场景却并未影响到李维伊一分一毫。

“大小姐,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帮了李炎去营救那个叫柴新的人,还有什么指令?”

他手里紧紧攒着一个酒囊,不等对方回答,拧开盖子后往嘴里使劲灌了一大口烈酒,这让他舒心了不少,那股暴躁的砍人冲动在烈酒的作用下逐渐平息,醉意惹得他露出了习惯性的可怕微笑,将狰狞的疮疤展现得每一寸肌肉都在为之鼓掌。

“大白天就喝酒,你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啊,小李子。”

“懒惰的睡美人有白天黑夜的概念吗,你是不懂,美酒入喉的滋味,能够让烦恼烟消云散,是最好的良方。”

对方哼了一声,似乎不屑于李维伊的喜好。

“那么,他有对你说什么吗?”

“……他说,谢谢你的好意,但这是他的游戏,希望你不要插手。”

“什么叫‘他的’游戏……这混蛋的本性果然还是那副样子,可别因为沉迷游戏,而忘了我们的夙愿才好,看他这么胸有成足,想必是已经做好了准备,这样吧,小李。”

“我在,指示吧。”

“不要出手,也……不要为敌。”

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指令,李维伊愣了愣,又问道。

“不要为敌?和谁?”

“没有第二个人了,听好了,他最擅长的不是掠夺生命,而是带来痛苦,原谅罪孽,他是如此深爱人类,以至于面对连一同来自故乡的‘同胞’们也不会心慈手软,而且,还不止一个……总之,只要你靠近他,我就无法掌握你的动向了,帷幕会遮蔽我的视线,所以,你只要看着,什么也不要做,不要搅进他的游戏,就可以了。”

“……你们真是一群傲慢至极的家伙,认识你们也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才八辈子吗?你这么心善好糊弄?”

“论起混蛋来,你也是当仁不让……我知道了,不过如果小炎遇到了危险,你不至于让我袖手旁观吧。”

“未必会是‘真的’危险,人类想要成长,就不得不面对各式各样的考验,一路走来的你也是深谙这一点吧,我会让你在负责这个世界的资源储备,可千万不要辜负了我的用意。”

“他的确成长了很多,不过这不是我想看见的成长……我以为他只要当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就这么普通地老去,死去,就很好了。”

“这你就不需要操心了,每个人都需要直面自己的命运,需要了断因果缘法,凡民如此,王者就更勿论列外,当他能够背负起自己以外的芸芸众生,人类的夙愿也才会重现希望。”

“你到底是在讲他,还是讲你自己?”

李维伊闭上眼睛,将酒囊中最后一丁点尽饮,影像中的女人默不作声,似乎并不想回答他这个尖锐的提问,未等两人再次张口,窗外传来了更强烈的响声,一连串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城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技能升级(中) “看到了吗,威力还在上升,越失控,才越能找到掌控的底线在哪里。”

不敢相信地看着被化作焦土的荒漠,李炎捂住鼻子,强忍着余火在地面灼烤后留下的焦味,如柴新所言,在有了前一次的经验之后,他正确认知到了自己目前对法术形态的掌控力,主要还是来自于下腹丹田内部的气息。

当他开始施法时,从丹田迸发出的某种气在经由全身的走脉流动后,集中在了心房之处,像是一个循环,又重新往四肢百骸游走,而手只是最后成型时捏出法术形态的末端。

“原来……是‘热能’。”

李炎顿时领悟到了魔力在体内循环的形式,其实就跟血液循环是一样的道理,当施法的意识启动时,储存在丹田的魔力会和营养物质一样在某处分解代谢成可以形成魔法所需的能量,蕴含大量红细胞的血液在搬运氧气和营养物质的时候,会同时将这些能量一并搬运,最终到达手掌心。

正是因为这个过程,咒术的火焰才能在李炎的体内安然运转,而不会失控烧毁他的内脏。

“五行中,心脏属火,炉心的跳动也是全身血液循环的关键动力,所以魔力会在这里借助心跳转化为热能,火焰魔法的本质即是热能的多寡,既然意识到了这一点,那我就能教你另一个相较于威力巨大的‘星体练成’而言,更加方便的小型法术。”

柴新点了点头,又说道。

“你还记得双脚生火形成双翼的感觉吗?”

“记得,怎么了?”

“你认为是火焰本身让你脱离了重力的束缚吗?”

柴新的问题直指核心,李炎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觉得应该不是,如果是火焰,那就不是飞行,而是依靠爆炸的力量进行跳跃了,不可能这么稳定,在练习的时候我感觉到像是有气体在托举……对了,是气流,旋风一类的感觉。”

“这就对了,火翼并没有让你翱翔,它只是在将热能吸收到肉眼可见,分离出热空气和冷空气,热气轻而密度小,比冷空气更轻,就像热气球一样产生位移的浮力,再以热流紧缩,于是就在你的身边形成了可以漂浮而起的力道,所以,只要你能稳定地控制热,也就意味着你可以自由地操纵起风。”

说办就办,李炎立刻照着柴新的指导开始摸索,其实也挺简单,毕竟压缩火球的过程就会引起螺旋气旋的现象了,想象着从掌心喷涌而出的热能将空气加热,让这热量在空气中螺旋游弋,刚刚上升的空气又极快下沉,很快就在他的手掌上方形成了一道旋风。

“原来如此,是这种感觉。”

控制热的移动,就等于控制了气流的方向,控制热的扩散频率,就等于能够控制气流的速度,两者的技巧相叠,就等于掌控了风本身。

“操纵风的好处在于,它的威力可大可小,可以用技巧来拓展它的使用方式,威力小时能够思考出许多无害的用法,十分方便,利人利己,而威力大时,也可以使用出与火焰截然不同的攻击方式,多多练习,它会带来许多的惊喜。”

“嗯嗯,谢谢你,阿新。”

李炎感动地拍了拍柴新的肩膀。

不得不说,这才重逢两天,柴新给他提供的帮助就超过了自己认识的所有人,所谓知识即是力量,柴新所掌握的知识实在是多得惊人了,如果不是他此刻的肉体太过脆弱,李炎甚至都不能想象自己能不能在对战训练中胜过他。

“不用急着谢,出来之前我还在笔记上写了几个风的经典用法,你先照着这些做法练习,等全部能够掌握透彻了,再谢谢我也不迟。”

一本破烂的笔记本丢到了李炎手里,这似乎是在亚特兰大里买到的,柴新的字体偏幼,加上赶时间,于是歪歪扭扭,看起来有点丑,不过与草书相比,这类字体最大的好处是易读易懂,不至于看不清到底写的是什么字。

李炎发现,这些魔法都添加了一些说明用的图画,虽然字体丑,但画风还比较可爱,有软绵绵的云层一般的风当做坠落时缓解冲击力的垫子的用法,有以气流分散袭来箭雨的用法,还有凝气成刃将其作为武器挥出去的用法……看得出柴新确实是花了心思的。

其中被做了重点标记的,则是一种极其简单、却必不可少的用法——回收武器,由于战斗时总会有各式各样的意外出现,作为战士生命般宝贵的武器偶尔也会出现脱手的情况,通过气流能够远距离地回收、或者操控武器的位移,就能避免这种糟糕的情况,也能有更多的花样。

“这是个好办法,投掷出去的武器通过这种形式就能抓回来……”

李炎心神一动,看向远处的碎石,他张开五指,想象着热量在石头周围的空气中盘旋,吹起一阵旋风,将石头“抓住”,然后吸进他的掌心。

或许这正是最简单的办法,也是最容易想象的手段,李炎之后发现,其他的所有风系用法,都是这个基础用法上的延展和推敲,在掌握了这个被他称呼为“捉风”的技能后,练习“凝气成刃”、“吸风纳云”之类的技能就变得更加容易上手了。

相较于威力巨大,即使是小型技能也会伤人的火焰,使用风则可以更随心所欲地控制自己是不是要向对方发动攻击,也可以避免危及队友。

顺利地掌握了技能让李炎的心情更加不错了起来。

“还可以,到底有是大量实战积累下来的基础和天赋,掌握的速度要比一般人快多了。”

柴新注意到李炎那笑意满满的表情,白了他一眼。

“说起来,你从以前开始运动神经就比较好,打篮球也很厉害,真是让我很羡慕呢。”

李炎一愣,这才想起往日在学校时,柴新总是体育课上的头号边缘人物,碰上跳箱、篮球、排球之类的运动练习,他都十分讨厌,如果不是中考的项目里有考实心球,李炎估计都看不到他会练习某项运动。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技能升级(下) “可中学时你的体能已经强化过了吧,我就奇怪,你明明看上去没有病秧子的外表,阿姨却特地和学校申请了让你不用参加体育课。”

“我不擅长体育运动,虽然基础属性确实被主神强化了,但除了单杠和实心球是我少数能够明白原理的,其他的运动我都不太容易学会,所以只能抱着书偷偷看你们打球了,而且我之前说过了吧,我需要时间看书,其他课上随便怎么看,只要先把课堂的题目做完,老师就不会说什么,只有体育课和一年也难上一次的美术课和音乐课是例外。”

听到柴新的说法,李炎也觉得有些新鲜不已,在他看来,经历过主神的重重考验之后,柴新应该是比自己更加强大,更加博学多闻,若非这副脆弱的躯体束缚了他的潜能,恢复完整的柴新或许会超出自己想象的全知全能。

而他现在的说法竟像是在否认这点。

“诶——原来阿新你也有不擅长的事物啊,我原本以为你是万能的。”

“让你失望了真抱歉,每次你在运动场上挥汗如雨的时候,我就会想着,要是能像你一样就好了,身边都是为你尖叫雀跃的女生,吵得我看不进一个字,而看见你在球场上肆意地过人,进球,连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棒,帅死个人。”

李炎垂下头,用手背捂住脸颊,他还从来没有因为运动神经发达被人夸过,如今在多年后被柴新说出来提一嘴,竟然让他莫名有些感动和……开心。

擅长运动,本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因为对他而言,那只是一种玩乐,是与未来自己谋生的行当无关的娱乐活动,善于娱乐,对于一穷二白的自家来说,意义有限,如果自己选择了某种运动作为以后谋生的职业,那么小真该怎么办?

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去闯一遭,那他当然不怕,可是自己的妹妹又该如何办,继续给阿姨一家添上更多麻烦?

所以最终,他选择了最平顺的升学路,并打算在高中毕业后就开始投身于职业学校,希望能尽早开始挣钱,毕竟……他是哥哥。

“真的很帅吗?”

李炎红着脸,不好意思地问道。

“废话……你以为那些对你有意思的女生,是从哪里开始春心萌动的,有点自觉好吗?”

“什么没有自觉,我也是知道那些女生的想法的……不过都是中学时的萌动,现在想起来,不都是会让自己怀念青春和哈哈大笑当时怎么那么二的素材吗,而且要我说啊,阿新,你知道自己最让我惊艳的一瞬间是什么事吗?”

“让你惊艳?我没有印象哇,整个中学我都挺低调的。”

“哼哼,是高二年级校庆表演的时候,当时的古风舞,我记得原本应该是让学生会的副会长演唱的,可是那天她感冒了嗓子不行,所以就临时换了个男声来顶替,如果我没听错,那个帮忙代唱的人就是你吧。”

“……”

柴新皱起眉头,像是对此毫无印象地在脑中搜寻了一会儿,忽然就蹲在了地上。

“不是我……”

“你还想骗我啊?你喉结不明显,声音偏幼,所以大部分人都没把那个男声跟你画上等号,但我可是很清楚的,你只要有意识地切换到用喉音的声线,听起来就会成熟很多,那个咬字的习惯绝对是你没错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那段黑历史我不要想起来,如果不是学生会长拿着我很想要的典藏书当做帮忙的酬劳,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惨叫连连,柴新捂住脸,仿佛十分不愿意回忆那段往事。

“为什么会觉得是黑历史,明明很好听的,我就不同了,音痴跑调五音不全,当我听到那首歌时完全被震撼了,而意识到是你在唱的时候,我真的惊呆了,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你唱歌。”

李炎疑惑地看着柴新,他有些不明白柴新为什么会羞于启齿这件事。

“所以阿炎……你一定不明白吧,自从我唱过之后,当时在后台看见的、和知道是我唱的人里,除了你之外,都觉得我平时说话的口音,是在‘装嫩’,连宋凉那家伙都拿这一点开我的玩笑,所以我是很不高兴的。”

“什么?!那白痴敢说你装?”

循着记忆,李炎确实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不过当时他也没当回事,毕竟自己除了柴新,和宋凉之类的优等生没有过多的来往,

在那个年级,同龄人是很喜欢挑异类的不同寻常。

叛逆期不只有叛逆儿拥有,优等生自然也不会例外,隐藏在光鲜和学力下的真实个性有时候就是这么的刺儿。

“原来是这样,我觉得他们只是在嫉妒你,这之后不是学生会选举吗,宋大会长估计是嫉妒你,怕你抢了他的风头吧,不只是我,赵景乾、黄诗瞳、季洁……他们都很喜欢你的演唱,你想啊,当时那个掌声,一波接着一波,可不只是个跳舞的那几个妹子的,要是没你撑场面,那节目能看吗?”

“真的吗,阿炎,你可别安慰我。”

“……哎,我干嘛说假啦……搞了半天,我们都在羡慕对方擅长的东西,我一直都没察觉到这点呢。”

李炎又一次挠了挠头,柴新这才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是这样呢,我是觉得,早点说出来比较好,坦诚一点,做朋友才会长久,才不会走到连关心对方的话也说不出口,变成那种糟糕的关系,我也不想再来一次了,高三时那次吵架后,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呢?”

那次吵架几个字,像一行冰冷的冻结字体,沉入了李炎的脑海,激活了他的应激反应,曾经淋过的冷雨虚幻地打在全身,湿透了,控制不住从嘴里脱口而出的话像是射出的子弹般残忍。

“阿新……我……”

曾经在幻想中无数次想要道歉的三个字,想要脱口而出,依旧是那么困难。

柴新却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

“不用想太多,都过去了,我们都已经长大,不再是小孩子了,我希望那些困扰你多年的童年鬼魅能够烟消云散,抱歉,说了些破坏气氛的话,走吧,回亚特兰大,我们要启程去一趟古巴,见见变异种宗教的领袖。”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神谕将临(上) “为什么要跑变异种的地盘去?”

对于这趟行程,李炎表现得十分不解,按理说刚出虎穴就再入龙潭,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这次的出行人数更少,加上他们两人外,也就只有艾丽莎和那个叫做兰帕德·道奇的俘虏同行。

这样的组合无论怎么看,都很奇怪。

“为了一个赌约,一个真相,以及一座发射卫星的设施。”

“赌约和真相是什么,卫星的话就是变异种打算用来给大地洗辐射澡的玩意儿?”

“是那个,至于赌约嘛,是我和这位道奇先生立下的,内容是我能不能在这趟行程里收编重生会,如果我输了,那么我会把艾丽莎关于他的记忆恢复过来,放他们离开,如果我赢了的话,他就要带着重生会加入我的麾下。”

“这买卖对他而言稳赚不赔啊……你好像很兴奋。”

“当然了,得到了重生会,下一步就是夺取亚特兰大,然后是回收世界之魂,很快这颗星球就会落入到我的手心里,到时候那些异界来客们就只能眼巴巴地望洋兴叹了。”

柴新发出了奸诈的笑声,与正气感十足的兰帕德比较起来,他倒是更像一个反派了。

看着海平面上出现了陆地,船舱里的兰帕德走出来靠向三人,先说道。

“那么,两位决定好自己造访银月国度的身份了吗,柴新先生,你不会违背约定吧?”

“当然不会,我们并不想徒添无用的伤亡,所以才会带着和平来到这里,至于能不能产生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结果,就要看看重生会的领袖们有没有承受真相的勇气了,至于身份嘛……”

这熟悉的说法立刻让李炎想起了葵曾经讲过的故事,他双肩抖了抖,觉得柴新一定准备了满肚子的坏水等着用,果然,柴新脱口而出的身份让他也大吃一惊。

“我们两人,你就当是来自‘安布雷拉’的神使吧。”

“这……妥当吗?”

兰帕德睁大了眼睛,柴新竟然挑选了变异种信仰中最核心的一种身份,这样的身份不比那些圣女的随从之类的身份大隐于市,反而会格外引人注目,更何况,将安布雷拉设为教义中堪比普罗米修斯地位的本意,也是为了将其与以太洗礼做捆绑。

安布雷拉避难所中的旧人类大部分都不能适应以太辐射,做过洗礼的人大都非残即死,这样残缺的变异种,就很难威胁到其他主教们的统治了。

“有什么不妥当的,我们本来就是安布雷拉的遗民,是这个世界上少数掌握洗礼日之前历史的人,尤其是阿炎,他可是亲自守护过这个世界,只是自称神的使者已经足够谦虚了。”

柴新拍了一把李炎的背,夸赞道。

“以生命体的形式来做对比,哪怕是进化得最为优秀的变异种,也不能和我们相提并论,你在城市里远远观望到的两次爆炸,都是出自阿炎之手,能够轻易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生物,就算要称呼自己为‘神’,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你说是吗?”

短暂的沉默后,兰帕德无言以对,他所接受过的教育没有告诉他任何答案,反而更加清晰地揭露了对方的正确。

“……你说得对,那样的威力,要毁灭银月国度,也只要来个几次就够了,仔细想想,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就算其他主教打算搞阴谋诡计,也是难以得逞。”

“正因为阿炎‘能’,所以我们的和平到访才显得如此弥足珍贵,希望至少在听完我想讲述的故事之前,各位能够抑制住任何冲动的念头,没有必要的话,我方也会承诺不首先诉诸武力,所以你就放心吧,被神眷顾的兰帕德,你长了颗很不错的大脑,别浪费了。”

说到了最后,柴新不动声色地发出了威胁的信号,李炎见兰帕德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的,心知这个下马威让兰帕德心里十分不好受,于是他赶紧打起了圆场。

“阿新这是在夸你聪明,你别想歪了,他夸人的方式一向比较特别,呵呵。”

说完,李炎还朝着发小挤眉弄眼了一阵,希望他说些好听的话。

柴新倒也听话,立马换了一副慈眉善目的嘴脸。

“在和你打赌之前,我查阅过你的资料,具体怎么查阅的相信不用我多言了,兰帕德·道奇,出身于委内瑞拉的地下避难所,由于10年前的技术锁定解除,导致避难所的设备急性过载而失效,成为了整个避难所唯一的生还者,并因此成为了变异种。”

他的眼神变得柔和,仿佛自己是最理解兰帕德的那个人。

“对于一个失去了一切的人,在十年里一步步走到了重生会的主教的位置,是应该给予肯定和掌声的,你有多么的不容易,为了心中的理想坚持到这一步花费了多少心血,牺牲了多少,艾丽莎全都知道。”

听到艾丽莎的名字,兰帕德明显被戳中了软肋,这是他少数的弱点,现在正被柴新牢牢掌握着,虽然不想承认,但自己似乎已经被对方吃透。

“所以,你就利用艾丽莎来牵制我,这样的神使,可真的有负神的仁慈。”

“怎么会呢,你只是艾丽莎遇见的朋友,而我是她的亲人,在这一层关系上,你是不如我们的,她本来就该与我们同行,你说对吗,艾丽莎?”

一旁保持沉默的艾丽莎立刻回应道。

“您说得没错,大人。”

干脆利落,让兰帕德也为之哽咽得说不出话,柴新见状,也有点尴尬地补充道。

“放松点,兰帕德,我也不是白白走这一遭的,实际上,我是来实现你的愿望的,你不是曾经对这孩子夸过口吗,你要让分崩离析的历史回归正轨,让失落间隔的时代重现真相,等‘神的使者’们把所有的记录讲述完毕,这颗星球上究竟发生过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百因延绵的后果,你都会一一明晰,满足你那旺盛的好奇心,为了这个答案,让你忍受一天的臣服,不过是极为轻微的代价。”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神谕将临(下) 李炎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在他询问柴新要做什么之后就更加强烈了。

“我只是打算,把合成人的来历,以及变异种的一些……花边新闻吧,分享给他们,你放心,我知道你心软,所以我会以最低的代价和最少的伤亡为思路行动的。”

听完这轻描淡写的说辞,李炎完全不敢相信,毕竟他已经见识过柴新那不按常理出牌的手段了,某种角度来说,若非两人是朋友,而是互相为敌的关系,那么柴新也绝对是一个决不能轻视且相当可怕的敌人了。

“我怎么觉得你是要搞事啊。”

“不搞事的话能解决眼下的问题吗,有时候静观其变不如主动出击,层层危机意味着层层转机静候光临,要彻底解决重生会的问题,最好的方式就是将它捏在自己的手心里,牢牢掌控,这样就不会变成令人头疼的意外了。”

柴新微笑着说道。

“阿炎,这可是实现你愿望的最佳途径,如果你害怕我做出的事让你觉得不高兴,我们可以现在就返航,直接去取星魂。”

李炎顿时无话可说了,如对方所说的那样,两人这趟旅途的起因也是他的仁慈作怪,不能对这颗星球的毁灭视若无睹,现在自己都有求于柴新了,还要再指手画脚,就未免太不够意思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不安,作为经历过旧时代一切悲剧的李炎,他也无法推测出合成人的具体来历。

这些机械细胞构成的人类,虽然被白皇后形容为“假人类”,但李炎却是看到了,在契普死亡的时候,他的灵魂从机械躯体内涌出,后就被身为不死人的李炎自己给吸收掉了。

这一幕只有自己一个人看到了。

在场的坎贝尔和尚恩,他们都看不到从躯体里脱离出来的灵魂。

具有灵魂的机械人类,以及这些被以太洗礼过的变异人类,柴新究竟从他们身上领悟出了什么样的真相?又是怎样的沉重,惊天到柴新可以当做语言武器的程度。

回想起曾经通过真假难辨的几句话,就把高傲的潘朵拉给逼得要疯掉的葵,作为其本体的柴新,李炎相信,他将要展现给自己的操作,或许会更上一层楼。

不为什么,没有理由,他就是如此觉得,柴新一定可以做到。

“这里的风景真不错,在现实世界的时候,我也没想过有一天会远渡重洋跑到地球另一边的海岛国家来,当然了,我们山城也挺特色的。”

两人并肩跟着艾丽莎,由随侍的兰帕德指引着一路沿着海滩走向沿海的“城市”——

或许称作小镇更合适,这里与大海毗邻,几乎看不到高楼大厦,常年光顾的台风现象让人们直觉地修起低矮的小楼,只为风暴来临时能够匍匐在大地上躲避海洋的阴沉与怒吼。

“如果是一起出来旅游,而不是现在这种状况,心情肯定会完全不同。”

李炎伸了个懒腰,或许是心态变了,安稳让他也愿意把目光转向于自然美景,若非天上隐隐若现的以太裂隙,沙滩与蓝天、大海、以及泳装,这些喜闻乐见的元素足够唤醒他玩乐的心情,相较稳重的他,柴新倒是乐得四处张望。

“想开点,现实世界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战争并没有结束,疾病也从未消失,保持好心态,所有陌生的土地就都是旅行的意义了。”

一路上所遇到的平民都对四人,准确来说,是领头的两人——艾丽莎与兰帕德表示了足够的敬意,在看到圣女与主教的徽记后,忙碌的人们双手合掌,向两人弯腰表示虔诚和敬意。

“看来他们都很喜欢你,还有艾丽莎。”

李炎看得出来,这些平民并非是出于恐惧,而是真的亲近兰帕德他们,眼神和肢体语言骗不了人,对他的一时感怀,兰帕德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是他们太善良太朴素,我并没有为他们做太多事,这些习惯了在饥荒中忍耐的人们,对于这里枯燥的生活十分满意,合成人不会特意渡海跑到这里来,和北美大陆之间的海域又鲜有大型海兽的袭击,单单依靠丰盛的海产就能填饱肚子,所以他们都相信这里是人间的天堂。”

“无需自谦,再善良单纯的群体,也总是会有刺头衍生出来,若是没有一个人有意识地疏导群体,等待着人们的结局注定是亲者抱团和疏者分离,把这个拿去吧。”

柴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瓶子,李炎转头一看,发现里面盛放着从永恒花园取来的紫罗兰花,根茎保持完好,瓶子底部有一层干净的水,为花卉维持生命。

“这是,永恒花园的紫罗兰……”

李炎这才意识到,队伍出发前的整备时间,柴新去外面做什么了,瓶子里的紫罗兰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如此看来,就算离开了永恒花园墓地,这些花朵的效果并没有减弱。

“嗯,被我们打坏了变身腰带这种宝贵的作战用品,兰帕德你……也不好意思空手而回吧,为了以防万一,就拿这个净化黑雨地的土壤,作为你的这趟行程的成果,好好堵上那些主教们的嘴巴。”

“啊……谢谢你了,那个腰带明明是你们公司的东西,我只不过是……”

“没关系,你别不需要谢我们,毕竟有50%的几率,今天之后你就是我的仆……唔,咳咳,下属了。”

“我会遵守诺言,毕竟,我也想看看,柴先生,您是不是真的能够在今天将重生会收编,如果您能做到,我再怎么抗拒,也都没有意义。”

“嗯嗯,对了,你们的主教会议允许携带武器吗,比如枪械和冷兵器之类的。”

兰帕德没有预料到柴新会问一个如此尖锐的问题,他摇了摇头。

“卫兵会层层包围会议室,与会人员要搜身,以防止自杀式袭击者闯入,这种情况下,主教也就不需要携带武器了。”

“这样啊,我明白了。”

柴新的眼珠子转了转,轻松地笑道。

“这样看来,我们是很安全的,你说是吧,阿炎。”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理智重生(上) “请看看吧,这花蕊可以净化黑雨地的剧毒,只要有意种植,那些寸草不生的土地就将恢复如初,这样我们也就等于拥有了一种另类的穹顶……”

大理石光洁的地板折射出地面上的人影,十二个位置的圆桌会议,圣女艾丽莎坐在中心的椅子上,其他十一名主教的目光整齐地随着兰帕德的讲解而移动,他们之中的部分人,明显对刚刚紫罗兰花——在植入一小瓶黑雨地的土壤后,将其中的毒液祛除——的效果感兴趣。

李炎默不作声地看着兰帕德的表演,比起习惯在这种场面里表现的兰帕德,一直默不作声的柴新才更吸引他的目光,两人在阴影中静候兰帕德的引入,而就在进入哈瓦那的圣殿之前,柴新忽然向李炎索取了一件物品。

一把无限子弹的沙漠之鹰。

对此李炎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发小所愿,把这把枪递给了柴新,后者在拿到枪后,一道奇异的闪光迅速将枪械遮盖,接着就消失不见了。

来不及发问,柴新率先走进了检查哨点,完成了搜身后径直前行,来到圣殿内部。

他究竟要做什么?

抱着疑问,李炎也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柴新对话,他忽然有点后悔,应该带上爱丽丝这个精神力控制者队友一同前来,这样即便身边人流众多,也可以隐秘通话了。

“你的花花草草确实很有趣,但是兰帕德,你那根变身腰带报废了,竟让这么重要的作战资源损坏,我个人觉得你或许并不适合作战。”

挑刺的人是个两米的大汉,他身上有着大量明显的兽化痕迹,一对狼耳顶着改造后的军官帽,露出皮肤的地方覆盖了一层厚实的皮毛,这种粗犷的外面下他竟然还长了一副帅哥的脸,强烈的反差让李炎有些忍俊不已。

比起他有些幽默的外表,这个男人和兰帕德针锋相对的言辞更是让人难以移开视线,从其他主教的反应来看,这位猛男应该是掌管战斗职能的主教。

兰帕德似乎和这个人相当不对付,却也拿他无可奈何,于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大司战,朗比尔斯阁下,您别着急呀,我们带回来的成果远比一条安布雷拉的便携装甲要来得有价值,比起一件不知原理的成果,活着的遗产才更有发挥的余地。”

“哼,我们早就注意到了,你带了两个弱不禁风的东方人来到我们的国度,按照传统,他们应该先去接受洗礼,可你却让没有接受祝福的人跑进了圣殿,年轻人都是这么忽视传统的吗?”

两人的针锋相对并没有维持多久,坐在朗比尔斯身边的东方女性露出了微笑。

“正是弱不禁风的东方人在为你抑制以太失控,朗比尔斯将军,虽然兰帕德没有尊重传统,但传统也绝非如此死板,墨守成规可是救不了你的命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美月医生。”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肌肉要比药品更加有用?”

被堵得说不出编排好的说辞,大司战也只得作罢,年纪最长的老人看了一眼阴影里的李炎和柴新,摇了摇头说道。

“虽然年轻人习惯革新,但是这两人的身上我没有看到任何祝福的痕迹,如果他们不能很好地适应以太,就算现在看起来健康活泼,也不能保证忽然有一天暴毙而亡,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悲剧了,只有忍受了进化的痛楚的人类,才有资格在新世界活下去。”

“海恩老头,在内部会议就不要宣扬你们新人类的理念了,拜你们所赐,旧人类的小团体也认为我们新世界的工作人员都是一群不讲道理的恐怖分子。”

说话的是一个“小年轻”,这是第一眼的印象,如果仔细一瞧就会发现这幼小的佝偻躯体实际上有着成年人的面孔,或许患有“侏儒症”正是他身材如此矮小的原因。

“哼,说得好听,你们不也在洗礼纳新的信徒吗,我上个月从你们的支部教会里抓出的恋童癖神父有三人,一心进化的新人类就不会有如此不知廉耻的思想,比格伯,你该好好清理内部的害虫了,可别让神圣的教会变成了肮脏的巢穴。”

“虚伪的家伙,还真以为自己是清香白莲了……”

“混蛋,你说什么……”

眼看会议即将陷入一场无谓的争执和骂战,坐在中央的艾丽莎轻轻咳嗽了一声作为自己发言的前奏。

“咳咳,好了,各位……有没有价值,见证后就心里有数了,冬妮娅,萨科维奇,回到各自的位置上,面前神的使者时不应该如此失礼。”

被圣女如此呵斥,扭打成一团的主教也不得不重拾起礼数,安静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兰帕德发现的东西大家都已经看过了,接下来……失礼了,殿下,请您上前发言吧。”

柴新走出阴影,瞬间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上下打量,有好奇,有不屑,有思考,各自有不同的反应,但当他们理解到艾丽莎称呼其为殿下时也略微感到吃惊了。

“圣女大人,您说他们是神的使者?”

“正是。”

“呃,这可是让我们大开眼界了,原来神的使者是如此……普通?”

比格伯不可置信地说道。

“呵呵,让大家失望了,用这种面貌和诸位会面,也是考虑到这样的外形比较亲切,各位总不会希望和巨型虫类、生体烂泥甚至金属天使一类的生物交流神的旨意吧。”

面对质疑,柴新也只是微笑地让兰帕德拿来一颗早就准备好的,没有进行过处理的星晶矿石,这种矿石内部含有极强的辐射,虽然不会对已经适应的变异种产生影响,但普通人只要正面照射,就会立刻出现细胞坏死的迹象。

为了证明矿石货真价实,兰帕德甚至还让冬妮娅的下属把盖革计数器拿到了会场,叮叮作响的仪器让所有人不再怀疑。

而柴新,就这么将手按到了矿石上,不一会儿,仪器的声音停下了,那颗原矿散发的能量幽光黯淡了下来,这不可思议的景象让其他人都暗自咂舌。

“这样就不需要浪费时间去洗礼了吧,我已经把这颗矿石的能量全部吸收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

从未见过的光景震撼了在场的主教们,连兰帕德也感到吃惊,他原以为柴新和李炎只是一群擅长星晶法术的术师,然而他也没听过哪个晶术师可以把矿石的能源给吸收,就算退一步,真的存在这种独一无二的存在,那也意味着这个人要么体内已经有严重的晶化症,要么会有大量兽化的特征存在。

可是柴新却没有这种特征,李炎的角也不过是一种幻觉法术,两个人都与这个世界的生态格格不入,却又如鱼得水。

“我说过了,两位殿下是神的使者,你们在质疑这点吗?”

艾丽莎冷冷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理智重生(下) 此话一出,众主教面面相觑。

莫非这两人真是所谓“神”的使者?

念头在他们脑中一闪而过,随后分解成各自截然不同的理解。

崇尚力量之人并不关心两人背后的存在是不是所谓的“神”,他更关心这两名外表瘦弱的青年手中握有多少神奇,或者又能否给予他们重生会一种超越变异种目前能够已知的力量。

相信科学的研究者,则对两人的生物信息感到好奇和着迷,希望用其一部分的血肉与基因打开解决以太之谜的大门。

不信教却伪装得虔诚的人生怕自己在权力的漩涡里成了没跟上的那个掉队者,于是立刻装出了一幅慈眉善目的模样,实则在冷漠地观察着哪一边更有实力。

心怀恐惧的胆小鬼,移开了视线,生怕这陌生的二人打扰了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带来数不清的变数与灾厄。

一时间,各有各的想法,在诸人冷静的面孔下汹涌澎湃。

“叨扰各位的会议了,我不喜欢浪费时间,所以我再展示一下,圣女阁下,请你拿着这把枪,让守卫们拿来一面靶子,如各位所见,这是经典的沙漠之鹰,这种枪根据三种口径有7-9发的弹容量,不过也不需要检查了,因为很快你们就会认识到它的神奇之处。”

艾丽莎吩咐守卫们搬来了靶子,她举起沙漠之鹰,正常情况下,以她这小女孩的身形是承受不了这种枪械的后座力,但在场者都知道圣女那奇异的怪力,于是所有人都将视线集中在了枪口和靶子之间,在守卫重新关闭会议室的大门后,艾丽莎立刻开始连续射击。

为了避免炸膛,小女孩每次射击都带有间歇,主教们观察着射击的过程,这把枪的威力确实不错,但并没有超出他们的认知,直到艾丽莎射出了十发子弹后,仍是没有换弹,他们才注意到这把枪的特殊之处。

十二、十三……射了整整二十发子弹,把可怜的靶子都要打成了碎片,这枪竟像是有源源不断的子弹在支持射击,枪体的内部结构再怎么巧妙,也不可能让弹容量超出一倍以上,更何况看艾丽莎的架势,继续射击十次以上也不会有产生任何问题。

“懂了吗?这对我们来说只是很稀松平常的武器,这样展示过后,应该不会有人会怀疑我们的强大,我讲的故事才会有强而有力的说服力。”

柴新微笑着让艾丽莎将枪放在了桌面上。

“……不可能,神的使者这种事。”

美月医生颤抖了起来,一心沉醉于医学知识的她在目睹了远超变异种的生命形态,以及打破了物理常规的手枪后,长久以来的某种“界限”感,啪的一声碎掉了。

“确实很难置信,但这就是事实,我之所以会光临贵地,是希望把旧时代的故事传递给各位,让你们了解这颗沧桑的星球在这两百多年的时光中发生了什么,导致了现今的状况。”

柴新递给兰帕德一枚数据芯片,这是一张标准制式的储存卡,当然,是旧时代的标准。

恰好圣殿里的会议物资都是从安布雷拉的地面研究室顺来的,兰帕德把数据卡插入一台连接了帕尔修斯全息投影的主机,并关闭了会议室内的灯光。

很快的,与会者们看到了一张张剪贴报纸在众人的头顶显出,这些电子版的报纸依旧保持了它们原型载体时的格式和排版,用头条和大字标题凸显重要的时事。

而值得当时的媒体孜孜不倦关注的大事,则是在二十一世纪后半叶牵动全人类的一项事物——

出现在太平洋底部的虫洞。

“虫洞战争?机甲猎人?大型怪兽!”

各种名词让主教们一时摸不着头脑,直到配图出现,他们都看到了那比亚特兰大穹顶还要高大的怪兽在城市中破坏的照片。

“在两百多年前,在太平洋的中心出现了一个连接未知空间的虫洞,来历不明的怪兽从虫洞里纷纷登场,破坏了沿太平洋海岸的许多城市,你们发现了吗,现今遗留的城市几乎都在东部,而西部沿海基本都是废墟和历史名词。”

“面对威胁,人类反制的战争工具就是这些大型的机甲猎人,其中一架的残骸就在现在的亚特兰大,这场战争胶着了许多年,人类无法穿越虫洞,只能被动挨打,这种局面持续到了两名英雄驾驶员的出现。”

柴新将十几张报道的篇幅集中到了一起,李炎定睛一看,标题是《大胜利!可敬的机甲猎人保护了底特律人民》,报道附有各式各样的角度拍摄到主宰命运号的照片,高清的器材记录了它当年勇猛的英姿。

看到当年的事以报道的形式展现在众人眼前,李炎顿时有些无语,让他没想到的是,报道最后还有两张私人照片。

一张是薇尔莉特,另一张自然就是李炎自己了,背景是底特律医院外。

到底是什么时候拍下来的?

看到自己当年的表情,李炎这下再也正经不起来了,阴郁和迷茫的情绪储存在眼中,那时的惊慌和对真相的渴求又给李炎描绘了一次当年的自己弱小的模样。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两张照片中的男人和李炎极其相似。

十几对眼睛移向李炎,那名叫做冬妮娅的女性甚至跑去打开了灯,想要对比李炎的面孔。

“兄弟,你和这个驾驶员长得挺像的,他是你的祖先吗?”

朗比尔斯先找了一个不太离谱的答案。

“应该不是祖先?”

美月医生见李炎对祖先这个词没有反应,于是她也猜测了一个答案。

“根据我们掌握的记录,安布雷拉进行过大量克隆人的实验,我猜他是这个叫做李炎的驾驶员的……呃,克隆人吧?”

“噗嗤。”

柴新忍不住笑了出来,一脸尴尬的李炎看到自己发小的模样,只好环视了众人一圈,指着那张照片,又用拇指抵住胸口。

“什么跟什么,那不是我老子,我也不是什么克隆人,当时驾驶那台机器人的,就是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尘封之影(上) “敢问兄弟,今年几岁啊?”

朗比尔斯盯着李炎一阵打量,愣是遍寻不得岁月的痕迹,老海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颤声地问道。

“这人要是你的话,那你岂不是两百三十多岁以上了?可你看上去跟二十多岁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李炎看着笑个不停的柴新,心里又是尴尬又是爽极,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就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体质,多少凡人求而不得的长生不老在自己的身上得到了体现。

年纪轻的还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而那些年近一百,即使在以太的祝福下破天荒地延长了寿命的少数派,也在意识到死关将近后,对寿命有所渴望,所以,对他露出了羡慕的表情与嫉妒的心情。

“好了好了,他今年是两百三十六还是两千三百零六又有什么区别呢,这样一个旧时代的活化石摆在你们面前,也是为了让你们理清思路。”

柴新笑足了之后抹掉眼角的泪花,继续说道。

“简而言之呢,在遥远的过去,一颗来自天外的星球,在一位邪恶的天使指引下,向这颗星球发动了一场代理人战争,而那些巨大的怪兽就是他们所驱使的武器。”

兰帕德一直没有说话,安静地阅读剪报上的内容后,他问道。

“发动战争的理由呢?”

“和大部分的星际战争理由相同,生存,这颗天外星球的样子,大致上是这样的——”

投影再次变化,浩瀚广大的星空宙域在会议室的半空中涌现,一颗冰冷的星球赫然摆放在了最中心的位置。

这颗星球既没有像地球的兄弟那般在微量元素的疯狂涌动中保持纯净的色彩,也没有像一颗宜居星球那般海陆分明。

它只是被无数的科技建筑群包围,朝着大气吐出有害的废气和毒雾,建筑物并排相连,占据了所有的空间,将星球的表面放大之后,一群在额头上长着“角”的人类出现在了这恶劣的环境中,正在依据流程为这些自动工厂做最简单的维护工作。

“这颗星球,如你们所见,拥有有毒的大气和早已灭亡的生态圈,已经不适合生物居住,所以这些带角的类人生物,是被迫来到星球表面,按照这颗星球的文化来说,他们是最低贱的下等人,需要在星球上做运维的工作,来保证覆盖了地面的所有自动工厂和电子系统能够及时地修复一些BUG,以进行正常运转。”

“那其他……额,上等人呢?怎么不见他们的影子,该不会躲进地下城一样的避难设施里去了?”

比格伯专注地抬起头,他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如此伟岸的星空了,星海仿佛有着巨大的魔力,勾起了他尘封已久的怀念。

“确实存在避难所一样的概念,不过不是在地下,而是在这些分布于全球的一千个超大型主控电脑的虚拟世界中。”

柴新此言一出,李炎看到星球上被标记出了许多的节点,密密麻麻。

“虚拟世界?”

“嗯,这颗星球上的类人生物,并不居住在星球上,他们从很早以前就放弃了血肉,转而以意识的形式居住在一种由多个服务器勾连的网络世界中,因为是虚拟世界,所以从体验的角度来说,那里确实是人间天堂,应有尽有,令人无限沉迷,没有食物匮乏的问题,也没有冷暖的窘迫,这样的世界可以满足人类一切的欲望。”

“……住在电脑里?”

朗比尔斯愣在了当场,由于文明的倒退,如今在这个世界上,电脑已经退化到了其诞生后最初半个世纪的用途,即越来越方便的各种储存记录功能。

对曾经席卷过全球的网络这个概念,众人也只在脑中有过古籍文字描述上的想象,于是柴新将人类对天堂的美好幻想附在了解释中。

“那么为什么还要有人跑到电脑外面来呢?”

“因为运转服务器需要消耗能量,星球上的水源被切割开来,用作水力发电,吹拂而过的流风用做风力发电……诸如此类的设施在星球的运维系统授意下拔地而起,代替了星球的盖亚意志。”

一座有如山脉一般大小的电脑从大地上升起,与其相连的设施像是内脏一样分布于星球各处,由血管般的能源管线和信息节点交互。

“运维电脑在持续了半个世纪后的运作后发现,维持运转的过程中主机会逐渐堆砌越来越多的数据,星球表面的灾害也会因为物理的局限性而出现损坏,于是它向虚拟世界中的人传达了一项信息,虚拟世界中的住户们,需要通过再造优化过的血肉这一形式,回到现实里充当维护人员,赚取可以在虚拟世界停留的天数,这样的机制暂时让灭亡来得迟缓了一些。”

长着角的人类开始在各种设施中工作,李炎发现在角的附近有一些标注,这些角是一种类似脑波接收装置的玩意儿,是运维电脑为了控制和交互回到现实的类人们而植入的。

“然而,生物是需要繁衍的,即使舍弃了血肉,要完全模拟类人生物的欲望,就必须将产生欲望的本能也收纳进服务器中,在我们的世界,幼儿不断诞生的同时,老者会因为衰老而归天,达成繁育和逝去的平衡,可是虚拟世界本身就已经解决了死亡这一举世难题。”

越来越多的小人占据了主机的空间,只有长大,没有衰老,没有死亡,这个过程随着时间的流逝越趋严重。

“于是虚拟世界里沉积的数据随着时间有增无减,越来越多的数据意味着需要更多的主机负载,为了扩展更多的储存空间,主机疯狂地建设自身,吞噬星球的自我循环,即使回到现实世界的下层人士发现了这个发展倾向,也受困于主机的控制无法行动,至于那些在虚拟世界中度过了几十几百辈子的上层人士,在满足了一切的欲望后,他们早就对现实世界的死活也不再关心了,毕竟两者的时间流速完全不同,他们完全没有危机感。”

柴新这时指了指一颗逐渐靠近行星的,宛若黑曜石般的太阳。

“主机遵循着指令,它无法停下自己的扩张,它能够删除虚拟世界中的无用空间、无用信息、无用记忆,可它删除不了类人,因为建造者们谁也不希望从天堂中落幕,成为那个被删除的倒霉鬼,于是,渴望更多能源原物料、渴望更多物理空间的主机,等到了一位带着目的造访的邪恶天使。”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尘封之影(下) “天使低语,若汝想要活下去,就将另一片土地上的生灵清空。”

莉莉丝的提议越过了电脑的逻辑区块,生存是没有选择的选择,于是为了储存的意识,运维电脑利用在虚拟世界中的算力和想象,通过自动工厂的血肉再造,成功“生”出了一只又一只怪兽,让它们度过天使打开的虫洞,来到地球上,消灭人类。

但也只是表面罢了。

“天使并不在乎这颗星球,它的外壳上仅仅只有少量的人类存在,连盖亚意志也被生生撕碎,裸露在宇宙中,没有任何防护,只要她想,掠夺这颗星球上的众生无非是探囊取物,她真正的目的,是借助怪兽的躯体,携带一种由她所制作的类似病毒一样的白色物质,通过怪兽的战斗逐步散播到地球各处,进入大气循环,以瓦解地球那对天外生物和异界来客的无形抵御。”

柴新讲李炎告知的故事,和他从数据库里调查的内容简略地说完。

“察觉到了她的野心,一群人类的英雄通过安布雷拉这个组织与天使展开了对抗,其中一人就是那边那位帅哥,他最终打败了天使,但胜果同样惨烈,地球上的人类,除了极少数在与世隔绝的地下设施中的火种,和极少数运气好到不可思议的特殊存在,其他对此一无所知的活人都已经消失在了白色物质的侵蚀中。”

随着他的讲述,地球上的一切逐渐消失,被一个大大的问号覆盖住。

“然后,历史进入了让所有记载历史的存在感到困惑的断层期,谁也不明白这段时间里,地球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在两百年后变成如今的模样,合成人、变异种,太多太多的疑问……当那少数旧人类打开封尘已久的大门,重新面对这个冷阳凌空的世界时,一切都已变得面目全非。”

听完这段故事,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李炎在他们的眼中看到了困惑、迷茫,就在刚刚还坚定自我的人,现在正感受着时间的魅力和历史的沉重,努力消化和接受柴新讲述的信息。

“真是段……有趣的故事,假设你说的是真的,那当战斗结束后,地球又遭遇了什么变故,那边的小哥,你知道吗?”

高个子却瘦弱的萨科维奇似乎对这种故事充满兴趣,他询问起另一名见证者,却只得到了李炎令人失望的答复。

“我……不清楚,战斗结束后我就失去了意识,他说的都是真的,不过我的确不知道为什么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样啊……那么究竟这之后发生了什么,阁下,你知道吗?”

柴新点了点头,随后说出了令全场都皆感不可思议的真相。

“当然知道,毕竟我是神的使者,答案也相当简洁明了,当战斗结束之后,一个伟大的存在出现了,正是祂的力量改变了这个世界,那个存在即是我所侍奉的神。”

“神?God?”

信奉以太的教会们对柴新提到神的存在立刻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当然,也并非全部,主教内部也是半信半疑,尤其是兰帕德,他连连追问,似乎并不太容易接受这个说法。

连李炎也是第一次听到,他不知道这究竟是真的,还是柴新编造的故事,只能耐心聆听。

“神降临之后,看到这片荒芜的大地,产生了怜悯之心,人类数千年发展的文明付之一炬,只留下了空荡荡的城市,数量极为稀少的火种和幸存者面对着一片没有回应的孤独大地,或许需要一千年以上才能重新回到这个阶段,对此感到可惜的神,于是决定帮助这两颗星球的生灵。”

双手合在一起,如一个虔诚的传道者,柴新继续说道。

“神无所不能,移星揽月、通天绝地,样样本领都不在话下,于是伟大的神灵将那颗天外的星辰搬到了地球,以无匹的神力将两颗星星合二为一,啪!”

突如其来的拟声词和掌声令人一震,这不可思议的往事犹如舞台上的表演即将到达最高潮的部分,柴新闭上半只眼,呢喃道。

“于是,合成人出现了。”

这个答案明显让人不太满意,萨科维奇抗议道。

“诶?这什么跟什么,完全没搞清楚原委啊,怎么星球结合了就让合成人出现了,难道星球和星球结合还能生孩子不成?”

“呵,当然不是那样,宇宙中有一些法则是通用的,比如能量总是会从高往低处流,又比如热力学第二定律,还比如质量守恒,当两颗星球融为一体后,海洋和陆地的面积并没有增加,这一颗星球大小的质量不会凭空消失,所以它们一定是去了某处,或许是转变成了另一个形态。”

说到这里,有些聪明的家伙已经搞懂了柴新想要说什么了,只是这个答案同样令他们感到莫名兴奋与战栗,而没有搞懂的人则渴求地望着柴新,等待着答案。

最终,柴新描述了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的结局。

“在天空中解体的电子星表面,无数零件溃散而出,那些沉溺在幻梦境中的可悲灵魂们失去了栖身之所,也没有现成的肉体可寻,于是那些从星球上拆下来的零件材料,在神的意志引导下成为了灵魂们崭新的容器,化作机械细胞,诞生了如今的,被你们称之为合成人的种族。“

安静迅速笼罩了现场,连李炎也惊讶得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凭空出现的种族,竟然是以一颗星球制造出来的,沉重的想象力压迫着每一个听众的精神,原本听戏的心情变得肃穆而庄严。

谁都无法否认,这个故事太难辨别真假了,以常理来说,它很假,假得像一个精神病人幻想出来的故事,但另一方面,也因为它超出了人类认知的范畴,在场者谁都没办法立刻拿出确凿的证据将其推翻。

所以,在风向出现之前,没有主见的人只能保持沉默了。

李炎看着对此十分满意的柴新,他更加迷惑发小的目的了,现场的节奏无疑都掌握在了柴新的手里,对此李炎觉得可真的要膜拜得五体投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疯狂项背(上) “果然,这些机器人都是外星人,它们恬不知耻地占据了属于我们人类的大地,更忘却了试图侵占这片大地的罪孽。”

似乎是找到了可以用作凝聚力的话题方向,活得久见识也久的海恩老头带起了会议的节奏。

本来合成人就是变异种们的死敌,辱骂更是常有的事,多骂几句又不嫌多,所以其他主教见状,也纷纷开始附和,数落起合成人的罪状。

至此,已经没有一个人出言质疑柴新的故事了,管它真假,只要不涉及到变异种的团结和向心力,那就把它当作真的就行了。

真真假假,只要不涉及各自的利益,那全宇宙又有几个人会追求几百年前的真相呢?

柴新满意地看着主教们越说越起劲,大司战更是豪言壮语一定要把这些如同窃国者的合成人消灭干净,夺回属于变异种的大地。

顿时,会议室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神的使者带来的压力烟消云散,仿佛谁也没有把这当回事过。

柴新也笑着加入了话题,他耐心地回答每一个主教对他的提问,博学如他,无论是多么刁钻的问题,在他这里总能找到答案。

唯一发现了异常的,只有李炎一人,他盯着柴新的表情观察了很久,那不是与他彻夜长谈时的笑容,此时的柴新嘴角高扬,双眼却是一片冰冷,像是等候猎物的野兽,压抑隐藏着一股李炎无法理解的情绪,弥漫着某种危险的气息。

“大家都是很有趣的人呢,我很高兴认识大家,所以我决定……把故事继续讲完。”

“先生的意思是,这故事还没到结尾?”

兰帕德松弛的表情再次变得紧绷,而导致这一切的源头柴新摇了摇头。

“我从未说过那种话吧,毕竟,这片大地上除了合成人之外,还存在着另一个未解之谜,那就是在座的各位,变异种的来历。”

“什么?!”

拍桌而起的声音响起,激动的萨科维奇、比伯格、朗比尔斯恨不得马上包围住柴新,刚刚的故事因为涉及到合成人,所以他们也只当事不关己的态度,可接下来的故事事关变种人,绝不能草率行事了,他们立刻准备行动,想要控制住柴新,却被速度更快的李炎挡在了中央。

“坐下说话,别对我朋友动手动脚。”

朗比尔斯受以太强化后的力气很大,却是难撼李炎一步之遥,想要趁机溜过去的比格伯被兰帕德挡住了路线,他深知这两人厉害异常,如果主教们的举动惹毛了两人的情绪,那在场者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看来你们很紧张啊,是我刚才讲的故事太震撼了,开始害怕自己也面临同样的命运吗?”

“……先生,您究竟知晓些什么?”

美月医生紧张地捏住裙角,她是真的猜不透眼前这个神秘青年的真实意图,在他的眼中她只看到了某种贯穿星海的漠视,这让她不禁想到,刚刚的微笑或许只是一种客套,不,连客套都算不上,只是象征性地拉动嘴角边缘的肌肉,做出令人不会反感的表情罢了。

想到这里,有些毛骨悚然的美月不得不承认,作为一名医生,她无法真切地看清对方的精神状态,在那一刻,她甚至会有种毫无依据的错觉。

眼前这个青年的脑中,真的有人类的精神结构吗?

啊,她忽然在心里笑了,一向重视原理、证据、方法论,惯于用科学解释事物的自己,怎么会犯下如此重大的逻辑谬误呢?

神派来的使者要是拥有着自己所熟悉、所认知的人性。

反而才是不·正·常的吧?

美月惊讶地发现,原来文献与描述中记载的所谓“失去理智”,并不单纯是指没有思考的情况,有时候,反而会是脱缰的思考无视了大脑的掌控,沿着逻辑疯狂地朝着路面上踩下油门,就算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边缘,也绝不会停下。

在扫视了所有人之后,柴新将目光对准了美月医生,他朝着她礼貌地微笑道。

“重生会的诸位认为,变异种是怎么来的呢?”

“当然是从人类进化过来的,星晶中的以太彻底改变了我们,强化了我们的基因和体质,让我们能够更好地在这片土地上生活。”

朗比尔斯意识到,柴新的问题并不是针对所有人,他其实是在质问美月医生,然而医生却不敢回答这个问题,一直以来十分坚强的东方女人,此时却双肩颤抖,像是在强忍着不适。

于是他抢着回答了这个问题,谁知这只是开启深渊的第一声叩问。

“怎么可能呢,诸位是在开玩笑吗?”

柴新反而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处于变异种社会顶端的各位,难道真的没有意识到吗,两百年前‘剩下’的人类,根本支撑不了如今变异种群体的族群数量。”

他拍了拍手,让艾丽莎播放下一个资料,随着安布雷拉标准女性电子合成音的响起,李炎发现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资料收集,而是一个完整的数据库。

“我调阅了三大主要设施的联网资料,发现了一些你们可能并不知道的信息,省去蝶馆和蚁穴这两个特殊设施,给安布雷拉股东们做避难所的蜂巢在两百年间整体的人口基本没有增加,反而有整体下滑缩减的趋势,也对,避难所供人生存的整体上限是有限的,不会增加,在多数情况下这个上限反而会因为意外而减少,毕竟其设计之初的用意是在最糟的情况下,能够让人类以最低标准继续存续,而非繁衍。”

“什么意思,你到底在说什么?”

比格伯被绕晕了,他立刻质问道,柴新伸出手指向投影出来的避难所模型,那正是蜂巢的模型,Q版小人们在内部生活,长大,衰老,死亡,小人的数量标注在一旁。

在高速的时间流逝下,小人数量后面的数字只是在一个固定的区间里进行着微小的变化,出生和死亡无形中保持了一种平衡。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疯狂项背(下) 柴新不紧不慢地解释起这个模型的意义。

“简单来说,我们假设这样一个情况,地面马上要迎来毁灭,别无选择的我们进入了一个避难所之中,避难所拥有一些自我循环的设施和机制,提供食物和干净的水源,能够让我们在里面与世隔绝的生存下去,直到地面能够再度生存,这种情况下,食物和水的份量,就是避难所设置的软性人口上限,换句话说,作为人类最后的幸运儿,是不能无节制地在避难所里生孩子的,生的孩子越多,每个人分到的生存资源就会相应地均摊减少。”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这种情况下,旧人类的数量是没有机会爆发式的增长的,更何况旧时代的生育意愿挺低的,一对夫妇一般只会生1-2个孩子,而当他们为人父母的时候,也会意识到资源需求的急剧增加意味着什么,从而更加抑制生育,这还只是有活人的避难所,那些以冷冻舱形式建造的避难所,连生孩子的机会都不会有,所以,各位若是觉得自己是避难所里的幸运儿们的后代,大可以打消这个念头了,这个几率不会比祖先其实是美国总统更高。”

刚刚还兴高采烈的主教们再度陷入了沉默,还在坚持的则努力寻找着柴新所讲内容里的漏洞,萨科维奇率先挣扎着反驳道。

“这也只是你的一家之言,你怎么能肯定全世界的避难所都是同样的情况?”

柴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安布雷拉也只是收集了名下机构的数据,非安布雷拉的设施也是有一大把的,更何况各国自行建设的。”

“对,对啊,所以说嘛……”

“嗯,可是刚刚的内容也只是第一道过滤门槛,呢。”

没等萨科维奇放松下来,柴新又开始步步紧逼了,他看向兰帕德,后者全身的毛孔像是被一种无形的雾状怪物紧紧攒住。

“兰帕德,你还记得‘技术锁定’吗?”

这个名词无疑是兰帕德心底里的噩梦,是他从一个安逸的鸟笼走向苦难现实的开端,他顿时愣在了当场,李炎见他面色苍白,只好抢答道。

“我听白皇后说过,忽然有一天,凡是采用了10级以上技术的科技产品不知为何都不能使用了,不是出了故障,也不是能源问题,就只是不能使用了。”

“对,就是那个,因为这个奇怪的现象,全球范围内修起来的避难所,越是采用高端、前言的技术为核心,而没有考虑技术过度层的设计,就会死得越惨……像这样的失效避难所,想必你们也发现过,断开了维生系统的冷冻舱里只有腐化到发出恶臭的一团黑浆,或是在极度的饥饿逼迫中,陷入自相残杀、食用活人之类惨烈异常的人间地狱。”

听众们不由得咽下了一口唾沫,柴新所说的内容触及到了他们心里不愿回想的记忆——

在封闭的大门面前踌躇,原先怀揣着强烈的喜悦与热情,瞬间被糟糕的发现浇透冰凉,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讲述空无一人的避难所里曾经发生过的往事。

“因此,大部分避难所都失去了效用,将这些好不容易逃过地面灾厄的人类拖进了死亡的深渊,瞧,人类幸存者的数量又可以横切一刀,再度下降,这是第二道过滤,至于第三道……”

柴新呵笑了几声。

“不就是各位现在在做的事吗,旧人类通过洗礼成为变异种的几率,应该不是很高吧?”

兰帕德的心沉入了谷底,很难想象,刚刚还彼此视为血脉同胞,此时再看看他们,竟然像是陌生人一样,作为一个从人类进化来的变异种,他已经明白柴新想说什么了。

之所以变异种的来历是一个谜团,是因为旧人类与变异种之间,存在着无法轻易跨越的数量鸿沟,加上合成人有意识地掠夺饲养旧人类,这个随着讲述不断降低的数字概念已经无法支撑变异种的繁衍依据了。

变异种繁衍到如今的地步,在历史上,同样存在着一个断层。

“别说了……别说下去了……”

冬妮娅蜷缩起身子,她低下头,想要捂住耳朵,不再聆听柴新那极富魔性的说明,可惜她做不到,膨胀的好奇心已经无法被理性扼止,对生命之源的探求逼迫她在脑中描绘出了逻辑推演的下一步。

既然旧人类的进化只是杯水车薪,那么现今的变异种,一定存在着别的来处。

虽然大家都是变异种,但来历并不相同。

“啊,啊啊啊啊啊……雪莉,救救我,我不要在这里了,我要回去……”

起身冲向大门,冬妮娅正想拧开门把,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用劲,把手都是纹丝不动,她用力拍打大门,想要呼唤守卫们从外侧打开门扉,可是所有人都惊讶地发现,冬妮娅拍门的声音响了半天,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怎么回事,外面的人呢?”

柴新的眼珠子转了转,似是而非地反问道。

“谁知道呢,或许已经死光了?他们不可能会对自己重要的上级视而不见才对啊,又可能,他们已经臣服在了我的脚下,背叛了各位,怎么,现在想走了,怎么可以如此无礼呢,神的使者现在才要把故事,把真相,把秘密,把禁忌,传授给你们啊。”

李炎看着事态的进一步发酵,他真的已经完全无法猜测柴新的下一步要做什么了,刚刚还颇有自主的主教们在这个可怕的故事下竟然纷纷失去了行动力。

“是你,你在搞鬼,兰帕德,你带来的人根本是想颠覆变异种!毁灭重生会!”

正想要起身,朗比尔斯惊讶地发现,椅子上生长出的金属藤蔓绑住了他的四肢,接着,一股电流从他的腰椎闪过,聚集起的力气被一阵酥麻给打散。

“不,我没有,我……我……”

面对指责,兰帕德只能虚弱地否认,艾丽莎冷漠地看向朗比尔斯,用毫无感情起伏的语气朝他说道。

“安静,朗比尔斯,不要干扰殿下的讲话,你引以为傲的力量在此一文不值。”

“圣女,连你也……?”

“我让你闭嘴了……殿下,真是抱歉,这些人都是些乡村野夫,可能并不适合接受您赐下的智慧,要不我们现在就清理干净,对外声称是朗比尔斯大司战因为以太失控发狂把其他主教都杀害了,只有兰帕德和我因为正当防卫而幸存了下来。”

艾丽莎朝柴新问道,这个提案几乎快把比格伯给吓尿了,柴新却摇了摇头。

“没有必要,艾丽莎,高效会加速乐趣的流失,更何况,我也只是在给阿炎做教学,还没到高潮就把观众们清空,那也太无聊了,对吗,呵呵。”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绝望伊始(上) 兰帕德有些后悔了,他不应该回来,不应该心存侥幸地选择和柴新打赌。

死在蝶馆里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他早应该想到的,从安布雷拉重要设施里走出来的人,怎么会是易与之辈?

或许连那个赌,都在对方的计划之中,美月医生已经快到极限了,朗比尔斯在疯狂挣扎,可这是徒劳的,他越挣扎,金属藤蔓就越是牢固。

冬妮娅闭着眼睛,比格伯尚且保持住了神智,萨科维奇在艾丽莎的冷酷注视下不敢动手,海恩老头一言不发,生怕引火上身。

其他几位主教,善于文职的拉凯德满头冷汗,贴身的衬衣早已浸湿,研发部的菲尔安在凯特教官的怀里晕了过去,她或许是最幸运的,不用承受此刻自我怀疑的折磨,如果可以,兰帕德也希望自己的思维能够断开,昏睡过去,这样自己就不必继续聆听始作俑者的发言了。

而导致各位主教接近精神失常的罪魁祸首则随性地坐在了圆桌上,如果有人冷静地观察起这位名叫柴新的青年,就会惊讶地发现,他一直在观察每个人的面部表情,判断他们的精神状态。

李炎没有说话,其实他对那些主教的现状已经颇为同情了,作为一个经历过严酷考验的过来人,他深知,战胜恐惧和自我是一项多么艰难的挑战,强烈的战栗同样传递李炎全身,不过与那些主教们不同,李炎感受到的,是兴奋,是好奇,是柴新站在自己这边的信赖充盈。

“好了,作为造访的客人,我也不能继续卖关子了,不然就太失礼了。”

起身站在桌面上,柴新欠身行了一礼,没有西服,没有礼帽,只有一身废土出品的破烂防尘功能服。

“住……住口……”

“别口是心非了,没有人能抗拒探究起源的诱惑,我就简略地说了,是‘样本’。”

柴新的口中冒出一个令人不解的词汇。

“样本?”

“从统计学的角度来说,是观察总体进化的抽样样本,从词汇本身出发比喻的话,就是商场里给客人免费试吃的商品,和给甲方观看进度的样品,这样的定位。”

“我们可不是商品啊!”

感受到了冒犯,萨科维奇顶着额头的青筋怒吼道,柴新对他的说法予以了认可。

“确实,诸位是活生生的生物,会哭会笑,虽然在神的眼里,并没有什么特殊就是了。”

他继续讲述,头顶的投影重新变成了两颗星星,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合二为一,只不过事态并非一帆风顺,星球表面上马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创口”。

“星辰的融合是项大工程,也伴随着阵痛,毕竟原本就是两颗截然不同的星球,异常强烈的排斥反应下,流淌着的星之血从地底喷涌而出,在体表挥洒,大量的星能扩散流失,如此下去,这颗星球在稳定下来之前就会流干血液而死,既然偷了人类的家园,那么新居民们自然是需要付出一点代价的,不然星球完蛋,住在上面的生物们也要一起完蛋。”

投影的星球似乎即将爆炸,随处可见的伤口射出强烈的光柱,柴新朝着投影挥动手掌,一股引力吸引星球来到他的手边,看着沧桑的蓝色星球,他的表情是如此柔和。

“神的意志如此强烈,回应祂的世界将一切已有的规则解析了一遍,就像旧时代已经有人在设计能够容纳灵魂的机械体,既有规则一旦存在,就会成为一种惯例,一种最简单的解决方式,这样做不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也能减少解决一个麻烦产生更多麻烦的可能性,而神选中的规则,就是人体流血时,身体止血的过程。”

主教们眼睁睁地看着柴新拾起一个Q版的合成人,把它当做创可贴,就这么贴在了伤口上。

他们的脑中同时出现了一个写实无比的画面——肆虐爆发的地面裂口,无数的合成人组成了一阵人形的浪潮,在如同烈火地狱般的蓝色高温能量液中尖叫惨嚎,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星之血中富含以太,满身金属机械构造的合成人一经接触,坚固的表面开始软化,如同血肉病的患者将发病效率调高了几十倍,稳固的形体开始融化,星能沉淀在内脏腹腔,留下晶化症的结晶,不断有合成人消失在伤口里,化成了一滩蓝色的浆液,中央包裹着凝结的星晶,与其他相同结局的存在组成了一张止血的网状黏膜。

越来越多的合成人被投入这个地狱之中,虽然是杯水车薪,但足够多,源源不断,伤口竟然真的开始变小了。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百年。”

柴新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愉悦,嘴上同时说道。

“沉醉于幻梦的合成人们终于在持续百年的巨大痛苦中重新认识到了现实,对生死漠不关心,一心满足欲望的可悲存在们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赎却他们犯下的罪孽。”

他打了声响指,众人脑中真切的可怕幻觉烟消云散,即使如此,刚刚的高温,灼气,肉体融化的感觉,体内脏器被晶体挤压的痛楚,都真实地传递给了他们,于是,主教们不约而同地开始大口呼吸,挣扎着分享活着的感受。

“哈……哈……这些是……难道……难道,不,不可能!撒谎!骗子!你在说谎!”

“那怎么解释你们的既视感呢,这必然是你们早已经品尝过的地狱,在星之血的浇灌下,以太重塑了你们的血肉,星晶强化了你们的体质,最终,一个崭新的种族,一条全新的进化规则被镌刻进了星球的法则中。”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不仅柴新明白,李炎也明白了这个未解之谜的真正答案。

那些为了治愈星球创口的合成人,在结痂的伤口处苏醒了过来。

他们残留着虚拟世界赋予的少许记忆,拥有着与地球人类相似的血肉,也具备着不可思议的以太适应性。

他们中最先觉醒领导力的人,给自己取了个名字——

变异种。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绝望伊始(下) 朗比尔斯的余光瞥向手掌,宽厚的皮肤下能看到与皮肤的颜色截然不同的静脉血管,皮肤、脂肪、肌肉、血液……一切组成人类身体的物质,他实在是难以想象,眼前这些与自己每日相伴的肉体,会曾经是冰冷的金属和机械。

“所以……我们实际上是因为以太而蜕变的合成人?可是血肉病不是绝症吗,从人类转变为变异种尚有前例可循,合成人……他们也能,那么,我们一直以来相信的理念,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吗?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啊。”

内心天人交战,但胜利的指针已经偏向了一方,逐渐失去战意的大司战在没有方向指引后,变得迷茫了起来,曾经的理想化为乌有,光辉的未来黯淡下来。

令人意外的是,兰帕德仍然在坚持探索漏洞,他质问道。

“……我不相信你的话,柴先生,你还没有解释为什么是样本,。”

“答案不是很清晰吗,制造合成人的是神,融合两颗星球的也是神,治愈伤痕的还是神,那么将你们作为进化样本提供给星球的,也当然是神了,我们脚下的星球母亲失去了它孕育了许多年的孩子们。”

看着如此坚持的兰帕德,柴新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耐着最后一点性子解释道。

“作为替代品,这颗星球始终是需要一些酷似人类的生物的,无论是吸收扩散的以太,以便魂归大地时将所得返还给星球,还是重新修复损毁的生态圈,总是要一些工具人的,虚弱的星球已经造不出代行星球意志的妖精了,于是,神就先造了一批,结果来说还是可以的,你们坚信自己是这片大地上的人类,与自己曾经的同族相互憎恨,彼此攻伐杀戮,以样本来说已经是尽善尽美了。”

“最后两个问题,为什么事到如今才来告诉我们这一切?”

“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啊,你早就有所猜想,收编重生会,整合变异种,那些其实对我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你们意识到自己手染同胞的鲜血,源于一个虚无的信念时,在座的各位,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我想看一眼。”

荒谬绝伦的理由让兰帕德无法接受,作为将这个异常带到了此处的责任人,他无比后悔自己的轻率导致了如今的一幕,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说什么都迟了。

“就为了……这种理由?你真的是人类吗,不……你应该是一头怪物才对吧。”

听到自己被称之为怪物后,柴新若有所思道。

“或许是那样吧,不过我不在乎,只要我重视的人们相信我是个人,那就真的无所谓了。”

这个词汇似乎勾起了某些陈年往事,在记不清的年份里,也曾有人在哀嚎与血海中挣扎着,用相同的音节称呼他。

他静静地等候着兰帕德的最后挣扎,柴新相信,聪明如兰帕德,一定知道如何在最后关头挽回已经支离破碎的向心力,赎回其他人失去的理智。

如果他不想重生会就此离散,定会在最后关头做出选择。

只见兰帕德用力呼气,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随后他语速极快地说道。

“哈哈,先生,你的故事真不错,连我也差点被骗了,哈哈哈哈,这个故事用作我们的教典真是太适合了,既然我们是合成人和旧人类进化的终点,那么就说明我们是神选中的标准,今后我们也可以向合成人发展信仰,进行传道,毕竟要‘骗过敌人,就要先唬住自己’啊。”

柴新像是配合他似的,也一个劲儿的笑了起来。

(“快速交谈吗,想用极快的逻辑让这些人一时跟不上思考,从而达到紧急的精神治疗效果,也算是一种办法,只可惜……”)

然而他的心里却并没有笑。

(“聪明却很稚嫩啊,兰帕德,如果你自称自己是叛徒,刚才的这些全都是你为了夺权的阴谋诡计,那或许我会看在你的精彩表演上放你们一马……太嫩的招儿,会被拆啊。”)

想到这里,柴新停止了笑容,他看着周围的主教逐渐开始被兰帕德的说辞给说服,重新恢复对理智的认知,做好了送他们直面深渊最后一程的准备。

“你是说,我讲的内容都是编造的故事,是吗?”

“当然了!柴先生,你的那些图表,模型虽然说得跟真的似的,但也有伪造的可能啊,我们总不可能沉溺于一个虚构的故事,零散的线索和破碎的证物,没有人能证实与证伪,在完全确认真假之前,我们也只能把这番说辞当做一个故事来处理了。”

“意思是,无论我拿出什么样的证据,你都不会承认了?”

“喂喂,总不能你拿出什么说些什么,我们这边就全盘接收了吧,再怎么说,都是先生的一面之词,我承认,先生比我们都强大,但那未必不是以太的祝福,总而言之,听故事也听够了,先生,还请你收回把戏,放我们出去吧。”

眼见兰帕德采取了打死不认的战术,李炎觉得他已经是绞尽脑汁,别无他法了,这种做法虽然难看,却很实用。

“你说得对。”

然而柴新却没有丝毫慌张,也没有与兰帕德继续争执的意图,李炎想起葵曾经的架势,似乎也是如此侃侃而谈的开端,却早已准备好了送人入地狱的言辞。

“我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这些不是我脑子里的幻想,我也没有任何办法证明我手里的证据是是真实的,所以,认为这是个妄想故事,也是人之常情。”

兰帕德似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可下一句话就把他重新打进了冰凉的深渊。

“我没有,并不代表别人没有,证实我所言不虚的铁证,就在你们自己人的手里。”

他看向人群中已久面色不佳的美月医生,巨大的压力从柴新的眼神中直射而出,紧紧攒住美月跳动的心脏,启唇的口齿打开了疯狂的音节。

“她就是美月医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啜饮欢宴(上) “美月医生,你是十二位主教里唯一的医学专家,据说常年和手术台打交道,包括朗比尔斯在内的主战派,都接受过你的手术抢救。”

柴新强而有力的压迫感,让本就精神疲惫的美月不敢迟疑,她节奏缓慢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确实做过许多手术。

“那么,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这么一个细节,某一年,在你全力抢救那些变异种同胞的时候,忽然惊讶地发现,这些伤员被切开的创口内部,裸露在你眼皮底下的脏器上,竟然有一排连贯的神秘数字和不知名单词。”

在得到了答案后,柴新马上开始假设一个对美月而言十分有代入感的场景。

“这不是一次两次的发现,随着悠长岁月的过去,你在许多变异种的体内都发现了相似的标记文字,每个都有些许变化,这使得有心破解其含义的你一直难有进展,为什么有的变异种有这串单词数字,有的却没有,数字之间的变化到底有什么规律,这个谜团萦绕在你的心里,是你保守了多年的秘密,而就在刚才,你忽然涌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咦?

李炎的耳边忽然听到什么坠落到地上后弹跳了几下,又一路翻滚的声音,这声音如此通透,像是置身安静的体育馆内不断回响,与眼前的画面隔绝,

“别说了,呵……哈哈,这怎么可能呢,我们是人啊,是人!”

捉住自己的头发,丝毫不在意指甲无情划过宝贵的头皮,柴新的声音回荡在美月医生的心中,拖拽着刚刚那个灵光一现的想法、那个该死的灵感。

“美月,你发现了什么?”

海恩老头注意到了医生的异常,他想让她说出来让所有分担,其他人纷纷响应,也劝说美月讲出实情,但岂料这让努力保守秘密的美月感受到了更大的负担。

“别……别逼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啊!”

越来越憔悴的医生渐渐迷失了意志,柴新故事的每一寸细节,每一个字眼,都在那个冒出来的想法的粘着下维系成了巨大的囚笼,不断挤压美月的意志。

从拥有意识开始,那坚信自己是人类的信念,此刻却像是要把她活活从习以为常的世界中剥离出去,越发混乱的迷障让她感到眼前的会议室变得四分五裂,在层叠的虚幻中分离重合。

在这逐渐失去认知的囚笼里,唯有那个答案灼热滚烫,仿佛清晰地烙印在了脑子里,折磨着她,让美月医生无比渴望从这个噩梦中解脱出来。

这时,她看到了一个盒子,她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救赎”。

“美月,你怎么了?”

注意到美月越发强烈的异常,兰帕德顿时慌了手脚,柴新不明所以的话明显触动了美月,他并不知道这个秘密的真面目,因此无法做出合适的应对。

于是他只能向眼前这个仿佛是魔盒般的青年继续提问。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打开并看见了门扉之后的东西,你们也想看的话,把自己的胸腔和肚子剖开,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开什么玩笑……”

“我一向很少开玩笑,怎么,我看起来不太认真吗?”

李炎觉得现场已经开始过火了,无论柴新想做什么,再逼迫这些人下去,事情一定会一发不可收拾的,只是在他开口之前,他又听到了什么东西从天而降后发出了一系列的响声。

在这声音的驱动之下,美月站了起来,她的双眼失去了神彩,嘴里不知道在窃窃私语些什么,直到她失焦的目光重新找到了柴新。

“是我所想的那样吗?”

“当然。”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竟然是如此简单,如此可悲,原来,不是什么神秘信息,也不是生命的代码,而是……而是……”

在美月断断续续的笑声和讲述中,众人都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在他们的脑子里出现了一种想象——那是一个如同探针般的摄像头,视野从他们每个人的嘴里深入,来到胸腔之中,与聚尘的星晶共存的五脏六腑排列在内部,黑暗的胸腔被星晶的微光点亮,露出了美月曾经看见过的那些数字和单词,正镌刻在属于自己的内脏器官上面。

“原来,原来是印在零件表面的‘规格’和‘型号’数据。”

当理解的第一刻,灵感携带着恐惧,开始疯狂灌入所有人的脑神经。

在这如同永劫般的瞬时之中,一切安静不已,直到连绵不断的落地弹跳的声音在李炎耳边响起,吵得他不得安宁,那熟悉的声音让他似乎想起了小时候路过街道时,往座无虚席的茶馆里一瞥后得到的回响,在人手掌的来回扭动中翻滚的麻将和骰子的声音,无情地敲打他的耳膜,使得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想要阻断那些奇怪声音的无穷降临。

只可惜,这些投掷的声音只不过是开端——

紧接着,是不断响起的熟悉却又陌生的人声,吟诵着“SANcheckplease”的诗文,反复回荡成和声,像是在歌唱一首神圣又亵渎的挽歌。

好不容易找回了一丝安宁的主教们,在眼泪、尿液、脑浆、血液的沸腾与激情中,纷纷踏入了绝望的深渊,基因刻下的诸多自保机制已经崩溃,再也无法如常地保护着亲眼目睹了世界观破碎的人们那脆弱无比的心灵,扭打,哭泣,呕吐,乃至发狂,与文明绝缘的行为,在这间出不去的会议室里如期上演。

这时,被声音吵得快要无法思考的李炎忽然看到,美月医生朝着柴新举起了什么。

砰。

一声再熟悉不过的枪响,来自那把沙漠之鹰,它不知什么时候握在了美月的手里,无限的子弹赋予了它无限的杀戮可能,冒着青烟的枪管射出的子弹轻易贯穿了柴新的额头,青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没有普通人的哭天抢地,也没有临死前的不可置信,在满足的微笑中,柴新重重地倒在了地板上,临死前的一眼落在美月那充满狂气的脸颊上,无比完美。

“哈哈哈哈哈!赐予你们,救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啜饮欢宴(下) 美月医生疯了。

这是不需要任何调查就可以得出的结论。

不只是她,除了兰帕德之外,所有主教都被强烈的恐惧拖进了不能说话,不能思考的境地,所以他们面对美月举起的枪口,甚至没能意识到那代表了什么。

又是一声枪响,在类似癫痫的症状中颤巍巍的萨科维奇肩膀上出现了一个鲜血淋漓的窟窿。

被奇怪的声音干扰了意识的李炎回过神来,他意识到柴新又一次死去了,可是当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尸体却没有化作雾尘消散,理所当然的,柴新也没有出现复活的迹象。

在这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里,无限子弹的沙漠之鹰又分别射爆了海恩的脖子、打断了比格伯的双腿。

为了在无思的下意识中保护冬妮娅,朗比尔斯扑过去后,整个后背被射开了花,直到他死后,哭泣着的冬妮娅马上随他而去,被打碎了心脏。

再之后,凯特教官连同怀里的菲尔安被子弹一同贯体。

拉凯德抱着他宝贝的文书们,无力地任凭自己腹部的血打湿了书页。

只剩下了从会议开始就沉默寡言的嘉妮特和逃命能力极佳的林鹰还活着。

“只有死亡才是真正的救赎,哈哈哈哈,我杀死了怪物,我救赎了你们,怪物!你的邪恶意图不会得逞,谁也不会相信刽子手的谎言,我们将作为人类,体面地在故乡长眠下去。”

高声宣读着变质的信念,美月医生眼带泪花地看着兰帕德,李炎误以为她的目标是他,连忙开启了覆甲火焰,挡在了兰帕德面前。

谁知美月举起的枪,却是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她泪眼婆娑地望着还活着的人们。

“我好羡慕你,兰帕德,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可以保持平常的自己。”

没有犹豫地扣下扳机,四溅的鲜血终于让脑中的疯狂停止了下来,美月的身体断了线,跌落在地毯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兰帕德四肢脱力地跌坐在地上,望着眼前一地的尸体,他承认,他和其中一些人并不对付,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让他们死,还是如此悲惨的死法,更何况,这些尸体中还有与他交心的好友。

他不懂,为什么在众人陷入绝望之际,自己还能够保持清醒和理智,为什么自己没有疯掉,如果不再思考,是不是就不会如此心痛了呢?

“这就是你的特殊之处,兰帕德,希碧拉系统的所有成员都具备一定的免罪体质,这种体质来源于异常的精神结构,在发现你的特殊之处后,希碧拉们对你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我也一样,在疯狂降临的时候,你的精神状态会有什么变化,是我非常关心的问题。”

不知何时,柴新的尸体化作了一滩消散的雾尘,再度复活的他正举着启动后的“支配者”,将其对准了兰帕德。

“现在,包括你在内还存活着三人,兰帕德,兴奋吗?重生会属于你了,那边那位逃命高手,我记得你是叫林鹰对吧,要是不想死的话……”

“我我我明白,明白,明白白白白!”

语言能力下退的男人刚刚的极限逃生动作让李炎也是印象深刻,他看着这悲惨的一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阿新,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你不是说不会让事态发展到流血牺牲的地步吗?”

“是啊,我又没有动手杀人,是他们自己承受不了生而非人和错把异乡当故乡的现实,和我无关吧,哦哦,兰帕德的精神曲线真是太有意思了,和阿炎你很相似嘛,都很大条,明明很聪明却神经大条,这是哪里来的漫画男主吗?”

“你明明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不,不如说这根本是你一手安排的,不然你要这把沙漠之鹰作甚,还专门放在了随手可见的范围里……别这个时候开玩笑了,你有善后的办法吧,我遵守了约定,没有出手。”

李炎哼了一声,柴新见他拿出约定来说事,吐了吐舌头。

“阿炎你常年生存于现实社会,对你来说,手段就是指成年人类的交涉和社交这两种能力,但说到底,这两种能力只能让你走到普通人的上限,不能期望更多,而在诸界的层面上,它们在许多情况下会失去效用,所以我要教你,如何让人臣服于你的心得,也被称之为王道法则。”

“……有话快说。”

柴新闭上一只眼,像是在模仿着谁,语气斐然道。

“简单来说就是一句口诀,粉碎信念,散播恐惧,再赋予有所代价的救赎。”

“粉碎信念和散播恐惧这两点我是看明白了,但是救赎呢,我看这些人就算没死也要送进精神病院安度余生了。”

“那就要看某人的诚意了,魔女做生意都是要付出代价才能实现愿望的,我作为她的同期,怎么也不能免费送大礼包。”

柴新走向兰帕德,半跪在他身前,用手掌托起他的下巴,观察着他的眼睛。

“兰帕德,我对你很感兴趣,但我知道只是艾丽莎的话,是无法真正让你臣服的,活着的生物会让你在心里地认为,事情没有走到绝路,所以我让你亲手参与了这场惨剧,赠予你一点点罪恶感,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拯救他们灵魂的办法。”

“什么办法?!”

兰帕德的双眼立刻出现了光芒,那光芒让柴新露齿一笑。

“告诉了你还怎么做交易呢,看你的态度,应该不会拒绝这唯一的机会吧?”

“你早算好了这一切,只为了让我做下这个选择?”

兰帕德何等聪明,在这别无选择的选择面前,他回想起那个赌博的内容,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输了,与远超自己想象的生命做交易,从一开始就没有胜利的机会。

“你也可以放弃这些陷入绝望的灵魂,我是无所谓的,重生会就当送你的礼物吧,我只要你们旗下的卫星发射台,从此之后,你就是重生会的唯一领导者。”

“……你要我做什么?”

谨慎思考后,兰帕德询问道,飘散的刺鼻血腥味实在过于浓烈,他平日迅捷的思考皆因朋友们的死去而有所滞缓。

“我要你的灵魂,当然,我不会立刻收走它,在你的余生里,兰帕德,你要奉我为真且唯一的神,赞美我的名号,歌颂我的事迹,抛弃一切恐惧,抛却一切绝望,作为我的传道者,我的第一信徒,忠实执行我的命令,为宽恕罪恶,忏悔罪孽而奉献。”

柴新如是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薪火相传(上) 李炎听完柴新提出的要求,眼睛都瞪歪了。

“喂喂,你这是什么要求啊,奉你为真神……阿新,你脸皮也太厚了,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唯物主义者吗!”

柴新听完,微笑地扯起李炎的脸,往两边使劲拉。

“都说了我是不可知论者,要不你来,让兰帕德先生一脸欢愉,抱着你的大腿浑身散发着无限的敬爱,说‘我的神’,你可以接受吗,可以接受的话你来,我让给你。”

“痛痛痛,哎呀,别了别了,太恶寒了,我肯定受不了的。”

李炎揉着火辣辣的脸颊,一想到柴新描述的想象,整个人的鸡皮疙瘩就停不了。

“那就对了,再说使用这副说辞也就是图个仪式感,我有其他用途,怎么样,兰帕德先生,愿意和我定下这契约吗,先说好哦,这契约定下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可以具体说说我要做些什么吗?”

看着两人在一片血海中无所介意地开着玩笑,兰帕德只能无言以对,并尽量为自己争取更多的交涉空间。

“简单来说,就是要做我的助理,帮我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务,其次,是要和我们一起去别的世界执行任务,你的天赋,这种精神结构具有非常优渥的理智耐性,‘格式塔’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来加入我们伟大的事业。”

“别的世界?你们,果真不是这个世界的生命体。”

“是不是都无所谓吧,人类想要从童年毕业,总是要离开家门到外面去闯一闯的。”

“不会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吧。”

“前提是这个任务真的不适合你,我很明白任人适用的道理,所以这一点是由我来判断,你快点做决定吧,我们赶时间。”

兰帕德低下头思考了一阵,他想道,自己与这两人的层次差距太远了,没有谈条件的资本,其次是,如果在这里放弃了他朋友们的生命,那余生即便坐拥了变异种的领袖位置,他也一定会为今天的决定耿耿于怀。

是时候扩展自己的视野了。

“我……我答应你,请你把他们救活吧,我会向你们献出自己的忠诚和能力,直到死……”

他正想说出“死亡”二字,柴新却在这一瞬间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双唇。

“好了,就说到这里,后面那句你也实现不了,契约已经达成,不要忘了自己的誓言。”

说完,柴新默念了三声“不死主神”,只见会议室的天花板下,半空中浮现了一个介于消失与出现的状态中往复循环的光球。

“接受申请,开始转化,请非目标远离光柱。”

随着主神的声音言毕,无色的浓雾从不知名的缝隙中涌入会议室,李炎感到浓烈的灵气和魔力在会议室内聚集,然后,从主神的光球上降下一道纯白色的柱体光辉,雾气随之被纳入了光柱之中,将兰帕德整个笼罩在了里面。

只听见兰帕德发出一声声惨叫,他的灵魂偶尔会出现在体外,与他的身体交叠分离,不断循环,李炎见状,赶紧把柴新带离光柱,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柴新不能被主神的光照射这件事,现在看到兰帕德的转化如此痛苦,他也有些于心不忍。

林鹰躲在角落里,闭着眼,塞住耳朵,不去看发生了什么,他今天已经见过了太多超乎人类想象的事,只能寄托勿听勿视以保护自己脆弱不堪的心灵。

“别担心了,以后他就是不死人了,怎么都不会死的,这点痛苦根本不算什么。”

柴新的目光转向地上的尸体们。

“比起担心兰帕德,不如趁着这点时间,来做点正事。”

听到正事,知晓柴新值得的是要救活这些人,李炎赶紧接道。

“怎么复活他们?我们又没有太阳真经之类的道具,还是让主神把他们也变成不死人?”

“不行不行,主神只有20个一级名额,你要把他们都变成不死人,那我们手上的队员名额就用掉了一半了,算上你,我,林洁萝,还有那个应该是结契了的夏雨时,和现在的兰帕德,我们已经用了四分之一的名额了,剩下的必须再精打细算点,不然以后有你哭的。”

“那怎么搞呢,难道还有别的复活办法?”

“这世上并没有真正的复活之法,只要‘热力学第二定律’仍然在无限的世界中通行,那么人就不可能真的死而复生,连主神的复活也只是利用了形外三魂的讨巧,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利用我们的力量,将他们化作临时的不死人。”

李炎微微一愣,“临时版”不死人这种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真的能这样做?

“临时不死人?还能有这种不完整的存在?”

“我这也是一种讨巧的办法,思路来自于‘眷属法’,阿炎你的力量体系是薪王,既然如此培养自己的眷属那也是合情合理的,将你的火焰分给他们,让他们成为你的‘一部分’,只要你定期延续他们身体里的火焰,那他们就可以享受到不死的好处,但是代价也会更庞大。”

柴新认真地说道。

“对于真正的不死人来说,死亡的代价会越来越微不足道,因为我们会一直活下去,记忆不断堆叠,每一次死亡丢失的记忆只会占据很小的一部分,而眷属则不同,他们毕竟不完整,生命层次也没有进化,换句话说,除非使用主神强化,他们依然是普通人,会寿终正寝,每一次死亡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是你无法控制的。”

“比如什么代价呢?”

“拿我们失忆这种来说,我们丢失的记忆视死亡的惨烈程度,一般是在分钟到24小时以内,而他们或许就是倒退10-15年不等,全凭运气,彼此记忆的质量差距太大了,拿来做代价的话,自然会夺走他们更多的记忆,也可能是别的,比如吸取周围人的生命力,总之,我这种讨巧的做法是很难用来制作军团级势力的,但是用来做一般的小团体绰绰有余了,毕竟谁不想多一条备用命候着呢?”

“听起来像是变化版本的死灵术。”

李炎的脑中浮现了骷髅头的死灵法师在墓地中召唤亡者的想象,而这个方法则是把亡者替换成了生者,谁知柴新却是点了点头说道。

“算是哦,如果你想控制这些人,把自己的一小部分灵魂剥离后连同火焰一起混进去,那么他们就很难反抗你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薪火相传(下) “……还有这种办法,不是,怎么听起来我们是那种强迫人干事的反派啊?”

李炎扶着额头,他也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从柴新那里得到了意外的不做人情报,把自己的灵魂连同火焰分给这些人的话,就能控制住他们。

这听起来就像游戏里的大魔王的那种做法。

“我觉得做反派里的邪神和魔王也没什么不好,大家各司其职,又有效率,早点下班我就可以跑回家摸鱼了,每天可以睡饱饱,现代社会也不过是用了别的无形概念在控制人类各司其职,这两者的区别比你想象得还要小。”

“……总觉得阿新你也变成了大人啊。”

李炎看着会关心下班这种事的柴新,不由得吐槽道。

“请不要用那种会让人误会的说法,总之,这些人是不可能和主神定下契约的,不死主神的条件十分苛刻,它不会什么人都收,只有明确具备某种独一无二特质的人,才能申请到资格,能够用从属的方式获得不死的恩惠,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独一无二的特质?像兰帕德这样的精神结构吗?”

“那只是其中一个特点,其他的条件,比如降临者,比如使命,比如灵魂的质量,比如强运,比如主角……总之筛选条件会严格计分,合格者才能签下这世上只此一份的不死契约。”

柴新说完,看到笼罩兰帕德的光柱有减弱的趋势,他打了个响指,满地的鲜血开始出现涌动,一条条线从血中升起,开始绑缚、覆盖亡者们的残躯,修复破损的尸体。

“竟然能在这种如此边缘的世界里找到兰帕德这样一张对策卡,以后攻略文明禁区就有希望了,我先把尸体修好,修完了就分火焰给他们,趁着七魄和三魂还未离散,抓紧时间。”

“……这些线是怎么回事,你还兼职入殓?”

“我控制了血液中的铁成分,来作为临时的医用线修补躯体,艾丽莎,把几个破损得比较严重的摆在一起,我做点精修。”

“好的殿下。”

艾丽莎闻言开始收集,把比格伯断掉的上下身摆在一起,立刻有数条闪着金光的线开始以精妙绝伦的手法将已经断裂的毛细血管、肌肉、皮肤连接固定到一起。

不一会儿,刚刚还惨不忍睹的一地尸体,全都被修补成了安眠的模样,好似在棺木中静静沉睡,等待着告别仪式。

李炎走向每一个人,从手心里唤出一小团火焰——不能太多,这是柴新严格限制的。

他将每一团火焰塞进了死者的左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只等火焰中的热量再度扩散到整个躯体,距离死亡时间还未超过一小时,灵魂尚且完整,火焰那无穷无尽的再生与繁荣之力驱散了正在降临的死亡阴影。

接着,这些人化作了不死人死时的尘雾,李炎在手中升起更大的火团,如是篝火,死去的人们闭着眼睛,重新坐在了圆桌上。

这时,让李炎惊讶的事情发生了,那些随着尘化脱离了身体的记忆光团,全都朝着李炎飞了过来,没入他的胸口,李炎还没来得及反应,脑中就开始走马灯般播放起了主教们的记忆。

“什么?”

“别担心,只是看一下别人的记忆,你是让他们复活过来的人,他们付出的东西自然是会交到你的手上了。”

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记忆或许还能接受,又如果只是几分钟的过程,那也不会花费太多心神,可是如此众多的记忆同时造访,李炎觉得自己一会儿变成了萨科维奇,一会儿变成了朗比尔斯,偶尔会窥见冬妮娅的小秘密,又会目睹凯特教官的真实心情。

这个过程就像做梦一样,但人是清醒的,李炎不得不振作起自我,和涌入的记忆做对抗,以防他们吞噬了自己。

直到兰帕德的转化彻底完成,李炎也才从这纷乱不休的他人记忆中走出来。

“你算计我!”

“没有没有,我只是忘了说。”

“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李炎不自觉地放大了声线,柴新马上就垂下脑袋做出了可怜的样子。

“真的忘了嘛,我记得这是一项福利,而非坏事,以后大有用处呢,阿炎你别生气了,兰帕德刚刚成为我们的伙伴,不为他做下引导和恭贺吗?”

“啧,等事情完了再找你算账……兰帕德,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有什么不舒服吗?”

光球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后消失在了半空中,从主神的光辉中走出来的兰帕德看着自己的双手,对上李炎的问题,朝他摇了摇头。

“好像……没什么变化,虽然有点难受,但是心满意足的感觉应该不是幻觉,我现在就是那个什么不死人了吗?”

“应该不会错,要测试一下吗?”

说着柴新拿起沙漠之鹰,瞄准了兰帕德,只待他答应一声就扣动扳机。

“No!No!不要这样,我怕死,不要搞我。”

“嘿嘿,人都会有第一次的,希望你的第一次不要太惨烈哦。”

“承你吉言……他们,没事了吗?”

“就算有事,那些记忆也被阿炎给承担了,你们俩都具备了应对异常世界观的潜质,以后调查员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李炎顿时来了兴趣,他朝柴新问道。

“你说的文明禁区和异常世界观是什么,为什么需要我们这样的潜质?”

“简而言之,并不是每一个世界都能够稳定地发展出文明,有的世界虽然发展出了文明,但在那个世界里,许多异常现象其实是隐藏了起来,以我们的老朋友灵异世界来说,就属于三大文明禁区,灵异虽然本身被膨胀的已知不断削弱恐惧性,但灵异现象本身会吞噬灵魂,扩散诅咒,来达到进化的目的,这种进化后的灵异世界本身可以与高魔、高武、未来世界观并驾齐驱,比如你到过的无怖之城,若是没有白昼压制灵异现象,家门保护人类的领地这两条规则,那么人类的噩梦就不会停下了,这一切都要多亏灵异主神的庇护。”

听到柴新提及灵异主神,李炎又再度回想起了那个充斥了鬼怪的世界。

“唔,那确实是个可怕的世界,说到底也是公寓保护了我们,另外两个呢,又是什么?”

“一个你也很熟悉了,就是模因扩散的世界,普通世界的科技和魔法都被法则牢牢桎梏,而模因世界里是存在现实扭曲者和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的,这种世界只有一种能力可以应对,暂且不谈。”

柴新又闭上一只眼睛,用缓慢到令人难以忍受的语速说道。

“剩下的就是恐惧了,足以让大脑失去理智,窥见真实的恐惧世界,这里失去形体的神明肆虐横行,隐藏在现实的帷幕之下,不断践踏人类的真理,只有拥有理智耐性的人适合去探索里面埋藏的秘密。”

“像你刚才做的那样?”

“这只是很初级的技巧,手握邪神仪式和眷属的疯子们可以做得比刚才这一幕来得更加带感,你们俩最好赶紧习惯上这种场面,待我们回去之后,类似的任务会不断轮到你们身上。”

“……前途渺茫啊,我真是不该招惹你们这两尊大佛,现在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兰帕德重重地叹了口气,李炎赶紧宽慰起他的情绪,用自己的经历做介绍。

“等你学会各种各样的技能,就不太容易死了,我现在也基本没有碰到过会让自己丢命的事故,安心安心。”

“真的?那李炎你死过多少回?”

“记不清了,一千多次以上了,最近都没有写死法的习惯了,看来我是真的变强了,哈哈。”

听到那惊人的数字后,兰帕德垂头丧气地接受了现实。

“我……不该抱希望的,你们两个一个是傻瓜一个是疯子,我完了。”

“嗯?你们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好浓的气味,怎么回事?”

三人谈话间,圆桌周围的人陆续苏醒了过来,朗尔比斯惊讶地打量起起周围的陌生面孔,一脸困惑地抛出提问。

冬妮娅发出了啜泣声,用手指擦拭眼泪,呼唤着与自己关系斐然的女性。

“妈妈,你在哪里……哥哥……你去哪里了,冬妮娅好害怕……”

凯特教官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四处张望陌生的环境,直到认出了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林鹰。

“林逃子,你又把老娘带到什么地方了,这些人是谁,你又打什么鬼主意了?快说!”

“不是我啊……呜……我冤枉啊。”

“还不老实!”

凯特冲上去揪住林鹰的耳朵,在后者的哀嚎中不断审问这个可怜人。

看着陷入一片混乱的会议室,兰帕德原本苦涩的表情混入了一丝安慰,只可惜这里已经没有一个人认识他是什么人了,美月医生呆呆地看着周围的陌生人,她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的自己十分难过,直到一个人影对她诉说道。

“重要的不是你是什么,而是你有一颗人类的心,那就足够了。”

那是什么意思?

美月迷糊地眨了眨眼,她应该是在医院进行规培训练,下一秒自己却出现在了这个陌生的会议室里。

“为生而非人感到痛苦,那就证明你还有为人的价值,愿薪火相传,美德不灭,人类的延续到达新的地平线。”

她仔细品味着这句话,不知为何,露出了笑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无冕谈判(上) 李炎和柴新,兰帕德,以及艾丽莎再次回到亚特兰大,已经是两天后了。

在他们回归后,柴新立刻要求整个亚特兰大排名前十的高层与他们见面。

之所以会有这场会面,只是为了传达李炎他们的意图——

“诸位可以准备收拾收拾回各自的世界了,已经挖掘的星晶就当作见面礼送给各位,剩下的就不要想了。”

无疑,这番挑衅的话引起了所有既得利益者的不满,碍于几天前李炎引发的那场覆盖天空的爆炸,代表各自势力的异界来客们稍微克制了下情绪,没有当场发作。

首先发问的是一名身穿白色法袍的女性,他看了一眼那个煞星李炎,他不成体统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黑一白两颗小球,在手上随意转动,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严感。

当女性看向李炎的瞬间,后者立刻与她对视,感觉到压力的白袍女性心里一惊,气势就弱了一大半,只得和李炎身边嬉皮笑脸的青年交谈起来。

“我们凭什么要听从你们的指示?”

“这颗星球的胜利者是柴诚葵,无论是人还是星晶,都应该由她的关系者接手,各位趁着这段时间也拿了不少,可不能太贪啊。”

“就算是‘观察者’获得了胜利,一开始他们也没有派人来这颗星球,你是想说你就是他们的代表?事到如今才来接手战利品?”

“真是可惜。”

“什么?”

“我在可惜你只知观察者而不知格式塔,原本观察者只是负责维护和守卫主世界试点区的工作,后来代行了格式塔的职能,并吸收了精英汇聚、众星云集的‘通古斯’作战部队。”

白袍女性对格式塔不怎么了解,但对方提到的通古斯部队她却是有所耳闻。

多年前她曾经目睹这支部队连同如今大名鼎鼎的“奇美拉”和“米莱西安”这两支部队,总共三支传奇部队,一同投入第一次界域大战,那场战斗的硝烟至今还阴魂不散地纠缠着作为白魔法师的自己,那场军旅生涯亦是她不愿回忆的噩梦。

不仅是她,其他人也对这个本应该消失在历史中的名字有了各种反应。

“李维伊,你怎么不说话?阿瑞丝,你平日的巧言善辩呢?”

被点名的疤痕男直到刚才还趴着桌面呼呼大睡,他揉揉眼睛,不耐烦地说道。

“我家疯女人已经说了,这事我不用管,本来大家就是为了挖掘星晶而组建的临时组织,迟早是要散伙的,谭雅,你不用挂念,以后大家有的是合作的机会。”

而一言不发的阿瑞丝的回复就更简略了。

“我打不过他们,作为一个散户,打不过就加入,以后他们就是我的新老板了。”

两人跳墙头的发言又是引来了一阵骚动,其中不乏指责、八卦、分析之类的交头接耳,尤其是听到阿瑞丝都打不过这三个人(实际是两个人),剩下的陌生人对三人战斗力的认知又刷新了一遍,这时一位身着艳丽华服的女性站起身发言,她披着一件绣了如意云纹的雪绒披风,年纪不小,却颇有风韵,倒是有股当家风范。

根据阿瑞丝提供的情报,这位女性姓花,名不详,字歇后,所以一般人都称呼她花总,她出身于灵异类世界,是一个叫“曼殊烟柳”的组织派遣到这里的骨干,其组织主要活动于极乐妖都,以经营红粉声色与饮食美酒为业。

“好了,好了,你们的来历我是有些明白了,但是我想,几位客人既然都是行走在不同世界的人,那么也应该知道能者多得的道理,就这么来扫我们出门,不说那点星晶,我们的面子也挂不住啊,灰溜溜地回了各家,以后还怎么立足呢?打粉进棺材也太可怜了。”

听毕,柴新即刻向李炎示意。

后者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老大的许可,柴新就对花歇后说道。

“关于这点,风姿如您实在是不必担心,格式塔经历了一些波折后,即将重启业务,我们愿意与那些友善态度的组织打交道,相信各位也明白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的道理与区别。”

“呵呵,小弟弟你可真会说话,大姐姐很喜欢哦,可是你也明白,人情是一种不能立刻兑现,甚至还可能因为倒闭而作废的货币,你说欠下了未来打交道的基础,可我却什么都没看见呢,这样空口白牙地套白狼,可不是诚意啊。”

李炎看着能说会道的花歇后,她的交涉能力极其突出,头脑也灵光,很快就开始反制起柴新话语中的关键节点,柴新见状,依旧没有反驳对方的观点,而是移花接木道。

“你说得对,能者多得这个道理我也相当明白,也很赞同,话说回来,如果我们坚持要用能力得到我们应得的东西呢?”

“那你们还来会面作甚?光天化日,没了王法,那也没什么可谈的。”

“怎么会是那么粗俗的做法呢?为了让事情变得高效,我们也只是想让各位认清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实力,我这么说吧,如果我们真的想把亚特兰大移为平地,各位是没办法阻止的,谁叫我们是不死人呢?”

听到最后几个字,花歇后的表情出现了动摇,她惊讶地看着三人,反问道。

“……你说不死人……就是传说中践踏了死亡本身的……那种存在?”

“正是,看来灵异世界也流传过游魂们的传说……就拿我家老大来说,引发前几天的爆炸也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更何况,现在重生会的卫星掌握在我的手里,只要我下达指令,以太能量的炮击就会破坏掉亚特兰大赖以生存的穹顶。”

柴新云淡风轻地说出了令在场之人都十分惊讶的事情,他们在古巴滞留的两日即是借助希碧拉的遗留数据完成卫星的发射,如今那颗卫星已经进入了轨道,正在监视着地面上的一切。

“啧,小弟弟你看起来那么水灵灵,却满肚子的坏水,真叫姐姐吃惊啊。”

“姐姐机敏,我不过是带着善意来提醒各位,只要大家好好收拾打包,以后有好我们格式塔也不会忘记大家分的道理。”

花歇后举起随手的折扇,半面犹遮,转向一直冷眼注视柴新的那个人。

“他都这么说了,你觉得呢?阿尔伯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无冕谈判(中) “这场谈判,既不能失败,也不能太成功。”

几个小时前,在和李维伊、阿瑞丝获取了与会人员的背景来历和性格之后,柴新点出了即将到来的谈判主题,李炎看了一眼资料笔记,在谭雅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白魔法师谭雅,是母水晶的使徒,光之战士,对于星晶的需求明显要比其他人高,她应该会和我们针锋相对,然后是——”

他又把笔往上几行移,在花歇后的后面画了条线,连上第一行的阿尔伯特。

“花歇后,强化是幽冥花魁,一直在支持朝代会的发展,同样是对星晶需求极高的一角,在异界来客中充当话事人的角色,为人较为识时务,听从排名第一的阿尔伯特的指示。”

提及到阿尔伯特这个名字,三人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阿尔伯特,戒律王的左膀右臂,暗之战士强化,从阿瑞丝和李维伊的描述来看,他不仅力量强大,还足智多谋,是亚特兰大真正的掌权者,啧,这样就不能用碾压凡人的手段了,我们只能采取谈判的手段。”

“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可如果真的能碾压,那这些人就会因为实力太弱派不上用场。”

兰帕德研究了一下,说道。

“如果我们把几天后会发生的事直接告诉他们,你们觉得,那些异界人会有什么反应?”

李炎抬头想象了一下他见过的那些人,如果没有义务,没有人情之类的约束,那么这些人思考的第一方向一定是偏向理智轴。

“……功利角度来说,不淌浑水,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那这件事就不能一开始坦白,可是又要诱导他们针对这玩意儿做出反应,谈判的过程就必须好生思量一番了,不然这些人真的拍拍屁股走人,就只能我们硬着头皮上了。”

兰帕德拿起一张照片,那是一张从卫星上发回来的照片,拍照的对象是北美洲的大陆,李炎手里也有几张,分发给了爱丽丝她们掌握情况。

对照片的内容十分重视的柴新接着说道。

“确实,我们如果一上来就透露这项情报,基于止损原则,所有异界来客会立即撤离,这种情况下,我们就不得不指望别的东西作为成事的底盘,谭雅是白魔法师,善使白魔法,适合这种职业和法术的人通常心灵纯洁性格友善,她的善良是一项可以仰赖的特质。”

李炎点点头,虽然柴新的说辞未免现实辛辣,但从做法来看无伤大雅,眼下的麻烦已经顾不得太多的个人感情了。

“那花歇后就应该是那种随大流,同时又暗中施加影响力的角色,她的话,若是没有利益,想必也是不容易说动的。”

在内心盘算了一会儿后,柴新又说道。

“这事不难,我们让一部分的利给她,星晶也好,星之彩也罢,珍贵是珍贵,目前我们手里能转化这些东西变成实际利益的手段,总体来说效率并不高,对我们来说真正重要的……总之如果事成,我们获得的收益不会比他们低,所以,最后的关键果然还是——”

三人的眼睛都聚集到了阿尔伯特的名字上,与其说这个人的资料最为匮乏,不如说,这是他们掌握弱点最少的对象,李炎抬起头,与兰帕德、柴新对视了一下,无奈地说道。

“他会怎么做呢,就算问阿瑞丝和李维伊,也没有得到答案,况且我们也从没见过这个人,这样就没法做好准备,投其所好了。”

“既然不了解他,那就了解一下他背后的势力吧,从行事风格来推算一下这个人的人格模型,至少不会抓瞎。”

柴新说完,走向隔壁的休息室,李维伊正在饮酒作乐,他喝的酒是用一种常年伴生在高辐射区域的星语花酿造的,对于一般人来说剧毒无比,但对李维伊而言,也就是味道不那么淡的饮料,见这酒鬼大白天就喝个烂醉,不喜欢喝酒的柴新只好询问在场的另一人。

“阿瑞丝,你对戒律王了解多少?”

“戒律王?”

阿瑞丝听到这个名号,想了想后和另一个名字产生了联系。

“哦,你说‘佐迪亚克’吗,挺有名气的一个势力,也比较神秘,据说,相较于‘海德林’这个耳熟能详的无界公益组织来说,这个势力的成员稍微……理智一些,没有那么过激,也有人说,‘佐迪亚克’其实是‘海德林’的分支组织,因为那些自称暗之战士的人,干的事本质上和光之战士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自称在‘拯救世界’。”

跟在柴新身后的李炎听到那四个字,露出了无比震惊的表情,成年后这四个字对于成年人来说已经因羞于启齿而逐渐陌生了。

“拯拯拯……拯救世界?”

“对啊,虽然大部分跨界组织也都在尽力阻止神之手们吸收星球世界,但没有哪个组织是会像‘佐迪亚克’这么狂热的,也有人猜测这些人是举大旗行私事,但是实际接触过他们的人会发现,这些人其实是没有主世界概念的,他们从一个世界脱离前往另一个世界,只偶尔会为了获取补给而短暂地融入社会,完成后又会继续赶往下一个世界,可谓是一群流浪者,据说……这个组织接收的,都是破灭世界的幸存者。”

阿瑞丝的情报让李炎对这个组织有了大概的理解,都是无家可归的幸存者,联系他们的纽带无非是同理心和怀揣相同的仇恨。

“不是说很神秘吗,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他们拯救世界的其中一种方法就是追杀神之手,我这么说你们懂了吧?”

阿瑞丝耸了耸肩,于是除了对阿瑞丝不太了解的兰帕德,李炎和柴新都明白了她的潜台词——潘朵拉曾经和这个组织对上过,是老对手了。

“所以到底是哪边赢了?”

李炎又问道,阿瑞丝顿时没好气地说道。

“废话,要是我输了,我的三分之二就不会来到这个世界,而是早就死翘翘了,他们的实力不错,但终究没有主神,所以手里的设备比较破烂,装备也太差了,弥补不了劣势。”

柴新拿出手里的照片,想了一会儿后,紧皱的眉间舒展开来,又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有戏了,田忌赛马各位学过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无冕谈判(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看台后方的男子身上,这名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多的年纪,眼神却无比沧桑,皮肤一看就是常年暴露在风沙与荒野中,胡子长时间没有处理,稀疏地盖在下巴上,和鬓角相连,少年老成到如此地步,连李炎等人也不得不多看他几眼。

这在异界来客身上并不少见,外表与实际年龄的错位在长寿的躯体下是常有的事,更何况是长期在危机重重的世界中奔波的劳苦将军。

“格式塔的代表是吗,老实说,你提观察者这个名字真是失策了,就我所知,那是个纪律严明的组织,如果你真的和他们有关,那就绝不会做你声称的事。

被花歇后点名,握拳扶住侧脸的阿尔伯特明显不情愿,但碍于场合还是开始发言。

“无论是你,还是那边那位严肃的先生,从我得到的情报来看,你们并不是心狠手辣之辈,‘能’与‘不会’是两回事,既然你们不会做,那能与不能,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番发言博得了大部分在场者的认可,少数人则认为知人知面不知心,不管如何,阿尔伯特的确点出了一个足以堵死李炎等人采用威吓手段的路子,不仅如此,他接着说道。

“你们是很强,也是不死人,和你们为敌估计我们全城的异界来客全部加起来,都不会占到丁点便宜,但换个角度想想,之前你们不也是拿地下区域的安布雷拉实验室威胁过谢尔盖他们,同理,不管你们是采用引爆蚁穴,还是降下以太炮击,甚至是动用全几天那个等级的法术,结果都是一样的,亚特兰大最大的宝藏,对于大型法术十分敏感的星晶矿脉会一同陪葬,届时你们同样捞不到什么好处。”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打出来的牌被自己曾经用过的法子给活活堵死,李炎这才理解到了亚特兰大的第一智者是何等敏锐。

“哎,别气馁了,小家伙们。”

花歇后举着扇子连笑了几声,满意地看着这个结果。

“想抢星晶就再修炼个几十年吧,实力不到家就别学那些没品味的坏嘎子们来挑衅,哦嚯嚯嚯嚯……”

还没等她笑完,柴新就眯着眼睛盯住花歇后,让她不好意思继续如此没品地笑下去。

“这么说,你们很需要星晶?”

“好东西当然人人想要,这些星晶在极乐妖都可谓炙手可热,不管是寻欢作乐还是交换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拥有的好东西,都是极为有用的,我们可不收主物质佬的贵金属,尤其是主神贱价兑换后就更不会收了。”

“花,你多嘴了。”

阿尔伯特迅速打断了花歇后的额外发言,见这份情报如此重要,柴新若有所思地看着阿尔伯特,思考数秒后,恍然大悟道。

“哦哦,原来你们拿星晶不是用来抽……是用来当做流通货币使用的哇,也对,毕竟你们没有主神,也就意味着没有任务系统,既不会有奖励点数又不会有支线剧情,也就没有这项兑换的途径获取物资,那么我也就直说了,其实我们对星晶的需求远小于你们,至少不会涉及到我们的命脉,如果各位真的十分需要,我和我家老板也不介意分一部分给你们。”

“喂喂,小弟弟,我没听错吧,你目前根本没有掌控星晶的本事,怎么说得这些已经是你们囊中的东西了?”

“这个嘛,当然是有原因的,你们不妨看一下这张照片,这是利用重生会的卫星拍下来的,是这片大陆目前的样子。”

柴新将照片递给参会人员,阿尔伯特虽然不明白柴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接过了照片观看,当众人的眼睛注视起照片的瞬间,无论是谭雅还是花歇后,都纷纷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一道黑影横跨北美大陆,从曾经被称之为的加拿大的地方一路延伸到迈阿密附近,穿过海洋到达古巴,最后在哈瓦那附近的荒野上凝聚成一颗椭圆形的“头部”。

“这是北美大陆上黑雨地的实际走向,从地面上是看不出端倪的,得在空中才能察觉到全貌,黑雨地并非随机分布,而是有规律地按照这个图形在泼洒,黑雨中蕴含幽冥福音和大量从次元裂隙中渗透进来的以太能量,它们吸收着沿途的星晶,改造动物为伴生的奴隶,全都是为了让这个巨大的黑影获取足够受肉的能量,从而苏醒过来。”

“这,这不是……幽冥噬者吗?”

花歇后出身灵异类世界,她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东西是何物,并被唤醒了内心深处的恐惧记忆,她记得那高耸入云的巨人是如何像吃美食一般将自己的故乡拆解吞进腹中的,所有的幽灵——无论是善是邪,都在巨人带眼的手掌中被吸干了灵子。

“按照估计,还有两日这家伙就会醒来,以亚特兰大的力量,怕是对付不了这传说中的怪物吧,而唯一能够解救这颗星球的办法,也同样在我手中,如果各位不想到手的星晶飞了的话……”

“你在开什么玩笑,那怪物根本不怕攻击,只要星球还能一丁点能量,都能化作它修复自身的力量,而这边的人只要被碰到,就会被活活吸干,连灵魂都不会剩下,就算是转生种,没有了灵魂步入轮回,那也等同于死了啊。”

拥有强烈阴影的花歇后大声说道,她的情绪被这血仇的怪物挑动,难以平复,已失了往日的谋算与风采。

“……花,不要慌,让他说下去。”

阿尔伯特叹了一口气,从看台后跃起,身手矫捷地落在花歇后的身旁,扶住她的肩膀,感受着她被唤醒的悲痛和恐惧。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它苏醒前破坏掉它的心脏,按照照片的位置分析,幽冥噬者的心脏就在曾经叫做康拉德的镇里。”

“幽冥噬者的心脏?这办法行不通,我记得这种生物的核心区域都会被心灵之光副本重点保护着,没人可以靠近,就算可以,也要面临被副本的法则削弱的硬性条件,和承受黑雨地孕育出来的无数伴生兽的攻击。”

“所以我说,唯一的办法就在我手里,你看这是什么。”

柴新摊开手掌,手心里躺着一朵离了水土却依旧活着的紫罗兰花,此刻正散发着强烈的光辉,不曾减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朝花夕拾(上) “这是,不可思议,一朵脆弱的鲜花竟然也有如此强烈的心灵之光。”

柴新手上的花,令阿尔伯特露出了十分难得的兴致。

“这是在黑雨地中唯一可以正常生长的植物,我把它连同星晶一同装进了能源库里,现在有几百朵这样的花正盛开在卫星之上。”

两人接近后,柴新这才发现这个男人有着水晶般的双眸——这不是一种比喻,也不是指他的眼睛颜色蔚蓝如海,而是真的如同一对通透如星海般的水晶宝石。

“……换句话说,各位如果愿意一同解决这场灾难,那么卫星降下的能量炮,就会是破坏幽冥噬者保护膜的最佳工具。”

他说完回来了李炎身边,若凭现场陷入沉思,盘算得失与利害,谭雅独自走向李炎,询问道。

“你们是怎么发现……这影子的,我没有听见任何杂音,它竟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成长,如果继续下去,想必会变成不可忽视的威胁。”

李炎挠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后,对她说道。

“可能在外面听不到吧,我进入黑雨的范围后,偶尔能听到一些杂讯般的噪音,但是当我询问其他人的时候,他们又会说什么都没听到……我一开始以为是幻觉,直到阿新也说他听到,有一个还是两个模糊的声音在朝我们呼救。”

后面半句“那声音应该是我认识的人”他没有说出口,转而采用了柴新提供的统一口径。

“可能是星球的哀鸣和呼救吧,如果这个什么幽冥噬者真的苏醒,估计这颗星球就再也没有两百年前的好运气了。”

这么说着,李炎偷偷观察起谭雅的表情,果然这女孩陷入了纠结,似乎是正在头疼要不要卷进这趟浑水里,作为一个无界公益组织的成员,兼白魔法师,谭雅很难无视面前正在发生的灾难与苦厄,而直接转头离开。

“唔……唔……可恶啊,那个谁,李炎是吧,讲讲报酬吧,只要你给的报酬合理,我就入伙参加讨伐的行动,你说呢?”

“啊,欢迎欢迎,其实我们商量的结果是,可以把80%的星晶拿出来作为瓜分的资源,参与者人人有份,如果有顾虑的话,也可以向等价主神申请契约公证,这点我们还是有所觉悟的。”

李炎说完,等着谭雅做最后的决定,他的眼睛瞟向其他人,花歇后正在和阿尔伯特激烈地争论,后者反应不大,无论说什么话都是平淡的语气。

“你真的打算参加?这明显就是那群人在拉人下水,要星晶我们可以去找下一个星球,没有必要把生命……甚至灵魂都搭在这里。”

“下一个星球,你觉得是多少年才有这样的机会?一个胜者没有直接收下资源,而是放任不管的劫后世界。”

“这……难道你就不怕死吗?”

“怕啊,但我也见过太多死亡了,就算依靠水晶的力量可以转生,但若因此就觉得自己是例外,对我那些战死的伙伴来说,不就太不公平了?这些星晶可以造福我的战友,我的君王,只是这一点,就足够了。”

两人的对话令李炎有些惆怅,阿尔伯特的见识与性格让他颇有惺惺相惜之意,把他们拉进浑水里面,李炎确感抱歉,但一想到不仅亚特兰大全城的人会在灾难中灭亡,旧人类、合成人、变异种也都会成为历史上的一声叹息,这场远征就必须成型。

“我再给他们加个码好了。”

柴新对李炎说完,拍了拍手,吸引起讨论中的人们的注意力。

“对了,我刚知道各位对星晶利用上的窘境,所以凡是加入这次远征行动的势力,每股势力的代表,都可以得到一件‘星之彩’,哦,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虹晶石’的造物。”

阿尔伯特这才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他看向柴新,不敢相信地说道。

“你会提炼虹晶石?那玩意儿操作失误可是会有大问题的,这座城市的设备也至多加工普通的星晶矿,你要怎么兑现?”

“纵观全城,你也找不出第二个会创造术的练师了,怎么样,挺有份量吧,心动了吗,一般人想请我出马可是请不动的,这次就当你们白捡了个大便宜。”

柴新微笑地扔出了一个新的炸弹,把趋近平静的湖水再次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水花,一听到虹晶石造物的加码,最先报名的人是——

“我,我来。”

谭雅内心的最后一点犹豫被脸上泛红的激动打消不见。

“真的,真的可以拿到吗?”

“是真的,阿新一向不食言,他肯定会给你做一件的。”

李炎笑着说道,谁知柴新马上给了他腰部毫不留情的一拳,立刻将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我不食言的对象也是有限的,阿炎你可别把我的好意分享扩散给别人了,不然就没有下次了呢,哼哼,谭雅小姐,只要我们立刻通过等价主神达成契约,您就是我的第一位客人,估计下午就能做好,如果你能给我更多的材料,不管是这个世界的,还是别的世界的特殊素材,我制作的造物就能更加契合你的体系。”

“真的?素材我有很多,任君挑选,我手很笨,不管是哪种制造技术都学不好,总是做不出精制品,就算手里有虹晶石也没法做成好东西,拜托你了,柴老师。”

双眼冒出兴奋的精光像是个激动不已的小女孩,和平日里的谭雅完全不同,其他人吃惊之余也开始蠢蠢欲动。

一直闭口不言的阿尔焦姆用布擦了擦他手里心爱的武器,也决定加入远征里,而他的要求也有点奇特,是让柴新为他造一颗红色的五角星,只是对外形有所要求并不是什么难事,于是柴新也答应了下来。

这下已经有两人入伙了,起了带动效应,那些再也坐不住的家伙们将李炎等人围成了一个圈,提出了一个又一个奇怪的甲方要求,柴新一一拒绝那些不可接受的奇葩请求,再逐一记录那些合理的诉求和对应的人。

李炎转过头,朝着花歇后和阿尔伯特再次发出邀请。

“决定好了吗,两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朝花夕拾(中) 最后,阿尔伯特还是决定回去和他的队友们商量,花歇后则准备去冷静冷静,故乡毁灭的伤痛令她难以判断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基于理性。

于是,柴新招呼起排队的顾客们把来自不同世界的素材全都搬到体育馆去,看着各个势力恨不得塞满运输位的装载车,琳琅满目的素材花样繁多,李炎也是感叹这些人的富有。

准备大显身手的柴新预计花一个下午搞定这些订单,趁着这个机会,李炎抓住他有空的间隙,向他询问起了关于眷属移魂的事情,柴新耐心地听完他的想法后,反问道。

“你打算把那些凡人士兵转化成临时不死人?”

“没错,这样至少他们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唔,这倒是无所谓了,只要你不要异想天开地打算把阿尔伯特之类的异界人转化成你的眷属,那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也别把那些人准备带走的凡人标记了,不然有的闹。”

“不行吗?”

“当然不行,阿尔伯特一看就是和戒律王有从属契约的,他的水晶眼就是很好的例证,再说那些异界来客的实力和质量已经无限接近你的水准了,他们的‘质量’越多,你要将他们转化成眷属所消耗的灵魂火焰也就越多,和重生会的凡人相比,这两者完全不是一回事。”

柴新举着一杯由伊安尼斯亲自调制的草莓牛奶,大口大口地喝下,边聊天边补充糖分。

“这种方法来自于‘眷属法’的规则,本质上是契约和交换,他们得到你的恩赐,并因此归入你的从属,在主神那里也会被如此认定,如果你真的想培养一个准备投入心血的眷属,那么在对方越弱小的时候进行移魂就越好。”

听完这些信息,感到苦恼的李炎顿时眉头紧蹙。

“那阿瑞丝、爱丽丝她们怎么办。”

柴新哀叹了几声。

“你这个老板也太狠心了,让麾下漂亮的妹子天天上战场的?也太残忍了吧,实际上也有很简单的办法啊,只要你够强大,日赚万点奖励点数,想要保住一个人的命那还不是花样多多。”

“我怎么觉着你的潜台词是我还不够强……”

“本来就是啊,你自己也明白的吧,阿炎你现在表现出来的强大,是因为你体内储藏了数量极为可观的旧时代的人类灵魂,换句话说,就是类似武侠小说里,受了某些将死的大侠的传功,但眼下这种情况,终究是半成品,还没有将这股功力转化成你自己的,又没有防火女的加持,这些力量对你而言就是柄双刃剑,如果你真的想转化阿瑞丝她们成为你的眷族,那就早日成为真正的‘薪王’吧。”

柴新的用词引起了李炎的兴趣,他强调似的问道。

“真正的薪王?”

“怎么形容呢,就像是我们头顶的太阳,只是存在就可以为万物带来温暖,让生命得到繁衍的机会,让阴影与黑暗只能本分地困守在属于它们的十二小时内,曾经的薪王,无论高贵贫贱,无论善恶正邪,无论长生短寿,他们通过燃烧自我的强大,带来了万民受惠的繁荣时代,这就是薪王。”

柴新的手指指向天空中悬挂的太阳,那轮如常的白色轮廓依旧在不知疲倦地释放恒星的光与热度,这颗浑身燃烧的巨大火球几乎是所有世界生命的起源要素,带来温度,带来白昼。

李炎直视着太阳,在飘散的核子尘埃与星晶碎片的遮蔽下,那颗曾经炽烈的太阳如今只剩下淡淡的光辉,它的热也不似从前那般强烈,只有在如今的正午才会有一定的存在感。

趁着这个机会喝光了伊安尼斯送来的所有草莓牛奶(大约有五十瓶),柴新心满意足的拍了拍鼓起来的小腹,准备去体育馆里制作那些报名远征的成员的报酬。

“我准备去完成订单了,你要来吗?”

“不了,那个星能扩散的景象太吓人了,多看几次感觉脑袋就要炸了。”

“哈哈哈哈,那行吧,你下午有其他打算吗?”

“目前还没,有事?”

李炎只见老朋友指向放在桌面上的紫罗兰花样品,对自己说道。

“你以前学过使用心灵之光吧,为了以防万一,我建议你还是去试验看看,能不能操作那些我们从永恒花园里带出来的花,毕竟这是我们深入康拉德后唯一的保障,面对敌性的心灵之光时,无论是已知的科技还是未知的魔法,都无法保证它们不会失去效力,唯有心灵之光是不会被扭曲的。”

迅速扫过下午的打算,李炎点点头,同意了竹马的建议。

“那……好吧,反正我也打算把之前你教我的招式多练习几下,不过总觉得自己练效率有点慢啊,和真正的实战总是有差距……”

没等他说完,一阵熟悉的可怕笑声在耳边传来。

“那我来给你陪练吧,李炎,我快无聊死了。”

李炎赶紧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果不其然,李维伊正在用他标志性的可怕笑容放出低沉古怪的笑声,他脸上的疤痕随着笑肌的扩张变得更加明显。

“如晦公,你来啦,就请你多多提点阿炎啦,我先走啦。”

“没问题没问题,你放一万个心,我一定会好好替你操练这个傻小子的,无论是作为男人的毅力还是心灵之光的经验,我都好好教给他。”

看着李维伊手里举着的剑,李炎敏锐地察觉到了上面附着的杀意,这种强烈的情感瞬间触动了他肌肉与神经中的每一处危机感知,并随之紧绷。

柴新饶有兴致地看着对峙的两人,收拾完手里的东西后,对他们挥了挥手。

“反正阿炎不会真的死掉,还请如晦公千万不要手下留情,拜拜。”

刚说完,他就拿着包裹一溜烟地跑掉了,留下两人互相干瞪眼,对这情景李维伊又是一阵不停歇的笑声,边笑边对李炎说道。

“你这个发小可真有意思,竟然会想到来找我训练你,来吧,去个锻炼的好地方。”

李炎点了点头,拾起桌面上的紫罗兰花,跟上李维伊的步伐。

“请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