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三国当枭雄》 章节目录 第1章 序章 沉寂一个多月,终于还是将初中写的序章开头给改了,开头也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精彩,但后面的故事将让你意想不到————

大雪纷飞,像是从天而降的一张棉絮,将整个云谷笼罩上茫茫冬季最美的时刻,间歇泉不时喷涌而出,使其半空呈现朦朦胧胧,雾气蒸腾,神秘与奇异混杂在一起,透过那层薄雾,视乎能隐约看见成群的骏马在飞奔。。。。。。

“驾,驾。。。”

马蹄声像在人的心间践踏着,让人惶惶不安。

“吁。。。”

无半点杂色的纯种褐色骏马在为首嶙峋老者的缰绳下,渐渐缓住步伐。望着不远处梯田缭绕的雪景,手执羽扇的他,微微地抚摸了下巴白去一半的胡须,心中怀着无限忧愁。

“公子!老夫又来看你们了,至你们离开已经有十载,当年你率领我们一统天下,外安羌族,使得东汉以来数十年的战乱得以平息;金戈铁马,万箭齐发,这一幕幕的情节还仿佛昨日发生,可。。。可你们却离开大家,消失在这漫天的大雪中,你们去哪里?为何不回来看看大伙,我和诸位都想你们。公子。。。”

······

这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冲荡在他眼眸深处,却又在呼啸而至的狂风中转化了场景。

夜色的瞳孔映衬着染血的红,烧灼的火焰冲蚀着一处不知名的村庄,烟尘顿卷席地而来。

“呜···”

“救命啊···”

“呜···呼!”

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冲天而散,明艳的火光不知烧红了多少早已死去的尸体,以及在村庄里慌乱窜动的人群目光。

“噗通···”

忽然间,一名老者从民房内冲出,慌忙中被石子绊倒,来不及站起身来时,身后阵阵脚步声已然转瞬将至,老者狰狞着双眸直接匍匐而行,顾不得一切。

“在那里,死老头,别跑。”

“站住!”

脚步声顿时变成恶毒的咒骂声,身后两名大汉相继窜出民房,手中各自持着嗜血的兵器,追赶上前。

“老人家!”

他急忙叫喊道,身后跟着皆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一张张清俊的脸庞满是惊诧与疑惑,这无名大火的何人所为,这手持朴刀的恶汉又是何人?

“老人家!”

他身穿墨色书装,身材高挑,面容生得书生俊朗,发髻盘头而飘,快步上前扶起老者,抬头间望了一眼前方不善的恶汉,凛然意识到来者不善。

“你?”

老者惶恐地瞅了他一眼,枯朽的大脑里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者是谁?

“老人家,我们前天从天而降落在你们村庄的那几名少年,你忘记了?”

“从天而降?”

老者皱褶的眉丘骤然狂跳,仿佛触电般激起大脑层最深部的记忆,嘴角微颤,挣脱他的搀扶,竖起食指直指前方两名恶汉,“就是你们,就是你们救那个山贼头头,害的我们村庄被山贼屠村,是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什么?”

“山贼!”

男子听完后犹如惊雷击顶,顿时陷入一阵晕眩,迷茫地抬眼望着眼前的两名大汉,身后的其余三名少年急忙上前,纷纷朝两名恶汉投出愤恨的眼神。

“原来几位就是头领口中的救命恩人啊,都是自家人。”

“对,自家人,杀了这老头随我二人去见头领吧。”

两名恶汉听闻老者的一番说辞后,想起自己头领先前死里逃生的回忆,当中四人从天而降救了自己,当时全当头领是一股闹热说得胡话,现在又听老者此番道明四人来历,顿时认为来者皆是自家人,不由得巴结道。

“恶贼,你们都是恶贼!”

老者面色如蜡,生死此刻在他眼里早已成灰,村毁家人尽亡,独留他一个孤家寡人又有何意义,索性把心一横,摇摇晃晃地朝前走了几步,指着两名山贼切齿大骂道。

“老头找死!”

山贼见老者寻死而来,又岂会放过,冷面嗜血的利爪顷刻间直扑老者胸膛而去。

“老人家!”

“噗···”

四人还未从老者言辞中回过神来,下一刻只能眼见高举的朴刀劈落,硬生生劈断了老者的锁骨,老者因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重创,顿时后仰昂头口吐半丈高的鲜血,身躯轰然栽倒在地。

“山贼!”

在四人的叫喊声中,两名山贼原本正自负地看着死在自己手中的老者,突然被这一声凌厉声色惊起眉梢微微颤抖,仰起头间顿感来眸中寒光乍亮,四人了无声息仿佛无魂之鬼般扑面而来,如狂风抽得二人面部扭曲。

这一突来的巨变令两名山贼瞬间呆滞住,然而他们并未能察觉这杀意的浓烈,没有丝毫换气的停歇,更没有人看清那凌驾于电光火石之间的动作,一招致命,两名山贼莫名其妙地便前后扑倒,瞪大地瞳孔抽走了最初的颜色,化作死寂的晦暗。

“老人家,老人家。”

书生俯下身躯将老者抱在怀中,愧疚难当的叫唤着他。

“呃···呜···”

老者原本力尽瘫软的身躯加上如此大的重创,早已是神仙难救,他拼尽力气抬起剧颤的手指,指了指毙命的两名山贼,哽咽道:“你们···你们不是山··山贼?”

“不是,不是,老人家,我们不是山贼你放心,我会医术我会救活你的···”

“不是··山贼就好。”老者打断书生的回答,示意般的摇了摇头,“你不必骗我了,老夫···老夫是救不了···”

“我···呜···”

书生梗咽住喉间逆袭上冲的凄凉悲伤,勉强吞入腹中没有回答。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云···襄”书生抿咬唇间,犹豫道。

“云襄!”老者的声音越发的低沉薄弱,“好孩子,答应老夫···日后别再让百姓受苦了···”

别再让百姓受苦了···声音袅袅嘎止,手臂也在眨眼间缓和的老睑中落下,不再有任何反应。

“老人家,老人家···”

书生等人哽咽的迸发出最后一声叫喊声后,眼泪经受不住风中炙热的灰烬,散落在眼眶间,又随眼泪悄悄滑下。

······

章节目录 第2章 黑夜里的抉择 前面还有个序章不要漏看喽——

黄昏近夜幕,天际依旧将被漆黑笼罩,星辰逐渐洒满漂流的河畔。

“别再让百姓受苦了···”

一名书生正仰望着无尽的苍穹之上,脑海中浮现昔日的种种,冷峻的眉尾忽然下皱,谓语轻轻哀叹起来。

“妙杰,还在为那件事情自责吗?”

身后一名身穿青墨色长衫的男子,迎着轻抚发髻的微风,低头见同伴一脸忧伤的模样,慰问道。

云襄缓缓站起身来,没有回答男子的问话,将手中的折扇稍稍合拢,将近来发生的一切联系起来,那村庄一具具干枯的死尸,那几近真实却又梦幻般坐落于马鞍上的老者,不论是梦境虚幻还是眼睁睁的场面,他不得不接受的事实是,他们穿越了,自己连同身旁两名堂弟以及同学一同穿越了,穿越到中国历史上英雄辈出的乱世—东汉末年,而当自己反应过来时,他们四人便已然莫名其妙地从天而降。

从天而降于那座后来成为废墟的村庄,也不知是造化弄人,还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四人降落之地正巧是村庄村民设计用来擒山贼的器械上,后果可想而知,器械被毁,而四人并不知其被困陷阱中是何人,便将其随手放过,造成山贼逃窜,村民赶来时见他们身穿奇装异服欲将四人捉拿,四人无奈之下只能逃入树林深处,却在哪里遇到宿命的安排。

一名神秘老者为四人解答了穿越的缘由,并嘱咐了许多,当时还处在凌乱的四人一时之间还未反应过来,老者已然消失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之中,留下的四人也已不再是穿越过来时怪异打扮,以及各自手中的兵器。

“待三国统一,诸位便可回归本位···”

在消失前,老者只留下这样一句话,令人猜不到也想不通。

就这样,四人改头换面满是不解的疑惑,准备回到先前的村庄一问究竟时,发现那里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模样,那一幕幕也许此生他们都永记于心。大火着魔般吞噬着村庄,上下灰烬缭绕乌烟滚滚扑鼻而来,接下去的一幕便是回忆中惨死在自己怀中的老者。

直到那一刻,他们才有所醒悟先前所救之人绝非善类,只怕是无心做了坏事,四人满腔怒火为村庄上下枉死百姓报了仇,正当准备为百姓们立碑祷告时,附近的官员率领大批人马赶到,为了避免误会他们只好躲入深林之中,这一躲便是夜色将至。

云襄垂下眼帘默默念叨起来:“待到三国统一,便可回归本位?”

身后那名同伴见云襄囔囔自语着谜一般老者的话,愕然道:“妙杰,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名随之穿越而来的同伴原名姓董名言,一时间仓促为自己改了姓氏,复姓司马单名言,身旁两名年纪稍小的少年便是云襄的堂弟,皆随他改了姓氏一个唤云福,字勇德,另一个唤云振,字猛元。

“想必那位老者所说的三国统一,怕就是一百多年后司马炎一统三国建立东晋吧。”云襄喟叹道。

“什么!要等一百多年?等那个司马什么的统一三国,我们才能回到未来?”司马言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等到一百多年司马懿的子孙司马炎一统三国,想到那个时候自己已然是沧桑老头的模样,他不免激动道;“那时候,我们都多少岁啦。”

“哥,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云福听得一脸茫然,愣愣地望着云襄,多么希望他下一刻唇语间只是一句玩笑话。

云襄淡然地摇了摇头,释怀道:“如果真是命运安排,让我等来此一遭,何不到处闯闯,倘若真要等司马炎一统天下,恐怕是无望了,倒不如又我等促使三国早日统一,你们觉得如何?”

“你的意思是?”司马言眯眼凝视道。“要一统三国?”

云襄本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三国迷,对于三国历史不敢说透彻,却也算得上是对答如流,在这个枭雄辈出的时代里,要想一统三国,不是依附一方势力做帐下一兵一卒,也绝非成为那迟早灭亡的汉朝朝臣,唯当枭雄不可。

“不错,想必老者那番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如此。”云襄坚定道。“当一方枭雄,驰骋于乱世之中,谋定而动。”

三国时代不乏枭雄,却没几个能站到最后,笑到最后的,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独占鳌头多年却也苦于赤壁兵败,刘玄德三请诸葛谋得荆襄九郡,占据巴蜀却也只能窝在寸地难以翻身,孙仲谋东吴大帝,江东独有六郡却也北上不得,西进遇阻。

而三人最大的局限就在于不谋而动,云襄身是未来人对于三国众人的未来生死了如指掌,只要稍加掌控他们的前尘自己断然不会踏足,又何愁三国不能早日统一呢?

云襄放眼抬望高中点点难触的星辰,像是象征着三国诸位名宿,曹孟德,诸葛亮,贾诩,荀彧,郭嘉,这一个个脍炙人口的人物名字,即将从史书变成现实,随后面临的一场场考验可想而知,云襄咽喉间不免缓缓咽下由胸中萌发出的一丝闷气。

别再让百姓受苦了···

那名老人家临终的善言恍然又在云襄耳畔响起,他低下眉头深眸珠里看不到底,嘴角微微扬起些许温柔的微笑,像是在对着何人成诺道:“放心,云襄定然不会再让百姓受苦了。”

“啥?”司马言全然听不到云襄所言之意,目光诧异地注视着云襄渐渐转过身来的脸庞,用他家乡固有东北腔,说道:“妙杰你说啥子啊?”

云襄俊眉一跳,淡然道:“去前面村庄打听涿县所在。”

“涿县?打听涿县作何?”

“找刘关张三兄弟,相信他们能助我等一臂之力。”

云襄心头一顿,也不知自己的决定是否会有结果,一切尚为未知数。

刘备乱世枭雄也,汉室宗亲汉中王,一生苦苦效忠于早已名存实亡的汉朝,他是否能加入自己的队伍中皆是难测,但只要拉拢了刘备,就等于得了关张二位虎将,三人在这个乱世中可谓是最为忠义之士,得他们三人相助想必成功统一三国之事,将会又多出几分机会来。

黑夜不知何时变得阴冷起来,也不知从何忽然刮来一阵寒风,沙沙带响不远处漆黑的草丛。

“谁?”

云襄神经敏锐,瞳孔略发寒意般朝草丛间扫射过去,只见那阵骚动越发的响,紧接着一老两壮年男子窜出丛中,司马言等人倏然警惕起来。

“站住,老头,”

“呼···”

显然是追杀,两名壮年男子手持兵器大步飞迈,仅仅于老者相差几步之余,老者神色慌张四望,恍然间才发现前方正站立着四名少年模样的男子,深眸骤然剧颤,沧桑的声色随着狂舞而起手喊道:“快逃,快逃···”

“噗···”

黑暗中为能故其左右的老者,很快就被拦在路中的石子绊了脚,身躯失重后轰然扑倒向前,老者却未急着爬起来,而是朝云襄等人继续示意道:“快逃,有危险,快逃···”

“老头,自己死到临头,还有时间顾他们,害的我们兄弟二人跑了几里路,看我不把你碎尸万段。”恶汉见老者摔倒在地,便缓下脚步,阴冷地脸颊提起显然还有些凌乱的气息,愤愤道。

只一听四人便知道二人恶意腾腾的话语,绝不是什么好鸟,急忙赶到老者身边。

云襄搀扶起老者,却反被老者厉声呵斥道:“不是让你们快逃了,你们怎么,怎么···哎···”

两名恶汉见围过来的不过是四名年纪尚幼的少年,浑然不把四人当回事,其中一名恶汉趾高气昂道:“喂,哪里来的小鬼,竟然如此不知死活,见了我们黄巾贼还不绕的远远的,居然还撞上来,不想活了吗?”

黄巾贼?那臭名远昭的黄巾贼,云襄岂会不知呢?

“黄巾贼,又如何?”云襄略带讽刺的语气,冷冷地回了一句。

“什么?”

两名恶汉不敢相信地对视了一眼,面部肌肉也不知是被冷风吹得抽搐了一下,还是叫云襄这番如寒芒刺骨的冷语给吓到。

一名恶汉一咬牙,甩了甩手中越发的生疏的朴刀,毫不客气道:“我看你小子是活得不耐烦了,也罢就让你们同这老头一同见阎王吧。”

老者听言后下意识敞开臂膀护在云襄等人身前,徐徐要将四人推后,一边大吼道:“快逃,你们快逃,我来挡着。”

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实存在,老者越是用力推他们,越发现身后有一股比自己强横百倍的阻力在抵触着自己,他晃得回头一眼,那眼角的视线范围仿佛只有一个身影,书生模样的云襄而已,其余三人竟不知在何时,已然站在自己左右。

“你们这是作何,快··走·啊。”老者怔怔地看着云襄那怀着柔光的眸子,原本急促的话语渐渐迟钝下来,仿佛被什么所征服了一样,心中的恐惧莫名般的消散开。

“杀···”

云襄唇齿间迸出一声清脆而又沉稳的字来,如同深山的古钟稳稳响起,久久余音难消,却重重地在两名恶汉的心头上敲击了一下,两名恶汉不解的蹙着眉头,眼前的四名少年竟然口出狂言,正欲挥刀冷指对方时,霍然间司马言与云振已相继冲向两人,在那皱缩着括约肌的瞳孔里二人身影如影似魅,闪动之余寒芒接踵而至。

司马言长剑出格顿时流淌出比恶汉朴刀更加令人寒蝉的寒芒,云振移步换形竖起臂膀,腕间骤然掠过一丝凌厉,昏暗之中很难发现,那一丝凌厉之间竟是一对铁刺弯刀。

两名恶汉呆滞地眼神直至那寒芒一扫而过,滴沥坠下一粒粒如泪般大小的血滴后,方才体会到骨子里渗出的疼痛,那一招抹喉的剧痛,这一招凌厉且又十分迅速,以至于死者倒地后喉间的血液并未像想象中流淌不止,不过稍稍流出一滴而已。

老者哑然地看着这一切,眼前这帮相貌少年的男子,心中巍然起敬。

噗···”

等云襄四人回过神来,老者已经泪流满面跪倒在地上,看着地上那两具死尸,嘴里开始抽搐着。

“起来,老人家。”云襄连忙扶起他,“你起来说话,有什么事情你告诉我们,我们能帮一定帮。”

男子一边擦拭已经沾湿头发的眼泪,强加抑制的悲伤,全在他沧桑的说话声中表明:“老奴,姓符,家本离涿县不远的村庄里,一家老小生活非常和谐,可···可可!”讲到这里,男子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十分激动的捂住嘴,悲痛万分,“可没想到一夜间让黄巾贼血洗了村庄,我的妻儿都死在他们手上,我拼命逃出,却不想被这两个恶汉追杀至此,险些连累你们。”

“公子!”男子说着又要向云霞下跪。

云襄立刻稳住他的身体,“你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就说,莫要再下跪。”

“老奴,妻儿村民都已死,留下我孤寡一人,老奴蒙公子们相救,希望能追随公子,做牛做马。”男子拱手道。

“这···”云襄原本平静的面孔,一下子变得忧虑起来。

“妙杰,我看你就答应老伯吧,他那么可怜,就让他随我们一起也无妨。”司马言开口求情道。

“是啊,哥!”云福和云振异口同声的附和道。

“哎!我也很同情他的遭遇,可是日后我们要面临的可能是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日子,我不想他快要六旬的人陪我们过这样的生活。”

“老奴能自保的,老奴不怕死。”男子为消除云襄的顾虑,立刻辩解道:“老奴会些武功,虽然只是些皮毛,但遇到事情觉绝对不会成为公子们的包袱,求公子就收下我。”

云襄犹豫不决,“唉!”终于在一声长叹后,他无法抗拒众人的善良,和自己过意不去的内心,开口道:“既然老伯愿意,那好吧。”

听着云襄开口同意,司马言等人皆流露出惬意的笑容,男子感激地又要向云襄等人行下跪之礼,却又让云襄给拦住:“怎么,都是自己人了还要行此大礼?符伯!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切莫有主仆之礼,以后我们就这样称呼你,可否?”

“是,公子。”符伯热泪盈眶的应道。

“天色已经不早,我们要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往涿县,大伙各自休息。”

“是。”

说着司马言三人纷纷跃上树梢,落脚休息,地上独剩云襄和符伯二人。

章节目录 第3章 涿县 晨曦时分,山间烟雾悄然袭来,湿漉漉的草地和点缀成墨色的山色,构成一幅美妙的山间画。间歇的水流声倾泻这一日最美好的时光到来,声声入耳的翠鸣声传到云襄的耳畔。

从睡意中苏醒的不止云襄一人,符伯也在这种美妙声中醒来,分别栖息在树杆上的司马言,云振,云福三人,却仍然摆着各式睡姿呼呼大睡。

“公子,你也睡醒了,不再多睡一会。”符伯亲切地问候道:“老奴一会再叫醒你们就好。”

云襄略微地摇晃一下还未完全清醒的大脑,悄声道:“不了!有时欣赏清晨的山间景色,或许胜过多睡片刻沉沦于不现实的梦乡当中。”

符伯稍稍叹气,淡笑道:“公子真有文雅书生气质,老奴怎么看也不敢相信,公子能有那么大的能耐把老奴从草丛里拽出,更不要谈上阵杀敌。”

云襄无奈得只好轻呵一声,也许不是形势所逼,他怎么也不敢想象自己就要像电视剧上演的军事大戏一样,面临残酷的杀戮,九死一生的绝境。

撇下惨淡的叹惋,云襄想起符伯的伤势未愈,关心道:“符伯你的伤势如何,昨夜入睡前我在附近采的药能行吗?”

“有劳公子挂念,敷过公子采的药,一夜里未有不适,老奴现在觉得好多,真没想到公子连医术采药也懂,真是令老奴佩服的五体投地。”

“···连我自己也吓一跳,那只过是我在书本上无意看到的药材,没想到真让我给蒙中,还好还好。”听到这里,云襄的心中暗自侥幸。他真不知道下次,自己还能不能被幸运女神所眷顾。

雾横乡野,迟迟不肯散去。此刻,云襄一行人已经奔走在前往涿县的路上。

“依照地图指示,穿过前面这片树林,就是涿县,公子。”符伯手握地图,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引路道。

“什么!”司马言,云福云振三人一脸尘土的齐声道:“怎么还有那么远呀!”

一匹马都没有的他们,不知走了几个时辰的路,越过多少障碍,如今又要穿过众人去、眼前这片树高叶茂的树林,他们实在是受不了。

‘噗’的一声,三人皆累摊在地上,别看这天还没亮的透彻,四周仍弥漫着缭绕的雾气,可已经是晌午十分,大概是因四面环山的地势形成天然屏障,即锁住这雾气中的水分,又遮蔽当空的阳光,才构成这般‘当空晌午日照山,不见艳来成汪洋。’的景观。

“符伯,我们就现在这里歇息片刻,再赶路,大伙从醒来就随便以野果充饥,到现在油米未食一定是又累又饿。”云襄靠在榕树旁,对符伯说道。

“好的,公子。”

涿县,芦苇荡边。

“报···”

“如何?前方是否有人把守。”

“回头领话,前方不远处树林是有人把守,可又不像是把守。”

“此话怎讲?”

“小的发现他们就五人,四个年轻的和一个老头。”

“是吗?那看来涿县的人还不知道,程远志将军的计谋有多厉害,好!传令下去,叫弟兄们打起精神来,随我一鼓作气拿下涿县,好向将军讨酒喝。”

“是···”

芦苇丛中倏然竖起几面旗帜,上书“黄巾”。

“笃···”

“谁!”

云襄横着身子,闪过一只不知从何处袭来的暗箭,箭深深地扎在离他不远的木桩上。他目光凌然的看着木桩上的冷箭,微微站起身来,神态镇静的望向前方,似乎一切都洞察清晰,毫无惊讶之意。

“公子!”符伯反应剧烈,拔出在路上拾获的残旧朴刀护在云襄跟前,司马言等人也先后作出反应。

“哈哈哈!想不到能这么容易拿下涿县,想必幽州攻克指日可待。”幽暗中窜出一位手持一柄斩马刀,身披头饰皆为黄装的男子,紧随其后纷纷冒出数十个手拿各式简陋兵器的士卒,且皆为黄巾裹头。

“黄巾贼!”

符伯骤然将全身神经绷紧,双眼涨得通红,一副要将来人活活生吞的样子。

“想不到我们的名声已经传得那么远,连芝麻点大的涿县也有人认识我们黄巾士兵。”为首的头目自嘲道。

“妙杰!”司马言强扣震雷剑,低声道。

“文仕,我们先看看再说,不可乱出手。”

“黄巾贼!”

符伯再次朝着来人喊道,声音依旧那么沉重而满怀怨恨。

“副将,你可认识那糟老头子。”

“有些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不知头领可有印象。”

“当然!”黄巾头目横刀立锋直指符伯怒道:“那老头不就是前些日子我们攻占村庄时,管亥那厮为了放走他,还跟我大大出手,我怎么可能忘记。”

“怪不得那么眼熟,那旁边那四个家伙又是谁?”

“管他是谁,一会儿,就他们都做我的刀下鬼。”黄巾头目冷笑道。

听到这里,云襄算是弄明白符伯为什么一见到他们就如此激动和愤怒,原来他们就是害得他一村子的凶手。

“呀!”符伯像披狼一样突然就朝黄巾头目扑去,没有征兆地就朝前冲了上去。

“笃···”黄巾头目斩马刀竖劈挡下符伯来势汹汹的进攻。

“老头,我看你真是活够了,我这就送你去见你的家人。”说着,他另一只手擒住符伯的左臂,大刀阔斧砍向符伯的头颅。

“符伯!”司马言等人惊呼道。

“啊!”

只听一声尖叫却不是符伯的,而是来自黄巾头目的。他疼痛地捂着胸口,符伯则瘫坐在地上,双眼不敢相信地望着跟前的一柄折扇。

黄巾贼全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就连司马言三人也被吓到。是云襄的折扇,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以什么样的手法,将其折扇丢出击中黄巾头目的胸口,救下刀口的符伯。

“公子!”符伯还未定神,云襄已经走到他们的身边

“起来,符伯!”云襄缓缓弯下身拾扇子将他搀扶起来,眼神沉淀着愤怒,斜视黄巾贼愤愤道:“我们会替你讨回公道的,文仕,勇德我们动手,猛元你保护符伯。”

“给我杀了他们,动手杀了他们。”黄巾头目狂吼道。

“咻···”

随着几声弦鸣,许多黄巾贼中箭倒地。

“不好!有埋伏头领!”副将挥剑抵挡弓箭,大喊道。

“这是哪里来的。”黄巾头目捂住伤痛之处,藏匿在刀盾手的保护中。

“是涿县的人!”黄巾贼众中有人回话道。

“该死!”黄巾头目瞪圆双目,吼出一声道:“撤,给我撤!”

黄巾贼在一阵慌乱中逃窜入丛林间,等到他们都离开后,那群在暗中帮助云襄一伙人的义军才现身。

领头的是位头扎发髻,手拿双剑的男子啊,身长六尺不足;身后两名明显比他高大的壮汉相随。

“乡亲们,都出来吧!黄巾贼都让我们给赶跑了。”持双剑的男子示意道,随后四周纷纷流窜出数百名百姓,有老有少,手上都配备着各式自做的简陋弓箭。

“嘿,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涿县作何?”冲须男子长嘶一吼,如豹似虎的音色,对云襄他们怒道。

“翼德,不得无礼。”

“大哥,他们来路不明,可能是细作,让俺去杀了他们。”

“胡闹!”刘备大声斥退张飞,拱手向云襄众人赔礼道:“令弟张飞性格鲁莽,望诸位海涵,不知诸位如何称呼,在下刘备,字玄德,乃是中山靖王之后,这两位是我的义弟,张飞,关羽,不知各位来我涿县作何?”

经过云襄的一番陈述之后,刘备众人了解了前因后果才放松对云襄等人的警惕。却不解云襄等人为何来寻三人,于是刘备开口问道。

“原来如此,云公子你们也是有心为国为民,既然如此,如何不去投军,反倒来找我们三兄弟作何?”

“投军?”云襄反问道。

“对!男儿不就该投军报效朝廷!”张飞感慨道。

“自汉高祖至汉武帝百余年,盛景频频,百姓生活安居乐业,国思民,民报国,是自然;可如今汉灵帝,恒帝荒芜朝政,宦官当政,百姓怨声载道,这样的国如何以报?”云襄又质问道。

“云公子这话?”刘备凝声道:“莫不是要造反。”

“不,不,不!”云襄接连摇头,苦笑道:“云某只是想为百姓谋求一条能长久安定的出路,听闻刘玄德素有大志,心系于民,特来邀你们三兄弟共议大事。”

“这书生,年纪轻轻不过加冠之年,就有如此抱负与胸怀,实在难得,令人佩服,就不知是否只是纸上谈兵。”刘备心生赞许。“就先请他们到涿县住上几日,看看虚实再说。”

黄巾旗帜在风中荡漾,其中一个帐营中,败退的卞喜前来汇报,此时帐内正中坐着一名面容凶煞的中旬男子,糟蹋的胡须掩盖不住他一脸的不悦,他就就是这次攻击涿县的大头目,卞喜口中的程远志。

“又是捷报么?”程远志坐在席上,左手把杯右手握肉,不耐烦地问道。

地上跪着刚刚小败的卞喜和他的副将,他捂着胸口让云襄折扇所击的伤,迟迟不敢开口。

“怎么?”见卞喜久久答不上,程远志脸色大变,沉声道:“败了,涿县那颗你给老子说的芝麻没有给我吞掉吗?”

卞喜不作声,神态惶恐。

“果然!”程远志恶狠狠地将杯摔在卞喜的面前,“来人,给我推出去砍了。”

就在这时,巡视各处帐营的管亥从帐外走进来,他是程远志的另一名得力战将,为他拿下不少县乡,却有个黄巾贼不该有毛病,攻占后不抢平民百姓,不乱杀无辜,他劝解道:“程将军,卞喜现在不可杀,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望将军容许他戴罪立功。”

“哼!”程远志冷吐一口气,“好,看在管头领的面上,这次就饶你一命,下次定斩不饶。滚···”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卞喜连连叩首,手脚瘫软的爬出帐外。

“管亥,你看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这涿县还不拿下,我们向地公将军不好交代?到时怪罪下来你我都难逃一死。”

“将军,如今我们的士兵在涿县受挫,需要重振旗鼓,来日,将军亲自带领弟兄们攻打涿县,定能使士气大振。”

“好!明日老子就亲自上阵拿下它涿县。”

涿县,民房。

云襄一行人被安排在涿县一家民房里留宿,刘备答应克日给他们答复,这夜皎洁,月光散发着逼人的寒,云襄依靠在窗栏,仰望着难得宁静。

“妙杰,你说刘备那些人会跟随我们吗?”司马言裹着被褥,窃声问道。

“恩!现在还无法断定。”云襄直起身来,“不过···”他若有所思地淡淡道:“我相信明天,他就有满意的答案给我们,别···”

“呼···噜···”一阵打鼾声,隔绝云襄的生意,大家都已入睡。“呵···你们还真是有恃无恐啊!”云襄淡笑一声,如释重负地合上眼睛,“也只好走一步是一步。”

云蔽月,雾锁山头山锁雾。

章节目录 第4章 比武较量 记忆在漫长的历史长廊里尘封,是谁拆开它,又是谁关上它。

“公子,平阳关告捷,我军大获全胜,云襄二字和龙虎九将更是名震羌族,听到我军的到来不战而降的不计其数。”

“公子,北海倭寇讨伐一战,元直,季常以及兴霸等将军率领的水军,同样大胜而归。”

听到连连告捷,案牍上依旧一袭轻装,依旧是四寸有余的折扇。只是岁月华韵,清俊地脸庞多啦几分倦容与成熟;昔日的书生,已经成为四海皆知的盖世英雄。

“公子!”从记忆抽身,寒颤惊醒梦中的那个云襄,可记忆的残骸仍拉扯着他,试图再一次将他带回梦境;一阵凉风掠过窗纸呼呼地打在云襄脸上。憔悴,忧郁,哀伤尾随着风在消散。

他眉头微皱,在松散地骨架发出‘咯吱’作响的抗议声中醒来。

“吱扭!”轻敲一声,门被悄然推开。

“公子,你醒了吗?”符伯踮起脚尖,趋蹑地走到云襄依靠的窗边,轻声问道。

“恩!”云襄轻声应道,“符伯,现在是什么时候?”

“快到卯时。”

“快来了!”

“什么快来了,公子?”符伯不解。

“昨日那群逃窜的黄巾贼,”云襄语气低沉道,“想必这一战在所难免的。”

涿县外,黄巾大营。

“程将军,”管亥单膝跪于账下帷案前,“探子回报,涿县毫无动静,并未请周遭州郡帮忙的意思,而昨日打伤卞喜的人也无踪影,估计都还在涿县逗留,看来眼下是最好的进攻时机,请将军指示。”

案牍上程远志拖着下巴,略带倦意说道:“既然如此,有管头领把这事办了我就放心啦,就让你带着你那帮弟兄先打前锋,我随后就到。”

“这···”管亥抬起头,眉头皱折道:“将军···”

“好啦!我累了,就由你代我传令,领五百人下去吧。”

“···”管亥气妥地垂下头,“是,管亥领命。”说着站起身往帐外缓缓退去。

“哗~”

“头领如何?”

“程将军又不肯同去?”

帐外早已集满黄巾士兵,迫切地等待一声令下奔杀涿县而去,他们都是管亥的兄弟,一直警记管亥的教导,攻城略地从不乱杀无辜,此次攻打涿县全然是为了早早结束幽州征途,好安稳的过上几天好日子。见管亥一脸沮丧地走出,纷纷问道。

“将军有令,让我带大伙先行。”

“他果然还是不去?老管···”

“不许胡说,邓茂。”管亥朝一位面容与他相仿的男子呵斥道,“将军另有要事,他让我们打头阵,这是给我们立功的机会,邓茂你不可在这胡说。”

“是···”这位被称为邓茂的人,是管亥的副将也是他第一个加入黄巾的朋友,一起出生入死到现在,邓茂只把自己的性命权权寄托在管亥的身上,他做的决定邓茂从来都是服从,虽然想到程远志要坐等馅饼,为管亥愤愤不平,但见管亥决定如此坚决,也只能依从道。

“好啦!邓茂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只要大伙努力拿下涿县,之后的路途就不会再这般艰难。”管亥拍着邓茂的肩膀安慰道。

“邓茂知道,”邓茂心领神会后,挥臂高呼道:“弟兄们,咱们就随管头领拿下涿县。走!”

“好···”众人握着刀柄呼应着。

涿县,张飞庄上。

“你们听说没?”

“什么事啊!”

“黄巾贼又要来啦!”

“真的?”

“那还有假。”

一早便到张飞庄上的几百名百姓,纷纷议论着,脸上挂着不同姿态地神情,有的惶恐,有的惊讶。

“乡亲们,请静静。”鼎沸的喧哗中,传出一声震慑全场的声音,洪亮而有力,是刘备的声音,他富有神情地说道:“今天一大早,就把大伙叫来,是有要事要向大伙说,请大伙静静。”说着,他转向身旁的云襄道:“云公子,请!”

云襄执扇拱手谢道:“多谢玄德兄肯相信我。”谢过刘备的信任后,云襄朝前度了几步,俯视台下,老的,面黄肌瘦,少的,无缚鸡之力,比比皆是。

“乡亲们,我想大伙都有听到消息,黄巾贼还会回来的消息,毋庸置疑,他们今日必然回来进攻涿县,涿县虽为弹丸之地,但也属于幽州之地,如今黄巾贼四处作乱,扩张势力,企图吞并幽州的话,又怎会放过涿县呢?所以,他们必然卷土重来。”

“啊!真是这样啊?”

“怎么办?”

“快逃命吧!”

云襄话说一半,百姓就已经被黄巾贼还会再来的消息,给吓得六神无主,有些更是提出要逃命的话,刘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疑惑地注视着云襄,不解云襄此番话语的用意。

“大伙请先静静,听云襄把话说完,”云襄挥手示意道,“大伙认为逃离涿县就安全吗?黄巾贼嗜血无情,怎会放过在场的诸位,我有办法可保全大家,又可守住涿县,令大伙免受离乡之苦。”

此话一出,如惊堂木般重重地击打在每一个人身上。

“听我说,”云襄左手遥指远方,淡淡道:“黄巾贼并不可怕,这世道才可怕,我想过即使消灭黄巾贼后,朝廷若是无道,难保几年还会出现绿巾贼,红巾贼,这样不止你们得不到安定,你们的子孙后代,同样要饱受战乱的吹残。”

“是啊!云公子说得没错,朝廷近年来征税频繁,却又遇到战乱,大伙都自保不够,那些官僚更是乘机大肆搜刮,全然不顾我们百姓死活。”

“所以,云某希望能为天下百姓谋一条生路,一条民重君轻的道路,我这不是冠冕堂皇地主张造反,只是去解救那些还在劳苦中的百姓,让全天下百姓都得以安稳,大伙愿意吗?同云某为天下不平,为天下百姓也为后世子嗣谋一条出路,愿意吗?”

大家都深深被云襄的演说吸引,妙语连珠如一波波潮水汹涌澎湃,激荡着心灵,令人深陷其中,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追随公子!”一位年纪稍长地男子率先吼出口。

“追随公子!”

“追随公子!”

接着身边的一个个人接着呐喊出口,声势越吼越大,如冲霄之箭荡漾九州。云襄知道他成功了,他的演说成功说服众人,接下来就是此行的目标,刘关张三兄弟。在欢呼声中,云襄回过身,问道:“不知?玄德兄是否肯同云某去解救天下受苦的百姓。”

“云公子!”刘备心中早有所属,云襄的出现对他和涿县百姓是一个天大的突然,云襄的言行本来就令他赞叹,如今云襄又表明其心志,他怎能不臣服于云襄。

“话别说得太早!就凭你一个书生,随随便便几句话,县外黄巾贼就能乖乖投降吗?涿县百姓就能得救吗?依俺看,你小子就是痴人说梦话。”张飞瞠目看着云襄,努努嘴道。

“三弟!”刘备刚准备斥责张飞无理时,先前一直不吭声的关羽便先说道:“大哥,三弟说得有理,我也觉得这位云公子说得太异想天开。”

“二弟,连你也?”刘备暗自皱眉。

云襄微微思虑,随即问道:“那不知要如何才能让云长和翼徳信任云某。”

“比武!”张飞板着古铜肤色的脸,冷回道。

“比武?”司马言等人异口同声发出质疑。

“对!”张飞提高嗓子应道。

“是否看谁能破县城外的黄巾贼?”云襄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

“他怎知道我要跟他比这个!”张飞心头一惊,打量云襄一番,心中自语,“纵使如此也不过一介书生,我倒要看看他是否值得俺老张折服。”缓缓回答道:“没错!就比这个!”

“如何比?”

“这里有五百壮士,你我各领两百人,出城破敌,看看你我谁先擒得黄巾贼大将;”

“那涿县谁守?”司马言问道。

“留下一百人,由我大哥和你两小弟把守,我和我二哥就够了,你嘛?”张飞停顿了一会,指着符伯又说道:“这个老头也是你的人,那就让连他也带上,免得别人说俺张飞欺负你这年轻书生。”

“好!就依你!”云襄毫不迟疑的答应道。

“那就这么说定,俺领两百人先走。”张飞扛着丈八蛇矛大步走下台点了两百人,就和关羽朝县城外奔去,片刻未停。

“公子!我们?”见张飞走后,符伯急切地皱紧眉头说道。

“不急,你和文仕先去挑选两百人,再点点还剩多少能用的家伙。”云襄淡然道。

“好。”符伯和司马言听后立刻下台,寻觅人员以及上阵杀敌的武器。

“玄德,可否有劳你帮我向百姓借些东西?”

“什么东西,云公子!”

“向百姓家里借五十把耕地的农具。”

“锄头?要那个作何?”

“自有妙用!”

刘备问得快,云襄却也答得快。

“好!”

半个时辰后,涿县城门口。

“哒哒哒!”司马言拉着马缰来回打转,时不时抛头眺望,看得符伯心里不是滋味。

“文仕,你就别转了,我这老头都快让你折腾晕了。”

“不打发时间,我还能做什么?妙杰让我们点兵到这等他,你看看我身后的。”司马言攥住马缰回过身,指着身后的百姓,喟叹道:“这壮汉都叫张飞给挑走,更气人的是就连像样的兵器也叫他拿光,剩下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你看,这···陋式弓,家里的菜刀,这还怎么打啊!”

“是啊!公子这样岂不是输定,别人可能已经和黄巾贼交上手,我们却还在这里原地打转,哎~”

“吁~”

就在二人犯困之际,久违的云襄终于到来,他们本以为是一场欢喜,却见云襄带来的五十个百姓,手上拿着不是流露杀气的各种兵器,而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农家耕具,锄头。

“锄头!”司马言与符伯两人相互对看一眼,惊讶道。

“对呀!这便是锄头。”云襄一笑而过。

“唉!还以为你会带来什么神兵利器,就这些破锄头有什么用,看来是输定了,输定了。”司马言不屑地瞅了瞅锄头,垂头丧气道。

“文仕,它们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运用恰当却也可真成神兵利器,帮我们打胜此战。”云襄眯起眼睛,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那该怎么做?”符伯问。

“嗯!符伯你带着上一百人和这五十把锄头,迅速到涿县后方平野处,给我每五步挖它十个坑,并在有坑的地方插上芦苇做标记,然后找地方藏起来,能办到吗?”云襄问道。

“一定,老奴一定办到。”符伯信心满满地应道。

“好,其他的就看我和文仕的,符伯切记不可因担心我们的安危,而又前来相助,以免前功尽弃。”

“是!老奴明白。”

“报~”

“说!”

“前方发现一对人马。”

“有多少人?来者可有领事的?”

“回头领话,来者只有百余人,而且领事的竟是两名年纪轻轻的书生。”

“一百余人!书生!”管亥眉头紧蹙,有些压抑地凝视前方。

“老管,不管他们是谁,我们这就冲过去,把他们擒住。”邓茂狠狠道,双眸释放着杀戮的气息。

“不可轻敌,先让副将带上百名兄弟前去打探虚实再说,书生!绝对不简单,你们前去打探稍有不对劲的,立刻回报。”管亥命令道。

“是!”邓茂和副将得令道。

“杀~”

一阵狂吼,空空如也,平野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书生,没有战马,更没有黄巾探子所说的一队百余人的军队。

“他奶奶的,连只鸟都没有,哪来的军队。”副将兴致冲冲的带兵跑来,本想一举拿下探子所说的书生一干人等,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气得直跺脚撒气。

“副将,不如我们再找找!”一名黄巾小兵问道。

“找什么找,找死啊!回去就说那帮人已经被吓退不就得啦,还找什么。”副将说着,转身便要离开这不毛之地。

“冲啊!”突然从乱草丛中,两匹黑马飞跃而出,周遭应声而出的涿县百姓,手拿陋式弓围住黄巾贼。

“什么?”突然其来的人群,顿时让黄巾贼慌了脚步,副将吓得不知如何指挥,自顾性命嚷嚷道:“快,快护住我,”

司马言立于马上,震雷剑微微轻鸣,霎那间丛副将喉间闪过,“呜~”他的话语声纵然成为哽咽声,痛苦的捂着止不住的鲜血,缓缓跪倒在地,最终蜷缩成团。

“副将死了,副将死了。”短短几秒副将就死在来人剑下,黄巾贼们皆吓得不知十五,连兵器都拿不稳。

云襄横马于前,厉声道:“你们听着,放下你们手中的兵器,我就放你们回去,抬着他的尸首,滚···”

“啪啪啪!”

百姓遵照云襄的指示,给黄巾贼让出一条道来,黄巾贼们慌乱的丢下兵器,一哄而散,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章节目录 第5章 巧收管亥 “头领···副将死了”败回的士兵,扛着副将的尸首慌张而归,到管亥跟前拜哭。

“果然,涿县不是块好啃的肉。”管亥俯身观察副将致命伤口,惊讶地发现伤口细微且一剑封喉,十足是名武艺高强之人所为,揉拧手中的地图,愤愤道:“一击致命,看来我真的小瞧那两名书生,邓茂,传令下去,全军出动,我要看看是何人把守涿县。”

“是!”邓茂恶愤一声,领命而去。

“呜呜呜!”

黄巾号角,长鸣不休,奔腾的杀气应声而至,管亥提刀携邓茂及五百余人,奔向涿县城外的平野处。这次他们没有扑空,云襄就在那静静地呆着,没有躲避,让杀来的管亥及黄巾士兵们很是惊讶,更惊讶的是云襄同司马言加起来只有二十人左右,就敢正面与他们交锋。

竟然就这点,胆敢与我正面交锋,莫不是有埋伏?

“你们是涿县百姓?”管亥四处探望问道,他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两名胆大包天与之抗衡的少年,会是这涿县普通的百姓。

“是与否,我想都不是你所想知道的吧!”云襄从然道,言语间透露出一种摄人的气息。

“不错,我只想劝你们早早投降,我会让程将军不为难你们的,我也不会痛下杀手的。”管亥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都是百姓,何苦为难百姓呢?”

深沉的语气,重重地砸在管亥心坎上,都是百姓,何苦为难百姓的话,重复的复读着,管亥的眼眸突发得涣散,云襄知道他本性不坏,有了招降他的心思。

“老管,老管。”邓茂连叫两声沉陷在自我反思的管亥。

“啊!”管亥才从晃神中回来,他提刀拉马朝前,凝视云襄,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看待一个即将与之交锋的人,“嗨,小子你叫什么?”

“云襄,云妙杰。”

“云襄,云妙杰!”管亥复述了一遍。

······

“叩哒哒···”

管亥胯下的战马,按耐不住蠢蠢欲动的铁蹄,四肢来回反复做同一个动作。

“妙杰!”司马言拽马上前道:“是不是该行动了?”

“再等等!”云襄注视着管亥。

他在等等后方符伯挖好陷阱,诱敌深入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击垮黄巾贼众;而管亥不清楚云襄的底子,他不敢贸然行动,只好跟着干等。

“老管,让我去会会他们!”邓茂勒马上前,一股杀气打骨子里往外冒。

“不可!他们和我们之前杀的守将截然不同,不可小嘘。”管亥竖手阻止示意。

“管头领,程将军让你领我们来,不是畏头畏尾的,之前副将被杀,现在敌人既然已经发现,却在这里不敢出阵,让我来打头阵。”一名程远志帐下随之而来的副将,不顾管亥军令自恃高傲,拉马出阵大刀阔斧的朝云襄砍去。

“且慢!”管亥失色挽留道。

奔杀出阵的副将一马当先,直奔适才对话的云襄,大斧高举过头,沉闷一哼道:“小子去地狱吃奶吧!哈!”

大斧旋即逼近云襄,就在黄巾士兵皆信心满满的迎接,副将这一击击杀来不及闪躲的对手时,忽地“嗬啊!”一声伴着重浊的啸声哀嚎,这名副将已被长剑刺穿胸膛,是司马言的震雷剑,而它的大斧也只在云襄眉宇前一晃而过,“铛”地一声落到地上,人也随即“噗”地掉落马下。

在场的人无不脸色大变,没有人看清司马言那剑何时出的剑鞘,何时刺入副将的胸膛,更惊讶云襄如此从容不迫,一切都令人不寒而栗。

“副将!”邓茂破喉大吼,“老管我去会会他。”说着不顾管亥命令冲出阵去。

“邓茂!不可胡来。”管亥还未从惊恐中回神,却又要再次听到惨叫,见到死尸。

邓茂大刀挟于腋下,挥缰策马奔向司马言,眸子里杀气凝重,嘴角竟莫名的颤抖起来,他反咬下唇压制这恐惧给其带来的胆怯。

“铛!”

“锵!”

转瞬间两件兵器相互碰撞摩擦,司马言轻挥宝剑,剑鸣如雷,气势如虹,邓茂死死地抵挡着,纵使长枪早被一上来就劈成两段,仍不肯退却。

“文仕,拿下他。”云襄忽然开口道。

“挲···”司马言原本冰冷的眸子晃过一丝留情,霎时收剑入鞘,以剑鞘与邓茂相斗。

“啊!”邓茂双眼通红,自加入黄巾贼从未遇到司马言这般的人物,之前信誓旦旦的所言,顿时想来简直是信口雌黄,现今的他全然以命相抗,乱打一通,刀柄霍然劈向司马言面门,司马言挥剑抵挡,忽地单手窜出擎住下落的刀背,持剑按压马背以一点之力腾空而起,一脚将他踢落马下。

“邓茂!”管亥提刀大呼道,却不知邓茂是死是活。

“撤···”司马言拿下邓茂,云襄立刻下令撤退,“前军改后军,后军改前军撤向涿县后方平野处,快!”

涿县后方平野上,没有走兽,没有过客,亦没有人烟;有的只是参杂着马蹄的步伐声。

“来了!”符伯心中深思,右手死死地按着冰冷的刀,沉吟道。

“朝左右两边跑,快!”云襄在众人身后高呼道。

“站住!”管亥紧随其后追赶着,全然不知前方危机四伏,一步步朝陷阱迈入。

一秒,两秒,三秒···

“噗···哗···”

“···啊,这是怎么回事!”

“哎呦!后面的你压到我的腰,快闪开,闪开。”

“前面的,你的胳膊碍着我。”

黄巾贼大半跌入早已挖好的坑洞中,一把土一把泥往嘴里塞,五百多人全挤在一起,管亥的坐骑四肢受力不均,轰然失去平衡连人带马的跌入坑中,五百多黄巾贼不攻自破,被云襄的两百人给团团包围。

“公子!”符伯跑到云襄身边,同司马言一起俯视坑下中伏的黄巾贼,赞许道:“你真是神人,这样轻而易举的就擒住一帮贼人,连墓都给他们准备好。”

“这可不是墓!符伯。”云襄淡然道。

“公子的意思?”符伯猜疑道,“难道不杀这帮灭绝人性的恶徒吗?”

“符伯莫急,你且先看清楚这群人的面貌,再做定论不迟。”

“黄巾狗贼,人人得而诛之,有什么···”符伯不屑地瞟眼坑中所困贼众,愕然间,在坑中有一副时曾相识的脸庞吸引住他,他顿住未脱口的话,仔细观望那人脸庞,那人勉强拉拽着陷入泥坑中的马匹,脸上大部分都是污垢,已经有些令人无法辨析,但却有一道掩盖不了的标志性疤痕,深深烙在左脸旁,符伯改口惊呼:“管亥!”

“管头领!”符伯亦步亦趋的滑下坑中,扶住管亥激动不已,心中不禁一股酸意涌上来。

“你是,符家庄的老伯?”管亥很是惊讶,他戎马半生竟然在被俘虏之际,遇到所谓的故人,“我不是让你逃离幽州,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我逃出来后,遇到公子他们,他们不仅救了我,还收留我,之后我们来到涿县。”符伯遥指立于坑上的云襄,语重心长道。

“原来是这样!”管亥沮丧地低沉下头,叹道:“看来你们早就知道我们今日会来,这些陷阱也是早就设计好的,我败了,”他沉思片刻,忽然抬头望向云襄,哀求道:“可否请你放了我身后被擒的士兵,他们没做过什么恶,他们只想有顿饱饭才随我出来打仗,并未乱杀无辜,所以管亥大胆请你饶恕他们。”

“符伯,你现在还想将此地变成他们的墓穴吗?”云襄没有回答,反而又问起符伯道。

“求公子能放过管亥。”符伯跪拜道,“他们和其他黄巾贼不同,他们奉命去我们村子,并未杀一个人,抢一样东西,求公子放过他们。”

“符伯别跪,”云襄滑下坑中,站稳脚步扶起符伯,为符伯弹去衣物上的尘土,转身面向管亥等人,看着他们各各衣衫破烂不堪,满脸挂着未定神的恐惧与焦虑。

“不知管头领为何而披上这身黄装,又是为何如此卖命沙场的。”

管亥仿佛觉得心坎被剑刺一下,听完云襄简单的一段话,顿时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锵!”地一声他的大刀屯落于地,双手不由自主的抬到眼前,自言自语道:“我为什么当上黄巾贼,为什么到处掠夺?起初为了能保卫村子参加的黄巾起义,到后来声势浩大天师说什么汉室气数已尽,要让我们老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于是带我们要推翻汉朝,可到现在我们已经被一条条指令给弄得麻木不仁,忘记起初的由衷,杀人夺城池,掠村庄,”管亥抬起头仰望,抱拳恳切道:“我们已经罪恶滔天,管亥但请一死。”

云襄暗自颈首,心中甚是欣慰。

“既然你有悔意,又何不放下黄巾贼头衔,改过自新,为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作出弥补。”

“你的意思,让我们从良,”管亥惊讶的望着云襄,不敢相信道:“可又有谁能容下我们呢?”

“云某不才,要为天下受苦的百姓谋一条生路,不知道管亥你可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云襄沉声道。

“公子,你···”管亥双眼扩张,惊讶地说不出口。

“妙杰都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你还不懂?”司马言在旁当起翻译,淡淡道。

“这···”管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前几步凝神问道:“公子当真肯收容我们!”

云襄怀着坚毅的眼神,微微点头示意。

“管头领你看我们公子都答应,你就弃暗投明吧。”符伯激动不已地说道。

“嗯!”管亥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对身后的士兵们大喊道:“将士们,我们为了生活加入黄巾兵营,杀百姓不是我们的本意,可此番若随程志远打入涿县那必将生灵涂炭,那我们还算什么义军,只有遭到后人的辱骂,如今这位云公子胸怀大志,要为天下受苦的百姓谋一条生路,我们就脱掉黄巾服,追随公子如何?”

管亥话音刚落五百士兵像是炸开锅般,喧哗不断,最终在一位枪兵的大喝声中停止,有人开始喊出:“为了我们后世子孙不收辱骂之名,追随公子,追随公子。”接着一呼百应,就连云襄身后的百姓也跟着呐喊起来,沸腾滚动全场的气氛。

“扑~”

管亥单膝跪地,拱手拜道:“败将管亥愿率五百士兵投忠主公,愿为主公征战沙场,万死不辞。”

“好,管亥,你快快请起。”云襄脸上露出喜悦之色,“日后你就随符伯称我公子就可,我们也不行主仆之礼。”

“是!管亥明白。”

章节目录 第6章 欺的就是你 “哒哒哒。”

一阵铁疙瘩敲碎的声音,从黄巾贼的军营里传出,接着几声铮铮声随着两军交锋的号角打响。

“黄巾贼,纳命来。”冲须怒冠的男子,朝营帐内大骂着,“有种给俺出来,不要畏首畏尾的。”

“三弟,不可冲动,我们且先脱困,否则不仅输了与云襄的赌约,更害的随行的壮士送了性命。”长鬓男子单手勒缰说道。

“呼噜噜···”

“这该死的黄巾贼,怎么骂也不出来,尽是放些啰啰出来,气死俺也。”冲须怒冠的男子盘控着胯下的马匹应道。

原来,带头攻打黄巾贼军营的二人,正是与云襄有约的张飞和关羽,他们领着两百人,一路出城想都没想就直奔黄巾贼军营,二人本以为可以轻易取得贼将的项上人头,可没料想到竟遇到如此胆小如鼠的首领,几个时辰下来,张飞和关羽只得在营外杀得性起,却迟迟见不到领军的将领显身,几次杀入营门又被弓箭手逼出营外,久久不能得手的二人不由得心生疲惫。

“程将军,管亥那厮,迄今出营未归,我们不如先擒住来将,全军出动拿下涿县,再寻那厮问罪如何?”营内卞喜蹙眉拉开帐目,望向营外的张飞等人,盘算道。

“哼,那你就给我杀了来将,再找管亥那没用的东西,看他如何交代,竟然让涿县的人杀上门。”程远志紧捏瓦杯,愤愤道。

“是,属下这就去办,副将传令下去,全军出营,把外面的来将给我围住。”卞喜一声令下,随即拉帷而出。

······

“噔噔噔。”一声声急促紧凑的脚步声向关羽和张飞渐渐靠拢,接着将他们团团围住。

“二哥。”张飞略微惊讶,一个小小的小小的黄巾军营竟然藏匿着近千号人,若是他们一举倾巢出动,恐怕涿县早已不复存在。

“不好,三弟,我们要被黄巾贼包围了。”关羽双眉紧锁,沉声道。

此刻两百壮士已经所剩不到一半,他们个个杀得红了眼,双手沾满的鲜血,是黄巾贼的,更是一个个死在自个面前的同乡;嘴角同双脚不时打着寒战,全聚集在关羽和张飞身边。

“张屠夫,这下我们可怎么办?”

“啊!他们的人又出来,人数比之前更多。”

“不投降会像刚才县东卖布匹王三的儿子,被箭射成刺猬的。”

慌乱,恐惧,一张张脸毫无血色,双瞳紧睁着,昨日的男儿本色倾刻间烟消云散。

“哈哈哈,小小一个涿县,安能与大贤良师交锋,岂不是自掘坟墓,弓箭手,给我放箭。”卞喜拍马出阵,挥刀示意道。

“锵锵锵。”黄巾贼的弓箭手得令纷纷从背后取下翎翎箭羽,寒芒尽露的箭头,尤如嗜血野兽蠢蠢欲动,准备登弓发弦,撕咬对面的猎物。

就在此刻,黄巾人群中冲出一名小兵,叩地大喊道:“卞头领大事不好,后面有一股不知来路的人杀过来,已经快攻到程将军营帐,程将军令你···啊!”通报的黄巾士兵话语未止,就听一声哀嚎,瞠目迟缓的向自己胸前看去,一柄黑羽箭穿过他胸中猬甲,吞噬着他体内的鲜血,顿时眸子光辉骤消,轰然倒地。

“什么?”卞喜仓猝拽马转身回望,寻觅黑羽箭的来源,只见半空中一团黑物冲这自己,仔细一看,竟是一片密集的黑羽箭,卞喜不由得惊慌道:“弓箭,是弓箭,快···快回击!”

“咻咻咻。”

恰似一击万箭齐发之势,稠密如雨的箭淋过每一片地都将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是云襄最不愿意见到的场景,所以他一早让百姓拔掉那令人心寒的箭头,再射出弓箭作为佯攻,这样所射出的弓箭省掉瞄准的时间,又可以同时射出多支弓箭,密密麻麻混淆敌人视线,让他们以为是成百上千的弓箭手所为,正是云襄想要的效果,他不仅要不损一兵一卒,还要兵不血刃的降下这群被人怂恿的百姓。

“啊,都是弓箭,啊···”

几名黄巾贼杯弓蛇影的猝然惨叫。

···

“没有箭头。”

“怎么会没有箭头。”

几名黄巾贼恍然发现这一问题,卞喜惊魂未定,手臂唯唯诺诺的挥舞吼道:“弓箭手还不,还不给我还击。”

黄巾弓箭手再次得令,正准备拾起刚才因一时惊慌丢弃的弓箭,只见半空中忽地掠出一匹黑马,正值晌午耀眼的阳光直射得令众人无法辨清来人,伴随一道流光狂扫而过,转瞬间他们刚拾起的弓箭皆断作两截,再来一阵流窜过后,几百名手拿各式兵器的士兵将近千的黄巾贼,顺势包围起来。

“二哥,是云襄那小子。”张飞紧咬下颚,努嘴道。

“是云公子,大伙快看。”

“县老郭的儿子他们也来了,我们有救,有救了。”

“云公子,云公子。”大家倾刻间重新振作起来,高呼呐喊着。

云襄持扇策马于士兵前,司马言和符伯分别立于左右,将黄巾贼给夹在当中。

“怎么会这样。”

“我还不想死,我还···啊···”

黄巾士兵话语未止,旋即变为哀嚎声,卞喜毫不留情的斜劈身旁囔囔自语的士兵,只见他缓慢转过身来,神情哀怨的看着卞喜那残留血迹的朴刀,眼睛骤然撑大,身体剧烈颤抖如大树被横空劈断般,斜倒在血泊里,周遭士卒见后先前惊魂未定的心,又一次受到冲击。

“谁敢再言退,本头领这就先送他上西天。”卞喜挥臂高呼道。

士卒们不敢再轻言妄语,更不敢再退后一步,深怕卞喜下一刀会挥向自己的头颅,纷纷按紧兵器,双手蜷缩于胸前低唏嘘语,像是一种祈祷更像是一种无奈的等待,等待死神的降临。

“大家不必惊慌,云某没有要和你们拼个你死我活的意思,你们听我云襄一言,我···”

“姓云的小儿,废话少说,要打就打别以为我卞喜会怕你。”卞喜打断云襄的话语谩骂道。

“哦!卞喜你上次以百人尚且不敌我们五人,莫非今日还要以卵击石,以这区区千百人来抵挡我后方的三千将士。”

“三千?”张飞雾里看花,什么也听不到看不懂,愣愣低声问道:“二哥,你说云襄那书生上哪去弄来三千士兵,还有这里的三四百号人。”

关羽冉冉长须,摇头道:“某也不知,若是他云襄真向州郡求兵,至此也须三五日路程,这才分开不足三炷香功夫,云襄却聚来三千士兵,其中必有蹊跷。”

关羽凝神注视着云襄,心中已然臣服他,先前见他不过一介书生,如今羽扇纶巾敢赫然立于军中,不动声色,又全然不像名书生,更像是能号令千军万马的君主;他心中即感激云襄解围之恩,但也明白云襄所谓的后方有三千士兵,不过是一个诈敌之策,心中不由得多出些担忧,卞喜来袭涿县又怎不知向州郡求兵,来回领兵到此至少也须三五日的时辰呢?的确,云襄此刻做的一切都是在赌,当司马言等人听到这一计策时无不反对,他们无不认为不如让管亥诈败而归,再来个里应外合,可云襄说那样管亥回去定是被程远志因猜忌所杀,果不其然,此刻程远志以及两名刀斧手正在帐内憩息待屠。

“我们这次只会胜不会败。”

云襄的话让司马言等人到现在还是半信半疑——卞喜,真的那么怂吗?

不单单是司马言,符伯他们,就连云襄他也没有万全的把握,他按紧幻变扇,凝神四望,眼前这是比自己兵力多出整整两倍的黄巾贼,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以命相博。

“三千士兵?”

“莫不是有三千多人,刚才怎么会有那么多弓箭同时射出。”

“肯定是,肯定是。”

“那么如果打起来,他们真的射出箭头,我们不就···”

黄巾士卒再也顾不上卞喜,交头接耳,窃语不断。卞喜自己也不是什么好汉,半路山贼出家,靠着趋炎附势才有今天的地位,以前攻城略地总是管亥的部队站在最前线,自己只能仗着人多在后面捡便宜,如今管亥不在,势单力薄的他不免有些为自己的项上人头担忧。

他及黄巾士卒的种种表现,都反映着他们相信云襄所言,云襄身后那虚晃的三千士兵正拉满弓弦,准备伺候他们,云襄眼中闪过一阵窃喜,心中喟叹:“汗!他们总算上钩了。”左右两军的司马言,符伯心中更是狂喜,眉梢不停的向上颤动,“公子的惊弓之鸟计真的把他们唬住啦,哈哈哈。”

“你,你有什么话要说?”卞喜不出意料地开口问道。

“云某只是想问在场的各位一个问题?”云襄轻声道:“为什么?要加入黄巾大营?为什么甘愿沦为黄巾贼,背负这样一个骂名。”

“······”

营外锵然就淹没在无声当中,云襄的轻言细语在每个黄巾士卒心里,却化作一柄锐利冰锥深深地扎在心房上。

“当然,这当然是要跟着大贤良师推翻汉朝,封个大官他奶奶的七八个婆娘,要不然你以为···”

“你闭嘴,卞喜你那肮脏龌龊的想法怎能和这些黄巾士卒相提并论,你们这些所谓的头领可曾真正知道他们要什么?”云襄一反常态,厉声道。

“哼,那你就问问我的这些手下,他们那个不是这么想的,杀掉大官,抢大户取婆娘,你···”

“不是的,”卞喜的话音未落就听不远处有士卒说道,声音还在颤抖,可以知道他鼓起多大勇气才敢说出这番话:“我们在黄巾军营里,一开始只求有三餐饱饭,每次攻下村庄,城池,大头领他们就肆意搜刮,我们并未得到什么,后来朝廷下令围剿黄巾贼,我们逼于无奈才继续跟随黄巾营帐,过着有一天没一天的生活,百姓们都唾骂我们,我们有想过弃掉这身黄巾贼名,可是我们又该去哪里呢?回乡只会遭到官兵抓捕,也难免一死。”

黄巾士卒们听得皆深有同感,低头泣泪不计其数。

“既然你们深有悔意,又何不放下黄巾头衔,弃暗投明,天下之大,岂会没有容身之所。”云襄语重心长道。“云某不才,要为天下百姓谋一条生路,让天下百姓可以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如果你们愿意就脱掉黄袍,不愿意的云某也不为难你们,就此弃兵而去,但如果你们还要助纣为虐的话?休怪我箭下无情。”他压沉声音吐出最后七字。

“······”

营外再次陷入沉默,黄巾士卒人人如中一记惊堂木,无不惊诧万分,就连关羽和张飞等人也感到诧异,云襄居然愿意收容黄巾贼的话。

“荣南,”

“何刊。”

“你怎么会跑到他们的军营里,你不是跟着管头领的。”

“我们都随管头领归顺云公子,弃暗投明,云公子说得对,我们皆是百姓,不该在百姓欺负百姓了,荣南你和大伙就归顺云公子吧。”

“这···”

戏剧性的一幕在此时上演,云襄身后一名刚归降的士兵,认出刚才大胆发言的黄巾士卒,正是自己的同乡朋友荣南。

“你叫荣南?”云襄问道。

“是的,公子。”荣南怯声回答道。

“既然,你同乡的朋友都可以改邪归正,你一样可以,就此脱下黄袍,同何刊一起为百姓而出力。”

“是啊,荣南,别再助纣为虐,归顺云公子,咱一起为百姓出力,洗脱我们之前的罪孽。”

“···这”荣南稍作思考,转身面对黄巾士卒大声道:“兄弟们,管头领他们都已经改过自新,不在愿意过这种担惊受怕,被人谩骂的生活,我们也就此归顺云公子吧!”

“荣南,你造反啊!看我不先剐了你,在剐了何刊。”卞喜听言大惊,深怕众人就此动摇,急忙挥刀拍马要杀荣南。

危急中,关羽拍马提刀追赶上来,偃月刀横空挡在荣南颅顶,大喝道:“卞喜鼠辈,看关某取你项上人头。”说着双手拉柄猛地推开卞喜的大刀,卞喜软弱一回合也招教不住,身体剧烈摇晃,马匹四蹄来回稳不住躯体,关羽眸子里不留一丝情义,偃月刀顺势横劈而上,当场砍下卞喜的人头,鲜血喷涌如泉,卞喜无头的身体随即与人头栽倒在地,黄巾士卒这下看得更为之胆怯。

“兄弟们,如今卞喜已死,我们就同管头领一起追随公子!”荣南见卞喜已死,挥臂高呼道。

“追随公子,”

一声。

“追随公子,追随公子,”

两声,依旧是荣南一个叫喊着。

“追随公子。”这一声音量猝然响亮起来,许许多多的黄巾士卒纷纷挥臂高呼呐喊。

“追随公子,追随公子。”就连云襄身边的士兵和同张飞前来的所剩的百姓,也跟着沸腾起来。

在一阵阵高呼声中,关羽同张飞来到云襄面前,下马叩地,云襄见状连忙翻身下马搀扶道:“云长,翼徳,你们这是作何?”

“多谢云公子,为我等解围,更让关某大开眼界,此番便随大哥誓死追随公子。”关羽沉声道。

“俺老张,不懂要说些啥赔礼的话,之前以为公子只是个书生,瞧不起你,如今看到公子你不费一兵一卒,就让这帮人弃暗投明,还救了俺和俺二哥,俺现在打心底敬佩你,从此追随公子,誓死效忠。”张飞随后说道。

“太好啦,能得你等三兄弟相助,为天下百姓的大事可成,快快请起,这以后皆不可有什么主公仆臣之礼,今后我们便是自家人,无需客套。”

“是,公子!”

······

PS:近两日要进药企车间制药实习,恐无法脱身写作,延迟更新,望书友见谅,新书上传尽请给予支持,后面的故事将更精彩更热血。。。

章节目录 第7章 疑人不用 夕阳斜挂,残缺的彩云如扬帆的无桨船,从远处缓缓驶来又驶向远方,云襄若有所思的注视着一切,神色似哀鸿般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此时,黄巾贼的军营里,众士兵进进出出,可他们不再是黄巾士兵,他们纷纷脱掉身上那带着被人所不齿的骂名黄袍,裹着白布粗衣,坦胸露乳的将身上近百来斤的血肉,就此卖给云襄,誓死追随云襄。云襄吩咐他们把营里可用之才带走,近千号人如狼似虎的啃食着军营,一眨眼功夫,大半军营里的东西已然被掏空,独剩那破败不堪的黄巾旗帜,在任西北风摧残待落。

“公子,有几十名黄巾士兵和程远志趁乱逃脱,不知去向!”符伯迈着急促的步伐来到木桩边向云襄汇报道。

司马言怀抱震雷剑,眼神坚毅地问道:“妙杰,要我带人去将其捉回来吗?”

“不必!”云襄收敛心思,轻声喟叹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呃···”

云襄的语气充满神秘与费解,司马言当场就给愣住,符伯不懂云襄再说什么,也不敢多质问什么,转问道:“公子,老奴不明白,你让翼德、云长率先回涿县,而管头领他们又不知所踪,独留我等在此收拾辎重,却放着程远志那十恶不赦之徒逃离,这是为何?”

“符伯莫急,我深知你心中疑虑,一会我们回到涿县,他的人头定当有人双手奉上,以告慰你庄户以及这一路来为其所害的百姓。”云襄淡淡道。

“可···”

符伯皱褶在印堂的纹理,微微一抖,刚欲言之心中所惑,只见荣南从大营跑来,冲云襄抱拳道:“公子,弟兄们都已收拾完毕,柴薪也已按照您的吩咐,遍布四周,只待您一声令下便可放火烧掉着污浊害人的军营。”

云襄轻摇折扇,忽地扬起头直视苍穹,轻声微语道:“好,那我们就起程回涿县,大伙还等着我们呢。”

“是!”荣南随即应道,符伯见状只好暂将到嘴边的话,咬唇嚼舌般推回腹里,转而脱口道:“是,公子。”

唯独司马言仍然纠结着眉梢,脸露无奈嘴上嘟囔不停。

···妙杰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文言文有教过吗?或者说是暗号、还是···

······

涿县外,不知名的乱草间,一帮人乱鞭挥策着马鞭,不时回望后方,脸上默然被恐惧与慌张占据。

“哈···驾···”

“嘚咯哒···”

“将军,程将军,卞头领于帐外被敌将所杀,管头领又不知下落,我们···”

“放屁!”程远志率领心腹四八三十二人策马一路狂奔逃离刚被云襄占据的大营,一路向南,众人这一路上时不时回头,生怕后面会有人追杀而来,提心吊胆足足跑了十里地,才敢缓下步伐,说句话。

程远志厉声道:“管亥那吃里扒外的家伙,早已投靠帐外那姓云的小子,你是没听到吗?”

“是啊,这管头领也太不知好歹,程将军将大小功绩都让他先领,他竟然临阵倒戈。”紧贴程远志左侧并驱马匹的士兵,回应道。

“以后再也不许称他管头领,这个叛徒,老子日后见他,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程远志策马挥鞭直指远方,大吼道。

他们一路奔命,自以为逃离大营便安全,却难料云襄早已算准他们的逃跑路线,让管亥、邓茂带着百名士兵早一步埋伏等待在那里,伺机而动。

“挲···”

这一路长满荒草丛,偶有西北风刮起沙沙作响,旁人若不仔细聆听,那荒草丛里便是藏匿着飞禽走兽,也难以发现。

“头领,他们怎么还不来,莫不是公子算错,他们不会从此经过?”

“我们现在已经不再是黄巾营的人,怎么还叫我头领呢?邓茂!”

“这···叫将军,我这不还不习惯嘛,嘿嘿!”

管亥轻怕邓茂脑勺,指责道:“你呀!日后定要有些军纪,不我定然让公子给制定个军法,好好治治你,到时候有你好受。”

“别别别,你是不知道,原先和那文仕兄弟交手,若不是公子让他手下留情,我早已回归西方,可他那凌空飞踢,”邓茂回忆着惨痛的经历,手捂胸轻揉道:“现在胸口还隐隐作痛,你还是饶过我吧。”

“嘘!你听。”管亥倏忽间变得严肃,竖指于厚唇上,侧耳沉声道。

“噔噔噔···”

“驾···你们给老子快点,要是让他们追上,老子定要你们死得难看。”远方丛间隐约传来一阵恶毒的咒骂声。

“这声音?”暗藏在丛草间的邓茂轻声问道。

“不会错!是他们,他们果真从这经过,公子果然料事如神,邓茂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拴好绳索,准备套马,不得有误。”管亥一副厉兵秣马的模样,手中紧拽着刀柄注视着前面,沉声道。

“是!”

程远志三十三鞭驱马狂奔,全然不闻左右丛草间沙沙作响,更想不到那里杀机四起。

“一!”

管亥压沉声音,一股雄厚的力量在丹田里翻滚。

“二!”

他的声音更加沉重。

“三···”第三声犹如狼嚎般,从丹田瞬息迸发而出。

数十个绳套应声飞出丛中,就像数十双成年大汉的手,朝程远志他们铺天盖地地打来,程远志木然瞠目看着渐渐降至的绳索,全然不知。

“唦···”

“嘶···”

“啊···”

接着整个荒草处人声、马鸣声交织成曲,马匹接二连三被拽倒,几匹幸存的马匹也因为惊吓,急提前蹄将马背上的士兵给摔落在地。

“哎哟···我的胳膊···”

“我的头···”

摔落在地的士兵皆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有的额头蹭破,有个胳膊扭伤,更有甚者已然失去知觉。

“哎哟···”程远志缓缓起地,扶着左臂大骂道:“是谁暗算老子,快给我滚出来!”

丛草间应声顿蹿出百来号人,令程远志及身后的黄巾士兵大吃一惊,为首的竟然是昔日被自己驱策攻城掠寨的部下。管亥和邓茂!

“管亥!邓茂!”程远志瞪大赪目,腋下夹着长刀杵在地上,龇牙咧嘴一副要把人生吞的模样。

“程将军!”管亥依旧尊称他一声程将军,淡然劝降道:“你们还是随我回去见云公子,相信只要你们洗心革面的话,云公子不会为难诸位。”

“管亥你果真投降给那姓云的小子,他到底给你了什么好处?你这无义小人,枉我平日对你的栽培,你这无耻小人···”程远志破口大骂道。

管亥没有理会程远志的谩骂,微微蹙眉道:“程将军,我想你们还是束手···”

“别做梦!我程远志只会效忠大贤良师,绝不会像你这般贪生怕死,轻易叛离。”程远志厉言打断管亥道。

“贪生怕死?”管亥沉下头,握紧手中兵器,眸子骤然凝聚怒火,抬头大吼道:“贪生怕死!,你竟然说我等贪生怕死!你打哪个村庄,哪个城池非我等率弟兄们冲在前,你总躲在全军后面享受功勋,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

“你···我那不都有意让你建功立业,我栽培你···”程远志语气稍降,迟缓道。

“栽培?栽培我等如何嗜血成性,残害同为百姓的同胞吗?”管亥一阵大吼,淹没程远志愈发变小的声音。

程远志不依不饶又要开口辩解,却见管亥转身瞧也不瞧自己说道:“随程将军逃出的三十二位弟兄,管亥劝你们像我等弃恶从善,追随公子,否则下场早晚像卞喜一般,死于非命。”

三十二人闻之色变,心中皆有投降之意。

“噗~呲”

“啊···呃!”

倏然间,程远志持刀随手捅入身旁一位黄巾随从腹腔,众人冷然一惊齐朝那名士兵望去,只见那士兵捂着腹部流血不止的伤口,踉跄地左右摇晃几步,惶恐的转过身来看着那沾满鲜血的长刀,而它的始作俑者竟然是自己誓死追随的程远志,眸子骤然被抽去光辉变得灰暗,锵然一声倒在荒草上,到死他都不明白为什么程远志要杀自己,那股怨恨全聚集在那未闭的瞳孔上。

“还看!”程远志见死去的士兵如此怨恨的看着自己,恶狠狠的上前一脚踹开尸体,冲身后的士兵大吼道:“谁在有投降之意,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尸体滚落到管亥左边不远处的荒草上,管亥拧紧拳头,眸子里充满愤恨看着死去的士兵,眼角竟徒然湿润开来。

“这···”剩下的三十一人看着遇害的那具尸体,纷纷害怕不已,不敢妄自言语。

“程远志!你就如此对待出生入死的兄弟吗?”邓茂声嘶力竭道。

“我是他们的头领,他们的性命自然归我所有。”程远志不以为然道:“弟兄们,给我杀了管亥还有邓茂这两个叛徒,回头到幽州大本营,我重重有赏。”

“赏?”邓茂手臂筋脉突兀,健硕的肱二头肌不停的抽动,双眼通红,恨不得立马上前结果了程远志。“你们真的相信这厮!不怕来日死在他刀下的会是自己吗?”

“你们快上啊!别听他们挑拨,杀出一条血路,幽州大好前程等着你们。”程远志暗自挪步后撤,催促道。

三十一名黄巾随从惊悚地脊梁忽生凉意,双脚不为所控的颤抖着,他们知道程远志的刀就在身后,向前!三十一人如何能抵过管亥的百人将士呢?向后!那是往刀口上扑啊···

“乒乒乒···”

三十一人似心意相通齐朝前迈出一步,释然放下手中的兵器,投降与难逃一死,他们选择前者,生存是他们唯一的渴求。

“什么!你们这些叛徒,看我先砍了你们,再取管亥、邓茂狗头。”程远志见状,气急败坏挥刀劈向众人,似乎不留情义。

沾染滴沥鲜血的寒芒掠过半空,直取一名刚投降的黄巾随从头颅,“铛···呲···”的一声,刹那间,管亥快刀横空而出挡在程远志面前,兵器相互碰擦出阵阵火花。

“程远志!”管亥把持着大刀怒目直视程远志,大骂道:“你还是人吗?连不惧生死与你一同逃出的兄弟也不放过。”

“无用之人,留之作甚!”程远志冷冷地将八字抛出,后撤一步,高举大刀准备砍向管亥。

“无用之人,留之作甚!”管亥沉重的眸子为之一颤,重复一遍,抬头看着这位曾经的上司,原来,是自己一直愚蠢的把他视为兄弟,愿为他马革裹尸也不曾后悔,原来···

“呀!”管亥怒吼一声,大刀迅速翻转而上,直取程远志命门。

“嗤···”

寒芒的刀面映衬着程远志那惊恐的面孔,倏地一晃而过,独留一道深浅不一的血痕在其脸上,鲜血立刻飞溅而出,渲染半边荒草;程远志狰狞双目直直的盯着管亥缓缓下落的大刀,以及那顺势滑下的血滴。

“噗···”

臃肿的身躯木然栽倒入荒草中,脸庞被杂草所遮盖。

“邓茂!你说,我们当日是不是真的投错主,入错行。”管亥低下目光,心怀自责的看着死去的程远志,缓缓道

“嘿嘿!当初我们为求一顿饱饭信错人,犯下那么多没有道义的事情,今得公子引导向善,我们自当为之前犯下的罪恶一一还之才是。”邓茂走到管亥身旁看着地上的尸首,语重心长道。

“不想,你个大老粗也能说出如此细腻的话,看来公子我们是投对了。”管亥轻拳击打在身旁的邓茂胸脯上,“好!今后我老管这条性命就是公子的,誓死追随他。”旋即回拳按在胸膛上,自语道。

“誓死追随!”

铺天盖地的呐喊声随即冲荡在荒草丛间,一群大雁在惊颤中哀鸣地拍打双翅流窜,偏折了南飞的方向,只为在乱世中寻觅栖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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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8章 誓死效忠 涿县北门。

一群衣着简朴的老百姓和轻装猬甲的士兵混杂在一起,他们各自拿着不同的兵器,脸上流淌着一股缺乏自信和毫无底气的表情,嘴里不是自语喃喃地默念些什么。

“你说,哥和文仕他们到底去哪了,怎么过去这么久还不见踪影。”

“这我怎会知晓?”

就在人群不远处的城墙下,两名轻装便服的男子相互交谈着;其中一名脸挂忧愁,不时朝前张望,另一名若有所思的蹙着眉头,杵靠在墙边。

“不知公子他们是不是遇到什么不测···”

“哎,不要瞎说,若是如此,那咱们涿县不就岌岌可危?”

“那···那我们···”

几名年长的男子众说纷纭的大胆妄想着,不由得将掌心早已被汗水沁湿的兵器,呼吸着周遭渐渐随天色阴沉下来的冷空气。

“哒哒哒···”

忽的,三两声不清不楚的马蹄声响起,倏然令众人绷紧的神经更加严重,纷纷吞咽一口唾沫,齐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二弟!三弟!”

站在众人前面手持双股剑的刘备,眸子里略过一丝熟悉的身影,立刻辨别出来人,正是众人苦苦等待的关羽与张飞。百姓们心中悬着已久的重石也总算得以放下。

“哈···喔”

“他们凯旋而归,他们保住涿县,我们得救,得救啦!”

旋急众人纷纷欢呼起来,相互拥簇着胳膊高呼呐喊,将适才的彷徨转瞬抛诸脑后。

云福与云振两人左顾右盼却未得见自己兄长与司马言二人,双双对视一眼,心中顿生焦虑担忧起他二人安危,挤到人前问道:“张飞,我哥呢?文仕呢?还有符伯他们呢?他们去哪里呢?”

“对!二弟、三弟为何不见云公子和文仕兄弟呢?”刘备挽住关张二人质问道。

“大哥,俺跟你说,这云公子还真是神乎其神,随随便便竟然将那群黄巾贼给唬住,还劝其改邪归正、弃暗投明。”张飞顾不上回答云振的疑惑,不禁赞叹道。

“公子如此有勇有谋、宅心仁厚,居然愿意收容黄巾贼,此等胸襟实为我等不及。”刘备道。

“这么说,”云福心潮起伏片刻,说道:“我哥他们没事。”

“那是自然,要不然俺张翼德怎会信服他?”张飞应道。

“太好啦!太好啦!云福与云振抱成一团欣喜若狂的在原地跳起来。

······

“呼呼呼!”

几匹瘦马疲惫喘息声,参杂在大队人马行进的脚步声中,浩浩荡荡,穿行在涿县某片不知名的树林间。树荫缓移,渐渐暗淡下来的天空忽地飞过一群惊鸟,归巢是它们此时唯一目的。而与它们一样,云襄他们此刻也正欲归往涿县。

云襄身后的黄巾士兵们皆披肩露胸,腰缠粗布麻绳,硕大的肱二头肌随着肩上所扛之物不停抖动,每个人眼中都焕发着一股改过自新,重新生活的自信眼神。

“公子。”符伯心怀疑虑,眉头紧锁一脸茫然的冲云襄唤声道。

符伯前方坐于马鞍上的男子充耳不闻,面容上挂着一丝与年纪不相符的从容和忧愁,继续拉缰前行在全军最前线。

“公子,公子。”

重复多遍的词语回荡在云襄耳蜗里,他有些分不清楚这是现实还是梦境,“公子?”心中千般解不开的疑惑化成公子二字脱口而出。

“妙杰,你怎么搞的,符伯都叫你半天,你倒是吭个声!”

“唔···怎么?”云襄恍然回过神来,应道。

“什么?你怎么心不在焉的,符伯在叫你。”司马言道。

云襄立刻回过头望向符伯,投出虔诚的目光道歉道:“符伯,实在抱歉,方才我太过专注思考些事情,不曾听到你在喊我,有什么事吗?”

“不打紧!”符伯解释道,“老奴只是想问,问···”他欲言又止,“管头领他们?”

云襄淡然道:“符伯,你是信不过管亥他们,还是信不过我。你且放心,我想此刻他们现在大概已将那作恶多端的恶贼给你带回来,怕是快到。”

“真的···”符伯先是一阵惊喜,然后又担忧道:“可万一程远志那厮狡诈已然逃出涿县范围当如何?”

“符伯,既然妙杰都这么说了,自是不会骗你,你就别再担心。”司马言安抚道。

“公子!公子!”

司马言话音刚落,从林子边的另一条不知名的小道,猛然传来一阵搜索音,百名大汉倏尔冲出小道,领头的正是符伯苦苦挂念的管亥、邓茂二人,以及那追随去拦截程远志的百名士兵。

“快看是管亥、邓茂!”司马言直起腰指道。

“管头领···”符伯急忙稳住马匹,横身跃下马,强稳老朽之躯奔向管亥等人,热泪盈眶的擎住管亥双臂,眼泪冲破岁月积攒成丘的眼睑,徐徐滚落在管亥双臂上,久久不能语。

“符老伯。”管亥火速跳下马,手中捏着白布包裹样物件。

“公子没有说错,公子没有骗老奴,你们真的回来。”符伯激动道。

“公子如此不计前嫌收容我等,我老管自当赔了性命也在所不惜,这是程远志那狗贼的项上人头,我依照公子吩咐,在离开涿县前往幽州的必经之路埋伏,果真遇之而杀之。”管亥一边说道,一边托起左手用白布缠裹的东西递给符伯。

“这是···”符伯看着眼前接过充满血腥味的包裹,停滞好一会儿,才慢慢回神,紧紧拽在手中,双脚轰然如瘫软般跪倒在地,仰头大哭道:“呜呜···儿啊!乡亲们!你们的大仇终于得以沉雪,你们泉下可以安息···呜·安息!”

“噗···”

一阵骚动引起伏地大哭的符伯注意,他涣然回过神发现管亥等人以及云襄身后的将士们,皆跪倒在地,朝符伯重重地叩下首。

“砰···”

“你们这是?”符伯含着泪水,不解的看着一切,转向云襄求问道,“公子,他们?”

云襄没有回答他,转而合上双眼哀声说道:“符伯,你就让他们磕吧,就算是为了祭拜昔日枉死的洛庄百姓。让他们磕吧!”

“公子···呜呜···”

涿县。

片刻之后,云襄率众人终于抵达涿县北门。百姓一见到他们立刻欢声笑语道:“云公子回来啦,云公子回来啦,涿县太平,咱们太平。”

云福与云振早已迫不及待的跑到云襄、司马言面前,问长问短。幸存的百姓相继与亲人拥抱在一块,涿县北门倾刻成为最热闹的地方。

“公子。”人群中走出三名男子,正是刘关张三兄弟。

“噗···”

三人不约而同的单跪于地,刘备语重心长道:“感谢云公子营救我二弟、三弟,以及保住涿县百姓周全之恩,我三兄弟当日结拜时立誓为大汉惩奸除恶,如今得遇云公子这般大志之仕,为百姓谋求一条生路,如此至仁至伟胜我等百倍、千倍,此后公子到哪?我三兄弟便到哪,绝无半句怨言,誓死追随公子,完成大业。”

“噗~”

“玄德、云长、翼徳···”云襄扶持着刘备正要开口,突听身前身后传来乱动声,云襄和司马言等人赶忙回顾旁观,“这!”眼前一幕即令云襄这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高中生心中震撼不已,刚投降的管亥率千人,加上涿县千口人近三千人员,全都跪膝在地。

“这···”心情复杂的云襄,刹那就像没了气息,被牢牢地定在原地。

云襄沉默良久,微言大义道:“多谢诸位信任,这一幕我云襄定将永生难忘,诸位快快请起,玄德、管亥,你们快起来。”

众人纷繁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罪将,管亥!”

“罪将,邓茂!”

管亥和邓茂双双朝刘备抱拳作揖道:“见过诸位英雄!”

“噢!你们就是公子收降的敌将?”张飞轻拳击打在管亥结实的胸脯,嘿了一声,说道:“这身子骨蛮结实的,看来俺以后有个好对子练手。”

“将军说笑,老管岂能与你匹敌。”管亥谦笑道。

“嗯,”关羽揽须凝声道:“虎背熊腰,双眼凌厉,实为不错的良将。”

“二位既然弃恶从善,我等自然与公子一般,待诸位如家人,绝无异眼相待。”刘备赞许的点头道。

“多谢公子,以及诸位冰释前嫌,不计较我等出处收容我等,感激不尽。”管亥与邓茂又一次拱手拜道。

“嘿嘿!”张飞笑道:“公子,大哥,俺突想起俺庄上有几十坛前年酿的桃花酿,想到日后也许都不曾有机会再回来喝酒,不如今日趁着高兴,今晚大伙就到桃花庄庆祝一番,大哥你看如何?”

“如此甚好!”刘备赞成道:“也好犒劳诸位!”

“哎!翼徳,怎么上次住你庄上不见你拿出来让我们尝尝。”司马言眼神充溢不满之色,质问道。

“这嘛!”张飞尴尬的挠了挠后脑,“上次俺又不是公子,有神机妙算之能,哪知你们是敌是友,万一是敌人派来的细作,岂不是多亏了俺家那几坛酒水。现在不同你要喝多少俺定不会眨一眼和你喝到醉,怎样文仕你敢吗?”张飞单手搭在司马言肩膀,笑道。

“喝酒?”司马言眼神即刻变得欢喜,将云福与云振拉拢到身边,叫嚣道:“喝酒喝,勇德、猛元你们一起来。”

“好啊!还要找帮手,二哥!咱们兄弟二人来会会他们。”

“二弟,为兄还是陪大哥···”关羽迟钝道。

“二弟,你就别啰嗦,你平日不是大丈夫生来不惧一物,走吧。”张飞拽住关羽左肩说道。

“二弟!”关羽挣扎道。

“走吧,我们先行一步,也好打点一切好让公子他们休息。”

“就是,就是···”云福与云振附和道。

说着云福与云振上前拖拉关羽往桃庄走去,百姓及士兵也相继随后前行,独留云襄与刘备等人缓缓而行。

······

张飞桃园庄。

几个时辰过后,天色已然被黑暗据为己有,涿县上下昏暗不辨方向,县门紧闭,独留一处火光缭绕,油火堆灼热的气息随着阵阵凉风飘至南去。桃庄上下张灯结彩,偌大的桃庄是张飞祖上流传下来的,依靠着磅大的山头竟能硬生生容下三千多号人,桃园内有座历史残留已久的亭子,剥落下来的土块巍巍然令人觉得倾尔可土崩瓦解;三千人以亭子为中心围成一个接一个的同心圆,全部席地而坐目光毅然决然的凝视亭子之人。

亭子内坐落着十二张石椅,和一张不偏不倚放在中央的石桌,此刻石桌上摆满酒菜,尽管都是些粗野村物,但对于乱世之中的百姓来说,就好比皇帝吃的山珍海味。

云襄凛然起身高举酒杯,朝四周示意道:“众位乡亲父老,众位将士们,感谢诸位对云襄的信赖,明日,我们就要东去前往幽州,此去生死难料,所以我要再次声明,凡家中有妻儿老小者不可随军出征,此此我等南下征讨或许将一去不返,日后将士漫长困苦的军旅生涯,凡抱有做官作福之想者不必随军出征,你们明白吗?”

“明白!”众人呼声应道。

“你们准备好随时可能为解救那些仍然寄居在权贵下、颠沛流离、苟且偷生的百姓,因而丢掉自己性命的觉悟吗?”云襄高亢声层层厚发,冲霄九天。

“早已觉悟,丈夫虽死犹不悔。”刘备起身应道。

“大哥如是,关某义不容辞。”

“俺老张也当如此。”

关羽与张飞随即起身附和道。

“公子去哪,老奴就跟到哪里。”符伯语气坚定道。

“管亥!”“邓茂!”管亥和邓茂双双起身抱拳贲张重唇道:“追随公子,誓死不弃。”

“追随公子,誓死不弃!”八字如同震雷般响彻半山,管亥的旧部以及投降的千员士兵纷纷高呼呐喊道。

云襄挥手示意停止喧嚣,众人心领神会呐喊声徐徐减弱,他长吁一口气,将酒杯举得更高欲让坐在最后面的人也能借着火光看到他的举动,放声道:“好!那我们今晚不醉不归,喝!”说着仰头一饮而尽杯中残酒。

话音稍低,司马言等人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欢笑与饮酒声冲破涿县紧闭的大门,欲将归于死寂的森林重新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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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9章 蓟县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

马匹在泥泞的小道上踏出一个接一个深陷的足印,沿途荒草丛生杂乱无章,几经摧残的草屋到处都是;妇孺、小孩、老人的哭嚎混成一首大合唱。

“乱世!谁能救救这天下的黎明百姓呢?”青灰色的骏马上矗立着一位自言自语的年轻男子。他撩开多日忙于奔波未曾打理而垂乱于双鬓的长发,凄厉地看着周遭,心中不由得发出长鸣哀叹道:“难道就无人能站出来,带领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枉我一身之乎者也,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同胞一个个死去,一个个家庭破碎,哎!”

“奉孝,怎么又在感慨自己的无能为力吗?”男子的哀叹引来同伴的慰问,“穿过蓟县就是幽州,但愿这路可以安慰些,只要投拜太守刘焉,你我自然可以一展抱负,别再自寻烦恼。”

男子一脸怀疑地试探道:“就算投拜太守又如何?刘焉虽为皇族至亲,空坐守幽州胸无大志,任外族欺凌占据领土,怎么救得天下黎明呢?”

“奉孝,你怎可如此轻言皇室宗亲,你我自言便是,见了太守只字不可乱言,免得得罪于他,再说乱世中刘焉能稳坐于幽州,权衡北方多个名族不南下逐鹿中原已然不易;你忘记前些日子青州才被黄巾贼占去大半土地,城池内外上万口百姓被屠杀殆尽,血流成河啊!那鲁国太守更是一家老小被黄巾贼给五马分尸惨不忍睹。”

“公则,你······”男子刚要反驳就让同伴打断道:“好啦!奉孝,若是到那幽州,刘焉不值得你我效命,我们就离开还不行吗?好啦!我们加紧步伐前往幽州,免得路上再逢突变。驾···”

“聿···”

说完横鞭朝马背上恶狠狠的拍打下去,先向远处跑去。

“唉!驾驾···”男子见同伴远去,只得一声叹息挥鞭迫赶离去。

······

涿县。

此时已是翌日,卯时,涿县北门下聚集百名百姓和脱胎换骨的千名士兵。

“公子,涿县都已然安排好,众将士们也整装待发,只等你一声令下。”刘备切声道。

云襄双眸注视远方,忽然感长吸一口还未还暖的冷气,拉马转向涿县送行的百姓惜别道:“乡亲们,保重!我们该走了。”

“云公子保重!玄德保重!诸位保重!”众人纷纷话别道。

“保重!”

“出发!”云襄挺直腰杆,仰天长啸道。

“呜···呼···”众百姓皆留下惜别的眼泪。

气氛随之压抑起来,许多百姓们眼眶都满含眼泪,却都硬将哭声哽咽在喉,参与南下从军的百姓也没有哭泣,湿润的双眼缓缓滑下的眼泪随即便被挥手擦拭掉,咬着牙昂首挺进,他们深知云襄值得托付,他们也知道人生匆匆不过数十载,不做些有利天下人,有愧白白在这世道走一遭。

大军离开涿县之后,便转向朝幽州迸发,寸步未留,云襄明白如不就此斩断这些刚刚入伍的百姓,对家乡的依赖心理,他日终将无法成为一支坚不可摧的军队;他更理解离家在外的孤苦,他与司马言等四人又何尝不是呢?但他更明白“丈夫志四海,万里犹比邻。”的道理,想要快点回到他们该待地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逐鹿天下,统一天下;可前面无法估算的困难正等待着他,曹操、吕布、孙权、袁绍······乱世的枭雄们,我能一一应对吗?这一路他不断暗自在心中问自己,这是梦还是现实?

北蓟小道。

此地距离蓟县还有百里地余,林间惊鸟飞鸣,野兽逃窜像是预测某种危险来临,定是树林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噔噔噔···”

“呼···噜···”

马蹄声越来越近的同时,伴随将至的是人群浑浊而又沉重的喘息声。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云襄一干人等,从涿县出发后他们不曾怠慢过,一路上的所见令他们颇为震撼,到处是被黄巾贼侵犯过的痕迹,少许幸存下来的百姓们都被云襄安顿在军中。

“妙杰,听老管说,此次打兵攻打蓟县附近的是个叫孙仲的家伙,我真迫不及待要逮住那家伙,亲手撕裂他。”司马言向来嬉笑的脸上竟难得露出一丝严肃姿态。

云襄轻挥折扇,眼神充满忧郁,摇头道:“此人虽死有余辜,可倘若擒得此贼,却不可草草结果他的性命,他对我们击退幽州犯境的黄巾贼大有用处。”

“公子,此去幽州,我等果真能如你所言,轻而易举便可击退黄巾贼。”刘备目光忧虑,面容强忍担忧之情,质问道:“管亥说此次来攻幽州的人马共有三路,幽州前无援军,后有多方少数名族之忧,如今虽已将程远志一路军马击破,眼下的孙仲不过草尔,可管亥说张宝帐下与之结识的一将领裴元绍,素有军纪,若是人马充足,实有拿下幽州之能,还有坐镇军中的张宝,恐不易对付。”

“哎,大哥,你这是哪里话,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俺老张就不信他能吃下俺一丈八蛇矛!”张飞长矛一舞,愤愤道。

“翼徳兄弟,你可不要妄自尊大,张宝那厮确有呼风唤雨之能,当日青州一战,我等还身在黄巾军营中,那时候青州苦攻不下,军中水源匮乏,他愣是开坛祈雨,唤来三天大雨青州郡多处大水未能退去,淹死士兵百姓、牲畜不计其数。”邓茂神思恍惚道:“现在回想起来,还真叫人不可思议。”

“呼风唤雨?”张飞不以为然,看着手中逞意的丈八蛇矛寒光撩人,冷然道:“妖术嘛,俺老张还未见过,正好瞧瞧。”

“翼徳说得在理,呼风唤雨那些不过是些唬人的把戏,不足为惧,我倒也看看他唤来的风雨能抵挡我震雷一剑否?”司马言点头赞同道。

符伯应和道:“对!老奴也不信这妖魔鬼怪之术,老奴只相信公子定能带我等击退黄巾贼,还幽州一个太平。”

面对众说纷词云襄还未能一一答复时,忽见远处百里外飞过一阵惊鸟,“阿··阿···”,是死亡的另一个预见者,乌鸦!云襄眉梢稍感异状,心中霎时浮上一个念头,忙挥手示意大军止住前行的步伐,凝神注视半空。

“啊···”

“砰···”

“咚···隆···”

蓦地,远处乌鸦盘旋之地,隐隐约约传出零碎地吵闹声,方要仔细聆听,却让乌鸦扰乱了音色。

“公子?”管亥几次试图认真听清楚,却苦于乌鸦的哀鸣声搅乱,只好低声问道:“公子是否听到什么?”

“你们有没有听到!”云襄反问众人道:“是攻城兵甲厮杀的声音,还有那半空中乌鸦,定是有了死尸招来的。”

“什么?”

众人撑大瞳孔独见半空聚集的乌鸦,全然查探不到远处情况,诧异的试着用双耳恭听云襄所说的那些嘈杂声,可却与管亥一样的结果,只能听到乌鸦的哀鸣声,其余的一无所得。

突然,云襄脸色骤变严峻,持扇直指左侧的树丛见,厉声道:“众将士听令。”

众人虽不知何故却也悻然抱拳应声道:“在!”

“管亥、符伯,率八百士兵,朝前分左右夹击前方敌军。”

“遵命!”

“邓茂率五百人留守此地,埋伏左右截杀逃跑之徒。”

“遵命!”

“其余人,随后攻入敌军身后,俘获敌军首将。”

“遵命!”

“喔···喔···喔”

县门下黄巾士兵怪异地叫喊着,推动由木桩构成的笨重简陋攻城车,徐徐而进,“砰···”巨响一声撞击在相比之下更为厚重的县门上,县门纹丝不动;稍纵间,八名黄巾贼缓缓拉拽攻城车推离县门后,又是砰的一声,县门微微轻晃又一次抵挡下攻城车。

攻城车后冲锋的黄巾贼一波接一波不断涌上蓟县城墙,徒然登上摇摇欲坠的竹梯,却又一浪又一浪给击退下来,胜负也许只在虚发短乎之间的片刻里。

“放箭···”

“放箭···“

城墙上汉军小校高呼令下,数十名弓箭手挽弓、挽弓、再挽弓,重复着机械运动,一支支锋芒尽露的短矢飞离弓弦,直扑那一具具血肉之躯。

“嗖嗖嗖···”

又是一波利箭居高临下袭来。

“嗖嗖嗖!”

同时六支利箭穿透黄巾士兵的胸膛,皮开肉绽的撕裂声痛彻心扉,黄巾士兵抿着欲吐难抑的鲜血,瞳孔渐撑渐暗,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栽倒在旁。身后的黄巾士兵全然不顾,跨过死尸继续狂嚎冲到城下。

县门上,弓箭手力尽心竭的挽动弓弦,充耳不闻左右,但听嗖嗖声,全然不知身旁防线被破,一名侥幸上得竹梯一路艰辛的爬上城墙。霍然挥刀相向。

“噗呲···”

弓箭手还未缓过神来,只能瞪着双眼直视跨过自己身躯的黄巾贼,以及高举着淋漓鲜血往下流的大刀,微微颤动的嘴唇却已然无法开口,在自己没法再将看见事物前,却要眼见另一名同伴枉死刀下。

“噗呲···”

又是一声倒地声,然而却不是汉军,而是那爬上城墙的黄巾士兵,他高举的大刀哐当一声,坠落在地,站在他身后的是名汉军统领的模样,脸上留有岁月的刀疤,男子顶上死去的汉军位子,把守在城墙边,大刀斜劈黄巾士兵颈部,顿时身首相离,随飞溅的血陨落城下,阻止又一名欲蹬上城墙的黄巾士兵。

“给我冲,拿下蓟县就有享不尽的女人等着你们干,粮食等着你们吃,兄弟们冲啊!”

黄巾士兵冲锋卖命的身后不远处,竟站有一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男子,声声振奋之词。

“喔···喔···”

“砰···”

经过多次的撞击,蓟县大门整个开始晃动起来。

“大家顶住!为了蓟县六十口人家,为了自己的妻儿老小,顶住啊!”

门后十几名大汉用血肉之躯死死顶着门柱,双足稍有后滑,立刻奋力顶回去不敢逾越。

“吼啊啊!”

倏忽间,蓟县右侧黄巾贼发出一阵凌厉的怪吼,引得城上众汉军目光,以及黄巾贼后方观战男子诧异的目光。

管亥骑跨黑马越过黄巾士兵头顶,凌空中挥刀砍飞一名黄巾士兵,黄巾士兵失去头颅后,大血直喷冲天,恍然后翻倒地。顿时惊愕全场这支莫名而来的势力。

“大伙快看,他杀了一名黄巾贼!”城墙上弓箭手停下挽弓,指道。

“是汉军吗?”

“装束不像,不过看来是来帮我蓟县的。”

城墙上顿时议论纷纷。

“什么?”黄巾贼后方叫喊的男子感觉异样,猛然下令道:“快弓箭手,快回击,回击!”

黄巾士兵得令,忙掉转射杀方向,拉满弓弦准备一发击杀,立于马上的管亥,却无法预料身旁突冒一群人影,为首的便是对黄巾贼恨之入骨的符伯,符伯拖着朴刀在地上擦出火花,跨步一迈瞬间站在一名黄巾贼的身旁,黄巾贼惊慌中急忙又要掉转方向,却为时已晚,符伯朴刀至上而下劈落,劈断黄巾贼慌乱中欲抵挡攻击的弓弦,锵然一声,溅飞半尺高的鲜血,符伯洒然抹掉脸颊的余血,朴刀血渍未尽又砍下另一名黄巾贼的首级。

战场局势骤变,城墙上的汉军顾不上欢呼,又是一波黄巾贼扑面而来,管亥与符伯率领的左右两军,浑然令战场变得混乱,黄巾贼的部署彻底乱了盘,黄巾首将气急败坏的跳起跺脚。

“他奶奶的,怎么会徒增两路人马,快给我补上,上啊!”黄巾首将拉扯左右护卫推至向前道。

“嗖···”

“头领,不好啦,后方也有···呜呃···”

黄巾首将茫然抬头听到后方又传来巨变,募地回首只见报信的黄巾士兵,喉间正中竟然被一支利箭穿过,他的声音须臾被扼住,面容痛苦的看着自己,缓缓曲下身躯斜倒毙命。

后方响彻起战马奔腾的马蹄声,接踵而来的是一位位面如冰霜,手持兵器的大汉,其中参杂着四名年纪尚轻的少年,黄巾首将微微一愣,目睹厮杀。

“死开,哈~”

张飞长矛直出,借带战马冲刺的力道,如同针扎皮球般轻而易举,戳入一名护卫的刀盾中,刀盾毫无抵抗之力,少焉木屑四飞窟窿尽显,张飞挑起刀盾挥舞一圈,转身挥出砸向其他护卫,木器相互碰撞的声乍然响彻。

失去防护刀盾的护卫如同刺猬失去软甲,赤露露地暴露在张飞獠牙的长矛下,张飞毫不留情,长矛横打护卫颈部,霎时那名护卫斜飞扑地,经脉冲淤哇哇大口的往外吐血;左右两名护卫相互点头示意,扛盾挤向张飞欲夹击于中在乱刀砍杀,不想张飞吊提马栓,战马前蹄高跷,整匹马微微朝后挪了几步,明显无法承载张飞沉重的身躯。

张飞闪躲开二人的进攻,冲须怒吼道:“找死!”

话音刚落,丈八蛇矛宛如蟒蛇出洞,瞬间缠绕住猎物直至死亡,蛇矛拖拽着其中一名护卫已被捅破腹腔的尸首,硬生生撞倒另一名护卫才善罢甘休。

几名护卫见状纷纷握紧手中,自我围成一圈欲以此来抵挡张飞迎面而来的灭顶之击。

“砰~”

刀盾猛烈的颤栗了一下,几名护卫不谋而合的徐徐朝后退了几步,转身将朴刀斜插入土壤间才稳住身躯,却突感持拿刀盾的手臂剧麻,久久不能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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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0章 洗礼之战 张飞拉扯马缰稳住晃动不已的战马,准备朝黄巾首将所在处冲入,待马匹稳住四蹄拔土欲驰时,几名被张飞震麻的护卫又一次围了上来。张飞不再理会来人是谁,狂舞蛇矛硬邦邦的砸在刀盾上,龟裂纹路瞬间贪婪的攀爬在刀盾上。

“砰···呲···”

四裂炸开的刀盾散落一地,几名护卫轰然被张飞一击横扫千军,打趴在地不知死活。

张飞杀得热血沸腾,气势昂扬战马所到之处竟无人敢阻。身后的关羽掉转马头,偃月刀溯流而下,活生生将拦路的护卫连盾带人劈成两半,脑髓迸飞,鲜血飘洒在周遭护卫的刀盾上。

“砰···”

“唰···嘶···”

关羽的偃月刀余势犹疾,拖着沉重的刀柄倒打一耙,横劈又一名拦路的护卫,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林中,刀盾耐不住如此锋利的寒芒竟而断成两截,随之冰冷的刀锋掠过护卫的腰间,热血骤溅,肠子、脾胃轰然暴露在外,护卫来及咽下最后一口唾沫,身体折成两截,跌落在地任内脏不停的流露出来,他已全然无感。

“噗····呲!”

“呃···”

身后的凄凉的叫喊声和那冲及一丈高的喷血,顿时吸引了关羽和张飞的注意。他二人回眸一望,眼见司马言长空击剑,宛如雄鹰俯下觅食般,鹰爪例无虚发,冰冷的剑面从一名黄巾贼喉间晃过,鲜血涌溅,黄巾贼仰头后栽跟头的同时,嘴里扼制不住硬是吐出丈高的血沫。

云振腕刀挥舞纯熟,一刀横扫,将纠缠而来的两名黄巾贼双腿膝根削去,黄巾贼立刻失去重心扑倒在地,后继冲上来的黄巾贼大骇眼前这一幕,愣愣不知所措,云福铺天盖地如狼扑上一名黄巾贼,单刀似狼爪撕开一名黄巾贼的左肩,森白断裂的锁骨粘合着模糊的血肉,惨不忍睹。

张飞心中一喜一敬,想不到司马言等人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武艺。

“杀!快杀了他们!”黄巾首将眼见一路无阻的云襄朝自己徐徐而来,面临如此巨变,显得有些惊慌失措,急忙叫喊道。

“吼···啊!”

怪异地吼叫声从左右传来,两名黄巾贼夹带着两杆未尝鲜血的枪头,直扑云襄左右两肋,看着自己锋芒毕露的枪头朝这名不知来历的书生步步逼近,那两名黄巾贼犹如大功告成般沾沾自喜,表情居然有一丝窃喜,嘴角微张似乎轻蔑的笑着说,找死的书生,今日遇到我们算你倒霉。

“公子!”一旁厮杀的刘备忽然意识到云襄岌岌可危,连忙拉马冲前要去搭救。

“公子!”关羽同张飞听到刘备的叫喊,转瞬间急喊道,顾不上身边随之围上来的护卫,疾马奔驰,朝云襄跑去。

“哥!”

“妙杰!”

司马言与云襄两位小弟大呼道。

黄巾首将自以为来人死是迟早的事情,倏地缓合些许惊恐,嗅着即将到来的嗜血气息,本以为云襄是被突如其来的攻击给吓坏手足无措,连闪躲的本能也给丢了,却愕然发现云襄一脸从容,徐徐朝两名黄巾贼迎上去,丝毫无闪躲之意。

“呼~”

云襄双眼凝视离自己近在咫尺的两杆枪头,双手快如闪电一把拽住疾驰而来的枪柄,这一刻两名掉以轻心的黄巾贼猛地感受危险,忙要发力,可还是为时已晚,云襄借助战马冲刺的蛮力,双臂骤然如灌注铅铜般沉重向下一凹,手持长枪不肯松手的两名黄巾贼已经凌空而起,他们惊愕的四顾左右,不敢相信自己百斤的肉两,会被人吊起,而且只是一名不起眼的少年,徒然畏惧眼前这名年纪轻轻的书生。

云襄顺势甩出二人,两名黄巾贼好比两颗百斤重量的铅球,往前连续撞飞倒好几名黄巾贼才瘫软身子缓下来。云襄反转枪头将锋利的枪尖直指挡在前方的护卫。

“嗖嗖···”

“砰···噗···”

两声掠空疾驰声,直朝两名护卫的刀盾冲去,两杆抛出的长枪像是重获新生的神兵利器,贯穿刀盾、贯穿猬甲、再一步贯穿胸膛,贯穿一切后力劲未散,拉拽早已瞠目不可思议看着云襄,死去的护卫尸首,向后撞倒后继的护卫。

“吼!公子威武!”张飞离鞍振臂高呼道。

“公子!”众人纷纷心生敬畏之心,暗自佩服云襄等人如此年纪,武艺竟完全不亚于他们,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看似文弱的云襄,面临危及性命的情形,全然从容不迫。

“看那书生,竟不怕死!”

“那书生!书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为之震惊的不仅仅是张飞等人,还有在城墙上防卫的汉军,纷纷议论道。

汉军统领擦拭脸颊的汗水,闷声自问道:“那书生是谁?”

云襄的一举一动激励着众将士高昂的斗志,三路突如其来解救蓟县的人马,激战正酣。

一名云军士兵腰间被利器割开一道伤口,他捂着伤痛托起即将掉落出体外的小肠,宛如不死不屈的勇士,通红的眼眸中燃放着野兽般的怒吼;与之相抗的黄巾贼心生胆战,眼色惶恐地望着眼前这位身受重创还屹立不倒的士兵,手中发汗的兵器木然迟钝,云军士兵抓住机会,刀锋一凌,像是砍竹笋般砍掉头颅。

砍掉黄巾贼的头颅,那名士兵踉跄地朝后退了几步,险些就此后栽倒地,虚晃无神的身躯靠在身后迎上来的云军同伴身上,他虚弱的说道:“不必···管我,快··快歼灭敌人。”

此时,那名上前搀扶住受伤的士兵,全然不知身后徒然生出的两名黄巾贼,两名黄巾贼长枪直取云军士兵腹部。

“噗~”

那名云军士兵腹部顿时捅出一柄嗜血的枪尖,他强忍痛苦却依旧扶持着自己的同伴。受伤的同伴惊呼道:“快松手,不然你也会死的。”

“嘶···呲···”

那名士兵丝毫不理会同伴的提议,大步朝前将枪尖硬生生抽离肉体,忍受剧痛挥刀侧身劈倒被此举震慑的一名黄巾贼。

“吼···啊!”

“呃··呜···”

另一名黄巾贼先是一愣,然后想也不想在一阵大吼声中又朝两名云军刺去,企图一次杀获两名士兵。吼叫声旋即转变成痛苦的惨叫,黄巾贼胸膛乍地被另一柄锋利的枪头穿透,滚烫的热血滴沥顺着枪头和他一同落地。

千钧一发之际,云襄从远处抛出方抢夺的长枪,救下这两名异常英勇的云军。两名获救的云军嘴角轻扬微笑,渐渐合上的双眸仿佛在感激着什么,随后双双栽倒。

阵阵北风呼啸,拍打在云军的旗帜上,鼓鼓印记的云字,像是在为二人的壮举致敬。云襄赶到二人身旁时,两人已然断气,嘴角的微笑却未曾退去,看来他们是慷慨赴死,云襄拽着拳头,冲天大嚎道:“杀我将士者,不投降者,杀!”

“喔吼···”

空气中怒火的气息熊熊燃起,两千云军和城墙上汉军满腔热血翻腾而起,士气如虹,黄巾贼大势已去,所剩的八百之众眸子里那股嗜残的杀机,如同灼热的蜡烛稍纵即逝。

“快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杀了他们!”黄巾首将见气氛不对,连忙催战道。

周围所剩无几的护卫,也开始朝后退缩,纷纷朝黄巾首将周围靠拢。

“快···呃···你···”

“噗···”

黄巾首将刚要催令道,突觉的一股冰冷深邃的气息从身后压至,一柄锋寒尽露的长剑宛如天降,斜压在自己的左肩头,那股冰冷透过布甲渗入骨髓,让他迟迟不敢妄动,后面忽地传来“孙头领”三字后,他漠然眼前闪过一阵漆黑之物,他便充耳不闻声响,扑倒在地。

“黄巾贼听着!”突然一股洪亮的声音震慑全场,司马言剑指倒在地上的黄巾首将,大吼道:“你们的统领已被我擒,放下武器投降,否则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什么?”

“他怎么闯进来的?”

黄巾贼纷纷回首惊诧的看向黄巾首将所在地,不光他们感到惊讶,连剩下的护卫也深感惊讶,打晕黄巾首将的年轻男子是运用什么手段,竟然在几双眼睛下进入包围圈。

“还不投降!”

“投降,投降···”

顿时蓟县沛声四起,云军将士高呼长啸,首次战役就此告捷,也让他们认识到战场的残忍,更加坚信日后所要面临的困难都能一一克服。

在乱世之下,一场战役短暂几秒中便可分出胜负,人的生死更是弹指一挥间,选择拼命一搏,还是放下武器成为俘虏,将生死听天由命呢?显然黄巾士兵们选择后者。

“哐当···”

“叮···当···”

一件接着一件兵甲从黄巾贼手中似落叶般,凌空降落于地,几名护卫也撇下刀盾,缓缓垂下头,一脸血色被抽离的仅剩口角间皲裂出血的血渍。

“我们赢了!”云福与云振大呼道。

赢了!我们赢了!城墙上那名汉军首将似乎不相信一切是真的,这···蓟县真的得救了?男子眼前涌出滚烫的眼泪,自己和守城将士苦苦守候多日,已经几乎绝望的心,霎时如获大释。

“赢啦!终于赢啦!”

“赢啦!”

汉军高呼声如山洪暴发,冲霄山谷,滚滚大水席卷山林一发不可收拾。

云军也随之狂欢不已,云襄却心如止水,他缓步走到那两名适才英勇战死的士兵,俯瞰二人,轻声道:“你们一路好走!你的死,将是唤醒一支坚不可摧军队的开始,因为你们,”云襄明白经过此次战役,在战火与鲜血的洗礼下,他带领的云军即将脱胎换骨,成为真真正正可能完成誓言的军队。

“大哥,公子真乃神人,听声辨敌,真是不禁令人赞叹。”关羽拂须袒露心迹道。

刘备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公子不光足智多谋,竟连武艺也让人叹为观止。”

幽州范阳西行十里地外,一支徐徐而上的旗帜,在西北风吹动中,浮写着“黄天当立”四字。

旗帜下,竟是容纳万人庞大的黄巾军营,军营大门口高台之上,两名黄巾士兵来回眺望,每隔一刻时辰,二人就交换位置,继续观望着前方。

忽地,黄巾军营外奔来一马、一人直冲军营不容通行,一路来到大营帐外,纵身跃下马匹,拔开帐帘踱步进入帐内,单跪于帐中,报道:“前方探子来报,孙仲头领今日定为将军拿下蓟县。”

“唔···”

营内没有去其他坐席,独有中央铺着一块由棉絮编制而成的厚毯子,左右矗立着两名眼神凶恶的大汉,毯子上摆满各种珍稀之物,坐立于中央的男子随手把玩跟前玩物,毫不在意探子的汇报。

“识得此物否?”

男子拿起一块鱼白剔透的玉佩,晃荡在探子和左右侍从面前,得意洋洋反问道。

“这?”探子眸子闪过一丝眼熟,却随即沉下头不语。

男子右边的大汉替他回答道:“将军,这不会是前些日子您攻破鲁国时,斩杀太守所获之物?”

“不错!看来还是你小子长记性!”

男子仰头指着大汉,赞许道。

“相信,在将军带领下,这幽州范阳城指日可待。”大汉弯下身子恭维道。

“哈哈哈!”男子套入玉佩绳圈中,悠闲的看着手腕上的玉佩,嘴角洋溢起贪婪的笑声,“怎么?程志远,裴元绍两路人马有何消息?”

“这?”探子把头低得更沉缓缓道:“裴头领来报,范阳城刘焉坚守不出,迟迟难以攻下,还请将军查人补给军粮。”

“什么?”男子收敛笑容,板脸道:“他裴元绍平日里被将士们如何称赞,怎么连个小小的范阳迟迟攻不下,还有脸找我要军粮!”

“将军息怒,将军息怒。裴头领说前些日子范阳城里来了两个厉害的角色,替那昏庸无能的刘焉出谋划策,这次将战事由一战之事,变成持久之战,但裴头领说,不出三日范阳无援定可破,还望将军稍稍有些耐心。”探子伏地乞求道。

“哼···”

男子没有听取他的解释,轻蔑的看着伏在地上的探子,一言不发。

“将军,小的有一言当讲不当讲。”身边讨其欢喜的大汉献媚道。

“讲!”男子随口应道。

“将军反正范阳城指日可待,不外乎多费些时日,但到时城破墙倒之际,那范阳城里所有奇珍异宝、女人、粮饷可都是您的,您说是不是。”大汉继续说道。

男子听后,抚摸下巴,眸子顿生淫邪之色,抬头直指大汉道:“你小子,说话很是中听,好就依你们,到时候城池攻破,本将军就赏你两个女人玩玩。”

“谢将军,谢将军。”大汉跪地喜拜道。

“小的,带裴头领谢过将军厚恩。”探子叩头道。

“等等···程远志那厮呢,可有探子来报。”男子阴晴不定的情绪乍然变阴,脸色暗沉道。

“未有程将军营的探子回报。”大汉回答道。

男子指着大汉咒骂道:“那还不派人去看看,万一那家伙私吞涿县财宝,我拿你们开刀。”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这就去办。”大汉连忙拱腰求饶道,随急退步撤出营帐,探子识趣得跟着大汉一同退出帐外。

男子看着翻转缠绕的红绳,眸子里阴森狡诈如狐印着那块玉佩,切齿呲嘴,生长在外的鼻毛微微一颤,狰狞似一只贪婪的野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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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1章 范阳告急 幽州,蓟县城门下。

硝烟未散,片刻憩息在血淋枪头上的乌鸦,嘴里叼着鲜血沥沥的肉沫,仰头缓缓吞咽而下,忽然拍打翅膀惊慌腾起,飞向空中。

“公子,邓茂回来了。”管亥拉着刚刚俘虏下几十名逃跑的黄巾贼,带领部队前来汇合的邓茂,愉悦说道。

管亥与邓茂身后,是一群适才仓猝逃跑的黄巾贼,他们本以为可以侥幸的逃脱,不曾想下刚出蓟县不到十步,就让邓茂以及五百云军给团团围住,灰头土脸的又给逮回来,同投降的八百之众被控制在层层长枪锋芒的枪尖下,个个不时抬头恐惧的眸子里印着枪影,不时垂下头懊恼不已。

“邓茂辛苦你了。”云襄淡然道。

“公子客气,擒拿逃兵不过轻而易举,何须道哉,倒是翼徳,”邓茂搭在张飞肩上,嬉笑道:“不知可曾斩获何人首级。”

张飞嗤之以鼻,蹂躏着面部中央硕黑的牛鼻,说道:“这又不是黄巾大营,就一攻城贼首,让文仕小子抢先一步擒拿,谈何斩获?”

“文仕?”邓茂心中先是一惊,眸子里隐射出司马言当日凌空一脚之景,后暗自窃喜朗朗道:“不知是何鼠辈被文仕收拾,呵呵。”

“邓茂说笑,倒是老管,那名贼首你可曾认得。”文仕直指仰躺在地上,张口闷声晕厥的男子道。

“此人便是孙仲,张宝帐下一路先锋将军。”管亥凝眉沉声道。“此人最为势利,贪生怕死,素来都带着百名刀盾护卫,不想今日遇上咱们,纵使有再多刀盾护卫,也无济于事。”

“公子,我看此等小人,就此剐了,一解仇恨算了。”符伯眼眸中杀意稍涨,狠声道。

“就是!就是!此等小人留之无用”邓茂附和道,显然昔日也曾受过孙仲的欺压。

“不可!”云襄摇扇否定道:“此人虽罪大恶极,死不足惜,可眼前还是有些用处,暂且留下,老管,适才缴获的兵械可曾点清。”

“荣南与何刊都已点清。”管亥说着向身后两人回首示意道。“荣南、何刊就由你们来说明。”

“遵命!”荣南、何刊异口同声道。

荣南先上前抱拳道:“公子,此次我军缴获长枪一千五百杆,刀盾数十,朴刀数百,箭羽百支,马匹十九。”

荣南话音刚落,何刊迫不及待的上前抱拳欣然道:“公子,我军将士把黄巾贼身上的猬甲皆给脱光,足足一千。按照公子吩咐留下两百,其余皆待发落。”

云襄闭目点头沉思片刻,瞬张即向刘备问道:“玄德,适才战死的两名兄弟尸首可曾处理妥当。”

刘备眉梢微愁,拱手道:“公子,二人已然处理妥当,厚土葬于林间,以木桩为碑,为其立字壮士告慰天灵。”

“好!”云襄缓缓仰头叹息道:“但愿他们在另一个世道活得快乐,他们将永存我等心中!”

众人纷纷锥心沥血,仰头默哀不语。

······

“走快点···”

“你们这群该死的黄巾贼!”

“该死的···”

一炷香后,蓟县大门直开,城门下是批正被押解入城的黄巾贼俘虏,和一群手持长枪呵斥俘虏的汉军士兵,他们屹然愤怒的瞳孔里,张狂着热血厮杀之气,嘴里不停的谩骂着,恨不得上前一步长枪乱刺,结果了眼前徐徐经过的黄巾贼,但却碍于军令要收押他们听候发落,只得咬牙切齿,撇头不视其众缓合心中越燃越烈的怒火。

城楼上,折断的旗帜忽然被袭风卷落,却忽地被一只硕大的粗臂由下而上托举擎住,顺势嵌入砌土缝中,任啸风急吹,屹然不落。地上徒然闯入眼帘的死尸面孔,瞠目惶恐,血肉横飞,甚至尸骨不全,一具尸首独剩断臂一条。

这幕幕惨痛冲击着云襄的视觉神经,心中巍然萌发一个念想,这是何等的落败,历史上的汉军是如此的了得,怎会落败到如此下场,汉末乱世如此不堪,皇室居然只排些虾兵蟹将驻守北方,他日北方匈奴外族入侵更是该如何的血腥惨败呢?若是日后由我守城,定不叫此等伤亡存于军中,日后···

“感激诸位,救蓟县百姓于临危之际,请受段某一拜。”身披戎装的中年男子,赫然浓烈的西北荒腔打断云襄的思绪,抱拳拜谢道。

“将军不可!”云襄连忙压住男子饱受风霜的双手,上前还礼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更何况是搭救这蓟县城中大大小小数户人口,将军不必客气。不知将军如何称呼?”

“在下段煨,字忠明,出身凉州武威,原为皇普嵩将军帐下一先锋,不想在帝都得罪宦官小人,被诬陷入狱,幸得将军搭救发配自此,当个守卫蓟县的小小地方县令。”男子沮丧道。

“将军,将军!”

段煨?云襄方要翻阅脑海里的历史词典,查询段煨典籍一二,战事不容他思考片刻,身后乍然响起叫喊声,众人蓦然回首,一名汉军挤前撞后,手中托举着一条飘然的红巾,眼神焦虑不堪。

“扑···”

“将军!”

汉军小兵前倾身体不稳,扑倒在地,“将军,将军幽州告急,范阳城外万军扎营,我们先去求援的将士都,都被黄巾贼斩杀于城外,一个不留··呜呜。”小兵托起手中的红巾,放声哀嚎。

汉军小兵眼神透露着巨大的恐惧,慢慢咽下冰冷的空气侵袭入喉混在唾沫中,慢慢张口露齿颤抖吞出下文道:“竟然还生烹尸首···生烹我军排出的将士!”

“什么!”

众人闻之心头一惊,脑海浮现那幕惨绝人寰,灭绝人性的场景。

张飞沉声大怒道:“岂有此理,公子咱们立刻动身,前去范阳,俺要生剥了那帮贼人。”

“张宝竟然如此惨无人道,真该杀!”关羽沉声一掌拍在土墙围上,土墙围上碎土瞬成被力压粉末。

“段将军,可曾知道范阳是何人守城,又有多少人驻兵于此。”云襄眸子里凌厉闪过一丝担忧,急忙问道。

“这···”

段煨略显为难,迟迟不语。

刘备眉宇稍皱,仿佛思索些什么,转即眉宇稍翘,面露一丝自信道:“公子,范阳城乃是玄德故友任职之地,玄德略知一二。”

“唔!”云襄喜道:“烦请玄德快快道来。”

“范阳城太守乃是刘焉,不曾有往遂不知其身世,倒是他那参军与我乃是故友,名为邹靖,倒也算是个治理赏罚之才,却实无用兵之道。”刘备继续说道。

刘焉,皇室宗亲,靠着这个名讳混到幽州这块外族侵袭,辽东、辽西驻军不听使唤,土壤贫瘠之地,心中毫无抱负远见,也不怪早早被历史逐出乱世河流当中,落下个将幽州拱手相赠,请命益州牧死于非命的下场。

云襄心生怜悯,目光偷偷移向偏东的范阳城,偌大的范阳城若是无一人能为其退敌固守,那么恐怕此刻前去也是徒然。

“可,范阳城虽未能向州郡发出援助,却硬是连扛了三日之多,黄巾贼固然贼势声大,却未有攻破的消息。”汉军小兵回想道。

汉军小兵的后话顿时打消云襄的顾虑,云襄转回目光,深怕诸多变故,连忙拱手道:“段将军,即是如此,范阳危在旦夕,我等不宜久留,黄巾俘虏就劳烦你处置。”

“公子,这是要?”段煨猜疑道。想到云襄要以一己之力,对抗黄巾贼万人之众,心中乍然惊悟道:“这是要去解救范阳城不成?”

纵使云襄身后有两千云军,可终是要对付万人之多的黄巾贼,在外人看来无疑是以卵击石,飞蛾扑火。可在张飞等人看来,这个疯狂的念想不是不可能,他们也愿意同云襄冒此危险。

“公子,好样的,咱们就去会会张宝那厮,又有何惧!”张飞击节赞许道。

“两千对万人?”关羽嘴角微微一抖,旋急大笑道:“有何不可!公子,关某虽死不惧!”

“不过尔尔!妙杰,咱们就来大干一场好啦!”司马言高呼道。

一个人比一个人大放厥词的起誓道。

“这群人,这位被称之为公子的男人,不,应该只是为少年!年未过立之年的少年郎!”

段煨听着云襄身后众人阵阵发出的高昂厥词,低眉惊诧的望着云襄,眼眸里油然而生难以想象的模样,云襄这般书生少年郎,竟然是一军之首,竟然妄想诸多将军大臣不敢想象的,以千人战万人的局面。手中冒出稍捏成滴的冷汗,迟迟不知何语。

“段将军!”云襄又拱手道:“你还需加紧修筑城楼,黄巾贼身上脱下的猬甲,及千百缴械,你我各执一半,供给将军的将士们使用,以防黄巾贼再来侵犯,我等就此别过。”

“···”

段煨惊魂未定,还未开口,就见云襄负手置扇,洒脱的转身走向石阶,司马言等人毫无顾忌纷纷随后走下城楼,就如不远处树梢上享受战乱方息的短暂安宁,倏尔掠起飞向别处,来急匆匆,去意匆匆。

段煨深知无力阻挠众人大胆的举动,只能眼睁睁望着翻身上马的云襄等人,倏忽想起还不知其姓氏,双手按压在土墙上,脚跟踮起半个身子悬在城墙半空,大喊道:“公子留步,公子留步!还望公子留下姓名,他日段某好报恩公之恩。”

云襄勒住欲疾驰奔往范阳的战马,高跷的前蹄后仰的马身险些要将云襄拽下马,云襄处之泰然,猛拽马缰身体前倾,稳住急躁的战马,笑道:“在下云妙杰!告辞!”言毕,方缓的马蹄骤然发力,奔驰而去,司马言等人追随左右,身后浩浩荡荡的两千云军,迈步疾行,紧随不舍。

“将军!他们?”汉军小兵迟疑道。

“云妙杰?云军?”段煨心中默念着,对身边的汉军小兵自负道:“他日,此人定是天下众人皆知的英雄。”

被漂浮的流云遮挡的烈阳,正值日中时分,烈阳像火烧般灼热着大地,稍有一片阴凉,便惹得众鸟群挤。段煨目送云襄等人离开时,烈阳正直射整座蓟县,原本朝不保夕的县城终得上苍眷顾,排下异人相救,枯木逢春般重获新生。渐渐滴沥而下脸颊的汗水,被段煨粗略的擦拭掉,起伏不定的心终缓缓跌回它该的呆的地方,他俯瞰城楼下烟火殆尽的战场,鼻翼轻扑热气,久久不肯离开城楼。

“流云之势,给予我等短暂阴凉者。云妙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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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2章 谋略 ······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孙子兵法,一部逢乱世最适而用的典籍,云襄在脑海里搜索翻阅着,以前读它不过是皮毛之懂,不曾想会身首三国乱世中派上用场,毕竟逢乱世自是猛将多,谋士少,智勇双全者更屈指可数,唯今自己又无谋士为自己运筹帷幄,虽说自己深知三国人物发展变故,可古言训导:世事无常,当未雨绸缪方为上策!面对即将来临的战役,云襄虽有万全之策,仍顾虑颇多。

“公子!”,一路上云襄对如何应对黄巾贼万人之众只字未提,只是对众人默念孙子兵法之文,刘备生性儒弱不免担忧,却难开口质疑云襄,迟缓道。

渐变的天色,没有人知道现在是何时,穿梭在树林间,密叶遮挡大半的阳光,透过缝隙抬头仰望那原本令人无法直视的太阳,已然有些暗淡,光线变得柔和,伴着阵阵西风,不禁让人缓下步伐,享受着一切安恬。

云襄仰头透过缝隙,看见一片哀鸿齐飞于天际,突然开口道:“哀鸿齐飞,大厦倾摧!玄德,可是在担心如何应对黄巾贼。”

刘备道:“不瞒公子说,正是为此担忧!”

“那玄德,可有计策?”

“玄德幸得师从卢植郎将门下,修得儒宗礼学,用兵之道自视颇少,但这···”刘备拉住马栓,后脚尖未落,回头迟钝道。

两千对战万人,要以少胜多这在当时前辈中战列虽少不多,巨鹿之战、伊阙之战、井陉之战;白起、项羽、韩信等等名宿,所谓的战神、杀神,终还是历史伟人,后世之辈自当敬重而瞻仰。云襄在涿县虽说以一己之力,百人之兵降服千人之中,终归难以名宿比较。张飞等人皆是猛将素无历史修养,自然不知其中厉害,先前的夸夸其谈,大放厥词,如今听到刘备的担忧多虑,不由得遐想连篇。

“但这什么?大哥你倒是说完呀!”一旁张飞听得心急如焚,敦促道。

“但这终是大胆,如无万全之策,自然羊入虎口,全军覆没。”刘备转头低沉道。

“玄德,你这话会不会说得太言重。”司马言纠正道。

“不!”关羽顿声道:“我大哥所言不为过,毕竟黄巾贼贼势众多,我军仅有两千之多。双拳难敌四手,然文仕武艺超群又如何?”

好一个双拳难敌四手,关羽一语惊醒众人,在这个杀戮不断的冷兵器时代,人数就是最大的一件武器,人数是最为客观评价一个军队的一项指标,兵器装备另当别论,如今敌众我寡,火拼结果清晰可测,死伤惨重,甚至全军覆没。那一样不是刚刚建立起些许势力的云襄不能接受,他比任何人都不愿靠针锋相对赢下此战,所以他一直避而不谈,全然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又一次兵不血刃,削弱敌军的机会。

他将目光转向后方不远处,由何堪、荣南二人看管的孙仲,司马言那一肘子令他至今昏昏沉沉,一蹶不振。

“老管,裴元绍果真不在黄巾大营。”云襄忽然若有所思,开口问道。

“唔···”管亥微微一愣,不知云襄忽转话题,茫然摸头愚钝道:“公子,不会有错的,那张宝帐下除了裴大哥,不,裴元绍无人能替他攻取范阳,所以他必然不在黄巾大营。”

“裴大哥?”符伯疑惑道:“管兄弟,这裴元绍莫不是你故交?”

管亥眸子微微一聚,稍放似乎想到什么,即可拱手请求道:“公子,管亥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讲?”

云襄扇头托举管亥抱拳的双手,猜想道:“老管不必客气,可是与裴元绍有关,你但说无妨。”

管亥掠过云襄清修的双膝一眼,心头的敬畏凛然有多一分。管亥不过一介武夫,也不是全然无知之辈,他深佩云襄对人心如此洞察细微,涿县野外如此,蓟县一战更是如此,将黄巾贼的人心把握于股掌之间,顷刻间扭转战局。

管亥双手合拢的更加紧蹙,乞求道:“若是真遇上、擒住裴元绍,还请公子让我跟他说上几句话,莫要随即斩杀他,他虽为一方贼首,却素有军纪,旗下兄弟个个恪守军纪,从不乱杀无辜,还望公子诸位能像接纳我等一样,接纳他,及他那批弟兄,或者给他们一条活路,管亥在此先谢过各位。”说着沉下百斤重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屹立不动。

“老管快起来,你我早有言在先,我云襄营里毫无主仆之礼,只有家人,兄弟之谊,快快起来,这事并不难,只要裴元绍愿弃暗投明,相信不止云某,大伙都愿接纳他们。”云襄双手微张抱住管亥粗壮的胳膊,托住这百斤沉重的身躯扶起道。

“老管,你一大老爷们,适才蓟县杀敌时看你还像是爷们,怎么现在扭捏,公子说得不错,只要裴元绍那厮改过自新,俺老张答应你,不杀他。”张飞嘲笑道。

“哈喝~翼徳,你怎知是哪裴元绍敌手讷?”云福反而讥笑张飞道。

张飞牛鼻稍皱,不悦道:“勇德,不知俺厉害,待杀入黄巾大营,让你好好瞧瞧我这一手武艺。”

云福敲打腰间的虎魄刀,自嘲道:“如此,我和我的刀拭目以待。”

“噔···嗖···”

“呀!你小子···”张飞见云福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方提丈八蛇矛上前要较真道,只听身后徒然响起急促的奔跑声,穿过林间密叶的嗖嗖声。

“公子···”果不然,随即浑浊的叫喊声传来。

“是邓茂兄弟。”符伯道。

“勇德,你小子···”

“三弟,你方才还数落管兄弟,此刻怎么为一时口快,和勇德一少年叫板,你还是大老爷们吗?”

张飞见不是外人,立刻转会话题要与云福一决高下,没想到刘备反其道将他狠狠地数落一番。

“大哥,这···”张飞旋即涨红脸颊,掉头不语。

“哈哈哈···”引得在场众人大笑。

······

幽州范阳城,太守府后院。

“公则,你为何拦我,刘焉就是无能,就是昏庸,竟然错失良机,不愿主动出城迎击黄巾贼,让黄巾贼有口气喘息,坐等黄巾贼后方援助到达,”太守府后院一处厢房内,一名年轻书生愈演愈烈,猛然起身走到门栏旁,朝外骂道:“午时,我们曾多次劝他主动出击,给黄巾贼最后一击,可他呢?竟然口口声声说这是黄巾贼的诱敌之策,引蛇出洞,待范阳城空虚后,再乘虚而入。我实在看不下去。”

“奉孝,哎,奉孝!”另一名年纪稍长的男子,连忙拉住欲冲出房门外的书生,劝解道:“稍安勿躁,也许真如太守所言,黄巾贼故作诈败,引诱我等出兵追击,倒时候埋伏反击亦有可能。”

年轻书生不依不依饶道:“此等可能你我皆知,那是微乎其微!”

同伴质问道:“何以见得?”

书生忙走回房中桌边,手中桌上泛黄的粗布,沿着依稀可见的路线,到达一点后猛戳道:“你看,这里乃是范阳城,敌军老巢就在那范阳城外百里,据探子说前些日子涿县曾有急报,可刘焉正逢张宝犯境,自顾不暇,可如今多日不见城外黄巾贼势力增大,恐怕涿县又生变故,今日黄巾贼将虽士气高昂,可他的手下个个士气低落,更有甚者不攻自昏马下,算来是粮尽弹绝之际,如今出击真是最佳时机。”

同伴眸子里晃过一丝妒忌,暗自切齿道:“想不到,郭奉孝你竟如此深谋远虑,远胜我十倍,可恶,可恶。”他压抑心中妒忌之火,强颜欢笑道:“奉孝啊,你当为乱世智囊啊,为兄惭愧竟未能有此远见。”

书生忙拱手作揖道:“公则言重,奉孝不过言之尔尔。”

“言之凿凿,竟然还要故意让我,郭嘉,我郭图好歹也是苦读之仕,虽不及你年纪轻轻便举孝廉,为多人推荐,可我自不觉得有何输你,终有一日,我要你跪倒在我脚下。”男子双眼阴险的望着,言毕就埋下头观察地图的书生,嘴里透着喉间发出低沉的咒怨,声音细小到唯独自己耳根能触及。

······

“你是说,黄军大营就在前方不远处!”张飞猛然站起身,直指远方道。

听到邓茂潜伏到前方探路带回来的消息,众人纷纷感到吃惊,邓茂毫不含糊的叙述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黄巾贼就安营扎寨在那前方百里处的林间,左右高台四座,环顾全营,大营外来回百名大汉把守严谨,更有百名弓箭手在身后来回游戈,简直毫无可趁之机。”邓茂说道。

“可有马匹?”云襄对贼人防守之势全然不在乎,反而关系其马匹数量,委果让邓茂一愣。

“呃···”邓茂缓了缓,瞳孔上翻思索着,随机拿起一块石子,在地上笔画起来,张飞看得如痴如醉,歪着脖子斜视地上不成形的图案,疑惑道:“邓茂,我说你这画的是什么鬼东西?”

“翼徳莫吵,稍等片刻你便知晓。”邓茂淡然道。

果然片刻后,地上募地出现一张模糊不清的图案,有方有圆,再细细观察,竟是一张简陋却完整的图纸,黄巾贼大营布局的图纸。

“公子,他们的战马便在这里,看那布置该有百匹之多。”邓茂手指地上左边位置,为云襄解释道。

“嘢···”张飞看着地上的图纸,不禁赞叹道:“想不到,你小子还有这手,画得不错嘛!”

邓茂不好意思的摸着后脑勺,自诩道:“这不儿时,村里没有教书先生,那些年纪较大的伙伴教得。”

“地图上部署清楚,公子看来这黄巾贼大营里,定有大人物要其保护着。”刘备点头赞同张飞所言,看着严密的部署猜测道。

“看来只有张宝那厮贪生怕死之徒。”管亥收回俯瞰的身躯,耸耸肩膀道。

“这般严密的防线,若是叫阵杀敌军之首倒也不难,可如果他们据守不出,硬要强杀入营恐怕困难!”关羽凤眼微缩,沉声道。

关羽素来一身傲骨的人,不惧天下任何一人,竟然也会说出此番话,可见黄巾贼势众多。

“妙杰,如此说来,我们不可强攻,又该如何?”司马言道。

云襄不假思索回答道:“等!”

“等!”云襄回答简单一字,却令众人茫然不解,纷纷对视左右,却无一人知其意。

等?众人怀着疑惑翘望天际,天空缓缓暗下的颜色,半段皓月独占天空明亮一角,云襄扫去心中的疑虑,所有对担心敌军众多的害怕全然无踪,实则他早有刘备所说的万全之策,眼前就如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他所要的东风,就是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

趁着夜色袭营,想来不过比明目张胆正面对战黄巾贼高明一些,伤亡胜负且难定夺,两千云军不容有失,云襄心中盘算着胜后下一步又该如何?张角死期还未至,若是那是他率七十万徒众来替其弟报仇,又该如何应对?眼下虽有名将义士相助,却无名谋倾囊,接下去还有多少阻挠,都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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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3章 兵者诡道也 ······

夜色如期而至,墨迹未干之处,星星点点。

范阳城外,黄巾大营内,张宝帐前。

“什么?”张宝瞠目狰狞獠牙暴露在外,狠狠道:“他裴元绍究竟意欲何?我昨日不是才发粮饷给予,今日便给我吃了败仗?”

“二将军息怒!二将军息怒!”伏地前来汇报的探子叩头道。“裴将军今日战败全然是无奈之举。”

“何来无奈之说?”张宝气得站起身,甩袖转身背对探子道。“要是说不出是何无奈,别怪本将军心狠手辣!”

探子忽感喉间阴寒,伸手拉弛紧绷的颈部肌肉,缓缓道:“将军,确实昨日方给予裴将军军粮,可那远远不够,不及半日,军粮又空,将士们皆是挨饿上阵,怎能不败!”

“什么?”张宝猛然回过身,眸子杀戮已起,嘴角露出阵阵令人发寒的阴冷,不屑道:“难不成这所谓的无奈战败?是要怪罪在本将军所给军粮不足不成?”

探子心头一跳,忙沉下颈首,辩解道:“小的岂敢,小的岂敢!”

“那么还不给我滚,滚!告诉裴元绍那家伙,军粮就那么多,他若能攻下范阳城便有得吃,有得喝,有女人睡,要不然!”张宝把弄道袍上悬挂的翡翠玉石,冷冷道:“饿死也好,战死也罢,本将军都不会再给他发放粮饷,知道与否?”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这就去。”探子拖着跪在地上的双膝,挪身爬出营帐之外。

“二将军,这招真高!真妙!”见探子被吓破胆,张宝又得以剩下一批粮饷,身旁的守卫不由得献殷勤道。

“高?”张宝移步环绕在说话守卫身边,眼神与嘴角皆挂着诡异之色,窃声问道:“哪里高,哪里妙?”

守卫顿感不安,结巴道:“就,就以此为自己省下···”

忽地一张魔爪般充满寒意的手掌,轻轻按在守卫左肩上,令守卫吓得更加结巴,声音越发的小。张宝脸上的笑容显得那么诡异,那么不善,直笑得守卫心中发寒,硕大的块头却也是人生肉长,怎会毫无不惧之理?

守卫悄悄低下目光看着张宝那张诡异的笑容,骤然瞳孔撑大如鱼目,眼见昏暗中闪过一阵冷芒,一柄锋利的匕首徒然从张宝长袖中露出,尖峰所指之处竟是自己下腹。

“二将军!将军饶···呜呃···”守卫急忙要叫喊求饶,然而为时已晚,张宝的匕首猛戳入守卫腹部,求饶声旋即成为他在这个世上最后一句话。

“呲···噗···”

鲜血喷涌而出,守卫捂住张宝抽出匕首处的伤口,眼神黯然淡了下,夜里的冷拼命钻入他的身体,仿佛盛入骨子里,守卫踉跄几步,每一动便如骨头烂掉的疼,轰然支点不稳倾倒在地。

看着死去的守卫,张宝滋生一笑道:“呵呵···这才叫高!来人,把这私自吞粮饷的贼人给我拉出去。”

“在!二将军这是?”帐外两名大汉应声拉开帐目,走进大营看见倒地的守卫,不解道。

张宝举起匕首在眼前来回晃动,脸色阴冷未有降辞,冷冷道:“此人,仗着本将军信赖,胆敢私自吞用本将军发予裴将军的粮饷,导致裴将军兵败范阳城,已然被我就地正法,给我拖出去挂在大营门外,以立军威。”

“遵命!”两名大汉没有多想,拽起守卫尸首便往营外去,片刻不敢逗留。

······

“公子,天色不早了,我们离黄巾大营不远,当下该如何?”

已经在离黄巾大营不到百里外等待已久的云襄众人,几乎快按耐不住,却一次又一次被云襄拦下来,苦苦等待天色渐渐暗下来。管亥抬头眼见星辰茫茫,立刻问道。

“老管,今日在蓟县缴获孙仲部的猬甲衣服可曾准备好。”云襄没有回答管亥的问题反而问道。

“已经按照公子吩咐,都在后军粮草堆中。”管亥回答道。

听到云襄提前缴获的黄巾衣装服饰,刘备不解道:“公子,为何带着黄巾贼的装束,若是遇上汉军解释起来岂不有口难辩!”

云襄淡然道:“玄德多虑了,此次带着这些装束,全然是因为它们可是克敌制胜之法宝!”

“克敌制胜的法宝?”云振两眼圆瞪,木然道。

“公子要如何使用?”管亥道。

云襄不假思索,严肃道:“令两百将士穿上黄巾装束,随我趁也带着孙仲混入黄巾贼大营!”

“什么!”

听罢云襄惊人之语,孤傲的关羽都不禁凛然失色。

刘备及张飞一干人等,更是惊讶不已,甚是相信是自己耳朵误听,或者是云襄口误。

刘备忙询问道:“公子所言可是真的!当真要混入黄巾贼大营中。”

云襄微微点头,说道:“自然不假,为今之计,独有此法可令黄巾贼不攻自破!”

“可···这未免太过凶险。”

“是啊,玄德说得在理,公子敌军众多,一旦发现插翅难飞啊!”

刘备和符伯担忧云襄性命,纷纷劝道。

“兵者诡道也!”云襄凌然抛出一句众人难以理解的孙子兵法。

“又是这句话,公子你这一路上没少说这句话,这到底何意?俺老张是个粗人不懂文绉绉的东西。”张飞不耐烦道。

“别说翼徳不懂,邓茂也甚是不解,公子你倒是给我们说说,这与黄巾贼有何关联。”邓茂附和道。

云襄沉下心,缓合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正是我一路给你们说的兵法精髓之处,如今涿县、蓟县战报黄巾贼全然不知,定还沉醉在快要夺取幽州的喜悦中,如今,我们带着孙仲谎称战败归营定无人怀疑,到时候,我自有办法令黄巾贼不攻自破。”

“可···”

众人中不知是谁欲言又止,云军忽然陷入沉默当中。

范阳此战,事关重大,不容有闪失。若胜,不但幽州安危可解,云襄军自此便可傲立于乱世之中,扬名带来的效果自然不容小嘘,可若败,范阳城上下不曾获救不说,就此搭进云襄的身家性命,别说一早跟随云襄的符伯不肯,刘关张三兄弟不愿意,就连刚刚得以云襄开导从善的管亥、邓茂也是不愿意。

“优柔寡断可是兵家大忌,难道你们都忘了,玄德你带大伙绕过黄巾贼大营,朝幽州继续前行,我同文仕、猛元、勇德三人带上两百兄弟前去即可,稍后在蓟燕山下汇合。”云襄知道众人的担忧,深感欣慰,可他更知道,现在云军仍欠缺着许多,战马装备,将士作战经验。只有混入黄巾贼大营,从内部瓦解敌军势力,他才有可胜之际。

众人犹豫不决,谁都不愿意接受云襄独立闯虎穴的命令,没有人愿意做第一个接令之人,云军上下依然陷入在良久的沉默中,纷纷垂头丧气不肯言语。

“怎么?”云襄质问道:“大家不相信云某!”

“我们···”众人栩栩喳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各自稍仰头脑袋即刻下沉地更低,漠然道。

“公子,我愿随往!那怕是死,也无惧。”

昏暗的树林间,云襄担心火光会引来黄巾贼高处巡逻兵的发现,所以下令云军不许打火把,漆黑的林间借着月光勉强才能辨别近在咫尺的面孔,众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赫然坚毅的声响,却未能看清说话的是谁。

“荣南!”一旁又传来叫喊声,还是不知是何人,只听他惊呼道:“你疯了吗,这样陪公子身陷万军之中,凶险无比,稍有不慎就性命难保,你可知道。”

“何堪!难道你忘了,涿县外公子凭借什么降服你们,蓟县外又是凭什么擒拿孙仲的,这些你都忘了吗?公子身为主公且不惧生死,我一小小士兵又有何理由惧怕呢?我相信公子,我愿随往。”昏暗中声音继续传来道。

“唔···”何堪半响无语,双唇紧紧相依,似乎掩盖着心中难以言表的情绪。

“呼···”月光下,一股青烟倾吞出喉,张飞浊音稍沉道:“大哥,就连荣南都如此相信公子,我等作为公子的将士岂有不相信之理。”

言毕张飞抱拳大喝一声,恶狠狠道:“公子,俺老张就在蓟燕山等你们归来,文仕你要好生保护公子,若是你等无归,俺老张就算一人也要杀入黄巾贼大营救你们。”

“公子···”管亥虽然不忍,却无他法,缓缓道:“既然翼徳这老黑都如此坚信公子,我怎会输他,我相信公子定能毫发无损凯旋而来。我也随老黑到蓟燕山等候公子,若是日出不见公子安然无恙,定然率众兄弟誓死去救公子。”

张飞与管亥的想法不谋而合,云襄涉险混入黄巾贼大营实为无奈之举,可他们也皆不愿坐以待毙,眼见云襄生死而不顾,如此妥协的言语都是含着泪,切着齿忍着痛说出口,说完相互转过头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

“公子,老奴也相信公子!”符伯一路来对云襄所言所举向来笃信不已,虽然此次险恶难料,但依旧无法抗拒内心里对云襄的信赖,随即说道。

“关某也愿听公子所言,但公子如有意外,某赴死当杀贼人!”关羽敛声屏气道,手中偃月刀冷面沉鸣,仿佛在怒吼咆哮着。

“三弟、二弟,你们都···”刘备眼神虽对二人充满埋怨,眼眶却已然被激荡的热血染红湿润,嘴角抽动缓缓沉吟道:“公子,玄德领命!”

“荣南说的对!公子,混入黄巾贼大营,算我张凯一个。”

“也算我老缪一个。”

“我也去,与公子赴汤蹈火又有何惧。”

众人身后昏暗的云军队伍中,乍然拥护云襄作战计划的声响越来越大。

“好···好!”云襄朗声道:“愿随我去趟虎穴的兄弟穿上黄巾装束,一同混入黄巾贼大营,可须切记不可与黄巾贼大营内一人交谈,只须记得是孙仲部下便可。”

“遵命!”

······

范阳城。

范阳城女墙上,夜里高风撩人鬓须,刺骨的北地寒风窜入女墙上守夜的士兵体内,几名士兵靠近火堆边,仰仗火堆的热量企图驱散体内的寒冷,可惜火光方亮得灼人,马上被周遭的冷气所吹熄。

“咳咳···”一阵剧烈干咳声引得众守夜士兵的回望。

“郭先生,这么晚还来城上作何?这里风大您恐怕受不了。”一名年纪较长得男子,担心道。

“咳咳···”被称为郭先生的男子,身披披风踱步走到火堆旁,伸手相互摩擦取暖,却抵挡不住发自内心的寒冷所带来的剧咳。

“郭先生,你还是回去吧。”守夜士兵继续劝道。

“咳···唔···”男子强忍咳嗽,捂着嘴吃力道:“不碍事!倒是你们守夜的将士甚是辛苦。”

“郭先生体恤我等,我等在此谢过。”守夜士兵拱手拜谢道。

男子继续捂着嘴巴,缓缓道:“客气了,我这也是代范阳城上下百姓谢过诸位将士。今夜可有异样。”

“回先生话!”守夜男子遥指女墙外不远处的树丛间,说道:“这晌午方打退的黄巾贼,如今动向未明,可能真如先生所以他们已然粮饷匮乏,自去寻觅粮食去了。”

男子双眼掠过一丝担忧,心中恍惚想到些许什么?眺望远处树林间,那团蠢蠢欲动的黑雾,心中喟叹道:“若是再无人相救,范阳城当真危在旦夕。”

“先生你说什么?”夜风正吹得烈,守夜士兵有些听不清楚男子那番危言,忙问道。

“唔···咳咳···”男子又是一阵咳嗽,忙改口道:“没什么,没什么。”

那股担忧之声,以及那对范阳城的生死存亡的顾虑之声,全然被淹没在又一阵侵袭而来的夜风。

如今黄巾贼动向不明,完全应验了男子的话,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黄巾贼为何不再攻城的缘由,却是万般无奈不能主动出击歼灭敌军,还要眼睁睁看着黄巾贼得以喘息,想到这些,他不免为范阳城的明天堪忧。

他渐渐扬起头部,观察忽明忽暗的星象,身体不由得微微一抖,肩上的披风徐徐而落,眼神里印着一颗光芒盖过众星的星辰,似乎又发现了什么?嘴角竟露出久违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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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4章 要你的项上人头 黄巾大营。

“呼律律···”

“孙仲将军回营,尔等速速让行。”

黄巾大营上下灯火通明,到处都是站岗的黄巾小兵,面黄肌瘦的几名的黄巾小兵趁着闲时,蜷缩在木桩后偷懒入梦,兴许是在梦乡里梦到自己心仪的姑娘,嘴角微微扬起,粘稠的涎液渐渐溢出顺势淌落,枯竭的瘦手不时挥舞驱赶蚊虫。

观台上放哨的士兵边打着哈欠边揉搓模糊的视野,眼角隐隐约约看见一团黑物,却又难辨是何物,忙趴在护栏上伸出半截身子,远远眺望,徒然吃力的瞪大圆目,惊呼道。

“有骑兵!,有骑兵!”

“慌什么?叫得跟见鬼似的!”

“好像是自己人?”

“这么晚会是何人?”

士兵俯瞰观台下游荡无事的弓箭手,那阵阵恶意与议论声,懵然不敢叫喊,闭上嘴抬头凝视那无声无息靠近的骑兵。

“孙仲将军回营,尔等速速让路!”

“孙将军?”

观台上士兵侧耳听见烈风中嘈杂的声响,忙朝来路的骑兵旗帜上看去,凭借微弱的火光,他勉勉强强看清那即将压至的骑兵,为首奔驰的马匹上高悬着正被夜风催动的旗帜,上书‘黄天当立’,一旁夹带着一面写着‘孙’字的旗帜。

“是自己人!”士兵冲台下巡逻的士兵及弓箭手大喊道:“是孙将军的旗帜,让道开门放行。”

下一刻,包围在外的黄巾巡逻兵以及弓箭手纷纷如潮水般退散两旁,原本躲在木桩后酣然入梦的士兵,被阵阵骚动声从梦乡中惊醒,急忙一本正经的直起身板,左顾右盼,眼眸无色而身板虚晃不稳。

“驾······”

“噔···噔”

骑兵夺门而入,片刻未停,身后百名士兵步伐疾驰,紧随其后。

“咳···”

“哦···这什么事啊!”

“大半夜,孙将军怎么回归营?”

“真是不得清闲!”

此时,天色已然全黑,火光下尘土飞扬,倏忽间呛得左右两边的士兵直咳嗽清嗓,纷纷议论起孙仲连夜归营的缘由。

“该不会?”

“你是说?”

两名较为年轻的弓箭手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面面相觑彼此脸上慌张的表情,心生中的担忧如野草荒乱而生,却愈长愈疯。

······

云襄等人乔装打扮顺利瞒过大营所有人的耳目,全营沦陷在对孙仲连夜回营的惶恐中、猜疑中,纷纷猜忌蓟县攻夺战可能已然失败,整个大营笼罩在对前路难测的不安里,完全没有空余心思去顾忌云襄等人的身份,云襄等人就这样一路通关,来到张宝帐营门外。门外守卫大汉令他们在外等候,自己拉开帐幕轻手轻脚的进入帐内通报。

帐内灯火通宵,与帐外的昏暗阴阳分明,中央一人仰躺着,透过帐布上的影子,他正费劲的要翻过身来,面对适才入帐的大汉,只见大汉俯下身躯,靠近仰躺的男子身边窃窃私语,男子边听边点头,疲倦拉起他的手遮盖在逐渐打哈张开的嘴,随后挥手示意大汉离开。

“妙杰,里面就是张宝那厮。”司马言低下头,用余光瞟过左右漆黑一片,对身边的云襄窃声低语道。

云襄把目光从对四周地形部署的勘察,重新汇到眼前的营帐,心想计划如此顺利不由得触碰了一下鼻尖,低声笑道:“邓茂所言不虚,所画部署更是丝毫没有纰漏,肥羊就在里面,大家切莫放松芥蒂。”

“知道。”云福与云振应声道。

突然,一双粗筋突兀的手掀开帐幕,一脸凶煞的中年男子挺然探出身躯,朝云襄等人低眉不屑的抛出鄙夷的眼色,冷冷撇话道:“你们就是孙将军的部下?”

“···是”云襄故作低斗谦卑的模样,回答道。

“那进来吧!二将军要见你们。”男子说完又掀开帐幕头也不回走进帐内,对云襄等人似乎带着强烈的反感,一刻也不想和他们呆在一起,男子进入营帐后,云襄等四人也相继入账。

帐内一张铺地的厚毯摊在中央,四周尽是火盆照亮取暖着,而那厚毯之上竟满是奇珍异宝,一盏琉璃杯,一方三足青铜鼎,还有那价值连城的麒麟古玉,皆成为中央依靠软絮的男子掌中物。

“参见二将军!”

“嗯···”

张宝抬头瞧了云襄等人一眼,毫无戒备地又低下头把玩胯中的麒麟古玉,忽地皱眉不悦问道:“怎么?不见你们孙将军,就你们几个前来,他为何不来见我。”

“回二将军,孙将军受伤还在昏迷当中。”

“什么?受伤?”张宝眉头更加皱紧,缓缓抬头直视云襄,眸子阵阵凉意盛起,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蓟县攻夺失败了?”

“正是!”云襄不慌不忙的回答道。

“吃败仗!”

张宝不敢相信黄巾帐营内有人吃了败仗还敢来见他,他杀人成性,全营上下无人不知,身边守卫更是知道,日常照顾稍有令其不悦者必然死于非命,听到云襄如此镇静的说吃了败仗,左右两名守卫大汉回想起不久前只因一语错词,就让张宝结果性命弃尸荒野,冷汗直冒顺着脊骨流淌而下,张宝果不其然立刻嗔怒道:“吃了败仗,你们还敢来见我,不怕我杀了你们吗?”

“自是害怕!不过小的有一事要相告,若是告之将军还不要杀我等,定当无悔。”云襄从容如故道。

“···”张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撑大双眸杀意肆起,又如洪水般涨落转瞬,不满道:“罢了,看在尔等肯为黄天赴死的心意上,我姑且不杀你们,说吧,什么事?”

云襄不慌不忙道:“谢过将军不杀之恩,此次孙将军虽败犹由?”

张宝低眉不与云襄正视,质问道:“虽败犹由?此话怎讲?”

“孙将军深知二将军素来好收藏奇珍异宝,听闻蓟县外有处商周古墓,下令将士们挖墓窃宝,这才让蓟县守将有可乘之机,将孙将军打伤,我军大败而归,不过好在宝物到手,孙将军在昏迷中仍嘱咐属下,一定要将此物安全送到二将军您的手中。”

“商周古墓?宝物!”张宝心头一阵狂喜,顿时将蓟县战败的怒火抛诸脑后,贪婪之欲附体,抬头急忙问道:“是何宝物?速速递上。”

云襄抽出藏在袖中已久的折扇,缓步走到张宝面前,双手捧着折扇说道:“将军请看,这就是那商周古墓中的宝物。”

“这是何物?”张宝疑惑接过折扇,来回翻转观察着,忽地如触开关般将折扇徐徐摊开,问道:“这是何物?难不成是扇子,可为何能翻折?”

折扇是北宋时期流行开来之物,云襄手中的幻变扇三国时期的人自然不得而知,他认定三国时代定无人知晓此物,便借此谎称宝物,张宝看着稀奇也不会有所怀疑。

云襄故弄玄虚道:“回二将军,此物名曰:‘折扇’,说实话属下若不是见了那古墓下铭文所写,也不知此物是何物。”

“折扇!”张宝若有所思道:“想不到小小一个蓟县竟然还藏着此等不知名的宝物,自是黄天佑我,甚是出人意料,出人意料啊!”

“将军所言正是,正是!”

“好东西,好东西。”张宝看着折扇,又看了云襄一眼,眉开眼笑道:“好吧,见你们护宝有功,本将军甚是高兴,你们想要什么说吧!是任一路头领,还是呆在我身边侍从皆可,尽管说来。”

云襄上前一步,俯下身躯拱手谢道:“谢过将军!”话音稍顿,云襄眼神骤变,缓缓细语道:“要你的项上人头!可否?”

九字冷语当场惊出张宝一身冷汗,他的耳朵恍然如同失聪,忙问道:“你说什么?”

“要你的项上人头!”

“什么?”

张宝恍然醒悟,火光中左右护卫都已然倒地不省人事,他心中猛烈一颤,忙抬头要看清云襄等人模样,却见一双硕大的手掌似巨石般铺天盖地侵袭而来。

“啊······呜”

“嘿嘿!搞定!”司马言撂倒又一名大汉,沾沾自喜道:“妙杰没想到这群大汉,看着凶神恶煞的,却中看不中用。”

云襄捂昏张宝在地,抬头对众人低声道:“别太大意,我们现在还在黄巾贼的大营中。”说着云襄顺手在张宝腰间游走,摘下一块牌子,丢给云福,做出一刀抹喉的动作道:“勇德、猛元你二人拿着张宝的令牌带兄弟们去马厩取马,若有人阻挠就出示此牌,如果他们还要请示张宝的话,立刻杀之,绝不心软。”

“明白!”两人接过令牌立刻朝营外跑出,直奔马厩所在之地。

“妙杰,这贼人,收藏颇丰呀!”司马言一边拿着珠宝首饰,一边将一块不知名的玉佩藏入怀中道。

云襄动作迅速脱去张宝身上华丽的长袍,将昏倒大汉的上衣与之调换,对司马言说道:“此地不宜久留,不可贪恋带着张宝,我们走。”

“好···”司马言恋恋不舍的松开手中珠宝,随云襄驮着张宝离开营帐。

······

洛阳帝都。

一处不知名的官邸,破旧待修的砖瓦房梁上杂草丛生,晚风寒凉趁势窜入微光的房间内,桌案上一名宽衣解带的中年男子,手指书信最后两行字,倒吸一口冷气,喟叹道:“想不到,混迹帝都多时,却仍是一无是处,如今又要辗转北地,何时才是我逢圣主一展抱负之时。”

不远处床榻上一名怀搂已入梦乡五岁孩童的妇人,似乎听到男子的抱怨,探出苇帘慰问道:“夫君,是否还在顾虑什么?”

“哦···夫人还未入寝。”男子转身惊道。

“夫君未入寝,贱妾心有不安。”妇人轻声细语道:“可是还在为任职之事担心。”

男子微微抿嘴一笑道:“夫人多虑。”

“可···夫君故意辞去董卓帐下职位,带我和小儿来到帝都投职,却迟迟未有答复。”妇孺满脸忧愁道。

男子还是一脸浅笑,淡然道:“才不敛明公自相,仲马伯乐自当识之,无妨,夫人且莫担忧太多,免得伤了身子。”

“今日送来你的同乡书信,不是想请你去北地,一同为汉室匡扶北地。夫君你是不是担心···”

“不必担忧,咱们还是就寝吧,明日之事一切还未有定数。”

“是···”

“嗞···轰···”

男子打断妇孺的话语,一边安抚道,一边将桌案上的书信,整齐折叠成条,徐徐靠近烛光,书信瞬间燃烧殆尽,灰烬飘然洒落一地。

男子蓦然的看着这书信烧毁,对妇孺道:“就寝吧!”说完吹灭桌台的蜡烛,起身走向床榻。未燃尽的书信余隅掉落在桌角下,月光偷偷爬上残缺不全的纸张上,模糊可见段煨二字。

······

蓟燕山下。

此刻,天色越来越亮,蓟燕山正逢大雾锁山的时节,眺望远处可见度几乎为零,湿润的空气包围整个山头,就像站在一条将整个蓟燕山吞入腹中的巨蟒体内。

“大哥,你说公子他们会不会遇到什么不测?”

“是啊,玄德不如我带些兄弟前去看看。”

“老奴,心中也甚是着急,玄德可有主意?”

蓟燕山下栖息着一支军队,为首的是与云襄等人分开的刘备等人,在刘备的带领下,大军片刻就赶到蓟燕山,刘备让众将士就地休息,自己同关羽等人却因对云襄等人的担心,彻夜未眠。

关羽卧蚕眉上愁云集结,不停的抚摸长须凝声道:“大哥,眼下天都快亮了,公子他们还不见踪影,不如咱们杀回去···”

刘备忙提手制止关羽道:“不可乱来!公子临走时交代我,我等岂能违背公子意思,大伙不可轻举妄动。”

“可···公子性命堪忧!”张飞奋然喝道:“还管他什么屁军令。”

“三弟···”刘备不忍再斥责张飞,无奈地说不出话。

管亥沉下首,默默注视着脚下似云烟缭绕的雾气,沮丧道:“若是公子不能平安归来,我等···哎···”旋即变成久久的长叹声。

张飞目光灼热凝视远处灯火阑珊之处,黄巾大营。猛地站起虎躯,扛着丈八蛇矛一句话也不吭声,大步流星朝拴在树下的马匹走去。

刘备大惊连忙上前拉住,已然解松的缰绳,冲张飞喝道:“三弟,你这是要作何?”

“呜···呜···”

张飞死死拽住缰绳不肯松手,紧咬下巴,眼神四顾游荡,粗如米粒大的眼泪涌出红眶,竟不自然的抽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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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章 凯旋 刘备缓缓松开与张飞的争夺,诧异地看着眼前自己的结拜义弟,平日粗枝大叶的他竟有如此柔情的时候,刘备心中顿感悻然,上前搭着张飞左肩,心平气和安抚道:“三弟···莫要伤心,公子此行凶险为兄岂会不知,但此刻我等贸然行动,不但救不了公子,反而过早暴露公子他们的身份,令其身陷异处不是更加害了公子。”

刘备说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向关羽等人沉声道:“不光大家想救公子,我刘玄德也愿将此性命搭上去救公子,可大家是否都忘了,这一路将性命寄托于何人身上?是公子!他带领我们走出涿县,杀了程远志,救下蓟县,擒拿孙仲。对公子是如何的信赖,如今怎么都不相信公子了。”

“······”关羽等人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纷纷低头沉思。

张飞忽然松开马缰,任战马摇头甩尾,走回人群中,拍打后脑勺自嘲道:“大哥所言不错,我们一直对公子是如何的深信不疑,如今反倒不相信他,俺还真蠢,险些误事害了公子。”

“是啊,公子年纪轻轻却拥有常人未及的聪明睿智,加之文仕如此高深莫测的武艺,定不会有闪失的,我等怎么会如此杞人忧天。”邓茂拍腿叫板道。

“好,我们就安心在此等公子他们,凯旋而归!”

众人脸上的阴霾一扫而过,随之而至的是久别的笑容,四周的雾气如是通灵之物,被这热腾的喧嚣驱散,视野逐步清晰起来,呈现在眼前的却是另一幕尘土飞扬,一团黑云从另一个山头压顶而来,马蹄声震荡不息滚滚刺耳的场景。

“噔···”

那团黑云飘过山林,跃过溪涧,朝蓟燕山追风逐电般压近,重浊地马蹄声震而欲聋,从酣睡中惊醒的云军,纷纷靠拢在刘备等人身后,眸子里的倒影越来越清晰,瞳孔也越撑越大。

张飞满心欢喜的指着朝他们冲来的黑云,跳起高呼道:“看,是公子他们!”

“公子!”

众人心中一阵大喜,把目光全投向黑云处,果然,云襄一马当先跑在队伍最前面,随后是司马言、云福、云振三马并驾而行,刘备积蓄已久的热泪终于再也忍不住,稀里哗啦的往下掉泪。云襄等人能安全回来,他心中已是欣喜若狂,可当他泪珠模糊的看着云襄身后的黑云,隐约闪过昂然撅起的马尾,连忙抹掉泪水看清来物,惊讶地发现那团黑云不是别的,竟是云军最为匮乏的行军利器,百匹风驰电掣的战马。

“大伙看,公子他们回来啦!”

“荣南、老缪他们都回来啦!”

“还有张凯,瞧那家伙骑马还挺有模样的。”

“喔···”

刘备背后的欢呼声接踵响起。

“公子他们不仅安然无恙,还带回百匹战马来壮大我军,真是神乎其神。”刘备击节赞叹道,“真的太好,太好了。”

符伯抱拳攒得紧紧的,老皱的眼眶轰然崩盘,热泪盈眶道:“公子···”

······

黄巾大营,马厩旁。

“你们要取马赶赴蓟县?”马厩守将来回走动上下打量云福、云振二人,心怀疑虑道。

云福不容置疑,立刻勃然大怒,对守将大喝道:“尔等胆敢质疑我等,若是耽误战机可能担当后果。”

守将辣毒的眸子掠过云福嗔怒的眼色,深感来人举动异样,深夜竟然带着两百士兵,声称奉命来提马匹前往涿县支援程志远,且所要战马数量绝对是狮子开口,一口气就要了黄巾大营一半的马匹数量,禁不住心中满是怀疑。

守将试图与云福对视令其心虚退怯,云振见状,忙从怀中取出令牌,也喝道:“大胆!我有二将军令牌,尔等还敢质疑否?”

守将失色地看着令牌,缓缓靠近令牌妄图辨别其真假,云振毫不心虚,将令牌直接按在守将的额头上,大骂道:“看,给我好好看清,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不是二将军的令牌!”

守将吓得慢慢朝后撤步,双眼上吊恍然间,看清‘黄巾’二字,立刻瘫软双膝,伏地赔罪道:“小的不识泰山,不识泰山。往小将莫怪,莫怪!”

云振收回令牌,心中窃喜却故作镇静,冷冷道:“不知者无罪,快快打开马厩,让弟兄们取马即可!”

“是,是,是···”守将急速起身,侧转半身冲身后五名看守马厩的小兵大吼道:“速速打开马厩,放小将的兄弟们进马厩选马。”

“呼噜噜···”

“噔···”

马厩中马声不停,浓烈的马臭味遮掩鼻息也无法抵挡,云福、云振两人下令伪装的云军,迅速进入马厩,动作灵敏的各自取出马匹,转眼间,两百匹战马群聚在马厩前。

云福、云振见云襄吩咐之事已然完成,正准备上马离开时,身后原本被吓得毕恭毕敬的守将,眉头一抖,险些被块令牌吓破胆,竟然忘记问清来路,仓促上前试问道:“小将军莫急,小的还有些事情须小将告知?”

“何有比支援程远志将军更急的事情?”云振头也不回冷冷道。

“不知小将尊姓大名,又是程将军何人,远赴千里前来求援,小将究竟是何人竟得以为此重任?”守将听云振语气犹怒,心中疑云顿时重生,眯眼继续试探道。

“这···”云振微微一愣,喃喃自语:“该死的家伙,这样下去会露破绽的,不如···”云振忽想起云襄嘱咐欲下杀手,下意识地看向云福,眼神交融之处,两人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云振将双袖靠在马鞍凹槽边缘缓缓借力拉起衣袖,袖中的腕刀稍稍冒出锐利刀尖,似虎牙般撩人发寒。

云福右手逐渐搭在腰间的狼牙刀柄上,身躯在漆黑中不知不觉的偏移着,偏移向守将身边的五名随守黄巾小兵,眸子里如狼般杀气鼎沸而起。只需三步之遥,云福狼牙一出,他有必杀的把握须臾解决两名小兵,而云振腕刀若出,转轮横劈也能立刻结果这个自找死路的守将,剩下的三名小兵又该如何?如果他们大喊呼救,就算转瞬上前活剐了他们,也必然会招来巡游的守将,到时候万人涌上,插翅难逃。

云振倾吞卷入鼻腔的冷气,浓眉不觉已经蹙紧,眼神划过虎魄刀尖,心中一阵纠思:“杀···还是不杀!哥,你怎么还不来···”

守将似乎察觉云振、云福二人举动诡异,迟迟未回答自己的问题,脸色一沉,疾声道:“怎么?小将答不上来?”

“我···”

云振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若是开口破绽定然会被人所知,云襄又未归,只能杀之以绝后患,他把心一横,缓缓后撤离开马匹,背对着守将缓缓靠近。

“怎么?小将怎么不说话?”守将毒辣地目光直盯云振背影,左手缓缓下落到腰间的佩剑上,阴**。

看来事情再也瞒不住,守将已然生疑,也欲将云振杀之而后快,两百云军屹立在战马上,全然未觉马下三人杀意皆起。

“这是作何?管满,二将军令你来取马为何耽误至今!”

千钧一发之际,众人身后传来一阵嘹亮的斥责声,云振、云福二人迅速听出来人是云襄,心中豁然开朗杀意骤然退却,守将及身后五名小兵纷纷回首,只见两名身披猬甲的年轻男子挺然而来。

“你们又是何人?”守将见来人生面,戒备的心依旧悬着,马上质疑道。

云襄二话不说徒然亮出袖中的匕首,怒声道:“尔等胆敢质疑我,可识得此物?”

守将等人抬头望向云襄手中所持之物,匕首身长一尺有余,披银带铜,鞘中斗行七星米大般的耀石,守将懵然察觉此为何物,大惊失色匆猝跪倒在地,哀求道:“小的三生有幸,竟能亲眼见到二将军随身之物,七星宝刀。望将军恕罪,恕罪!”

“七星宝刀!”云襄心中自是又惊又喜,怎么也没想到三国名器竟然沦落张宝手中,还恰巧被自己所得,如此说来,日后刺杀曹孟德刺杀董卓,逃离洛阳发诏伐董卓,这一切都将改写?

云襄装作十分恼怒的模样,愤愤道:“尔等既然识得此物,必也知道此物是二将军信物之最,二将军将他托付于我又是何意?尔等当知否?”

守将稍抬的脑袋顿感性命不保,在黄巾大营里,张角、张梁、张宝三兄弟自有信物,为首的自然是张角手中的七星宝剑,而张宝仗着兄长庇护,在颍川得了把宝刀自称是七星剑之孪生弟,唤其为七星宝刀,自此七星宝刀不离其身,这是第一次离开张宝身旁,守将又恐又惊的看着云襄手中的七星宝刀,不敢在有所造次。

“小的知错,小的知错,不敢再质疑诸位小将身份。”守将叩首道。

“哼···”云襄牵过一匹战马,冷冷哼声翻身上马道:“我们走!”

“驾···”

守将等人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观望众人离去,低眉吃着马蹄撅起的尘土,不敢吭声。

······

蓟燕山下,西北风吹。

破晓前的昏暗阴冷,鼓动高扬半空的旗帜,啸啸而下,滚涂扑灭忽明忽暗的火堆,卷起滔滔飞屑木灰。

听着云福与云振一唱一和的诉述即将达到高潮,这阵突如其来扑灭火堆的狂风,令众人心惊肉跳,无不惊叹云襄等人的胆识。

“公子当真胆识过人,我等还庸人自扰在这左右担心。”刘备惭愧地低下头,感叹道。

“大哥无过,是俺和二哥一直嚷嚷要去与那黄巾贼拼个你死我,搭救公子,若无大哥及时点醒,险些误了大事。愿领责罚!”张飞既高兴又自责道。

“唉···我说老黑,这救公子你抢先我,这领罪你也要跟我争,公子此事我老管也愿领责罚。”管亥如沐春风,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甘心领罪,欣喜道。

云襄平摊幻变扇淡笑道:“不必自责,大伙如此担心我等,何罪之有。”

“我还没说完,听我把话说完···”云福见众人无心听完自己的演说,纷纷在自责,忙插足道:“我们还混入张宝营帐,生擒张宝那厮!”

“什么?”管亥听闻猛地跳起,胆战心惊地看着坐在青石上的云襄,生生咽下甘露般的唾液,迟钝道:“公子抓了张宝!”

云福将故事略过起伏直接推向最终,众人面如土色相觑哑语,管亥和邓茂这两位昔日的黄巾旧部,更是难以置信,在万军重重护卫的情况下,云襄是如何大胆包天接近张宝,更是如何悄无声息在万双眼眸下将其带出黄巾大营。

晃晃当年一股脑在颍川加入太平道,亲眼所见,张角传符施水救下多少无辜百姓,后来日渐壮大的太平道不满朝廷统治,张角自诩天命率领众人黄巾起义,先后以奇门异术击退朝廷两路大军,举兵四十万信徒,其弟张梁、张宝虽不及张角一半,却也是阴险狡诈之辈,朝廷一早便颁布诏书,若是各郡县太守能擒拿击杀三人当中一人,加官进爵指日可待。如今,云襄率百人不但轻易从虎口脱险,竟然还声称将张宝掳获,叫人更是不敢遐想。

“公子,勇德所说的是真的吗?”邓茂浮想起当年在黄巾贼军营中,张宝一呼百应的情景,嘴角不自然的抽动起来。

不等云襄回答,司马言就抢先说道:“那还有假,我还从那蠢货帐内拿来一件饰品。”说着司马言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无瑕的玉佩,悬坠在半空吸引众人纷纷投向目光。

玉佩上浮现着一只雕琢精细的麒麟瑞兽,纹理清晰之处可以判断出自皇家御用工匠之手,一刀一笔皆是大师之作,顺着凹凸不平的玉佩底面,能摸到两个篆刻隶书的‘大汉’二字。透露玉佩主人的身份,必然是官宦子弟,甚至是皇族宗亲的随身之物。

或许正是因为玉佩上刻着‘大汉’二字,刘备抚摸着玉佩明显有几分的感觉,那是一种敬意,一种莫名的敬意。

司马言看出刘备心思,虽不如云襄那般深知三国人物历史来历,但以前对刘皇叔,刘备也有所耳闻,问道:“怎么?玄德若是喜欢的话,我就将它赠给你。”

刘备先是一愣,然后缓缓托举玉佩,眼中流露着恳切地欣喜,反问道:“真的吗?文仕当真愿意将此物赠予我。”

司马言二话不说就把玉佩塞到他掌中,笑道:“什么真的假的,我们是自家人,有何客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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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6章 谈比生意如何 刘备接过玉佩就如同捡到稀世珍宝般,急忙收入怀中,身怕弄丢弄坏,这一丢,对他而言不只是一块美玉的损失,更像是把他那微薄不为人知的皇室宗亲身份给丢弃,所以他格外小心将玉佩放入怀中衣服的夹层,心仍有不安,久久揣在胸前,对司马言连连点头道谢。

司马言摇手表示不用客气后,对管亥和邓茂洋洋得意道:“现在你们总该相信,我所言不虚吧!”

司马言拿出一块绝非常人可能佩戴的玉佩,着实让二人傻了眼,可俗话说得好:‘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他们也并非愚蠢至极,只懂得用力气思考的人,纷纷不做声响。

“还不相信我?”司马言有些不悦,拉着云襄道:“妙杰,妙杰,把你吓唬那看马的匕首,什么七星的,拿出来给他们看看。”

“七星?”管亥耳如炸雷般惊触神经,转向云襄呼声道:“莫非是张宝随身之物七星宝刀!”

七星宝刀之名,黄巾内自是无人不知,管亥和邓茂早在黄巾先锋营中就有耳闻,每次只能在远远的地方观望,却未得亲近更谈不上触及,而非黄巾中人却是知者甚少,听到司马言的厥词,心中顿感所言非虚。

云襄合上折扇,淡淡道:“七星宝刀不急着看,何堪,荣南麻烦你们把文仕马上的布袋搬来。”

“遵命,公子。”何堪、荣南应声而去。

“唔唔···”

眨眼功夫,就见何堪和荣南手扛布袋缓步走来,布袋之中似有活物,时不时有扭动挣扎之相,嘴里堵着布匹发出阵阵闷声。

“公子,这袋子里该不会就是装着张宝那厮狗贼吧。”符伯指着荣南放在地上不停抖动的布袋,问道。

云襄抬望高空还未下落的月亮,没有回答,反而下令道:“打开它。”

符伯解开捆绑的绳索,布袋中的活物再也受不了,呆在布袋里狭小的空间片刻,急忙窜出头瞠目四望。

“张宝!”

管亥瞪大眼难以置信的看着坐落于地的张宝,生恐眼睛昏花,一揉再揉却终难相信现实,昔日的地公将军,那位曾经被黄巾士兵营里人人敬畏、恐惧的张宝,现在就在自己面前,狼狈不堪的卧倒在地,手脚企图挣脱束缚往返在原地打滚,口中昔日的恶言谎话都成唔唔声。

“如何?”云振扬声道:“现在总算相信了吧。”

管亥和邓茂双双尴尬地沉下首,低头不语。

关羽拂须俯视着张宝,眸子中透出一种给人亦喜亦忧的感觉,眉头不觉间凝重,沉声道:“公子,如今我们抓了张宝,黄巾大营的黄巾贼们迟早会知道,定会以为是范阳人所为,到时候孙仲倾黄巾全部兵力去攻范阳城,又当如何?”

“云长的意思是?黄巾贼会倾巢出动!那····”关羽一语惊醒梦中人,符伯默然片刻,立刻想到黄巾贼贼势庞大,到时候幽州岌岌可危,想到这里符伯不敢吐出下文。

“城破人亡!”云襄低头长叹道,简洁而又有力的词语,替代种种设想。

“这···公子,我们下一步当如何是好?”刘备紧咬双唇,愤慨道:“我们绝不能让范阳城生灵涂炭。”

云襄还未开口,司马言就从容的指着张宝,一眼杀意:“当然是先剐了这张宝,然后杀向范阳城外的黄巾贼,你是对吧妙杰。”

“不!我们要放了张宝。”

“什么!”司马言惊讶地合不拢嘴,茫然看着语谋不和的云襄,同样茫然的还有坐在地上的张宝,他瞠目抬头看清这位在帐内诓骗自己的男子,全然不知他到底是何目的。

“公子?”

云襄的话如拨撩着众人的心弦,霎时间绷得紧紧。

张飞不耐烦扯下头顶刺人的树枝,嘲笑道:“公子,俺老张本以为你是多么胆大之人,不顾性命深入敌营将张宝擒获,如今却要放了他,俺是粗人不明白你的用意,只想问公子你是不是怕了那一万贼兵。”

刘备眉宇微皱,骂道:“三弟,你···你怎么能这样说,公子他···”

云襄起身挥手打断刘备的斥责声,淡然道:“玄德莫要斥责翼徳,他不过是一是口快,翼徳,一会你便会知道我为何要放了张宝,符伯,替我把笔墨取来。”

“是,公子。”符伯疾声答应,转而离去。

此刻,蓟燕山的雾气已经随着渐亮的大地,慢慢散去,留在树叶间的露珠也将转瞬即逝。云襄双手叠在胸前,观察着瞬息消散的露水,轻声长叹道:“依大伙所见,如今我们击退一万黄巾贼的机会有多少?”

云福与云振嘴唇稍向后缩,不敢妄下定言,关羽、刘备等人皆默然不知何语。

张飞道:“俺老张不懂,只知道只要公子下令,俺刀里来火里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翼徳,不是什么都是蛮拼就行的。”管亥分析道:“就算我等武艺高强,眼前战马也有些,可是敌军乃是上万之势,我们杀得了十个,杀得了百个吗?”

张飞眸子狰狞开来,怒气冲冠,反驳道:“难不成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哎···”管亥顿塞不知如何回答,旋即转过头去长叹一声。

这时,符伯恰巧拿着研磨好的淡墨及笔回来,云襄连忙对众人劝解道:“大家先别为此事争吵,容我等片刻,云某自会给大伙一个答复,一个应对黄巾贼的答复,符伯把笔墨放在张宝面前,然后替他松绑,我有话要对他说。”

“是!”

符伯依照云襄吩咐把笔墨搁置在地,为张宝解开身后束缚双手的绳索,以及堵着嘴的布匹。

绳索刚经符伯松解,不等符伯拿出他嘴中的布匹,张宝自行掏出嘴中布匹,手指管亥和邓茂大骂道:“管亥,邓茂,想不到你们两个竟然投靠汉军,待我黄巾大军压境,定要先将你们两个叛徒剁成肉泥喂狗,再让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好一个死无葬身之地,那不知二将军又想我等替你如何安葬呢?”云襄挥扇走到众人前面,冷语问道。

“····”

那股冷语与在黄巾大营里的时候一模一样,张宝眉毛随心窝一跳,脊骨乍然发寒无法抗拒,他缓缓起身,望着不知身陷何处的四周,怯怯道:“尔等···尔等安敢杀我,我乃是大贤良师张角之弟,地公将军。尔等···尔等一介···野夫!”张宝看着不为所动的众人,声音越发的怯弱无力。

腥腻的泥土气息扑入张宝鼻内,他感觉自己四周的人皆是杀意浓烈,背后的脊骨徒有错意的冰凉,忍不住回过半个头偷看身后异样,竟是一柄柄锐利的刀尖,他火速回过头,长咽一口唾沫再也不敢说下去,打娘胎出生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惧,满脸惶恐地看着云襄。

“怎么?这就没没话了?”

云襄双眸入注冰芒般冷漠,冷冷地直视张宝,手指地上的笔墨纸张,漠然道:“既然如此,二将军无话可说,不如在下和你做比生意如何?”

“生意?”众人不解云襄用意,张宝更是惊讶眼前这位少年,先前不但说要释放自己,现在又说要谈生意,甚是不解。

“这年纪轻轻的小鬼,从刚才到现在,管亥、邓茂和这些不知是何来历的家伙竟都对他礼貌有加,看样子,定是他们的主公,想不到小小···”

“嘿···张宝老儿,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张飞喝道。

“啊···”张宝顿时丢魂失魄,蜷缩身躯思绪全乱,双手遮拦脸面示弱道:“壮士饶命,壮士饶命。”

云襄示意张飞退开,又向张宝谈起生意道:“既然如此,还烦请二将军动动笔墨,替在下写两封书函,一封写给范阳城外的裴元绍,就说孙仲在蓟县攻夺战中一败涂地,就此投靠了汉军,并率领汉军前来奇袭我军本营,让他速速放弃进攻范阳城,掉转后方截杀孙仲营救,另一封写给黄巾大营的孙仲,就说···”云襄思路稍停,眸子里原本紧缩的瞳孔,好像想通般乍然涣散舒绽,缓缓又道:“就说广宗告急,让他调兵九千前去增援,自己带着其余部下来攻幽州,我便放你去,如何?”

话到这里,众人总算明白云襄为何孤军深入,不惜性命将张宝掳出大营,原来一切都是为解范阳之危,心中犹然徒增了几分敬意,张飞粗眉瞪眼看着云襄的背影,显得那么伟岸难测,恍然也明白云襄的良苦用心,为自己方才的岑语羞悔不已。

张宝眼帘低垂,望向地上云襄所指之物,额头惊恐过度冒出的汗珠,滴沥淌在肩胛处,双手不停地凭空搓捏,心想道:“这小子是从何得知兄长即将进攻广宗的,直取冀州之事,难不成···罢了!现在还不知身在何处,该死的那帮家伙,连我被人掳走都全然不知,真是该千刀万剐,”张宝心里不时咒骂,还不忘抬头观望众人的表情,凶狠的眼神未敢尽露,目光最终落在云襄清俊的脸上,“看来只能找个机会逃离这帮贼人的掌控,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

“锵···”

看着张宝一脸阴险的神情,张飞故作恶人,用丈八蛇矛猛地朝他眼前一放,清脆地落地声刺耳难忍,冲他大吼道:“喂!张宝老儿,你还在磨叽什么?你到底写是不写,信不信俺这就一丈把你打得脑浆迸裂。”

张宝听闻忙敛心思,后撤几步跪倒在地,怯生生的央求道:“壮士别杀我,我什么都听你们的,我这就写,这就写。”说着拿过纸笔趴在地上,埋头研磨已然干枯的淡墨。

云福赞道:“嘿!还是翼徳这招好使!立马令张宝变了个人似的。”

“公子,张宝真会如此老实,小心当中有诈。”张宝顿时转色的神态,就如深山里的狐狸时而谄媚,时而凶恶,意在瞒天过海,掩人耳目,以打猎为生的符伯岂会不知情,瞥他一眼,担心道:“管亥兄弟也说此人狡诈无比,万一他以暗号之类的东西加于书函中,公子这般会不会过于冒险。”

符伯的鼓励并非多疑,千乘之国,举足轻重,打仗就好比论语中的对弈,一步错手完全可至全盘落败的结局,刘备心中恍惚,顾虑道:“公子,符伯所言极是,若是这张宝假意顺从,待书函送出招来敌军,那可就为时已晚。”

“那就杀了他!”

“什么?”

五字组成一句充满杀意的话,冰冷如锥刺入耳骨,令在场的所有人为之一惊,齐集目光投映在一脸严肃的云襄脸上。

司马言神色怅惘怪异,不敢相信道:“妙杰,我没听错吧?”

“唉,我等如此诚心诚意要与二将军做成这笔生意,却不想换来二将军的算计,本想替范阳解围即可,可如今二将军竟视城池比身家性命还要紧,那···”云襄眉头一挑,挥手示意张飞道:“翼徳,你就带几个兄弟,在他身上戳上几百个窟窿,以此向枉死的幽州百姓谢罪吧。”

张飞想都没想上前一步,拽着张宝衣领,乐呵道:“公子,你放心,俺定不会让他轻易就死去的,要让他生不如死。”

“不要啊,壮士饶命,壮士饶命。”张宝拼命挣扎开张飞的拉拽,跪伏在地哭嚎叫喊着饶命,“小人不敢使坏,小人一点念头也不敢。”

“那书函呢?二将军是否愿意?”

“小人定然按照壮士吩咐去写,不敢妄自藏匿暗语,小人这,这就写。这就写。”

张宝一边回复云襄的问话,一边用劲蘸墨染尽毛笔,不敢有片刻怠慢。

在云襄和张飞先后配合的威胁下,张宝彻底放弃原先利用暗语招来救兵的念头,现在的他就是待屠的羔羊,心中唯一还敢妄想的只剩下能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在求生欲望的推动下,不到片刻的功夫,张宝便依从着云襄的吩咐拟好书函;

“着令裴元绍,孙仲从部落败蓟县,投降汉军且调兵来攻我营,速遣尔部弃范阳攻势,前来援救,不得有违,否则力斩不饶。”

“着令孙仲,裴元绍久攻范阳不下,定是投汉背道,今广宗战事即发,我先行一步带良驹赶往,需你调兵九千以作增援,其余各部人马由你调遣,直逼范阳擒拿判道之人,裴元绍,不得有违,违者当以斩首极刑。”

司马言手拿书函朗朗上口,有模有样念完一封又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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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7章 帝都落仕 云襄接过司马言手中的书函过目后,微微颔首道:“如此便好,谁愿为我走一遭,将书函交至孙仲,裴元绍手里。”

“公子,荣南与何堪愿往。”荣南与何堪同时跨步而出,抱拳毅然道。

云襄眼中一闪精光,点名要害道:“送信之行,难免有些风险,稍有不慎可能让敌军识破,你们???确定愿往。”

荣南锵然道:“打荣南随管将军投靠公子后,就已然将生死寄予公子,为公子赴死又有何惧!”

何堪目光坚毅,同声道:“我与荣南一样,为公子赴死又有何惧!”

云襄嘿声一笑:“尔等皆是不惧生死的好汉,我岂会让其冒如此风险。”蓦地眉宇一振,“猛元将之前我给你取马之牌,交给荣南,荣南可走裴元绍处否?”

“有何不能,公子你就放心。”荣南接过云振怀中令牌,淡然道。

“至于你?何堪。”云襄望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管亥截道:“公子,孙仲此人小心敬慎,若是一般的令牌只怕是过不了他那关,公子可把七星宝刀给他,孙仲见了定会信的。”

云襄微微一笑,摇头道:“老管此言差矣!”

刘备斟酌一会问道:“公子,管兄弟所言我也觉得可行,为何公子反说不行呢?”

云襄释疑道:“既然孙仲此人生性小心,必然会怀疑张宝竟然将随身之物借给何堪当信物,此举无疑有害无益。”

众人一眨眼睛,空感自己考虑不周,孙仲素来胆小怕事,却也绝非无头无脑之辈,正如云襄所言,善于猜忌的他,又久久侍于张宝左右岂会不知七星宝刀之意,换做别人见随意一人拿出,只是敬畏都来不及,但对于孙仲而言无疑自漏破绽。

“何堪,你过来我有话交代,若是孙仲问你,你就照我说的回答即可,他定会毕恭毕敬的从你出营的。”云襄招手唤道。

何堪踱步到云襄身边,云襄凑耳贴近窃语不停。张宝深感疑惑地看着他,心想道:“这被称公子的小鬼,到底打算如何?竟然想得到若是孙仲见了七星宝刀定会猜疑,但孙仲那家伙向来小心狡诈,普通的三言两语他定会看破,嘿嘿,老子脱离就有望了。”

何堪边听边默默颔首,眉梢一阵窃喜,忽地后撤半步抱拳道:“公子放心,我等定不负所望。”

“如此就拜托了,去吧,我会安排人接应你们的。”云襄道。

“遵命!”二人昂然应声后,挺胸大步而去。

??????

“驾驾驾???”

“呼噜噜???”

“吁???”

一匹疾驰的战马连越三街四坊,飞奔至一处落魄残砖烂瓦的官邸外,马上戎装满身的汉军校尉,缓下策扬的马鞭,猛拽马缰缓缓将战马停稳,翻身下马,还未及门栏就冲门内高呼着。

“文和兄,文和兄。”

“吱扭???”

清脆的开门声后,门后走出一名裹巾露骨,身高瘦弱的男子,下巴微生的密须,飘飘然被开门的阵风吹动,男子面容,上前拱手作揖道:“这不是持节大人吗?怎么会来此?”

戎装男子风霜及面,颧骨稍翘颇有志向宏远之相,谦虚道:“文和兄不需如此见外,还是称我公伟吧。”

男子沉吟片刻,道:“好,就依公伟所言,不知为何到此,我可听说眼下黄巾贼四起,幽州、冀州、青州、豫州、兖州,更有甚者,就连并州、荆州皆有道徒,公伟方被任命持节,不该四处荡寇,怎会来此。”

朱隽摇头苦笑道:“文和兄高抬了,我虽身为持节,却不及朝廷上张让那帮阉党一言,今早皇甫嵩大人奏表请命援助幽州个郡,竟让张让等人三言两语煽动,圣上这颁下五万汉军供用,黄巾贼声势浩大,据有四十万之多,这区区五万如何匹敌。”

男子依门仰靠,低眉深思道:“如此是有些棘手,不过,若是巧用个郡县攻防势力,必然???”

朱隽面露喜色,挽住男子手心,截道:“我就知君有此能,特请命皇甫嵩大人,让我来请文和兄出山,为大人出谋划策,想必那黄巾贼死期不远。”

“公伟高抬贾某了,贾某不过刚丢官职的无仕之徒,岂能担此大任。”男子婉拒道。

朱隽忙抱拳请求道:“文和兄,何此妄自菲薄,为了天下苍生,我求你了。”说着揽起厚重的戎甲,弯下身躯要下跪。

男子慌乱中拉住朱隽胳膊,道:“公伟大礼不可,大礼不可。”

“文和兄,若不肯,朱某今天跪定了。”朱隽毅然决然道。

“哎???”男子叹气一声,缓缓妥协道:“罢了,罢了,承蒙公伟力荐,皇甫嵩大人抬爱,贾某愿往,愿往,但有一事相求,若是公伟不应,就算五花大绑了某,贾某也不愿听从。”

“何事?”朱隽又喜又惊道。

??????

“公子,如今书函已经送出,接下来我们又该如何?张宝又该如何处置?

望着渐行渐远的荣南与何堪二人,刘备略带忧愁的眉宇紧紧蹙拢,轻声问道。

“既然张宝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妙杰,依我看不如杀之一了百了?”司马言凝眸直视张宝,冷冷道。

张飞立刻拍案击节赞同道:“文仕,你这主意不错,俺也赞成。”

“壮士饶命,我已经听从你们的吩咐写下书函,你们怎么能出尔反尔,过河拆桥呢?还请壮士饶我一命,若是让我回到兄长身边,我定当用黄金珠宝来报不杀之恩。”

听完司马言与张飞的提议,张宝瞳孔蓦地缩成绣花针般粗细,战战巍巍跪在地上,央求道。

“黄金珠宝?”管亥撇了他一眼,鄙夷道:“你等枉道徒信任,视下属皆是有用就留之,无用之人自是不顾死活,恐怕到了你那兄长面前,只会想着如何调兵来寻仇吧。”

“就是,公子,管兄弟说得极是,就让老奴来杀掉这个贼首,也好为幽州各地枉死其手的百姓报仇。”符伯愤愤道。

“先不急着杀他,眼下范阳城之围半数可知结果,他!”云襄双手叠在胸前,扭头注视着张宝,郑重道:“他对我们兴许还有用处,带上他,我们前往范阳城,符伯这段时间就拜托你押解,战场千变万化,说不准孙仲那家伙接到书函不肯听从,转而率领一万大军压境范阳城,那可就难以对付。”

刘备质疑道:“难不成他还敢抗命不成?他就不怕张宝到时候兴师问罪?”

关羽卧蚕眉轻蹙,恍悟云襄先前所言兵法奥妙,用可有可无语气问道:“公子,这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乎?”

“云长,你说什么?”离关羽最近的邓茂听不清所言,回头问道。

关羽自嘲道:“唔,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不正是公子所言的兵者,诡道也!”

“嗯!”云襄微微点头道:“对!这就是兵法所云,用兵者,不可希冀贪恋,善谋者,不可观小而失全,云长所言极是,大家整装出发,前往范阳城。”

??????

帝都,洛阳。

“卖胡麻饼啦,一铢钱一个,快来啊!”

“卖菜啦,又白又新鲜的白菜啊!”

绕过繁盛的洛阳闹市,横纵穿行的街道左右坐落有序,直径穿梭过一条官道,屋檐微旧,荒草蓬生,两只不知名的鸟儿正在上面,叽叽喳喳的叫喊着,像是一种对领土扞卫的示警,果然俯瞰而下,地面上有一群被鸟儿视为入侵者的人们正攀谈着。

“草民见过太常大人。”一名年轻的男子鞠躬拜礼道。

受礼的是方从马上跃下,一名年过而立之年的男子,鬓须微白,老皱的皮肤乍然从额头开始伸展至法令处,身披沉重铠甲,跨步而行,仍然面不改色,犹见身子骨硬朗,男子上下打量了朝自己拜礼的男子,眉宇微拧,忽笑道:“哈哈,语气虽低,却无自卑之意,想来是位有志之仕,公伟还不快快替我引荐。”

倏然,太常身后走出一名戎装男子,面容对于年轻男子来说并不陌生,便是清晨来访的朱隽,他上前应声道:“皇甫大人,可还记得朝堂上,下官谏言驱虎吞狼之策。”

皇甫嵩双眸凝聚,轻抚竖须道:“你是说那个计策便是此人所提?”

“正是!”朱隽颔首道,目光欣然投在年轻男子身上。

“记得你说他是叫贾诩的人所提?”皇甫嵩微微眯眼,沉思道:“如此进言借胡人之手,除去雁门外三万匈奴军的贾诩?就是他?”

朱隽点头道:“大人好记性,正是此人。”

贾诩抱拳谦虚道:“太常大人谬赞,在下不过一介布衣,昔日之言不过一时巧合,促成此事实为天子圣威。”

“布衣?”皇甫嵩不可思议的看着贾诩,可惜的摇了摇头道:“如此人才岂能埋没在此,到底是何人令你在此,我定上报圣上严惩不贷。”

朱隽徐徐沉下眼帘,叹气道:“大人,那日朝堂之上,众人上表奏明功劳犒赏时,阉党张让堂而皇之将其功劳全然记在他蹇硕身上,天子一时蒙蔽慧眼才将他放落自此。”

“哼???”皇甫嵩拧动腰间宝剑,愤愤的怒哼一声,抬望四周的布置,道:“文和,朝廷如今乌烟瘴气,实在让你这等人才受委屈了,从今日起,你便随我,日后剿灭黄巾贼立功后,我自会向圣上禀明一切。”

贾诩缓缓弯下身躯,拜谢道:“如此,诩先谢过太常大人。”

“来人!”皇甫嵩冲身后的士卒叫喊道,“你们替我去帮贾诩先生收拾行李,还有家眷一并安置我府厢房,令夫人上下好生照顾。”

“遵命,大人。”身后走出两名士兵,疾声答应后,快步走入贾诩背后充满古老、破旧的官邸。

贾诩听完这段话,突感欣慰,上前屈身要下跪谢道:“诩谢过大人照顾妻儿之恩。”

皇甫嵩近接枯竭的手掌,握住贾诩,正色道:“先生不必客气,这代为照顾你妻儿,本就是小事,不需如此大礼,快快起来。”

“谢大人。”贾诩直起身躯,抱拳道。

朱隽面带微笑,上前挽住贾诩双手道:“文和兄,现在你所托之事,皇甫大人皆为你办,如此还不给我们说说,今晨你我所言之事。”

“哎,公伟,此事不急,我看天色不早,让文和与他妻儿道别后,我们路上边走边说也不迟。”皇甫嵩抬头观看渐渐驶向黄昏的天色,淡然道。

“大人说的是,文和你快去和你那妻儿道别吧。”朱隽道。

话音刚落,贾诩的妻儿正巧迈出门栏,身后跟着两名士卒手里托着大小包袱,贾诩微微颔首后,转身走向妻子身旁,抚摸妻子背上熟睡的儿子,手指掠过眉间落在小儿嘴尖。

“夫君!”贾诩的妻子幽幽地望了他一眼,不舍道。“当真要随皇甫嵩大人出征?”贾诩没有回答,只是稍稍点头,依旧对熟睡中的儿子,轻抚轻语。

倏忽间,贾诩左手悄然从怀中取出一封纸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藏匿与儿子粗布衫怀中,对妻子语重心长道:“我此去不知何时能归,若是三月不见我,你当打开逸儿怀中纸条,切记!”

贾诩的妻子自嫁给他,从家乡武威姑臧而来,一路风尘仆仆,深知他是位谋略极深之人,在西凉董卓帐下时,虽是不言不语,却运筹帷幄进退分明,谁也猜不出他心中所想,作为妻子的他,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就是一一顺从。

“妾身知道。”

听完妻子的答复,贾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稍稍点头后就转而走向朱隽,冷漠之情甚至连太常、朱隽、以及身后百名士卒皆大吃一惊。

贾诩抱拳道:“大人,在下已然嘱咐内人一切,可以上路。”

太常幽然一愣,片刻缓道:“唔,如此,我们便即刻出发。”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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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努力更新,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学生当呕心沥血,为大家呈现全面的三国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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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章 掌控 这是云襄他们几位穿越者来到三国时代的第七天,正值汉末灵帝光和七年(184年),汉历六月,黄巾大乱恰巧是锋芒最利时,各州郡县分别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朝廷无法再坐视不理,匆匆派出三路大军对各地黄巾贼围剿,青州、兖州战事正酣,张角大军滞留黎阳城将于汉军展开一场殊死之战,全然不知自己料想的声东击西之计,占领幽州一角,已然落空;几天下来,杀戮、斩将、俘虏敌军之首,哪一件不是稍有差池就会身首异处,云襄一个人依靠在青石梗下,身旁各有司马言等人酣睡不醒着,他掰动手指计算着这何时到头的日子。

如果是梦,那为何一切如此真实?

一路以来,云襄没有少在心中过问自己这句话,事实上,他知道自己总是在赌,幽州城患得患失,孙仲为人胆小势利,如果他真的带领一万黄巾贼背弃张宝军令,反扑范阳城的话,那他计划的一切都将落空,望着与自己相距仅仅十几里地外,恍惚间,可以透过密叶偶然发现的城池高墙建筑——范阳城,云襄心中第一次感到不自信,幽然皱起眉宇。

万一失策当如何?若是拼命抵抗,搭进千号兄弟的性命,我岂能安心?

“公子,在想什么?你一夜未眠,多少休息会吧!”符伯望着满脸忧虑的云襄,关切道。

云襄双眼缓合缓睁,面带微笑轻吐气息道:“不碍事,符伯。”

“老奴给你和大伙摘了些野果,公子充充饥吧。”符伯从怀中揣出一包野果,递送道云襄面前。

“不了,符伯,玄德他们可曾回来了?”云襄谢过符伯好意,轻拍衣袖,直起腰杆问道。

“玄德他们按照公子吩咐,兵分三路去接应荣南和何堪两位兄弟,刚刚回来,正在安顿他们。”符伯语重心长问道:“要老奴替你叫唤他们过来吗?”

“不必,让他们先行歇息就好,目前两支黄巾贼动向未明,我们要以逸待劳,就在此地休息。”云襄左手轻压上唇,思考道:“送信的何堪与荣南可曾遭到他们质疑,是否露出破绽?”

符伯回忆道:“荣南送去给裴元绍并未有太多质疑,倒是那孙仲当真狡猾无比,何堪心有余悸的告诉我等,险些被他戳穿,好在公子妙计终瞒天过海。”

“唔···”云襄咬唇蹙眉道:“怎讲?”

······

范阳城外,黄巾大本营。

“混账的东西,竟然不知二将军前往何处?”从昏迷中苏醒的孙仲,坐镇大帐中央,高呼骂道。

帐下左右十名大汉,竟任其辱骂,纷纷垂头四顾,神色惶惶。

灯火摇曳之处,徒然侵入一股寒风,帐帘徐徐被人掀开,帐外慌忙抛入一名小兵,伏地道:“报···”

孙仲眸子闪过一丝不安,身怕是张宝惨遭不测的消息传来,瞪眼惶恐道:“何事?可是有二将军消息?”

“不···不是,是门外突来一名士兵···要求见将军。”小兵把头垂得更低,嘘声道。

孙仲横他一眼怒道:“轰走,轰走!”

小兵汗如雨下,怯怯道:“可他声称是二···二将军派来的?”

“什么!”孙仲惊讶地从坐席上猛地跳起,瞠目问道:“来人可说是谁?”

小兵抬头道:“只说是二将军侍从,被命为信使特来传讯。”

“哦?”孙仲缓步走到帐中,负手来回走动,眸子里掠过一丝怀疑,忽地停在小兵跟前,瓮声瓮气道:“可有怀带将军信物?”

小兵思量道:“未曾,只有书信一封。”

孙仲听言,眸子那股怀疑倾刻消散,改唤道:“快快请信使。”

夜色戚微,偶有狂风怒号,昏沉黑鸦般的乌云遮盖整片天空,吞没点点星辰,以及那凄世不知多少年份的轮月,宽广的树林间只剩下混沌与寂静。

月黑风高,杀人夜。

“呼···”

轻薄的粗布帐帘被人掀起,一名大汉弯腰从帐外窜入,双眸毕恭毕敬地向帐内一扫,点头哈腰道:“孙将军,信使带到。”

一位黄巾装束的士兵让过大汉身边,蹿入孙仲帐内。

“拜见信使!”

待何堪进入帐内,帐内为首的孙仲带领左右大汉,神色恭敬的抱拳低头拜礼,施以敬意。

何堪神情微微一愣,向来都是自己向别人低头拜礼,如今竟然能受此礼待,不由得有些窃喜忘形。

“咳···”何堪晃神一咳清嗓,忙竖手道:“孙将军,诸位毋须多礼,小不过是二将军身边一小小侍从,岂能受将军大礼。”

“信使客气。”孙仲放低眼帘,恭声道:“不知信使是从何而来?二将军又身在何处?小的甚是担心二将军安危。”

“是这样~~”何堪仰头避开孙仲的眼眸,仰头高昂道:“二将军正在去广宗的路上,只因情况紧急,特未等将军醒来被先行带着百匹战马前去。”

“情况紧急?”孙仲蹙眉沉思道:“信使可知是何事,如此紧急?”

“大胆!”何堪忽然脸色大变,怒目谶语道:“将军之事,尔等岂能窥探!”

孙仲心中一惊,忙跪伏在地,道歉道:“信使息怒,信使息怒。”

何堪随即和颜悦色的挥手示意道:“罢了,将军也是一心寄于二将军之危,这是二将军亲笔书信,将军你过目。”

言毕,何堪把藏匿在怀中已久的信函,递到孙仲面前。孙仲害怕的张望着接过手的信函,双眼满是忌惮的看着信函,心中回想起蓟县一败涂地之事,甚是害怕这封信函是责罚之书,乃至是封死亡之书。

孙仲畏惧道:“二将军可曾有话代信使嘱托?”

何堪斩钉截铁道:“不曾有过,只说将军读完书信自会知晓。”

孙仲心灰意冷的拆开书函,默念信上内容,眸子顿时狂撑,须臾间如卸重负,缓缓吐气,暗自侥幸。

“二将军信上内容,孙将军可有疑虑?”何堪冷冷一问道。

“啊~”孙仲仿佛如惊喜中为回神般,失声忙道:“不敢有疑虑,信使放心,小的定然照办。”

何堪微微点头,道:“如此就有劳孙将军。”

“信使客气,”孙仲从地上爬起,嘴角的浮起一丝冷笑,眸子转投身后的大汉们,呵斥道:“给我听着,如今二将军赶赴广宗战场,要我等支援,并捉拿叛道之徒——裴元绍。”

“遵命!”身后大汉纷纷低头喝声道。

······

听着符伯断断续续的复述,云襄心中甚是欢喜,自己帐下不仅有关羽等仁义之仕,更有如此勇气可嘉之兵,猛地站起身来,击节道:“何堪、荣南此次冒险送信,当真勇气可嘉,勇气可嘉!”

“是啊,这两小子当真勇气可嘉。”符伯的笑颜转瞬即逝,随即问道:“公子,眼前我们胜利在望,可是主动出击?”

云襄环抱于胸,眼神微眯,摇头道:“不可!如今只是晃骗住孙仲等人,不足以断言事情能否成功,我们只能在此静观其变。”

“是,老奴明白。”

见云襄摇头否定,符伯欣然应道,他默然低头观看地上,云襄摆出奇形怪状的东西,心生好奇,战事迫在眉睫,可云襄却能如此谈笑自如,又在此摆出怪异有趣图形,他相信云襄,也一直对他深信不疑,不论是范阳城之围,还是当下孙仲及裴元绍两路人马,在云襄手上都是须臾可解。

孙仲自孤抗命,裴元绍后撤与否,都成眼下大家最为担忧之事,因此在二人动向未名之际,云襄绝不敢妄下断言,保证范阳城太平。

云襄几乎没有听到符伯的答复,他深邃的瞳孔凝视着地上自己无聊中,逐步堆垒而起的战势局面,用他最津津乐道的数学方式,表示现在的局势。两千对一万!终将成为现实。

······

范阳城外,往西北三十里地。

树梢上挂满牛皮旗帜,随着清晨的微风席卷树林,旗子不停鼓动着‘黄巾’二字。

果然,树林之中到处都有黄巾裹头的士兵身影,近千号士兵已经从昨夜逗留到现在,每个人挂着疲惫不堪,以及种种不满气愤的表情,因为范阳城几次唾手可得,却又几次因为后方给及不足,落败下来,更为无奈的是如今张宝后方突然来讯,蹙眉冷峻如霜的男子死死地捏着一张书信,咬牙切齿地凝视着那书信上草草几笔内容。

“着令裴元绍,孙仲从部落败蓟县,投降汉军且调兵来攻我营,速遣尔部弃范阳攻势,前来援救,不得有违,否则力斩不饶。”男子默念书信内容后,猛地倒吸一口气,大吼一声:“副将!传令下去,大军掉头朝地公将军本营出发,前去支援二将军,撤离范阳城视线范围。”

“裴将军。”

“裴将军···”

“裴将军是否再考虑一下···”

“裴将军让兄弟再试一次,说不定,范阳城就···”

黄巾士兵等待已久的命令,却是他们最为不愿接受的命令。

裴元绍将书信随手捏成团塞入怀里,怒吼一声阻断所有反驳的声音,“不要多说,难不成你们要本将军违背二将军的军令,我想我裴元绍第一日领军尔等,便对大伙说过,当我裴元绍的兵就得有个军纪,不是山野土匪,军令如山,难不成你们都忘了吗?”

“可是,将军,多日来我军险些拿下范阳城,为此多少弟兄丧生,我们忍饥挨饿多时,眼看···眼看就要成功了,呜呜···”一名右眼负伤的士兵,凄凉地哭诉道。

“是啊,将军,我等累的精疲力竭,只求一顿饱饭,眼下···”

“住嘴!”裴元绍厉声截道:“我裴元绍何尝不为兄弟们着想,可我们身为二将军部下,就当为其效命,待击杀孙仲叛军,我定请命让二将军好好犒赏兄弟们,吃饱喝足,咱们再来夺下范阳城。”

裴元绍的话犹如当头棒喝,众人只好硬着头皮垂首臣服。

“遵命,将军!”

······

树林间的骚动,引来范阳女墙上观望者的注意,树梢一时摇动不停,一时风摆不动,其中的端倪很快就让千里迢迢,赶来相助保卫范阳城的郭嘉看出来。

“公则,范阳城外的黄巾贼不知何故,竟突然撤退?”郭嘉亦喜亦忧的说道。

身旁一位懒散地身穿白衣睡袍的男子,是郭嘉的好友郭图,为人谋略不多,心计倒是长满全身,他之所以来范阳城,全然与郭嘉心思不同,郭嘉志在寻觅一位能令自己臣服的主公辅佐,而郭图不过是想着乘火打劫,这次拉着郭嘉不远千里而来。

“哈···啊!”郭图用手遮盖嘴唇,试图掩饰倦容,却难以抵抗身体的自然反应,迟钝道:“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郭嘉左手轻抚下巴,双眸凝视前方思考着,半信半疑地自语道:“敌军突然放弃攻城,其中必有蹊跷,急转后撤!恐怕···”

“奉孝,你又多虑了,没什么恐怕得,他们定是知晓我们在此,所以这就急急忙忙夹着尾巴逃窜!”郭图一扫倦容,自负地挽手在前,说道。

“我看未必!”郭嘉断然打消郭图的念头,猜测道:“黄巾贼昨夜整整一夜未敢进攻范阳,却也未曾撤退,直到现在才开始撤退,我估摸着他们头领应该是接到什么左右为难的命令,犹豫至今才放弃范阳城,辗转后方而去。那到底是何事?能让他们突然后撤?莫非是他们的黄巾大本营遭到变故?”

就在郭嘉为此犯愁之际,女墙下缓缓走上一名男子,素衫布衣,草履为鞋,盘发做髻,年近三十的他略显得老态,早早已然双鬓尽白。

“奉孝,不愧是颍川名士,果然深谋远虑,实在令邹靖不得不佩服。”男子抱拳作揖道。

“喔!是主簿邹兄,你来了。”

郭嘉闻声而望,拱手拜道。

“邹兄的意思?”郭图看向前来的男子,不解的问道:“难不成真有人在后方戳了黄巾贼一刀,导致他们如此方寸大乱?”

前来的男子名唤邹靖,字犉之,荆州长沙人,乃是范阳太守刘焉的主簿。

邹靖长声硬沉的应道:“嗯!方才黄巾贼方一退兵,便有蓟县派来送信的探子进城,是蓟县守将段煨传来,段煨信中提到,蓟县险些遭黄巾贼攻破,幸得来路不明的英雄豪杰相救,救他们的英雄听言范阳城告危,匆匆留下姓氏便离去,定是前来范阳城,特此写信告之,以免误伤好人。”

“蓟县?那他是否言明来人是谁?可是大汉将士?”令蓟县得以保全,眼下黄巾贼后撤定然与这帮人脱不了关系,这位邹靖所说之人究竟是谁?使郭嘉顿时兴奋不已,忙拽起邹靖的袖子,急问道。

“云妙杰,云军?”邹靖微微皱眉,思索道,“段煨信中说那人只是留下自己的姓氏,并未提及自己是否是汉军部署,就带着众人离去,奉孝,公则,你们在中原之时,可曾听过此人,或者听过有云氏、云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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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9章 靡冥河 “云妙杰!”

郭嘉的心头与眉间顿时拧捏成团,右手拇指在掌心微微摩擦,重复着云襄的名字。

“云氏?云军?”郭图也是眉头深锁,“这在中原未曾有所耳闻?奉孝你是否听过?”

“唔~~”郭嘉一愣,“云氏?莫非是北漠族人?”

云氏,本在三国时期就未存在,最早记载云氏姓氏的书籍,也是在魏书诞生后,郭嘉如此的猜测不免让人敬佩,为人之远见也。

郭图冷面不语,心里暗自盘算起来:“云妙杰?就算是北漠族人,竟能孤军解救蓟县之围,定不是鼠辈之人,加之若是此人真是北漠族人定是贵族,反正范阳城已然解围,倒不如投靠他,就算在中原无法立足,在者说,北漠也未尝不是个好去处。”

盘算完一切,郭图满脸倦怠伸展懒腰,直径走到郭嘉身边,轻扯他的衣袖示意道:“奉孝,既然贼军已然退去,不如我们先回去客栈,歇息吧。”

不料郭嘉完全没有听进郭图的话,右手反绕到郭图背后,攀爬搭在郭图肩膀上,淡笑道:“邹兄,不知这位云妙杰身在何处,我和公则都想拜会一番。”

邹靖上前抱拳,无奈地摇头道:“对不住,二位。我也很想当面谢谢这位异士,只可惜,段煨书信中只是提及他们可能动身前往范阳城来,可现在还不见踪迹,也不知身在何方?”

“那我和公则就在范阳城里多打扰几天,不知可否?”

“这是自然,二位既然不愿住在太守府,就继续呆在太守为你们安排的客栈即可,有什么吩咐都尽管吩咐他们,我都事先嘱咐过客栈掌柜。”

“如此就有劳,邹兄安排。”

“奉孝客气,二位几日来为范阳城没少下功夫,招呼不周,还请二位怠慢。”

“邹兄言重!”

“唉!你瞧我这是什么记性,怎么把正是给忘了,我主正准备摆宴,要斟酒答谢二位,特派我来寻二位,不想却闲聊起来,我们还是先往太守府吧,免得我主等候。”

郭嘉突然开口留住几日的要求,让邹靖猛然想起来找郭嘉二人的目的,急忙邀请二人赴宴。

太守刘焉的宴会恐怕不只是答谢那么简单?

郭图奸诈的眸子打出一个问句,他们都知道刘焉软弱无能,却因是汉室宗亲得以坐位幽州,前有军阀公孙瓒不听调遣,后有数方名族势力,颇为难控,若是没有几个治理贤才佐治,不出三年五载,他这新上任的太守就将从汉室族谱上除名,明显他摆宴款待郭嘉与自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招揽也,他更清楚刘焉没前途,虽说他是个挂名的皇亲国戚,一州太守,在他身边顶多混个忌酒军师,这可不是郭图想要的,这一个小小的官衔一点也打动不了自己,他贪婪的欲望如洞,填充之物永无止境。

“想就此招揽我们?”郭图睨眼地在邹靖身上上下一扫,心中几百个不情愿去,但断然拒绝赴宴定会被太守所厌恶,既然白吃的午饭送上门,又怎能错失捞一把的机会呢?郭图脸色骤转阿谀之态,嬉笑的回复道:“太守既然有意宴请我二人,我们定当赴宴,你说是吧,奉孝!”

郭嘉轻摇左手,淡淡道:“多谢太守美意,恕奉孝生性不喜吵闹,不能赴宴,公则你自行和邹兄去便可。”说着缩回搭在郭图肩上的右手,双手交叉作揖道:“那在下先行回客栈,告辞!”

“奉孝若不想去,我也不好强人所难,你回客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客栈掌柜即可。”邹靖抱拳回敬道。

“好!告辞。”

眼见郭嘉渐行渐远走下城墙的背影,郭图心中又气又喜,气郭嘉如此反复,喜郭嘉这一走了之,脑中忽地萌生一个念头。“好呀!郭嘉这一不随我们前去,我便多了一份功劳可领,哈哈哈!”

郭图脑中浮现出自己身穿官袍,座下更有艳丽女子相伴的场景,顿时乐呵的合不拢嘴,发出阵阵狂笑。

邹靖看着异样的郭图,眉头微皱,不解道:“公则,你这是在高兴些什么事?”

“没···没什么!”郭图忙拉起长袖遮住嘴角,心思敏捷转移话题道:“走,邹兄,我们这就去见太守大人,免得太守大人等久了。”

“可···可你这一身便服,会不会有些···”

“这些不过是门面功夫,太守大人是何等有身份之人,岂会在意此等,走吧,要是再迟恐扫他兴致。”

郭图拉着邹靖就往太守府直奔而去,全然不顾自己的着装打扮。金银珠宝,山珍海味那才是他眼下最在意的东西。

清风掠过清晨的范阳城,顿时招来一片庞大的云朵,遮盖去烈日的半片灼热,留下阴凉伴着吹拂的风,给女墙上把守的士兵们,这苦苦死守岗位带来一丝凉爽。

······

范阳城外。往西数十里。

剥去绿色青衣,露出褶皱不平的岩层石壁,在几缕阳光下,不难看到死寂的颜色,枯竭黯淡的柳树,影影绰绰摆动所剩无几的枝条。萧索景色之中,十余个人影招摇晃过,为首的年轻书生用手轻轻托起这已然毫无生机的枝条,闷不吭声。

突然众人身后,传来阵阵轻快的脚步声,众人忙蓦地回首看去。

“公子,公子,裴元绍终于···终于撤走···”荣南缓下步伐,停在众人面前,手插腰间,气喘吁吁道。

“太好啦!”张飞击节道。

关羽沉闷地脸缓缓流出一丝喜悦,拂须凝眼道:“看来黄巾贼已然陷入公子的计策中。”

“公子···”众人惊喜未定之际,不远处何堪招手蹦跳而来,嘴上洋溢着满满地欢喜,大喊着。

“公子!公子,”何堪连叫两声,欣喜若狂地说不清话,忙吞下一口唾沫,正声道:“咳···公子,孙仲军营有所变动,军营守卫布置皆缩减大半。”

管亥与邓茂相对一眼,开怀大笑道:“哈哈哈!公子计策成了,成了。”

“妙杰,范阳城的两路人马都已经涉入圈套,看来我们的胜算更大一些。”司马言略一思忖,说道。

“文仕说得不错,公子,大哥!俺已经迫不及待要迎击黄巾贼们,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哈哈!”张飞兴奋的抱拳捶道。

“看来,一切尽在掌控。”

云襄微微点头,转向众人继续道:“玄德、符伯、翼徳你们三人皆是幽州人士,对此地可曾熟悉?”

三人相觑望眼,张飞羞愧地低下头,轻拍后脑勺,嬉笑道:“呵呵!俺老张以前就是个粗人,一直呆在涿县未曾踏出半步。倒是大哥,曾经学历拜访名师过,兴许会来过。”

“唉,三弟,此言差矣!早年我虽拜师过,却也未曾有此到过此地,甚是不知此地环境。”刘备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

符伯眼见二人不知地貌,不敢自傲自己知晓此处,淡笑道:“公子,老奴是个靠山野打猎为生的,自然认识这幽州几县的山川森林,虽说这年纪大了,但这记性倒还未老。”

“蓟燕山四周是不是没有河流经过?”

云襄的问题差点没把符伯吓住,符伯满脸惊讶地看着云襄,哑然道:“公子,你怎么知晓?莫非你也曾游历过此?”

“这倒没有。”云襄托起身旁的柳枝,释疑道:“只是眼见蓟燕山一路上来,皆是矮草秃岩,就连好不成也有棵垂柳,也怕是风中残烛,所以就想问问是不是此地无河无溪。”

“公子推理的有理有据,当真是一点也没错,蓟燕山本就是枯竭之地,山上的草木完全靠着朝露稀雨生存,范阳城外只有两处河流;一处是在大兴山下流经范阳城,名唤兴流河,另一处就在那靡草冥叶的丛林间。”符伯手指西南方向长满高茂的树林间,细细道。

“靡草冥叶?”云福探出头攀在符伯左肩,看向他所指的地方,疑惑道。

“符伯,那什么河?”云振乍然提问道。

符伯瞧了身旁紧靠自己云福、云振二人,不假思索吓道:“靡冥河!”

两人看着符伯徒然变得阴森的脸,忙后退一步,松开符伯失色道:“符伯,你···你说那叫什么河?靡冥河?”

“对呀!怎么?你们两个上阵杀敌不是挺利索的,难不成怕一条河?”符伯讥讽道。

“才没有!”云福与云振纷纷将目光投向别处,异口同声应道。

“哈哈哈···”

众人见状接二连三的大笑起来,笑声冲荡云霄,惊起一片飞鸟,往向南方。军旅生活的无趣与困乏,顿时像是被随落叶而至的阵阵狂风卷走,惬意地笑容,或许可以抵挡所有辛苦劳累。

······

黎阳城下。

冲霄而上的号角声响彻黎阳城上下,一群打扮粗糙的士兵森然从城门汹涌而出,在城池下聚集成团,为首四列矗立着十多名眼神凶煞的大汉,手中分别持着形态各异的兵器,抬头仰望着黎阳城上方。

黎阳女墙上,插满黄色大旗,上书‘黄巾’二字,更有士兵手举迎着潇潇北风猎猎而鼓的几面旗子,上书‘张’字啪啪作响。

忽然女墙上多出几个身影,一名冉须满脸的男子,身披黄色道袍,赫然高居在上,俯瞰而下将城下所有人尽收眼底,欣然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众位道徒弟子们,黎阳城我等三日便攻下,相信不久,我们就能与吾弟张宝,占据幽州,上下夹攻冀州,到时候,冀州、幽州皆在我们掌控,黄天当立了!”

“噢···呜···”

“黄天当立,黄天当立···”

女墙下,黄巾士兵纷纷振臂高呼着,如狼般咆哮着,声势如虹。

“在此,我吾表黄天要宣布一件喜事。”男子高举右臂作收声之势,全场顿然哑声,他缓缓朝身旁另一名身披黄色道袍的男子招手,唤道:“魅娘,你过来!”

只见男子身旁还有一位身穿青衫大的女子,脸遮薄纱,身材高挑徐徐走到男子身边,轻声道:“父亲。”

男子牵起女子的手,朝下喊道:“这是我张角之女,张魅娘也!”

城墙下的饿狼们纷纷投出**之光,却不敢有所吱声,只能抬头远远望着,年方十六的女子抖动酥胸,在自己头上晃动不已,触动心底的欲望涌出鼻息。

“吾女乃是黄天赐予,深得吾太平道义,今日起,尔等当奉魅娘为我黄天圣女!不得有所妄想,违者黄天不容,雷劫难逃!”

张角的话恍如雷电触及耳蜗,城下原本抱有一丝**念想的大汉们,顿时瞠目敬畏不敢再做非分之想,俯首呐喊道:“圣女,圣女···”

“圣女,圣女!”

身后密集成蚁的黄巾士兵随之跟着高喊着。

“报···”

忽然一阵短促嘹亮的传讯声,由远及近传来,一名黄巾士兵赶赴到女墙下,跪地禀报道:“兖州急报!”

全场呐喊声瞬间归结于零,鸦雀也骤然无声,张角脸色一变探出身,忙令道:“兖州何事,速速报来!”

“朝廷派出三路人马匆匆朝我们奔来!”黄巾士兵回答道。

“什么?”张角圆目撑大,怒冠微颤问道:“吾的弟子马元义呢?唐周呢?为何会让朝廷的人马抵达兖州,才传来消息?”

“马头领,马头领被车裂之刑处死在洛阳城···呜呜!”黄巾士兵捂脸哭诉道。

“什么?”

在场所有人为之一惊,左右相看,神情各有差异却都少不了诧异与恐惧。

“怎么会如此?”张角怒道。

黄巾士兵哽咽着,泪声道:“呜··嗬···唐周,唐周为求荣华富贵密报张让,害死马头领!”

“什么?”

黄巾士兵的消息一个接比一个骇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唐周作为张角最为重视的弟子,被授予重任潜伏在帝都,与朝中个大臣私下往来,以便知晓朝廷动向,利于黄巾运作。不想唐周突然倒戈,如此的变故着实令众人无法接受。

张角冷眸微眯,沉声道:“吾以黄天起誓,定叫叛离黄天之徒,不得好死。”

“杀了唐周这个叛徒!”

“杀了唐周为马头领报仇雪恨!”

“杀···杀···”

城墙下顿时恶语声不断,眸子里冷冷涌出的杀戮气息充溢整座黎阳城。

张角厉声朝下喊道:“张曼成,听令!”

一名袒胸露乳的大汉,昂然跨出步伐,站在众人最前面,大声道:“弟子在!”

“本将军命你为右路先锋,领军三万乘水路北上,直取高唐、平原等城池。”

“弟子领命!”

“大哥,南阳、汝南一带的龚都头领是否要调遣来?助我军攻破冀州一臂之力?”张角身旁的男子突然提醒道。

“龚都?此人胆小,难免为求自保不肯前来,倒是彭脱?”张角说此一顿,抬头朗声道:“信使何在!”

片刻间就有黄巾侍从上前,单膝跪地道:“小人在。”

张角道:“着令你去汝南传令彭脱,令他调兵前来支援。限他三日抵达,若有迟疑定以黄天之名,天雷处死。”

“遵命!”

黄巾侍从答应一声,立刻起身、直径朝马匹而去。

张角思虑颇紧,随即又命令道:“波才何在?”

城下大汉群中,赫然站出一名凶煞之徒,虎吼一声道:“弟子在!”

张角凝神注视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沉声道:“本将军命你攻伐冀州渠帅,统兵八万,着孙夏、波横、满鄂三位共取冀州。”

“弟子领命!”

波才转身疾步而去,身后三名大汉紧跟不舍。

“大哥,如今兖州只剩下何仪、何曼兄弟一支人马,是否派弟子前去增援?”唤张角的男子目送波才等人离去,又提问道。

张角冷眸掠了他一眼,轻声道:“当为黄天赴死,怎能救?”

“这···”男子惊然望着张角,不知所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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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章 瓮中捉鳖 范阳城外,蓟燕山坡上。

“公子,此地虽无河流,但俺不明白这与我军击退黄巾贼有何关联?”张飞弯低身躯,缓缓滑下陡坡,落地后轻拍衣衫尘土,疑惑道。

从蓟燕山下来,徒然陡坡不断,众人顾不上谈论,只有不时滑落下行的摩擦声,嘶嘶作响,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直到一处平地,张飞才将山顶上的疑虑提出。

“翼徳说得是,公子,老管不懂什么地理,甚是不解公子因何问此。”管亥附和道。

“我只是在想,黄巾贼他们是否也同这些枯柳矮草般,只需依赖露水生存,可以长久不需要饮水?”云襄没有直接托出全文,故作陷入思索深渊的模样,自语道。

司马言两眉舒展,嘴角上扬,眼睛里绽放着兴奋的光芒,奸笑道:“妙杰你的意思?是要在靡冥河设下埋伏,好来个瓮中捉鳖?”

“瓮中捉鳖?”刘备不明白其意,问道:“这是何意?”

“这···”云襄猛地想起此语在汉代还未有人提之,忙搪塞道:“这是我们家乡话,意思是好比钓鱼老翁在那如瓮般大小中捉鳖,信手捏来轻而易举。”

“哦~”众人懵然听懂几分,纷纷点了点头。

“公子家乡当真是博学多才之地。”符伯称赞道。

“瓮中捉鳖!”关羽闭眼像是在体会场景般沉醉,忽地又猛睁凤眼,笑道:“此语甚是贴切!”

云襄附拍折扇于掌中,苦笑道:“不错!不错!”

“把孙仲和裴元绍比作鳖?”张飞仰头大笑道:“公子当真言语惊人,那好,咱们就来个瓮中捉鳖。”

“不错!我们这就去靡冥河,看看到底是哪只鳖先掉入我们瓮中,走!”云襄道。

“是,公子!”众人齐应一声,随即动身。

就这样,十余个人影沿着上山的路原路返回,踏过矮草荆棘,往那片葱绿的山下亦步亦趋的走去。此时,山上柳树残剩的枝条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给打折,折断之处竟然奇迹般的冒出一丝绿意,一丝残搁断壁的山顶上少有的绿意。

······

靡冥河。

河道长约三百六十九尺,宽足有五丈余,河畔边长满苍翠欲滴的绿草,其根部与水底的绿藻缠绕在一起,水浅手肘可及,底部被阳光反射得发亮的石子,如稀世玛瑙般光彩夺目;靡冥河四周寻不到一处河流的源头,就好像凭空坐落于此似,连它的流向何地也不曾有人得出结论,一些久居范阳城的乡民老者曾一再言论,说此河无源头亦无源尾,自成一圈如巨蟒般咬着自己的尾巴,神秘莫测故取名‘靡冥’。

距离河道不远处,几块突兀的岩石被夏季水涨给冲到河岸边,这里水位明显较深,几乎将两丈高的老树淹没过半;树上栖息已久的麻雀不停哀鸣着,好像在抵触入侵它们领土的异类。

果不然,不远处浅洼的岩石堆垒之地,正盘坐着一位手持钩杆,面貌清俊书生打扮的男子。他目光时而移动,时而静止,不知道捕捉什么,担心什么。

······

“公子,每次都让你身首异处,这怎么可以?”刘备失色道。

“是啊,公子这次就让老奴代替公子打头阵,这带我熟。”符伯急道。

张飞抢道:“不,公子,还是让俺张飞来吧,就算他们人多,也奈何不了我。”

众人听完云襄瓮中捉鳖的计划,竟然是将自己又推向最危险翁公角色,纷纷不赞同的抢着顶替云襄。

关羽道:“三弟,这不是杀敌那么简单,若是事先让裴元绍察觉异样,公子的计谋就全盘落空。”

管亥道:“翼徳,云长说得对,虽然我也很想替公子冒这个险,可自觉得无法想公子般运筹帷幄,毕竟这是公子所出之策。”

“可万一···万一有点···”张飞顾虑道。

“好啦!”云襄快刀斩乱马,沉声道:“正如云长、老管所言,此计是我所想,必然由我来最为合适,只要诸位按计划行事,我自是不会有什么大碍,况且在蓟县之战中,相信诸位也看到云某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只会耍些伎俩之徒,他们一时半会伤不到,你们大可放心。”

云襄的话霎时点醒众人,争议声瞬间化成徐徐的点头与嗯哼声。

“公子,是俺老把公子与那乡野书生相比,只懂得出谋划策,蓟县一战中,你硬是杀开一条血路的模样,俺老张真是,真是不敢相信。”张飞回想道。

“是啊,是我等皆小瞧公子了。”刘备拥护道。

“那此番行动?”云襄试探道。

“我等皆听公子调遣!”

众人齐吼一声,拱手拜道。

“好!”云襄满意地点了点头,郑重道:“此番我军将分成六路,分别由文仕、猛元、勇德三人统领三百骑兵,在靡冥河外百里余范围内来回奔驰,重在混淆敌军视线,切不可与敌军正面交锋;玄德领兵五百,云长领兵五百,翼徳领兵五百,管亥、邓茂、符伯各自也领兵五百,分别藏匿于靡冥河附近,相距不得超过三十里,以便相互照应,待猎物进入视野范围,看我举物为号,将他们团团包围。”

“遵命···”

······

谁会成为第一只自投罗网的猎物呢?孙仲?还是裴元绍,谁也料想不到,就这样,刘备等人无奈地压抑着心中那股躁动藏匿于林中,回想起半盏茶前云襄说言,在没有见到云襄的示意,谁也不敢妄自行动,就如死物般静静爬伏在林中,忍受林中蚊蝇虫蚁百般纠缠也无动于衷,眼神一刻未曾偏移。

“瓮中捉鳖!”云襄从回忆中抽身,轻提眼前那把用附近竹子所做的竹竿,自言自语着。

······

靡冥河外,官道上。

“驾···吁···”

“呼噜噜···”

一名脸色难看的男子,忽然拉住胯下奔驰而前的战马,挥手示意道:“停下!”

身后近千名面如死灰的黄巾士兵,纷纷左顾右盼,眸子里被恐惧深深地占据,有不少受伤的黄巾士兵,托捧拳头似乎是一种祈祷。

“将军!”男子马下一名士兵上前试问道:“可是有何发现?”

马上男子沉眸一闪,直起腰背眺望远方,隐约见到飞尘冲天,重叠不停的马蹄声渐行渐远,蓦地又如近在咫尺,男子忙拉马掉头,大吼道:“前方有大量军马踏足之势,定是有重骑在前,速速改变路线。”

“将军,如今后有孙仲两千叛军,前有未知骑兵,我们该往哪里退?”有士兵发问道。

男子蹙眉困扰,一时间不知下令撤往何处?

“将军,不如我们先撤到之前呆过的河道,再做打算?”马下士兵提议道。

男子蹙眉微缓,迫不得已的轻弹一口气,道:“哎!看来只能先行退到那里,再做打算。”

“嘶···”

话音刚落,男子拉马掉头,战马一声长鸣四蹄狂抓起碎泥,朝树林间的河道直奔而去,身后士兵紧紧跟随着,奔走方向正是云襄所在之地——靡冥河。

······

“噔······”

“嘶···”

靡冥河外,与黄巾贼所行方向恰巧相反的官道上,一群油三百士兵组成的骑兵在附近来回奔驰,交错而行,有意制作声势,领头的司马言、云福、云振三人并排而行,挥鞭狠拍马背,周围被马蹄声,战马哀鸣声所冲据。

“报···”

突然一丝极其微弱的声响,冲破重重杂音,传入司马言耳中,他忙拉拽马匹,扬鞭大喝道:“停···”

“呼律律···”

众骑兵应声拉住疾驰的战马,缓缓稳住身躯,胯下战马像是奔驰上瘾,野性拉扯着它们仰头鸣声不断。

“可是裴元绍人马已然退入林中?”司马言俯身朝前来士兵,问道。

“正是!”士兵疾声回答道。

“太好啦!”云福轻拍马鞍,大喜道。

云振抚摸战马四甩的头颅,称赞道:“看来完全在哥的掌握之中。”

“嗯,妙杰算得果然够准的!”司马言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

“那,将军是否返回增援公子?”士兵问道。

“那是自然,传令下去,大伙立刻做好心里准备,随我一同返回增援妙杰,不得有误!”司马言拉起早已按捺不住奔驰野性的战马,前蹄高跷过一人之高,重重砸在地上,大声令道。

“遵命!”

······

靡冥河旁。

“唦···”

“嗡···来了!”

“公子···”

埋伏在林间的符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对面林间的异样,从喉间发出阵阵闷声,手中的朴刀按压地更紧,肌肉不停地抖动着,双眼聚精会神的注视着坐在乱石堆中的云襄,片刻未曾离开。

“扑哧···”

“呜···哦···”

“水···哇···”

接着,一群如狼似虎般的恶徒闯入眼帘,他们腰缠麻绳,不少人脸上血染半边,有得更将裹头的黄巾给染成红色,个个迫不及待的扑向河中,急匆匆地往嘴里送水,还不停高呼狂欢。

“裴将军,水。”一位黄巾士兵将打来的水瓢,递给坐在青石上的裴元绍道。

“好!”

裴元绍接过水瓢后一饮而尽,长啸一声如释重负道:“让弟兄们先在此歇息,一会我们就撤出幽州地界,去兖州寻找张梁将军。”

“是···”黄巾士兵应声而去。

“可恶的孙仲。”裴元绍眼眸里映射着前方河中,所剩不到千人的士兵,愤恨地猛击青石之上,咬牙切齿自语道:“该死的孙仲,手中竟然掌有两千兵力,可恶之极。”

先前掉入云襄坐山观虎斗的计策中,裴元绍带领攻打范阳城残余的一千多人,后撤准备迎击孙仲,却不曾料想胆小的孙仲虽也中计,却违背云襄让张宝所指示的命令,给自己多留了一千兵力,两军在对垒于范阳郊外,厮杀场面历历在目。

······

“孙仲,你胆敢背叛大贤良师,还不速速下马受俘。”裴元绍斩马刀锋口直指孙仲,大喝道。

孙仲拉马侧身,毫不示弱,大骂道:“好你个裴元绍,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对不住大贤良师,投靠汉朝,反而说起我。”

“嗬~”裴元绍拧眸怒视,拍马直扑孙仲,训斥道:“你个无耻小人,莫要胡说,吃某一刀。”

“啪···”

“律···嘶···”

“看我斩你狂徒!”孙仲不甘雌服,朴刀猛击马背,剧烈地疼痛瞬间涌入战马神经,战马狂蹄奔向裴元绍。

“当···”

一声锋利碰撞声破空而出,两马失之交臂之后,孙仲骤感手中的朴刀猛烈地震颤了一下,发出低沉地哀鸣声,仿佛怯场般尽失锋芒;一股金铁交鸣声震耳冲荡在骨膜间,几乎要冲破裴元绍耳膜,裴元绍全然无感疼痛,马缰翻转用力拽住惯性向前的战马,转身又向朝孙仲奔去。

孙仲侧身眼见裴元绍近在咫尺,高举斩马刀霍霍驰骋逼近,孙仲大吃一惊,疯了似的叫喊道:“弓箭手,弓箭手快给我射杀他!”

孙仲一声令下,裴元绍身后的孙仲人马,顿时冒出一列手持挽弓,忙朝背后的箭筒中取下獠牙锋利的箭羽,冰冷的箭簇闪耀着森白的寒芒,齐齐朝裴元绍身上锁定。

“咻···”

一阵锋利的破空响过,寒光一闪,数支獠牙接踵而至,裴元绍来不及回身挥刀抵挡,只能侧扑身躯跳下战马,硬生生将厚重结实的身躯砸向地面。

“嘶···嗞···”

裴元绍虽庆幸躲过成为箭穿的刺猬,却也免不了自然惯性下,厚重的身躯在地上连翻了几个滚才稳下来,手臂上多处被石子所伤,血淋满身。

“杀!”

孙仲见裴元绍已然落马,乘势高呼下令,一场血戮的交锋即将上演。

······

“扑···”

裴元绍怒目直视河面,回想起与孙仲的交锋,顿时一怒将手中的水瓢弃之河中。

“裴将军,”一名士兵拾起河中的水瓢,刚要直起身板时,倏然发现河的对岸正坐立着一个身影,失色道:“对面有人影?”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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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1章 民重君轻 裴元绍猛然坐直身形,抬眼朝来报士兵所说的方向远远望去。恰与同时望着自己所在方向的人面面相觑,片刻后,裴元绍脑海里惊出一个念头:“难道?”他瞳孔皱缩成针,真是害怕什么来什么。

“难道是范阳的援军?不可能就一人单枪匹马,到底是何人?”裴元绍自我安慰地自语着。

“走,你们几个随我去瞧瞧。”

裴元绍苦思无果,旋即站起身,准备前去疑问究竟。

很快,裴元绍就带着三五个士兵,把早就在此等候的云襄给团团围住,俯瞰眼皮下的男子,众人惊讶地不敢相信,眼前的男子不过是弱冠之年的书生,面对突如其来的包围,却全然有恃无恐的模样,依旧游刃有余把弄他手中无中生有的钓竿。

一名黄巾士兵见云襄满脸自然,视若无物般低头注视着钓竿,眸子一拧,扯着衣襟示意身份,叫狠道:“嘿!小鬼。你不知道我们是谁吗?”

云襄头也不抬,继续用竹竿在河水中来回划动,淡然道:“知道。你们不就是大贤良师的黄巾兵嘛!或者是百姓口中不以为耻的黄巾贼罢了。”

裴元绍眸子一颤,上前他推揽开之前说话的士兵,冷冷问道:“既然你深知我等身份,居然还敢在此,若是旁人见到我们,躲都来不及,你为何不逃,难道你不怕吗?”

云襄怅然道:“古人有云:‘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黄巾贼虽是恶名,可终是百姓出身,百姓遇见百姓有何惧怕之说?”

裴元绍耳畔如遇惊雷般,乍然骨膜剧震,眸子颤抖不由所控,惊讶道:“你?到底是何人?”

裴元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他加入大贤良师后,由解救受苦受难百姓的义军,变成为了推翻朝廷统治四处侵占土地的黄巾贼军,到处受人唾骂,到处受朝廷围剿。有史以来,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黄巾贼虽是恶名,可终是百姓出身,百姓遇见百姓有何惧怕之说?’,裴元绍低头注视着云襄,心念一动,连自己几乎快忘了自己也是从百姓而来,眼下这人一语竟把被朝廷下令围剿的歹徒,依然还当成同胞百姓,想来是那么不可思议。

“我!”云襄轻笑一声,缓缓道:“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是否还知道,自己是谁?”

一名士兵不假思索,上前囔囔自诩道:“我们是黄巾贼呀!这谁人不知何人不晓!”

“黄巾贼?”云襄轻蔑一笑,游走的竹竿突然停顿,抬起冷峻的眸子直视那名说话的士兵,冷冷道:“好一个黄巾贼?好一个谁人不知,何人不晓?难不成,你们愿意就这样永远背负不堪入耳的骂名吗?一辈子受朝廷围剿,一辈子靠着侵占而来的物资,朝不保夕的日子吗?”

“你说什么?”另一名士兵听到云襄冷嘲热讽,上前拔刀威胁道:“信不信我这就剐了你。”

“把刀收起来。”从思绪中回过神的裴元绍,厉声喝退下属,眼神恳切地望着云襄,无奈道:“并非全然我等愿意得此恶名,遭受朝廷围剿,过这岌岌可危的日子,实在是时世所造,朝廷下阉党狗官所迫,被逼死路得大贤良师所救,为报恩情,为报仇才落得黄巾军营。”

“就是···”

“是啊,我也是无奈呀!”

“就是,我们也有妻儿,我们也有老小,”方才欲持刀恐吓云襄的士兵,瞠目而视,愤恨地截断其他士兵的怨言,说道:“那些狗官依仗权势,抢我夫人,占我土地,逼得我父母双双投河,我岂能不报仇,岂能不反他?”

云襄眉梢微皱,似乎是同情这名黄巾士兵的遭遇,叹气道:“所以这个世道是时候有人站出来改改。可绝非如大贤良师这般四处侵占百姓,如此,又与你们口中的狗官有何不同?”

“这···”众人恍然有悟,纷纷垂头自省,适才的怒气顿时冲淡,仅剩残存的愧疚感在隐隐作祟。

裴元绍蹙眉问道:“若是不如大贤良师般,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又当如何改?”

云襄点头一礼,接着说道:“为百姓谋一条生路,一条民为重,君为轻的世道。”

“何为民重君轻?”裴元绍问道。

云襄解释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诸侯危社稷,则变置。牺牲既成,粢盛既洁,祭祀以时,然而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此便是民重君轻之道。”(此语出自孟子·尽心下)

“这等道理,身为君王的他们,定然比我等普通百姓早知道,可结果呢?”听到这里裴元绍有些馁气,摇头苦笑道:“书生,这些都不过你一厢情愿的说法,这世道要有改变君王思想,以民为重,君为轻的人恐怕还未出世。”

“不!”云襄语气十分肯定,不容怀疑道:“此时,幽州郡县内就有这样一位人存在。”

“你说的是谁?”裴元绍讶异道。

“云襄,云妙杰。”云襄简明扼要道。

“云襄?”裴元绍微微顿了一会,想起此次进攻范阳城屡屡遭阻,不由得半信半疑云襄的话,忙问道:“他是何人,又有何能耐?”

云襄淡笑道:“涿县、蓟县的危机都已被他解救,眼下范阳城的危机须臾可解。”

“涿县,蓟县?”裴元绍心头一惊,猛地失声道:“你的意思是程远志将军他们也已然败了?”

云襄只是微微点头,却未开口说话。裴元绍眸子骤然恍黑,疾声道:“你是从何得知?你究竟是何人?”

他们的谈话忽地又回到最初的问题,气氛仿佛遭遇冷空气般,顿时变得阴沉寒凉,令人不寒而栗。

云襄缓缓将竹竿从水中拉起,站起身子高举过顶,依旧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正色道:“因为在下,就是云襄。”

“什么!”

“这···”

几名士兵不由自主的后撤几步,提起朴刀护在胸前。裴元绍双眉紧皱,凝视云襄冷静地脸庞半响,忽如身中一击晴天霹雳,抬头高呼道:“不好!中计!”

“裴将军,快看弟兄们。”

裴元绍话音刚落,身旁的士兵就指着对面大军休息的地方,大喊道。

“骑兵,难道?”

裴元绍眼见自己的士兵兄弟们,已然完全被控制住,战马骑兵、千人士兵将黄巾士兵团团围住,此时此刻,裴元绍恍然想起之前堵住自己行军的千人骑兵,原来不过三百而余,更没有想到,这一切地一切都是自己身旁的书生,一早就设下的局。

“不许动!”

“不许动,快围住他们。”

裴元绍还未从惊魂中醒来,但听身后林中一个接一个的人冒出,短短几句话的时间,数把刀枪冷锋已然架满身体的每个部位,冰冷的刀光枪粼,飒然照遍双眼。

“怎么会这样,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我不想死!”

“我还未家人报仇,我不能死!”

几名黄巾士兵顿时陷入不同的惶恐与不甘中,瞳孔里看不到曙光,仅仅残余一丝血色。

见黄巾贼皆已经束手就擒,符伯第一个就跑到云襄面前,慰问道:“公子,你没事吧。”

“不碍事!”云襄笑道:“我说过,只要大伙依照我的计划行事,云某必然不会有事。”

“公子真是料事如神,真叫玄德大开眼见。”刘备拱手称赞道。

“嘿嘿!公子,俺老张以后再也不敢小视公子,请公子恕罪,公子当真与众不同啊!”张飞上前赔笑道。

“玄德、翼德、尔等自言片语皆是心系云某安危,何罪之有!”云襄淡然一笑,转身对管亥说道:“管亥有劳你带着五百弟兄去协助文仕和云长,将那群黄巾士兵押解过来。”

“明白,公子。”

管亥洒然接令后,转身领着一队人马就往对面奔走而去。

“管亥!”裴元绍的耳蜗如又遇电般竖立而起,先前云襄所言程远志战败涿县时,还在为其性命担忧,不想却在云襄口中听唤到管亥的名字,忙抬望已然远去的管亥背影,久久不敢相信地问道:“管亥,他真的投降于你?”

云襄道:“正是,不光管亥兄弟,还有邓茂和他的千号士兵,皆然归顺于某,不然云某适才也不敢自夸,涿县、蓟县危机已解。”

“妙杰!”

“大哥,大哥!”

话音稍长,司马言远远的就朝云襄叫喊道,云福、云振、关羽三人分别跟着后面,眼里闪烁着担心的泪光,却都挂着一脸坚信的微笑。

四人急稳马匹,翻身跳下马鞍,匆忙间司马言三人已经踱步上前,纷纷扯住云襄的衣袖,高兴地说不出话来。

“他们也是你的人。也是你事先安排在我军必经之路上,以声势诓骗我退入靡冥河的?”裴元绍沉声问道。

“正是。”云襄坦然道。

“这么说!”裴元绍略微猜疑仿佛知道些什么,却又不敢相信,接连摇头,自语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何事不可能,你个废话多的家伙。”张飞不屑一顾道。

“黄巾军营,有近千号人,若是你等贸然进攻,只有一死,又怎能,怎能擒获···”裴元绍言之凿凿的反驳声,瞬间顿住愣愣地看着自己眼前出现的人,半响才撇出下文:“地公···将军···”

“呜呜呜···”

何刊与荣南正好押解着张宝前来复命,张宝见到失魂落魄的裴元绍,又是踹脚又是呜呜大叫,这一幕,彻底击碎了裴元绍内心强大的抗击能力,目光再一次回到云襄身上。

“张宝就在此,你还有何话说?”符伯幽幽道。

裴元绍失望的低下高昂地头颅,沉声一叹,全部的谜团都已然在心中开朗,释怀道:“原来,从一开始的退兵书函,我便已然中了你的圈套,哎!既然如此,在靡冥河外你完全可以截杀我等,为何还要大费周章的一路引我们到此,难不成是在戏弄我等吗?”

云襄道:“只因你的一位老友恳求我,说你并非十恶不赦之徒,希望我对你能像待他般,网开一面。”

“老友!”

裴元绍思虑尽空,垂下头闷闷不语。此时,管亥也正好押着被包围的黄巾贼来到云襄身边,拱手复命道:“公子,我已经照你吩咐,将他们一一押解,并无一人得以脱逃。”

“好!”云襄轻轻拍打他的肩膀,淡然道:“你与邓茂去见见你们的老朋友吧。”

“是···”

管亥与邓茂应声转向裴元绍,裴元绍沮丧地抬起头与二人对视,三人相望眼间,思绪错综复杂。晃得回忆起当年三人第一次相遇的情形。

······

那时人公将军在青州招兵,为了一个名额,三人一起打过一个恶汉。

“哪里来的野汉,不打听打听,俺裴元绍是谁!”

“裴元绍?”大汉朝与自己相差一个头高的男子,蔑视道:“不过是一个矮子,有何能耐。”

“嘿!”裴元绍愤怒地撩起袖子,一副要生吞来人的样子,骂道:“一个野汉,安敢叫嚣,让你尝尝你裴爷爷的厉害。”

“找死!”恶汉眸子一愣,喷口冷语道。

“呀!”

那一声大喝引来不少投军的士兵围观,包括管亥与邓茂。

转眼间,裴元绍长刀竖劈恶汉命门而去,恶汉毫不畏惧,竟然徒手擒住刀背,霍然冷面的锋口停滞在双眸中间,无法再向前一寸。

“找死!”

恶汉眸子冷冷杀意往外溢出,赤手空拳横向飞出直勾勾钉在裴元绍右侧脸颊。砰的一声,裴元绍竟被这一拳的功夫,打去一身蛮力,软身侧倒在地;恶汉毫不留情,大脚腾空高抬斜压而下,欲将裴元绍踩在脚下就此羞辱他。

就在此时,又一柄冷锋刀口划过恶汉眼眸,直取恶汉大腿根部,恶汉急忙手脚,重心稍差,缓缓退了几步,骂道:“是那个不要命的要趟这浑水。”

“某乃管亥。”

“某乃邓茂。”

······

记忆有些模糊,但三人却都还记得后来,三人合力击退恶汉,自此三人形影不离,称兄道弟感情深厚;再后来,黄巾揭竿起义,三人同调到张宝帐下,因为手脚利索有些武艺,很快就在张宝营里立下功勋,分别当上先锋将军,头领、副将,再到幽州郡县时,三人被安置不同战线,那次出兵分道之际,三人曾经立誓。

“若是能在相见,定要结为异性兄弟,此后永不分离。”

造化弄人,如今裴元绍成为败将,而擒他的对方阵营里,正有昔日的兄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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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2章 踏足范阳 “想不到,我们三人最后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情形,真是没想到,你们竟然心甘沦为朝廷的走狗,不是说最恨当官弄权欺压百姓的吗?”裴元绍悲愤交集,充满憎恨的双眸一刻也未消停。

“裴兄弟!”邓茂不知如何解释,只能愤愤的叫了裴元绍一声名字。

“裴兄弟,你误会了,云公子并非朝廷中人,他不过是涿县的义军,也不是为了什么荣华富贵才来范阳解围的。”管亥解释道。

“不是朝廷的援军?解围范阳却不图封官加爵?”裴元绍听得有些不解,恍惚间,想起云襄那番不切实际的言论,自语道:“难不成,你真的想为百姓谋出一条民重君轻的世道?”

云襄见他已经放下心里戒备,猜到说服的时机已然临近,拢扇走到裴元绍面前,刚毅道:“不错,我们这伙人就是要为百姓谋一条生路,一条民为重,君为轻的世道,其他的别无所求,你若觉得云某不可信,大可问问在下身后的兄弟们,他们有的是涿县义军,有的是洗心革面的黄巾士兵,不信你大可问问。”

“黄巾士兵?”裴元绍感觉有些吃惊,反问道:“黄巾贼,这不为人耻的群体,也能改过自新,为百姓出力吗?”他说话的语气着实没有底气,显得怯弱而又毫无自信可言。

“当然!”云襄肯定道,“云某告诉你过,黄巾贼虽是十恶不赦之徒,但只要肯改过他们毕竟也是出身于百姓,又有何不可。就不知裴将军可否愿意悔改,可愿意随我等为百姓出力。”

裴元绍惆怅地眼眸泛起微微涟漪,缓缓道:“云公子在黄巾大乱之际,大胆收容黄巾贼,就不怕遭来杀身之祸吗?”

“杀身之祸?”云襄自嘲道:“云某从未担心此事,更不许旁人辱骂改过自新投入我旗下的黄巾士兵,我的兄弟们也会同意的,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公子说的是,俺老张认定是贼的是必杀之,但像老管这样改过自新的黄巾贼,若是有人敢伤他们一毫,定要来人血溅三尺。”张飞率先表示道。

“公子所言正合我意,仁德之心,当是包容一切从善者,只要肯改过,玄德亦会待为家人。”

“对呀···我们同公子一样,不会怀有偏见。”

“裴兄弟,你就弃暗投明吧,大伙都很欢迎你,我们一起随公子讨伐天下不平,为百姓谋求一条生路。”

“我···”裴元绍哽咽道。

“兄弟们,我和邓茂还有后面这千号将士们,曾经也是罪大恶极的黄巾贼,幸得云公子开导,众人不弃,自从改过向善,追随公子解救蓟县百姓时深受百姓尊崇与感激,那一刻,我们才明白自己人生的真正价值。”管亥深知裴元绍是在为那群部下不肯而左右为难,便上前挥臂重锤在胸,说服道。

“这···”

“他说得对,一直背负骂名过一生,不如改过为百姓讨伐不平过一生,来得有意义。”

“追随公子?”

“改变自己!不再受人辱骂,要受人尊重。”

“归顺吧!”

裴元绍的部下众说纷纭,交头接耳的说着。

“兄弟们,随我一起,追随公子。”管亥大吼一声道。

“追随公子!”邓茂随后叫喊道。

“追随公子,追随公子!”云襄身后的士兵也跟着吼道。

声势越涨越高,最终,裴元绍的部下也纷纷挥臂跟着高声呐喊起来,裴元绍见自己部下都愿意改过自新,自己早已心有所属,不愿意再背负着黄巾贼这难听的骂名,上前一步,单跪于地,拱手拜道:“败将,裴元绍愿意率领麾下千人归顺公子,此生追随公子,永不后悔!”

云襄连忙弯身扶起裴元绍,淡笑道:“好!裴将军愿意弃恶扬善,甚是好事,从今以后,大伙一起为天下百姓谋一条生路。”

“好!好!好!”

众人及士兵们皆挥臂高呼,热血澎湃。独剩一旁落魄地坐于地上的张宝,垂头丧气的低下头,唔声与挣扎声皆然化作心灰意冷。

这一刻,靡冥河成为范阳城最热闹的地方,阳光交错之处,最耀眼的光芒,撒落在靡草冥叶中,闪烁着为云襄又一次兵不血刃的胜利而喝彩。

······

范阳城,客栈。

“郭先生,你可回来了,范阳城近况如何?黄巾贼退了没?”

“范阳城外的黄巾贼已然被人打退,你们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什么?是何人?竟有如此本事?”

“据说是位姓云名襄的义士所谓。”

“云襄?”

郭嘉刚踏入客栈门栏口,客栈的小二和掌柜像是早有打算,立刻跑上前来,一人一句盘问范阳城战况,听到郭嘉的答复范阳城已然获救,二人惊讶地对眼相望,不知所云何人。

“对了!”郭嘉走入客栈坐到椅子上,端起方开的热水,往茶杯中一倾斜,滚烫地蒸汽模糊了他半部分表情,只听得一声淡笑,道:“有件事情想要麻烦掌柜家和店小二,不知可否?”

掌柜连忙上前嬉笑道:“那是自然,主簿大人有命,说您是太守大人的贵客,一切吩咐都要照办无误,您尽管吩咐就是。”

“如此就有劳二位。”郭嘉捧起泡好的茶水,递到嘴边轻轻啜了一口,淡然道。

······

牧野城外。东坡上。

“噔哒哒···”

皇甫嵩一马当先,回头对身后的贾诩问道:“文和,可知方才我等路经之地为何地?”

“邑外谓之郊,郊外谓之牧,牧外谓之野,野外谓之林。此为牧野城也。”贾诩安于马背之上,凝眸回望身后渐行渐远的城池,不假思索,立刻说道。

“恩!”皇甫嵩满意的点了点头,乐道:“文和之智谋,我久闻公伟提起,几日来不论战事政事皆对答如流,某甚是喜欢哈。”

“大人过奖,望帝都人才济济,贾某不过一个过客落仕,岂敢自居智谋。”贾诩连忙拱手谦卑道。

“唉~文和,我倒是觉得大人所言不虚,文和智谋,真乃当世少有。”朱儁称赞道。

贾诩摇头苦笑道:“公伟兄,此言差矣,帝都内荀彧年仅二十有一,便被那南阳名仕何颙称之为‘王佐之才!’,贾某虽无缘与他逢面,但也颇为听过此人说学论政之事,实在是当世少有。贾某比之相差甚远。”

“荀彧!是个人才,只可惜他近日出门远游,不在洛阳,不然我也会请来前来相助的。”朱儁说道。

“荀彧?”皇甫嵩听闻抬头思考,低眉问道:“可是荀绲之子?”

“正是!”贾诩眸子一掠皇甫嵩低沉的眉头,片刻知其不悦,低声道。

皇甫嵩听闻后,果然如贾诩所料,立刻变脸拉马独自一人朝前,冷道:“此等攀龙附凤之徒的后裔,又当有多了得,不请也罢。哼!”

“这···”朱儁不解地看着远行的皇甫嵩,对贾诩哑然道。

贾诩故作不知,黯然低下目光,缓缓拉马朝前,一言不发。大军铁骑过千,步兵上万,踏出一条条深浅不一的印记,久久不能抹灭。

······

范阳城外,不足三十里地。

穿过靡冥河,绕过大遍苇叶罗障般的树林后,便是横道一条,直达范阳城正门的官道,黄土尘沙的狭窄小道,见不到一丝生机气色,纵使是一旁树林里偷偷延生出来的绿植小草,也会在顷刻间被踏为死物。

“噔···”

“叩哒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远远的只能看到一团黑物,加之颜色不一的着装人马,徐徐朝范阳城大门靠近,来人没有擂鼓吹号,也没有示意身份的旗帜,就像凭空出现在范阳城外的一支无名军队。

范阳城女墙上,巡游的士兵才从黄巾贼几日没日没夜的进攻中得以解脱,一见远处出现一支不知是敌是友的军队,刚松懈的神经又如待发的箭羽,在弦上绷得紧紧的。

“那是什么?”

“看不清,好像···”

“是一支军队!”一名士兵,瞪大圆目,直视远物惊恐道。

“黄巾贼!”旁边的士兵,立刻联系起黄巾贼,妄自猜测道。

“快···快禀报主簿大人。”

众士兵听闻伙伴言之是黄巾贼的想法,心中骤然惶惶不安。几名士兵匆忙要赶往太守府报信,半身刚下得阶梯两层,但听已然抵达城下的人群中,有人高声叫喊道。

“喂!你们不用担心,来犯幽州地界的张宝已然被我们擒住,我们不是黄巾贼,我们是云襄部下,是云襄军!”

“云襄军?”

“是不是主簿大人说的那位蓟县英雄?”

“快,快去请主簿大人来,一看究竟。”

停滞的士兵在楼道间议论了一阵后,逗留在城墙上的半个脑袋,忽地犹如月沉大海般,消失在城楼下众人的视野当中。

“公子,俺都跟他们说了,我们并非黄巾贼,那些人怎么还是不懂的样子呢?”张飞勒马转身对众人说道。

云襄道:“想是他们不识我等,去找领事的来吧,反正张宝就在此,他们不会把我们当作黄巾贼的。”

“唔唔唔···”

张宝瘫软在地上,满目潇然无奈地**着,本以为云襄会在招降裴元绍后,侥幸放过自己走,可云襄从靡冥河到范阳城下,对放自己的事只字未提,只把自己的嘴堵得严严实实,让他随军中将士徒步而行,对于久惯车马劳驾的他,无疑是一种折磨与惩罚,几里路下来,他的脚底已然见红浮肿,苦不堪言。

司马言拉马四转,抬望城墙四周破损之处,好奇道:“城墙上,土瓦皆有遭受重创的痕迹,看来这范阳城太守也绝非泛泛之辈,元绍,你这是几次强攻夺城不成?”

裴元绍惭愧地抚摸后脑勺,苦笑道:“说来惭愧,我等前后进攻范阳城不下十次,不论是夜袭还是强攻,都以失败告终。”

“不下十次!”管亥不敢相信,在他记忆里裴元绍早已不再是昔日被人打趴的那个新兵,他骁勇善战,多次奇袭击退朝廷大军,惊讶道:“裴大哥,我没有听错吧。”

裴元绍头低得更低,闷声道:“恩,确实如此。”

“不下十次!”云襄眉头一皱,回想起那日还在蓟县时的顾虑,忙问刘备道:“玄德,那日在蓟县你曾说过这范阳城主簿乃是你故友,我可曾记错?”

“公子不曾记错,范阳城主簿邹靖乃是在下故友,只要见到他,一切事情就好说。”刘备点头回答道。

“邹靖绝计不可能独自守城多日,抵抗下裴元绍不下十次的进攻,看来这次范阳城之旅收获颇丰。”听完刘备的话,云襄轻抚折扇暗自猜想。

“会是谁?竟守住这空无援助的范阳城?”

“咔···噔···”

就在云襄猜想相助幽州的能人异士会是三国史的哪位名人时,范阳城的大门缓缓开启,一道刺眼的光芒顺势流窜,令众人无不眯眼遮挡,一名长须布衣的男子闯入众人眼帘。

来人三旬过六,身穿青衫布履,两撇长须直勾勾的挂于两腮旁,面貌祥和,额头上褶皱的纹路与脸角的微笑相称,一见面便隆起长袖双合闭掌,拱手作揖道:“范阳主簿邹靖,代全城百姓谢过诸位解围之恩。”

云襄道:“邹先生客气,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等不过尽些绵薄之力罢了。”

邹靖闻声而望,疑虑的目光打量到云襄身上,瞳孔骤然扩张,惊呼道:“这位,该不会就是云襄,云公子?”

云襄十指交合,拜道:“正是晚生。”

“这···”邹靖惊讶的欲言又止,缓缓抚平狂跳的心脏,赞许道:“这真是英雄出少年,想不到解救蓟县,解救范阳的义军领袖,竟···竟会是个年纪不过二十的少年,看来不久,这大汉朝又要有为之一时轰动的事情要发生了。”

云襄谦和道:“邹先生说笑了,这解救蓟县、范阳皆是我身后的将士们的功劳,云襄不敢自居。”

邹靖微微点着头,目光稍移,朝云襄身旁的人尽数扫去,此时,裴元绍早已藏匿在士兵中,生怕被邹靖认出来。邹靖看一个点一下头以表示好,突然他的眼眸停滞在刘备身上,为之一颤,诧异的问道:“这位义士,莫非是···”他脑门一亮,“刘贤弟,你是涿县刘玄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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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3章 郭嘉 刘备急忙上前与邹靖相拥道:“邹大哥,兄长何以现在才想到他啊!”

“为兄老矣,这脑子也变得迟钝,一时眼拙未能认得贤弟,贤弟莫怪。”邹靖边拍刘备右肩,边伤感道:“想来,你我一同在卢大人门下已是多年前之事,自此后你我不曾相遇,为兄公务繁忙不曾与贤弟得见,不想今日却再此与贤弟再会,想不到贤弟也是云公子帐下的一员,为兄真是始料未及啊!”

刘备释怀道:“说来一切皆是缘分。”

“对了!”邹靖松开刘备,忽地给自己脑门一掌,赔礼道:“大伙说了半天,我还未请诸位进城,着实抱歉,抱歉。”

云襄淡笑道:“邹先生,不必介怀,进城之前,云某一个不情之请,可否冒昧地问一句,是否有人与邹先生共同抗衡敌军多日?”

邹靖一脸惊讶地望着云襄,本以为郭嘉已然是自己所见年少才高之人,不想云襄如此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慧眼,苦笑道:“云公子真是才智过人,邹某岂能瞒住公子,这范阳城确实来了两位能人相助,才得以保住城池至云公子相救。”

云襄心中甚是自喜,忙问道:“他们是何人?此刻又身在何处?”

邹靖回答道:“一位正与太守大人在府内等待各位赴宴的年轻书生,颍川人士,郭图字公则,另一位是他的同乡,年纪与公子相仿,他一早在黄巾贼退怯撤兵时,就猜到黄巾贼后方有所变故,果不其然,是云公子解救蓟县所为,为人深谋远虑。多次击退强攻城池的黄巾贼,堪为少年英雄,名唤郭嘉,字奉孝!”

“郭嘉!”

云襄双眸不由得一聚,吃惊地不只是他连司马言和云氏兄弟三人,也随之叫喊道。

“天妒鬼才——郭嘉!”

云福与云振相互交头接耳着,司马言乱入一句道:“那个不是上星期易中天才在讲的曹操智囊团第一军师吗?”

“文仕、勇德、猛元,你们三人再说什么?”张飞听不懂三人超乎时间的言论,疑惑截道。

“呃,这个我们。”云福懵然道。

“咳···翼德莫怪,他们三个不过是古书看太多,自圆其说罢了。”

张飞似懂非懂的点头应道:“原来是这样。”

云襄担心三人口快泄露四人身份,连声干咳打断道,三人连忙捂嘴不语,云襄见张飞疑虑消除后转身对管亥示意道:“管兄弟,一会儿,我们进城后,你同符伯就去安顿兄弟们,几日来战事不停,大伙也都累了,要好生安顿,切记不可乱走动,小心行事。”云襄最后一句话说后,朝管亥及他身后乔装的裴元绍使了使眼色。

“公子的意思是不要让范阳城的士兵认出裴大哥他们的身份,以免再生事端。”

管亥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领命道:“遵命,公子!”

云襄见管亥已然明白他的意思,就又转回身对邹靖说道:“邹先生,敢问那位郭嘉现在住在何处?云某想要前去拜访,拜访。”

“这···”邹靖有些为难,“云公子,太守大人还摆着酒宴等待诸位,一洗风尘,这云公子贵为一军首领,不去是否有些不妥?”

云襄笑道:“邹先生言重了,云某与我的兄弟无异,皆是云军一份子而已,首领之说不敢当,还请邹先生别见怪,云某素来好结识能人异士,等云某拜会完郭嘉,自会前去太守府拜见太守。玄德有劳你带大伙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公子所愿,邹靖岂敢强人所难。”邹靖拜道。

张飞见状忙请命道:“公子!俺陪你去···”

司马言截道:“翼德,翼德,你还是陪你大哥玄德去吧,妙杰有我随之即可。”

“是啊,是啊!还有我们呢?”云福与云振一同附和道。

“如此甚好!”关羽凤眼睁合短促,劝道:“三弟,文仕所言极是,你我二人就同大哥先去见那太守。”

“二哥!”张飞又想反驳却也词穷难辨,只得垂头闷闷做声道:“是,是···”

“好!”云襄拱手拜别道:“那诸位,一会见。”

······

刚离开刘备等人的耳目,司马言便肆无忌惮的揽住云襄的右胳膊,云福与云振也分别拉拽住云襄的衣角和袖口。他们的举动活像是要将云襄分为几份,占为己有。

云襄不解地看着三人,疑惑道:“我说文仕你们三个,这是要做什么?”

司马言眯眼盘算道:“妙杰,你是不是要拉郭嘉入我们会呀!”

云襄举起折扇轻轻敲打司马言的眉宇间,脸色安然的对司马言笑道:“什么叫入会?怎么搞得我们像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黑社会,还有,不是一再嘱咐你们,忌讳谈论超过玄德他们理解范围内的事情,你们仨刚刚在邹靖和大伙面前都说了些什么?”

“就是,就是!”云福鼻梁高跷,像是撇清关系,全然将自己置身事外,嘲笑道。

“云福,好你个臭小子,”司马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过云襄背阔,擎臂而出揪住云福的耳朵,指责道:“刚刚叫天妒鬼才——郭嘉的时候,叫得最大声的就是你,你还敢说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司马言手臂顺势而下,拧转起来,弄得云福直哭喊道:“疼,疼!哥救我,救我!”

云襄低着头没有理会他们的吵闹,脸色微变,清俊的脸庞顿生出几分莫名忧愁,折扇随手心自然下垂,使得周围的气氛忽地变得生硬,司马言倒也识趣,立马松开云福的耳朵,把云襄的胳膊重新揽得更紧,窃声安慰道:“妙杰!我看你思绪万千,你该不会在挂念···”他没有全盘托出下文,但从云襄的眼神里,司马言知道自己的话不用多说,云襄也早已心知肚明。

“挂念?我哥在挂念什么?”云振一本正经的问道。

司马言对云振挤眉,贼笑道:“还能挂念什么呢?”

云襄深吸一口气,长叹道:“你仨个是来搅局的吗?我们别瞎扯瞎扯了,我只是在想幽州之旅后,我们下一步又该如何走,去往涿县本以为收纳玄德三兄弟后,便往中原走走,不想出了这么多事情,杀了程远志,退了孙仲兵,降了管亥他们一干人等;更擒拿住张宝,要是让张角知道我们捉到他弟,难保还要出什么不可预测的事端。这些都还甚远,眼下有两件事情最急,一是我军必须尽可能保存实力,三千点兵力到时候要冲锋陷阵起来,没个转眼就挥空,二是找到孙仲逃窜的去向,我哪里还有别的心思多想呢?”

眼下烦事不断,三人心中多少也知一二。张宝被擒,谁又能料想张角听到消息后,会举兵大肆来犯,到时候三千云军,当是石沉大海永无翻身。三人不由自主的松开云襄,目光撇向不同的地方,不敢再看云襄一眼,顿时气氛变得更生硬,见三人心情沉重,云襄连忙释怀道:“好啦!我又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别这么愁眉苦脸的。”

“真的!”三人闻言,一反常态,转过眼神来又揽住云襄身上的不同位置,嬉笑起来。

“你们···”云襄不忍再次批评三人,只得连声苦笑道:“哈哈哈,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

蓟县,县令府。

“报~”

长廊外,忽地传来一阵叫喊声,只见一名探子疾步而驰,未来得及跨过高高的门栏,手脚并乱,身体前倾跌跌撞撞地走入大堂内,跪伏在地,面容虽是匆忙却略带喜悦,胜利的喜悦之情。

“怎么样?范阳城危机如何?”堂上坐立不安的男子,忙下席座,踱步走到探子跟前,恳切道。

“禀大人!范阳城外万人黄巾贼···”探子双眸发亮,欣喜若狂道:“他们全都撤退了。”

“什么?”男子抽动脸上旧时的疤痕,惊讶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探子确信地回答道,说完从怀中取出信件,递给男子,说道:“这是范阳主簿大人的亲笔书信,大人您过目。”

男子眼眸里掠过一丝思虑,心中已然猜想到是何人,勇退万军黄巾贼,解救范阳城于危难之中。他缓缓拆开信件,仔细阅读道:“忠明兄,近日黄巾贼围城攻之,奈何到黄巾贼退怯后方收到忠明兄的书信,你信中所言之人,若是真能遇之,自当厚待,兄无须挂念——邹靖字。”

男子微微眯眼,对视正在往西而行的太阳,又是一片云流遮盖其辉,短寸间的阳光撒满大堂内,男子抬头眺望那片渐渐离开太阳的云流,心中念头自是毋庸置疑,嘴角轻扬笑容,击节道:“我知道是何人了,哈哈哈,真是太好啦。”

探子不解道:“大人的意思,知道是何人助范阳解围?”

男子怡然自得道:“自然知道,除了他,想必不会是别人了。替我研墨,我要执笔!”

“···是···”

男子突然的命令,令探子难免疑惑,却也不敢多有顾问,应了一声后,起身辗转到台上的桌案边,草草拿起墨台困惑得看着男子,倏然笔直的躯干负手观望木门上,不加修饰的粗糙窗栏,久久未有动静。

······

范阳城内,悦来客栈。

客栈坐落于城内西北方向,座北朝南。酒番高挂在两楼客房窗外,先是随风飘扬,一溜烟就自成一圈卷成团,像是在风中嬉戏打闹的孩子般,抱打在一起。楼柱上不时脱落的木屑露出一层浅浅的年轮细线,敞开的大门上纸窗窟窿也有些发黄。

云襄四人前后迈过十几寸高的门坎,走进这间生意惨淡无人的客栈。一进门,就见到一名年纪尚小的孩童,却是一身店小二的打扮,垂着唾液打着呼噜,纹丝不动地杵在柜台边;目光稍转,只见另一名面怀白须年近四十的男子,手抱东汉末年徐岳的发明——算盘,两脚内拐鼻孔朝天,仰躺在桌角上呼呼大睡。

“妙杰,你看这店铺如此凄凉,也难怪这一路来,集市上人影稀疏,百姓生活困窘难熬。”司马言作色道。

云襄望着柜台后面几乎布满灰尘的酒坛,颇为感伤道:“这也不是他们所决定,如今国家正值动荡时期,再者商道于现在是为人所不齿的行业,自然客栈生意也就冷清,我们先把他们叫醒吧!小二!小二!”

“小二!”见云襄连喊两声店小二都没有反应,云福二话不说,踱步走到柜台边,啪地一声,敲桌大喊道。

“啊···”

小二猛地倾倒在柜台上,双眸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云福,忽地发现店内徒然添增了几名外人,眼珠随之一转,忙喊道:“掌柜,掌柜,有生意来啦!生意!”

掌柜闻声双眼睡意朦胧的睁开一缝,招手道:“这兵荒马乱的,哪里来的生意,哪里有人住店,别吵我,我正梦到我发大财了,你要再扰我清梦,小心我抽你。”

“掌柜!”云福又是一击重拍桌板大喝道。

“谁?谁?”这回掌柜也被吓得从桌上跳下来,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店里的陌生人,半响无语。

“掌柜,掌柜!”小二不知是喜是忧地用手抻了抻掌柜的侧腹,怯生道:“这不就是生意?”

“别吵!”掌柜立马推开小二的手,瞠目而视小二,像是一种指责,一番过后,连忙上期朝云襄等人点头哈腰道:“不知几位大驾光临本店,有失远迎,还请怠慢。不知几位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

云襄淡然道:“掌柜您误会了,我们只是来找人的。”

“找人!”

二字一出,掌柜整个人的脸顿时就拉下来,眸子里再无和颜悦色之态,很是不客气,冷冷道:“那几位客官可能是找错地方了,本店生意一向冷清,加之最近黄巾贼犯境,你们也都看见,家家户户都躲在自家院子里,没什么人,你们定是搞错地方。”

“不是啊,掌柜的您忘记了,我们楼上客房里不是住着两位邹大人送来的贵客吗?”小二提醒道。

“这···”掌柜低眉思考片刻,拍了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对了,我怎么把他二人给忘了。”

“这么说,你们店里有人住着?”云福问道。

掌柜道:“我们店里的确住着两位书生,不过二位一早出门后,一位被太守大人邀请至太守府赴宴去了,另一名曾经回来过。”

“那现在何处?”云襄急忙截道。

掌柜抓了抓头顶上渐渐脱落秃顶的头皮,洒然道:“后来他又出门去了。”

······

PS:希望诸位理解,夜寒斗胆将郭嘉的生卒年更变,希望郭嘉迷们多多支持。。。

章节目录 第24章 白纸一张 “出门?”云襄有些失望,又问道:“那他可曾交代去何处?是否也是去太守赴宴去了?”

“这小的就真的不知。”掌柜随口回答道。

“这样啊···如此说来又要空欢喜一场。”司马言丧气道。

“不过···”掌柜蓦然想起一些事,上下摸绰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不整的纸条,递给云襄,豁然道:“他交代过,若是在他出门期间有人来寻他,叫小的务必把这封信交给他,想来所指的就是几位吧。”

“纸条?”司马言目光迥异,不可思议地摇头晃脑盯紧纸条,疑惑道:“妙杰!他怎么会知道我们会来寻他,莫非他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难不成?”云振惊诧地眼神凝视着纸条,毫无根据的胡乱说道:“他和我们一样,也是穿越的未来人?”

“别瞎说!”云襄接过纸条,纠正道:“有能者,自当有深谋远虑之能。”

“哥,我来替你打开看看,到底他给咱们留下什么话。”

云福说着抢过云襄刚入手心的纸条,三下五除二的拆散纸条,愕然发现纸条上竟然无言只字,一点墨迹也没有沾染,摊开后宛如崭新的白纸一张。

“这···”云振也深感惊讶,本以为郭嘉留下的纸条会是些汉代隶书,自己难以看懂的书法,却不曾想到,这竟是空无一字的白纸。

“这是什么意思?”

不光司马言他们感到惊讶,连负责送信的掌柜和店小二也吃惊道。

“这,那姓郭的小子是何用意,竟让我空守着这白纸半天之久。”掌柜想到自己空守半日的纸条,居然是张白纸,心中好生懊恼,不满道。

“妙杰···人呢?”

当司马言把目光又转到云襄身上时,才发现云襄早已一脸悠闲地坐在椅子上,悠然地端起须臾间泡好的茶水,小心翼翼地在嘴边一啜,安逸地看了他一眼,缓缓放下茶杯。

司马言赶忙上前抽出一张椅子,撅股一拧跟着坐下,一边提壶准备倒茶,一边问道:“妙杰,你怎么跑着喝起茶来,郭嘉所留之物,是张白纸,你一早就已经猜到了?也明白他的用意了?”

云襄淡笑道:“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过也不着急,我们都几天没有吃上顿饭粮,先吃再说,勇德,猛元你们也过来坐吧!掌柜给我们来四碗白米饭,两个小菜既可!”

“这···”

“还愣着干嘛,还不去厨房准备,快点!”

店小二一时间如中定身术般动弹不得,掌柜听闻云襄等人要吃饭,连忙用力推了他一把,大声呵斥店小二。这多久才有的一桩生意,掌柜的脸瞬间又恢复到先前那副点头哈腰的姿态,上前为云福兄弟沏茶倒水。

“好勒!”

店小二吆喝一声,顺着掌柜的推力往后堂厨房跑去。

“一张白纸!”云襄嘴角扬起一丝微笑,缓缓吹散茶杯的热腾青烟,心想道:“郭嘉不可能随意留下白纸一张,定然是在考验我,书中云:程昱、郭嘉、董昭、刘晔、蒋济才策谋略,世之奇士,虽清治德业,殊於荀攸,而筹画所料,是其伦也。郭嘉之能堪比后来者孔明,我势必要将其心虏获。”

云福一坐下来就哀声打断云襄的思路,说道:“哥,你这一说,我还真有点饿,现在没准我能吞下一只鸡。”

“我也差不多!”云振随后坐下,撩起衣袖说道。

“那一会儿,你们就多吃一些,反正我这里还有些符伯所给的铢钱少许,相信也够你们吃的。”云襄用扇尖在两人的额头上轻轻一点,未将心中所想说出,改口道:“掌柜你看这些够我们吃这顿饭吗?”

臭铜铁的味道,掌柜兴许是太久未尝其味,一把夺过云襄的铢钱,后撤几步,将铢钱往嘴里一放龇牙一咬,以辩真伪,心中鲜花怒放,接连点头道:“够了,够了客官。”

“掌柜,你这是在干嘛!”司马言诧异地看着掌柜的举动,匪夷所思道。

掌柜嬉笑道:“让客官见笑了,小的不过是太久未见这玩意,太过兴欣,小的给几位去取些酒水来。”

“那就有劳掌柜家。”云襄谢道。

“客官客气,客气。”

掌柜连声道谢,显然是云襄所给铢钱已然胜过这顿饭钱,忙转过身去,将铢钱藏入怀中快步走去柜台,匆忙取下酒坛擦拭掉坛上的灰尘,又飞步回来云襄等人桌边,倒酒赔笑活像是红尘中陪酒姑娘般。

······

蓟县,女墙上。

“大人,真如你所言,那逼退范阳城外黄巾贼万人的,真是前日解救蓟县的少年郎?”一名副将对身旁,脸上有道疤痕的男子,问道。

“不会有错的,”男子略微自信的把捏老腮胡,点了点头,凝视远去的探子。徐徐道:“放眼幽州,公孙瓒不再郡内,辽东少数名族定然不会相救其中,除了那日的少年郎云襄,再无别人。”

“可,大人为何要如此紧急将此人举荐于皇甫大人呢?”副将不解男子立刻让回城探子送出,刚写满赞誉的举荐书,又问道。

男子眸子里闪烁着无助,幽幽道:“国难当头,阉党当道,皇甫大人身旁可有之人越来越少,如今,幽州郡出了这么一名,堪比帝都名仕家族荀家荀彧的少年郎,我岂能不力荐给大人,他日定能成为国之栋梁。”

“大人虽蒙受不白之冤,发配此地沦落为地方县令,却还如此心系百姓,当真令我等佩服。”副将拱手拜道后,乎转话题,又问道:“可,大人小的尚有一事要禀报。”

“何事?”男子有些不耐烦道。

“就是前些日子,大人令王生送去帝都请人的书信,想来也是黄巾贼攻城之前的事情,可事到如今还未有回音,是否?”副将提议道。

男子顷刻间脸庞阴沉,森然道:“不必再提此事,就当我没有请过此人,你退下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遵命,小的告退。”

副将识趣地低下眉,应了一声后转身退下。

“文和啊,文和,想你不过帝都落仕,从西凉辗转洛阳,好不容易我想请你助我,不想你却一直没有回音,他日见你定要你好看!”男子说着边将手中从观望台上拾起土块,拧成碎屑,任其随风荡然无存,眼眸阴冷宛如另一个人。

······

“征军若行十八载,白首方得卸甲归。”

依旧是减字木兰花,依旧是从云襄口中吟出,但味道全变了,云襄抬起糙木古桌上的茶杯,一举杯饮入喉内,发泄着心中说不出的无奈和喜悦。任凭两双筷子在眼前闪烁不停,都无法挑起云襄沉入湖底冷静的心。

云福一手夹着盘中的野菜,嚼着嘴里苦涩的菜根,另一手撑歪了脸,沮丧道:“这都是什么菜啊!比苦菜还难吃,都有点嚼不动。”

云振瘫软趴在桌面上,缓缓将那仅存的一小块馒头,递进嘴中艰难地推至右侧咀嚼。然而,司马言却依旧乐在其中,手脚敏捷的在盘中翻挑着什么,期待能再次挑到那一片稀薄的肉片。

云襄将茶杯还原静置于桌案上,一肚子的话涌到嘴边,却还是化成一句无可奈何的劝解:“你们别抱怨了,现在能吃上野菜已经不错,你们就别再埋怨客栈伙计。”

司马言终于也心灰意冷,搁置筷子一副不吐为快的样子,愤愤道:“妙杰,我们都等了快三个时辰,郭嘉为何还不出现,难不成他忽悠咱们。”

云襄等人已经在客栈苦等近半日,郭嘉却迟迟不见人影,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想到自己坐在这里白白等了三个时辰,什么鬼才,什么郭嘉,司马言不像云襄般了解郭嘉对云军的重要性,只觉得此刻不如太守府一杯浊酒来得痛快,一口肉来得自在,司马言越想越不是滋味,舌尖不自主地在牙缝中挑剔。

云襄眼神充满坚定地朝门外看去,念叨道:“他一定会来的,他定会来的。”

“吁···”

“噔噔噔···”

就在此时,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驱马声,和欲止未止的马蹄声。这回店小二可是反应迅速,二话没说冲出门外招呼来客。

“客官,您是要住店还是吃饭,本店应有尽有。”店小二牵住缰绳,卑躬屈膝问道。

“我来找人的。”

来人是名面相凶恶的壮汉,虎眼拧眯盯了一眼客栈的牌坊,说着就就翻身下马,直径走入客栈大堂。

“又是来找人的?”

店小二低眉偷偷回过头,瞄了走进客栈的大汉一眼,怯生低估道:“该不会也是来找那名书生的吧,那书生到底得罪多少人,先是四个少年,现在又来一个如此凶神恶煞的野汉,该不会出事吧!”

“翼德!”

闯入云襄视野的并非盼望已久的郭嘉,而是愿该陪同刘备去太守府的张飞,尽管有些失落,但他还是为张飞能放弃太守府的大鱼大肉,来客栈找他们感到高兴。

“翼德,你怎么来啦!”司马言忽然心血来潮扑到张飞身上,然后四处翻腾着,“是不是给我们带来好吃的,快快拿出来给我尝尝,别藏着。”

“文仕,文仕!”

张飞左右抵挡司马言抓挠触碰,两个大男人顿时如初生牛犊的小子,闹得不可开交。

“文仕,别,别···”张飞叫喊求饶道。

司马言将张飞全身上下搜了个底朝天,最终无奈地撒开手,整个人上半身快黏贴到脚的姿势,摇摇晃晃走到桌边,像云振一样也将侧脸贴在桌上,双眼灰暗如死尸被抽走光辉骤变得无精打采。

“文仕,你这是怎么了,刚才还生龙活虎,这会就僵如死尸的,简直和俺以前做屠夫时,杀的猪畜,那刀子一抹,猪头瞠目无神,猪畜狂叫一声就呜呼哉也。”

“猪畜!”司马言撅起嘴唇,有气无力道:“那它好歹也吃撑过,你看看我!”说着撩起衣袖,露出枝干粗细的手腕。

“小二!”

张飞冲柜台大吼道,豹环须猛地一颤,惊得店小二从门外连滚带爬地跌进客栈。

“客官!您,您有什么···”店小二头也不敢抬,索性就趴在地上,脸色煞白,吞吞吐吐问道:“您有什么吩咐?”

“你过来睁大你的狗眼,给我看看,这叫什么菜肴?也敢拿此糟糠给我们公子吃食!”随手拾起残余在盘中的菜梗,唬喝道:“还不把店里的好酒好菜端上来,要不然,俺就砸了你的破店。”

“砸店!”

这一听到来客恶汉要动手砸店,原先躲在厨房胆怯偷窥的掌柜,立刻跳出槽来,跪地乞求道:“这位大爷,壮士,小店实在是没有什么酒肉招呼各位,几日来,黄巾贼围攻范阳城,大伙那还有生意来往,邻村的屠夫都不知是死是活,无人供应荤肉,独有这小菜是自家院子里种的,若不是今日有个叫云襄的英雄领着一群义士,要不然,我们这小店恐怕还得关着门。”

“唔···”

张飞听得耳根子顿时就软了,方才那股恶狠的凶劲转瞬即逝,不禁问道:“公子,这···”

云襄微微点头,缓缓道:“翼德,掌柜所言不假,范阳城的近况确实如此,你别再为难他们。”

“掌柜,你们快快请起,俺张飞是个老粗人,适才鲁莽之处还望你们见谅。”张飞扶起掌柜二人,赔礼道歉道。

“小的不敢!”

掌柜和小二怯意犹在,双双自起身来,回答道。

掌柜低眼抬望云襄器宇不凡,又听恶汉对他毕恭毕敬,还称呼为公子,自己在这范阳城活了半载时光,不曾见过这号人物,不由得好奇问道:“各位客官,看样子不像是范阳城人士,敢问诸位尊姓大名?”

他的声音虽是近在咫尺,语气却是相隔如百里之外的卑谦低沉。

“我们是来自涿县来的云军,这位是我们的公子,名唤云襄,我们都是随他而来的。”张飞手指云襄介绍道。

这句话仿佛天降梦魇幻术,摄住掌柜与店小二二人的魂魄,掌柜合不拢的下巴,剧烈颤抖,唯诺道:“他···他就是解救范阳城的云襄!云公子?”店小二更是瞠目结舌久久吐不出一字来。

范阳城得以解围,云襄这个名字便立刻响彻全城上下,大到重甲老翁,小到目不识丁的孩童,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这二字,如今得见本尊的掌柜和店小二还不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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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5章 祸事渐起 范阳城,西北边上。

是夜,此地为范阳城常年荒废之所,久经战事殃及,樯倾楫摧,屋瓦破碎,一片废墟地。

此时,这里已是篝火拥簇,四处是人影嘲哳,其中一处篝火堆最为明亮,十二人将火堆围成圈,半丈高的火焰吱吱做声,依稀照明着十二人的模样。

“诸位实在抱歉,要大伙同我露宿于此荒芜废墟地里。”云襄叹声,仰头道:“只怪云某恃才放旷,才与太守刘焉闹得不欢而散。”

张飞怒眉紧皱,急辩道:“公子,这如何能怪得了你呢?都是俺老张的错,一时鲁莽害得公子不得不低声下气。”

郭嘉低眉深思道:“公子,不怪翼德,此事只因我而起,若不是我有意引荐公则,公则自觉受辱,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不,郭先生无过,他也是一片好心,实乃玄德这做兄长的过失,没能笃教好三弟,铸此纠纷,备甘心受罚。”刘备站起身来,拱手垂头,领罪道。

人群顿时陷入相互替罪的情况,一言一语都在为三个时辰前发生的事情自责,其实,最自责的是云襄,他没能及时掌控情形,逞一时口舌之快,与太守闹得拂袖而去。自此错失一处落脚之地。他微微闭上眼眸,一个人静静地回想当时的情形。

······

三个时辰前。范阳城客栈。

云襄与司马言等人依旧在客栈里畅谈不休,尤其是云襄与郭嘉一见如故,无话不谈,众人一早把去太守府赴宴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直至太阳西行至半山腰边,无边的夜幕即将临近时,六人才让太守派来的人请去赴宴。

云襄等人动身走在范阳一城的大道上,他用双眼以喟叹的形式,横扫大街两道,百姓任然沉寂在黄巾之乱的恐慌中,尽管此刻太平,但他们始终相信这样的日子,简直如梦如幻,朝夕不保,于是家家户户索性都不做生意,昔日的热闹之剩下累累繁华地痕迹。

这样的城镇,譬如死城般沉寂,他日辽东大乱一举来犯,又当如何应对,哎!百姓的生活又当如何是好?刘焉此辈无能之徒也。

云襄摇着头,嘘叹道:“奉孝,如此寂静之境,当是喜还是悲赋呢?”

“百里城河千户候,旦夕难保畏难全。自是该悲。”郭嘉回答道。

“悲什么?”张飞不解道。

云襄徐徐道:“自是悲它范阳,悲他刘焉。奉孝,你可曾与刘焉照面过?”

“刘焉!”郭嘉听完直摇手,苦笑道:“公子有所不知,这黄巾贼一来,他便吓出一身毛病,卧床不起足足有三日之久,可这黄巾贼一退怯后,他今早就能摆宴饮酒作乐,这病可谓是来得巧亦去得巧妙呀!”

“病得真是时候!”司马言双手交叉立于胸前,不禁胸中作恶,扭头道:“此等太守留之何用,虽说是汉室宗亲,依我看呀,倒不如让给玄德当呢!”

“俺也同意文仕说得,公子,刘焉与我大哥同属宗亲,可那厮毫无斗志,放着辽东不平,外族不驱,还说此生只愿坐卧范阳城,不尝沙场味。”张飞拍着袖口间的尘土,呵了口白气,微微眯眼,愤愤道:“还有那厮狂妄书生,尽给人一副找打的姿态。”

“狂妄书生?”郭嘉蹙眉问道:“翼德兄方才所言书生可是年纪长不了我几岁,面须如笑的男子。”

“没错!”张飞挠腮回想道:“他说他也是颍川名仕,叫什么···郭···”

“郭图!”

云襄与郭嘉不谋而合道出张飞苦思冥想的名字,张飞为之一醒悟,竖指忿然道:“对,就是这个自称郭图的家伙,狂妄自大,他说我和二哥不过屠夫野莽,说我大哥更是敢攀龙附凤的乱称自己是汉室宗亲,幸好邹靖作保,要不然,还不知又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云襄看着听完张飞一番斥责论述后,脸色变得更加难堪,问道:“奉孝,你可是有话要说?”

“我···公子···”

郭嘉有些犹豫不决,本想抵达太守府后,当面替郭图引荐于云襄,也好实现一展抱负的理想,可现在看来云襄断然不会答应的,因为短促间与运行的谈论中,郭嘉全然清楚云襄是位怎么样的人,好大喜功者,妄图名利者,云襄定不肯与其为伍,郭图是位不错的人才,擦言观色,揣人心机;但恰巧同时又有着一位谋士不该有的心理,那就是攀高结贵,妄图利益。想到这些,郭嘉顿时结舌缓语。

“如果是为难如何开口替郭图先生辩解,大可不必。”云襄低头思考良久,淡然道:“只要愿为天下百姓出力之人,纵使以前是何等出身,云某都很乐意他加入。”

“在下明白!”郭嘉欣然点头道。

夜幕狼吞虎咽的淹没范阳城上上下下,望着远处沉沦半山腰的太阳,一道明暗分界线将这个乱世划分成两半,可惜黑暗终将掌控一切,光明只能静静等待破晓时分。

云襄迷惘的注视着,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为夜色说辞,这个世界到底还是黑夜来得要快一些。

······

句牧县,牧野城东北方向百里外。

“噔噔哒···”

“吁···”

一匹快马,掠过重重锋芒寒人的长枪士兵,快马加鞭未下鞍奔到重围中央,忽地拉住还有余力向前扑的战马,迅速翻下马鞍,手捧竹简,不容刻缓跪地报道:“报,皇甫将军。”

皇甫嵩手捶胳膊,眸子掠过一团烧在眼皮下的火堆,未看清来人,冷冷道:“这是何人送来的?”

“禀将军,是您的旧部,段煨,段先锋所送。”探子汇报道。

“段煨?”

火堆旁,朱儁与贾诩蓦然相望了一眼,惊讶道。

“段煨?”皇甫嵩坐正身躯,蹙眉自感不妙,忙道:“他在蓟县该不会是发生什么?快拿来与我过目。”

“是···”

探子踱步上前,伸手将竹简递给皇甫嵩道。

皇甫嵩急忙摊开竹简,獠眼一扫内容,珠珠墨迹。

“大人,近日可好,卑职虽远在幽州,但一直心系大人,今有一要事禀告大人,幽州近日遭逢黄巾贼犯境。”皇甫嵩念到此段,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脸上迥然森白,万万没想到黄巾贼进军如此神速,不但要夺冀州,就连幽州也早在他们的预谋当中,甚是骇人听闻。

皇甫嵩沉住胸中恐慌之息,接着念道:“但请大人放心,今幽州郡县出一传奇少年郎,年仅十有六之,统领同县涿县义军,救我蓟县于危难之中,又退范阳城外万人之贼众,此子神秘莫测,姓云名襄,虽是书生气,却有骁将威,堪比武帝汉将霍去病,今将此人推荐于大人,望大人有朝一日,加以重用,得此定可匡扶汉室。”

“云襄?”

皇甫嵩放下竹简,低眼俯瞰火堆中熊熊燃烧的火焰,被又一堆新薪燃起的火焰所吞噬,二火融为一体,火势更加雄壮。叹道:“英雄备出少年郎,想不到,我朝竟然有此少年郎,当真是天佑我大汉朝,文和,公伟,你二人可认识此人?”

“不曾听闻!”贾诩须眉平平,自有思量罢手道。

“属下也不曾听闻过,没想到一个年仅十六的少年郎竟然便是一军之首,他日定有一番作为,大人,依我看不论他是何人,都当引以重用。”朱儁提议道。

皇甫嵩凝神抚须,缓缓道:“这是自然,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

黑影处,窜出一名大汉,跪地道。

“替我···”

“大人,大人!”

皇甫嵩思词想语正要编辑语句上表朝廷时,远处忽地传来阵阵叫喊声,中断他的命令。

“是何人喧哗?”皇甫嵩双眉骤挑,如老虎震须,怒道:“给我带上来。”

片刻间,只见两名大汉手持长枪,押解着一名瘦小的男子,来到众人面前,男子一见皇甫嵩,立马跪地叩头如捣蒜,辩解道:“大人救我,大人救我。”

“大人,我们在巡视之际,发现此贼,他身怀书信,被抓后一直嚷嚷着要见大人。”左右大汉开口禀报道。

“大人,大人!小的是范阳城太守刘焉的部下,不是什么黄巾贼探子。”男子叩头得更加卖力,哭诉道。

“哦?”贾诩幽然自想,微眼相观来人,凝眉间,暗自道:“莫非,也是为了云襄而来?这个云襄到底是何来历?当真想与他见上一面。”

“书信拿来,待我一看便知你所言真伪。”皇甫嵩厉声道。

“是···”男子唯唯诺诺地将怀中之物,递给身旁大汉,由大汉转递给皇甫嵩。

“唔···”皇甫嵩字字凿之腹中,未有念出信中内容,眯眼间透出一丝狡黠的气息,轰然仰头大笑道:“哈哈哈!这真是喜讯,喜讯啊!”

“大人,是何喜讯?”朱儁问道。

皇甫嵩依剑站立,环顾四周,方然大笑道:“哈哈哈,范阳太守刘焉书中道张角之弟,已然被擒,范阳城危也与段煨所言相同,万人贼众全部退兵,此等喜讯当可振奋三军。”

朱儁惊讶道:“如此,这云襄小儿当真了得,大人定然不要错失此等栋梁之才。”

“我本就欲差人去趟帝都,告诉王司徒此事,眼下既然有刘焉书信,我也不必多费口舌,”皇甫嵩将书信重新还原,对送信的男子缓缓道:“你此番送信,是要送往何地?”

“回···回大人。”男子断断续续道:“正是送往王允大人府上。”

“唔!如此甚好!”皇甫嵩走到男子跟前,将信递还与他手中,欣然道:“我赠你一两白银,你且稍句话给王允大人,就说云襄此人此事决计不假,望他以社稷为重,定要上报陛下,切莫再像文和之事,草草了之。”

“是,是小的一定照办。”男子急忙连连点头答应。

朱儁称赞道:“大人英明,如此一来,不久张宝兵败幽州之事就会人尽皆知,我军剿灭黄巾贼的士气,定然会如火与薪般,熊熊燃烧不止。”

贾诩连忙上前,拱手拜道:“大人切不可如此行事啊!”

“哦!”皇甫嵩转眼望着贾诩目露困惑之色。

朱儁不解道:“这是为何?文和。”

贾诩阴测测道:“此举虽是振奋三军,扬我军声势,可必然会加剧张角及旗下贼将夺取冀州的决心,可谓弊大于利。”

“唔!”朱儁反得一惊,不由得抿嘴思量贾诩所言之理。

“恩!”皇甫嵩眸子阴森,点了点道:“文和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此去洛阳还有些时日,等到那时我军已然跟黄巾贼打得不可开交,如此···”皇甫嵩狡诈一笑,又接着说道:“左右,传我令去,将张宝被擒之事,向牧野、白马、黎阳、濮阳,周围个郡但凡有黄巾贼落脚之处,既给我将此消息散开来。”

“大人!”

贾诩惊呼一声,心却得一答案,皇甫嵩此举无非莽汉匹夫逞一时勇,迟疑片刻,目光稍纵思语无限却不再劝解。

······

帝都洛阳,荀家府邸。

荀家乃是名门望族,上至东汉汉恒帝即位时便有任职,到此汉末灵帝即位时,荀家声望渐渐占据整个中原,荀家八子,别称为“八龙”。各有政治卓略,当中最为声名远扬的当属荀绲,即将上任济北相,荀绲有三子,当属幼子荀彧最为出色,年仅二十一岁便踏访各地名师拜学,学期终归洛阳,便被当时南阳有名之士何颙称赞为“王佐之才”。一时震惊朝野。朝廷大将军何进虽多次征召他入朝为官,他都一一拒绝,借故云游至今放归。

“吁····”

“噔噔···铃铃···”

马蹄声夹杂着清脆响铃次第而起,一名身披白袍的男子,纵身跃下马匹,留马匹在原地来回乱转,自己孤身直奔府邸门口阶梯而去。

府邸门口装潢华贵,高挂照明通亮的灯笼,左右更有门神般的士兵守卫着,面目凶煞旁人不敢接近,大门中央正有一名心事重重地男子,蹙眉来回走动,吁吁自语。

“兄长何故在此游走啊!”白袍男子登上一阶石阶,朗声道。

“三弟!你,你可回来啦!想死为兄啦。”

男子闻声抬头,连忙上前迎接白袍男子,二人照面后相拥一阵,徐徐道。

“小弟也甚是挂念两位兄长。”白袍男子深情款款道。

“走,随我入院再细细座谈。”男子拉着白袍男子往府邸内走去,片刻不容于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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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6章 纠纷(上) 荀家府邸,后院。

“你此次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一旬酒后,男子指责道。

白袍男子脱下袍子,挽起袖子,轻弹身间尘土。说笑道:“自是有因。倒是兄长,为何在门外左右等候呢?难不成算到小弟今夜会归,特意接待?”

“瞧你那没正经的样子,一点也不像荀家子弟。”

“拜见父亲大人。”

忽地,门外跨出一只步履,来人一迈门坎,满脸肃意,徒然闯入二人视野。二人得一吃惊,连忙下离席位上前拱手低头,同声道。

“父亲那事如何?”男子低声问道。

被称为父亲的男子,揽须直视白袍男子道:“自是处理了,不过,为父明日将前往济北任职,文若,你这是何故而归呢?前些日子为父令你兄长好言劝你回家,怎不见你归期呢?”

荀彧低眉沉思,前些日子人在泰山时逢兄长寄信召回,心想定是与此事有关,没有回答反而问道:“父亲,兄长所言之事,是何事?是否与前些日子要召回我有关?”

“哦!小弟莫急,这个一会为兄会向你道明的,你且先说说你此时为何而归?”男子心中自叹其弟才思敏捷,接过话题道。问话的男子乃是荀彧兄长荀衍,生的马脸长须,却也是满腹经纶之辈。

“父亲,近日黄巾贼动乱如何?”荀彧依旧没有回答,又接着提问道。

“不久前张角弟子唐周告发贼人阴谋,擒得贼子马元义一名已然车裂而死,陛下也下令皇甫嵩将军,卢植将军分别率兵征讨,为此皇甫将军帐下朱儁将军曾来拜会,说是要奏表天子,封你一官半职随兵出征,可为父适才欲去皇甫将军府邸推辞时,他们已然再几日前出征,”荀绲说到这里得以沉思,反问道:“彧儿,你此次回来不会与黄巾贼有关吧,莫不是你想通了,愿谋求一官半职,以光宗耀祖吗?”

荀彧双眉轻扬,淡笑道:“非也!不过是与一故友在泰山上观星时,故友偶见异象,异星离帝王星甚近,他言恐怕不久将有大乱,特此回来看看,我之志非王道不佐治。难不成父亲大人要我违背当日何颙前辈之言?”

“这···”荀绲有些迟钝,后悔道:“老夫甚是对当日海口后悔,出仕与否,随你。”荀绲每次令荀彧出仕之时,荀彧总会以当日何颙之言来做借口,几次下来,荀绲除了为当日大放厥词而懊恼,无可辩词。

“谢过父亲大人。”荀彧连忙拱手拜谢道。“孩儿奔波有些劳累,这就先请安歇息去了。”

“你···”荀绲有些上接不接下气,直指荀彧缓缓退出去的身影。

“父亲大人,彧弟还小,你就不要为了他生气。”荀衍急忙上前扶住荀绲血压骤升而摇晃的身形,劝解道。“况且彧弟到处广交好友,无不有张良遗风。”

荀彧之能家族中人尽皆知,七岁论事,十岁作文,十八岁游历大江南北,上到结识隐退老者,下到逢友必是才识晚辈,如今二十有一便得名士大赞,一时名声大噪于洛阳,王允、何进、袁逢一干朝中大臣欲召为幕僚,引起不小的风波。

“罢了!此子若不雕琢,终不能称其王佐之才,衍儿,为父此去济北任职,家中一切由你主持,切莫让荀彧得罪权贵。”荀绲吩咐道。

荀衍低头道:“孩儿记下了,父亲放心。”

······

范阳城,太守府。

大堂内四壁高挂灯笼,在每一寸烛光的照射下,一位额头上悬着皱褶的纹路,嘴角的唇皮不由自主的向下塌垂,高举着酒杯为云襄的到来而感激,他就是一方太守,张飞口中昏庸之人刘焉。

“感激···呃···”刘焉摇摇晃晃地站不住,口齿不清道:“感激云公子及其诸位解救我幽州之危,刘焉实在···实在是感激不尽,来···我们喝一杯。”

言毕,堂内众人皆举杯畅饮而尽。

“来!我们喝!”语气中不难听出说话者已然是酒气熏天,一位书生踉跄地准备离席,力劲不足险些撞到桌案上的酒杯,双肘抻到桌子边缘,缓缓接力才勉强离开坐席,步步惊心般的来到云襄桌前,邀饮道:“想不到,想不到!呃!”忽地一个盹气噎住咽喉,男子稍咽口水,重新道:“想不到这云公子比我们颍川名仕奉孝还要年轻有为,实在···实在令人佩服啊。”

云襄对酒一饮道:“郭先生过奖,晚生资历尚浅,还要向你请教请教。”

“请教!”郭图醉眼迷离,摇头晃脑转身朝云襄对面的郭嘉,嘲讽道:“奉孝,我说你这谋士如何当得,你家主公这一上来便有不解,你怎么不替他释疑呢?不过话说回来,奉孝你久久的理想,今天遇到云公子,可算是得以实现哈!”

语气中仿佛注入借醉的嘲讽与不满。云襄黯然地望着眼前这名七分酒醉的男子,郭图善谋却是阴险之策,五官嶙峋,颧骨卓凸如岩石壁角,细密的眉毛下,一副狡诈地双眸挂在眉下,典型的阴险小人模样,若是得此等人,如水覆舟,其人必撇清,如水顺舟,其人必献媚。

“公则,我也向公子举荐过你,公子他···”郭嘉站起身来,说道。

“用不着你可怜!”郭图肃声中断郭嘉的话,大概是酒醉的影响,他全然忘掉自己是位读书人,抛开一位读书人应有的理智,怒吼、咆哮,在他那张涨红的脸上演绎。

“我···郭图!”郭图指着自己,气势汹汹道:“自问不比你郭嘉差,云襄既然已经得到你相助,又何必要我郭图呢?我郭图到哪里,哪里便有明主。”

“郭先生···郭先生醉酒了,快!来人!”邹靖急忙唤道:“快把郭先生带到客房休息。”

“是~”

两名侍女应声上前扶住步伐来回踉跄的郭图,郭嘉原本好意推荐他投入云襄账下,岂会料到郭图心胸狭义,认为郭嘉不过借此羞辱自己,竟然借着酒劲耍起酒疯来;他猛然推开两名侍女放肆道:“滚开~”

“啊~先生~”侍女倾斜两旁,嘤咛失声。

郭图撒开两女搀扶后,摇晃地后撤几步稳住下盘,朝云襄指名道姓道:“云襄小儿,别以为这范阳城上下百姓是你们所救,那都是我··我郭图~”郭图说着又朝后晃走了两步,靠在侍女身上,继续道:“要不是我···就算你抓了张宝退了城外一万黄巾贼又如何?不过比那个乱攀皇亲国戚的刘··刘备,多读了几年书的黄口孺子。”

“嘿!”张飞再也忍受不住,猛然拍桌大吼道:“姓郭的你一再侮辱公子和我大哥,他们二位有气度,不与你这厮计较,俺张飞没什么气量,受不了你鸟气,你若再胡诌,定叫你好看。”

“哦!”郭图摇头晃脑地走到张飞桌前,嗤之以鼻笑道:“你个黑鬼哪来的?你们公子都让我指着鼻子骂,你···你算什么东西?”

“找死!”

张飞乍然蹬腿踢开桌子,飞身而起迈向郭图,横拳龇牙凶煞无比,瞬间拽着郭图衣领,悬空而起。

“翼德!”众人大惊急忙叫喊道。

“住手!”

忽地,云襄一声长啸破空响彻大堂上下,站起身来语轻气沉道:“翼德,不得鲁莽,放了郭图先生。”

张飞死拽郭图的粗臂在云襄的话音中松脱,郭图也不知是被酒劲所冲昏头脑,竟然依旧有恃无恐地整袖道:“听见没,听见没!”

“哼!”张飞扭头一出气,强行扼住心中熊熊怒火。

“郭图先生,自比管仲,张良先生,且不说他二人有何能耐之处,就先说说郭图先生吧。”云襄一脸平静地走下席位,踱步走到大堂中央,举起手中托捧未饮的酒水向四周示意,杯中半份残存的酒水,要说无味却也糟蹋,但要说是酒水却又少了些许酒中必要的元素,酒香!

“酒?”

刘备有些疑惑不解地看着云襄掌中那半杯神秘液体,懵然道:“却又不像是酒,公子,这是什么,又与郭图有何关联。”

“关联可大着。”云襄继续说道:“管仲,张良之才毋庸置疑,就好比这酝酿良久而成的桃花酿,嗅一口,便知其芳香醇美,管仲,张良也就如同这散之袅袅的芳香般,令人称赞至今,而郭图先生虽说初出茅庐,但也算是少年老成,就如同我手中所捧的这杯酒水,似酒非酒,而是我故意掺入茶水的酒。”

“难怪闻不到酒香。”众人恍然大悟。

“酒中掺茶!”郭嘉猛地惊出云襄的寓意是什么,急忙要阻止道:“公子!”

酒中掺茶,如同酒中掺水一样,古往今来的酒贩商人无不借此谋取更多的利益。不少贤者,谋士,素来谏言出策如清泉美酒一饮一陶醉,而这掺杂水或茶的酒,也就好比南郭先生不过滥竽充数之徒。云襄借此寓意回讽郭图,及顾全郭嘉与郭图同乡之谊,也劝其莫在作死,自取其辱。PS:电脑坏了,最近不时停更抱歉各位。。。

章节目录 第27章 纠纷(下) “哎!奉孝有何要言论的,且等我说完。”

云襄神色低落地向他摇了摇酒杯,目光里充溢着无奈之情,郭嘉心领神会般的缓合双眼,撇头偏移目光不再言论。云襄上前一步,与郭图仅有一步之遥,长舒闷气道:“酒中掺茶,那便是假酒假茶,换句话说不过是个招摇撞骗,欺世盗名的小人罢了。”

“云襄!你···竟敢···”

“郭图,我敬你是位读书人,云襄受辱是小,但绝不容忍旁人无端辱骂我身边之人,若是你还要如此胡搅蛮缠,莫要怪我云襄翻脸不认人。”

云襄络绎不绝的叱责,将郭图腹中的讥讽嘲笑,堵得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云襄小儿!你···”郭图酒劲大发,全然不听云襄的劝阻,摇晃身形迷糊道。

“郭图!”

司马言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怦然爆发,怒目瞪眼竖起身躯,手持酒杯冷冷道:“你若再滋事,别说翼德要收拾你,连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八字重重凿语,轰然震慑全场,郭图屏息凝视司马言,刚欲开口讥讽时,朦胧中发现司马言手中的酒杯锵然碎裂,片碎杯屑散落一桌,喉咙间晃得倒吸一口气,不由自主地吞咽着。

就在片刻,全场众人无不愕然,难以置信那阵阵入耳的冷语恶意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位年纪轻轻的少年郎,司马言清俊的细眉高挑不落,灼眼难熄。

“太守大人。”

云襄转身面对大堂中央的刘焉,拱手拜道:“恕云某不甚酒力,就此告辞。”

“云公子···”

刘焉迷糊一应,如大梦初醒,双眸浑浊不清方向,随手四处向侍女招手道:“云公子这是要去哪里,我以让人为诸位准备厢房,还不快带云公子他们去歇息。”

“是!”台下侍女弓膝弯身应道。

“是啊,快快带云公子他们去歇息。”邹靖深感气氛不对,忙接过话题道。

“多谢太守大人美意,云某早已习惯天作铺盖地作床的日子,这舒适的软榻,当真不适合云某,我还是去陪我那三千号弟兄,告辞!”

“告辞!”

司马言及云氏兄弟纷纷沉闷一声,拜别撇袖跟着云襄而去。

郭嘉一脸无奈地举起双手作揖而别,迈过门栏的那一刻,他知道再说什么也是多余,相伴他走过三载光阴的同乡友人,转眼间竟是如同世仇般无法交涉,三年前二人一同走出颍川那片人杰地灵的故土,四处辗转,跋山涉水,经历风沙霜露,路遇名仕论政,深山内访隐士高人,畅谈无比欢畅。如今,回忆追溯枉然,那一刻,他心中就如同被一张大网所困笼,憋在心中无法释怀。

“玄德贤侄,贤侄!”刘焉忽然叫住即将迈出门栏,消失在暗影中的刘备及身后的关羽、张飞二人。

“叔父,还有何指教。”刘备稍缓步伐,转身作揖道。

“玄德,论宗亲族谱,你我即为叔侄,我颇为希望你能留下来,考虑我所说的。”

“叔父见谅,请恕侄儿不能从命。”

“贤侄,莫要为了一个云襄耽误前程啊!”刘焉婉言劝诱道。

“叔父莫在多言,我家公子已然走远,玄德不宜久留,告辞!”刘备坦然道。

我家公子,充满对云襄敬畏的语气,不容他人置疑,刘备已然表明态度,话音刚落,刘备便扭头埋入烛光无法触及的黑暗处。

“贤侄!”刘焉不肯死心,忙招手唤道。

张飞不耐烦地昂让挺身挡住刘焉的视野,怒目道:“贤什么贤!休想动摇我大哥对公子的忠心,否则我定揍你不饶。”

“你···”刘焉惧怕张飞的魁梧,黯然不敢再有他言。

“哼···”张飞恶狠一声,疾步而去。

大堂内,气氛稍稍沉闷,邹靖眯眼茫然看着逐渐吞没在黑夜中的刘备等人,暗暗将目光移动至郭图身上,深替郭图可惜,云襄如此德才兼备的主公,世上可谓是再难寻觅,郭图啊郭图,真枉为颍川谋士,颍川一地养育多少名仕豪杰,大概要就此因你郭图一人,声誉尽毁。

“云襄,来日方长,我定会向你报复,我要你身败名裂···”

一双深邃晦暗的眸子,流露着沉沉怨气,望着门外久久···久久未合。

······

云襄抬头低眉间,长叹了口气,轻折身旁断壁缝隙处的一根狗尾草,悠然道:“大伙,别再为那件事烦恼,木已成舟,不宜再争,再者说,天下之大,大丈夫仗剑便可走天涯,有何可愁、可惧。”

言语声逐渐稀疏,众人纷纷低头,一脸沮丧和无奈。

“公子!”

刘备低声欲言又止,火光中脸庞颧痕斑斑。“有件事···”

“玄德有何事情,尽管说。”云襄莞尔温语道:“一家人有什么不可言说的。”

一家人,拂风轻轻拍击刘备脸颊,心头猛然被涌出柔情所盘踞,眼眶润角之势乍然散开。

“可是···”一涌而上嘴边的话语,最终没有勇气又咽入腹中,一半脸颊含着泪与黑夜相融,眉毛从上挑又降下。

“还是关某来说吧。”关羽语重心长道:“太守刘焉是汉室宗亲,与我大哥论起来实属叔侄,翼德离去后,刘焉借着酒意,肆意狂言,打着国家之事,希望大哥带着我二人能为他所用,愿将范阳所有兵马供大哥驱策,大哥碍于叔侄关系没有当场拒绝,不过方才离席时,大哥已然表明态度,还望公子见谅。”

“公子!”

刘备听完猛然单跪于地,拱手拜道:“公子,待将士们如同兄弟,与我等更如家人,又为我等荣辱自损身份,不惜与郭图翻脸,错失在这幽州建立息身之所,备起誓,定无二心。”

“公子!”

关羽等人相继随着刘备跪地起誓道:“我等也愿起誓,誓死效忠公子,绝无二心。”

云襄连忙扶起众人,自是深知三人皆是情义浓厚之人,背信弃义这种有违道义的事情,在他们三人身上断然不会发生,否则刘关张誓起桃园,南征北战,历经聚散,面对高官厚禄,依旧是兄弟浓情为重的佳话,就要从此撕裂与后世论言史料中。

“我自然相信大家,玄德你大可不必为此事自责,大丈夫顶天立地,当以信义久存于世,诸位在云襄心中都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我又怎么会对你们心存疑虑。”

“没错!我与妙杰同感,从未怀疑过大家,大家自涿县而出,你我变成一家人,岂容置疑?”司马言振臂高呼道。

一家人,肺腑之言,低过多少言语词阙,众人纷纷洋溢起暖暖入怀的微笑。箫声夜啼,在幽州城边的荒废之地,篝火相连与天际孤傲的月光相衬,形成一道别具一格的风景线。火堆旁。一群人沸声高论,谈笑宴宴,将入夜的寒风吹散,将战事带来的痛苦暂时遗忘。

该何去何从?蓦然不再是一个问题,百丈山河的版块里,不过十三州郡,云襄眼中的地图版块远不是刘备、郭嘉等人所能想象,但要想南辕北辙,中原之地,必然要占据一方以作后勤,荆州兵家必争之地,云襄此时还不敢瞎想,徐州大关,进可攻,退可守,实乃重中之重,却也是云襄此时不敢枉取之处,唯独兖、青二州,尚有一席之地。

现在最令他担心,也最需要他担心的事情,当属黄巾之乱,是否会因为云襄等人擒得张宝,改变幽州战局,导致局势有所牵动,张角没有死在巨鹿之战,没有被皇甫嵩鞭尸校场,黄巾贼更没有就此覆灭,而是辗转北上,信都、冀州、博陵、河间,再来便是自己脚下的范阳城。

云襄遥遥抬望苍穹星辰,心中念想无限。

洛阳,荀家。

“夜幕朗朗乾坤胧,铁马铮铮岁月戎···”

荀彧站立在桌案旁,手指划过桌案上牛皮纸图,掠过青、徐二州,缓缓低下身躯,眯眼直盯幽、冀二州,大小官道百条,山川河流不计其数,忽地,伸手拿过桌案旁的烛火台,照亮眼皮下的内容,双唇微微一抿,自吟诗词。

突然,一阵凉风席卷起一隅图角,呼呼拍打不停,烛火扬扬歪斜,险些熄灭。

荀彧忙走到窗边,伸腰擎臂拉住上下摇晃的窗栏,准备关拢窗户,偶然发现对窗的厢房内正值烛火通明,厢房内倒影二人,窃窃传出阵阵私语。

大半夜不睡觉的,是何人在自家院子里论政,竟然还不叫上自己?

荀彧匆忙夺门而出,踱步前往对面的厢房,以探虚实。

凉风吹过他面容清秀的脸庞,徐徐撩起两鬓轻须,他缓缓皱起双眉,侧耳聆听房内二人的交谈,倏然眸子里冒出阵阵暖意。

“父亲,皇甫将军果真已然出征而去?”

“天子下诏,岂会有假。”

“那?”厢房内的声音,荀彧依稀可辨别出是自己的二哥荀衍,语气低沉充满担忧。

“那随将军出征的左右是何人?”荀衍蹙眉问道。

“像是名落魄谋士?贾诩?”荀绲凝眸自思,愤愤道:“一介布衣,安能与我儿相提并论?皇甫嵩真是老眼昏花,昏庸之极。”

荀衍不敢忤逆自己父亲的意思,只得附和道:“父亲所言极是,小弟才过屈宋,只可惜那几日小弟确实不在洛阳,不然小弟此番定能为我荀家兼朱重紫,名声大噪。”

“哼···”荀绲神色一动,怒责道:“此子桀骜不驯,假以时日若不能开窍醒悟,当真毁已。”

“父亲莫急,小弟年纪尚浅,待羽翼尽满,定能展翅高飞,旺我荀家。”荀衍安慰道。

“但愿如此!哎···”荀绲昂起首,自吸沉气后,又缓缓垂下首叹出无奈。

厢房外的荀彧看得真切,也听得真切,自知父亲以及兄长将其期望看得有多重,原本埋怨的想法,骤然一笑泯千愁,旋即转身而去,独留拂袖清风呼呼刮过簇间小草。

PS:更新迟缓但愿诸位莫怪。。。

章节目录 第28章 祸事终至 翌日,晨分时刻。

烟雾弥漫迟迟不肯散去,轻嗅鼻腔内顿时能卷入浓浓的焦炭味,因为这里一度被范阳城作为攻防战区,久经战火,早已成为范阳城的荒废地带,除了贫瘠的几户人家外,赶路人经过皆是驮包疾步离开,谁都不愿意在此多呆一会儿,可恰巧从昨天至清晨,这里却是千号人的落脚之地。

云襄用脚轻扬沙尘将木炭扑灭后,双手交叉后展直挺腰杆,欲把一夜以来的倦怠一扫而空,仰头自我叹喟道:“昨夜三更入梦,今朝初醒十分。又是一天,眼下该到哪里去寻觅孙仲逃兵的下落?”

一夜的沉思所得,云襄决定先行找到逃窜的孙仲,以免放虎归山,据裴元绍与其交锋介绍,孙仲违抗云襄借张宝假传之书,偷偷为自己多留一千兵力,在与裴元绍血战后,双方互有损失,孙仲下落不明,终是幽州郡一带隐患,如不趁胜追击,恐怕有失战机。

云襄双眸澄清如镜,思路清晰自我打算着,三千将士们的去留,范阳城恐无落脚,加之幽州郡地处北方在动乱之时,可谓是四面受敌,绝非明智之选,也只有刘焉、公孙瓒、辽东公孙度视为宝地外,云襄不敢与这些不久将被乱世之局所摒弃的军阀团队苟同,唯独中原之地,方为众人归宿。

“嘶···”

“噔···哒···”

“驾···驾···”

忽地,一阵长鞭策马嘶鸣的声响远远传来,马蹄踏碎干瘪的泥土,震起矮矮灰烬,乍然中断云襄的思绪,把仍在睡梦里的司马言等人及大半士兵惊醒。

“吁···云公子···”

烟雾中由远至近的传出有人叫喊着,声嘶力竭仿佛从丹田中汇集而出,然而又夹杂着难以掩盖的颤音。

是谁?为何他的声音中有着几分慌张不安,难道?难道是范阳城又生事端?

云襄不觉中蹙眉凝视,越想越不对劲,右手不自然地拢合,落在干燥地唇间。

“谁啊!···一大清早的乱叫什么。”司马言挠了挠发痒的脸颊,翻转睡姿嘟囔片语后,呼噜睡去。

“公子,好像有人在唤你。”出身习武猎户的符伯,纵使花甲之年加身,那份猎户的敏锐与洞察之心却丝毫不减,他猛地坐起,朝云襄说道。

“听着声音!”相继醒来的郭嘉分析道:“像是邹靖先生的声音。”

“是,邹先生的声音不错。”刘备也随后醒来,与邹靖早是故友的他,非常确定道。

果不其然,刘备话音刚落,邹靖像是闯过一层屏障般,倏然冲入众人的眼帘,可谓是毫无征兆。

“邹先生!”

一见是邹靖,云襄心中多少有些底,范阳城昨夜定然是发生什么,从他慌张的表情里,云襄敢断定这变故多少与自己有所牵连。

难道?云襄双眸忧虑直视邹靖,一言不发。

“云公子,云公子,哎···大事不好。”邹靖唉声叹气道:“张宝昨夜趁着看守士兵打盹,逃跑了。”

“什么?”符伯撑大惊恐的眸子,哑然道。

“你说什么?”司马言骤然从地上蹦起,瞠目结舌道:“你说张宝跑了?”

“正是···”邹靖低头丧气道。

“怎么会如此!”张飞怒不可遏,上前拽起邹靖的领口,怒吼道:“给俺说清楚,是不是你们有意放走的,给我说!”

“三弟,不可胡来。”刘备神态失色,忙擒住张飞晃动的粗臂,阻止道。

“哼···”

“唦···”

张飞顿然甩袖转身长哼愤声,心有不甘朝地上烧黑的木炭猛地踢上几脚,木炭瞬间被踢得粉碎,却依旧无法抚平张飞心中的怨念,又连续用脚底板使劲踩踏不成形的木枝根。

“翼徳不要这样。”管亥劝解道。

“难不成就让公子、文仕他们几个人冒险闯入黄巾贼营的功夫白费吗?”张飞咬咬嘴唇,冲管亥嗥叫道:“公子他们可是冒着多大的危险擒住张宝贼人,才换来范阳城太平的,可他们!范阳的人是如何?这人说丢就丢,我怎么能···怎么能不生气。”

张飞眸子掠过阵阵杀意,愤怒怦然灌入脑中,胸膛中嗷嗷热血霎时腾起,转眼间,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张飞化拳为掌一把揽住,邹靖先前因拉拽而不整皱折的领口,将整个人高高举起,大吼道:“说,是谁?是谁偷放走张宝的?”

邹靖踮起的脚尖几乎要悬空而置,他眼神惶恐不安,几度晃动想要挣脱,可眼前的张飞无异于庄生逍遥游中,黄雀仰望遮天展翅的鲲鹏,与其争天一隅,简直遥不可及。

“看守的···士兵说···说···”邹靖魂不附体,巨大的恐惧如洪卷浪袭来,直没颅顶,缓缓吞咽道。

“翼徳,眼下不是追责邹先生有何过失,你快快放开他,也好让他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误了时机,张宝恐怕已然逃之夭夭。”云襄最终开口劝阻道,他思量许久,倘若只是看守士兵的失职,张宝断然不可能逃出范阳城去,邹靖更不可能迟迟不敢全盘托出,其中必有蹊跷。

“翼徳,你就听我哥的,快些放手,邹靖都快让你吓死了。”云福与云振双双拉松张飞紧绷的粗臂,异口同声安慰道。

“哼···呼。”

张飞非常不情愿,手指一根根迟迟才松弛开,扭头直喘粗气。

“邹先生,翼徳方才无礼之处,云某在这里一并给你赔不是了,还望邹先生海涵。”云襄上前拱手朝心有余悸的邹靖低头赔礼后,又问道:“邹先生刚才说到看守士兵,是否与张宝脱逃有关?”

邹靖惊魂未定,舔舐干唇后又咽下一口唾沫,沉重道:“无碍···云公子,你··你说的一点也不错,据士兵回报,张宝是子时逃出牢狱,不知又是如何逃离范阳城?”

“是谁如此大胆包天,竟敢私放张宝。”关羽蹙眉冷语道。

“哼~”

谁知邹靖闻言反喝一声,冷冷道:“邹某也正想问问那个贼人,胆敢私放黄巾贼首,到底是长了几个脑袋。”

“邹先生这意思?”云襄揣紧手里的幻变扇,一切都变得有眉目起来,果然,张宝的逃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为之,并要借此栽赃嫁祸给自己这帮人,云襄凝眉作怒道:“难不成,邹先生这话是在说给我们听的吗?你说是我们这群人私放张宝的?”

“邹某不敢,邹某怎会有这等想法,诸位为救范阳百姓立下汗马功劳,岂容质疑。”邹靖忙赔礼道。

“那是什么意思。”云襄不依不饶道。

“据看守的士兵说··说这来提人的是···是云公子身旁的郭嘉,郭先生···”邹靖徐徐道。

“什么!”

在场的人无不心惊肉跳,就连郭嘉也在其中,愕然注视着邹靖。

“郭某去提人?”郭嘉陷入自问自答的混乱状态,竖指指问自己:“邹先生,说是郭某?可我昨夜与大伙畅谈至子时方入睡,可谓寸步未离,怎么,怎么可能分身去提··去提那牢笼里的张宝,再者说,郭某对张宝关押何处并不知情。”

“奉孝说得不错,他昨夜一直与我等在一起篝火夜谈,怎么可能去放人,你不要血口喷人。”司马言毫不留情,指责道。

“邹兄,我等在场之人皆可替奉孝作证,奉孝昨夜的确未曾离开半步。”刘备保证道。

“我自然信得过郭先生。”邹靖深究无奈地挥袖道:“可··可那看守士兵一口咬定就是郭先生去提的人。”

“他可看清来人,可知奉孝模样,又是如何一口咬定是奉孝所为?”云襄一语道破。

“这···我也觉得奇怪,”云襄提醒了邹靖,他拂须回忆道:“可那士兵说来者抬着两坛美酒,蒙着脸,声称是太守庆祝范阳城危机解除,令他带酒来犒赏,灌醉之后,士兵迷糊间听闻来人称自己谓郭嘉,便将人提走。”

“太守刘大人和郭图呢?”云襄低眉思虑道。

“唔···“

邹靖神色一振,手指搓捏,用似缓非急的语气说道:“太守大人昨夜与郭图先生逢酒高谈,至今酒醉未醒,所以···所以我才来找云公子及大伙商议对策。”

郭图!

云襄立马浮想起那位狭义小人,昨夜与之争辩不休的他,遭到张飞与司马言的威胁,又受到自己的冷言冷语,最有可能借机报复云襄他们,一条私放黄巾贼的罪名本就不小,更不用说,所放之人是价值封土邑侯的三大贼首之一—张宝,这一招,无疑是要将云襄等人置之死地而后快,着实狠毒阴险。

不行,在这样下去,辛苦建立的淡泊势力,一旦灌上私通黄巾贼的罪名,那么就是人见人骂,军阀围剿的目标,别说名仕投奔献计,就连一处栖息之地也甚是难寻。

云襄回望身后相继聚集过来的千名云军,终于停止心中的挣扎与不安,故意点名要害对邹靖说道:“倘若,让张宝就此逃离范阳城,逃离幽州地界,势必会率领新军一举袭来,以报牢狱之耻,到那时···”云襄说到这里,忽地顿住话音,观察邹靖的表情渐变得担忧,才接道:“到时候,肯定是生灵涂炭。上万百姓无一幸免。”

“这该如何是好,还望云公子想想法子。”邹靖着急道。

“为今之计,”云襄扬起头来,双眉微抬,“只有云某率领众人去把他追回,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可我家主公还未醒来,云公子你们就这样一走了之,恐怕,恐怕不妥,万一朝廷怪罪下来···”邹靖为难道。

“等到那时,张宝早就逃的不知所踪,还追个屁!”司马言字字讽刺道。

“符伯,管亥,传令下去。众将士收拾行囊准备出城。追捕张宝!”

“遵命公子!”符伯与管亥纷纷应声而去。

云襄片刻未缓的下令后,又朝邹靖说道:“邹先生,你我皆知战场上瞬息万变,那怕只有几成把握,也将是以上万甚至是更多的性命为赌注的博弈,城破墙倒,这些终会是由虚构变成现实,有劳邹先生代为向刘太守致歉,云某率领众人就此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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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9章 不谋必败 “告辞!”

众人听完云襄的话,随后纷纷扬眉拱手拜别,语气中夹杂着不解,一幅幅面孔不善的对视邹靖一扫而过。

“邹先生,郭某就此要追随云公子去捉拿张宝,以表清白,之于是何人栽赃,还望太守和你给个说法,有劳你代为转告公则,郭某就此与他别过,让他好之为之。”郭嘉上前整顿衣袖,对邹靖说道,言之即毕时,眉宇顿时皱起。

“邹兄,不想你我二人才刚刚见面,又要匆忙别过,还望恕罪,”郭嘉后跟刚转向,刘备前脚便踏足邹靖面前,拱手作揖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再逢。”

十二人准装待发,匆促地道别告一段落,三千号云军在符伯与管亥的指挥下,迅速集结成队,整齐有序。邹靖深望背对自己的云襄,以及他身旁的众人,自知若是就此让云襄他们一走了之,不久宿醉醒来的太守会责怪,朝廷更是会怪罪下来,可偏偏他一接到张宝逃窜的消息,第一个先汇报的恰巧不是太守刘焉,还是眼前的这位少年郎云襄,因为他心中早已对云襄产生莫名的敬畏之心,看着云襄即将远去的身姿,恨不得就此撇下太守府参军一职,自此追随云襄绝无悔意。

如此贤德之主,当真是令人不得不心有所向。

“罢了!”

邹靖一甩拂袖,作揖道:“如此,就只能拜托云公子,以及诸位了,太守大人那里我自会如实禀报,诸位放心。”

“那就有劳邹先生了,告辞!”

云襄纵身跃上马背,拉正马疆,凌然道。

“驾···”

“律···”

长鞭凌空高举,倏然而下,重击马背,战马嘶鸣一声,拔腿张弩,身后众人随即策马而驰,浩浩荡荡的战马群,夹杂着混重的步伐声,声如震天,将整个范阳城变得摇曳起来,浮响彻耳的嘈杂惊醒全城的百姓。

百匹战马气势如虹的席卷起滚滚烟尘,向着范阳城门口而去,千号士兵步伐稳健如飞,紧紧随后,毫无松懈擅自逗留之辈。

邹靖挥袖遮掩刺鼻的飞尘,不由得微微颔首,如此声势浩大的军队,正是眼下范阳城守军最匮乏的士气,更令邹靖赞叹的是他们的主公,并非王侯名将后裔,仅仅是位年纪轻轻的少年郎,不知来历的神秘少年而已。

“此人,他日必然能颠覆天下乱世之局。”

······

高唐县,北门。

“咻咻···”

“哈···啊!···呃呜”

天色渐变得明亮,几名守夜的士兵纷纷懒散的伸展懒腰,张大嘴打着哈欠。忽地,一名士兵张大的嘴巴变得扭曲起来,眸子骤然晦暗,缓缓转过剧烈颤抖的上身,身旁的伙伴睁眼一瞧,顿时激冷冷的打了个寒颤,嘴里咕咕觳觫无法言语。

“张鞠,你这是怎么啦!”另一名士兵见其举动怪异,问道。

“···”那名士兵依旧没有回答,如陷梦魇勾魂般,纹丝不动。

“喂!张鞠!”

士兵上前摇晃男子,猛然间,发现张鞠正竖指指着,不远处的另一名士兵,这名士兵抬眼望去,愕然后倾,迟迟方喊出:“···敌袭,黄巾贼,是黄巾贼。”

“扑···”

那名早已被狼牙箭羽穿透穿透喉间的男子,最终在士兵的叫喊声中,砰然倒地,鲜血霎时染红一片,缓缓朝士兵二人流来。

“什么?”

其余几名士兵纷纷转过目光,顿时被半空中黑压压的一片给蒙了头脑,瞠目眼睁睁看着那团黑云靠近,越来越靠近。

“弓箭!”

眸子里惊怖映出来物,一枝枝狼牙锋羽,仿佛一头头嗜血如嚎铺天盖地而来,待到士兵反应过来之际,毫无征兆的敌袭,更毫无征兆袭来的弓箭,站在城墙上的士兵瞬间成为一个个活靶子。

“啊···”

“呜···呃!”

“张鞠···”

最后一名士兵轰然倒地,高唐城上,一阵毫无悬念的掩杀,无声无息。

······

黎阳城外,西行十里处。

“报···”一名探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到皇甫嵩跟前,叩地道。

皇甫嵩挽扶佩剑,一脸不悦道:“战事紧急无需多此一举,快快道来!”

探子强稳呼吸,疾声道:“大人,黎阳城外,黄巾贼众似有动向?”

“可是去往冀州方向?”一旁的贾诩听闻后,眯眼问道。

“正是!”探子回答道。

“贼众人数如何?”皇甫嵩低眉道。

“早有一波顺着水路不知去向,后又一波贼众达至八万之多。”探子蹙眉道。

“八万!”皇甫嵩凌然骤起眉梢,顿声道:“文和,你如何看?”

八万之众,可谓是上吞下半个冀州绰绰有余,贾诩幽然心中多了几分担忧,那波顺水路而去的黄巾贼,定然是冲着高唐几县奔去,而这声势浩大的八万去打冀州,无非是要牵制冀州兵马,无力增援高唐,令其陷入左右为难的局面。

黄巾贼当真不是儿戏之辈,张角贼厮颇有些阴险。

贾诩重茧眼脸,微微一颤,思虑道:“大人,依我之见,此为贼人故弄玄虚之计,走水路的黄巾贼方为重点,攻打冀州的那八万黄巾贼,不过乌合之众,我军当即时追击水路而去的黄巾贼才是。”

“这···”朱儁质疑道:“文和这岂不是放着那八万黄巾贼北上扰民,会不会?”

“大人,牺牲小我,方能成就大我,大人当以大局为重。”贾诩语气冷沉道。

“唔···”皇甫嵩得两选择有些犹豫,把弄下吧剑锋般刺人的胡须,凝神片刻,赫然道:“公伟所言不错,我等奉诏讨贼,有贼不讨岂不是有违天子旨意。”

“可大人,此举无疑是令我军深陷两难境地,张角那厮定然会调遣兖州黄巾贼前来增援,我等此时攻之,已然会被夹击,到时候···”贾诩着急道。

“休要多虑!”皇甫嵩勃然震怒,大吼道:“我心意已决,文和勿用质疑,要是在动摇我军心者,一概论诛。”

听到皇甫嵩如此庸人之举,贾诩只得硬着头皮,沉沉应道:“诩,遵命!”

“公伟!”

“末将在!”

“命你率军三万,将黎阳给我团团围住,莫要让一只苍蝇飞出,否则唯你是问。”

“遵命!”

“文和!”

“草民在。”贾诩不敢自诩官职在身,只好随口道。

“我命你领军一万,把守路径冀州的几处要道,一旦有冀州黄巾贼奔杀而回者,乱箭杀之。”

“遵命。”

“郭典,阎忠。”

“末将在!”

“你二人分别为我左右先锋,随我带领六万将士们追击八万黄巾贼。”

朱儁,郭典,阎忠各自领命而去,独剩下贾诩迟迟不肯领命自去,他竖立在皇甫嵩身旁,倒吸一口冷气,凛然道:“大人,若是真要如此追击黄巾贼,可否听文和一谏。”

皇甫嵩及其厌恶的撇了贾诩一眼,心中纵使千万般不愿,却也不肯在自己诸多将士们面前表露,森然道:“文和还有何话说,只要不是逆我本意之说,但说无妨。”

贾诩道:“大人可是有两位公子,人在白马?”

“此事你怎知晓?”皇甫嵩失声道。

“自是在洛阳之时,翻阅官职典籍时,囫囵记在心中的。”贾诩淡然道。

皇甫嵩先前恶意的眼神,浑然变的推崇,徐徐道:“果然是个人才,才一阅,便记得如此诸多琐屑细节,怪不得公伟如此敬重你,好!文和你倒是说说你有何谏言。”

贾诩沉声道:“大人,若是要追击那八万黄巾贼,要保万无一失,需请二位公子,率领白马屯兵沿着黎阳至濮阳沿岸,驻兵防备兖州黄巾贼来袭。”

“···”皇甫嵩闭目冥想片刻,厉声道:“黄扬!”

“大人!有何吩咐。”忽地,一名亲卫窜出人群,跪地道。

“坚儿,郦儿两位公子,你可曾还记得?”皇甫嵩道。

“小的,自是记得。”黄扬点头道。

“那就好,”皇甫嵩睁眼道:“你速速去白马县告知他二人,沿着黎阳,濮阳两岸驻扎士兵,严防兖州来袭敌军,不得有误。”

“遵命!”

黄扬抱拳一拜,疾驰转身而去。

目送黄扬远去后,贾诩心中对兖州之势虽有些安稳,却还是顾虑颇多,皇甫嵩是沙场老将不错,却也难免有些一面固执,强行北上追击黄巾贼,加之围困黎阳,且不说是胜是败,终改变不了高唐几县落入黄巾贼手中,他有些迟疑,脚步稍滑行一寸,刚想作揖再次进言时,发现皇甫嵩正严肃的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贾诩心念具灰,也只能后倾身躯,弯腰拜别而去。

目光短浅,终是害人害己。

贾诩轻摇脑袋低眉自思缓缓离开,滋生哀叹,心中默念:“想我贾文和,到底何时才能逢其贤主啊!”

不愿舍弃小我追击高唐黄巾贼的皇甫嵩,看着贾诩领命而去后,自己自信满满的蹬上白龙骏马,昂然挺胸下令道:“出发。”

命令一下,身后六万汉军整装待发,眸子倏然得一股灼热之气,入骨通彻的杀意,在心底翻腾着,朴刀、长枪、长矛,一柄接一柄,锋芒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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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0章 一鸣惊人 ······

范阳城外,靡冥河。

云襄等人,策鞭长驱战马,迅速离开范阳城片刻未息。一路上,不少有争议的声音,众人不解云襄为何要匆匆离开范阳,不愿留下来查明真相,查清到底是何人陷害,以还郭嘉一个清白。

众人抵达靡冥河畔时,云襄方下令缓下步伐,短暂停息在河旁。

“哗···”

张飞猛地掀起一波水花,却仍恶气难消张宝逃跑之事,又将递到嘴边的水飒然洒落在水面,昂扬抬头,闷闷道:“公子,我真不明!我们为何要这般仓皇逃离范阳城,难不成任贼人诬陷郭嘉不成?”

云襄仰头将捧在手中的河水,一饮而尽道:“难不成我们还要呆在范阳城,待太守查明真相不成?”

司马言擦拭嘴角残存的水滴,淡然道:“妙杰你的意思是?此法不通吗?”

云襄拾起一块石子,朝水中投掷,扑通一声,石子随即沉入河中,悄无声息。做完一切动作后,云襄脸带忧愁道:“要是照大伙的意思,在那范阳城静观其变,到时候,张宝没抓回,我等只怕会成为替罪羊,三千将士及诸位都将背负上欺君罔上、私通黄巾贼的罪名,我等刚刚建立的势力也将石沉大海,付之东流。”

“那太守安敢如此冤枉我等?”张飞听完,心中顿然怒火重燃,丈八蛇矛霍然横空下劈,拍起一波四溅的水花,大怒道。

关羽手扶偃月刀柄,凛然一哼气,凝凤眼于水面,仿佛回忆起自己当年的遭遇,官商勾结,硬是将两条人命官司强加在自己身上,气愤之下,关羽只能凭着一身武艺,闯入县衙,杀了县令以及奸商,逃出故地,从此隐姓埋名,流浪四处,直到与刘张二人结义。

“官家自有官家的理,不分青红皂白,便能给你安个死罪。”关羽冷冷道。

“该死的!”司马言信手揣起一把石子,投掷河中,愤然道:“早知道,就不用大费周折的去那黄巾营内掳出张宝,任它范阳城就此让黄巾贼攻占好了。”

其实众人终是因张宝被人私放而一时气愤,冲昏头脑说得一邹胡话,若是黄巾贼真得兵临城下,云襄这帮人又岂会见死不救。

张宝究竟逃窜到哪里?最是令云襄不安的事情莫过于此,他早已大概猜出何人能这般掩人耳目随意进入牢狱中,并能顺利将张宝带出范阳城,除了太守刘焉,主簿邹靖外,放眼范阳城第三个有此权利的人,除了被供为上宾的郭图外,恐无他人。可知道真相又如何?郭图为人狡诈,岂会轻易露出破绽,所以眼下要解决这桩祸事,唯一可行的办法非擒拿张宝不可。

望着靡冥河渐渐复平静的水面,云襄又弯下身躯拾起一块石子,倾斜身形,歪脖斜视水面,瞄了角度,忽地将手中的石子射向水面。

“哋···噗···咚···”

石子并未随即沉入河中,而是在水面上形成一角度,漂行远去,直至三丈外的河对岸边,才被怃然丛生的木桩所阻挡。

“三丈?”管亥愕然一惊。

“公子,你这是什么手法,竟能将石子掷出如此之远?”张飞听到管亥对河对岸距离的估测,惊讶道。

云襄淡然道:“形自有角,切角必能远行。”、

“呃···”

众人自是无法理解云襄超乎时代的斜角理论,纷纷投出困惑的目光,就连郭嘉也无例外。张飞挠了挠头,浑然不知云襄所言之意,可既然是云襄所说的话,他自然是有所信服,照葫芦画瓢的实验起来,随手拾起石子,有模有样的学着云襄的方法将石子掷出,果不其然,石子滑行沉河之处,虽不及云襄的远,却也远远出乎众人意料。

云襄接着道:“大伙看,并非只有云襄一人有此能耐可以掷出三丈之远,做此示范意义在于告诉诸位,石子有不同的掷出方式,掷出得当,可行三丈远。当年楚庄王励精图治,为了振兴出国,忍受多国欺凌,最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就好比此刻我等深陷窘境般,若是莽撞行事,终将石沉大海,反而,若是我们忍一时冤屈,云某相信终有一日,定让四海皆知我等事迹,扬名四海。”

“一鸣惊人!”郭嘉击节道:“公子深思熟虑,当真非常人所能解。”

“一鸣惊人!”

张飞难得认识一个成语,自念一遍,转身顿扫三千云军一眼,将手中的丈八蛇矛竖指冲天,厉声道:“好!就听公子的,来个一鸣惊人,吓死众路诸侯!”

“哈哈哈···”

张飞的谬语戏词,哗然引得众人阵阵笑声。

“哈哈···好!咱就来个一鸣惊人,吓死众路诸位!”云福拍掌赞同道。

“哈哈···”

云福重复张飞的言语,又令众人得一大笑。

“公子。”

突然,一声呼喊惊拢众人心思,齐朝声源方向看去。

何堪与荣南快步而驰,掠地处水花飞溅,脸上挂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喜悦,何堪手中晃动间仿佛揣着什么东西,如获稀宝般护得紧紧。

“公子,有发现··呼··”

“公子,有发现···”

荣南与何堪上接不接下气,一人一句重复道。

云襄点了点头,脸上的忧愁稍有降辞,安抚道:“先喘口气,慢些说。”

荣南率先倒吸一口气,稳住胸膛内奔跑所致的乱窜气流,喉结廓张收缩片刻后,缓缓道:“公子,靡冥河旁的树丛间有所发现。”

荣南禀报后,身旁的何堪旋即将手中久揣之物递给云襄,接道:“公子,你看这个!”

云襄接过何堪手中细腻之物,置于掌心以示众人,众人斗眼围观,不过一条粗细不到一寸的佩戴饰物挂绳,司马言拎起一头,眯眼道:“妙杰,这是何物?”

“粗细细腻,怕是非绫罗绸缎般饰物挂绳不可。”郭嘉分析道。“公子,此物便是一要寻觅之物?”

云襄微微点了点头,回答道:“正是此物。”

张飞疑惑地从司马言手中夺过挂绳,想到云襄一到靡冥河畔,就令何堪等人四处寻觅些什么,当时还不告诉众人所寻何物,今何堪等人找到一根残缺的挂绳,竟然便是云襄要他们苦苦寻找的东西,张飞将挂绳上下左右皆仔仔细细地观察一遍,终得失望道:“公子,这是何物,当真是要你寻觅之物,俺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哎!翼德莫要小瞧此物。”云襄反而迎笑道。

“唔···”刘备不由得也好奇道:“公子,难不成此物还能助我等度过难关?”

云襄从张飞手中拿过挂绳,答非所问道:“正如奉孝说言,此物非绫罗绸缎般饰物挂绳不可,那诸位想想,眼下黄巾贼大乱幽州,还会有何人能穿戴绫罗绸缎般饰物,到此幽僻的靡冥河旁呢?”

“公子的意思是?”裴元绍微微一顿,惊然道:“张宝经过此地!”

“张宝!”

裴元绍的话使得众人恍然大悟,确实如此,放眼幽州境内,黄巾贼四处作乱,谁人还敢到处游走,闭门躲家都来不及,岂会来到靡冥河这般偏远的地方,更别说穿戴华贵,那可是山贼见了山贼抢,黄巾贼看了黄巾贼掳的结果,除了逃亡的张宝再无一人能勾起众人这番想法。

“张宝!”司马言狡黠一笑,阴沉沉道:“你终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那公子,下一步我等该往何处去追捕张宝才是?”符伯问道。

云襄仰头得一思虑,茫然问道:“老管、元绍你二人可此地何处有黄巾贼屯兵?”

“这···”

裴元绍与管亥相对一眼,回答道。

“冀州城兵强马壮,更有诸多晓勇将士,当日张宝与其兄张角商量分兵,欲以包围之势吞并幽、冀二地,奈何冀州地大,所以才令张宝率领众道弟子,翻山越岭不远千里,奔袭幽州。仓促间,未有设立屯兵地。”

“不过!”

裴元绍恍然想起一件不久前张宝与其相商的事情,冀州境内有党山贼,自诩黑山军,为首的头目张牛角曾有意加入黄巾贼军营,曾经向张宝发出邀请,当时不可一世的张宝岂会看在眼里,如今狼狈逃窜,孤身一人恐怕难以自保,定然会求一处护身符,张牛角决计是个很好的护身符。

“公子,冀州境内有一党黑山军,曾经有意加入黄巾贼军营,那是张宝并未理会其人,如今若要安然逃出冀州返回兖州,唯独依靠张牛角势力不可。”

“如此,我们便往冀州去,顺道剿灭那害人的黑山军。”司马言振奋道。

“文仕说得好!”张飞丈八蛇矛锵然震颤一鸣,龇牙兴奋道:“俺老张有可以好好大干一番啦。”

“如此,我们便往冀州前去,追捕张宝,剿灭黑山军。”

“是,公子。”

······

高唐县衙内。

县衙内堂,一名男子来回四游,悠然地捧着一副美女画卷,赏心悦目地观看着,不时淫光灼眼,发出阵阵奸笑。

“如此美人,当为我张吉所有,哈哈哈。”

张吉乃是高唐地方县令,终日游手好闲,唯独好女子成瘾,今晚需要张家地媳妇来侍寝,明日要李家的女儿来**,犹如天王老子般的待遇,闹得满城怨声再造,可张吉却一次又一次仗着冀州太守给他的兵权压制下来,当然好处少不了那些挡在最前头的士兵了,副将、小校皆是妻妾成群之人。今早刚得手下赠一副女画,顿时爱不释手,完全不知杀身之祸已然靠近。

“大人,张大人。”

张吉方想画中女子入定之时,念想交欢画面脸上所露表情无比**,却乍然闻声呼唤,惊起手臂上汗毛立起。心中愿望难不成就要成真不成?他心神即定,眉梢高挑,不怒反而喜道:“张勇,可是又有女子送来府上啦!”

“大人,黄巾贼,黄巾贼杀进城了!”张勇满头大汗,惊悚道。

“什么!”张吉险些将手中画卷送落地,咒骂道:“张勇,你别胡说八道,小心我将你派去守夜。”

“大人,小的岂敢,黄巾贼已然杀入城里,大人还是快做打算!”张勇一脸认真道。

“这怎么可能!”张吉头脑忽然懵了,手中画卷再也捧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是那群百姓,打开城门放黄巾贼进来,现在正朝县衙来,大人快逃吧。”张勇道。

“那群贱民!”张吉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倾身向后,两眼上吊轰然栽倒。

“大人!”张勇扶住张吉道:“快逃吧。”

“哐当···”

“逃!你们想往哪里逃?”

县衙大门被人重重一推,骤然步伐急促声跨入县衙,一股浓浓杀意的声响,响彻张吉耳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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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1章 祸不单行 “啊···”

张吉闻声脸色煞白,猛地甩开张勇的搀扶,慌忙要掉头逃跑,急促间没注意脚下的画卷,踩滑前倾栽倒在地,张勇也顾不上大人不大人的,逃命要紧忙朝着县衙后堂跑去。张吉翻过身来不及站起身来,就往身后的桌案爬去。

“啊···呜···”

“别杀我,别杀我,啊···”

就这片刻的功夫,张吉蜷缩躲在桌案下,双手抱头慌张地睁着充满血丝的眸子,听着阵阵响起在县衙外的哀嚎声。

“将军不要杀我,小的,小的知道县令在哪里!”

张吉头脑猛如雷击般,乍然无神,恍惚听到张勇的声响,近在咫尺。

果然,不一会的功夫,张勇领着七八个大汉闯入县衙内堂,步伐沉重,张吉吓得不敢正眼去看来人,半睁颤抖地眸子,稍稍朝外瞟了一眼。全是面目丑恶凶煞之徒,为首的张勇卑躬屈膝地指引着后者,目标直指自己。

“咕噜···”

张吉猛咽口水,却难遏制恐惧如潮水般喷涌而出,触及全身神经肌肉,从嘴角开始打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地颤栗起来,把桌台上的砚台也震落于地。

“将军,看,县令就在那里。”张勇顺着摔碎的砚台声,发现张吉正藏匿在桌案下,忙献殷勤道:“想是将军天威降临,把那县令吓得藏在桌下。”

“唔!”被吹捧的男子倒也不谦虚,狂笑自诩道:“哈哈,你小子说得不错,就算是那汉军精锐见了我,也要落马自缚,把你们县令揪出来,本将军有话要跟他说。”

“是,是将军。”张勇点头哈腰道后,屁颠屁颠地摇着尾巴,走到张吉所在的桌案前,俯下身姿,冲张吉说道:“张县令,大贤良师坐下张曼成将军,有话要问你,叫你快些滚出来。”语气冷薄,不再如之前那般将张吉视为父母般供着,更像是以黄巾贼特使交谈般狐假虎威。

“张勇,你!”张吉瞪眼抬望张勇,恨不得立刻杀了张勇这等卖主求荣的小人。

“大人,还是快些出来,要不然,我就要动粗了。”张勇说着撩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住手!”岂料身后那名被称为将军的男子,忽然呵斥道:“谁让如此请县令大人的,给我滚开。”

“这···是···”张勇听得惊悚不敢多话,忙曲身退开。

“县令大人出来说话吧,只要你配合张某,本将军定不会为难你的,否则这县衙外可是有数不胜数的百姓欲将你除之而后快的,本将军可不保你性命安危。”张曼成低眉冷语道。

百姓!张吉晃得窜出桌案,对于他来说此刻没有众军庇护,就算不被黄巾贼杀之,出来县衙也会让那帮对他恨之入骨的百姓,千刀万剐,与其死于非命,张吉选择与黄巾贼同流合污,忙跪地叩头道:“将军,只要将军替我挡住那群贱民,张吉为将军马首是瞻。”

“好···”张曼成扶起张吉,微微点头允诺道:“本将军答应你。”

“县令大人恭喜你加入大贤良师的队伍你,恭喜将军得一助手。”张勇见张吉已然顺从黄巾贼,忙阿谀道。

张吉斜眼怒视张勇,却碍于张曼成的面子上,不能对其斥责,只得硬生生将此恶气吞入腹中,冷语道:“张勇你这狗奴才还不去替将军备些酒菜,好让将军享受一番。”

“你···”

张勇方要反驳时,发现张曼成杀意的冷眸已然锁定在其身上,吓得张勇嘎然止声。

张曼成四望周边装饰,对张吉摆手道:“酒菜就免了,我们还是谈谈正事吧。我要你替本将军做一件事!”

张吉想都不想立即应道:“将军有何吩咐,小的无不顺从。”

“好···”

张曼成闲适地在县衙内堂转悠起来,一边转悠,一边点头满意四处的装饰。

“这是?”

张曼成一脚跨步。忽然踢到先前张吉慌张掉落的画卷,他方要屈身拾起地上的画卷时,张吉踱步上前,抢先张曼成一步将画卷拾起,递交给张曼成,一脸奸笑道:“将军,这等小事,就由小的代为办之。”

“嗯!”张曼成颇为高兴,接过画卷倏然摊开,眸子里闪过一丝**,问道:“这女子是何人?”

“回大人,此女子乃是平原守城将领赵浮的妻子,将军觉得如何?”张吉道。

“嗯哼!”张曼成一声嗞笑,心中与张吉的心思一般,都想将此女占为据有,故作清嗓道:“此女子长得却是不错,我倒是可以把他赏给你。”

“什么?”张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问道:“将军说得是真的?”

张曼成算是抓住张吉软肋,张吉好色出名,本就叫其抓获,忠心真假尚且难辨,这会又抓到他的弱点,张曼成欣然心中窃喜,眼眸如狼盯着猎物般凛然敏锐,淡淡道:“自然不假,不过这一切要看你的表现。”

“小的定当不负将军众望。”

“好!”

张曼成轻拍张吉肩膀,凑近他的耳畔缓缓细语,听得张吉面孔浑然骤变,最后露出一丝奸邪姿态,后撤一步,拱手一鞠。

······

冀州信都,太守府。

长廊走道上,一人迈着沉重的步伐快步而行,一脸纠葛的搓捏着双手,方至由左右将士把守的内堂门槛前,不容通报,匆匆挺进内堂。

“主公,主公,前线探子来报,在内黄一带偶有黄巾贼的身影。”

内堂高坐席处,左右有两名大汉护在其中的一名男子,猛地站起身来,惊呼道:“耿武,你说什么?黄巾贼已然压至我冀州地界?”

耿武道:“主公不会有假的,探子三番四次打探,险些被黄巾贼发现,匆匆百里加急从前线送来的急报。”

“这···这!”韩敷隆然一屁股坐了下来,双手紧捏桌案扶栏,望着台下左右坐满的人群,不知所措道:“这个如何是好?”

台下一名须冉叠颊的中年男子,走出席位,拱手道:“主公莫慌,依闵纯拙见,不以为然,朝廷方下诏,令皇甫嵩将军奉诏歼贼,前些日子据说已然快于黄巾贼交战于黎阳,眼下忽然有黄巾贼出现在冀州地界,纯属子虚乌有。”

“哦!”

韩敷得一安心,或者是一种自我安慰,微微点头,自己手下所言并非虚假,前些日子刚接到朝廷来讯,皇甫嵩领军十万将一举歼灭黄巾贼首脑张角于黎阳、濮阳附近,时隔不过三日之久,这下却听到别驾耿武得到前线黄巾贼出没的消息,不由得一时慌了张,好在闵纯一番提醒,韩敷略一衬思,不悦道:“文威,你怎可胡乱禀报,当心我治你个谎报军情之罪。”

“主公!”耿武愕然道。

“主公,文威素来一心系于冀州,岂会胡乱说话,还是请主公早做打算。”另外一名男子缓缓下得席位,拱手替耿武说道。

“仲治兄,怎么连你也觉得确有其事?”闵纯不解的看着离席的男子,困惑道。

“自是有可能。”辛评缓缓回答道:“主公,伯典,二位可还记得前些日子,幽州传来的消息,黄巾贼越过冀州,翻山越岭前去占领幽州之事?”

“自然记得!”闵纯不悦道,撇眼转向一边,不肯正视辛评,冷冷道:“这二者有何关联?”

“是啊!仲治,你倒是说说这二者有何关联?”辛评的提点立刻令韩敷有了兴趣,忙催促道。

“主公,伯典,难不成还看不出黄巾贼意欲何为?”辛评未点名要义,反而问道。

闵纯不屑地回答道:“自是看我冀州兵强马壮,无法吞并,只得绕的远远的去奔袭那势单力薄的幽州去了。”

“然后呢?”辛评继续提问道。

“这贼人心思我岂会知道。”闵纯不悦道。

坐席上又一名中年男子,放下刚抿嘴舔舐的茶水,缓缓起身道:“掎角之势,上下围攻我冀州,占据幽、冀二地,再图他郡,不知在下所言可对仲治兄的心意?”

辛评应声迎望说话的男子,作揖还礼道:“正南兄所言正是。”

韩敷看着自己帐下群臣轮舌,精神稍绷稍缓,时而心安,时而担忧,却苦于插不上嘴,只能默默的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喋喋不休。

“这不过你二位谋臣之见,那帮黄巾贼岂会有此想法。”

“报···”

闵纯的反驳声刚落,门外忽地又传来急促的通报声,听声势又是不好的消息,韩敷如听噩耗般,惊恐地抬眼望向门外,众人放下争执,齐朝门外望去。

韩敷脸色徒然一沉,眼迎探子闯入内堂,跪地待命。冷冷道:“何事如此慌张,快讲!”

“主公,程焕将军来报,冀州后方各地山贼四起,望主公增援。”探子急忙道。

“什么!”

韩敷又得一噩耗,胸膛恶气冲上颅顶,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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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2章 事有转机 “主公!”

“主公!”

内堂里乍响忙乱,左右大汉扶住昏厥的韩敷,群臣忙踱步登上前台关心韩敷。片刻后,韩敷浑噩苏醒,缓缓抬眸看了围在周围的众人一眼,叹气道:“祸不单行,这可真是天要我冀州生灵涂炭啊!”

“主公莫要担忧!战局还未交锋,岂能谈其输赢。”田丰安慰道。

“是啊,主公,莫要过惊伤了身体。”闵纯担忧道。

韩敷摇头道:“可是这内忧外患的,我等当如何是好,那山贼已然不是一天两天聚集的,几次我军都未能将其歼灭,多次死灰复燃,现在有多了黄巾贼,冀州忧矣,冀州忧矣!”

“主公莫怕,潘凤这就率领将士去将那后方山贼歼灭,我就不信他们能抵挡我大斧劈砍。”其中一名大汉恶狠狠撂下一言,便要转身走下台去。

“无双将军且慢,且慢!”辛评连忙叫住道。

“先生意欲何为?”潘凤面带凶恶,不好意地冲辛评怒道。

辛评细细思考,上前挽住潘凤解释道:“辛某知将军盖世无双,杀那帮山贼如砍瓜切菜般,信手捏来。”

听到辛评的称颂,潘凤怒气稍降,转而平和问道:“那不知先生拉潘某作何?”

辛评鞠礼道:“将军乃是冀州中流砥柱,自是不能擅自离开冀州要郡,况且眼下黄巾贼将至,前线终少不了将军,讨贼之事还当别论。”

“仲治所言并无道理,无双,你且留步。”韩敷有气无力招揽道。

“是???”潘凤拱手道。

前有黄巾贼,后有山贼,二者无疑都是冀州的大害,可二者除一绝不是万全之策,放眼冀州大将虽是众多,却独有潘凤、鞠义二人能担大将,韩敷向来也将此二人视为心腹,其余将领不过草芥,辛评的提议着实让韩敷吃了个大大的难题。

“不过,这后方山贼只有程焕将军一人,恐怕???”不止韩敷一人担忧,连闵纯也跟着顾虑道。

“这???”

辛评审时度势,觉得闵纯之意却也目无道理,半响始然叹了口气,自拍印堂道:“这却是难事,辛某无能,不知伯典兄、正南兄可有注意?”

田丰、闵纯相继摇了摇头,不知何解眼下难题。韩敷看着手下一个个被此事给难住,自己这般木鱼脑袋更是不通,气串向上,倏忽恢复居中的眼珠,徐徐上翻,就此又要接不上气晕倒。

“主公,主公!”

突然间,门外又惊起一阵喧哗声,大堂内众人嘎然止声,齐眉朝门外望去,韩敷心中原本就伤痕累累,又是一计补刀,还不要他老命,当即按住桌案,跳起身来,做好心理准备,迎接又一位送来噩耗的探马。

“主公!”又是一名中年男子,鬓须插满双颊,举止文雅,面貌颇于辛评相似,揽起过膝的布衣,快步跨过门槛,兴致冲冲走到堂内。

“辛毗!”

“兄长!”

来者是与辛评同为幕僚,且又有这血缘关系的小弟辛毗,辛毗面带微笑,孑然与堂内气氛不符,黄巾贼就要兵临城下,立刻引来幕僚不满,闵纯随即不悦道:“辛兄这眼下冀州将陷于两难的窘境,你身为主公谋士,未能为主公分忧,又岂敢从哪里逍遥快活而归呢?”

辛毗忙拱手作揖,赔礼道歉道:“实在对不住伯典兄,实在是喜从天降,不得不喜。”

“喜事?”

韩敷得一思量,这辛毗是啥意思,眼下黄巾贼作乱冀州,山贼四起烧杀抢掳于冀州后方,还有什么事情可以令其一喜的呢?听他这描述,韩敷不免觉得辛毗在信口雌黄,凝眸一冷道:“佐治,这大难临头之际,谈何喜事?莫要戏弄于我。”

辛毗霍然抬眼望向韩敷,只见韩敷双眸中大方怒气,凌厉之极地射在自己身上,气势凶煞,仿如冰锥刺骨地刀面直直要插入其内脏之中,换做旁人也许立刻会变得卑躬屈膝,忙趴在地上叩头求饶。

可辛毗却坦然对视,唇边还挂着入堂时的那份喜悦,拱手道:“主公可是在为黄巾贼、山贼之事心烦?”

“不错!”闵纯不依不饶,抢先说道:“主公与我等正为此事心忧,佐治如此开心,莫非已然胸有良策?”

“却有良策!”

闵纯问得利索明要,辛毗倒也答之甚清。

“此话当真!”韩敷听言,心中重石稍放,探出身躯,俯瞰台下辛毗问道。

“哼!”闵纯虽是挂念冀州安危,口中却尽是讽刺恶语:“就连你兄长仲治都束手无策,你又能有何对策?”

闵纯与辛家兄弟素来意见不合,闵纯主张吃老本般的固守,而辛家兄弟目光卓越,自是思之深远,处处提倡革新,为此双方各持己见,每每对立而视,终碍于韩敷面子不敢闹得太僵,闵纯却也是时常恶语相向,拆其良言智谏。

辛毗并不理会小人的讥讽,淡然道:“自然不敢欺骗主公,适才辛某在城楼上巡视之际,便已然从士兵哪里听到黄巾贼与山贼作乱之事,正苦于无策时,城外突然来访一旅军队,此人定能助主公排除内忧,是时主公只需专心对付黄巾贼,这怎会不是喜事呢?”

“军队?”韩敷眼色颇有些不敢相信,忙问道:“是何人为之统帅?”

“长沙猛虎,孙坚!”

“孙坚!”

“是他!”

堂内顷刻间谈论不休,长沙猛虎,孙坚何人不知呢?

长沙保卫战,凭着一千自卫军硬是将八千山贼剿灭殆尽,更在三江口力战海贼五千,又是活生生血拼,杀得海贼望风而逃,自此孙坚被表为长沙太守,麾下皆是虎狼之士,更有长子孙策,力大无穷,挥舞断海双鞭,同龄人之中,早已难逢敌手。

冀州如能得他孙家帮忙,山贼何惧不灭,只是?孙坚又怎么会在这冀州地界之中呢?

韩敷依旧有些不相信,探头看了看门外,忙又开口道:“你说孙坚,他,他现在何处?”

“回主公。”辛毗不慌不忙道:“孙将军被我领到太守府,正在府门之外,整顿军纪,待主公召见。”

“速速替我召之。”韩敷急忙挥手示意。

“是???”辛毗应声而去。

目送辛毗离开后,闵纯颇有不悦,辛家兄弟这下捷足先登,又得一功勋,拆台道:“主公!这孙坚突然来访,辛毗只怕是引狼入室,让孙坚趁火打劫我冀州啊!”

“闵纯,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兄弟二人一直心系冀州上下,忠于主公,吾弟岂会做出不利于主公的事情来。”辛评斥责道。

“那可未必!”闵纯随口一提,眼尾瞅了瞅辛评,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你???”

“好了,你二位就不要在这里做口舌之争,各回席座迎接孙坚才是。”

辛评怒气冲眉间,刚要还嘴时,韩馥早就看不下去二人的争辩,摆了摆手,下令众人纷纷退回席座,免得孙坚一来就要看到自己帐下的谋士竟在内讧,这般面子决然不能丢。

辛评明白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只好先行让步作揖后退,改口道:“遵命,主公!”

“遵命,主公!”

闵纯倒也识趣,脸色轰然不再嚣张跋扈,深弯躯体也跟着退下。田丰其余人也纷纷退下,各回自己的席座上,当成什么也未发生,一脸正经地齐朝门外看着。

??????

范阳城,太守府。

此刻距离云襄等人离开范阳城已然足有半日,邹靖方才向太守刘焉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以及云襄等人离去的理由,一五一十的告知刘焉。刘焉得知后,暴跳如雷,连椅子也坐不稳,着急得在后院房内来回走动,不时囔囔自语:“这下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本想借着活捉张角之弟张宝向朝廷狮子开口的讨要封赏,谁料这番张宝出逃,简直就是飞鹰失兔,如今云襄他们那帮唯一能抵抗再来犯境敌军的军队也走了,刘焉力尽心竭忽地直接瘫坐在地上,甩动双袖呜呼一声,眸中涣散无光。

“大人,大人你没事吧?”邹靖忙上前要救起刘焉,关切道。

“这可如何是好!哎!没想到这范阳城好不容易让人解救,这下就算黄巾贼不再来,没准明日朝廷的降罪就要了我脑袋。”刘焉哭诉道。

“太守大人!”郭图手举茶杯慢慢轻啜嘴边后,眼皮暗自低垂:“莫要担忧,某这到有一计,必可替太守大人消灾解难。”

“唔???”

刘焉耳朵倏然一抖,猛地立起身来,双眸透彻着浓浓期望,如大旱望云霓般望向郭图,忙问道:“公则先生此话当真?”

“岂敢骗大人。”郭图道。

“若公则先生能助我,刘焉愿拜先生为参军如何?”刘焉殷勤道。

郭图妆模作样沾湿手指,在桌案上画圈,冷冷道:“太守大人不妨再休书一封于朝廷亲信,告知一切,就说是那捉拿张宝的云襄恃才为傲,又贪图张宝为其自由所开的条件而私放张宝,自此下路不明,范阳城刚经历黄巾贼多日攻城,城内将士皆疲惫无力追击,自可免去这无妄之灾。”

“什么?”邹靖凛然心头一跳,同为谋士的他心肠竟然如此歹毒,颠倒黑白,日后无疑是害主之徒,破口大骂道:“郭图,你这黄口竖子,竟然教我主公学你不知廉耻,落进下石诬陷云公子那般忠义之士;云公子他们为幽州尽心尽力,不但解救范阳城,还为朝廷擒得三恶之一张宝,张宝丢失逃跑皆因我们范阳失职,岂能栽赃于他人???”

“你给我住口!”

刘焉越听越不对劲,旋即转身呵斥邹靖硬生生掐住他的话语,横指怒目道:“邹靖,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三道四了,你未经我允许,私自打开城门放走云襄等人,我还没责怪你,你反倒说起是非,若是你在多言我一并论罪。”

“你???”邹靖急火攻心还待再说,却被胸膛闷气所搅乱,只得粗粗喘气。

刘焉见他面容涨红,生怕他有个闪失死在太守府,传出去对自己声誉不太好,便心平气和道:“也罢!念在你多年侍奉我左右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私纵云襄之罪,你滚吧,从此不许你再踏足太守府。”

仕如衣物说换就换,邹靖轰然如中雷击般,晕晕沉沉摇摇晃晃地退了几步,扶在门栏上,失望的看着刘焉,用胸膛最后一丝力气,冲刘焉高声道:“刘焉,你听郭图小人之言,幽州大厦将倾,性命难保。”

言毕,艰难地将后脚抬过门槛,一步一跌离开太守府。

邹靖离开后,刘焉迅速启用郭图拜为参军,大小事务皆以他提议为从,张宝之事自然也是如此,送往洛阳的书信片刻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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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3章 悔之晚矣 冀州,信都。

听闻长沙猛虎孙坚的到来,韩敷心头一阵惊喜,方才的不适顿时一扫而空,心急的他竟坐不住席位,下得台下在堂内来回走动,不时朝门外瞧了又瞧,却久久苦于不见辛毗领着孙坚到来。

“该不会是辛毗那家伙戏弄我吧。”韩敷穆然生出一个念头,连连敲击手心。

期待值越降越低,韩敷心中浮想联翩。因为孙坚向来与自己毫无交情,又怎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冀州地界中,更令他担心的是先前闵纯所言之事,孙坚突如其来恰巧冀州深陷两难处境时,若不是有所企图,岂会白白趟这浑水呢?万一孙坚借此大大敲诈自己一笔又当如何?思来想去令韩敷越发的不安起来。

“主公!”终于不安之声悄然而至,辛毗跨过门槛,伸手示好道:“孙将军请进,我家主公便在里头。”

“韩大人!”随后一名身躯威武的壮汉,豪放一喊,迈过门槛出现在韩敷及众人眼前。

“孙将军!”韩敷心有顾虑,却还是装模作样的忙上前搂住孙坚的手,拉至内堂中央道:“来人,替孙将军看座。”

“是···”左右侍女应了一声,转而要去取席坐来。

“不必了,韩大人!”孙坚虎须一颤,挥手阻止道:“韩大人,咱们还是长话短说吧。孙某是个粗人,本去并州拜访友人,忽闻冀州太行山一带山贼作乱,被我结果了几个头领,逃窜至冀州作乱,特来通知韩大人。”

“这么说,孙将军已然知晓山贼势力部署。”韩敷道。

孙坚低眉一吟,慎重道:“自是深知,从手中逃跑的山贼乃是贵郡内山贼一羽,今闻黄巾贼来犯你冀州各县,后方山贼又突然新风作浪,恐怕韩大人正为此事头疼吧。”

“这···”韩敷自是思量,终蹙眉坦然道:“正是,不知孙将军可愿助韩某一臂之力。”

“自然愿意,只不过这报酬?”孙坚挠了挠眉梢,鱼贯瞄眼韩敷,淡淡道。

报酬?孙坚果真不是什么好果子,没安好心应验了闵纯的话,这事情还未做就要起谈条件,韩敷当即怒上眉头,刚欲上前言责,却被辛毗挽住胳膊,替话道:“这是自然,我家主公自会向朝廷上表孙将军功勋,以示感谢。”

“就这样!”孙坚虎须微微一抖,盯着韩敷冷冷道:“素问贵郡兵马强壮,我千里而来,战马颇有劳损,还望韩大人阔绰一赠,良驹五百匹,如何?”

“良驹百匹!”

孙坚的要求顿时令全场的谋士将士为之一惊,纷纷议论起来。这孙坚当真是狮子大开口,全权应了闵纯的话,百匹良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冀州虽说地大物博,可战马良驹饲养起来及其费劲,眼下正值用马上阵之际,不论是辛毗,还是韩敷都知道战马对其冀州的重要性,孙坚无理的索求断不能答应,然而山贼又不得不除,韩敷霎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推脱道:“此事还待我仔细思量一番,先给孙将军看座,快!”

“是!”左右侍女各应一声,又要转身去取席坐垫子来。

“韩大人!”孙坚显然看出他的犹豫,自己也不傻,韩敷的缓兵之计并不奏效,孙坚绝然道:“若是韩大人有所为难,孙某这就告辞绕道回我那长沙去照看老母了。”

“别别别!”韩敷包住孙坚即将挥之而出的作别礼,妥协道:“依将军所言,待将军凯旋剿灭山贼归来,韩某自当奉上战马良驹百匹。”

“主公!”左右谋臣无不哗然,却是束手无策,纷纷摇头叹气。

“那就这么定了,孙某即可动身,告辞!”孙坚作揖拜道。

“恕不远送!”韩馥好不客气应了一声。

孙坚颇为满意的模样,跨过门槛昂然挺胸而去,看得韩馥心中不是滋味。

“你说你辛毗,怎么给本官招来个孙坚,这般狮子大开口,我如何是好。”韩馥丧气道。

闵纯自是抓住机会,忙下席位数落辛毗道:“佐治兄,你说你这是办的何事,还说是喜事,依我看主公就该责罚责罚他。”

“我说伯典兄,你不要鼠目寸光,山人短见。”田丰也跟着离席,面带笑容,缓缓道。

听得闵纯顿时不悦,竖眉冷锋直对田丰,心想这田丰平日里素来对自己与辛家兄弟相争是两不相帮,这下突然跳出来替其说话,着实令闵纯深感不满。

······

平原县,县城上。

平原县距离高唐县不过遥遥百里距离,此地四处环绕山壁,穿过平原县这个巨大屏障后,再过一狭小关隘,便是直插冀州腹地软肋处。因此,平原县多年来一直由韩敷帐心腹赵浮看守,今日,赵浮见天际黑云压顶,心中甚是憋闷,霍然一个人蹬上县城最高处的烽台上,此烽台仿造于秦始皇修筑的长城烽火台,却比其更为高嵩引人注意,垒石重重而叠,直直苍穹,站立位置截然只够一人而已,其余位置皆为生火所用。

赵浮负手遥望高唐所在的方向,虽是万千担忧思虑,终是无济于事,高唐此刻早已在黄巾贼的控制下,而守城的县令张吉,也早已背叛韩敷转而投靠张曼成,没准这会正筹谋如何夺取平原县呢?

“驾···”

“嘶···”

一阵策马声忽地闯入赵浮心胸,顿时扼住他的思虑,他忙下弯身低望渐渐靠近平原县的人马。

“张吉!”

赵浮当即板住脸,眉头猝然紧皱,沉闷一声。

张吉垂涎自己妻子美貌已有多日,曾经多次欲在太守面前提起,二人终闹得不可开交,,好在谋士辛毗等人进言加以劝阻,才化解这场纠纷,赵浮自此极其厌恶张吉甚至起过杀意,几次杀张吉不成,二人交情更是险恶,他生性厌恶张吉这般小人嘴脸,又对其在高唐为虎作伥的事情略有耳闻,向韩敷进言严惩张吉,奈何张吉巧嘴舌簧,又善于谄媚,每每逃过一劫。

今日突然来访,还带着诸多人马,究竟要做什么?赵浮一时也弄不清楚,犹然有些顾虑,但作为同僚赵浮也只好咬着牙下得县门去迎接。

“张县令,你这带着人马冲我平原县来作何?”二人一照面,赵浮便毫不客气道:“你这般擅离职守,莫不是要我告知主公。”

“赵将军,你瞧你这是什么话!”张吉忙上前嬉笑道:“我这不是来向岳父将军提亲的嘛,瞧我这贺礼都带来了。”张吉说着侧身指引赵浮看向身后一匹匹绸缎,和几箱不知装满何物的木箱。

“谁是你岳父!”赵浮当即摆手示意拒绝,大骂道:“张吉我念你是同僚,若是为公事来赵某欢迎,若是还打着我妻子的主意,我劝你还是尽早滚回去。”

“你,”张吉阴沉脸庞,暂压怒气,继续凑近赵浮身前,缓和道:“你瞧你这是哪里话?我这是来迎娶你女儿的,我是真心实意想向你提亲,待你看了小婿为你送来何礼,定然惊讶欢喜不得,来人给我抬来。”

“不必!”赵浮没想到张吉得不到自己妻子,连自己尚小的女儿也不放过,转身冷道:“赵某还有公务,就不陪你个无聊之辈在此瞎聊,”

“且慢!”

忽地,张吉语气骤变,仿佛恶鬼缠身,二字也如鼻腔中吐出,幽然给人森森刺骨的冷感。

“怎么?你还要强留赵某不成?”赵浮头也不回,不屑道。

“不错!”张吉变声的语气依旧传来,应声道。

“什么!”

赵浮乍然察觉不对,猛地转过身躯要查明一切时,为时已晚。一柄森白凌厉的刀面映着张吉狠毒的笑意,凌空插入赵浮胸膛,猝然穿透心胸处,鲜血泵然溅在张吉的脸上,赵浮撑大怒目,用力擒住张吉的手臂,刚欲用力拧断张吉胳膊,张吉顿感危险,旋即猛地一扭匕首,鲜血滴沥如雨往下淌,赵浮面容痛苦不堪,倏忽间最后一口化作一声高嚎:“快关城门!”

“将军!”

左右看守城门的士兵恍然察觉情形不对,忙要上前观看,徒然眼前闪过一道森白的刀光,直逼喉间抹去。

“将···呜呃···”

转瞬间二人呼声变成惨寰闷声,锵然屈身倒。一名大汉手持沾染鲜血的朴刀,冷眸地看了一眼倒地的士卒,转而向张吉身后人马招手示意道:“杀!”

“嗷!”

“杀!”

张吉身后那帮服装各异的大汉顷刻群情激奋,浑然脱去上身枷锁的外服,一个个适才收敛的杀意,随着从木箱中、布匹下抽出的兵器变得灼热,如狼般奔涌至县门处。

面对巨大变故,应门而出的两名士兵愣愣扛着长枪不知作何,只得目送拔刀上前的几名黄巾贼,挥刀乱砍而至,眨眼间血肉横飞,两名士兵当即死于非命。随后黄巾贼奔涌如浪,一波皆一波闯入平原县。

“黄巾贼!黄巾贼!”

“怎么办!”

“杀!”

“救命啊,救命啊!”

高墙上的士兵,木然才察觉这一变故,但却是已然钉在板上的现实,张曼成率领黄巾贼打扮成张吉人马,混入县城外,又用张吉诱骗赵浮出城相迎,最后张吉杀了赵浮,张曼成顺利夺得城门,黄巾贼浩浩荡荡杀入平原县,平原县内瞬息间哀嚎声不断,厮杀号角久久不停。

“张将军!小的这事办的如何!”张吉踹开死不瞑目的赵浮,跨过他的尸首走到张曼成身边,低声笑语道。

张曼成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下属一个皆一个冲入平原县大门,微微点了点头,笑道:“自是满意!”

“那大人答应小的事,赵浮的妻子!”

“自是老子的女人!”

“什么!大人!”

张吉听着不对,倏然抬头仰望张曼成,冷冷得打了个寒颤,嘴角方张开之际,顿感腹部剧痛,他忙摸下腹却是触碰那冰凉锋利的刀面,张吉愣瞪眸子,却也难挡剧痛入骨,以及那肆意而涌出的鲜血。

“想要女人,去找阎王吧。”张曼成用力向后抽出刀身,以张吉对待赵浮同样的方式,高抬一脚将其踢开。

“噗···呃”

张吉嘴角鲜血颤动而流,两眼骤然上翻栽倒在地死去,到死终悔当时的决定,却也是悔之晚矣。张曼成在张吉的帮助下不费吹灰之力夺取城门,更杀了守将赵浮,平原县群龙无首自是节节败退,还未至落日之际,张曼成封锁全县,将试图反抗的人一一处之,而平原县、高唐县两县被攻占的消息自然也未有走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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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4章 粮尽逢春 乔家门,两丈高,门主玄老好客道,膝下两女若比仙,英雄尽数折拜,博陵坳。

这首童谣从踏进冀州地界,就多次在路径的山野村庄听闻唱响,歌词简短却是朗朗上口,但凡听过几遍后便可有模有样的吟唱起来。

“乔家门,两丈高,门主玄老好客道,膝下两女若比仙,英雄尽数折拜,博陵坳。”司马言拉拽马疆,摇头晃脑地吟诵着。

不光是司马言,士兵们也有不少小声哼唱着,大概是为了一解军旅的苦闷,聊以**。

“乔玄老!”云襄手握缰绳,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前方,忽地,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苦笑道:“不可能,不可能。”

“公子,何事不可能?”郭嘉有些意外,拉马靠近云襄询问道。

“唔!奉孝啊!”云襄见郭嘉提问,心想不好胡乱猜测三国时代地人物,迟疑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听冀州百姓所唱之遥,甚是好奇,这当中所唱乔玄老是何许人也?”

郭嘉眸色深深,沉思了片刻道:“乔玄老,郭嘉早年在游历学仕时,曾经游历过博陵,听闻博陵百姓说过,他乃是灵帝在位之际的太史,为人好交朋友,清正廉洁,排斥阉党佞臣,后来灵帝驾崩后,他因得罪太多权贵,又看不惯十常侍弄权,这才辞官归隐于博陵一带。

云襄听罢心中暗下感慨:“看来歌谣中所唱的乔玄老,就是大乔和小乔的生父,看来,我可以弥补三国中前期未有提及乔玄的野史,不过,云妙杰呀云妙杰,你又想到哪里去了,眼下追捕张宝才是最重要,你真该敲敲这脑袋。”想着云襄自个拍了拍脑袋,叹气苦笑。

”报,公子,公子。“

忽然,军队后方传来急促的呼喊声,云襄忙放下心思勒马转身望去。

何堪!

他急忙跑到云襄马下,伏跪在地上,呼吸被慌乱气息所搅乱,额尖逼出米粒大般的汗珠,粗声道:“公子···公子,不好了,又有兄弟昏倒。”

这已经是第三次听到士兵昏倒的消息,云襄微微一皱眉,抿嘴看了一眼何堪,众人也被这噩耗给难住,纷纷不知如何开口。

幽州一路到冀州,不到一日的功夫,云襄军营里的士兵便有三人昏倒,所病之由皆因粮草有关,着实难住空有一腔智囊的云襄,你说去打家劫舍吧,那不就落了个山贼草寇的名头,况且刘备等人也绝不赞同,可去寻求冀州各县,若无熟人何人敢借粮饷于自己,还有一事令云襄颇为顾忌,他料想范阳郭图若是知道自己已然逃离,断然会乘机落进下石,假借刘焉之手诬告自己,毕竟张宝逃脱范阳朝廷肯定是要怪罪下来的,而自己很可能已经成了他刘焉的替罪羊,要是贸然去冀州各县借粮,没准这诏书一下来,自己就要成为网中之物。

此刻,他们军中可谓是弹尽粮空,百匹从张宝手上骗来的战马颇耗物资,郭嘉与管亥估摸着那些粮饷仅仅够三日之用,若是三日内他们再找不到张宝,别说人就连马匹也要饿死。

云襄沉吟道:“何堪吩咐下去,好生照顾昏倒的弟兄们,切莫让他们病情加重。”

“是,公子!”何堪应声而去。

“公子,这不是办法,弟兄们要吃粮食,战马也需要吃粮食,我们的粮饷消耗太快,据郭先生估计,最多挺不过三日,在这样下去,大伙都会病倒的。”管亥担心道。

“都怪那可恨的张宝,要是让我再抓到他,定要把他挫骨扬灰。”司马言捏拳发气,眉梢徒然怒一挑。

“他一人孤行,而我们一队人马前行,实在费劲。”郭嘉叹道。“眼看着就要到高阳县,若是再无张宝踪迹,只怕是···”

高阳!

刘备心中一抖,猛然间,想起郭嘉所说的高阳县,正有一位故友在哪里当差,瞬息喜颜翘眉梢,忙拉马上前谓云襄道:“公子,奉孝适才一番话,忽然提醒了我,我想有一人可帮我们度过眼下粮饷匮乏的困难。”

“哦!”云襄眸光惊讶,蓦地回首。

“此人是谁?”司马问道。

“此人乃是备故友,正在高阳任职守县,名叫李历,是冀州太守韩敷帐下一谋士,素来好客,且早年与我有些交情,若是我等去借粮,此人必会资助。”刘备回答道。

“既然如此,玄德就有劳你带领云长、翼德、管亥、元绍、邓茂、符伯及三千兄弟前去高阳借粮饷,奉孝适才之言,倒也提醒了我,张宝一人孤行,若是我们全都去那高阳,再有耽搁,恐怕张宝已然遁出冀州,不妨由我带着文仕、勇德、猛元四人轻骑先行,奉孝你擅武功,就劳烦你随玄德一道,也好为他们出谋划策,诸位,你们看如何?”

“公子,你这是又要孤身犯险吗?”张飞当即垂下眼脸,低沉道:“我想不光俺一人不答应,大伙也不会答应的。”

“翼德说得在理,郭先生不是也说过难保冀州也有黄巾贼四窜,万一遇上怎么办?公子,大伙还是一同先去高阳借到粮饷再一道追捕张宝。”符伯劝道。

“遇上黄巾贼一说,我想你们大可放心,你们一路来不觉得一切都很太平吗?不见残器倒戟,如果冀州也有黄巾贼的话,张宝那贼早就调兵遣将挥师幽州,又何必我等大老远的追来,足可见他还并未寻到可调遣之兵。”云襄振振有词地分析道。

云襄所言皆是众人亲眼目睹,由靡冥河起,直至冀州地界内,的确不见一个黄巾贼,就连孙仲那帮残兵也不知去向,没有范阳城那般被血腥所笼罩的气息,这里的百姓各安一方,可见这里并未遭受过黄巾贼的侵袭,也就是说攻打幽州郡,由张宝统领的黄巾贼是绕道而行,从黄河下游一路向北悄无声息的袭击幽州各县,这一推断早早地云襄就从管亥等黄巾旧部那里得实。管亥说他们本是要先行攻打冀州,无奈冀州兵强马壮,更有潘凤、鞠义等大将,张宝营里除了裴元绍、管亥二人算得上与之敌手的将领,在无一人可用,所以张宝只好绕道先取势单力薄的幽州,再与自己兄长张角夹击冀州大郡。

“就算如此,俺也不依。”张飞扭头硬生生撇下一句:“若是公子不带上俺张飞,俺说什么也不会答应。”

“翼德不依,我们也不依。”裴元绍等人纷纷跟着瞎哄道。

“万一遇上山贼又当如何,文仕他们虽是武艺高超不错,可有时难免顾不上公子,还是让老奴也跟着公子,护公子左右。”符伯提议道。

“对,符伯说得是,公子让俺老张跟着你,符伯他不够厉害。”

“怎么?大家伙忘了,蓟县外一战云襄难般拙略的武艺还不够令诸位相信吗?”说到这里云襄稍稍一顿,心有所思改口道:“要不然,让翼德同我们前行,翼德的武艺你们皆知,有他护我,大伙不会再有什么顾虑吧。”

“这···”大伙哑然无言。

张飞心花怒放般的抓抓头皮,脸色大为窃喜,连声叫好道:“公子,这倒是好主意,俺依,俺依。”

张飞得了好,管亥可不服气,挖苦道:“我说翼德兄弟,你这就不对了,你获准随公子一道,立马就忘了我等刚才一起喊话,你呀你!”

“是哦,翼德兄弟,你这变脸也太快了些吧。”裴元绍负手玩笑道。

“俺怎么了,俺这也不是为公子安慰着想嘛。”

“是着想呀!可你就是只为自己讨得差事,就顿时换了立场,刚才反对公子孤身追拿张宝的,就数你嗓子最大声,你看看你。”管亥挑了挑眉,笑不合拢道。

“话怎么能这样说呢,俺这不还把大哥和二哥都托付给你俩,你俩怎么不说呢?”张飞反驳道。

“···”

张飞与管亥顿时争论不休。

司马言终于忍不住,跳出一句道:“你们别再争论了,一会儿菜都凉啦。”

“菜!”张飞与管亥得一不解,相望眼片刻。张飞转而望向司马言,问道:“菜,文仕,你又拿我们开玩笑,这荒郊野外哪里来的菜呢?”

“呃!”司马言看着眼前这黑身壮汉,险些被他这番话气得两眼上翻昏坠于马下,他弯腰依着马鬃,无奈道:“这是比方,打比方,翼德。”

“哦!”张飞听得缭乱不解,只能懵懵一应。

“奉孝,玄德这三千弟兄们云某就此交托给你二人,我们要再不出发,恐怕又要误了时辰。”云襄见众人非议渐少,忙做吩咐:“诸位借完粮饷后,大可不必来寻我等,以免彼此未能碰面而失散。”

尽管众人心中还有诸多不舍与为难,但终将云襄奉为一军之主,主公之命岂敢违背,嘴上只能勉强答应,纷纷低头谓语道:“是,公子,我等谨遵公子所言。”

“好!”云襄神情一振,拱手拜别道:“那么,诸位保重。”

“保重。”司马言及云失兄弟纷纷拱手告辞。

“三弟,你可要好生保护公子,自己也当保重,要不然我与大哥对皆对你不客气。”临走前,关羽沉吟一语,却是充满兄弟情谊。

“翼德,这回公子的安危我就交给你,你可别让公子有一丝闪失,否则!我们也不饶你。”

“这俺自然明白,老管你也要好生照顾好我大哥和郭先生,如有差错,俺也不会放过你的。”

“好!”管亥虎吼一声应道。

张飞随即扬鞭侧转马身,随着云襄等人策马奔远而去。

云襄等人离开后,直径朝博陵的官道奔去,他认定张宝要掩人耳目,定然会故意铤而走险,走官道,以防止身份有所怀疑,没人千人的同行,五人策马长驱而下,迅猛入雷;而刘备等人率领众将士加快步伐,朝高阳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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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5章 谋者谋之 黎阳城。城楼下汉军云集。

“杀!”

“杀!”

两名汉军高声呐喊,抢过攻城梯坦然如履平地,飞步驰蹬上城楼,岂料城楼上黄巾贼们倏地举起重石拼劲全力,将百斤重石掠过高墙,霍然朝下一送,落石凌空而下,自带重力蓦然砸向蹬上云梯得汉军,两名冲在最前面的汉军迅速做出判断,顾不得一切纵身从足有两丈高处跳下,虽是逃过一劫,可不堪重负的双膝咔擦一声,整个人趴到在地,错骨断裂痛入心扉,当即哀嚎不停。

“砰···”

随后攀登上去的汉军,未能即时发现落石来袭,抬眼间,落石压顶,脑浆应声飞溅,目珠溢血,面容被砸得血肉模糊,整个人被落石带着坠落在地。

“给我射死他们。”城楼上黄巾贼头目扯着嗓子,拼命地叫喊着。

“咻咻···”

城楼上空顿然黑云集结,一柄柄寒芒尽露的箭羽,悄然跃上城楼最高点,弧度如拱,丝毫没有征兆般下落而行,仿佛饿狼扑物。

“刀盾手!朝上防卫。”朱儁眼见突如其来得弓箭,瞠目欲裂,虎吼挥刀一声令下。

“喝···”

一排训练有素的汉军威武一喝,跨步屈膝将木盾举压在上,面不改色的迎接这波弓箭。

“咻···”

“噔···”

一柄柄狼牙咬住坚硬的猎物却是枉然,木屑四飞毫无杀伤之说。

“冲···”朱儁厉眼抓住战机,高声道:“攻城!”

“汉军威武!”

“杀···”

刀盾手左右愕然窜出成千上万的汉军,高举钢刀,朝天长啸不停,势如决堤洪水奔涌难扼,齐冲黎阳城下。

“快,快丢石头。”城楼上的黄巾贼头目眼见汉军声势如虹,有些惶恐。

“是!”

“慌什么,慌。”忽然黄巾贼头目身后传来一阵冷意,步蹬似驰,转瞬来到高墙边,冷眼一瞪黄巾贼头目,头目顷刻缩了缩脖子,目光四顾更加惶恐。男子一挑眉间,冷眸顿扫城下攻势,缓缓撤手道:“慌什么慌,把我带来之物尽数泼下去,黎阳城,这帮汉军是攻不下的。”

“唔···”头目好奇地低眼朝徐徐而来的几十名黄巾贼看去,两人为一组,手皆裹厚实的白布提着碗口巨大的锅器,其中似乎盛满着什么灼热烫手之物,令他们只能一步一摇曳般小心走来。

“将军,这是!”黄巾贼头目不解地低声问道。

“滚烫的热油!”男子阴冷一声道。

“热油!”黄巾贼头目再探眼看清来物时,锅中热油仍在沸沸做响,发出滋滋燃灼音,果真是热油不假。

黄巾贼们纷纷将锅器中热油一撒而出,泼出的热油滚成热浪,涛涛席卷起阵阵热风,城楼下汉军举目抬望从天而降地物件,虽不是巨石重物,却也不知是何物,眸子里浑然生出微丝不安。

空气中顷尔充据着浓烈灼鼻的气息,前排离城楼最近地几名汉军察觉到这一点,鼻翼噗嗤一嗅,眸子骤然无神,蓦地回首呵斥道:“别过来,这是油!”

“啊···”

“我的脸,我的脸!”

“我的眼睛···啊···”

几名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汉军,倏得已然被落下的热油浇湿一身,滋滋炙热烧穿衣服,渗入身体各处烧红厚皮实肉,热油灼身那是何等的痛不欲生,黄巾贼是何等歹毒竟然想到这样的法子,汉军纷纷哀嚎起来,未被浇到热油的汉军只得匆忙掉头,原路返回。

“油!撤,都撤回来,快···”朱儁眼见情势不对,急忙下令撤兵。

黎阳城的黄巾贼方享受胜利的喜悦不到两日之久,好景不长,在皇甫嵩迅速的号令下,朱儁率领三万汉军已然将黎阳城上下围得水泄不通。却也得一难处,黄巾贼竟然坚守不出,黎阳城高池深,几次攻城下来,朱儁得军队也只是吃力不讨好。

三万汉军两次攻城下来,尽数折去一半,令他痛心不已,眼看士气高涨局势下,就要破门而入,却被这滚油生生挫败,朱儁有些心灰意冷,只得收兵包围黎阳,做困兽之斗。

“将军真是厉害。”黄巾贼头目俯瞰城楼下被活活让滚油烧死、灼烧昏阙的汉军,连声称赞道。

“此乃大贤良师良策,若是还有汉军胆敢来犯,你就以此吓退便是,大贤良师吩咐,要待兖州弟子来临之际,方可出城歼灭汉军。”男子冷冷道。

“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头目点了点头,接令道。

······

冀州几处不知名的要道,上可至冀州腹地,下连冀州边境几县。

山川相连,主要道路不过一条通往信都,地上方扬尘落矣,可见适才有一队人数众多的汉军通过,忽地道路旁出现一名中年男子,他忧心忡忡地望着这条道路,竖手驱散徐徐还未落定的尘埃,免不了鼻腔内出没些许刺肺颗粒,引得他一阵猛咳:“咳··咳咳···”

“嗯···哼···咳咳!”男子企图震声清桑,却难以抑制发自肺底的剧咳,只得又接连几声剧咳,眼角乍然泛出泪花,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

“贾先生,先生,”身后突然窜出一名汉军士兵扶住,男子摇摇欲坠向后倒的身躯,关心道:“先生,你没事吧。”

男子依手靠在汉军粗臂上,无奈地摇了摇头,眯眼夹着泪花苦笑道:“无碍,不过是让这细尘呛乱气息而已,我交代你做的事情,办的如何?”

“回先生话,我已经照你吩咐,安排妥当,你要我派去朱儁将军哪里打探胜负的兄弟,也已经出发有些时候,怕是在赶回来的路上。”汉军士兵回复道。

“很好,小将你今年多大,叫什么名字。”男子被适才的剧咳,折腾得一时没了力气,有气无力道。

“回先生话,小人今年已有十九,名叫虎子,是猎户出身,小时想是家里人没什么文化,随意给我取的。”汉军淡淡道。

“虎子!”男子若有所思,汉军的话似乎勾起他心底的思念,眼角渐干的泪花,须臾间又被清润成珠,轱辘滚落在男子手臂上,他不敢再做多思想,忙擦拭脸上余痕,正色道:“虎子,你如此精明能干,回头我定力荐你当名小校如何?”

“小的不敢,只觉得先生与我死去生父年纪相仿,虽是将军请来的谋士,却无一丝尊卑之分,甚是亲切愿意效劳而已。”汉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淡笑道。

男子眸子一聚,心中备是感激,却又不愿表露于颜,只得作揖道:“承蒙小将看得起,待此役后,容我向太常大人请命,将你要来做我义子如何?”

汉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迥然道:“先生所言当真否?”

“自然情真意切。”男子高兴道。

“如此,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虎子欣喜若狂的弯下身躯,急忙要向男子行跪拜之礼。

“哎,现在不可,”男子手速利索,擒住汉军臂膀,阻止道:“万万不可,否则军中他人见了,还以为我贾诩在拉帮结党呢?日后再行礼也不晚,不过此时你仍需以先生相称,免得他人闲话。”

“虎子明白。”汉军点头答应道。

“虎子你家中可还有亲人在世,你可有姓氏,表字否?”男子眼眸尽是同情之意。

汉军小兵失落的垂下首,茫然道:“一个人都没了,我刚满三岁,没多久家人都死光了,是乡里一个老伯救下我,那时候不懂事,只知道自己叫虎子,其他一概不知,后来老伯也在灾荒中死去,我只身一人投了军营以求温饱。”

话语中充满哀伤与无奈,生逢乱世当是无奈,男子细眉紧蹙听完他的话,心中已然冰凉,徐徐喟叹道:“这般身世可怜,真叫人心寒,既然你愿意做我义子,不知可愿意随我同姓?”

汉军忙抬头,双眸自泛泪光,讶然道:“自然是愿意,愿意。”

“如此,以后你随贾诩同姓贾吧,叫贾虎,这表字嘛?”贾诩信手托起树枝,悠然道:“就字舒之,贾舒之,你看如何?”

“舒之,贾舒之,多谢义··,多谢先生赐字,多谢。”

汉军自是欢喜不得,不敢再对讳义父二字,连连拱手拜谢改口道。

贾诩将刚收的义子拉到一旁的大树下,渐渐谈论起来,二人交谈瞬息甚欢,贾诩对其无不言谈,当谈及冀州战事结果时,贾诩言败之说,令贾虎吓得跳起身来,情不自禁地朝身后埋藏的汉军观望了一眼,回头对贾诩低声道:“先生此话当真,太常大人,与朱儁将军必败!”

贾诩面不改色,信誓旦旦道:“确实是必败无疑,而此战唯一转机便是寄望于太常大人的两位公子,若是两位公子无能守住黄河沿岸,兖州黄巾贼一到,你我尽数会死于非命。”

“啊!”贾虎脸色难看,眉头一挑,担忧道:“既然,先生已知此事成定局,为何?”

贾诩随手折断几个树枝,悠然望天而叹:“命数如何当由天定,我此番不愿离开,只为在等一人,若是此人真如传闻中般神秘莫测,定然早知冀州局势,若是他来冀州,黄巾贼之乱怕是平定之日不远矣。而我···”

“他!”贾虎摸不着头脑,疑惑道:“他是何人?”

“这个人,是连我都未曾知道底细之人,”贾诩冷冷一笑,将还未说完的话咽入腹中,转而道:“这个人,目前还不知道是谁。”

贾诩明显有些保留之意,他不想过多的将心中所想透露给贾虎,现今贾虎虽说是自己的义子,但他还是对贾虎有些忌惮,深邃的眸子寒凉地打出一个防范,他收贾虎为义子自然不是因为同情贾虎而已,也是有所盘算的。

“那···”

“先生,先生。”

“谢泽!”

突然,二人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声,截断二人谈话。贾虎不用回头,就已经猜到是何人在呼唤,直接道出名讳。

果然,只一片刻功夫,一名汉军快不而驰来到二人身边,额顶皱纹脸带慌张面色,贾诩瞟眼一看,心中便有答案。

看来朱儁是败了。

······

章节目录 第36章 高阳县 “先生,他便是派往朱儁将军那里打探消息的士兵,叫谢泽。”贾虎转身向贾诩道明其人来历。

贾诩默默听着,嗯了一声。

“小的谢泽拜见先生。”谢泽低头,拱手作揖道。

贾诩摆了摆手,眉头上的忧虑似乎未见有减,微微一吟,抚须道:“有劳谢小将替贾某探听消息。”

“先生言重了,太常大人早有严令,叫我等听候先生调遣,不敢不从,想是冀州剿灭黄巾贼后,必要封先生一个官职呢。”谢泽又一施礼,笑道。

“哦!”

贾诩眼眸虽是尽漏惊讶之色,心中却早料此事,皇甫嵩之意早已大白众将,他又岂能不知。当即装腔道:“如此,还得多谢太常大人赏识了。”

“自是,自是。”谢泽颇感贾诩言语冷意,不敢再做谄媚之言,只得接连点头赞同道。

“不知朱儁将军哪里情形如何?”贾诩突然正色道,眸子骤得缩成细针直视谢泽瞳孔,盯得谢泽有些害怕。

“这···”谢泽一时转不过来,懵道。

“这是什么?朱儁将军是否已然攻下黎阳?”贾虎见谢泽迟钝不语,有些耐不住性子,抢问道。

“并未有果!”

谢泽失望地低下首,深沉道出四字,四字虽是意味深长,却也不难懂,更何况贾诩早已事先预料朱儁必败,眼下谢泽避讳不谈自是正中下怀,朱儁攻城失败已不是什么难测之事。

贾诩并没有太大的惊讶之意,也没有再刻意去追问谢泽结果,转而道:“事已如此,我们只能做好份内之事,贾虎、谢泽,从今日起,你我二人供我调遣可否愿意。”

“这···”谢泽忽得一命令缓不过来,茫然瞟了贾虎一眼。

贾虎反倒不诧异,一脸正色随后作揖礼拜贾诩道:“愿为先生效劳。”

谢泽自是不知贾虎早已被贾诩收为义子,替其效劳理所应当,见贾虎答应心想以为是皇甫嵩之意,只好跟着贾虎一同拜道:“愿为先生效劳。”

贾诩深邃不见底的眼眸盯着朝自己低头作揖的两名小将,心中黯然丛生,世道险恶,多一条臂膀是一条,危机关头自当用之。如今冀州前线只怕是再也保不住,朱儁是拿不下黎阳城,加之皇甫嵩错误的运用张宝被擒的消息,黎阳内的黄巾贼不久自然会收到消息,势必会反攻,贾诩自知身家性命岂能压在,皇甫嵩膝下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兖州黄巾贼援军势必会抵达冀州境内,这事不过时间上的问题,所以他在冀州唯一生存并能扬名的机会只有一个,那便是寄望于当下传遍幽、冀两州之人,云襄!

“既然如此,天色也不早了。”贾诩抬望渐渐暗淡的苍穹,收敛目光,吩咐道:“令将士们向后前行三十里地后便可歇息。”

“是···”

······

高阳县。

刘备等人率领众将来到高阳县时,已经是接近申时,守城的李历一得知是故友来访,即可轻装便服出城迎接,皆以上宾待遇刘备等人。

是夜,在他的县衙府邸中摆了些酒水,来招待刘备等人,无不好客。刘备与郭嘉商议天色已晚,也只能暂住一宿,安顿好三千将士后,便领着关羽、管亥、裴元绍三人一同赴宴,留下符伯与邓茂料理军务。

“来,我敬诸位英雄一杯。”李历举杯欢呼道:“诸位的英雄事迹早已传遍冀州上下,无人不称其呀。”

“李兄谬赞了,承蒙李兄招呼我等,玄德不胜感谢。”刘备举杯对饮感激道。

“哎!”李历摇手不悦道:“玄德,你如此见外,莫不是扬了名就生分了吧,想你与我昔日同拜卢植大人为师,也算有过同门之谊,更何况你们又为朝廷除去那幽州犯境的黄巾贼,我岂敢有怠慢呢?”

“这事···”

“唉,玄德莫再客气,早闻冀州治中李历,好客待人颇礼,今日一见甚是幸会。”郭嘉见刘备要将张宝逃离之事全盘托出时,急忙举杯对视刘备,截断道。

刘备自然不笨,郭嘉片言提醒,立刻明白过来,更何况此事事关重大,若是借不到粮饷,反倒被李历拿了可就有愧云襄嘱咐,刘备岂有不听之理,当下一饮,闭口不谈。

“这位便是颍川名士郭嘉先生吧,想来年纪尚比李某小,竟也有此作为,当真令人钦佩。”李历略带三分敬意闻声望了郭嘉一眼,登时搁下酒杯朝郭嘉拜揖道。

郭嘉随即苦笑道:“名士不敢当,在下初来乍到,只凭这几年诗书,不过称得上半个谋士而已,不像李兄这般将一方治理得井井有条。”

“治理一方土地又有何难!”郭嘉一语直刺李历心窝,眉头对拧,几年的苦闷又有谁能理解,仰头又是一饮尽酒:“我这虚衔不要也罢,李历更向往列位戎马南北,向往郭先生阵前排兵列阵,也不至于安乐死于高阳。”

“子智兄何以说出如此菲薄之言,”刘备见李历说着说着这人脸登然忧伤起来,猜测道:“难不成,是因为留守这高阳县?”

李历又灌了口酒,借着酒劲把心中几年来堆积的苦楚,如同怨妇抱怨般哭哭啼啼道:“玄德兄、郭先生,你们是不知道啊!我李历已经在这高阳县整整呆了八年,这一砖一瓦,皆然被我认同,回头若是有破损之处被人偷偷换去,我也能辨出,”他仰头四望周遭墙壁砖瓦,缓缓道:“整整八年了,我李历自认不无尽心治理高阳县,心中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得到太守大人垂青召之任用左右,可每每来城捎信的士兵,都说让我继续留守,我素来有自知之明,自不敢拿自与辛毗等人比较,但我只求能醉卧沙场,前两日,我收到线报,黄巾贼将波才率领八万大军气势汹汹进军冀州,太守任然不愿启用我,玄德,你说说,我李历是不是太无用了。”

“子智郭谦,正所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你有此等雄图大志,他日必然可以如愿。”同为谋臣的郭嘉深有此等体会,从颍川而来,一路北上,自己吃的闭门羹还少吗?如不是此次遇到云襄这般大慧之人,他也不知自己当去往何处?

“承蒙郭先生良言,来我再敬列位一杯。”李历酒兴大增,不禁又举杯高呼道。

满座皆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李历恍然间发现遗漏一件事,云襄呢?为何云军内未见那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云襄呢?李历是个聪明人自然也不会觉得刘备带着三千士兵,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里忽然来访,只是简单地拜访老友而已。

李历故作醉酒,脸色晕红熏熏道:“玄德兄,这酒过三巡,本以为贵主公云襄是不放心三千将士去查看,至今为何未归?你们来我高阳县不会是遇上什么难事吧,若是如此,但说无妨。”

刘备一听心中毫不吃惊,显然他对李历知道他们到来是有事相求并不稀奇,也不愿再有所隐瞒,郑重向他一抱拳,正色道:“子智兄,适才有所隐瞒还望抱歉,我家公子并未随我等前来,至于我等此番打扰贵地,确实是有事相求,想向子智兄借些粮饷。”

“粮饷?”李历神色不动,反问道:“怎么你们解救范阳城乃至整个幽州脱离黄巾贼控制,虽说朝廷这赏赐可能要些时日,却也未得太守回报吗?”

“不瞒子智,张宝贼人早于前日逃出范阳城,而我们被奸人诬陷无奈逃出幽州,为证清白连日来一路追捕张宝至此,可事出仓促,军中粮饷已经快掏空。”几番交谈下来,郭嘉敏锐的观察到李历乃是性情中人,索性对他摊牌道:“所以特此来向足下借粮,也好继续追捕张宝,还望子智肯予。”

“原来是这般。”

李历目光渐渐缓和,起身走到中央,负手来回渡了几步,背后双手无时不在摩擦打量着什么,思考着什么。

“云公子呢?”李历凝眸一视郭嘉,冷冷道:“他岂能放着自己将士,独自前行?”

“子智兄,误会了,我家公子并非独自前行,而是孤身犯险,先行去追捕张宝下落,千叮万嘱让我来高阳借得粮饷后,便再此暂时打扰几日,一来让将士们歇息几日,二来也怕到时候寻我们不便。”刘备解释道。

“公子!”李历听得莫名其妙,毕竟在当时下属尊称上司多为主公,还未有一人称之为公子的,公子一般统称主公的子嗣,这让他更加好奇这位云襄,到底是何方神圣,猜疑道:“方才就听你玄德喊公子,莫非云襄非你等主公,只是你家主公的子嗣乎?”

“非也,此人便是我家主公,只不过他不愿我等称之为主公罢了,说是这般如此会折煞他。”刘备道。

“噢!”李历顿感惊讶,凝眸笑道:“你家公子当真与众不同,难怪能一举拿下张宝,解救幽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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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7章 当为黄天赴死 眼看李历戒心以除洒然不问其罪,而是谈论起云襄来刘备当即笑道:“确实是与众不同。”

李历听得刘备赞言,一扫下方关羽等人皆是点头同意,在眉间挂起一丝嗔色不解道:“此人是何等人也?竟能令诸位如此心悦臣服?莫不是幽州位高权重人家?或是名门望族之家?”

刘备迟疑了一下,心中忽然想到确实不知云襄身世,只能勉强摇头笑道:“皆不是。”

“唔~”李历微微一愣,片刻方道:“诸位也不知他是何出身,哪里人士?”

“这确实不知?我家公子平日素不彰显家世,只是提及过家乡偏远恐不听闻,便未曾细细告知我等。”郭嘉笑了笑道。

“哦?想必你家公子也是位极为谦虚之人,我李历倒想结交一番。”

“子智兄,待人真是友善,玄德代公子先谢过子智兄了。”刘备说着站起来,准备拱手作揖以报。

李历忙笑道:“玄德兄多礼了,不过只是凭那传闻,真不知这云公子还有何过人之处?特别之处?”

“身先士卒,智勇兼备,”郭嘉仍然一脸温和的微笑:“胸怀天下,对待将士下属如同家人兄弟,从未有过凌驾尊卑的口气发号施令过,孤身犯险入万人军帐内生擒张宝而出,蓟县城围剿黄巾贼更是一马当先,杀得黄巾贼大惊失色。”郭嘉络绎不绝的列举云襄的优点,缓缓道。

李历不由得又回看了在场的其他人,见他们接连点了点像是回应郭嘉所言,并非子虚乌有,心中油然生出几分敬意,双眸无意间瞟过窗外颤动的树杈,要是能见上这位云公子一面当是多好,可惜李某早已有主,要不然,哎。

李历心中自感煎熬,饶是如此,却也不敢过多在旁人面前表露,霍然仰头长笑道:“哈哈哈,此等明主,当世怕是难求啊,列位可真是遇上明主了,也罢,就冲着玄德与我同门之谊,列位与我同桌之谊,还有李某敬仰那位云公子的份上,这粮饷我李某借了。”

刘备等人听闻纷纷纵然离席,在刘备与郭嘉的领声下,同声道:“感谢李大人慷慨解囊。”

“哎,什么李大人,是李历,李历。”李历忙压手示意,旋即走到桌台旁,斟倒一杯酒,转身高举酒杯呼声道:“来,我们再干一杯。”

全场顿时一阵哗然,众人纷纷举杯高呼后,一饮入喉,那股沁人心脾的冷酒窜入肠胃中,跌荡入腹。

“云襄,若是有缘相见,肝脑涂地追随左右,吾永不后悔。”李历再也按耐不住心中所想,暗暗叹语。

······

高阳县,后院厢房内。

厢房内烛火通明至酉时,刘备一伙人被李历安排在西房休息,此刻,李历的房间内依然掌灯未寝,他独自遥望月光,诗姓,酒兴皆起,一手提起瓷器陶壶,稍稍一倾泄出澄澈的酒水,激荡滚入杯中,另一手疾笔走锋,墨洒竹简之上。

片刻后摇头晃脑,沉吟道:“越甲三千可吞吴,勾王岂止卧薪苦。西楚雄狮皆没土,高祖天下功臣辅。”

吟毕,目光灼灼盯着那摇曳在微风中的烛火,片语再未有。

······

内黄县外,皇甫嵩大营内。

往北再行进百里之地,只是一隔条小河,便是踏足阳平,馆陶。再来是周边的广平,广宗,华等郡孑然要暴露在外,成为黄巾贼随意下手的目标,可奇怪的是这帮黄巾贼像是早有预谋,目标明确直取冀州重地信都而去,毫无打算攻占其他县城,皇甫嵩率领众将快马加鞭追到内黄仍不见踪迹。

皇甫嵩抬着烛火灯盏,来回观望桌案上的牛皮地图,心中敦实可气,切齿骂道:“这帮该死的黄巾逆贼们,竟然放着内黄县不攻,匆匆渡河而去,到底是何居心?”

“哗···”

忽然一阵掀开厚重牛皮帐帘的声音,硬生生打断皇甫嵩的思路。

一名戎装铠甲作响叮咚的大汉,走到皇甫嵩桌案前,昂然一抱拳道:“将军,我军过河器械还在从内黄县征调,太守说还需些时间,望将军恕罪。”

“什么!”皇甫嵩溘然一瞪回报的大汉一眼,眉头蹙结,冷冷道:“为何还要些时间,不是内黄太守全力配合你们,为何还是这般进程迟缓?”

“这···”大汉抬眼间看见皇甫嵩正色深眸盯着自己的脸,乍然不知所措,旋急沉下首迟疑道。

“将军,”

皇甫嵩身旁一名护卫低眉见来者迟钝不语,忽然上前替其言说道:“胡亥,跟随将军左右多年办事能力,自是不容置疑,想是太守自傲有所怠慢将军之意,故才拖延,还望将军息怒。”

“哦!是这样吗?”皇甫嵩得一惊讶,瞟了身边的护卫一眼后,又直瞪地上胡亥,沉声道:“可是如李贵所言,县令有所怠慢?”

“确有其事!”胡亥下沉的头几乎快磕到地上,不敢抬头委屈道。

皇甫嵩闻言,当即一拍桌案,怒须颤颤,冷冷哼声。

“李贵,胡亥,你二人同去内黄督工,令它内黄县令韩艽,明日势必给我将大军所要船帆备好,否则···”皇甫嵩目光凌厉,一扫李贵、胡亥二人一眼,冷冷明令道:“先斩后奏,提头来见。”

“···遵命。”胡亥与李贵二人不容迟疑,双双拱手拜退而出营帐外。

“将军!”见二人出账后,皇甫嵩身旁随行出征的郭典,颇感皇甫嵩下令杀了韩艽不妥,提醒道:“这内黄太守据我所知,实乃冀州刺史韩馥亲侄,杀他恐怕不妥?”

“是啊,将军郭典说得在理,这样韩馥恐怕会对你···”阎忠提醒道,毕竟眼下皆是韩馥的管辖范围,若是肆意动了他帐下的人,此人还是韩馥亲戚,当真是往刀口上撞,不免堪忧。

“一个刺史的宗亲罢了,杀之他韩馥又敢拿本太常如何?”皇甫嵩一听,这话怎么说得自己好像地位全无,空得一头衔而已,倒是像自己方才对胡亥二人大放厥词,这会又自失权威,日后要是让同僚知道,还不借此大大羞辱一番,当下冷笑道。

“这,他自是不敢有所动作,只怕是···”郭典与阎忠表情有些为难,犹豫不敢言论道。

皇甫嵩见郭典与阎忠依旧要出言反驳,立刻火上加火道:“你二人无须多虑,怎么这贾诩一来军营,尔等威武之姿顷尔消散,剩下的都是些懦夫之见呢?”

“···末将,末将知错!还望将军责罚!”郭典与阎忠双双低下头,自认领罪道。

“罢了!罢了!”皇甫嵩晃了晃手,打发道:“你回营歇息去吧,明日还要渡河呢,去吧。”

“末将遵命!”郭典蜷缩身躯,缓缓退出帐外,阎忠紧随其后也离开皇甫嵩帐内。

······

黎阳城楼上,夜黑风高处,必有撩人风景。

张角与张梁随性游走在黎阳城楼上,左右皆是巡逻的黄巾士兵,张角毫无神色般的注视着不远处安营扎寨的军营,嘴角微微一抿,湿润被风干的嘴间,声音沉闷道:“二弟被抓之事,是何时传来的?”

张梁搓了搓冰凉的双手,裹紧披风,“是今日日后守城弟子在巡游时,突然有人放箭送来此消息。”

张角低头凝眸一视手中纸条,愤愤一哼。“这二弟真叫人不省心,叫为兄如何是好。”

“兄长,这眼下该当如何?”张梁神色慌张,靠近张角窃语道:“如何城外还有汉军,我们进退两难出城不得,只怕二哥他······”

见张梁眸子竟是担忧之色,话也说到一半就噎住了,张角瞳孔一缩一放直视张梁双眸,冷冷接过张梁后半句道:“你是怕你二哥早已死在汉军手里?”

张梁不知张角这幅语气是怒是悲,三兄弟中数张梁最为胆小怕事,素来不敢多嘴揣测兄长之事,可此事关乎自己二哥张宝的性命,他不免多了些嘴,吞咽道:“小弟正是为此担心,不知兄长可有打算?”

张角双眉轻挑,脸上表情仿佛当日张梁提及兖州何仪等人生命堪忧时,那般无所谓的模样,饶是令张梁心头剧跳,脸上露出一丝抹不去的蹙惊,“大哥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难不成连二哥的死活也可有不顾?”

张角自有思虑,冷漠不语,张梁见张角表情严肃,不敢道出心中所想,只能低声又问道:“兄长,可有想到什么法子?”

张角转过头去,掩住眸中渐渐升起的阴险之色。

“大哥,三弟!待我拿下幽州,再与你们相会。”

忽耳错觉,张角仿佛在风中听到张宝昔日的海口自诩之言,其余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似乎与自己的二哥像是隔绝依旧,以前的生活场景目目未能想起。

“三弟,”张角沉吟了片刻,方徐徐道:“将二弟被抓之事,在黎阳城传开,我要明日日出前,黎阳城内所有黄巾信徒们知道这个消息。”

张梁嘴角微微一颤,似乎有些难以接受张角这个命令,也不知张角此意何为?

“兄长,这般岂不是会令众信徒心寒,皆没了士气,如何守城,还如何撑到彭脱到来呢?”

张角得意的摇了摇头,嘴角竟略带奸笑。

“自有为兄之意,你照办就是。”

“可兄长小弟尚有疑虑,二哥他···”

张角目光幽幽,似乎狼王般不容侵犯,不容置疑,恶狠盯咬了张梁一口“此事,你无需再多虑,若是你二哥死在汉军手中,那便是他当有此命,权当为黄天赴死吧。”

张梁心中顿时了然,张角最后一语,颇像当日问何仪,何曼该救不救时,如今即以得此言,更是不敢再做他声。

“小弟明白,这便吩咐下去。”

张梁漠然一拜后,疾步而去。

······

PS:台风降至家乡,难保电路有断,若是有所延误更新,还望诸位海涵。。。

章节目录 第38章 韩艽 又是一个清晨,夜色稍稍退还大地一片明亮,微风伴奏,小道山坳间民歌四起,时而远,时而近,全无冀州前线那般战事紧急的情形。

在泥泞地小道上,五匹马,五个人举步艰难地前行着,侧面石壁格外光滑,绿荫青苔布满岩石阴暗之角,五人纷纷拉扯着马疆一步一印地穿过泥泞地段。

“啊!总算是过来了。”刚穿过泥泞地段,司马言心眉舒展,放下撩起的裤脚,放眼一望适才经过的道路,松了口气道。

云福没有那么好脾气,立刻咒骂道:“这是谁开的破路,真有够难走的,我说哥,你为何偏偏选择从这里经过?”

“是啊!公子,俺也不明白,”张飞抬眼竖手遮眉,望向这一路来的泥泞脚印,不解道:“放着好路不走,绕过河间直往博陵而来,又是为何?”

云襄一脸平静轻掸马背上的灰尘,淡笑道:“倘若张宝也能如你们想的这般,尽挑好路走的话,我们也不必三更入梦,五更赶路的追了,”他弯下身躯捏起一把刚才众人行过的泥泞之地,来回搓碎成灰,“你们不觉得,这片地段本是少有人经过,却还留有马蹄通行的痕迹,除了我们方才所留之印,有一些是早已干掉的印迹,这里的马蹄印最为明显,如此深浅不一,定是张宝日夜兼程赶路,把马匹累坏所致。”

“这么说,张宝只怕是逃不远了?”云振眉目上挑,心中一喜,兴奋道。

“嗯。”云襄再一次拾起少量脱去水分的泥土,轻轻一揉泥土瞬间化作灰粒散落一地,肯定的点了点头道。

张飞听着眸子掠过一阵狂野,一脚跨上马背拉起马疆,跃跃欲试,愤愤吼道:“那我们还等什么,公子,咱们这就快马加鞭准能追上张宝那厮。”

“翼德,不急不急!”云襄忙上前稳住张飞胯下即将拔腿四张的战马,轻抚摸马鬃,瞧得战马垂睑低首疲惫不堪的模样,定是让张飞那身百斤重的血肉所压累,淡然道:“你不累,战马也会累的,我们还是下马缓步前行便可。”

“呼噜噜···”

战马似乎在响应般打出长长一声喘气,摇头蹬蹄表示赞同。

“唔!”张飞付下身躯歪着脖子瞪眼与战马愣愣对视片刻,呵呵笑道:“你这马儿,竟还通人性,也罢,就听公子所言,让你歇息歇息。”说着便翻下马背。

战马如释重负,重睑陡然全开,黑如耀石的眸子直倒映着云张二人,接连点头摆尾宛若在谢恩。

张飞生平未见过牲畜这般异举,心中备然惊讶,眸色微凝,不可思议道:“公子你快看,它竟在点头示意莫不是在谢我,这当真是奇闻了,畜生也懂得谢恩?”

“真的,它在向翼德点头。瞧它那眸子直盯着翼德呢?”云福闻声而望,顿觉得稀奇难得,颇像个孩子般稚气起来。

云襄闭了闭眼,回首幽州之事,郭图竟然肆意而为,全然不顾张宝逃离的后果,不由得叹气道:“牲畜焉知此意,奈何人竟不知。”

嘶喊呼唤之声便在此刻传来。

司马言旋即抬眼眺望而去,他身材高挑,自然是看得远一些,加之运动神经过于敏锐,瞬息就察觉到不远处烟尘熏天,火光乍然尤现,惊呼道:“妙杰!”

云襄收敛心思,抬头凝神定定地遥望,顿时两道火光飞过天际,又缓缓降落下去,他一咬牙:“快,我们去前面看看。”

战马歇息的愿望是暂时落空了,云襄转身拉拽自己的战马,稍一靠近马身,翻身纵跃腾上马背,众人纷纷一跃马鞍,凌空劈下荆棘长鞭。

“驾···”

“嘶···”

冲霄怒吼,马鸣在后,倏然四蹄充劲朝远方树林间奔驰而去。

······

内黄县,城门下。

“你们两个卑贱低微的小校,竟敢私自拿我,我乃内黄太守,冀州刺史韩馥之侄,尔等安敢?”一名头发凌乱方大梦初醒模样,还未来及打扮换衣的男子,就被匆匆闯入府邸的汉军所擒拿出城。

一路上,男子不停挣扎着,口中不停谩骂为首的两名小校,言语不堪入耳。

“李贵,”胡亥不忍回头瞟了一眼,被下属擒拿在腕的男子,心中甚是担心,低声对身旁的男子说道:“我等这般冒失抓韩艽,会不会有些不妥?”

李贵自是不以为然,他俩有军令在身,韩艽仗着自己的刺史亲戚,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更严重的是不把自己顶头上司皇甫嵩放在眼里,这样要杀了他,也怪不得别人。

李贵与胡亥二人,从皇甫嵩帐营内领的军令后,率领五百将士,星夜赶赴内黄县,只为能早日完成皇甫嵩交代的事情,将渡河的器械统统运至前线,奈何内黄太守自恃权高,不把此事放在心上,多次随意借故将二人打发出城,李贵生性嫉恶如仇,面对此番羞辱决计不会像胡亥先前般,任自己胡乱吃这闭门羹,今日天没亮,他便领着胡亥带着百名汉军闯入太守府,将韩艽擒拿出府,正欲压往皇甫嵩营帐。

李贵冷冷一瞪,直逼得胡亥正立身姿不敢再言,蓦然回过头,看了看韩艽一眼,傲气如霜,“韩太守,你这般延误战机,太常大人令我二人特来请你上营帐中走一遭,还望你莫要我等为难。”

“呸!”

韩艽听得火冒三丈,登时一扭身欲跃上前一口唾沫吐在李贵身上,无奈左右汉军反扣其腕,刚离身半步便被硬生生给拉回来,而那口唾沫也只能以飞星之势,飘散于空气当中。

韩艽怒视左右汉军小兵,目光如灼热篝火,要将二人活活吞入火海中,大骂道:“尔等安敢如此对待我,我乃是刺史之侄,内黄太守。”

“刺史之侄?内黄太守又如何?”李贵目光寒冷如冰,哼了一声。素来最看不惯这般仗势小人的他,现在有军令在身,李贵更是不怕。

韩艽又是一阵挣扎,跳怒道:“尔等如此羞辱我,我定要家叔把你们这些皇甫嵩的家奴五马分尸。”

“什么,竟说我等是家奴!”

“你韩艽是什么东西,我们上阵杀敌时,你在哪里,竟敢羞辱我们。”

“杀了他,杀了他。”

“小校大人,杀了他。”

家奴!二字刚从韩艽齿间迸出,霎时间,引得百名皇甫嵩部将不满,纷纷欲取其性命。

韩艽却不知厉害,迎着恶语风头,怒斥道:“就尔等小头小衔之辈,岂敢杀我,杀了我,怕是要挖了你家八代祖坟来祭之。”

“你···”胡亥声调极其微弱,但语音凌厉,劝道:“韩太守,你若再如此羞辱我等,拖延时间,我等可有太常大人军令,军令如山,对你可不客气。”

韩艽却不是吃硬的性子,反倒有些叫板的意思,眸子直勾勾盯着胡亥脸上,站在原地哼了一声道:“军令?难不成?你们这帮卑贱下属敢杀了我不成?”

“你···”胡亥气得直翻白眼,但手中朴刀丝毫未有出鞘之意。

“有何不敢!”李贵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人情味,韩艽当即转头看向李贵,不由得自咽下口水,怯怯道:“你···你敢杀本太守。”

李贵面如冰霜,重眸浑然压沉,显然在做什么思想准备。正当他粗眉一拧,左手靠在刀柄间准备拔刀时,胡亥匆忙上前挽住他的手,希望他能息事宁人,劝解道:“李贵,万万不可,我们虽有有命在身,可再怎么说他也是一方太守,朝廷命官,官职比你我皆大上好几倍,若是我等贸然杀之,就算是奉命行事,却也难逃他人议论。”

“哈哈哈!我就说你们这帮卑贱之辈,安敢杀我,哈哈哈!”韩艽见胡亥惧怕拉住了李贵,变得更加放肆,戏虐嘲讽道:“尔等不过皇甫老儿的下卑之臣,谅你们也不敢,还是快些放开我,免得到了营帐,要你们好看。”

李贵面容骤变,瞬间提气震开胡亥的手,拔出如雪寒凉的刀身,上前一步,一抬一搁,正被这突变吓住的韩艽猛觉颈上一凉,如沾飘雪般冰凉,一柄朴刀已然架在脖子间,寒气渗肤透血,顷刻令韩艽上下打了个寒颤,木愣愣地呆看着李贵。

“你·你·你···想干什么?”韩艽终还是凡人,刀架在脖子上又怎么能不慌,语气即可变得低沉。

李贵幽幽凝眸,窒息成句道:“杀了你!”

韩艽心头一凉,恐惧的焦虑滚入喉结,哑然道:“什么?”

李贵缓缓凑近韩艽耳旁腹语冷言,“还记得五年前的李嵩吗?”韩艽有些木然不知李贵之意,只是呆呆地不敢妄动,稍有差池,喉间的冷面利器须臾便能要了自己的性命。

“想是平民百姓家性命,你自是不会记得?那你可还记得广宗修建你那县令府邸时,被你强拆去的几户人家?”李贵阴阴冷冷地又说道。

“···”韩艽猛地撑大眸子,仿佛想起些什么往事,倏然面孔剧颤,眼尾扫了李贵一眼,吃惊道:“难道?难道你是···呃···”

“呃呜···”

韩艽话音未落,旋即被李贵寒刀一抹,喉间血管密集之处,乍然鲜血淋淋满满的溢出,左右汉军纷纷退开,众人目光迥异地看着韩艽白衣遍布血渍,摇摇晃晃的身体,终在闷响呜呼声过后,倾倒在地。

·····

PS:夜寒不幸感冒,若有错字错词,还望诸位及时纠正,谢谢。。。

章节目录 第39章 暴风雨前夕 随着韩艽倒地,身后汉军纷纷拥挤向前,人缝中探出脑袋朝地上望去,在抬眼一望李贵手中寒刀上还滴沥不停的血渍,霎时间交头接耳起来。

“死了,真的让小校杀了。”

“这人该死,小校杀了也无妨。”

“可他毕竟是朝廷命官,又刺史亲戚,恐怕···”

胡亥缓缓回过神,急忙振衣上前,一把拉住李贵粗臂,厉声道:“李贵,你这是,这是作何?我们还要将他带去交给将军处置,你怎好私自杀之。”

李贵一双冷眸未消,直视着躺着血泊中的韩艽,整个人如同那柄寒芒逼人的朴刀一般,凌厉中带着些阴骛,却不回答胡亥的问题。

胡亥鱼贯之光低眼看了早已死于非命的韩艽,心中自是感激李贵为其出了口恶气,却有些震惊李贵竟然真将这身份特殊之人杀死,那一刀来得太快,太突然,以至于韩艽死后双眸撑裂欲吐般不能合眼,凌乱的发髻打散在脸颊上,颇有些凄凉。

李贵气息微滞,忍住眼尾处从心底侵袭而来的湿润感,横刀直指韩艽尸体,一字一句冷道:“此人死不足惜,当年我家住广宗时,此人历任广宗县令,县里百姓无不被其侵凌却无力还手,而我可怜双亲,更是被他强占祖屋逼得双双自缢在县衙门口,此等大仇,我李贵若是不报,还算是人子吗?将军若是要杀便杀,我李贵自是不会皱眉的,胡亥兄弟尽管拿我。”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由悲愤转至凄婉暗哑,眼圈也被无法抵挡的泪水染得发红,丢掉寒刀,双手自缚交叉于胸前,在不吭声。他这番言语虽不长,但话中已然诠释一切,所含的伤痛、坦然、与释然,谁也不会怀疑。众位汉军们纷纷低下头,不少易于动情的人眼眶已然发潮,深感同情李贵的遭遇,要是换做自己,仇人在世定当报之。

“杀,这种欺压百姓的官员就该杀,”李贵身后的一名汉军突然喊道。

“杀,杀的好。”

“这种人就该杀了。”

此言一出,像是起了头一般,身旁看不惯的汉军纷纷力挺李贵,这也不奇怪,在那段阶级制度严重的时代里,自然而然,是百姓为一个整体,官僚为一个整体,层层分明,憎恨也分明。

“哎···”

胡亥倒吸一口长气,悔之当初,若是一人得以将运送渡河船只早些准备好,也不至于陷入眼下两难处境,但谁又能猜想到,平日一直与自己侍奉皇甫嵩左右的伙伴,竟会有此遭遇,更巧的是仇人便是韩艽,真是天天昭彰报应不爽。

胡亥低眉眨了眨眼角的泪水,吸了吸鼻子,踏前一步,双手用力握住李贵自缚的双手,拉开李贵紧锁的双掌,淡然道:“你我一同侍奉将军多年,早已视对方为兄弟,如今兄弟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

李贵凝目抬眼直视胡亥,竟不禁意又染湿了眼睑,身形一顿,默然片刻后,徐徐道:“胡亥兄弟···”

胡亥神情未变,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身后的汉军含情脉脉道:“兄弟们,我等皆是热血男儿,义气当头,如今李贵兄弟杀了一个该杀之人,若是将军责问起来,我们当如何?”

“自是口供一致,保住李贵兄弟。”

“是啊。”

“胡亥你就教教我们如何说,我们照办便是。”

“对,对!”

众人纷纷响应道。

“那便如此,说韩艽此人目无军纪,藐视将军虎威军令,李贵兄弟代为行刑,枭其首级,以震军威。如此言说诸位觉得可否?”胡亥见众人如此齐心,自圆其说般说道。

“这主意好!”李贵身旁那名汉军率先应了一声

“嗯!”

“好!”

众将士自是想不出什么好点子,又是义气傍身,便势如风倒般的小草,哪儿说得有理,就往哪儿凑近。

“诸位,”李贵感激得不知当如何是好,转身蹬前一步,重重将拳掌一击作揖,深深鞠躬致谢道:“感谢诸位兄弟,愿为李贵隐瞒此事,大恩大德,李贵感激不尽,请受李贵一拜。”

······

兖州,济阴县内。

辕门下,七名大汉焦灼地来回转动不停,其中不乏有默默嘀咕地人在,也有人眼眸里尽是惧怖之色。

“大哥,我看不要再这般瞎等下去,若无大贤良师之令,我们也可自己前往黎阳相汇合。”一名面如硕鼠,尖嘴猴腮的男子焦虑道。

男子的话仿佛提醒了在场的所有,众人忽地顿住身形,相互一望,恍然似乎有了个不是主意的主意。未有令至擅自调兵前去黎阳,张角老儿定不会轻易饶过自己,可眼下收到消息,朝廷剿灭黄巾贼的大军已经抵达定陶,不久必然会压境而来,到时候一切都已然为时已晚。

另一名脖间围裹着黄巾的男子,像是一种殊荣,备受其余六人眼光,他黝黑地粗眉微微一抖,下巴长须无风自飘,深眸一凝,冷冷道:“若是这般未得命令贸然前去,恐怕大贤良师会大怒。到时候我等又该如何应对。”

“这···”

男子的话登时将众人堵得严实,竟无一人可以作答。

“律···”

就在众人哑然不知如何回答男子的话时,辕门外突然穿一声惊马鸣音。

“何曼头领,何曼头领。”一名探马打扮的黄巾贼,慌张地跑来。

众人蓦然回首,探马已然来到男子身旁,跪地道:“头领,大事不好了,幽州地公将军张宝已然被汉军俘获,生死未卜,”

“什么!”何曼当即眉睫一震,失声道。

“竟有此事!”

“到底是何人所为,地公将军帐下可是有程远志那般老练猛将,也会有失。”

“是啊,真叫人意想不到。”

“大哥,看来我们···”何仪见众人议论不断,正要再说前往黎阳之事,探马截断高声一句“头领”把他的声音盖下去后,又接着道:“黎阳城深陷汉军朱儁包围,危在旦夕,还望头领早做决断。”

“什么!”

接连的噩耗冲入何曼的心窝,旋即双眼翻白后倾倒去,何仪猛地踏上前扶住何曼,其余众人立刻围了上去,何曼只觉得胸口如有一柄柄冰锥戳穿胸膛,搅乱他的气息,他锵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深吸气,试图稳住混乱四窜上顶胸口的气息。

“呼呼··呼呼···”

“大哥,你可要挺住啊,”何仪轻拍何曼胸脯,安抚道。

“是啊,何头领,我们这里可都是以你马首是瞻的,你可不能倒下,要是你倒下,我们这三万兄弟该怎么办?”

“吴桓说得是,头领当保重身体啊。”

何曼依靠在何仪手腕中,逐渐缓过气来,目光惨淡地一扫周边几人,不知何故,自己摇起了头,一脸苍白无色。

“大哥,为何摇头。”何仪手托何曼粗脖,低下头问道。

何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反而把视线转到身旁的探马,虚弱道:“地公将军被抓之事,大贤良师可曾收到。”

探马低眉眨眼片刻,给了个充满可能性的答案道:“小的不知,可此事已然传遍多个州郡,怕是,怕是很难不知。”

吴桓深沉地叹了口气,道:“怕也瞒不了多久。”

“那这黎阳城!我们是去还是···”另一名大汉深深打出一个疑问,张角还救不救,这个黄巾义军还当不当,着实变成一个很大的疑虑。

适才探马也说到黎阳眼下已被朱儁的几万汉军团团包围,没准两日内黎阳城便城破人亡,到时候,自己屁颠屁颠地率领三万部将前往,不等于望火坑里跳吗?何曼微微坐正身体,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辕门外站立的士兵,眼眸中闪过丝丝阴骛。

“该为自己谋条出路才是,绝不能坐死济阴小地。”

······

济阴县城,往南自行百里地,便是定陶城。

大汉派出的第二支大军由北中郎将卢植统领,率领五营(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将士,共计五万汉军,除去五营内一万精锐将士,单是卢植亲自调教的便有两万,剩下虽是些填充之数,却也是声势浩大。

卢植与皇甫嵩奉诏出征,二人分兵许昌,本以为张角会坐吃兖州,皇甫嵩北上围剿由兖州北上的黄巾贼,再折返南下共同围剿张角,却不巧地遇上包括张角在内的主力,而卢植自然轻松清闲,打听一切后,便在这定陶城安营扎寨有些时日,吃好睡好,等着黄巾贼狗急跳墙,直到今日与济阴黄巾贼同时收到北方传来的消息,幽州犯境的张宝被生擒,此等良机,卢植岂会错失,他即可召集将士们,于校场之上。

校场上,狂风卷起卢植身后披风飒然飘扬。

卢植凌厉地眸子,虽说有些岁月不饶,重重地厚茧压杂其眶,但老辣势必不减,旋即一扫台下乌桓中郎将宗员,以及一个比一个威武雄姿的五营首将。

登时冷哼了一声,甩袖道:“众位将士,众所皆知今日本将军刚收到远在幽州的张宝被人擒拿的消息,眼下定是济阴黄巾贼骚乱之时,正是我等大破黄巾贼,北上围剿张角的大好时机。尔等可曾做足准备?”

“汉军威武,汉军必胜!”

“汉军威武,汉军必胜!”

卢植没有得到答案,反倒得到一阵喧嚣冲天的咆哮音,却也不生气,而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非常满意这个答案一样,嘴角绽出一丝微笑面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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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0章 内讧 “当然要去,杜远难不成你忘了当日,加入大贤良师时所发誓言。”

“难不成白白去送死吗?黎阳城既然已成网中之物,我等此时去,岂不是也陷入汉军网中?”

杜远怯退之意,立刻引来另一名黄巾头目的不满,孙杜远也毫不示弱地回了一句,二人各持己见,顿时陷入僵持的局面。

“喂,”吴桓怒道,“刘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怀疑我等对大贤良师的忠心吗?”

刘辟冷眼而迎吴桓怒语,还未来得及开口,身旁另一名大汉替其打抱不平道:“吴桓,难道不是吗?尔等这般犹豫不去黎阳,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

“黄邵,你还嫌不够乱吗?”何仪忽然没头没脑的插话道。

“乱!”另一名黄巾头目心中忽念,冷眸一颤。这还不够乱吗?地公将军张宝攻占幽州计划失败,不知死活;黎阳张角不幸被皇甫嵩的汉军包围,朝夕不保,这还不算,眼下另一队汉军势力正朝自己逼近,离开兖州前往黎阳那是自寻死路,但坐在济阴也是一死,这两难的局势下,几名头目竟然还无厘头般的内讧起来。

“丁荪!你说说,你站哪方。”

“啊!”那名自有思虑的男子还未反应过后,已被吴桓粗臂一拽,拉到自己身旁,当他缓过神来看时,辕门下早已是两个阵营对立,一方是愿北上黎阳的刘辟与黄邵一方,另一方是吴桓与杜远为首的,主张放弃北上念头,眨眼功夫两两对立之势,被丁荪的加入打破。

“丁荪,你···”刘辟怒视道。“你也要做黄天的叛徒吗?”

丁荪心头一跳,低眉迎了上去,低声道:“刘大哥,我???”丁荪下句未出,突然醒悟若是明着说自己要当黄天叛徒,要背弃张角,定然会树敌无数,旋即改口道:“我并非要做黄天叛徒,要背弃大贤良师,只是,只是刘大哥可还记得,前些日子被车裂之刑处死的马元义,他,他是怎么死的?”

丁荪的话倒是提醒了刘辟与黄邵二人,马元义之死着实是一个大大的打击,但转而令人更加气愤的是那个害死马元义的元凶——唐周。

刘辟冰锋般的目光直直地割向丁荪鼠眉,冷道:“岂会忘记,他是让唐周那叛徒所害,若不是拜他所赐,大贤良师北上之事也不会如此迅速被汉军察觉,此叛徒他日必取狗命。”

“那刘辟大哥只怕是要空念许久而不得施了。”丁荪语气轻薄,似乎有泼冷水之意,道:“唐周早已受封安居于洛阳,岂是你轻易杀得到的。”

“这···”刘辟哑然道,竟被丁荪一字一句堵得说不上话。

地上的早已恢复的何曼静观四人争辩,却也加入任何一方,老辣地眸子里盘点起自己的注意,幽幽而生。当然,沉浸在争辩气氛中的辕门下,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这狡诈似狐,阴险暗沉的眼神。

何曼似乎有意般地扯了扯何仪的衣角,何仪恍然间还未能从五人的争论中脱身,一时没有注意何曼的举动。

“嗯···哼···”

何曼无奈下,只能以一声清脆地淑嗓声来吸引何仪的注意,却始料未及这一声也招来五人的目光。

“何头领。”五人霎时间以为自己争论引来何曼的不满,争论声嘎然变成低沉的叫喊声。毕竟何曼才是兖州一带黄巾贼的统领,面子还是要给的,五人纷纷不情愿的低下首,不敢直视何曼。

“还知道我是头领吗?”何曼缓缓站起身来,原本只是想吸引何仪后,令其加以冷言助吴桓,现在一下招来所有人,此举怕是行不通了,只能由自己来掌控局面,冷冷道。“你们这般议论,是当我何曼死了吗?”

“我等不敢!”

五人齐拱手赔礼道。

何曼凝眸一一从五人轮廓上扫过,五人无不觉得寒意袭背,咕噜一咽口水,不敢做声。

何曼冷眸犹在,尖嘴薄唇间缓缓吐言道:“刘辟、黄邵,你二人觉得我等该北上黎阳城去救大贤良师吗?”

“···是”

刘辟与黄邵二人,一下子被震愣住,半响才弱弱地应了一声,语气不想对吴桓、杜远那般强硬、张狂。

何曼忽然仰首,缺齿缝隙中发出阵阵狂笑,刘辟与黄邵心中骤然又是一惊,惶恐地抬头看向何曼。

刘辟轻声试探道:“何头领这笑,难不成也觉得我等此举无果?”

“自是。”何曼倒也不避讳,坦然道:“若是这般贸然北上,罔顾兄弟们性命,绝非聪明之举。”

“那,何头领的意思···”刘辟眸子倏然缩紧,凝声半句而已。

何曼嘴角浮起一丝冰冷地笑意,徐徐道:“刘头目是个聪明人,自是知道我的意思。”

四周的空气渐变阴寒起来,听到何曼这般回答纵使刘辟只是一个会使蛮力的莽夫,也能明白何曼的意思。

“何曼!”刘辟不愠不火的直呼何曼的名讳道:“枉你颈裹黄巾殊荣,却不顾大贤良师死活,你究竟意欲何为?”

“大胆刘辟!”何曼急怒之下,一声大吼:“你眼里可还有规矩?可还有大贤良师亲封的头领。”

“规矩!头领。呸!”刘辟眉间涌出煞气,冷言道:“老子眼里只有大贤良师,若是你不尊大贤良师,你还是什么头领。”

“你!”何曼沉脸一咬牙,挥手道:“来人,给我拿下刘辟这个目无军纪的刘辟。”

“大哥!”

“何头领,刘辟!”

众人忙要劝阻二人怒争,但见何曼一声令下,辕门内外巡游把守的黄巾贼接二两三的赶来,瞬息将刘辟等人团团围住。

“何头领,这是要干什么?”黄邵还算冷静,不敢正面于何曼扯破脸,“大家皆是黄巾将领,怎可自家兵戎相见?”

何曼此时已面如寒石,眼中杀意鼎盛。

于他而言,刘辟自然是非杀不可,但其与黄邵素来叫好,若是连黄邵也杀了,恐难保黄邵与刘辟帐下共计一万的士兵,有所不满,加之现今围住众人的士兵,也皆是黄邵部的,只怕何曼纵使头领之名命令,这帮士兵也不会杀了自己真正的头目,若是就此放过刘辟这厮,何曼又恐就此结下梁子,以他对刘辟的了解,相信刘辟不久定会调集部下人马,与自己拼个你死我活,到时候就算加上吴桓等人的兵力,双方勉强也只是个平手,自己决占不到什么便宜。可杀一放一,黄邵只怕没这么好说话。

思虑至此,他心中已是寒石秤砣。

“黄邵部将们听着,黄邵与刘辟私结汉军,意图引汉军来将我等剿灭,幸得本头领察觉,若是尔等此时替本头领杀之,每人皆重重有赏。”

一听此言,场上众人无不哗然,黄邵部将纷纷齐眼朝他看去。

“何曼!”黄邵嘶声怒喝道:“你竟这般私加罪名于我,兄弟们听令,何曼枉为头领,不救大贤良师于黎阳,尔等随我杀之,然后奔往黎阳救大贤良师。”

“这···”

众士兵一时接到两个命令,顿时震愣不知该听从何人命令,不敢妄自行动。

“你们为何还不动手,难不成想要同他二人成为我这济阴城上下共同的敌人不成?”何曼目光幽幽看着众人。

刘辟脸色一僵,自知这帮下属名义上虽是黄邵的人,可在生死关头难免会自己多考虑一些,不服从黄邵的命令,旋即左手擒出夺下一柄长枪,冷锋直指何曼而去。高声道:“黄兄,你这帮下属恐怕会为自家性命而枪指你我二人,我看还是快些杀出重围,调集人马。”

“这···”黄邵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下属会背叛自己,愣在原地不知如何?

“给我杀了他们!”何曼却是步步紧逼,又是一声令下,身形随即朝后退了几步。

“来,随我拿下刘辟、黄邵!”吴桓立刻带头道。

“杀···”

不知是何人先喊出口号的,也不知是何人先出的手,辕门下片刻混战一片。

黄邵部将们撩起一柄柄寒芒,直冲刘辟下怀,刘辟侧身持着横扫了一枪,逼退一波上前的士兵。

“杀!”

吴桓瞠目怒视,手中长刀高举过顶,混在人群之中,向着刘辟疾冲而来。那声大喝,撕裂兵器地击打声,犀利如针锋窜入耳膜,跌荡沉沉引耳作痛。

“喝吼···”

刘辟大喝一声,长枪挺然刺入一名黄巾贼的心窝,那名黄巾贼只感觉胸口一窒,双手酥软一松长枪随即掉地,人也顷刻间倒地死亡。两名黄巾贼找准刘辟抽出长枪的缝隙,双枪联营霍然刺向刘辟腰间,刘辟忙收缩身躯将长枪斜抬过肩,凌厉闪劈而下,枪杆间的撞击瞬间余力震手,两名黄巾贼顿敢手掌麻木,长枪不由自主地滑落掌心,再一来刘辟枪头轻闪晃动喉间,两名黄巾贼的脖子上当即割开腕般大小的伤口,嘴里、喉咙,嗷嗷地往外涌出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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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1章 备战 几招间,刘辟便取下三条性命,看来这个一部头目也不是白当的,靠得也是舔舐鲜血杀人立威而来。

吴桓乘着刘辟回身防卫时,后身空荡尽是破绽,长刀挥之而取腹部,待刘辟察觉时已是闪躲不及,凝眸颤抖眼看着吴桓长刀降临,另一柄长刀闪电般削来,硬生生撞开吴桓的兵器,刀锋獠闪晃处,一个魁梧的身影挡在了刘辟身前,面对他的几名黄巾贼顿时皆不敢妄动,任其冷眼怒眉相视。

“黄兄···”刘辟眼眶一热,感激地道。

“黄邵!”吴桓偷袭刘辟不成,冲黄邵咬字一吼道。

黄邵并没有回头,而是与刘辟就此相靠背对,成其前后相互照应之势,缓缓移动,准备伺机逃离辕门。

何曼在后面观战此局,见接二连三的攻势下来,皆不能结果了刘辟的性命,黄邵又参与进来,心中虽是有气,却也不出手,只是哼了一声,指挥左右加大攻势,丁荪、杜远二人应命也投入战局当中,平日里众人未有交锋,也只看今日谁的手段更胜一筹了。

“杀···”

杜远大喝一声,登时如拔张弓弩飞出半空,冷厉的眸子里印着深沉的杀意,那股沉沉地杀意似掘坟而出的厉鬼,张着血口,利爪满淋,扼人窒息般的感觉,雪亮的钢刀划空悬荡。

黄邵屹然不惧,眉头一拧,心间仿佛做了个决定,舞刀自上而下迎劈而去。转瞬间,两柄兵器毫无花招变式地磕在一起,轰然震出一声刺耳的金戈交鸣声,黄邵威喝一声,力劲备涨几倍,反压制人,直逼得杜远只感腕关节中一丝扭痛,手臂酸软劲乍然一发不可收拾,再也捏不住刀柄,哐当一声,长刀已然掉落在地。

黄邵却出人意料没对杜远下狠手,而是将钢刀撩抗在肩,掌心搓拳,一拳直扣在杜远心窝上,当即将杜远击退数步之遥。

“蹬···”

就在此刻,不远处忽然起阵奔马律。

刘辟抡枪一捅死一名黄巾贼,霍然回头,只见一骑如飞向辕门奔来,不!是一支骑兵,后带成千黄巾士兵,气势汹汹朝辕门而来,这一惊天地变故也引得何曼等人一看,果然,这股势力不外乎是一个部营的人马,会是何人的?

何曼眉头一挑,当下又朝后撤了几步,失声道:“不好,是黄邵的人马?快,快将城门上的弓箭手调来。”

何曼凌厉远视的眸子里,印着高飘半空的旗帜,上面大红一字写着黄,黄邵的黄,也不知黄邵军是哪里听来打斗声,竟然知道辕门下自己的头目有难,倾营而出,数量之多,恐怕此时只有虾兵蟹将几十名的何曼,决然是抵不过的,拉着何仪就往城楼上跑。

辕门下的混战也让这突如其来的势力给搅成一池春水,杜远见何曼与何仪逃往城楼上,自己又不是傻子,便顾不得命令,也跟了上去。吴桓与丁荪相对视了一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嗯哼了一声,也跟着杜远跑了上去幸存的几名黄邵旧部自然不敢再逗留辕门下,掉头四散。

黄邵自始自终没能下狠心,这下自己的援军到了,本可以一举攻上城楼,杀了何曼等人,将其帐下兵力收入囊中,可他却狠不下心来,毕竟大家曾经也是一起奉过大贤良师,一起杀入济阴的同伴。

“黄头目!”一骑当先而来的黄巾士兵,拉勒住疾驰的马匹,翻下身形,抱拳道:“我等方才巡游时,见何曼等人企图不轨,特调弟兄们前来相助,头目···”

黄邵一扫缓缓集结成队的黄巾士兵,竖手一挥截断男子的话,淡然道:“算了,毕竟都是同胞,他无义我等未必要无情。”

“黄兄!”刘辟随即上前一步,对黄邵说道:“黄兄,如今已然和何曼兄弟,吴桓、杜远、丁荪闹翻,我们这是如何是好?”

黄邵抬眼望了望辕门高丈的顶棚,巍巍然叹了口气道:“何曼等人枉为黄巾弟子,我等这就北上冀州,去寻良师去。好不好!”

“好···”

黄邵面前五千士兵三呼响应,声浪冲顶而上,似乎要把整个城楼震翻过来。

片刻后,黄邵与刘辟领着五千黄巾士兵声势浩荡,冲辕门而出,头也不曾回过。何曼则在城楼上听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唯唯诺诺地探出**来,饶是缩头缩尾几番后,才真的将头暴露出来。

“何头领,黄邵他们为何不攻上来?”杜远不明白方才险些要被己方置于死地的黄邵、刘辟二人,现今佣兵众多,为何却不攻上城楼对其痛下杀手,睁圆了血丝密布的瞳孔,微微张着嘴,朝下俯瞰。

“定是怕我等部将随后赶来。”

“是吗?他佣兵众多,顷刻攻上城楼不是难事,待我等部将来时早已为时已晚。”

吴桓好像被杜远的反驳哽了一下,顿了顿轻嗓道:“这可未必···”

“好啦,你们二位就不必再为此争论,”何曼截断道:“眼下济阴兵力轰然有折去五千,着实是给汉军派来剿灭我等的人一个好机会,我们不可坐以待毙····”

他说到一半忽然又停顿下来,何仪不敢揣测兄长心思,便没有找话茬,倒是丁荪像是看透何曼之意,替其接出下文道:“何头领的意思,倒不如我等弃了济阴,奔往汝南找龚都头领,不知意下如何?”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不过!”何曼的目光闪过一丝顾虑,瞳孔变得有些涣散,之后突一凝神,复然如初,直视早已远远不见其踪迹的黄邵部,阴沉一笑道:“传令下去,午后焚城,诱围剿我等的汉军来救火,我们乘乱奔往汝南。”

“是···”

何仪等人皆被这阴毒的计谋下了一跳,却又不得不佩服何曼,也只有他能想到此等歹毒自保之策。

······

冀州,河间县城外,一处不为人知的村庄。

死尸!死尸!还是死尸!

少时随着惨叫声赶到村庄的云襄等人,在这所村庄四处查看,无不令他们惊愕与愤恨,街道上凌乱不堪,明显有杀掠的痕迹,左右矮房茅屋内,皆是没有气息的百姓,死相凄惨,有的更是孱弱婴孩,屋内翻箱倒柜,错乱不堪。

“这是谁干的!”

云襄心怀最后一丝希望凑近一名俯身趴在桌案的孩童鼻唇间,探试他是否还存活着,却又一具早已发凉的尸体,孩童那原本该是天真充满神采的眸子,早就黯淡无光,瞠目惊悚地注视着前面,像是在被惊吓后杀害的。

司马言猛地一击重拳砸在房内木桩上,顿时咔擦一声,木桩上陡然跃起缕缕裂痕,双眸充盈着前所无有的杀意,恶狠狠道:“我要杀了这般草菅人命的凶手。”

“公子,”张飞紧捏拳头,切齿怒视着那具孩童的尸首,激愤道:“这会是谁干的,如此屠杀了整个村庄?”

“会不会是黄巾贼?”云振目光一跳,忽然想起云襄之前说的,若是张宝调来军队,必然会卷土重来,不免将二者联系在一起,担忧道。

云福自然不同与云襄会多加思考,即刻,将此桩杀人的罪事压在黄巾贼的头上,想起当日若能早些结果了张宝,也不至于今日之事,义愤道:“肯定是黄巾贼,早知道,当日就该杀了张宝以绝后患。”

真如云振所言般,村庄遭屠惨事皆由张宝所为?

云襄微微一抿嘴角,将孩童那双狰狞的双眸珠子遮下眼帘,算是能为死者做的最普通的一件事吧,心情忧重的思量起来。那张俊俏地脸上如蒙上千层冰纱,不容旁人窥探其心理的秘密。到底是何人将其村庄屠杀了,若是图财的山贼又岂会不留余力的将整个村庄百姓屠杀,这样对于他们不过一桩买卖并不长久,显然不会有这般笨的山贼;若是真如云振所说,是张宝调兵屠杀了这个村庄,欲卷土重来的话,那只怕此刻自己不是在村庄里,而是在重围中浴血奋战了。

还会有谁?谁又会与此村庄有这般大的仇恨呢?

“啊···”

“求求你别伤害我的孙女···”

“滚开,死老头!”

就在云襄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地从不远处一间民房内传来女子惨淡的尖叫声,伴着年迈老人、中年男子的声音次第传来。

众人急忙冲出民房,寻找声音发出的地方。但愿尚有人幸存着,这样便能告诉他们,这一切毫无人性的杀戮是谁造成的。

······

定陶城,校场之上。

卢植本是在训兵备战,准备午后进攻,不想却得到探马来报,济阴县黄巾贼似有火拼内讧,少时更回报有五千兵马的黄巾贼撤离济阴县,可把卢植乐得不可开交,立刻该为即可出发攻取济阴县。业已养精蓄锐多时的汉军,个个眸光炯炯,杀意腾飞。

“中郎将宗员。”

“末将在!”

“我命你率本部乌桓军骑绕过济阴正门,朝后埋伏伺机而动。”

“末将领命!”

“五营众首将。”

“末将在。”

台下五营首将纷纷踏上前一步,斗志昂扬道。

“尔等各率本部人马,分为三路,随本将军大队人马掩杀济阴正门。”

“遵命!”

······

章节目录 第42章 程焕恶人 冀州,河间县城外的村庄内。

“不要啊!”

民房里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子,大半肌肤尽数暴露在外,她脸色煞白花容皆失,双手捂着胸前快要叫人撕破遮拦的酥胸,身体一直朝后的门墙退怯,嘴里不停碎碎道:“不要啊!不要啊!”

在其正前方,一名高大的恶汉脱去外袍,露出胸膛两块健硕的肌肉,一抖一抖朝女子步步紧逼,双眸流淌着令人发指的奸笑,嘴角微张几乎快要淌口水。

“求你了,官爷求你放过我们,”地上一名老人满脸淤青,嘴角间残留着溢血的痕迹,忽然出手拽住恶汉的粗腿,苦苦央求道:“求你了,官爷。”

恶汉眼尾一扫地上的老人,抬起另一只脚,猛地踹向老人腹部,如同蹴鞠般将老人踢到一旁,恶狠狠道:“给本大爷滚开,你这个老不死的。”

“啊···”老人被这强劲的一踢,踢到门槛边。

“爷爷···”女子泣不成声,双手紧紧护着胸脯,抿嘴哭声道。

“小娘子,让本大爷好好疼疼你吧。”恶汉踢开老者后,立刻将注意转向女子,擦拭掉嘴角馋地流涎欲滴的口水,准备纵身扑向女子。

“不要···”女子两行泪痕不禁控制般滑落下来,双眸横凝一闭,似乎接受了这一切。

“哐当···”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影蹬踩门槛,破门而入,恶汉眉间一跳,还未来得及转头看清来者,只见黑影动作如风似电,凌空飞踢正击恶汉腹中,恶汉什么措施都来见做,整个人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朝后栽倒而去。

事情的发展让人有些始料未及,恶汉栽入百姓收割入屋用做燃料的杂草堆中,慌忙爬起,捂着腹部还未看清来人,便破口大骂道:“是谁?是谁不想活了,竟然敢对本大爷动手!”

只见,司马言手持震雷剑站立在云襄等人最前面,显然那个黑影以及那脚就是司马言所赐,他眼神如刀浑然砍向恶汉,吓得恶汉顿时心生寒颤。

云襄等人没有开口,恶汉也被司马言那杀人窒息般的眸子个震愣,一时间场面僵持起来,闷闷中的矮房内,独剩女子凄零地几声哽咽,她也让云襄等人的突然给吓住了,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将军,将军,我们捉到一名细作,他···”

忽然间,一帮人大破了这僵局,从矮房的后门走了进来,见到恶汉正与云襄等人对视,忙上到左右亮起一柄柄早已淋淋血渍的朴刀,问道:“将军你怎么这是怎么,他们是谁?”

看着那渐渐风干印在朴刀上的血渍,云襄立刻猜想到,这屠杀全村百姓的人不是山贼,也不是云振所猜测的黄巾贼,正是站在自己面前的十三名不知来历的恶汉所为。

云襄拧着眉头,暂时没有说话。稍稍将众人面孔上一扫,方观察至那名被两名恶汉们押解在门外的细作时,适才吃了司马言一脚的恶汉,已然发话道:“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不过我知道一会儿,他们就都要成为死人,给我杀了他们。”

“是···”

凌厉地狠话一字不差的迸出齿间,那帮身穿布衣的大汉们应了一声,朴刀持节在前,徐徐朝前踏了一步,瞬间原本闷气的矮房内,空气变得更加炙热闷人,押解细作的两名大汉,顾不得多少松开男子,挤入房内深怕功劳就此被站在前头的大汉们抢去。

细作蓬松的头发遮盖住大半的脸,很难看得清面容,是否也是这一村幸存的百姓。那名男子目光闪躲不敢抬头,在这般场景下换做别人多少也会抬望一番,而他的举动是那么的异常。可很快云襄就发现了他身上衣服有些异样,身上衣服虽早已脏乱不堪,可双手却颇为干净洁白,右手无名指上更是系着绫罗绸缎材质的黄绳,云襄凝气一喊:“张宝!”,吓得男子掉头就要逃跑。

“果然是张宝!”云襄心头一惊,本不过小试一下,不想却真是本人,云襄忙撤身后退,缓缓对众人吩咐道:“文仕、翼德、猛元,你们三人对付他们,勇德你来照顾他们二人,我去追张宝。”话音刚落,云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房间之内,不免有些令人感到诡异。

“是!”

司马言等人听完后,皆愤恨应了一声。

司马言长剑抽离鞘身,这是他第一次这般杀意浓浓地拔出震雷,眼眸里不留一丝情意,宛如一尊冰冷地雕塑矗立在那里,村庄上下不下十口百姓,无一幸免,这份憎恨激荡起他心中的怒血,嗷嗷沸腾上冲,低鸣道:“你们这般丧尽天良地畜生,我要一一把你们杀掉!”语气低吟令人有些听不清楚。他把心一横,手中震雷剑如同与他心意相通,愤恨的雷鸣震声躁动,震雷竖挥凌空,像道无形的雷电乍然响彻过房,骤白的亮光过后,那两名原本押解张宝的大汉,刚奋力挤到最前沿便猝然倒地,毫无征兆。

“呃···”全场的人无不愕然呆住,谁也不知道在那道白光闪过的瞬间,那霎那的片刻内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就此撂倒了两名大汉,并且是毫无挣扎迹象,一击致命。致命之处却又不见伤痕,难道真的是被闪电电死的?

恶汉看着地上双眼瞠大如珠的手下,倒吸一口冷气,迟钝道:“还··还不快上。”

剩下的九名大汉皆不忍直视地上死去的同伴,更不敢抬头正眼瞧瞧司马言,胆怯地持着朴刀不敢妄动。

“还不上···快上!”大汉慌张地催促道。

九名男子捏紧刀柄握把,相望示意后,同时朝前踏了一步,举刀动作毫里间一至不差,没有人落单更没人敢率先,看来他们是打算一起围攻上去。

纵使九名大汉倏然同时出刀,司马言仍一脸冷漠也不畏惧,更何况身旁还有尚未出手的张飞、云振二人。

九人围攻的计划在二人的加入瞬间被搅乱。张飞丈八蛇矛足足长过朴刀一倍,一名与之碰面的大汉朴刀还未得近身,张飞的长矛已然直取来人喉间,那名大汉还未及反应,鲜血甭然飞溅眼前,转瞬而至的痛苦皆化成破喉的呜呼声,旋即丧命。

云振腕刀虽短却也毫不逊色,腕刀所到之处,必是血肉横飞,就像迅速飞转的切割机将几名大汉切割成无数零乱的小块,血腥而又没有悬念的杀戮,正是开始···

司马言的震雷剑锋芒毕露,似雷似电,更似猛禽利爪般,撕开衣缕,撕裂皮肤,割开肉骨仿佛吹毛断发般轻而易举,一名又一名的大汉倒在他的周围,房内大汉由九名,八名,七名···,一个接一个倒地不起,恶汉惧怖的眸子剧烈震颤着,心生寒凉顿感不利转头准备由后门窜出,大步刚踏出门半只脚,恍然发现一人拎着被绳索捆绑的张宝,另一手竖扇直戳在恶汉脖子上,一步步将他逼入房内,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刚才诡异般消失的男子——云襄。

恶汉吞下卡在喉间难咽的唾沫,一步一步又朝房内退了回去。

此刻,房内血腥味极重,地上连同尚有一口气息的老人,共躺着十二具尸体,云襄双眸无神,眼尾瞟了恶汉一眼,凝声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屠村!”

恶汉心中虽是惧怕,可不知从何而来的底气,嘴上却敢理直气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乃冀州刺史帐下,程焕将军是也!这··这群刁民勾结山贼意欲犯我县城,故而杀之。”

“你胡说,”那名险些被欺凌的女子横指怒勃道:“你让我们村答应你装成被山贼侵袭,来获取朝廷的粮饷,我爷爷和全村的村民不依,你便带人从黎明屠杀我们村民···呜呜···”女子忍不住又哭出声来。

“山贼!”云襄怒眉紧皱,凝气于胸发出低沉而又悲愤地一声:“你此等行为与山贼又何区别!”说着左手旋腾衣袖飘扬,一掌如惊涛江水奔涌打出,直煽在程焕右侧脸颊上,力道强劲当即将程焕煽飞一米之远,撞断粗梁木桩。

“壮士饶命,壮士饶命!”程焕顿时知道厉害,不敢起身,先前的威风骤然无踪,连连叩首,乞求道。

“公子,让俺杀了他。”张飞的丈八蛇矛似乎嗜血未悦,蠢蠢欲动。

“不要啊,壮士,我可是河间守将,你们不能杀朝廷命官。”程焕搬出自己的身份央求道。他知道还没有人敢私杀朝廷命官,云襄他们只能把自己交给地方官,纵使自己犯了多大的过错,到了韩馥哪里,韩馥还不是要给些情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程焕却怎么也没想到他遇上的是怎样的人,又是怎样的敢犯天下之大不违。云襄两眼茫然,充耳不闻程焕的央求,微微颔首示意。

“血债血偿,纳命来,啊!”

“咔··呲···”

“呃,呜呜···”

张飞长吼一声,声嘶震入程焕肺腑中,像是将其震碎般令其一时失了神,丈八蛇矛顷刻穿透胸膛,戳破那厚重的胸肌,折断那森白的粗骨,穿心锁命,程焕呜咽一声,性命也随着地上十二具尸首,魂归西方。

“壮士,咳·咳咳···”

地上残烛即灭的老人忽然唤道,一开口便气息全乱堵在胸膛,一阵干咳。

云襄自知老人命不久矣,忙俯身侧耳问道:“老人家,坏人已被我们杀了,你说。”

老人震颤的目光落在扶着自己的孙女身上,手指发颤抖动道:“求,求壮士能收留我··我这,苦命的孙女,老奴···咳···老奴感激不尽。”

“这···”云襄很是为难,迟迟无法开口。

老人挣扎着要起身向云襄等人叩拜道:“老奴,老奴求你了。”

云襄扶住老人,退让道:“老人家不必行礼,云某仍有军旅生涯,带着她实在害了她,不过我答应你,替她寻个好居所,老人家你放心。”

“多谢···咳咳···咳”老人忍住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右手无力的搭在孙女手腕上,嘱咐道:“孙女,你要好好活下去,爷爷不能再陪你···你了”话音未落右手轰然落下,双眸缓和,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爷爷···”女子伏在老人身上,痛哭不已。

云襄强忍眼角欲坠的泪珠,缓缓站起身来,淡淡道:“勇德,猛元,你们去取些柴火来,翼德,文仕,我们去将那些村民的尸首安葬了吧!姑娘!请你节哀,你爷爷已然西去,人死不能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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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3章 替死之羊 济阴县内,大队黄巾贼匆忙在县内来回走动着,此刻城内的百姓早已四散不知踪迹,或是被驱散的,或是被砍杀的,不计其数。何曼下令全部人马加紧在空房内放入柴薪,准备一把火将整座空城烧毁,好让定陶城的汉军分身无力,乘机逃窜。

何曼站在城楼上,冷眼低眉的俯瞰着下方的蝼蚁,万般算计着,纵使这般蝼蚁死了,也绝不能让自己把命丢了。他心里也有些顾虑,料想汉军也非憨包怂货,岂会全军投入灭火,必然会釜底抽薪调出一支精锐来对付自己,所以如何来保全自己性命才是最关键的。

卢植五万汉军,声势浩大,人数上绝对是压倒自己的人马,加上黄邵部的人马已然脱离,何曼手下只剩两万余众,要是硬生生照面打起来的话,绝对是全军覆没的结局,汉军精锐自不是县城防军可比的,就算黄巾贼再厉害也是徒劳的,思虑至此,何曼忽然将冷眼眸子暗暗扫了身旁的吴桓、丁荪、杜远三人一眼,嘴角边微微扬起一丝阴险的笑意,却是瞬间无一人察觉到异样。

吴桓浑浊的眸子,微微一转,把弄粗旷没有轮廓的平下巴,咬牙道:“何头领,你说要用焚烧城池来吸引汉军注意力,这未免有些危险,万一汉军察觉城中无百姓,不肯来扑灭火势又当如何?”

何曼自是并不为此担心,倒是胆小的何仪反而担忧道:“大哥,吴桓说得是啊,万一汉军不来救反倒是对我们穷追不舍,怎么办?”

何仪这一撩拨,顿时也把杜远拉入顾虑担忧的队伍中,杜远眉尖一抖,失声道:“那··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才是何头领···”

何曼自有自的打算,却怎么会将要把杜远等三人作为牺牲品,保全自己性命的计划说给他们听呢,那算幽暗的眸子忽地复明,故作两难姿态,叹气道:“诸位所言,正是何某心中思虑,不知诸位有何高见,不妨说出来听听。”

吴桓素来有头无脑,空有一身蛮力,动脑出谋之事向来与他搭不上边,何曼的目光很快就从他身上瞟过,杜远虽有些机敏,却是个见风使舵之人,丁荪!何曼把目光久久地停滞在丁荪身上,他知道丁荪是这三人中唯一一个算得上有头脑的头目。

“丁头目素来聪明敏锐,你可有想法?”何曼问道。

丁荪抓了抓头,一脸尴尬地苦笑了一声,“何头领,您过奖了,不过···”丁荪想了想,有些迟疑地开口道:“不过在下却是有一个不错的想法?”

“喔!”何曼一脸吃惊地表情,眸子里露出一丝兴奋,“快快说说看?”

丁荪抱拳施礼道:“头领觉得若是汉军一举围剿我部,逃脱的机率有多少?”

“卢植人数是我部人马一倍,更有汉军精锐人马,”何曼迅速说道:“素问五营乃是前八校尉遗留下来所剩的五校人马,后改名为五营归卢植统领,战力自是毋庸置疑,绝对是汉军中的精锐,我们对上决计是非死即伤啊。”

“什么?”除了丁荪以外,其余三人无不愕然失色。

丁荪微微点了点头,冷冷地应了一声,“头领说得不错,卢植人马绝非我等人马可以抵抗,若要硬碰硬,只有一死!”

何曼默不回答,只看丁荪阴眸一骤缩,又继续说道:“不过若是我等分兵逃窜,相信定能混淆汉军主力矛头,到时候势必有更大的机率逃窜。”

“分兵!”何曼眉梢微翘,心中暗自一惊,想不到丁荪想法竟与自己不谋而合,着实是有些出乎意料,不过···

“正和我意。”

“头领也是这样觉得!”

何曼颔首道:“不错,我也有意分兵,不知吴桓、杜远二位头目意下如何?”

“但听头领吩咐便是。”吴桓与杜远倒也没辜负何曼对他们俩的评价,果然是一个劲的风倒而随,想都不想便回答道。

“好!”

二人的话正中何曼下怀,令他不自禁地连连搓了手,目光有些幽暗却又被兴奋的光芒涵盖过去。击节道:“如此,我们就此分兵逃离济阴,到了青州再做打算。”

“且听何头领吩咐。”

众人纷纷抱拳听候命令道。

······

桑荫未移,云襄等人就将全村十多户三十六口人一一安葬在村口,村口矗立着大大小小的墓碑三十余座,皆是无字墓碑,而云襄等人正陪着那名被救女子在墓前哀悼。

冥纸漫天飞散,每个人的表情充满哀伤何悲愤,屠村的人竟然就是河间守将,一方朝廷命官,因为一己私欲要修建官邸,舆图假借冀州内正四起的山贼之名,攻击村庄,然后向太守索取粮饷,泪水随着云襄缓和的双匣悄然滑落。

拜祭完云襄等人便带着女子和又重新擒获的张宝一同前往高阳,与刘备等人汇合,而那座惨遭屠村的村庄,连同恶贯满盈的程焕及十二名真凶葬于火海之中。

“公子,你真的要带着这瘦弱女子前行吗?”张飞撇了那名女子一眼,窃声道。

云襄苦涩一笑道:“受人之托,岂有悔改之说,不过这军旅生活困苦不堪,加之危险重重,等到了高阳,为她找一处安身之所便是了。”

司马言瞧得张飞对云襄窃窃私语,不由得有些好奇,勒马上前问道:“妙杰,你这和翼德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没···没什么。”张飞片刻未缓,否定道。

“妙杰,你打算如何安顿那姑娘,不会真的要带着那姑娘上战场吧。”司马言没有多质疑张飞的话,反而问道。

云襄凝眸一正色,直视司马言双眸,半响道:“文仕,你如此关心人家姑娘,莫非?对人家有意思?”

“你别瞎说。”司马言不加修饰地反驳道。

云襄连忙赔笑道:“好好好,我们不开玩笑了,暂且不论此事,到了高阳见到奉孝、玄德等人再议吧,在此之前,我们可要好生看管张宝这厮,免得再让他逃去,胡生事端。”

说着,众人纷纷将冰凉的目光投向身后被绑缚的张宝,他嘴上堵着粗布,手脚都被麻绳所系,动弹不得,张宝目光呆滞着望了云襄一眼,脑海里回想起村庄中所发生之事,心中巍然多了几分惊惧,云襄等人如刀俎,看来这盘鱼肉自己是坐定了,若是再生逃窜之意,云襄那般恶语早有言先,势必会在自己身上实施,绝不容怀疑,那帮河间守将的下场,就会是自己的下场···此时,他只盼着阎王能晚些将自己的名字勾去,从生死簿上勾去。

此役,云襄知道如果在这乱世群雄还未互相吞并的时代,像程焕这般为了一己私利的恶官大有人在,但官毕竟是官,是大汉的朝廷命官,若是贸然杀之,必会被灌上反贼之说,所有杀死程焕的事情一旦暴露,必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尽可能的隐瞒是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

云襄回头凝望已被大火吞噬殆尽的村庄,心中暗自默念:“但愿,不会有人再被这般无辜受害。”

·······

济阴县外,十里地的山丘上。

山丘之上忽有隐隐作响的雷声,狂风扫虐矮草间,倏然冒出一团黑云,像是压着线滚滚而来,转瞬间,整个山丘仿佛晃动起来,震颤频率越发的低沉,越发的靠近,快将人心蹦出般剧烈。

越过山丘的黑云并未停息,而是夹着更大声势涌现济阴县。

······

济阴县。

县城下,集结着何曼等人所有的人马,共计两万三千多名黄巾士兵,何曼高坐于马鞍之上,策鞭扬声道:“众弟兄们,如今济阴危在旦夕,我等只好弃城而去,奈何汉军穷追不舍,我等孤立无援,只得分兵逃窜出兖州,辗转青州方有生机。”

“喔·喔···”黄巾小兵纷纷高声怪叫着。

“杜远何在。”

“杜远在。”杜远与丁荪、吴桓、何仪四人站立在黄巾小兵前面,忽地命令,上前一步抱拳道。

“命你率本部三千人马,往东逃窜。”

“是···”

“吴桓何在。”

“吴桓在。”

“命你率领本部五千,外加何仪部两千兵马供你调遣,往北而上,令汉军以为我等要渡河,而后往东逃窜。”

“是···”

“丁荪。”何曼眼尾冷意稍放,一扫丁荪,道:“你和你的部下随我与何仪作为主力,先拖住汉军片刻,让吴桓与杜远逃脱后,再行离开可否愿意?”

“头领!”吴桓与杜远听到何曼要以一己之力拖延汉军,制造自己部的先行逃脱的计划,心中忽然一惊,却又一喜。

“这···”丁荪对这个命令似乎丝毫不意外,也不担心,何曼所说的拖住汉军主力之说,纯属子虚乌有,欺骗吴桓、杜远二人而已,丁荪过敏分分钟便明白何曼的意思,若要保全,无可厚非的要有代为一死,而何曼将这替罪羊押给了全然蒙在鼓里的杜远、吴桓二人身上。

丁荪装腔作势道:“蒙何头领看得起,丁荪誓死追随。”

这个答复像是一种暗示,暗示丁荪已然答应何曼的要求,一个只有二人才知道的阴险勾当,何曼悠悠地点了点,“好,既然如此,即可出发,何仪,放火。”

“是!”何仪应了一声,转向一旁早就点燃火把的几百号黄巾士兵,高举挥手道:“丢火把。”

“咻咻···咻!”

“砰···”

命令一下,众黄巾士兵哄抢而上,纷纷掷出手中燃燃欲烈的火把,火把划过天空,诡异般的勾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入民房窗栏,屋顶,烟囱里。瞬息呛人的烟熏味扑鼻而至,一间民房轰然燃起,冲天的火光四处飞溅,另一间随即也被引燃,再来整座济阴县宛如烈狱,被熊熊烈火所笼罩。

“走···”

何曼毫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勒马转身一声令下。

······

PS:折磨人的感冒还没好,有点恍惚,码字稍有差池还望见谅提醒。

章节目录 第44章 屠杀 ······

济阴县往南不到十里,卢植的五营精锐,四万汉军纷至沓来,眼看马上就要进入敌军的视野范围,众人不免有些绷紧神经,却被突然冲天的烟熏所扼住脚步,卢植勒马仰首,朝远方烟熏乌云最密处望去。

越骑首将拉马上前试探道:“将军,前方的火光,莫不是济阴县?”

“济阴县?”卢植面露冰冷,“莫非黄巾贼焚烧城池?”

其余四营闻言纷纷上前,担忧道:“将军,黄巾贼如此歹毒将城池烧毁,那济阴百姓,当如何?”

“将军是否要末将带领屯骑的将士们前去灭火?”屯骑首将上前请命道。

卢植老辣的眸子微微一聚,忽然嘴角扬起一丝诡异地笑容,摆了摆手道:“不必!”

“将军的意思是不顾那济阴百姓安危?”屯骑惊讶道。

“非也!”卢植摇了摇头,苦笑道:“此举不过黄巾贼所施瞒天过海之策,想是济阴县早是空城,他们故意焚烧毁之,不过就是要骗取我等转移注意力,投身救火乘机逃窜罢了,此等把戏也敢在老夫面前摆弄,探马何在。”

“卑职在。”卢植身后忽窜出一名探子,跪地应声道。

“速速传我军令给乌桓中郎将宗员,令他不可擅自用兵去扑火,免得中了黄巾贼的圈套,让他们借机逃脱。”

“遵命!”

探子疾声一应,旋即翻上一匹黑马,策鞭而去。

“五营将士听命,左右分散开来以济阴为中央,形成网阵,大火刚燃起的,想必黄巾逆贼还未逃远,别让鱼有漏网可钻。”

“遵命!”

······

济阴东方连接邺城的小道上,大队黄巾士兵徐徐开进,这支黄巾军正是济阴何曼分兵向东行进的杜远部,杜远一脸悠闲地在马上哼吟着小调,不时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黄巾士兵,满是辛运的微微一笑。他不敢相信幸福来得这般突然,何曼竟然令自己先行东行,自己要正面与汉军照面,拖住汉军的行军速度好让自己逃脱,心中自是感激何曼,却又不由得窃喜,何曼是不是当这头领当得太认真了,居然不顾性命也好保全下属,这下属当得实在是值得。

还有丁荪,想到丁荪愿意随着何曼拖住汉军,杜远更是狂喜,不禁连拍马背,自语道:“没想到平日里素来聪明的丁荪,今日竟然犯起傻来,跟着那何曼去前线赴死了,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可笑至极。”

可怜丁荪,可怜了何曼,更可怜了何仪,皆要成为自己逃离兖州的垫脚石。

“蹬···哒哒···”

杜远抬头仰笑间,忽闻阵阵马蹄踏碎泥泞的声响。

他嘎然止住笑声,脸色一变,“这是什么声音?难道是···”

“马蹄声!”

“马蹄声!”

“是汉军骑兵!”

落在后头的黄巾士兵们纷纷高声呼喊道。

“汉军!”杜远猛然回头,侧耳一听便是两个异常刺锐的字,令最为担心,却也是最意想不到的词,杜远神情恍惚,“他们不是该和何曼的人马打起来的,怎么,怎么会让我给遇上?”

“快逃啊!”

“快···”

落在最后面也是最前会遭受攻击的黄巾士兵,纷纷朝前拥挤而上,中间呆柘的士兵一时慌了阵脚,很快原本行军有序的队伍,顷刻慌散成团,就连杜远也浑然暴露在汉军的攻击范围内。杜远扯着嗓子大喊了几声,皆无济于事,慌乱声远远压过了他的声音。

随期而至的骑兵列次排开,巍巍然高扬的大汉旗帜,屹立于狂风中,众汉军昂首挺胸,冷艳地枪头划出一道耀人的白光,霎那间,穿透许多仍在慌乱情绪中未能反应过来的黄巾士兵,刺痛声,碎骨声,次第而至。

战马也宛如利器般,疯狂地摇摆着头颅,轰然撞击着挡在路中的黄巾贼,汹涌攻势间,许多黄巾贼是被战马所撞飞的,毫无招架的机会。

杜远愕然地看着这一幕幕惨痛,心中凌然惊醒,何曼的好心全然是阴毒诡计,自己的人马才是真真正正的与汉军照面,而丁荪怕是早就知道何曼的计划,二人狼狈为奸就这般把自己推入死穴中。

“汉军威武!”

口号一出,乍如雷电般劈在杜远头顶,这替死鬼自己怕是当定了,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汉军,全他妈是精锐啊!

杜远倒吸一口冷气,顾不得什么人马兄弟的,挥臂策鞭急忙要乘着慌乱逃去。

“汉军威武!”

又是一声震慑四方的口号吼出,屯骑将士在首将的带领下,列阵而出驱逐着,早被越骑人马吓得肝胆俱裂的黄巾贼众们。

“杀!”

屯骑将士们嘶声高吼着,粗臂侧举着雪白阴寒的斩马刀,斩马刀本就沉重,一挥一劈当叫人四肢分离,骨肉尽裂;在加上战马迅捷地冲击力,那般破环力可想而知,岂是刀盾可抵。屯骑所到之处必是血溅四溢,哀嚎不停,断肢更是满地皆是,黄巾贼众顿时死的死,残的残,如浪击岸石甭然四散。

屯骑将士本就训练有素,加之多年征战北方,近日又由北方征调而来,那股塞外对阵游牧民族,匈奴的狠劲全都爆发在黄巾贼的身上,斩马刀下不知多少黄巾贼的头颅臂膀被斩断。

血屠之间,黄巾贼毫无反击可言,就这般任凭屯骑的将士们来回砍杀,没一会儿,杜远部的人马除了随杜远乘乱侥幸逃走的十余骑兵,可谓是全军覆没。

汉军中军,卢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那片早让鲜血染红的土地,是他此战役的开门红,令他发自骨子里的自负劲顿然高涨,挥臂高呼道:“杀,随我继续追逐逆贼!”

······

官兵还是不负众望的来了,何曼蓦地回首身后,早看不见身影的济阴,以及那场血腥的屠杀,却听得到那震天晃地的嘶吼声,他知道官兵到了,杜远的人马是完了。

“驾···”

“驾···”

“快,快加快步伐,不然我们统统要丧命于此。”

何曼半垂的眼脸顿时一抖,猛地狰狞开来,对身后行军稍缓的步兵大喊道。

何曼有些没有想到杜远居然败的如此迅速,自己的人马逃离济阴不到二十里地,急忙催促行军速度加快,他知道,要想活着逃出卢植的包围圈,唯独的办法就有人替他挡住卢植,拖住卢植的速度,待卢植反应过来时,自己早已置身事外了,可没想到汉军竟然如此骁勇善战,顷刻便将杜远部的人马覆灭,眼下自己的性命又多了几分危险,急忙加快步伐。

“头领,头领,这样下去汉军迟早会发现,不如你我二人在分兵散开如何?”随之一同出逃的丁荪,眼见杜远人马覆灭自知如此人数众多的行军速度,断然比不过汉军骑兵的速度,一旦汉军中有人发现,他们也将遭受灭顶之灾,丁荪不由得策马靠近何曼,商议道。

语气中参杂着风声,何曼有些听不出他的用意,但他知道,丁荪此举必然是要弃自己于不顾,因为何曼的步兵远远大于丁荪,丁荪部人马不过两万之中的五千人马,且骑兵占据大半,若是弃大队不顾而自逃的话,机率更胜一筹。

“丁荪···你这是何意?”何曼拖长了调子,让人有些听不出是喜是怒,却也绝非善意。

丁荪不动声色的回答道:“何头领莫要误会,你我自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丁某岂会背弃。”

“那是为何?”何曼继续催赶着马鞭,直视前方,“你我既然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当清楚,本头领可是搭进两位头目的性命才换你我平安的,岂能在这节骨眼上要跟我玩起忘恩负义的把戏来?”

“属下不敢!”丁荪忙顿首道,“只是杜远部已被汉军所灭,相信吴桓也撑不了多久,头领步兵甚多,行进速度破慢,恐怕很快就会让汉军有所察觉,到时候···”

“住口!”何曼转头一瞪眼,扼住丁荪一语可乱军心的下句,“你所言我岂会不知,我已让何仪去办了,你就好生带着你那五千人马随本头领一同南下汝南,要不然···”何曼眸中浑浊之色忽然徒增几分锋利的光芒,定定地落在丁荪脸上。

丁荪自是知道何曼手段,何曼既然可保他性命也可夺他,撕破脸不认人的事情,不久才被逼得出走的黄邵、刘辟就是最好的例子,丁荪虽有不甘,却也只能低头顿首道:“属下明白!”

······

PS:小更一下,还望各位多多包涵。

章节目录 第45章 死路一条 ······

通彻济阴上下的厮杀声,呼啸而至,夹带火光冲天燎原,任狂风掩盖不去其势。

很快这一异样便被身在济阴后方,即将前往黄河沿岸诱骗汉军的吴桓发现,吴桓猛然回头冲下属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后方一名小兵急忙上前接话道:“头目,怕是何曼头领跟汉军交锋上了。”

“想必也是。”吴桓一介粗人头脑素来不善思考,随口道:“何曼平日里贪生怕死,想不到今日竟然为我等生路而犯险,当真叫人敬佩。”

“是啊!”小兵借机献媚,竖着拇指道。“何头领这般胆识真叫人佩服。”

“是啊!”吴桓全然沉醉在对何曼的个人崇拜中,不知噩难将至。

“敌袭,汉军,”

“汉军地旗帜!”

“什么!”

突然间,吴桓后方最远处的士兵方阵处,骚动不停。

“什么!”吴桓把心一提,蹙着眉峰高吼道:“哪里的汉军,不要瞎嚷嚷。”

“汉军!真的是汉军,好像朝我们这里奔来了,”

“汉军!”

后方方阵处的骚乱越发地慌乱起来,紧接着,中间的黄巾贼也查实同伴所言不假,瞬间中间的黄巾贼众们也跟着乱起阵脚,原本整齐有序的吴桓部顿如散沙,吴桓傻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唇齿间微微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头目是汉军,汉军的骑兵啊!”吴桓身旁那名献媚的小兵也跟着喊道。

此时的吴桓早已陷入自问自答的窘境中,汉军不是应该和何曼打得正酣吗?何曼去哪里了?说好得率众抵抗汉军正面突击,让众人率先脱困,这一切的一切,难道?

“难道都是胡编的?”

吴桓狰狞地看着那帮朝自己越奔越近的汉军骑兵,手中雪亮的枪头,梗人咽喉,森然的杀气压顶而至。

“不能等死啊!”吴桓冷气一吸,反倒比杜远觉醒地快些,拧紧手中的大刀,挥臂高呼道:“不要,随我杀了这帮狗养的,杀!”

那字从喉间蹦出,声带显得那么吃力,仿佛撕裂般沙哑令人有些听不清晰。

“杀!”

汉军的骑兵更是训练有素,一声高吼,硬生生压过吴桓的声音,长枪立起如电钻直戳挡在面前的黄巾贼,瞬间扎透黄巾贼的身体,嗜血的枪头在穿过一名黄巾贼后,锋芒仍未有减意,愕然又戳入另一名黄巾贼的胸膛,就这样一枪两人被汉军骑兵拖拽数米远,方因长枪不堪两具尸首重负折断倒地。

“杀!”吴桓拍马冲向后方,一些黄巾贼开始有些醒悟,纷纷加入这场突如其来的厮杀中。

长枪骑兵横枪飞转刺入一名黄巾贼体内,那名黄巾贼瞠目欲裂,心有不甘用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拽着长枪不肯松手,另一名黄巾贼见其空虚,连忙高举朴刀,大喝一声:“死!”,凌然下劈,噗呲一声,那名汉军骑兵的头颅掠过半空,热血飞洒四溢,无头的躯体片刻不稳便坠落马下。

······

宗员策马朝前,回顾左右并驾的下属,眸子里沉淀着森冷凝气的杀气,心中微微一允,自己的下属这般英勇杀敌,自己当是欣慰。

宗员手擒一柄银寒烈龙胆枪,乃是卢植命工匠巧手打造,出征之际赠予自己,被视为一项无形的荣耀,他眼尾忍不住一扫枪身,高举过顶耀白的银芒落在眉间,“汉军威武,杀!”

“汉军威武,杀!”

宗员连续挥臂一吼,激昂的声音冲破狂风阻挠,清晰地嵌入身旁,身后,乃至身前的将士们耳膜中。

“汉军威武,杀!”

汉军骑兵们顿时士气高涨,群情激奋,巨大的声浪在战马的嘶鸣中,滚滚而去,气势上绝对的压倒黄巾贼们。

“杀!”

黄巾贼们震身一吼,企图效仿汉军那般振奋士气,可惜效果并不明显。只有几名黄巾贼有做好厮杀到死的觉悟,那另外一群呢?恐慌中的黄巾贼错乱成粥,任汉军冲入一层又一层人群中,随意砍杀。

杜远部里的血腥场面在所难免的又要上演一番。

宗员全军压至,迅速补上先头部队的不足,黄巾贼顷刻又失信心,涣散的局面只怕是再也控制不住。

“死!”

吴桓横刀与一名迎面而来的汉军骑兵交鸣,吴桓大刀沉重直压得汉军有些喘不过起来,只有挨打的抵抗的份,死死扛着长枪护在胸前,却难抵吴桓蛮力十足,大刀一点点的靠近自己肩膀,撕开布甲,割开皮肉,转瞬间汉军骑兵再也难忍疼痛,竟纵身跳下马,吴桓嗜血的刀怎可轻易放过,一回转,刀面横扫汉军头颅,顿时劈掉那名汉军一半脑袋,血淋淋的尸首轰然扑倒在地。

萧瑟的狂风越吹越急,呼呼直刺吴桓耳膜,随之刺耳的还有前方不时的厮杀声,吴桓看着越来越少的人马,心中微凉,这番战力的汉军骑兵绝非自己的部下可以匹敌,若是再这样耗下去,这股杀伤只需片刻,自己的下场无非被数十米骑兵围剿而死,而自己的人马也将全军覆灭。

“逃!”

吴桓也不知这个字是不是从自己齿间迸出,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逃!快逃!”吴桓拼命撕扯着嗓门大吼道。“快往前逃!”

“逃啊!”

“快逃啊!”

黄巾贼们开始撤退,一时没有方向的他们,无意间竟然直朝黄河沿岸而去,吴桓一时没有注意的带领着自己剩下的五百生还者,前往的是正值恶浪滔天的黄河岸口,似乎又一次往虎口送而又没有任何退路的虎口。

“将军,他们往黄河岸边跑去了。”

“呵呵,死路一条。传令下去,将士们缓步前行,料他们也飞过黄河。”

眼见黄巾贼已经陷入绝境,竟然还往黄河口送,此举无疑再无退路,宗员生平素来高傲,即刻下令部下停止追击,该为缓行,似乎有意上演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

宗员生平傲骨,自恃功高,年纪轻轻便领乌桓中郎将,震慑一方,后因暴民四乱,被征召入京,先后在皇甫嵩、卢植帐下呆过,却是缕缕战功而有些狂放,不知收敛,曾经在颍川剿灭山贼时,由于一时了良机,未能将颍川山贼尽数剿灭,才造就了如今颍川多地被黄巾贼与山贼占据。

如今吴桓逃到黄河口虽是死路一条,却也难保再生异样,他这般草率下令放松,无疑耽误战机。

······

济阴往东百里外的荒郊处

“杜头目,杜头目。”

一名黄巾探子颠颠撞撞地奔跑至杜远身旁。

此刻,杜远满身惊恐未散去,如惊弓之鸟般立刻问道:“可否看到汉军踪迹?”

“未有!”探子忙擦拭额间米粒大小的汗珠,干涩道。

“这便好,”杜远稍稍松了口,狠狠的咬了一口下唇,压印很深,凝眸颤抖着注视前方随自己一同逃离的士兵,竟然不到百人,生生的三千余人,转眼间只剩下这不到百人之多,着实令他感到心痛。

“可恨,可恨···”杜远拔起一棵又一棵身边无辜的小草,泄愤道:“何曼这厮本以为出于好心,替我等拖住汉军,想不到全是骗人的,竟然出了这般阴毒的计策,诱骗我等在济阴周围绕行,自己却不知踪迹,让我这三千弟兄白白牺牲,这笔账··他日我定要你加倍奉还。”

“头目现下有何打算。”一名伤兵问道。

杜远虽然不比何曼那般有心机,懂谋略,但他还是知道眼下自己势力元气大伤,若是逃往汝南,必会遇到何曼到时候交起手了,绝对是吃亏的份,可若是按原计划去往青州寻找组织,想必别人也不会愿意收容自己这般残兵败将,到时候要是再一绞杀,岂不白搭性命?

反正这黄巾贼也做不下去了,张角在冀州都快没命了,这黄巾的头衔怕也是不久就要覆灭了,倒不如带着这百人到青州、兖州交界一带的山头上,落个草寇当个大王,打家劫舍,官兵若是来剿就躲到深山里,岂不比在黄巾营里当个头目,不时还会被上司出卖当成垫脚石来得自在。

“如今我军元气大伤,若是再奔波,恐怕性命不保,倒不如落草,你们可愿意随我落草?”杜远假意问道。

“落草?”

“怎么,头目要落草?”

“落草!会不会太···”

几名黄巾贼开始议论起来,这黄巾贼当得好好的怎么落起草来,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却是落草名声不如在黄巾营呆着,加上张角曾经夸下海口,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刘汉王朝一旦推翻,他们将过上富贵生活,荣耀之至,这般令他们当山贼,着实落差颇大。

“想必,你们还不知黄邵头目,与刘辟头目为何硬要去冀州吧。”杜远忽然提到刘辟与黄邵北上营救张角之事,“他们是去救大贤良师的,眼下大贤良师正被汉军包围在黎阳城里,还有那地公将军张宝早被一个叫云襄的人擒拿,他那几万奇袭幽州的黄巾士兵也不复存在了,若是我们再心念黄巾的话,迟早还会遇上今日之事。”

“那被人削去臂膀,头颅的疼痛你们知道吗?”杜远幽冷的声音不断催入周边的黄巾士兵耳里,不少黄巾贼开始回想起不久前的灭顶之灾,那场没有悬念的杀戮,纷纷咽下口水,不敢再议论什么。

“愿意随我去的便随我,不愿意的兄弟自行散去便可,我杜远绝不强留。”

杜远的这一句像是逐客令,却又是一道阴暗的逐杀令,他说着臂膀早已抽出朴刀,跃跃欲试,黄巾士兵也早习惯这种不服从便是死的日子,对于这种看似有选择的命令,实则毫无可选之处,只有顺从才是他们生存之道。

“愿随头领落草!”一名士兵直接改称号道。

“愿随头领落草!”

随后众位黄巾士兵纷纷默认道。

“好,我们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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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6章 出路 (求支持,求推荐.)

冀州内地,河间与博陵处。云襄等人一时错看地图迷失了在博陵坳山丘左右,来回徘徊。

炎炎烈日高挂当空,仿佛要将整个大地给烤熟。

北方的夏季来得急促又悄然。

石崖上苍翠欲滴,丛生于缝隙,往上稍移独见兀亮的石壁,也难逃绿萼的魔爪,几簇傲竹节节破岩而悬于半空,任狂风倒也不惧。

同样的石崖绝壁景色,道路却与云襄他们前来河间时走的大为不同,此地土壤干燥平坦,没有一处凹陷,更没有一处贸然突兀而起,就像是商量好的,平坦宽阔的道路一眼望去,竟然毫无屏障遮眼。

因为天气实在灼热,稍稍行进十里,那股炙热便烫至骨子里,十分令人熬不住,云襄等人驾马行路不到十里远,张宝就拼命叫喊着要水,恰巧在石崖绝壁下,巧拙天工的滋生着一口清水山泉,如悬口瀑布湍流不息,顺着石崖底部地裂缝隙流入地下。

云襄依靠在冰凉的石壁上,将折扇按压在弯曲的膝盖顶,双眸一扫四周,对众人说道:“此地是何处,你们可知?”

张飞泼得一脸清凉泉水,酣畅淋漓地舒展粗眉,笑道:“公子,这个俺知道,此地距离博陵百里有余,名唤博陵石山泉,去年俺从博陵做了趟猪仔生意回来经过,这泉水还是当年的滋味,必不会错。”

“石山泉?”司马言眼睛微眯,像是难以接受这个答案,又问道:“是谁取的名字?”

“这个···”张飞皱了皱眉头,挠了挠后脑勺回答道:“这个俺就不知道了。”

“公子,你们是在问此地是何人取名的吗?”司马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棉弱清和的声音,是云襄等人在村庄救下的女子,经过路上一番细问后,方知她们的村庄全都姓赵,自己是村庄的孙女,父母自幼双亡,一直都随爷爷生活,如今遭逢巨变心中自是打击颇大,云襄还一直担心她久久不能走出阴影之中,现在听她愿意说话,猜她已然释怀不由得替她高兴。

云襄笑道:“怎么,姑娘知道?”

赵月娇柔地楚容微微颔首,抿嘴说道:“知道,是居住在这石山泉附近的博陵坳乔家取名的。”

“乔家!”

司马言双眉一挑,惊讶地看向赵月花容脸颊,顿时陷入陶醉中,他第一次发现赵月是如此的楚楚动人,年方十八的赵月,正值发育高峰期,可谓是该凸的,该凹的地方一处也不少,酥胸玉肩,长得水灵灵的,加上先前哭泣过的原因,眼睑边的迷离感,以及脸颊的红晕更加醉人。

“嗯!”赵月与司马言的这一照面,乍然令赵月难为情的低下眼脸,立刻避开司马言的目光,吱声道。

司马言骤然感到尴尬急忙把目光从赵月身上移开,听到乔家的兴奋之意,忽地没那般起劲,清嗓道:“妙杰,我们是不是···”说道这里,他突然又顿了顿,眼尾偷偷又稍瞟了赵月一眼,只一片刻后便转正看着云襄,“我们是不是该赶路了,免得误了时辰?”

云襄心中明眸一亮,竖手举扇遮挡早已被石崖上的傲竹屏蔽的太阳,手提衣袖透气道:“现在正是艳阳当空,气温炙热烤人,不宜赶路,我们就暂时在这里休息好了。”

“可是···”司马言刚转过头,只见赵月羞答答地正看着自己与云襄攀谈着,腹中的下文全给一咕噜口水咽喉,洗得一干二净,噎着半天无语。

“可是什么呢?”云振目光一闪烁,众人中除了云襄看出司马言对赵月的异样,就剩下还算聪明的云振了,他有意要刁难司马言,调侃道。

“可是!”司马言眼睛瞪得犹如死鱼一般,眨也不眨地瞪了瞪云振一眼,换做平日里,他早就一口破骂上手动粗了,可今日还有赵月在旁,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好片刻后,也不曾坑出声来。

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司马言今天怎么反常起来,云襄心中早有答案,他顺着司马言的余光路线,找到源头,他须臾一松气,“原来你这小子真的,迷上人家赵姑娘了,唉。”

······

黄河岸滩。

吴桓望着眼前湍流不息的黄河之水,对岸边沿全然不再视野当中可以触及,他叹了叹气,自知死路一条,而现在汉军并未猛追穷打并非放过自己了,只不是把自己当成掌中玩意,可以随意玩弄了,便也就没有那一声令下杀至的必要。

可怜自己的人马,遭受屠杀后只剩下不到一千人,而这一千的幸存者也早无斗志,纷纷垂下头,自认命数将尽。吴桓恶狠狠地踹了一脚暗滩上的沙堆,咒骂道:“天杀的何曼,竟然欺骗我等,令我等遭受此等灾难,日后我必要报此仇,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这句话似乎没有什么人听进耳内,眼下自己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谈何报仇的愤慨呢?众人纷纷撇开吴桓的目光,不敢正视他,就如同不敢苟同他那不现实的想法。

吴桓脸色一阵青一阵黑,见自己的人马皆已是丧家之犬,没有丝毫斗志,可深陷这般窘境他便也不愿再多加斥责他们,只将怨气咽入腹中,随着饥肠辘辘的咕噜声,跌荡得不见踪迹。

抬眼往向天空发起愣来。

······

石山泉下泉水流,多少人家人去留。

云襄几人坐在石山泉下,一坐就是半个时辰,伴着叮叮当当地清泉流水声,微风也跟着清闲,吹起一阵抚琴般莎莎的竹喧声,打得石壁顿如兵器交鸣锵锵作响,又忽如马蹄声蹬蹬入耳。

然而,这阵怪异地声响似乎并未随着清风,一笑而过,反倒越打越响亮,越来越逼真。

云襄心头一震,双眸即可睁开,聚精会神地凝视着远方,影影绰绰看不清晰的黑影,马匹?还是人影?还是···军队!

云襄不愿多想,连忙坐正身躯,屏息而望。

“有人!”

张飞黑瞳一瞪,目珠似比常人大的他,视力仿佛也比常人要好,立刻便同云襄一样察觉异样,用拥有十足把握的语气问道。

司马言等人赶忙警惕起来,司马言一咬牙,瞬间要将震雷剑抽出剑鞘,云襄忙稳道:“文仕莫急,勇德、猛元你二人分别照看赵姑娘和张宝,切莫让张宝他乘机逃脱,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三人即可。”

“是!”云福与云振纷纷手持兵器,一人护在赵月身前,一人把守张宝,身手敏捷,赵月与张宝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二人已然出现在自己跟前。

真的是追兵吗?

······

黄河岸口,黄巾贼中,

“什么,头目,你打算投降汉军!”

“这怎么可以?”

“头目,你可是受过大贤良师恩泽的,岂能轻易背叛?”

“若是如此,我们宁愿一死。”

吴桓纠结良久,在面对眼前这条绝不可能渡过的黄河,以及身后迟迟未来的汉军精锐,他们前后都是死路一条,吴桓也想过自从当了黄巾贼,他就没想过有好下场,一死又有何妨,可一想到被何曼小人利用,自是白白折损几千名弟兄,这口恶气实在难消,所以他决定投降汉庭,来时保住一条性命,找何曼报仇。可他手下的人,自是没有他这般思虑深的人,纷纷觉得吴桓是要背叛黄巾,不赞同的议论起来。

“你们闭嘴!”吴桓大声呵斥,全场顿然被他这股怒气震慑住,嘎然止声,纷纷往向吴桓。

吴桓一眼扫过眼皮下这般被汉军吓得没有魂的人马,努努嘴道:“你们以为我吴桓是贪生怕死之辈吗?”愤涌而出的凄厉声顿时哽住了他的咽喉,半响才恢复道:“我吴桓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也绝非你们说得那样,要背叛大贤良师,只是我们现在面临如此危难,若是一拼定是全军覆灭,若只是一刀子的事情,我吴桓也认了,可是··你们想想,那些适才被汉军屠杀的兄弟,他们死得那么冤枉,全是何曼那个小人,竟然欺骗我等留在济阴附近,才招来这般灾祸,这口怨气你们咽得下吗?”

吴桓所言像是戳到众人的痛处,众人纷纷一凝眉,咬着牙一副不心甘情愿的模样。要是正面与汉军交锋,成败不论,他们自认无悔,因为死也是为了黄天而死,死后带着那份莫须有的殊荣,他们愚蠢的认为也是值得的,可如今竟然被自己的同伴当成垫脚石,这般算计置他们于死地,他们死也不甘。

“咽不下去。”一名胳膊似乎错位的黄巾士兵,用另一手捧起脱臼的臂膀,走到众人面前,第一个不满道。

“我也咽不下去。”第二名黄巾士兵也站出来,一表心态。

“我也咽不下去这口恶气,我要报仇。”

“我们要报仇。”

接着第三个,第四个,一群人,一百人,一千人,骤然群情激奋起来。

······

PS:明天要开始进入车间实习,又要很忙了,若是有延迟更新还望见谅。

章节目录 第47章 阎王 石山泉下,

人影越发的接近山脚下,众人的心也跟着渐渐能听得清晰的马蹄声,摇曳起来,上下起伏忐忑不安。

会是河间的追兵吗?或者是博陵的官兵呢?难道杀了守将的事迹已然败露,这,这未免也来得太快了,让人真是猝不及防。

云襄暗自吞了口唾沫,眼眸里竟徒然印出一丝不安,虽是眨眼即逝,却是实实存有。

突然,一名马夫驾驭着一辆装潢不算别致,却独蕴几分雅丽的马车,策鞭疾驰飞奔而来,举手落背间,只是眨眼功夫,仿佛一套至始至终连贯如一的动作,像是八十年代机械般的运作机器,这是逃命才有的举动,绕过马车,徒见马车后面有一帮穷追不舍之徒,紧随其后,乍眼望清那帮人的面容,皆是面露凶恶之相,手里还拿着各种武器,嘴里吆喝着,嘀咕着古怪的叫声。

忽然间,四名贼徒策马试图靠近马车,马车虽是四轮驱策终有些笨拙,四名贼徒轻易就靠近马车周围,四人相互望眼一视,像是一种示意后,瞬间抛出长短不一的铁钩,铁钩阴沉沉的搭架在马车木栏上,死死地咬住马车不放,四人稍缓马步,待与马车有些距离猛劲一拽,铁钩绳索凌然绷直扯住马车前行的轮子,可马车前行的力劲犹在,轰然在四方施力下,马车被拆得四分五裂,拉马车的马匹没有了束缚,自己惊鸣一声飞奔离去,而马车后厢没了支架,翻倒在地滑行了几米之遥,马夫当场坠地身亡。

紧随而至的贼徒也从四人增至十六人,十六名贼徒将废弃的马车厢团团围住,十六柄寒刀把周围炙热的气息给凝结住,死亡的使者即刻开始在空中盘旋,俯视将死之人。

“乔老头,死了没有?”一名面须蓬生,相貌丑恶的恶汉勒马转身,朝马车厢内粗声问道。

翻到的马车厢随着嘎吱一声被推开,一名头发花白,脸色憔悴的老人从厢内爬出来,整个身体在不自主地颤抖着,额头上冰凉的汗珠正不停的往外涌。

“老不死的,好说歹说你不听,让你把你那两个生得不错的女儿嫁给我家寨主,你不听,非要搞得我们从河间一路追你至此,护送你的护卫都死了,自己也弄得如此狼狈逃窜,差点就要把你老命也给搭进来,多不值。”那名男子见马车内老人未死,又说道。

老人抬眼看了看那名说话的男子,又扫了一眼四周的贼徒,撇下一声冷哼,“吾女皆乃非盖世英雄豪杰不嫁,汝等皆是山贼匪徒,相貌如猪,心如豺狼,岂配!”

“老不死的,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老子想多个亲家都不行了,兄弟们给我杀了这个老头,随我上乔家门抢了大小乔,剩下的丫鬟都赏给你们了。”那位头领一脸不悦,随口下令道。

“好勒!”其中一名山贼爽朗应了一声,上前急于立功欲先斩杀老人,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反倒成为第一个被杀之人。一柄长矛横空掠过众人耳目,深深扎入那名欲抢功劳的山贼心窝,直穿透胸膛,那嗜血的蛇矛竟直戳中心脏,将心脏掏出体外。接着一人跃马腾空,从死尸身上取下长矛,屹然护在老人身前。

其余山贼还未来得及惊讶眼前这突然的一幕,身后便又传来两声惨叫声,一柄长剑削破这凝结已久的空气,轻抹喉间霎时血溅马眼,马匹惊鸣扬踢,将已经死去的山贼震落马下;两名瞳孔如注冰霜的年轻男子,神秘般出现在众山贼面前。

“···”为首的头领有些惊愕,沉吟片刻后,方道:“你们是何人,竟敢杀我黑山兄弟,是不想苟活于冀州境内了吗?”

“冀州黑山军!”

云襄心头一跳,似乎在他脑海里黑山军出现在三国史册,也是184年后的事情,如今这群黑山军只过雏形而已,并不足以令朝廷忌惮,怪不得如此肆意嚣张。

“我们是阎王!”云襄冷眼一回应道:“我们是专杀坏人的阎王爷!”

“阎王!”

几名山贼开始有些乱了手脚,在这封建的时代里,竟然有人自称是阎王,阎王是什么人,能不让人害怕吗?

“你们到底是何人?”

云襄运用那股令人悚然的声音,继续阴冷的开口问道,众贼们虽然坐于马鞍上却如芒在背,惶惶不安。

“我乃黑山寨寨主张牛角,尔等孺子,竟然自称阎王,我看你们是想早点去见阎王了,弟兄们给我上,杀了他们,我重重有赏。”为首的山贼头领下令道

······

济阴县外,

济阴县内大火冲天,肆意蔓延的火苗烧毁了整个济阴县,尽管只是空无一人的房屋,却也着实是一笔朝廷的损失,看着烧得通红的天际,卢植心中颇为朝廷感到心痛,可也不愿意冒着自家将士的生命危险,去扑灭这场救后毫无价值的大火。

“将军,真的不闻不问,任大火这般烧毁下去吗?”越骑的首将勒马上前,问道。

卢植深眸里充据着火光,看不出一丝神色,冷冷道:“一场大火不值得我卢某部将冒险扑灭,宗员那边如何,可有黄巾贼逃兵的踪迹?”

越骑首将重重一抱拳,激昂道:“将军如此心系将士们,我等赴汤蹈火誓死追随,”说到这里,越骑首将稍稍顿了顿,又说道:“据探子回报,宗员将军的人马将黄巾贼赶到黄河河旁,逼得黄巾贼无路可走,最后黄巾贼部将吴桓率领剩余部将投降···”

“投降!”卢植轰然截断越骑首将的话,蹙眉道:“邱晏,你说什么?黄巾贼投降了,宗员接受了?”

邱晏忙低下头,咽了咽唾沫,缓缓说出口,“是的,将军···”

“哼!”

卢植一哼声,眼线直接钉在邱晏的双眸上,道:“是谁给他的胆子,胆敢在黄巾贼四乱的时期,招降黄巾贼的人,他就不怕朝廷那帮阉党乘机参他一本,他这个乌桓中郎将是不想当了吗?”

邱晏愣了一下,忙解释道:“将军息怒,将军息怒,”

邱晏没想到卢植对收容黄巾贼的态度这般强硬反对,脸都发黑了,不由得大声道:“将军,宗员将军说,投降的黄巾贼将逃窜的黄巾贼下落细数告知,并宣称只是为了替自己无辜被济阴黄巾贼头领何曼害死的下属报仇,只要大仇一报,吴桓情愿将人头奉上给将军,宗员将军见他一副义愤填膺,且追拿那帮逃窜的黄巾贼还需要他们的协助,这才答应他的。”

卢植又看了一眼邱晏,沉吟了一下。他现在生气归生气,但宗员这般随意收容黄巾贼,实在是触碰了这个朝廷元老的护国底线,逆贼就是逆贼,就算是投降了,还是逆贼,不过眼下黄巾贼逃窜的下落还需要他们的相助,卢植的下属开了不好头,也就如同卢植自己开了这个不好头,他也只能默认了。

“罢了,罢了。”卢植无奈的扬起老皱的眉头,叹了口气道:“皇甫嵩那边有何消息。”

“禀将军话,皇甫嵩将军那边传来枭雄,皇甫嵩将军亲自率领大军北上追杀黄巾贼,留朱儁将军围剿黎阳黄巾贼,可惜,可惜朱儁将军接连强攻无果,只能围城。”邱晏汇报道。

“朱儁!”卢植敏锐的感觉到事情不对,脸立即就沉下来了。“可是久攻不成?损失惨重!”

“是···”邱晏低着泛红疲倦的双眸,怯声道:“确实是久攻不下。”

卢植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迟疑地又问了一句:“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三万将士损失尽半···”

“损失过半!”卢植眉头骤然一跳,手腕扣紧腰间佩剑,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你说说,你说他朱儁是个什么带兵打仗的将领,竟然吃了这么大一个败战。”

“将军!”邱晏不敢多嘴,只能任其怒发狂阙,凿得双耳几乎失去听觉。

卢植素来爱护将士性命,若是无万全把握他绝不会贸然出兵,就那这次的缉拿阴剿灭战来说,要是他早在三日前出兵围剿黄巾贼的话,虽说多少会折损些人马,可也不至于令济阴身陷大火焚城之灾,黄巾贼逃窜下落不明。又指责道:“朱儁就是这个倔脾气,一点也改不了,早就告诉过皇甫嵩让他不要重用朱儁,不用朱儁,没想他到好,接连提拔朱儁,这下好了,白白折损那么多将士。我看皇甫嵩真是老眼昏花了。”

“是是,”邱晏弯着肩膀,不敢直其身子,抹了抹额头上的热汗,追随卢植多年征战的他,最是知道卢植此人心性,向来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从不怕得罪人,但作为他的下属,邱晏知道卢植也就这坏脾气,对待下属他素来好得紧,就拿救火的事情来说,他就不愿意下属们冒险救火。

“邱晏,传令下去,着令大军集结,准备追拿逃窜的黄巾贼。”卢植一整心思,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朱儁会败,皇甫嵩得大军就完蛋了,急忙下令道。

“遵命。”邱晏抱拳一应,勒马掉头而去。

······

PS:昨天断更实属无奈还望见谅,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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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8章 区区小事 ······

“这···”

“阎王···”

“瞧那个兄弟···”

众山贼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又看了倒在血泊的两名弟兄,不禁寒意从后脊梁骨中涌出,顿感恐惧,无人敢争先上前一步,甚至有人开始退怯。

“给我上,谁要是不敢上,我就先剐了他。”张牛角见无人听命,亮起雪白的大刀,在众人背后一晃,唇齿间迸出那阵寒意凌人的词语,不留一丝人情。

四名山贼听得耳根皆凉,只能倒吸一口冷气,硬抬额头皱纹,做足心理准备提气挥刀拍马冲向张飞,四柄长刀顺势而下,乱砍向张飞头颅顶端。

“死···”

“啊···”

张飞大吼一声,胸中热血腾然跃上心头,猛然一招横扫千军,正中四人下腹,四人惨叫一声,轰然被击飞马下,紧接着,又是四名贼徒发动齐攻,袭向司马言与云襄二人,众人仍然未及出手,马匹方靠近司马言不到一剑长短的距离,便被凌空出鞘的震雷剑一一击杀。

张牛角倒也识趣,自知抵不过司马言与张飞,于是就盯上了一直在旁的文弱书生云襄,他趁着张飞与司马言无暇接应时,持刀拍马直径冲向云襄,张牛角大刀阔斧使出浑身力气,试图一击将其击毙,高举的大刀撩起血腥的前兆,云襄却一脸镇静的看着张牛角,令张牛角一时以为云襄是被惊吓所致,更有些胜券在握的念头。

长刀森然冷凝住枯燥的空气,发出嗡嗡刺耳的声音,断碎零落的金鸣声穿入耳洞,直扑云襄面目而去,张牛角岂会料想到云襄骤地变招,只一侧身便轻易闪躲开,后招更令张牛角感到诧异,云襄闪避之后,右手立刻擒住下落的刀背,屹然将刀柄拿得死死的,任张牛角如何摆动也无能摆脱,这一刻,他才正眼又看了一眼云襄,愕然发现他先前的面无表情,完全不是恐惧,而是十足的信心眸子里那毫无血色的寒意,顿时让他心头一跳,感到莫名的恐惧。

他还未回过身来时,云襄左手的幻变扇已然直取自己的喉间,张牛角第一反应自然是缩头耸肩,不曾想云襄会瞬间又变招数,折扇只是绕着他的脖子旋转一圈了,并未施加重力,折扇贴在他后脊骨突起的部位,云襄反抓折扇高举即落,猛地朝他后脊梁骨击打下去。

“咔··呲···”

“啊!呜呃···”

张牛角颈部整个朝前倾斜出去,听得一声琐碎的碎骨音,张牛角瞠目剧烈颤抖了一下,哽咽哀嚎出声,鲜血哗地从口齿间溢出,张牛角身体摇晃了一下,便坠落马下。

生死原本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生命的脆弱彰显于此,张牛角平日里以杀人为乐,今日自己报应上身,到死的那刻,才相信云襄所说的阎王二字,十六名山贼和张牛角皆死在云襄等人手中。

······

东郡港,兖州黄河渡口,渡口两侧密密麻麻的蹲着几百名汉军士兵,纷纷垂首丧气,不敢抬头正眼一视手握长枪的黄巾贼。

黄邵率领自己三千部下,欲渡黄河,奔赴东郡港,没想到兖州刺史还未交锋,就将重兵撤出东郡港,护在自家门府之地东郡,所以黄邵的人马轻易间便将东郡港拿下,剩下看守渡河船只的百名汉军,哪里是对手,守船的小校二话不说就带着下属投降了。

“黄头目,弟兄们都点好船只,共计十六只。”一名黄巾小兵走到黄邵身旁,抱拳低头汇报道。

“好,让弟兄们登船。”黄邵下令道。

“那,头目,那帮投降的汉军当如何处置?”黄巾小兵眼尾一瞟左侧蹲在地上的汉军,顿生杀意。

“老黄,依我看干脆杀了就算为我们之前死在汉军手里的弟兄们报仇。”

刘辟说这话时故意将挂起狠意的眉梢,瞪了一旁蹲着的汉军小校一眼,想起昔日汉军围剿自己的时候,可是一丝情意都不肯留,那拼杀的狠劲像是前世有久怨般,一照面就是白刀相向。如今难得有汉军落在自己手上,怎么能不乘此机会出口恶气呢?

不过刘辟这话说得也不错,汉军当日追杀他们的时候,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那一场场血拼杀戮,自己的人马非死即伤,此次难得拿下这么多的汉军俘虏,要是不杀几个让弟兄们平平愤,多少都说不过去。

黄邵偷眼觑望了一会儿左侧汉军们的脸色,心生怜悯,并非他们天生就是对头,不过是世事造就了他们,是大汉朝造就了他们,绝非他们自己愿意的。喉间原本锋利如刀的“杀”字,顷刻间,变为低频难辨的声音,说出“放了他们吧”这般令众人惊奇的答案。

“什么!”刘辟吃惊道,“老黄我没听错吧,你说放了他们?”

“传令下去,准备登船出发。”黄邵没有理会他打岔的话,继续说道:“想必驻扎定陶的那帮汉军很快就会追来,到时候就麻烦了,我们还是快些脱身,那帮汉军俘虏就搁着吧,不必浪费精力去处置了。”

“老黄?”

“刘兄切莫为此误了北上的大事,还是快些瞪船吧。”

“老黄说得是,”刘辟冷眼又看了一下那帮汉军,努努嘴道:“杀这帮家伙是有些费时,若是招惹来汉军,怕是会耽误了大事,也罢,这次就放他们一马好了,来日,来日战场上势必不会留情的。”

黄邵露出一抹淡笑,在这个乱世末年,谁的命不是命呢?自己当了黄巾要与汉军针锋相对无话可说,也毫无情面可言,但如今他俘虏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汉军,要他狠下杀手,他着实是下不了手,又不能点名要义的说要放了他们,只能百般借故终于还是成功了,他朗声一笑道:“好,登船!北上!”

“遵命!”

“登船!”

······

内黄县,城门口。

李贵与胡亥将韩艽的尸首用白布包裹,抬出内黄县城,内黄县失去韩艽的控制,李贵与胡亥二人地差事自然无阻,一会儿功夫,就将皇甫嵩吩咐的事情安排好,二人一办完差事,立刻请来皇甫嵩主持大局,毕竟一条朝廷命官的性命死在自己手上,总要有个撑得住场面的人来说话,或者说是堵住悠悠众口。

“将军!”李贵与胡亥低着头,抱拳施礼道。

皇甫嵩竖眼凝眸瞟了瞟李贵与胡亥二人,不咸不淡地问道:“韩艽呢?为何不见韩艽?”

“这···”胡亥一时梗塞没反应过来,皇甫嵩这般突然的提问。

李贵倒是性情中人,对于所做之事毫无遮拦,随口回答道:“回将军话,韩艽已被小的正法,就在地上。”

“正法?”皇甫嵩却一点也惊讶,慢慢抚着胡子连韩艽的尸体也不曾正看一眼,冷冷道:“为何正法?”

“将军,这非李贵一人所为,我等皆有参与”胡亥上前抱拳作揖,辩解道:“实在是韩艽欺人太甚,不把将军放在眼里,更藐视军法,李贵兄弟一时气愤就将其正法。还望将军恕罪。”

“望将军恕罪!”

紧接着胡亥身随从参与的将士们,纷纷请罪道。

“李贵,胡亥,”皇甫嵩身旁的大将阎忠,指责道:“你们也太大胆了,竟然私自杀害朝廷命官,你们可知罪!”

“属下知罪。”

“来人,拿下。”

“住手,”皇甫嵩挥了挥手,阻止道:“区区小事,阎忠你这是要作何?”

“将军!”阎忠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更不敢相信皇甫嵩会把杀死一名太守当成小事,失声道:“将军,他们杀的可不是一般人,更何况他···”

皇甫嵩用眼尾瞥了一眼阎忠示意他收嘴,冷冷道:“他是何人,不过是明藐视军法之人,李贵他们替我军法处置有何不可?”

“可是将军···”阎忠担心的语气令人听起来有些尖锐刺耳,“他毕竟是韩馥的···”

皇甫嵩假意一思索,方徐徐道:“不过一刺史宗亲,藐视军法,我一并照办!”

阎忠脸颊边的肌肉微微一跳,没想到皇甫嵩竟然会如此轻视此事,韩馥在他眼里虽不过治理几郡县的一州刺史,可毕竟刺史乃是一方诸侯,又正值黄巾贼进犯冀州,要是日后需要韩馥之时,论及今日韩艽之事,恐怕韩馥会翻脸不认人。

阎忠大急,欲待再次劝诫,便接到身旁的郭典飞快传来一眼神,立刻警醒,皇甫嵩又怕皇甫嵩震怒降罪,只好改口道:“将军既然战船已然备好,是否即刻登船过河。”

“差点误了正事,来人吩咐令内黄县令把韩艽下葬了,”皇甫嵩转过身去,凝眸望向岸边,那浓浓欲涌上心头的热血,冲入喉头将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传令下去,三军登船过河,准备一战黄巾贼。”

“遵命!”

······

PS:实习中,更新有所延误还望见谅。

章节目录 第49章 一决生死 黎阳城,黄巾贼阵营中。

张角一身道袍杖不离身,站在一群黄巾贼众面前,这群黄巾贼刚经历汉军的冲击,杀得有些筋疲力尽,每个人的瞳孔里不再有往日那股杀劲,深邃中透着迷茫与些许恐惧。

“唉,你听说了吗,地公将军在幽州被汉军擒拿了。”

“怎么会没听说过,早都传得沸沸扬扬了。”

“是啊,我们营的好多弟兄都说不相信呢?”

“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办,能不能···”

前排一些黄巾贼不时交头接耳,议论着今早由张角左右侍从传出,令人为之震惊的消息,远在幽州的张宝不幸别汉军生擒的消息,上下无不诧异,张宝那般诡异的穿过冀州,率领三万多众,竟然会栽在幽州那个不起眼的偏远地方。

“嗯哼···”

张梁一振嗓子,双眸微眯瞪了前排几名小兵一眼,几名言语不当的黄巾贼顿时觉得有失,忙闪躲开张梁目光,转望别处收紧喉结咽下后文。

张角权杖连击地面,发出一阵叮咚声,霎时收拢场上前后排还在神游中黄巾贼的目光,这些黄巾贼纷纷抬起眼看着张角,原本迷茫的眸子里多了几分疑惑。

迎上这帮黄巾贼各异的眼神,张角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凛然道:“相信大伙都知道,张宝将军在幽州遇难的消息吧。”

张角的话立刻引起全场的轰动,几名站在最前头的头领,心中还再想事情是否会不像传言中那般,没想到张角不但没有澄清,也没有隐瞒,反而一上来便昭告众人,张宝被擒之事实属事实。

“这是真的,”

“大贤良师都说了,这事果然是真的。”

······

场下的议论声再也不受控制,仿佛山洪爆发般,一发不可收拾。

张梁惶恐地看着场下难以控制的场面,将视线移到张角脸上,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显然他事先也不知张角会将此事昭告,会不会引起台下的黄巾贼,就此丧失突出重围的信心呢?张梁深深地在心头上打出一个问号,兄长这是为何?他到底有什么计划?

张角却也不阻止众人妄自菲薄,忽然高举权杖,朗声道:“你们害怕吗?”

“你们害怕吗?”

五字吞吐非常清晰,却如冰锥般锐利无比,深深刺耳。全场骤然鸦雀无声,陷入良久的深思当中。许多受伤的黄巾贼似乎听得更加清楚,更加能体会话中之意。晦暗的眸子里阴沉沉地闪过前日惨痛之战的伤痕,不由得咕噜一咽唾沫。

张梁皱起额头发凉的纹路,站在张角身旁的他听得异常清晰,眼尾乍然偷瞄了张角一眼,却看不清张角那眸珠的颜色,是恐惧的晦暗还是阴险的阴霾。

“你们害怕吗?”张角瞳孔微微一顿声,即刻又说道:“你们害怕被汉军斩落马下,被围剿屠杀吗?”

又是一计冰冷如刀的问答,飒然哽咽住每个人下一秒的吞咽,黄巾贼们纷纷扬起头,眸子浑然释放着不甘与怨恨,不甘就此被斩落马下,被围剿屠杀,怨恨这世态炎凉。

几名黄巾贼抬起手中的兵器,似乎要释放心中不满。

“你们愿意就这样被命运玩弄吗?愿意就这样在黎阳城结束此生吗?”

“·····”

没有人坑出声来回答张角的问题。

“如果你们愿意,我张角第一个冲到城门上,与那城外的汉军做笔交易,以我性命换诸位一条性命。”

“什么?”

“大哥!”

“大贤良师!”

全场的人无不被张角的话所惊吓到,张梁更是被吓得额顶泛出闪闪汗珠,心中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却只能着急而已。

“大贤良师,为我等不顾性命,我高升第一个不愿,我愿杀出黎阳与城外汉军一决死战。”一名黑脸恶汉不知何时,涌到人群的最前面,振臂高呼道。

“喔,你是何人?”张角微微吃惊,率先提出抗争的不是那些受恩的头领,反倒是一个不认识的小卒,“在军中任何职。”

“小的高升,不过先锋营小小步卒。”恶汉疾声如风般,快语道。

“步卒?”张角眉头一跃,随口道:“如此英勇之人,岂能只是小小步卒,今日本天师就封你为先锋营头领,执掌先锋营,随我一战城外汉军。”

“小的领命!”高升抱拳一应道。

其余几名身任军职的头领,见张角如此轻易的便提拔了一名步卒做先锋营头领,心中有些恐慌,深怕自己的地位顷刻被人取代,纷纷上前拱手道:“我等也愿与城外汉军一决生死。”

“一决生死!”高升带头高呼道。

“一决生死!”

前排的黄巾贼开始跟着各自营帐的头领叫喊起来,随后更多的黄巾贼跟着呐喊起来,全场声音砰然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的岩浆热气滚滚冲出黎阳城,声彻传遍四野。

······

“一决生死!”

声嘶力竭却有高涨的呐喊声,冲破黎阳高墙深水,跌跌撞撞地穿入城外不远处围城的朱儁营帐内。

“这是什么声音?”朱儁正于帐内观察桌案上的地图,忽然耳畔闯入这丝声音,忙抬眼对左右问道。

“将军,好像是黎阳城内传来的?”一名汉军侧耳聆听片刻后,回答道。

“黎阳城!”

“将军,将军!”

朱儁正欲思索间,营帐外突然闯入一名汉军小校,疾步来到朱儁桌前。朱儁思虑已断,见来者又十分惊慌,便直接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将军,前线来报,黄巾贼昨夜接到我们的传出消息后,今日突然大举聚集城中。”汉军小说慌忙道。

“这是为何?”朱儁眸子里露出一丝疑惑,本以为黄巾贼收到张宝被擒后,理所应当的会恐慌一阵子,想不到适得其反,着实令朱儁想不明白。

“难不成?”朱儁疑惑的眸子里乍然闪过一丝不安,浮想起昔日贾诩力劝皇甫嵩不可将张宝战败之事传开,否则会逼得黄巾贼狗急跳墙,如今想来心中甚是担忧。

“将军怎么了?”左右汉军见朱儁听到这个消息后,须臾间变得愁眉不展,不解道。

“没什么。”朱儁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不过黄巾贼突然聚集,肯定是有所行动,我们还是小心为妙,传令下去,三军戒备,不可大意。”

“遵命将军。”汉军小校领命退出帐内。

“博庆,”朱儁的视线飘飘浮浮地跟着汉军小校离开帐内,隔着牛皮帐帘探望这什么,随口叫喊道。

“末将在。”朱儁身旁一名小校上前拱手道:“不知将军有何吩咐?”

“你速速带领一支轻骑前往内黄寻找贾诩先生,想他请教此事,明日···”朱儁稍稍迟疑了一下,改口道:“今日夜里务必给我赶回来。”

“末将领命!”

汉军小校一应声,片刻未缓便离开帐内。

朱儁身旁最后一名留在帐内的小校,从未见朱儁如此急忙的改军令,心中颇为好奇,到底黄巾贼突然的聚集会如此令他心神不安,上前问道:“将军,为何如此心神不宁?”

“我也不知为何?”朱儁微微扬起颈部,一副无法释然的模样,长叹道:“只怕是要应了贾文和之言,利用张宝被擒的消息只有百害而无一益。”

······

濮阳望西成沟,贾诩率领众军埋伏于此。

贾诩思虑极深,收拢义子贾虎与谢泽二人作为军中心腹,率领一万汉军辗转于濮阳与内黄两县。他没有听从皇甫嵩的军令,扎兵于内黄必经之路的大道上,因为他知道在那里受制于人,完全处在被动的局势下,加之黄巾贼收到张宝被擒之事,不久势必冲破黎阳城笼,反扑北上,到时候自己和这一万汉军,必是死路一条,他不能等只能行动。

贾诩站在士兵刚挖好的长沟夹缝上,犀利的目光顷刻将四周环境收入眼底,颇感欣慰地摸了摸颊间胡须。他背对着斜石山壁,俯下便是大道通濮阳,内黄两地,这里才是黄巾贼的必经之路,才是最好的埋伏之地;汉军万人在贾虎与谢泽二人的指挥下,迅速在山腰上开挖山沟,好在此地久时便有山沟残迹,不到两日,他们就将连接上下,通达左右,长至数十里的山沟道挖好。

“先生,”贾虎与谢泽一同上前拱手汇报道:“一切皆以完成。”

“嗯!”贾诩显得之前那般自信,眼眸里倏然流出一丝莫名的不安,回答自然变得也随便,“有劳二位了。”

“先生客气。”

“先生是在担心什么吗?”谢泽疑惑地看着贾诩,“是担心黄巾贼不从此处经过吗?”

谢泽比贾虎要有心眼,立刻看出贾诩的异样。

“大风以起,又岂会不呼啸山林呢?”

贾诩留下一句令人费解的问句,跨过另一个山沟,直径朝山顶上端走去,贾虎随即跟了上去,独剩谢泽一脸茫然地呆站在原地。······PS:这是电脑坏前最后写的一章,借用同学电脑上传一下,希望各位见谅,最近都更不了。还望见谅

章节目录 第50章 白马 白马,守军将领府邸。

白马地处两河腹地,上连冀州河道,下通兖州重地,此地独水路可至,昔日皇甫嵩向朝廷请命,将自己膝下两名稍有长进的儿子送此驻扎,一来保二人平安,二来随时可以调遣。黄扬自黎阳出发,一路赶马不曾歇息,又辗转水路奔驰未停,终于抵达白马城。

“二位少将军,大人的意思就是如此,还望二位尽早准备。”黄扬一字不漏的将皇甫嵩所交代的事情,一一复述了一边。

“哈···”

一名衣着尚是便服的男子,撩开遮盖在自己额前的头发,打起哈欠来,全然一副对战事毫不在意的模样。他是皇甫嵩的长子皇甫坚,面部横肉跟着伸展的身躯微微竖颤起来,显然是安逸的日子过得太久了一些,身子有些消遣疲惫。

“对了,二公子呢?”

黄扬此刻才发现坐在台上的只有皇甫坚一人,不见皇甫嵩的二子皇甫郦,立刻发问道。皇甫郦,皇甫嵩从子,去年刚刚官拜谒者仆射,也就在那年皇甫嵩刚为他娶了媳妇,却不曾想此子有些淫奢放纵,放着自己闺房妻子不管,新婚第二天就找了别的女子寻欢作乐,恐怕此刻正因昨夜夜里未寝而补眠吧。

皇甫坚眼角稍加一瞟身旁空荡的席位,略带倦容道:“想必是昨天夜里喝多了,现在正在就寝吧。”

“这···”

黄扬虽是皇甫嵩的心腹,皇甫坚与皇甫郦二人又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也算得上是他们的长辈,可毕竟尊卑有序,他也不敢过于逾越,去指责二人行为不检,微微叹了口气,用推心置腹的口吻道:“大公子,如今黄巾贼四窜不断,大人正在最前沿拼死拼活,还望大公子与二公子能思量些许,替大人分担烦恼。”

“噢···”皇甫坚眉头微蹙,听着黄扬这番话,倒像是在教训自己,脸色顿时黑沉,冷眼直视黄扬道:“听你这意思倒是在教训我们了?”

听到这冷飕飕的问语黄扬眼廓的肌肉忍不住一缩,眉头倏然闪过一抹畏惧,忙垂头道:“卑职不敢,卑职不敢。”

“好了,我父亲交代的事情,我会照办的,你且放心回去交差就是,想来现在正是父亲用人之际,你不必在这里呆着了。”皇甫坚倒也不是什么豁达之人,但碍于黄扬毕竟是长者,更有父命在身,过于言语冲撞实在是欠妥,所以便随意欲将其打发掉。

“可···”

黄扬有些不放心皇甫坚口头的回答,欲要求留下来,这次可触碰了皇甫坚的耐心,他站起身来,用尊贵无比的眼神凝视着黄扬,只一片刻,黄扬立刻合拢了嘴唇,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一字不差的咽回腹中。黄扬自知再呆在这里也不是回事,皇甫坚是不会听从自己的指挥,要是他心情好,也许皇甫嵩交代之事还能办妥,要是惹恼了他,不但要事难办,自己恐怕也要遭殃,只好匆匆作揖拜礼而去。

看着渐渐退出门外的黄扬,皇甫坚闲适般地扭动生僵的脖子,冷冷朝黄扬离去的方向一吐痰,“呸,你是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学着父亲教训起我来,哼!来人。”

“大公子有何吩咐。”门外立刻走入两名士兵,跪地道。

皇甫坚拍了怕稍微发晕的额头,随口道:“去,传令下去,让副将章威领兵一千,随便到那河岸边走一圈,再回来报我。”

“遵命。”二人应了一声后,相继退出门外去传令。待二人走后,皇甫坚才缓缓下了台,步伐略显笨重,兴许是酒劲未散,才刚走十步不足,就晕头转向地需要旁人搀扶。

贾诩再怎么厉害,如何运筹帷幄,也绝对想不到皇甫嵩竟然会有这样两个儿子。

······西风撩人,卷起一阵皆一阵的沙土。山顶之上,赫然矗立着三个身影,他们的身后埋伏着一万汉军,贾诩神情凝重,站在山顶最高点,贾虎与谢泽分别站立左右,跟着贾诩眺望远方。

事前汉军探马来报,朱儁兵败攻城不成反而折损了三万将士,眼看着就能一举歼灭黄巾贼最高首脑的机会就要就此落空,贾诩心中终是惋叹不已,他虽不是什么至善之人,却也不愿这黄巾之乱久久不安。

皇甫嵩不听自己良言相劝,一心直追八万黄巾贼而去,至今不知胜负,眼下朱儁兵力大损过半,若是黄巾贼后援赶到,纵使那个人真实存在,并赶到冀州范围内,也恐怕是回天乏术,更何况此人还不知身在何处。

思量至此,贾诩忍不住微微蹙起眉梢,仰头长叹一口气,像是在祈祷,祈祷着什么?

谢泽见贾诩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好奇问道:“先生,这是怎么了?”

谢泽不同于贾虎,完全信赖于贾诩,此人颇有些自己的思虑,或者这就是皇甫嵩安插他在自己身边缘由,贾诩自然早已心知肚明,他看了谢泽一眼暗自道:“明知故问,若不是你家将军硬是请我协助来这北地,又不听劝告,导致现在面临两面受敌的危机,我也不必受此罪躲在此地唉声叹气。”却带着笑容回答道:“没什么大事,只是不过···”贾诩想了想依旧没把后话说出口。

“只不过···”

“报···”

谢泽刚欲开口一问究竟时,山坡下一人,一马,顿时撅起众人的向上提起的心,以及焦距的目光。

“博庆!是朱将军的副将。”谢泽很快认出来人,二人以前同于朱儁帐下副将,后谢泽靠着仅有的聪明,一跃至皇甫嵩帐下,谢泽自是不会认错。

“朱儁的副将?”听到是朱儁的副将,贾诩心中莫名有多了几分担忧。

博庆爬上山顶时,作为熟人的谢泽立刻上前招呼,并为贾诩介绍道:“先生,这位便是博庆。”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是朱儁将军···将军帐下心腹副将。”

“末将见过大人。”博庆立即抱拳行礼道。

贾诩淡淡一笑道:“将军言重,贾某不过一个小小谋士而已,不足将军道载。”

“博庆,你怎会前来,要是传讯只需平常探马便可,怎会让你亲自前来。”谢泽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将军派我前来请教先生问题。”

“问题?”

贾诩眉梢微微一颤,像是预先知道了什么,随即问道:“是黄巾贼有何动向?”

博庆等人霍然一惊,齐刷刷地朝贾诩望去。“先生,早就知道?”

“之前不过猜测罢了,如今看来恐怕是真的。”贾诩这次却没那么谦虚,毫不保留道。

博庆双眸炯炯盯着贾诩脸庞半天才缓过神来,说道:“先生当真厉害,不错黄巾贼今日突然在城里大举聚结,朱儁将军一时没有主意,特令我前来请教先生。”这等丝毫没有谋略的人,也能当上堂堂一名主帅,真叫人寒碜。

贾诩挑了挑眉毛,下意识收敛了面部的所有表情,淡然道:“黄巾贼既然动向明确,朱儁将军确实是让你白跑一趟了,还请将军速回军营,让朱儁将军迅速撤离···”

“撤离!”

“撤离,什么?先生让将军撤离黎阳?”

贾诩的回答着实让三人大吃一惊,尤其是谢泽,最为吃惊贾诩居然会提出这样的建议。这话的蕴意不言而喻,朱儁会败,会败在黄巾贼手上,堂堂汉军将领会败在身为平民黄巾贼手上?消息一旦传开,朝野上下定然轰动不已,黄巾贼的势头也必然会高涨几分,到时候朝廷上很难再有人镇压的住他们。

“先生不会是再开玩笑吧。”谢泽依旧不敢相信,随口道。

贾诩轻轻摇了摇手,说道:“大风已起,山林必摧之,博庆将军,还请你速回军营通报,让朱儁将军迁兵至此。”

“这···末将明白。”博庆不敢再做多想,只能匆匆领命而去。

“谢泽,虎子。”

“末将在。”

待博庆勒马掉头离去后,贾诩立刻吩咐谢泽、贾虎二人道。

“调兵遣将本非我所长,还请二位将军代为行之,分别领兵五千安插在挖好的渠道中,随时准备接应朱儁将军,待黄巾贼追至此,投乱石断木定能杀退他们。”

杀退?为什么用的是杀退一词,而不是击杀呢?显然,贾诩心中没有底,一点底气也没有,他那晦暗的眼神里仿佛看不到曙光,剩下的仅仅是残喘的一丝生机。

······

ps:非常抱歉,现在才有一更,对于一个医学生而言,实习真得没有太多的时间给我写作,我已经用我仅有的时间写作,希望各位能多多见谅,实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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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1章 虚惊 晌午十分,博陵石泉山下,阴郁的凉风趁着树荫顺势而下,吹起阵阵水波震荡。

“多谢,诸位壮士相救,老夫感激不尽。”

眼见十七名山贼死在自己面前,那名险些丧命老者面色不改,像是骨子带来的镇静,再大的风浪也掀不起他沉底的心。

云襄听着老者十分镇静的话语,颇为诧异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面对这一切依旧面不改色,那份镇定当真叫人钦佩。

“老人家,您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属应该。”云襄微微一笑,作揖回礼道。

“敢问诸位壮士高姓大名。”老人家见几人都是生面孔,又无军装制服以示身份,便问道:“也好,乔某把诸位恩公给贡起来。”

“乔某?”司马言怔了怔,迟疑道:“莫非?你就是乔玄老?”

乔玄微微颔首,回答道:“正是老朽。”

乔玄的答案倒是让司马言等人大吃一惊,就连云襄也为之一醒目,难怪他有这番气魄,一人独对山贼却仍然面色不改,论当今还能有几人有此魄力。

······

济阴县外,县内大火弥漫之势无人能救,纵使扑灭也决然是废城一座,与其投入士兵进行灭火,耽误战机,卢植毅然决然选择了后者。

看着这场不知要烧到何时的大火,坐立于俊白的卢马上的卢植,一脸漠不关心的表情,任双眸被红光印衬。

“败将,吴桓率众投降卢植大人。”

“吴桓!”卢植目光未移,甚至连表情也没有太多变化,冷冷道:“宗员,他就是你收容的黄巾贼头领?”

宗员神色凝重,一直抱着拳头不敢抬头,低声道:“将军,此人声称,愿为我军引路追杀由济阴县逃出的黄巾贼,更愿为马前卒赴死只为自己冤死济阴县内的部将,还请大人···”

“好了。”卢植声色虽是凌厉,却又不显怒气缓缓道:“既然如此,吴桓,你倒是说说济阴县内黄巾贼都是那些人马,又逃亡何处?如有隐瞒,就休怪老夫不客气。”

吴桓默默沉下首道:“···罪将明白。”

吴桓卑躬屈膝的一言一行,皆被他身后随之投降的百名部下看在眼里,怒在心里,恨不得拔腿上前撕裂眼前这名气焰嚣张的汉军首将,但草率的结果众人皆知,不仅报不了仇还白搭了吴桓这一路的低声下气,只好纷纷垂下首,垂下那份杀意。

······

白马郊外十余里地,便是黄河之岸。

岸榻上不时传来阵阵马蹄声,随着风浪涌动几乎要把这里给震塌,忽而间,马蹄声变得越来越轻,独剩下那马匹急促的喘息声。

“吁···”

一名身穿盔甲戎装的男子勒住马缰,挥手向身后紧随的人马示意停止前行,双眸扫视黄河上一览无余的河水后,蹙眉咒骂道:“这是何人给的军情,哪里有黄巾贼,分明是戏耍我们,走打道回城。”

男子说着便准备掉头回城,就在这时,几名细心的士兵偶然发现远处有疑物,朝此地缓缓驶进。

“章将军···快看!”一名士兵失声叫喊道。

“什么?”章威吓得心头一阵哆嗦,忙转身眺望。

“是船只?”章威马下有士兵猜测道。

“是船只,是船只!”更有眼力敏锐者,断定来物就是船只。轰然叫喊了一声。

“船只?”

章威晃了晃身形,险些被这一惊叫声给吓落马上,喉头间骤然涌上一口冷沫,所有不好的遐想冲入脑海,该不会是黄巾贼吧,他忙跳下马拥入人群上前查看。

果然是船只!风帆之余,船只徐徐而进,大小虽然称不上战船,却也是能容纳百人的渡河之物,要是这近二十只船只上皆是黄巾贼,以此换算的话,也是一队千号甚至更多的人马,要是目标所指正是腹地白马,真的打起来只怕是败多胜少。

章威额头那硬挤出的冷汗,顺着层层褶皱滑落两鬓,也顾不上一拭,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越来越清晰的船只,祈祷这一切不过的海市蜃楼,瞟眼即逝。可惜,纵使自己再怎么自欺欺人,现实也会将他拽入难以接受的深渊。那批船只风吹不散,浪打不灭,是实实在在的船只。

“真的是船只···真的是黄巾贼···”

章威对此懊恼的索性就将大腿一松劲,屁股猛然下坠坐在地上,深深的垂下头颅,像是对什么心灰意冷,没了底气。

“将军,”

“将军,你怎么了?”

“你们走开,别管我!”

身旁的士兵不知何事,忙要上前要扶起章威,却皆被他厉声斥退。

“这下算是玩了,我章威算是到头了。”章威眼睁睁的看着缓缓驶向自己的船只,一股劲的嘀咕着,旁人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又为何如此沮丧的坐在地上。因为对他们而言素来不过是扛枪杀敌出蛮力,不用动脑子的力气活,那会懂得当将军的辛苦呢?

“将军,将军,那船只移动的方向好像有所变化?”

忽然,有人察觉到那批船只驶进靠岸的目标,并非自己所在的岸榻,呼喊道。

“什么?”

章威耳蜗如灌铜刺般,猝然抬起头,推开挡着自己视野前方的士兵,干脆也不站起身来,直接在地上挪动臀肌而行。

只见船只渐渐偏转方向,顺着黄河流向缓缓而下,这下章威的心头总算松了口,紧绷已久的脸色也稍微有些笑意。

“将军,那船只上的旗帜好像写着···三个点,一个又字。”一名士兵发现原先被风帆遮挡的旗帜,眉睫一跳道。

“三点一个又?”

章威想是过度惊吓所致,思维也跟着那名为识字的汉军士兵糊涂起来,愣是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三点一个又不就是汉字,大汉的汉字,那批船只乃是汉军的船只,自己这般杯弓蛇影的是为何?

“他奶奶的,吓老子一跳,原来是兖州来的军船。”章威得一苦笑,原来一切不过一场闹剧,看着那远去的船只,他心中是又喜又气,随口骂道:“你们这帮废物,还不把我扶起来。”

“是···”几名士兵急忙把章威扶起,分别清扫他身上的尘土。

一名士兵一边整理章威身后皱褶的衣衫,一边问道:“将军,接下去我们要做什么?”

章威微微将侧脸向那名问话的士兵,语气不悦道:“这还用问,打道回府。”

······

黄邵与刘辟带着千余人部下,与何曼兄弟交战济阴后,奔往东郡夺了船只,沿着水路本想穿过白马河道,直奔冀州战线,奈何白马岸忽然出现了巡视的汉军,匆忙之下,黄邵下令部下掉头改道而行,本以为汉军发现自己后,会下令攻船,到时候船只尽毁大伙都将葬身于黄河之中,却没想到事有转机,汉军不但没有进攻,反而撤退了。看着岸边尽数撤离的汉军人马,黄邵与刘辟方露出头来喘喘气。

刘辟看着岸上渐渐消失的人马,疑惑地对黄邵说道:“黄兄,你说那帮汉军见了我们为何没有攻击,反而撤退?莫不是另有埋伏?”

黄邵读过几年书本,向来比其他黄巾头目多些想法和谋略,攻占济阴时,何曼便是凭借他的计谋才顺利夺下济阴,却不曾想到昔日的同胞,却成为厮杀的对手。

黄邵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风帆上的旗帜,恍然一笑道:“原来是它救了我们。”

“它?”

黄邵手指风帆上的旗帜,解释道:“就是那旗帜,想必是汉军误以为我们是东郡来的汉军,这才对我们放松戒备。”

“原来如此。”刘辟抬眼瞧了瞧那面旗帜,如梦初醒道:“既然汉军对我们放松警惕,黄兄不如我们···”

“不可!”

黄邵果断的拒绝了刘辟还未言表的建议,他知道刘辟想要出其不意拿下白马,但黄邵知道他们骗过第一个汉军将领,不一定骗得过第二个,没准一会汉军就会醒悟,等他们靠岸就埋伏绞杀也很难说,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趁着汉军还未反应过来,能走多远是多远,要不然命丧黄河将会重新上演。

黄邵脸上浮出一丝严谨,纠正道:“刘兄不可为一时之快而致全局不顾,你所想我皆知,但眼下最要紧的事乃是北上冀州,汇合大贤良师他们,若是贸然进攻白马,非但误了时辰,更有甚者把身家也给搭进去。”

刘辟猛然拍了拍后脑勺,醒悟道:“瞧我这脑子,真该敲敲。还是黄兄思考周到。眼下冀州才是我等此行的目的,听黄头领的传令下去,加紧划船绕过白马。”

“遵命···”

······

章节目录 第52章 选择 滚荡入谷间的秋风,微微带给人们些许凉意,却依旧褪去不了正午烈日灼热,几束强光毫不讲理的闯入林间密叶,透过倒杆风扬的破旧旗帜,显得格外凄凉。

黎阳城下焦土混杂着早已干枯的血迹,四处可见的尸骸也已被过往的飞鸟啄食了模样,分不清是汉军还是黄巾贼,无人理会更无人替其掩埋。

此刻,黎阳城内一片寂静,清晨时那喧嚣撼天的呐喊声早已不复存在,除了偶然有惊厥飞起的鸟鸣啼叫外,四下里再无一活体。就连城楼女墙上本该变得更加严防的部署,也不知在何时被撤离,整座黎阳城归于岑寂,如同沉沦大海的石子,了无声息。

想是黄巾贼放弃那些原有的希冀,毕竟张角手中已再无能从城外万人之众手中拯救他们的手牌。波才带兵北上,张曼成涉水南行,显然二者都可能自顾不暇,还如何妄图他二人脱身来救援,更别去想那早已过了多日不见来救的汝南军。

看着如笼中之鸟的黄巾贼,被派遣在最前沿的汉军将士开始懈怠起来,而这个消息传到朱儁军营后,那股松懈的气息如潮汐般泛滥成灾,军营上下顿时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当中。

“哗···”

朱儁帐外忽然有人掀起帐幕,挺胸抬头大步朝帐内迈入,一脸欢喜不言而喻。

原本正端坐在帐内中央朱儁,指画着桌案上图纸的朱儁,顿时被来人所吸引,仰面一视道:“洪邑,何时如此高兴?可是博庆回营?”

当下对于朱儁而言值得高兴的事情,莫过于是派出去的副将博庆赶回来,从贾诩那里得到什么决胜之策,来应对黎阳城内的黄巾贼。可在洪邑心里,压根就不把黎阳城的黄巾贼放在眼里,认为黄巾贼再如何也只不过是师老兵疲,甚至认为朱儁派博庆去请教贾诩之举,无疑是画蛇添足。

朱儁这一问听得洪邑心里很不是滋味,想想黄巾贼不过笼中之鸟,再怎么叽喳也几日好活,有什么好担心的。洪邑心中虽是这般想法却也不敢言表,还是毕恭毕敬的回答道:“回将军话,博庆还未归营,但是黎阳城黄巾贼似乎?”

“似乎?”朱儁眉头凛然一颤,他最怕的是难不成提前发生了?忙问道:“似乎什么,快快道来。”

“将军莫慌,前方来报,黎阳城不再喧嚣,黄巾贼更撤下城楼上的部署,末将以为这是黄巾贼们自知气数已尽,已然放弃反抗。”洪邑面带苦笑道:“不用等博庆归营,从贾诩那带来什么计策,咱照样赢了。”

朱儁的眸子里须臾间闪过一丝晦暗,也许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贾诩先前那番顾虑也随之抛诸脑后,霍然起坐大喜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洪邑说着走到帐幕旁,掀起帐幕朝外探道:“将军且听,已经再无呐喊声。”

朱儁侧耳聆听了片刻,顿时抱拳垂掌道:“太好了,太好了,这下总算对太常大人有所交代。”

“将军博庆回营了。”洪邑忽然发现博庆勒马而临,见他一脸尘土的归来,又想到黎阳城战事已定,不免有些讥讽的意思说道:“瞧他灰头土脸的样子,还真让博庆瞎忙活了。”

·······

石泉山下。

经过一番详谈后,刚从走过一遭鬼门关的乔玄这才知道,原来救他的这几位少年,正是近日冀州传得沸沸扬扬的云襄等人,在皇甫嵩的帮助下,想必冀州、兖州、青州,乃至帝都洛阳恐怕也早已传遍他的名讳。更令乔玄惊讶的是云襄的年纪,仔细算来在自己认识的人群当中,当属荀家的荀彧最为年轻有才,不曾想轰动上下的云襄,却会是如此年少的书生。

“如此大好青年才俊,将来必定是一代英雄。”乔玄双眼绽放着奇异而又自信的目光,暗自点头道。

乔玄捋了捋下巴雪白的长须,忽然觉得自己已然是个白发老翁,喟叹道:“真是岁月不饶人,看来我们这群老家伙都该隐退山林,这天下需要的是你们这群年少豪杰,不是我们这帮不中用的老骨头了,哈哈哈···”

云襄作揖回礼道:“玄老说笑,我们这帮后生小辈,不过初出茅庐,若是朝廷没了你们这些中流砥柱,资历深厚的元老前辈的话,那朝纲真该被佞臣阉党给搅乱。”

“哈哈哈,云公子真是羞煞老夫哟,羞煞老夫。”乔玄一阵苦笑道,“惭愧啊,朝纲早已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能扶正的,如今宦官当道,外戚入朝,一手遮天,弄得百姓民不聊生,要是朝廷能多几个如公子此等睿智谦虚之辈,何愁大汉不兴,何愁外族骚扰。”

张飞听得一乐呵,嘴也就没了规矩,胡诌道:“那就让我家公子与大哥整顿朝纲,大家伙做官为将,到时候老头你说的那些问题都不会发生,你们说是吧···”

“翼德,不可胡说。”云襄连忙制止张飞胡诌妄语,朝乔玄拱手赔礼道:“玄老莫怪,我这黑脸兄弟净爱说些不容思考的瞎话,您别放在心上。”

“云公子这是哪里话,我到觉得这黑汉壮士说得不错,”乔玄一反常态,竟与张飞同气连枝道:“若是这朝纲由云公子整治,必使外族惧我朝,群臣皆忠良。”

原本以为这位当朝元老会怒不可遏的斥责张飞,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辞,却不曾想乔玄也甚是赞同,着实令云襄有些意想不到。

云襄只得赔笑道:“乔老您太高抬云某,云某不过是想替百姓谋取一条生路而已,绝非要坐号令天子。”

“好好好!”

乔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欢喜,自从辞官归田以来,不曾再被谁人给折服,今日虽然险些丧命,但却得见云襄等人,实在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他眉头微微上挑,认真地打量着云襄,眼神里突然掠过一丝窃喜,似乎是想到什么。

“瞧我这老糊涂,聊了这么久还未请云公子及诸位上我博陵坳坐坐,让老夫一报公子等人救命之恩呢?不知诸位可否到老夫家中坐坐?”

“承蒙玄老好意,我等本该义不容辞,不过此番我们还要押着张宝上高阳去,我想···唔唔”

“当然,当然。”

“我们正好饿着呢?翼德你说是不是。”

司马言与云氏兄弟像是事先策划好的,司马言忽然上前捂住云襄的嘴巴,其余两人分别按住的左右手,点头应道。

“文仕,听你这么一说,俺还真的觉得这肚子有些在使唤俺。”张飞捧了捧腹部说道:“公子,你说呢?”

云襄缓缓沉下眉,默默地点了点头,三人这才松开各自的手。

“如此就请诸位随老夫来。”

事已至此,云襄也只能顺其自然,同司马言等一起跟着乔玄回博陵坳,云襄心中自是清楚,这三个馋嘴的猫,去乔家哪里是为分一碗羹如此简单呢?乔家二女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

黎阳城外,朱儁军营中。

朱儁垂着自己几乎僵硬的颈部,若有所思道:“文和,真的这么说?”

“句句先生原话将军。”

博庆自前沿而归后,将贾诩所言如数告之朱儁,若是换成清晨那般焦灼之时,朱儁定然会按部就班的听从贾诩的建议,可如今形势一片大好,黎阳城内黄巾贼气势急转而下,似乎就快要开门来降,若是就这样撤离,朱儁实在不舍,自己搭进去半数兵力的成果,就这样从嘴边溜走。换成谁都不会心甘情愿。

朱儁低沉着眉头,静静思索着。

正值朱儁左右拿不定注意时,边上的洪邑与博庆反倒先争论起来。

“博庆,你太危言耸听,贾诩如此轻率的让将军撤兵,可曾想过咱们将军的辛苦之处。”

“洪邑,你所言之事,我岂会不知。”

“那你还力劝将军撤兵,这不是让我军白白损失了上万兵力。”

博庆愁眉委屈道:“这皆是贾诩先生所言,你怪我何···”

“行了,都别吵了。”

博庆话音稍高,便被一声乍响而起的断喝声压低,二人急忙垂下首,不敢再吭声。

朱儁抬眼望了望被掀起的帷帐外,看着穿过自己帐篷的士兵们,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模样,顿时给朱儁打了一剂定心剂,他缓缓动唇:“既然黄巾贼此时已无反抗之意,我们就耐心等待他们开门出城受俘吧,兴许是文和多虑了。”

“将军···”

“好了,”朱儁温言截断博庆的话,“你一路奔波也是辛苦,这有洪邑就够了,你就下去歇息去吧。”

博庆自知多言无果,只好抱拳一辞退出帐外。

······

章节目录 第53章 汝南变局 乔家门,两丈高,门主玄老好客道。生得两女若比仙,英雄尽数折拜博陵坳。

山坳间,隐隐约约又回荡起云襄等刚踏足冀州边界时,所听到的民谣。道路两旁生长着厚密的绿草,都因炎炎夏日而枯燥。穿过这面山腰后,是一面迎风坡,这里的风景自是改头换面,绿草越向上越发得厚密,如同在地表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绿毯子。

爬上山坡之后,一片浩大的竹林震撼众人的眼球,要不是听乔玄介绍,此为障眼之物,在这竹枝之间相隔还不足一尺的缝隙里,如何能容得下一人生存。

扒开竹子拥簇密集的地方,恍如桃花源记中言:‘初极狭才通人,步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竟匿藏着一条宽窄恰合一辆马车通行的道路,若无熟人引路,怕是难以发现这般细密的道路。进入竹林后众人发现又是一番耐人寻味,四处皆是一模一样的竹子,方向感顿然无用,若不是乔玄带路,在这竹林中来回穿行的话,恐怕云襄等人皆要陷于此。

待绕过竹林那错综复杂的路线后,云襄蓦然回首去细想来时的路,错综复杂的线路轻轻用手指勾画,才缓过神来发现,这一条路以来竟是一个阵法。

不容云襄细思乔玄已然把众人带到了一座院落前,这便是歌谣里所唱的乔家门。

······

汝南郡,顶城。

顶城二字着实有些高抬了这个小县的身份,此地位于汝南西北淮河之上,前有南顿县,后临淮河分流,左右各有大小县城近百座,总有些像模像样的地方军守卫着,唯独此地被一度视为荒城。

据说此地春秋之际最为繁闹,这里盛世着当时最为隆重的祭祀活动,百年来昌盛不息,但正所谓兴衰难违,秦朝一统六国后,顶城因与秦始皇生辰方位相冲,就此被荒废至汉武帝时期才有李氏一族举迁于此,从那以后李氏族人基本占据了顶城大半人口,发展也变得有些世袭制起来,但凡贤德之主不过三代,随后几代的李氏子民,很快就把祖辈的基业给败光,再到东汉汉灵帝时期,这里早已破败不堪。

城墙多年未经修复,女墙上许多断亘裂缝肆意蔓延至城门处,随风飘扬的旗杆也显得格外老旧,在大风几番摧残下,隐约间能听到咯吱咯吱的折断声。

然而那摇摇欲坠的旗帜上,写的却不是李氏旗帜,而是黄巾贼的黄字。

再细细看来,女墙上那所谓的三名巡视者,皆是头裹黄巾身披黄衫的黄巾士兵。

显然顶城上下已然被黄巾贼所控制,不过这也不奇怪,顶城既无朝廷驻兵守将在,又无自编民军防卫,加上李氏多年来败坏的因素,拿下顶城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

“瞧这,你在瞧瞧那。”一名凶神恶煞的大汉一脸嫌弃的指了指西处的民房,又指了指北边的房屋,对身后的男子埋怨道:“你瞧瞧,这都什么城池,这也配叫城池,哎!龚旺,你倒是给我说说,我们夺下此破旧城池有个屁用。”

恶汉身旁的男子急忙跳出来,解释道:“大哥,莫急呀,这里虽然看上去破旧不堪,但小弟听说此地有一李氏子民,素来敛财,咱势必可以从他们手中获益不少,再说攻下这城池咱也没费多少力气,您说是不是。”

“李氏?那唯唯诺诺禁闭府门的?”恶汉想到攻下此城不费吹灰之力,再想到负责守城的李氏一家,倒是一点面子也不给,直接了当道:“那帮连城门都不肯修补,不敢守的废物,当真有财?”

龚旺陪笑道:“他们是废物不错,却也是一方之主,自然有些积蓄,不仅如此,小弟还听说李氏出了一个不错人才,不过可惜了,是庶子要不来这李氏势必又要旺一把了。”

“哦!”龚都眉梢微微一抖,瞥眼凝视着龚旺道:“此人是谁,有何能耐?”

“此人名叫李圭,据说有雄辩之能。”

“李圭?”

龚都悠然地朝前迈进了几步,一人巍然矗立在最前方,缓缓眯起眼不知打量着什么。

“把他带来见我!”

“是···”

······

阳翟县。

秋风恰从北地席卷中原而来,彭脱站立在城墙之上,欣赏着自己几日来的成果,身后几名大汉犹如呆木般巍然矗立着,一动不动。

看着城下本该热闹的集市,现在却是另一番风景,凄清地街道两旁民房紧闭,街上贩子的吆喝声也化作嗖嗖地吹风声,彭脱眼尾下意识的扫了视野所及之处,心中木然涌动出一丝不忍,表情却又很快地收敛整肃,眼神也变得有些焦灼,耳畔夹着风声还有那低微的说话声。

“头领,这都第三天了,这信使还在等您消息,您看···”

彭脱微微扬起首,细细思考着三日前的事情,张角派一信使不远千里而来,传达张角那任谁人听了都不愿意接纳的指令。

“今命彭脱为汝南黄巾营统帅,即日起三日率部前来黎阳城,不得有误,有违者当以天雷毙命。”

听着信使那有模有样的腔调传达口令时,彭脱开始还庆幸自己一跃成为统帅,心想这下再也不用受制那同在汝南一带活动的龚都,只因龚都比他早入黄巾营内,便仗着倚老卖老,多次与彭脱争夺辎重财物。这下好了,自己是一方统帅了,就连龚都都要听从自己的调遣,自己在汝南也算半个天王老子。

事后他那帮有些心眼的下属才为他解释,张角眼下自身难保,提拔自己不过是要令自己去陪葬,加之龚都素来不把彭脱放在眼里,纵然有张角授命他也断不会听从自己的,所以他这个汝南统帅不过一个挂名罢了。

彭脱长吸了一口冷气,脸色略显不堪,忽然开口道:“张东,你过来。”

“统帅大人,小的在···”

“统帅二字就不必,”彭脱摆了摆手,性子倒也洒脱,不为一个毫无作用的头衔所束缚,“龚都那里有何消息?”

“···这···”张东愣愣半响后,才缓缓开口怯怯道:“龚头领听说您被授命汝南统帅后,一早就从长社附近撤走,据说今日刚夺下一座新城池,叫···叫顶城来着。”

“顶城?”彭脱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看着张东那双发涩的眼珠,问道:“他放着好好的长社不住,跑顶城干嘛?”

张东擦了擦额顶忽冒的冷汗,他当然知道龚都这时候跑到顶城是作甚,却又敢直说只好编道:“这···这小的实在不知,”

“不知···”彭脱那生得凶恶的眸子,沾着血腥味透膜而出,吓得张东急忙垂下头。

“那信使那边又有何动静?”

彭脱突然改口问道,声音依旧让人听起来不寒而栗

“信使···信使今早嚷嚷着···说···”张东额头上的冷汗冒得更多,“说要见大人。”

彭脱有些不耐烦道:“就说要见我?那为何人没来?”

“小的不敢隐瞒,”张东急忙躬身赔罪道:“那信使大骂着大人,要大人速速领命随他去冀州,小的见大人还未决定,就让弟兄们替您拦住他···”

“那他人呢?”

“大人···”张东突然跪在地上,哀声道:“小的让弟兄们把他关在牢里,小的全是为大人着想,大人要是真领命去那冀州,定是九死一生,小的真的是为大人着想,还请大人不要杀小的···不要杀小的”

“不领命?”彭脱对张东的所作所为却也不生气,反而更关心张东为何不让自己领命,冷脸肃然道:“你的意思是叫不领命,那岂不是违背了大贤良师之令?”

张东本来还担心彭脱就此会迁怒自己,一听他这言外之意,他反倒稍稍松了口气,也不等彭脱指示就大胆的站起身来,凑近彭脱赔笑道:“大人,您想如今您贵为汝南统帅,且不管这统帅是不是一个虚衔,但只要您愿意,小的能让这汝南一带乃至荆州,颍川一带的黄巾头领都以您马首是瞻。”

彭脱一听大眼一瞪,质问道:“此话当真?”

“小的哪敢欺瞒大人,您听我说。”张东说着直接贴近彭脱的耳边,嘘嘘低语了片刻。

听得彭脱脸色又是惊喜又是惊讶,自己帐下居然有此狡诈之辈,之前还错看了他,彭脱满意地点了点,算是与张东达成共识,可想到牢房里还关押着张角的人,急道:“信使那边,我要如何打发?”

“咱就···咯吱···”

张东也不含蓄,一手做割喉的动作,一边用低沉的语气说道。

“好,那就交给你去办了,待我彭脱一统荆州、颍川汝南一带黄巾将士们时,必然少不了你小子好处。”

“多谢统帅大人,多谢统帅大人。”

“统帅!哈哈哈····”

彭脱神色阴测地低下头,看了看那依旧冷清的街道,似乎已然接受了这一切,旋即肆意放声大笑起来。

······

PS;签约依旧失败,但是我依旧不会放弃,更新虽慢,但绝不会就此罢笔。。。

章节目录 第54章 作威作福 话说张曼成接二连三地夺下平原、高唐两座城池,并且封锁两地要道,防止信都韩馥收到城池被攻陷的消息,而韩馥正为背后突然作乱的山贼,以及前方张角的八万黄巾贼所苦恼,哪里还能洞察到平原、高唐的细微异样。

张曼成居功自傲,居然忘记张角的命令,就此止步于高唐县,将黎阳城内的张角等人弃之不顾,自己高枕无忧的居住在高唐守将的府邸。平原县在赵浮死后顷刻被伪装的黄巾贼占据,张曼成瞬间接手赵浮的一切,享受着那名被作为垫脚石而死的张吉所要的一切。

这日张曼成刚刚宣泄了野性,衣衫不整地从赵浮女儿闺房里走出,一脸满足的模样,而赵浮女儿正在房内泣不成声,她知道她无法抵抗,对于一名弱女子的她来说,失去父亲赵浮的依靠后,除了任张曼成蹂躏外,祈祷他不会在玩腻后,将自己抛给他那帮更为畜生的下属,已然是求神拜佛。

张曼成一路漫不经心地走到大堂内,此刻堂内已有三名分站两旁,一见张曼成到来,纷纷低下首齐叫了一声:“张将军。”其中一人正是前高唐县令张吉的家奴张勇,此时的他已然摇身一变成为张曼成身边的随从。

“嗯!”张曼成悠然地轻应了一声,随后坐到靠椅上,单手侧支下巴靠在桌案边,神情闲适。

张勇向来善于巴结上司,在张吉手下时就是如此,如今刚移新主自是要好好巴结一番,他很怕张吉那丧命的下场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上前殷勤道:“将军勇猛,这赵浮的妻子女儿皆败在将军威武胯下,将军当真勇猛。”

“哈哈哈,还是你小子会说话呀,哈哈哈!”张曼成十分满意地说道。

张勇心里自是乐呵,碰上这爱被吹捧的主,自己这项上人头是保住了:“将军您谬赞了。”

张曼成定了定游走在风雨情中的神思,抬起双眼迎视着张勇,淡淡道:“说说正事,我让你替我去办的事情,办的如何?”

“回将军话,”张勇躬身低声道:“都办妥了,就算信都内汉军倾城出动来攻咱,恐怕也难飞过那平原关隘。”

张曼成乍然眼前一亮,吃惊道:“都办成了?据我所知,那平原关易守难攻,你不曾带过兵,这事如何办成的。”

“那全靠那帮娘们了,平原关守关的汉军皆是饥渴之徒,不到半日全沦陷。”张勇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还是全仗将军之威,事情才能进展的如此迅速。”

张曼成幽幽一笑道:“你小子还真是办事利索,好!那闺房里的娘们就赏给你了。”

张勇霎时心花怒放,激动道:“将军此话当真!”

“这还有假!还有你们俩个,也去找个娘们睡一宿放个假,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

余下二人听得眼冒精光,连忙拜谢道:“谢过将军。”

“行了,你们下去快活吧。”张曼成撩拨歪斜地衣装,淡淡道。

“是···”

三人得了便宜一个溜得比一个快,转眼间,大堂内就只剩下张曼成一人,他表情乍然变得如刀般冰冷生硬,鱼眼寒眸斜视着桌案上薄薄地一张牛皮图纸。

······

神都洛阳,西旁河道长廊,不知何时起了座别院。

此地虽是远离繁闹的洛阳大街,却也不乏繁华之景,高耸的瞻望楼阁下,一片喧嚣的吆喝声,有进酒的,有劝酒的,有女人,有男人,更有老鸨叫喊姑娘的声音。

转向宛院厢房,些许间皆能听到沉吟地喘息声,以及女子春心荡漾般风骚地呻吟声,回荡在长廊黄河之畔上。

乍眼站在那瞻望楼最顶层往下看,这一切的风景人情,不难猜测到此地是何院所,正是那些达官贵人挥霍银两买得春宵的妓院,不得不说这妓院老板倒是机警,选在黄河之畔做这勾当,既不扰了邻居街坊,又为诸位享乐的大人物免去后顾之忧,若是碰到妻妾捉奸,这后院直通黄河水渠,只要搭载事先准备的小舟,便得乘舟遁形而去。

瞻望楼共有四处,三处皆是污浊雅晦之所,独剩这最靠黄河北边的楼阁,自上而下清静淡雅,不失文人雅士居住的地方。

楼顶正有一人站立在瞻望台上,依稀可见身形飘逸,长袖随风而荡,一脸心事的模样,眺望着远在洛阳中心的帝王庭院。

忽有一军装男子登上楼台,款款拜倒在地,毕恭毕敬的说道:“议郎大人,朝廷刚刚接到冀州皇甫嵩传来的消息,张角之弟张宝于幽州被人生擒。”

“···哦···”

一声轻肃地应答声,风吹而止,男子缓缓负手片刻未语,良久才开口问道:“可知是何人所为?”

“像是个少年带领涿县自卫军所为。”

“少年?”男子短须微微一颤,幽幽问道:“是何人?可知其身份?”

拜地男子提眸思考了片刻,回答道:“···云襄?是张让说的。”

“又是张让这老阉狗!”男子语气很冷,像是十分厌恶张让此人般,“皇上与朝臣什么反应?”

“自是一阵墙倒般的贺皇上庇佑,才有云襄此人得救幽州。”

“哼!”男子闷闷一哼,冷冷道:“那帮老臣,自荀绲、乔玄等老臣调职各地后,这帮老臣再无一人敢与阉党唱反调了,再这样下去堂堂大汉朝必要败在这帮阉党手里。”

军装男子担心地问道:“那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男子微微蹙眉,喟叹道:“眼下大将军还不肯与阉党闹翻,我等也无计可施,不过···”

男子话语未结忽然闭目沉思起来,看得军装男子一脸茫然却又不敢打搅,只能默默地呆在地上一动不动。

·······

且说云襄等人随着乔玄进了竹林,绕过迷宫般的林间小道后,闯入众人视野的庄院,便是乔家门。

乔家门上下由上万根竹子搭建而成,依山伴水,宛如一尊醉卧的老翁,即安详亦清雅。推开竹雕木栏,是一片平坦的阔地,中央坐落着一间无屏风的房子,仿佛将木桩的中部掏空只剩下一片空白,再后面是相接着多达十几间的幽楼小阁,玲珑小巧。

乔玄引云襄等人至中院招待,沏一壶自家后山上种植的山茶,巧用渠道引流山泉到院中,煮沸的清泉冲入茶中,顿时激荡起一股香浓沁脾的茶味,亦有清秀女子的芳香,亦似风醇少妇的韵味。

乔家下人动作干净利索,水煮几分熟也是拿捏得十分准确,好像这似老非新的茶叶,正是需要适当的水温,方能成为回肠荡胃的好茶。

乔玄沉醉在浸泡的茶水中,淡淡啜一口后,满脸享受的模样,仿佛在为他此番大难不死而庆祝。

不懂品茶的张飞和云福,如同注水般一杯接一杯,却怎么也模仿不出乔玄那副模样;而司马言与赵月二人同桌而坐,一直不敢对视对方,那品茶的心早不知飞到哪里。只剩下云襄和云振有此心思,静静地啜品山茶。

其实,云襄那份品茶的心一直有些悸动,甚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仿佛预感着有什么事情将会发生,他感到不可思议,默默注视着股掌间的茶杯,一言不发。

“云公子,此茶如何!”乔玄忽然开口问道。

“啊!”云襄愣愣道:“这···这茶清纯,饮尽后茶味任存留于齿舌之间,想必···”云襄说着突然顿了一下,眼尾瞟了那还在蒸腾地茶壶一眼后,方又说道:“想必此茶有这般滋味,多少与那石泉山的山泉有些关联吧。”

“呦!”乔玄惊讶地合不拢嘴,“云公子可真是心细如尘,这才第一次品用居然就能猜出这泡茶的水源,实在厉害,厉害!”

云襄想了想,开口道:“应该是玄老您厉害,能想到将着山泉引至家中,甚是心巧。”

乔玄摇头苦笑道:“老夫只怕是老了,哪里能想到这样巧用石山泉之水,这引泉建渠的主意都是我那大女儿大乔的想法。”说着乔玄凝神扬手望向行廊处,见廊中空无踪迹,向左右问道:“怎么?这俩丫头还不出来相见,小敏,你去通传一声。”

身边的侍从连忙上期解释道:“回老爷,两位小姐嘱咐过奴婢们,她们要准备歌舞替老爷辞官庆祝,不许我等打扰。”

“哦···这俩丫头。”乔玄扶须淡笑道:“罢了,她们要怎么折腾就这么折腾,对了,你们不许跟两位小姐说我被劫的事情,免得她们担心。”

“是!”众仆颔首应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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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5章 条件 高阳县,县门口。

残阳渐偏,一支三千人组成的军队集结在县门口,经过两日以来的歇息,大多是伤病的士兵皆以恢复元气,符伯与管亥、邓茂、裴元绍四人分别请点着士兵人数与高阳李历所借之粮,刘备等人在李历的带领下,漫步走出城门。

两日来的交涉,李历对众人皆有些不舍,更遗憾的是未能与众人传得神乎其神的云襄见上一面。

李历挽留道:“玄德、奉孝,你们真的不愿再多留几日?”

刘备旋即拱手拜谢道:“承蒙李兄款待,只是我家公子至今未归,我们实在不便多留,他日有缘当会再来拜访的。”

郭嘉眉目轻舒,黑曜石般眸子略微一转,抱拳笑道:“玄德所言正是,正所谓山远不绝故友情,他朝必有相逢日。李兄博学多才岂会不明这个道理?”

李历顿时搪塞不知何云,憋了半响才呛出一声苦笑道:“哈哈,枉我自以为书识甚多,却不如奉孝看得这般透彻,惭愧,惭愧。”

“李兄过奖了。”郭嘉悠悠笑道:“郭某才识疏浅自是不敢卖弄,日后有机会还需向李兄多多学习。”

李历甚是赏识郭嘉这等年少才俊有这般沉稳谦虚,略微点了点头,努力控制住脸上的表情,深情道:“一定,一定。既然诸位去意已决,李某要是再强留地话,反倒显得我不洒脱了,那么李历就在这里祝各位一路顺风,旗开得胜,若是遇上困难尽管向我开口,李某自当全力以赴。”

“好!”刘备又作揖施礼,缓缓道:“李兄这般胸襟,备甚是不及,今日就此别过,他日有缘再会。”

“保重!”李历回礼道。

“保重!”众人齐朝李历一拱手后,纷纷跃上马匹,牵起马缰挥鞭而策,转眼间,县门口的三千将士就随着刘备等人渐渐远去。

“云襄!”李历微微一叹气,神情略显失望,看着那逐渐远去的军队,幽幽自语道:“不知你我是否有缘?”

······

醉人的夕阳逐渐拉近小屋,光晕中闪烁着点点斑斑;忽然,远处传来阵阵抚琴声,一群穿着淡雅的女子缓缓从行廊走来,此时的夕阳就如同舞台灯光般,将那群女子装点得即神秘又多目。

在夕阳光束交集地最为密集的地方,那群女子们忽地向两边散开,留下的,是两名身穿青蓝薄衫发丝飘逸的女子,面容仿佛出水芙蓉般水灵,纤细的双手扶着两柄红扇,随着凭空响起地琴瑟声,舞步而起,唇齿微微抿动间,婉转地曲调悠然入耳。

隅楼情悦数年惜,柏文着笔绘不怡。

雁荡洛阳白须邑,方得归乡博陵兮。

愿翁莫在提笔墨,染指绿间饮山泉。

攘儿女从嬉,伴老依依···

“她们就是大小乔!好漂亮啊!”

“就是,比游戏里还有电视里的演员装得更漂亮。”

云福与云振用只有他们懂的眼神语言,暗暗交流着。

两名女子越来越靠近中央,云襄敏锐的嗅觉很快就闻到若有若无的香味,更闻出这股香味只是来自一个人身上的,他眼里泛着疑惑地目光,枉然若失地看着眼前舞唱的女子,心中有种莫名地相识感。

舞姿翩翩,宛若天仙,惊艳全场每一个人的眼珠,观赏者垂涎木愣地神情,瞬间引得两位表演者的嬉笑,大乔更是险些坏了表演,唱错曲调。她煽动红扇遮挡住勾魂的脸庞,双眼一扫堂上陌生的面孔,本以为他们都会沉醉在二人的舞姿里,却发现当中有一名书生打扮的男子,相貌清俊,正用与众不同的目光看着自己,二者目光相碰,大乔不禁心头一跳,脸颊骤红,她急忙转过身去,躲避那令自己心跳骤急的目光。

云襄也得一尴尬,赶忙扶起茶杯仰头饮尽。

“好!”乔玄带头鼓掌,为大小乔的表演给予莫大的肯定,众人随即纷纷喝彩。

“恭喜父亲如愿以偿,辞官归隐,从此可以安享晚年。”

乐声嘎然而止,众随之舞蹈伴奏的下人皆双双退下,独剩两名女子深情款款地一鞠,拜道。

“有心啦。”乔玄甚是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招手道:“来,来为父这里,我为你们介绍这几位英雄。”

大乔与小乔亦步亦趋地走到乔玄身旁坐下,乔玄和蔼的挽住两女娇小纤细的小手,自豪道:“老夫一生自问没什么成就,也不好向诸位卖弄,唯独亡妻留下这两小女,令老夫引以为豪,大女儿乔嫣熟读诗经古文,擅谱抚琴,若是有女官之职,定能做当朝太傅,小女儿乔灵能歌善舞,又精通音律,云公子,诸位你们觉得我这两小女才艺如何?”

别说是云襄了,云福云振也知道这三国里‘铜雀春深锁二乔’词语,说的是何人,又为何如此说道。大小乔二人舞姿曼妙,可谓是再难寻之与其斗艳的,难怪日后曹孟德会如此希冀与此二人。

云襄自知无法答上乔玄的问题,只得拱手称赞道:“乔老二女皆有这般才艺,日后定会被后人所传诵。”

“父亲,这几位公子是何许人也,”大乔低眉偷偷瞄了云襄一眼,眸子立刻回到乔玄身上,发问道:“父亲快给我和灵儿说说。”

······

顶城,李府后堂内。

龚旺嬉皮笑脸地闯入略显昏暗的房间,向堂内一手托着下巴坐立难安的龚旺说道:“大哥,大哥,人带来了。”

龚都倦怠的眼皮忽地一跳,目露兴奋之色,龚都眼下最急切的需要的莫过于一名能出谋划策的人才,否则他将永远位于刚刚被张角封为汝南统帅的彭脱之下,本来他匆匆由长社撤兵,听了龚旺的主意攻下这毫不起眼的顶城,只是为了筹些钱粮作为辗转他郡的辎重,却不曾想此番还有意外之喜。

龚都急问道:“人在哪里?还不给我带上来。”

“是,”龚旺吸了口气,朝门外吆喝道:“把人给我带上来。”

龚旺话音刚落,门外两名凶神恶煞的黄巾贼已经押解着一名书生跨过门栏,来到龚都跟前。

那名书生虽是一头凌乱的蓬发,如同阶下囚般怯弱,脸上却是又一副景象,肃眉冷面注视着龚都,丝毫无战败沮丧的模样。

“唔···”龚都心头得一惊跳,不敢相信自己眼皮底下的这名男子,居然敢与自己对视,从那重丝遍布的眸子里,他看到的不是畏惧,而是一股浓烈的愤怒。

龚都问道:“你就是李圭?”

“不错!”男子也不避讳,了当道:“我就是李圭!”

“噢!”龚都更是惊讶,李圭回答地如此坦荡率直,幽幽冷笑道:“那你可知我是何人?”

“不过一草芥黄巾贼耳。”

李圭的回答依旧坦荡率直,不假思索。

“你活得不耐烦了,”听得龚旺当即叫嚣道:“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龚旺!这里那轮得到你多嘴,退下。”

“···大哥···”龚旺这一瞎喝显然没什么讨好自己大哥的,只好乖乖地退到一旁。

龚都缓缓起身,走到李圭身边,冷冷道:“你不怕死?”

“死?”李圭面色从容道:“不过断头流血有何可惧?”

“好!”龚都击节大喜道:“有气魄,甚是对我胃口,你可愿意效力于我?”

李圭只回答道:“你还是削去我首级便可!”

“削你首级?”龚都面露阴险之色,摇了摇头,苦笑道:“你倒是个不怕死的汉子,不知你李氏子民是否皆是不惧生死之辈,来人!把李家上下男丁给我杀光,娘们嘛?就不要浪费了,都赏给做事的弟兄们。”

“是!”身旁两名黄巾贼凛然应声道。

“等等!”

李圭忽然叫住即将转身而去的两名黄巾贼,他一死的确是没什么大不了,对于李氏的族人他也早已失望透了,唯独还令他牵挂未离开顶城的原因,便是他那身犯眼疾的家母。

李圭从小没有生父,母亲又是妾侍,自己在家里自然是没有什么地位,从小受同族嫡出的子弟欺凌,多亏他的母亲谆谆教诲,才有了成人后博学多才的他,他本欲去往洛阳求职,奈何家母犯病无人照顾,李圭只好放弃前程留下来照顾李母,不想黄巾贼突然攻入顶城,可怜李圭至孝,只能屈服于龚都的威胁。

“只要···你放了我李氏子民与这全城的百姓,李圭···”李圭紧要发绀的下唇,迟迟道:“愿替将军效力···”

······

PS:作品还在努力创作着,希望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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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6章 引蛇出洞 博陵,乔家

三盏茶后,乔家外的夕阳早已不见踪影,转而印上树梢的月光,打了霜,周围的竹林忽地吹起落叶哨子。乔玄将辞官归来遭遇全盘托出,也将云襄等人如何拯救自己的事情说予二女,听得二女心情如屋外的落叶,时而被风卷起,时而跌宕。

“多谢诸位大恩大德。”乔家二女拜谢道。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们公子带领我们自涿县一路而来,就是为了解救受难的百姓,二位姑娘就不必再说谢谢。”张飞慷慨道。

“涿县?幽州?”大乔半信半疑地问道:“莫非?幽州黄巾贼就是被诸位给驱赶的?”

“正是!”云襄沾沾自喜道。

大乔素来爱听天下奇事,对于幽州被黄巾贼突然袭击,后被奇人异士所救之事早有耳闻,传言里所说的云襄云公子,虽是素未蒙面却也倾心良久,如今自己的老父又得他们所救,大乔心中的钦佩之意油然又增了几分。

乔玄默默地看了一眼沉醉在敬仰之中的大乔,又瞧了一眼云襄,暗暗自想,此等年少英雄,配得小女了。心中顿生撮合之意,试问道:“大乔,你平日里不是老嚷嚷着非英雄豪杰不嫁,今日为父把人都领上门了,你怎么也不表表态呢?”

“···父亲,你胡说什么呢?”大乔脸颊刚刚消散地红晕,又再度泛起,娇羞成怒道:“女儿什么时候说过要嫁人了。”

“唉姐姐,妹妹我可是听你说过不下百次,你这会怎么又给否了。”小乔娇滴滴地问道。

“哪里有······”大乔勉强否认了一句,最终憋得满脸通红,“你在胡说,姐姐可要教训你了。”

“阿姐欺负我,父亲。”小乔轻盈一声撒娇道,“让阿姐早点嫁人,早点嫁人。”

“妹妹,你······”

大乔听得羞红了脸。

云襄见势头不对,乔玄这意思莫不是要把大乔许配给自己,按照二十世纪年代那会来说,自己还不过刚满十六的少年,早婚是不允许的,更何况是和一名古代女子,到时候自己完成三国统一后,得以回到自己的时代,岂不是要让她守活寡,更让这历史上多了一不得考究的奇事?

云襄忙接过话头道:“乔老,二位小姐,这天色已然不早,云某等人可能要先行告辞,不然在高阳等候我等的人,会为此担心的。”

乔玄瞟了他一眼,淡笑道:“云公子,切莫急于赶路呀,老夫是真的想要你坐我的乘龙快婿,嫣儿,不知你觉得云襄云公子如何?”

“父亲···”大乔娇羞地低着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硬生生地喊了一声。

“这万万不可!”云襄猛地站起身来,推辞道:“云某不过一介白衣,无名无德,岂能配得上大乔姑娘,万万不可。”

乔玄摇头失笑道:“云公子你也不必过于谦虚,依老夫看你此等年少睿智,又有猛将相辅,老夫虽是人老眼花,可这瞧人的心却并未花,相信不久的将来,你必有一番惊天动地的作为,小女嫁给公子,又岂能说是委屈了。”

“···”云襄想了想,立刻反驳道:“玄老谬赞,可这军旅生活甚是疾苦,云某居无定所,怎能让大乔姑娘跟着我受此等罪过呢?”

“这···”乔玄有些接不上嘴,没想到云襄会如此抗拒,自己女儿生得美丽动人,又博学多才,多少达官贵人的子嗣想要娶到二女中一人。乔玄自知不如云襄雄辩,索性了当道:“云公子莫不是嫌弃小女吗?”

“我···”云襄微微有些怔忡,一时语塞。

“唉!公子俺看成,这白娶这么漂亮的媳妇,要是俺老张可是想都不想的就答应了,”张飞脑子一热也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道:“文仕、勇德、猛元你们看如何?”

司马言默然半响,缓缓随口说道:“···嗯···妙杰,我看行。”完全不记得自己与云襄等人的身份,心不在焉的赞同张飞的话。

“你···”

云襄气得咬牙切齿,回想起之前那份莫名的感觉,说不好便是此事的预兆。云襄心中幽幽一叹,闭上双眼,似乎要掩盖眸子里反复翻腾的纠结。

“早知道就不来了,现在该如何是好!挑明不娶她,未免太过伤害她,可若是娶了她,日后要是回到二十一世纪,大乔岂不是成了寡妇,误人终身!”

“看来只能明说了。”

云襄思量半响,方缓缓睁开双眼,俊眉长舒,又轻轻叹了口气,抱拳淡淡道:“多谢乔老的美意,眼下天下正值混乱,奸臣当道,百姓民不聊生,云襄现在只想为天下百姓谋一条生路,让百姓得以安宁过日子,儿女私情,云襄不曾想过,还望乔老勿再逼我。”

“哥!”“云公子!”“公子!”

堂内所有人几乎同一时间惋叹道。

“···云公子···,我们···”乔玄劝道。

“父亲!”大乔大声喝断乔玄,含着米粒大的泪珠,唏嘘道:“既然··云公子不愿意,您别再为难他。”两道泪痕随之滑落玉肩。

当面叫人拒绝,这在古代可谓是奇耻大辱,让女孩子家的颜面何存,云襄低沉下头,神情惘然地注视着桌案,半响无语。

稀薄的月光通过堂内上方的空隙,散落一地,像是给舞台拉下尾慕。

······

顶城。

破旧不堪的城门口外,全城十五口人家,以及李氏子民三十六人已经被黄巾贼驱逐出至城外,李圭生母李氏也在其中,百姓们一边赶路,一边不时回头张望,深怕黄巾贼忽然改变主意,朝自己放箭。

“母亲,孩儿再也无法侍奉在您身边,您要好好保重!”

李圭深情款款地朝李母下跪泣别的场景,幽幽然又涌上李氏的脑海里,李氏脸颊微微抽动,两行忍不住地泪水喷涌而出,却依旧埋着头大步随李氏子民前行着,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宁愿背上骂名,才换来自己以及顶城上下百人的活口,她也知道自己是儿子唯一的牵挂,若是自己也死了,李圭断不会苟活,她手无缚鸡之力又无计谋,留在儿子身边终是累赘,唯独能帮到他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好好活下去随李氏子民到安全的地方后,再行想办法传达自己还活着的消息,她相信李圭到时候自会有办法脱离。

时近戌时,星河点点,豫州偏北,夜色不免有些萧条。李圭站在顶城女墙上,还能远远从人群中看清自己母亲的背影时,顶城上下已是灯火通彻的时候。

“李圭,人已经照你的意思放了,你可要遵守你我之间的约定,若是你违约···我龚都···”同时随李圭站在女墙上的还有龚都、龚旺兄弟俩,龚都见人已走远,扭头瞅了李圭一眼,冷语欲威胁道。

“龚头领!”李圭旋即一声高喝,表情冷冷道:“我李圭自是一诺死执,你大可放心,若是你还不放心,怕李某逃脱的话,大可把我这两腿砍了。”

“你···敢和我大哥这么说话,我···”

“嗯哼···”

龚旺刚欲上前教训李圭时,龚都立刻不悦地示意了一下,龚旺这次倒是识趣,忙捂住将要脱口而出的污言秽语,强咽下一记唾沫不再吭声。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说吧,你打算如何替我吞并彭脱那家伙的人马,以及统领汝南一带的黄巾贼。”龚都素来不爱拖泥带水,对于他来说权利与兵力才是最为关心的事情,立刻转回正题问道。

“彭脱现在何处?”

“阳翟县!”

“手下与龚头领相比如何?”

“自是不敌我,奈何近日张角不知为何提拔他为汝南统帅,我恐他要我听他差遣,这才听了我弟弟龚旺的建议,来取顶城。”

“···”

问道这里李圭忽然顿了顿,低眉深思了片刻又问道:“头领可曾想过夺下彭脱的人马后又要作何?”

“这个···”龚都有些回答不上来,塞语道:“···我也没想明白。”

“可曾想过朝廷会调兵遣将来攻你?”

李圭字字如刀,缓缓在龚都身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口子,令他疼痛不已。

龚都稍感顿挫,但很快又振奋起来:“若是你能替我吞了彭脱的人马,倒是后我还怕什么朝廷,这些就不必你来提醒我,你还是给我说说接下来要如何做便可。”

“···”李圭缓缓合眼半响后,忽地撑开那颇具狡黠的眼睛,淡淡道:“既然如此,就请头领先行拿下南顿县。”

“南顿县?”

“你要做何?”

“引蛇出洞!”

······

PS:夜寒回归,继续更新。。。。

章节目录 第57章 乘火打劫 乔家。

当晚,宴席随着云襄公然拒绝大乔婚事后,场面陷入僵局直至散场。云襄本想就此趁夜离开乔家,免得再生事端,可拒绝了乔玄的女儿,云襄不好再拒绝他留住的美意,只好答应留宿一宿。

夜深人静,云襄一个人因诸事烦身无法入眠,便散步出门走到乔家天然的后院,面对着漆黑的令人悚然的石壁,听着涓涓流水声,时有时无的虫鸣音,他全然不觉得疲倦。

云襄将步伐稍移,走近一旁那片更为漆黑的领域,借着忽明忽暗的月光,他惊奇地发现这后院竟别有洞天,石壁狭缝正合一人通过,穿过石缝后,这里的景观又有另一番趣味,褪去洞外一尘不变的竹林山石,这里竟然生长着颜色各异的花朵,再仔细一看不难发现这里四周环绕如圈,各有出口。

就在此刻,忽然有人从其中一个洞口走了进来,手提昏暗地灯笼,那人就着灯光朝云襄打量过来。

“云公子!”

“大乔姑娘!”

二人几乎是同时借着灯光看清对方的面容,却只是相互称呼了对方后,便都各自撇开视线望向不同的地方。

“···咳···”不知过了多久,云襄突然一阵干咳,惭愧道:“大乔姑娘,对不起,之前在堂上,云某···”

大乔截口道:“云公子,不必愧疚,只当是家父的玩笑而已,大乔并无责怪之意。”

昏暗中,云襄看不清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是何表情,只好咽下下文,淡淡地说了:“···谢谢!”

二人的交谈忽地又回归原点,陷入久久的沉默,不知又过了多久,大乔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透着月光印衬,那件东西隐约中散发着奇异的光辉,剔透而又洁白,绝不比自己之前在擒张宝时,司马言顺手盗的玉佩差,左下角系着一根结了数十条粗细相同的红绳,她小心翼翼地将红绳托起成团,递到云襄面前,低声细语道:“云公子,大乔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公子收下此物?”

“···这···”云襄双眼木然,愣愣地望着那块玉佩。

“怎么?”大乔失望地问道:“连一块玉佩云公子都不肯收下吗?”

说得唏嘘声渐渐闻及,眼珠都快掉落下来,云襄忙将手掌按在衣服上,努力擦拭掉手心里不知何时顿冒的冷汗,迟钝道:“既然,大乔姑娘一番心意,云某就··就收下了。”

云襄接过大乔手中的玉佩后,将玉佩谨慎的收入怀中,说道:“大乔姑娘,云襄正有件事情想要你帮忙,只因今日堂上···”云襄忽然觉得再提及二人婚事之事甚是不妥,索性跳过那段插曲,接着说道:“今日,你堂上随我等一行的赵月姑娘想必你还有印象,她是我们路经山村救下的,这女子身世可怜,家人村民皆被恶人所害,她爷爷临终将她托付于我,我想让大乔姑娘收容她,让她有处落脚的安身之所,也算是我对她爷爷有个交代。”

“原来如此,”大乔听完云襄的解释后,恍然想起先前云襄拒绝自己父亲的提婚时,看到云襄身边还有女子随从,心中误以为云襄早有她人,现在想来自己着实有些失大体,羞愧地点点了头,淡淡道:“云公子你放心,只要赵月姑娘愿意留下,大乔就替家父答应收留她了。”

“如此云襄就带赵月先谢过大乔姑娘,时候也不早了,云襄先行告辞了,大乔姑娘早些休息。”云襄说着转身便要离去。

“云公子!”大乔眼见云襄就要离去,心中还有许多未能开口说出的话,不禁失声叫道。

“···唔!大乔姑娘,还有何事?”云襄缓下脚步,回头问道。

“我······”大乔原本千丝万缕地意语,皆融化在云襄那张神秘的脸庞上,不知是有情还是无意,她心中的千言万语只化成了简单一句:“明日一别,大乔与公子何时还能再见!”

“有缘再见!”

短暂的相聚,终究还是逃不过分别,大乔心情低落地俯下视线,惊奇地发现地上躺着一样东西,她弯身捡起那件物品,小心翼翼的放在手心里,稍稍将灯笼提起以作照明。

“这不是云公子那扇子上的坠子吗?”

大乔顿时心有所思,紧紧把扇坠揣在手心里,一个提着灯笼返回自己的厢房里。

······

入秋日渐迟升,韩馥迷迷糊糊方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疲倦的眼睑看向床榻旁的窗户,微微有稀疏地光束透过窗纸,照在屋顶木桩上。一夜折腾得几乎快把他骨头给拆散掉的一具温热光溜得如软枕般,正背对着躺在自己怀里酣睡着,被褥未遮之处微露出来的香肩玉背如雪般洁白。韩馥一脸满足地淫笑,伸出左手在被子内轻轻滑动,被褥稍动,只听女子扭捏地哼声蠕动了一下身子,韩馥越发地肆意,一把搂住女子前后跟着蠕动起来,舒服得直叫女子呻吟出声,这时候“咚咚咚”门外的不速之客敲响了房门。

“嗯···”女子察觉到有人在门外,忽地抿嘴止住呻吟声。

“何人?”韩馥脸色微怒,不悦道。

“大人,辛毗有事求见大人。”房门外的男子幽幽说道。

“辛毗!”

听到这个名字,韩馥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自上次他与闵纯因请孙坚政见不和,一时闹得不可开交,韩馥深怕二人就此决裂,便将辛毗兄弟遣去附近县城征粮,这才稍缓了几人的关系,他这一来准没好事。韩馥兴致大败推开女子,坐起身来,冷面不语。

“大人,”女子头探出被褥,疑惑地看着窗外的影子,问道:“这辛主簿是有何事要找你吗?”

韩馥阴沉的脸上写满不悦,冷冷道:“还能有何事?不外乎过问我昨日宴请公孙瓒剿灭山贼之事。给我拿衣裳来。”

“是···”女子见韩馥神色峻冷,不敢多问,忙下了床榻帮他取来衣袍,女子光着雪白的肉身,****一扭丰乳一抖的伺候韩馥穿好衣裳。

韩馥披着敞袍不等女子为自己裹上腰带,便先朝门外的男子说道:“说吧,你来见我所谓何事?”

“大人,辛毗来是为了大人与公孙瓒商议一事。”辛毗虽隔着窗纸语气却一点也不微弱,说话的方式也依旧直率,坦然道。

“哼···”韩馥也不客气,冷哼一声,显然和自己猜想的不错,辛毗前来就是为了公孙瓒之事。

公孙瓒本是北平太守,巡游渤海时,不知哪里听得消息知道冀州有难,恰逢闵纯与辛毗兄弟二人政见不和,辛毗兄弟请来孙坚灭山贼,自作聪明的闵纯也就顺理成章的请来公孙瓒,公孙瓒同样开出条件后方助韩馥灭山贼,然而公孙瓒不如孙坚目的明确,又被闵纯哄骗只要了冀州三年粮饷以贡北平将士,韩馥自是乐得合不拢嘴答应了。

巧的是闵纯请公孙瓒灭山贼时,辛毗与辛评兄外出公干,田丰调兵前往巨鹿,无人劝得住韩馥,待辛毗兄弟回城时,公孙瓒早已出城剿山贼去了,辛毗匆匆忙忙从住处来到韩馥府邸求见。

“此事不是已经尘埃落定,有孙坚、公孙瓒一同替我剿灭山贼岂不美哉,这还有何要议?”韩馥眉间微微一蹙,辞气略带不满。

辛毗简而扼要道:“大人有所不知,公孙瓒此人颇有野心,在北平时因出身低贱郁郁不得志,终不受刘焉重用,此次来我冀州无异于乘火打劫啊。”

“乘火打劫?这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韩馥提手拨撩身旁女子裹着薄衫的****,女子随即妩媚地低声吟了一声。

“···这···”

辛毗眼珠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恍然想起不久前举荐孙坚时,闵纯劝谏韩馥不可,也同样说出这样的话,现在自己也说出这样的话,着实有些自感讽刺,一时塞语。

“怎么?”韩馥如同能隔着一门间,读出辛毗的心思般,冷冷道:“你也觉得这话似曾听过吧。”

“大人这样说不是要羞煞在下嘛。”辛毗苦笑道:“孙坚之求虽是有些狮子大开口,但这孙坚与公孙瓒绝不可比,他无非要马匹便回长沙去了,公孙瓒要的是粮饷决计没那么简单,他日必对我冀州不利。”

“佐治呀,”韩馥把语调的尾声稍稍拉长了一点,带着一种不耐烦道:“我知你心系我冀州足矣,公孙瓒不过小小北平一太守,纵使再怎么闹腾难不成还能翻天吗?还能夺了我冀州不成去?”

辛毗是聪明人,自然听得出韩馥这番具有言外之意的话,第一反应正要反驳,可刚说出口一个“大······”字后,又突然觉得腹中无话,再做想法,若在多言岂不说明自认没本事。

“好了,”韩馥忽然又开口道:“此事不用再议,你方替我办差回城且回府歇息去吧。”

“···如此,卑职告退。”

······

章节目录 第58章 兵败黎阳 ······

且说朱儁因黎阳城黄巾贼类似放弃的异样举动,一时得以忘形,放弃了博庆从贾诩那里带来的策略,一心认为就此贸然撤离将是前功尽弃,当晚营内将士们纷纷卸下心中久久沉重的石头,依桩酣睡者不计其数,遂不知黎阳城门紧闭的另一头,已是蓄势待发的杀机。

夜色如墨,天际昏暗不辨方向,漆黑得连黎阳城门在哪个方向也很难寻。

与之相比,灯火通明的朱儁军营外,几名懒散的守夜士兵,渐渐有些浑噩打起顿来,千斤重的眼皮坠眶而闭。营内的守备更加松懈,任坚持站岗的不外乎朱儁帐外的两名守卫,其余的士兵眼皮都跟自己打起仗来,有的几名士兵索性扎进马厩棚里的草堆呼呼大睡。

就在此时,全城昏暗无光的黎阳城,忽然传出一阵阵琐屑咯噔声,随后的声响更为嘈杂,漆黑成团的东西,行色匆匆朝朱儁营移动,借着稀薄地月光不难看清这是一帮潜行出城的黄巾贼。

······

朱儁营,朱儁帐内的油灯依旧亮着,朱儁自感此番剿灭黄巾贼,一举得以拿下张梁,甚至是黄巾贼祸首张角,心中自是居功自傲,乘着全无睡意的时间,执笔准备一书此番作为,好让众人皆知自己的赫赫战功。帐内只博庆一人陪同,闲暇之余二人多有交谈,说道起来博庆难免提及贾诩之言,劝朱儁听之。

听得多了朱儁觉得他有些杞人忧天,更觉得贾诩庸人自扰,没有先前在帝都初闻他时那般有气魄,动不动便是撤离弃车保帅的丧气话,说到底他也不过一个比自己多读了几年兵书的书生,算起来自己跟随皇甫嵩上阵杀敌时,他还不过是董卓名下小小吏官,也不曾上过阵,杀过敌,就如此轻易言论胜败,现在想想朱儁开始有些后悔邀请他助阵皇甫嵩。

再者说,黄巾贼纵使不肯投降,也断不能还有反扑的力气,自己帐下还有近万汉军,怎能由得他们乱来呢?

朱儁不愿再与博庆争论,索性将其打发出帐外,自己欣欣然自傲地一笑:“哈哈哈!黄巾贼此番决计是气数已尽,怎么可能还会反扑呢?贾文和呀贾文和,亏我还以为你多有智谋呢?简直是贻笑大方,哈哈哈!”

朱儁刚刚自负嘲语一番后,营帐外已经响起士兵慌乱的叫喊声:“不好了,黄巾贼来袭营了。”

寂静的午夜,士兵的声音越发地尖锐而凄厉,加之所喊之事着实过于惊骇,帐外相继传来阵阵哗然。

朱儁更是大惊失色,险些失手用力折断刚蘸墨的毛笔,正欲开口呼唤营外守卫时,方想到黎阳黄巾贼所剩无几,岂敢螳臂当车自寻死路而来呢?心神稍定,朱儁不慌不忙道:“左右,去看看是何人喧哗?胆敢胡说八道。”

“哗~”

正待朱儁以为是何人要来通报此事时,牛皮帐帘哗地被人用力掀起,博庆已经行步如流星般闯了进来,帐帘卷起的风差点打散烛火,在摇曳欲灭的烛光下,朱儁愕然看着博庆一脸慌张的脸,额纹间夹杂着汗水,赤脚未裹上体喘着气,那双晦暗的珠子里全是惶恐之色。

“将军···不好了,黄巾贼···真如贾诩所言反扑攻营而来了···”

“什么?”朱儁惊讶的从椅子上跳起来,沉着脸问道:“可曾有假?”

博庆吞了口唾沫,稳住气息,急切道:“不曾有假,敌军分成两路,一路直取了我军粮营,其中一路敌将不知是何人,竟然勇猛得连斩我军三名小校,洪邑正率领将士们上前抵挡,将军该当如何?”

只一片刻功夫,朱儁帐外的其他营帐逐渐闹腾起来,哀嚎与惨叫的乱成一片,粮草囤积之地的营帐轰然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开来,浓烟冲天而起,周边许多营帐内原本还在酣睡的汉军,皆成了火人哭喊着冲出帐外,却已是面目焦烂痛苦的在地上挣扎至死。

火光透过牛皮帐幕,映亮了朱儁煞白的脸色,以及那还未风干的墨迹。

“这···”朱儁全然失措,送落手中的墨笔,“这可如何是好啊···”

“将军我们还是快撤离此地,前往濮阳望西沟与贾诩先生汇合吧,只有他能带我等击退黄巾贼了。”

“···文和?唉···”

朱儁听完心中顿感受挫,叹气道。

朱儁此刻心中定然万般后悔,后悔不听博庆贾诩之言,居功自傲强行欲将黄巾贼一鼓作气歼灭,才致如今黄巾贼乘着自军松懈,反扑攻营的危局。可如今要他灰头土脸的跑去找贾诩,着实令他心里不是滋味,堂堂一员朝廷将军,官拜右中郎将,实实在在的朝廷大臣呀,要是就此落荒而逃,传出去让同僚听了,自己的颜面该往哪搁啊。

正当朱儁思量甚多时,一员小校忽然冲进帐内,身后紧随着几名汉军。只见那名小校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身上朝廷去年刚发的军装也毁了,他身后的几名汉军更为不堪,衣不蔽体,脚不裹足,看样子是刚从睡梦中惊醒,情急之下来不及穿鞋就跑来找朱儁了。

“将军,不好了,不好了,洪邑副将在前锋营被来袭的黄巾贼给斩了。黎阳城的黄巾贼也倾巢出动,贼势甚大,恐怕再难压制。”小校一见朱儁,便叫喊道。

“什么!”朱儁一声惊叫,轰然砸在椅子上,瞪大双眸注视着台前的烛光,厉声道:“洪邑···洪邑居然也死了!”

“将军!还是快些撤离这里吧。”博庆又一次劝谏道。“黄巾贼如今声势浩大,定是有了增援将军。”

“增援!难不成···”朱儁掩面悲痛不已,整个人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将军!”小校及几名衣不蔽体的汉军跟着喊道。

朱儁双手按在桌案上,垂头顿足长叹一声:“唉!传令下去撤往望西沟···”

朱儁一伙人跑出营帐后,幸存的汉军纷纷朝他们聚拢,众人顾不上得的牵马是何人的坐骑,拉到马缰便是一蹬腿上得马背,挥鞭长驱从后方撤离,原本近万的汉军死的死,逃的逃,散的散,随从的不过百名幸存者。

而此时,高升由率领的黄巾贼敢死队,杀劲正酣,疯狂地屠杀着慌乱四窜的汉军。原本高升抱着一死的心,只想杀一杀汉军的士气,烧他一两个军营,没想到汉军这般松散懈怠,他率领的敢死队轻易地冲破大营门,捣毁了前锋营,还杀了一名汉军副将,更没想到恰得不远千里,一路赴险而来刘辟、吴桓二人援助,两路人马杀得汉军措手不及。

一直躲在黎阳城默默静待高升行动的张角,早已打好如意算盘,高升不过一个棋子而已,若是反扑汉军成了,那自是皆大欢喜,要是高升不堪重负被汉军杀之,那个由七百名黄巾贼组成的敢死队,也够汉军杀一会时间,他也不失有了一个遁形的时机。

兴许是上苍眷顾,自济阴而来吴桓、刘辟二人也在此刻赶赴战场,张角看得心中甚是自喜,认为这是黄天不绝他张角,眼见高升如此顺利攻破汉军大营,又有吴刘二人援军,他立刻率领余下人马冲出黎阳城,一拥而入汉军大营,厮杀成片。

······

朱儁营帐向西北行进四十余里,便是望西沟。

望西成沟,山曲盘踞,乱世为垒。

黎阳城方向的忽现的大火惊醒了贾诩,他从沟渠里探出头来,蹙眉眺望着远处隐隐约约可见的火光,突被一股急风刺入肺部,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咳···唔···”

贾诩捂着嘴低弯着身躯,强忍摧心的疼痛,眼睛稍稍眨了眨,深怕是自己一时睡眼错看,可任他眨瞎了眼,瞳孔里如近在咫尺的火光都不可消散。那是朱儁营帐的地方,黎阳城外十里地。

他忙伸手唤醒身旁酣睡的贾虎与谢泽二人,欲辨别这一切是否只是自己一场梦而已。

“··先生···啊··哈···”谢泽疲惫地伸展四肢,打哈道:“怎么了?”

贾虎揉着睡意朦胧的眼圈,凑到贾诩身旁也问了一句:“先生因何叫醒我们?”

“快看···”贾诩强压冲口而出的惊呼,手指远处问道:“那火光所亮之处是何处?”

“黎阳?”贾虎弱弱地说了一声,声音有些稚气显然还未睡醒,然后搓了搓成茧的双掌,呼了口气道。

谢泽长贾虎十岁余,心思自是比贾虎高明得多,看过这一切后,他不安地咽了口唾沫,看样子是猜到什么了。

······

章节目录 第59章 顾全大义? ······

“那是黎阳城郊外,朱儁朱将军的军营···”贾诩拉长了语调阴沉沉地说了一句。

“什么!”贾虎瞪大了木愣地珠子,失声道。

谢泽虽然比贾虎镇定得多,却也难掩面容上焦躁不安的表情,寒风凛凛的午夜,额头间竟无端生出许多冷汗来。

贾诩嘴角微微一抽,心中万般的无奈,仰天长吁了一口气,心中苦闷道:“皇甫嵩啊皇甫嵩,你说说你生得是什么儿子?皇甫坚、皇甫郦,二子空守白马却放纵黄巾贼过了黄河,看来是天不亡张角老道,要亡我等了。”

贾诩知道此刻心中纵使千般忏悔,也无济于事,只怪自己良言劝谏却未逢明主,从皇甫嵩未能听从自己放弃追击黄巾贼开始,这场仗本来就玄之又玄,加之朱儁又未能及时听劝撤离黎阳城,导致汉军大败于黎阳,只怕这会要想一鼓作气灭掉黄巾贼是再也不可能,这场灭黄仗估摸着要持续一段日子,接下来苦的可是老百姓了。

贾诩不是什么善心菩萨,他之所以担忧这一切,不外乎挂念远在帝都的妻儿罢了,黄巾贼此番反扑汉军精锐之事,不久,也许就在明日就会传到洛阳城里。到那时,朝廷若是降罪下来,受罪的又是何人呢?不外乎那些无关紧要的老百姓,被随意冠上一个逆党、黄巾贼耳目之类的罪名不是不可能,而战败的朱儁一家老小能逃得了?张让一伙阉党还不借机打打削弱何进皇甫嵩的势力,那自己的妻儿不就是陪葬品了?

所以贾诩不等谢泽开口,就先握住了他的胳膊,迅速道:“谢泽、虎子,速速传令众将士醒来,准备截击敌人。”

谢泽倒不奇怪,忙点了点滑下身躯朝一侧的山沟跑去。贾虎则大惊失色,双唇激烈地颤抖起来,看了谢泽把一个又一个将士叫醒后,半天才反应过来怯怯地说了一声:“···是···”

言毕一顺溜滑下坡去,独留贾诩一人站立在高处。

······

再说朱儁领着幸存的残兵一路狂奔向西,高升也不给面子,率领着那不过近千的人马,穷追不舍,一副势必要斩了汉军领帅的样子。

“驾驾驾···”

森然的寒芒掠过战马那如墨的眸子,朱儁持刀拉缰狂击马背,战马强哼一声,四蹄拨土扬尘,飞奔不已,随后跟着博庆和几名小校也是驱马紧跟不舍,苦了地上跑的汉军士兵,有得更因一时慌张没穿足履,奔跑在山林间,不到片刻双脚已是血肉模糊,却依旧强忍一脸痛苦的表情紧紧跟在后面。

“驾···哈···”

而在汉军身后又是一群策马更为疯狂的黄巾贼,为首的高升倏然高举着刚斩洪邑首级的朴刀,鼻息粗重,声嘶粗犷高喝道:“兄弟们,汉军首领就在前面,随我追上去,杀了他取他首级,大贤良师必有重赏,到时候有得是酒肉,杀啊!”

“嗷······”

黄巾贼们轰然哄叫起来,气势如虹。

“驾驾···杀!”

黄巾贼们奋力直追汉军而至,挥舞着手中的钢刀,狼嚎一声,与落后的汉军士兵率先厮杀起来。

“啊···呜···”

高升策马如风,微微曲身,手中朴刀在半空中乍如雷电闪过,迎着一名汉军的头颅飞过,霎时间,汉军首级已经跌落在地,他立刻恢复坐姿,举刀虚指朱儁,厉声喝道:“汉军鼠辈休走!”

“呃···”朱儁惊愕地回头探望了一眼,身后无坐骑的汉军皆已陷入混战当中,敌将勇猛驱策胯下的战马也如野兽般,昂着巨颅冲撞开挡在前方的汉军,赤足粗骨稍是轻踏过任何一名倒地的汉军,便能听到折肋碎骨的凄厉叫喊声。

“呜···哇···”

“呃呜···”

午夜的寒风最是彻骨凉脊,而这一柄柄森冷的矛尖就更为寒碜。

一名急行的汉军慌忙中来不及回首张望,几柄锐利的长矛已经冷酷地穿过他结实的胸膛,汉军双眸猛然剧颤,双腿不由自主地滞留在原地,再也无法向前一步,殷红的鲜血嗷嗷地从嘴里呕出。

这···这是真的吗?我竟然···竟然败给黄巾贼!万人之众居然败给了黄巾贼!朱儁顿感眼前阵阵发黑,心头一阵绞痛险些直接从疾驰的马背上摔下来,所幸他手缠马缰才不至于摔落马下。

这帮黄巾贼是怎么了?自己不过一天未与之交锋,竟像是嗑了药换了人似的,如此勇猛?

正当朱儁思量之时,他们已经勉强通过狭隘地山路,踏足望西沟。

而与此同时,贾诩等人也早已部署好,纷纷藏匿在山沟之中,贾诩屏住呼吸双眸尽最大努力撑到最大,只为更快看清漆黑中的人影是谁?

“···先生,快看是朱儁将军,还有···”贾虎年纪小眼力自然比贾诩、谢泽二人来得敏锐,立刻就发现了率先一路狂奔的便是朱儁,还有他身后那帮所剩无几的汉军,愕然止住下文。他不敢相信三万汉军居然只剩下不到千人,在拼死逃命着。

“···怎么···怎么会这样···”谢泽此刻再也镇定不起来了,手指紧紧地捏了起来,脸色也煞白了许多。

贾诩微微眯起眼,贝齿紧紧扣着下唇,苍白地厚唇已咬出缕缕血丝,情势已经不容他再多做考虑,当即下令道:“贾虎、谢泽听令,待朱儁将军过了山沟,立刻放下木桩、滚石援助将军!”

这意思是要来不及过山沟的汉军将士们都死吗?

谢泽心头剧颤,登时抬眼望着贾诩阴沉的侧脸,眼前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先生,没想到心思却是如此狠毒,要知道乱石之下岂有活口,这不光是要杀黄巾贼,就连落后的汉军恐怕也难逃厄运。

“先生,这···”

谢泽眸中闪过一丝不忍,忙要开口却被贾诩生生地掐断道:“谢泽!生死关头由不得你们优柔寡断,速速传令下去,听我口令准备投掷!”

谢泽长眉蹙拧,仿佛稍稍思衬了一下,贾诩所言也不为过,当下保得住朱儁一条性命已是大幸,哪里还顾得了那群低贱的士卒呢?随后抱拳应道:“属下明白!”

·······

高升一骑当先冲在队伍最前面,舞刀劈砍拦路的汉军犹如砍瓜切菜般信手捏来,他身后近千号的黄巾贼也是见谁砍谁,仿佛发狂的野兽见人就咬,随朱儁侥幸逃离军营千百人,还未至望西沟就已经生生被吞去一半,尸首如倒葱插秧横在路边竟几乎要填满那段狭隘的山路。

“汉军鼠辈休走!吃你高爷爷一刀!”高升一声厉喝朴刀一挥,又结果了身旁经过的一名汉军士兵,士兵来不及哼一声便呜呼倒地死去。

“杀!”

高升又是一声如饿虎般足以震碎耳膜的高喝,瞠目欲裂直逼朱儁而去。高升内心中早已被满满自负感充实,从出黎阳城开始,他一路杀破汉军营门,灭了先锋营,斩了汉军副将高官,这一件件战功早已腐蚀了他斗志,心忖这再拿下朱儁的人头,张角怎么说也该赏自己一个统领、头领来当当,计功心切的他浑然不觉望西沟山腰上的异样。

不等吴桓、刘辟随后的人马赶到,就领着近千号多人一闷头栽进那漆黑的望西沟,这一栽兴许就会终止他的黄巾生涯,以及身后随从。

“隆···轰···”

钝物匝匝声猝然震响半边天,碎石吨木自左侧山腰霎息袭至,山脚下,不光追击朱儁的高升大吃一惊,就连刚奔过望西沟山脚的朱儁也得一惊讶。瞠目惊视半山来物,只感错觉山腰有些在颤动,彷如山间巨怪滚滚而来,轰轰震声接踵而至。

“啊!”

一名比较靠近山脚的汉军士兵,率先被这突如其来的庞然大物击中脑勺,当场脑浆迸裂,一命呜呼。

“啊···呃!”

“哎呀!”

一声声闷响接连响起,庞大的石头已经砸倒一片人,山脚下顿时徒增了许多哀嚎声。

“吁···”

高升猛拽马缰,疾驰之下的战马那是那么容易停下,战马仰头长鸣前蹄高举,几乎在半空中悬挂了近数秒,高升险些被战马甩出马背,却堪堪避开眼前即落得巨石。

“不好!快撤!山上有埋伏!”高升心生寒惧,这半空中的落石任随便一块击中,那必定都是七损八伤,这后半生可不想就此成了残废,调转马头就走,“快撤!”

高升疾走而逃,那群早被落石吓破胆的黄巾贼顷刻失去了先前的斗志,向着来路掉头就跑,奔跑中又有不少人被落石粗木所砸死、压死。而未能在第一时间内随朱儁通过山脚的汉军,也好不到哪里去,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那群侥幸逃出军营的,如今还能安然无恙的站在去往濮阳大道上,已经不到三百之众。

多么惨不忍睹的场面,满地脑浆流液的横尸,近一半是自己帐下的将士,只因腿脚慢了些,就遭此横祸,朱儁虽是侥幸脱身心中却万分悲痛,翻身下马,站立在原地久久未有一语。

······

章节目录 第60章 相见无期 翌日,一早云襄便向乔玄拜辞,并将赵月的事情交托给大乔,乔玄及两位岁才及笄却以美艳动人的女儿,把云襄等人送到乔家的出入口处,出来的路上,牵着马的云襄惊奇发现,乔家路当中的奥妙。

此阵规模虽小,从入口到宅邸,不过十里地,却以这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竹子为形,如果不是乔家的人指路,恐怕难以在这数以百计的竹林中辨清方向,寻找到乔家所在,云襄曾经试图用自己所知阵法去解释其中的奥妙却终不得全,他不禁低眉深思道:“如此巧妙的阵法,若是无人引路必然困于阵中,会是何人所摆?”

“云公子,诸位!”乔玄突然开口,随即双腿微弓拱手道:“老夫和小女就送诸位到这里,你们的救命之恩,老夫一定铭记在心,请受老夫一拜。”

云襄放下思索立刻上前扶住乔玄,摇头苦笑道:“使不得,使不得,乔老您这不要折煞我们吗?”

“感谢云公子际诸位,请容我们代父亲拜谢!”大乔和小乔二人随后曲身跪拜道。

“二位小姐,如此大礼我们岂能受之。”云襄身手敏捷,转向扶住大小乔的手腕,惭愧道。

“就是,我们本来就是为了百姓来冀州的,巧救乔老已是我们的福气,又怎敢受你们的跪拜大礼呢?”司马言附和道。

“云公子和各位心系百姓,老夫真替大汉高兴,既然你们不接受我们的跪拜之礼,那么这里有百两银两,不光是谢礼,更是老夫对你们的义举支持,望公子莫再拒绝。”乔玄语重心长道。

他知道他不会看错,眼前这位风尘仆仆的书生,他日定能一改大汉命运,心想自己如今已然淡出朝野,朝堂之上除了念旧的几位老臣外,只怕是没有他说话的份了,无法在朝廷上帮助他,便想给他一些银两助他扩充军资。

“···那,那云某就先谢过乔老了。”云襄不想再因拒绝生出事端,况且他也知道,目前自己的军队欠缺甚多,还需要银两来填补不足,欣然接受道。

云福和云振分别接过两袋银两,他二人将银两绑在马鞍之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将银两的包裹和张宝死死地缠绕在一起,然后拴成死结。

“那么,乔老,两位小姐,云某等就此告辞了。”云襄语气淡淡道。

“告辞···”张飞等人随后道。

听到告辞二字,司马言顿时愣住,茫茫然抬眼直视着大乔身后的赵月,从救下她开始,二人话不过三行,相处不到一日,司马言还没来及看够,就她的连手也还没碰过,只有简单地几次眼神交汇,便要就此天各一方。司马言看着这也不过及笄的面孔,虽不及大小乔二人这般楚楚动人,倾国倾城,却也是五官精致,眉挤间拥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柔媚气质,叫人看着好生喜欢,心中万般难舍。

“呆子!你在发什么呆啊!”云福轻轻用胳膊肘捅了捅司马言一下,忽瞟到他目光所聚之处,侃侃道:“你要是舍不人人家,索性就留在此地好了。反正有你没有都一样。”

“你小子!”被这样一说辞,司马言旋即变了脸,要去追打云福,只见云福手脚利索地翻上马背,率先策马而去,司马言顾不得道别便跃上马背,粗胯一夹战马摇尾追了上去。

随后的珍重话语全都淹没在云襄等人的驱马声中,众人掉转马头朝云福、司马言追逐的方向跑去,片刻间,马蹄声越传越远,直到六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乔玄看着大乔不舍的眼神,轻搭了她香肩一下,安慰道:“女儿,云公子他们已经走远了,我们回去吧”

大乔没有理会,一个人静静地望着远方,手里仍然小心地揣着那件昨夜拾到的玉坠。深眸低眉轻声婉婉道:“···我们还会再见相见吗?”

······

晨曦十分,朱儁一夜未眠躲在望西沟中,仰望苍穹还未陨落的星辰,微蹙着眉头,长吁短叹:“短短三个时辰,几乎损我将士近万,朱某实在有愧太常大人所托,文和啊···朱儁真该听你所劝,撤离黎阳城外,也不至于有昨夜的下场。”

贾诩表情淡漠,眼睫稍稍一颤,几乎被他这几句话说得哭笑不得。早知道干嘛去了?异想天开打算剿灭张角时,怎么就不想想后果呢?如今大军溃不成形,才在这里假惺惺地后悔又有何用?亏你还沉闷了整整一夜,居然想到的却是这些无用功的反思。

朱儁简短的几句话在外人看来虽是真心忏悔,可汉军偌大的军营被毁,一万名有血有肉的将士被杀殆尽,却是不争的事实。

博庆和谢泽、贾虎三人就在朱儁身旁,各自虽然知道战败的缘由,但也不敢言论自己这位糊涂上司的过失,纷纷安慰道:“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过于介怀,伤了身子可就不好。”

谢泽憋出一丝苦笑表情,嗫嚅道:“是啊,将军,眼下您还有贾诩先生为您出谋划策,定能带我等卷土重来,一举歼灭黎阳的黄巾贼。”

歼灭!说得比唱得好听,眼下黄巾贼气势正锋,能侥幸脱身已属万幸,还谈什么卷土重来,一举歼灭?

贾诩当即竖起双眼瞅了瞅谢泽,心中匝词碎语,嘴上却是另一番温和的语气说道:“将军,博庆他们说得有理,你切莫因一时战败而失了信心,否则将士们战败是小,失了斗志可就是大,还望将军为了将士们振作起来。”

朱儁倏然低下头,不解地看着贾诩那双充满神秘感的双眸,他与贾诩有些交情,颇知他性情如何,本来一直担心贾诩会因自己未能及时听从自己的建议,而遭黄巾贼反扑险些全军覆灭的事情责怪自己,没想到贾诩不仅只字未提,现在反倒安慰起自己来,不由心生感激,一把挽住贾诩的手臂,悔到肠子都绿了,惭愧道:“文和,我有愧于你啊···若不是我太过自负,不听你良言相劝,我们也不至于落得如此···”

“将军言重了,眼下还不是我等在这里长吁短叹的时候,我们已经耽搁了一夜,还请将军速速决断。”贾诩对朱儁这般深情款款自是不以为然,深怕他会一直这般拉家常忏悔下去,忙拉回正题道。

“如今一切皆听文和指示,朱儁不敢再有所迟疑,朱儁当自刎谢罪。”

“将军言重了,那就请将军发号施令,以免再生事端。”贾诩朝后撤了一步,拱手作揖间眉宇不自住的闪过一丝不耐烦,不过一瞬之间,旋即恢复平静。

朱儁立刻正色道:“好!博庆、谢泽立刻传令下去,大军即可翻过望西沟,绕道濮阳,直朝内黄县,与皇甫大人汇合。”

“遵命!”

······

章节目录 第61章 南顿县 有朋友说我猪脚光环都被我写没了,最近猪脚他们出现的次数还不及黄巾贼来得多,但是请大伙别心急,故事总要循序渐进,至于猪脚光环嘛,总会有的只是时候未到,请大伙继续好好期待————

······

刚离开乔家不到三十里地,张飞等人就拿着大乔的事与云襄开玩笑不下数次,什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说得云襄老茧顿生,他倏然勒马回头道:“你们能不能别再拿这件事来讥笑我,我真的配不上大乔姑娘。况且她未来的夫婿可是已经注定的。”

“注定?”张飞眼波轻动,落在云襄的脸上,不解道:“公子,你怎么知道人家未来的夫婿是注定的?”

“这···”被张飞这一问,云襄顿时眉梢紧拧,倏然不知该怎么接下文,来搪塞眼前这位魁梧的黑汉。

“公子,你怎么也扭捏起来了,这可不像你。”张飞看着云襄不曾有过的犹豫表情,心中甚是窃喜,不禁挖苦道。

云襄本以为早已了解张飞,看透张飞,他就该照着三国书上所写,呆头呆脑鲁莽仗义,根本没想到这个单纯耿直的大汉,竟然也有挖苦别人开玩笑的时候。

虽然云襄很想对他以及刘备等人敞开心扉,道出后世的局势,道出他们日后悲惨的结局。只可惜,太多时候人往往无法改变结局,改变命运,就像先下的自己···

云襄轻轻一笑,解释道:“······这日后我在向翼德道来,我们眼前更重要的事情是快些找到玄德他们,以免再生什么意外。”

张飞固然很想刨根问底,好为难为难在自己眼里无所不能的云襄,看看他尴尬的样子,但他知道事有轻重缓急,只得将此话题暂告一段落,加快步伐前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来到了何地界,总有一些人陆陆续续的与他们背道而驰,行色匆匆,面如死灰,像是死里逃生的百姓。

“老人家,你们这是从哪里来的。”云襄急忙翻身下马,上前搀住一位神色惘然险些摔倒的老者,轻声问道。

老者稳住年迈的身子骨,眯起老睑重叠的眼睛,把云襄等人都看了一遍,愕然蹙眉道:“你们不是本地人?”

“不错,我们是从幽州来的。”云福勒马回答道。

“幽州?!”老人一听,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语气混杂着嘲讽却又略带几分气愤:“那你们来冀州做什么?不老实呆在幽州来冀州做什么?”

张飞听不出老者的言外之意,只当他是瞧不起众人,下马夺步上前吼道:“你这老头,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排斥外乡人吗?”

“翼德!”云襄忙伸出左手拦在他身前,挡住他的去处,淡淡道:“老人家并非此意,他的意思是让我们快点离开冀州,看来黄巾贼已经开始进攻冀州,老人家,可否再告诉我多一些冀州的情况。”

“告诉你?”老者又一抬眉瞅了瞅云襄,再怎么看云襄也不过是个富家读书的公子,带着一个家仆,领着几个陪同来冀州闲逛而已,知道冀州黄巾贼近况与他又有何意义,旋即低眼摇头道:“告诉你又有何用?你们还是快逃吧。”。

“我们正是为了救冀州而来的!”云襄没有放弃,语气依然温和说道。

“救冀州!”老人十分吃惊的看着云襄,不禁又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皱着眉头缓缓探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幽州来的义军,请将你所知的情况告诉我们,这对我们对付冀州的黄巾贼十分重要,拜托你老人家。”云襄眉眼被一阵自信包裹着,深切地看着老者,淡淡道。

“好吧!”老者终于被云襄的执着打动,长吁短叹道:“昨夜,我们隔壁村的王六从前线回来,告诉我们冀州前有黄巾贼,后有山贼乘机作乱,冀州牧恐怕瞻前顾后,让我们快些逃走,据说幽州前些日子让个书生带着一帮人给解救了,所以我们现在要逃到幽州去,你们也快逃吧,再晚就来不及了。”言毕头也不回的迈出步伐继续前行。

“冀州,会得救的!”云襄将语气从丹田提至喉间,翻身立于马上,扬鞭道:“我们走···”

“驾······”

老者仿佛听到在自己听来是多么异想天开的言辞,缓下停住脚步回头看着远去的背影,愣了愣:“真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

南顿县。

龚都依照李圭的计划,于午时便一举拿下南顿这座说大不大的县城,说来也奇怪早在龚都率部奔至南顿县时,南顿上下守将县令不知踪影,城里的百姓似乎也想事先知道他们会到来一样,毫无抵抗之意,要不然指不定这场仗是胜是负。

敞开的南顿县城门,炊烟袅袅,各家房门未闭正烧火做饭,如同往日般稀松平常的午时,过着小老百姓本该过的平常日子。

这帮老百姓都是怎么了?难不成不认得自己身上这束打扮?难不成不认得自己手上的铁秤砣?

龚都及龚旺二人诧异地站在城楼的高处,俯瞰南顿县内一片安详的景象,完全不想黄巾贼昔日攻破城门的场景,百姓哀嚎连天,黄巾贼四窜如野兽到处寻觅还在淅沥哭泣的猎物,如今怎么全变了?

“龚头领,李圭代这南顿的父老乡亲多谢头领不杀之恩···”李圭看着龚都渐渐皱紧的眉头,就像到嘴边的肥羊却无利齿去享受的模样,心中早就乐开了话嘴角微微一触,上前拱手假意道谢。

“······唔”

听完李圭这附带嘲讽的谢语,龚都的眉头皱得更紧,神色深沉俯瞰城楼下那群赤露露的肥羊,吞了一口唾沫,转身看了一眼正俯身鞠躬的李圭,语气极是认真:“李圭!你令我来攻南顿县,虽然不知这里的汉军守将为何都撤离了,但是既然南顿县已然攻下,你为何又不让我搜刮些财物,还令我不许部下伤害百姓,这不是让我那帮弟兄看着食物却不能吃吗?干生眼馋嘛!”

“头领···”李圭上前一步,抬头凝视着龚都那双浑浊的珠子,骨子里摆脱不了的贪婪神色,心中暗自狡黠地笑了笑,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头领切莫着急,此南顿在您眼里是块不折不扣的肥羊肉,在彭脱眼里何尝不是呢?”

“你的意思是?”

“头领据我所知,南顿县占地虽不过百里,却是盛产物资的富饶之地,之前你们之所以没选择对南顿县下手,不就是畏惧这里有重兵把守,才向我顶城下手的吗?”

李圭话中带刺的浓意龚都岂会听不出来,被李圭这般冷嘲热讽龚都倒是不生气,反而是龚旺站出来表示不满道:“李圭,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我大哥畏惧汉军?信不信我这就把你宰了!”

“怎么?难不成是李某言辞中有失?”李圭却是迎着龚旺怒瞪的瞳孔,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龚旺气得跺脚伸长脖子,挡在李圭的面前,一副欲将李圭杀之而后快的样子,语气凶横地刚说了一个字,就被龚都一声凌厉地喝声镇住:“龚旺!”

“大哥!这小子如此羞辱您,您切不可···”

“闭嘴!”龚都眼神如刀瞪着回头欲辩的龚旺,分毫不讲兄弟情面,“你若再对李圭出言不逊,我就让你去当个马前卒!”

“···”

龚旺从来没见过龚都对自己这般言辞凛凛,更何况是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心中自是有万分委屈,却只要硬着头皮从李圭面前让开,嗫嗫地应了一声道:“是,大哥!”

“谢头领器重!”李圭得了好却不知收敛,语气已然如此冰冷如椎,冷冷地说道:“龚旺头领,你当日建言令龚都头领攻我顶城不就为了图李某,先前李某已然归顺于龚头领,你又为何多番不能容李某多说几句呢?”

“你···”

被他这样严声厉言地指责,却又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反驳,龚旺只能瞪着双眼自认倒霉,当初自己怎么会想到去招惹这个牙尖嘴利的恶鬼呢?现如今报李圭字字珠玑恶语,可眼下吞并彭脱还要靠他,又不能把他怎么样,龚旺只当是报应不爽强忍下来。

“好了!”龚都也不能任自己的弟弟就这样被别人谩骂不管,见李圭咄咄逼人,插足道:“李圭,你不要再逞口舌之快,现在南顿县也拿下了,百姓我也遵照你的意思,让弟兄们秋毫未犯,到你说说你倒是要怎么个引蛇出洞,来对付彭脱。”

······

章节目录 第62章 东峰村 冀州,东峰村

“主公!这里的村民都已经举家搬迁,屋里什么人都没有,也无一可食粮食和家畜。”一名身长六尺有余,身披铠甲,年近40的大汉拱手禀告道。

被称为主公的男子双须如虎,面色如土,擦拭掉余留在左脸颊的血迹,手持修长的古锭刀坐在木桩上,年纪大概与大汉相仿,他切齿愤恨道:“该死的,冀州前有黄巾贼,后有山贼,再不把那山贼窝给拔了,我们怎么有脸去见韩馥。”

“可···主公,我们的军粮不够充足,再这样下去大伙都要饿死。”身旁另一身材高大的男子点明厉害道。

“这我知道,程普你不必再多言,韩当传令下去,我们到别的村子去看看是否有人家。”手持古锭刀的男子将刀身斜插入土壤,缓缓直起强壮的身板,郑重道。

三千长沙将士,皆是铁铮铮的汉子,随孙坚一路讨贼,死的死,伤的伤,如今到冀州以后,为韩馥讨伐内乱的山贼,又损一半,仅仅剩下八百多人,以及跟随他多年的几名将军,程普,黄盖,韩当,祖茂。看着这一切,孙坚倏然蹙眉抿唇,心中顿挫不已。

人家都如何言论长沙猛虎孙坚如何了得,殊不知他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原本到冀州只是为了拜访老友,不想却遇上山贼,山贼是杀退了,可惜自家的物资也搭进去了,只好借故谎称替韩馥剿灭山贼,来替换战马物资,不曾想到贼势如火,稍扑即灭,经风复燃,几日下来众人已是精疲力尽。

“报···”

正当孙坚在发愁是否知难而退时,突然探子快步冲到孙坚身前,伏地道:“主公,西处村口有大量山贼出现。”

“西处!”孙坚感到有些吃惊,不久前才与山贼进行殊死搏斗,击退不少山贼,没想到他们聚集的如此迅速,孙坚收回泛滥的软弱喝道:“传令下去,军队立刻朝西村出发。”

“遵命!”

四将得令,拱手退下。孙坚拾起沾满尘土的旧头盔,套上冰冷的外壳后,神情流露的不再是忧伤,而是一股浓烈的杀戮,拖着古锭刀跃上马鞍,率先朝西村驶去。

······

冀州,安国地界。

云襄等人离开博陵乔家后,便一路北上朝高阳而去,只为能尽早与刘备等人汇合,这一路上走来,遇到不少从安邦、常山等县村逃离的难民,从许多难民口中云襄大体了解到,如今的冀州已然陷入两难的局面。

前方是张角八万大军压境,后有到处四窜的山贼作乱,换成谁都会有些措手不及,更何况当下冀州是由韩馥管辖统治的,这等无德无能之辈呢?冀州能不衰败到任谁来了不都是挨打挨揍的份上吗?云襄深知韩馥在这人才济济的历史舞台上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这般轻谈妄语自是有根有据。韩馥帐下人才济济,武有鞠义、潘凤、张颌,文有河北四相,如此堪称全明星阵容的冀州,当时的曹操、袁绍、孙坚十八路诸侯何人能比?又谈何壮大不起来,谈何被黄巾贼压境至巨鹿,最后还全仰仗皇甫嵩等人才平定了黄巾之乱,更别谈日后本该被隶属自己下属的渤海袁绍占去了老巢,客死异乡的下场,只怪韩馥生性贪图享乐,毫无雄心壮志去争一争一方霸主的意思。

云襄蓦然看向冀州信都的方向,满脸忧愁的对身旁的一群难民说道:“你们如此遭遇,冀州太守难不成就这样放任不管,地方官员弃之不顾吗?”

许多年轻的难民都沉下脸,站在原地未动,目光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般,越发地阴暗混沌,整个人好似被人抽去了精气神,浑然一具没有声息的雕塑。其中一名较为年长的老者不像其他人一样,他缓缓走到云襄面前,满脸无奈地说道:“孩子,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说得算的,这山贼一作乱,地方县令老爷也只能顾着自己的妻儿老小,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来管我等这些无亲无故的百姓呢?”

话说的虽是委婉,意思却很清楚。司马言、云福、云振三人听得无奈,纷纷垂下头,为这群难民的遭遇表示同情。倒是张飞让云襄倍感意外,也倍加欣慰,他上前拍了拍老者的肩膀,语气坚定道:“老人家,你们放心,这剿灭冀州内的山贼就包在我们身上了,我们一定替你们打跑山贼,你们大可不必撤离村子。”

“你们?”老者微微翘起雪白的眉梢,眸珠凝于云襄等人身上,心中稍感安慰,却又无奈地叹气道:“壮士说笑了,前些日子从长沙来了个厉害的人物,本以为能替我们打跑山贼,不想山贼贼势众多,几天下来全然无功,我们这才被迫撤出村庄的。”

“长沙!?”司马言随手拨撩被风吹乱的一缕发梢,“那他们现在何处?”

“这个老夫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昨日他们还在王家沟与山贼火拼,今早就和山贼一同没了踪影,也不知道。”

“···我知道”忽地人群中一声稚气的声音响起,众人把目光一聚那声音的来源,原来只是一名年纪小小的稚童,估摸着不过总角的年纪。

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孩童倒也不害怕,一脸天真地望着司马言,满脸堆笑道:“大哥哥,我知道。”

“那他们去哪里了?”

“去我们隔壁村东峰村了。”

“东峰村?”

“对!”孩童用那稚气地语气回答道。

云襄挑了挑眉,举目望向难民来时的路,问道:“老人家,这条路可否到那东峰村?”

“自然可以。”老者微微点头道。

“如此···”

云襄语声未顿,忽闻隐隐雷声而至,听觉素来敏锐的他立刻转过身去遥望,倏忽间,不止他一人发现这一异样,难民也纷纷有感着越发地响亮的雷声,纷纷朝远处眺望,只见远处骤然涌出一股暗流正在缓缓而行,再一眨眼间的功夫,那股暗流似乎变大了许多。

“是战马!?”难民中有人乍然惊呼道。

“战马?山贼?”

“快跑啊!”

“大伙别慌···”

“啊···山贼,快跑···”

难民们顿时树倒猢狲散,纷纷乱窜起来,一名难民无意间撞断云襄刚说出口的话,慌慌张张跟着人群跑向高阳县方向。

张飞急忙提起丈八蛇矛护在云襄身前,蹙眉道:“公子,这下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如何?”司马言很认真地道,“当然是杀退山贼再去与符伯他们汇合了。”旋即抽去流光熠熠的震雷剑,一副严肃的样子。

暗流越发地靠近,终望得见马匹上人影,那人身长七尺有余,一脸长须近贴马背,不是别人正是张飞的二哥关羽。

“二哥?”张飞愕然道。

“三弟,公子!”

“公子!”

随后的几名大汉皆不是陌生人,更不是难民口中的山贼,正是与云襄等人相别不久,前往高阳借粮的刘备一干人等。看着这一副副熟面孔张飞当即没忍住,偷偷地掉了几滴眼泪。云襄也甚是感激刘备等人阳,不辞辛苦的来寻几人,沿途穿过多少村庄,问过多少人家,这恐怕连他们自己都有些淡忘了。

······

章节目录 第63章 命丧于此? 阳翟县。

这几日之间,阳翟县在黄巾贼的手中如遭荼毒,苦不堪言,县城内各家百姓丢了女儿妻子的、丢了粮食牲畜的比比皆是。彭脱并非善男信女,既然夺下阳翟县占了县衙府邸,他就是这里的天王老子,整日窝在内堂饮酒作乐,上的是别人家的闺女,睡的是阳翟县令的软榻,有滋有味的过了好几天皇帝般的日子,余下之事,彭脱皆交给那名扬言能让汝南所有黄巾贼对他马首是瞻的张闿。

张闿原是一名落魄子弟,在长社时与官宦小妾私通,不幸被官宦的管家挟持,无奈之下勾结黄巾贼做了彭脱一跟班,如今好不容易得到彭脱赏识,怎能不一展手脚?

当下正张闿坐于县衙内堂后,与从顶城方向而来的两人商议事情。

张闿双眸如炬,直勾勾地盯着堂下两名跪地的大汉,阴测测地说了一句:“你二人的消息可否灵通?”

“···是”两名大汉微微缩着脖子,闪烁着硕鼠般的小眼偷偷瞧了张闿一眼,旋即低下头,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

原来这两名大汉是张闿派到长社潜伏于龚都身边的细作,近日见龚都行为频频怪异,先是没头没脑的夺下顶城,也不为辎重,也不为财宝,只是为了截获一人,而后又辗转夺下南顿,二人觉得事有蹊跷,于是趁机抽身偷偷跑回阳翟县向张闿禀告这一切。

“龚都这家伙?”

张闿缓缓站起身来,眯眼望着桌案上的地图,心想龚都最是没有什么头脑的人,其弟龚旺有些心眼却也绝非有谋之辈,如何能夺下那素有重兵把守的南顿县呢?还事先去顶城劫了一名叫李圭的书生,难不成是这个叫李圭的书生助他拿下南顿的?

“你们说龚都在顶城劫持的那么书生叫李圭?”张闿离开桌案,走到两名大汉跟前,又补充了一句:“可知此人来路?”

其中一名汉子沉吟了一下,抬头说道:“据小的打听,此人不过顶城李氏一庶子,也不知有何能耐,居然说动龚都放了顶城李氏上下百余口。”

“有这等事?”

张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珠望着仍跪在地上说话的大汉,目露惊疑之色,以他对龚都兄弟俩的了解,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之说,这回岂会做赔本的买卖,与理不通啊!

“千真万确!”另外一名大汉补充道:“小的还听说这攻占南顿的建议也是这李圭所提。”

“噢!?”张闿眸子里扫过一阵阴沉,拖着下巴思量道:“如此南顿你们也不必回去了,各自归营吧。”

“张头领的意思是龚都的行踪不必再打探了?”两名大汉双眼纷纷打满问号,问道。

张闿森然道:“不必了!眼下你们二人失踪已久,只怕会遭人起疑倒不如就此消失,省的招人猜忌。下去吧。”

二人对看了一眼,虽不知张闿为何不要二人继续监视龚都,但想到自己不用在龚都身边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自是心中万分窃喜,旋即点头道:“遵命!”

待二人双双退下后,张闿自个方徐徐念叨道:“想不到龚都这俩兄弟没有什么头脑,居然想到去请个书生来替他们出谋划策,看来这个书生也不简单啊,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拿下了南顿,看来只能先找韩忠那家伙试试手了,嘿嘿嘿···”

其实听完两名细作的话后,张闿早就猜到当中的一切,龚都顺利拿下南顿定是靠着名叫李圭的书生,至于李圭是如何轻易拿下,姑且不论,但对于他们汝南各地流窜的黄巾贼来说,这南顿犹如茫茫大海里难以奢求的珍珠,遥不可及。

南顿县乃是汉灵帝降世之地,灵帝登基后对此地宠爱有加,先是派重兵把守,后又派同为汝南的袁氏一家坐镇与此,再后来何进掌权,袁家得宠举家迁至帝都,灵帝又遣来杨震之后,杨赐之子杨彪来把守,杨赐官拜太尉自是学识兵法样样不缺,年少时便以博学旧闻,如今正值知命之年,岂是好欺负的,所以汝南各地黄巾贼都不敢打他的主意,就连在南顿附近的县乡活动也得多注意些,更别谈占领了。如今李圭他能拿下南顿自然有不少本事,要是与之硬碰硬只怕是也讨好不到哪里,吞并龚都的计划也只好作罢。

······

西村

“杀啊,那娘们给老子留下,弟兄尽情的享受吧。”一名面露****奸笑的男子,立于马鞍上,挥刀指挥道。

“啊······”

“救命啊!”

到处充满凄惨的叫声,一群又一群凶神恶煞的男子从满地死尸上踏过,一遍又一遍,村里哄抢一片,抢粮食,抢牲畜,抢女人的比比皆是。

看着这一切,马鞍上的男子高呼大笑:“哈哈哈,给老子把娘们都抓走,今晚大伙分了她们。”

“好···”众贼应喝道。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马匹奔跑的声响,打破匪徒们享受的气氛。

“有汉军!”一名山贼站在居高点,冲身后的山贼们嘶声大吼道。众贼心头一跳,连忙抄起家伙,迅速集结到贼首前。

贼首浓眉微皱,拧紧手中的大刀,愤愤一声道:“弟兄们,这次一定要叫他们有来无回,杀完汉军,再来抱娘们。”

“好······”

贼首留下百人看守自己的战利品,和数名女子,带着上千的贼兵朝汉军开去,一场厮杀在所难免。

······

西村口。

长沙奔腾的先头骑兵,很快就和贼匪短兵相见。率先带头的孙坚,跨骑战马之上,双目如虎般俯瞰群贼,手中的古锭刀那是一刀一个准,如同砍瓜切菜般在贼匪群中穿梭。对于骑兵来说,走地的步兵就形同移动中的靶子一样,毫无威胁可言。这就是骑兵的威力,在商朝冷兵器盛行的时代里,骑兵的威力可谓是称霸了几个朝代,直到后世将原本只是作为饰品的弓箭加以利用,弓箭从富家官宦才有的贵重饰品,一跃成为骑兵最大的克星。

“放箭···”

“咻····”

“咻····”

贼首一声令下,贼匪胡乱射出密成黑云般的弓箭,届时战马上的长沙将士纷纷中箭坠落马下,短短两发下来,孙坚的骑兵所剩无几,就连他也多次闪躲后不幸手臂中箭摔落坠马,皮外伤一点并不阻碍他的前行,他直起虎背横刀劈剐了一名山贼弓箭手,怪吼一声:“啊呀!”,顾不得手臂上早已深深扎入骨髓的冷箭,扑入那群远程射击的弓箭手群中。

“当~~”

孙坚乱刀相向,劈断一柄弓箭,清脆地折断声中,那名没人弓箭山贼顿时掉头就要跑,孙坚刀下却是冷面罗刹,夺步上前沉重的刀身瞬间砸开山贼的锁骨,削去他那本就脆弱地臂膀。

“呃啊!”

那名山贼凄厉的嚎叫起来,立即捂住那不停喷涌鲜血的伤口,脸色骤白扎倒在地,身旁的弓箭手急忙拉弓欲将孙坚射杀,可这一弯弓一松手之间,哪里敌得过孙坚手起刀落来得迅猛,可怜的山贼根本来不及对准孙坚就被古锭刀拆骨剖皮,瞠目凝视着孙坚那沾满自己鲜血的刀尖片刻后跟头一栽,再没气息。

孙坚就这样强忍手臂刺骨的疼痛,一脸肃杀为自己的骑兵扫除障碍,两军顿时杀成一片。

“啊···”

“噗···”

霎那间,四柄长矛同时穿过孙坚军的一名士兵,矛头锋利地剥开皮肉的声音,以及那名士兵忍不住喷喉而出的吐血声接踵而至,随后冲上来的孙坚军虽是个个气势如虹,奈何山贼贼势众多,一时间胜败难分。

程普黄盖宝刀未老,长刀狠染血迹,大斧头更是不知劈掉多少贼匪的人头,韩当紧随其后,粗腿猛然踢中一名挡路山贼的胸膛,瞬间那名山贼被这强劲的力道踢飞,撞倒身后随之如浪潮般冲上来的山贼,祖茂冷艳的大刀挥砍掉一名慌乱逃窜的山贼头颅,失去头颅的那名山贼下半身不知哪来的力气,徒然走了几步左右方徐徐扑倒,

黄盖四将匆忙杀到最前沿护住孙坚,就这样一路杀到贼匪的眼皮底下,八百对千人,这是活生生的血拼,孙坚看着身后开进的部队,渐渐缩减的部队,心中不免有些心寒。

“难道,某就要命丧于此······”

·······

章节目录 第64章 蔡城来客 南顿县外,往西四十里地,乱石荒野的山丘上,屹然驻扎着不知身份的一支军队。营帐分别散扎在乱石后,依靠乱石高地的掩护,山下以及远处很难辨出乱石中竟匿藏着营帐。

立于山丘最高峰的军帐外,赫然矗立着一名中年男子,双眸微微凝重,眺望那隐约可见的南顿县城楼,身后的营帐内忽地被一只粗臂掀开,一名相貌与之神似的年轻男子缓缓走到他身旁。

“父亲,还在担心南顿县城的老百姓吗?”年轻男子语气温和,淡淡道。

中年男子短眉骤蹙,脸颊上那道独具历史的伤疤跟着颤抖了一下,“彪儿,且不论南顿县上下几百条性命,南顿县可是陛下降世之地,若是南顿县落入黄巾贼之事传入帝都中,我杨家几代声誉终将毁于一旦,杨家上下定会蒙难,为父能不急吗?”

“这个孩儿自知,”杨彪身体微弯像是在赔罪,认真地道:“孩儿知道这个决定有些冒险,但还请父亲能相信子钦,定能保南顿县上下不受黄巾贼荼毒。”

“子钦!”杨赐不禁面露担忧之色,喟叹道:“也不知子钦之计能否成功?”

“父亲,”杨彪的身形弯地更下去些,拱手行礼道:“孩儿愿以性命担保,子钦定能成事的,还记得在南顿北郊上出现一群山贼,到处骚扰村民百姓,全靠子钦孤身一人游说,才令山贼皆散去了,当时父亲还称欲收他做义子,可惜被他推卸掉,不然他在您身边定能一展手脚。”

杨赐微微发白的眉间掠过一丝极为叹惋的神情,但那哀伤转瞬即过,他仍是那个被几代荣耀加身的名仕之后,杨家如今的掌门人。杨家自洛阳杨家世代皆有宗亲在朝为官,杨赐乃是杨震之后,承继着父亲杨秉之业,官拜太尉。一年前与自己的儿子杨彪一起,被派遣至南顿县驻守着所谓的真龙宝地。杨赐原本以为不过换个地养老,正打算将洛阳的家眷一同迁至南顿,却不曾想这短短的一年光景,山贼作乱,刚到南顿的杨赐不熟地理,险些着了山贼的道,幸得顶城李圭出手,之后杨赐便与李圭结缘。如今又遭黄巾之乱骤然爆发,而更糟糕的是顶城被袭李圭被擒,转瞬间汝南黄巾贼要是群起而攻之,南顿必然有失,就在杨赐左右为难之际,李母到来。

原来李圭早知顶城城薄兵少,沦陷是早晚的事情,所以事先将应对之策交于李母,只身一人换取顶城百姓得以解脱,李母也借机去向南顿杨赐报信,当杨赐得知一切后,便依照李圭之计撤离南顿县扎营于蔡城与南顿交界,龚都因而如此轻易地拿下南顿,没过多久杨赐就有些懊恼,可事已至此,杨赐也只能怪自己一时思虑不周。

杨赐对自己决定深悔不已,又碍于面子只好不做声色,旋即摆了摆手,淡淡道:“但愿子钦此次故身犯险能一举将汝南黄巾贼一网打尽。”

杨彪抬起身躯,双眼看着远方,不知思量着什么。

“报···”

忽地二人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猝然响起地通报声。不一会儿,一名探子上得顶峰,跪在二人面前,匆忙间,气息明显还喘不过来说不上话。

二人霍然回过头来,杨赐双眸之中惶惶作色,两鬓不禁冒出些许冷汗,该不会是南顿那边有什么变故!那我杨家岂不···岂不。杨赐不敢再做多想,不等探子喘气,急忙道:“何事?可是南顿那边有什么消息?快说!”

“···大·大人···”探子红着脸,断断续续道:“不是···是蔡城···”

“蔡城!”听到这个消息,杨彪心里也有些不安起来,蹙眉道:“蔡城!难不成蔡城也被黄巾贼占领了?”

“···”探子深深吸了一口,稳住上窜打岔的气息,抚着胸膛噗通噗通快要跳出来的心脏,道:“不是,来者自称是蔡城的太守之子,求见大人···”

“蔡城太守?”杨赐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若是蔡城也失,纵使李圭计划再周到,也以掌控全局,他肃脸未缓,自思道:“蔡城太守不是张瑾吗?他怎会知道我在此扎营?”

杨彪眉睫一动,突然开口道:“父亲,可是张延序,张瑾?”

张瑾,字延序,西凉武威人,马腾的表兄,自小精通马术骑射,正值壮年时一腔抱负背着族人,独自一人来到中原闯荡,先后跟随过袁绍、何进,后不慎得罪权贵,幸被司徒王允所救,举荐做了蔡城太守,远离帝都才保了平安,生有一子,唤张骁,年纪虽刚满十七,却是人如其名,异常骁勇善战,骑射马术样样不比张瑾差。

杨赐讶异地点了点头,他想不通张瑾如何得知自己扎营与此,也想不通他为何突然派遣自己的儿子前来,毕竟二人素来没有交集,唯一一次见面还是在李圭的促成下实现。如何突然到访,若不是?

杨赐猛地抬起头,紧锁地眉头须臾间变得更紧,厉声道:“速速带他来见我。”

“遵命!”

杨彪愣愣地望着探子转身促步离去,木讷地问道:“父亲。你已知他来意?”

杨赐的嘴角突然动了几动,吐出了一句语音极轻,但语调却极其严肃的话来:“看来子钦早已将一切打算好。”

······

······

安国县外,方圆不过百里,却散落着数百座村庄,在不知名的山头间,也不知何时聚结了一帮打家劫舍的山贼,山贼声势日渐壮大,正值黄巾之乱时,山贼头目眼见冀州外患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了百姓便兴风作浪起来,没过多久孙坚受托来剿,几次围剿却都让山贼脱逃,长期以来长沙将士因轮番征战,损失过半,终于山贼头目看准时机,决定与孙坚做个了断,让前来西村相救的孙坚军就此有来无回。

山贼头目一身不知哪里得来的戎装,穿得有模有样地,跨坐养得略显彪壮地骏马,眼神阴沉地凝视着前方逐渐被自己人马包围的汉军,嘴角不禁微微自负地抽搐了一下。

这次将是他大败汉军,并斩得汉军将军首级的一战,值得为之庆贺的一战。他与孙坚的长沙军也绝非第一次交手了,几次交手都是损失惨重,好在他们人多,对于那些死于长沙军手下的山贼们,作为山贼头目的他自是不会在意,他唯一在意的不过自己的身家性命,只要杀了孙坚他就能为所欲为了。

山贼头目阴沉着声音,高喝道:“杀!杀得汉军首将一人者,赏娘们五个,连升三级!”

“杀···”

“噢···吼···”

话音刚落,山贼头目周围的山贼们个个争先恐后,瞬间将孙坚的人马围得水泄不通。

“主公,我们被包围了,怎么办!”程普横刀劈斩掉前方蜂拥而上的贼兵,扶住手臂受伤孙坚吼道。

“我们杀出去。”黄盖乱斧在最前方开路道。

孙坚迷茫的看着前方不远处,他瞳孔涣散,嘴角凝结着刀割心痛的表情,一位又一位长沙将士在自己面前倒下,他顿感心在淌血,疼痛无比。

“难道,某当真的要在此处丧命。”

“主公!”韩当挺枪从后面赶上来,声音有些微颤,激动地喊道:“主公,后面突然涌出一支军队,山贼后方突然混乱成团。”

“什么?”孙坚仰头张望山贼的后方军队,眼前的那一幕令他惊诧万分更激动不已。

······

PS:因家里前两天停电未更还望见谅。。。

章节目录 第65章 小子张骁 ·······

山贼后方骤然巨变,令人猝不及防。

只见一支百人形成的骑兵队伍,纵然插入山贼部署最为薄弱的后方,蹄声踏踏,杀意盛怒,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身古铜色皮肤的张飞,他眉峰冲天长声嘶吼:“杀···”力挺着丈八蛇矛径直向着山贼头目中央而来,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紧随其后的是管亥和关羽,他们各带五百士兵包抄而上。关羽盘刀顿扫眼前拦路的山贼,那名山贼还来不及呻吟,坎坎裸肩上的头颅,赫然凌空而起。山贼们顿时惊慌失措,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半路从哪里杀出那么多的士兵,大部分人溃不成军,纷纷仓促逃窜开,无异于给关羽与管亥放行。

贼首霍然退了一步,眸子里顿时闪过一阵寒意:“这是哪里来的,该死的,弟兄们弓箭快射···快射!”

“咻···”

“嗖···”

山贼们的弓箭还未及拉满弓铉,只觉得眼前一片黑云压顶而来,锋芒毕露的箭头相互拥挤的朝敌人冲去,像一头又一头嗜血的野兽,寻觅着即将到手的猎物。

“啊···”

“呃啊···”

霎时间,凄厉的惨嚎声再次在战场上沸腾,空气中释放着令人焦灼的气息,还有阵阵浓意地血腥味,可怜的弓箭手既无刀盾可挡,又立于战场的最前沿,无疑是活生生的肉标靶子,弓箭一根接着一根穿入胸膛,鲜血染指石沙,大片山贼弓箭手仆倒在血泊中,数支锋利地羽箭深深扎穿山贼的胸痛,竟无一缝隙,殷虹地血液滴沥滴沥地从森冷的箭矢滴落。

山贼的弓箭手们在一波弓箭射击后就已经死之殆尽,这一幕令山贼阵营更加混乱,大队人马瞬间只剩三分之一,这倒霉地是遇上了那个汉军统帅?

随后最靠近贼首周围的士兵也开始混乱,只见不知何时凭空多出四道黑影,竟轻松的来回在山贼群中穿梭,与山贼近距离的厮杀。

“唦~~”

一声极快地摩擦声自一名山贼喉间响过,身旁的另一名惊然醒目时,那名伙伴早已直挺挺地到了下去,随后站立着的是云福和云振两名稚气未脱的少年,要是说出他们的真实年龄谁人又能信了,那两眼中精光四射的杀意,以及那熟练的杀人招式,简直不比张飞、管亥等人差,任谁都不敢相信他二人不过十六而已。

司马言的招式更是骇人,震雷剑横空出世,耀眼的寒芒之下,最靠近他剑身的几名山贼顿感喉间不适,再一刹那间血光飞溅,如同舞台灯光四扫般凌乱,几人捂着喉间不停喷涌地鲜血,狂风压秧倒般横躺在地。而云襄在三人的维护下,一脸肃杀地慢慢靠近,靠近那名藏匿在山贼群中的贼首。

“弟兄给我杀了他们。”

贼首似乎察觉到威胁的存在,看着步步紧逼的云襄四人,心中充满恐惧,仿佛已经预知自己死亡的画面,他又朝后面推了几步,猛地扯住几名手下推向他们。

司马言眸子里没有那份怜悯的神色,云振如此,云福也如此,云襄更是如此,看着一个个倒在自己面前的山贼们,他们再也没有那份怜悯之意,因为对于他们而言,烧杀村民的山贼将一个也不留。此刻,四人就如同死神般附体,但凡所到之处,必有山贼拥入死神怀抱的场景。

“杀,为村民报仇!”

“杀呀。”

“吼···杀!”

云襄的士兵们厉声高吼,扛着各式的兵器徐徐朝山贼开进,经过蓟县外那场血战,以及连日的磨砺后,云襄军的将士们已经不再是什么雏鸟,而是凌空盘旋的猎鹰,厮杀只一瞬息。

云襄军声势如海浪般高涨而至,每一名士兵皆挺直了身板,双眸被浓浓的杀意所占据,手中兵器奋力扬起,劈倒一名又一名仍被恐慌所侵蚀的山贼。山贼原本浩大的贼势荡然无存,整个局势骤然更改。

“他们是何许人也?进攻之势竟不比朝廷虎翼军差。”

孙坚双目直瞪来援助的军队,心中不由得澎湃不已。

“主公快看,山贼头目的护军都散了。”黄盖既惊又奇道:“山贼群中竟然有四人置身其中。”

“什么!”孙坚同其他三位老将,惊诧道。

当孙坚四人的目光都投下山贼头目方向时,云襄等人与山贼头目仅仅几步之遥。

冰冷的,窒息的眼神,在山贼头目周围扩散开来,一个个挡在云襄等人面前的山贼,在刹那间,横尸于地;司马言眸子里全是愤怒,长剑啸空,一抹喉间,围上来的山贼尽数死于剑下,许多山贼开始退却,云福与云振视若无睹,弯刀与腕刀无情的来回划落,血泊中徒然又多出几具尸首,如同狼入羊圈一般,毫无悬念的屠戮。

“快,快给我挡住他们。”

山贼头目再也掩饰不了心中的胆怯,惶恐笼罩着他,整个人像中了定身法术般,倏然无法掉头逃窜,目光渐渐下移,才发现自己的影子边猝然竖立着另一个影子,衣襟飘飘然,宛若鬼魅似的出现在自己身后。山贼头目倒吸一口气吞入腹中,缓缓转动颈部,侧耳畔忽地传来令人不寒而栗的声响。

“作恶多端,死不足惜。”

八字如雷轰声乍响于脑中,他还未来得及看清声音的来源,只感觉自己身体一阵轻浮飘飘,骤然腾空,随后知觉尽丧在空中翻腾了一番,坠落在司马言等人面前,嘴角溢出殷虹的血液,四肢具废不得动弹,脑袋无力地垂拉下来,瞠目未闭直勾勾地望着前方,不敢相信死神就这般夺走了他的性命,至于左拥右抱姑娘陪睡的艳福只怕他是再无缘享受。

众贼吃惊地看着倒在司马言脚跟前的头目,一个个茫然不知所措,明明自己头目刚刚才在身后叫喊道,下一秒竟毫无征兆的坠死在众贼面前,他们把目光转向后方,只见出现在身后的居然是刚才在厮杀的四人当中,最不起眼的书生。

鬼魅般的降临到众山贼身后,将一位百斤重的人从人群中摔出半空,在他们看来云襄不过儒弱书生,纵使是身为将军无把握能徒手将人举起,更别谈抛掷半空之高。众人的匪夷所思看着眼前的一切,倏然间,这场杀戮就这样在山贼头目被摔死而告终,剩余的山贼只得乖乖束手就擒,妄想逃窜的山贼,皆让郭嘉事先安排的兵马所获。

······

南顿县外,杨赐帐内。

杨赐长眉紧锁,神情复杂,好一个李子钦啊!此人若非生于李氏一族,就此因庶子身份而埋没于顶城,他朝入得洛阳,还不是如鱼得水,一展所长?如今虽被黄巾贼扣在身边,却一点也不阻碍他运筹帷幄,实施早已计划周全的剿灭之策。

张骁的到来无疑证实了这一切,原来李母不仅给杨赐父子传达消息,连蔡城的张瑾也早被李圭设计好,参与此次剿灭汝南黄巾贼的计划中。

龚都那群牛鬼蛇神皆有的黄巾士兵,哪里敌得过杨赐调教下的汉军将士,杨赐之所以放任李圭实施他的计策,完全是因看中他说出的那最独具诱惑地回报,一举歼灭汝南多日来闹得人心惶惶的所有黄巾贼。到那时,杨赐不但能再次安享守城的美差,甚至能再一次光宗耀祖,令杨家的门庭蓬荜生辉也不一定。

本还担心蔡城会坐视不理,独守蔡城,不曾料想李圭心思缜密,连蔡城也算在其中,这下有了蔡城张瑾父子的辅助,何愁黄巾贼不灭?

“大人,张骁带到!”

正当杨赐思量至此时,帐外已然传来探子通报声音。

“让他进来。”

须臾间,一名相貌堂堂的少年郎,抬头挺胸地走入营帐内,单膝跪在帐下,朝杨赐与杨彪一拱手,拜道:“小子张骁,拜见杨太尉,杨侍中二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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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66章 相逢恨晚 杨赐狡黠地目光盯着跪于帐下的张骁,心中虽是对光耀杨家之事乐开花,脸上却一阵严肃,明知故问道:“贤侄快起,不知贤侄怎么会知道我等在此扎营,又为何到此?”

张骁站起身来,桌案上的杨赐与身旁的杨彪这才看清此人,居然已是个身高足有七尺的壮汉,肩宽臀窄,健硕地背阔肌微微撑起那早就不合身的军装,再看那隐约中透着杀气的双眸,又怎能相信,眼前这不过十七的少年郎呢?

“小子奉家父之命,特来拜见太尉大人,有一事相商。”张骁缓缓开口道。

杨赐看着张骁那与年纪毫不相符的神情,愣了愣,方回过神道:“唔···不知所谓何事?”

张骁目光炯炯有神,语气毫不胆怯接着说道:“太尉可识得顶城李子钦?”

“颇有交情。”

“那么太尉是同意了,李子钦所谓的一举剿灭黄巾贼的计划?”

“···这···何以见得。”杨赐不敢相信这般与自己对答的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心头微微一跳。

“那为何撤出南顿,任黄巾贼龚都占据?”

“这···”杨赐顿时答不上话,眉宇间骤然多了几分阴沉,自己堂堂一太尉,竟然让一个毛头小子问得哑口无言,实在是羞愧不已。

看到自己父亲杨赐一脸尴尬的表情,杨彪暗暗自想父亲本意是想试探张骁,不想反被小子刁难,忙上前一步解围道:“张贤侄,想必你们也是从李母那里得知我等扎营与此,既然如此,你我皆知李圭的计划,不知令尊有何高见,是否愿意?”

张骁表情未变,回答道:“家父说一切听太尉、侍中二位大人调遣,特此派小子先行一步前来通告。”

“噢!你父亲也同意李圭的计策?”杨赐心中轻轻一松,随口道:“既然如此,你父亲延序何时到来,共商对策?”

“家父不曾出城,只令小子统领八百骑兵前来相助于太尉大人。”

张骁的回答立刻引起杨赐心中的不满,他张瑾算什么?官拜不过五品,一个小小的太守,安敢如此无视自己,简直就是目中无人。

“只有八百骑兵?怕是不够汝南的黄巾贼弓箭射的。”杨赐冷冷地说了一句,旋即以极为藐视的眼神瞄了张骁一眼。不过八百的兵力,纵使是骑兵在这地形复杂的山丘丛林间,极易暴露行踪,还不如徒步前行的步兵来得隐密,更别说让这么一个小子来带兵,还不是过家家的把戏吗?

真是越想越让杨赐感到可笑,亏他之前还在自己儿子面前夸李圭心思缜密,这下就算李圭再如何预算到之后的事情,也决计算不到张瑾只派自己的儿子以及那排不上用场的八百骑兵。

“若是这骑兵乃是我舅父马腾的又如何?”

“什么!”

杨赐掠了神色依旧镇静的张骁一眼,吃惊道:“你是说这帮骑兵乃是西凉马腾训练的铁骑?”

“正是!”

铁骑这无疑比骑兵的杀伤力要强上几倍,翻山越岭如履平地,马腾的铁骑亦是如此。论当今大汉天下的骑兵的战力,除了出自西凉的铁骑外,无一骑兵敢与之匹敌。

杨赐自喜地顿了顿头认可,大悦道:“如此有你舅父的铁骑相助,这下想必汝南的黄巾贼不死也难了,彪儿,传令下去,大军按兵不动,静候消息。”

杨彪微微一拱手,拜道:“孩儿明白···”

······

西村废墟旁。

“此番幸得诸位义士相救,才致我江东将士不至于全军覆没,在此请受我孙坚一拜。”

孙坚揽袍俯身将要跪地拜谢,云襄连忙上前扶住孙坚双手,温和道:“孙将军这万万不可,快请起,请起。”

孙坚长身而起,一把挽住云襄,从刚才云襄赫然立于贼兵群中开始,就觉得这名书生非同寻常,他仔细打量着云襄上下,嘴角轻扬,仰天大笑道:“真是英雄出少年,看你年纪不过大我儿阿策1岁,竟能上阵杀敌,当真有少年英才啊,还不知诸位如何称呼。”

少焉云襄向孙坚等人一一道来,他们的来历,孙坚时而眉目舒展,时而眉头紧锁。原来云襄等人与刘备、郭嘉等刚刚重逢便闻声西村有厮杀声,众人顾不上叙旧,在云襄的指挥下迅速展开这场毫无悬念的闪电战。

“想不到你就是云襄,就是前些日子幽州传闻三战即解幽州之危的云襄,”孙坚眸子里掠过一丝不可思议,抚着下巴缓缓道:“更想不到你竟然在黄巾当道之时,胆敢收容黄巾降将,还如此坦诚的告诉孙某。”

黄巾之乱之时收容黄巾贼无疑是会被人误为同党,云襄在此时收容他们,简直就是犯了大忌,要是让别人发现落了把柄可就难办了,云襄之所以对孙坚坦诚,不外乎深知孙坚此人刚正不阿,对事不对人,纵使是江洋大盗,只要他诚心悔过,他也会加以重用,他后世的小子孙权已是如此,更何况这做老子的呢?现在对孙坚坦诚好过日后被小人抓到把柄时,无人为其申辩证实。

“收容黄巾贼怎么了,他们改过自新比一些中饱私囊的狗官强的多。要是让俺遇到,统统让他们做我丈八蛇矛的鬼魂。”张飞想起前些日子所杀的程焕,为了自己的府邸惨绝人寰的屠杀一个村庄的事情,胸中骤然燃起与山贼厮杀时的那份怒火,咒骂道。

“翼德,不得无礼。”刘备见张飞如此出言不逊,恐孙坚会恼怒于云襄,忙唤声呵斥道。

“翼德说的一点也不错,狗官留之又有何用!”司马言揽剑入怀,靠在一旁断桩边,开口出声支持道。

“哈哈···”黄盖眉目舒展,突然呵呵大笑道:“二位脾气颇与老夫相投呀!没错这种欺压百姓的狗官,就该杀之而后快。杀之大快人心!”

“老黄说的没错,狗官就该杀,想当初就是那些欺压百姓的狗官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很不得杀了全天下的狗官,云公子给我们大伙说说,杀的是何许人也?”身旁的程普也随之愤慨道。

“韩馥帐下将领程焕,居然为了给自己的府邸扩建,冒充山贼屠杀一个无辜的村庄,上下百人性命。”云襄说着手指身旁的管亥等人黄巾降将,义愤填膺道:“比起程焕,老管等人昔日虽为黄巾乱党,但他们能弃恶从善,随我自幽州而来,一路上擒张宝,退孙仲,杀山贼,那一件不比食君之禄的程焕强,我收容他们又有何不可。若是他们烧杀抢掠,而我云某姑息养奸的话,孙将军要拿我,云某自当无话可说。”

“公子···”管亥,邓茂,裴元绍三人眸子里同时闪过一丝感激,低声叫喊道。

显然三人对云襄所想所说的话不谋而合,定是一些感激,肝脑涂地之语,却都难以启齿。

孙坚抬头望了一眼管亥等人,放下兵器谁不是百姓呢?心想若不是朝廷无能,宦官当道,民不聊生,谁会愿意弃善从恶呢?

孙坚微微叹了口气,释怀道:“在这乱世之中,当真再难寻觅像云公子如此坦诚相待之人,你对孙某毫不隐瞒,便是对某的信任,我也同样相信云公子,以及随你奋勇杀敌的几位将士,可杀程焕之事,非同小可,云公子及诸位切莫在提前,我孙坚也保证会为你云襄守口如瓶。”

“多谢孙将军深明大义,云襄带诸位谢过。”云襄起身拱手谢道。云襄身边等人相继起身拱手拜谢。

孙坚急忙起身,拉住云襄的衣袖,款款道:“云公子救了孙某还未报答,怎能在受你等大礼,快快坐下,坐下我们慢慢谈。”

清风吹拂缘分生,嘉兴烟雨楼匆匆。

······

章节目录 第67章 小人张闿 ······

阳翟县,县衙后堂。

彭脱满面阴沉,蹙眉低语道:“张闿你说说,这龚都兄弟俩分明不把我放在眼里,不把我这汝南黄巾统帅的头衔放在眼里,居然擅自夺下南顿县,这会还派人来这里耀武扬威,实在可憎,可恨。”

张闿身旁杵着一名面生的恶汉,随后说道:“统帅,韩忠愿率部下与张兄弟去替您拿了龚都兄弟俩,叫他们知道这汝南是谁说的算。”

张闿脸上掠过一丝冷笑,心中自有打算,龚都此番派人前来又岂会只是为了炫耀,实则在向彭脱其他下属示意,在这颍川汝南一带谁才是霸主,谁才有资格成为他们效忠的头领。却表里不一的装腔道:“是啊,统帅,这龚都兄弟俩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实在叫人气愤,如今中牟的黄巾头领韩忠头领已然归于统帅,何惧他龚都?”

彭脱闻言心头顿时恍悟,低眉掠过张闿身旁的恶汉,嘴角猝然上扬,“如今我有韩忠头领助阵,还惧怕他龚都作甚?来人,先把这送信的给我退出斩了,以泄我愤!”

“是!”两名大汉旋即从门外走入后堂。

“啊~~”

原本安然跪在地上的探子,忽然听到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顿时叩头嚎哭道:“统帅饶命,统帅饶命!小的全然是受龚都所驱,绝非有意冒犯统帅,求统帅饶命!饶过小的。”

“慢着!统帅,小的张闿斗胆保他小命。”

就在龚都派来的探子被两名大汉架起,正准备掉头拖出去时,张闿忽然迈步站在探子面前,截住三人。

彭脱摸着下巴刺手的胡须,神色稍疑,斜视那名被自己下属如拔葱般拎起的探子,问道:“张闿,你要这小子作甚?”

张闿毕恭毕敬地朝彭脱一鞠躬,洒然一笑道:“自是替统帅谋取龚都手上的人马,以及南顿县!”

“噢?”彭脱双眸顿放精光,张闿是个狡诈的滑头,中牟的韩忠便是他威逼利诱而来的,这个着实是个全身上下长满心机的小人,不加以好好驱使简直就是浪费了,这会听闻张闿所言,心中大喜道:“怎么,张闿你小子已经想好对付龚都俩兄弟的办法?”

“正是···”

“报···济阴急报,济阴急报!”

正当张闿欲言时,门外长廊路中传来阵阵大喝,嘎然打断了张闿的声音,一名探子疾步匆匆奔进后堂,摔跪在地上如炸雷般的大喊道:“统帅,济阴急报,济阴急报!”

彭脱等人愕然齐冲堂下的探子望去,探子伏地哭道:“统帅,济阴急报!济阴城的何曼等头领遭遇汉军,城内被大火所控,个头领不知去向!”

彭脱与韩忠闻言只觉得心跳狂跳,木讷不语。张闿神色一厉,蹙眉道:“消息可曾可靠!什么时候传到汝南的?”

“千真万确,许昌城内已是传得沸沸扬扬的。”

“统帅!”张闿朝堂上木讷住的彭脱,拱手道:“如今何曼兵败势必前来求援,眼下正是统帅成为汝南霸主的天赐良机,还请统帅速速发兵,攻占南顿。”

“攻占南顿?”彭脱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不过随口说说的怒语,不想张闿这下立刻建议自己出兵攻打南顿,虽有韩忠的三千黄巾贼助阵,可南顿城高墙厚,哪里是块好啃的骨头呢?顿时脸色为难,犹豫道:“张闿,我们这么贸然进攻南顿会不会,有什么闪失啊!”

张闿咧嘴一笑,毫不客气的点名要害道:“统帅,您若不趁着何曼等人还未到汝南时,把汝南统帅的地位坐大,把龚都兄弟俩给灭掉,只怕到时候,就不止龚都一人忤逆您的命令。”

“这···”彭脱凝眉片语,脑子里满是龚都兄弟俩昔日丑恶的脸面,处处不给自己面子,让自己好不是滋味,如今又来了一个何曼,岂不还要任人欺负到头上。那么我这堂堂大贤良师封的汝南统帅还有个屁用,旋即拍案站起身来,怒目直视堂下众人,大声令下:“韩忠,我命你速整人马,弃阳翟随本帅出发。”

“遵命!”

······

“哈哈···”

孙坚一阵大笑,轰然将全场推向高潮,整个军队顿时热闹起来,全然不想刚刚从生死边缘走过的模样。

“你个黑翼德,你怎么又说起这件事情。”司马言脸颊羞红,气急败坏道。

张飞向刘备等人讲述有关他们分开一路的经历,当说到司马言与被救姑娘赵月,可谓是一眼定情时,那是有模有样的,还同云福,云振两兄弟扮演起角色来,引得在场的所有人轰然大笑。

“哈哈···”管亥拍了拍司马言的肩膀,开怀大笑道:“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文仕你不仅年纪轻轻就武艺超群,竟也是如此性情中人。”

“就是,就是,我说文仕既然你喜欢人家,干嘛不讨来做夫人呢?”裴元绍似讥似笑的问道。

“你们···”司马言坐立不安,却又无言以对,见云襄在旁袖手旁观,顿时心生主意,努嘴道:“那妙杰呢,你们怎么不说说妙杰呢?”

“我···”云襄手指唇间,怅然蹙眉不解的自语道。

“对呀,还有公子的事情。”被司马言这一提醒,张飞恍地敲了敲脑门,洒然道:“文仕这不提点,我老黑还真的给忘了。”

“公子?莫非乔家小姐看上咱们公子了?”郭嘉骤然好奇心大盛,半信半疑道。

“快,三弟快给我们说说,是谁看上公子?是大乔还是小乔?”刘备随后问道。

“翼德快说,是这二位姑娘中的那位,我孙某愿做这个媒人,替云贤侄说这个媒。”

顿时大家的焦点全都转向云襄,谈论云襄的终身大事骤然比打仗更为重要,云襄双眸凝神,满腹辩解的词语都随抬头间,飞向博陵的方向流窜的飞鸟中,久久不能释怀。

博陵,乔家。

满片竹林交错间,难得有一束完整的阳光闯入这片土地,随之招来的还有即将南下的候鸟,几处鸣叫声,充满离乡的惆怅,一旁的竹亭里,正端坐一名楚楚动人的女子,她小心翼翼的托着手中的玉坠,轻吸倾吐的在玉坠上来回呼气,渐渐靠近,在玉坠边缘抿了抿薄纱般的双唇。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云襄···”

······

ps:支持率好低呀,好伤心好伤心。。。

章节目录 第68章 俯首称臣 ······

夜色撩人,冰冷的寒意自脊骨深处透出,负责警戒的士兵们,一个个脸颊像是打了霜般苍白,几名不耐寒冷的士兵偷偷拥簇在篝火边措手取暖,山丘之上,许多营帐皆已然融入浓墨般的夜色之中,唯独山丘高处乱石旁的营帐,依旧点着微微光亮的蜡烛,帐内映出四人的身影。

杨赐靠坐在桌脚边,手举一寸短蜡缓缓靠近地上的地图,深邃而沧桑的黑眸幽幽一瞪,低声问道:“张骁,你说你父亲传来消息,黄巾贼已有动静?”

“不仅如此,”张骁表情依旧如初般严峻,横出食指指向兖州济阴县,冷冷道:“济阴城内的黄巾贼也全数逃出,卢植大人正率部追击中,显然济阴城内的黄巾贼定会前来汝南求救,南顿县沦陷之事早已传遍汝南,所言济阴方向来的黄巾贼首选定是南顿,现下南顿肯定又多了几分威胁。”

杨赐听完张骁此番骇人惊语后,早已不像之前那般小瞧张骁,反而又多了几分喜欢,年纪轻轻的张骁谈论起军事也绝不含糊,可见是名难得将才,可惜膝下无女,杨彪膝下也无女,要不然定叫张骁做他杨家的乘龙快婿。

杨赐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改称道:“贤侄所言甚是。”

杨彪面上露出意味深长地微笑,眨眨眼睛父亲的意思已是甚是明朗,对张骁已无半点轻视之意,附和道:“父亲,张骁贤侄所言甚是,如今情势堪危,若是我等不能在济阴黄巾贼到来前,灭掉汝南境内的黄巾贼,子钦的计划终将徒然一场。”

杨赐旋即表情又变得凝重起来,双眸微微一聚,如老鹰盯上猎物般犀利。照探马刚刚回报,阳翟县内彭脱的人马已经出城,一路奔往南顿,目标不言而喻必然是那烫手山芋—南顿县。

而不巧的事,济阴黄巾贼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也快抵达颍川,这个消息对剿灭汝南黄巾贼来说,意义重大,无异于增加了此次计划的难度,以及南顿百姓的危险度。南顿县的数百条性命,如今在李圭的哄骗下虽是暂时保住了,可难保济阴来得黄巾贼会这般友善,到时候万一来一个屠城,那杨赐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事到如今,退堂鼓是怎么也打不了,好在他又有了新的筹码,令这次博弈的胜率陡增了几分把握,马腾训练出来的骑兵,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就连卢植帐下的五营骑兵也不敢说比得过,加之,张骁这员虽说是年纪尚轻缺些火候,却绝对是一名骁勇善战的小将,杨赐帐下恐无一人能与之匹敌。

现在,汝南那帮黄巾贼全权无法与之抗衡了,杨赐之所以还埋伏于山丘上,是在等一个时机,等阳翟县的彭脱与南顿的龚都二人火拼到两败俱伤,到那时,他的部下就可不费吹灰之力一举剿灭二人的人马。

南顿完璧归赵,名利双收指日可待。

“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了,”杨赐思忖良久,方沉声道:“张骁听令!”

张骁如聆家常般习惯性地蹭了蹭鼻尖,一丝惊愕感也未有,淡淡应道:“张骁在。”

“即刻命你率本部百骑,速速拿下顶城龚都残留的人马,一律诛杀,切记不可错放一个,以免南顿探听到风声,不得有误!”

“遵命!”

“杨虎听令。”

“末将在。”

“领兵一千,连夜伏于南顿城外,势必不可让彭脱的人马发现你们的踪迹,若有闪失速速退兵,不得有误。”

“遵命!”

“杨彪听令。”

“孩儿在。”

“你也领兵一千,随杨虎之后,待见杨虎军退汝军则进,反之汝军则退,切记不可暴露踪迹。”

“遵命!”

······

南顿县外,龚都大营。

龚都依照李圭指示,将军营扎在南顿县外十里坡上,只留下其弟龚旺及百名黄巾贼驻守南顿内。不想这刚扎好自己的营帐,屁股刚刚坐热冷板凳,立刻就有前方的探子快马来报,听罢探子的回报,龚都骤然跳起,神情木讷地望着站在探子旁边得的李圭,只见李圭一脸镇静的模样,心中颇具疑惑道:“李圭,这下何曼等人若是到来,汝南岂不是要被三家分割,这···”

李圭安之若素,欣然道:“这何曼一来,无疑是上天要助龚头领灭了彭脱那厮。”

“此话怎讲?”

“彭脱为人狭隘,岂会容得何曼于汝南,今方要与龚头领争夺汝南一主,他必然担心何曼投于您帐下,到那时他必无胜券,所以眼下恐怕已经在来南顿的路上。”李圭双眸如注冰霜般冷厉,语气也是异常冰冷。

听李圭这一番说辞,龚都半信半疑,眉梢高高翘起,凝视李圭道:“···你确定彭脱会弃城倾巢而动?”

“头领自可派人去探探虚实。”

“这是自然,来人!”

“报···”

正当龚都欲唤探子前往前线打探消息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高喝,硬是打断了龚都的叫唤声,龚都忙提眉眺望而出,只见一名探子堪堪冲入帐内,不容帐外禀报硬栽进营帐中,一脸泥垢污浊之物,顾不得整肃面容,慌张道:“头领,大事不好了,埋伏于蔡城附近的弟兄传来消息,彭脱于日落时分前亲率人马,大举朝南顿而来。”

“什么!”

龚都双目圆突愣愣地瞪着伏地的探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李圭话刚说完,自己还未来得及查实时,彭脱出兵之事便已是铁一般钉在板上的事实,愕然转头往向李圭,这李圭果真是助我成为一方之主的神器啊。

“李圭呀李圭,只要老子手上有你,怕是何曼来了也要向我俯首称臣啦!”龚都嘴角微扬,心中一番窃喜思量,“李圭,你看眼下彭脱已然出城,我们当要如何应对?”嘴上却是另一番担忧的口吻道。

“头领只需按照在下所说依计行事便可。”李圭表情极其镇静,双眸中微微藏匿着一股莫名的杀意,只一瞬间这股杀意便消失在平波般的瞳孔里,未被龚都察觉。

“好!”龚都拍桌而立,高喝道:“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把火都给灭了,给我把眼睛瞪大了,要是错过彭脱人马,老子有你们好看的。”

“遵命!”

片刻后,龚都大营上下顿时归于幽暗之中,李圭摸着月光撩开帐幕,探头仰望满天无尽的星空,黑眸珠子里浅浅泛出之前那一闪而过的杀意,伴着轻轻扬起的嘴角松开帐幕,重新藏入幽暗的帐内。

······

PS:实在对不起各位还有支持我的读者们,夜寒无意断更,只因有事外出外省电脑未能带出,导致长时间断更还望各位见谅,希望多多支持我,给我写作的动力。

章节目录 第69章 凶兆 ······

夜色渐殆消散,薄薄地迷雾已然笼罩了十里坡外的密林间,一骑骏马满面疲惫不堪,重茧眼皮压得它双眼直打仗,跨上彭脱驮着大刀,一前一后的来回摇晃着,显然赶了一夜的路,表情十分困乏,几次险些晃落马下,好在身旁的韩忠几次拉马上前扶住。身后的黄巾士兵个个没了神气般如行尸走肉接踵而行。

韩忠提醒道:“彭头领,你看眼前便是十里坡,过了这十里坡就是那南顿县了。”

“唔···”彭脱脑袋摇了摇,神色稍倦,挥了挥手略带睡意的道:“好···依计行事,你埋伏与此,我亲率部下将龚都的人马引来此地,到时候···到时候就是他··龚都的·死期。”

“遵命!”

······

······

密林边缘,渐渐散开的雾气中隐约闪过阵阵杀气,又是一骑骏马缓缓而行,马背上的大汉正是彭脱所寻之人—龚都,他双眸凝视着自十里坡下而行的彭脱军,恨不得立刻冲出去与他一决雌雄,但他清楚如今自己已不是那个傻傻只懂得靠蛮力的野主,他的身边有李圭为其出谋划策,只要照着李圭的计划,很快彭脱就会人头落地,很快自己就要称霸一方。

看着渐渐远离自己视野范围的彭脱及其身后士兵,龚都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自负的嘲笑,这下彭脱还以为自己智谋多高,让韩忠埋伏在这里,自己去南顿诱骗早已不在那里的自己,是有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无知啊。

龚都稍稍回头看了看身后李圭的表情,只见李圭神情冷漠地注视着前方,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这就是谋士与生俱来的傲气吗?龚都也不想管那么多,就算李圭并未打心里效忠自己,起码眼下他答应帮自己吞并彭脱的事情,正顺利的进行着,对龚都来说就够了。

龚都转回目光望向逐渐潜伏入林的韩忠军,双眸顿放精光,与彭脱韩忠二人不同,龚都人马没有奔波的疲惫,一帮人在这山林里冻了一宿,杀意蓄势浓烈,龚都轰然举起右手,又款款而落,嘴角缓缓迸出一字冰冷地:“杀”。

“杀!”

“杀~~”

随着龚都一声大喝,身后的士兵纷纷响应,恍惚间十里坡半腰间密林处,顿时人声鼎沸,惊起一片飞鸟。

······

······

南顿县外,十里坡南面。

一滴冰冷的露珠划过枝杈悄然滴落在杨虎的肩膀上,溅起的水花喷到杨彪高耸的鼻尖上,杨彪刚欲松松僵持一宿胳膊,忽地蹙眉竖起耳朵聆听到坡道上不寻常的声响。倏然抬头观察,发现一群飞鸟正从西北方向的林间惊起,杨彪心头一跳,十里坡外铸坟岗?莫非正如子钦所言,龚都与彭脱就要在那里打起来了?

“子钦!?”

······

······

韩忠的人马刚踏足十里坡下不到半亩地,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扼住脚步,纷纷举目四望。

韩忠拉马转头侧耳聆听片刻后,沉声对身旁的骑兵队伍问道:“这··是何声音?”

“头领,像是人的叫喊声?”人群之中有人回应道。

“不对!是马蹄声!从西边传来的。”须臾间又有人开口道。

“人,马蹄?”

韩忠闻言心中徒生几分不禁控制的恐惧,倏然转过头来,焦虑地双眸片刻未眨得盯着前方,那阵阵怪异的声音越发地靠近,便也越发地清晰明朗。刺耳的嚎叫自坡上滚滚而来,如洪水般跌跌撞撞越发猛烈,只一瞬间,响彻了整个十里坡。

“头领!是人还有骑兵!”

一名眼尖身高的骑兵忽然尖叫起来,伸手指着西北方向的山坡上,那滚滚烟尘中飞奔的异物。

韩忠骤然感觉双肩发汗,自脊背流到尾椎,双眸略感不适,真愿自己眼瞎眼前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见还未明亮的苍穹下,一支为数众多的人马诡异般的出现众人面前,人群中有人高举着龚字旗帜,飘飘而下,黄橙橙的一片黄巾士兵正冲坡上冲杀过来,面容狰狞的士兵们纷纷立起獠牙,如狼群般扑面而来。

“咴律律···”

韩忠座下战马似乎被这一局面吓到,忽然变得有些狂躁不安。

“有埋伏!埋伏!”韩忠心中忽感冷意凛凛,颤声大吼道。

“埋伏?”

“有埋伏!大伙快逃啊!”

韩忠的人马随之开始骚动起来,纷纷左顾右盼,眸子里倍感恐惧。

居然是龚都的人马!韩忠心头寒碜,眉头紧锁,冷凝来者旗帜上的字绣,硕大的一个龚字真叫人惊奇,龚都不是应该在南顿县吗?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时候大队人马皆以随彭脱壮胆去南顿诱骗本该在那里的龚都,剩下的不过是一群韩忠的心腹手下,不到一千余众,龚都所带人马虽不过两千而已,却足以要了他这帮人的命啊!

“杀!”

龚都策马挥刀,奔行在人群的最前方,高声一吼,森冷的杀意自他瞠红的珠子里流出,毫无情义的流出,对于同为大贤良师旗下的黄巾士兵,他毫不留情挥起屠刀,自高空划过一道迷眼的弧线。

“噗~”

“啊···”

血光乍现,一名韩忠的黄巾士兵还没来得及看清龚都那阴森的脸庞,整个人已经身首异处,头颅凌空而起,重重砸在身后另一名士兵头上,当即吓得那名士兵失去知觉。

龚都身后,两千人马如蚂蚁噬物般掩杀而至,蚕食着韩忠这不过千人的人马,还不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在韩忠及其身旁的人马感到恐慌,甚至感到绝望的时候,突然龚都的人马停止了厮杀,反而将韩忠及其人马团团围住。

“韩忠,”龚都勒马而止,手挥屠刀按压在一名韩忠士兵的脖子上,高声吆喝道:“没想到,没想到我会在这里埋伏你们。”

那名被龚都威胁的士兵脸色骤然煞白,恐惧地闭上双眸,阵阵寒意瞬时袭入骨髓,他感到颈侧血管皱缩,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也许,也许这一次是他最后一次吞咽。

“别杀我,别杀我!小的愿意归顺龚头领。”

那名士兵忽地软下膝来,跪在龚都马下,央求道。

“别杀我们!”

“我们愿意归顺龚头领。”

“归顺龚头领。”

顿时韩忠身旁所谓的心腹纷纷求饶起来。

“哈哈哈!”龚都看着这一幕,满意得仰头大笑起来,“韩忠,你看你的属下都愿意效忠于我,你还不速速投降。”

“你们!”

韩忠怒目狠瞪自己投降的下属,心中却也是万般无奈,在这乱世之中,弱肉强食亘古不变的道理,为人生存他们没得选择,而自己也一样没得选择,当初听了张闿的利诱全权也是惧怕彭脱的势力,自己在中牟时虽说过得倒也享受,可却要整日惶惶不安担心汉军,担心汝南其他黄巾贼势力吞并,后被张闿说动迫于无奈才加入彭脱帐下,本以为可以跟着这个被张角册封的汝南统帅,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不想这好日子还没两天就要到头了,如今捶胸顿挫也是悔之晚矣。

······

章节目录 第70章 难以预料 ······

片刻之后,彭脱亲率三千人马压境南顿县下。

彭脱眯眼举目抬望城楼上飘扬的旗帜,那个龚都的龚字后,忍不住咬了咬嘴唇,心中的怒火迅速疯狂地蔓延开来,可恶!这天大的好处都让龚都兄弟俩占去了,南顿这块肥羊肉,一定是老子的谁也不能碰,区区一个龚都算什么,有什么资格占领此城?

“龚都!你给我听着,速速出城来见你大贤良师册封的汝南统帅。”

彭脱拉马往吊桥前一站,冲城楼上厉声大喊,城楼上的龚旺早已虎视眈眈的俯瞰城楼下的彭脱,淡薄地光辉穿过雾气弥散而成的缕缕轻纱,散落在南顿县城的牌匾之上,牌匾之下的彭脱身后的士兵已经做足准备,纷纷弯弓搭箭,瞄准城楼上的龚旺,同时,城楼上的龚旺身旁也早已是冷芒拥簇,冰冷的箭头幽幽折射出蚀骨的寒意。

龚旺狡黠地小眼微微一眨,冷然道:“大贤良师册封?可有凭证?彭脱你莫要胡编乱造。”

“龚旺!”彭脱怒道:“你算什么东西?叫你兄长龚都出来。”

龚旺眼帘下垂,表情鄙夷地注视着彭脱,幽然道:“兄长正在县衙后堂休息,令我来此守城,彭脱你若有事便说,没事即刻滚回你那阳翟县内去,否则,休怪我这帮手下弓箭无眼。”

“龚旺!”彭脱忍住心中躁动的怒气,他知道若是就此与龚旺逞口舌之快,只会误事,眼下的唯一目的就是诱出他的人马,带到十里坡外与在那里埋伏的韩忠一同剿灭,旋即嘲讽道:“怎么?你兄长龚都占了南顿县要当起缩头乌龟了,怕了我彭脱的鬼头刀不成?”

“你说什么?兄长岂会怕你!”

“唔!”彭脱面****测之色,冷冰冰地又讥道:“龚旺,你说你也是好歹也是一头领,管辖一方人马不在话下,怎么整日兄长长兄长短的,我看你离开龚都就是一毛羽为齐的雏,哈哈哈~~”

“彭脱你··休要胡说!”龚旺气色显然有被彭脱得到话音所激怒,整个人半身悬于女墙之上,朝彭脱破口大骂道。

“喔!”彭脱见龚旺气急败坏,自知诱他出城只一片刻之事,扛刀立于左肩,继续冷嘲热讽道:“若是不服,自可出城来战!你彭爷爷就在这里候着。”

“你···”龚旺抓土抛掷而出,盛怒道:“来人,打开城门,随我出城杀了彭脱!”

······

······

顶城县。

青芒乍现的晨曦下,一支训练有素的骑兵巍然立于顶城西门外。

张骁手中的长凌铁枪凛然穿过,留守顶城最后一名黄巾贼的胸膛后,滴血未沾于他那寒碜的枪头上,张骁脸色严峻抬眼望了望顶城那沾满灰尘的牌匾,心中若有思索,一时间没了反应。

“东东!”身旁一名年纪稍长的大汉低声提醒道。

“唔!”张骁神情方缓缓收回,低头喟叹道:“张叔,顶城上下可还有黄巾余党。”

“皆以歼灭。”

那名被张骁亲唤作张叔的男子,姓张名旗,乃是张瑾手下的一员心腹,早年张瑾在上任的路上救了他,从此他改了姓跟随张瑾至今,如今又被张瑾派遣与张骁一同领军,实则是为了保护张骁,张骁虽然勇猛却是年少经验尚缺,而张旗经过多年征战训练的洗礼,早已是张瑾的左右手。这冷盔罩头,面容颇具沧桑,冷眉横骨的他,也是十足的猛将之姿。

张骁脸上毫无胜利后的骄纵,淡淡道:“既然如此,照计划行事,我率五百骑兵前往南顿支援,这里就交给张叔了。”

张旗拱手道:“少将军且行,此处交给在下便是。”

“好!,我们走!”

张骁毫不犹豫的拨转马头,策马扬尘而去。

······

······

稍顷,南顿县内的龚旺因受不了彭脱城楼下的辱骂,亲率重兵出城一战,却不曾想彭脱还未与其交手被掉头而去,龚旺一时气不过便一股脑热率众追了上去。

这一追便是追到了十里坡下,韩忠埋伏的地方。

“彭脱休走!”龚旺在彭脱身后,高声大喊道。

彭脱边策马边回头张望,满脸乐呵地看着就这般贸然追来的龚都之众,心想这下成了,龚旺要死了,南顿县很快也是自己的。

十里坡周围都是自己的人,这下毫无悬念的一战就快打响,又要很快结束了。

“吁~~”

彭脱拽停坐骑,调转马头回过身来,身旁的士兵纷纷严阵以待,而追至十里坡的龚旺也缓缓稳住战马,双方瞬间成对垒之势。

彭脱军阵前,彭脱阴测的表情再次浮起,幽幽然道:“我说龚旺你真是没有脑子,就这般随我到此,难不成就不怕我再次埋伏吗?韩忠还不现身!”

“什么?”

龚旺闻言顿时神色大失,慌忙稳住随之焦躁的坐骑,朝四处张望。果然不一会儿的功夫,藏匿于四周林中的伏军一一现身,瞬间将龚旺的人马围在寒芒獠牙之下,为首的便是中牟县黄巾头领韩忠,他手提朴刀面无表情的出现在龚旺眼前。

“韩忠!你怎么会在这里?”龚旺直指韩忠,急道:“你怎么会跟彭脱勾结埋伏在此?”

“哈哈哈!”彭脱满心欢喜的拉马朝前走了几步,自认胜负已决,龚旺虽说也带出了三千人马,可皆是骑兵步兵,决计躲不过弓箭手的一通乱射,旋即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龚旺,你毫无胜算,还是下马乖乖受死吧,兴许本统帅还能留一条全尸。”

“呸!要我投降,彭脱你休想!弟兄们~杀!”

“那你就先下地狱去等你兄长吧!韩忠杀了他~”

“咻~”

彭脱话音刚落,锐利的破空声中,嘎然自左侧顿息袭来,彭脱稍扬起的眉睫骤然一拧,下一秒本能般的闪身躲避,这欲一箭封喉的獠牙。

“笃。”

闷响过后,锋利地箭矢已经扎在他身后举旗士兵的旗帜上,不偏不倚地贯在彭脱二字之间。

“韩忠!”

彭脱两眼前恍如炸雷般闪烁不断,原本对准龚旺人马的箭矢,顷刻全冲着自己了。彭脱勃然变色,刚欲破口大骂时,只见正前方缓缓出现一支人马,大旗上拟着龚都二字!这下可把他给吓傻了,顿时脑袋一片空白,龚都不是应该在南顿县内吗?韩忠的弓箭不是应该射向龚旺的吗?为何?为何这一切都不同了。

“龚都!?”彭脱眼神里充满了诧异,愣愣道。

“怎么?”不及百步,龚都已然策马靠了过来,表情阴冷如冰,冷冷道:“彭脱,怎么你当了统帅就不认得我龚都了吗?”

彭脱嘴角略微抽搐,慌忙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韩忠你在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杀了他们。”

面对彭脱的斥责,韩忠依旧纹丝不动的矗在原地。

“韩忠!”彭脱急道。

看着彭脱陷入窘境的模样,龚都一脸满意地点了点头,缓缓道:“还看不出来吗?彭脱,韩忠头领已然归顺于我,你还是速速下马受降吧。”

“什么!?”

彭脱耳如针刺般深感锐痛,这韩忠还没用上就这样倒戈了?如今只有拼死一搏,乘乱逃回阳翟县与张闿另商对策。彭脱的内心是崩溃的,更是愤怒的,他高举大刀,厉声喝道:“弟兄们,给我杀!杀了韩忠,杀了龚都、龚旺者!赏赐黄金白银一箱,婆娘十个!给我杀呀!”

“弟兄们,给我杀了彭脱!”龚都也不落后,立即下令道。

“杀!”

龚都军、龚旺军、彭脱军纷纷吼声,十里坡上下顿时陷入一阵厮杀声中。

“咻~”

“咻~”

“呃~啊!”

“啊!”

韩忠的弓箭手连绵不断的射出弓箭,百支獠牙同时射出,如同密集的蝗虫所到之处必是一片狼藉,瞬息之间就有数十名彭脱军的士兵倒在血泊中,身上像是刺猬般扎满刺头。

两股势力迅速的交战起来,十里坡骤然变成十殿修罗的烈狱之地,到处充满凄厉的哀嚎声。两名彭脱军士兵趁着韩忠军弓箭手取弓箭的空档,双双扑了上去,将弓箭手按压在地,朴刀稍举即落重重往弓箭手脸上砸去,乍然血光溅满二人脸颊,那名弓箭手血肉模糊脸部,已然做不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彭脱受死吧!”

龚都大刀凌空,直取彭脱腰间而去,锋利地大刀如夹带着凶狠的恶意,以及雄浑有力的气势横劈彭脱。彭脱方转马头欲逃脱时,回身却发现龚都已然逼近,急忙架起马刀硬生生迎上龚都的这一击。

“当~~”

“咔~~”

悠忽之间,死神与彭脱只有一步之遥。彭脱用蛮力硬是扛住了龚都这摧毁性的一击,身形却无法承受着剧烈的碰撞,只听到清越的冷器交鸣后,恍有一声骨裂声,彭脱表情扭曲地一头从马背上栽落。

“杀!”

“噗~”

“呜呜~”

弓箭再几发,长矛再几刺,横躺在地上又会是谁的人马,是龚都的、是韩忠的,还是彭脱的。两路人马的步兵就像是乱了套路争夺粮食的蚂蚁,或是一人对两人,或是两人对一人,皆数扭打在一团。

彭脱慌忙从爬地而起,刚欲上前两步拾起已是无主的长矛,来对抗立于马上的龚都时,只听“咻”的一声,锐利的破空声再次在彭脱耳畔响起,只不过这一次,幸运之主没能再次眷顾他。

“呃~~”

彭脱身躯剧烈一颤,然后缓缓垂下头诧异地盯着自己的胸膛,只见半截獠牙箭羽正在胸前微微颤抖,刚握紧的长矛的右手,顿时失去知觉垂了下来,双腿随之也失去知觉,跪倒在地上,一口热血溢出重唇,如川流般一泄而下,紧接着,面目具灰脖颈一软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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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71章 死人如何调遣 ······

“彭脱死了!”

“彭脱死了!啊!彭统帅死了!”

彭脱死了!龚都双眸中流露着却不是喜悦,而是诧异地恐惧。这是何人放的冷箭,这绝非韩忠的弓箭手,这是···龚都凛然拉马回身,眼前的一幕将令使他永生难忘。

对面山坡上的密林边缘,轰然传来足以撼动山林的马蹄声,恍惚之间,一团黑云铺天盖地的朝两路人马席卷而来,如山洪爆发般势不可挡。

“骑兵!?”

龚都胸口剧烈一颤,双眸狰狞地注视着前方,不远处山坡上一支不知来历的骑兵,以瞄准猎物般的姿势,冲自己的人马奔来,周围的空气仿佛被凝结般,杀气充盈于十里山坡上下,压抑地有些令人窒息。

以韩忠手下的弓箭手们开始骚动起来,纷纷转过身去,眸子里闪过前所未有的恐惧感。

······

······

“骑兵!”

“是骑兵!铁骑!?”

一名眼神尖锐的黄巾贼忽然凄厉地叫喊起来,竖起微微在发抖的指头指着前方。

龚都愣愣地看着离自己咫尺近的骑兵,骤然只感脊骨窜上一股嗖凉劲直冲神庭,只见山坡有些颠簸,滚滚烟尘顺势而下,这绝非普通的骑兵所能促成的场景,唯独一物,那便是赫赫有名的铁骑,重甲加身踏地如曳的铁骑才能让人有此错觉,铁骑中正有一人腰携长枪手挽惊弦未定的长弓,双眸如鹰般似乎盯上自己。

“···”龚都幽幽咽下一口浓痰,颤声道。“这些家伙是从何而来的,莫非?莫非是张骁?”

龚都瞪大眼睛渐渐看清那挽弓之人乃是一名少年,心中猛然想到一个人,蔡城张骁,那仅仅十七的少将,一夜间百骑屠戮了近三千员山贼的张骁。

“铁骑!张骁,他是张骁!”

“张骁!小人屠—张骁!”

“人屠!”

混乱的黄巾贼众有人也认出张骁的身份,一呼百应,颍川一带原先就未曾安稳过,先后闹出不少饥荒山贼,张骁十五岁代父领军,一夜凭百骑硬是屠杀了三山九寨三千多号山贼,自此便有了小人屠的称号,颍川的黄巾贼多数是颍川本地百姓,自然知晓张骁可怕,纷纷左顾右盼,先前一闪而过的恐惧感,恍然如蚂蚱般啃噬着本就脆弱的内心。

“杀!”

张骁重唇间忽地迸出一字,声色如雷般炸开,左右骑兵依次列阵排开,一柄柄耀眼的寒芒立于前胸,以张骁为中心形成三角堆扎入黄巾贼群中。

“轰~~~”

张骁的骑兵阵带着自上而下的冲劲,就像一柄无比尖锐的巨大化长枪,捅破以韩忠的弓箭手阵营为外围的人马,紧接着,毫无阻碍般冲进刚经历一阵厮杀早已乱成团龚彭两路人马,上百柄锋利的长枪嗜血成性,刚戳破一名黄巾贼的臂膀,带着惯性硬生生撕扯开那名黄巾贼的皮肉,又将枪头刺入身后另一名黄巾贼腹中,霎时间,连绵不绝的哀嚎声直冲云霄,十里坡下血流成河,毫无还手之力的黄巾贼们命丧当场,部分侥幸因失足跌倒在地而逃过枪头屠杀的黄巾贼,连滚带爬地欲窜出人堆中,他们是有幸躲过长枪,却难防没有章法可寻的马蹄行迹,铁骑胯下岂有完肤,不少倒地未死的黄巾贼也难逃马蹄无情的践踏,纷纷呕血身亡。

屠杀!这就是不言而喻的屠杀啊!龚都心头寒碜,眉头紧锁,调转马头急忙要从中抽身,这时候要想反扑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下不仅仅没能吞并彭脱的人马,反倒把刚拉拢的韩忠和自己的人马给栽进去,龚都发自内心的不甘愿,可若是在耗下去或许连自己的小命也不保,只能弃车保帅先行脱身回到南顿再另作打算。

“驾~”

龚都双腿用力一夹马腹,独自一人乘乱往十里坡上跑去,韩忠与龚旺见转也顾不上什么,拉马狼狈地追了上去。

“啊!呀~~”

“啊~吼~”

几名黄巾贼扛着钢刀,各自发出怪异地吼叫后,齐朝张骁的坐骑扑了上去,试图做最后一搏。

张骁笔直地躯干巍然未动,手中早已换做嗜血的炙热银枪,冷冽地朝前而行。

“哐当···”

“嘶···”

张骁的银枪犹如蜿蜒盘曲地银蛇灵巧般绕过一柄长刀,发出一声清脆地摩擦声后,噗的穿过一名黄巾贼的颈部,枪头自空气划过一道夹着血色的耀眼光芒,立刻朝身后另一名黄巾贼的要害刺去,先后不过眨眼功夫,那两名狼奔欲做最后一搏的黄巾贼脚步猝然而止,随后如同没有支柱的房梁般轰然砸倒下来。二人身后本有相同打算的黄巾贼顿时慌了神,丢下兵器就往左右逃散开。

“少将军,龚都、韩忠等人朝南顿方向跑了。”一名骑兵勒马截杀了一名已然是羔羊的黄巾贼后,向张骁禀告道。

张骁策马回头朝十里坡上一望,果不其然,三人夹带侥幸逃脱的百号黄巾贼正狼狈朝南顿城奔去,他嘴角露出一丝鄙夷地冷笑。自寻死路!

“传令下去,但凡是黄巾贼者,一个不留,我要叫他们知道咱铁骑的厉害。”

“遵命!”

那名骑兵旋即勒马重新迎入混乱逃窜的黄巾贼群中,冲其余正在厮杀的铁骑将士们,高喝道:“少将军有令,黄巾贼者,杀!”

“杀!”

“杀~~”

张骁的铁骑团纷纷响应,嘹亮的呐喊声盖过黄巾贼们的哀嚎声,长枪所到之处,势必要夺走一人性命。溃散的黄巾贼终是难逃一死,顷刻间,铁骑兵四处游荡像一个个游走的死神,追杀逃窜的黄巾贼,很快十里坡下犹如乱葬坟岗,到处是血肉模糊的黄巾贼。

······

南顿县。

李圭负手立于城头之上,双眸尽露忧愁眺望十里坡方向,幽幽间听得到那冲天哀嚎声,以及逐渐逼近的马蹄声。心中许久的结今日看来是得以解开。

那阵马蹄声越发地响亮,终于以龚都为首的黄巾贼慌张窜出林间,头也不敢回得望城楼下跑来,龚都一边策马一边还不停嚷嚷着:“快···快给我把城门打开,李圭,快开城门!”

可当龚都一群落败的黄巾贼狼奔般跑至南顿城楼下,城门却一直未有动静,城楼上的李圭也未曾有过一言一语,不仅如此城楼上的黄巾贼也不曾吭声。

“李圭!”龚都不解地瞪着城楼上的李圭,大怒道:“你这是作何?还不快快开城门,城里的黄巾将士速速为本头领开门,我可是你们的头领啊!”

“李圭!你要作甚?还不快开门让我们进去,难不成你不怕我们杀了你老母?”龚旺恐吓道。

李圭表情冷淡,对城楼下的龚旺视若无睹,阴沉沉道:“欲伤我家母?那你要问问你今日可还有命否?”

“你!”龚都瞠目瞪眼,恨不得飞上三丈高的女墙将李圭活剥,厉声大喝道:“李圭,你居然敢背叛我!待我进城定要将你生吞活剥,南顿的黄巾将士们速速开门!”

龚都的话依旧没有招来开门,这下可把他气坏,心中怒火皆起,扬鞭喝道:“李圭,你到底做了什么,令南顿城内的黄巾将士不听我调遣?”

“死人如何为你调遣呢?”

龚都正欲问清缘由时,城楼上忽地传来一阵沉重的质问声。旋即南顿县主杨赐与杨彪的身影,如梦魇般降临于女墙之上。

······

章节目录 第72章 落幕 ······

“杨···赐?”

杨赐怎么会出现在南顿县,他不是在自己到来前就带着人马不知所踪了,如今为何会出现在此?还有蔡城张骁又为何卷进自己与彭脱的那场厮杀,难不成···难不成?

“李···圭···”

龚都瞋目欲裂,直勾勾地盯着李圭脸庞那略带讽笑的表情,呲牙恼怒:“李圭···原来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你!”

李圭表情未变,神色淡然,缓缓拱手道:“龚头领过奖了,若不是你没有杀了在下,还对我的话百依百顺,李某的计策恐难成。李某代表颍川百姓谢过龚头领杀了彭脱,更断送自己千名手下。”

“你···”龚都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脸色勃然大变,这下算是明白了原来李圭假意投诚,并替自己轻而易举拿下空城南顿,又设计截获韩忠人马,诱骗彭脱围剿于十里坡的计策,皆是骗局,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只恨当初没能早点看穿李圭的把戏,如今悔恨已晚。

“大哥,我们被包围了,我们被包围了。”

“都是汉军!”

“张骁的铁骑也来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正当龚都陷入深思的漩涡之中时,埋伏于城外的杨虎以及十里坡赶来的张骁,已然将他们所剩的百余黄巾贼团团围住,贼堆中纷纷呼喊哀求起来,原本抱有一线生机的南顿居然成为催命符,许多人难熬心中的恐惧,一个接一个将手中的兵器弃置地上,愿此换来小命。

韩忠无力地从马鞍上滑落,屈膝瘫软在地,脸色惨白,眼神茫然仓惶,心中已是万念俱灰,还以为跟了龚都不但能保住小命,还能享尽颍川的一切,现在倒好自己的人马死得差不多了,就连自己的性命也在别人一念之间,再做怎么样的挣扎不过是更催命的结果。

龚都身躯微微摇晃了一阵,表情木讷地望着前方南顿城门牌匾处,忽然整个人头颅朝下从马背栽到地上,毫无防范的头骨顷刻间随着一声闷响,颅骨碎裂七窍流血而死。

“大哥···”

龚旺战战兢兢地看着身边聚集的汉军,突然听到身后一声闷响,当自己回过头去时,才发现龚都已经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

“龚头领死了,死了···”

“···”

“不要杀我,小的愿意投降,小的愿意投降。”

龚都这一死,无疑使得黄巾贼们更加恐慌,吓得全身不受控制地哆嗦,韩忠虽说也是一方头领,当终是肉体凡胎,生死当前岂有不惧之理,慌忙开口求饶。

紧接着,他身后那帮更为胆小的黄巾贼也纷纷开口求饶。在阵阵求饶声中,南顿之危终于告捷,杨赐此次算是要光宗耀祖了,一举铲除颍川黄巾贼几股主要势力,这下可真是要名利双收。杨赐下意识得看了看身边一言未语的李圭,李子钦真乃奇才也,事先料到贼人会来顶城劫持自己,将所有计策托于其母,自己虽在贼营之中,却早已妙计决定胜负于千里之外,此等奇才怕是连司徒王允,司空袁逢、袁隗见了也是欢喜的不得了,老夫这下得你必然能重登朝堂,一展抱负。

······

阳翟县。

何曼等人出人意料的没有走近道去往南顿投靠龚都,而是绕道远行至阳翟县求见彭脱这所谓的颍川统帅,不巧得是彭脱早已不在县内,县内大小事务皆由张闿打点,招待自然也在其中。

张闿于县衙府后堂摆了一张酒席,宴请远道而来投靠的何曼兄弟,以及侥幸识破何曼诡计免于当那替死鬼的丁荪三人。

张闿起身高举酒蛊,深情款款道:“诸位头领远道而来,张闿代我家统帅饮尽此杯!”

何曼、何仪、丁荪三人相继举杯,将酒蛊中稍微浑浊的酒水一饮而尽,张闿立刻亲自为三人斟满酒水,朗声道:“三位头领死里逃生,来张闿再敬各位一杯。”

何曼将酒蛊中的酒水又一饮而尽,道谢道:“张闿兄弟,承蒙招待,我等不胜感激。”

“是啊!多谢张闿兄弟的酒水,我已然两天未沾着东西,甚是嘴馋,还望张闿兄弟不吝多赐些酒水。”何仪贪婪地舔干酒蛊中酒滴,开口道。

“哈哈哈!何仪兄弟放心,酒肉有得是,来人替何头领再取两坛酒来。”

“是···”

左右黄巾士兵刚踏出门栏外不久,门外轰然传入一阵促步声,张闿不知是谁还以为是士兵手脚利索将酒给取回,随口赞道:“瞧着小的手脚倒挺利索,这么快就取来酒,来给何统领们满上。”

岂料入门的却是一名探子,只见探子衣履破烂,全身上下无一处是完整的,像是刚刚从前线赶回似的,伏地哀嚎道:“不好了,不好了···”

“何事喧哗?”张闿起身不悦道。

何曼眼眸一拧,心想是彭脱去攻打南顿的事情玄乎了,何仪与丁荪也闻声回头观望。

“韩忠临阵倒戈,彭脱统帅兵败十里坡,命丧当场!”

“什么···怎么可能,区区一个龚都如何能伤统帅性命。”张闿感到十分震惊,不敢相信道。

“是蔡城的张骁,他们联合南顿杨赐合谋将彭统帅与龚都都算计了,但彭脱统帅与龚都人马厮杀时,张骁率领铁骑奔袭,杀得我军溃不成军,张骁更是当场射杀了彭统帅,龚都趁乱逃脱不知去向,呜呜···”探子带着哭腔回答道。

“张骁!杨赐!没想到被汉军乘虚而入,这下可如何是好啊。”张闿揣手困扰道。

韩忠倒戈?彭脱死了?这岂不是天赐良机让我取代彭脱嘛?何曼眼眸闪过一丝窃喜,本来他们跑来投靠彭脱就是看彭脱为人毫无计谋可言,随时可以取而代之坐拥颍川最大的黄巾势力团,如今彭脱已死,阳翟县的黄巾贼群龙无首,试问还有谁比刚刚脱离虎口的自己更加适合领导他们呢?

何曼把目光移到张闿的身上,他深知现在只差张闿点头,他立刻便可成为这阳翟县的主人,只见张闿神态颇为忧伤,却难掩饰那瞬息而显于嘴角轻微地阴笑。

张闿转向何曼三人,黯然神伤道:“何头领,如今我家统帅不幸身亡,小的六神无主,还望何头领能统领事务替我家统帅报仇。”

何曼先是一诧,狡诈如狼地瞳孔直盯张闿身上,这张闿倒是个聪明蛋,彭脱一死就打算来依附我,也罢,倒不如就此借他的手收拢彭脱阳翟县内的剩余人马。后却故作惶恐之至,连忙起身拱手拜道:“张闿兄弟这可万万不可,我兄弟与丁荪头领远道而来投靠,岂有反客为主之理,这事万万不可。”

张闿面有忧色,叹道:“何头领言重了,何头领乃是大贤良师亲封的兖州大头领,领导我等在合适不过,还望何头领以大局为重勿在推脱,张闿自此就效忠于何头领,誓死追随。”

何仪与丁荪双双愣愣地看着张闿行礼,甚是不解张闿会如此轻而易举将阳翟县拱手相让,何曼倒是看得明朗,张闿不过一个趋炎附势之徒,在失去彭脱的前提下,难保驯服不了那帮阳翟县的黄巾士兵,依附自己估计是他唯一的出路,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何曼心中自是无比欢喜,嘴上却还略带托辞道:“既然如此,何曼也只是暂代彭脱统帅统领阳翟县的弟兄们,张闿兄弟任一头领,待我为彭脱统帅抱得大仇后,在向大贤良师表明一切,张闿兄弟意下如何?”

听到何曼还要赐予自己一个头领当,张闿嘴都快乐得合不拢,忙谢道:“多谢何头领赏赐,张闿定当誓死追随。”

“好!如今我军士气受损还需静观其变几日,再做打算,以免再中汉军的诡计。”

何曼话音方落,门外又乍然传来一道噩耗声,“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众人慌忙朝门外一望,只见又是一名衣衫不整的探子,狼奔般闯入后堂内,扑倒在地,惊恐道:“大事不好了,何头领。”

何曼一眼就认出来人是自己一路安插于颍川一带,以便打探卢植动向的黄巾探子,探子来报只怕是卢植并未想自己所想的一样,入颍川后便奔往南顿县,而是朝自己所在追来,忙问道:“可是卢植的人马有了新的动向?快快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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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73章 离去 南顿县,县衙大堂。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几日未曾沾靠软榻的杨赐正就坐在堂上,这下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稳坐南顿县,眼下颍川黄巾贼首彭脱、龚都已双双暴毙,龚旺与韩忠皆成阶下囚只待呈报洛阳讨给赏赐,在冠冕堂皇的杀之,杨家势必要扬名于颍川一带,想到这一切,杨赐得意地抚了抚下巴的长须,注视着桌案上点燃的火烛,遐想无限。

正当杨赐享受着转危为安的闲适,忽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杨赐双茧卧眉一挑,缓缓看清来者是自己的儿子杨彪。却见杨彪神色匆忙略带慌张,自从听李圭之计开始,杨赐整日提心吊胆,好不容易圆满告捷,这会自己儿子却是这副面容,心中顿时萌生出的尽是坏念头,精神紧张地急道:“赐儿,何事如此慌张?莫非又有黄巾贼前来生事?”

杨赐倒吸一口气,咽下急促地气息,为难道:“并非此事?”

“那是为何?”

“只是···只是张骁他···”杨彪迟疑道。

杨赐皱眉不悦道:“张骁!?他有何事?”

杨彪犹豫道:“他···他率领铁骑已然出城,说是要回蔡城复命···”

杨赐心头稍缓脸色去一反常态的冷峻,沉声道:“既然他要回去向他父亲复命就复命去了,这有何好禀报的。”

“可是···”杨彪垂头低声诺诺道:“子钦也,也跟着出城去往蔡城。”

“什么!”杨彪心头一跳,整个人从座位上跳起,气急败坏道:“张骁回他的蔡城,带上子钦是何意思?”

杨彪的语气偏低,辩解道:“并非张骁带走子钦,而是子钦自愿前往,他说既然黄巾贼之事已经平复,他也就功成身退去蔡城接其李母,便要往娘家江夏避世隐居。”

听完杨彪的话,杨赐心中顿时如遇冷霜般深受打击,原本还想着靠李圭让自己重登朝堂,这会煮熟的鸭子飞了,杨赐感到浑身如坠冰窖,骨头稍稍发出咯吱声,整个人几乎被冻得僵持住,久久未有动作。良久过后,他才稍稍仰头喟叹了一气,释怀道:“罢了,罢了,是为父欲强人所难,子钦要去哪里就去哪里,为父有些累了,没事你也下去歇息去吧。”

“孩儿告退!”

······

阳翟县,县衙后堂。

此时天色早已昏暗下来,烛火摇曳照亮堂内所有人的脸庞,听完前方探子的来报,何仪与丁荪二人听罢顿时心生畏惧,卢植那五营的实力是如何的可怕,恐怕只有亲眼所见,看见那舔嗜人血的刀口,才会知道它的厉害,卢植在短短不到半日功夫,先后截杀杜远、吴桓二人的人马,犹如魅影般追赶至此,尽皆面露惊恐之色。

卢植领军素来参照前人父辈所示、所诫行事,说好听的叫做墨守成规,说难听点就是死心眼,老固执一个,何曼原以为他屠杀杜远、吴桓二人后,势必会北上围剿张角老儿去,却不知如何发现济阴还有漏网之鱼,竟然追杀至颍川地界,更没想到卢植在知道南顿失陷的情况之下,没有去支援南顿反而直扑自己所在阳翟县而来,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张闿担忧道:“何头领,如今该当如何?”

何曼双眸一缩,冷冷道:“看来卢植的大军不日就会抵达阳翟县,到那时我们只怕与济阴那帮兄弟一个下场,唉···”

“这···这可如何是好···”何仪与丁荪纷纷黯然欲言又止道。

“逃吧,像济阴一样,逃吧,头领···”探子突然低声插上一句道。

“逃?”何曼忙冷眼一瞪,吓得探子急忙垂头避开他那冰冷的目光,截断探子惊慌中险些道明济阴之事,冷冷道:“逃?我们还能逃往何处?”

张闿眼珠稍动,忽然开口道:“何头领若是信得过小的,小的倒是有一去处。”

“哦?张闿兄弟有点子,快快道来。”

“阳翟县外百里处便是崇山峻岭,这当中有一处斜谷峰,曾有山贼出没,后来山贼来攻阳翟县被朝廷所灭,可那山寨却未被剿,我等大可先行避祸于斜谷峰,一来可以躲过卢植,二来待时机成熟再杀出来,何头领意下如何?”

何曼眼皮低下,目光中掠过一丝狡诈之色,嘴唇一抿再抿,终重重一咬,凛然道:“罢了,就听张闿兄弟的,退入斜谷峰暂时消失于颍川,待日后时机成熟咱们势必占领颍川各县。”

“头领英明!”

片刻之后,何曼、何仪、丁荪、张闿四人统领阳翟县上下黄巾贼三千号人,连夜撤出县内,前去斜谷峰暂避卢植。

······

蔡城郊外。

张骁与张旗于黄昏日落之际汇合,整肃军装稍歇了片刻就又朝蔡城的方向赶去,一路上,李圭忧心忡忡未有片语发出,神色疲惫地看着将士们高举照明的火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顾虑什么。

张骁策马靠近李圭,安慰道:“李师傅,我看你神色颇愁,可是有心事?”

“唔!”李圭也不知是回答还是否认,就应了一声,叹气道:“张骁小子,不想你我三年未见,再见时李某却是这副德性,只怕顶城李氏不再会认我这一弟子,实在惭愧。”

三年前,李圭与蔡城的张家早有深交,张瑾当年正率部攻打蔡城附近的山贼们,可惜几次围剿不成,更险些兵败颍水河畔,幸得路过的李圭出了个点子,这才将久久不能覆灭的山贼彻底扫除,此后张瑾更是挽留李圭做了自己儿子张骁半年的师傅,说来也算张骁半个师傅,师傅有难做徒弟的岂能坐视不理,因此张瑾才会派出铁骑协助杨赐灭掉龚都一伙人。

张骁回想起当年与李圭第一次见面时,自己才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子,空有一身武艺,稚气难脱,在李圭细心教导下方有今日的稳重,那时李圭为自己传道授业是如何气宇轩昂的模样,若不是庶子出身,想必早已是李氏宗族要员,如今鬓角吹须凌乱,面容甚是憔悴,让人感到无尽的沧桑凄凉。

“李师傅,且不可妄自菲薄,你曾经告诉我,人终有一时不得志,你为全族性命灭贼大计不得已降于黄巾贼,相信你的族人会深明大义的。如今黄巾贼已灭,你当首功,家父欲请师傅做我蔡城谋士,施展师傅胸中大志。”

李圭苦笑的摇了摇头,劝阻道:“此举万万不可,如今李某未任杨赐帐下,反倒跑到蔡城做了你父亲的谋士,试想杨赐会作何感想。”

张骁沉思片刻,李圭所言确有道理,杨赐乃是帝都名门之后,官职有比自己父亲大上几品,如今李圭以去蔡城寻母为由拒绝了杨赐的任职,又跑到蔡城当了谋士,那杨赐还不气得找个机会对付他们父子俩。

想到这些,张骁幽幽叹气道:“唉~如此,家父可真要错失像师傅这样的人才助他了。”

“小子长进还不少,一点就通,是个可造之材,他日若遇云流势必如云卷万里般叱咤行走于天地间。”

“云流?”张骁不解李圭的意思,问道:“师傅,这云流是何物?”

“哈哈哈!小子年纪尚浅,他日自会知晓,前面不远便是蔡城,我也该告辞了。”李圭勒马道。

张骁忙问道:“师傅不去蔡城接李母吗?”

“不必了,家母此刻应该已经早已离开蔡城,去往新野寻亲戚了,我就不去蔡城打扰令尊了。”

“这···”张骁与张旗纷纷赶到十分诧异,李圭为了防止张瑾于蔡城强行留下他,早就交代其母在传达消息后,就辗转去往荆州新野,这样自己也不必再登门寻母,张瑾也就没有机会挽留自己,李圭做事一步步早已预谋成计,先是以去蔡城寻母为由避开杨赐,如今又以同样的理由要离开,任谁也想象不到。

张骁与张旗见李圭要走,心中甚是着急苦于没有合适的理由将其带到蔡城,眼看就要抵达的蔡城就在前方,却没能拦住李圭离开的决心。

张骁心有不甘,倒也坦荡,缓缓作揖道:“师傅欲走之意以决,如此做弟子岂能再强人所难,就此拜别,保重。”

“东东~”张旗急忙欲开口劝阻,忽然间晃过张骁那双异常坚毅的眼神,眉头不经意间蹙紧嘴却闭而不语。

李圭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舒眉作揖回敬道:“小子真的长大,时候不早,你我就此别过,代我向张大人问好,李某告辞。”

目送李圭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张骁心情虽重,表情却很释怀,凭心而论,张骁觉得自己父亲妄想强留李圭是有些不道义,如今听了李圭一席话,将他就这样放走,难免会遭到张瑾的斥责,但是人若违背自己的本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话,那与烧杀抢掠的黄巾贼又有何区别。

思虑自此,张骁仰头释然道:“张叔我们走吧,父亲还在等着我们呢。”

当张骁的铁骑再次行进时,天际云流恰好飘过蔡城,那股云流却未有片刻逗留,又朝远方驶去。

······

章节目录 第74章 真定郡 常山,真定郡。

清晨扫雾的阳光,一缕缕冲破重重阻碍照亮这个世间,却无法给予百姓所求的温暖,一个温暖安稳的世道。

乱世之下,何人安居得下,对于百姓而言除了深受朝廷的苛捐杂税外,更要被战乱所荼毒!

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们,他们曾经期盼州郡太守会派兵前来救他们,可苦苦等来的是一个个出城送信被杀的消息,他们在万般无奈下只能自食其力,在没有地方守将兵力的情况下,各家各户壮丁集结以扞卫自己的家园。

又是一夜厮杀,在郡里一名学过武艺的男子带领下,百姓愤然反扑终于击退围困郡县多日的山贼,可代价是巨大而又沉重的,阳光刚令街道的视野变得明朗时,一群人分别抬着一具具冰冷的尸首,已然游荡在郡城当中,寻觅尸首的家眷,哭喊声倾刻间冲荡在巷子屋檐。

“赵布,赵布家的家眷在哪里?”

“儿啊,李程,我的儿啊!”

“呜呜,啊!天啊,怎么会这样。”

“噗······”

“周大妈,周大妈醒醒。”

大街上混乱不堪,哭声与叫喊声交错在一起,全城沦陷在无比悲伤中,失去亲人的,家园支离破碎的比比皆是。世道铸就了百姓难以逃脱的厄运,郡县一些富商试图扼住命运趁乱带着家眷逃离,不想半路就让贼人截杀,一家老小无一幸免。

“赵云!赵云他带领义军打退山贼回来啦,大伙快去看看,快去看看。”

“赵云~”

“赵云回来了,赵云回来了。”

“快,我们也去看看。”

忽然间,人群中有人高声大喊道,顿时吸引众人的注意力,许多人将悲伤暂时搁浅,齐朝真定郡城门口聚集。

······

官渡渡口。

一人跨马肃立于渡口河岸最边缘,战马略显得有些躁动不安,因为稍有不慎就将坠落于前方茫茫吞人的黄河之水中。那铿锵的河水声音震耳欲聋,不时相互碰撞而成的河浪猛然击打在河岸上,声势十分骇人。只见骑马之人面不改色地注视着黄河之水,似乎有所思忖。

身后头戴银盔的男子忽然勒马朝前,向站在风口浪尖的男子问道:“大哥,德弟已然去请卢植,你说那老匹夫能答应吗?”

男子狐眼微凝,浓眉稍紧冷冷道:“若是前些日子我们去请他或许难成,如今之际,朱儁大败于黎阳城外,只怕卢植不愿意北上也不行。”

银盔男子略一思考,旋即面露担忧之色,向男子说道:“那匹夫素来固执,藐视咱们曹家,今日若是点头答应与我们合兵北上,势必也会百般羞辱兄长,兄长何必···”

“报···”

银盔男子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探子飞马急报。

探子动作连贯老练随即勒缰跳下马背,伏地禀报道:“启禀议郎大人,洛阳传来消息。”

“何事?快快讲来!”

“幽州太守刘焉上表幽州前些日子也遭黄巾贼突袭。”

“什么?”银盔男子闻言大吃一惊,哑然道。

男子面色微变,浓眉紧锁,语气却异常冷静缓缓道:“后来呢?”

“危机已解!”探子继续道。

危机已解?就这么简单?男子款款勒马回头,朝天际边逐渐向自己所在方位靠拢的乌云瞅了一眼,吸了口气,又问道:“可知是何人助他幽州解围,北平公孙瓒?还是渤海的袁本初?”

探子回答道:“回禀大人,并非二人人马,而是一个叫云襄的和涿县来的义军所为。”

“云襄?”

男子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异样,嘴角浮起一抹诧异地笑意,淡然道:“想不到小小贫瘠的边陲之地,居然出了这么一个无名小卒,有趣,有趣,但愿此番北上能与此人相遇。”

男子眸子里性质高涨,原本阴冷地心思似乎被这个素未谋面的人所牵动,恨不得立刻飞到冀州,视角再一次往回黄河之中,语气忽然变得嘹亮起来,大声令下道:“曹洪传令下去,迅速备好船只,我欲先行就不等卢植了,由你带人在此等候他即可。”

“遵命!大哥。”

······

“吁···”

“呼噜噜。”

一匹清俊的白马嘴里直吐浊气,被马鞍上身披银白盔甲,肩挂红珊披风的男子拴住了行动,只得来回在原地挥动厚重的马蹄,重砸于地面,男子脸颊旁沾染着斑驳的血迹,目光充满坚毅与愤恨,左手所擎七尺长枪,银白的枪头满满都是穿膛敌人的鲜血,他抬头四处观望远远正向他靠拢的百姓,以及周遭的残墙断壁,心中暗暗喟叹不已。

“子龙回来了,子龙回来了。”

“子龙把山贼都剿灭啦!”

率先靠近他的几名较为年长的百姓纷纷赞许道。

赵云连忙从白马上翻下,扶住年长的百姓,沉痛道:“子龙无能,有愧诸位长辈的期望,只能将山贼打退,却未能保全咱真定郡,害得众多乡亲无辜送命,子龙有罪啊。”说着整个人朝前跪倒,热泪直往眼眶外流。

“子龙贤侄,快快起来,若不是带领大家击退山贼,咱这郡县恐怕早叫人屠杀殆尽。”

“是啊,子龙莫要太过自责。”

“子龙你已经救了咱真定许多百姓,莫要再说这样沮丧的话。”

年长的百姓纷纷安慰道。他们清楚若不是赵云单枪挑了来犯山贼的头目,真定郡遭受到的破环远远不止眼前这些,兴许自己都将沦为奴隶甚至丧命。

“多谢乡亲们的谅解,子龙定当剿灭山贼上下,为咱死去的乡亲报仇雪恨。”赵云捏紧龙胆长枪,神色异常坚毅,双眸尽是冰冷的杀意,胸膛翻滚着家破人亡的愤慨,赵云自小孤苦伶仃,幸得邻里邻外照顾勉强成年,后在乡亲的推荐下拜了帝师学艺五年,对于他而言真定郡上下的百姓皆是他的亲人,看到数不清的百姓遭到山贼的荼毒,他恨不得此刻就杀上山贼巢穴,一举歼灭山贼,但他心中更是明白,单凭自己双拳难敌众贼,而真定郡为保卫家园临时组建的义军,经过此战下来早就所剩无几,想到这里他难免有些力不从心,蹙眉凝思暗暗自语:“如今能随我杀上山贼窝的人已经所剩无几,这下我该如何是好。”

“子龙,眼下咱真定郡所剩的壮丁已经不多了,恐怕无法随你一起去剿灭山贼,你作何打算。”

“是啊,凭你一人武艺在高强,也不能独自去剿那山贼啊!”

几名妇孺眼见赵云带回来的义军所剩无几,加上真定郡本就人丁单薄,若是在全随赵云去打山贼,这个郡县假以时日便会成为人烟罕见的荒城,众口纷谈道。

“这···”妇孺的只言片语正中赵云下怀,他顿时无言以对为难的低下头,微微思忖了一番,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群憔悴不堪的老百姓,能拿起兵器还有几个,或者说敢杀人的还有几个。

“子龙,我前些日子听人说幽州一股义军,破幽州黄巾贼,斩黄巾贼头领程远志,更是擒拿了那张角的胞弟张宝,领头的唤作云襄,他们近日似乎刚踏足冀州,似乎有人说他们去冀州城,不如你去寻寻。”

“云襄!”赵云听得眉头一跳,目光扫过前往冀州城的方向,忽地想到冀州那么大,找一人犹如大海捞针,岂有那么轻易,又叹道:“冀州地大,若是要想找到那所谓的云襄,只怕是难上加难,更何况我若去冀州来回也要三五天,难保山贼在来攻击咱真定郡,此法略微不妥。”

“这···”

“是啊,子龙说得颇有道理。”

“那这可如何是好?”

几名年长的老者听完赵云的分析,再细细作想不无道理,纷纷担忧道。

“我倒是听此去百里外有北平的公孙瓒在招兵买马,以抗黄巾贼,不如子龙你先去投他,让他领军来攻山贼为咱真定郡解决隐患。”见寻觅云襄相助之法无果,老辈中又有人提议道。

“公孙瓒?可是北平公孙瓒?”赵云问道。

那位提议的老者点头回答道:“不错,正是他。”

赵云仰天呼出一口浊气,似乎对于这个提议有所异议,不过很快他就低下头,丧气道:“如今之计,恐怕也只有如此。”

······

PS:夜寒继续更新还望读者多多支持,看着那少的可怜的点击量,我真的有放手的灰心。

怎奈世人皆无意,焚笔断墨泪满痕。。。

章节目录 第75章 大义 黎阳城。

经历前后几次攻城,几次险些放弃的念头,张角再一次在自己的信徒面前展示了神一般的奇迹,短短一夜反扑朱儁大军,歼灭汉军不下万人,成功脱离了黎阳城这多日来的牢笼,在高升退回黎阳的翌日,他稍作整顿,又以自己满口的黄天当立为由,怂恿这帮刚刚死里逃生的信徒,准备北上与自己的大军汇合一举拿下冀州信都。

留下早已鸡犬不闻的空城一座,整座城门四门大开,城内到处陈列了枉死的百姓,破败不堪的房屋下,相互倚靠着两具早已发凉的老夫妻,双眼尤睁望着高高不见顶的苍穹,再也没有任何想法。

与此相似的场景还有远在颍川的。

等卢植五营的人马在吴桓带领下抵达阳翟县时,准备一举歼灭何曼等人,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一座早已鸟兽尽散的空城。城内大半民房建筑皆被破坏地无法修复,许多无辜的百姓横尸于大街之上,屋内可用的,以及过冬的粮食储备皆不知所踪。

“将军,这城门大开,莫非其中设有埋伏?”宗员勒马朝阳翟县内一望,沉声道:“是否需派将士们先行入城打探虚实?”

吴桓策马向前,朝卢植一拱手,请命道:“将军,小人愿意前往打探。”

“唔!”卢植随口应了一声,挥手示意道:“大军原地休息,就由吴桓带你三百人入城探探。”

吴桓朗声应道:“遵命!”

吴桓领了军令,点起三百名士兵就往城内奔去,所点之人皆是随自己投降的黄巾旧部,可见卢植别有用心。

远望渐渐入城的吴桓,卢植满意地捋了捋下巴的长须,若是城内真有埋伏,死得也是黄巾贼他们自己人,伤不到自己人马分毫,再者卢植本就没有轻饶吴桓的意思,只是暂时不杀他,如今令他去打探城内情况,要是遇上埋伏死了,或是伤了,也怨不到他卢植身上。

吴桓搜遍全城也毫无收获,城内除了满地焦尸外,连一头尚存声息的家畜也没有,看着这一幕幕惨绝人寰的场景,身为杀戮已久的黄巾贼头头,他第一次感到不安,济阴县外那场屠杀悄然浮上眼帘,他勒马掩目避开这一切,匆忙出城禀报了城内的一切情况。

悉听过后,卢植面露阴沉,厉声道:“这帮逆贼逆党竟然如此没有人性屠杀整座城池百姓,卢某定当诛灭所有黄巾余孽。”

黄巾余孽!这话显然包含吴桓等人,吴桓自知一死尚不足惜,可是那帮因何曼设计而死的弟兄们大仇未报,他心中甚是不甘,捏拳跪地道:“将军,小人自治罪孽深重,一死是在所难免的,可小的有一事相求,求将军放过那些随我一同归降的兄弟,求将军放过他们,小的愿意代他们一死。”

“吴头领···”

“呜呜···”

吴桓身后几名黄巾贼听得不禁哽咽起来,纷纷随之下跪。

“将军,宗员以为他们既然有心改过,还请将军网开一面,让他们戴罪立功。”宗员急忙上前劝说道。

“宗员!”

“驾···驾···卢将军,卢将军!”

卢植怒目未扼,微微朝他瞪了一眼,刚要破口大骂时,身后传来快马加鞭声。

一骑如飞,从北方飞驰而来,打断了卢植满腹的恶语,卢植提眉凝望心中顿生忧虑,难不成是朝廷又生事端?早在卢植与皇甫嵩分兵离开洛阳时,朝中阉党与外戚闹得不可开交,阉党主张劝降安抚,当中的阴谋也只有他们自己心知肚明,如今有飞马传讯,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很快,卢植就发现情况并非自己所想。

由洛阳发出的讯息理应由西边来才是,为何会从北边传来,而且看探马的口气,此时非同一般,卢植凝神细细一看,这不是许昌曹嵩次子曹德吗?他怎么会回来这里?

曹德策马冲到卢植跟前,双臂猛地一勒马缰,吃力地稳住长时间冲刺的战马,卢植神色颇为诧异地望着这位不速之客,其父曹嵩乃是官宦曹腾的养子,曹嵩本姓夏侯,却卖给曹腾当了养子,曹嵩倒也不浪费生来的机会,成年之后以权导利,逐步壮大曹家的势力,汉灵帝即位时曹嵩并未满足朝廷赐予他大鸿胪的官职,花去重金为自己买来太尉一职,卢植素来厌恶阉党因此与曹氏也就少有交集,如今曹德突然来访,只怕是别有目的。

“曹德!你不在你曹家许昌安闲过日子,跑来这里作何?”

曹德听得出卢植这番话的言外之意,却也不反驳,反而谦逊拱手道:“晚辈曹德见过卢植将军。”

“这里非朝堂也非府邸,客套的礼节就免了,还是说说你为何而来?”

卢植丝毫不愿接受曹德的敬意,在他看来曹家虽非宦官所生,却是宦官家一米一滴养大,譬如亲生,他对此无比厌恶。

“是!”曹德悠悠应了一声,将冀州之事一一向卢植细细说了一遍,卢植等人听罢顿时心生惊讶,面露皆为担忧之色!这个朱儁果真不负众望呀!堂堂大汉军队,居然落得如此惨败,可恨皇甫嵩老眼昏花竟会重用此人。

宗员勒马朝前,皱眉不悦道:“朱儁自视高傲,兵败黎阳,这与我们何干?”

曹德略加思忖,想到来寻卢植前自己兄长曹操所言,务必对卢植要忍气吞声,不可呈口舌之快而误了大事,便将腹中怒语就此烂到肠子里,和颜悦色道:“乌桓将军说得是,只是这黄巾贼猖獗,若是皇甫将军的大军被其两面夹击,恐怕大汉天下诸将皆要寒心,这黄巾贼乱只怕也无法荡平了。”

这下一语正激卢植软处,卢植不禁目光冷凝,眉梢皱紧,吐字异常清晰嘹亮:“放屁,卢某这五营将士与乌桓军骑岂是他皇甫嵩所领将士可比,他无能荡平不了黄巾贼张角,待卢某挥师北上,定要他黄巾贼荡然无存。”

“将军的意思是答应了,”曹德大喜道:“愿意同我兄长一道去冀州剿灭黄巾贼?”

“哼!”卢植勒马掉头背对着曹德,眼尾瞟了瞟站在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吴桓,冷冷道:“曹阿瞒,曹阿瞒,哈哈!罢了老夫就与你一道北上。”

曹德听得卢植左一个曹阿瞒,右一个曹阿瞒的羞辱自己的兄长,心中虽是气结怒满,但却怕惹怒卢植令他改变主意,当下也只好忍了这口气,低头假意谢道:“如此晚辈代我兄长先行谢过将军。”

卢植不以为然道:“曹阿瞒现在何处?”

“兄长正于渡口准备过河船只,故而派我前来。”

卢植微微将脸侧向曹德,稍加肯定的点了点头,嘴里却还是讽刺不断:“这个阿瞒倒还有些远见,看来你们曹家要想规规矩矩扬名的话,非他不可。”

“···将军过奖。”曹德不敢多言,忙转回正题道:“将军时候不早,还请将军早些出发,以免误了时机。”

“宗员!”卢植突然高声命令道:“传令下去,大军改道即可前往渡口,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卢植下完令下意识地又看了吴桓一眼,心想眼下有外人在贸然处置吴桓的话,难免落下把柄,既然阳翟县的黄巾贼已经不知所措,也就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索性暂时留在身边,一来卢植看吴桓勇猛不惧生死,倒是可以做一路先锋,二来吴桓若有异样他也便于即可手起刀落取他性命。

“吴桓!还不归队!”

“唔···”

“呃哼···”

吴桓微微沉吟了一下,还未能及时反应过来,幸得宗员一声提醒,忙点头道:“属下明白。”

“出发!”

宗员振臂挥下,大军缓缓朝渡口行进,独留阳翟县一座死城无人问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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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76章 数面之缘 ······

冀州地界内,了望山。

了望山,位于冀州信都城外百里处,山下搅乱成网的溪流交错流向信都的护城河,怃地拔地而起的山峰高耸入云,偏北的山上光景本该贫瘠不堪,恰得河流庇护了望山树林成荫,竟无一条山路可行至山顶。

山脚下,一行军旅缓慢前行着,领头的驾驭马匹有说有笑的,纵横两列并排而行的共计十六人。

这两日来的行军之旅,云襄军与孙坚军已然结成莫逆之交,孙坚向云襄坦诚来冀州灭山贼的由衷,云襄也替孙坚解答心中所获,其余人等纷纷洽谈不休,就这样安然地渡过两日,眼前就要抵达冀州信都。

“妙杰,此去孙某去冀州见了韩馥那厮,孙某会向他说明一切,让他替你表奏天子,告之张宝已擒,到时候大白于天下,你等也不必担心被人陷害成黄巾贼同伙。”孙坚轻挥马缰,承诺道。

“如此就有劳孙将军,为我等洗刷冤屈。”云襄双手作揖恳切道。

“哎,妙杰,你这说未免太见外,你等壮士救我长沙将士与危难中,我孙文台可是打心里喜欢你,昨夜方说好以叔侄相称,怎么今日又扭捏客套起来,如何一点也不像当日一举将山贼抛掷空中那般英勇洒脱的一军之帅呢?”孙坚嘴唇上下蠕动,不悦道。

两日的交谈中,孙坚觉得云襄不仅武艺高湛,就连谋略也一点不输身为谋士的郭嘉,可谓是文武双全难得一见的人才,看得孙坚心中甚是欢喜,放眼当今天下,那些所谓达官贵人之子,之孙,何人能及,何人敢为云襄所为?所以发自内心的希望就此与云襄结下不解之缘。

黄盖听闻后勒马靠近,随声附和道:“就是,云公子这般说辞,莫不是要与我等判若鸿沟?”

“黄老将军,这话严重啦!我家公子岂是如此无情无义之人,权当是为郭奉孝求此人情。”郭嘉连忙辩解道。

“老黄,你这是什么意思?”张飞催马向前,对黄盖的话质疑道。

黄盖见玩笑过火,忙赔礼笑道:“云公子,奉孝莫怪,老匹夫乱语谬言,都做玩笑话,玩笑话。”

郭嘉是老实人,自然不懂的圆滑之说,顿时一窒,见云襄朝他淡淡一笑,转而哈哈笑道:“奉孝是读书人,实在不懂老将军的滑稽之语,竟然还信以为真,自作笑柄,惭愧,惭愧。”

“翼徳,这是老黄在与你等说着作笑罢了,他就这德行你甭理他。”韩当开口解释道。

“这···”张飞恍然大悟,愤愤道:“原来你们又在玩把戏,公子你真不够意思,早知道老黄在说玩笑话,也不告诉俺,还让俺蒙在鼓里,俺老张不和你们在这里玩文字游戏。驾···”张飞说着策马朝前方了望山先行奔去,转过一山弯后,消失在众人视线。

“翼徳,翼徳···”

“三弟。”

“老黑,老黑。”

众人苦叫无果,黄盖和韩当连忙拍马追赶上去。

“驾···”

马蹄飞奔,泥土洼地四溅起水花,如涨潮的海水般,起落皆在转瞬间。

“我三弟过于耿直,让孙将军见笑,回头定让他向将军请罪。”刘备见二人追赶后,上前替张飞抱歉道。

“哈哈!无妨无妨,翼德不过过于耿直些。”孙坚大笑道。

关羽道:“是啊!翼德就这点牛脾气和他那一身肤色最为特色,大哥你又何必怪他。”

“哪里来的黑鬼?”

远处突如其来的异样声响,忽然遏制住众人的交谈,云襄霎时眉头蹙缩,头也不回的下令道:“老管,元绍护住奉孝,玄德领兵速速做好备战准备,其他人随我前去一探究竟,其他人随后赶来。”

“是···”

孙坚眼见云襄如此神速的部署,简直目瞪口呆,一时间忘了下令,只得附和道:“程普,传令下去,长沙将士皆听玄德指挥,不可擅自行动,违者斩!”

“遵命,主公!”程普锵然一应,抱拳道。

······

帝都洛阳城,荀家。

荀家乃是洛阳名门望族,府邸自然也不小,这不大堂议室迎客之地就能容乃百人余,可惜如今却空荡荡独一人在其中徘徊,几日来洛阳内消息不断,有喜有忧。先是传遍洛阳上下人尽皆知的云襄,于涿县解救幽州百姓不受黄巾贼荼毒之害,瓦解黄巾贼妄想吞并幽冀两州形成掎角之势的阴谋,令洛阳各家各户无不称赞,就连在朝几位元老级别的大臣也纷纷赞许,更有人提议天子册封招揽云襄入殿为官之说。

随后又传来冀州黎阳兵败的消息,一些弹劾皇甫嵩的朝中大臣,以宦官张让等十常侍为首,众说纷纭皇甫嵩倚老卖老,刚愎自用,轻用朱儁等人导致黎阳兵败,张角老儿侥幸逃过一劫,冀州危在旦夕闹得人心惶惶。

这日荀彧从自己兄长那得知此事后,独自一人游走在空荡的大堂内,满目悠然随手负卷于背,抬头瞻望屋顶房檐壁角,忽然发现竟有一隅空隙处徒生蛛丝网,心中喟然道:“偌大的地方若无人打扫,终将蛛丝满布凌乱不堪,天子骄奢惯了天下,自然生出诸多乱事,也自然会有人出来扫平四海,这便是张良所谓的诸事生而众生平吧,云襄?幽州自是你解,不知你能否平这冀州之祸呢?”

荀彧自语声刚冲荡大堂飞出屋外时,门外徒然冒出一个身影,迈过门栏,出现在荀彧身后,冲荀彧一拱腰,这显然是荀彧家的下人,恭敬道:“三公子,府外有人指名道姓求见您?”

荀彧语气微淡,似乎不喜欢别人打搅他一个人清静的样子,“何人?若是达官贵人或是父亲的同僚,都替我打发了。”

“此人只说他姓戏,说公子与他曾有数面之缘?”下人说道。

“戏?莫非是他?”荀彧眉睫一跳,眸中闪过一道惊喜之色,急忙道:“快···快替我将他请进府邸,就到这大堂来。”

“小的明白。”下人应声退了出去。

荀彧托起右手中的书卷,上面琳琅满目的字眼,无不尽显文采与政治远见的文章,最后的落款正是一个戏字。荀彧微微一笑:“戏兄,想不到这么快你便来洛阳找我···”

······

PS:夜寒不想在推广了,累了静静地写完自己的愿望就好。。。

章节目录 第77章 公孙瓒 ······

“哪来的黑鬼?”

“看他模样像是山贼,居然还有坐骑。”

一群汉军打扮的男子拦在山路中间,对先行而至的张飞指手画脚议论其来路。

“咴律律···”

张飞拉马勒缰,舞动丈八蛇矛自成一圈附在身后,还在气头上,见来路不明的人马挡住自己的去路,毫不客气地示意道:“你们是何人,敢挡俺路,想要吃俺丈八蛇矛吗?”

“咯哒哒···”

一阵马蹄跺地声后,汉军群纷纷让开一条道路,路中一年纪与张飞相仿的男子骑白马,亦步亦趋的来到张飞面前,指着张飞呵斥道:“哪里来黑鬼如此叫嚣,可把我北平公孙家放在眼里。”

“北平?公孙家?”张飞挠挠后脑勺,素来不晓天下之事的他,怔怔地看着眼前出现的男子,愣愣道:“又是谁家奴仆,俺不曾听过。”

“公孙将军,此人气焰嚣张,私自闯入了望山怕是山贼,还请将军拿了他,让他见识见识咱北平将士的威风。”骑马男子身边的士兵建议道。

“嘿,尔等鼠辈,休要诬陷好人,俺张翼徳乃是云襄军帐下大将,才不是那狗屁山贼。”张飞见拦路的信口雌黄,怒喝道。

“你这黑鬼,管你什么云襄,云想的,休要猖狂,吃某一刀,让你见识见识某公孙越的手段。”骑马男子不听张飞辩解之语,骤然策马,挥刀相向直取张飞头颅而去。

“嘿嘿嘿···公孙将军。”

众士兵见公孙越拍马出阵,纷纷呐喊助威道。

“找死······”

张飞大喝一声,怒眼圆瞪。丈八蛇矛猛地挥出硬生生挡开公孙越霍然挥下的大刀,两股兵器碰出火花及深沉的碰撞声,首次交锋下来,张飞依旧镇定自若稳于马上,公孙越却摇摇欲坠险些落下马匹,他强拉马栓捆成一圈牢牢握紧,双脚倏得夹紧马腹,方才稳住上身。

他眸子闪出些许不安与惊讶,看着张飞不起眼的面貌,心里徒然打了个寒颤,小小一个了望山竟有如此身手不凡之辈,凝思自语道:“想不到这黑汉武艺如此了得,冀州果然有不少藏龙卧虎,怪不得大哥不远北平来到冀州,并未在信都逗留太多时日,就借故出城招兵买马。”

张飞见他良久未有反应,喝喊道:“嘿!你这白脸怎一招就没力了,到底还打不打,俺正有气没处撒,活该你当这倒霉蛋,来,吃俺一招。”

说着张飞不容公孙越喘息回神,长矛劈天盖地便冲公孙越打去,公孙越心头一惊,匆忙抬刀迎击,怎知张飞蛮力如牛,即可便双手不敌只得生生将刀柄靠在胸膛,才能勉强与之抗衡,他紧捏刀柄斜视身后的士兵,众士兵看在眼里却无动于衷,或者说是让张飞这身本事给吓到失了魂。

公孙越全身滚烫,脸上的肌肉似乎不受控制般跳动了几下,扬声冲士兵们,恶骂道:“尔等是要看我活生生让这黑鬼劈剐了吗?他娘的,还不帮忙?”

“···”

众公孙军士兵当即傻了眼,公孙越竟然这么快就叫救命,这下先前对张飞那般的谩骂,全然可能成为致死的导火线,几名士兵脚跟纷纷稍稍向后拨了拨土,不敢上前相助,更有甚者唯唯诺诺的开始在往后退怯。

“他娘的,你十几个还怕一个黑鬼,要是我得脱身定斩尔等,定要你们死无全尸。”公孙越咬牙切齿,破口大骂道。

众士兵闻言,眉头一跳,眸子里的生机纵然全叫一阵袭来的山风剥夺,瞳孔忽缩忽散,强将卡在咽喉的一抹唾沫吞入腹中,惴惴不安的等待左右有人先作出表率上前救主。

或许这一迈步,便是阴阳之隔的界限,众士兵迟迟未敢动手。

“杀···”

终于,几名颇有勇气的士兵,在心里做了多少斗争纷纷相望点了点头,齐举朴刀嘴里叫嚷着,奔杀向张飞。

“尔等鼠辈,想仗着人多,哼,吃你黑爷爷一击。哈喝····”

张飞大喝一声,蓦地,压垮摇摇欲坠的公孙越,公孙越的战马终因前蹄失力向前扑倒,他旋即重心不稳向前趴倒在地。

“当~~”

“噗~~”

张飞迅速侧身又是一矛,戾气极重的一击横扫千军,奔杀而来的士兵瞠目结舌,即刻变招将朴刀护在胸前,哪知道张飞这一丈力劲霸道,激越的金属碰撞声响彻山峡,强劲的反震力如拍打的潮水倒打一耙,竟将五人同时震翻在地,手臂皆麻。

“这···这是何等怪力?”

公孙越狭小萎靡的瞳孔骤然紧缩,额头冷汗不停往下泄,这厮黑鬼到底哪里窜出来的,这下招惹到厉害的人物,该如何是好···该如何是好?

公孙越将朴刀深插入地,扶着刀柄缓缓的才站起身来,迟迟回上力气,心中不停咒骂着自己那帮该死的下属,这帮该死的士兵,居然招惹这样的人,这下可把老子害死了,黑汉武艺超然非我和大哥可及,若是贸然引回营去,大哥势必会勃然大怒,我该怎么办?

公孙越思索之间,张飞屹然立于马上,气势如猛虎,丈八蛇矛一上一下狂舞,宛若山林猛虎的力爪翻舞着,没两下就将所有士兵打趴在地,后劲迟迟未退,众士兵惶恐却也无法站立起来掉头逃跑,只得用胳膊肘岑地拼命蠕动朝后退。

张飞将丈八蛇矛扛在左肩,轻挥马缰朝前两步,俯视倒地的众人,一对乌黑的眸子凌厉地扫过众士兵脸庞,“尔等鼠辈以众欺寡,却如此弱不禁风,起来,都给我起来,老子还没打够,没打够。”

张飞见众士兵胆小如鼠,勒马前行走到双脚还在阵阵发抖的公孙越面前,倏然将丈八蛇矛的矛头朝他指道:“嘿,我说你叫孙子家什么的,还打不打啊!”

“孙子!你···”公孙越深知不敌张飞,咬紧牙关强忍张飞侮辱之言,心中虽是恨不得将这黑汉千刀万剐,却只能默认服了软,改口低声道:“壮士都是误会,我乃北平公孙瓒之弟公孙越,我们在此附近招兵买马,适才冒昧与壮士言语相冲,实在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壮士恕罪。”

“招兵买马?”张飞俯探下上身,质问道:“公孙瓒他招兵作何?”

“为了剿灭山贼。”公孙越快速道:“我同兄长受冀州太守韩馥幕僚之邀前来共抗黄巾贼,岂料冀州附近山贼四起,韩馥遣我同兄长来剿山贼,而我们从北平带来的士兵本来就少,几次与山贼交锋后,我军损兵折将无奈韩馥不肯出兵相助,大哥听闻了望山头村庄颇多壮丁应该不少,故出此下策在了望山附近招兵买马,以剿灭作祟的山贼。”

“这里有山贼,在哪里,”张飞眼前一亮,旋即跳下马背,扶住还在颤抖中的公孙越,激动道:“在哪里,你与俺速速道来,俺这就去捅了那个山贼窝,让公子和大哥他们瞧瞧俺老张的厉害。”

“这···”公孙越惊心未定,木讷地望着张飞黝黑的脸色,迟迟未语。

“翼徳,翼徳。”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叫喊声以及急奔的马蹄声,张飞霍然回头,只见黄盖和韩当快马加鞭的朝自己赶来,他忙起身回眸挥手示意道:“嘿,老黄,韩当,俺在此,俺在此。”

“吁···”

“咴律律···”

黄盖和韩当见张飞平安无事,余光中又见周围方有打斗痕迹,拉马放缓行进速度,缓缓来到张飞跟前,双双跳下马扶住张飞问候道:“翼徳,这是怎么回事,不会又闯祸了吧?这些人又是何人?”

“方才有些误会,现在大伙都说清楚了,这位是北平公孙瓒之弟,公孙越!”张飞摸了摸脑袋,解释道。

“北平?公孙瓒!”黄盖听完大吃一惊,眉目一皱,“中郎将公孙瓒!”

······

章节目录 第78章 戏志才 ······

洛阳,荀家。

“戏兄,多日前我欲邀你共赴洛阳时,你说什么也不愿来洛阳城,说这里虽为天子脚下,却实为污秽混杂之所,如今为何不请自来,不会是为了找我要回那本论策吧。”荀彧为对桌落座的男子,缓缓递上一杯斟满的茶,迎着男子双眸清澈的珠子,问道。

“哈哈哈,”男子接过茶杯一饮而欢,大笑道:“文若兄这话可就冤枉死戏某了。”

“唔~”荀彧刚举起茶杯的手稍稍一顿,抬头又看了男子一眼,笑道:“要不然呢?难不成是专门来找我喝茶谈心的?”

“不错!”男子坦然道。

“哈哈哈~”荀彧高声大笑道:“论当今天下还有谁能如戏志才你这般洒脱,不图名声,不求仕途的。来我们以茶代酒再干一杯。”

“好!”戏志才悠然抬起刚刚斟满的茶杯,拂袖仰头痛饮。

荀彧看着对座的男子,愈发觉得钦佩,戏志才颍川人士,虽是一介布衣,却是满腹经纶,不折不扣的谋略家,当年荀彧游走四海时,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后来又恰在泰山司马徽那里碰面,三人谈天说地整整两日未有合眼,若是称荀彧是王佐之才,那么戏志才便可为帝王之师。只可惜他为人低调行事,素来不讨好达官贵人,也无仕途之心,所以一直不为人所知晓。

茶过三巡,荀彧露出一个几乎淡得看不出来的笑容,将身旁一卷书籍压在桌上,淡然道:“戏兄,你也不用瞒我,你这次入帝都全应验你文章中所言,‘偌大的地方若无人打扫,终将蛛丝满布凌乱不堪,天子是骄奢惯了天下,自然生出诸多乱事,也自然会有人出来扫平四海,这便是张良所谓的诸事生而众生平’,戏兄来此就是为了此事,荀某可有猜错?”

“我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文若兄的,”戏志才淡淡地一笑,“我此番前来却是为了黄巾贼之事而来,可却也不全是···”

“喔!”荀彧发髻光亮,目光却略些暗沉,幽幽然道:“难不成?戏兄也去过泰山之巅,从那个冉知哪里听说了前些日子天降异象之说?”

戏志才双眸紧紧盯着荀彧那镇定地出奇的脸颊,高跷地俊眉也在一息间恍然平舒,还记得当日于泰山之巅上的高谈阔论,二人辩词层次不穷,硬是足足谈了两日之久也未分胜负,不过说到底自己终究是略长荀彧几岁,多了些阅历而已,而荀彧却是十足的有料人才,现在想想戏志才也为眼前这男子的本事深深折服,缓缓点了点头。

“文若···”戏志才拾起荀彧放在桌案上的书卷,默然片刻,徐徐问道:“你既然知道泰山天变异象所示之意,为何还坐在家中···”

荀彧端起茶杯浅浅啜试了一口,悠悠道:“这星既然能比帝王之星,势必有些本事,我之所以留在家中,一来是想看看冉知所言是否属实,二来自是想看看他到底有何本事?”

“对那星所象征之人,文若已有人选?”

“这个···”荀彧眸色深深,犹豫了片刻道:“我们且行且看,正如你所写,‘事未明,而朝冀不予’。”

提及此事,荀彧想来当日也是为了此事而回了家,如今好友登门拜访也是为了此事,心中不由得有些悸动与不安,天降异象从古至今而言,非益即害,显然当下黄巾贼四起的时期,泰山之巅天变异象断然不会是什么好兆头,轻者天下因此人动荡而溃,重者此人将颠覆大汉天下,取而代之也很难说。

想到这诸多的可能性,荀彧幽幽轻吐了一口气,抬头仰望屋檐一隅的蜘蛛网,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

······

了望山下。

经过一番谈论后,公孙越向张飞等人介绍,了望山山谷涧溪处有一贼窝,是公孙瓒此番围剿的重点,可是因为山势崎岖难行,又无当地人指路,几次与山贼交手不是让他们跑了,就是被山贼夹击只好撤退,公孙瓒带来的北平将士这么来回折腾不到三日,已然所剩无几万般无奈下,才在了望山募兵。

“既然如此,俺这就随公孙将军去见你大哥,商量一起剿灭山贼。”张飞义愤填膺道。

“承蒙张壮士不计前嫌,还愿助我大哥,公孙越在此谢过诸位。”公孙越拱手作揖道。

“这是哪里话,俺家公子大哥等皆是为解救百姓而来的,既然这里有作恶的山贼自然不能坐视不管,老黄,老韩你俩觉得呢?”

“那是自然,我们长沙将士虽刚因剿灭山贼元气大伤,但这益民之事,我长沙将士当仁不让。”

“公覆(黄盖的字),你俩先别忙着顾说个的,先等咱与主公还有云公子等人见面在议。”韩当在旁提醒道。

“义公(韩当的字)此言倒是提醒了我,公孙将军,且先待我等寻来我主公与翼徳主公在与你一同前往。”黄盖当即拍脑如梦初醒道。

“那咱即刻就原路返回去寻大伙。”张飞说着第一个跃上马鞍,拽起马缰蠢蠢欲动。

“驾···”

正在几人欲动身去寻云襄等人之时,远处忽地又传来策马声,马蹄声杂乱如躁动的奔雷,走势之急,马背上的人影隐隐约约逐渐清晰,是追赶而来的云襄等人。

“三弟···”

“翼徳···”

“大哥,公子···”

张飞反应过来,回应道。

“吁···”

“公覆,义公···”

“主公。”

顿时了望山峡气氛越演越烈,一个山峡几乎让马匹与人丁给占满,司马言等人纷纷跳下马匹对张飞又是骂又是关心。

“你这死老黑,说跑就跑,万一遭到伏击当如何?”

“翼徳,是不是遭遇到什么了。”

“就是,三弟,日后切不可在如此鲁莽行事。”

“文仕,大哥,你们···”张飞心中颇为感激,嘴上却潇洒地自嘲道:“俺没事,这不大伙都赶来,再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俺老黑还是有些本事,试问除了二哥与文仕他俩,还有谁能伤得了俺的。”

“你呀!你···”众人苦笑道。

被张飞这么一说,众人也就再无话可说,的确,张飞所言倒也不假,他一马一矛,论起单打独斗确实已然难逢敌手,起码在没遇到典韦、许褚、吕布那般一等一的猛将前,云襄敢肯定的是没有人能抵得过张飞,哪怕是关羽与司马言。

“主公。”黄盖与韩当来到孙坚面前拱手拜道。

“公覆,义公你二位无妨吧。”孙坚关心道

“无妨,主公,我们在遇到北平公孙瓒之弟公孙越。”韩当指着一旁站在士兵最前面的男子,淡淡道。

公孙瓒,他怎会来此?孙坚脸色一变,余光一扫在旁的公孙越一眼,莫非他也是韩馥请来相助的,韩馥小人当真会驱策人啊,看来妙杰昨夜所言并无道理,冀州危机当前,只怕他还请了他路人马来助他,到时候朝廷褒奖下来,功劳便全掉进他的囊中,可恶小人,可恶小人。

云襄在旁虽不吭声,却洞察万分已然知晓孙坚的心思,在这乱世之期,各路诸侯太守,没有人会为他人白白效犬马之力的,孙坚之所以受韩馥之邀,定是受了他的好处,只是孙坚没有全盘托出,云襄也就无太多过问。

“公子!”

经过一番寒暄后,张飞绕过众人领着公孙越走到云襄面前,与公孙越你一言我一语的为云襄等人一一道来,适才答应同公孙越回营商议剿贼的事情。

“既然翼德你都答应人家,我们岂能做无信小人,事不宜迟,就劳请公孙将军带路,去大营共商剿贼之事。”张飞、公孙瓒话语刚顿,云襄立刻提议道。

“且慢,”云襄身旁的孙坚,突然开口道:“妙杰贤侄,诸位,孙某还有一事不明要先往冀州信都移步,不便陪你们一道剿贼,公覆,就由你代我听命于妙杰调遣,一同剿贼以表我长沙将领剿贼之心。”

“属下遵命!”黄盖嗡声应道。

“孙叔父。”

“妙杰,”孙坚应声站起身来,不舍地拍着云襄的左肩,淡淡一笑:“此次冀州之旅纵然无果,能结识诸位,也算是老天对我孙某的眷顾吧。”

“云襄深感孙伯父之恩,他日必当百倍回报。”云襄拱手作揖道,眼睛里微微泛着泪光,勉强欢颜看着孙坚。

孙坚深情款款地冲众人拱了拱手,说道:“时候不早,我们就此别过,假以时日孙某在信都等诸位剿贼归来,到时候妙杰咱叔侄俩,在痛饮一番。”

云襄倒吸一口气,释怀道:“既然如此,孙叔父,诸位一路保重。”

“一路保重。”司马言等人纷纷拜送道。

“保重,公覆,我等在信都恭候你。”

“行啦,老夫相信云公子不会让咱等太久的,你们就在信都休养生息些时日。”黄盖好不耐烦地样子,朝韩当胸膛捶了捶。

“好,我们就在信都等你们的好消息。”

“嘶···”

孙坚脚踩马蹬纵身一跃于马鞍,拉马掉头,程普和韩当随后蹬上马背,战马来回踉跄几步,高抬沉重地头颅扬声嘶鸣一声。

“我们走,驾···”

说着孙坚及所剩的长沙将士扬声而去,马蹄声急促的步伐交织成一片,袅袅不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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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79章 凶险未知 ······

未知的了望山某处幽静之地,屹然矗立着一座搭建简陋的营帐,旗杆上飘扬的旗帜上书公孙瓒三个大字,营里巡逻的士兵来来回回穿行交替轮转着,由长篙搭建的眺望台上,两名士兵挺立在岗,眸子里将周围的景象全收眼底。

“严纲今日有多少义士收编入伍。”

“禀主公,英冗先生(田楷的字)方才回报,今日共有三百八十人投入我军,令弟去信都附近还未归不知能带回多少士兵。”

“喔!”公孙瓒一身盔甲,自打北平一路奔波而来,风餐露宿,韩馥则以战时紧急,连招待都没招待他,就将他打发到信都城外县城周围剿扰民的山贼,又怎知山贼之势远远比想象中浩大,他剿灭一伙,另一伙又在其他村庄燃起,几次奔波下来,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公孙瓒按住腰间的刀柄,想到自己几日来的辛酸苦楚,愤愤道:“这该死的韩馥,管辖之地竟然无端冒出这么多的山贼势力,这次招募够兵剿了这最后的贼窝,我定要向他索取两座城池以补吾的损失。”

“主公所言甚是。”公孙瓒旁一名绿衫裹身的男子,面容颧骨下陷,相貌似阴险献媚的小人,弯腰拜服道:“主公之智谋当是少有,令我等钦佩。”

“若如毕壬(关靖的字)之言,某当可成乱世一霸主否。”公孙瓒悦道。

“那是自然,假以时日,主公定能雄霸一方。”关靖谄媚献语道。

“哈哈哈,那到时定为尔等封官封侯。”公孙瓒扬声大笑道。

“多谢主公,多谢主公。”关靖窃喜道。

“报···前方发现公孙越将军的旗帜,还有一批千号人的军队随行。”高台上,观望兵朝公孙瓒报告道。

“喔···吾弟竟纳回千人之多,哈哈哈,我公孙家怕是要日渐壮大,快,随我去迎接越弟。”

······

······

内黄县。

“呜呜呜~~”

悠长地号角声响彻于内黄县上空,前面是一川黄河支流,横空截断阳平与内黄的联系,一支大军就像是黑压压的蚂蚁群,队列整齐、向着河岸逐渐靠近,炎炎日下的河面显得蒸气缭绕,河上漂动的船只,本来发黑的船体却略显红灼,仿佛被这一锅热水煮沸过。

朱儁残余的士兵与贾诩率领的士兵终于来到内黄河畔,准备登船过河!

贾诩面露担忧望着河上的船只,内心也同样被烈日烤地焦躁不安,疲惫地眼皮重重压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上,也不知皇甫嵩那边如何?朝廷是否收到黎阳兵败的消息,是否加罪于自己的妻儿,还是···

贾诩闭目不敢再继续遐想下去,耳畔乍然响起朱儁的声音。

“文和,渡过这河就是阳平县,再往前便能与太常大人他们汇合了,有你在将军此番定能将黄巾贼一举歼灭。”

歼灭?这个词语听起来怎么这般刺耳,贾诩闭目蹙眉扭了扭脖子,像是被朱儁这番话刺激到了,缓缓睁眼道:“但愿如此!”

贾诩话音方落,河岸上突有小船靠岸,船上一人一马旋即朝众人的方向奔来,嘴里还不停喊着:“朱将军,朱将军!”

“是高华小校!”朱儁挤眉凝视片刻道。“他怎么来了?”

贾诩闻言心中一阵狂跳,眉宇间笼罩着一丝沉重的忧虑,朱儁自负兵败黎阳,已经错过最好的剿灭黄巾贼的时机,如今只有皇甫嵩的人马尚有一丝希望,本想过河与皇甫嵩汇合后,立刻提议向朝廷求援,如今却有小校前来,莫非又有坏事发生,那么此番冀州之战,只怕是凶多吉少!

贾诩低头苦思之际,高华已然快马奔到朱儁等人跟前,朱儁不解地看着高华气喘吁吁的样子,心中也没了定,莫不是皇甫嵩知道自己兵败后,盛怒之下欲降罪于自己,那也无需这般迅速派人来赐死自己,连给自己与他见面的机会都给剥夺了。

朱儁勒马朝前走到高华身旁,凝声问道:“高华,你为何来此,莫非太常大人有何军令要你传达?”

“并非如此!”高华蹙眉道,“太常大人正在阳平城外等候朱将军与贾诩先生,特令我前来请二位。”

“什么!”

朱儁听得心里一阵寒碜,皇甫嵩该不会要当着众将士的面将自己就地正法吧,神色愈发木讷呆滞,那双眸子也渐渐变得晦暗起来。

“可知是何事?”贾诩倒还平静,幽幽问道。

“幽州有人传讯欲报往洛阳,被太常大人拿住,大人觉得此事非比寻常,特此命我前来速速召二位大人前去商议。”

“幽州!?”朱儁听到并不是怪罪自己的军令,立刻又缓过神来,“幽州黄巾贼不是已经被那云襄所救,又生得何事端了?”

贾诩眼眶一抖,猜想事情可能真得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与其在这里多费口舌,不如先前往阳平看看再说,忙说道:“将军,我看我们还是先听从太常大人的军令,先去往阳平再说吧。”

朱儁道:“先生说得是,好,我们二人先行过河,其余将士就交给你二人了,博庆、谢泽。”

博庆与谢泽纷纷道:“末将遵命!”

······

濮阳大道上。

张角翻身滑下马背,朝濮阳城所在方向滞留了片刻,那张面色颇显憔悴苍白地脸,突然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只一瞬息间就恢复正常,没有人察觉他那细微的表情,只怕张角自己也没有发现自己有何异样大步朝前一迈,稳妥的站在濮阳大道之上,仿佛在为逃出黎阳而庆幸,缓缓合目深吸一口气,享受这久违的新鲜空气。

“高升!”

高升急忙跳下马,上前三步矗立于张角身后,沉声道:“弟子在。”

“吾与众将士皆仗你和黄邵、刘辟二位头领之功,我等才能从黎阳那死坟中爬出来,待我黄天之师占据冀州后,必当重赏有功之士。”张角满嘴褒奖之言,心里却是另一番不为人知的想法。

黎阳城一战,张角令高升杀出城去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转移的时间,没想到这一战汉军彻底的败了,高升不但杀退汉军,也给那帮原本就在生死边缘处恐慌的黄巾士兵一个念头,一个崭新的念头,杀上冀州,夺下冀州诸县城全然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他们相信他们能做到,就像杀出黎阳城时那股子殊死一搏的决心。

“多谢大贤良师。”三人纷纷低头拱手表示敬意。

张角收拢人心的本事也不是吹的,要不然一个不过乡村书生何以能鼓动数十万人造反呢?

张角嘴角微微上扬,将目光移向内黄县所在的方向,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头头是道的对众人妄语道:“如今汉军大败,势必会逃往附近县城求救,做好埋伏等我们上当,殊不知我大贤良师的本事,高升传令下去,大军调转方向,直接北上冀州拿下信都。”

“遵命!”

······

章节目录 第80章 故友相逢 ·····

北国风烈,如刀刮皮肤隐隐作痛。云襄等人在公孙越的引路下到达公孙瓒大营之际,天色已然晌午。北方毒辣的炙阳侵占每一寸土地,烧灼感随刻从脚往上冒,马蹄来回焦躁不安。

“云公子,你们瞧,那便是我兄长公孙瓒的营地,兄长若是见了诸位定高兴不已。”公孙越遥指不远可见的大营,介绍道。

“有劳公孙将军引路···”云襄缓缓抬手作揖谢道。

公孙瓒是何人?云襄岂会不知晓此人底细呢?但毕竟眼下最大的敌人乃是冀州外的黄巾贼,以及冀州内乱的山贼群,云襄答应过村庄那死去的老人,不会再让百姓受苦了,他势必要履行这不为人知的成诺,所以与公孙瓒结盟不过是一时。

公孙越偷偷瞟了一眼云襄身后的张飞、关羽等人,心中暗暗自喜,这次能请到刚刚在幽州扬名的云襄等人来灭山贼,大哥自然会称赞我的,满嘴谢道:“云公子你这是哪里话,诸位不辞辛苦来助我兄弟剿山贼,实在感激不尽,我兄长见了各位必然欢喜不得。”

“瞧,那好像有人朝着别过来。”司马言忽指前方奔驰而来的马匹,说道。

“是我兄长,定是见我带诸位豪杰到来,亲自来迎接我等。”公孙越兵器上的功夫没有多少,嘴上功夫倒是懂得挺多,尽是挑好听的话说。

云襄深知公孙家兴衰之时,公孙瓒刚愎自用,又不懂用兵之道,与他为伍,灭亡是迟早的事情,之所以来助他,一是为周遭百姓安宁,二是为寻一人而来,他的心思全在这两件事上,任公孙越一路上好话说尽,他也一字未入耳谷。

“大哥!”

“越弟,哈哈,你可算回营啦。”

公孙越拉马迎了上去,与公孙瓒两马并行,相互问候道。

“越弟,出气啦,此番为为兄募得如此多名将士,实在当好好褒奖。”公孙瓒眼见云襄等人人数众多,大喜道。

“兄长此言差矣,小弟虽募得士兵,但却非这些壮士,”公孙越拉马绕圈,解释道:“这些壮士与我等出处相同,算的上同乡,来,兄长,容我为你一一介绍。”

“喔!”公孙瓒眉宇稍变,两撇胡须微微一震,改口道:“既然如此,你与我道来。”

“伯珪兄!”

“咦!”公孙瓒听言稍皱的眉宇顿时捆拧成团,一扫云襄等人,诧异的目光停留在刘备身上,缓缓驱策马匹靠近,难以置信道:“莫非···你是玄德?刘玄德?”

刘备立刻拍马上前,激动道:“真的是伯珪兄,小弟还奇怪,天下还会有谁敢称自己是北平公孙瓒的,没想到多年不见兄长已然是北平太守白马将军,如今竟在此与兄长重逢。实在是造化弄人啊!”

公孙瓒心情如阴转多云,再即万里晴空,眉宇舒展大悦道:“我也不曾想会在此遇到贤弟,怎么,贤弟也来到此地。”

“幽州黄巾贼覆灭,兄长可曾听言。”刘备两道清秀的长眉微微一蹙,问道。

“自然知道,奈何当时为兄被朝廷征召,没能助幽州一臂之力,实在有愧,不过我听说说是让一群涿县义士所灭,据说还生擒贼首张宝那厮。”公孙瓒眉头一跳,旋即失声道:“莫非!?正是贤弟所为?”

“哈哈哈,兄长这话就太看得起刘某人,备虽有心却无此本事,奈何本事太小,”刘备苦笑着脸,慢慢为公孙瓒解释道:“全仰仗我们公子,是他带领我们兄弟将来犯贼人给剿灭的,并于贼人军中擒得张宝。”

“公子!?”公孙瓒低眉不解道。

“便是晚辈,晚辈云襄,拜见中郎将公孙将军。”

忽地,公孙瓒身后传来一阵自报姓名的声音,语气中充满谦逊却藏匿着某种掩盖不了气势,公孙瓒猛然回头,只见云襄双手作揖,朝他款款拜道。

公孙瓒两眼猛地一缩,脖颈间地喉结不禁上下一动,唇齿间倒吸了一口热气,也难以平复内心地悸动。这···年纪轻轻的书生···竟然,竟然就是近来扬名北方的云襄,这副面貌不过弱冠年的他究竟有何能耐?怕是依靠玄德方得剿灭黄巾贼的,那传言不过是造谣而已。想到这里,公孙瓒眸子冒出点子,暗自打算起来,嘴边却客套道:“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想不到近日扬名幽州的云襄,竟是如此年轻的书生,真是英雄出少年,叫人钦佩啊,公孙瓒能得云公子前来相助,只怕山贼性命休矣。”

“承蒙将军谬赞,云襄等人定当助将军一臂之力,剿灭山贼。”云襄回答道。

“瞧我这是什么记性,竟让诸位空在这炽阳下久谈多时,实在不为待客之道,瓒能在此遇到故友及云公子等人,真是老天爷眷顾,来,这就随我回营,我要好好款待诸位一番,以表歉意。”公孙瓒见云襄毫无防备之意,开始采用怀柔政策,说道。

“无妨,公孙将军亲自出营接待我等,已然表明一切,将军不必自责,倒是云某有一事,要劳烦将军。”

“呃···”公孙瓒心中一惊,这本盘算好的利益,倾刻间似乎要被云襄摊牌,公孙瓒一时以为云襄是要向他要好处,遂不知如何开口,只得问道:“何事···但说无妨。”

云襄淡淡道:“云某想先去贵军的招兵处走走,若是遇到故人投军,可否让他随我。

公孙瓒听言,如释重负吐了口气,不以为然道:“我当是何事,就算是百人,也当相赠公子。”

“那劳烦请人带路,奉孝,文仕,云长,符伯你们随我走走,玄德你与公孙将军是旧时,就由你安排大伙歇息。”

“哥,我们两个也要去。”云福同云振齐声道

“俺也要跟着。”张飞跟着嚷嚷道。

“三弟,听公子的安排,不可造次。”刘备说道。

“既然翼徳有意随往,就一道吧。勇德,猛元这次你就随玄德一道,不可再多言。”云襄洒然道。

“这···”刘备心中虽有不解,但眼见有外人在不便再问,随即改口道:“是,公子。”

“是。”云福与云振二人无奈的答应道。

“小耿!”公孙瓒随后挥手示意士卒,“就由你带云公子他们去招兵处,叫田楷不得怠慢。”

公孙瓒身后一名士卒立刻跑到跟前抱拳应道:“是,主公。”

“那先失陪了将军,玄德,诸位。”云襄抱拳拜别道。

司马言,郭嘉,关羽,张飞,符伯见状亦相继抱拳拜别道:“失陪。”

刘备等人齐齐拱手还礼,目送云襄等人离去。

“贤弟,既然你主云襄已走,咱先回营,待哥哥给你摆下宴席款待诸位,也省得空等云公子他们,腹囊无物饥肠辘辘。”

“这···”刘备深重情谊,不过回想身后的将士也都赶了半日路,便答应道:“就听兄长话,还烦请兄长赠些粮食于我将士。”

“无妨,无妨,这就随我来。”公孙瓒拉马勒缰调头道。

“大伙走吧。”

刘备领头拉马朝前,向众人示意,云福,云振等人随后跟了上去,浩浩荡荡的人马往公孙瓒的大营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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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81章 素未蒙面 ······

阳平东郊。

借着依靠河流而疯狂生长的密林庇护下,一支浩浩荡荡六万多人的大军将这片山林包下了,到处长满眼睛无时无刻闪烁着,如同幽暗中发光的精灵。就在一棵郁郁葱葱地参天大树下,皇甫嵩安逸地杵着下巴,重茧叠障般地眼皮压得眼袋略显浮肿。

多日来的追逐之下,皇甫嵩的大军从未与黄巾贼交上手,一路至冀州仿佛被黄巾贼牵着鼻子走来般,着实令他无名之火丛生,更可气地是不久前听到黎阳城外朱儁兵败之事,皇甫嵩当时就欲下令处死朱儁,可冷静下来又想到朱儁忠贞不二,跟随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如果草草结果了他,怕从此寒了其他将士的心,就将此事暂且押后。

没想到坏事接二连三,幽州黄巾贼覆灭后再生事端,前不久歼灭黄巾贼拿下张宝的云襄一伙人,居然变成黄巾贼的同伙,携带张宝出逃幽州,此刻,皇甫嵩手中还拽着那封幽州太守刘焉,令下人即将送到司徒王允手上的密信,信上内容满满皆是对云襄的控诉。

“大人。”郭典小声地喊了一声。

“嗯?”皇甫嵩疲倦地睁开半只眼,口齿不清地问道:“怎么样,他们来了吗?”

“船刚靠岸。”

“嗯!”皇甫嵩缓慢挺直身躯,双眼肃然一睁,表情多出几分严谨,沉声道:“速带他们来见我。”

······

······

了望山另一处,被树荫遮挡的山脚下,浩瀚的树林丛中忽然惊起一片黄鹂,拍打惊翅飞往远处。

张飞绕到云襄,司马言等人面前,拉马缓蹄来回走动,冲云襄挑了挑浓眉不解地笑道:“嘿嘿···公子,这次为何让俺二哥也同行,更轻易的让俺老张也随行呢?”

云襄右手提马缰,左手扶扇轻轻在嘴尖点了点,淡淡一笑刚要开口,一旁的司马言抢先开口道:“那是怕翼徳你那牛脾气,哈”说着冲云襄一撅下巴。

“文仕,你是不是手痒要与俺比比高低。”张飞牛鼻子挺立,如玉般大小的眼珠狠狠瞪了司马言一眼,喝道。

司马言嘿了一声,将手中的震雷剑往上一提,毫不示弱道:“比就比,自幽州来,就顾着破敌杀将,咱俩倒是还真的没打过一架呢!”

郭嘉连忙劝道:“你们俩比武也不挑时候,眼前可不是比武的时候。”

“郭先生说得是,你们俩还是别胡闹。”符伯跟着说道。

“三弟!”关羽凤目乍开又合,沉声道:“你何时方能沉些气候。文仕几岁,你几岁?”

“二哥,你瞧文仕哪里像个十五六岁的样子,分明就不差俺几岁好吗?今天我非要与你比个高低。”

“比就比,我倒是想看看是你的丈八蛇矛厉害,还是我的震雷剑快!”

张飞与司马言二人不顾众人好言相劝,再过片刻铁定要交上手。

“翼徳,文仕,你二人要比武也不难。”云襄忽然撑展幻变扇,脸色平静挡在二人中间,笑道。

“唔?”

张飞,司马言闻言神色一动,倏然转眼望向云襄,关羽符伯纷纷目露愕然。

“莫非刚才向公孙瓒所求之事,”郭嘉回想起云襄之前与公孙瓒所提之事,云襄做事素来稳重细腻,不会无缘无故向公孙瓒提出那样的要,若是有必然有他的道理,旋即问道:“难道公孙瓒军营里真有此人。”

云襄答道:“不错,我也正想试试此人武艺,若是你二人执意要比武,倒不如与眼下我们去寻之人比比,此人武艺定当与你们不相伯仲。”

“公子,你说的是真的吗?”张飞长矛拖置地上,骨子里好斗的热血顿时被激活,兴奋道。

“妙杰,你说的是谁?”司马言直截了当问道。

“去了,便有知晓。”云襄有意打哑谜,随口答道。

正逢此时,带路的小耿指着不远处的大营,对众人说道:“回各位将军,前面大营便是招兵之地。”

众人齐向着小耿所指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栅栏围帐,进进出出的都是新招揽的士兵,中间隐约可见一帐篷为人敞开,一张破旧的案牍,以及几卷竹简,当中还坐着一名中年男子,相貌端详,正提笔勾勒着什么,时不时蹙眉,时不时唉声叹气。

小耿带着云襄等人通过门卫,来到此人帐前,跪地拜道:“拜见田大人。小的奉主公之名,带几位上宾客来参观,主公请大人好生招待。”

“···”

帐中中年男子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举笔用力在竹简上勾勒,笔锋顿挫有力,缓缓道:“既然是上宾,不在大营享受美酒佳肴,来着风吹日晒的募兵营作何?”

“再好的美酒佳肴怎么能与良将贤士相提并论。”

······

······

阳平东郊。

只片刻功夫,郭典领着匆匆上岸的贾诩与朱儁二人奔行近前,三人相继翻身下马,跪拜在皇甫嵩面前。

“罪将朱儁,拜见太常大人,罪将有负重任,请大人赐卑职一死,以报大人大恩。”

朱儁自是在劫难逃,先前皇甫嵩派去传令之人虽无提及兵败,但朱儁心里比谁都清楚皇甫嵩的为人,败了就是败了,没有什么情面可言,兴许皇甫嵩下一句就是赐死之类的话,于是朱儁索性开口求死。

“死!”皇甫嵩眯眼凝神,冷冷地发问道:“死人如何报恩?”

“这···”朱儁搪塞地垂下首不知如何回答。

“贾诩见过太常大人,不知大人急招可是幽州又出什么大事?”贾诩像是全然不理会朱儁求死谢罪的事情,反而直奔主题,擅长谋略的人大概都有一个通病,素来是自家个扫门前雪,明哲保身之理,贾诩更是深知其理。

“唔!”皇甫嵩眉宇微蹙,他没想到贾诩如此无情,居然一句替朱儁说好的样子也没有,全当黎阳兵败与自己无关,不过确实黎阳之败全是朱儁自负的结果,这个毋庸置疑,但贾诩那冷漠地眼神与发问的语气,真叫人寒碜。

皇甫嵩一挥衣袖间,一封薄纸书信凭空飘落于贾诩跟前,“你自己看吧。”

贾诩没有多问拾起那封书信,双眸凌厉地扫完全文内容,以及那刘焉二字的落款,方缓缓抬头凝视皇甫嵩,问道:“大人以为如何?”

皇甫嵩眼神冷冷地注视着贾诩那比他更为冷地表情,略显苍老地鹰眉不由得微微一抖,“当日,老夫一时傲气未能听你谏言,酿成黄巾贼反扑之势,今时不比往昔,黄巾贼历经黎阳外一战势必士气大涨,如今老夫也就指望你出谋划策,化解危机,你但说无妨大可不必揣测应付回答于我。”

皇甫嵩也不是愚钝之人,自然反省于说完自然比朱儁要得体得多,贾诩一听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迎面拱手一拜道:“大人言重了,贾诩不过一介布衣,岂敢岂敢,如今黄巾贼反扑已成定局,为此在下也难脱干系,在这节骨眼上绝不能让黄巾贼贼势再有所高涨,所以贾诩以为此信定不能传出冀州,况且此事尚有可辩疑点。”

“疑点?”皇甫嵩摸了摸下巴,好奇地闪了闪眼睛,“快快给我说说,有何疑点?”

“大人且看。”贾诩将书信递交给皇甫嵩,点名扼要道:“书信上说云襄下属趁守卫宿醉时,偷偷放走张宝,后被太守刘焉察觉,索性连夜出逃不知所踪,试问云襄既然歼灭幽州的黄巾贼捉拿了张宝,为何还要偷偷释放,徒增罪名?若是云襄与黄巾贼早有勾结,只怕眼下身困围城的就是我等。”

皇甫嵩一愣:“文和认得云襄此人?”

“素未蒙面。”

“素未蒙面!”皇甫嵩捏着一纸书信,眉头微紧,“罢了,就依你所言,暂且扣住此信,郭典将那幽州探马给我安置于军营里,让他就不必去洛阳也不必回幽州好了。”

郭典上前一步,抱拳应道:“遵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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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82章 赵子龙 ······

“唔···”

中年男子闻言倏忽站起身,立即离位朝云襄等人快步走来,挥袖作揖,谦虚问道:“如此说来阁下也是为爱才之士,敢问阁下名讳?”

云襄双手作揖笑道:“晚辈云襄,见过田大人。”

“云襄!”

中年男子听言,忙抬眼正视云襄,不巧阳光直射眼眸,使得他眼睛无法辨析清楚云襄的模样,他揽起长袖遮挡眯眼观察云襄,霎时他瞳孔骤缩成针,摇头一副不敢相信地模样,哑然道:“你···你便是云襄!”

“正是晚辈!”云襄依旧一脸微笑的回答男子的问题。

“哈哈哈,方才有所怠慢实在不好意思,老夫田楷素来不喜官僚之辈,竟不知是扬名幽州的云公子到来,实在抱歉,抱歉。”中年男子仰头大笑后,连连拱手三拜,道歉道。

“田楷大人,莫在行礼折煞小子也。”云襄忙扶住田楷又即将施礼的双手,苦笑道。

“那这几位,定是随云公子一道解救幽州的能人异士,老夫田楷这厢拜谢诸位解救幽州之恩。”田楷一扫云襄身边的五人,见人人气宇不凡,猜到几人定是云襄的得力助手,忙拜谢道。

“田楷兄,这在拜可这要折煞我等后辈晚生了。”郭嘉劝阻道。

“这位?”

“晚辈,颍川人士,郭奉孝,同为谋士,这里斗胆称您一声田楷兄。”

“哈哈哈,早闻颍川人才辈出,今日一见,真令老夫大开眼见,称呼无妨,老夫岂是那种在乎一个称呼之人。”

郭嘉与田楷似神交已久的故友,纷纷客气的称赞对方道。

“对了,不知云公子诸位来此作何?”田楷急转话题问道。

“云襄一来听言田前辈教兵有方,晚生得此来观望学习。”云襄虚心道:“二来,想在田前辈这里找一故友。”

“哈哈哈,云公子太客气了,冲你这前辈左前辈右的对老夫尊敬,这里公子想要何人尽管提去,小耿,把花名册拿来给云公子。

“是。”小耿听命走进帐营里,在案牍上来回折腾一番后,抱着三卷竹简来到田楷身边,回命道:“大人,花名册尽数在此。”

“好,”田楷随手抽出一卷竹简摊开,问道:“不知云公子所要之人,姓甚名谁。”

“赵云,字子龙!”

“赵云!赵子龙!他在这里?”

云襄话音方落,便被司马言一把铿锵的声音所打断,众人眸子透彻着不解,齐朝司马言那惊讶的表情望去。

“听着话,文仕你也认识此人?”郭嘉见司马言一脸惊讶,忙问道。

“呃···”

此话一出,司马言倾刻没了底,该怎么圆自己说破嘴的话,此时赵云还未扬名,长坂坡单枪对曹操数员大将,单骑救主,一身是胆的佳话还未成,众人自然不知赵云出处,也不知其能耐,若是真的与之动武起来,怕也与张飞相匹敌没什么两样,忙向云襄使劲摆头挤眉眼,吞吐道:“这个···这个妙杰最为清楚不过,我嘴太过愚笨,你们··你们还是问他吧。”

司马言边说边向后退了一步靠在云襄身边,微微用手肘轻顶了顶云襄的臂膀示意,云襄轻扬嘴角笑道:“他在我认识诸位之前,曾有人与我提及,并嘱托我若是他日遇到,定当留为己用,近日听闻他来投与公孙将军营下,故此来寻。”

“原来如此,我这就给云公子寻寻是否有此人。”田楷稍稍点头,明白缘由,目光来回在竹简上扫荡,扫完一卷否定的摇晃了下头,随手又抽出另一卷竹简,又是一顿未曾停歇的过目后,依旧是否定的摇晃了下头,随后第三卷竹简的答案也一样,田楷举目摇头道:“云公子,莫不是你消息有错,此人并未来我军营投军,这名册上并无此人名讳。”

“没有!”

云襄表情微变,众人更是惊奇的面面相觑,不知索然。

“妙杰,你说他怎么会不在此地,是不是已经转为正规军,在公孙瓒帐下从事呢?”司马言忙问道。

“这位小兄弟所推测的不可能存在,凡事来投军的必会在我这里有所登记,不存在你说的可能。”田楷立刻打消了司马言的推测道。

“哈哈哈,我怎么把这个忘了。”云襄轻轻用幻变扇在额头点了点,对众人笑道:“兴许是我来的日子太早,子龙还未来投军。”

“喔!云公子所言不差,时间这东西谁拿的准呢。”田楷卷起竹简恍然大悟道。

“那公子接下去打算如何?”符伯想起云襄先前为等郭嘉之事,不由得惊讶道:“该不会又想等郭先生那样,在这里干等吧。”

“这,这···符伯,你怎么提及此事,这不是要令郭某羞愧难当。”郭嘉歉然道。

云襄忙说道:“奉孝不必介怀,我求才若渴,犹如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之愿,再等上三天三夜云某也愿意。”

“云公子当真是难得的主公,郭贤弟及诸位能遇此贤主,着实让人羡慕。”田楷拱手称赞道。

云襄急忙上前挽住田楷的手,笑道:“田前辈谬赞小子。倒是要打搅您,在您这募兵营稍微转悠,等子龙来。”

“不碍事,不碍事,军营也就多大点地,老夫还得在此募兵,就不带公子到处转悠,各位自行便可。”田楷拱手说道。

“那就打搅了。”云襄拜谢道。

“各位老夫先失陪。”田楷再次拱手拜道。

说完田楷后撤一步,调转身躯走入营帐之中,提笔又开始在竹简上来回勾勒查阅。

云襄等人见状便移步往一旁的训练校场走去。

······

······

平原县。

几日来平原县全城笼罩在一片恐怕得阴霾之下,张勇带着张曼成给予的头衔领着黄巾贼在县城内,挨家挨户大肆搜刮,而张曼成则高居于县衙后堂,整日消遣作乐全然不闻不问县外之事。

这日清晨,张曼成按理与枕边两名妙龄女子折腾一夜后,本该一觉睡到午后,不想前方探马飞速来报,张角成功脱身正往冀州赶来,波才大军也以压境冀州城下,相信很快冀州之战就要打响。

张曼成气息局促,缓缓下得床榻朝桌案直径走去,身体猛地一沉压在坐席上,阴冷地眼神晃过桌案上的牛皮地图纸,嘴角不自然地绽放出一丝诡异地笑容,随后表情变得冷峻,放声道:“来人,替我把张勇那小子给我叫来。”

门外守候的黄巾小兵,随即应了一声转身便去寻人。

“张角!凭什么你也姓张,我也姓张,你贵为大贤良师,而我张曼成却是被你使唤的小人呢?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拥有的一切都属于我···包括你的女儿···”

······

章节目录 第83章 自顾不暇 ······

片刻后,张勇的身影就出现在县衙后堂之外,此时正是午饭时辰。

“头领,您找小的吗?”

张曼成放下刚刚饮尽的酒蛊,撤手打发身旁两个衣不蔽体的女子后,缓缓开口道:“来,张勇还未曾吃过吧,同我坐下来喝一杯,咱们边喝边聊。”

“谢过头领,”张勇随即坐在椅子,替张曼成斟满酒蛊,“头领,不知找小的来有何要事?”

“平原关隘加固如何?可曾有冀州方向来的汉军前来试探?”

“不曾有过,只怕是波才大军压境他们自顾不暇。”

张角挥下波才率领的八万之众,正朝广宗城下集结,这个消息早已像是火烧野草般迅速蔓延到张曼成的耳边,一切顺利的似乎有些让人意想不到,尤其是被困黎阳城多日的张角,居然奇迹般的反扑击溃汉军,相信此刻也正往广宗赶路,冀州大战在即,张曼成当日被封先锋一路绕行夺下两城,便如忘记自己身份似的就此占地为王,这事迟早会传到张角那里的。

“自顾不暇?”张曼成一仰头又将蛊中酒水饮尽,神色阴沉道:“既然如此,加紧搜刮城里可用之物,待汉军与波才大军交锋大乱时,就是我们占据信都之日。”

张曼成话音刚落,张勇就讶异道:“头领有把握拿下信都?信都可是冀州中心,势必有重兵把守,我们这样岂不是有点羊入虎口?”

张曼成冷然道:“那么,依你之见,我们就仗着一个关隘天险,和区区三万人就能长久的占据平原、高唐二县?高唐县那边今日又传来消息,许多弟兄不满驻守高唐那贫瘠之地,自行离去,眼下平原县内已然养着足足快两万的弟兄,若是长久下去必然吃山山空,吃水水枯。”

“呃···”张勇顿然哑口无言,干煸的嘴唇再无动静。

张曼成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起来,盯着一桌丰盛的美酒佳肴,冷冷道:“要是你还想吃上这么一桌佳肴的话,就替我去广宗外送一封书信于波才。”

“小的明白。”

······

······

了望山附近。

田楷的校场是由数人围成的方阵,训练的士兵在方阵中挥舞刀枪,带头的是一名副将,声音高亢,口号老练。

“一,二,一,二。给我好好训练。来你这姿势不正确,跟我练,喝。”

副将一边号令,一边在旁纠正错姿。

云襄目光一凛稍稍从张飞、关羽二人身上掠过,他知道关羽张飞皆是骁勇善战之辈,论当今天下要与之单枪匹马抗衡的人,屈指可数,然而大将若只有匹夫之用,麦城之败,刚愎自用丧命与下属之手,这样的历史悲剧显然与二人脱不了干系,云襄早已心生善私,想要暗中改变二人命运,因此才让二人随行,就是要他们学习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

云襄大步迈前,走在张飞身前,忽地转过上身遥指前方操练兵马之处,故意向张飞提问道:“这训兵之道,用兵之道,云长、翼德你二人可曾学过。”

张飞先是一副很似顿悟的模样,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前方操练的士兵,除了花拳绣腿,要是让他与那些士兵对打,必然是一个打十个的狂妄想法外,张飞思来想去抓耳挠腮,终于只得苦笑道:“嘿嘿,俺老张不懂这些公子,这些操练士兵的事,不是自有老管他们带过兵操练过士兵的人操心嘛,至于用兵之道,自然有公子与奉孝两人何需俺操心呢,俺老张只要负责冲锋陷阵杀敌斩将即可,难道不是吗?”

此言一出,云襄当即就上前在张飞脑门上敲了敲,毫不留情地纠正道:“哎!翼徳,大丈夫岂可如此妄自菲薄,这冲锋陷阵固然是少不了你,但倘若有一日,你一人带兵打仗,要谁来替你统领士兵呢?我与奉孝不在你身旁时,你又当如何?”

“这···”张飞顿时羞愧难当地垂下头,抿嘴不语。

关羽卧蚕眉微微一抖,眸子尽收校场训兵之象,突然朝云襄拱手拜谢道:“公子用心,关某算是明白,若不是公子今日一举,关某当真只是个能取敌将首级的匹夫,上将之说实在不敢自诩,日后必然勤加学习,不负公子苦心。”

“什么,二哥你懂啥了。”张飞听了关羽的言辞更是一头雾水,又挠了挠耳腮愣愣道。

“哈哈哈,”郭嘉扬声一笑,对张飞说道:“翼徳啊,翼徳,这论冲锋陷阵,想必我等都不及你,但若论这带兵之道,你实在是该多多学习;公子的意思便是让你明白,带兵打仗可不是一个人可以独自揽下的活,得大伙齐心协力,若是你这领军的教兵无方,何以带着他们行军打仗。”

张飞这下算是明白了,但问题立刻就上来,他一个大老粗那懂这些带兵之道,全身上下肌肉发达,唯独大脑不够发达,似笑非笑道:“就算··就算如此,俺老张也不懂啥带兵之道呀!”

云襄轻拍张飞肩膀,用充满信赖的目光看着他,笑道:“翼徳莫灰心,来日方长,我同奉孝都会为你一一解答,相信假以时日你们皆会成为有勇有谋的将军。”

“是,俺定不会叫公子失望的。”张飞蹭蹭了鼻翼,意气风发的肯定道。

“有人闯咱营地啦。”

“什么?”

“大伙快去看看!”

张飞话音刚落,校场的另一边忽地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给乱了局面,众士兵匆忙聚集,连巡逻的士兵也纷纷赶去看热闹。

“妙杰,你看他们都往那边聚集,该不会是山贼袭营吧。”司马言见状说道。

关羽眯眼凝神远视,轻轻拂须道:“公子,像是有名身披白银盔甲的男子冲着来,已经让公孙瓒的士卒给围住。”

“走,去看看。”云襄心头一跳,片刻未思夺步而去,众人话也没发,立刻紧随其后朝此刻校场的焦点汇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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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84章 闯营 ·······

黎阳城下,一支整顿有素的军队正矗立在城门外。

如今的黎阳城在黄巾贼的屠戮以及汉军的攻城下,早已成为一座废墟,半扇未塌落的城门成为这城池的最后一道防线,任谁都能进出自由的在黎阳城游荡,昔日的炊烟人家只剩下未烬的战火,以及横尸街头的百姓。

一名身披红袍披风的男子,坐落于白马鞍上,轻撩人中间的两撇胡须,狐眼凝眸短暂的望城里逗留了片刻,随即下令道:“传令下去,大军继续前进,黎阳城我们不进去了。”

“大军继续前进,不得逗留!”身后的副将随即传达道。

转眼间,大军浩浩荡荡地离开这座废墟空城,气势汹汹地往内黄河岸狼奔而去。

······

······

“嘿!那来的小贼,胆敢擅闯北平公孙瓒将军的募兵营,尔是何人速速报来。”一员副将上前大喝道。

“我是真定郡的,我便是来寻公孙将军数数发兵,救我郡县百姓,你们快给我让开,我要见公孙将军。”

“小贼,别以为你身披战甲,就个冒充好人,依我看,你定是那山贼的细作。”另一名副将附和道。

“休要胡说,快快与我让开,要不然别怪我枪下无情。”

“咴律律···”

突入军营的年轻男子,手擎银白色长枪,勒马调转身形,对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士兵,示意的露出早已占满淋淋鲜血的枪头,为首的几名副将纷纷拔出佩剑不甘示弱与之对峙,相隔仅数十步之遥。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云襄等人赶到时候,局面已经陷入僵局,几名副将与男子针锋相对,云襄神情复杂的望着立于马背上的男子,只见他瞳孔泛红,鬓须凌乱,眉宇染尘,清俊的脸庞上微微有几点血迹,青筋突兀的死死的捏住长枪,咬牙切齿一副坚毅的气势,全然不因自己身陷百人军营而恐慌。

“莫非···”云襄心头赫然一亮,急步挤向前喊道:“莫要动手,莫要动手。”

“公子!”

郭嘉等人不解的看着云襄反常举动,将自己淹没在士兵中,连忙叫喊道。

云襄前脚踱步,后脚轻蹑,推推冉冉的来到几员副将和骑马男子的中央,在场的士兵全都惊讶的望着这即将开战的场地,突然又添生疏面孔,纷纷为这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紧紧地捏一把冷汗。

“你瞧,这小子是何人?”

“没见过,会不会是新来的,这么年纪轻轻的就如此不知死活。”

“哎···看来这校场由要徒增一条人命!”

几名靠前的士兵抱着长矛,众说纷纭的交头接耳起来。

“你是?”马鞍上的男子眼睛倏然眯起,浑然不知云襄来历,竟然会犯险替自己出头,心中不假思索生忙开口问道:“这位小兄弟,你是何人,赵云似乎和你素未蒙面吧。”

“赵云!”云襄的耳蜗顿时如雷触般惊鸣不止,赵云二字在弯绕的耳道中久久回荡着,心中倍感惊喜,猛地抬头望向他问道:“你是···赵云,常山的赵子龙。”

“正是某,你认得我?”

“我···”

“嘿···那来的黄毛小子,竟然来这搅局。”

云襄与赵云的对话还未歇,就让下令包围赵云的一名副将用凌厉的斥责声打断。

“看你一身书生打扮,从未在军营里见过,我估摸他是同这闯营的男子一伙的,让我先宰了这书生,咱再齐攻这骑白马的男子。”另一名副将建议道。

“休得胡说,这书生与我并未蒙面,尔等岂能乱加栽赃。”赵云瞪眼怒眉,急道。

“老子管他呢!只怪他胡乱替你强出头,这就让他当我刀下亡魂。哈。”那名乱加猜测云襄身份的副将急欲领头功,连忙跨出一步,手举朴刀骤然劈向云襄。

“小心,快逃开。”赵云挥枪迎前大喊道。

“要杀人···”

“呃啊···”

朴刀挥出的在半空下落之际,周围的人已经大半撇开目光不愿见到血溅颅裂,可云襄却依旧镇定自若的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些未撇开目光的士兵惊愕地大呼道。

“快看,快看!那小伙子竟然无闪躲之意。”

“什么?是不是吓傻啦。”

眼见朴刀越靠越近,赵云的长枪也虽能连掠过三人之长,却也与云襄相隔数步,他忙策马朝前欲营救云襄,就在众人都觉得眼前这个来搅局的黄毛小子命已休矣时,忽地云襄一旁人群中有人大喝一声,声势如虹。

“谁敢伤我家公子!找死!”

“哎呀,这谁啊!”

“撞到我啦!”

“哎哎哎,别踩我···”

众人寻声而望,只见人群中倏忽冒出一柄蛇头长矛,一双突兀健硕的臂膀,如老牛犀利的双角般硬生生撞开周遭的人群,健步朝前,横跨被推倒在地的几名士兵,犹如猛虎出笼,随即长矛侧甩正巧击打副将的朴刀中央,兵器擦碰稍纵,副将整个人被双脚离地,活生生的让那股无形的后劲震飞倒地,在场的所有士兵简直看傻了眼,目睹口呆久久未有片语。“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公子,你怎么又以身犯险,这要我等何堪!”

随后符伯郭嘉二人相继挤出人群,来到云襄面前担心道。

“三弟,还是你的丈八蛇矛更快些,某与文仕的兵刃都不及你。”关羽手提偃月刀,揽须轻叹道。

“翼徳,又让你先救妙杰一步,妙杰没事吧。”司马言执剑站立在张飞身边,侧耳问道。

“无妨,翼徳你又就了我一命。”云襄面色未改,处之泰然道。

张飞黑脸轻嘻一声,笑道:“那是都是公子让俺老张立功罢了。”

“小兄弟,你···没事吧。”赶来的赵云匆忙跳下马匹,还未从张飞那惊人的一幕中走出,又见云襄如此泰山崩于眼前而面色不改之姿,不可思议道。

“我没事,赵···”

“哪里···来的一群野人,看来和那骑马的是一伙的,大伙上拿住他们。”被张飞震飞倒地副将吃力的爬起来,双手微微震颤显然余劲还在,他倒吸一口气打断云襄的话,恶狠狠地对众人下令道。

“我等是你家主公请来共破山贼的,尔等鼠辈竟然不分是非,胡乱污蔑我家公子不说,还想伤他性命,若不想死,速速与我跪地求饶。”张飞豹环须震颤,声势如洪般厉声回道。

“什么!”

“主公请来攻破山贼的?”

张飞此言一出,士兵众说纷纭疑惑的交谈起来。

副将见周围的人开始动摇,怕自己颜面尽失,脸色一沉,恨道:“你这黑鬼,少在那里信口雌黄,我们主公是何等人岂会请你们这帮鼠辈,弟兄们别听他们的,这黑鬼武艺虽了得,也不抵不过咱这军营百号多人,大伙上。”

“放肆!统统给我住手。”

副将话音刚落,远处人群的另一边,传来一阵严厉的斥责声。

“田大人。”

“田大人。”

副将听闻自己的顶头上司来了,自然不敢在造次,那份眸子透出的杀机,顿时退却全散。很快士兵们便让开一条道,田楷从人群中缓缓走出,嘴里还一边骂道:“谁让你们在这里造次,不想当兵的都给我滚蛋。”

“田大人,他们来历不明···”副将脸色难堪,轻声低语道。

“闭嘴,这些都是主公的客人,老夫的朋友,你在胡诌,老夫定治你一个鼓动将士斗殴之罪。”

“是···”副将愣愣地听言后,只得改口道。

“云公子,诸位,实在抱歉,让你等看到这份场景。”田楷斥退副将后,连忙上前朝云襄等人拱手谢罪道。

云襄道:“田兄不必介怀。”

“这位是?”田楷目光一扫,发现陌生的脸庞,问道。

“回大人话,我乃真定郡人,名赵云,字子龙,只因我们郡县遭受到山贼袭击,损失惨重,我独自一人特地来寻公孙瓒将军,去救我郡县。”

“你就是赵云!”

众人顿时心头一跳,云襄所言之人果真来投公孙瓒,心中无不惊奇,无不称赞,尤其是田楷他第一次见识云襄这种未卜先知的本事,更是为之钦佩。

“你们认得赵云?”赵云见众人语气似乎一早就知道自己会来,惊讶的反问道。

······

章节目录 第85章 灭贼计 ······

“噗···”

赵云听完田楷一番论述,和郭嘉的言简意赅之后,赵云急忙跪地乞求道:“赵云求公子设法除去山贼,救我真定郡全城百姓。”

云襄急忙上前托住赵云的臂膀,顺势将其扶起,语重心长说道:“子龙,毋须行此大礼,我等本就受公孙将军之邀,要来剿灭山贼,既然真定郡县有山贼作祟,定是一路山贼所为,我们势必倾力剿灭,所以你快快起来。”

“多谢公子!”赵云再次拱手拜谢道:“方才听郭先生说明,云公子来此是为了寻子龙,还说是故友所托,不知是何许人也?”

这下可把云襄给难住了,他先前无非是随口借个幌子来寻赵云之用,如今真遇到人,谎言不攻自破,令他一时不知如何搪塞过去。司马言平日里鬼点子倒是挺多多,见云襄表情为难,忙上前替他说道:“就··就是你家一亲戚,难不成你自己给忘了?”

“亲戚?”赵云疑惑地摇头道:“若是如此,子龙当真不知公子所说何人,只因我自小便上山习武,自下山后家中长幼皆已去世,不知还有何亲戚在世。”

“既然如此,子龙,等我等剿灭山贼后,你可愿意随我南辕北辙,闯荡天下。”云襄问道。

赵云想都没想,就跪在地上,抱拳凛然应道:“云公子愿意为我真定除去山贼,又在此等候云某,更不顾性命危险替赵云说话,赵云非肝脑涂地而不能报,愿追随主公。”

“子龙快快起来,以后我等既是一家,也勿须在有主仆之礼,称呼公子即可。”云襄扶起赵云,喜悦道。

“子龙,遵命。”

“恭喜云公子如愿以偿,得此小将!”田楷在一旁祝贺道。

“哼···”张飞忽地在旁轻努一声,整个人的连脸都沉下来。

“翼徳,你这是怎么了?”司马言见张飞异样,转身不解地问道。

云襄一眼便知张飞心里有怨,定是因自己先前所说的比武之事,赶忙走到张飞身旁,边走边敲自己头顶,自嘲道:“瞧瞧我这记性,竟把答应翼徳的事情给忘了,翼徳莫怪,翼徳莫怪。”

“公子,俺老张那敢怪你,只是心中不悦,故作声响。”张飞目光下撇不理云襄,一脸阴沉道。

“翼徳,你这模样还说不是怪公子。”郭嘉在旁笑道。

“郭先生,你···”张飞抬眼看向郭嘉刚想狡辩,却苦于嘴拙只好苦着脸道:“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郭先生,三弟这是气公子何事。”

“是啊,妙杰那有啥对不起翼徳的啦!”

“文仕,云长你们忘啦,适才我们要到这募兵营时,翼徳与你差点要动手比武,让公子给拦下来,还承诺你二人,这营中有一人可与你二人一较高下,如今子龙已归公子,翼徳难在有出手比武之机,能不怪公子吗?”

“原来如此!”

“我怎么把这给忘了!”

听完郭嘉的一番解释,司马言和关羽各自恍悟道。

“既然子龙已归公子,翼徳,咱这比试就择日吧!”司马言挽住张飞胳膊,嬉皮笑脸道。

张飞却不依不饶,扭头转身甩开司马言,愤愤不吭声。

“这···”

众人见状,皆让张飞那牛脾气给折服,却都束手无策只得齐朝云襄望去,早知道就该让这大黑牛留在刘备身边,也就不会有这茬。

事已至此,云襄只好苦笑道:“既然翼徳执意要与文仕,子龙比试,那就比吧。”

“公子!”

云襄话音刚落,又是引来众人一阵不解的目光,张飞反倒是顿扫倦容,双眼燃起熊熊斗志,一脸大喜拉起云襄的胳膊,兴致冲冲道:“公子,你这次说得是真的,不是又欺俺寻开心吧。”

云襄笑道:“岂敢!岂敢!只是咱把这比试的办法稍微改变一下,眼前剿灭山贼迫在眉睫,若是让你等比武万一伤到,岂不是令我军白白折损三名大将,所以,”顿了顿云襄持扇画圈,接着说道:“咱就来看看谁最快剿灭山贼如何?”

“公子办法甚好,当真令人佩服!”

“是啊,老夫怎么没想到这样的法子,云公子真是高人。”

“奉孝,田兄你们高抬某了。”云襄不敢恭维,苦笑道。

“翼徳,妙杰此法甚好,你觉得呢?”司马言问道。

张飞摸着后脑勺,眉开眼笑道;“嘿!老黑没公子那份头脑,一心只想着比武险些误了大事,既然如此,就听公子的!”

“好!既然如此我们就这么定。”云襄见张飞也同意此法,立刻转向田楷拱手拜道:“田前辈,还要劳烦你,先借我三百士兵,以做剿灭山贼之用。”

“这有什么的,既是为百姓之事,那田某就先斩后奏啦,这校场恰好是近日刚招的三百壮士,就都供云公子驱策。”田楷义愤填膺的回道。

“那云襄就多谢。”云襄谢过田楷倾囊相助后,转向符伯等人,慎重道:“符伯,你速速回公孙将军本营,告知玄德一切,让老管,元绍领兵八百前来,邓茂留守即可。不得有误。”

“老奴明白!”符伯得令后,立刻朝随行的马匹跑去,随即翻上马背,快马加鞭离开营地。

待符伯离去后,云襄又把转向司马言等人,语气轩昂,字字深情道:“符伯前去调兵,也须些时候,不如我们就来商议如何攻破贼营。”

“遵命!”司马言等人纷纷应道。

“子龙,你击退过山贼自知山贼在何处否?”

“回公子话,山贼有座本营就在此地三十里外山涧,其四周建有四座山寨,前日我带兵攻打时,探得四座山寨中以东方处的最为难攻,只因此处正是进入大本营的唯一通路,所以有重兵把守。”

云襄依照赵云所形容,就地取材在地上作起图来,待众人罢身一曲,云襄已然在地上沙石间画好地势图纸,他以方代四座山寨,以圆代大本营,手指赵云所说的东方最难攻克的山寨,意味深长道:“依照子龙所说,东方山寨最为难攻,又有重兵把守,奉孝你可有计策?”

郭嘉才思敏捷,一眼就道破山贼山寨的致命点,一针见血道:“公子,你们看,既然只有东方山寨为唯一进入大本营之地,我军只得智取,不可强攻,依我所见,不如佯攻东方,造成我军直攻山贼要害之地,其他三地必然疏于防范,届时让文仕,翼徳,子龙三人个领军去破其余三地,然后再到东门向助,共同攻破山贼最后一道防线,这样一来可以完成公子所设赌约,看谁率先夺下山山寨,二来也是最快攻破山贼的办法,诸位看如何?”

“郭先生,真聪明,俺老张看来公子这些方方圆圆,就只知头晕脑胀,嘿嘿!”张飞赞许道。

“哈哈哈!”张飞一副木讷地表情顿时引来众人一阵嬉笑。

“奉孝之计,正和我意!”云襄倏然直起身,神色趋缓,朝身后站立的士兵们,和声道:“此番要烦请诸位在校场的将士们,听云某这一次号令了。”

身后围观的士兵先是一阵沉默,方才险些杀害云襄的副将忽然朝前走了一步,长眉一抖,挥臂高呼道:“听命公子,铲除山贼!”

云襄欣慰的看了一眼那名副将,微微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后其他几名副将纷纷响应起来,身后的士兵也跟着叫喊起来。

“听命公子,铲除山贼。”

······

章节目录 第86章 克敌之道 ······

冀州信都,韩馥刺史府。

这几日以来,韩馥总觉得心惊胆战,一连几日不再纵情于妻妾软榻中,就算是谄媚地下属为了巴结他,替他寻觅来的新妾室也勾不起他的欲望。整日惶惶不安地坐于大堂之上,听着耿武等人从前线打探来的消息。

波才八万大军并未被皇甫嵩追截拦在阳平之外,据探子回禀波才大军连夜跋山涉水,出乎意料的绕过内黄、阳平、馆陶、广平四县,直扑广宗而来。广宗乃是信都最重要的屏障,若是此屏障一毁,巨鹿、信都就如刨开腹部的牛马牲畜,离死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索性韩馥还不算太昏庸,帐下又有名仕良将,在收到消息的第二日便将能干的大将都派往广宗把守。

然而,事情却远远不止这些,这一日午后,信都外艳阳高照,堂内气氛焦灼,刚刚收到的消息也是如此炙手灼人,黎阳城内围剿多日的黄巾贼于两日前,大举反扑挫败朱儁大军,这个消息对韩馥无疑是一个天大的打击,原本八万的黄巾贼已然够难对付的,现在张角居然还没死在黎阳城,反倒击溃了朱儁,这下黄巾贼势气必然高涨,两件事任何一件都令他深感头疼。

韩馥杵着脑袋,一副痛苦难掩的表情,“你们倒是说说,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耿武道:“主公莫慌,潘凤将军与辛评已然守在广宗城内,相信他二人定然可以拦住黄巾贼的攻势。”

“拦住?”韩馥抬眼冷冷地瞪了耿武一眼,“就只是拦住,张角那厮一到,怕是皇甫嵩也难拦住他们,到时候,我这信都···辛毗你倒是说说话,辛毗你平日话最多今日怎么···辛毗?”

韩馥两眼茫然地在堂内一扫,这才发现堂内居然少了辛毗一人,顿时大怒道:“辛毗呢?这节骨眼上,他人去哪里?”

田丰急忙上前解释道:“主公息怒,主公息怒,佐治兄今日听闻张角未死,冀州之战胜负难卜,他想去拜访一位故友向她请教一番,寻求克敌之道。”

“克敌之道?”韩馥眉头一抖,厉声道:“什么克敌之道呢?居然也有佐治去求人的时候?”

闵纯不以为然道:“怎么?佐治兄平日里自擂才高八斗,也有技穷之际,到底是何人能值得他去求教呢?”

田丰长舒一口气,暗自边摇头边瞅了闵纯一眼,想不到都这个节骨眼上,自己人还咬着自己人不放,闵纯啊闵纯,你自认才识不输辛氏兄弟二人,可为何这心胸却远不及他二人一半呢?

田丰回答道:“此人姓沮名授,字公与,乃是冀州广平人士。”

“沮授?居然是他?”闵纯黯然皱眉窃语道。

“论才识胜田某自认此人胜我百倍,相信主公真能得此人冀州之危势必迎刃而解。”田丰又补上一句道。

“噢!”韩馥讶异瞪眼道:“此人如此厉害,居然令元皓你自贬身份由之不及,伯典你可识得此人。”

“回主公话,闵纯与其兄长相识一场,倒也听说其兄长沮宗提及,擅长谋略,深知用兵之道,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

“唔!”韩馥心情稍平,缓缓站起身来,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如此我冀州再得一员人才,可真是天佑我冀州,几日来连连坏事,今日总算有件喜事可以令我暂缓神识了。好了,既然佐治去请能人来助,不如你等先散去歇息片刻,待他们回来再做打算。”

“是,主公!”

田丰与闵纯纷纷应声作揖拜退而去。

待二人撤出门时,韩馥也正往后院走去,突然性情大变随手招道:“来人,去替我把昨日送进府邸的女子,带到后院厢房来伺候我。”

“是。”

两名左右汉军虎喝一声,转身朝门外走去。

······

······

田楷募兵营。

在校场上,士兵声势浩荡的叫喊着‘听命云襄,铲除山贼’,八个大字,久久不曾停歇,一旁不远处的了望山树丛中的鸟兽也被这声势所惊吓,纷纷拍翅飞离。

“田兄,你共有四名副将,那便借云某三名以供领军。”

“云公子毋须客气,敬请调配。”

云襄目光一掠周围的将士们,统计下能领军的副将人数,心中立刻规划好分配方案,对众人道:“文仕!”

“我在!”

“你率领一名副将,点兵一百,待我军佯攻东门后,由你部攻打西面山寨。”

“知道了,妙杰!”

“子龙!”

“末将在!”

“你率领一名副将,点兵一百,同样待我军佯攻东门后,你部攻打南面山寨。”

“遵命!”

“翼徳!”

“俺在!”

“你也领一名副将,点兵一百,与文仕,子龙一样,也要待我军佯攻东门后方可攻打北面山寨。在山贼未出各自所守山寨时,万不可鲁莽行事。”

“遵命,俺保证不乱来。”张飞补充道。

“云长!”云襄对三人下令后,立刻转向关羽,凝声道:“此次佯攻,由我们还有一会前来的老管,元绍一同实施,切记你们的任务,只是要佯攻,骗取其他山寨前来营救,一旦达成,迅速撤退,由我来断后,我会让奉孝带弓箭手埋伏在不远处,以作援助。”

“云公子,当真要亲临战场,身先士卒。”田楷听到云襄最后的部署,居然是把自己推到死亡的最前线,不禁问道。

云襄面色未改,从然道:“自当是事实,怎么田兄觉得不妥?”

田楷脸色一变,不禁肃然起敬,拱手一拜,“云公子,身先士卒真是当世少有的明主,”但想到若是其他山贼士兵倾巢出动,或是山贼大本营内藏匿大量贼兵,云襄他们仅仅百人之众,自是无法与之抗衡,倒头来还不是羊入虎口,不由得担忧道:“可,云公子是否试想过若山贼众多,你们以少战多,到时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关羽眸子里浮起一抹担忧,急忙道:“公子,田大人说的也并无道理,这次就让我同管亥,元绍二位兄弟来做佯攻便可,毋须公子亲自出战。”

“云长所言在理,公子不可在随意冒险,先前几次我等阻挠无果,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公子犯险,心中甚是愧疚。”郭嘉也忙劝道。

“非也!为军之统帅者,若不能亲率三军,与众将士共同杀敌,何以鼓舞士气。田兄顾虑我早有思量,所以你们不必替我担心。”云襄语重心长道。

“可,公子,你···”

“哎,郭先生,你是没见过公子当日,以一人之力举起那东峰村的山贼头目,将其活活甩出几个人身之远,想来公子也不是为我等所见,文质彬彬的书生而已。”张飞见郭嘉心中仍有顾虑,上前拉住郭嘉的衣袖,打断郭嘉的话音道。

“这···”

郭嘉回想起来云襄当日杀敌之事,暗自点了点头,叹道:“是啊,公子的确异于常人,是位能文能武的贤主,先前还以为公子同郭某一样,只懂得兵法谋略,竟不知公子还精通武艺,令奉孝钦佩不已。”

“奉孝太谦,论兵法谋略云襄可大大不及你,日后还要向你多多学习学习才是。”云襄见郭嘉如此称赞自己,忙说道。

田楷在旁听众人的对话若有所思,一时默然。

事实上,张飞说的没错,当日搭救孙坚之时,云襄与司马言等人深陷贼营中心,云襄一人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山贼头目身旁,并凭一己之力杀了山贼头目,那将百斤重大汉高举过头,硬生生摔出三丈之外,如此英勇之人何惧山贼不灭。

······

章节目录 第87章 辛毗 ······

关羽道:“既然如此,是我等顾虑了,便依公子与郭先生的计策,关某会竭尽全力护公子离开的,你等也不必为此事担心。”

司马言乐道:“如此一来,我就不用分心保护妙杰啦,哈哈!”

张飞倏然竖起耳朵,扭头看了司马言一眼,轻蔑道:“哎,我说文仕,你就少在那吹牛啦,方才公子可是俺救的,要说这样的话,也应该俺不是。”

“那是你的丈八蛇矛比我的震雷剑要长,不然结果还不知呢?”司马言还以颜色,不依不饶道。

“哼!少作狡辩,明明就是你慢洒家一步,还硬要把这赖在兵器长短之上,俺真替你感到害羞!”张飞左脚一迈,跬步与司马言对立,倾吐鼻腔内所有污浊之气,鼻音尽显道。

“敢不敢再来比比!”司马言毫不让步,呛声道。

“你们俩真是我军中活宝,”云襄忙上前挡在二人中间,冲二人分别招手道:“过来我跟你们说说。”

二人纷纷靠近云襄,弯腰侧耳聆听,神情骤然全变,目光齐朝一旁的赵云望去,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眸子里适才那股战意,消失殆尽,反而流出同仇敌忾的表情。

司马言站直身躯,头也不回对张飞道:“老黑,可别忘了,我会速速除掉西门的山贼,然后在东门等你的。”

“嘿!,文仕,这句话是俺要跟你说的,可别让俺等的太久,不然俺就自己带兵进东门啦。”张飞同样直起腰杆,洒然道。

“公子,这···”关羽心生疑惑,话语刚到喉间,便让云襄的手势给咽了回去,回归沉默道。

“公子!”

就在这时,远处募兵营门口,突然传来熟人的叫喊声,符伯人未及声先到。

“好,符伯已经领着我们的将士们到来,我们去大门集合,准备出战剿灭山贼。”云襄一鼓作气道。

“是···”

······

······

稍作移步,云襄等人及向田楷所借三百之人,井然有序的排列在云襄的队伍中,管亥,裴元绍站立左右,全然没有人会察觉,云襄的军队会是昔日黄巾旧部与普通百姓所组成。

“适才,我已将奉孝计策又向诸位解释过一番,诸位将士还有何不解之处否?”云襄为管亥等后来的士兵们又阐述此次作战的计划,身怕有人不解,又问道。

“回公子,老管明白!”

“回公子,元绍也明白!”

管亥和裴元绍双双拱手道。

“既然如此,我们出发。”云襄说着纵身翻身上马,拉缰准备策马而去。

“云公子,老夫在这里祝尔等凯旋而归。珍重!”田楷对云襄众人拱手拜道。

“无妨,田楷,我等半日即可攻下这山贼的大本营,记得给俺烧饭啊!”张飞毫不客气,放言道。

“这···”

“田兄莫怪,我等这便告辞!”

“告辞!”众人齐拱手拜别道。

随后纷纷拉马掉头,领军朝赵云所述之地进发。募兵营外顿时脚步声马蹄声铮铮作响,旗帜飘荡,了望山的生物们似乎感应到此地,即将成为修罗炼狱,窜林而出的鸟群不计其数,走兽哀鸣的也不在话下。

“大人你说他们能成事吗?”云襄等人浩浩荡荡离开军营,站立在田楷一旁的小耿便开口说道。

“哈哈!若是换成咱主公,恐怕难成,可眼下是云襄他们,何苦山贼山寨不被剿灭。”田楷说着拂袖,转身走回军营,独留小耿一人站在原地,望着远行的云襄等人。

······

······

了望山偏东,一缕尘沙自山的一头滚荡跌入山的另一头,翻过此山后便是通往信都的官道。

“吁~”

孙坚拽住马缰稳住胯下疾驰的战马,目光犀利地注视着隐隐约约立于远处道上的那座城池,冀州中心信都,韩馥府邸所在地。他蓦然回过头看了被捆绑于马鞍上的张宝一眼,心中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此番信都争辩韩馥定然不会乖乖买账,事到如今我该如何是好···

孙坚正思虑出神间,程普从后军中忽然勒马朝前,与孙坚坐骑并列,问道:“主公,可是在担心韩馥小人就此反悔?”

“···正是。”

孙坚毫不保留的回答道,眼神里浅浅地泛着程普等人从未见过的忧愁,昔日血战海寇深陷包围中,孙坚屹然不惧也未有过这番失落,如今却在这冀州境内犯起愁来,着实令他们感到事情的言重性。

“韩馥若是如此小人,咱们大不了给他撕破脸,咱长沙将士怕过谁,”韩当理直气壮地挥起硕大的臂膀说道:“主公你说是不是?”

撕破脸?与韩馥在他的地盘打一仗,这胜算有多少,更何况自己的人马还剩多少?

孙坚想都没想就摇头否定道:“这在人家的地盘,加之我们长沙将士几日来连连围剿山贼,死得死,伤的伤,真的还能上战场扛家伙的还有几百人?这仗咱还没跟人家交手就已经输了。”

“这···”韩当羞愧地低下头,黯然道。

孙坚的声音低沉却充满冷漠,却也是不争地事实,此番从长沙随之出征的将士,除了黄盖四将还算完整,全营幸存下来的百号人中,已然找不出一个斗志与身躯都完整的士兵,连日来的征讨中,他们无不是饥肠辘辘,要不是云襄等人及时出现,东峰村无疑就是他们的乱葬岗,无疑是他们谢幕于汉朝的最后一战。

祖茂吸了口气,低声说道:“主公,可还记得辛毗先生,或许通过辛毗先生,咱们未必会吃这亏。”

“辛毗!”

孙坚淡淡地应了一句,脑海里浮现出当日正是此人引荐自己,表情略有波动,稍纵即逝,皱眉道:“辛毗虽然替韩馥答应我的条件,可毕竟这冀州还是韩馥说得算啊,他不过一幕僚有何权力。”

“这可未必,”祖茂身躯倾前,挺直着腰杆,慎重道:“祖茂早就听闻冀州辛氏兄弟为人正直,擅长谋略,相信在黄巾贼大乱冀州的节骨眼上,他定会竭力挽留咱们,必然会替主公向韩馥良言相劝的。”

孙坚闻言表情未变,半响后方喟叹一声,“唉!但愿如荣知所言,我们先到信都再议吧。”

“遵命~~”

“驾~驾~”

韩当等人答应了一声,随后孙坚策马挥鞭带着众人顺势而下,朝信都大道奔涌而去。

······

章节目录 第88章 初战山贼(上) ······

洛阳,皇宫张让住处。

因近日黄巾贼之事闹得人心惶惶,黎阳城朱儁未能歼灭张角余党,冀州深陷八万黄巾贼兵临城下,黄巾贼旧部周唐自揭发****义起,虽说享尽荣华富贵却也终日噩梦连连,整日跟着张让等十常侍身边,深怕皇宫中混入一个黄巾弟子将其刺杀,如今又得知张角未死的消息,更加担心张角真得夺下冀州,然后席卷中原神都,那到时候自己的下场将会比****义惨上百倍。

所以这日正午,待张让伺候汉帝午寝后,邀请十常侍众人汇聚一堂。

张让高坐堂内主座,赵忠与其并列而坐,台下硕、曹节、侯览、程旷、夏、郭胜、段珪、封八人分坐左右席中,周唐正跪在中央哭诉道:“张角还活着,怕是不久就会派人前来刺杀小人,周唐只怕是性命不保,性命不保了,呜呜~~”

张让脸色颇为不悦,怒眉直瞪得周唐哑了口,冷然道:“哭哭哭,你就知道哭,杂家真后悔把你留在身边,要不是因为杂家得了你的好,你早就同那不知死活的****义死于非命,你可知道?”

“小人知道,小人知道。”周唐哽住哭腔,连连点头,“诸公就是小人的再生父母,大恩大德小人一直铭记于心,不敢有忘。”

赵忠****了一口茶几内冲好的上好御茶,淡淡说了一句:“让公,这小子也算机敏,替咱们从揭发张角作乱之事得了不少好处,咱们不如就再帮帮他,也当是帮帮咱们自己,如今何屠夫的势力日渐壮大,只怕灭了黄巾贼后就会找咱几个晦气。”

“他敢!”郭胜修指一挥,阉人语气浓烈,“这皇帝有什么都得询问咱让公,称咱让公为让父,几时轮得到他一个屠夫说话了。”

曹节等宦官闻言皆赞同的点了点,表示对张让的称赞。

张让被汉灵帝刘宏亲切称之为让父之事,已经彻底成为阉党最引以为豪的一件事,皇帝称呼一个阉人为父,这偌大地殊荣前所未有,自然是值得让人搬出来吹捧的。

张让听得耳根倏然如聆妙人音乐般,陶醉地摇晃了一下脑袋,乐呵道:“好了,诸公就别再说杂家啦,咱十人兄弟相互照应,杂家被圣上称呼父,自然等同于对你们称父,不必介怀,周唐,既然众公都替你求情,杂家就再帮你一回,既然你怕张角派人来洛阳寻你,我明日就向陛下请旨,派你去西凉一遭,正好凉州刺史耿鄙有一匹战马要进贡,且就由你当这使臣,暂时离开洛阳几日,待你从西凉归来时,相信冀州那边也该打完了。”

“谢让公,谢让公!”周唐急忙连连叩首,感激道。

······

······

了望山,山涧旁。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行军迈进悬崖。

山涧旁竟突生一秃壁悬崖,悬崖之上,有树木遮蔽,目光稍向上移,一座偌大的山寨矗立在上面,山贼们在残搁断壁中间依靠天然冒出的岑天大树,建造而成的观望台,可将远处的情况尽收眼底,绕道前门,又是一座山寨屹立在前,山门紧闭,高处来回有人走动,观望四周。

“公子,不会有错,此地,便是山贼的大本营所在地,东门!”

“山贼还真会挑地方打窝,依山旁水!”云襄听过荣南的回报后,嘲讽道。

“公子,何刊等传信的弟兄来说,文仕,翼徳,赵云分别都以就位!”管亥从后方窜出来,低声说道。

“好!依计行事,老管,元绍,你们带弟兄们先上!”

“遵命!”管亥和裴元绍眸子森然一亮,表情顿时变得异常严肃,纷纷应声道。

“云长,我们也走!”

“遵命!”

······

······

“杀!”

“杀!”

“杀!”

振聋发聩的呐喊声中,管亥裴元绍神色凶神恶煞冲在最前线,随后奔杀的将士们个个嗔目切齿,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从树林间骤然呼啸杀出。

“那是什么?”

“汉军?”

“怎么会有汉军出现在这里,快,快叫头领!”

“快···呜呃···”

一名还在叫嚷的山贼忽地,胸膛突然窜出一柄锋利的箭头,面容霎时扭曲痛苦的伏地哽咽。

“啊!是弓箭手!”

“呜呜呜···”

山寨上眺望台的贼兵们顿时就慌了张,来不及汇报赶忙吹起号召周遭山寨营救的号角,声嘶如裂,长鸣不休。

“怎么啦,怎么啦!”山寨眺望台蓦然冒出一个人头,往向山寨下奔杀而来的管亥等人瞅了一眼。

“才这么些人,是谁让你吹号角的,小的们,这就随我出寨,生擒来人。”那人脸上有道伤痕,伤口还未结痂,想来是最近方伤的,见寨下来攻寨的人为数不多,轻视道。

“是···”众喽啰怯声应道。

“公子,他们号角声好像停了,”关羽凝声观望前方战局,缓缓道。

云襄两眼一睁一闭,淡然道:“想是贼将轻敌,妄想生擒老管他们,不碍事,稍等管亥斩下敌将首级,我等在上前,诱逼山贼吹号求援。

“遵命!”

···

“哗···”

沉重的大门敞开,陆陆续续从门里跑出贼兵,为首的拉马勒缰来到管亥等人面前,大斧朝前重重砸在地面,顿陷地裂,咒骂道:“尔等是哪来的,竟然敢来攻我山寨!”

管亥见来将面容狡诈眸子如鼠,不由得讥讽道:“瞧你这耗子面容,也敢占山为寇,识相的给我下马受俘,你管大爷,可以给你留条活路。”

“尔等竟敢侮辱我,待我山寨加入黑山军,与那攻打冀州的人公将军张梁为伍,定要叫你等好看!”贼眉鼠眼的山贼头目,扬声道。

“黑山军,黄巾贼,我呸!”裴元绍拉马朝前走了几步,往地面吐了口口水,朗声道:“实话告诉你好啦,我等先前也曾是黄巾贼部下,而今大彻大悟,归顺贤主,你若放下武器,解散这山寨,我们兄弟二人可以为你引荐,从此弃恶扬善。”

“尔等也是黄巾贼,难不成,是管亥和裴元绍那两名叛贼!”山贼头领眉头一跳,惊呼道。

“哈哈哈!叛贼,这黄巾贼还真会为曾经为其卖命的人取称呼呢?不知可给你取个硕鼠眼头领呢?”管亥大笑道。

“嘚!休要胡说,我正气前日被一白袍小将伤了颜面,尔等这会来我山寨滋事,正好让我好好出气。”山贼头目擦拭着脸颊上还未结痂的伤口,愤怒道。

“喔···原来你就是赵将军所言胆小之辈,刮了道脸便赶忙躲回老巢的那个胆小山贼啊!”裴元绍恍然道。

“什么?”山贼头目面露狰狞,青筋稍突,咬牙切齿道:“尔等与他白袍小子是一伙的!”

“不错!”管亥淡然道。

“啊!休走,吃某一刀!”

管亥话音刚落,倏忽间山贼头目眸子凶芒毕露,拍马举大斧直朝管亥冲去。

管亥神情未变,瞳孔皱缩,手中大刀早已闻到鲜血的味道,嗡嗡作祟,他举起大刀猛地拍马迎面飞斩而去,二人闪电般交错在一起,又匆匆分开。

山贼头目猛拽马缰掉头准备再一次冲击,不曾想,管亥早已拉住马缰掉好马头,原来管亥方才并未全力冲击,可想而知惯性也就相对较少,这是云襄在部署前告诉他们的,他猛地挥舞大刀策马,又朝山贼力劈而去,可怜山贼头目调转马头费力,猝不及防,只得瞠目直瞪大刀自上而下掠过,连惨叫都来不及,激血迸溅,整个人已然摇摇欲坠,马匹来回的踉跄几步。

“噗···”

随声而后,管亥一刀斩杀山贼头目,心中已无之前身为黄巾贼时乱杀无辜的愧疚,此刻他很想高呼,高呼他从良杀得都是恶贼恶官,心中甚是复杂,只得大嚎道:“某为管亥,乃云公子麾下将士,山贼们速速投降,不然叫尔等全命丧九泉。”

“头目死啦,快跑,快跑!”

“大门关了,怎么办!”

“快跑啊!”

山贼头目一死,随之出门的山贼忙要退回山寨,只见山寨大门早已紧闭,他们只好就地做鸟兽散。

······

PS:继续更新,我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走多远。。。

章节目录 第89章 初战山贼(中) ······

了望山,山贼本营向右十几里地。

天空盘旋着成群的秃鹫,塞北荒地南迁的拾荒者,似乎嗅到此地即将到来的杀戮气息,在高空中哀鸣不休,俯视下界,等待着大餐的到来。

“张将军,云公子那边的怎么还未得手,山贼毫无出巢之意?该不会是···”

“休得胡说,我家公子之智谋岂是你可窥探的,再说有我二哥在旁,怎会不成事。”

“传令下去,不许乱动,没有命令谁也不许动,这是俺答应公子的,俺不会让公子失望的。”

大汉伏身用力按压手中的长柄,鼻息尽热腾之气,斜眼望着身边对自己说三道四的副将,愤愤道。

“遵命!”男子手扶佩剑,微微曲颈退下身道。

······

······

内黄县,西畔河上。

数十余艘简陋的木筏漂在河面之上,每艘木筏上各载着几名黄巾贼以及五匹战马,缓缓驶向阳平对岸。这些木筏皆是波才过河后留下的,波才依照张角指示,渡河时其实只用了不到二十艘的木筏,渡河后便将其弃置于河上任其漂泊,来干扰内黄与阳平两县的人,其余地根本还留在他们当初渡河的出发地,不曾被汉军发现。

而这些木筏载人与载物数量自然有限,加之眼下情势危机,所以其余未得等筏的黄巾贼纷纷投水自游,张角下令游不过河的弟子就让他们自生自灭,许多黄巾贼不识水性,下水及腰之处勉强可涉水通过,可越往北岸靠近时,水位愈发地高涨,这一涉水渡河之举,足足淹死了近百人。

阳平西岸,张角乘坐的木筏第一个抵达对岸,他目光冷漠地注视着仍在河水深处挣扎的士兵,一丝同情的表情也没有。

“父亲···”张倩看着那水中渐起的水花以及央求的声音,不禁说道:“这样是不是···”

“唉~我的女儿,这可不是你一个女孩子家懂的,若是他们迈不过这条河,就等同于迈过生死的坎,就算我让他们安然渡过河,也难保他们能活着打赢冀州这场硬仗。”

张角挽起张倩纤细的手,离开西岸,接着说道:“咱们还需赶路,走吧。”

······

······

山贼本营,东门。

山贼出阵头目被杀后,山寨上的山贼们闭门不战,忙请来领事的来观望局势。

“三头领,就是他杀了王二!”一名山贼小卒手指寨下横尸在地的王二,怯怯地说了一声。

“喔···王二生性自负的很,死了也好,这样我就可多分些银两,到时投靠黄巾天师,我又可多份占一席的机会。”

山寨上,一名面目凶狠阴险如狐之貌的男子,俯视寨下被管亥劈死的王二尸首,摸了摸皱巴巴的下颚,脸上突冒一丝歹毒的奸笑。

“三头领,刚才听寨下那叫阵的人,乃是黄巾旧部程远志的手下,想来就是波才信里说的,管亥和裴元绍俩个叛贼。”身旁另一个小卒手指寨下的管亥,裴元绍二人说道。

“什么?”男子眸子一闪寒意,质疑道:“可曾有假?”

“他们亲口所言,定不会有假。”小卒应道。

男子手托下巴,双眼微眯,忽地瞠起血丝圆目,冷然道:“派人禀报大头领,就说咱投靠黄巾大营可成啦,我一出寨立刻吹号角,领三寨头领前来相助,我要生擒他们,送予黄巾大营,何愁进不了黄巾营讷?”

“是!”

······

“哗···”

又是一阵山寨大门敞开的声响,随之流窜出一群手持各式兵器的士卒,领头的便是方才站在望台上观望的三头领,他大胯猛叩马腹,拉缰朝前走了几步,挥刀指向管亥和裴元绍二人,歪着脖子冷冷地发问道:“尔等就是前些日子脱离黄巾天师的管亥和裴元绍二位?”

管亥和裴元绍对看双方一眼,心中不由得顿生欢喜,管亥拍马靠前回答道:“没错,就是我二人,想不到你一个山寨贼子,竟然识得我二人,莫不是也因要投靠那黄巾贼营不成?”

男子大刀横上倒扣在自己肩膀上,仰天大笑:“哈哈哈!尔等不知这冀州马上就是我黑山军与黄巾天师的地盘,胆敢背弃天师,更自己送上门来,今天就叫你们有来无回!”

“又一个说大话的,老管,这次换我来,我也来为公子立立军功!”裴元绍长枪竖起,眸子里杀机已起,拉马跃跃欲试,高声道。

“叛徒之辈,看你飞燕爷爷,取你项上人头。”男子大刀斜置马背,双腿更加用力狠狠一挟马腹,胯下骏马昂首长鸣一声,四蹄尽发力,疾驰而出。

“哈~”

“呼噗~”

沉重地喘息声中,战马鼻翼煽动愈急,马蹄践踏的步伐更加剧烈,长风倏起马匹鬃毛徐徐飘起,狰狞犹如野兽坐骑。

“飞燕!,看我片刻让尔成死燕!”裴元绍见男子气势汹汹朝自己叫嚣,毫无不示弱,忙提长枪,俯下身躯猛击马背,穿梭似箭,飞奔而出。

“哈~”

“嗖~”

裴元绍俯身直冲,长枪直勾勾撞上飞燕的大刀上,凝重的空气中,划出一丝血色,裴元绍回转拉杆悄然在飞燕脸上留下伤痕,飞燕却也不弱,刀法如名,飞快舞动大刀还以颜色,裴元绍眉头一跳,缩起左脚,仰躺与马背巧妙的躲开,这足以夺走他一条胳膊和脚的攻击。

急若流星之间,两马已经交错而过,裴元绍策马冲出数步才勉强勒住坐骑,霍然回首,飞燕竟然已然调转马头,大刀驾马兀然又向自己发起进攻,他来不及惊诧,挥枪高嚎坐骑应声奔腾迎了上去。

锋芒尽露的枪头直取飞燕面门,不曾想他动作敏捷轻快,一个侧身歪脖竟轻易躲开裴元绍的长枪,紧接着飞燕大刀斜劈而上,砍向裴元绍下腹,裴元绍瞠目心颤霎时间,力劲全灌入擎枪的臂膀中,横打飞燕颈部,硬是要与他来个两败俱伤。

“砰···”

“唰···”

“噗···”

两人几乎是同时跌落马下,裴元绍捂住腹部绽开的伤口,却止不住那洪水般的鲜血往外送,而飞燕颈部软肋之处被他强有力的猛击后,自然是性命堪忧,只见飞燕侧身倒地,重唇发黑一动不动。

山贼士兵连忙上前查看,翻正飞燕身躯,士兵惊吓的纷纷退开不敢靠近,见到他面目堪苦,颈部血脉充盈发黑,瞠目张口,早已断了气息。

“裴大哥!”管亥见敌将已死,连忙拍马上前保护受伤的裴元绍。

“快吹号角!”

······

章节目录 第90章 初战山贼(下) ······

洛阳,司徒府。

司徒府的主人王允正于书房招待幕僚蔡邕,蔡邕乃是洛阳有名的文学家、书法家,恰好二人政见又和,闲暇之时总会聚在一起探讨学识,论论国事,适逢王允谈起冀州近况之际,陡然听闻门外胄甲急步声,二人一惊忙朝门外望去,只见护院士兵已然走近。

蔡邕神色堪忧,浅浅地说了一句:“子师(王允字),怕是冀州之事又生异变?”

王允皱紧眉头,略一思忖旋即喟叹道:“奈何皇甫嵩用人不当,朱儁自负兵败黎阳城外,枉他一世英名尽丧于这朱儁手上。”

王允话音刚落,护院士兵已经站在门外,曲躬跪地拜道:“回禀司徒大人,门外有人送来一封书信。”

“噢?”王允与蔡邕表情诧异,面面相觑片刻后,王允方眯眼先问道:“是何人送来的,可曾盘问过?”

“乃是曹嵩之子曹操派人送来的。”

“曹阿瞒?”王允眸子里露出一丝不解以及更为诧异之色,对蔡邕说道:“这曹阿瞒素来与我俩没有交涉,怎么会无端送来书信,前些日子我听人说他请命回了老家许昌,这会送信给我,意欲何为?”

蔡邕建议道:“子师且先打开书信看看曹阿瞒说了些什么,再议论不迟。”

王允听劝暂压谩骂的怒火,一把夺过书信迅速将其拆开,一览书信内容,眉梢乍然皱得更紧,忽地将书信重重按在桌案上,冷冷道:“哼!一个阉党之后,居然也有本事议论起朝政来,更擅自邀请卢植一同北上冀州,说是要助皇甫嵩一臂之力,可笑,可笑。”

“唔!”蔡邕惊讶地从王允掌心拿过书信,以迅雷般地速度阅览了书信内容,却反而夸奖了一句道:“想不到这曹阿瞒的造句词辩甚是通达呀,倒是一个不错的做文章苗子。”

“这都什么时候了,伯喈,你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我看照着样子迟早要写亡国论了。”王允拉着脸不悦道。

“好好好,”蔡邕赶紧晃着双手道:“君子诛口不诛心啊!子师,你这般可是要把我诬陷为亡国之徒了。”

王允苦闷道:“罢了,不陪你这文学大师争论了,反正怎么说也抵不过你那张满腹经纶的嘴,我们还是说说正事吧,曹阿瞒如今来请我帮他去求一道圣旨,无非是为了打着圣上的旗号去冀州,冀州刺史韩馥稍有不慎,只怕黄巾贼覆灭后,这冀州就此就该移主了,绝不能让他小子坐享其成。”

“嗯!”蔡邕严肃地低下眉头,“曹阿瞒近年来官职越坐越大,野心果真不小,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扑灭黄巾这蔓延的战火要紧,何况他所求也未指名要坐那巨鹿太守,只不过想要些战马以做骑兵营之用,索性就先答应他,等到皇甫嵩与卢植二人合并将冀州黄巾贼歼灭后,咱们再找机会收回他的兵权与战马即可。”

蔡邕所言不无道理,如今黄巾贼之乱尚在,断然不能徒生事端,曹操野心虽大却也不敢做大逆不道的反贼,拿着兵权也是为了皇帝办事,现在写信来请王允上报朝廷,答应自己向巨鹿内征调千匹良驹以做骑兵营,对抗黄巾贼之用。所请也是合情合理,丝毫看不出一丝私用私心。

王允眸色突转忧愁,轻声叹道:“但愿日后能有人能与曹阿瞒比拟,要不然,我等今日之举只怕会成为日后汉室的一大灾难。”

······

······

“呜呜呜···”

高台应声骤然又响起长鸣的号角声,此次号角嘶鸣不休,冲霄而上,厉泣如嚎。

“裴大哥,你没事吧!”管亥哪里还顾得上号角声,下马扶住裴元绍的身旁臂膀,慰问道。

“无妨!他们吹号角了,咱成功了。呜?”裴元绍强忍疼痛,伏在马背上稍作喘息,就匆匆翻上马鞍,对管亥命令道:“老管,快快准备带弟兄们离开着。”

“可你???”管亥望着裴元绍腹部上还在淌血的伤口,不由得担心道。

裴元绍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伤口,抬头对他苦笑道:“这有啥,不过皮外伤有什么大不了的,走!”说着拉马往前,回到军队身边,管亥随后也回到原先的位置,两人眼眸凝视左右,迎接即将杀来的山贼援军。

“驾···”

“噔···”

“呼···”

果不其然,号角声长鸣不止的情况下,分别来自左右林间突然冲出三股势力,领头分别手拿大斧,长矛,双刀,奔杀而来。

“云长!我们上!”

“遵命!”

随着关羽沉闷的应了一声,从左边奔杀来的山贼援军侧翼,顿时陷入一阵混乱之中,从树林突然又杀出一支人马,领头的正是早就埋伏已久的云襄和关羽二人。

“杀~”

“杀~”

云襄军士气如虹,直插入援军腹部,骤然搅乱来自西门的援军。

“什么?”来自同一方向的两个领头的山贼霍然拉马回头,惊愕地望向后方,惊呼道。

只见,灼热地大地林间忽地地动山摇起来,数十道庞大的黑影拥入山贼群众,马蹄沉重地叩击声乍然如雷响般,回荡在山贼们的耳中。

“白骑,你去杀那赤脸长须的,我去杀那书生模样的。”战马上手持双刀的男子率先反应过来,怒目直瞪来路不明的人马,恶狠狠的对同伴说道。

“大洪,就依你。”一旁坐骑雪白的男子呼应道,随后拨转拉马朝关羽奔去。

“杀···”

“呜···呃”

“啊···”

云襄军的士兵们依照事先部署,两个人一组同时攻击一人,一上一下齐攻山贼一人,令其防不胜防,加上突如其来的奇袭,使得山贼们旋即自乱阵脚,被杀的,自己摔倒被乱脚践踏而死的,数不胜数。

“嗷???”

白骑双刀乱劈,气势犹存却早已心生寒战,瞠目怒眉瞪着眼前与之相衡的大汉,关羽面如冰霜,眼如刀刃般直逼着白骑那几乎快绝望的双眸,手中偃月刀丝毫未动,只是随手挡在前面,以挡住自己的胡乱砍杀。

“赤脸鬼,莫要瞧不起咱家!看刀。”白骑大怒咒骂道。

“嗯!?找死!”

关羽眸子一拧,瞳孔骤然收缩声音沉浊,被山贼头领白骑一语激怒,瞠目之间,杀气如洪般涌现而出,偃月刀凌空而落,一副势不可挡的样子。

“当~”

“噗···”

白骑或许在死前后悔都来不及,自己狂言一语激怒了眼前这位武圣,一声碎裂的断刃声响过后,空气中多出一道分外鲜红地弧线,白骑的脑袋已经整个劈裂开来,暗红的血液和黄白的脑髓飞溅泼散到四周火拼的山贼身上,。周围的山贼目睹如此血腥的一幕,霎时忘了招式,双目能瞠多大就瞠多大,眼见云襄军的士兵长枪送入自己的胸膛,银芒穿膛声中,山贼戛然倒地。

吓得本来打算前去杀掉云襄的大洪,急忙勒住宛如也被这一幕惊吓到的战马,准备朝原路逃回,恍惚间,大洪眸子闪过一丝寒意,他把目光稍稍放远,只见远处寒芒掠眼而举,云襄正单手擎住刺向自己的长矛,手扇挥击重重砸在攻击他的那名山贼脸上,山贼顿时面目迸血,整个人被力道震倒在地,接着云襄的举动领大洪大吃一惊,赶忙拉转马头准备挥鞭策马离开。

云襄所夺长矛那还未尝试给血液的矛芒,竟是指向自己的,大洪吓得忙要离开,可一切都太迟了,云襄早早就锁定目标,所夺长矛顺式抛出,冷辉裂空、锋芒力劲仿佛划破空气,发出阵阵‘嗡嗡嗡’的刺耳声。

“唆~”

“嗡~”

“噗···”

大洪马鞭驱策未及两步,长矛便已嘎然而至,锋利地寒芒瞬间穿膛而出,冲击力拉扯着他身躯往前倾倒,扎入土泥中,大洪自然是当即垂头毙命。

短短时间内,两名头领丧命,幸存的山贼援军顿时变得慌乱,或是向本营奔命而去,或是就地抛下兵器等着审判。

不投降就只有一死!

这股悲悯地念头肆意在脑海里生长开来,就连自己当家头领都被来者轻易杀之,自己在他们面前能有几分胜算,这刀俎和鱼肉自然是天壤之别,原地放下武器的山贼只怨自己是鱼肉,天生被刀俎割来割去的命运。

······

章节目录 第91章 按兵不动 ??????

广宗城外,黄巾贼大营。

波才抵达广宗后并未急着攻打广宗,而是在城外百里山丘上安营扎寨,八万之众盘踞于山丘之上,已然有两日之久,丝毫没有进攻的迹象。

这日午时,波才本安逸地仰躺在帐内熟睡着,忽地身躯微微一抖打了个冷战,凶眸一睁从梦中惊醒,不由自主地****了一下上唇,放声大吼道:“来人啊,来人啊!”

牛皮帐帘掀开之处,岑然冒出孙夏的脑袋,随后直入帐内,抱拳恭维道:“渠帅,您醒了,何事吩咐?”

波才蹙眉顿感寂寥,问道:“孙夏,我们抵达广宗已有几日了。”

“回渠帅话,不多不少过了午时恰巧两日。”

“大贤良师可曾再传来消息?”

“自黎阳脱险后,就不曾再传来消息。”

“唔!”波才托着下巴,如狐般的目光焦距在案牍上的地图,“依你之见,良师他们真能在三日内与咱们汇合,若是路上被汉军埋伏,耽误了时辰,恐怕我等就算坐拥八万也不及汉军前后夹击啊。”

孙夏神色凝重,低眉略微思忖后徐徐道:“渠帅大可放心,良师当日传来消息,他们刚刚杀溃朱儁的汉军,这时只怕没有那路郡县的汉军敢贸然出兵围剿良师的人马,所以渠帅只要在此按兵不动,待大贤良师到来引领我等杀入广宗,踏平信都即可。”

“也罢,就叫兄弟们再忍耐两日,到时候杀入广宗自然有得是吃的,喝的,还有大把的娘们可以睡。”波才释然道。

“渠帅说得是。”孙夏恭维地点了点头,“末将会通传下去的。”

“好???”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凛然地叫喊声:“大哥!大哥!”顿时打断二人的谈话,纷纷朝帐外闪现而出黑影望去。

帐帘再起,一名壮汉促步闯入帐内,手里居然拿着一封未拆封的书信,朗声道:“大哥,孙夏头领也在啊!”

波才诧异地盯着壮汉手中的书信,冷冷问了一句:“波横,你手中的书信哪里来的,可是大贤良师?”

“不是,而是何曼成那厮派人送来的。”

“何曼成!”波才脸色微变,眼神依旧未从波横手中转移。

“何曼成!”孙夏也得一惊讶,疑惑道:“他多日不曾传来消息,也未有禀报高唐攻占之事,今日怎么会派人送信而来?渠帅???”

孙夏下文未吐,只见波才竖手示意打断的话语,接过波横的书信,细数阅读起来。

横波愣愣地看着波才那渐变地神情,不由得关心书信得到内容,问道:“大哥,信上都说了些什么?”

波才默默地将书信读遍后,沉吟片刻,说道:“送信的是何许人也?”

波横被波才一问提醒,顿时心头一跳,击节道:“差点把这事给忘了,那个送信的扬言请大哥与他见上一面,另有要事相商,说是关于何曼成违抗大贤良师指令,擅自占据高唐后坐拥高唐辎重,不顾大贤良师以及大哥的生死,你说他既然是何曼成的人,为何又???”

话语未落,帐外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地嚷嚷声:“大贤良师信使在此,冀州渠帅波才何在?”

“什么?”帐内众人愕然皆惊,波才拔身而起,快步直径朝帐外走去,刚欲拉开厚重地牛皮帐帘时,忽地回过头朝波横说道:“波横,你去替我留住那送信的小子,我去会会信使稍后就到。”

“遵命,大哥。”

??????

??????

冀州了望山,山贼大本营前,奔腾地杀气冲荡在山涧间,片刻此地已然成为炼狱血池,许多的山贼相继叠尸成丘,被云襄及关羽的士兵截杀住的数不胜数。

而山寨门外不远处的另一块战场上,却是截然不同的情形,由于左边而来的山贼援军太多,又没有受到云襄的拦截,裴元绍与管亥一时间未能全身而出,顿时被包围在乱军之中。

“裴大哥!”

乱军之中,突然冲出一员大汉,朝着山贼群中发出一阵摄人地大喝声。

裴元绍身陷围攻山贼的长矛之下,因失血过多的他,身形变得迟缓,被围攻的山贼几次围剿下,左臂上明显多出了几道撕裂开的伤口,裴元绍晃动的身躯,强拉马缰方稳住,他面容憔悴嘴角微微发白,眼眸双皮沉重久闭缓睁,一副随时可能倒下的样子。

“杀啊!”

“啊,吼???”

裴元绍周围的山贼大吼着,四把长枪齐直朝他的心窝刺去。

“裴大哥???”

管亥挥刀猛地劈断一名山贼的胳膊,怒目大喊,声音掩盖住空气中穿梭的长矛,锋利地矛头堪堪刚要靠近裴元绍下腹,异变陡然而生。

“唆???”

空气中飞梭如箭般轻盈地长矛,如嗜血的猎豹狂吼不休,奔驰似风,几乎是与山贼进攻裴元绍的长矛一同出现在裴元绍与管亥的眼皮底下。

“挲~”

“噗??????”

四人吐血声交错在一起,长矛贯胸鲜血喷射,四人捂着从后方仿佛凭空出现的锋利矛头,惊愕地表情下难掩痛苦,轰然软下身躯纷纷倒地毙命。

“公子!”

裴元绍乍然抬头望去,和同时望向云襄的管亥齐声道。

只见云襄驾着坐骑朝自己飞奔而来,马踏泥迸,长臂横空独揽,从途中拦路山贼的手中夺过兵器,不计其数,然后随手抛掷而出,于千钧一发之际,救下处在弱势险境下的云军士兵。

“哈??????”

关羽大喝一声偃月刀回旋转动,坐骑不耐其重,旋即马蹄跟着转动起来,山贼就像枯朽老树而关羽就如摧木的旋风,所到之处的山贼纷纷向后栽倒,但凡被那沉重的刀身扫中者,不是立刻震飞倒地,就是胫断腰折在地上痛苦的挣扎着,竟无人可挡关羽半招。

“哗???”

混乱中,山寨大门再一次开启,从中窜出山贼一个挨着一个,越来越多。

云襄扶住伤重的裴元绍,眼见山贼已经倾巢出动,他们的目的显然达到,立刻下令道:“云长、老管,速速带着各部人马撤退,快撤???”

关羽,管亥二人随即号令道:“弟兄们快撤,某来断后。”

士兵们听命像潮水般涨潮起快,落潮亦快。

??????

章节目录 第92章 林乾 ······

山寨北门,

“杀···”

“燕人张翼徳在此,贼将速速受死!”

“啊···”

“呃···噗嗞···”

北门的山贼一倾巢而出支援东门后,张飞立刻便率领众士兵杀入,张飞强用蛮力撞开即将封闭的山寨大门,丈八蛇矛轻易穿入守门山贼的胸膛,扎破心房破背而出,挑飞挡路的山贼,只凭一己之力,硬是杀出一条进军之路。

杀戮的野性瞬间激发,张飞鬓须陡峭竖起,霍然瞋目朝天振臂,高嚎道:“给我杀···”

“杀···”

身后的士兵瞬息间踏破门栏,冲入山寨之中,与留守的山贼们厮杀起来。

······

······

西边山寨。

“挲···”

长剑空鸣,空气中弥漫一层朱红色薄雾,薄雾间透着一丝散发着淡淡腥臭的血气,男子缓缓将剑收入鞘中,但见剑身血渍全无,却闻长剑作响不休,仿佛一头嗜血的野兽屠杀未尽兴,突然令其归巢难安不肯罢休。

他低眉望了一眼脚下,最后一个面容狰狞倒地的山贼,目光间的凌厉丝毫未减,男子跨过倒在自己脚下的尸首,一蹑一踱朝门外走去,短短不到数十步的距离,竟然要生生越过十多具尸首。

男子身后突然跑来一名副将,副将下意识地向身后经过的那片尸首瞟了一眼,眸子里尽生寒颤胆怯,忍不住倒吞了一口唾沫,对眼前这位貌似不及二十男子,不!应该是少年而已,肃然起敬道:“小???司马将军,西门山贼已经全部消灭,无一人受降。”

“传令下去,带上可用之刃,随我立刻前往东门。”司马言略显严肃,冷冷地回了一句。

“遵命!”

······

······

山寨南门外,偏向东门大本营的路上。

“驾····”

“赵将军,我军皆是步兵,还且行军缓些。”

“我家公子孤身犯险,为我等诱敌方可不费吹灰之力破得南门山寨,若在迟些,恐公子性命危在旦夕,副将你传令下去,将士们急步前进,我先行一步。”

“遵命!”

“驾···”

“嘶···”

赵云交代完猛地发力,荆棘软鞭如注重铅般,朝胯下骏马猛然下劈,战马痛吃这记马鞭,仰头高鸣一声,一蹄飞燕踏地,后跟张弓有力,疾驰如风,往东边飞奔而去,剩下一骑副将,领着百名步军在后快跑追赶。

······

······

青州,泰安县。

泰安县位于泰山之巅的脚下,所谓人杰地灵之处,势必会孕育出人杰出来,泰安林家便是这一代表。

林家来源追溯至周朝,乃至商汤之际,据传是忠臣比干后嗣,相传比干死后,夫人带其子嗣遁入冀州竹林一带,后来周武王依此赐姓林,林氏自林坚、林礼之后就再无人游走于仕途官道上,加之冀州征兵所用苛捐杂税过于繁重,以至于林氏子民于汉武帝后迁至泰安一带继续繁衍生息。

这林家代代自有人才出,却苦于在朝无人举荐,多人官途难光宗耀祖,最后奈何之下,林家只能世代为隐士修道之所,林家上下几乎快与世隔绝,可万事必有例外,林家族长林冯的幼子林乾便是这一例外,他自小遁行于泰山间,来回间便结识了许多名仕异人,加之家族自古便是雄辩远谋的政治家庭,他自小也就深受熏陶,虽然林家与世隔绝已有几个朝代,但是林家人的智谋才识一点也未拉下。

林乾凭着过人的才识在泰山一带替人解惑,也是闻名一时,只不过碍于族中规定,他从未向朋友道出自己的由来,后怕林氏被歹人发现,从弱冠之年开始,林乾就安居于泰山林间的一处山丘上,自此与族里人少有来往。此后但凡来泰山游历者,势必会找泰山隐士冉知先生论上片刻。

这日,林乾又登上泰山之巅,独自一人与空亭作伴,斟满一蛊卿珑吟,慢慢啜试品尝着,竹篓桌案上正摊着一卷竹简,上面刻满密密麻麻地文字,文字图案皆与当世文字不符,弯曲地弧线下,唯一辩得清晰的就是此卷的最后落款,姜尚二字。

“想来,荀彧与戏志才也该在洛阳照面了才是,二者皆是当世难得的奇才,当日分别与我在此观星论政,亲眼见到大汉异象天变,按理说此刻不是躬亲求解,也该送封信来问问才是,怎么时至今日还未有消息呢?”林乾托举茶杯边喝边自言自语起来。

“尚先曰:‘帝王之星,譬如朝月群星拱之,异星一显,群星绕之,此为改朝换代之趋也。’看来这大汉王朝也算做足日子了,是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了,相信此人不日将临中原之地,到时候可有趣多了,到底会是何许人也?呵???”

林乾话语刚落,身后山道上徐徐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寂寞空庭凉,冉知先生当真好雅兴,一人在此举杯对山饮。”

“唔?”林乾心头一惊,泰山之上时近日落竟然还有与其相似的闲人来登山?他蓦地回过头,只见一老一少携手登上顶峰。

“君贡(诸葛珪字)兄?”林乾缓缓起身直径朝来人迎面而去,拱手拜道:“君贡兄,不在县衙处理政务,怎么会有雅兴携着小子登山呢?”

“你才小子呢?”不等那年长的男子先开口,那年仅五岁的孩童不服得鼓着腮帮,稚气犹存地喊道:“未加弱冠者,衣羽未齐者,怎为小子呢?先生如此把年纪混淆,当真差劲。”

“噢!”林乾被这孩童一语激得竟无言反驳,旋即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君贡兄,你家亮儿当真不同于他家娃儿,日后前途无限啊!”

“哈哈!”男子扶须陪笑道:“子臻谬赞了,这孩子不过平日无事好来我府衙看点文书,日精月进故此有了些辩词的本事而已,亮儿还不向先生赔罪。”

“赔罪?”孩童眼珠咕噜一转,笑道:“要我赔罪的话,还要请先生能答得上诸葛亮一个问题才行?”

“唔?”林乾几乎被眼前这位孩童吓了一跳,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胆识,略微认同地点了点头,“好吧,既然小诸葛有问于我,我若不答显得我没本事了,当真只能是个小子了,你说吧,什么问题?”

诸葛亮遥指苍穹之上的太阳,徐徐道:“为何日初时大如车盖,日近沉落时却小如碟盘?”

“这???”林乾简直傻了眼,诸葛亮所提的问题,在当世来看来却是难解,也无前人研究可寻,林乾旋即苦笑着拱手朝诸葛亮一躬身,“小诸葛你这问题小子我无法作答,还望赐教。”

诸葛亮急忙拜道:“先生言重了,亮觉得嘛,这其中的奥妙就如居山顶俯瞰山下屋檐,小如芝麻,临屋檐之下观之却硕大无朋,此为远近而致已。”

“唔?”林乾与诸葛亮生父诸葛珪相继哑然对视了一番,林乾仰头长笑道:“小诸葛呀,小诸葛,年纪尚小,却微孔明事,若是君贡兄不嫌弃,林某就在此多此一举,先替这小诸葛取得字如何?”

“子臻哪里话,但请为小儿赐字。”诸葛珪应道。

“微孔明事,就字孔明如何?”

“孔明?”诸葛亮微微眨了眨双眼,童真无邪地望着二人。

“微孔明事,通晓天下?”诸葛珪自语沉思了片刻,旋即拱手谢道:“承蒙子臻厚爱了,亮儿还不快谢谢冉知先生赐字。”

“噢!”诸葛亮听言后,拂袖而起学着诸葛珪有模有样地抱起稚嫩的小手,谢道:“多谢先生赐字。”

······

PS:继续更新,新人物登场,还望支持。。。

章节目录 第93章 倒戈 ······

了望山下,公孙瓒大营。

“报···”

大营帐外,忽地有人闯进帐内,伏地拜道,不是别人正是为云襄等人带路的小耿。

“小耿?”公孙瓒举杯刚要一饮入候时,见他这会来报料想绝非好事,眉头稍紧,缓缓放下嘴边的酒杯,颇感不悦地轻吐道:“怎么小耿?云公子他们呢?没与你一道归来?”

小耿听了颈首后缩,惊讶道:“主公还不知道?云公子等人已然闯入了望山间去剿灭山贼?”

“什么?”公孙瓒闻言,骤然蹙眉,猛地站起身来,神色诧异道。

“你说什么?”云福,云振听言双双匆忙离席,上前问话道:“你说我哥和文仕他们去打山贼了?”

小耿未敢迟疑一边点头示意,一边回答道:“已出发半响。”

“什么?”公孙瓒更为惊讶,大步流星下得坐席,走到小耿跟前,一把拽住小耿的衣袖,愤怒道:“云公子将士皆在我军营外,岂有将士为之杀敌?”

小耿吓得魂魄尽丧,他在公孙瓒左右侍奉多时,深知对他只有报喜不报忧,稍有不悦便会手起刀落,斩人首级与跟前。

“主公饶命,主公饶命!是田楷大人借予他三百新兵,以及他自家士兵八百余众,云公子方去攻打山寨,小的在募兵营眼见他们离开,这才来禀告主公,主公饶命,主公饶命!”

“田楷那老家伙竟然没我军令,私自借兵与他人,看我日后不收拾你那老匹夫!”公孙瓒心中闷想,目光稍稍偏移至刘备身上,又自想道:“如今旧友玄德在此,若是我兴师问罪,恐令人心寒,不如???”忽地嘴角暗自微扬,松开小耿说道:“如此便好,若是让云公子等为我剿灭山贼而孤身犯险,要瓒某如何能安!”

旋即转向刘备,拱手道:“贤弟在此歇息,我这就领大军前去相助你家公子。”

“兄长且慢!”听完公孙瓒的话,久坐的刘备终于动身了,连忙离席,走到公孙瓒身旁挽住他的胳膊,深情道:“兄长莫冲动,劳兄长挂念我家公子安危。玄德在此谢过。”说着松开公孙瓒朝后撤了一步,俯身弯腰谢道。

“贤弟免礼,免礼,这是哪里话!”公孙瓒托起刘备欣然道。

刘备冲他微微一笑,又拱手拜道:“还请兄长恕罪。”

公孙瓒疑惑不解刘备之意,质问道:“贤弟这是哪里话,贤弟何罪之有?”

刘备道:“玄德入营有所隐瞒,适才小弟借如厕之名,实然是我军符伯前来相告,公子欲替兄长先行除去山贼,来报兄长接风洗尘之礼。”

“这···”公孙瓒顿时一喜,心中更是痛饮黄龙,忙改口道:“云公子这真是要折煞瓒某人。”

“呜······”

公孙瓒的话音稍顿,大营远处的另一个山头回音嘹亮,声嘶力竭的哀嚎声,众人连忙纷纷走出帐外,朝了望山间的山头望去。

“主公,听着声响,恐怕是山贼的号角,想是云公子率众攻寨了”关靖毕恭毕敬道。

黄盖同云福云振两兄弟不免有些担忧,眼神忧虑的凝视远方,传出号角的那片天空。

······

······

冀州广宗外,波才大营。

波才接见过大贤良师派人的信使后,带着一脸的不满归帐,一声不吭地闷头坐回席位上,波横与孙夏不解却又不敢开口询问,双双低头沉默,只见波才手里仍揣着何曼成那差人送来的书信,他突然冷眼撇了一眼书信后,朝波横说道:“波横,去,把那个送信的家伙给我带来。”

波横上前一步,笑道:“大哥,我已让他在外面候着了,”随后回头向外嚷声:“张勇,还不速速来叩见渠帅大人。”

波横话音刚顿,帐外久候的张勇立刻走进帐内,旋即跪地阿谀道:“小的张勇,见过英勇冀州渠帅大人。”

波才道:“不必多礼,我这渠帅的位子不久就将易主了,信使刚才来传信大贤良师怨我多日不曾攻下广宗,明日就要派人来取而代之。”

“什么?”听到波才说得消息,波横与孙夏当即下了一跳,“大哥,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还有假!”

波才一脸不满地瞅了波横一眼,万般无奈地垂下头,当日抵达广宗城下,就是听了波横的休养生息之道,才令众军藏匿于山丘之间,静待张角前来主持大局,不想张角还没等来,这撤职的消息倒是先到了。

跪于地上的张勇闻言,心头先是一惊,这下告主邀功不成,反倒可能把性命搭进去,不过再静静思索一番,张勇神情变得越发地狡诈,卖过一次主人的他,卖第二次又何妨?

正待营帐内众人气氛萎靡不振时,张勇突然起身抱拳道:“渠帅莫急,小的这里倒是有一计,不但可以保渠帅要职,甚至可以一举攻破广宗大门。”

“唔!”波才闻言神色一动,眼眸中尽露惊讶之色,眯眼凝视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张勇,冷冷道:“你有何计策,若是果真可行,本帅势必重用你。”

张勇眸中掠过一丝狠辣,嘴角薄唇微微上扬,凛然道:“渠帅,如今何曼成占据高唐、平原二县,并且依仗平原天险平原关封锁了消息,所以眼下冀州信都那边的人还不知这二县已然沦陷,若是冀州刺史得知试想会如何?渠帅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其中厉害,就不用小的多嘴了。”

孙夏恍然插话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来个声东击西?”

波才神色犹豫,沉吟片刻后,方开口道:“如此一来,汉军左右难顾,我等进攻广宗的机会便来了,到时候攻下那广宗,就不用再担心大贤良师怪罪于我了,这个办法好呀!张勇,此战你当记头功啊!”

张勇垂头拱手道:“渠帅过奖,小的只是想尽心报效于渠帅帐下,功劳不敢自居。”

“好!”波才倏然站立起来,将何曼成派张勇送来的书信递给波横,“波横,你速速派一名挽弓的弟兄去广宗城下,将此信射上广宗城楼去,让他们知道平原沦陷之事。”

“遵命大哥!”波横接过书信转身快步走出帐内。

“渠帅,还有一事还需渠帅亲自方可实行此计。”张勇见波横已然拿着那封书信离去,又说道。

“何事?”

“还需渠帅亲笔书信一封,来答复何曼成那厮,咱们的计策方可实施。”张勇全然似个歹毒的谋士,满腹阴险的诡计,阴冷冷地说道。

波才微微颔首,微眯的眼睛里暗暗注视着张勇,想不到这个张勇居然如此歹毒,居然出卖自己的头领,他如今肯出卖何曼成那厮,日后就很有可能出卖我,不过???眼下他还有些利用价值,姑且先留着吧,思绪至此,波才主意已然盘算清晰,向孙夏道:“孙夏,去替我把笔墨拿来???”

······

PS:即将上班,更新稍有改动还望见谅。

章节目录 第94章 周仓 ······

山贼大本营,大厅内。

“报,大头领。”

“速速道来,前方是何人攻寨,怎么会动用到长鸣号角,引来其他三寨相救。”

“回,回头领话,三头领,王二,以及白骑,大洪几位统领纷纷让来攻寨的给····杀啦!”

“什么···”

来报的小卒话语一出,引发厅内所剩的头领们为之大惊,纷纷离开坐席站立起来,朝小卒身边聚拢。

位于厅内正中朝门的位子,顿然空虚,男子赶忙下席,踱步走到探子跟前,猛地拎着报信小卒的衣领将其拽起,大发雷霆之怒,瞠目骂道:“是谁杀了我家兄弟,快快言来。”

“大头领,大头领。”探子身材矮小,蜷缩颈部,吞吐道:“是???是黄巾叛军管亥和裴元绍先来攻寨,后来飞燕头领被裴元绍所杀,雷公头领令我等吹号角招来三寨头领相救,不曾想那伙人还有埋伏,见张白骑头领与大洪头领来救,拦路截杀了二人。”

“是何人所为,竟如此轻易杀死他二人,难不成又是前些日子打伤王二,真定县来的那个难缠小将。”被称为大头领的男子未松手,继续盘问道。

“不是,是一名赤脸长须的男子,手中大刀无人能敌,且先只凭一刀杀了白骑头领不说,那重锯一击下来,硬是杀了我寨上前围攻他的兄弟数人;另一名领头的更是叫人惊诧???”山贼小卒呆呆地望着大头领的脸庞,瞳孔突然越发地涣散起来,回忆起自己在高台上观望到的那一幕。

“手持折扇的男子,不!只是一个少年,毫不逊色,居然生生从兄弟们手中夺过长矛,凭借着夺来的长矛,抛掷射杀了大洪头领···”山贼小卒越想心里越是惧怕,口齿不清的把前方的情形为众头领叙述道。

“来人竟如此了得,弟兄们,咱这就倾巢出动,杀了他们,为死去的弟兄报仇。”大头领一把推开小卒,对围在身边的几位头领信誓旦旦说道。

“大头领莫急,来人不是鼠辈,我等贸然前去恐性命堪忧。”男子身旁一名头戴经纶毡帽的男子,听完小卒的诠说后,却劝阻道。

“周仓,你这是什么话!”被称为大头领的男子另一旁,一名满脸泛黄的男子,一脸怒气立刻反驳道。

“周仓,莫非你怕死,要是如此就呆在寨中,不需与我等前去便是。”大头领吩咐道。

“周仓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休要再言,否则我就先宰了尔!弟兄们咱们走。”

周仓话语未顿,大头领便锵然打断他,斥责道。言毕就同寨内所剩几名头领提着兵器,往寨外而去,周仓眼见劝阻无果,连忙跟了上去。

······

······

山寨东门。

山寨下,一片夕阳斜射,渲染此地尸横片野之景,断箭残骸直矗立于门楼下,伤兵哀嚎在地,可杀戮还未停歇,弥漫血腥的空气,顿时让一声啸天冲霄而上。

“啊···哈···”

关羽提携马缰,胯下战马双蹄前翘,长声嘶鸣,霍地重蹄践踏慌乱失足倒地的山贼,所踏之处,山贼无一幸免,“噗~”的一声口呕鲜血,面目狰狞的死去,关羽偃月刀凌空一掠,顷刻间劈飞几名不知死活的山贼。

“公子快走,由关某断后。”关羽拉拽早已嗜血狂躁的战马,回望不远处同样被围困的云襄,大喊道。这是临走前大哥的嘱咐,张飞、司马言等人,更是云军众人的嘱咐,云襄身为一军之主,奋不顾身冲杀在最前线,却决计不容有所闪失。

关羽卧蚕眉一拧,战马偃月刀开路直径向云襄所在,奋杀拦路山贼欲就此杀出一条血路来。

“哈···”

云襄幻变扇格挡劈天盖地打来的长枪,眉宇微皱,气冲丹田中迸发一声大喝,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开几柄长枪的压顶攻击,手抓马鞍身躯隔空独臂支撑,双脚横空而出作踏云之势,来回踢蹬间,倏然踢翻围困自己的山贼,当其坐回到马鞍之时,拂袖如狂风扫叶般顺手夺来一柄长枪,回头便抛掷向又一波要围困的山贼。

“噗···”

长枪飞驰犹疾,如穿豆腐般轻易贯穿一名山贼的胸膛后,又疾驰插入仅仅有一步之遥的士兵胸膛,力劲未尽,拉动二人踉跄的脚步前移,又直勾勾的穿透另一名山贼的锁骨正中,将三人拖拉而行。

“噗···嘣当···”

长枪的木柄自然很快支撑不了三人堪重的垂力,连着三人斜靠在建造山寨的木桩细缝间。

众山贼眼见者无不心生寒颤,利器穿骨本是轻易之事,然而却是抛掷所致,世间竟然有此神力,山贼若不是轻言所见,又怎能猜想那般抛掷的武器,如果是针对自己的,必死无疑,许多后来居上的山贼渐渐有了退却之心。

“小子休走,看你左爷爷大刀,驾???”

最后一名前来援助幸存的山贼头领,见云襄关羽二人已被包围,拍马挥长矛冲向深入山贼军腹中,马蹄不顾前方是自己人,胡乱蛮撞朝云襄逼进。

“云长速速离开,我来断后。”云襄以同样言辞冲关羽,高呼道。随即俯身又躲开两名山贼的左右夹击,双手如利爪般猛地擎住两名山贼的长枪中段部分,猛拉靠近自己,肘部鹰嘴凸处重重的砸在山贼的太阳穴之上,两名山贼眼前顿黑,手中兵器自然轻易被云襄夺走,他挥策双枪如锏,招招直扣周围山贼的头颅要害。

“啊~”

“挲···”

“呃···我的眼睛。”

瞬息之间双枪犹如天将神兵,在云襄双手上来回挥舞仿佛两只蛟龙,舞爪张口,靠近的山贼脸上非伤即淤,更有甚者眼瞎颅破,立刻倒地呜呼,连刚到的左校也未能躲过。

左校长矛未及云襄半寸便让云襄双枪一枪刺入他的左眼,另一枪将他打落下马,手捂着眼睛哀嚎起来,云襄战马徐徐向前,活生生的杀出一条生路来。

“公子,”关羽一路杀来,与云襄汇聚在大门正中央。

“杀···”

“大头领他们来啦,咱杀啊!”

忽地山寨大门一阵骚动,徒然窜出许多山贼小兵,紧随其后的是六匹马匹,纷至沓来,马鞍上坐立者,皆是凶神恶煞之徒。

······

PS:继续更新,最近在写武侠有兴趣的朋友给我些意见。。。

章节目录 第95章 拜师 ......

“云长速速离开,引诱他们到事前部署的地方,莫要意气用事,走!”云襄双枪挥打在不知死活冲他砍来的两名山贼脸上,山贼顿生一道血痕,斜倒两旁。

“公子!”关羽偃月刀拔地而起,划开前方一名山贼的腹部,霎时间,山贼腹部大开,血肉绽开胃肠尽露,可怕之极。

云襄深知关羽乃是大义之人,武艺自然更不用多说,二人若要硬生生杀出,并非难事,若要他一人独自离开,他宁愿一同战死,云襄眼见山贼本营援军将至,如此车轮战久后必疲惫,恐伤性命。云襄目光一闪,挥枪朝关羽坐骑屁股猛地一敲,关羽心头骤惊,猝然回头望着逐渐远离的云襄,被另一波山贼吞没在人群中,大呼道:“公子!公子!”

胯下坐骑受惊,宛如发狂横冲人群而出,关羽一时间扼制不住,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刚让坐骑撞开的包围圈,再次有山贼补上去,眼眶渐红硕大泪珠,滴答在马鬃之上。

“大目,周仓,你们留下来给我杀了那小子,其他头领随我去追那大汉。”

“是!”

从山寨又出来的一波人中,为首的男子,见关羽一人离去,独剩云襄早已被自己的人马围在其中,便只留下两名头领,领着四名和大半的山贼朝关羽追赶而去。

两名留下奉命杀云襄的头领,一者便是适才于山寨内,劝告自己上司不要轻易出动的周仓,另一名眸子与常人迥异,凸大如瞪,吓人之极,他玩弄着下颚邋遢的胡须,看着独陷包围的云襄一人,轻蔑道:“我说周仓,你不是不愿来,怎么又跟着来了,既然来也就罢了,你说你这还要跟我抢一个人立功,瞧瞧,”他指着已经被大半山贼包围群中的云襄,颇感自负地说道:“瞧瞧,就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托住我寨中兄弟那么多人,还杀掉大洪,真是可笑,待我这就去斩了他于你看看。”

“李大目,你别太自大,我们...”

“少废话,看我宰了他便是!”

李大目锵然打断他的话,厉声说道,旋即拍马冲向云襄。

围困的山贼,手举长枪,一柄柄高过云襄头顶的枪头,借着残阳之光,寒芒越发的深入骨髓,阴沉的影子印在云襄清俊的脸颊。云襄双龙齐舞,重击在几名靠近自己的山贼手腕上,打落他们的兵器。

“让开,让我来。”赶来的李大目叫嚷着,手中连环钢刀,直扑云襄面门。

云襄见来者气势汹汹即刻变招,单枪迎刀抵挡,无奈长枪木柄,终究难挡咬碎断刃钢刀摧残,顷刻木屑飞溅枪头凌空弹开,旋即云襄的另一柄长枪又迎了上去,突刺穿过纲环,李大目心中一震,生来的大目又撑得更大,拉回钢刀硬将长枪的枪头连柄折断,他心中自喜,以为云襄会乖乖受死,怎知云襄竟并着流星飞屑断头之枪,直扑李大目胸口要害。李大目猝不及防,撑大的双目只得眼巴巴看着断头之枪冲自己心窝刺来。

“噗!”

“没枪头,你还捅,你...”李大目本不以为然,不过残骸断木岂能伤得了他,但话语稍纵,他就意识到自己的猜想是大错特错。胸口一阵撕裂的疼痛感,胸骨折断倒插肺部,鲜血暖暖自枪头留至云襄手握之处,此时云襄已经松开手,断枪并未随之掉落,而是钉死在李大目的胸口,旋即大嚎道:“啊???”声嘶越来越亮,后仰了身躯坠落马匹。

“李大目...”

“呼噜噜......”

山寨大门下观战的周仓,胯下瘦黄的坐骑猛地甩了甩脑袋,发出一声清脆的呼噜,他惊呼叫喊着李大目的名字,只可惜李大目早已一命呜呼,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此时,山贼的弓箭手忽然窜出,拉满几只长满尖刺的狼牙,朝云襄身后虎视眈眈的瞄准着,可因山贼围困云襄的人数众多,弓箭手一时怕射伤自家兄弟,也就不敢妄自进攻,只得呆呆地做独眼龙瞄准前方。

周仓眼见云襄一人战数贼,心中甚是佩服,连忙拉马喝止弓箭手道:“休得放箭,免得伤了自家兄弟。”

“可,周头领,他已经连杀我数人兄弟,不用弓箭,恐难对付啊。”弓箭手说道。

“休要...”

“周仓,你他奶奶的还不放箭,是不是和这厮有关联,”

周仓的话语还未落,只见方才被云襄刺瞎左眼的左校,命不该绝,捂着流血不止伤口,踉跄地从人堆中爬起,冲周仓恶言大骂道。

“左校,你...”

“周仓,老子早看你不顺眼啦,今日你庇护来犯小贼,我杀来你大头领也不会眨眼,看枪!”

左校随手夺过一旁小兵的长枪,不顾左眼血肉模糊,鲜血沾染半边脸,踱步冲周仓刺去。

“咴律律......”

周仓的坐骑忽然惊吓得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周仓欲稳住坐骑却难抵坐骑蛮力,被狠狠地掀了下来。

“哈哈...周仓你看你的坐骑都要你死,老子这就送你归西,省的浪费粮草,啊哈...”

左校长枪突兀,森然大喝。

锋利的狼牙枪头,冰冷地枪头提前凝结着即将到来的夜幕寒气,周仓目光一凛,急要拔刀恍然才发现自己的兵刃早在刚才坐骑受惊仰翻自己之时,掉落与其他地方,心头为之一横,骨子里热血沸腾起来,赤手空拳大声呵斥道:“左校你欺人太甚,看我与你拼个你死我活。”

周仓长臂持擎欲夺下左校的兵刃,不想左校急矮身偏移长枪,轻轻一划周仓臂膀,顿时鲜血直流,周仓感动皮开肉绽之痛,锋利的獠牙嗜血成性,哪怕是轻轻一碰,也是叫人血脉阻断,血流不止。

紧接着,左校长枪回缩猛地刺去,直冲周仓心窝而去。

周仓眸子一缩,万念俱灰心中自知离死,双眼渐渐缓合,接受着一死的结局。

......

......

泰山之上。

日落半山腰间,茶过三巡恰是尽谈之际。

诸葛珪手指身旁不远处,独自一人正埋头阅览林乾书籍的诸葛亮,苦笑道:“小儿嗜读成性,这般无礼翻阅子臻书籍,实在抱歉。”

林乾提壶三点茶几,为诸葛珪斟满茶水,笑道:“无妨,无妨,难得小诸葛小小年纪就有此读阅之性,那几本书籍对我早以无用,让他翻烂也无妨。”

诸葛珪乃是泰山郡丞,在冀州一带颇有名声,与其弟诸葛玄同为汉司隶校尉诸葛丰之后,说起来也算名门望族之后,奈何不通巴结官宦大臣,索性只做了一个泰山郡丞,郡丞名字说得虽好,不过其实只是刺史帐下打杂阅卷之人。诸葛珪与章氏育幼三男两女,长子诸葛瑾,次子诸葛亮,幼子诸葛均,长女诸葛倩早已嫁人,次女诸葛洁尚于家中。

诸葛珪没有什么爱好,平日里没事就爱结交四海游仕,林乾就是诸葛珪在等泰山时无意间相识,几次交谈后诸葛珪认定林乾此人年纪虽轻,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学识家,今日午后带着也该到年龄拜师学艺的诸葛亮,来泰山之上寻林乾不为别的,正是为了解决此事。

“君贡,这是在思索什么人生大事,竟如此出神,再不喝茶就凉了。”

“是吗,噢!”

诸葛珪为了诸葛亮之事,突陷沉思一时无法自拔,举着茶杯半响没有反应。林乾见诸葛珪一脸心事,时辰又不早了,忙开口道:“君贡,可是找冉知还有别的事情,若是无事还是快些下山去吧,时候不早了。”

诸葛珪将凉茶一饮而尽,苦笑道:“哈哈,天下之人,还有瞒得过你子臻的话,只怕也只有神仙了。”

林乾道:“君贡过奖了,你带着小诸葛前来找我,此事定与他有关,若是林某没有猜错的话,君贡向让他随我学习,林某所说是否合你意?”

“正是此意,不知子臻意下如何?”

“小诸葛聪明伶俐,林某甚是喜欢,奈何这做师徒要讲究缘分,况且,林某不过二十出头的牛犊,岂敢传道授业,我看君贡还是另寻高明吧。”

“这...”诸葛珪本以为林乾会毫不推辞的收下自己的儿子,毕竟刚刚林乾才为诸葛亮取字,没想到结果却出乎意料,诸葛珪不由得心头一沉,颇感失望地看着桌案上的茶几。

“君贡莫这般失落,林某虽做不了小诸葛的师傅,却可以替他引荐一人,此人学识渊源,乃是当世名师,定可胜任师傅一职。”

“唔!”诸葛珪立刻恢复神采,忙问道:“此人是谁?”

“此人君贡当识得,颍川隐士司马徽。”

“司马徽!是他?”

“对,此人因知人之明而闻名于颍川一带,我听过你的亲家庞德公就因他举荐而得名,想必此人之能,就不用我再多费口舌了。”林乾托起一杯茶水稍稍啜试一口,淡淡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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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96章 一介布衣 ······

广平县内,衙门内堂。

皇甫嵩于平阳县河畔边,接受了贾诩入驻广平县的提议,将县衙当作临时的作战指挥中心,稍稍安置一切军中事务后,便召来县令、小吏在内堂会谈。

“卢县令,此地乃是你管辖范围,你当熟这周遭地势山形。”皇甫嵩位居高坐,手杵下巴眯眼瞅了瞅靠左站立的男子,无精打采道。

“回太常大人话,周遭地势下官多有寻访,甚是了解,不知大人想知道些什么?”身穿县令服饰的男子,点头哈腰道。

“如此甚好!”皇甫嵩眉头一挑,朝贾诩说道:“文和,此番作战计划全权交付于你,就由你来发号施令吧。”

贾诩闻言失色,忙弯下腰来低声道:“大人言重了,贾诩不过一介布衣,怎敢越权呢,还是有大人发号施令吧。”

败将朱儁神色惶恐,忍不住瞟了一眼站在对面的贾诩,他这一番话,完全是在拒绝皇甫嵩招揽他的好意,这无疑是对皇甫嵩最大的侮辱,说好不先前器重的好感顷刻间便会荡然无存,搞不好自己这个举荐之人也要跟着倒霉。

果然,皇甫嵩的脸色顿时阴沉了许多,端正原本歪斜的脑袋,冷然道:“一介布衣?又是一介布衣,文和,老夫视你为心腹,你全然不理我好意,三番四次拒绝到底意欲何为?”

贾诩面不改色,依旧弓着身躯未有声响,倒是朱儁先担惊受怕起来,急忙跳出来替贾诩解释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文和绝非有意拒绝大人,定是有其他缘由,你说是吧文和···”

“报···”

朱儁话音刚落,一声急促地叫喊声从门外传来,声音犹如近在咫尺,可探子人却才刚刚翻身下马,踏过县衙门槛。

“唔!”皇甫嵩眉头紧蹙,双眼望着门外即将踏入内堂的探子,心中不由得多出几分担忧。

众人目光齐聚门外,不及片刻功夫,沉重地叩头声已然响彻堂内,皇甫嵩早已坐立难安,忙冲下堂拽起探子急道:“黄杨!你还有胆回来?我千叮万嘱让你交代两位少将军,严守白马为何?为何兖州的黄巾贼能越过白马支援黎阳黄巾贼?以致我军如今只能以退为进,你说?”

“大人,大人···”探子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被派往白马的黄扬,黄杨神色惶惶;“小的一字不漏的告诉二位少将军,怎知黄巾贼如何渡得白马?”

黄巾贼自然不可能插上翅膀飞过白马,定是皇甫坚、皇甫郦疏于防范才造成黎阳外惨败之局,这一点不论是老谋深算的皇甫嵩,还是擅于谋略的贾诩,甚至连博庆、谢泽等人也明白其中缘由,只是碍于皇甫嵩面子无人敢提,如今他的家臣把一切都坦白了,无疑是在皇甫嵩脸上扇了两记响亮的耳光。

“哼~”皇甫嵩闻言渐渐送了手,这自己儿子造得孽自己这个当老子的说什么多少也有些责任,再如何也不能拿着别人撒气,随即转身甩袖无奈地叹息道:“逆子,逆子,这两个逆子,枉我辛苦栽培,待平定冀州的黄巾贼后,老夫必要好好跟他们算算这笔账!”

皇甫嵩说得再狠的话,也不过是说给外人看的,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是堂堂当朝大臣呢?岂会因一场败战而轻论其宝贝儿子的生死呢?贾诩看在眼里却已然心知肚明,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嘲讽之色。

堂内顿时陷入一阵寂静之中,众人皆低沉着首像一个个犯事之徒,悉待皇甫嵩这阵雷霆之火熄灭。

“朱儁!”

令人胆战地寂静里,忽然响起皇甫嵩澈明的喝声。

朱儁急忙放下思索,上前一步双手抱拳低声道:“罪将在!”

“传令下去,大军在此整顿一夜,日明寅时出发。”

“遵命!”

“贾诩,谢泽。”

“末将在!”

“草民在!”

贾诩与副将谢泽同时迈步朝前,先后抱拳应声道。

皇甫嵩听得贾诩那对自己的称呼,神情微变颇感不满,但却已无意再去议论贾诩为官之事,冷然道:“谢泽,你就负责配合贾诩,在广平外堵截前往冀州援助的黄巾贼。”

“遵命!”

“邝县令!”

“下官在!”

谢泽身旁一员身穿官服的男子,怯怯地应了一声。

“你要给我严守广平,若是黄巾贼援军从你眼皮底下溜走,老夫定灭你满门。”

“···下官,下官明白!”

······

······

“呃。。。”

“噗···当···”

斜挂的夕阳拉长影子,周仓巍然间听到一声穿透胸膛的哀鸣,以及微微湿透在鼻翼旁嗅及的血腥味,喉间一咕噜吞入腹中,迟迟未感得痛觉,令他不由得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眸,只见眼前左校双膝栖地,头颈下垂,胸膛正中露出舔满鲜血的寒芒枪头。

周仓眸子发凉,朝左校身后眺望,发现救自己的不是别人,竟是眼下攻山寨,被围在人群中孤军抵抗的书生,他吃力的从恐惧深渊中爬出,缓缓站正身躯,双眸木讷地望着云襄,“难道?难道,他就是徐先生说的,能让我改变命运的明主?”

······

······

山寨大营,后院牢房。

“咚···”

“噔···”

“周头领,今怎么有空来查牢房呀!”

一名颧骨突兀,眼如细缝的男子,手提烧灼殆尽的蜡烛,朝前照清来人脸孔,客套道。

“大统领令我来游说牢里的人,给我开门。”周仓手遮直照自己的烛光,淡淡的说了一句。

“周头领,他有什么本事,又换不来钱粮,留着也是浪费咱们寨中粮食,我看干脆把他宰掉算了。”男子将眼睛眯得更小,方把钥匙插入锁中,一边为周仓开门,一边面露狰狞的奸笑,恶言道。

“休要胡说,你要敢动他,我先拉你后山去喂野狼。”周仓目光掠出一丝杀意,猛地拽过男子手中蜡烛,一把推开已经半敞的牢门,恶狠狠道。

守门的小卒闻言,连忙伏地改口道:“周统领息怒,小的随口妄言,不要杀我,不要拉我去喂野狼。”

“不想喂野狼就给我滚开,在此守好就是。”周仓丢下威胁般地命令后,跨过那道不低不高的门槛,大步朝漆黑地里面走去。

“···是”

留下小卒一人,一动也不敢动地跪在原地。

······

章节目录 第97章 明主 ······

山寨,牢房深处。

“你来了?周头领!”

在未知黑暗的角落中忽地传来一声问候语,声音清晰却略显深沉。

“你···怎么知道是我?”周仓手持蜡烛朝前照去,只见说话的人背对着自己,两人之间虽隔牢笼木栏,却早已猜出是谁,不由得惊奇道。

“放眼望去,在这山寨中步伐如此豪迈却无杀戮气息的,恐怕也就剩周头领一人而已。”男子没有回过身来正对周仓,淡淡地回答道。

“先生观察细微,令周仓不得不得心服。”周仓拱手赞道。

“周头领不必称赞某,若是来劝我归顺,看来是又要周头领白跑一趟了。”男子微微仰头望向天际的月亮,叹息道:“想我徐元直,一身智谋,当为国为民,为天下英杰出谋划策,如今却无用武之地,若不是家母腿疾犯,我来了望山采药,也不会遇到你们这帮歹人,更不会,母亲???孩儿不孝,恐怕不能再孝敬于您···”

“先生,我周仓也不愿如此,奈何世态炎凉,为求温饱栖息山寨,不曾想会成为招人唾弃的山贼,每日过着深怕有官兵来剿贼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周仓,我···哎!”周仓听完男子一番诉苦,不由得捶胸顿挫欲言又止。

“怎么?今日来攻山寨的人不好对付了。”男子推测道。

周仓浓眉蹙紧,手中滚烫烧化的烛油滑落手背全然无感道:“先生这又是如何知晓。”

“早些听到号角声,定有打斗发生,如今山寨却未有喝酒吆喝声,必然是吃了败仗,个头领正受挫沉闷着吧。”男子徒手在墙上画道。

“先生所言丝毫不差,今日午时,大头领不知哪里招惹来一名白袍小将率众攻寨,单枪挑了两名头领,大头领率众勉强以多欺少打退来将,却又新的麻烦找上门。”

“噢,什么麻烦?”

“前些日子,攻打幽州的黄巾天师张宝在幽州被人擒拿,部下孙仲逃回黄巾本营,报告此事,其兄张角正率众要来取冀州,并向我们山寨发出邀请书,共谋大事。”周仓仓促道。

男子身躯为之一动,忙说道:“幽州太守什么时候竟有如此能耐,能擒住张宝?”

“倒不是!”周仓眉头一皱,缓缓回忆道:“据说此人率众先是擒孙仲,后孤身犯险,闯入黄巾大营掳走张宝,再后来裴元绍,管亥相继不见踪迹,幽州就这样被解救,有人说见过那帮领头的不过弱冠之年的书生而已。”

“什么?”男子听到这里在也压抑不住心中那份澎湃的热血,转身走到周仓身边,按住隔栏兴致冲冲道:“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现在何处”

“这就不得而知,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也不是朝廷的人,只知他们都称之为云公子,这会功夫恐怕已经抵达冀州境内。”

“云公子!”男子清秀的眉目微微一颤,心中横想道:“此人如此有能耐,既然来到冀州境内,必然会有人请他来铲除此山寨,看来天不亡我。”

男子屡屡衣袖,冲周仓淡笑道:“周头领,这下你有明主可助你摆脱这一身贼装,不知你可愿意否?”

“明主!”周仓原本晦暗的眼神,突然一亮,拉起男子的手问道:“先生此话当真!”

“咳!”男子故作强调,轻扯嗓门解释道:“那是自然,我料定不出两日,你必然会遇到,不过到时候,是要在这山寨当头领,还是追随明主,就看周统领自己的选择。”

“先生,这话···”

周仓见男子说完转身融入黑暗之中,便不再问话,独自一人在原地暗暗自省。

······

······

周仓眸子里透出前夜与牢中男子的对话场景,心中愣愣地自问一句:“是要在这山寨当头领,还是追随明主,就看自己的选择?”

恍惚间他与正在人群中厮杀的云襄对视了一眼,他清晰的感觉到那股眼神充满善意,以及感激之情,他知道云襄在感谢他下令不放箭,可云襄也在自己为难时出手相助,周仓看着渐渐逼近云襄的小兵们,心中一横,跨步迈过左校的尸首,侧身掠起一把朴刀,飞快的朝云襄冲去。

“大伙住手,大伙住手。我是你们的周头领,我有话要问来将,统统给我住手。”周仓边跑边叫喊道。

山贼们见周仓是眼下所剩的唯一统领,不由得纷纷停下手,缓缓退开,云襄带着一丝疑惑也收住手中力劲,拉马稳住身躯,朝周仓望去。

周仓带着微微喘息,放慢目光朝云襄周遭一看,愕然发现倒在地上的人不计其数,他抬起头冲云襄问道:“你这书生究竟是何许人也?为何要来攻我山寨。”

“在下云襄,攻你山寨只因你寨滥杀无辜,欺压百姓。”云襄只言片语却是气宇轩昂,一股正气凌然毫无孤身胆怯之意。

“云,云···襄”周仓耳蜗像炸开锅般,眸子倏然睁大,结舌道:“你可是从幽州而来的,云???公子。”

“你识得我?”云襄神色微变,质问道。

“噗···”

“这···”众山贼见自己统领向攻寨的男子下跪纷纷投出诧异的眼光,以及众多议论。

“这···周统领怎么向敌人下跪。”

“这是怎么回事?”

“还要,打吗?”

云襄连忙翻身下马上前扶起周仓,不解道:“壮士,你这是作何?快快请起。”

周仓面容激动道:“周仓早年不识大体,为求一餐饱食投寨做贼,今得高人指点在此逢明主,从今以后誓死追随,痛改前非,还望公子能收容周仓。”说着,他转向身后的山贼们,高呼道:“弟兄,这位便是剿灭幽州黄巾贼的云公子,我若与他为敌定会如同幽州那帮黄巾士兵般,消声觅迹,不如投降归顺他吧,适才他杀左校救我,证明他不是为滥杀无辜,更不会在意是否是贼是官的人,我们与其呆在这山寨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不如追随公子南征北战,将来有所功名,也比这令人唾弃的山贼之名来的好听。”

公然投敌的举动,不由得让云襄有些意外,他救周仓全然是报先前不放箭之恩,不曾想竟如此空得一名忠诚的千古名将;而他周围的山贼尽皆脸色骤变,更不敢相信这番空前绝后的话,会是出自周仓口中,杀戮的山寨门前忽地寂静如死,唯独听到空中盘旋着死亡使者的哀嚎声。

······

PS:最近忙着写毕业论文,忘记上传了实在抱歉。。。

章节目录 第98章 焚书投主 ......

“噔...”

“公子,公子!”

就在众山贼沉闷之时,远处传来沉重而急促的马蹄声,以及清脆的叫喊声,浑然天成给人一种震慑的气息。

“子龙!”云襄高举折扇示意道。

“是他???”许多山贼看清来人的模样不由得又议论起来。

“这不是前日连杀两个统领的那名白袍小将吗?”

“大头领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击退他,怎么,他们是一伙的。”

周仓渐渐看清奔来的赵云,正是前日连杀两名头领的小将,不禁想道:“想不到他也是公子的人。”

“公子!”赵云怀带一分疑惑九分敌意连忙跳下马,护在云襄身前,向四处眈视着,双眼如注锋芒透人脊骨的寒意,不由自主从后背冒出。

“子龙莫急,这位周头领正要率众弃暗投明与我。”云襄稳住赵云筋脉突兀的臂膀,淡淡道:“周头领既然有心改过,不知诸位是否愿意放下兵器,追随我,云襄不才,但绝不会辱没了追随我的将士们。云襄从未想要官运亨通,也从未想过要为朝廷剿灭叛贼,所做一切,只为解救同为百姓的同胞们而已,若你愿意就此退去山贼名,不论是否跟随我,云襄一律既往不咎。”

“...”

“驾...”

“妙杰!”

“公子!俺老张来啦!谁敢动我家公子,杀!”

就在众人即将再一次陷入沉默时,从西边奔来两路人马,为首的快马加鞭,如同风驰电掣般冲来。

转眼间所剩的百来名山贼皆被随后而来的士兵包围起来,司马言翻身下马,快张飞一步来到云襄面前问道:“妙杰,如何没受伤吧,云长他们呢,怎么就你和子龙在此。”

“是啊,公子,俺二哥呢?”张飞随后问道。

“云长同元绍他们诱敌深入我们的陷阱,估计现在已经得手,正赶来吧。”云襄用折扇轻轻拍打右手掌心,估算道。

“二哥竟然放公子一人在此,回头看俺怎么说与大哥听,定要他向公子谢罪。”张飞见周遭还有许多山贼,将丈八蛇矛重重砸在地上,沉声不悦道。

“翼徳不可,云长是我趁他不备令他坐骑惊吓才撤去,全是我所为,不然云长怎么可能离去,是我要向他赔礼才是。”云襄连忙解释道。

张飞听言随即改口道:“俺就知道二哥如此重情义,怎么可能放公子一人冒险,可公子你此番行径也太冒险啦。”

“唉,翼徳你刚才还说云长不是呢,这么快就改口,攻山寨怎么就不见你快呢。”司马言眼珠一骨碌,心中顿生数落张飞的主意道。

“文仕,你也不比俺好到那么,还是人家子龙先来救公子,要数落也是子龙数落我,轮不到你。”张飞努嘴愤愤道。

“我...”

“好啦,你们俩就不要再比这口舌之争,眼下还有事情未解决呢?”司马言刚要反驳就让云襄给堵嘴道。

他小步朝前迈了几步,抬头望向山寨门上,几名心生恐惧的山贼,又低下视野将满地死尸以及还存活的山贼们一眼,叹道:“诸位,如今尔等山寨大势已去,如果你们执意当山贼只有一死,若不嫌弃就此随我,若不愿的大可就此散去,云襄绝不强留。”

这是第三次劝降山贼,云襄心中早有打算,事不过三,如此大军包围,他们还不肯投降的话,唯一的想法就是过惯这烧杀抢掠的生活,这样的士兵不足为惧,更不可纳为己用,他不愿在看到地上多出几具尸首,也只好扬言放他们离去。

“噔???呛???”

山贼们都选择了后者,纷纷丢弃手中的兵器示意。

夕阳印在锋芒的刀面,血色如红,倏然从遍地的尸体间散发出阵阵寒意,晚风起,山林凉。

云襄再次低下视野,望着满地哀鸿尸首,突然开口道:“传令下去,将所有尸首抬入山寨,等云长他们来后,把他们都火葬吧。”

“遵命!”

赵云,张飞,周仓三人齐拱手应道。

......

......

北海郡,平昌县。

一名身材高挑的男子疾步闯入县内一所茅草民房中,环顾四周,不觉微微一怔,民房中空无摆设,只有简陋的书桌以及一张地铺薄席,和一名相貌平平的年轻男子,手捧书卷正襟危坐,全神贯注于书本,不闻来者。

“幼安,幼安,败了...败了!”

男子一副坐怀不乱的模样,轻轻搁置书卷,仰头朝男子笑道:“如何?朱儁果然败在黎阳外了?”

男子的话不像是事先预料到的,倒像是对此早有先见之明般,令报信的男子始料未及。

报信男子插手怀中,眉头微微一蹙,不悦道:“幼安,你一门不迈,二门不出,居然料事于千里之外,此次且算你赢了便是,那卷诗经就赠予你又有何妨。”

“如此,我就不跟根矩客气了。”男子轻抚平摊在桌的书卷,淡然道。

“幼安,你说你,一身才赋,智谋超群,为何就甘愿隐于市,何不...”报信男子话语未完,突然想到他最忌讳提及某人,忙挥了挥衣袖,改口道:“罢了,罢了,往事逝已,不提也罢。”

“根矩,”男子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报信男子的肩膀,“人各有志,华歆有他的官途之愿,我有我的隐士之念,当日与他割席断义早已看破仕途,况且大汉气数衰竭,再难有人撑起这汉朝百年的天下,管某此生志愿传道授业,绝不临朝参政,你莫在劝我。”

“幼安,你这又是何苦,你祖上管仲是何等的惟贤惟德,将齐国治理的称霸一时,为何你就无辅佐明君之意呢?”

“大概是无主可辅佐吧。”男子一甩粗布袖口,苦笑道:“如今大汉纷乱,岂止因一黄巾贼而已,各路诸侯虎视眈眈那个天子之位久矣,他们不过都在等一个时机罢了,如今狼子野心之辈,不配管某辅佐,若是这天下真有明主诞生,管宁即刻焚去三千笔录书卷,投奔于他。”

“唔?”报信男子略显惊讶,微微一怔,木讷地注视着眼前这位男子,问道:“不知,幼安心中能为明主准则是何?”

“胸怀天下,心存百姓,陈明礼让,安于民意。”

......

PS: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章节目录 第99章 大可跪拜而去 ······

冀州地界,了望山间。

“公子,公子!驾···”

“公子!”

“咴律律···”

鸦鹊腾空而起,树林一片嘈杂声浩荡的朝云襄等所在的山寨东门口集结,隐约中有人高呼着,鞭策的马鸣声长响不休,树枝摇曳不停,行军速度之快,宛如一群饥肠辘辘的饿狼席卷而来。

周仓等刚刚投降的新兵,心中一颤,忙放下手中的工作,目光闪烁齐刷刷的望向树林,窥探这突如其来的人群。

“公子,是俺二哥!”张飞拴住马匹回头观望道。

“不错,还有管亥兄弟他们。”赵云摘下头盔,轻弹一身的尘土道。

云襄点头道:“嗯,是他们,你们看奉孝也在当中,想必那群山贼已经尽数被诛。”

“驾···”

冲出树林的人群中以关羽一马当先,他左手擒偃月刀,右手拉马狂驱在离云襄等人不远时,竟然未等马匹站稳飞身跳下马,双腿顺势重重的跪在地上,偃月刀锵然凿扎入土,扬起一阵浑浊的尘土,巍然如山的跪在那里。

云襄见状大吃一惊,急忙冲上前要拉起关羽,司马言等人紧随其后。

“云长你这是作何?快快起来,当初在涿县时,我们不就早有约在先,莫要再行这下拜之礼了吗?”云襄擎住关羽裹袍的手臂拉道。

“二哥!”张飞撇下手中的蛇矛,跟着云襄一起用力欲拉起关羽,这才发现一股浑厚的蛮力竟然阻挠着自己,而来源不是别人,正是跪地的关羽。

“云长快起来,咱们起来说话。”云襄也察觉到关羽刻意抵抗自己将他扶起,劝解道。

“公子···”

突然身后的赵云开口道,语气里充满低沉和凝重,手指稍抬又很快放下,旋即左腿前迈转身与关羽并排,抱拳跪拜在地。

“子龙,你!你们!”

云襄眸子里闪过一滴汗珠,和缕缕衣巾随风飞扬的场景,他恍然后撤直起身来,眼前的一幕令他哽咽住喉咙,迟迟未语。

“妙杰,这???”司马言晃头间惊讶地发现前面不足一丈处,千人跪地叩拜着,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郭嘉,管亥,裴元绍三人,众人一脸愧疚与歉意看着云襄,深邃的眼眸中透着无比惭愧与敬重之色。

“你们???你们这是作何,唉老裴,老管你们干嘛!怎么搞得那么沮丧,咱们可是打胜仗了啊!”张飞压低着眉头,不解地问道。

“三弟,还不来跪下!”关羽表情严肃,目光凛然瞪了张飞一眼,朗声道。

“二哥???这是为什么?俺们又没做错什么?俺为何???”

“将公子只身一人置于山贼群中,难道也不为过!”关羽语气深沉地打断了张飞呼之欲出的话语,粗臂一伸拽住张飞的胳膊,欲让他也跟着跪地谢罪。张飞心头一阵乱跳,眼神木讷,双腿毫无招架的软瘫下来。

“公子,我等受公子之恩,却令公子置身生死之间,有愧公子,有愧天地,请公子责罚。”郭嘉眼眶湿润,眨眼间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抽噎道。

“请公子责罚。”

“请公子责罚。”

所有跪地的人都含着泪水呜咽道,举足间令刚刚投降的周仓一干人,以及随着云襄攻打山寨的士兵犹生钦佩,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有着怎样的气魄和人格魅力,才能让这样一帮人如此尊崇敬重,如此上下一心。

“噗???”

“公子???”

众人睁大双眼大喊道,云襄却已经跪在地上向众人拱手道:“诸位听我一言,感激诸位担忧云襄之恩,可我希望你们明白,为军之帅者,若不能身先士卒,与自己的弟兄们浴血奋战,他日天下安定又如何?独一人坐怀天下又如何?所以你们毋须自责,更不可再自责,若是不当云襄是帅者,是兄弟者,大可跪拜而去,不用再追随云某。”

“公子???”

众人骤然不知所措,泪流满面,云襄一举无意震惊在场所有人,所有人眼眸里闪烁着的身影全是云襄,耳中回荡着他那最后用庄严的语气所说的七字。

不用再追随云某!

“关羽一生无悔追随公子,若要关某离开,我宁死已报公子的大恩大德。”关羽脸筋抽搐,激动道。

“郭嘉能逢公子,当是天意,更是人为,一生侍奉公子,誓死不离。”郭嘉双手微颤激昂道。

“公子,俺老张再也不会你孤军犯险,俺???俺认定公子了。”

“赵子龙誓死追随公子,难报公子知遇之恩。”

“管亥,”

“裴元绍,”

“誓死追随公子!永不后悔!”

“我等誓死追随公子!,永不后悔!永不后悔!”

管亥身后的众云军士兵,纷纷喊出誓死追随云襄的口号,顷刻间山寨外声虹如雷,铺天盖地的气势足矣振奋人心。

······

······

广平郡,东郊百里外。

荒芜的平野上,百匹马头攒动而行,此地人烟稀少,一眼便可望尽出现于平野上的一切,黄巾士兵身裹自黎阳死里逃生而来,未得更换的黄巾服饰,行进于广宗的路上。

“大贤良师!”

忽地一骑从前方疾驰而来,飞速冲到张角跟前才猛地勒住马匹,止住战马。

张角眼神一撇来报弟子,乃是前不久派去广宗传达命令的弟子,淡然道:“怎么样?波渠帅可曾找到?指令可曾送到?”

“回良师话,波渠帅正扎营于广宗附近,您的命令已然下达。”

“嗯。”张角满意地点了点,随即向身后的高升吆喝道:“高升何在?”

高深策马向前,厉声应道:“弟子在!”

“高升你授命于危难之际,成功杀出黎阳杀退汉军有功,如今命你为冀州渠帅,即可前往波才军营取而代之,赐你七星剑为凭,若有不从者可已此剑杀之。”

“遵命!”

高升两眼发亮小心翼翼地从张角手中接过那传说中七星剑,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骄傲,对于黄巾弟子而言,能受到大贤良师如此厚待,简直是前所未有,只怕是张梁、张宝二人也未曾有过的待遇。

张角身后的所有人,皆羡慕无比的望着高升手中之物,在他们眼中高升这小子算是要翻身了,同样在高升心里他知道自己这下要一跃成帅,身价要比之前的先锋营无名小卒,翻了不知多少倍,到攻下冀州信都之时,受到的待遇又将是多么的丰厚。

正在高升沾沾自喜的握着七星剑时,却未发现张角那双充满狡诈的眼神,正默默地注视着自己。在张角眼里高升就是一样工具,一样上阵攻城的武器而已,他所想要的梦寐以求的,张角都能给他,但是前提是高升要为张角卖命,为张角拿下广宗,若是拿不下来,只怕与刚被罢拙波才没什么两样。

高升领着他那百人随行杀入朱儁大营的士兵,在探子的带领下奔往波才大营所在地,张角则亲率所剩之徒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

······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徐福 ······

山寨内庭。

云襄卷袖揽衫缓缓行于大堂之上,周仓遥遥领先在前面引路,眉梢微翘,双手来回磨合掩盖不住心中的喜悦,郭嘉等人亦步亦趋的跟随着。

“公子,此人事先就料到你们到来,绝非一般人,他就在这内庭后的牢房里,绕过这条道就是牢房。”

“周仓,你是说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剿灭你们山寨?”司马言有些不相信,竟然还有人能事先预测到他们的到来,难不成那人也是未来人?不由得质疑道。

“不错,自从他被大头领抓后,一直都是我照看他,先是猜到黄巾贼来犯冀州会派人来招揽我们,后是猜到公子会来,那是一个准。”周仓越讲越激动,眸子全是充满对话中人的敬佩之意。

“此人既有审时度势之能,定是冀州有名隐士,不知姓甚名谁?”郭嘉问道。

“他也未曾报名,我只是在与他闲聊时,偶听他抒怅道,‘徐元直’,不知诸位是否识得此人。”周仓揽开一块破旧的粗布帘帐,一边为云襄等人开路一边回想道。

“徐元直!是他?”云襄眉宇一跳,停住刚迈入后廊的步伐,惊问道:“周仓,可否听错!”

“公子识得此人?”赵云见云襄举动异样,猜想道。

“公子周仓自认不会听错的,牢房少有关人,寂静的要紧,只有我与他二人,自是不会听误。”周仓坚信道。

“徐元直!我听闻过此人。”郭嘉沉思道。“此人唤徐福,字元直,颍川人士,早年与公侧游学访友时,曾有一面之缘,此人熟读兵书,天文地理,乃是经纬之才,公子也识得此人?”

云襄眉宇渐缓,击节道:“没想到会在此遇到他,先不急着言论此事,周仓速速领我们去放了徐福。”

“是,公子!”

周仓答应一声,跻身而入,又走到众人的最前头,穿过顶棚长满杂乱不堪的野草廊后,周仓率先推开早已陈旧已久,令风雨侵蚀发霉的木栏门,跨门而入。

“徐先生,徐先生!”周仓用那高亢的语音冲里面昏暗的长廊叫喊道。

“谁???”昏暗中传来一阵声响。

周仓脚步沉重又快捷,一路小跑的来到一道牢门前,拉扯着拴着粗旧铁链的锁扣,欣喜若狂道:“徐先生,是我周仓,您真乃神人,今日我真的遇到明主,山寨已经被攻陷,而我也率领众人改邪归正,公子听说你的事,特来搭救你。”

“公子!”

众人相继来到关押徐福的牢房前,此时周仓已然放出徐福,只见他发髻凌乱,衣衫遍布尘埃,脸颊有些已经凝固的伤痕,换做别人早已憔悴不堪,可他却怡然自得,仿佛云襄他们的到来这一切都在自己料算当中。

徐福不慌不忙的上前拱手拜谢道:“承蒙诸位相救,徐福感激不尽。”

“徐兄,可还记得郭某?”郭嘉抢前一步,上前问候道。

“奉孝否?”徐福迎眼望去打量说话的人,迟疑道。

“正是在下,颍川一别多日不见,不想却在此与阁下见面。”

“是啊,说来惭愧,竟与郭兄在此牢狱相见,还要烦劳诸位相救。郭兄这几位是?”

徐福目光掠过众人,双眸自然而然落在郭嘉身后的年轻人身上,难不成这位年纪轻轻的少年,便是近来幽州传得沸沸扬扬的云襄?

郭嘉急忙转身,为徐福一一指引道,徐福带着疑惑听完前几位的介绍后,锁定那名清俊脸上带着种种让人无法想象与年龄挂钩的沉稳冷静,以及透露着领袖气息的少年正是云襄。

“这位便是我们的公子,云襄。”

徐福听到这一丝惊讶的表现也未流出,缓缓拱手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云公子小小年纪就是一方将士的领袖,着实令人钦佩,徐某在此谢过云公子及诸位的救命之恩。”

众人本以为他会像之前遇到的孙坚,公孙瓒等人一般,被云襄与其所作所为不相称的年纪所吓到,不曾想,反倒被徐福的平淡举动给惊住,他竟然丝毫不为云襄的年轻而赞叹,更像是早就知道云襄的身份般,镇定自若。

“徐先生过奖,这都是大伙的功劳,云某只不过是出了些绵薄之力。”云襄拱手回应道。

“徐先生,既然你指引仓投云公子,你又一身抱负,不如一同追随公子。”

“周仓说得是,元直兄不是一直未走仕途路,当日客栈兄一首从戎诗我可还记得,‘执笔若买布,不如投盔甲。逢得伯乐识,涂地愿此生。’公子他正是你诗中的伯乐,何不你们一同追随公子,群策群力共谋大事。”

徐福一时不语,与云襄稍稍对视片刻,见云襄依旧表情冷静不为所动,眼里似乎写着什么,令人看不透也猜不到。

徐福突然轻轻摇了摇头,喟叹道:“实在抱歉,徐某就算有心助公子,却也无能为力啊!”

“元直兄,这是为何?”郭嘉不解道。

“此次来冀州,全然是听了邻里人说,此地有医治家母腿疾之法,特来寻觅,不料却让山贼掳上山来,已经有些时日,家母一人独在颍川,正所谓父母在,不远游,远游必有方。我怎能弃老母于不顾,奉孝是个读书人岂会不懂当中道理?”徐福讲起远在颍川的母亲时欲言欲泪,逐渐唏嘘起来。

“徐先生如此孝心,云襄佩服,既然如此,我速速让人给先生备马,勿在误了行程,让家中老母挂念。”云襄听闻后,旋即作揖赞道。

“公子···”郭嘉见状欲言又止道。

“如此···请再受徐某一拜。”徐福看了郭嘉一眼,心知肚明的点了点头,上卷衣袖,忙行拜谢之礼道。

······

······

内黄,西郊三十里外。

一支轻骑千人放缓行进速度,缓缓驰向内黄方向,天色逐渐变得昏暗起来,可这支军队似乎丝毫没有明火之意。

“报~~”

在视野难辨之处,忽地由身后传来一声探子通报声。声音微顿之际,探子已然勒马而止于曹操跟前。

“启禀大人,卢将军的人马已经渡河,正快马加鞭朝我们赶来,估计这会快到黎阳城下了。”

“嗯!”昏暗中看不清曹操的表情,是喜是忧,隐约能见到他挥了挥手,示意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遵命!”

探子应声退下后,曹操身旁的男子策马朝他靠拢,问道:“大哥,天色已晚,我们是否就此安营静候卢植到来。”

“洪弟,此地距广宗还有多远?”曹操没有回答男子的话,反而问道。

男子稍微迟疑了片刻,大概道:“估约千里之遥。”

“如此我军若是再有所拖延,怕是抵达冀州之际,黄巾贼若未得手,便早已被冀州人马和皇甫嵩的人马歼灭殆尽,那我等岂不要空手而归?”

“唔···”

男子神色一动,陷入思索。

······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寻求名师 ······

倾刻,云襄等人移步到山寨大门,此时大门来来往往,有出有入,众士兵在管亥与裴元绍的指挥下,正往山寨里运输那些裹着被杀的山贼尸首,还有一些士兵埋头苦干,像是在挖掘什么,徐福不解的看着这出入不停的士兵,与时不时扬起的尘土,心中甚是疑惑,他们这是在作何?

“公子,马匹准备好了,云长与翼徳率先回去通报玄德,老管与元绍那边照你的吩咐将死去的山贼尸首安置山寨中,一并火化也快清理好了。”符伯拉来一匹乌黑的骏马说道。

“好,”云襄接过马栓,拉到徐福面前拱手道:“徐先生请恕云襄等人不能远送,冀州还有些事情需要我们,这一路你多保重,令母的腿疾你只需按我的方法去医治,不需要大费周章的来冀州寻药。”

一向求贤若渴的云襄一路送徐福出山寨只字未提要求他留下,连送别前也毫无提议,令郭嘉及众人甚是不解,但却不好当着徐福面提出来,只得闷声不语。徐福也有些奇怪云襄一路上,只是询问自己家母的病症,更为其解惑如何治疗调理,对于郭嘉的提议丝毫未提。

“噢!”徐福心怀疑惑,懵的应了一声。

“想不到云襄如此宅心仁厚,体恤我的难处,确实为难得之主,只可惜!唉!”徐福若有所思的从云襄手中接过马栓。缓缓跃上马背,朝众人又一次拱手,随后拴马回头,挥鞭而去。

看着渐行渐远的徐福,司马言憋了一路的话终于爆发了:“唉,妙杰,你说那人怎么回事,我们救下他,他只会言谢,最后临走也不说些啥,说走就走,当真一点报效之心也未有。”

“文仕,元直兄是个爽直之人,不大喜欢拘谨的礼节,公子···”郭嘉刚欲辩解,只见云襄负手盯着远方徐福离开的方向,久久不为所动,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驾···”

远处忽地传来一阵策马挥鞭声,接着奔马音响脆,乌黑的骏马之上赫赫屹立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徐福。郭嘉募地明白云襄加不言语挽留徐福的蕴意,暗自颈首。

徐福刚稳住马匹,连忙跃下马背,揽起破旧脏秽的衣服,朝云襄跪地拜道:“徐福自傲,公子却依旧以礼相待,更为徐福家母病疾解惑,徐福深感欣慰,今日一拜当是行作别之礼,他日相遇当是以主公之礼行之,已报公子救命成全孝道之恩,奉孝,诸位告辞···”

云襄也像事先知道一样,毫无惊讶之意,拱手道:“元直保重,云某随时等君归来。”

“保重!”郭嘉等人相继拱手拜别。

再次目送行事匆匆的徐福后,司马言之前的话语不攻自破,他摇了摇头,苦笑道:“奉孝,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们这些读书人的行事规矩,之乎者也的。”

“哈哈,文仕说的是,刚才郭某也看得犹如雾里看花,甚是不解,唯一看破的当公子一人而已,公子观察细微,奉孝佩服之余。”郭嘉作揖笑道。

“奉孝过谦。”

“呼噜噜···”

沉闷地战马响鼻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打断云襄等人的话语,众人放下交谈惊然回首,数匹马匹从山寨大门被拉出,排成一片。

“公子···”

管亥与裴元绍相继从马群中走来,拱手拜道。

“怎么样,老管这山寨的所有马匹可曾有漏?”周仓上前轻拍一匹黄综马背,顺着嶙峋的脊背摸到马尾,盘问道。

“公子,照周仓兄弟的指引,我们把山寨四周藏马的马厩,里外都搜寻透彻,一共获益五十匹良驹,十匹老马,对我军真是大大的收益,哎老裴,你给公子说说你缴获多少兵械。”管亥用粗壮的胳膊蹭了蹭裴元绍示意道。

裴元绍不甘示弱,反用胳膊撞道:“不用你提醒,我自会向公子说明一切的,”

“公子···”裴元绍刚要开口道明一切时,云襄却反问候道:“元绍,你腹部的刀伤可曾好些。”

裴元绍听言双手作揖,深感安慰,不禁触碰泪腺,两行热泪随即落下道:“感公子挂念,元绍就是搭上性命也值得。此次战役我军一共缴获长矛三百,朴刀一百,长枪三百,还有羽箭八百支。”

“此行让诸位涉险,云襄深感抱歉,诸位将性命依托云襄,云襄定不会辜负大家的,符伯传令下去,将可用之物移出山寨其余的,都山贼尸首们一并火化,他们虽做过恶,可皆因乱世起,既然人已死,就让他们随风逝去吧。”云襄神情严肃,抱拳捶胸道。

“遵命···”众人沉声应道。

·······

·······

泰山脚下,郡丞府。

诸葛珪带着诸葛亮下得泰山回府时,天色已然昏暗,诸葛丰叫来自己的胞弟诸葛玄于内堂商议起,有关诸葛亮学艺之事。

“来来来···”诸葛珪站立于桌案前,俯身低眼望了望桌上的画卷,冲刚刚进门的诸葛玄招手道:“玄弟,你过来看看。”

诸葛玄踱步蹒跚而行,疾走间衣履自然向后飘扬起来。

诸葛珪满脸愉悦地指了指桌案上的荆州地图画卷,称赞道:“玄弟你看,这荆襄九郡果然是处好地方,山水相间,怪不得亲家公(庞德公)老是邀请咱们去荆州坐坐。”

诸葛珪嫁女时庞德公曾经三番四次邀请诸葛珪举家迁至襄阳,都被诸葛珪婉言拒绝,就连外孙诞生之际,诸葛珪也只派长子诸葛瑾前去祝贺,如今像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请诸葛玄前来商议,居然自己主动提及荆州地貌环境,着实令诸葛玄感到诧异。

诸葛玄先默默地看了看诸葛珪所指之地,是否就是荆州地界,又看了看诸葛珪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讶异道:“兄长,今日带亮儿登山,莫非遇到什么挫折?”

“玄弟何处此言?”诸葛珪不解地问道:“今日与亮儿登上泰山恰巧遇到子臻,便聊上了几句。”

“子臻!”诸葛玄霍然伸出右手握住诸葛珪的肩膀,淡然道:“是不是,他跟兄长说了些什么,让兄长受挫了,这个子臻整日好论,我明日就找他评评理去。”

“哎哎哎···”诸葛珪苦笑道:“玄弟,莫瞎说,今日子臻替咱亮儿取字,我本欲借机替亮儿向子臻拜师,不想子臻却拒绝了。”

“唔!”诸葛玄边点头边问道:“既然子臻拒绝就算了,那为何兄长突然有去荆州的想法?”

“自然是替亮儿寻求名师。”诸葛珪离开桌案,走到诸葛玄身边,淡淡道:“子臻虽未收亮儿为徒,却替其另觅了一名名师。”

诸葛玄眼中笑意隐隐,似乎说起林乾颇有议论般的言外之意:“这个子臻,平日里高居泰山之巅,不想也有谦虚的时候哈,不知他替亮儿推荐的名师是何人?”

“襄阳隐士,水镜先生,司马徽。”

“司马徽,那不是庞德公的好友吗?”

“正是!”诸葛珪微微地点了点头,应道。

诸葛玄问道:“既然如此,兄长准备何时动身,前往荆州呢?”

“明日我便带着亮儿前去荆州,这里的一切就拜托玄弟了,”诸葛珪拍了拍诸葛玄的肩膀,托付道。

“兄长且去,小弟自会替你打理好一切。”

“如此甚好!”

······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窃取功劳 ······

公孙瓒大营。

“太好啦,太好啦,云公子真乃神人,一战就将平日狡诘如狐的山贼给铲除殆尽,真是为冀州一方百姓除一大害,我定要上报朝廷,以表诸位功勋。”

公孙瓒举杯过顶,左右环绕中央一圈,听闻张飞与关羽回营带来的消息,心中荡漾起澎湃的热血,滚滚不息。

关羽扶揽长须,抱拳喟叹道:“此次若不是公子一人鏖战众贼,我等也不能诱骗山贼众多头领进入埋伏地,为此让公子一人犯险,有负大哥所托,请大哥责罚。”

“什么!”云福与云振听闻云襄孤身犯险的事情,二人急忙上前问道。“云长大哥,你说我大哥一人独战山贼,那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哎!我说翼徳老弟,不是我爱念叨你,你说你怎么能让你家公子孤身犯险呢,你说你···”黄盖指责道。

“老黄,还有你们两个毛头小子,就不用瞎操心,公子武艺惊人,又有俺张翼徳及时支援,怎会有事。”张飞赫然打断黄盖的话,自诩道。

“既然如此,二弟你也不必太自责,日后我等誓死报效公子,当还以恩情。”刘备双手抱住关羽的拳头,语重心长道。

“是,大哥!”

“哎!玄德贤弟,山贼土崩瓦解,云公子打了胜仗,咱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将气氛弄得如此沉重,来随我再续上几杯,一饮尽兴。”公孙瓒乘兴上前欲挽住刘备一同饮酒,微微一笑道。

“瓒兄美意小弟本应却之不恭,但公子他们孤身犯险还未归,这酒备实在咽不下去,请兄容小弟率众前去迎接。”刘备连忙后撤一步,鞠躬拱手拜道。

公孙瓒原本上翘笑开花的法令纹,微微一颤,却依旧强免欢笑改口道:“如此也好,就劳玄德兄弟先代为谢过云公子,我在此摆下宴席恭候诸位,为诸位接风洗尘。”

“如此,小弟拜过。”刘备身子未伸直,缓缓又向后撤了步,拜别道。

“告辞···”

公孙瓒手持酒杯,眼见关羽最后一个掀帘昂然而去,迟迟未语,耳听徒然响起的马蹄声,以及高亢地策马声渐渐消磨在自己的耳蜗之中,公孙瓒身体剧烈颤抖,猛然高举酒杯重重朝地面砸去。

“砰···”

杯随声碎,帐内顿时陷入一阵沉寂,关靖眼珠四周碰撞,忙下席走到公孙瓒跟前,谄媚道:“主公莫动怒,莫伤了身子,刘备等人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弃之亦不可惜,眼下云襄等人既然替主公拿下山寨这头疼的祸害,岂不是少了主公亲自出战,耗损我军辎重,更重要的事,在冀州境内也未有人知晓这山寨是他云襄攻下的。”

“喔???”公孙瓒怒孔微减,质问道:“毕壬你这话的意思是?”

关靖侧身贴近公孙瓒,眉头上结着一团阴森狡诈,窃声窃语的在公孙瓒耳旁嘀咕片刻,公孙瓒原本凝结在额间的怒气,霎时化作乌有,转而犹生出一丝丝冰冷阴险的面容。

公孙瓒嘴角轻扬,拍着关靖的肩膀笑道:“好,就照你的意思办!”

“遵命,主公!”关靖稍稍弯腰,鞠道。

“越弟!”公孙瓒转即对公孙越说道:“传令下去,大军立刻拔寨回城,我要去见见韩馥那老家伙,跟他好好算算这次的损失。”

“可···”公孙越不明白其中缘故,迟疑道。

“还愣着干嘛,还不去。”公孙越性情暴躁,眸子里杀机盛起,猛地斥责道。

公孙越听得后脊梁骨顿冒寒意,他第一次感觉到兄长的威慑感如此强烈,也第一次感觉到兄长的陌生,他生生咽下口水不敢吭声,急忙爬起奔出营外。

“田楷哪里当如何?”公孙瓒见公孙越离开后,忽然想起田楷见过云襄,以及云襄带兵攻打山贼一事,深知田楷为人的他不由得担心起关靖适才所言的一切。

关靖蹙眉道:“这个小的自然打算好,主公可以用募兵不当为由,令他几日后方可归营即可。”

公孙瓒听言,冷然道:“如此甚好,此人有时着实让我气恼,可又恐杀之被世人所言论,也罢。”公孙瓒转身走向席位,盘腿坐下后接着说道:“就让他在此,再多呆些时日免得坏我好事。”

“主公英明!”

······

······

山寨大门。

“噼噼啪啪···”

此时山寨大营渐渐燃起火焰,司马言朝山寨里丢入最后一根火把,整个大营响彻着清脆地燃木声,火势宛如长蛇弯曲攀岩,窜动迅速,顷刻间已是火光冲天,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

云襄负手观望着一切,心中十分感慨,那一张张自己手持双枪击杀山贼的画面,骤然涌入脑海,他长吁一口气转身避开呛人的烟雾,走到马匹身边,轻跃上马,忍不住再一次回首看向火海,又忍不住想到未来的日子还有多少腥风血雨,自己还能幸运的成为胜者,或者说是幸存者?

不论是黄巾贼还是山贼,终不过这汉末乱世的一个小小开局而已,接下去的诸侯争霸才是掀开这真正的乱世序幕,没有人比云襄更了解也更清楚,往后将会怎么样舔血刀口的日子。

“乱世平安妄,只应在梦乡。”

云襄调转马头,沉声道:“我们走···”

众人纷纷上马准备离开着逐步升温的山寨,大火过后这里将尘埃落定,周仓同新投降的士兵都清楚,若是不就此改邪归正,早晚这噬骨成灰的‘大火’会燃到自己身上,他们暗暗地回望了一眼身后渐行渐远的山寨,还有身上背负的山贼骂名。

后方的火势愈演愈烈,忽地几声烈酒遇火产生的爆炸,让大火烧得更旺,熊熊烈火冲天长啸般飞溅开,不少人担心火势会就此蔓延开,更甚者殃及周遭,可云襄早有准备顺着山寨周围稍动土木,掘开一条不深不浅的渠道,山涧的溪流顺势而下,如影随形将山寨团团围住,令火势无法蔓延。

······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何为情义,不如功勋 ······

冀州信都,韩馥太守府

后院之中,树杈绕枝泛着点点梨花,幽幽地芳香吸引着黄鹂在此鸣唱,声嘶短促旋转而下悠长不止,忽地树后的厢房里传出阵阵呻吟声,与沉沉地呼呲声。

“嗯,哼···啊!”

“啪!”

女子娇羞声越发的大,突得转作一声尖叫惊走树梢上的黄鹂,却唤醒男人的野性,狠狠地魔爪扇落在屁股上的声响,犹然作响。

“太守大人,太守大人!”

乍然间,房门外闪过一个身影,以及急促的叫喊声。

“是谁?”房内男子闷声道,“不是告诉你们,没什么事就不要打搅本太守,尔等是活得不耐烦吗?”

门外男子听言大惊,忙下跪道:“太守息怒,可孙坚那家伙抓着说是张宝的一个人,前来拜访,耿大人令我来通报您,是否接见,还是···”

“什么!”房内袒胸露乳的男子骤然稳住晃动的下肢,捏着胯下雪白女子臀部,问道:“孙坚!张宝!此话当真。”

“未曾有假,正是孙坚,他说,他说···”

男子低着头犹豫半天,不敢说话。

“说什么?”房内男子推开女子,拉起一旁的衣襟遮挡下肢,缓缓走到桌案前,举起酒杯一应而尽道。

“说???说太守您!”男子依旧不敢应话,吞吞吐吐道。

男子蹙眉捏杯,重按在桌破口大骂道:“快给老子说,信不信我劈了你,拉你去喂狗。”

“太守饶命,太守饶命,”

男子连连俯首叩头,求饶道:“孙坚骂太守您背信弃义,是道貌岸然的小人,叫您速速出来说说,公孙瓒是怎么回事,答应他的三千军备还算不算数。太守饶命,这都是孙坚说的。”

“哼···”房内男子瞠目一扫桌堂上的酒杯,身后床榻上女子娇柔的裹着被子,见到男子大怒不敢吭声。

“孙坚匹夫,安敢如此羞辱于我,咱走着瞧。”男子揉拧着拳头,双眸杀机毕露,吩咐道:“叫潘凤和麴义,审配一干人等速来见我。”

“遵命,小的这就去。”男子听言连忙爬起身,掉头踱步而去。

“大人···”女子见门外之人已然离开,妩媚地朝男子招招手道。

男子眉头骤缓,眸子霎时变得热腾,嘴角轻轻扬起淫笑,撇下遮掩身体的服饰,赤身裸体的扑上床榻去。女子嘤咛一声,两人瞬间交织缠绵在一起,欲罢不能。

······

······

冀州城外,往西百里外。

云襄等人渐渐离开大火吞噬下的山寨,千人之旅随即浩浩荡荡的穿过树林,前往田楷募兵的军营。

“公子···”

日近黄昏,残阳如血,西北风刮着紧,风声嘈杂夹带几声叫喊,依着山涧回荡逝去。

“公子,好像是玄德他们。”符伯牵着马缰,遥指前方道。

一团黑云由远及近的奔涌而来,渐渐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闯入众人的眼帘。

云襄掠脚翻身跳下马背,步行迎接刘备等人,司马言等人先后稳住马匹,跃下马匹。

“吁···”

“呼噜噜···”

刘备强拉马栓稳住马匹,战马在他胯下来回打转,方缓一路狂奔的疲惫,刘备连忙翻身下马,跪地请罪道:“备及兄弟有罪,请公子责罚。”

云襄擎住刘备积满尘土的衣袖,扶起道:“玄德不可,快快起来,别忘了你我,诸位可皆是家人,而不是主仆,不可再胡乱下跪。”

“公子把我等视为家人,备虽肝脑涂地而不能报。”刘备眼帘下垂,忧伤道。

“我等也是,誓死不能已报公子之恩。”关羽等人纷纷作揖道。

“我等愿供公子驱策,誓死效忠,还望公子收容。”

忽地,云襄身后从田楷帐下调遣的几百士兵,以及几名副将纷繁跪地,央求道。

“这···”云襄有些踌躇,默示的看向郭嘉。

郭嘉立刻心领神会,登时上前道:“诸位,先前虽有些骄横之姿,却在此次战役中贡献不小,你们既有意效忠公子,公子定不舍弃之,可毕竟诸位是公孙将军募得,若是有意投奔公子,等回募兵营与田大人表明一切,也免得我家公子为难。”

“诸位,奉孝所言正是,回到田兄哪里,若是他允了,云襄非常欢迎诸位加入我军,快快请起。”

“是我等人粗人考虑不周,我等这就回田大人那里禀明一切。”为首的一名副将带头说道。

话毕,几名副将带着百名来自田楷营中的士兵,随即动身先行离开,片刻未缓。

“公子,何故以此方法支开他们?”郭嘉见田楷帐下士兵皆已离开,整理衣袖上前问道。

云襄眉头稍抖神情微愣片刻,随即摇扇一笑,故弄玄虚道:“哈哈,奉孝睿智,深知我意,又岂会不知何故?”

“奉孝的意思是?”司马言心头一跳看着云襄,问道:“让田楷手下的士兵先行离开,这都是你和妙杰故意为之?”

“不错!”奉孝微微点头轻笑道:“这些都是公子有意为之。”

张飞不解地挠头问道:“公子这是为何,俺怎么听不懂呢?”

“奉孝不敢,方猜出一二,不敢全盘托出是否犹如公子所想。”郭嘉与云襄眼神交汇,顿时双双流露出对彼此的钦佩之色。

云襄欣然的看着眼前这位被历史冠名鬼才的奇人,眼神充满敬佩之情,赞许的点了点头,那股不知何来的喜悦涌上脸颊,泛起淡淡的酒窝,他知道郭嘉之才远见之深,自己若不是过来人,对三国历史颇有了解,定不能如他运筹帷幄,收放自如。

云襄道:“奉孝不必谦虚,尽管替大伙言之。”

郭嘉依旧谦逊地拱手作揖道:“遵命,公子。”他揽起右手的衣袖,食指遥指远在冀州信都的方向,信誓旦旦道:“前方百里便是冀州,想必公孙瓒现在已经在赶往冀州太守韩馥府邸的路上。”

“什么?”云福与云振惊呼一声。

刘备也感到惊讶,郭嘉何来的这番断言,与那迥然自信的眼神,但又想到来此寻觅云襄时,公孙瓒曾说要设宴为众人接风一事,不由得质问道:“奉孝何出此言,方才我与二弟等人来寻公子你们,瓒兄曾言要为我等接风,只怕现在该是在那帐中等候,怎会跑冀州去呢?”

郭嘉笑着反问道:“玄德与之有所相交,以为公孙将军为人如何?”

刘备惭愧的摇了摇头,眸子里被无奈与苦涩所盘踞,按捺不住的嘴角还是细微的一颤,说道:“早年与之交友,甚是觉得此人重情义,颇有礼,近些年来因备家中落败,再无交集,今日与之相遇,虽有朋友之谊,却备感陌生,”刘备缓纵情绪,旋即又道:“可适才所言,与其要款待我等又有何关系,奉孝又是如何推断他已在冀州路上,弃我等不顾。”

“何为情义,倒不如功勋来得重要。”

······

章节目录 第104章 道义何在? 不是我不更新,只恨不入世人眼,拙笔难画艳牡丹。

······

云襄双手抱胸,十指缓缓在敲打在胳膊肘间,宛如旁人观棋不语,实则他对郭嘉所言早已心知肚明,公孙瓒在他眼中本就不是个什么重情义的好人,加之从史料中对他的了解,云襄更加可定这位生不逢时的小人,除了干点趋炎附势,或是依靠下臣谋策外方有一丝生机外,他远远不足以与乱世之中枭雄比较。

他之所以帮韩馥也是有所求,更何况他早就觊觎冀州这块肥肉已久,如今自己却捡到如此大的便宜,有人帮他攻下山寨此等大功,他还不乘机去向韩馥邀功讨要辎重,一来削弱韩馥兵力军资,二来以备日后起兵之用。

想到这些,云襄恍惚感到些许担忧,纵使黄巾乱是自己的军阀所平定,若是没有些势力也可以眼睁睁的让高层所抢夺,他手指揉拧着褶皱的衣袖,继续听着郭嘉如何演绎所言,暗暗沉思。

“公孙瓒在北平一直饱受幽州太守冷落,此次前来冀州帮韩馥,定是受了人家的好处,如此说来,我等替其排忧,理应受其款待,但是公孙瓒又岂能将不费吹灰之力得来的利益,拱手与我等平分,所以···”郭嘉言至此忽地语气变得沉重起来,缓缓吐出下文道:“定弃我们于不顾。”七字冷语。

定弃我们于不顾!

司马言等人听闻后,皆脸色骤变,愣是半天没回过神来。

“哼···”

张飞生性急躁,嫉恶如仇,如今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心里怎能受得了,闷声一哼扭头拽马欲翻身而上,准备跃跃欲试。

刘备忙问道:“三弟,你这是要作何?”

张飞扭头冲刘备等人,毫不客气回道:“我去找那帮孙子算账。”

“你给我站住,”刘备厉声斥止道,“不可莽撞,胡乱生事端。”

张飞听言倒也识趣,顺势又从马背上溜划而下,神情凶煞道:“那就让咱又一次吃亏,上次幽州擒张宝是这样,公子等人履险蹈难从黄巾大营将其掠出,却叫那幽州太守看守不严放之,如今幸得重新擒获,要不然准不定还给我们按个私通黄巾贼的什么罪名,如今更是让公子一人孤身一掷于那百人山贼中,方拖得此役胜利,可,可这功劳却???却???”张飞心中硬是气不过,声音渐渐有些嘶哑得嚷嚷不成词。

张飞平日里虽是粗人一枚,如今此刻反而言出如此铁汉柔情的话,实在令众人不敢相信,却也又令众人纷纷深陷思虑。

“翼徳说的是,今日为了剿灭山贼,公子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如今山贼被剿,功劳却都成了别人家的,我们怎么能让公子的冒险白费。”管亥眸珠一凝,沉声道。

“我老黄虽不是云公子的人,却也替公子诸位不值得,此番愿替公子出此恶气,只要云公子一句,老黄这就去拦住公孙瓒等人。”黄盖愤声道。

关羽倒吸一口气,鼻腔冲出一股沸腾的热血气息,眼眶中隐约闪过当时云襄奋不顾身挥枪拍惊自己坐骑,令其得以脱身的场景,健硕的臂膀将偃月刀负在后腰,流银的刀光邃然越发的冰冷,摆出一副要杀人模样,冷峻道:“黄将军算上关某一人。”

“黄将军,老管,二弟,怎么连你们也跟着胡闹,眼下当是先去一探究竟,再做议论不迟,切不可妄动无名之火。”刘备见状急忙安抚道。

刘备话音刚落,司马言目光敏锐,瞳孔一缩一放,将前方烟尘滚滚而来之物,辨析得一清二楚。淡淡道:“玄德,看来咱们又可以省去一段路程,直接去冀州便可。”

“这是为何?”

“看···有人马朝我们过来。”

“好像是田楷,还有他那募兵营的将士。”

刘备刚要问清楚,就让云福与云振的言语声盖过,而他的疑惑也无庸赘述。

······

······

须臾间,那团滚滚烟尘幕后的人与云襄等人碰面,正如司马言所言丝毫不差,来者正是田楷及其去而复返的几名副将百名士兵。

“田大人,因何而来?”刘备抢前一步,问道。

不等田楷回话,张飞上前先讽道:“不会是来让我喝西北风吧。”

“三弟,不得无理,不然看为兄如何收拾你。”刘备忙指责道。

田楷没明白张飞话中之意,神情木讷地看了眼张飞,只见张飞表情都没给就转过身躯,虎背一震闷作一哼,不理众人。

田楷没有过多的猜想,反而拱手赔礼道:“云公子,诸位实在抱歉,抱歉。”

田楷的这一举动无疑是在为自己的主公赔罪,刘备看在眼里伤在心里,原本还抱有一丝庆幸的心理,瞬间化为乌有。

“田先生何故请罪?”云襄一脸故作不知,挥扇明知故问道。

“唉···”

田楷甩袖长叹一声,把公孙瓒的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众人,众人皆早已心中有底,也就没有太多激言怨语,但没想到与郭嘉预测的毫无差错,心中由衷多出几分敬佩,也难怪云襄愿意空等他多时。

“实在抱歉,抱歉。我家主公差人来说,冀州太守有急事便先行去冀州,无法款待各位,实在抱歉。”田楷深感惭愧连连鞠礼表示歉意,心中不由得惆怅万分,竟会逢此主公,额头上紧锁的黑密浓眉久久未曾降辞。

“田大人毋须自责,想必公孙将军也是确有急事,这才来不及招呼一声就走,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反正我等此行也是要前往冀州一趟,到时候自然会遇上,你不必介怀。”云襄听完田楷的言辞,心想公孙瓒定是瞒着他,独自去领攻,因为他的帐下也就剩田楷一人刚正不阿,又知道此行是自己攻下山寨的人,特此将他调开令他自己回北平。

“如此也是。”田楷想来说道。

“那田大人为何不直接回北平反来此告知我等呢?”郭嘉眸子掠过谋士尖锐的慧光,朝田楷身后那帮将士看了一眼,他笃信田楷的到来不止为了抱歉如此简单。

······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军无戏言 世事多有凄凉,无奈总无共赏。。。。

······

青州,泰山之巅。

泰山主峰玉皇顶海拔1532米,可谓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天色自然也比其他山峰晚得快,日落及山腰时,顶峰已然是漆黑一片,唯独苍穹之上的星辰颇具光亮。

在一片漆黑之中,忽地有人轻吟诗词道:“‘苍穹点点星,天下论英雄。乱世黄沙滚,何人卷衣袖’。天下纠纷即起,何人能平此局呢?”

声音宛如空灵般乍响于山间,激起山间猿猴呼应,鸟兽胡乱惊鸣,只一片刻这道充满豪气地声音,就淹没在逐渐响起地嚎叫当中。

泰山空亭内,晃有人影拂袖而起,提着渐渐燃亮地灯笼,徐徐朝山下而去。

······

······

“末将张颌,拜见公子!拜见诸位!某愿随诸位平荡四海,誓死不弃。”男子跬步向前,作揖道。

“张颌!怎么在哪里听过???五子”司马言提眉若有所思的囔囔自语,险些道明张颌的未来之势。

“咳···”

云襄急忙连声短咳,打断司马言即将言出的超乎众人的下文,目光似剑尖锐的直击司马言眼中,他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改口道:“妙···妙杰,既然这位张副将有意追随我们,就让他加入吧,你说是吧。”

司马言话语匆匆忙将麻烦抛给云襄,云襄下意识地冲他微微一笑,转即道:“既然如此,若是田先生不反对,云某自然乐意接纳。”

田楷拱手笑道:“云公子言重,也许将他们托付于公子,随公子一同上阵杀敌,也算是某募得他们入营,给他们最好的交付,如此,就烦劳公子及各位了。”

云襄淡然道:“田先生言重,他们既加入我军,我定不负他们信任。”

云襄脸上虽依旧冷静如初,心中却异常窃喜,此次冀州之旅虽多次冒生命危险,却巧得徐庶钦慕,周仓臣服,竟还在几名慕名而来有意跟随自己的副将中,无意发现后期为魏国名将的张颌,这下可比去冀州抢公孙瓒的功劳要物超所值得多。

“即是如此,他们的事情也托付好了,那田某这就告辞,回北平去。”田楷见来此使命已然完成,欣然准备告别离开。

“此去北平甚远,田先生保重。”郭嘉锵然抱拳惜别道。

同是谋士的他们,似乎有种旁人无法窥探的气息连接在一起,田楷叹惋地看了眼郭嘉,再看了眼云襄,心中自语道:“若天下谋士净能如奉孝逢云公子般,那该是多好。”

“告辞···”众人齐朝翻上马背田楷拱手道。

田楷拉着马匹在原地倒打一圈,拱手回敬道:“此番能识得诸位英雄,我田某不虚此行,今日就此拜别,他日有缘再续。”

“呼噜噜···”

骏马鬃毛飘然,鼻翼直吐热气,四蹄全开,轰然间便已离开众人的视野当中,后方紧随着十几名护卫随从接踵而去。

田楷的马蹄声刚刚淹没在掀起寒意的北风声中,司马言跻身靠近云襄,眼神稍撇身旁刚刚加入云军的张颌,窃语道:“妙杰,他真的是五子良将中的张颌?”

云襄恍然回神,轻声道:“待我问问便知。”

云襄说完转身朝张颌问道:“张颌,你是何方人士,怎会投入田先生的募兵营做个小小的副将?”

张颌谦卑道:“回公子话,张某字儁乂,乃是河间人,早年随同乡拜在冀州太守韩馥帐下,奈何韩馥见我家世卑微,又无人举荐,只得一小小守仓将,后与潘凤有些口角起了冲突,那潘凤敌不过我,就去太守面前诬告我,说我监守自盗偷盗粮饷,幸得别驾闵纯相救,我才免去一死,被放逐信都不允任职,听闻公孙瓒在此地招兵,想想自己一身习武本事未曾施展甚是可惜,故此投了田先生帐下,今日与诸位大破那公孙瓒迟迟不敢妄想的山寨,心中极为钦佩公子胆识与智慧,特此愿意追随公子,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唔~想不到韩馥如此屈才,真是叫人可惜,可惜。”云襄嗟叹道。

“不过却让公子识得一位猛将岂不美哉!”郭嘉胸有成竹的猜想到云襄此时此刻并是在为韩馥错失张颌而可惜,反而是在为自己能得张颌而庆幸,淡笑道。

郭嘉话音刚落,身旁原本就不悦的张飞更加恼火,虽说都是为云襄效力,但张颌本是公孙瓒部下,想到公孙瓒弃众人不顾,而先行去冀州领赏,现在更与之齐名,令还不了解张颌的张飞心中怨气猛涨。

张飞沉声一哼,努努嘴道:“一小白脸副将,安能与我等同伍。”

“三弟,不许胡诌?”刘备的斥责声转瞬压至张飞的耳边,张飞事先拉住马缰,准备纵身跃上马离开,仿佛一早就知刘备会责骂自己。

“唉···翼徳莫急,翼徳莫急。”云襄连忙上前拉住张飞粗壮的臂膀,劝解道。

“公子如今既得猛将,还拉俺做甚。”张飞滑下身却仍不肯回头面对众人,眼神不知朝向。

“你看这老黑又闹哪出?”

“依我看呀,他是见此次自己攻下一寨门,还未得公子褒奖讷!”

众人纷纷对语,相互猜测张飞心中打得何等算盘。

“翼徳莫急着说气话,此次攻打山寨翼徳实在是居功至伟,我宣布除周仓外,其余新编人马尽归翼徳统领如何?”云襄对众人信誓旦旦道,语气不容玩笑。

“公子?”众人为之一惊,纷纷不解其理。

独张飞心中窃喜,却故装腔调闷声道:“公子又来诓俺,不过说说让俺开心罢了。”

“军中无戏言,我岂会儿戏。”云襄一脸严肃的回答道。

张飞猛得转过身来,眼神渐眯凝视云襄,缓缓问道:“公子此话当真?果真让俺老张来统领这帮人马?”

“自然是真,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不知翼徳愿意答应否?”云襄语气锵然变得委婉,说道:“若是翼徳答应下来,那这事咱们就此定下,翼徳,你看如何?”

“要求?”

······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请教 ······

冀州信都,太守府。

“孙坚,你话语不要太放肆!”案牍上一名年近不惑之年的男子,站起身躯直指台下席座的孙坚,大骂道:“尔一介匹夫,休要猖狂。”

“啪,砰···”

台下孙坚毫不示弱,猛击桌台虎眼凝聚朝台上高坐的男子回已颜色,怒气风发道:“韩馥,你不要欺人太甚,你我有约在先,岂料你这小人私下还请公孙瓒前来相助,如今尔冀州后方山贼以除,尔今不守信约,枉我长沙将士浴血奋战险些丧命。”

“胆敢侮辱我家主公,孙坚你是不想活着离开这太守府吗?”韩馥左右一面目凶恶之人,拔刀威胁道。

“怎么!”孙坚冷幽幽地掠了男子一眼,见他如此气焰嚣张,胸膛里掩藏不住的热血,如同黄河壶口奔涌不息的往外冒,双眸张弛有度,怒道:“韩馥,难不成你真要与我长沙将士兵戎相见不成?”

韩馥藐视道:“有何不敢!”

“挲···嚯···”

顿时门外冲进几名士兵,纷纷拔刀相向,大厅之内被冰冷的刀光所冲荡,沉重的气氛压得众人不敢轻易呼吸,就在此时,坐在孙坚对面的一名中年男子缓缓离席,走到众人丛中,像是杀戮之地胡乱闯入一曲诗经,格格不入。

“主公且慢,”男子揽袖朝韩馥行礼后,又朝孙坚行礼道:“孙将军且慢,且听在下一言。”

韩馥与孙坚同时看了眼来阻之人,孙坚眼神中的杀气稍缓一言不发,上下打量眼前这名衣履轻皱面容和善的男子,那股冲动的热劲倏然如潮般退去。

现在还不是和韩馥闹翻的时候,且听听他有何话说,若是此刻真与他等开战,对我甚是不利。

孙坚缓缓将腰间利器收回鞘中,并挥手示意身后的程普,韩当二人说道:“你是何人?胆敢乱入,就不怕我手脚稍快令你命丧当场?”

男子幽幽一笑,作揖道:“在下沮授,乃是太守新任的主簿,在此就谢过孙将军不杀之恩,在下贸然阻止主公与孙将军拔刀相向,是有话劝诫,相信孙将军听后定不会再有此念想,而我家主公也断然不会对您不利的。”

“唔???”韩馥阴冷的眸子皱缩成孔,把弄下巴杂乱的山羊胡,这沮授是辛评举荐的人,到底要作甚?

“主公,且先令护卫都退下,高览,麴义二位将军也把兵刃给收下,听我把话说完。”沮授抱拳向韩馥请求道。

韩馥思来想去也不愿在此与孙坚撕破脸皮,毕竟长沙猛虎孙坚,早早的几场围剿黄巾贼的战役中有所耳闻,今又为自己铲除冀州境内的山贼忧患,若是真的与之开战,且名不正言不顺,又要落下个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骂名。

他故作怒气未消,神情冷漠道:“高、麴二位将军你们退下,让公与把话说完。”

韩馥话音刚落,沮授身后的数名刀斧护卫纷纷推出门外,左右高览,麴义二将也陆续收回手中兵刃,站立归位宛若两名门神般,巍然矗立在韩馥身边,其余人不得近身。

“谢主公!”沮授又一次弯腰鞠礼道:“主公,孙将军,二位都是当世一方豪杰,又同是朝廷中人,如今黄巾贼四起,征伐围剿迫在眉睫,若是二位在此时兵戎相见,不仅让黄巾贼有机可乘,更会招来朝堂之上的责罚,且是两不尝失。”

孙坚凝神片刻,挥袖震怒,沉声道:“依沮先生所言,就要孙某白吃你家主公此次亏吗?饶了一圈,还是再为你家主公辩解,这样我们有再谈下去的必要?”

“不不不???”沮授摇了摇头,解释道:“孙将军误会,我虽为主公下臣,断不会为主公谋小利而损我主声誉之大过。主公,孙将军千里迢迢来我冀州,为冀州平去多年四窜的山贼,如今大功而归,更是带来黄巾贼首之一的张宝,主公理应信守承诺,若是主公今日为小利与孙将军大打出手,恐寒天下慕名主公之仕,还望主公三思。”

“这···”沮授的一番话实则在警醒韩馥,他本不是什么英雄,如今被他这么一说反倒以英雄自居,“呃哼,”他扯清嗓子,一改面容道:“那依公与所言,此事当何解?”

“既然我主已然让步,那公与斗胆恳请孙将军个让一步。”沮授道。

“唔···”孙坚旋即变脸,虎须微颤,下齿抿唇思绪万千。

此刻韩馥已然让步,若是我在铤而走险与之交锋,凭所剩百人到时候只能鱼死网破,看来只能先吃下这亏,日后再与他另行算账。

孙坚压掌在案,沉声道:“若是沮先生公正,我孙某愿作出让步。”

“好!”

······

······

帝都洛阳,荀家。

洛阳地处黄河以南,天色自然也比北边要暗得快些,时近戌时各家各户已然掌灯通明,荀家也无例外。

荀家下人将点燃地灯台放置于书房后,随即合上房门退出门外,书房内独留荀彧一人身影印在窗纸上,影子下的荀彧神色凝重,目光稍稍偏向桌上的一纸书信,眼眸中难掩欣喜与担忧。

作为荀家的一员他不该抱有欣喜之心,荀家几代都为大汉忠良之臣,祖父荀淑以品行高洁着称于世,膝下育有八子并称‘八龙’,各有才名各有职位,其父荀绲更刚刚上任于济南相之位,荀家可谓是与大汉脱不了干系。

可作为一名谋士而言,这将是自己一展身手的大好时机,确实又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恰逢如今这般乱世,荀彧知道就算没有黄巾贼这番折腾,过不了多久大汉这摇摇欲坠的政治结构也会垮塌,令他担忧地正是秉承家族传统辅佐汉室,还是如自己故友戏志才所言,择明主而匡扶。

荀彧忽地垂下脑袋,提起早已蘸满墨汁的毛笔,来回于白纸之上游走,嘴里不停嘀咕着:“好一个冉知,如你所言,这颠覆之人果真降世了,是时候再向你请教请教了。”

······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噩耗 ······

沮授击节道:“孙将军果然深明大义,那就容沮授说完,主公与孙将军有约在先,以十万担粮草作为酬谢孙将军剿灭冀州后方山贼,可依孙将军所言,险些反被山贼所屠,幸得云襄所救,故才能到此与我主兑现,今黄巾贼张宝在我冀州相信不日便会传入黄巾贼首张角耳中,血溶于水的亲情定会令张角兵指冀州,到时候我冀州反要遭受灭顶之灾,不知这是不是可抵去五万担粮草,以作他日攻防黄巾贼之用呢?”

孙坚听言,犹如惊雷劈顶,神色黯然不语。韩馥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心中暗暗咒念道:“这沮授尽说这些骇人听闻的话,莫不是要我身家性命?”

沮授见孙坚不语,问道:“孙将军以为然?”

孙坚没有回答,眼角深处的凶狠之色顷刻间散之又散。取而代之的却是丝毫掩盖不住的担忧。

“报···”

孙坚不语沉思时,门外不远处幽暗的廊道处,忽然响起一阵焦灼的声音,旋即短促的脚步声愈发洪亮,孙坚、韩馥、大堂内所有人目光齐朝门外望去。

只见一名士兵着装的男子,脸色慌张,匆匆跨过门槛,行至堂中,跪地冲高堂之上的韩馥抱拳一礼,恭声道:“报···主公,平原·平原百里加急···”

“什么···”韩馥按着桌案猛地站起身来,惊呼道:“可有书信?”

士兵脸颊划过一行冰冷的汗珠,滚落在早被汗水沁透发臭的布衣上,他倒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四荡的气息,终无果只得断续道:“前,前报,恐人截获,只有???只有口述···”

韩馥这一闻,更为担忧,忙下离席位,屈身踱步下到士兵跟前:“快快道来···”

“高唐,平原二县已然失陷!,就连易守难攻的平原关也已失陷。”

烛影下,摇曳的人影忽地全都站起身来,聚到堂中央将士兵围得水泄不通,空气凝结成点滴冷汗,顺着背脊滚落至腰间。、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韩馥不敢相信道。

“高唐、平原已然失陷···”士兵眸子里充盈着恐惧与惊慌,口齿哆嗦着上下碰撞,“平原的赵浮将军命丧当场,黄巾贼更是封锁全城上下,无人得知里面的消息,此消息乃是今日得以幸存的平原关将士冒死传出来的。”

“这不可能?”韩馥听完后仍不相信,向后撤了几步,自圆其说:“赵浮将军身经百战,岂会败在一帮黄巾贼手上,你定是胡诌瞎说。”

“黄巾贼占领平原已有多久?”沮授平心静气地问了一句。

“近···三日。”探子回答道。

“三日!?”一旁旁听的孙坚听得又惊又叹,这帮黄巾贼居然有此能耐,竟在韩馥眼皮底下将最靠近自己边防的两座城池,轻易取之而不走漏消息,这下韩馥有得头疼的了,前有黄巾贼兵临城下,后顾之忧的山贼虽除,可如今又冒出高唐、平原二县已失的消息,只怕要将这位冀州刺史吓破胆了。

“啊···天不佑我冀州啊???”韩馥听得只感天旋地转,整个人轰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叹气道:“先是山贼,后来又来了帮黄巾贼,如今又有一帮黄巾贼,这可叫我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快快让上将无双、辛毗等人退回来严守信都才是,快···”

“主公莫慌,主公莫慌。”沮授忙扶起韩馥,分析道:“如今高唐、平原失陷,局势虽危,却也未到了要拆东墙补西墙的地步。”

“如此,你倒是说说该当如何?”韩馥甩袖沮丧道。

沮授道:“平原、高唐二县失陷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要速速夺回平原关才是,平原关乃是天险屏障,只要有人能替主公夺回此关,关外的黄巾贼自然可以不攻自破。”

“夺回平原关?”高览闷闷地插了一句说道:“沮先生是不是再说笑?”

“岂敢!”沮授微微鞠躬回答道。

“夺回平原关?”韩馥眼眸诧异地盯着沮授那张异常自信的脸颊,冷冷道:“沮授,你既是广平人,难不成不知这冀州地势,不知平原关是何险要的关隘?如今我信都人马尽数于广宗城内,岂还有足够的兵力去夺回平原关?”

“这就要再劳烦孙坚将军,及他的部下了。”沮授将最后的答案直接抛给了一直默默旁听的孙坚,朝孙坚拱手拜道。

“唔!”孙坚缓缓从深思地泥沼里爬出,连忙拒绝道:“沮授先生太过抬举孙某人了,如今我长沙将士所剩无几,岂还有余力替你们夺回平原关。”

“无妨,孙将军,你的长沙将士虽少,个个皆是异常勇猛,相信一会与公孙瓒将军的人马一起,定能成事。”

“公孙瓒!?”韩馥心头一跳,债主一个皆一个的找上门,这到底还有完没完,“沮授,你说公孙瓒他也来了?”

“未曾,不过我相信,他正在赶往信都的路上。”沮授淡淡道。

“公孙瓒也要来!如今我的事情岂不无望?”孙坚重重地一咬牙,瞪了眼前的韩馥一眼,冷然道:“既然,有公孙瓒相助,那这里就不必孙某在搅和了,这就告辞,韩太守,至于你们之间的约定,希望待广宗黄巾贼歼灭之时,你能如约兑现。”

“唉···孙将军,这是要去哪里?”沮授早就知道孙坚难留,故作引导道:“可是前往前线与皇甫将军汇合?”

“唔?”孙坚略一思忖,冷然道:“正是!告辞!”

片刻之后,孙坚带着韩当等人离开太守府,朝广宗城而去,而这孙坚刚刚出城不到百步,沮授预言的公孙瓒如约而至,从信都北门入城,气势汹汹地奔往太守府。

······

······

广宗外,黄巾贼大营。

波才一脸担忧道:“张勇,消息可曾顺利走漏出去,韩馥可知道高唐、平原二县已陷?”

张勇眸子里闪过一丝诡异之色,奸笑道:“渠帅,您就放心好了,平原关上下的弟兄早就让我买通,我令他们故意放走一名原本守关的汉军,现在想来他应该不负所望将消息顺利传到韩馥耳中,相信不久广宗城内必然哗然一片,到那时候???哈哈,就是渠帅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好!”波才大喜道:“若真如张勇你所说,本帅攻破广宗城门之时,就是你张勇高升之际。”

“如此就多谢渠帅。”张勇面露奸诈,微微地冲波才鞠躬道。

“哈哈哈···”

······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解忧之人 ······

夜幕逐渐笼罩整个了望山川,云襄等人行军不足数十里便稍缓脚步,他下令众人原地歇息,一面派人四处侦察以防有山贼残余出没,一面与郭嘉等人拥火簇而坐商议眼下之事。

“公子,这一路来没少听你和郭先生议论这信都局势,莫非那韩馥与皇甫嵩皆是怂蛋,岂能放任黄巾贼绕行取了后方城池而不知?”

郭嘉点了点头,笑道:“翼德,这一路也未少听你说些市井之言,不过,这次算你说对了。”

“哈哈哈!”

郭嘉一语引来众人哄然大笑,看着众人乐呵张飞顿时感到有些羞愧,摸了摸后脑勺,苦笑一声道:“郭先生,你就别再带着大伙嬉笑俺老张了,公子也说了,学识言语固然浅陋,但只要简明扼要,那就是真言绝句。”

管亥笑道:“嘿!老黑,你这学得倒是挺快的,公子说得至理名言到你这怎么就成了真言绝句了?”

“哈哈哈!”

管亥的话语顿时将全场的气氛推向顶峰,就连身后旁听的荣南、何刊等人也纷纷管不嘴,咧嘴大笑起来。

云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祥和之景,心中却是另一番心境。眼下黄巾贼之势并如史册上所载,张角还未病死,广宗城之战还没有定数,偏偏在节骨眼上云襄与郭嘉同时料想信都后方空虚,黄巾贼势必会趁机钻空,要是真如他们二人所料,冀州后面郡县被掏空,无疑是给广宗城下黄巾贼多了几分胜算,到那时历史会不会改写,云襄等人期盼地三国统一又会将如何改变,这一切的一切才是他最担心的。

“公子,你可是有心事?”刘备目光微移朝云襄注视了一眼,关心道。

“心事谈不上,只不过在想如何攻克眼下两大难关。”云襄眉头稍皱,淡淡道。

“不知是哪两大难关?”刘备问道。

“一来黄巾贼局势反复难平,我担心多有变数;二来就是我等的栖身之所,就这样带着大伙四处征讨,久而久之也不是办法,若是无一处屯兵储粮之所,势必会拖垮大伙的。”

众人闻言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纷纷蹙眉深思起来。

司马言、云福、云振、张飞、管亥等人素来只管带兵打仗,听从云襄调遣安排,一论及此等谋略之事,躲都躲来不及了,哪里还有脑细胞可以耗损的,纷纷忙借尿遁离开云襄的视野,反复一波后,仍滞留在火堆旁的就只剩下郭嘉、刘备、关羽、符伯以及新招纳的周仓和张颌几人。

刘备若有所悟,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之色,建议道:“公子,玄德有一朋友,正是此番借我等粮食的李历,此人与我甚至交好,不如到时候我等先到他那里,相信李历定会接纳我等的。”

郭嘉摇头道:“玄德此法恐怕难通啊。”

关羽闻言眉头微蹙,问道:“郭先生何出此言?莫非觉得李历此人先前招待我等时,不过做作之举难以深交?”

郭嘉淡然一笑,说道:“云长误会了,我说得并非李历的问题,而是他们的主公未必肯让李历接纳我等呆在冀州。”

“这是为何,难不成还怕我等抢占他冀州府邸不成?”

“只怕韩馥此人确有其想法。”云襄仰头长叹道:“冀州地大物博,向来被各地诸侯所觊觎,韩馥生性胆小多疑,整日担忧有人会夺了他冀州宝座,自然不会轻易让我等入驻在他的管辖范围内,我看我们还是另寻他路吧。”

刘备听完云襄的分析后,若有所思正欲说出心中想法时,身后忽有士兵来报,四处侦察的士兵在途中截获一伙百姓,从百姓口中正是黄巾贼果真乘虚而入,攻占冀州后方多个郡县,眼下平原、高唐失陷的消息,在信都已经是传得沸沸扬扬,许多村庄百姓惶恐之下,连夜搬迁准备前往幽州暂避。

“想到连平原关也已经失陷。”

郭嘉目露惊疑之色,他与郭图曾经经过冀州,到访过平原关,深知平原关乃是一处险要关隘,信都也是以此为屏障才得以安然自保,如今屏障没了,想必冀州的局势将更加危险。

“恐怕我们又要赶路了,”云襄心中早有打算,缓缓站起身来,沉声道:“符伯速速传令下来,让所有将士们准备动身,周仓、张颌你们去把文仕他们给叫回来,我们该出发了。”

“遵命!”

······

······

平原关,规模大小不及数丈,谈不上宏伟的建筑构造略显破旧,久经风霜而未能重修补建,然确关隘作用堪比远在中原腹地神都洛阳外的虎牢关,天下第一关虎牢关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平原关亦有此能,关隘依山石悬崖之势,恰成天然屏障,要是不走正门的话,除非插了翅膀从悬崖峭壁上飞过,否则再无他法。

韩馥正是看中信都旁有平原关如此雄关挡道,前又有重兵把守的广宗城,这才在黄巾贼兵临城下面前,有恃无恐。如今平原关已失,信都无疑如被人开膛破肚的牛羊般,随时可能被人任意宰割。

韩馥双眸遍布血丝,冷冷地注视着桌案的冀州全图,这是辛毗兄弟当年投靠他时所献,里面大大小小十分详细地记载着冀州各郡县地貌,其中以平原关最为显着,因为当年辛毗曾经进谏他修筑平原关山道,效仿蜀道将桥路悬于山崖峭壁上,以防平原关他日不幸陷入贼人之手无法夺回。奈何韩馥嫌工程耗费巨大未曾听从,如今报应接踵而至,任韩馥心头懊恼不休也无济于事。

“主公。”

正待韩馥心思全沉沦于思考恼悔时,沮授突然登门而入,拱手拜见。

“···唔!”韩馥缓缓回过神来,怯怯地问了一句:“怎么样?公孙瓒一干人等可答应替我夺回平原、高唐否?”

沮授失望地摇了摇头,叹道:“公孙瓒听闻平原关之势,二话不说就谢绝了。”

“那他人呢?”

“已经由北门出走,不知去向。”

“噢···”虽然韩馥未能得愿请公孙瓒相助,但却也少了一桩债务,心头紧紧揪着地那份担忧稍稍放宽,“那你说眼下该当如何,我还能到哪里找人来解平原关之危?”

“主公,看来眼下就只能等那位公子了。”沮授慎重道。

“云襄?”韩馥担忧道:“只怕此人与我素未蒙面不肯相帮。”

“主公且放心,沮授相信此人必会相助我冀州。”

······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岂非徒劳? ······

“报······”

沮授话音刚落,书房外突然响起一阵通传声,急促地脚步声从二人身后传来,一道骨瘦如柴地身影从阴暗中穿入火光照亮的书房内,进入书房后急忙跪地,然后拱手禀报道:“启禀主公,西门外出现一队人马,为首的自称叫云襄求见主公。”

“云襄!?”韩馥耳蜗如触惊雷般,慌忙抬起来头来直视士兵,“可是幽州来的那个云襄?”

士兵目光低垂,低声道:“属下不知,那人只称自己是云襄,希望求见主公,说是能替主公分忧。”

沮授扶须建议道:“主公,来人即来自称是云襄,想必就是本人不错,主公不妨先见见再说。”

韩馥点了点头,说道:“好,既然他说自己是云襄,又说能替我解忧,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厉害,传令下去,速请他入城相见。”

“遵命!”士兵得令后急忙退出书房,前去传令。

······

······

平原县,衙门大堂。

张曼成一脸阴沉、双手抱胸立于大堂中央沉默不语,其下两名随行侵占高唐、平原的黄巾头目皆神情凝重,纷纷低头不敢言语。日落之时,平原关内负责把守的黄巾头目派来探子,传达一件令张曼成即震惊又诧异的消息。

令张曼成万万猜不到平原关失守的消息到底是如何走漏,又是经何人之手所为的呢?

张曼成知道这下想趁着波才攻打广宗,信都韩馥疏于防范借机攻占信都的念想彻底破碎,如今的他也是进退两难,如果就此放弃平原、高唐,原路后退与张角汇合,他心中甚是不甘,更甚是为自己的性命担忧,此番无功而返又耽误多日,依张角的性情自己难逃一死。

如果就这样回到张角老儿身边,我这得之不易的头领之位恐怕是难保了,不行,老子好不容爬到这个位子,还有大把娘们等老子去睡讷,岂能就这样一命呜呼,只要平原关在,量汉军也飞过这屏障。

张曼成沉思良久,始终觉得平原、高唐这两块肥肉弃置太可惜,决定依靠平原关险地赌一把,随即幽幽道:“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如今平原、高唐之事已然暴露,我等要想活命又完成大贤良师的命令,只有给我收好平原关,你们即可动手前往平原关镇守,我随后就到。”

“遵命,大头领。”

“报!”

二人正待领命准备离去时,一名探子飞奔闯入大堂。

张曼成深眸一动,这不是自己派出去寻找张勇探子,怎么就独自一人归来呢?忙问道:“怎么不见张勇与你一同回来?”

“回禀头领的话,小的依照您的指示去往平原关等候张勇,可却迟迟不见其人,恐有变数所以贸然先行回来禀报头领。”

“什么!?这张勇不就去送个信吗?怎么会耽搁这么久,还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汉军知道平原已在我手的消息,难道?”

张曼成一时间因这个消息而产生诸多猜疑,他并非无脑之人,要不然也不会假借高唐县令张吉之手,不费吹灰之力之力占据平原与平原关两处,张勇在此时迟迟未归定有蹊跷,张勇此人本来就是张吉的下属,因为了苟且偷生而卖主,如今大大有可能也为了生存而把自己给卖了,难保二县失陷的消息就是他走漏的也未知······

“报······”张曼成正暗自思考之际,门外又有探子来报:“平原关上报!”

张曼成深深地吸了口冷气,心中早有八九不离十的料想,沉声道:“讲!”

探子说道:“回头领,今日午时有一汉军降兵,说是奉着张勇之命前去接应他,不想到现在还未归,守将觉得事有蹊跷,特此令小的前来禀告。”

“什么!”

张曼成脸色骤变,几乎与自己料想的没有差错,却也是自己最不想要的结果,张勇果然临阵倒戈为了生存出卖自己,那名出关的汉军降兵只怕早已被他收买,出关不是为了别的正是前往信都去报信的。

“快...快,速速给我加强平原关守卫,给我严防死守。”张曼成怒目横眉,几乎是靠吼得把这句话说完,堂内众人见状纷纷急忙退出大堂。

······

······

内黄西郊,最靠近广平的河口处一队人马正原地安营扎寨,其间篝火拥簇四散,照亮了整片河岸,在朗朗青空中星月映衬下,河岸显得分外有诗情画意。

“临江彼岸,仰俯星洲。凭调四海,为救危国。征伐难休,山河易动。此生之年,夙愿统一。”

在火堆烧得最旺的一角,一名身披红袍地男子忽然诗意大发,朗朗而吟道。

“好诗赋,好壮志啊!”,男子话音刚落就引来身旁头戴银盔男子的称赞,“大哥,您不仅能带兵打仗,诗词歌赋还样样精通,这是咱老曹家的榜样啊!回兖州我一定要曹馥那小子向你学习。”

红袍男子闻言眉头微微一蹙,说道:“学我作甚,你我年轻时那点流氓品性有何好学的,让馥儿好好和昂儿在私塾里念书就好,别尽学些怎么逃课骑马风流之事。”

男子低头羞愧地点头道:“是是是!”

红袍男子淡然道:“子廉(曹洪的字),明日我军就要登岸冀州,随时可能有场恶战要打,你这时候还有闲情逸致和我说笑,咱兄弟中就数你最不知孰轻孰重的,回头看为兄怎么罚你。”

曹洪赔笑道:“兄长说得是,子廉下回不敢了,不过兄长眼下有件事,小弟实在放心不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事?”

“卢植、皇甫嵩等人老臣一直视咱曹家为阉党之后,此番我们主动请缨来助,待黄巾贼歼灭之后,想必功劳苦劳全都到他们手中,我们向王允借的马匹也势必会被收回,那咱们岂不是白忙活?”曹洪担忧道。

红袍男子双眉微微一抖,脸上却未变一丝表情,淡然道:“兖州出发时,我早就料想到此举无异于是劳而无果,但却益于我在大将军面前树立声望,他日必有用处,所以你就别再言论这些有的没的。”

曹洪紧蹙的眉宇缓缓舒展,眸子里掠过一丝失落,“小弟明白。”

······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叔侄 羌管无事弄杨柳

菱歌多愁夜烦忧

等把浮名换酒钱

斜壶满盏畅此生。。。

······

“报···”

就在此时,一阵疾驰地通传声轰然响彻河畔,一名满脸尘土的士兵匆匆而至,扑跪在地,厉声道:“主公,曹德将军来报!”

红袍男子霍然站起身来,双眸一横,冷然道:“他们现在行军至何处,何时能与我军交汇,讲!”

“曹德将军与卢植人马已过官渡渡口,曹德将军本意要速速追赶主公,奈何卢植以人马连日来征战劳累,就此在牧野以东百里外扎营休息,曹德将军特命小人前来禀明一切。”

“竟有此事!”曹洪闻言愤然生怒,拧拳怒道:“兄长,这卢植也太不把咱们看在眼里,早知如此,咱还不如不请这麻烦上身。”

红袍男子却异常镇静,摇手失笑道:“唉!子廉,怎么说话的,卢植虽不济但始终是我朝元老级老臣,岂能论为麻烦,既然他有意耽搁,那我等就不必在此多候时日了,来人。”

一名亲兵即可上前,抱拳应道:“小人在,主公有何吩咐!”

“传我军令下去,令个小校士兵抓紧休息,明日寅时出发渡江过河,不得有误!”

“遵命。”

亲兵凛然应允,转身传令而去。

“你替我稍一句话给曹德将军,就说前方军势紧急不容耽搁,我军先行一步,让他速速前来支援。”红袍男子又对跪在地上的探子吩咐道。

“小人明白!”

······

······

帝都洛阳,王允府。

蔡邕道:“王公,今日你以表奏天子赐曹阿瞒马匹,陛下也爽朗答应了,为何下朝后你却一脸忧心呢?”

“唉!”王允幽幽地长叹一声,随之负手于背仰天道:“伯喈呀,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唔!?”蔡邕轻轻啜试一口热茶,急忙脱口问道:“其二?这其二所指的是何事?”

王允转过身来对坐席上的蔡邕,郑重道:“你可知今日张让向天子讨要差事之事?”

“噢!”蔡邕若有所思地放下茶杯,点头道:“老夫虽已不在朝中为官,却对朝堂之事略有消息,今日听闻袁大人说,张让公然在朝上参与议事,据说还向天子推荐一人讨要差事,可有此事?”

王允无奈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正是如此,老夫才如此忧心,如今天子宠信阉党,又有外党干政,这大汉朝是否还是刘氏的大汉朝,更让老夫不齿地是张让那阉狗居然举荐那样的人,天子听他花言巧语居然信以为真,唉???”

“张让举荐之人?”蔡邕疑惑道:“是何人,可是曹家或是其他阉党走狗之徒?”

“可笑,可笑,”王允突然自嘲地苦笑起来,“张让所推荐之人居然是黄巾贼逆党叛徒周唐!”

“周唐!?”蔡邕道:“就是那个告发****义的那个黄巾信徒?”

王允倒吸一口冷气,无奈道:“正是!”

“天子之思,我们这些做下臣无法揣测,更无法进谏,子师呀,我看你不如和老夫一道辞官去荆州之地,过那山野乡田的日子罢了。”

“哈哈哈!”王允听闻,微微皱眉随即嘲讽道:“伯喈有此优雅之心,不知要把你那年仅十六的文姬小女置于何地,难不成要她也随你往荆州过那般粗淡的日子?终身不嫁?”

“唔,你这这这???子师,我好意邀请你怎么反倒讥笑起我来,罢了罢了,老夫喝完这杯茶就回府去,不与你论谈便是。”蔡邕下巴长须轻扬上翘,说着起身朝门外迈步而去。

“唉唉唉!我说伯喈,”王允急忙上前拉住蔡邕的胳膊,赔礼道:“伯喈,我们大汉的大文学家,怎么如此小家子气了,行行行,我这就给你陪不是,再给文姬小侄女寻一婆家以表歉意你看如何?”

蔡邕闻言霍然回头,眯眼斜视王允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冷然道:“此话当真?”

“这还有假,且听我慢慢道来!”

······

······

洛阳,翻过王允府外繁华街道过,便是荀家。

荀彧逢夜星空罗布之时,总会一个人在后院中斟酒与天空对饮,这夜天朗气清,又是一个观星的好夜晚,荀彧撤走下人后,独自一人于后院高举酒杯,空对月色。

“北方烁星璀璨,看来那位离中原之地越来越近了,这大汉天下是时候摇晃一番了,哈~”荀彧抬望间忽然发现天际中,有一颗与自己一样孤独的星星最为闪亮,古人素来依星象观人事辨天气,荀彧素来博学亦会此法。

就在荀彧独自一人沉醉在深思时,一个黑影突然一声不吭地闯入后院,打破他一人一境孤寂之景,来者一身布衣素装,满面荣光与荀彧一照面就拱手拜道:“侄儿到处找你,原来叔叔一人躲在这后院独自饮酒呀,真叫人好找。”

“唔!?额!”荀彧刚刚入喉的酒水险些被眼前突如其来的男子,一番言语所喷出,荀彧忙遮掩下巴侧漏的水滴,一脸诧异地看着眼前这名年纪看上去不比自己年轻,谈不上叔侄辈分差距的男子,苦笑道:“我说荀攸,明明你比我年长五岁,却总是叫我叔叔,你还不害臊呀。”

“叔叔此言差矣,辈分礼仪所致,就算叔叔少我十岁、二十岁,小侄亦要叫你一声叔叔。”荀攸淡然回答道。

“哈哈哈,好小子数日不见,这论道辩解甚是有所进展呀,”荀彧赞许地点了点,“对了,你是何时到洛阳的怎么没有事先通知一声,我也好招待招待。”

“叔叔说笑了,你那里有时间招待我们呢,我与家父今日日落之时刚刚进的洛阳城,现在家父与荀衍叔叔正于大堂议事,我就跑出来寻叔叔你了。”

“原来如此,那此次打算在洛阳呆多久?”荀彧问道。

荀攸幽幽然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一脸忧愁地瞅了瞅荀彧,说道:“怕是要打扰叔叔好一段日子了,父亲令我择日寻主而辅佐以光耀门楣。”

“啊!?”荀彧听闻大吃一惊,跳起身来,“荀彝兄长的意思让你在呆在洛阳走仕途之路?”

“正是!”荀攸点头应道,“我闻叔叔多次拒绝叔公走仕途之路,近日为何又归来,莫不是想通了?哪不知是何人能得叔叔这王佐之才的青睐呢?”

“小子,听你这话像是你父亲与我兄长托你来套话的。”荀彧微微眯眼,试探道。

荀攸急忙作揖道:“岂敢,岂敢,侄儿不过向效仿叔叔学些择主之道罢了。”

“既然你有心向我求教,那就先坐下陪我喝上几杯再论不迟,来!”荀彧斟满一只空杯,朝荀攸招揽道。

“如此,小侄就陪叔叔喝上几杯。”

······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诸事难违 斟酒酌杯醉一宿

坐看清秋弄岁月

将军不老怎能归

鞍马关山路难回。。。

······

冀州,信都刺史府议事大厅。

门下小吏匆匆急步走在队列的最前头,身后跟着七个男子,他们在小吏的带领下,一并迈入大厅,小吏率先通传道:“禀告大人,云襄等人带到。”

只见大厅之上的韩馥早已坐立不住,匆忙连下台阶,眨眼间才发现眼前这帮人中居然有四名年纪轻轻,相貌极具如少年的男子,讶异道:“你们当中,莫不是有一人便是云襄?”

云襄率先上前一步,拱手施礼道:“晚辈正是云襄,见过韩馥,韩刺史。”

“他就是云襄!”

“未免也太年轻了点吧?”

“是啊!”

云襄一言既出,大厅之内随韩馥守候的大小官吏无不震惊,这昔日传言里解救幽州的英雄人物,近日协助孙坚灭掉山贼的云襄,居然是一个乳臭未干的牛犊之子,实在叫人难以置信。

在众人争议声中,沮授霍然上前走到韩馥身边,连声赞叹道:“云公子,如此年纪轻轻当真是叫人不敢相信啊,就是由你带领着三千云流解决幽州之难,着实令人佩服不已。”

“先生客气了,这一切并非云襄一人的功劳,全仰仗我身后诸位将士的信赖与付出,云襄不过是个带头之人,何足挂齿。”云襄谦虚道。

沮授两眼惊讶地望着云襄,心中有种呼之欲出的敬佩之意,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造诣,更有如此谦逊之色,真是难得奇才明主。

沮授暗自遐想,不由得点了点头,沉思中险些忘了大事,连拍脑门苦笑道:“看我这一高兴把正事都给忘了,云公子不知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云襄清眸凝望厅内上上下下,虽说官吏不少,却少有人像沮授这般敢越主说话的人,云襄猜到他若非是在冀州赫赫有名的辛氏兄弟、也决计是沮授、田丰中一人,试探道:“不知先生是沮授、还是田丰?”

“在下沮授,田丰兄及辛毗兄弟俩都在广宗城内抵御黄巾贼。”沮授心头一惊,眼神之中流露着一种不言而喻的惊叹,云襄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猜出自己的身份一二。

“沮授!?”云襄心中一顿,脑海里顷刻间浮现出关于沮授的历史记载,沮授不乏是个谋士世家,父沮鹄、兄沮宗皆是人才谋士,自己也不例外虽然后来随着韩馥让出冀州而投靠袁绍,却也为袁绍出谋划策了不少,奈何袁绍非明主,沮授大志终难成。

“原来是沮先生,失礼失礼,云襄此番深夜打扰,是听闻信都后方重地皆以失陷,前方黄巾贼大军又压境,无法抽调人马夺回平原,想必韩刺史正为此事头疼吧,因此云襄特意带众人前来相助。”

“这···”韩馥闻言有些受宠若惊,这下他又能高枕无忧于信都城内,忙问道:“云公子此话当真?”

云襄淡然道:“既然不敢诓骗刺史大人。”

“如此,不知云公子有何要求,事后要我家主公如何回报?”沮授简明扼要道。

“对对对···”韩馥伸手连连点指头,“公子有何要求大可说说,一切都好商量。”

“报酬就不必了,我等来此助韩刺史大人,并非有所企图,只是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云襄笑道。

“请求?”韩馥听到云襄不要报酬反而是请求,心中顿时鲜花怒放,急忙问道:“云公子有何请求但说无妨。”

“需借我几匹进贡丝绸布匹。”

“丝绸布匹?”韩馥看了看沮授,不解道:“云公子要布匹作甚?”

“破敌!”

大厅内,顿时一片哗然争议声响起,云襄身后随行的司马言等人也看傻了眼,云襄这会不要粮饷要绫罗绸缎做什么?难不成要给自己和他们做几件衣裳不成。沮授也甚是不解云襄所求之物,神色间一时黯然疑惑???

······

······

广平,东郊外。

广平县四处地势平坦,实在难得寻觅山峰高地作为营地之用,从广平而来奉命截击黄巾贼北上的贾诩与谢泽二人,商议之后于东郊一处地势稍微较高的地方安营扎寨。

原定明日才行动的皇甫嵩在贾诩的建议下,将计划足足提前到今晚行动,贾诩与谢泽到达东郊选好安营之地时,天色已然昏暗,贾诩下令众人不得举明火,就地相互依靠着休息。

看着满天星辰闪烁,作为谋士的贾诩不由得联想到自己,自北而漂起,原以为踏足帝都洛阳能被明主所识,一展心中抱负很满腹计策,奈何当今天子昏庸宦官当道,仕途之路缕缕难成,自己与妻儿险些饿死在洛阳街头,幸得故友相助勉强苟活于市井,如今收邀随皇甫嵩大军北伐黄巾贼,怎奈上司无脑无谋又不听劝,朱儁自以为是兵败黎阳,白马皇甫嵩儿子错放黄巾贼余党,才铸成现在被动的局面。

前有难测的黄巾贼大军,后有张角余孽更是难以估计,可谓是进退两难之境。

“唉···诸事难违,诸事难违???”想到这些贾诩不由得发自肺腑地感慨了一句。

“义父,何事如此忧愁?”贾虎在旁关心道。

黑暗中贾诩却清晰地看得清贾虎那清澈地明眸,没有算计没有阴谋的眸子,又将目光稍稍移向不远处沉睡的谢泽,问道:“谢泽已然睡去,为何你还不入睡?”

“我常做守夜的士兵,有时候一整宿未眠也可,不碍事。”贾虎傻里傻气地摸了摸后脑勺,笑道。

“守夜士兵?”

“是的,义父我听你哀叹,不知是何事让你担忧,莫非是担心皇甫将军难以取胜?”贾虎问道。

“算是吧!”贾诩轻叹道:“如今黄巾贼气焰嚣张,皇甫将军一意孤行,广宗那边又不知情况如何,此战胜负实在难料,不过···虎子尽管放心,此战我们定能取胜,义父定会带你去见见你的义母的。”

贾虎说道:“虎子明白,义父也放心,我定会保护好义父。”

······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何愁破关? 竹楼阑珊为篱笆

空雕笔墨伐天下

讨来皆是琳琅叶

满山风动难做画。。。

······

洛阳北宫,张让住处。

“该死那帮老臣处处针对咱们,可恶!可恨!”

十常侍之首张让满脸张扬的怒气无处发,负手在后直径在房间内来回踱步,赵忠、郭胜二人纷纷低头曲身站立一旁。萎靡地小眼跟着张让的身影来回转动。

“该死的王允,居然是我乃是阉党岂能论证,咱家就要论了,皇上都认咱家让父你又如何?我呸!”张让越想越气打不出一处来,转过身来破口大骂道:“咱家真是受够了,何进及那帮老臣的话,什么阉党不可干涉朝政之类,全是狗屁!”

“让公,骂的是,这帮何进党和老臣总是盼着咱们几个消失,着实可恨该死。”赵忠是个善于奉承之人,立刻迎合道。

郭胜阴阳怪气道:“让公教训的是,只不过这死,咱们···”

张让转向郭胜蹙眉道:“咱们怎么了?难不成咱们还怕他们不成?”

郭胜怯声道:“让公,咱们几个都以让公马首是瞻,自然不怕他们那帮老臣了,只不过我今日在殿外无意听到袁逢、王允等人议论。”

“噢!?”张让眉头皱得更紧,问道:“议论什么?”

郭胜道:“议论要如何铲除咱们十常侍。”

“什么!”张让勃然大怒,尖声道:“他们敢!”

赵忠插话道:“让公,郭胜所说咱们还不得不提防啊,近来黄巾贼动荡未平,那些老臣才没有余力弹劾咱们,待黄巾贼事落幕后,咱们只怕是好日子到头了。”

“哼!”张让阴声道:“这帮老臣总是想要千方百计的置我等于死地,既然如何,杂家也不会跟他们客气的,郭胜、赵忠二位兄弟,明日你们分别去邀请十常侍个兄弟,咱们明日早朝后好好商议一下,该如何对付这帮老臣以及何进那个屠夫党。”

“明白···”

······

······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六月灼人月,又是一夜风餐露宿。

云襄等人率领人马急匆匆行了一夜兵,赶到平原关外的竹林间,合眼未及半个钟头,云襄迷迷糊糊地一个人在千人堆中醒来,他双手抱胸独自一人仰望苍穹,欣赏这迟迟未亮的天空,蹙眉间,难免触及内心最不愿触及的敏感部分,眼睛不由得被本能的泪水沁润。

如今算来不过是到汉末的第十天左右,平日里他不能想也不敢想象,自己心中所想的统一,是否能顺顺利利的如期而至,黄巾之乱、董卓入京、诸侯纷争、三国鼎立,这一切的一切遥不可及的书本内容,现在却要自己一点一滴的去见证它,云襄想来心中也觉得不可思议。

“公子,公子···”

云襄耳畔时不时响起这样的声音,他都有些区别不出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自我安慰道:“看来又是做梦了。”

“公子,你在说什么?”

忽然又是另一种声色开口道,云襄恍然低头间才发现原本睡在自己周边的郭嘉等人,都未入睡正纷纷朝自己投出疑惑不解的目光,云襄顿时愕然木讷久久未能开口。

“你们···你们怎么都不睡了。”

“老奴看公子醒了,就跟着醒了。”符伯说道。

张飞抓耳挠腮道:“荒郊野外虫子多,俺看见公子睁眼索性就不睡了。”

“我们也是。”管亥与裴元绍附和道。

郭嘉道:“既然诸位都睡不着,公子依我看不如我们现在就商议天亮如何攻占平原关好了。”

“对对对,郭先生说得是。”张飞激动道。

“哈···”司马言边打哈欠边讥讽道:“翼德,我看你是手又痒痒想打仗了才是,哪里是睡不着。”

“哈哈哈!”周仓笑道:“翼德当真好斗勇猛,今日才刚刚剿灭一个山寨,现在又斗志十足真叫人敬佩。”

“那是,俺一听到有黄巾贼恶贼可以打,这双手就不听使唤啦。”张飞兴致冲冲道。

“翼德好斗勇猛也不是一件好事,此役你且别忘了你我之约。”云襄提醒道。

张飞闻言立刻想起云襄之前与自己的约定,急忙凑了上前,问道:“对了,公子你还没告诉俺,到底要俺答应啥要求呢?”

“要求很简单,此役你与儁乂一同领兵即可。”云襄淡然道

“和他!”张飞目光一闪,挠着后脑勺苦闷道:“公子,为啥让俺带他呢?”

“因为你们都姓张呀!”云福突然插嘴回答道,令众人顷刻间哈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

“哈哈哈···勇猛说得是,哈哈哈······”司马言笑道。

“文仕,你小子又先跳出笑俺,是不是还有较量啊。”张飞立刻不悦道。

“好了,文仕,翼德,说笑归说笑,看着天色也快亮了,我们还是商量一下如何破关吧。”云襄劝解道。

“公子,此关虽不比虎牢关等中原大关,却也有其独特难攻之处,不知公子打算如何破关。”张颌曾经任职冀州,自然对冀州的地貌稍有了解。

张飞语气高昂道:“管他什么关隘呢,就算是虎牢关咱们也能破,你说是吧公子。”

云襄仰望着天空被他们刚才的笑声惊飞的夜莺,一时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

郭嘉看着云襄那副镇定自若的脸庞,已然知晓云襄心思,微笑道:“公子向韩馥借来几匹布匹,想必是又有什么奇招来攻破平原关了。”

云襄没有低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依奉孝之见,强攻平原胜算多少?”

郭嘉想都没想自信道:“一成把握也没有。”

“什么?”众人听完郭嘉的话纷纷吓了一跳。

的确如今云襄军士气大涨,又添猛将士兵,奈何攻打城池关隘只有士兵猛将是远远不够的,若是贸然强行进攻,恐怕他们还未靠近城门就让关上的人射成刺猬,就算用人海战术勉强破门,那样损失惨重的结局绝不是云襄想要看到的。

“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刘备担忧道。

云襄手指天际还未飞出视野的夜莺,淡然道:“要是我们能像鸟儿从悬崖上飞到平原关上,那么何愁平原关难破呢?”

“什么···”郭嘉心头一跳,顿时才明白云襄借来布匹的缘由,惊道:“公子难不成要以身犯险,从悬崖上下去偷袭不成?”

“什么?这不是跳悬崖吗?”张飞哑然道。

“公子,万万不可,悬崖高达数丈这样跳下去就算能到平原关也势必会粉身碎骨啊。”刘备说道。

“就是啊,公子万万不能因小失大,打不了咱们这个关不攻便是。”符伯道。

“公子关某说过,自此对你心悦诚服,不管公子作何关某都相信你,请公子发号施令。”就在刘备等人反对云襄时,关羽突然语重心长的说道。

······

章节目录 第113章 马蹄声碎 ······

“云长!”

“二弟!”

刘备等人纷纷惊讶关羽会第一个跳出来支持云襄,纷纷诧异道。

“嗯!”云襄霍然转向关羽,目光坚毅地望着关羽的脸庞,点了点头道:“好好好,云襄定然不会辜负云长的信赖。”

“公子,俺张飞虽然不同意你冒险,但是俺相信公子定能逢凶化吉,平安无事的就像在幽州河畔、山贼堆里一样。”张飞抱拳信誓旦旦道。

“翼德···”刘备咬了咬牙,摇着头强忍心中的不忍,沉声道:“备知错,不该不相信公子,愿听公子差遣。”

“我等也是,请公子发号施令。”赵云等人纷纷拱手示意道。

“好!”云襄重重一掌拍在大腿上,站起身来。沉声道:“此战你们大可放心,我军必然能顺利攻入平原关的。”

“是,我等谨听公子调遣。”

郭嘉等人纷纷双手抱拳,眸中满溢着对云襄的笃信,向云襄恭恭敬敬地施礼,从涿县那时的初遇,到如今郭嘉等人相继加入,无人不越来越信服于云襄的为人,身为主公的他身先士卒不畏生死,多少次从在战线最危险的前端,又是多少次在危难之中坐怀不乱将危难迎刃而解。

若论枭雄者,云襄尤甚过之,即能断又能洞察秋毫,实在是难得之至。

云襄说道:“此战大伙尽管放心听奉孝安排即可,平原关的大门就由我与文仕二人来解决即可。奉孝你跟大伙说说如何部署。”

“是,公子。”郭嘉朝云襄微微颔首,随后一脸坚毅地对众人说道:“此战黄巾贼贼势难测,我军需分三步方能顺利夺取平原关。首先需要劳烦翼德与儁乂作为先锋诱饵诱敌出关,再由云长、管亥兄弟二人带兵牵制关内剩余敌将,二者皆是为了吸引敌军注意力,让公子与文仕能顺利潜入平原关,待平原关大门一开玄德就是我等迅速入关的时机,公子觉得如何?”

“奉孝此法甚是合我本意,诸位且听军令!”倏忽间云襄的表情变得严肃,那一脸不容置疑的表情众人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每到下达军令时云襄总是一反常态,令众人无意间又增添几分敬意,“翼德,儁乂听令。”

“末将在。”

“令你二人带五百人马作为诱敌之兵,切记此战是否能胜,全看你二人如何诱敌出关,牵制敌将了,云某相信你们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末将遵命,定不辜负公子希望。”张颌沉声应道。

张飞闻言不甘示弱,朗声道:“俺也不会叫公子失望的,公子、大哥你们就看好了。”

“云长、管亥、周仓听令。”

“末将在。”三人异口同声应道。

“待翼德他们将关内黄巾贼诱骗出关,就要劳烦你等佯攻平原关,记住尽量避免无畏的牺牲,只要让关内的黄巾贼防范重心全在关前即可。”

“遵命!”

“玄德、子龙听令。”

“末将在。”

“此番攻关的最后一步就由你们二人来完成,奉孝与勇猛他们就带着弓箭手埋伏左右,若是有发生变故也好作为撤退的支援。”

“遵命。”

“郭嘉明白。”郭嘉拱手应道。

待安排好各位的任务后,云襄不慌不忙地对身旁一直在期待军令的裴元绍,轻轻地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说道:“元绍,此番你受伤未愈,所以我就安排你随猛元一块带领弓箭手作为支援,就委屈你不能上前线了。”

裴元绍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凉意,感激道:“公子如此关心我,我就算死在战场上又有何妨。”

“唉!不可胡诌!”云襄皱眉道:“云某说过绝对不会让诸位枉送性命的,绝对不会。”

“谢公子知遇之恩,我等誓死相随。”众人纷纷拱手朝云襄深情的一拜,语气沉重道。

······

······

平原关上。

伴着一阵清脆地鸣叫声中,两名黄巾贼探出女墙外,朝关前那片未知埋伏的竹林张望,其中一名模样颇为木讷地黄巾贼,摸着后脑勺冲另外一名看上较为年长的黄巾贼说道:“大哥,你看看我就说你多疑了,这有鸟叫惊鸣本来就是正常的,这大清早的天还没亮林子里怎么可能会有人,依我看一定是隔壁的老方打呼噜太大声才吓醒你的。”

那名较为年长的黄巾贼眼眸微眯如缝,死死地盯着关前那片深藏的林子暗处,之前守夜时朦胧中听到关外有马匹嘶鸣声,虽然只一瞬间,但常年养马喂马的经验告诉他决计不会有错,坚信道:“王越,你要相信你大哥说得,你忘记我以前是干哪行的了,那声音绝对是马匹发出的不会有误。”

“是是是!”年轻的黄巾贼匆匆点头敷衍道:“这军营里谁不知道大哥你以前是专门替马贩识马的伯乐,不过话说回来大哥你在颍川不好好做那行,为何该投黄巾大贤良师旗下呢?”

听到年轻男子的问话,较为有年纪的男子神情忽地微微一变,万般地沧桑委屈全缩在印堂上的皱纹里,眸珠里竟无端多出几分浑浊,男子急忙抹干湿润的眼角,喟叹道:“世道无良,官商勾结,不随着大贤良师走出颍川,只怕如今早已成为荒郊野外无人问津的弃尸了。”

年轻男子听完他的话,眉头微蹙,轻轻在他左肩上拍了一下,苦笑道:“大哥,你我命运相仿难怪在张曼成的军营里,就咱俩最和气最像兄弟了,等这场仗打完后我决定退出,去深山里过些安稳的日子算了,要不我们一起算了,大哥觉得如何?”

“嗯···”年长男子默许地点了点头,心里头却是另一种想法,如今冀州战事迫在眉睫,谁也不敢保证下一秒自己还能完好无缺,去深山里过安稳的日子会不会是一种奢求?

男子下意识地仰头准备长叹一声时,隐约间似乎发现悬崖定上有东西闪动,只可惜天色太暗那东西移动又快,难以辨清是何物,也许就是某种走兽吧,男子暗自生出这样的想法,随后也就没有再多疑什么了。

“蹬蹬蹬???”

就在二人起身准备回到各自歇脚的地方,安然再睡上一个时辰的时候,年长男子的耳畔边又响起那阵最为熟悉的声音,马蹄声!

······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借刀杀人 ······

马蹄声!是马蹄声不会有错,年长男子恍然提神,朝关外林间望去,果不其然没有几阵眨眼的功夫,一批黑压压地东西朝平原关下靠拢,正是马匹和人组成的骑兵!

“是骑兵!大哥真的让你说中了,真的有人埋伏在林子里,快!我去通知弟兄们。”年轻男子又惊讶又激动,急忙朝后跑去。

“骑兵!?”年长男子一脸镇静地注视着黑漆漆的骑兵队,虽然看不清来路和马匹,但男子嘴角却扬起一丝不可思议的笑容,谁也不知道他因何而笑?

······

······

冀州信都,韩馥府议事大厅。

“主公,主公!”

脚步声急促地由远及近响起,沮授瘦弱如笔杆般的身影已经挺入大厅之中。

正仰躺在堂上靠椅陷入酣睡的韩馥霍然惊颤了一下,迷糊地睁开睡眼,问道:“沮授,你回来了?怎么样天亮了没有?”

沮授伸手拭去双鬓间的冷汗,淡淡的说道:“相信天亮以后就是云襄等人凯旋而归的时候了。”

“唔?”韩馥揉了揉眼眸,凝视沮授道:“此话当真?”

“自然不假。”沮授双眸自然仰望前面,表情十分镇静。

韩馥缓缓站起身来,激动道:“如此说来,真是天不亡我冀州,不亡我冀州啊,沮授速速去替我摆好宴席,我要为云公子他们摆下宴席好好招待他们。”

“主公依我之见,这宴席还是不必摆了。”沮授回答道。

“什么?”韩馥眸子里顿生疑惑,问道:“沮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云襄他们攻破平原关后不会回信都不成?”

沮授没有回答韩馥的话,而是示意般地点了点头,微蹙地长眉间隐约透着一种令人费解的喟叹之色。

平原关被攻破之事已然是钉在板子上铮铮的事实,当屹立于信都城墙上听前去打探云襄等人消息的探子说的话,沮授已经对云襄能攻下平原关之事,有了十足的把握。不过???居然要用布匹飞下悬崖,偷袭入关的想法是如此疯狂如此前所未有,那高达数丈的悬崖任谁纵身跃下都是粉身碎骨的结局,云襄不但有此想法而且还要以身试法,更是超出作为一位下属的想象。

“主公,沮授还要去给辛毗兄回封书信,这就先告退了。”沮授思绪至此,忙拱手向韩馥拜别。

“好,你也守了一晚早些回去歇息吧,我也累了你退下吧。”韩馥挥手打发道。

“遵命!”

沮授轰然应诺转身疾步而去。当跨过门槛的那一刻,沮授知道韩馥此人实在难以胜任冀州刺史一职,当日答应辛毗之邀到底是对还是错?云襄你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主公?难不成真的如传言般???

······

······

广宗外,波才大营。

波才正望着桌案上描绘广宗地势山貌的地图,看着那贯穿整个冀州最主要的几处关隘城池,如今挡在最前面正是冀州最为难跨过的一座城池—广宗,蹙眉深思片刻霍然抬头对站在对面的张勇,冷道:“张勇,平原关以及高唐、平原失陷的消息传到冀州已经整整一天了,从时间上来计算,此刻冀州太守韩馥应该早就着急上火,该是时候调集广宗城内士兵前去增援才是,为何到如今都不曾见有动静,这会都要天亮了大贤良师派来接替我的人,只怕已经快到大营外,你倒是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这???”张勇目光闪烁不敢直视波才那峻冷地凶神,低头措手焦虑道:“这渠帅莫慌,咱们监视广宗的弟兄们传来消息,昨夜亥时有一汉军探马打扮的男子进了广宗,我相信定是信都韩馥传来的军令,渠帅如今就是按兵不动,等待最好的时机攻入广宗便是。”

“又是按兵不动!”波才怒目直视张勇,沉声道:“再这样等下去只怕广宗城没破,我这渠帅头衔先丢了,哼???”

张勇面露惊骇之色,哆嗦道:“渠帅息怒,渠帅息怒,小的还有一计可助渠帅保住座位。”

波才冷然道:“什么法子?”

“借刀杀人!”张勇说着横手在自己脖子一摆挥刀的姿势,目光阴测道:“只要来接替渠帅的人死了,这渠帅的位子不还是您的?”

“唔!”波才嘴角露出一丝狡诈的笑,默许地点了点,“怎么个借刀杀人?”

波才心里清楚张勇读过书有些技俩,要不然也不可能逃过张曼成的毒手,还成为张曼成信赖的心腹,如今为了生存出卖了张曼成投靠自己,波才原想待他的计划成功就将他除掉,因为这样卖主求荣的小人放在身边就是一种威胁,可如今计划失败他不得不改变原来的想法,再借张勇之手保住自己的地位。

张勇又道:“渠帅大可引广宗内的汉军代为杀之,只要告诉他们黄巾渠帅即日就要抵达广宗,相信汉军不辨真伪势必会埋伏查看的,到那时那位新来的渠帅自然就会稀里糊涂的死了,渠帅的位子自然就可以稳坐。”

“好呀!”波才心中顿时大喜,击节道:“张勇好小子,果然是满肚子坏水啊!”

“渠帅谬赞,嘿嘿???”张勇低着头迎合道。

借刀杀人!波才冷眼稍稍瞟了一下正为自己的计划而沾沾自喜的张勇,嘴上虽然答应迎合了他的计策,但是波才心中却又藏着另一个阴谋。

新来接替的渠帅无故被汉军埋伏,那要不是自己大营内有内鬼通知,就是有人故意走漏消息,张角素来多疑毒辣,他宁愿相信是自己暗算故意走漏消息,也不会相信汉军有此通天彻地的本事,能未卜先知他委任新的渠帅前来大营,然后又在必经之路上埋伏截杀。出事后总要有人出来背锅的,波才早已把人选定好那就是眼前的张勇,到新来渠帅被杀他会借机栽赃于张勇,到那时在一刀把张勇杀了假造他与汉军通信的样子,可就死无对证了。

······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张合诱敌 ······

艳阳刚刚自东方而升,耀眼的光芒顿扫平原关头,呛得关上聚集的黄巾贼众睁不开眼。

“蹬蹬蹬······”

“呼噜噜······”

平原关前茂林间忽地窜出数以百计的骑兵纷至沓来,踏碎声声声刺耳,回荡在山间久久不能停息。

平原关头上,守夜的黄巾贼急忙叫来不久前刚刚被张曼成调遣来守关的张横,张横睡眼稀松地注视着来军,这是兄长张曼成第一次派他单独出战,是让他表现的机会同时也可能是逼死自己的绝路。

林间窜出的马匹骑兵越来越清晰,面对如浪潮般突如其来的汉军,张横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内心该是高兴还是担忧?

张横那双夹在发黑眼袋间的眸子微微一凝,忍不住说道:“为何只有这百来名汉军骑兵?难不成是看不起我张横,觉得平原关由我把守轻松可取?”

“喂!”

张横话音刚落,云军率先靠近关门的张颌骤然喊话道:“谁是你们守关的黄巾贼贼头,让他出来速速投降,免得我这百骑兵破门而入,到时候可就没得商量。”

骑兵攻城?攻的可还是险峻地关隘,这来将可真是口出狂言啊!张横瞪眼直视来将,倏忽间发现来将身后举旗的士兵,高举着云字旗幡,不由得闷声低语道:“云!莫非是那个幽州来的云襄!”

“云襄!”站在张横身旁守夜发现骑兵的男子,欷歔间用他那灵敏的听觉听到张横所言,眉目微皱心头凛然一跳,云襄二字在黄巾军营里并不陌生,那个生擒张宝、令攻打幽州的黄巾大军一去不复返的人物,如今夺关的居然是他的人马,能不让人捏一把冷汗吗?

“怎么看到我们云军到来,吓到不能吭声了?”张颌似乎发现城墙上张横那异样的表情,嘲讽道:“云襄军在此,还不速速投降。”

“速速投降!”

“速速投降!”

“速速投降!”

瞬息之间,由百人汇合而成的三声叫喊,嘹亮到令人心感剧颤而窒息,女墙上的张横以及围观的黄巾贼们顿时被这阵呐喊惊出冷汗,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汉军何时有此番气势,心头不由得涌出一个胆怯的念头。

张横拧拳强忍内心的恐惧,望着关下一帮气势汹汹地云军,气势是很强大,比起之前攻打高唐、平原两县的汉军都要强上百倍,但是人数似乎有些过于自信了,张横眯眼又朝林间扫了一遍,眸子霎时变得灼热起来,果然只有这三百来名骑兵,就这三百骑兵胆敢如此叫嚣?

张横捶墙骂道:“你这小将,好生嚣张看我这就下去擒你!”

······

······

冀州信都,沮授住处。

沮授匆匆拜别韩馥后,回到由辛毗安排暂时居住的住处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入睡,而是急急研磨铺纸提笔将平原关之事尽数写明:

信都今日云襄不请自来,更自告奋勇愿替主公夺回平原关,吾观云襄小子必能堪当此任,想必今日午时定能拿下平原关,到时候平原、高唐黄巾贼自然会不攻自破,退至广宗汇集,相信到时候黄巾贼势必会大举进攻,还望诸君严守!沮授亲笔。

沮授默念着自己刚刚写完的书信,本想将心中一些或多或少的感慨写入囊中,又想到毕竟如今已经身为韩馥幕僚,若是枉然评论主公难免会招来闲人碎语。

待沮授将书信交托于探子后,自己才缓下身来依靠在床榻上,眼看黄巾之乱平定日子越来越近,起码沮授相信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然而,一个颠覆汉朝的乱世才刚刚要开始。

······

······

平原关前,张横最终轻敌般贸然出关迎战张颌,倏忽之间,两军成对垒之势,张颌一脸肃然策马出阵,挺枪遥指张横本人厉声大喝道:“云公子麾下张颌在此!你们那个黄巾贼先上前领死!”

张横咬牙切齿,本想一举全军扑杀过去,毕竟自己身后以及关内足足藏匿着三千之众,这横打竖打张颌三百骑兵都难逃一死,更何况平原关高十多丈,他要如何破关呢?

“小子休要嚣张,头领让我替你取了他的狗头!”忽地张横身旁一名副将呼喊道,张横急回头时,那名不知姓氏的副将早已策马而奔,高举大刀直逼张颌。张颌轻哼一声,策马相迎,两骑照面霎时相交,张颌贯枪横空而飞,疾如惊雷般往黄巾副将咽喉间闪过。

黄巾副将大刀未晃,徒感眼前寒光乍亮,喉间阵阵凉意悄然而生。

“噗······仆塔!”

战马相继前扑,黄巾副将的身躯来回摇晃了一阵颓然摔落在地。张颌一枪刺死副将,这一幕不仅唤起身后三百名骑兵的气势,更惊诧住小视他们的张横,以及藏在林间埋伏的张飞。

“可恶!想不到这小将还真有两下子!”张横勃然大怒,策马朝前厉声喝道:“来将休狂,看你横爷爷斩你!”

见张横出阵,张颌地心头顿时窃喜,几乎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热血,他知道张横会上当,云襄的计策会成功,自己多年的梦想的主公,文武双全,枭雄英豪非云襄不可!

张颌拉稳胯下随之燃起斗志的战马,但张颌知道他的目的只是诱骗张横出关,万万不能因一时好斗而误了大局。

“贼将安敢大言不惭,吃我一枪!”张颌挺枪而进,又是一势疾走惊雷般的进攻,张横二话不说大刀横向迎了上。

······

······

“好小子,枪法不错啊!够当俺的对手!”

就在张颌身后的林间,张飞亲眼目睹张颌一击击毙黄巾副将,然而又顺利的激怒黄巾贼首,心中无不欢喜,匍匐于地的他险些要跳起来为他高呼一声,之前对他的轻视之意顿时消散。

望着张颌以三百人面对黄巾贼一千号人的局面,依旧面不改色地以一击击毙黄巾贼的刘备等人,此时此刻才明白云襄不但擅长智谋,就连识人也是独具慧眼,他们坚信身在悬崖之上的云襄与司马言,士兵能顺利从悬崖下得平原关内,可是若是说一点也不担心完全不可能的,试想从古至今何人能飞下数丈而完好无缺的,云襄此举到底是何等的冒险,又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智激张横 ······

平原关,悬崖之上。

云襄、司马言以及随行的荣南何刊二人,跻身穿过拥簇的茂林密叶后,居高临下望去平原关全景尽收眼底,在云襄的布置下荣南何刊二人协助云襄扎好用竹子做好支架,然后将布匹悬挂于上,构成一架在当时难以理解简陋的******。

当荣南靠近悬崖最边缘时,恍然觉得眼前一阵目眩,脚下稀松感到莫名的晃动,急忙朝后撤了几步,捂着胸口胆战道:“哇!公子,这···这悬崖到下面的平原关好歹也有十丈之余,你确定要从这里下去?”

悬崖的至高点,距离崖下的平原关目测有十多丈,光是站在那里都觉得天旋地转,荣南无法想象云襄从何而来的魄力,远远超出了他年龄范围所能理解,见荣南一直在旁咽口水,何刊扎紧最后一根麻绳后,好奇地朝悬崖下张望了一眼,霎时间才发现荣南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连忙退到荣南身旁随着他一起吞咽起口水。

眼看荣南与何刊二人如此心惊胆战的模样,司马言又是窃喜又是担忧,上前走了几步靠近悬崖边缘,一脸故作镇静地朝下面望了一眼,眼皮底的景色骤然让心头一惊,我了个去!这???这未免也太高了吧!嘴上却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抽动着嘴角冷笑道:“妙杰,这高度好像还不够高呀!我看那边山头好像更高,要不然我们去那里试试。”

“司马将军,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这还不高,这纵身下去势必粉身碎骨啊!”何刊惊讶道。

司马言见何刊一脸崇拜的眼神,不由得吹嘘道:“何刊,不是我吹擂,就是再高上数百丈我同妙杰纵身跃下也能安然无恙,你说是吧,妙杰。”

云襄摇了摇头,苦笑道:“好啦,眼下不是耍嘴皮的时候,荣南、何刊你二人速速按原路下山,告之奉孝他们,一切依计行事即可。”

“遵命,公子!”

两人纷纷拱手道别,随即转身离去,对于这悬崖峭壁似乎是一刻也不愿意多呆会。

“唉!”司马言眼见二人转身流烟甚快,自己的话还没吹满急忙招揽道:“我话还没说完呢?荣南??何刊???”

可惜二人早已离开他的视野范围,遁入眼前那片茂密的林间,无所踪迹。

“文仕,准备好了,一会起风你就随我一同拉着帆布划翼冲下关去。”

“呃···”司马言恍然心头一跳,刚才的豪言壮语顿时变成海口,面露尴尬之色,“妙杰,咱们真的要这样下去平原关吗?没得商量?”

“哈哈哈···”云襄洒然一笑,轻拍司马言左肩说道:“文仕,适才你还跟何刊他说就算是数百丈的高度,你也敢同我一同跃下,怎么现在想到害怕了?”

“我···我哪里害怕啦!”司马言脸色越发尴尬,却强颜说道:“跃就跃,谁怕了,我只是想确定一样咱们是不是只有这一个法子。”

“嗯哼!”云襄双手抱胸点了点头道:“别无他法!”

······

······

“呵···呼呼呼···”

张横勒马掉头,手托大刀气喘吁吁,双眸死死地瞪着眼前的小将。

眼前不远处,张颌骑跨战马长枪置于后背,神色从容,嘴角渐渐地生出一丝颇具嘲讽的笑意,再这样耗下去张横必定上当。

片刻之前,张颌、张横二人一番谈及不上恶斗的交锋,张横虽是招招拼尽全力,在身后的下属看来似乎是占据上风,须臾间定能将来将斩于马下,可事实却大大超乎众人所想,张颌看似处处在躲张横的招数,却始终能在细微之处避过张横的致命一击。

弄得张横既膨胀又糊涂,明明招招都能要了来将的性命,却又招招被他轻巧的躲开了,到底是运气还是实力?

“该死的小将!你处处躲我既知不是我对手,还敢来叫阵!”张横发狂道。

数十回合下来,张横早已被他那看似优势的进攻所膨胀,变得越发轻敌。

张颌闻言缓缓拧紧手中的铁枪,慢慢将重心降低,有股难掩的杀意在他那双乌黑的眼眸中燃起,他已经开始轻敌了,是时候激怒他。

“呼呲呲···”

张颌胯下的战马似乎有所共鸣,轰然发出沉闷的响鼻声。

“贼将休要猖狂,看枪!”

张颌话音刚落,战马早已飞驰向前,直扑张横而去,张颌也早已做足准备依旧是与张横对垒时所用的那一招,或者说张颌一直再用这一招而已。

张横远见张颌气势汹汹而来,招数依旧未变,心中顿时更加松懈,冷笑道:“又是这招?你就会这招吗?”

然而,当张横说完话时,眼前的一幕发生了彻底变化。

张颌扬起的长枪并非对准自己的要害,而是自己胯下战马的眼睛。张横慌乱中急忙猛拽马缰,虽是堪堪躲过张颌这一击,却险些坠落马下。

“哈!”

“嗡···”

张横稳住战马正欲抬头大骂来将阴险时,只听耳畔乍响一声大喝伴着兵器割据空气的嗡嗡声,寒芒骤然逼近自己的面部而来。

张横心头凛然,没想到张颌这突然的猛攻着实有些触不及防,急抬起大刀回挡,锵的一声清响,枪头偏移了方向,本以为张颌会就此收手,更让张横心惊肉跳的是张颌居然立起身姿,硬是拉长身形挑掉了自己的头盔才摆手。

“哐当···”

下一刻,张横一脸无光的注视着掉落在地的头盔,心中恼怒不已,自己明明占尽上风,却让这小将给挑了头盔去,实在是奇耻大辱,张横咬紧牙关,挥臂大吼道:“给我杀!,给我杀了他们!”

果然上当了!张颌心中一阵窃喜,眼见张横身后开始躁动的黄巾贼众们,依旧一脸镇静清喝道:“弟兄们,快撤,快撤!”

云军在张颌的命令下井然有序的勒马掉头,顷刻间如退潮般涌向竹林间。

“给我杀!”

“杀···”

张横早已被愤怒蒙蔽了双眼,顾不及什么埋伏不埋伏,领着带出关的两千士兵匆匆追了上去。

······

章节目录 第117章 鸟人? ······

平原关悬崖上。

云襄手握竹竿握把目光紧盯脚下一步之遥外的世界,看着关外张颌已然顺利将敌将激怒诱走,剩下的就看刘备、赵云二人如何攻城吸引关内黄巾贼注意力。

身旁同样握着握把的司马言,半闭着眸子朝悬崖微微地撇了一眼,眼见悬空之高霎时闭紧眼眸,忧虑道:“妙杰,你确定这个所谓的滑翔翼能撑得住你我的重量,要不你自行下去,我下去攻城如何?”

“放心吧你,我设计的滑翔翼结实着,再说你我二人才有几斤几两重。实在不行若是这滑翔翼不堪重负,中途散架你务必要抓紧布匹,当成降落伞也未尝不可。”云襄开玩笑道。

“降落伞!”司马言闻言脸色骤变,苦闷道:“妙杰,你这不是拿我的性命开玩笑吗?早知如此就让云福他俩来啦。”

“开弓没有回头箭,文仕,你就放心啦,再说不还有我陪你嘛,抓紧了,玄德他们随时可能攻城,我们必须把握住这唯一的机会,赶在张横回关前拿下平原关,不然的话事情就麻烦。”

这次攻打平原关的战役,云襄深知强攻不成好在运用现代知识尚有一法入关,这也是他们攻破平原关的唯一机会,如今张颌顺利的将张横带出关外的两千士兵牵制在外,只要接下来顺利的话,一切便尽在掌握中,为此云襄将擅于稳扎稳打的刘备定为最佳人选,刘备自小拜师卢植门下,学习到的自然与卢植有几分相似,卢植素来不打没把握的仗徒生伤亡,刘备亦是如此。

······

······

平原关前。

张横大军追击张颌而去不及片刻,便听到左右林间又响起一阵阵咆哮声。关上留守的黄巾贼抬眼一看,只见左右间频频冒出来路不明的人马,为首跨骑战马的是刘备与赵云二人,身后云军各将士们纷纷斗志激昂,行进有序的朝平原关下汇聚,如同四处涌动而至河流汇成一片汪洋之景。

关上留守的副将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这竹林深处居然藏匿着这一大帮家伙,惊呼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汉军,这······这可怎么办是好?”

“大哥!”之前守夜的王越望着关下汇聚的汉军,对自己身旁的大哥低声细语道:“这下全被大哥猜对了,这林子果真有异样。这下朝廷的官兵到来,我们该怎么办?”

男子还未及开口回答王越的话,周遭的黄巾贼已然炸开锅议论起来,如今当家的张横出关追杀来将,明显就是汉军布下的局,现在平原关群龙无首,汉军要强攻也是有可能的,众人不无为自己的性命担忧。

“怎么办?头领出关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汉军那领头好像很厉害,该不会要强攻吧,那我们···”

云军还未开始进攻,关上这帮久缺奋战的黄巾贼一个个先都胆怯起来,纷纷低头私语。

男子知道这场仗还没打起来,他跟他的兄弟就已经半只脚在鬼门关外了,黄巾贼守不住这个关隘,张曼成那个妄想一举拿下信都的理想是不可能实现,男子下意识地拽了拽身旁的王越示意其向后撤了几步。

王越费解地望着男子异样地举动,却依旧配合照着男子的意思退到离女墙最远的角落,冲男子低声道:“我说大哥你拉我到这里做什么?”

“逃!”,男子表情严肃,语气低沉仿佛只有他二人能听见,“再呆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我们还是赶紧逃下关朝后撤。”

“大哥的意思是汉军此番必能攻破关门?这是为何?”

男子不知道汉军这次会如何攻关,但他心中笃信平原关朝不保夕,如今唯一活命的办法就只有逃,逃跑在这黄巾大营苟活必备的一项基本技能,男子和王越也是靠着这逃命的技能,多次死里逃生,从颍川一直逃到冀州。

“大家不要慌!汉军没有攻城车,料他们一时半会也攻不上来,只要大伙死守,待张横头领回关必能安然无恙。”须臾间,副将发现了来军的一处破绽,也是唯一的破绽,那就刘备率领的千人士兵来攻关,却独不见攻城之物。

“没有攻城车,他们攻不上,弟兄们,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黄巾贼众们顿时被这消息引得一阵欢喜,对于没有攻城利器的汉军而言,就算是十万人来平原关,这高达4丈有余的城墙就是迈不过去的屏障,这区区千人又算得了什么?

“对呀,大哥他们没有攻城车和云梯如何上得了城墙,破得了关门,咱们干嘛要跑。”王越闻言回头张望,喜道。

孙礼没有理会王越的话,一把拽着王越的衣袖往台阶下直径走去,王越讶异道:“大哥,大哥,这是干嘛!他们没有攻城之物,咱们这关内好说歹说也有千人,又有如此丈高的城墙,他们如何进的来?除非,除非他们能从后面的悬崖飞下来。”

“飞!?”孙礼眉头突如遇惊雷,猛然抬头朝后面高高的悬崖望去,心中不知为何冒出一个念头,他们就是要从悬崖下来!

悬崖!

孙礼越想步伐越急促,最后几节台阶几乎是一次性靠滑下来的,王越就这样被他连拉带拽的拉到关内楼下,此刻关内大多数士兵皆赶到城墙上去围观,只剩两三名黄巾贼把守城门,见二人到来二话不说就丢下把守的工作,登上台阶往城楼上赶。

孙礼压抑住心中匪夷所思的想法,拽着王越继续往后面准备逃离,王越见状忙撇开孙礼的束缚,不悦道:“大哥,我不走!要走你自个走,我不明白有什么好怕的,那个云襄纵使再厉害,没有攻城之物如何攻关,难不成他还会从悬崖上飞下来不成?”

王越边说边朝平原关后方高高的悬崖指去,嚷嚷道:“那么高的悬崖只有飞禽能飞下来,云襄他们要下来,还不得长出翅膀成精不可?”

“翅膀!?”孙礼抬眼间,双瞳骤然紧缩,竖指偏离悬崖的半空中,疑似大鸟的物件,惊呼道:“那!那是什么?”

“鸟!人?鸟人?”王越也发现了半空中朝自己徐徐飞来的异物,顿时哑然道。

······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入关! ······

平原关。

张横在张合的诱骗之下,带着大大小小平原关半数人马追赶入林中,迟迟未归。而就在平原关内黄巾贼群龙无首之际时,刘备等人乘机发难兵临城下,顿时吓得城内黄巾贼惶惶不安。可当黄巾贼发现围城的刘备等人虽然人多势众,却无攻城重器届时放松警惕,全然没有发现身后的异变。

云襄与司马言乘关内黄巾贼注意力全在关外时,借当时常人无法想象的滑翔之法,从关后的悬崖峭壁上下得关内,正当云襄与司马言即将着陆时,有两人的身影引起了云襄的注意。

“妙杰,你看哪里好像有人?”

司马言右手紧紧地抓住握把,左手迅速指了指前方呆滞在原地的两人后,立刻又拽住握把深怕跌落。

云襄微微凝眸,注视着那二人呆滞的眼神,低声道:“文仕,这二人似乎是误打误撞在此,一会切不可伤了他们性命,见机行事。”

司马言心领神会,下意识地注视了一下身后的震雷剑,冷道:“放心,若是他们大声呼唤同伴,我顷刻就可要了他二人的性命。”

“恩。”

云襄同意地点了点头,看着逐渐靠近的地面,稍稍将身躯重心压低,准备着陆。

······

······

“大哥???”王越瞳孔涣散,表情呆滞,怯声道:“大哥???他们???他们真的是从悬崖飞下来的???”

孙礼望着那怪异之物上所载之人即将落地,表情凝重,忙将王越护在身后,低声道:“王越,你不要乱动,他们两个任何一人举足间都能要了咱们的命,听你大哥的话给我站在那里别动。”

“大哥···”王越此时此刻心中纵有万般懊恼,也无法抵挡这不争的事实,来将真的是从平原关后悬崖飞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云襄二人着陆,孙礼居然大胆的朝二人落地的方向走去,看得王越心头一阵狂跳,忙伸手欲拽住孙礼,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又谨记孙礼吩咐不敢再向前逾越半步,只得在原地叫喊道:“大哥,别去,大哥···”

“王越,待在那里别动!”

孙礼没有回头,声音中隐约透出一丝九死一生的决心,就如易水诀别的高渐离与荆轲般,寒凉易水之畔。

······

······

平原关外。

刘备皱眉凝视关上一群围观的黄巾贼,低声冲身旁的郭嘉问道:“奉孝先生,公子令何刊、荣南二人回来传消息,他与文仕当真跃下高达十多丈的悬崖,这样岂不太过凶险······”

郭嘉反倒比刘备多几分镇定,笃信道:“玄德莫慌,公子既然有此计策,必然有万全的把握,我等只需将关内黄巾贼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确保公子他们抵达关内时,无人阻碍即可。”

符伯摇头担心道:“郭先生,难道你一点也不担心公子的安危,别说十丈的悬崖,就算是三丈五丈对于咱们常人来说,纵身跃下非死即伤啊!”

符伯一言既出,顿时引起身后管亥等人的担忧,就在此时,云振忽地脸色一变,竖指直指前方原本紧闭的关门,倏地徐徐敞开一道亮光,他凝声大喊道:“快看,我大哥成功了!门开了!”

刘备等人闻言急忙抬眼一看究竟,只见平原关原本紧闭的大门,正徐徐由里向外敞开,透过渐变宽敞的缝隙处,一个人正大摇大摆地朝他们挥手示意,而此人正是司马言。

“门开了!”

随着关下阵欢呼声,关上所剩的黄巾贼恍然吃惊,原本应该紧闭的大门,居然自己开了,副将慌忙大喊道:“关门怎么开了,来人,来人,快关门!”

“关门开了!”

“有人从关内开得门!”

“有人!?”

只片刻,关上黄巾贼乱成一团,许多藏匿在后方楼道的黄巾贼,回首朝关内下望去,才发现关内居然凭空多出两个陌生的人影,而打开大门的正是二人。

“他们怎么进的关内?”一名黄巾贼诧异地望着那凭空出现在关内的两个,不寒而栗道。“难不成他们会遁地???”

“遁地?”

“怎么办?”

随着黄巾贼众说纷纭,关上的副将也陷入恐慌之中,一时间不知道指挥,眼睁睁地望着关下的刘备大军徐徐进入平原关。

······

······

片刻功夫进关的云襄军,不费一兵一卒的控制住了张横留守平原关的千人士兵。

云襄军围成一个庞大的包围圈来控制投降的黄巾贼,对于云襄而言,投降就意味着不杀,打从涿县以来云襄一直秉承着将双方死亡损伤将至最低的宗旨,来打每一场战役,显然此番又是一次兵不血刃的胜利。

在云襄军团团包围圈中,一个个失去斗志的黄巾贼,纷纷低头对云襄二人如何入关的事情耿耿于怀,纷纷猜疑不已。

“公子!真乃神人也!又是一次完美的兵不血刃,打赢了一场完全不可能的胜仗。”

刘备满脸惊喜,拱手冲云襄表示致敬道。

郭嘉与关羽亦高兴不已道:“公子计谋,当真令我等大开眼界。”

云军阵前,管亥呼喝住一名正稍稍抬头在注视云襄的黄巾俘虏,用冰冷如刀的眼神暗示他,不要有一丝打云襄主意的妄想,吓得那名黄巾贼急忙垂下头后,冲司马言激动道:“文仕,真没想到你居然与公子一样,皆有飞天之能啊!这真是让我意想不到。”

“是啊,文仕,想不到你也如此英勇,平日里还真是小瞧你了。”邓茂补充道。

听到恭维管亥等人恭维的话,司马言立刻翘起鼻梁,沾沾自喜道:“那是自然,别老以为只有妙杰有些过人的本事,不是我司马言自吹自擂,就算是再高十丈,百丈,我与妙杰一同跃下也能安然无恙。”

“好了,文仕这个话题我们日后再议,怎么样翼德和儁乂二人动向如何?”云襄改口问道。

“公子放心,有翼德、子龙接应,必然无恙。”郭嘉回答道。

正当郭嘉回答云襄的问题时,云振发现一旁有两人身穿黄巾服饰却不在俘虏群中,好奇道:“哥,他们两个也是平原关守关的黄巾贼,为何没有将他们俘虏?”

云襄忙道:“说到他二人,若不是他二人弃暗投明,恐怕此刻我与文仕也不能如此顺利的打开关内,也不可能兵不血刃降服这关内千员黄巾士兵。”

“此话怎讲?”关羽卧蚕眉一皱,问道。

······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论才(新的起点) ······

洛阳,荀家后院

一夙夜饮酒论证的荀彧、荀攸叔侄二人,衣衫不整地倒在后院草地上呼呼大睡,直至第二日日照院落之时,被强光暖意所扰醒。

荀彧吃力地从地上爬到石桌案上,右手托着险些滑落的下巴,冲匍匐于桌案上的荀攸,叫喊道:“小子别装睡了,可敢再陪你叔叔我喝上几杯呀!”

“唔???”荀攸脖子微微扭动,缓缓抬起头来苦笑道:“果然没什么事能瞒得住叔叔你,不过这酒可就免了,小侄认栽不敢再与叔叔一较高下。”

“哈哈哈!”荀彧一脸博弈大获全胜的模样,脸庞朝荀攸凑近一尺,戏谑道:“孺子可教也,孺子可教也。”

“是是是,那侄儿真该好好谢谢叔叔又教了侄儿一会。”荀攸把手一拱,陪笑道。

荀彧笑道:“不过,公达侄儿,昨夜你我彻夜论政一番后,为叔真的觉得你小子这几年精进不少,兵法、政道、治国、安民之法井井有条,颇有几分你父亲的样子,给叔叔说说,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何事?莫非是遇到仙点化不成?”

“叔叔,你就别取笑你侄儿这点浅薄的见识了,只怕叔叔年幼时就已耳熟能详,不过我在颍川时确实遇到不少贤人异士。”荀攸搬弄着桌案上的残羹剩酒,淡淡道。

“噢!”荀彧目光一亮,询问道:“颍川素来人杰地灵,不知公达是遇上那位能人异士?”

“叔叔可曾听说过郭嘉这号人物?”

“郭嘉?”荀彧闻言先是一阵思量,忽地又触礁石眉梢倏翘,嘴里嘀咕道:“莫非是子臻当日无意间向我提起的颍川名仕郭嘉,郭奉孝是也?”

“正是此人?叔叔也认识,怎么就连鼎鼎有名的林子臻都向叔叔提及此人,看来侄儿此番是遇对人了,哈哈。”荀攸看着荀彧一脸吃惊的模样,不由得沾沾自喜道。

能让荀彧惊讶佩服的人,放眼大汉十三州屈指可数,加上鼎鼎有名的泰山隐士林乾也为之称赞,那更是寥寥无几,可想而知这名郭嘉日后定将名声鹊起。

“你竟然能遇到此人,想想与子臻论天下之局时,他曾经提及此人,年纪轻轻确有鬼神莫测的先见之明,那我便匆匆与子臻道别,打算前往颍川寻找此人,论上三天三夜,不巧刚刚到达颍川时,一经打听他早已不在颍川,不知去向,此事一直是我憾事之一,想不到却让你小子给遇到。”荀彧说着拿起一只还剩半杯的酒蛊,往嘴里一塞,把满满的遗憾吞进肚里。

荀攸笑道:“叔叔莫愁,侄儿那治国六道正是郭嘉指教所得,您不妨就依这六道议论议论,全当是与郭嘉论政便是。”

“国之盛衰,民安为先,其道必先取之于心,仿高祖之德??????果真是个真才实学之人,句句有理有据。”荀彧一边朗声诵读昨夜荀攸所言,一边赞许地点了点头,全然把荀攸充当空气,只顾思索。

“叔叔这么久不见,你这思考起事情来的毛病是一点也没变啊,你昨夜一直向我提及幽州之事,和那位神秘不知身份的云襄还未讲完,怎么着也得给侄儿讲完吧。”荀攸见状知道荀彧已然神游,忽然想起昨夜未谈完的事情,忙问道。

“云襄!”比起郭嘉似乎云襄的名字更具有吸引力,荀彧倏忽间回过神来,俊眉微微一拧,淡淡说了一句:“要说起郭嘉还有些论述之处,但是这云襄???只怕连子臻也不识此人,你叔叔我更是难以猜测喽。”

······

······

广平,东郊处。

又是一夜难眠夜,贾诩一脸倦意地站在视野了望的最高点,贾诩身裹布衣破衫,依石而靠,俯身抛眼下望,犹如一只高空盘旋的雄鹰,纵使一夜未寝,双眸依旧炯炯有神宛若注冰般凌厉。

眼下之势,也绝非难以掌控,贾诩正在竭尽全力的想挽回,挽回朱儁所造成的败局,若是此番埋伏成功,大大削弱黄巾贼后援之兵,就算无法截杀全数,定然也能为皇甫嵩夺得几分先机权。若是失败,贾诩知道那就意味着败局已定,冀州四面受敌,平原、高唐已破信都危在旦夕,到那时难保韩馥不会为了自保,撤出广宗城内兵线,退守信都。

贾诩朝身后回看了一眼,谢泽心领神会的上前一步,竖手向身后士兵挥了挥手示意道:“传来下去匍匐于地,埋伏伺机而动,若有违者,军法处置。”

“遵命!”

······

······

平原关,

“真是想不到,二位也是节义之士,若非二位顿悟,只怕我军难免有所损失,关羽在此谢过。”刘备听完云襄一番言语后,对王越二人拱手表示感激。

孙礼急忙拱手回礼道:“将军言重,若不是云公子仁义放我二人一条生路的话,只怕我二人还未来得及叫喊关楼上的黄巾士兵,早已性命不保。是我二人要感谢云公子再造之恩才是。”

“多谢云公子不杀之恩。”王越识趣地随着孙礼拱手拜谢道。

“二位不必言谢,云某素来不好杀戮,更何况两位也不像是大奸大恶之徒,我相信你二人投身黄巾军营,只怕也是身不由己。”云襄猜测道。

“云公子你说得不错,”王越点头道:“我本是一小县农夫,奈何官府强抢我田地将我驱逐县里,无奈之下才穿上这黄巾衣裳,而我大哥更是委屈,原本一好好的相马之人,因官商勾结打入监牢,后来被黄巾所救这才加入他们的。”

关羽闻言蹙眉道:“又是官商勾结,残害百姓,这些贪官污吏人人得而诛之,公子他二人皆非一心想加入黄巾贼的,如今兵不血刃攻下平原关他二人功不可没,不如让他们加入我们云军吧。”

云襄示好道:“我正有此意,就不知孙礼、王越二位意下如何?”

“这···”孙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云襄如约不杀他们已经是大恩大德,如今居然还要收留二人,一时间回不上话,犹如石化般一动不动。

“如何?二位若是嫌弃我等的话,云襄也不强人所难,自可???”

“不!”孙礼截断道:“云公子,孙礼不是这个意思,云公子不杀之恩已经令我二人感激不尽,如今在这乱世之中又愿意收容我二人,我兄弟二人愿把性命交付公子,誓死相随。”

“对,大哥说得对,我王越也愿追随公子。”王越附和道。

刘备道:“如此,真是皆大欢喜,不仅拿下这平原关又得两名义士,眼下就等信都来人接收这平原关,就差翼德、儁乂他们回来了。”

“公子···”正当刘备话音刚落,荣南兴高采烈地由关门外奔入关内,高呼道:“翼德将军与儁乂将军双双快要抵达平原关啦。”

“哈哈哈!”云襄大笑道:“这下可谓真正的皆大欢喜。”

······

PS:七年之痒期已满,风云三国卷土来!子隅夜寒将继续叙写请大家多多支持。

章节目录 第120章 顿悟 ······

平原关。

经过云襄巧妙的部署,云襄军顺利的不费一兵一卒攻下平原关,而先前负责引诱守将张横的张飞、张合二人也顺利摆脱张横,全军完整无缺的归队。

门楼上刚刚被何刊折断的黄巾旗帜处,冉冉升起了一面汉军的旗帜,而旗帜上却为书写云军的字样,反倒是韩馥的韩字。凉风吹来,旗面迎风拍打着节拍,仿佛宣告着这份胜利似乎云军而言只是徒劳无功。

云襄负手立于城墙之上,双眉紧锁,脸上浮出一丝难言的不安。身后随同的郭嘉、刘备、司马言、关羽、张飞五人分别各怀忧虑,却都纷纷不语仿佛都在等待云襄先开口。

关内下,在云振、云福两兄弟的引导下,加上赵云、张合等人的协助下,云军正在抓紧将关内可用之物收入囊中,云襄知道韩馥不会给他任何报酬的,他也不敢妄想韩馥能报答什么,所以关内黄巾贼先前所缴之物,就只能成为此战的战利品。众将士井有条的搬运着,粮草、军械、弓箭一样都不少。

“公子???”张飞微张地厚唇仿佛有话要讲,却又迟疑了一片刻,最后勉强改口叫唤了云襄一声。

司马言眼眉一抖,本以为张飞这个大老粗又要闹什么笑话来着,不想此次却显得格外沉稳,着实不符合他平日的性子,立刻回头看着张飞,冲他笑道:“我说翼德,今日打了胜仗没有吹捧几句就算了,怎么还做起闷油瓶?莫不是吃了啥亏?不敢说出来怕被大伙耻笑。”

云军这两对活宝素来没少闹笑话,众人原以为张飞会耐不住性子,立刻和司马言大吵大闹起来,没想到张飞一反常态,半语未提转身扭头不理司马言。

“咦?”张飞的举动让司马言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让张飞有了这么大的改动,不由得又出语讥道:“我说翼德,你今日怎么就一声不吭了,平日那份与我争论不休的张翼德到哪里去了?”

张飞闻言神色虽稍有变动,但却不见嗔意冷冷道:“文仕,你不用激俺,俺今日不与你争斗,你若想找人争斗自可寻张合去。”

“张合?”众人闻言纷纷不解的望着张飞,不知其中缘由。

唯独云襄与郭嘉似乎猜到其中一二,随后二人对视一眼后相继大笑起来,引得众人又一阵迷惑。

“公子,你和郭先生笑什么?”刘备问道:“莫不是猜出翼德今日如此反常的原因?”

郭嘉笑了笑道:“此战收益最多的看来当属翼德了,翼德有此收益领悟,想必公子觉得就算攻入平原关只是徒劳也是值得的吧。”

“唔?这是何解?公子?”刘备好奇道。

云襄瞧了瞧张飞,见他一脸坚毅深沉地样子,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众人道:“我们的翼德将军,此番怕是看到张合独自带兵将张横的大军,硬是骗得团团转又毫发无损,对先前的偏见有所羞愧,这是在自我反思醒悟之中,不枉我与打赌一场。”

听完云襄的话,张飞眉头一舒,心悦诚服的把头一低拱手道:“公子教诲俺老张铭记于心,日后待人定不敢再有所小嘘。”

“三弟!”刘备惊愕道:“想不到公子安排三弟与儁乂诱敌竟还有此意,着实是深谋远虑。”

“玄德说笑了,”云襄摇头笑道:“我不过举手之劳,翼德有所顿悟全靠他自己悟性高。”

张飞一听云襄这话,顿时心花怒放起来,仿佛觉得自己也身具云襄般超凡的智慧,嘴角不禁露出几分得意,想起云襄先前的承诺,又开口道:“公子既然说起赌约,那么你答应俺老张的约定是否???”

云襄闻言木讷了片刻,旋即笑道:“军中无戏言,那山寨归顺的人马尽数归翼德统率。”

“嘿嘿!”张飞见云襄爽朗地答应,心底越发的高兴起来,一时间搂住司马言,嘲道:“小子,刚才是不是要和俺较量一番,怎么样现在俺手正痒痒的,要不这就下去比试比试。”

众人皆愣,对张飞这番大喜大忧转变迅速,不由得哭笑不得。

司马言缩着脖子,抬眼望了望张飞几眼,似乎依葫芦画瓢般学起张飞先前拒绝他邀战的模样,挣脱张飞的束缚,摇头道:“不打,我也要学着沉稳些,不跟你个老黑较劲。”

“你???”张飞闻言气急败坏道:“好小子,居然学俺说话。”

“就学怎么着。”司马言扭头背对张飞,冷然道。

“找打!”张飞气得一咬牙,卷起衣袖伸手打算教训司马言。

司马言见状立刻闪躲开来,二人一追一跑,跌跌撞撞地往关下跑去。

“哈哈哈!这才是我认识的翼德。”云襄看着两人下楼的身影,笑道。

“哈哈哈!”

众人纷纷扬眉而笑,看着二人消失的背影,张飞素来性子较为急躁,总有些目中无人,如今此役有此领悟实在难得,众人此番笑声皆是替他高兴,高兴他离为将帅者更进一步。

······

······

广宗。

沮授的信封在探子的连夜护送下,于清晨之际就已然送达辛评手中,辛评立刻就拿着信封,快步赶到正在广宗城楼上勘察的辛毗所在之处,准备与其商议一二,巧的是田丰与潘凤也在城楼上。

“兄长,兄长,信都来信了。”

辛评手握半拆的书信,快步赶到辛毗身旁,这时才发现幕僚田丰和武将潘凤也在,不由得朝二人拱手行礼道:“元皓兄和无双将军也在。”

“我与佐治兄也是刚刚遇见的,至于无双将军他一早就在城楼观望敌情。”田丰拱手回礼道。

“难为无双将军军务繁忙,还要亲自敌军动向。”辛评闻言又冲潘凤一拱手,表示敬意。

潘凤素来对辛评等文人不屑一顾,但是碍于同堂为官,只得挥了挥手随口道:“先生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这信都来信可是出战军令,本将军已经在这广宗城里待得不耐烦。”

“将军稍安勿躁,信都沮授来信并非军令,而是一则喜报。”

“喜报?”辛毗蹙眉不解,这兵临城下的冀州何来喜事?问道:“贤弟不要胡诌这里可是军营,如今冀州正处于水深火热之际,何来喜事?”

“喜报?”田丰微微一怔,忽地眉头一跳大胆猜想道:“仲治兄所说的喜报莫非是冀州后方来人相助了?”

“正是!”辛评点了点头表示正是此意。

“唔?”潘凤自恃高傲眯眼斜视辛评手中书信,冷言冷语道:“冀州后方不外乎公孙瓒,刘焉二人,他二人我看皆为草芥废物来助我冀州,无非是徒增消耗粮饷而已,有何作用,又有何高兴。”

“无双将军此言差矣,此番助我冀州者并非这二位。”辛评越说越激动起来。

“哪是那号人物?”潘凤依旧一脸不屑地样子,负手抱胸蔑视道。

“解救幽州之人,云襄!”

“云襄!”辛毗与田丰纷纷瞪眼望着辛评微微点头的模样,不由得大吃一惊。

······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伏兵 ······

广平,东郊处。

晨曦来得仓皇而又短促,将原本环绕于山顶的雾霭尽数吹散。贾诩率领的人马如同山蟒匍匐行进于山间,贾诩是文人自然没有行军打仗的谢泽等人要身强体壮,几日来的奔波厮杀以及连续的未能安稳休息,已经让他憔悴万分,加之昨夜在山顶饱受一夜寒风的侵袭,一早贾诩下达军令后就病倒了,为了不耽误军情贾诩将计划全权交付谢泽执行,自己则由贾虎照看。

贾诩伸手拨撩开覆盖在身上取暖的大麾,吃力地朝前挪动了一个身位,依靠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旁,忽感鼻息急促喉间仿佛被人束缚般难受,连咳数声仍难止。

“咳···咳···呃···咳!”

“义父,义父···您没事吧。”贾虎闻声匆匆赶了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贾诩,慰问道。

“不···不碍事···”贾诩强忍躁动于胸膛内的气息,喉结明显的向上抬高,强颜欢笑道:“不用???担心我。”

“可···可你似乎病得很重。”贾虎看着满脸直冒冷汗的贾诩,不由得担心道。

“不打紧,···谢泽布置得如何了?”贾诩有些担心地看着山腰间缓慢前行的人马,谢泽带领着人马行进于事先挖掘好的渠道,等待一触即发的埋伏之战。

“义父,谢泽已然带领将士们埋伏于山渠之间,一旦黄巾贼奔赴前沿,他们势必能重挫黄巾贼的。”贾虎拾起大麾覆盖在贾诩骨瘦如柴的身躯之上,叙述道。

“但愿如此···”贾诩微眯起眼睛,喃喃念着这四个字,目光凛然间闪过一丝寒意与不安,就在山下不远处,一团毫无征兆涌出的赭黄色异物,缓缓朝他们的方向驶来。那股颜色连接着远处的山林,漫过山林,像黄沙龙卷风一样掠起浓郁的黄土烟尘。

黄巾贼!如蝗虫般席卷农庄后寸草不留,从不给人一丝防范于未然的准备时间,转瞬间杀戮就在眼前。

“是黄巾贼!”贾虎惊呼眼前的一幕,“义父!他们来了!”

“终于来了!”贾诩皱眉注视着山下那高扬随风摆动的旗帜,冷冷道。

山脚下,黄巾骑兵首当其冲,为首的正是黎阳城一战杀出名的高升,而垫后的永远打着奉天承运幌子的张角及其胞弟张梁。自黎阳城一役后,张角深知自己眼前这帮愚民心中热血尽燃,他们需要的只是一处宣泄的场所,一处彰显杀戮的战场,那正是不远处的广宗。拿下广宗,这就意味着黄巾贼将彻底的由颍川转移势力,将更有实力与朝廷抗争到底。

张角踏出颍川之时早就打好如意算盘,一旦拿下广宗、之后的巨鹿,信都乃至整个冀州都在他的控制下后,他将于大开方便之门与外族合谋大汉天下,而冀州正是他实行大业的开始,决计不容有所闪失。

“恭喜大哥,能得高升如此猛将,相信不日便能攻下广宗县,想必巨鹿、信都等县,乃至整个冀州也是指日可待了,哈哈哈!”张梁一脸得意地望着前方经历黎阳城一役洗礼后士气高涨的士兵,殷勤地对张角说道。

“哈哈哈!说得没错,高升着实令我惊喜,想不到我账下居然还有此能耐的大将,昔日当真是屈才了,此番命他取代波才当渠帅,我相信他定能替我拿下广宗。”张角远远地望着前行在队伍最先列的高升,高兴不已道。

“那定是自然,瞧那朱儁号称万人的大汉精锐,不也全数让他打得落花流水,连夜跑得不见踪影。”张梁嘲笑道。

“呵呵!大汉气数已尽,朝堂上下早就无能用之人,派个老将前来送死,简直可笑!哈哈哈!”张角勒住前行马蹄,朗声高笑道。

“放箭!”

当张角正被自己满满地得意冲脑之时,山腰间徐徐响起一阵嘶吼声。那一刻,张角心头一惊,原先止步的坐骑倏地惊燥跳动起来,前蹄尽扬,身体如坠冰河般冰沉。埋伏!有埋伏!

“放箭!”谢泽声色震荡在整个东郊山间。

“咻······”

“咻······”

“弓箭,有埋伏!”

“有埋伏!”

“啊······”

“有埋伏快跑!”

一轮飞针般的箭雨夹杂着滚石圆木从山腰之上急坠而下,高升等骑兵手扯马首躲避过箭矢,却难以躲过滚落的石木,纷纷被卷落马下,更有许多后进步兵身中箭矢倒在血泊之中。顷刻间黄巾贼前方阵营方寸大乱。

“大哥!是汉军,有埋伏!”张梁顿时慌张地跳起来,“我们快撤吧。”

“撤!”张角狐疑地撅起嘴角,冷冷道:“慌什么?我们受到埋伏的只有前面的部队,我们还安然无恙不是吗?”

“可是···”张梁一时慌乱起来,“···”

“不必多说,来人!”张角斩钉截铁道。

“末将在!”一名黄巾副将勒马朝前道。

“速速传令下去,山头上的汉军定是少数,给我杀上山去,将他们统统剁成肉酱,来振我军声威!”

“遵命!”

副将答应一声,勒马掉头朝前线奔走,一边奔跑,一边高喊道:“天公将军有命,速速反击,杀上山头将汉军全数诛灭!”

“杀上山头,将汉军全数诛灭!”

十一个汉字夹杂着滚石、箭矢、惨叫声激荡于山间,跌跌撞撞滚入身在山顶的贾诩耳畔中,贾诩凝视着山脚下的一切却又仿佛什么也没看。

“贾虎!快······”贾诩突然冲身旁的贾虎大喊道:“快!我们快从后山离开,快!”

“可······”

贾虎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他没明白贾诩为何有此决定,匆忙间刚要开口,却被贾诩深沉而生硬的声音所遏制,“快!再迟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

“······”贾虎听得汗毛直竖,没敢再多说一句,急忙托起贾诩往后山下跑。

奔跑中,他发现黄巾贼的人马如洪水般一波接一波的奔涌而前,任前方是箭矢穿心他们也前行不渝,很快一波又一波的黄巾贼登上山间的渠道,当然,紧接着的一场杀戮就在窄窄的渠道间展开。

“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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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22章 旦夕可破 ······

“杀···”

谢泽发现山下的黄巾贼众们并没有如期所料,一一知难而退,反而各个奋起群上。

冲在最前面的黄巾贼用身躯为身后的黄巾贼赢得了登高的机会,许多黄巾贼在前军的遮掩下,避过箭矢石木,踩踏过倒地的尸首,越过山渠,飞身扑倒汉军弓箭手,瞬间两军扭打在一起。

“杀···”

高升高吼震天一声,大刀横扫长空。

“啊···”

“呜···噗···”

几名站立的汉军惊悚间忘乎闪躲,被大刀横割脖颈,顿时鲜血飞溅,哀嚎鸣声乍响。

“杀!”

“啊···他们冲上来了!”

高升身后的黄巾士兵冲锋之势,骤然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灼眼骇人的朴刀接二连三腾起一阵阵寒意,白刀掠影,红光乍现,越来越多的汉军士兵在惊魂未定之中死去,只片刻功夫,谢泽带领的千名士兵转瞬就已经所剩无几。

“杀!”

高升大喝一声,手中早已染红的朴刀,拖混着黄土继续朝前砍杀汉军,一步步徐徐朝山腰高处的谢泽靠近,谢泽周遭的汉军见黄巾贼首如此骁勇,忽地纷纷心生退怯之意。

谢泽发颤地手勉强握紧钢刀,唇齿向拼发出阵阵吱吱声,瞠目愣愣地注视着形如砍瓜切菜般杀汉军的高升,心中蓦地响起一阵呼喊声。

“快跑!快跑!”

谢泽身后的一名汉军慌乱中喊出的话,正中谢泽心中之想。

谢泽凛然倒吸一口冷气,双腿不听使唤地朝后退了几步,终于从噩梦般地恍惚中回醒过来,猛然回头朝山顶安置贾诩的位置望去,只见此刻贾诩正在贾虎背上,二人匆匆正朝后山退去。

“贾诩!”谢泽顿时双眸狰狞,眉毛紧锁利齿紧咬下唇,此时此刻,谢泽才明白贾诩当时那忧心忡忡的表情到底作何解,原来贾诩早就知道此行埋伏的结果。

“贾诩小人!贾诩小人!”谢泽仰头高吼道。

谢泽这一声吼虽然令自己心中少有舒坦,却也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谢泽刚刚吼完就让引来高升的注意,高升发现谢泽身着官服,立刻激起高升的杀意,高升不再理会其他汉军,直径冲谢泽奔来。

“杀!”

高升吐气呐喊,骨子里那份弑杀成性的战意从胸口往外貌,那双猎鹰盯住猎物的双眸散发地杀意,直逼谢泽而来。

谢泽眼见高升步步紧逼,双足却难以驱策后退,眼睁睁地看着高升纵身一跃,连跨两渠之距,朴刀高举横空,劈头盖脸而来。

然而迎上高升朴刀的却非谢泽的颅首,而是身旁士兵的胸脯,错愕之下,谢泽一把拉过身旁的士兵,替自己挡下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呃···将军···”

倏忽间,那名替谢泽挡下一刀的士兵,蓦然回首死死地注视着谢泽的脸庞,嘴角原本欲开口的话却都被索命的阎罗给扼住,到死的那一刻那双怨恨地双目迟迟未能合上。

“懦夫!居然让下属挡死!”

高升狞眼一视躲在士兵身后的谢泽,冷冷说完一句,一把推开那名已死的汉军士兵,飞步横刀直插谢泽腹部,谢泽遇此突变,挥刀不及,躲闪难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朴刀刺入腹部。

“噗···”

“呃···”

谢泽捂着刀口一涌而出的鲜血,身躯剧颤,缓缓后撤了几步,轰然后仰倒在土泞当中。

“杀!”

凛冽地杀意在每一名黄巾贼地眸子里高涨燃烧,高升再斩一员汉军首将,令黄巾贼们声势大振,倏忽之间,黎阳城外的反扑之景又一次重现于此小小的山渠之间。

······

······

平原关,云襄大捷之事,转瞬间就传到了冀州信都之中,一早韩馥就急不可耐的派来数百骑兵接收平原关的一切。

平原关下,张飞望着城墙上刚刚插上不久的云军旗帜,转瞬却又韩馥的将士们换成了韩字旗,眉宇凝蹙,闷声道:“这个韩馥,打仗不行,这窃取咱们的成果倒是利索得多啊!公子,咱们真的就这么白白送给他们?”

云襄与郭嘉稍稍对视一眼,旋即闷声轻笑一声。

云福不解道:“大哥,你和郭先生笑什么?我觉得翼德此番话,说得一点也不错啊,你和文仕冒险跃天险拿下的平原关,真的白白送给韩馥?”

云襄微微点了点头,笑道:“不错,我事先与韩馥早有协议,此役绝不索取他冀州一分一毫。”

刘备凛然道:“公子这是何故?”

云襄笑道:“诸位以为我军此时最缺何物?”

云襄此言一出,刘备、司马言、关羽等人脸上纷纷同时愣住,唯独张飞依旧如初,由着性子草率开口道:“当然无非是城池,兵马啦!公子,大哥你们俺说得对不对?”

“翼德说得在理,却不知城池该从何来?兵马粮草该从何取?”郭嘉听完张飞的话,立刻跳出来问道。

“这???这???”张飞挠了挠后脑勺,为难道:“先生这是要拿俺玩笑吗?这俺岂会知道?”

“先生,咱们这些人攻城掠池势必可成,大可占据一方郡县做为势力根据便可,有何难处?”管亥开口道。

“攻城掠池?”郭嘉略一思忖,苦笑道:“这么说管亥将军又要做回山贼匪盗之徒吗?”

“这???”管亥眉目稍沉,声音也越发地低沉,“管亥鲁莽失言了。”

“先生管亥兄弟的办法确实是粗鲁了一些,那你说说我们该当如何是好,我们毕竟不是铁打石成之物,将士们也需要粮食衣物栖身之所,我们长期奔赴恐怕也不是长远之计。”关羽问道。

“不用郭某多言,奉孝相信公子早有打算,”郭嘉将目光移至云襄身上,拱手道:“就不必奉孝卖弄的好,还是公子明示大伙吧。”

“哈哈哈···”云襄忽地扶扇大笑起来,“奉孝啊,奉孝啊,经纶满腹者往往故作谦虚,你也想拿我寻开心不成?”

“郭嘉岂敢,”

云襄伸扇往远在南方的中原之地点了点,笑道:“天下之大,北方地处边境,着实不是落脚之地,唯独中原方有我等容身之所,大伙不必太过担忧,至于落脚之地???”

“报!”

云襄话音未止,身后突然传来探子的呼唤声。

“禀告公子,适才信都沮先生来信,广平郡外朱儁将军大军一路败退,张角正率领大军直奔广宗而来,请公子回信都一见。”

“公子,广宗与广平相距不到百里,只怕这大战一触即发啊!”郭嘉刚听完探子的话,立刻提醒道。

“既然如此,驻军之地日后再议,传令下去,大军即可出发,目标广宗城。”云襄片刻未思,即可下令道。

“妙杰你的意思是?”司马言猜测道:“不去信都见韩馥了?”

“事有缓急,信都就不去了,直接前往广宗城!”

“遵命···”

云襄深知当前局势颇忧,黄巾贼如今经历黎阳一役,一路奔赴广宗无阻无险,可谓是携大胜之师,锋头正茂,广宗一战名为击退黄巾贼,实为危城一座旦夕可破。

······

章节目录 第123章 仇且记下 ······

晌午,平原县衙门大堂。

炙热地天气灼烤着衙门老旧的大门,隐隐让人嗅到一股烧焦的气味。焦灼地不只是天气,还有苦苦等候消息的张曼成。

张曼成思来想去越发觉得平原关不得有失,一早接二连三地派探子前去打探消息,当第二个探子带回云军关下叫嚣的消息时,他已然如焦躁不安,张曼成虽然未曾与云襄一战,却对云襄二字早有耳闻,此番信都居然请来他攻关,着实令他惶惶难安。

直到第三个探子连关内都未踏及就匆匆回城,传来那让他触目惊心的消息时,张曼成几乎是从桌案上跳起,听探子报知云军已然攻入平原关,胞弟张横不知下落,张勇更是早已不见踪迹,只怕眼下已然遁入波才的营帐,说着自己的是非。

“来人!”

想到这些,张曼成突然意识到不能再逗留于平原县内,不光是平原县,连高唐也非长留之地,连忙叫唤下属道。

一名黄巾士兵从大门外走进来,恭声应道:“张头领,小的在。”

张曼成目露担忧之色,眉梢紧凝落在士兵脸上,阴沉道:“速速调集众兄弟到衙门外等我,什么都不许带,除非他们想在平原县等死的。”

黄巾士兵道:“遵命!”

“头领···怎么还不来呢?”

黄巾士兵应声后旋即转身离开,张曼成看着士兵远去的身影,忽地听到衙门后堂一声殷切地娇喘声,眉梢蹙地更加紧,又冲大门外唤道:“来人!”

门外顿时闪出一个人影,伏地叩道:“头领,有何吩咐!”

张曼成眸子里掠过一丝冷冷地杀意,用极其低沉地声色说道:“去!后堂的娘们赏给你了。”

黄巾士兵闻言心头猛地一颤,抬眼愣愣地望着张曼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迟疑道:“头领???那是头领的女人,小的不敢···”

张曼成缓步靠近伏在地上听命地士兵,嘴角阴测地一扬,冷冷道:“这有何不敢,记得用完后一刀结果了她???”

黄巾士兵目光顿时一滞,耳蜗惊触回响着张曼成最后一句话音,喉结咕噜咕噜地硬吞口水。

······

······

相距百里之外的颍川地界,刚刚平息黄巾贼的蔡城内,小将张骁正一如既往地操练兵马,南顿城外十里坡一役,张骁虽然受了不少自己父亲张瑾的称赞,可是张瑾却也因张骁私放李圭这大好青年而责怪张骁。

“喝···哈···”

“把枪头挺直,刺要快!”

张骁屹立于校场点将台之上,气势嘹亮地指挥着台下士兵训练着。

“告诉我战场上,什么最重要?”

“进攻!”

“如何防守?”

“进攻!”

张骁问声越大,台下将士回答地声音越剧有爆发力,就这么一问一答之下,张骁告诉了众将士上了战场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进攻,进攻是最好的防守,这也就张骁为何能驱策百骑灭千人的缘由。

“喝···哈!”

将士们操练有序地一刺一挑的舞动着长枪,每一个动作几乎是浑然天成,每一位士兵几乎是融为一体般,宛如千人上演着同步动作的表演。

“东东···”

就在此时,台下跑上来一名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此前虽张骁一同出征的张旗副将。

张骁手稳银杆寒枪,挺身朝张旗迎了上去,一脸惊喜道:“旗叔,可是我爹爹同意了同意我带领咱们张家军北上?”

张旗眉头微蹙,摇了摇头,低声道:“主公命我来告知你,不许发兵,冀州眼前情形颇为复杂,命我等不可胡乱出兵。”

“什么!”

张骁骤然脸色大变,抿嘴不悦道:“这是为何?此番我军方灭颍川多方黄巾势力,士气正旺,何不就此北上助皇甫老将军灭了张角,这样父亲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回归朝堂,不用受那帮阉狗的鸟气,岂不好事!”

张旗倒吸一口冷气,无奈道:“这点主公自然知道,但是前方刚刚传来消息,皇甫将军两个公子错放兖州黄巾贼渡过黄河,黎阳城外朱儁被杀得大败,张角正率领大军于广宗集结,此去百里我军虽有铁骑却难过江河,主公说这着实费劲,况且颍川黄巾贼彭脱与龚都兄弟虽死,却仍有残余势力遁入深山野林,为防黄巾贼乘机再犯,主公已然下令全军严阵以待,采取防守为主。”

“这···”张骁听得心中不满顿涨,年少正值血气方刚,岂会安于现状,立刻反驳道:“如此广宗忧患旦夕,我军更该发兵才是,若是嫌路远来去徒劳,不是说颍川还有黄巾余孽,那就让我出城扫荡颍川四周,我这就去找我爹爹商议商议!”

“等等等,东东,”张旗急忙拽住张骁稍移地身形,挽住张骁的胳膊,说道:“我知道你杀敌心切,但是主公说了,不但冀州我们不用去,就连颍川的黄巾贼也不必我等担忧,北中郎将卢植将军已从兖州一路赶来,相信不久那帮黄巾贼定会全数诛灭,无须我们损兵耗粮。”

“卢植!?”张骁面带敌意地问了一句:“可是那个昔日弹劾我爹,统领北军五校的卢植!”

“正是!”

“那正好,”张骁闻言忽地握紧银寒铁枪,寒芒枪头顿然发出嗡嗡声,“当日羞辱家父西凉彝人之事,我正好找他算算!”

“万万不可!”张旗劝道:“东东,卢植如今官拜北中郎将,你若贸然拦阻只会让主公落下把柄,恐怕对主公不利啊!”

“哼!”张骁甩袖怒道:“大不了我教训了他后,跑到舅父的西凉驻地去,”

“如此你以为卢植会轻易放过主公?”

“这···”张骁咬了咬牙,失落道:“罢了,罢了,我就窝囊在这蔡城好了,哪里都不去好吧!”

“东东莫沮丧,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朝我相信你定能替主公一雪前耻的。”张旗拍了怕张骁快要高过自己一截的肩膀,安慰道。

张骁双眸锋锐尽露,直勾勾地朝枪头望去,冷然道:“终有一日,张骁定要叫他知我西凉张家之威!”

······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颜面下的替死鬼 ······

邯郸城外,往南三十里地。

芦苇高蓬,溪水河道交错,在这片群鸟争鸣的洼地,虚晃掠过两个人影,于此徒履往南行,此时日近黄昏。

丛中有一名文弱书生被一名稍微年轻的士兵搀扶着,二人跌跌撞撞地穿行过芦苇丛间,神色匆匆,忧虑万分。

书生神色似忧似恼,不时回头朝来时的路张望,迎着芦苇杆轻轻击打在脸颊上,传递一阵又一阵荒凉,恰似此时此刻自己的内心对白。

“义父?”搀扶书生的士兵越走越觉得心中高悬,顾虑道:“我们为何不去皇甫将军的军营,反而要南下逃窜?这样会不会被···”

“······”

书生缓缓合上疲倦地双眸,夕阳不偏不倚地透过芦苇缝隙,打满他的脸颊,他沉思片刻才回答道:“虎儿,你不了解朱儁、皇甫嵩的为人,我们如今兵败全军覆没于广平郊外,却剩你我二人安然无恙回营,你认为他们会作何感想?”

“这···”士兵闻言愕然止住步伐,托了托肩膀将书生扶正,问道:“义父的意思是二位将军不会放过我们的?”

书生仰头长叹了一口气,眸子里掠过一丝寒意,冷冷道:“此役关乎颜面,在颜面面前你我二人只会成为那最为不起眼的牺牲品,替死鬼!”

书生那几近冰冷的言辞重重地砸进年轻士兵的耳朵里,震碎了那本就憔悴不堪地心灵,呆呆站在原地久久无语。

“虎儿,你···恨义父吗?”

忽地,士兵耳畔又旋响起那股深沉地声音,声色如同冰锥般刺耳令人发寒。

士兵神色木讷地转过头来,愣愣地看着自己肩上搭着的书生,形如枯槁的书生如今看来越发的憔悴,可憔悴的仅仅只是那具躯体,而他的内心却是如魔鬼般顽强狡诈。

“若不是虎儿能拜您做义父,只怕如今就同谢泽一道死在那山间,任豺狼虎豹啃咬尸首无人问津,是义父救了我,我怎会恨您?”

书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倒勾地愁眉扣地更紧,冷冷道:“此番我们踏出鬼门关,将意味着身败名裂,或许都不能再以真实姓氏于天下,要过着隐姓埋名的日子,你也不怪我?”

“隐姓埋名?”士兵浅浅地发出似笑非笑的声音,淡淡道:“虎儿自小就过着没有姓氏的日子,早就习惯了。”

芦苇丛长风卷,无数地芦苇在同一时间摇曳摆动,书生漠然地注视着摇摆不定的芦苇杆,仿佛映射出未来日子的生活景象,良久后才喟叹一声,淡然道:“既然如此,我们且先逃到荆州再作打算。”

“那义母呢?不去接义母了?”士兵目光一凝,问道。

书生缓缓垂下眼睑,森然道:“皇甫嵩见不到我又找不到我的尸首,就无法怪罪于我,反而会照顾我的遗孀,所以我们不接你义母,反而对你义母是件好事。”

······

······

当插着骑都尉旗帜的骑兵涉过江畔,踏足广平县地界时,张角早已带领人马绕过广平而去,广平县令眼见贾诩伏兵唯见成效,索性背弃堵截黄巾贼的军令紧锁城门,目送张角一干人等绕过广平,直逼广宗而去。

“报!”

一骑探马拖着广平郊外滚滚黄沙尘土,从前方疾驰而来。

“都停下!”

曹操见状忙勒马竖手示意身后的骑兵止住行进。

“将军,前方二十里的山头上血染山腰,发现许多尸首!”

曹操闻言心头一惊,沉声道:“是何军的士兵?可是皇甫嵩的人马?”

“有不少黄巾贼的尸骸,同时山腰渠道里都是汉军服饰的士兵,没有旗帜不知是何人的人马。”

“黄巾贼!”曹操脸上掠过一丝阴沉,冷冷道:“死伤如何?”

“汉军死伤较为惨重,似乎遭到全军覆没之势。”探马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全军覆没!?”曹操闻言眉头跳了跳,双眸一滞,“全军听命,随我前去一看究竟。”

“遵命!”

······

······

天色渐暗,皇甫嵩率大军驻兵于广宗西面平乡县外,命士兵连营百里,大燃篝火故作声势浩大之势。于黄昏之时约见韩馥谋士辛毗、田丰二人。

北方夜色来得仓促深沉,帐外虽是篝火遍地,照得大道通亮,可营帐内确实灯火如豆,微火烛光。皇甫嵩目光阴沉盘坐于中央桌案之上,朱儁、辛毗、田丰相继坐于左右,纷纷闭口不语,帐内气氛显得压抑而又沉重。

“公伟,这二位是何人?”

皇甫嵩率先开得口,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屑与轻蔑。

“回将军话,他们皆是冀州有名之士,这位是田丰,田元皓,”朱儁手指坐于自己身旁的男子说道,随后又指着对面的男子介绍道:“乃是辛毗,辛佐治。”

“田丰?辛毗?”皇甫嵩自己复述了一边后,目光一冷,淡然道:“你二人不好好在广宗守着城门,跑来我营帐作何?”

“回将军话,我与元皓兄连夜来见将军是有要事相商。”田丰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要事?”皇甫嵩眉宇微抖,斜视田丰一眼,冷冷道:“眼下有难道还有什么事情,会比剿灭广宗外的黄巾贼更重要的事情?”

皇甫嵩武将出身自然少不了轻视田丰这帮,只会用唇枪舌剑的谋士了,语气里难免不乏贬嘲之意。田丰与辛毗从踏入皇甫嵩军营时,就早有觉悟受辱是小,无功而返才是大事。

田丰依旧面不改色地冲皇甫嵩合生和气的解释道:“将军可知黄巾贼绕后占据我冀州平原,高唐二城之事?”

“···平原与高唐被黄巾贼占据?”

皇甫嵩闻言脑中猛然浮出贾诩的面貌,昔日还在黎阳之际发现黄巾贼动向之时,贾诩就曾经劝谏皇甫嵩分兵追截,只可惜当时自己太过自大,错放了那帮黄巾贼,才会造就冀州后方多地失陷,如今想来皇甫嵩心中虽有悔意,却又碍于面子不敢表明。

“二城失陷与我何干,只能怪韩馥太过昏庸,还白养了你们这帮无用之人。”皇甫嵩厉色喝道。

“将军教训的是,此事全权怪我等未能及时力劝我主,当先还请将军息怒切莫为了以失之事,而再误大事。”辛毗拱手赔礼道歉道。

“哼!”皇甫嵩凛然掠了辛毗一眼,故作生气的模样,其实他知道此事与他多少也有干系,也就不再好多做指责,旋即转移话题道:“既然如此,韩馥为何还未调兵前去信都,反而将诸多兵力驻守于广宗城呢?难不成韩馥已然昏庸到,或者说慌到连自己的老巢都不顾了?”

······

PS:昨天家里停电,今天补上两更,望多多支持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又是此人 ······

辛毗眼观皇甫嵩如此大动肝火,心中更是明了几分,早在广宗听闻信都后方平原关被黄巾贼侵占时,他就暗自猜测黄巾贼如何能从皇甫嵩眼皮下分兵来犯,定是皇甫嵩居高自傲认为能追截黄巾贼于黎阳城,不想几日来连连战败,一度导致信都身陷前后夹击之危。

辛毗缓缓垂下眼睑,略加思索后,开口道:“将军所言,我主自然也有曾此打算,只是广宗外黄巾贼声势过大,若是贸然退守,只会造成左右难顾之势,反而正中黄巾贼声东击西之计。”

“噢!”皇甫嵩心头一凛,抬眉瞅了瞅辛毗,当日贾诩所言无疑于今日眼前之人所说不谋而合,只是如今窘境以成定局而已,“只怕韩馥断断不可能有此思绪,定是你们这帮谋士出的主意,也算你们还有些聪明,与我帐下文和所言相差不多。”

“将军帐下谋士?文和?”辛毗霍然睁开双眸,直视皇甫嵩沉声道:“可是那武威贾诩,贾文和?”

“正是,怎么你也识得此人?”皇甫嵩沾沾自喜地抚摸了一边下巴的胡须,淡淡道。

辛毗朗声道:“武威贾文和,我素有耳闻,此人少时便已颇有名气,不想竟然在将军帐下为谋士,不知此番是否侍奉将军左右,有他击败广宗外的黄巾贼更有几分胜算。”

皇甫嵩冷须微抖,他万万没有想到贾诩名声竟然传到冀州,这次算是压对人了,想到这些皇甫嵩心里越发的高兴,笑道:“文和居然有此能耐,竟然连你们都知晓他之能,看来我这次是请对人了,他此刻正在广平埋伏黄巾贼,我早有派探子前去打探消息,这会也该回禀了才是。”

“报···”

皇甫嵩话音刚落,帐外幽幽地响起哨兵的声音,一名哨兵急冲冲地奔走而入,单膝跪在地上,拱手道:“将军,帐外有人求见。”

皇甫嵩悦眉微平,朗声道:“何人?可是派往广平的探马?”

哨兵吸了吸口气,说道:“启禀将军并非我军探马,来人自称广宗城内探子,特来报信。”

皇甫嵩神色一冷,心中霍然徒增几分担忧,目光如刀尖一样钉在辛毗的身上,挥手示意道:“既是如此,速速带来。”

“遵命!”

哨兵刚刚转身离开皇甫嵩的营帐,只见皇甫嵩手揣牛皮图纸,拧眉怒视辛毗,冷冷道:“你们广宗城内传来的消息,只怕是信都堪忧的消息,依我看二位在我这里是坐不久了,趁早让我带兵驻守广宗,冀州方有一线生机。”

田丰捋了捋长须,与辛毗相互对视了一眼,笑道:“将军且慢,此消息我相信定是喜讯。”

“哦?”

皇甫嵩神色一动,蹙眉转向田丰看了一眼,问道:“如今你冀州背部受敌,平原关一失,恐怕现在传来的消息会是黄巾贼兵临信都城下,韩馥送来的求救信吧。”

辛毗目光如炬彻明,长身而起,拱手道:“辛毗不才,与元皓兄敢断言此讯乃是我军夺回平原关,平原、高唐黄巾贼不攻自破撤退的消息。”

“你怎敢妄语!”皇甫嵩越听越发地恼火,拍桌喝道:“平原关易守难攻,你冀州精兵良将皆已在广宗城中,你主公还有什么筹码去夺平原关,吓退两城黄巾贼呢?”

“将军息怒,一切就等探子到来,将军自会相信我二人薄言句句属实。”田丰霍然起身,拱手道。

“好!我倒要看看你冀州还有多少能人异士,哼!”皇甫嵩冷袖一挥,扭头不理众人。

······

······

曹操率轻骑千余来到探马所报之地时,夜已然深邃,整个山体已经被黑暗吞入腹中,可空气里却掩盖不住浓浓地血腥味以及冷冷盔甲散发地寒意。

曹操的坐骑缓缓停在位处山脚,第一位被黄巾贼贯穿胸膛的汉军士兵身边,俯瞰间借住微微火把只见那名士兵,面如死灰脸颊旁满是灰尘,混带着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渍,那双如注寒冰的双眸瞠大而无神,蓦然一股寒流自山顶席卷而下,深深扎入曹操的后脊梁骨,令曹操生生地打了一个寒颤,他握住马缰的忽地发力,紧紧地拽着缰绳,牙细缝间隐隐约约发出声。

“大哥···”曹洪缓缓勒马靠近曹操,“看这身装束,应该是皇甫嵩的人马不会错,没想到他们在此埋伏黄巾贼,不想却遭到黄巾贼猛烈的反扑,导致全军覆没。”

“···”曹操慢慢扬起头,神情恍惚地朝此刻已然灯火通彻的广平城望去,阴声道:“此地与广平相距不足三十里地,若是广平城内守将能及时出兵相助,何至于全军覆没,可叹!可恨啊!”

“大哥说得是,”曹洪附和道:“广平守将定是见黄巾贼声势浩大,临时变卦惧不出兵,才让这么将士葬送在此山间。”

“唉···”

曹操长叹一声,竖手一指山腰处,沉声道:“这苦苦为我大汉安危奋战的将士们,就这样被人遗弃于荒郊野外,真叫人心寒,我等既然遇见了,就替其收了尸骸吧!传令下去,暂缓步伐,让众将士下马安葬这帮无名山战死的将士们。”

“遵命!”

······

······

平乡县,皇甫嵩大营。

少顷,哨兵将广宗探子领到皇甫嵩的营帐内,探子单膝跪地,恭敬地冲皇甫嵩拜道:“小的见过将军。”

“不用客套,信都传来何消息,快讲给本将军,以及你们家主公养的谋士们听听看!”皇甫嵩脸上毫无表情,语气颇恶道。

“启禀将军,二位先生,信都来信,说平原关于辰时已然夺回,相信平原、高唐二城的黄巾贼不久就会自行退兵,无需多虑,只要全心应对眼下广宗城外的黄巾贼即可。”探子一口流利的北方口音,迅速地向众人禀明道。

“什么?”皇甫嵩闻言猛地转过身来,瞟了辛毗与田丰一眼后,直视探马冷然道:“消息可曾有假!”

“小的句句复述,不敢欺瞒。”探子回答道。

“是何人带兵攻下平原关的?”皇甫嵩徐徐走到探子身旁,急切问道。

“云襄!”

“又是此人!”

······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姜辣因老 ······

“云襄!”皇甫嵩横眉抬头,心如触礁般一惊,一旁的朱儁也跟得吃惊得站起身来。

皇甫嵩略作思忖,旋即挥了挥手向探子道:“好了,这里没有你什么事情了,你可以回广宗城了。”

“遵命!”探子答应了一声,立刻转身离开。

等探子离开,皇甫嵩又转向辛毗,看着一脸依旧平静的辛毗,辛毗像是早已心知肚明的模样,一丝惊讶的表情也没有,一副笃信的样子与自己对视片刻。

皇甫嵩眯眼开口道:“你等皆认识云襄此人?”

“回将军,素未蒙面。”

“既然如此,为何听到探子的话不曾有吃惊的表情!”

“因为我等早知平原关由云襄去夺,所以未有惊讶之意。”

“即使如此,你们又不认识云襄,何以相信他定能替你们夺回平原关?”

皇甫嵩诧异地看着一脸笃定的辛毗,越发的感到不可思议,不光是因为辛毗对云襄的肯定,更因贾诩早在多日前就扬言云襄定会南下助冀州,如今一一应验,如何能不叫人惊叹。

云襄到底是何方神圣!

“将军应该对云襄平息幽州黄巾贼之事有所耳闻吧,云襄平息幽州黄巾之乱不过短短半月时间,更是生擒张宝,可见此人能耐,因此相信平原关若是由云襄来攻,势必旦夕可破。”辛毗一脸崇拜之情,说道。

半月前听闻幽州出了一个云襄,凭借自卫军先后平息涿县、蓟县、范阳幽州之危,被传为三千云流军,更生擒了黄巾贼首张角胞弟张宝,一时间威名遍及北方多个州郡,乃至帝都洛阳都有人传颂。

皇甫嵩眉头霎时高挑,朗声大笑道:“哈哈哈,真是天佑我大汉,天佑我大汉!来人!”

帐外一名副将镪然挺身走入营内,抱拳大声应道:“末将在,将军!”

“速速派人再去广平打探,”皇甫嵩思虑片刻,语音稍顿又改口道:“速速让贾诩回营商议!”

“遵命!”副将应了一声后,立刻转身离开。

“报···报···”

副将刚刚手牵战马准备出营寻广平而去时,只听大营外一阵声嘶力竭地哀嚎声,夹着飞驰受惊地战马一路飞奔,未及通报通行一路连闯六营,撞毁三顶帐篷,直冲皇甫嵩的营帐疾驰而来。

皇甫嵩喜眉不到片刻瞬息又变得紧蹙,大步前迈掀开帐幕朝外望去,只见那名探子一脸惊悚地模样,火光下那双黑瞳显得那么憔悴,嘴里一直不停地叫喊着,丝毫没有勒马的打算。

“副将!砍马蹄!”皇甫嵩走出营帐目光一凝,厉声道。

不远处正欲上马的副将,闻声而望,两步做一步飞跨迅速接近那名探马,提刀俯身横斩了受惊坐骑的前蹄。

“嘶···呜···”

“啊···”

战马哭嚎长鸣一声,前蹄顿失间扑倒在地,马鞍的探子整个随之被甩飞落地。

“左右!”皇甫嵩看着摔倒在地的探子一眼,脸色一沉,习惯性地将双手负于后背,沉声道:“给我拉下去斩了!”

“遵命!”

两名刀斧手应了一声,上前托起仍在惊魂之中探子,正欲带走时辛毗与田丰闻声而出,急忙劝阻道:“将军且慢!”

“哦?”皇甫嵩竖耳听闻身后传来的声音,目光一冷,凛然道:“怎么?二位还要管起本将军带兵之道吗?”

辛毗疾步走到皇甫嵩身前,拱手道:“我等不敢,将军欲斩慌卒以稳军心,辛某不敢阻挠,但是此探子如此慌了神,一路失礼奔营必有因由,将军何不听听他作何解释,再杀不迟。”

“····”皇甫嵩神色一怔,方才只因被其所惊扰,就匆匆要斩了探子,确实没有意识到辛毗所想的层面上,心中虽有悔意可嘴上却仍留有狠意,冷冷道:“罢了,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且听听他如何说说也无妨。”

由于刚刚眼见黄巾贼如何厮杀汉军的场面,探子经落马一跤却不见回神,依旧身陷那染红半山的血海里,那杆黄色大旗,那一柄柄散发着阵阵寒气的大刀,以及那一具具合不上眼的尸骸,冲击着瞠大的圆目???

“探子回话!回话!”

刀斧手几经多次的呼唤声方将探子从恐慌中拽出,探子猛然抬起头看见自己正被二人架着,正前方魏然矗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急忙挣扎开两名刀斧手的束缚,跪地求饶道:“将军,将军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哼!现在才有意识吗?”皇甫嵩冷哼一声,双眸如霜寒地看了探子一眼,说道:“讲!为何如此慌乱,广平伏兵一事进展如何?”

探子闻言猛然将头低得更低,就快一把扎入泥土里,哭诉道:“败了,败了,黄巾贼大举反扑,广平县令坐视不理,副将谢泽一干人尽数战死····呜呜···”

“什么!”

皇甫嵩的眸子霎时缩紧,心头剧烈一颤,身形不稳地朝后退了几步,朱儁连忙上前扶住皇甫嵩,代为问道:“贾诩???贾诩呢?他去哪里了?”

“不···不知···”

“怎会不知!”皇甫嵩怒道。

“死尸太多,天色渐黑一时难寻···”探子哭声难掩道。

“唉···”朱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竭力压抑胸中痛意,沉声道:“将军,文和素来体弱,近日来随我军北伐黄巾贼,出谋划策,此番伏兵遭屠,恐怕性命堪忧啊???”

“文和···”皇甫嵩喃喃低语一声,脸色难堪看着地上哭泣的探子,心中懊悔不已,昔日只因贾诩不肯答应做他的幕僚,故意让他随军埋伏广平外,也只是想让他尝尝苦头,自甘拜入自己帐下,不想此举却亲手葬送了一名英才。

辛毗与田丰相互照眼后,安慰道:“将军,逝者已矣,追思伤神,还望将军节哀,广宗外还有黄巾贼等您破之。”

皇甫嵩仰头叹道:“二位所言甚是,朱儁传令三军,谢泽、贾诩殉国,明日营寨皆挂白旗,暂避其锋,不予出兵!”

“遵命!”朱儁拱手领命道。

朱儁呼了一口气,看了看眼前这位将军,不愧是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情绪瞬息间收放自如,应变之能也是无人能及。

一旁的辛毗却不做此想法,双眉稍低,以微不可察的动作摇了摇头,心忖老姜虽辣,奈何寸光。

······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丁原 ······

夜色如墨,寒风迫人,漆黑地乌云将整片北方星辰遮盖,独剩一轮凄凉的明月,照亮辽阔地平原一角。

北方的月色最为撩人,最为凄冷。

“呼···”

寒风凛冽,以扫荡之姿席卷着云军整群人马,击打起火星撩撩,云襄一贯从简扎营的方式,对于众将士来说早已习以为常,众人纷纷拥簇挤攮在一堆火堆旁,两人甚至三人一同披盖着淡薄地毛褥相互取暖。

数十堆篝火丛熊熊燃烧着抵御夜寒的烈火,同时也把众人的模样照得通红,云襄把唯一取暖的毛褥也给了麾下的将士们遮盖,云军众将士也非铁打钢筋,需要粮食需要衣物,所以众人才对驻地之事多有担忧,当然对于云襄来说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道理,可如今黄巾贼局势难断,依照历史推演来算,他知道就算张角进了广宗也不过断断数日便会灭亡,可令他担忧的却是不知历史与自己眼下面对的是否会对上号,是否会如期上映?

如果会!那么他们算什么?不在历史记载中的人物?

云襄双眸晦暗,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篝火入了神。

云襄身旁的郭嘉身裹薄褥,一不小心让一阵袭来的寒风惊醒,他抬眼间晃见仍未入眠的云襄,以及他那份满脸地忧虑。

郭嘉自认识云襄以来从来没有看过他有此表情,那股临泰山崩塌而不该的从容之色顿失,恍若另一个云襄似的。

郭嘉缓缓靠近云襄,轻声问道:“公子,奉孝跟随你也有多日,就算当日在幽州张宝逃失时,也不见你有此担忧的表情,今日我军方胜了一场几乎不可能的战,怎么你反倒生出担心之色来?”

云襄闻声瞳孔骤然缩放,回头与郭嘉对视了一眼,强颜道:“奉孝,我心有一惑,不知当如何解?”

郭嘉微微朝云襄拱了拱手,郑重道:“我与公子亦友亦臣,自然是为了替公子出谋划策而存,愿为公子排忧解难。”

云襄长长地轻叹了口气,他知郭嘉乃旷世之才,却也不能将自己心中超脱他理解的忧虑告诉他,只好改口道:“眼下我军物资匮乏,将士们跟着我终日忍饥挨饿,风餐露宿,着实不是办法?至于驻地一事,其实你我虽有心仪之地,但也知恐怕难成?”

郭嘉垂下目光,望着火光,淡淡道:“公子所言甚是,徐州乃是兵家历来必争之地,如今诸侯虽供奉天子,实则互相征伐扩张着自己的领地,这徐州自然也是百家虎视眈眈之地,奈何徐州太守陶谦素来以仁义治民,深受百姓爱戴,就连天子也多次表彰此人,所以诸侯多次谋徐州却也未见一人成事,不过···”

“不过什么?”

云襄低下头看着郭嘉伟岸地身影,乌黑地眸子忽然变得清澈了几分,眼前这位天妒之才,只因寿命短暂而无缘于更大的三国舞台,止步于曹操平定辽东之期,实在可惜啊!

“奉孝相信,以公子才智仁德,不出三年之内定能让我等踏入徐州城内!”郭嘉笃定地眼神坎坎落在云襄脸庞上,通着火光的映衬,郭嘉的眼神是如此坚定而不可质疑。

云襄心头猛然一惊,双眸缓缓撑大,讶然道:“奉孝,你就如此相信云某?”

郭嘉眼神依旧不该那份笃信之色,微微点了头道:“郭嘉对公子的这份信心至死不渝!”

云襄神色顿时恢复昔日的风采,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冲郭嘉点了点头,就像一种无需言语的答复,一个值得郭嘉追随一生的答复。

······

······

并州,刺史府邸书房。

并州刺史丁原神色阴沉,双手紧紧得扣着桌案上的书信,双眸凝默然无语,桌案前一名身着将军服饰的大汉,亦然是神色清冷双眉紧锁,心事重重。

丁原盯着被厚茧地食指与大拇指扣得发皱的书信,片刻前,洛阳大将军何进遣家仆何忠前来,递呈了据说是大将军何进亲笔书信,告知中原骇人惊事。

何进出身低微乃是小妾所生子嗣,自小没有读过多少书,成人后靠着贩卖猪肉为生,索性自己同父异母的小妹被选入宫,后得汉灵帝宠幸,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何进一家亦不例外,不但成为皇亲国戚,官阶更是一升再升,如今已然贵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

可惜屠夫就是屠夫,再怎么伪装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成为博学之人,丁原看着书信那潦草的字迹,内心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鄙夷,如此之人既无功勋,又无才智都能在朝担任要职,当真是赤裸裸地对我讽刺。

最令丁原痛心疾首的远非这些,朝廷不光有这些数不清的外戚干政,就连服侍天子的阉党太监也开始参政,还弄了一个十常侍出来,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丁原思虑至此,猛地拧拳敲击了一下桌案,咬牙切齿道:“可恨啊曹性!想我大汉四百年王朝,居然让这帮庸人落败至此,唉···”

曹性沉思片刻,幽幽说道:“主公,如今宦官干政,外戚掌权确实岌岌可危,但不是还有王允,袁逢诸位大臣吗?难道天子也能不闻不问?”

丁原蹙眉紧锁,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淡淡道:“那些自诩中流砥柱之辈,如今都只顾明哲保身,哪里还敢冒死直言呢?”

“那大将军信中有何交代?”曹性又问道。

丁原闻言鄙夷地笑了一声,拿起书信冲曹性指了指那落款写得歪歪斜斜的何进二字,说道:“更可笑的是,何进居然来信请我入朝,助他诛杀十常侍以正朝纲!”

“那主公有何打算?”

丁原甩了甩薄薄地书函,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冷然道:“我自然不愿与此等庸人为伍,但是这薄薄一纸易推,可何进这堂堂大将军确实难以应付,罢了,等我儿奉先回营再议此事?话说,奉孝去太行山剿灭山贼也有些时日,可为何还不曾回营呢?也不知是胜是负?”

······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众叛亲离 ······

幽州,太守府议事厅。

刘焉焦头烂额死死地望着门槛外寂静地黑,负手来回与大厅上走动,嘴里不停地嘀咕着什么,左右下属纷纷神色阴沉,低头不语,其余地奴婢仆人皆神情沉重,忧心忡忡。

太守府上下众人所忧之事,莫过于冀州黄巾贼兵临城下之危。

刘焉身上有担当着丢失黄巾贼首张宝的责任,如今黄巾贼步步紧逼冀州,若是知晓幽州张宝被擒,他真的担心张角顺利拿下冀州,自己刚刚上任的幽州太守之职,恐怕岌岌可危。

当日张宝丢失时,刘焉一时心急听信郭图之计,将责任全权推卸给云襄等人,可是多日却不曾收到朝廷派来的使者,今日一早听闻黎阳黄巾贼反扑攻势击退朱儁,一路朝广宗聚集,刘焉急忙派出多名探马前去打探消息。

世上最难熬的事情莫过于等消息。

刘焉沉思良久,忽地自言自语道:“大祸临头,大祸临头啊!当日真不该好大喜功急急将擒拿张宝一事上奏,没想到祸事连连,张宝丢失,云襄不告而别,最糟糕的是黎阳命悬一线的黄巾贼首张角,居然奇迹般的击垮朱儁的人马,唉!如今冀州高危,幽州恐怕也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你们说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报???”刘焉话音刚落,一名小校疾奔大厅,伏地而报。

刘焉心头一惊,猛然大步走到小校身旁,沉声道:“讲!”

“启禀大人,高唐、平原不日前被黄巾贼部将张曼成攻克,就连信都后方的屏障平原关也已然落入黄巾贼手中。”

“什么!?”

刘焉及厅内所有人都叫这骇人的消息所震住,信都后方高唐、平原二城皆已然落入黄巾贼手中,这无疑将冀州最薄弱地信都腹地暴露在敌人面前,只要黄巾贼来个双面夹击,广宗城必然不攻自破,这下冀州落入黄巾贼们的手中只怕是钉在板上的事实,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唉···我命休矣,休矣···”

“报···”刘焉嘴里正不停念叨之时,门外一名探子奔入,“信都急报!”

刘焉心中早已清冷无感,深深地吸了一口拔凉地冷气,沮丧道:“讲···”

探子道:“信都内传报平原关于今晨被夺回,平原城、高唐黄巾贼已然退去。”

“什么!?”刘焉拔凉地心间猛然如浴暖阳般回春,愕然道:“消息可曾有假!”

探子回答道:“回大人话,此事自信都上下已然传遍,定不会有假!”

“可知是何人带兵夺回平原关如此天险的。”

“据可靠消息称是云襄率众出奇兵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平原关的。”

“云···襄!”

刘焉脸色大变,云襄二字从唇齿间缓缓迸出,厅内所有人即欢喜又忧愁,昔日云襄大义救幽州于危难之中,可是因幽州守卫一时失职丢了张宝,刘焉却不顾其义恩将仇报,听从郭图意见上表云襄串通黄巾贼,不管这个消息是否传到天子的耳朵里去,但是刘焉陷害云襄一事总是不可能密不透风的,早晚会让云襄知晓的,到时候云襄倒打一耙,自己岂不是???

刘焉越想越不对劲,忙唤道:“参军郭图人呢?为何不见他的踪影?”

“回大人话,郭参军今日辰时已然离开幽州。”身旁一名小校怯声应道。

“什么!?”刘焉霍然回头看了看那名开口的小校,看着小校那副嘴脸,不像是信口雌黄,忙又说道:“那主簿邹靖呢?邹靖也出城了?”

“···大人,您忘了,邹主簿已然被您革职,”

“啊·····我···”刘焉闻言一股急火直冲心间,嘎然止声昏倒在地。

“大人···”

“大人···”

“快传医官,快传医官!”

······

······

广宗外,波才大营。

波才率领胞弟波横、张横、孙夏、满鄂众人于营寨辕门外等候,波才午后收到张角又一战杀退伏兵的消息,原先打算干掉新任渠帅的念头只好作罢,灰溜溜地一早带领众人守在辕门之外,静静等候张角的到来。

忽地,遥见前方漆黑处冒出几簇火光,紧接着四窜地火光声势瞬间蔓延开来,直奔大营而来。

张横神情微变,低声道:“没想到天公将军不但擅长鼓动人心,居然连带兵打战也几分将军气势!渠帅如今谋杀新任渠帅的计策已然不可实施,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走?”

波才面露怒色,冷冷道:“我也不曾想到他居然还能活着从黎阳一路到此,现在诸事难违,指望着天公将军不要将我革职做个马前卒就好了。”

二人交谈间,先头骑兵已然驰至辕门外,马背上矗立着黄邵、刘辟自然不是生面孔,倒是一名双眸凶煞地高大汉子引起了波才的注意,此前从来未见过此人,如今居然和黄邵、刘辟两个头领并驾齐驱,看来张角委任的新渠帅多半就是他了。

“噗···”

黄邵与刘辟相继随着这名大汉翻身下马,堆满笑意地向波才等人迎了上去,黄邵与波才是旧识,一照面便先开口道:“波大哥,许久不见可曾还记得小弟啊!”

“哈哈···没想到是黄邵、刘辟二位兄弟,你们不是在并州吗?怎么会随天公将军到广宗来?”波才急步上前,挽住黄邵、刘辟二人的手腕,面带虚伪的笑意,朗声道。

“唉···”刘辟与黄邵二人纷纷摇头叹息,“一言难尽啊!”

“哦!”波才安慰地说道:“看来二位定是经历了死里逃生,先不说这些,来来来···”

“高升见过波大哥!”

波才拉着黄邵与刘辟的手,正准备向他们介绍身后的波横等人时,黄邵二人身后的大汉突然开口道,声色粗犷略带寒意。

“哦?”波才故作不知,问道:“差点高兴的忘了,还不知这位不知是两位兄弟的什么人?”

······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贤主 ······

黄邵光顾着寒暄旧识,险些把高升这位刚刚被提拔的渠帅给忘了,忙转过身亲热地拉起高升的手,冲波才介绍道:“来,高升兄弟,我为你介绍介绍,这位便是波才,波大哥,这位高升兄弟乃是此番杀出黎阳城的首位功臣,天公将军破例提拔他做了先锋营头领,兼任冀州总渠帅。”

波才闻言眉梢骤然微蹙,满脸却无怒意,大步走到高升身边,拱手拜道:“波才见过高渠帅!”

“唉···波大哥,您比我早跟随大贤良师起义,乃是我的前辈,如今我也是授命领渠帅一职,着实不必如此拘于礼节。”高升连忙回敬道。

“这个高升想不到还是个笑面虎!”波才低眉瞅了瞅高升一眼,表面却深情款款道:“高渠帅过誉,波才有愧天公将军嘱托,迟迟未能将广宗攻破,实在惭愧!不知将军现在何处?小的也好当面请罪。”

“波大哥不必自责,大贤良师与人公将军因连日奔波劳累过度,人马暂缓安营于距此六十里外的山坡上,明日方到此总掌诸事。”高升解释道。

张角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来兴师问罪?

波才心头略作思考,也不知张角没来是该庆幸还是该担心,自从他跟随张角起义以来,从一个头领爬到一方渠帅的位置,虽不是一帆风顺,却也是节节高升,如今渠帅一称已然被高升夺取,相信很快自己所统领的八万人马也要拱手相让。

这次攻打广宗本想一举攻下,不料汉军坚守不出,加之张曼成拥兵自重占据平原关却未佯攻信都,才令冀州有足够的兵马镇守广宗。

张角盘算的前后夹击已然落败,波才连日来与汉军对垒与广宗城下,却近不得广宗城门十里内,如今又来个汉军将军皇甫嵩,只怕这场仗要越打越迟缓。

既然渠帅一职不保,倒不如把责任全推给平原的张曼成得了,自己还能稳稳地坐着头领一职,波才思绪至此,忙回神冲高升三人殷勤道:“既然天将军未到,那么我们且先入营再叙叙旧不迟,来人给我安排好营帐给咱们新渠帅和两位头领歇息用。”

“是···”

“诸位请吧!”

波才吩咐完下属后,肃手将高升等人请进大营。

······

······

信都,冀州太守府客房。

高阳县守官李历连夜抵达信都,未曾于太守韩馥照面,便深夜拜访刚刚任职主簿的沮授,沮授经仆人通传,听闻李历深夜来访,衣不蔽体裹着披风出门将李历领入房中交谈。

“子智多年不见,我听闻你镇守高阳县,为何会到这信都城,还深夜造访沮某,不该只是为了见我一面那么简单吧。”

“哈哈···”李历拱手连拜道:“公与兄,你我多年未见,不想一见面你却已然官至主簿,当真比我这个守城官出息多了。”

“子智言过其实了,若不是辛家兄弟多次举荐沮某,我此刻不过是区区荔县的县令而已。”

“公与你还是老样子,永远都不肯接受别人的称赞,谁不知你沮公与才学过人,就连耿武与闵纯平日都自叹不如,太守未能早些时日启用你,实在是屈才。”李历夸赞道。

“子智你就不要再给我戴高帽了,咱们还是说回正事吧,”沮授摇了摇头,跳转话题道:“你可知平原关失而复得?”

“有所耳闻,”李历闻言变得严肃起来,竖眉凝视火烛,郑重道:“李历此番前来一是助公与一臂之力,二就是为了此人而来。”

沮授一脸笃定地看着李历那光晕般的眼神,思量片刻道:“当真是位众星捧月的贤德之主,不想连子智也慕名而来???”

沮授说此一顿,仰头默默地叹了口气,眸子里倏忽间多出几分敬仰之意。

······

······

广宗外捋坡上,张角大营。

张梁伸展着舟车劳顿得快要散架地四肢,仰着头对张角说道:“大哥,如今咱们有了高升这个猛将,以及黄邵、刘辟的人马加上波才本来统领的八万徒众,相信这个广宗城不日就能攻克。”

“三弟且莫说得太轻松!”张角闭目养神在草席上做打坐的样子,幽幽道:“方才探子来报,张曼成平原关失守,三万人马已然从平原、高唐两地撤离,之前前后夹击的打算恐怕难成,加上皇甫嵩那个老家伙已经赶到广宗,只要他们与广宗城内的人马相加在一起,只怕我们此番要败兴而归啊???”

张梁闻言立刻站正身姿,凝声道:“什么!?张曼成占据平原关却未对信都造成一分一毫的威胁,居然还让汉庭走狗夺回平原关?真是该死!”

“罢了,罢了!”张角摇了摇手,“张曼成拥兵自重已经不是一两次了,你又何必动怒呢?况且眼下我们还需要他手上三万人马,等他来见我,你切记不可提及半句责骂之言,全听我安排便是。”

张梁以为张角言外之意是要对张曼成的过失既往不咎,不由得心中郁闷,霍地靠近张角,低声问道:“大哥的意思?是不追究其过失?就这么轻易纵然他?”

“我几时说过要轻易放过张曼成了?”

“呃???”张梁闻言愕然道:“那为何不直接削了他头领的权利,那三万人马不一样回到咱们手上?”

张角眉头一蹙,倏然睁开双眸,沉声道:“你懂什么?张曼成虽然屡次不尊我的命令,却是个能冲锋陷阵的好棋子,更何况张曼成手上的三万人马多半是荆州随他起义的,就算表面上说是效忠于我大贤良师,难保如同兖州的何曼兄弟俩,在张曼成的唆使下叛我而去。”

“这···”张梁顿感为难,张角所言确实不为过,他们各地揭竿起义的人马,虽然多数打着大贤良师的称号,其实许多人都未必听从张角兄弟三人的号令,在目前紧要关头的时候,若是轻易斥责张曼成失职之罪,万一激怒张曼成叛出阵营的话,广宗城他们还要靠谁去破呢?

“报!张曼成头领率众已经到捋坡外十里,一拜一叩的朝天将军大营而来。”

就在张角与张梁纷纷暗自思量不语时,帐外突有士兵禀报道。

“一拜一叩!?”张角闻言眉梢微微一颤,冷冷道:“张曼成,你还会演戏嘛!”

“大哥,张曼成如此咱们是否???”张梁掠了张角一眼,顾虑道。

“不必,就让他跪至帐外。”张角倏然截道。

张梁道:“小弟明白···”

······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再遇邹靖 ······

北风呼啸,夜色渐淡。

一杆大旗在官道上迎风飘扬,上面简略地写着一个繁体字“云”,扛起地不是别人正是云襄的弟弟云福,他坐立于马鞍上,手捧大旗,腰挎弯刀,一脸无精打采地模样,鼓着腮帮子冲一旁一直发出阵阵窃笑的云振与司马言瞪眼。

“哥,你瞧瞧文仕和猛元得意的样子!”云福扛着大旗,苦着脸对云襄诉苦道:“他们俩合伙算计我···”

“哈哈哈···”司马言望着云福一脸苦恼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皱眉大笑起来,“勇德愿赌服输,我们何时算计了?”

“就是就是!”云振想都没想也跟着大笑起来,附和道。

“你们两个···”

“勇德,你到底和他们打了什么赌,居然赌起扛旗帜?”张飞间三人闹得正欢,少不了插足问道。

云福闻言整个更加不开心,双眉就快掉到眼眶间,沮丧道:“还不要怪你翼德???”

“怪俺?”

众人闻言纷纷不解地齐齐地瞟了他一眼,却只有张飞开口说话。

“勇德你与文仕他们打赌,怎么会扯上三弟呢?”刘备不解道。

“因为我们所赌之事与翼德有关???哈哈”不等云福开口,司马言一边难掩笑声,一边说道:“我们昨夜打赌翼德是睁眼睡觉还是闭眼睡觉的,勇德说天底下的人睡觉自然都是闭着眼的,我与猛元便说翼德睡觉乃是睁着双眸的,他不信就跟我打起赌来,结果?结果就输了···”

“唔!”张飞闪了闪眼睛,疑惑道:“俺睡觉的时候当真睁着眼?”

“看来连三弟自己都不知道,”关羽揽须淡然道:“三弟,在涿县时你我同榻共眠偶然间,我就发现你睡觉时与常人有异,乃是睁着眼睛,外人看来形同清醒的模样。”

“什么?”张飞皱眉道:“怎么会这样俺自己怎不知?”

“既然你已入睡又岂会察觉。”刘备倏然道。

“原来是如此,不过···”张飞恍然大悟,又略微思忖片刻,双眸尽露怀疑之色,瞅了瞅得意地司马言,迟疑道:“文仕,咱们虽然认识大半个月,但好像从未同榻共眠过,你??是怎么知晓我有这异样的?”

“这···”司马言骤然无法圆话,急忙将目光转向云襄,连连使眼色。

云襄望着司马言困窘地模样,眨了眨眸子,也困惑道:“文仕,你老是看我着我干嘛,难不成我能替你回答?”

“呃···妙杰你···这个···”司马言愕然不知所措,咧嘴冲张飞一个劲地傻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似乎欲以此将这个话题就此翻篇。

张飞还是不依不饶的,难得看见司马言一次跟自己抬不起杠来,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嘴上却故作刁难道:“文仕,你倒是说呀,你到底从何得知俺夜寝目不闭的?”

“我···”

“报···”

司马言刚欲开口辩解时,众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急报,听声音像是荣南的。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荣南疾步跑到众人跟前,恭敬地朝云襄一拱手,禀报道:“公子,一名自称邹靖的男子在我军后方求见。”

“邹靖?”云襄扬眉直立身躯,朝云军后方远远望去,淡然道:“他怎么会来冀州了?莫不是因为那件事情被刘焉为难了?”

“公子,我们已然离开幽州有些时日,虽说张宝失而复得再次被我们所擒获,但是刘焉还并未知晓此事,兴许邹靖正是为了此事而来的。”郭嘉缓缓道。

“呼,但愿他还是以刘焉幕僚身份来得才是,要不然当日他私自放我等离去追张宝,我可真是欠了他一个大大的人情,荣南快快有请邹靖。”云襄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浮起一副不解地忧虑。

“遵命!”

······

······

少焉,就见到邹靖在荣南的带领下,来到云襄等人面前,此时云襄等人早已陆续下马等候邹靖的到来。

邹靖一见到云襄等人,急忙拱手拜道:“多日不见,诸位可还安好,邹靖在此有礼了。”

“有劳邹先生牵挂了,昔日幽州张宝逃失一事,权杖邹先生大恩才没令我们错失追回张宝,铸成大错。”云襄回敬道。

邹靖急忙抱拳低眉,摇头喟叹道:“云公子言重了,邹某无能没能劝住太守刘焉诬陷诸位,实在惭愧。”

“唔?”刘备不解道:“邹大哥此话怎讲?”

“唉···”邹靖长袖一甩,幽幽叹气道:“实不相瞒邹某已然不再是刘焉的幕僚,当日张宝逃失我未禀报太守就私自让诸位出城,引起太守的不悦,后来太守为了逃避责任竟栽说公子勾结张宝,因惧张角而私自放了张宝,并且逃离幽州不知所踪,邹某多言相劝终无果,被太守革去主簿一职,回家后邹某思来想去有愧诸位忠义之士,特此离开幽州来到这冀州来寻诸位,幸苍天有眼总算让我追上诸位。”

云襄听后邹靖的一番话后,眸色突转幽深,当时就抱拳致歉道:“没想到我等匆忙离去竟害得邹先生连官衔也给丢了,实在抱歉。”

邹靖忙道:“公子万万使不得,邹某何德何能受此大礼,万万使不得。”

只见云襄一拜再拜,接连向邹靖拜了三拜,才缓缓直起身来,语重心长道:“邹先生对我等人的大义绝对受得起云某三拜,邹先生不必妄自菲薄。”

“云公子大礼实在是折煞邹某了。”邹靖不好意思道。

“云某令邹先生丢了官职已然心中抱憾,还劳你不远百里危险来到冀州寻我等,云某实在过意不去。”云襄皱眉道。

“公子如此大礼相待邹某,就算让邹某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哦!”

云襄神色一动,眉梢顿喜,朗声道:“邹先生的意思难道是愿随云襄?”

邹靖握住几乎发颤的右拳,朝云襄低头一拜,沉声道:“季由愿为公子驱策!”

······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各怀鬼胎 ······

捋坡,张角大营。

张曼成一拜一叩地抵达张角大营时,天色早已通明。在张角营帐内,张角双目紧闭不理正跪在自己面前的张曼成,此时的张曼成脸上吃满尘土,一脸倦容疲样,身旁陪同跪着的还有张曼成的胞弟张横,张横于平原关被张合激怒诱出平原关,整整在竹林山间来回转了好几圈,待到心感中计时平原关已经传来失陷的消息,无奈之下只能带着随行的士兵赶赴高唐与张曼成相商。

张横低眼偷偷瞄了张曼成一眼,又稍稍瞟了一眼打从进帐时就一直闭口不言的张角,心中忍不住多了几分顾忌,昨日败走平原关张横赶到高唐之际,张曼成二话不说就要带领人马来这捋坡请罪,张横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大哥这副灰头土脸的向张角老儿卑躬屈膝地是图什么。

“···”

“罪人张曼成、张横有负天将军重托,特来领罪!”

张横暗暗切牙,绷紧地下巴险些脱口而出,却让自己的大哥张曼成先开了口。

“张头领何罪之有?”张角双眸未睁,唇齿间却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声响。

张曼成听出张角明知故问的语气,心头不禁一冷一缩,立即叩首伏地道:“张曼成不才虽攻下平原、高唐二城,与信都仅有几十里之遥,却断送了夺取信都的大好时机,实在有愧天将军给张某的殊荣。”

“张头领既然有自知之明,还有脸来见我与天将军?”张角身旁的张梁表情冷淡,直瞪张曼成道。

张曼成闻言猛地将头埋得更低,朗声道:“张某自知罪该万死,特来请示天将军,交付张某统领的三万人马,再赐罪人一死。”

听到这里张角终于睁开双眸,缓缓抬起视线看向跪在地上的张曼成二人。那蓬松凌乱的发髻,与当年相应颍川起义前来投靠的张曼成,迥然无异,虽有大头领一职的噱头,却依旧摆脱不了得了甜头就忘了谁是主谁仆,也不想想是谁捧自己的。

张角双眸微眯仔细地打量着张曼成,杀与不杀此时就全凭他一声令下,帐外两名刀斧手随即便会入帐执行,可正如之前张梁提议时被自己驳回一样,张曼成毕竟是荆州响应黄巾号召的第一人,手下没有三万也有万人,也算个举足轻重的家伙,罢了罢了,一切就到秋后算账时再一并计较。

“张头领我且问你这平原关如何丢的?”张角那阴冷深沉地声音又突然响起。

张曼成闻声半响后方缓缓道:“···回···回天将军的话是张某胞弟张横一时失守,让汉军夺了平原关···”

见张曼成话到一半又给咽住,张角冷眼凝视着张曼成接过下文道:“你佣兵万人为何不即刻反击,夺回平原关,莫非是怕了汉军不成?难道冀州汉军阵营里来了个厉害角色?”

张曼成抬头看了张角一眼。若论带兵打仗张角不过庸人一枚,与自己身经百战而言如云泥之别,可是说到揣测人心煽动民愤,张角确实有些邪门之术,有时候仿佛能看穿人心般,令人心生畏惧,这也正是自己至今还惧怕的唯一理由。

张角深邃地双眸里幽然掠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地深沉,直勾勾地快把自己瞪死般,张曼成急忙低下头不敢再直视张角,怯声道:“天将军英明,张某无能自知不敌来将,只好退兵。”

“唔?”张角顿感好奇张曼成虽然不曾任过武将之职,却也是个实打实的莽汉出身,身上最不缺的就武力,就算再不济也还有三万人马为他撑场面,冀州何人带兵攻打平原关,能让他如此畏惧,忙问道:“汉军攻打平原关的是麴义还是潘凤?”

张角在攻打冀州时早就做足功课,他知晓冀州韩馥帐下仅有二将有些能耐,这二人就形同韩馥的左膀右臂,是此番攻打冀州最大的威胁。

“回天将军话此番攻打平原关的并非二将。”

张角目光骤缩,脖子朝前微倾急道:“那是何人,居然还有此能耐?当真是我小觑了冀州?”

张曼成缓缓又将头抬了起来,直视着张角惊讶地眼色,一字一句说道:“回天将军,来将是云襄!幽州来的云襄!”

听到这样的消息,饶是张角这般心机深邃的人,脸上也不由闪过一抹无法掩盖的惊诧之色,吞咽道:“可···可真是击溃地公将军人马的云襄!”

“···正是此人!”

张曼成看出张角眸中渐露地痛苦之色,深知云襄已然触到他的伤心之处,自己的胞弟张宝率众绕过冀州,欲夺大汉最为边际的疆土幽州,奈何天降奇兵云襄率领号称三千云流,横扫幽州境内黄巾兵,张宝更是不幸被擒。

张家双眉猛跳,瞬息间气息急促了些许,凝声道:“想不到真有此人,看来我二弟也确实败在他手上,该死的他究竟是何来历?”

说这些话的时候,张角的神情已经不再平静,声色中少不了怒吼之色,以及那双渐渐撑大的眼珠,和扣在那双腿间青筋突兀的双手,可以充分说明了此时此刻张角的内心,是急躁、是焦虑、更是充满怒火的。

张曼成急忙低下头,掩住眸中升起的窃喜之色。

“张曼成!”张角沉思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此次你失守平原关一事,本因受到重罚,但是如今冀州战局正是用人之际,我允你将功折罪,你可愿意?”

张曼成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脸上浮现微乎其微地让人察觉不到的喜悦之色瞬息消失,急忙抬起头,认真道:“多谢天将军不杀之恩,张曼成愿意为将军赴汤蹈火。”

“好!”对于这个答案,张角并不意外也因云襄之事而没有了那份恩威并施后的喜悦,旋即朗声道:“我命令立即带领你那三万人马,即刻奔赴广宗外与波才大军汇合,给我尽快攻下冀州,我要拿云襄的人头祭奠我二弟。”

“遵命···”

张曼成应了一声,领命而出,张横紧随其后也离开了营帐。

戴张曼成二人离开后,张梁方开口道:“大哥,二哥此时并未传来死讯,何故???”

张角眸子里忽地掠过一抹厉色,如同当日黎阳城收到张宝被擒时一样,毫无感情的冰冷,冷冷道:“三弟,你我皆知,我们落在汉军手中是何下场,就算现在汉军并未杀了二弟,想必他也活不了多久,我不过???”

张角话语至此忽地一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身形也随之变得摇晃起来,张梁见状急忙上前扶住张角,慰问道:“大哥,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张角虚弱地摆了摆手,幽幽道:“无妨,我只是想到云襄此人,心中便生出许多不安,此人···此人必是我的死敌···”

张角言毕,一头昏厥在张梁的怀里。

“大哥,大哥···快来人啊,快来人···”

······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贤主难求 ······

信都城楼上,沮授负手捧卷而立,神情恍然,望向远处缥缈不见踪迹的广宗城方向,愣愣地入了定。

身边的李历手搭城楼石墙往东稍稍掠了一眼,忽然间神色一振,向沮授道:“公与兄,快看那可是冀州探马?”

沮授猛然回神,倏地低头沿着李历所看方向望去,只见一骑飞马正从平原关方向飞驰而来。

沮授眼眸顿时明亮起来,眉梢骤喜,朗声道:“城门官,速速传令门卫打开城门放探马进来,并将他带到城楼上见我。”

立于沮授与李历身后的城门官弯下腰来,恭敬地回答道:“遵命,大人。”旋即下了城楼传命而去。

“打开城门!”

“噔噔···咯吱···”

嘹亮地号令声和徐徐开门的嘈杂声交错响起,这是信都连日来开得最踏实的城门,城楼下六名门卫缓缓推开城门,恰逢一束明亮地阳光照入这充斥多日恐慌的信都城。

“报···”

旋即探马飞步蹬上城楼台阶,朗声道。

李历神情凝霜,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安,心思探马如此慌张,只怕是平原关又有闪失了!

相反沮授却是一脸喜悦,静静地看着探马跪在自己跟前,缓缓道:“何事讲?”

探马跪地禀报道:“回大人话,云公子一行人待大人派往平原关接手的副将抵达后,便自行离去,绕过信都直接赶往广宗城去。”

“唔?”沮授目光一凛,云襄果真如此轻易地替太守夺回平原关而丝毫不取,当真是言出必行的正人君子,怪不得近日来人人传赞他的为人,看来是一点也不假。

李历又惊又喜,忙问道:“公与兄,云公子就这么走了,那平原城、高唐城又该如何?”

沮授拂袖捋须,云襄如此了当的离开平原关也不追击平原、高唐二地的黄巾贼,势必看出什么端倪,思忖片刻,恍然击节道:“哈!我怎么没有想到,哈哈???子智啊,令你奉若神明,不远百里而寻的云公子,当真是洞察先机,沮某也甚是佩服之至!”

李历眉头一皱,听得云里雾水满头,迟疑道:“公允兄,此话怎讲?”

沮授闭了闭眼睛,仿佛是要平复一下此刻自己激动的心绪。因为云襄此人让他有太多的难以置信,先是一战拿下平原关,如今更是洞察先机,料到占据平原、高唐二城的黄巾贼,在失去平原关这个屏障的时候,会自然而然的撤出二城,当真比自己高明百倍。

沮授边想边摇头,似笑似忧道:“三千云流,解幽擒张宝,四将降悍匪,百兵灭山贼,朝夕夺平原,洞烛先机;世上竟有此能人,当真胜过沮某千百倍啊???”

沮授说到这里,语气已渐渐变了,那种充满对所述之人的敬仰之情,就连再愚钝的探马,也能被他情感所渲染,变得感同身受。

李历转过身去,缓缓走到城楼地最边缘,遥遥朝南方广宗的方向眺望,默默地品味从沮授口中说出一席称赞之语。

······

······

广宗外,捋坡的另一头。

曹操跨骑在马背上,神色阴沉,眉头紧蹙,身后曹洪以及几名小校副将等一众将领一字排开,再众将身后是曹操自兖州带来的千余轻骑,各个骑兵双袖沾满黄土泥泞,脸颊上也少不了尘土沾过的痕迹。

一夜未眠的掩埋广平外战死的汉军尸首后,曹操眼也未闭地又带着人马赶了几个时辰的路,终于因将士们疲惫不堪,而被迫在此山头上休整。

“呼···真没想。”曹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以手支撑着阵阵发胀的额前,恨道:“白白千人汉军,居然因一个贪生怕死的县令而全数丧命,这种误国残害忠良之人,曹某日后定当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双杀一双!”

“大哥,你莫要为此等小人动怒,当心气坏了身子骨。”曹洪急忙劝道。

“子廉你未涉入官场,不知朝堂如今一片乌烟瘴气,买官弄权者屡见不鲜,也正是有这些无用的官吏,才会导致朝廷一日比一日衰败,依我看来这大汉四百年的日子快要到头了,呵呵??是该有人出来反反了。”曹操随口说道。

曹洪闻言大惊失色,自己的大哥居然如此口出忤逆之言,忙低声道:“大哥,你这这···这番大胆妄言在咱们自家军营里说说就好,可别在别处说了,万一让有心之人听去,恐怕对你不利啊。”

曹操目光闪动,顿了顿,最终落在曹洪那张惊慌地脸庞上,旋即朗声大笑道:“哈哈哈???瞧瞧你的样子,哪里有点咱曹家人的样子,那些王公贵族、朝中大臣总是说咱们曹家乃是阉党后裔,都是鄙夷小人,殊不知还有我曹操如此胆大妄为之徒,子廉你看好了,我曹操一定要叫那帮只懂得耍嘴皮子的家伙,一个个跪在我的面前,俯首称臣,哈哈哈···”

“报···”

曹操话音刚落,前方一骑探马如飞而至。

“启禀将军,广宗城内传来消息,平原关、平原、高唐三地失而复得。”

曹洪闻言大惊,说道:“大哥,我听说平原关之险虽不及天下第一关虎牢关,却有其特之处,韩馥多半士兵应该都已在广宗城内,怎么还有多余的兵力夺回平原关此等屏障?”

曹操抬眉深思,曹洪所言不假,平原关不久才知陷入黄巾贼手中,如何短短一日就失而复得,忙问道:“可知何人夺回平原关的?”

“回将军,据说是一名叫云襄的人,于昨日辰时攻下平原关。”

“云襄!”

曹操与曹洪相互对视了一眼,讶然道。

曹操猛然站起身来,朗声道:“可是之前幽州奏报的云襄!”

“正是!”探马不慌不忙回答道。

“没想到此人真如传言般神奇,”曹洪惊讶道:“大哥,依我看此番冀州一战少不了与此人碰面,咱们还真是该见见这等豪杰!”

“报···”

曹洪话音未稳,又是一骑探马飞奔而来,奔到曹操面前翻身落马,跪倒在泥泞之中。

“启禀将军,前方发现黄巾贼的踪影!”

曹操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抓着探马的手,厉眼盯着探马问道:“他们有多少人马,可是冲着我们而来?”

探马道:“估计有万人之余,并非冲我们而来,而是朝广宗徐徐开进!”

曹洪神色一愣,喝道:“可曾看清!”

探马骇然道:“小的看得真真切切!”

曹操仰头长叹道:“唉???看来这场仗就快要打响了,来人!”

身后小校昂然上前,拱手抱拳应道:“将军有何吩咐!”

曹操凛然道:“速速找一地势高峻的山地,安营扎寨!”

“遵命!”

······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手段 ······

正如沮授所说的,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高唐、平原二县纷纷传来黄巾贼不攻自退的喜讯。由于黄巾贼撤退迅速,探马来不及探出他们逃往何地,回城禀告之际只有“黄巾贼已撤,不知所踪”九个字,虽颇令韩馥高兴,反而惹得沮授震怒,下令要拿探马失察之罪,却被韩馥救下,二人因此闹得不愉快,沮授也因冲撞主公而被罚在家禁足,消息很快就传到前来拜会的李历耳边。

“公与兄,公与兄???”李历快步跨过门槛,不等下人通传就走进沮授的书房,“我听说你与主公意见不合,冲撞了主公了,特来拜会。”

“唔!”沮授脸上一点被罚后的不甘心表情都没有,缓缓放下手中的笔墨,向后撤了一步,揽起袖袍迈步走向李历,“子智,没想到你还在信都?不是说要去找你那朝夕盼望的云公子吗?”

李历站在沮授的面前,眉梢拧成一团。虽说认识沮授也不是一两天,对于他敢怒敢言直谏主公的毛病早已心知肚明,可如今越发觉得看不清他。若说他是个温文儒雅,他又是直言不讳,无所顾忌的,若说他不苟言笑,他却总在别人觉得该紧张的时候,他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让人越看越急。

“我说公与,你怎么还是这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主公因你直谏之言而关你紧闭,你也不替自己辩护辩护,说关就关。”李历着急道。

沮授慢慢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一抿,口中说的完全是另外一件事:“子智,你不是辞过主公后应当就往城门奔,去寻你那云公子去了,怎么会知道我被关禁足而返回?”

“唔?”李历一脸好奇地望着沮授,问道:“你卯时就以被主公禁足,又怎知我何时见过主公?”

“主公厢房外的花树,临秋正盛,想必你在厢房外花树下等了不少时辰,连花瓣飘落到自己的发髻上也未曾察觉。”

沮授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年二人结识时便以体现之至,所以李历倒也没有多少惊讶的表情,只是顺手朝沮授目光专注的方向摸索,果然取下一片芳香犹存的花瓣,苦笑道:“这???想不到这也瞒不住你。我刚出城不到三里地,就有吏官追来告知此事,我担心你这才匆匆赶来,你倒好,居然还有闲情雅致与我在这谈笑。”

“当真是难为你又跑回来见我一面,不枉你我相识一场。”沮授呵呵笑道。

李历看着沮授一脸被禁足却不以为然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韩馥素来有勇无谋,盘踞着冀州多郡全然仰仗着帐下能人贤辈,表面上每次议论事情时,韩馥对帐下的谋士是言听计从,实则妒忌至深,往往表面否决后又私下派人着实实施谋臣的计谋,着实是一个容不得别人立功的小人。自己正是无法忍受韩馥的性子才申请远调高阳镇守多年。

想到这里,李历心下暗想,如此庸辈无德之主,纵使帐下谋士人才辈出,兵马壮硕,武将勇猛,岂能坐拥冀州之地,只怕日后这冀州之主势必会移位的。不过嘴上却未说破,勉强抿一丝笑容,笑道:“如此见你相安无事,我此行也大可放心了。”

沮授眼见李历眉间掩饰不住的忧虑,便已心知肚明。李历此番去寻云襄恐怕是就此要择主而侍,但面对自己又不好全盘脱出,怕因此起了争执闹得不欢而散。李历自入仕韩馥却也是尽心尽职,奈何臣虽良臣,主非明主罢了,此番决定离开韩馥倒也算是情有可原。

“这是什么话???”沮授故意装成不知情的模样,关切道:“子智,你我之情纵使山隔水阻,依然存于心中。”

听着沮授口中这番肺腑之言,李历胸膛忽感一阵滚烫,缓缓朝沮授拱了拱手,口齿清晰而又响亮地迸出:“珍重!”二字。

“珍重!”

······

······

广宗城往东边40里,大队黄巾士兵正朝广宗城徐徐开进,这支黄巾军正是先前败退高唐、平原,又侥幸逃过张角罪责的张曼成部众,张曼成率领大队人马一路奔驰出了张角营地后,就该为缓兵而行,只是派遣几百人马率先去波才大营通传,并打探波才大营所在,自己和胞弟张横则率领人马打算寻一处即隐蔽,又可与波才大营首尾呼应之地扎营,在张曼成想来要是就这样入了波才大营,只怕自己身后尚有2万之余的兵力,会统统进了波才的口袋里,自己岂不是一下子要摇身一变成一个听候他差遣的小头领?

张横自出张角营帐后,一脸颇为担忧着急的神色,先前一颗不上不下的心早已丢了魂,却又琢磨不透自己兄长的做法,先是匆匆退兵高唐,后又自找麻烦去找张角请罪,如今领了张角的军令却又背道而驰,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大哥···”张横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您此番究竟有何打算先是撤出高唐,后又???”

张曼成闻言冷眼撇得张横不敢往后说下去,“你还有脸跟我说撤出平原、高唐之事,若不是你丢了平原关,老子岂会卑躬屈膝地去找张角老儿!”

“这···小弟着实是中了云襄小贼的圈套啊!”张横无奈地诉苦道:“到现在我也想不出他到底用什么法子进的平原关,开的城门?”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你再有诸多悔意都已为时已晚,”张曼成深眸凝视前方,阴测测道:“想必那云襄着实也有些手段,要不然张角老儿的弟弟也就不会栽在他手里,日后与我对上阵我定会叫他知道老子的手段!”

“报···”

张曼成阴冷地话音方落,前面滚滚尘土之中骤然传来一阵探马声,随着探马蹄声愈发靠近却愈发急促,张曼成心头多有些底了。

张曼成随即伸手道:“传令下去大军后撤至先前经过的山头,安营扎寨!”

······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尽收囊中 ······

清晨的北方似乎没有什么风,远处搁着几滩浅浅的水洼,水洼上覆盖着薄薄的白霭雾气,波面忽而颤动,忽而如镜,云襄站在一滩水洼前,负手高眺前方那片参差交错的山岳,他下意识的捏紧拳头,再往前不足百里的距离,不到半日的行程,行过巨鹿县,就是广宗城了。

虽然在这个乱世当中云襄深知历史的发展趋势,就算云军不会及时抵达广宗,黄巾贼眼下的兵临城下,也会在历史的演绎中而得出它本该有的结果,但是他心中那份质疑和担忧总是如跗骨之痛隐隐作痛,看到广宗城就在前方,心情不由得多出几分难以遏制的急躁。

“公子,荣南与何刊已然带着数十位弟兄,前往前方山坳打探消息,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为何你反而面带担忧呢?”符伯手提水袋,直径走到云襄跟前,看见云襄一脸担忧远眺广宗城,慰问道,见云襄错愕的回过头来,忙递上水袋,缓缓道:“老奴虽不知公子及奉孝等人心思,不妨喝口水解解渴。”

“多谢符伯关心。”云襄接过符伯的水袋,微微啜了一小口晶莹剔透的水,一脸满足的样子又将水袋抵到符伯手心中,从符伯掌心龟裂粗糙的纹理,指甲缝隙间残存的泥土,笑道:“有劳符伯不辞辛苦取来如此甘甜的清水,你也尝些。”

符伯接过水袋急忙将手揣入掌中,遮掩住那满指甲盖里的泥泞,苦笑道:“还是没瞒住公子和奉孝二人的法眼,老奴看附近水洼的水虽说也算得上清澈,但公子皆让弟兄们饮了,想必来回几次这水洼最后也变得浑浊,哪里还能入喉呢,所有老奴便自作主张,一人多走几步去之前经过的水潭边取水,本以为能瞒住所有人,但还是被公子和奉孝发现,羞愧老奴自作聪明。”

二人正当洽谈之际,郭嘉与刘备二人疾步驶来,随后还跟着关张等将,独不见司马言、云福两兄弟的身影。

“公子,公子,先前安排在信都的弟兄们皆以回矣。”

“公子,你真乃神人!”不等郭嘉、刘备禀明,刘备身后的张飞早已跃跃欲试,幸喜若狂道:“黄巾贼都撤了,撤了!”

“撤了?”符伯碰到嘴边的水袋,猛地一甩,飞溅出一滴玉露,朗声道:“翼德,你说的可是真的?高唐、平原二县的黄巾贼果真不战而退!”

“这还有假?”管亥拍着邓茂健硕的臂膀,“符伯,你就算不信翼德的话,难不成还信不过公子的谋略?”

符伯忙解释道:“老管你这是什么话,老奴岂会质疑公子呢?”

“不过也难怪符伯惊讶!”郭嘉笑道:“老管你等方才听到这个消息时,不也是大吃一惊吗?”

管亥闻言神色一慌,低眉道:“郭先生你又嘲笑我等无知。”

“不不不。”郭嘉摇头苦笑道:“郭某绝非此意,管将军言重了,全权当做玩笑即可。”

“哈哈哈!”云襄朗声笑道:“奉孝平日过于拘谨,如今大战在即你却跟老管他们开起玩笑来,反而令他们不适应,看来奉孝往后的日子里,你更该和大伙多谈笑些。”

“哈哈哈!公子说得是奉孝受教了。”郭嘉谦让道。

“咦?”就在众人充斥在欢声笑语当中时,关羽恍然察觉人群中少了司马言、云福兄弟两,问道:“为何久久不见文仕、勇德、猛元三人?莫不是公子安排他们去作何密事?”

“唔?”张飞闻言四处张望一遍后,疑问道:“俺就说这耳朵痒痒的,原来是许久未有听到文仕的声音,公子他们究竟去哪里?”

云襄吸了口气,淡然道:“他们三人原先是跟我在这里静候,奈何他三人性子急多坐一刻都会要了他们的命,这不让他们三人轻骑先行去探路。”

“什么?”刘备失色道:“公子如此让文仕他们冒险,是否过于草率?”

张飞却不以为然道:“大哥,你可不要小瞧文仕他们三个后生小辈,他们三武艺皆不逊于俺与二哥之下,斩几个黄巾贼首再全身而退定然不在话下。”

“嗯···”关羽扶须默然道,“三弟所言不虚。”

郭嘉道:“公子既然如此,信都的弟兄们也已归营,信都后方高唐、平原县乱局已定,眼下两县撤出的黄巾贼势必赶往广宗与张角汇合,只怕广宗之势更加危机,不如就此前往与文仕等人汇合,赶往广宗以防多生变故。”

“嗯!”云襄点头道:“奉孝所顾正是我所顾虑,符伯,速通知下去,众兄弟即可启程前往前方山坳与文仕等人汇合。”

符伯道:“遵命!”

······

······

在巨鹿与广宗的衔接边界,巍峨繁琐相连的山坳,的的确确是许多按营寨扎的好据点,兵法云:“居高临下可势如破竹”,所以往往两军对峙,据高者如握胜券者。

山坳某一处山头上,曹操大营。

曹操高居于山坳顶崖之上,俯仰山坳下的风景尽收眼底。他轻捋胡须,眉梢微翘,凝视着眼底的一切,嘴里凿凿碎语道:“诺大山川,竟然落到韩馥此等毫无大志之徒手上,如今内忧外患,他日曹某傲视天下之时,定要将冀州国九,一百县尽收囊中!”

“大哥!大哥!”曹洪从曹操身后的大营旁疾奔而来,大声道。

曹操愕然回过神来,回头皱眉道:“何事如此慌张?可是山坳间发现伏兵?”

“不错。”曹洪吞囊着急促地气息,忙道:“刚刚山坳间的暗哨来报,山坳间发现数十名布衣相间的士兵,其打扮并非黄巾贼,却也不似信都方向来的韩馥将士?更奇怪的是!”

“唔?”曹操脸色骤变,凝声道:“有何奇怪?”

曹洪道:“更奇怪的是山坳间还有另一批人马,其人数仅仅三人三骑而已?在山坳间大摇大摆的前行着。”

曹操越听越发地疑惑,眯眼道:“子廉,你怎么看?”

曹洪吸了口气,脸色深沉道:“大哥依我看,由我带队人马下去将他们擒来一问便知,何须多有顾虑?”

“不可!”曹操果断否定道:“如今大敌当前不可儿戏,你随我速速领一百骑兵,下山会会他们更为稳妥!”

曹洪道:“明白大哥,我这就去点一百骑兵!”

······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山林呼风 ······

广宗城外,盘根错节的山川交相衔接在一起,从远处眺望犹如一条巍峨地蛟龙盘旋在广宗城上空,据老人相传此山川有着孕育广宗之意,但如今却成为广宗城最为致命的缺陷,站在城外最高峰,广宗城内的一切动向将宛如暴露在外,岌岌可危。

清晨的朝阳穿透薄云,混迹于半山腰间露出微微几束弱芒,映衬在另一座山腰上,那种淡淡的弱芒虽谈不上格外刺眼,却也让避而不及。

“吖吖吖···”一阵北雁鸣声而起,瞬间一群秋黄老瘦的大雁一道从左边的山头,飞往另一个山头。

司马言嘴角叼着半折的树枝,哈着背驼靠在马背上,任其摇晃摆动,身旁的云福与云振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行将就木般被马匹驮着。

司马言左手托眉遮挡着青芒,一脸愠色地望着山坳上的大雁,嘴里凿声道:“该死的,又让妙杰这个浑小子给坑了,跟我说什么此处定有立功扬名的机会,结果呢?除了满山的林子就是鸟。”

“就是啊!你说大哥骗你便好,偏偏还让我俩跟着来,真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哎???”云福愣着目光直勾勾地望着马背上的马鬃,撇嘴附和道。

“看来回头我非给妙杰松松骨头,”司马言说着猛地咬紧树枝,振振有词道。

“切就凭你?”云福的目光落到司马言脸上,不屑道:“到头来还不是让我哥骗得团团转。”

“你···”司马言脸面尴尬,低眉咒骂道:“你们两个毛孩子懂什么?我信赖妙杰,那是因为我俩关系好得要命,要不然··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样?”云福露出神秘的笑容,追问道:“你倒是说说要不然怎么样?”

“要不然我就…”

“你们俩别吭声!前方山坡上好像有人马朝我们这边过来。”突然,素来还算有有些冷静头脑的云振忽然开口道。

“什么?”二人纷纷抬头望去,“像是骑兵?”

“人数还不少啊!”云福愣直了眼,别看他一身丝毫不逊管亥诸将的武艺,在云襄身旁时要胆有胆的样子,事实上,离开云襄他就像无主的羔羊,遇到事情总是最胆怯的一个。

“会不会是黄巾贼的伏兵?”司马言一下子警惕起来,挺直腰板勒马往前来回晃动了几步。

“依照大哥和奉孝二人推测,此时此刻,黄巾贼不可能安营扎寨于此,”

看着云振一脸笃定的样子,司马言不由得讶然,眨了眨眼点头道:“有几分妙杰的味道嘛!分析的头头是道。”

“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敌友不明,我们又势单力薄,待会若是见势不妙我们就原路撤退,”云振摇头晃脑的说着,突然顿了顿又补充道:“切记不可恋战!”

“哟哟哟,越说你还越来劲了是不?”司马言看着云振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带着一股酸劲,冷嘲道。

“你···”

“不过!”司马言下一秒神色骤然变得严谨起来,不由分说接着开口道:“确实有几分薄理,就照你说的办!”

······

······

“唏律律!”

山腰间,一骑红袍卷风,疾驰如虹穿梭在茂林树杈之中,身后百名骑兵紧随其后,战马红鬃宛若一尊红棕狮子,直扑司马言三人而来。

“蹬蹬蹬···”

司马言胯下的战马忽的狂躁起来,四蹄来回践踏着泥泞的泥土,微微扬起阵阵青蕨滑苔。云福勒紧马缰稍稍向后退了几步,云振的战马似乎与其心有灵犀,人马皆显得格外沉稳,咧咧朔风几乎未能拂动主仆二人半分。

“嘎嘎嘎!”

突然,一阵不详征兆的黑乌鸦从不同的方向飞向天空,霎时,三人的脸色随着天空渐渐被乌鸦遮挡而暗沉下来。

“该死的乌鸦,这个时候跑出来!”司马言缓缓提起震雷剑,冲着乌鸦一顿毒骂。

“驾驾驾···”

“蹬蹬蹬!”

吆喝声回荡在山坳间,声响与马蹄声愈发地洪亮。

“文仕,勇德你们俩别轻举妄动!”云振面无惧色道。

“什么?”云福呆呆的看着云振背影,不知他要作何打算?

片刻之后,红袍男子率领着百名骑兵奔至司马言三人跟前。

当红袍男子看到三人眼见自己骑兵部来到他们跟前,居然没有掉头后撤,反而就在原地静静等候他们的到来,着实令他感到一阵吃惊。

“大哥,”红袍男子身旁的大汉,策马朝前打量了司马言三人一番,不由得乍然回头望了望红袍男子,惊异道:“他们居然没有逃跑?不像是一般人?”

“子廉不急,看他们的模样如此年少,且问问他们的来路?”

“明白!”

“你们是何人?”

曹洪听到这,回过身往向司马言,刚准备开口时却被一声嘹亮声给打断道。

“唔?”

曹操闻声细眉微微紧皱,抬头纹乍满额头,没想到看上去年纪轻轻的后生小子,居然有如此气魄,不知是何人门下。

“放肆!”曹洪大怒道:“哪里来的黄口竖子,胆敢如此,可知我等是何人?”

司马言哪里会给一个素未蒙面,却又在此大放厥词的大汉面子,表情冷漠,对面前的大汉以及身后的百名骑兵视若无睹,反而将视线焦距在曹操身上,冷然道:“你算什么东西?让你身旁的红袍大叔出来说话。”

“黄毛小子!你胆敢如此放肆!”曹洪暴跳如雷,厉声大喝道,“不论你是何人,先让曹某教训教训你!”

“这话是想跟我动手!”司马言眼厉声喝,手中的震雷剑跃跃欲试。

“找打!驾!”曹洪闻言,心中勃然大怒,一把夺过身边骑兵手中的长枪,扬鞭直奔司马言而去。

“试试看!”

曹洪微微一怔,不料区区毛头小子竟有如此口气和胆魄,顿时犹豫地放慢了马速。

“子廉,不得鲁莽!”曹洪身后的曹操突然开口阻止道。

“大哥!”曹洪勒马皱眉回头道:“这小子口出狂言,侮辱你我···”

“子廉你怎么能跟几位少年英杰计较,还不快快赔礼道歉!”

“大哥···”曹洪不满道。

还是云振较为冷静,淡淡应了一句道:“道歉就不必了,你们是何人为何出现于此?”

“小小年纪,胆识却不小实在比我家里的昂儿,厉害多了。”曹操眉开眼笑道:“在下乃是西园八校尉之一,曹嵩之子曹操,字孟德,不知诸位是何人?为何在此?”

“曹孟德?那不是大枭雄,国贼?”云振瞳孔骤缩,凝神打量这位乱世大枭雄,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担忧,怎么会在此遇到他,哥啊,你快点来啊,我可撑不了多久啊。

······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巧渡蛮夷 ······

“喂?”曹洪冲着发愣地云振一阵大吼,“我们乃朝廷命官,既已自报姓名,该轮到你们了,说!你们究竟何人?”

云振注视着曹操那双迷迭般地黑眸,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忌惮之意,脸上却只得装出一脸无惧的模样,咧咧嘴笑道:“我等不过是游历山川的小子,想不到在此惊扰到各位军爷,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猛元你··”司马言听到云振如此示弱的回话,刚想开口倏地发现云振左手正藏匿在背后,悄悄向他和云福做出暗示,原先提到嗓子眼的话全都吞咽入喉。

司马言的脸色顷刻间变得谦逊起来,俊瘦的下巴竟硬生生叠出双下巴,低眉怯声道:“原来诸位是军爷啊,小的有眼无珠,适才多有顶撞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等计较,我等这就离开。”

“离开?”曹操勒马朝前跨了几步,蹙紧的眉宇缓缓展开来,眸子里掠过一丝幸喜,如此随机应变的小子,当真是前途不可估量,朗声道:“你们要离开此地去往何地?难道不知如今冀州地岌岌可危?”

“岌岌可危?”

“怎么回事?难道是冀州要打仗了?”

司马言与云振像是事先商量好的,一唱一和的在曹操面前装佯。

“噢?”曹操双眸微凝顿时识破了二人的伎俩,却又不言明,反倒装作一副颇为不解的模样,质问道:“你们不是冀州本地人?”

“回军爷话,我等并非冀州人。”云振见曹操戒心骤减,回答也愈发随意。

“咴律律···”

曹操轻轻抚摸着胯下爱座的鬃毛,故作好奇道:“莫非是你们来自幽州?我可听说那里刚刚经历过战事,你们是这身打扮不像是难民吧?”

“唔?他到底是什么人?看来一定是在这三国是代里了不起的角色。”

司马言惊异地掠了曹操一眼,只怪在现代时平日里历史学的太少,竟然连三国时期赫赫有名的枭雄曹操的不认识,以为他和云振二人胡乱演出的戏码,就能轻易的把他们骗过去,没想到眼前的此人,似乎早已看透了他们二人的伎俩,可又没有戳破着实令他感到惊愕。

“回大人话,我等虽来自幽州却并不是幽州人士。”云振回答道。

“也非幽州人士?”云振的回答让曹操有些意外,原以为他们或许就是传言中的云襄一伙人,不想愿望又落空了,不由得又追问道:“那不知你们出自何处?”

“这···”云振顿感为难下意识地咬了咬牙根,迟迟不肯开口。

“云南!”

就在云振左右为难如何回答曹操他们来路时,身后原先片语为及的云福,突然开口道,声音嘹亮响彻于众人耳畔。

司马言与云振双双回头望了他一眼,心中又是窃喜又担忧,毕竟,如今汉朝的地名并非全如他们所知道的,万一又一个新词又要引起对方的怀疑。

“云南?”曹洪蓦地回过头看了看曹操,疑惑道:“大哥,这云南是何地?莫非是塞外游民得到居所?”

曹操眼缝间把捏地刚刚能透过一丝眼神,一丝阴冷而深邃晦暗的眼神,答道:“平日让你别整日只是舞枪弄棒的,好歹把咱大汉朝地图识辨,不想你全都当做耳边风,这云南并非塞外之地,却也是南蛮之地。”

“南蛮?那个不长鸟毛也野人之所?”曹操深感惊讶,睁大双眸缓缓道。

“你们竟是南蛮人?”曹操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司马言三人,试想南蛮人如何会出现在相距千里之外的冀州呢?其中必然有诈?看来他们三人是不会老是交代自己的来路了,曹操故意将语气抬高,朗声道:“你们可知欺瞒本校尉,我完全可以当你们是乱党黄巾贼拿下,无须给你们多做解释的机会。”

“军爷要用官威来压我们这些寻常百姓吗?”云振示弱道。

“寻常百姓!”曹操细眉微微一抖,像是十分享受这种与云振等人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轻蔑道:“寻常百姓为何会随身携带着兵器,还在兵荒马乱之际在这山坳间闲游?此等闲情雅致当真令曹某倾佩。”

“军爷过奖了,”云振听出曹操的言外之意,愈发地担心起来,心想这下子瞒不住曹操多久,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急忙道:“我等打搅军爷多时,只怕会耽搁诸位军爷大事,还是早早离开,免得碍眼。”

说着,云振又用同样的方式向司马言与云福二人暗示着。三人几乎同一时间勒紧了揣在手心的马缰,准备勒马转身飞奔离去。

不曾想,曹操眼明手快立刻竖手示意身后的骑兵,下令道:“来人!既然诸位不肯言明来路,不妨随曹某到我那山顶上的军营坐坐,咱们在细细详谈如何?”

“主公!冀州急报!”曹操话音方落,身后林间黑影一闪,活活窜出一个人来,直奔曹操跟下。朗声道:“主公,冀州急报!急报啊!”

曹操肃然一惊,蹙眉道:“何事快快···”

“快!,跑!”

就在曹操分心向探子问话时,云振卯足劲大喊一声,三人如连体婴孩般动作一致,迅猛如雷一点准备都未给曹操的机会,曹操与曹洪只能眼巴巴地望着三人飞驰离去的背影。

“大哥,他们跑了!咱们快···”曹洪惊慌失措道。

“罢了!罢了!”曹操心有不甘却也无奈,摇了摇头苦笑道:“他们三人应变之能非年纪轻可小觑,子廉你可曾发现那位回话圆滑的小子,那袖中藏匿着冷冷的刀锋,还有他身后那两位拿刀持剑的小子,绝不一般人,若是他们不肯乖乖就范,恐怕凭你和这些的骑兵都很难拿下他们。”

“什么!”曹洪听得眉梢都竖直翘起,张大嘴讶然道:“大哥所言可是当真!”

曹操微微一笑,凛然道:“我何曾欺骗过你,可惜他三人对我等戒心太重,不然我当真想将其收入麾下,他日必能成为我驰骋天下的利器。”

······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戴天之仇 ······

捋坡,张角大营。

张梁与张倩儿对视而坐,张角则盘腿打坐于上座,双目紧闭,嘴角微微颤抖着,声色渐变道:“如何?”

张梁脑袋瓜素来木楞,不及张角、张宝二人半分,能坐上着一公之位自然只是因为他是张角、张宝的胞弟而已,能耐二字在他身上毫无体现。如何二字听得张梁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吞吐道:“额???大哥所指何事?”

“嗯!?”张角左眼稍睁细缝,虽仅仅只是稍微睁开些许,眼神中却满是凶恶阴冷的气息,冷冷道:“你这十足的蠢货!我自然是指广宗外的形势!”

张梁心神一慌,急匆匆地把头栽在地上,低声怯弱道:“大哥息怒,大哥教训的是,”张梁连声赔罪后,又接着说道:“高升、吴桓二人已然抵达波才驻地,适才捎来弟子通报,广宗城昨夜至今日异动频繁,像是有人出入。”

“有人出入?”

“正是···”张梁听张角的语气愈发地严厉,把头低得更低,迟缓道。

“可知是何人?”张角问道。

“不知!”张梁回答倒也干脆。

张角闻言双目倏然全开,冷然道:“什么?他波才是干什么吃的,也未探听是何许人,也未做出拦截!若是广宗派遣出去的并州求援的探子,他可知后果!”

张梁哭喊道:“大哥息怒,大哥息怒!波才派遣的弟子禀报,出内广宗城的人员并未前往并州,而是去了广宗西面的平乡县。”

“平乡县?”张角疑惑道:“那是何地?”

张梁缓缓抬起头来,瞄了张角一眼又立刻低下头,颤声道:“据说???据说是皇甫嵩大营所在。”

“皇甫嵩?”张角想了想,冷然道:“这个老贼,想不到经历黎阳、广平两役还未能将老贼内心击垮,一路又追赶到了广宗可恶,可恶!”

张梁道:“大哥皇甫老贼固然可恶,那个云襄小儿更加可恶!”

“云襄!”张角听到云襄的名字脸色越发的难看,一块铁青一块稍显发紫,咬牙切齿道:“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儿,三番四次坏我大事,此番冀州一战若是遇到此人,我必要生擒他,将他挫骨扬灰,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张梁默许地点了点,“大哥说的是,只不过···”

“不过什么!”张角冷眼一盯,吓得张梁不敢开口,只能趴在地上微微颤抖。

坐在对面的张倩儿倒是明眼人,片刻间便猜出自己这个愚钝的三叔,心中所思所想无非自己的同胞二哥张宝,于是大胆地插嘴道:“爹爹,莫凶三叔,三叔不过心念落入云襄手中不知生死的二叔。”

“倩儿!”张梁与张角几乎同时瞅了张倩儿一眼,诧异地喊了张倩儿一声。

张角神色黯淡,旋即仰天长叹了一气,冷冷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二叔怕是命不好要栽在幽州,不过???”张角语气稍顿,缓缓又将脑袋放低,绷紧皱皱地额头纹,低声道:“杀弟之仇,不共戴天,云襄必杀之!”

······

······

广宗山坳间。

“驾···驾···”

“蹬蹬蹬···”

司马言与云福在云振的指引下一路狂策马鞭,头也不敢回的沿着原路折返,战马四蹄飞扬,马尾如直,可想而知其时速之快。

“文仕,猛元,你俩倒是慢点,慢点!”云福扬鞭不及二人,紧随其后的他略感不安,忙喊道。

“你在不快点,若是曹操兴起遣人来追我们,那就有得受了!”司马言头也没回的应道。

“等等!”正当二人匆忙对话之际,身旁并驾战马的云振忽然惊喜地发现不远处高高飘扬着一面旗帜,放缓马步,顿呼道:“别跑了,别跑了!”

“哦?”司马言不可思议地瞟了云振一眼,只见云振的勒马渐减马速,挺直腰杆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

云福急忙抬头,往云振视线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乱草林间处,一面再熟悉不过的旗帜,正徐徐朝他三人飘来,旗帜下一副副更为之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大哥!”

“妙杰!”

片刻之后,云襄等人便于先行的司马言三人碰上面。

刚一碰面,云襄下令众将士原地休息以后,云振与司马言二人就借着尿遁,拉上云襄躲到远离郭嘉众人的林子里,窃窃私语。

“是他!?”

云襄听闻云振一番话后,眉梢一抖,脸上却没太大的反差,如此的表情着实令云振感到意外。

“大哥···”云振此刻还心有余悸,不曾想云襄听到有关曹操在此的消息,居然还能如此镇定自若,表情木讷道:“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啊!那可是大奸雄曹操啊!”

“大奸雄!?谁呀!”司马言还如同局外人般,丝毫不知方才所遇到的是何人,更不知云振为何会如此反常。

“嗯!我自是清楚,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云襄语气略变得沉重许多,回头望了望身后的郭嘉众人,淡淡道:“切不可在奉孝他们面前提及奸雄二字,更不可议论此人,以免惹得大伙猜忌”

“明白了,大哥。”云振缓缓道。

“奸雄是谁?惹得大伙猜忌什么?妙杰你这话怎么老是说一半不说一半的,你倒是说清楚呀。”司马言听得稀里糊涂,疑惑道。

云襄抿嘴微微一笑,“文仕此人日后你自会知晓,眼下你只要管好你的嘴,别说漏了,免得我还得为你圆话。”

“公子···公子!”云襄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符伯等人阵阵的呼喊声。

“我在这,我在这。”云襄拨开交纵缠绕的枝干,回到众人视野当中,只见众人身旁不知何时多跪着一名探子,忙问道:“这位是?”

“公子,这位是广宗城内的探子,”刘备介绍道。

云襄目光一凝,徐徐投射在探子发黄的脸颊上,淡然道:“起来说话。”

探子缓缓起身朝云襄恭敬地鞠了一礼,诚恳道:“小的···拜···见云公子,”

“嗯。小将不必客气,”云襄点了点头,语气平和道:“不知小将是何人差遣?来找云某所谓何事?”

探子眉头轻轻一跳,偷偷自下而上的瞄了云襄一眼,自打担任探子以来,从未受到如此平易近人的待遇,令他心中激动不已,免不了有些结舌紧张。

云襄轻轻颔首,慧眼之人的他怎么会不知探子此刻的心情,安慰道:“小将不必紧张,只需慢慢道来即可。”

“谢···谢公子。”

······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择地而行 ······

“小的乃是辛评大人特派来寻云公子的。”探子最终在云襄的鼓舞下,完完整整的说顺了一句话。

“辛仲治!?”郭嘉眉宇霍然一抖,脱口道;“是他?”

刘备愕然问道:“郭先生认得此人?”

“嗯。”郭嘉微微点头,称赞道:“此人与辛毗是兄弟,昔日在冀州境内曾有几面之缘,不曾想他二人先后都做了韩馥的谋士,却也让我感到惊讶。”

听罢郭嘉的陈述,云襄并未当即作出表态,而是陷入深深地思索当中,韩馥末时代的一个军阀,坐拥冀州九国一百县城,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可谓是黄河以北的第一大州。奈何韩馥空掌冀州如此辽阔之地,却丝毫未有进展,常年遭逢北方游牧民族的困扰,又总受到来自辽东公孙一族的欺凌,若非他麾下的良将、明谋,他岂能安居高位多年?

云襄拂袖示意道:“小将你不妨坐下来为我等细细道明。”

探子道:“谢公子。”

探子谢过云襄后,缓缓蹲下盘腿坐立于众人身前,又接着说道:“辛评大人知道诸位攻下平原关,必然南下前来支援广宗,特此令小的沿着大人预料诸位的路线,没想到真的在此遇到云公子,真是广宗城黎明百姓大幸,不!应该是冀州全部老百姓之大幸!”

云襄迎上探子那缓缓渐抬的眸子,眸子里充盈着满满的感激与敬畏之情,云襄深深地吸了口气,淡淡道:“小将言重了,这并非云某一人功劳,皆是大伙共同努力的结果,倒是你等传递情报的小将,不辞辛苦冒着生命危险为我们送来消息。”

虽没读过多少书的探子,却能从云襄的只言片语当中,听到许多年来自己上级都未曾对他说过的一句,眸子里霍然生出一股酸劲,在来时的路上,他就曾听过来自信都的探子,说亲眼见到云军如何进攻有方,统帅是如何仁德睿智,如今见到真人了,他终于知道那名信都探子没有说谎,三千云流当真可能拯救得了冀州,因为他们的统帅是云襄!

“公子···”

忽地两人疾步而来,来人如踏清风徐徐直径来到云襄众人面前,没有繁琐的跪拜礼节,纷纷一拱手,其中一人开口道:“公子,何刊与我在南坡上发现大部队人马践踏过的痕迹,经过孙礼大哥的鉴定后确不属于黄巾贼所用马匹,更似朝廷御用战马。”

“朝廷御用战马?”刘备瞳孔微张,那是他第一次听到有关朝廷的御用的东西,自然不由得有些躁动与兴奋,截道:“可知是何人领兵竟然能用到朝廷的御用战马?”

“这个孙礼大哥说了多半是王公大臣的,具体的他却也未曾亲眼见过,实在无法细辩。”何刊回答道。

“这样啊···”刘备听完后心情似流水般泄气,黯然叹息道。“既然不是黄巾贼我们也无须多理会,眼下还是冀州急报要紧。”

“大哥说的是,”关羽点了点头,替问道:“小将那位你口中的辛评先生可还有话带给我们公子?”

“啊···有,自然是有···”探子神色一松,恍然从深思中回过神来,整理好用词后方开口道:“辛评大人让小的告知公子,太常大人皇甫嵩已然抵达广宗地界,朝廷更派来西园八校尉之一的曹操前来,恐怕方才几位谈到御用战马正是他的。辛评大人希望云公子及诸位能再救冀州黎明百姓一次,前往广宗城内商量对策。”

“太常皇甫与曹校尉也到了广宗?”

郭嘉闻言霍然一惊,原本就不见多少血色的脸颊顷刻间一片煞白。

一看郭嘉如此面忧的脸色,云襄便已经心知肚明,郭嘉所忧也正是自己所忧之处,他二人皆知此战在于一鼓作气,竭上下兵力势必能一鼓作气歼灭黄巾贼,奈何三军分散又无统一统帅,到时候发号施令起来谁听谁的,表面上皇甫嵩比曹操官大多了,可是二人却谁也看不顺谁,指不定到了关键的时候把对方出卖也是有可能的,如今广宗外纵使遍布汉军,也是一盘散沙轻易可以击垮。

云襄左手捏拳锤了锤右手的掌心,抿嘴叹气道:“原是一股麻绳去拴城外的野马,如今大伙却纷纷要做那细缰,孤身一人去涉险,到底是功劳名声是大,性命是小。”

“公子···”众人齐眼望向云襄,却迟迟不知如何开口。

云襄整顿面容,郑重的对探子说道:“云某有些话想烦请小将代为转告辛评大人,不知小将可否愿意?”

探子脸上涌过一抹潮红,急忙站起身来单膝跪地,拱手道:“公子如此礼待小的,小的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当完成公子所托!”

“小将言重了,”云襄点了点头算是回谢,然后又以一股颇为严肃的语气,淡淡道:“烦请小将回城,转告辛评大人,恕云襄未能立刻前往广宗城内与他商议对策,还请他多忍耐半日,切莫急于破敌贸然出兵,稍时云襄定会亲临广宗城北门,还望辛大人接纳。”

“唔?”探子猛然抬起头来,惊愕地看着云襄,喃喃道:“公子?”

“公子···我们不去广宗?”

“我们不是奔着替广宗城解围而来的吗?”

不单单是探子感到吃惊,就连刘备等人也着实惊讶。不过这次众人却把目光转向表情没有一致的郭嘉身上,希望能得到云襄不会给他们的答案,只见郭嘉嘴角绽起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却不给予肯定也不给予否定的答案。

探子回头掠了众人疑惑的脸庞一眼后,显然众人也是刚刚得到这一消息,急忙问道:“不知公子不去广宗,欲往何处?”

“太常皇甫将军大营!”云襄双眸一凝,沉声回答道,“云某有一要事不得不去太常大人军营一趟,需要向他借一东西方能前往广宗,不然我们此刻前去广宗不但帮不了广宗解围,反而会令辛先生等人为难。”

······

章节目录 第139章 阳奉阴违 ······

广宗外,波才大营

波才一脸不悦地屈坐于左侧次座,眸子时不时打量着正端坐于上中央的高升,只见高升身披前日刚从汉军身上扒下来的战袍,一身黝黑参杂着些许血渍的袍子,映衬了他古铜色的肤色显得格外显眼。对于波才来说更是格外刺眼。

波横、刘辟、黄邵、孙夏、满鄂无人分别各怀鬼胎,须臾间视线相互碰撞又瞬息撇开,暗暗低下头啜一小口酒,深怕大口饮酒后胡言乱语。

杂乱的脚步声中,几名士卒一进一出的来回于大营中,为几位头领端菜送肉,片刻未曾歇脚。

“报!”

突然营帐外传来一声急促的通报声,紧接着一名探子挤身绕过送菜的士卒,来到高升等人面前,单膝跪地道:“报!···渠帅···”

探子抬起头来才发现正坐上的渠帅居然换了面孔,次座上的方是波才,一时间木然结舌呆呆地望着波才。

“看什么看!”波才有些恼怒又不敢言,只能将无名之火撒在探子身上,大骂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正座上的是咱们新来的高渠帅,有什么话还不向高渠帅报告!”

“是···是···”探子吓得接连点头,怯声禀告道:“小的在后方探到张曼成头领离开大贤良师军营后,未曾依照大贤良师之令,前来汇合而是独自扎营在后方三十里外的山头。”

“他妈的,这个张曼成越来越不把大贤良师的话放在眼里了!”波才拿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酒,破口大骂道:“若不是他把大贤良师的话当做耳旁风,占领平原关后久久不肯进攻信都,老子也不会在此久久不能攻下广宗城门!”

波横立刻附和道:“就是就是,张曼成兄弟俩真是该除以焚火极刑才是,大贤良师居然网开一面放过他们,他们依旧死性不改抗令不遵!”

“又是这兄弟俩?”黄邵沉声道,“昔日在汝南时,我就看出他们兄弟俩图谋不轨,多次向大贤良师进言,奈何大贤良师未曾听劝,竟然派他做占据高唐、平原的头领,当真误了咱们的大事啊!”

“唔···”听着众人分说张曼成兄弟二人的累累恶行,高升是心怒脸不怒,缓缓放下酒杯,对众人说道:“诸位头领莫要生气,高升本是一名小将而已,幸得大贤良师提拔自当尽心为大贤良师做事,拿下着广宗城,张头领如此恃功自大不来与我等汇合,商议如何攻占广宗城以将功折罪的话,高某只能如实向大贤良师禀明此事,诸位觉得如何?”

“高渠帅不愧是高渠帅,所言甚是!”第一个跳出来赞同的高升的不是别人,正是心怀不满的波才。

黄邵见波才不予否定,反而第一个支持夺了他渠帅之位的高升,立刻拱手恭声答道:“高渠帅英明果断,既然波大哥也认为此法可行,黄某自当听从。”

“好!”高升当即击节道,“来人!”

看着势头是要派遣探子前去张角营帐参张曼成一本的意思了,只见一名探子掀开牛皮帐幕,单膝跪地道:“渠帅有何吩咐?”

“速速···”

“且慢!”

正当高升打算发号施令时,右侧次座上传来一阵阻挠声。

众人齐刷刷地把目光聚集在右侧次座的刘辟身上,只见刘辟长身而起,大步走下坐席来到中央,朝高升拱手道:“渠帅且慢!”

“唔?”波才一脸诧异地望着刘辟,眼缝里透着一丝狡黠的气息,冷冷地吸了口气,暗暗自语:“这刘辟是要作甚?莫非要维护张曼成不成?他们俩似乎没什么交情才是?”

“哦?”高升不解地看着刘辟,虽和刘辟交情不过几日,但是几番交谈当中,高升感觉刘辟与黄邵等人不同,言语间没有那么多算计的伎俩,又不远逃过汉军追杀,由兖州一路来救大贤良师,不乏对他有些敬重,忙起身罢手道:“刘大哥有话就说,何必行此大礼”

“渠帅,刘某有句话思来想去如鲠在喉,不讲不痛快!”刘辟沉声道。

高升道:“刘大哥这是什么话,但说无妨。”

刘辟霍然抬起头来,语重心长道:“诸位当知道这张曼成与大贤良师可是同乡?又是同姓,难免有亲戚之嫌,张曼成自起义来打仗没什么本事,阿谀奉承见风驶舵的本领倒是极强,就说他本是二将军手下的,当随二将军攻占幽州才是,不想他却嫌路远转随大贤良师攻伐冀州了。”

“哎···”波才听刘辟这语气明显是要戳张曼成的肋,心里当即乐呵开来,嘴上却一副烦恼地样子,淡淡道:“刘兄一语惊人,依我看这张曼成就是仗着与大贤良师亲戚的份上,这才目中无人,看来高渠帅你这欲问罪张曼成的事情,还是不必让探子禀报大贤良师,只怕你这一说指不定大贤良师还以为你排挤张曼成呢?”

“哼···”高升虽说是个后进提拔的渠帅,却也是靠着刀口舔血一步步爬上来的,岂能如此任人欺负,大怒道:“既然如此,此事不必同传大贤良师,另派弟兄去张曼成的军营里通报,命他今夜务必来此见本渠帅,否则???”高升压抑着语气,冷冷说出最后几个字,“否则别怪高升这个渠帅无情!”

······

······

日近晌午、灼阳横空。

广宗不知名的山头上,徐徐屹立起迎风飘荡的旗帜,几名汉军动作迅速地拆卸着刚刚搭起的帐篷,除了拆卸帐篷的士兵在走动外,其余上千名汉军皆肃立成群,眼神直勾勾地凝视着前方。

前方,一名身披红袍面容冷肃的男子,双掌杵着一柄三尺长剑立于地面,双眸流露出一丝睥睨不屑的气息,身旁跪着一名正在禀告前线战报的探子,随着探子言语尽竭,男子蹙着眉宇闷得哼了一声。

“唰···”

清脆的金属掠过砂石的摩擦声中,曹操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曹洪以及众将士沉默不语。

“大···”曹洪到嘴边的话忽然又嘎然而止,只能呆呆地望着曹操的背影低下头来。

半响过后,曹操放得闷哼一声,冷道:“子廉!”

从曹操的语气里隐隐听出几分愤怒与埋怨,曹洪忙走到曹操身边,低声道:“大哥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

曹操仰起头来,缓缓只说了几字,曹洪便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应道:“明白了大哥。”

······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擒贼擒王 ······

广宗西面,通往广宗城与平乡县的交叉路口。

往南不足十里地便是岌岌可危的广宗城,云襄等人南下的最后一站,可是如今众人眼见这最后一站在眼前,却要绕道前往皇甫嵩的所在的平乡县,心中难免有些疑惑。

“蹬蹬蹬···”

司马言每走三步就忍不住回过头去,偷瞄广宗城那若隐若现的城楼屋檐,又迅速回过头来看看云襄是否发现自己的举动,可几回下来司马言才发现,云襄压根没有留意他的举动,依旧一马平川的走在最前沿。

“···妙杰!”司马言最终还是忍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勒马加鞭走到云襄身旁,迟疑道:“大伙都不肯说,就由我来当着出头鸟好了,省得这话憋着心里怪难受的。”

“唔?”云襄一脸平静回过头来,看了看司马言又望了众人一眼,淡淡道:“文仕和大伙有什么话,大可畅所欲言何必拘谨呢?”

“妙杰,你说放着广宗城不去,为何???”司马言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声却缓缓低落,“为何???哎呀我不善言论,老黑,你来,平日你不是问题最多的吗,今天怎么反倒成了哑巴?”

“喂,文仕,你说你的就好,敢情又把俺拉下水作甚?”张飞反驳道。

“哎···”司马言转过身去,冲张飞说道:“我说的是实话,不光老黑有话想说,我相信诸位心中也是憋着一肚子想问的吧,都说出来呀,这里又没有外人!”

云襄闻言也跟着掉转马头,向众人说道:“文仕说的不错,大伙有何疑问但说无妨?”

“既然公子都开口了,那俺老张可要不吐不快啦!”张飞听到云襄特允立刻开口道。“公子,文仕这小子说俺是有够损的,但是他所问的也正是俺心中疑惑,还望公子给俺解释解释,省得俺这只有力气的脑袋,给整糊涂了。”

“哈哈哈”

“翼德兄弟话歪理不歪呀!”

“还请公子为我等解解疑惑!”

“是啊,是啊。我等恐怕除了郭先生明白公子的用意,其他人皆还被蒙在鼓里吧!”

“就是啊公子。”

众人顿时被张飞一番轻松的言语惹得大笑起来,气氛被司马言与他二人一闹,果真活跃许多,纷纷各言其说,就连刚刚投入麾下的张合也毫不保留发表了自己意见。

“玄德太高看郭某,”郭嘉眉宇微扬,笑道:“奉孝惭愧也未能知晓公子全部心思,还望公子也替奉孝解解疑惑?”

逗得云襄双眉齐跳,抿嘴强忍片刻后忍俊不禁,笑道:“哈哈哈,这才是我军本该有的氛围,大伙皆不开口也快把云某给憋坏了。”

“唔?”关羽眯起眼睛抬头看了看刚从头顶飞过的大雁,缓缓道:“原来公子比我等还要着急,着急我等为何迟迟不肯开口问呀。”

“嗯。”云襄说着翻身下了马,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重重的将石子插入泥土里,又用几根残枝断根分别放置在石子的三个方位。

众人见状纷纷下马片刻间围成一圈,身后随行的云军就地静立,丝毫不敢松懈。

······

······

广宗城,临时将军府议事厅。

设立将军府是潘凤的意思,潘凤一直被韩馥奉为上将军,虽未表奏在韩服幕僚中却已经实至名归,就连鞠义也要敬畏他三分,在潘凤的军营里下属皆称之为无双上将军,为人心高气傲,平日总是高人一等的模样,但实力的确可勇冠三军,如今整日窝在广宗城内无法迎战黄巾贼,着实令潘凤怒火中烧,稍有机会就会对旁边的发泄。

午后,潘凤正召集方从皇甫嵩大营里匆匆而归的辛毗、田丰二人,以及留守城内的辛评、鞠义四人议事,众人方各自就坐片刻,忽有一探子直扑大厅急报:“上将军,广宗城外波才大营来了一伙黄巾贼。”

“竟又有一伙黄巾贼来我广宗城?”辛评凛然失色道,“想不到黎阳的黄巾贼居然能存活下来,当真让我始料未及。”

“唉,要怪就怪皇甫嵩那两个窝囊的孺子,居然眼睁睁地放过来自兖州渡河的黄巾贼众!”田丰即苦恼又愤慨道。

“可探知张角老道扎营何地?”潘凤没有太过在乎敌军又有增援的消息,反而问道。

探子木然抬起头,愣愣道:“不曾探到!”

“哼!”潘凤猛地拍桌大骂道:“一帮废物!还不快去再探,莫非要等黄巾贼如同平原关失陷后,才知道吗?滚!给我!滚!”

“···是···”探子急忙抱拳拱了拱手,弓着身子往外跑去。

探子方踏出议事厅门槛,又一探子头也没回的疾步往厅内中央奔去,探子认出那是辛评派去寻云襄的探子,心中默默然为那名进入大厅的探子哀悼了一句:“兄弟,但愿你不会受到什么责骂吧!”言讫步伐不敢再有所迟缓,拔腿往马厩方向跑去。

“无双?将军···”辛毗用试探的语气,淡淡道:“不知你让探子打探张角大营意欲···何为?”

辛毗故意拖长了语气,双眸紧紧地盯着潘凤脸上的丝毫表情变化,潘凤蹙着眉头,冷冷地瞪了辛毗一眼,嗤之以鼻道:“自然是率领大军直奔张角老巢,擒贼先擒王!这话不是你这帮读书人常常挂在嘴边的吗?难不成还要我教你们?”

潘凤的答案辛毗早就猜到十有八九,之所以明知故问,无非是为了心头那最后一点安慰,奢望潘凤能少一些鲁莽,多几分大将该有睿智,显然!潘凤多的是鲁莽,少的却是睿智!

辛毗咬了咬后槽牙,将一肚子的话原封不动咽回腹中,缓缓低下头,避开潘凤那双狰狞嗜血的双目。

“报!”忽的,又一名探子奔至议事厅中央,单膝跪地道。

辛评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正是自己派遣去请云襄的探子,可他不曾想到回广宗的却只有他一人而已,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潘凤冷然道:“你是何人?何事要报?”

辛评连忙上前对潘凤拱手道:“禀告上将军,此人是我派遣去来广宗城外迎人的探子。”

“唔?”潘凤不以为然道:“仲治让他去迎何人?难道主公又派人来广宗?”

“并非主公派遣,”

“那是何人?”

“三千云流!”

······

章节目录 第141章 评茶论政 ······

帝都洛阳,荀府。

久久未有捷报的冀州曾经一度陷入恐慌,然而,就在今日朝廷接连收到兖州、豫州、冀州发来的捷报,朝廷上下无不欢腾喜庆,就连这洛阳街道也比平日里要热闹许多。

荀彧一踱一蹑的跻身从人海中走出,当他蹬足荀府大门石阶时,早已双鬓尽湿,整个人直喘大气,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热闹的人海,轻叹道:“凡庸之徒,眼前的安稳,无疑是骤雨前的插曲罢了,哎???”

“何事居然惹得文若在自己府邸口忧愁呢?”

“子臻兄?”

荀彧话音刚落,只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入耳的声音,荀彧头还没回开口便道出来人名讳,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正是青州名仕——林乾!

荀彧三步做一步迈,上前双手抱了抱林乾的双肩,朗声大笑道:“子臻兄,”

“文若兄,别来无恙啊!”

“子臻兄,昔日我三请四邀你就是不肯离开你那泰山雅别,怎么?今日会有闲情雅致千里迢迢来洛阳?莫要告诉我,你是特来洛阳寻荀某人的吧?”荀彧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

“哈哈哈···”林乾苦笑道:“文若兄,你这是在嘲笑林某?报复当日谢绝你邀请入朝之事吧?”

“哈哈哈···”荀彧抖了抖眉梢,微微笑道:“子臻知我,当知荀彧惜友爱才,岂会如此气度狭隘,怀揣讽刺话语呢!”

“我自然知道你文若品性,不过???”林乾捋了捋下巴稀松地胡须,淡淡道:“昔日你驾临泰山寒舍时,林乾自认没有招待不周之处,难不成?文若要与林某在自己府邸门口站上一下午?”

“哎呀???”荀彧猛地拍了一下脑门,赔礼道:“对不住,对不住!我这一见远鹏驾到,受宠若惊,惶恐之中有失招待,来来来!这就随我进府,尝尝我府的茶水,与你泰山雅别有何差异。”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请···”

“请···”

······

······

广宗城,临时将军府议事厅。

“三千云流?”潘凤虽然有些吃惊,但更多的是疑惑,眸子里掠过一丝轻蔑之色,心中暗想这个辛评孺弱书生,尽会卖弄文采,什么三千云流?存心戏弄老子瞎编出来的吧!脸上却无丝毫怒意,淡淡道:“何为三千云流?”

“三千云流?莫非是来自幽州的云襄军?”田丰猜测道。

“云襄!!!”

除了辛评与田丰二人例外,包括辛毗、潘凤等皆顿感吃惊,心中骤然一颤,双眸直勾勾地望着辛评,那一脸从容镇静的表情。

“就是那个传闻凭借着自己组建的防卫队,接二连三击退幽州黄巾贼,更生擒张宝的那伙云军?”潘凤眯眼瞪了瞪辛评,“他有何能耐,只怕欺世盗名之辈,此时来冀州我看帮不上忙,反倒是想借机讨些便宜吧,你们忘了昔日公孙瓒就是如此讨要粮食的?”

自古军阀相助必有利益所图,幽州与冀州虽是比邻之州,但是幽州游牧民族众多,朝廷素来以分治安邦,幽州逐渐形成了多个军阀,北平公孙瓒、辽东公孙度,渔阳张举、张纯,更有鲜卑、羌族等多方势力,虽由朝廷法制节度令其相互制约,但是朝廷依旧不放心,所有才派遣汉室宗亲刘焉镇守幽州,制约各方势力。

正是这种权利的制衡方式,让相邻的州郡逐渐产生了不少的隔阂,有甚至明的无法相互厮杀,但是暗里总会想方设法,将对方置之死地而后快。

所以冀州和幽州往年多有碰擦,矛盾早已越积越深,一听到云军来自幽州,潘凤很自然的一棒子打死,将云襄归于那种贪图小利之辈的行列中。

“是啊!”鞠义比潘凤少些桀骜之姿,却也因多次跟幽州的军阀交涉过,对其印象颇为不好,冷然道:“两年前张举、张纯二人才因中山国管制之事,不惜与我军大打出手,可见幽州人尽是些虎狼之辈,与他们相交就是与虎谋皮,依我看这个云襄也好不到哪里!”

“可曾见到云公子?”辛评似乎不关心潘凤与鞠义的看法,反而问道:“云公子可随你来了广宗城?”

探子不敢多言,稍稍低下脑袋,重重地摇了摇头。

“云公子?又是何人?”潘凤不屑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改变,凛然道。“莫非就是那云军统帅?”

“正是!”辛评回答道。

“此人是长了三头六臂不成,令仲治如此牵肠挂肚?”鞠义冷笑道。

辛评夷然不怒,昂然道:“云襄虽没有三头六臂,但绝对不容小觑,此番平原关失守,便是此人兵不血刃,一战夺下平原关!”

“唔!”鞠义先是一脸惊讶,然后好奇道:“此人竟有此能耐,见见倒也无妨。”

“哼!”潘凤见鞠义嘴软心中一顿咒骂,好你个鞠义说变脸就变脸,也罢我就暂且让你们这帮懦夫称心吧,眉宇微蹙,冷冷道:“幽州竟有此等能谋善断之人,潘某也开始有点兴趣了,你说那个云公子没有随你回广宗,那他去往何处?”

“···唔”探子抬头看了看潘凤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脸庞,猛地又低下头,不敢开口回答道。

“云公子可是要去太常大人的大营?”

“嗯···”

探子闻声望去,只见辛毗一脸祥和地看着自己,忙接连点头。

“又去找那老匹夫?”潘凤闻言勃然大怒,挺身而起道:“到底是幽州出来的,如今孰轻孰重居然都不知晓?”

辛毗与辛评面面相觑片刻后,纷纷低下头喟叹了一口气。

······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三千云流 ······

“呜呜呜···”

“咚咚咚···”

皇甫嵩大营内忽然响起连绵不绝的号角声及战鼓声,一队队整装待发的汉军从各营帐中一涌而出,在临时建立而起的点将台前开始集结。由皇甫嵩亲自调教的汉军队伍,动作神速,集结有序,很快点将台前便汇聚了大批将领。可惜,规模却比自洛阳出城时少了近一半,众将士也纷纷没有了出征前的傲气,眼中更多的担忧与惶恐。

队伍的最前方,一杆锦帛血红大字书写着“大汉”二字,正徐徐立杆而起,在焦灼的艳阳下炙烤招展。

皇甫嵩步伐沉稳一步步,在众人焦急地目光中,踏上点将台,屹立于至高点俯瞰台下诸将,他清楚地发现众将眼中的惶恐,黎阳兵败,白马失足,贾诩生死未卜;如今黄巾贼士气高涨,又接连有援兵来助,此战只怕是凶多吉少!

皇甫嵩的眉宇霎时蹙紧,硬生生吞了一口冷唾,凝声道:“哼!瞧瞧如今的你们,还有没有一点我大汉精锐的模样啊!”

“唔···”朱儁闻言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看了皇甫嵩一眼,又望了望台下的将士们,一副怂包模样,心顿是恼怒却又不敢开口。

“一群饭桶!”皇甫嵩的骂声愈发地厉害,竖指指向广宗城的方向,冷冷道:“尔等可皆是老夫一手训练,乃是我大汉精锐部队,岂能像韩馥那厮胆小鼠辈般训练出来的士卒?皆是贪生怕死之徒!尔等这就随我倾兵而出,直奔广宗城外黄巾贼大营,与黄巾贼一较高下!”

朱儁咕嘟又咽了一口唾沫,实在按耐不住,大喊一声道:“大人!”立即跑到皇甫嵩面前,跪地劝阻道:“大人切莫一时冲动,眼前敌我不明不知敌军布防,贸然出兵只怕是正中敌军下怀啊!”

“哼!”皇甫嵩甩袍怒目相向,凛然道:“公伟你可是武将出身,岂能如此胆小怕事!歼灭黄巾贼你我责无旁贷,如今黄巾贼就在城外,莫非?你要老夫眼睁睁地在这里看广宗城何时被攻破?”

“卑职不是这个意思。”朱儁辩解道。“辛毗先生临走前曾告诉大人,云襄不日便会来广宗城,相信···”

“云襄!”皇甫嵩冷眼一狰,愕然道:“又是云襄!你可是此人有交情?或是你识得此人?”

“···卑职··不··认识!”

“既然如此!”皇甫嵩冷幽幽地说道,“你怎知这云襄一定会来广宗城?更期望此人能有破敌之策?若是此人徒有虚名,或是不来广宗城的话,那尔等岂不是只能等死不成?”

“这···”朱儁咬了咬下唇,顿时语塞。

“报!”

朱儁话音刚落,辕门外突然闯进一员副将,直奔点将台,口里不停喊道:“来了!大人来了!”

“嗯!?”

“莫非!?”

皇甫嵩、朱儁二人同时脸色一变,纷纷望向副将。

副将疾步连瞪踏上点将台,单跪在地喘息两声,欣喜若狂道:“大人,来了!”

“废话少说,是谁来了?”

“云襄!”副将说道:“幽州来的云襄!,此时正在辕门外等候通传!”

皇甫嵩凝声道:“什么!?云襄真的来了!他们有多少人马?”

“估摸三千不等。”

“三千云流!?果真···”皇甫嵩厉声道:“快!速速带他来见我!”

“遵命!”

······

······

洛阳城,荀府茶亭下。

“来来来!”荀彧亲自为林乾斟满一杯,沁人心脾刚刚烹煮好的茶水,满脸笑颜道:“尝一尝,这前些日朝廷御赐的贡茶,与你山间小青茶如何?”

“哦?”林乾揽起袖角捧起桌案上,云腾雾绕的茶杯,微微地往嘴边干唇上轻轻一啜,一脸满足的点了点头,称赞道:“嗯!?虽不及我那天地孕育的山青茶文雅,却也一番回味无穷之趣,好茶!甚是好茶!”

荀彧看了看林乾一脸陶醉的模样,也举起茶杯稍稍饮了一口,缓缓道:“依我看呀,子臻你又吹嘘了?”

“唔?”林乾杯未及桌,脸颊稍稍一抖,皮笑面不笑道:“文若不信?”

荀彧置下茶杯,朝桌案上未烹煮的茶叶一指,问道:“子臻可知?此茶产自何地?”

林乾没有第一时刻回答荀彧的问话,反而又品了一茶,方言道:“文若想要考我?此茶清新味却浓烈,若非崇山峻岭间不可生长之物,放眼天下,当属西陇之山川,才可育得此茶!”

“哈哈哈!”荀彧击节朗声大笑道:“论当今天下能有几人有子臻之阅历呀!”

林乾慢慢放下茶几,苦笑道:“哈哈哈,文若你这话说得,你我相识一场,何必如此顾左右而言他呢?有何话就直说了吧。”

荀彧闻声而起,环顾左右一圈,忽的停下脚步,淡淡道:“子臻,你观今天下局势如何?观冀州战况如何?”

林乾抬头看了一眼房檐木梁,又低头看了一眼茶几里所剩的茶渣,喟叹道:“青天尚在,可着清水却已浑浊不堪呀!”

荀彧蓦然回首看着林乾的背影,暗暗点头道:“子臻所言与我不谋而合啊!如今大汉局势正是青天尚在,清水浑浊!你看如今黄巾贼正是这清水当中的浑浊之物!”

林乾摇了摇头,苦闷一笑道:“文若善谋善断,想来不至于一叶障目吧?这大汉清水中的浑浊岂止这黄巾贼一滩?”

荀彧双手倒扣在背,幽幽吸了一口气,凛然道:“只怕这世人有眼无珠,看不到这背后的危险呀!”

“这就是文若独自一人在自己门口忧愁惋叹的缘由吧!”

“正是!”荀彧没有多做想法,直截了当明言道。

“公子···”

荀彧话音刚落,茶亭外一名下人疾步而来,拱手道:“公子,门外有客求见老爷,老爷还未回府,所以小的特来请示公子,是否请客进府?”

“是何人?”荀彧收起一脸的忧国忧民之容,肃然问道。

下人回答道:“侍中大人—种辑!”

“居然是他?”荀彧蓦地皱起眉头,稍稍一顿,又说道:“可还有其他人随行?”

下人回答道:“侍中大人一身便服,未曾有随行侍从。”

“唔!?”荀彧心头一揪,缓缓道:“快快有请!”

“是···”

······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杀伐难断 ······

皇甫嵩大营,辕门外。

司马言抬头瞻仰了一眼高台上的守军,以及守军身旁随风大展的血红帆旗。旋即转身走到云襄身旁,窃窃私语道:“妙杰,就先告诉我一人即可,方才你所摆究竟是何意?”

云襄霍然抬头,望了望眺望台上的汉军,称赞道:“不愧是汉军精锐,军纪严谨,训练有素呀!”

“妙杰!”司马言不悦地瞅了云襄一眼,冷冷道:“我跟你说正事呢?”

“说啥正事还要交头接耳的,”张飞见状上前道:“文仕你跟公子说啥呢?也给俺说说呗!”

“说与你听?”司马言眯眼冷然道:“我再问妙杰适才所摆究竟何意,难不成翼德能替我解惑?”

“额···这···”张飞闻言向后缩了一下脖子,蹙眉道:“文仕,别说是俺不懂了,只怕咱们当中除了奉孝能懂公子之意外,别无他人。你说像老管他能懂吗?”

“哎哎哎!我说你个大老黑???”管亥忍不住埋怨道:“公子之意我虽不能懂,但你所言我可尽数听出来了,你这是拐着弯骂我笨呀!”

“哈哈哈···”张飞挠了挠后脑勺,朗声道:“老管莫要生气,俺也是被文仕弄得一时头昏脑涨,莫要往心里去哈!”

“你呀你,”裴元绍淡然道:“你们三个就别再此处争议,要是让外人看到岂不丢了咱公子的颜面。”

“就是!”云福嘲讽道:“你们就不能学学我与猛元沉稳些嘛?”

“哈哈哈!”张飞拍了拍云福的肩膀,不好意思道:“到让勇德你这小子教训起我们来了,好好好,俺管好俺的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学学你的沉稳!”

张飞说完嘴巴像缝线般紧闭起来,逗得云襄等人纷纷暗自苦笑不已。正当众人欢愉之际,郭嘉却目露担忧,徐徐走到云襄身边,挑了挑眉梢,缓缓喊了一声道:“公子???”

云襄收起手中的折扇,负手在背,幽幽道:“奉孝有何要说,但说无妨?”

“皇甫嵩乃是汉室老将,位极人臣,位高权重难免有些傲慢不逊,奉孝担心皇甫嵩恐难听取,公子联纵攻伐之策啊!”

“奉孝认为皇甫嵩为何不能听取我等进言?”

“但凡皇甫嵩肯听,广宗城内的辛氏兄弟必然早有谏言,广宗又何须落得现在左右为难的局面?”

“儒将终究是儒将,杀伐难断终误战机!”云襄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道。

“公子既已知此人性情,又何必???”郭嘉蹙眉道。

“奉孝莫急,”云襄安抚道:“皇甫嵩虽已延误战机,但他终究是朝中大臣不是吗?这也正是此时我为何来寻的理由。”

“唔!?”郭嘉抿嘴苦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渐渐淡开,点头笑道:“公子所言极是,倒是奉孝一时多虑,自己把自己给折腾糊涂了。”

“哐···”

郭嘉话音刚落,只听一声门栏乍开作响,门内疾步走来一名汉军小校,冲众人抱拳道:“云公子,太常大人有请。”

······

······

当小校领着云襄等人来到点将台时,恰好皇甫嵩已整顿军风,众将皆四散等待号令,点将台上只剩下皇甫嵩、朱儁,以及三名副将在旁。

一开始,听到云襄到来消息,皇甫嵩心中即欣喜又担忧,喜的是马上就能当面见到昔日连贾诩都加以称赞的云襄,忧的是若是此人沽名钓誉,那这广宗城外的黄巾贼又当如何破之?

想到这里皇甫嵩心中愈发得急躁起来,来回于高台之上踱步疾走,急眼张望间皇甫嵩愕然发现小校领来之人,为首的居然是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书生,面貌生的清俊而又青涩,身后紧跟着两名年纪稍长的壮汉,反倒是比较成熟些,令皇甫嵩一时间猜不出这谁才是云襄。

正当皇甫嵩思索踌躇时,小校领着云襄等人片刻便来到点将台之上,小校抱拳禀告道:“启禀大人,云襄等人带到!”

“草民云襄率众拜见太常大人!”

皇甫嵩眉梢骤拧,耳蜗如触,猛然抬眼仔细地看了看开口说话的那个人,那个自称云襄的少年清俊!

“唔!?”皇甫嵩大吃一惊,他难以置信面前的少年便是云襄,那位近来被称颂已久的云妙杰!皇甫嵩压抑着焦躁的心情,缓缓道:“你就是云襄?”

“在下便是云襄!”

皇甫嵩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道:“你果真是云襄?”

“不敢欺瞒大人,在下便是云襄,此番特来求见大人有要是相商。”云襄洒然道。

“哈哈哈!”皇甫嵩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朗声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想不到传颂多日的云妙杰,居然是个翩翩公子,老夫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我大汉朝出此能人,真是甚慰吾心呀,甚慰吾心!”

“大人谬赞了!”云襄礼貌的向皇甫嵩拱了拱手。

“嗯嗯!”皇甫嵩像是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徐徐道:“不知云公子到访有何要事与老夫商议?”

云襄道:“自当是为了助大人歼灭黄巾贼!”

“唔!?”不光是皇甫嵩就连他身边朱儁等人也得一惊讶,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云襄身上。

晴空猎猎,硕大地云朵仿佛被招展的旗幡牵扯着,缓缓向大营顶上飘来,正巧遮蔽住炎炎骄阳。

云襄一语简明扼要,刹那间惊愕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歼灭!整个点将台顿时只剩下呼呼地风声在吟!

云襄淡淡一笑,道:“大人这幅模样,莫不是不信云襄?”

云襄的目光温煦无比,但不知怎地,幽然有种威严肃杀之气。云襄手指广宗城外的崇山峻岭,悠然道:“云襄斗胆请大人听在下一计,便可破黄巾贼于须臾间!”

皇甫嵩目光凌厉,凝视着这位空出狂言的少年,自己与广宗城内多少人都不敢妄言的破敌之策,他竟然如此大放厥词,实在有些过分的自信!

但皇甫嵩的怒气瞬息就平息下去了,昔日他错失贾诩此等能谋善断的谋士,如今万万不敢再与能助他歼灭黄巾贼的人,失之交臂,他虎背一挺,握住腰间的佩剑,大步朝云襄走了两步,目光如霜,死死地盯着云襄那从见面至今,都未曾改变的笃定眼神,傲然道:“但说无妨!”,皇甫嵩嘴上虽只有只言片语,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就让老夫见识见识这几日来,皆被人推崇的云襄,究竟有何能耐!

······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上伐诛心 ······

洛阳城,荀府

待荀府下人领着种辑穿过长廊,两步并做一步走,石阶连上后,抵达茶亭之时,石桌上正沏好一壶浓香四溢的贡茶,顿时烟腾云绕芳香宜人更是远远即可嗅到。

一名身及青袍素衣的男子,浓眉大眼,早已盯着石桌上的茶许久,不等下人通报荀彧介绍,二话不说大步上前拿起茶杯就往肚里咽。

“大老远就闻到这贡茶的味道,老夫一直无缘一尝,”种辑一饮而尽后,缓缓道:“今日,在贤侄这里冒失讨喝一杯无碍吧?”

茶已入腹多言又有何意,荀彧本就听闻家父对此人的评价,巧嘴如簧,却不失是个正人君子,又是自己的长辈也不好多说不是,只得苦笑道:“世叔言重了,小侄再替世叔斟满。”

“哎哎哎···”种辑言不由衷边说边将茶杯推至荀彧手边,淡然道:“贤侄不必了,不必了这茶只怕我是没那门心思细细品味了。”

“世叔这话是什么意?!”荀彧心中一阵懊恼,真不该再多此一举,暗暗摇头应道。

“这位是?”种辑终于不再把注意力放在贡茶上面,转目望向一旁静坐的林乾,忙立起胸膛,拱手不好意思道:“不想贤侄还有朋友到访,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侍中大人说笑,在下一介布衣岂敢受此大礼。”林乾急忙起身回礼道。

“你认得我,”种辑疑惑地打量了林乾一番,摇头晃脑道:“足下不像是官宦子弟,不知足下名讳?”

“容我来为世叔介绍,”荀彧插嘴道:“这位便是泰山名仕林乾,林子臻!是小侄的朋友今日特来拜访我的,不巧世叔也来了。”

“小子林乾,拜见侍中大人。”林乾又向种辑深深地鞠了一弓,礼敬道。

“唔!?”种辑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后撤一步仔仔细细地又扫视了林乾一番,讶然道:“可是泰山林氏一族的那个林乾?”

“正是在下!”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呀,”种辑击节道:“蔡邕往日总是称赞泰山有两大家族,经天纬地之才当属林家那位林乾,文笔墨画之才当属羊家那位羊衜。”

“大人谬赞。”

“不知世叔突然到访有何要事?”荀彧忽然问道:“要与家父相商?可是朝中之事?”

“非也非也!”种辑摇了摇手,淡淡道:“说起来此事还与林贤侄家族有关呢?”

“唔!?”林乾先是一阵惊讶,稍作思考便反问道:“不知大人所说,可是因林家与羊家之争?”

“哦?”种辑愕然地注视着林乾,迟钝道:“你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在下略知一二,也不尽做全数知晓。”林乾笑了笑,说道:“此事只怕与蔡中郎也有关联吧。”

“子臻是何事,你快快说来别再卖关子了。”荀彧在一旁听得如火如荼,焦切道。

“联姻!”

······

······

皇甫嵩大营,点将台上。

阴沉而硕大地云朵几乎快要压塌天柱,时断时续地强光穿射过厚厚的云层,照在点将台上所有人身上,无独有偶,云襄身上却得一身阴韵。

皇甫嵩的视线停留在云襄俊素的容颜上,良久后方徐徐收回到沉重的双睑之下。在见到云襄之前,他曾做过诸多设想猜疑,这么传闻中的云公子当是如何的模样,军戎肃杀?桀骜不驯?等到见上时,才发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心中不由得喟叹了一声,倘若贾诩还在想必也会倍感惊奇!

云襄冲皇甫嵩礼敬地点了点,扬起头看了看悬挂于头顶上,苍穹端的云朵,不偏不倚道:“大人且看,这天空本可谓净土之地,可偏偏却滋生了如此碍眼的云朵,若是不及时吹散,越发壮大当可与太阳争辉,是否好比如今的黄巾之乱?”

“噢?”皇甫嵩好奇地抬起眼看了看天际,眸珠深邃,轻叹无声,眼前仿佛晃过黄巾贼四起作乱的初始,只不过是颍川地方小县作乱而已,转眼间,狼烟四起,祸蔓之北方,倒是对应了云襄所言。

云襄略瞟了瞟皇甫嵩的表情一眼,又接着说道:“风摧云散,若不正面把它捣毁,四散的小云朵只会找到其他的云端去依附,这样长久下来隐患必然成为祸患。朝廷此番若不将黄巾贼尽数诛灭在广宗地界,放之纵之,他朝还会有新的黄巾贼之乱,攻伐之道,上谋诛心!若想瓦解黄巾贼势力的唯一办法就是诛心!而非杀伐!”

听到这里,皇甫嵩不尽悚然一惊,瞠目结舌道:“诛心!?你的意思莫非是要招揽黄巾贼不成?”

云襄目光稍作否定示意其安步当车,语速未缓:“大人乃是兵家大者,无须我赘词累语,大人也熟知此道之意,而为今诛心只差一道命令!”

皇甫嵩虽然对招揽黄巾贼之事有些不悦,但仔细想来几次围剿黄巾贼,越是杀伐厉害,他们反抗的越是厉害,若是招揽兴许能断了些许人谋反之心也难说。

他以清肃的眼神注视着云襄,那短暂而滔滔不绝的言论中,不乏与昔日贾诩的论述有些相似之处,想来若是此刻贾诩还在军营,得此二人何愁不解黄巾贼之危?

“什么命令!?”皇甫嵩思来想去了片刻,冷冷道出四字。

云襄是何等思维敏捷之人,一听到皇甫嵩说出这四个字,立即抓住机会道:“一道能令广宗城,以及藏匿于广宗外的西园校尉军,令他们暂且听命于云某的军令!?”

“西园八校尉军!?”皇甫嵩愕然道:“这广宗城外何时来了校尉军,为何我不曾知晓,反倒是让你先知晓了?可知是何人领军?是蹇硕还是袁逢家的袁绍?”

“具不是!”

“那是何人?”

“曹嵩之子曹孟德!”

······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婚政党客 ??????

“曹孟德!?”

皇甫嵩眉头微敛,一双浑浊黯淡的黑眸注视着云襄。心想曹阿满那个宦官子嗣,又是何进一党的,去年刚刚封了校尉的职位,照理来说,此刻应该在洛阳城作威作福才是,怎么会不辞千里赶赴冀州呢?

就在皇甫嵩自我思量时,云襄则凝神定眼,一脸肃然地看着皇甫嵩,仿佛看穿了他此时心中所虑,淡淡一笑道:“云襄虽不熟识此人,但此人在冀州危难之际,来冀州必是有心一助大人灭掉黄巾贼,太常大人可是担心此人?”

“唔?”

皇甫敛眉思忖,曹嵩虽是宦官手养却从不结党营私,至于这个曹操更是少有几分枭臣之相,他倒不想卢植那样仇视已久,加上冀州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曹操能在此时来冀州,就证明此人不乏还有一颗赤子之心。

听云襄这一说,加上自己稍稍犹豫思量,终究是下定心,点头道:“云公子不知此人出身????罢了罢了,正如云公子所说,他能在危难之际来冀州,多半也是为了除掉黄巾贼而来,有此赤诚之心已是难得,老夫岂能再顾虑猜忌呢?如此不单单寒了他的心,只怕也会令云公子等人心寒吧?”

“大人英明,”云襄微微颔首,郑重道:“既然如此,还请大人赐云某一件贴身饰物,云襄好借此物威慑冀州境内众将士。”

“好!”皇甫嵩一扫狐疑,飒爽地解下腰间佩带的宝剑,顺着剑格向面把剑身抚摸了一遍后,才缓缓亲自递到云襄掌中,隆重介绍道:“剑身长一尺六寸二,剑身浑体玄铁,乃是皇家工匠锻造,名曰‘荡庭’,可是先皇御赐之物,其意是为我大汉扫荡叛乱,平庭安邦!老夫现在就将他交付于你,冀州城内但凡有些眼力劲的官员都应该知道它的由来,你大可放心,他们见了此物定会乖乖听你调遣。”

“如此甚好。”云襄接过宝剑,莞尔一笑:“多谢太常大人信任,云襄就此拜别前往广宗与诸将相商,告辞!”

云襄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没有再过多的赘述,深深一拱手后,转身就往营外走去,片刻不留。

“大人?”朱儁看着云襄渐行渐远的身影,眉梢微蹙,心中不由得幽生出几分担忧,迟疑道:“大人与云襄不过第一次见面,为何对其如此信任,就连平日任谁借都不肯拿出来荡庭剑,也借予他发号施令?”

皇甫嵩浓眉一扬,但笑不语,眼中神色却前所未有的笃定。先前错失贾诩如此神机妙算之人,贾诩对其曾经大加赞许,如今如愿以偿,皇甫嵩岂会再与其失之交臂?

身旁一员副将见皇甫嵩一脸沉醉的模样,低声道:“大人,朱儁大人言之有理,兹事体大,大人草草轻信他一个毛头小子,会不会???”

皇甫嵩不以为然,截道:“休要胡说!别看此刻他不过一个毛头书生,老夫敢断言他过不了多久,就会扬名四海,胜过尔等百倍!”

“可是大人???”朱儁一愣,正要说话,却又被皇甫嵩呵斥住。

皇甫嵩不耐烦道:“好了,此事不必再议,既然云襄已着实去联系广宗内的潘凤等人,我们也不能闲着,传令下去整顿军姿,再过片刻申时就要过了,那就酉时迁营!”

??????

洛阳,荀府。

“唔?”荀彧半信半疑的问道:“子臻,你此番来寻我,莫不是也与此事有关?”

林乾觉得事已至此,种辑都到面前了,若是再不对眼前的明白人坦白的话,只怕一会被扫地出门,忙点了点头:“不错,不瞒文若,我此番前来可能还要打搅上些时日。”

荀彧先是怔怔地看着林乾那一副坦然的样子,两人目光在空中交会片刻,荀彧突然收回心神,拍了怕后脑勺,摇头苦笑:“哈哈哈,险些叫你这副生性敦厚老实的面孔给忽悠过去,子臻还不老实交代,此番来寻我可是为了逃避些什么?”

林乾摇了摇头,故作不解没有回答荀彧的问题。

种辑看着两位当代后起之秀,言里话外搞得他有些糊涂,忙插足道:“哎哎哎,我说二位才思敏捷,能不能顾及一下老夫这颗愚钝的脑袋,让老夫理清整件事情。”

荀彧二人相看一眼,旋即纷纷拱手向种辑赔礼道:“实在抱歉,忘了还有大人在场,抱歉抱歉。”

“如此说来,林贤侄早已知晓此事?”种辑的语调变得沉重,一句突如其来的反问,让林乾不知怎么回答。

荀彧向林乾杯里斟满刚刚沏好的茶水,顺着蒸腾向上的雾气,微微抿起嘴角,刺刺地讽道:“怎么?我们经天纬地之才的林先生,也有被人问倒的时候?不如让荀某代为转达,你看如何?”

“???文若你!”

林乾眉梢上扬,脖颈间的喉结缓缓上升,却又在荀彧那双透澈无疑的眼神中,迅速放下。拿起茶杯往嘴里送,愣是做了闷葫芦。

荀彧显然觉察出了几分落寞和无助感,提着沏好的茶又为林乾斟满,莞尔一笑:“世叔有所不知,子臻是觉得兹事体大,不愿诽论多半也是为了保全蔡大人千金的名声嘛。”

种辑抚了抚下巴,微笑道:“如此说来,倒是老夫失言了,不过今日老夫听说羊衜及其族人已经入了洛阳城,这会估摸着也该在蔡邕府里。”

“唔?”荀彧看了种辑,又瞅了林乾一眼,“世叔就是为了这事来找我家父?”

种辑看着荀彧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眉头顿时紧锁,语气也变得有些凝重,冷冷道:“文若小侄,不会不知道这其中关系利害?”

荀彧沉吟片刻,眉梢微微扬起,语气却十分冷静:“世叔莫要生气,文若虽不在朝廷当差,却对朝中大事有所耳闻,世叔是怕羊衜一族若何蔡家结为秦晋之好,会助长十常侍的势力,到时候外戚与宦官的势力一旦不平衡,势必会引起新的政变。”

羊衜一族素来与宦官势力有所来往,现如今,大汉朝廷上有两大势力对峙不停,一方面是以大将军何进为首的外戚,另一方面则是以十常侍为首的宦官势力,两股势力明争暗斗水火不容,好不容易因为黄巾贼的事情,稍稍放下纷争。如今又要为了一场婚姻,而换取一个泰山名流家族的支持,展开新一轮的纷争,朝中诸多中庸党以王允为首的老臣自然不愿意,再看到大汉朝廷分崩离析的局面。

“不错正是如此,我才火急火燎的赶来与你父亲商议的。”种辑语重心长道。

“也许,”荀彧突然笑了笑:“世叔大可放心的回府歇息,无须为此太过担忧了。”

“这是何意?”种辑狐疑不已道。

荀彧拍了拍久不吭声的林乾肩膀,与其交换眼神,“因为子臻已经在这里,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你说是吧,子臻。”

种辑愣愣地听着,狐疑不已的望着眼前这两名,日后的栋梁之材,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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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46章 将躯祭旗 ??????

洛阳的夜晚街景依旧繁华,通达五更,即便是遇上入秋时雨,也丝毫不影响街上行人赶集的心情。密密的雨敲击在亭顶棚上,仿佛惊心动魄的战鼓声,混杂着吆喝声,欢笑声,融并在洛水里,流经过皇城,直通城外郊野山川。

雨声如鼓,重槌青石板,沿着亭檐往下滑,落瀑四溅,恰似无端端造出一个自然小瀑布。

亭檐下,炉子里煮沸着滚烫的热水,糅入早已在茶几里四溢清香的贡茶,土腥的空气徒增了几分淡淡暖暖的香气。荀彧来回往炉口送风,看着荀彧一副认真严谨的样子,一旁观赏的林乾忍不住笑出声道:“呵呵,我说文若你就连烧水煽风,也是一副严肃正经的样子吗?”

“唔?”荀彧缓缓抬头看了林乾一眼,久久凝望着他,轻轻叹息:“子臻说吧,你打算如何化解此局?”

林乾正洋溢笑意的眼神中,透出一丝错愕。

荀彧看着他,嘴角微扬,牵扯出几分讥嘲的笑意:“还是你打算单刀赴宴,直接上蔡府做个上门女婿?”

林乾笑容渐渐沉缓,蹙眉谓语道:“瞧瞧你,堂堂书香门第,尽会数落我,挖苦我,我看着茶沏好也是无心品了。”

“???别别别”荀彧忙缴械投降,伸手拉住即将动身起坐的林乾,安慰道:“我给子臻斟茶,以茶代酒赔礼就是,赔礼就是。”

林乾细细玩赏着他为难的样子,缓缓拉开荀彧的手,微笑道:“哈哈哈,你还是如此风趣幽默,一点也没有帝师家该有的威严肃谨呀。”

荀彧皱起眉:“子臻,你就别老那这莫须有的名头讽我,要是文若真能成为皇上或是皇子的老师,绝对不会让大汉朝沦落到现在这份田地。”

林乾眉头也跟着蹙紧,抬眼望着亭子外滴沥的雨水,苦笑道:“汉水条条两百载,几度兴起几时衰?文若,如今的汉朝局势无须我多言,也当了然于胸,汉室江山只怕是快走到尽头了!”

荀彧没有辩驳,反而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林乾的话并非危言耸听。无论是近在城内的宦官势力还是外戚势力,或者是远在冀州境内的黄巾贼,都仅仅只是一个瓦解汉王朝的开端,绝对不会是结局。等待汉朝的只有一个命运。

覆灭!

洛阳,这座看似繁花似锦的皇城,瞬间就有可能会成为被鲜血的惊涛骇浪吞没,成为一座政客军阀争夺之后,又抛弃成为荒城。

荀彧的目光有些许茫然,从杯底渐渐被热水冲开的茶叶扫过。幽幽然蹦出一句:“说吧,我们的才子打算择何人为主?”

林乾闭口未答,用右手食指轻轻沾了点水,在干燥的石板桌角,重重地写了一个字。

“唔?”

荀彧双眉一挑,迟疑道:“竟是他?”

林乾拿起荀彧为自己沏好的茶,微微啜了一小口,俊眉皱起,低吟道:“不是我会随他,而是你!”

“我!?”

荀彧错愕地看了林乾一眼,半信半疑道:“你怎知我不会择其他贵族门阀?而独独去选一个素未平生的人呢?”

林乾淡淡道:“你不是早就有了答案,又何必来问我呢?”

“???”荀彧似乎默许了林乾的回答,将目光移向亭外,下了整整一个时辰未停的雨,若有所思,却又有所顾虑的缓缓蹙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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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号角声伴随着一阵阵鼓点,响彻整座广宗城。

三千汉军,迅速地在北门口下聚集着,各自站立成整齐的队形,一列列井条有序的穿插在大街小巷里。他们的神态凶悍,身强体壮,平均海拔似乎都要比一般招募的将士要高出许多,每一位据说都是潘凤从幽州边境征收的精壮大汉,实打实的北方大汉,又在潘凤的亲自督导下训练有素。每一挥臂,每一高吼,都会鼓荡起一股悍烈的杀气。

不错,这就是潘凤引以为豪的军队,一支他训练出来军队,他自诩绝对不逊于大汉精锐——虎翼军!那是一支只负责屠杀的军队!

不远处的城门下,一簇火光照亮着一人脸庞,一副足以震慑千人的凶神脸色。

他的面貌被刚刚穿戴的头盔遮住,却始终难以掩盖他那双,如狼似虎般的恶鬼凶神的眼珠,粗大而凹塌的鼻槽,大口大口的吸吮着夜里的冷气,喉间隐隐中有头野兽在低沉的咆哮,忍耐!

“无双将军,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轻易出兵啊!”

众将士身后突然窜出三个人影,快步如风的朝潘凤走去,其中一人是田丰,还有辛评兄弟俩,辛评一边嘴里还不停叫喊着。

“又是你们三个孺子!胆小怕事,真该滚回各自娘胎里重新来过!”潘凤眉峰一挑,心中恶狠狠地咒骂着,嘴上却干净许多:“三位有何贵干?”

“无双将军,这大晚上的召集人马,是要出城去哪里?”田丰明知故问道。

“本将军调遣兵马,难不成还有向你们三个请示不成?”潘凤翻翻眼皮,侧脸冷语道。

“这???”

田丰与辛评兄弟俩相互照眼片刻,各自心中也有了明确答案。潘凤这是急功心切打算连夜出城去剿灭张角老巢。

辛毗上前一步,试探道:“无双将军已然探到那张角老儿的营地不成?”

“不错!”潘凤冷嘲热讽道:“先前派出去的探子是尔等招募的人,果然是窝囊饭桶,而我派出我自己调教的探子,于日落时分便以我探到张角老儿的老巢,老子准备今夜就去取了他的项上人头,悬于广宗城门口,让那帮黄巾贼不战而退!”

狂妄武夫潘凤一言半语里满是骄傲与自负,这次连辛评兄弟都懒得再多说他几句了。

田丰似乎也意识到潘凤的桀骜愈发不可收拾,这样下去显然是要吃败仗的,这才随辛评二人一道来劝潘凤。

“无双将军,我等皆知将军盖世武艺,可是眼下贸然出兵,恐怕会遭到伏击,白白断送性命啊!”田丰素来耿直,有话说话却不含糊其词。

“什么!”潘凤听得自然恼怒,冷冷道:“元皓先生是什么意思?是说本将军会败给城外的区区黄巾贼不成?”

“我???”田丰看着潘凤恼羞成怒的模样,心中顿感惧怕,喉结大幅度的升降着,呼吸也跟着错乱急促起来,急促之下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我???不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潘凤冷语截道,“平日你们在主公面前说三道四,老子由着你们,如今带兵打仗出击与否还要老子听你们几个,只会纸上谈兵躲在这里孺子不成?”

“将军??你???”辛毗不忍其羞辱,刚欲开口反驳却感手臂被人拉扯住,底下眼愕然发现竟是自己的兄长。只见,辛评拉着辛毗的袖口,稍移半步走近潘凤,淡然道:“将军如欲发兵,可否等一人到此?”

潘凤抬眼直瞪辛评,眼中一片恶意怒火,冷冷道:“等谁?”

“云襄!”

“又是云襄!”潘凤本以为辛评会让自己等信都里派来谁,不想又是这名未曾蒙面的云襄,涨黑着一张脸,阴沉道:“若是云襄这辈子都不来广宗城,老子岂不是一辈子要窝囊在这城里,和黄巾贼久久僵持下去?”

“不!天亮以前云襄必到!若是未到???辛某愿以首祭旗,以躯做台!”辛评想都没有想,口齿清晰的蹦出这一句令辛毗与田丰也为之震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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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47章 巧辩误国 ??????

兴致勃勃的潘凤军马正准备出城偷袭张角营帐,却没想到碰上辛评三人如此胡搅蛮缠。潘凤望着辛评一脸肃然的模样,听到他那番声声震耳的说辞,潘凤内心充满惊诧,一双狐疑不已的眼神,凝视着辛评,冷冷道:“这个云襄究竟多有能耐,居然值得辛大人以性命担保?莫不是同沮授一样,也是大人故友不成?”

整个北门忽然陷入一片死寂当中,只剩下迎风招展的猎猎大旗,和不时蹬蹄嘶声长鸣的战马外,众人皆不语。

潘凤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蹙眉难舒的辛评,仿佛自己给他出了一个致命性的难题,弄得他左右为难的样子,潘凤颇为期待着辛评回这样回答他,可惜,一切始料未及。

“素未蒙面!”

“什么?你说什么?”

辛评语气平淡的出奇,缓缓说出四个字,潘凤有些吃惊,急忙又补问一遍道。

“我与云襄素未蒙面,这会将军可曾听清楚了?”辛评加重音量,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不可能?”潘凤摇手不信心如焚火,质疑道:“如若不然,你岂敢断言云襄会来广宗城?而不是就此呆在皇甫嵩身边呢?”

“将军为何以为云襄会就此留在皇甫嵩身边?”辛评看了他一眼,“难道将军觉得云襄是皇甫嵩的人?认为云襄由幽州来冀州就是为了与皇甫嵩见上一面?还是去邀功请赏?”

“自然是去邀功请赏了,他们幽州境内出的能是什么好鸟,不尽是如公孙瓒、刘焉一类的阴险小人吗?”潘凤冷言冷语道。

“如此???”辛评神色凝重,思量片刻后语气突发地变得有些严厉起来,“将军未免太过狭隘了。”

“什么?”潘凤有些气恼,上前一步走近辛评面前,双目如狼般死死地瞪着辛评,“冀州危局,多半就是因为你们这些营苟之徒,尽会呈口舌之快,本将军念你我同为幕僚就不跟你计较,但是???”

“将军???”田丰与辛毗有些担忧二人起争执,忙要劝阻。

“这里是前线战场,战场上军令如山,若是天亮以前云襄未能到广宗城,本将军就成全你!”潘凤双瞳微微一缩,冷冷道:“以首祭旗,以尸身做台!”

“将军!”辛毗忙解释道:“我兄长一时口快,您莫忘心里去,切莫意气用事啊!”

“是啊将军,仲治兄你快快向将军赔礼,这事就这么算了。”田丰附和道。

“好!”辛评的眼中噙着泪,一丝怜悯的潘凤愚昧的泪,厉声道:“若是云襄天亮前未到广宗城下,辛仲治甘心赴死!”

“大哥”“仲治兄!”

辛毗与田丰纷纷惊愕道,他们没想到辛评如此刚烈,这是要与潘凤争个对错!可是代价似乎有些大。

“有骨气!”潘凤生平第一次遇到如此不肯折服的书生,心中不免有些敬畏感油然而生,但是更多的是阴沉窃喜,彼此多日积攒的怨气终于有机会一次算清。

“传我军令,全军就地稍作休息???”潘凤故意压低声音,缓缓声沉道:“待黎明破晓???”

要你人头落地!

潘凤没有道出的冷语,像一柄尖锐的寒芒深深地刺入辛评的眼中,辛评一脸镇定自若,可是手心里却再无时无刻的冒着汗,他知道自己在赌,但是他坚信这场赌局一定不会落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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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皇宫。

大殿之上,高踞的汉灵帝刘宏神色慵懒,眼皮上下阖着仗。殿下,稍稍地抬起头,看着那个曾今的玩伴,如今的天子。昔日桓帝在位时,袁逢就是侍奉刘宏的陪读玩伴,后来刘宏继任帝位,袁逢也随之一升再升,先后任太仆、司空、乃至执金吾。袁家也就此蓬荜生辉,袁逢膝下子女也跟着飞黄腾达。

“袁爱卿,不知你深夜进宫有何要事啊,为何不能等到明日早朝在议呢?”灵帝懒散地抬了抬手,打着哈问道。

“就是呀,袁司空,这深夜入宫不是打搅圣上歇息嘛?”张让在一旁埋怨道。

袁逢眯着眼睛阴沉地瞪了灵帝身旁的张让,冷然道:“张让,我与陛下所议乃是事关朝廷安危的大事,你一个阉人怎敢在这里嚼舌头。”

张让冷冷地盯着那双眼睛,心中恼火顿起,“袁逢你???”

“好啦!”张让正想反驳,却被灵帝伸手打断,“好啦好啦,两位爱卿,不必争一时口舌,袁公你就说说深夜进宫有何要事吧。”

“禀圣上!”袁逢静了下来,缓缓道:“老夫适才接到冀州先前战报,黄巾贼势如破竹已经逼近冀州信都最后一个屏障—广宗城,老夫担心冀州一旦被攻下,北方势必大乱,特来请旨请征蔡城太守张瑾,发兵冀州。”

“唔?”灵帝骤然一惊,坐直身躯,愕然道:“爱卿所言是否属实?让父午膳时不是说冀州不日就可安枕无忧,莫不是欺骗朕?”

张让的脸色一变,忙跪膝在地道:“皇上,杂怎么敢犯着欺君之罪,只是早些时候咱家听说,幽州那位歼灭黄巾贼的云襄抵达冀州,并且先后解除高唐、平原关的危机,所以杂家???”

“原来如此?”灵帝又打了一个哈欠,“既然那个云襄如此有能耐,还有何担忧呢?”

“陛下,话虽如此,可是黄巾贼声势浩大,老夫担心皇甫将军将士连日征战多有疲惫,张瑾不久刚刚歼灭了颍川境内的黄巾贼,加上他所带领的皆是擅长远征的西凉骑兵,长驱冀州势必不在话下。”

“张瑾?”灵帝猛地抬起头,略微思考着这个似乎有些熟悉的名字,蹙眉道:“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皇上,他就是四年前被贬的那个???”张让在一旁悄悄地提醒道。

“原来是他呀!”灵帝不以为然道:“既然如此,就随袁公所请,起征张瑾便是。”

“可是陛下!”张让想到先前与张瑾有所过节,深怕张瑾再次被启用,只怕是对他有所威胁,“张瑾他为人桀骜不驯,不听调遣,杂家怕他???”

“行了。”灵帝摆摆手,“让父不必多虑,朕还想快些回宫就寝呢?”

“陛下,杂家???”张让有些语塞,微微低下头。

“好了,好了,让父。”灵帝看着张让一脸胆怯惶恐,觉得自己的语气失当,“蔡城距冀州甚远,即使骑兵长驱也要多日,不妨让并州的那个丁原去吧。”

“皇上!”袁逢顿感错愕,没想到灵帝如此袒护张让,他知道张让与张瑾有所过节,但没想到灵帝会为了张让做出退步,“丁原镇守重地,恐怕分身乏力。”

“行了!”灵帝面露不悦,“让父,传朕旨意,择日命丁原出兵助冀州,不得有误!”

“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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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48章 荡庭鱼肠 ??????

蔡城。张瑾军营。

天色混沌,时近黎明,有层层白垩般的云,从山底的那一头蹭冒上半空。

张瑾负手站在点将台上,抬头仰望着自北向南飘来的云朵,眼神里四溢着喜悦与担忧。四下一片寂静,火盆皆已燃尽,只有两对巡游交接班的士兵在巡逻着。

“张瑾,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张让那帮阉党早晚老夫定要你替我除掉的,眼下权衡利弊得失,你只能暂时调遣到蔡城镇守,切记莫要因小失大???”

张瑾回想着离开洛阳大牢前,自己的救命恩人袁逢与王允二位的嘱托,不觉一晃就是四年,他整整在蔡城窝囊了四年,四年里,他虽未有懈怠日夜操练兵马,可是始终没有等到朝廷重启的征召,那会太平除了北方游民外族作乱外,中原算是太平盛世,可是近些年黄巾贼狼烟四起,自己由始至终歼灭颍川内的黄巾贼,都是发自自愿出兵并未接到朝廷的诏书,想来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张瑾垂下额前一缕青丝,目光涣散地望向辕门口,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汉庭阉狗,难道堂堂汉室居然要断送在一帮阉党手中不成?“唉???恐怕袁大人请旨又是失败告终了吧。”他叹息着,身后的双手不知不觉已揣足了劲,发出咯吱咯吱声。

汉灵帝光和七年。朝廷上下腐败不堪,各地方私相授受买官进爵,宦官外戚争斗不休,时逢大旱,颗粒无收的百姓面对朝廷的苛捐杂税,走投无路发动了黄巾起义,黄巾贼就像蚂蚱一般疯狂蔓延四处烧杀抢掠。那是张瑾镇守蔡城的第四年,张瑾眼见一展抱负的时机到来,迅速托付王允袁逢等大臣请缨出战,奈何,阉党十常侍担心自己一旦立了战功,到时候重回朝廷,势必会找他们报仇雪恨,因此多番阻挠不肯让张瑾出兵,将自己如同弃将般流放在蔡城。

前些日子,洛阳袁逢来信告知张瑾欲禀明圣上,重新启用他让他率领铁骑前往冀州战场,首先接到消息最为高兴的当属张瑾之子张骁,张骁前些时候早就按耐不住性子,打算一举北上歼灭黄巾贼,为张家光耀门楣,让他足以重返朝廷。

张瑾一夜未眠,早早地就来到点将台只待信使一到,调兵遣将直驱冀州。可惜,洛阳传递消息的信使迟迟未到。张瑾失望地扭过头回望身后一顶半开的营帐,只见营帐外一个瘦削的黑影慢慢地消失,那双漆黑的夜幕中仍闪烁着灼灼砾光的眼神,也一道消失了。

“东儿???”张瑾默念出这个名字,显然他知道那个黑影就是同自己一样焦虑的儿子—张骁。

“主公。”当他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叫喊声。“主公不好啦,东东不见了!”

“什么?”张瑾猛地抬起头,急忙地冲向来人,厉声道:“怎么回事?刚才东东还在我身后的营帐出现才对,为何你会如此说?”

“府里仆人发现东东不在房里,房里却灯火通明就进去查看,没想到房内空无一人,还留下一纸书信!”男子焦急地说。

“东儿!”张瑾冷冷地念着这个名字,一把夺过男子手中的书信,却没有急着拆开,反而下令道:“速速传我军令!先锋营出营给我把张骁带回来!”

“???是主公”男子不敢多问,转身就要下台离开。

“且慢!”张瑾忽然有开口道,“罢了罢了!这小子桀骜惯了,出去磨砺磨砺一番也无妨,就随他去吧,况且先锋营的将士们未必能把他带回来。”

“主公不怕东儿他???”

“老张,东儿的武艺你还担心他能出什么意外?”张瑾摆了摆手,截道。

“也是,东儿武艺已然超出我与主公大半截,相信此番出城历练,势必是有惊无险。”男子微微颔首表示同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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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之上车辚马啸,一队精悍的人马正是从平乡县皇甫嵩军营离开的云襄等人,云襄并没有下令快马加鞭直奔广宗城,反而在距离广宗城外三十里地的荒原上,原地歇息了半宿,直到翌日寅时方可继续前行。

从皇甫嵩的军营里出来后,云襄就不再开口说话,全权将下达军令的权利交付于刘备与郭嘉二人处理,自己一个人站在荒原石塌高处,远远眺望广宗城以及城外三山五岳的景色,一言不发。

“公子究竟是怎么了?从皇甫嵩军营里出来后就像是变成哑巴一样,一句话也不说真是急死人了。”张飞望着云襄的一夜未眠的身影,揉着眼眶里风干的眼屎,担忧道。

管亥扭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云襄,同样的满腹心事,“老黑,依我看我看你还是别去打扰公子,郭先生都不知道公子在想什么,更何况你个老粗呢?”

“老管,可是你不担心?”张飞欲言又止。

“三弟,离寅时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你还是抓紧补眠,省得一会打不起精神来。”刘备说道,“莫要去打扰公子。”

云襄在皇甫嵩营帐里究竟遭遇了什么,除了他一人无人得知,就连郭嘉与司马言几人皆不知晓。云襄只是简简单单吩咐郭嘉与刘备料理众将士休息,以及翌日寅时出发前往广宗城外,再无太多的透露。一人静静地站在石塌高处,眺望远方。

云襄静静地站在石子塌方上,此时此刻已是丑时末,寅时初。云襄望着广宗城目光却又眺望得更远,照方向来看是广平城的位置。贾诩!当真命丧广平县郊外吗?听皇甫嵩所述他口中的贾和文,就是自己所想到的那个乱世毒士贾诩,只可惜无缘一见啊!

云襄缓缓抬起头,眉梢凝滞着一缕担忧,他握紧掌中的折扇,喉结大幅度的升降。直到一阵寒冷狠狠地拍打在他的脸颊上,他在缓缓收回心神,低头望了望在石缝里摇晃求生的野草,心头顿悟自语道:“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怕是我自己想多了,贾诩,那个生在西凉武威,凭着一句话得唬得氐人全身而退,更是在郭汜、李傕二人祸乱朝野时得以生存之人,怎么会死区区黄巾贼手中呢?此番战败不肯回到皇甫嵩身边,估计是知道皇甫嵩嘴上仁德,手上未必。”

“哈哈哈,好一个贾诩,贾文和!”云襄摇着头,越发兴奋起来。

“公子可是想明白那件事情了?”云襄身后突然传来郭嘉的声音。

“唔奉孝?”云襄回过头,眼睛闪了一下,苦笑道:“看来奉孝比我早些想通此事,却还瞒着我令我自寻烦恼是吧?”

“公子说笑了。”郭嘉缓施一礼,“奉孝明白的不过小理粗事,哪里能像公子想得那么通透明了呢?”

云襄不说话,慢慢从腰间取下一柄宝剑,递到郭嘉面前。郭嘉颤抖着捧着宝剑,目光上下一扫,缓缓道:“公子这可是荡庭宝剑啊!皇甫嵩大人居然将此物借予公子?”

昔日,皇甫嵩功绩累累,先帝汉桓帝特令人打造,据说与战国名剑鱼肠剑同系一脉,更有人说此剑便是鱼肠剑重新锻造而成。只是时过境迁,已经有很多人忘记它原先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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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49章 垂死逢春 ??????

“想不到这荡庭剑来头还不小。”云襄不敢置信地看着郭嘉摆弄着宝剑,质疑道。

他能依稀能够听见宝剑抽出鞘时,宝剑与剑鞘徐徐擦碰出金属哗哗声,在漆黑中剑身流淌着白芒华影,居然能清晰的把郭嘉的脸映得透澈。

云襄微微一怔,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揪着他的内脏,心脏不由得骤停了几下。这月光,这剑影,这夜风???他屏住气息,不愿搅黄了风景。

便在此时,一阵风从荒原山崖上刮下来,拂着郭嘉瘦弱的廊身摇晃起来,四周发出吱吱咯咯的声音,荒草跟着摇晃,地上隐烁漂浮起几只萤火虫,回转在云襄与郭嘉身边。

郭嘉缓缓收回宝剑,深吸了一口气,将宝剑交还云襄,“公子,皇甫嵩既然已将宝剑借予公子作为信物,公子还在担心那广宗城内的潘凤会不服从?因而不肯去广宗城?”

关于这个问题,云襄又何尝不曾考虑?

云襄淡淡道:“云襄虽未见过潘凤,但是据儁乂描述想必此人必是个心胸狭义的莽夫,心高气傲又岂容得别人指指点点呢?”

“潘凤?”郭嘉点了点头,“此人奉孝曾见过几面,着实是个难得的武将,但却一骨子的傲世轻物,谈吐轻浮粗鄙,难堪大任之将。”

“此人品性难驯,若是单单凭皇甫嵩所赐宝剑为号,只怕他会有所不服啊,”云襄扶稳腰间的宝剑,担忧道,“奉孝可有办法?”

“没有!”郭嘉没有犹豫。

“唔?”云襄第一次听到郭嘉如此爽快且又为否定的回答,有些难以置信道:“自幽州以来,头一次听咱们的奉孝说没法子解决的问题呀!”

郭嘉稍微思考了一下,抿闭着嘴,低声道:“公子这是向奉孝报先前挖苦之仇吗?”

“怎会?”云襄矢口否认,摇了摇手道:“奉孝可知辛评此人?”

“佐治兄?”郭嘉突然顿了顿,缓缓道:“在冀州时与他兄弟二人有过数面之缘,如何?”

“也许,”云襄幽幽阖上眼睑,若有所思道:“此番要令潘凤心悦臣服,还得靠此人才行!”

“哈哈,想来公子已有办法,看来这个潘凤任他是脱缰野马,也难不被公子慑套住。”郭嘉苦笑起来,“那不知是否让众将士即可起兵前往广宗呢?”

“不急不急???”云襄缓缓抬起头,睁开眼望向前方一片漆黑处,语重心长道:“再等等!”

就此此刻,云襄所眺望的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躁动声,但见远处也非伸手不见五指之地,只觉高挺的荒草野杆间幌有两具黑影,两具黑影越走越近,须臾间就快到眼前。是何刊与荣南二人。

一直以来,何刊与荣南出身猎户腿脚利索,又擅长利用地理环境躲避耳目,因此云襄时常派他二人打探消息,刺探军情。二人除了身手敏捷外,更是对周遭环境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可谓是过目不忘。

“荣南、何刊?”郭嘉倒也镇定,见到二人脸上的笑容也渐渐绽开了,“想来与黄巾贼此战,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嗯!”云襄点了点头,徐徐回过身看了看正在火堆旁歇息司马言等人,舒了口气道:“是时候去广宗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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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到来悄无声息,日晷盘上的晷针隐隐绰绰显现出几分影子,那是破晓前征兆。依靠在巷道口坊墙下歇息的人马,全是潘凤的亲兵。广宗城北门的门栏紧扣在城门上,潘凤令几名士兵在城楼上巡视,自己端坐在城楼下台阶上,手持开山大斧,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地上的日晷盘,等待着那黎明的到来。局势瞬息万变,只要云襄在黎明前未能到广宗城下,潘凤的大斧便要手起刀落,拔除多年来的眼中肉刺!

辛评若无其事的与潘凤对立而坐,仰头探了探渐渐褪色的天空,又低眉瞅了瞅日晷上的运作轨迹,然后幽幽吸了口气并没有开口说话。

一旁的辛毗和田丰格外着急,眼看着黎明就要到来,潘凤那厮对辛氏兄弟早就想除之而后快的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辛评不顾性命安危力阻潘凤,只怕是要出大事了。

“大哥!”辛毗按耐不住低声说道:“你就一点也不着急!”

“佐治兄,你怎么这么糊涂,你明知道潘凤此人说得出做得到,你为何要答应他,全然不顾性命啊”田丰坐立不安地在二人面前来回走了两圈,“这眼看就要黎明,这可如何是好啊!”

“呼!”二人急切的语气,只换来辛评愁云聚眉后的一声吐息声。

“大哥!”辛毗也坐不住脚站起身来,浓密的长眉纠结地汇成一团糟糕的糠团,来回踱步,“大哥,你快走吧我与元皓兄去拦住潘凤,你借机逃出城去回信都主公那里,应该可保性命。”

“是啊,仲治言之有理,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田丰高声道,不顾潘凤就在对面坐着。

辛评缓缓低下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是要逃了吗?”

忽地,一声尖锐充满寒意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那股声音穿透力极强,顷刻间透过毛皮深入骨髓,引得二人毛骨悚然,不由得感到身后阵阵凉意。

“怎么办?”辛毗与田丰猛然转过身,只见潘凤徐徐立起那具虎躯,大斧随潘凤整整高过三人一截,辛毗稍稍向后撤了一步,焦虑地问道。

辛评笑了笑,慢慢地站起身来,从辛评与田丰二人中间穿过,迎着潘凤那磨刀霍霍的凶神脸色走了过去。

“大哥!”“仲治!”

辛评与田丰二人同时失声道。他们诧异地望着辛评的背影,不知所措的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或者说,是被潘凤那肃然地杀意给吓掉了魂。

“怎么?”潘凤那副轻蔑地眼神始终没有改变,冷冷道:“辛先生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

“不!将军,是做好开门迎接云襄等人的准备!”辛评语气颇英朗,徐徐道。

“什么?”潘凤想了想,冷酷道:“你到现在还指望云襄他们的到来?未免太过愚蠢了。”

“嘿嘿???”辛评幽幽地干笑了几声,“将军想要辛某的性命,只怕今日是不行。”

“唔?”潘凤抬眼认真地看了一眼满脸笃信的辛评,大刺刺道:“还在做垂死挣扎吗?”

“将军!将军!”突然,城楼上有巡兵大喊道,“城门外十里地发现有对人马,徐徐朝广宗城而来”

“什么?”潘凤以及辛评身后的辛毗二人,纷纷惊诧地扬起头,朝城楼上望去,在这个过程中,辛评一脸如初般镇定地听取着来自高处的叫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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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0章 仗势欺人 ??????

“你说什么?”潘凤听完城楼上巡兵的禀告,脸色骤然难堪起来。在城楼下苦苦等候多时,眼看黎明就要到来,自己大斧上即可便要沾上鲜血,却没有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的消息。“是何人的人马?”潘凤的手掌紧紧的握住长柄,猛地向地面重重地砸了一下。

黎明将至,广宗城,混沌渐散。

“???云??云旗!”那名士兵眯眼用劲凝神试图看清那黑幕中飘荡的旗帜,忽地喊了一声。

“云?果真是云襄!”辛毗踱步走到辛评身边,激动道:“兄长,云襄真的如期而至!”

“这下好了,”田丰也走上前去,“潘凤不会再为难佐治兄。”

“哼???”潘凤暗暗切齿,凝声一吼道:“来人!打开城楼,让老子一看究竟!到底是不是这帮书生传扬已久的云襄!”

潘凤话音刚落,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将城门推开,一声喧重的开门声后,只见城门外三里地隐隐绰绰显现出大队人马,大旗飘飘恍惚间浮动着一个字,模模糊糊仿如云字。

潘凤还是不肯死心,心急火燎地又向前走了几步,双目瞪圆直勾勾地盯着那浮动的旗帜,唇齿间隐约有阵磕碰声,稀粗地眉云骤然集成团,厚唇上的长须微微一抖,满脸怒不可遏却又不能无的放矢,只能将一腔怒火强忍于胸,目迎那面愈发清晰的旗帜,以及逐渐明晰的天色。

漫漫微尘在晨色中散开,眼前终于出现一面遮天蔽日的旗帜,上面绣斗一个“云”字,旗帜下几人纷纷跨马而立,随着云襄迎门而上。

“唔?”潘凤拧眉一瞅,怔怔望着来人中走在最前沿的那名年轻人。莫非这个小子就是云襄不成?

“云公子,辛评在此恭候多时了。”

“他就是云公子?”

田丰诧异地看了看辛评所问之人,顿时一惊,眼前这名被称为云公子的男子,居然如此年纪轻轻,眉宇间透出一丝淡淡的神秘难测的气质。

“小子云襄,见过诸位大人。”云襄谦逊地向众人拱了拱手,笑道:“想必这位气概不凡的将军就是无双将军。”

“唔?”潘凤眸子里有凌厉的冷焰一闪而逝,旋即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肃然高傲的表情,先声夺人道:“你就是云襄小儿?”

小儿?这满是嘲讽侮辱的言辞刚一出口,就引起云襄身后等人的不满,纷纷跃跃欲试要上前反驳,却纷纷让云襄竖手给拦截道:“多谢将军谬赞,云某的确年纪尚浅,称呼小儿倒也无妨。”

“哼!”潘凤原以为云襄会就此与自己发生口角之类的矛盾,不想云襄居然怯弱怕事,任其羞辱,“想不到人人称赞的云公子,不过如此!辛评你不会是病急乱投医,这云襄有何能耐值得你险些搭讪性命呢?”

“潘将军???”辛评刚要开口为云襄辩解,只听云襄同时开口道:“云某虽不才,但与我这些兄弟将士,却能破了城外令将军困扰许久的黄巾贼众!”

“什么?”潘凤脸色一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云襄语气清平却满腹讽刺,深深戳中潘凤的要害,怒眉直瞪云襄,大刺刺道:“信口雌黄的小儿!”

“潘凤!你再敢出言不逊有辱我家公子,休怪我长枪冷面!”云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堂怒吼。

众人铮然回头探听声音的源头,一柄长枪自他手中闪现,枪风飒然,如长鹰横空,猎味浓郁。双眸森寒难收,缓缓走到云襄身前,就这样将身躯巍峨地挡在潘凤面前,此人并非张飞而是张合。

“儁乂!”云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猝然伸手抓住张合的手,淡淡道:“儁乂不可鲁莽,万事有我,你且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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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凤表情冷漠,对云襄身后义愤填膺的众将视若无睹,冷眼一扫挡在云襄身前的张合一眼,冷不丁微微愣愣了,他对张合似乎还有些印象,眉梢一抖,冷然道:“咦?这不是辛大人和别驾闵大人力保的那个监守自盗的犯人吗?叫什么来着?张???”

“潘将军!”辛评大怒道,他知道让潘凤在如此无的放矢下去,迟早会引起云襄将士众怒,厉声道:“潘将军,孰能无过,张合兄弟既然已经离开我冀州军,你又何必在咄咄逼人,翻出前账侮辱他人呢?”

潘凤冷冰冰地回答道:“怎么如此一名流放的犯人,本将军还说不得吗?”

张合心中怒火疯涨,大步朝前一迈,喝道:“潘凤!当日粮仓粮饷丢失你我心知肚明,你欺上瞒下栽赃于我,张合已不再是你冀州将士,如今你再三羞辱我家公子,张某势必要向你讨教几招!”

“对!儁乂说的好!”

“元福也愿向将军讨教几招?”

“老管也愿为我家公子,向将军讨教几招?”

“若羞我主,必当诛之!”

云襄身后的张飞等人纷纷愤慨的喝出声来,群将上下一心,身后千余名云襄军交相呼应,同仇敌忾,齐声呐喊势如破晓之吼,深深震慑醒还在巷口间歇息的众将士,潘凤心头一提脸色微变,身旁的辛评兄弟、田丰亦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感,能有如此山崩海啸之势的士兵,当属汉军精锐。身经百战的精兵才是,不想云襄军亦有此威。

那番示警的口号,丝毫没有冒犯之意,却又那么不可触犯。

辛评从错愕中清醒过来,急忙走到潘凤与张合的中间,拱手道:“诸位息怒,息怒,辛某代潘将军给云公子赔礼了。”

潘凤不悦道:“真是岂有此理!本将军莫非还要向尔等无官无职之人毕恭毕敬不成?辛评你给我让开,要动武老子还没怕过谁!”

潘凤这样做,无非是想要给云襄等人一个下马威。但是眼下却激起云襄众将满脸的愤慨、恼怒、气愤,难不成这些幽州来的草芥义军当真敢于自己的冀州军一较高下不成?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时,云襄突然将腰间的荡庭剑取下,缓缓递到潘凤等冀州幕僚将士的面前,朗声道:“潘将军!你瞧不上云襄无妨,但是此物当能入你法眼!”

潘凤一怔,双眸中都是惊愕,巨斧把持的五指略显僵硬,指缝间的污垢似乎要从缝隙中脱落。也许只有这样,才能稳住他的颤臂。

潘凤全身颤抖,咬着牙,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一字字道:“那道,这是皇甫嵩的荡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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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1章 静候佳音 ??????

潘凤素来自负武艺高强,多年来又为韩馥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平日里自恃功高,整个冀州除了韩馥与同为武将的鞠义外,在无人能入他那高于顶,目空一切的双眼,今先后被辛评云襄顶撞,心中本是怒火中烧,正欲借机发泄,没想到云襄居然亮出了皇甫嵩的随身宝剑。潘凤看的真切,只见云襄手中宝剑剑长一尺六寸二,剑鞘面冠玉镶珠,剑格顶端处攘星璀璨,十分显眼。

田丰甚是惊奇,上下打量云襄一会儿,万万没想到皇甫嵩的佩剑会出现在云襄手中,心中暗想:“没想到,皇甫嵩居然会将御赐之物借予云襄,这个云襄到底是什么来历,年纪轻轻竟能得皇甫嵩如此器重,着实不能小歔啊。”

潘凤按住巨斧抢上前去,潘凤身后,辛评与田丰急忙上前深怕二人就此打起来。不及三步,潘凤已然走近云襄跟前,撇过张合视线,双眸直勾勾地瞪着云襄手中宝剑。

潘凤只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这不可能?皇甫嵩竟然将此物赠予你,你与他有何干系?你拿此物意欲何为?说!”

云襄掸了掸散披着青衫,嘴角忽然绽起一丝不解的笑容,口气却很平淡:“将军既已识得此物,云某就毋庸赘述,云某此番前来身负太常大人军令,荡庭剑就是信物。”

“军令?信物???”潘凤皱眉道,心头顿感焦躁猛然往上狂涌。

一旁的辛评反得一身舒坦,他知道自己赌上性命换来的一切都值得。云襄真乃深不可测之人。

潘凤自然不信,却又不得不信,看着云襄满脸的笃定与自信,虽说对云襄在幽州事迹素有耳闻,一战生擒张宝,不日扫除幽州黄巾贼,更在前些日子一战便收复平原关,令黄巾贼不战而退自动退出平原、高唐二县,可这一切潘凤毕竟都未曾亲眼所见,更不曾亲身领教过云襄以及他身后的将士们。

可是眼下皇甫嵩的贴身佩剑,此刻就在自己眼皮底云襄手中,他如何能不心颤惊惶。

看看潘凤渐变的脸色,云襄深知他心中开始慌跳,嚣张跋扈的气焰已然全无,又开口道:“不错,云襄带来太常大人一道命广宗内诸将士,暂听云某调配之命!”

暂听云某调配之命!云襄一出口,三人都愣住了。辛毗与田丰两人双双呆住,潘凤也不心慌了,而是直接表露于面的惶恐起来。声色俱厉道:“你说什么?这不是让本将军听你指挥不成!”

“云某并非姚指挥将军及诸位,”云襄淡淡道:“只需广宗城内众将士暂且在城内,不可贸然出城而已。”

潘凤一怔,脸色更加深沉,冷声喝道:“你的意思让本将军眼睁睁在这广宗城里,目送黄巾贼攻入城内不成?”

“云某早于太常大人有所约定,城外的黄巾贼就由云某等人去处理便是???”云襄回答道。

潘凤厉声截住:“住口!你个黄口竖子居然如此口出狂言,居然觉得你身后这帮区区乌合之众,能歼灭城外的所有黄巾贼?可笑,可笑至极!”

云襄这一下子,终于完全爆发了。凝声大喝:“潘凤!难不成太常大人要违抗军令不成?”

潘凤初听这番话,起先还准备厉声反驳,再往后又不免腹诽——该死的云襄,居然得到皇甫嵩那老家伙的佩剑,可恶!可恨!

“怎样?”云襄幽幽然笑了笑,又说了一句:“潘将军可曾考虑好。”

那种笑,除了藐视之外,真的再无他意。潘凤深知再如此僵持下去,可能会得罪于皇甫嵩,他虽不惧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公开违抗皇甫嵩的军令,毕竟皇甫嵩的官职比自己,乃至自己主公韩馥还要高出几品。

潘凤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服,冷声放话:“哼!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毛头小子有何能耐,辛大人、田大人!”潘凤锐眼回头看了辛评兄弟与田丰三人一眼,“你们都听好了,此事全因你等阻挠我出兵而起,若是云襄不能歼灭城外的黄巾贼,后果自负!”

还没等辛评等人回过神来,潘凤便已经转身朝城内府邸而去,巷口的待命已久的众将士也随之跟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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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城,北门口。

清风徐徐,何刊、荣南手中擎着那杆云字大旗,肃立在云襄军阵列前方,大旗迎着萧瑟地北风猎猎飘扬,皱褶浮动???

旗幡绰影下云襄一脸平静地肃立着,郭嘉、司马言、刘备诸将分别站立在他左右身后。

云襄目光如火炬般深邃而明亮,潘凤的一席气话似乎撼动不了他内心的平静,见潘凤已然走远,便开口道:“辛大人,既然潘凤那匹烈马已被制服,云某相信这广宗城内应该再无人出手阻挠才是。”

辛评倒是沉稳,一边赔礼:“云公子海涵,潘将军素来粗鲁还望公子见谅,”一边又答应道:“如今潘将军已被云公子震慑住,想必一时不敢再轻举妄动,我等定会竭力配合云公子歼灭黄巾贼。”

云襄微微笑道:“辛大人当真信得过云某等人?”

辛评眉梢微抖,故装呆愣,摇头不明其义。

“辛大人怎知云某定能破城外的黄巾贼呢?”

辛评一脸依旧淡定,徐徐朝云襄走近了几步,目光缓缓撇向云襄身旁的郭嘉,不觉脸上绽开笑容一朵:“云公子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即使辛某与公子素未蒙面,但能令奉孝甘心侍奉的人,辛某如何能不信服呢?你说呢奉孝?”

郭嘉连忙上前一礼,微微一笑:“还以为佐治兄飞黄腾达之后,便忘了郭某这个草芥书生呢?”

这样说,他们二人顿时脸上满沐春风。如同相别数载的故友重逢般,几个眼神接碰之后,一切了然于彼此心胸。

稀薄的日影里柔光一闪,先前水火之势顿时消弭在空气中。云襄身后的众将士纷纷回复往日的平静,刘备等人脸上也纷纷挂上了笑意。

云襄不语半响,终于开口,是一声担忧的低笑:“辛大人如此实在有消遣云某意?”

辛评一急,脸上骤然发红:“云公子???这???佐治岂敢戏弄公子,广宗城还要仰仗诸位???”

云襄斜目看他发急,倒又有些好笑,一柄折扇悠然在掌心拍笑道:“辛大人言重了,云某只是想把气氛弄得更加融洽些,跟你开玩笑呢。”

辛评这才松了一口气:“公子风雅幽默,当真是我等这些文人所不能比拟啊!”

“可是,”辛评看了云襄一眼,忽又意味深长道:“云公子既用太常大人佩剑震慑潘凤,想必对扫除城外黄巾贼已是成竹在胸,不知我等当如何配合公子才是。”

云襄施施然停顿住拍掌的折扇,淡然道:“静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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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2章 分兵而战(上) ??????

大概就是要赚取信任,辛评对云襄等人没有多做挽留,对云襄的锦囊妙计也没过多口舌试探,云襄也没做过多的解释,双双拜别过后,云襄就带着众人离开广宗城,绕过城池遁入周遭的山涧之中。

自打入广宗城内,一向鲁莽急躁的张飞破天荒地的沉稳,即在潘凤百般侮辱下也没有出手鲁莽,出城后也没有再说三道四咬牙切齿,骑着那匹黄琮马,抢过荣南的旗杆老老实实做起了扛旗兵,挺然走在队伍的最前沿。

“公子?”符伯转过眼来,看了看云襄一眼:“翼德兄弟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谁又惹他了?”

云襄没有多说,只是微微一笑道:“哈?我们的翼德怕是又要沉重不少,比起广宗城内那个所谓的河北名将,不知要高明多少,诸位说是与不是?”

“哈哈哈,公子所言极是!”刘备赞许道:“三弟确实大不同以往。”

“当真令老管刮目相看啊!”管亥附和道。

张飞忽地勒住马匹,只觉得两腮发烫,左右悦耳,眉开眼笑回过头道:“嘿嘿!真可憋死俺老张了,公子,大哥???”

“咦?”司马言咀嚼着路边采摘的野果,冷不丁道:“老黑又要原形毕露。”

张飞一怔,忙摆出一脸肃然严厉的表情,连声干咳后道:“咳咳咳???文仕就只许你沉稳不语,由不得俺稳重不成?”

司马言声音里便有着看猴戏的乖戾得意:“怎么样,我与妙杰早有约定这才放任潘贼叫嚣不应,要不然岂能容他如此嚣张!倒是老黑你怎么这次没有那么心急火燎呢?不像你啊!”

张飞立刻急眼,迫不及待道:“就许你与公子约好,不许俺老张也与公子有所约定不成?”

司马言咳嗽一声,顾左右而言他,好不容易拿云襄做幌子。哪知道张飞依葫芦画瓢,以牙还牙。

原来五大三粗的张飞,也有如此心细如尘的时候,当真令众人另眼相看。其中以云襄与刘备最为宽慰,入城前云襄还在担心张飞会按耐不住性子,因潘凤的粗言秽语而促使两军交锋,那么广宗城定会陷入哗然争斗之中,对歼灭黄巾贼只有害处并无益处,不但如此,更会得罪韩馥单凭如今的势力,云襄还不能与任何诸侯分庭对抗,眼下最好的选择便是隐忍。

云襄眼露欣慰,微微颔首道:“翼德此番行事严谨沉稳,着实令我放心许多。”

郭嘉奇道:“公子的意思是有事要交托翼德兄弟?”

司马言也奇道:“妙杰!你又重要差事要给翼德不成?”

“公子???是何差事呀!”张飞听后心花怒放,急忙打马赶了上去,“公子是何事,俺老黑定不负公子所托!”

“是啊!公子是何差事?居然要交付翼德这老粗来办?”

“公子,我也很好奇是何事要由翼德来办?”

管亥与裴元绍纷纷插足道。身后周仓与赵云方要开口附和时,只听张飞摆手制止道:“唉唉唉???你们都先别说话,公子话还没完呢?你们怎么知道俺老黑就不能胜任呢?”

“难能可贵呀!”郭嘉拍手称赞道:“翼德所言极是,诸位且听公子说说看,这要交付与翼德的差事是何事,再行议论不迟。”

张合轻咳一声:“郭先生所言甚是,我等还先等公子说说,再议论不迟。”

云襄持扇轻轻在马背上点了点,淡淡道:“我与奉孝玄德三人早已商议过,此役我等可能需要分兵而战。”

“分兵而战?”

诸将纷纷面露惊愕,脸上挂着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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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城,民窑瓦砾房内。

潘凤因被云襄戏耍回到太守府后,一时迁怒于辛评等人,下令三人不许踏入太守府,辛评三人无奈之下,只好在太守府旁的民房里暂时安置下来。刚逢三人用过早饭后,就有探子来报,云襄等人已然顺利潜入馆山中,相信不久就会有所行动。

房内霎时间一片静寂,三人商议早早陷入僵局之中。

辛评手搭桌案轻轻敲叩,试图打破这份死沉的寂静。三人万万没有想到潘凤对付云襄不成,居然对同为幕僚的自己下起手,而且一点也不含糊,说驱逐便驱逐,连鞠义也荒唐的听信了潘凤的话,着实令人心寒不已。

“佐治兄,如今潘凤将我三人驱逐出府,全然不念同僚之情,着实可恨至极,我们大可离去回信都,为何要还要留在此地受气?难不成???”

田丰沉吟片刻,往木柱上一指,断然道:“你怕潘凤那厮言而无信?会再贸然出兵?”

潘凤高傲了半辈子,也因高傲荣获了如今一身荣誉,自然不会因任何人而轻易改变。云襄虽以荡庭剑压制住潘凤,却也因此与潘凤结仇,潘凤心肠狭义如今碍于皇甫嵩,不能对云襄如何就反而为难起三人来。

辛毗在旁担忧道:“兄长为了云襄得罪潘凤,潘凤假公济私将我等驱逐出府,不知接下来又要如何对付我等。”

辛评不答,指着陋窗外的太守府门,低声道:“你们既已知潘凤为人,还如此议论于他,若让他听见只怕你我等三人,连这广宗城也无落脚之地。”

他们三人与潘凤鞠义并未私交,此番一道在广宗城全然因公事而起,否则命三人与此武将同一屋檐下,不知又要有多少政见不和。

田丰先回过神来,点头道:“佐治兄所言极是,仲治兄我俩还是莫要再嚼舌根,以免落人话柄。”

辛毗不免顿足:“唉!当真是其泯于礼,尽失于义啊!”

辛评倒心平气和的很,缓缓起身环顾四周一圈:“你们二人不必担心,眼下潘凤还不会将我等如何。”

“与潘凤相比,”辛评摇摇头:“我更担心云襄他们是否真能歼灭黄巾贼一党?”

“怎么?”

田丰迟疑道:“我觉得,这位云公子谈吐扼要,气度不凡,想来真有几分能耐。”

“可???他手上仅有精兵不到五千啊!”辛评担心道:“城外黄巾贼何止一万,据探子来报起码三万,加上从高唐、平原撤出的波才部人马,算来也有六万余众。”

“并不在多,在于精!你莫不是没看到云襄身后的诸将,各个英姿飒爽武艺不凡,怕是连潘凤鞠义都难以匹敌。”辛评解释道。

“难以匹敌?”辛毗讶然道:“兄长所言当真?”

辛评没有犹豫,伸手拍了拍辛毗的左肩,淡然道:“覆手翻雨云妙杰,你我只需静待消息便知,他日若是不幸双方交战,你自可知我所言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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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3章 分兵而战(下) ?????

秋风鼓着腮子猛劲灌着山口,按理说来如今应该也是满山片地金的收割季节,无奈秋季的气氛一日浓似一日,田野里却是颗粒无收。

每到秋盛时节山间总少不了遥相呼应的高歌声,如今皆成了哀鸿声,以及满山时不时荒谟饥饿野兽的吼叫声。

大旱连年,田间颗粒无收的迹象早已不是罕事,否则也不会有黄巾贼起义作乱的事情发生。殊不知今年又是一整年的无果饥年呢?

山田干枯的土壤应长久无绿,竟突兀般冒出几粒黄沙,伴着秋风从坡上滚滚而下,似猿亦马,刺猎猎地戳在迎风而立的云襄等人。

“分兵而战?”关羽将马挪到半道中,质疑道:“公子打算分兵对抗黄巾贼?”

分兵而战的真正寓意被关羽这么一说出口,张飞和管亥两个人都愣了。张飞眨眼看了看关羽,又把目光转向同样呆愣的管亥,双双一阖眼,怔声道:“二哥的意思,公子你打算分散兵力与黄巾贼一战?”

“公子,老管不懂兵法,但是也知道那个敌什么我??什么的,要是咱们再把兵力分散,岂不是???”

好好一段荡气回肠吐露的军事见解,就给管亥糟蹋成这个样子!堪比第二个无学无究的张翼德呀!

“唉,老管,你怎么比翼德还要语无伦次呢”裴元绍胡乱奸笑两声,“往日你总笑话人家翼德没有学问,今日只怕是自己出丑了也不知道。”

“哈哈哈,老裴说得是,老管你怎么比俺还没有学问呢?”张飞侧脸嘴角一扬,嘲讽道。

“这???”管亥却还深信自己没说错,语重气怯道:“难道不是吗?公子你给俺老管评评理。”

“寡不敌众让你说的七零八落,倒也是独具一格的见解,”郭嘉击节笑道:“此役我等本是寡难敌众,就算集合咱们全军之力与黄巾贼一战,也仅有一成胜算。”

“什么?一成!”周仓不禁打个寒噤,失声道。

听郭嘉的语气笃实且不含糊,周仓一语惊人众人这才惊醒过来。

“一成?奉孝你不是吓我们吧。”司马言连忙问道。“凭我们以一敌十的本事难道???”

“血肉之躯,终究难挡万箭飞矢呀文仕???”郭嘉欲言又止道。

“这???”

郭嘉一语胜过千万个箭矢,深深扎进众人心坎里,众人纷纷心事重重的低下头,沉默难措。

云襄聆悉一切,垂目半响,好不容易才从金戈血场的杀戮意境中走出:“大家莫要惊惶,奉孝不是还有一半话没有说完的吗?”

众人心头又得一惊,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射到郭嘉身上,郭嘉憨然一笑,淡淡道:“郭某虽说集合众将一战,乃是孤注一掷,胜算仅有一成,但若是分兵而战,那么胜算便有九成!”

“九成?”刘备口气顿时一转,“分兵而战,竟能将胜算扭转至甚?”

赵云不免好奇:“郭先生还请速速到来。”

“是啊,”张飞急躁道:“郭先生,你就别卖关子,快快告诉我们,如何分兵而战。”

“眼下黄巾贼扎营之地近在咫尺,却连日未有进犯广宗城,我与公子一致认为此番黄巾军营必有内乱,此时正是进攻黄巾贼的最好时机。”郭嘉语重心长道:“据辛先生探子所说,张角并非到前线大营之中主事,想必是躲在离黄巾大营不远的后方,眼下我们只需分成两路人马,一路负责监视前沿黄巾贼的一举一动,若是有所异样也好做准备防范,另一路则绕道后方直捣张角所在大营,定能一举歼灭黄巾贼众,还冀州太平。”

“就如此简单?”张飞讶然道:“会不会太过容易?”

“容不容易就看诸位是否愿意配合了”

那股似曾相识的语调幽幽然在众人欢悦的心灵旁,浅浅地凿开一道裂缝,深浅不一却耐人寻味,众人眉宇骤然急下,微觉说话之人的后话,将是自己最不愿意收入耳根的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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唦???

唦???

贾诩如梦初醒,这才发现双鬓被寒露沾湿。也不知如今是什么时候,只听到后山上滚滚而来风中,夹杂着又在吊嗓的鸟兽声。凄凉婉转。

没有明确地标指示的周遭大山,像一座座注入魇法的巨人,稍有不慎,便要倾身压倒而下。贾诩半阖着重眸,吃力的抓住一根形单影只的枝干,用力挣扎着站起来。左右环顾,恍然发觉贾虎不见了,忙朝四处呼喊道:“虎儿,虎儿,你在哪里?咳咳??咳咳???”

连日来的逃窜令贾诩的风寒更加严重,刚喊两声咽喉里那撕心离肺的燥热,立刻催成连声干咳。剧烈的咳嗽几乎抽去他仅存的气力,整个人轰然站不住脚,啪得一声直接坐到地上。

“义父,义父???”忽然芦丛里窜出一个人影,直扑贾诩而去,眼见贾诩摔坐在地,急忙问道:“你没事吧。”

贾诩抬眼看了贾虎以及手中发紫的果实,心里方悬的石头沉沉地落了地,有气无力道:“无妨??原来你去采摘果子了???”

“是啊,我怕义父饿着就去四周找找看有没有可食之物,”贾虎将贾诩扶稳靠在树下,缓缓道:“不想只有些野果。”

“山野之地,果腹足矣。”贾诩徐徐接过贾虎手中的野果,看了看那发紫的果子,笑了笑:“虎子,这里是哪里,你可知道?”

贾虎看着周遭如出一辙的山体,苦闷一声道:“像是魏郡内吧。”

贾诩深吸一口气,往事和着血液中的担忧与叹息,一起随这口气深深压下。手心一紧,捏起一把黄土混着杂草,信手又松开。

广平外一役,那血淋淋的厮杀场面,虽浮现多过眼见,但他知道真实的并不比自己所想的温存多少。

谢泽???

这一回全军覆没,又何止覆没那么简单啊!

染红的山丘凹壑间,那一具具铮铮铁骨的汉军将士们,生前没人知道他们的名字,死后更没有人替其掩埋尸骨。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生逢乱世,我无从选择,但无字墓碑,绝对不会是我的归宿。

贾诩凝重地双眸微微一颤,手心又一次捏紧,抓起一把黄土,死死地揣在手掌中,像是一种发誓的仪式,干煸地唇缝齿间,缓缓蠕动,默念着一串不为人知的誓言。

“义父,虎子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贾虎看着深思半响不语的贾诩,忽然开口问道。

“唔?”贾诩愕然回过神来,轻柔道:“什么事?虎子但说无妨,你我生死劫难都共闯过来,还有什么事不能问呢?”

“就是义父咱们为何要千里迢迢去往荆州,”贾虎挠着后脑勺,颇为为难的样子:“去荆州又投靠于谁?”

贾诩当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微微笑了笑,依旧用轻柔的语气说道:“眼下四处都有黄巾贼流窜,唯独荆州独享太平,那里有我一多年挚友,相信他会收容你我二人,待时机成熟义父定会带你重回战场,扬名立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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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4章 营狗世道 ??????

距离战事正酣冀州千里之外的帝都洛阳城,金市、马市、南市三市遥相呼应,热闹不减,并未因战乱而丝毫有所动荡它商贸的地位,依旧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就连少见的西域塞外民族,也能再此时偶见,因为马上一年一度的丝绸采购又开开始了。这是张骞之后,西域塞外与大汉朝唯一的联系枢纽。

紧临北宫的大夏门为北出西头城门,宏伟壮观自不待言。通向各个城门的街道,均为南北、东西向。由于城门不对称,形成许多“丁”字形和“十”字形街道,最长的街道达3千米,但两个路口之间的段落,一般长500米,最长的也不超过1.5千米。街道一般宽40米,分为三条平行的道路,用土墙隔开,中间一条称为“御道”,是供天子和朝中大臣使用的。自然这里日夜有重兵把守,若非相关人士或是朝中大臣,自然很难登临此门楼,一眺望北方。

此刻临近午时,二人不避骄阳登上大夏门楼,对着北方寂寂而望。

“自黄巾贼作乱,皇甫嵩、卢植奉诏征讨贼人已有好些时日,细细数来也快有三个月多了,战况焦灼胜负不一,如今广宗城更是兵临城下???”一名年纪稍长的男子面露焦虑,喃喃叹息,“子臻,联姻之事真的不需再多做打算?就如此敬而远之即可?”

旁边的男子沉默了一下,手指自然而然地搭在城墙上,信手扣了几块结实的城砖,答非所问道:“此墙所砌石砖莫不是与那并州雁门外长城如出一辙?”

男子顿时一愣,回过头看了看一脸悠闲的同伴,眉梢微蹙即舒,旋即苦笑道:“倒是我庸人自扰了,婚姻之事自有有心之人去操办,子臻这招以静制动当真是高明呀。”

“树欲静而风不止。”林乾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将女儿下嫁谁家蔡邕早已心知肚明,如今故意犹豫不决,等羊家与林家二族登门,无非是朝党拉派的老辣手段而已,文若兄,心明如镜又何必寻我开心。”

“哈哈,什么事情都瞒不住我们的林先生,但不知子臻是否能料敌先机,如今广宗城战事何事能休?”荀彧朗声一笑,缓缓道:“或者说那人是否能平息此战?”

林乾徐徐抬起头,盯着刺烈烈的灼目艳阳,半睁半阖微颤的双眸,幽然道:“幽州市井皆传三千云流,却怎知此云流若欲翻涌,天地必然变色,莫说区区黄巾之乱,即使如日中天的匈奴蛮族,假以时日也定会因它望风而逃。”

“唔?”荀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木然地注视着眼前这位多年挚交,如今大肆推崇其一名素未蒙面之人,惊讶道:“能得到子臻如此赞扬之人,只怕是通古至今第一人啊!这倒是令我更加好奇这个云妙杰,究竟能否一平黄巾之乱。”

“就怕有人从中作梗,阻挠了云襄的破敌大计,令黄巾贼死灰复燃呀???”林乾故意拖长了语调,叹息道。

荀彧却也不意外,因为他心中也有此忧患,微微吸了一口气:“军阀当道,蝇头小利皆可头破血流的拼个你死我活,更何况是此等功绩呢?”

当太阳被硕大的青云棚遮挡住时,半空中幽幽然刮来一阵北方,带着些许清凉以及入秋的寒意,冰冷冷地打在二人如霜的脸上。乱世当道,军阀利益终究是对中央最大的亵渎,也是对那至高无上的皇权的否定,或许在诸侯眼里眼下的深宫大殿之中,高高而居的汉帝,无非是自己谋取官职的渠道,或者颁布诏书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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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广宗城外往南三十里地。

这是云襄军自幽州以来第一次面对多出自身兵力数十倍的战役,这不比之前的山贼讨伐,平原关抢夺,稍有不慎将是身陷囹囵,百死难逃的死战。众人思忖心急,又苦无更好的法子推翻云襄与郭嘉的冒险一试,又是一次难以抉择的军令。

不出片刻,久景重显,第一个吭声不受命的依旧是张老黑,只是此番更添了张合、邹靖等人迥异的反对声。上次几乎是张飞一人不允,搞得个个心中堪忧,这一回可就不止张飞,连平日里稳重担当的关羽也耐不住性子,也忍不住上前多说了两句。身后列位平日比较允予重用的何刊、荣南士卒也纷纷插足上话,众人在舌尖上蹦来蹦去,似乎这已经不是一道简单军令,而云襄也非只是一军之主,他与他们血脉相连的至亲,追随云襄虽是生死无悔,但也绝不肯眼睁睁看着他又往火炕里跳,纷纷愿意一同砸进那火炕,恨不得成为垫底的一个,免去云襄一身烈焰焚身。

这样沸沸扬扬地反对争议场景,云襄并非没有料想到,但没想到的是场面如此复杂,连荣南等人也跟着躁动起来。让云襄心坎里一阵热暖,他捏紧手中的折扇,静静地看着众人一言一语的争辩。

“云襄定不会让大伙有分毫损失的,云襄发誓???”

就在云襄暗暗自语的瞬间,他脑海里仿佛滚动起历史的长河,那一幕幕或许只是梦,或许是将来真是的存在,但是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让悲剧重演于历史中央,哪怕逆天。

“诸位!”云襄合上折扇,双手抱拳冲众人拱了拱手,朗声凝语道:“云襄谢过诸位!一路风尘生死而来,无怨无悔。”

全场的声音一霎时归于寂静,纷纷将目光转向云襄,错愕地看着云襄的举动。

“多谢各位一路以来的信任,以及将性命托付于云某,云某不甚感激!”

云襄发晕地眼眶,缓缓淌出两行发亮的泪痕,顿时令众人不知所措。

“公子???”

“公子你这是作何???”

“公子,是不是我等又惹公子生气???”

众人只言片语有的人还未来得及问完,云襄一手托起长衫,已经单膝跪在地上:“云某!此生但求能救下更多的黎明百姓,云襄个人性命安危是小,诸位的生死安危才是云某的心头大事,若是要云某带诸位一同去张角老儿的营帐,云襄宁可做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也绝对不会让我任何一个兄弟涉险的。”

群马齐喑,长嘶一声,一双双失去光泽的眼睛嵌在一副副焦躁的脸孔上,既是热血狂涌,也是万般为难,他们知道这辈子势必都将誓死追随这位,年纪轻轻却高深莫测的主公—云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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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5章 黄营暗谋 ??????

“公子???老奴誓死???遵从???”

符伯的声音温和熟稔,暗淡又有苦恼,一字字拖长音调,划破沉寂良久的僵持场面,说出令人不能承受的话。司马言蓦地站起身来,他与张飞等人不同,他对云襄除了信任以外更多的是认同,就算是天大的难题也绝对扳不倒他俩齐心协力。他拍了拍身旁离自己最近的周仓肩膀几下,掐着喉结凝着声色,郎朗道:“大伙,我文仕向你们保证,定会护妙杰周全的!”

赵云只觉喉咙口直得厉害,自常山而来,他第一次听到心中那份执念的呼唤,原来活了半辈子,守护常山百姓安危并非他的天职,眼前这位气宇轩昂的少年才是他此生的追求。

“公子,赵云誓死追随公子,遵从公子生杀命令!”

刘备拱手撇开直视云襄的眼神,声音喑哑:“备???亦誓死追随公子,遵从公子命令!”

“大哥???”张飞瞠目看着刘备,牙劲浑然嵌入下巴,硬生生啃出一排压印。

“老管与邓茂这条命是公子给的,此生只遵从公子一人命令!”

“周仓,遵从公子命令!”

“张合,遵从公子命令!”

不期然都开了允诺的口,一直紧绷到现在的气氛,渐渐缓和了许多。关羽半阖地双眸倏然全闭,面露为难,也随着允诺道:“关某,遵从公子命令!”

张飞愣了下,眼见众人最后还是妥协了最不愿意妥协的事情,答应遵从云襄命令本该理所应当,可是只一答应则是将云襄推向毫无退路深渊虎口,张飞恨不得代替云襄,当然不止张飞愿意,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愿意为云襄丢了性命,只是他们丢了性命也完成不了此事,此番凶险之事又将是除了云襄与司马言能完成外,在无人能替代的。

张飞五指紧拽丈八蛇矛,脚下微微向后滑动的脚,越来越不听自己的使唤,他想夺马而行,一人一马直捣张角营帐就算是死也无悔,但是,他知道眼下自己最在乎的人都在这里,他不舍更不能。

张飞先偷偷将目光稍稍向云襄望去,眼光再悄悄地往上移,突地心中一个大跳,云襄那双似乎早已看穿他心中所想的一切,那束眼神里似乎匿藏着一丝恳求,真挚而富有深情。

张飞气势一沮,呆看着他,竟被眼神里一种明显真切的情感所震慑住。那不止是君臣之情,更多的,却是浓郁的亲人感情,完全冲破了没有血缘关系,没有数年深交的枷锁;没有君臣之间本该的地位号令示威,没有面临生死前的推脱???

原来,世上还有如此性情的主公。想这少年几月前初来涿县,自己还以为是黄巾贼的探子,险些与其结下梁子,在涿县更兵不血刃的救下深陷敌军包围的自己,一转身成为自己的主公,虽然他从来不承认这样的称呼,但是众人始终觉得不能少了礼数???云妙杰???不???是公子???

锵!

一柄重铁重重地敲打了一下地面。张飞这才将眼睛从云襄的眼神里拔出来,沉声道:“张飞,遵从公子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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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广宗外波才大营。

显然今日又一整日不能出营攻打广宗城的日子,太阳炙烤着牛皮帐,散发着一股浓浓的焦土味和全营的汗臭味,短短三天的时间,格局居然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先是高升替代了自己的渠帅职位,后来又闻询张曼成兵败平原关,只怕眼下应该已经在张角的营帐里负荆请罪。

波才一路以来大大小小的战役打过不少,要么干净利落的拿下城池,要么果断撤离,从来没有像如今一样,整整陷在军营里丝毫无所获。

波才走入那个牛皮搭成的帐篷里,发现营帐里早有人在此等候着他,除了自己胞弟波横以外,还有刘辟与孙夏二人。

看来,不止我一个人按耐不住要动手,把广宗城撕开一个口子,进城发泄发泄了。

波才阴森地双眸一扫在内的所有人,众人纷纷起身一拱手表示礼貌后,又随着波才入座后相继坐了下来。独不见黄邵!

波才冷眼一横,刺刺道:“刘头领,你那黄邵兄弟呢?为何不曾一道前来坐坐?”

看到波才那副阴冷的嘴脸,刘辟立刻止住了笑容,犹豫道:“???这个???波渠???不?波大哥,黄邵兄弟和高渠帅在营帐中谈事呢。”

刘辟微觉话中有失,忙撇开目光不敢正视波才。

“唔?”波才眉梢微拧,他知道黄邵素来就没把自己当回事,如今渠帅职位又让人取而代之,更加不会将自己放在眼中,“罢了,人各有志,黄邵兄弟想做别人的一条狗,我岂能阻拦。”

刘辟没有说话,微微动了动嘴角,偷偷又瞄了波才一眼。

“波大哥说的是,”孙夏嬉皮笑脸的迎着波才的目光,说道:“不论大贤良师命令谁做渠帅,波大哥在我小弟心中永远不可撼动,他高升算什么东西,区区先锋营的士兵侥幸被提拔,居然就骑到您头上,简直是???”

“唉,孙头领这是话还是少说,”波才竖手截道:“免得隔墙有耳,落人话柄就好了。”

波才说这话的时候眸子始终没从刘辟身上离开,刘辟先是一怔,后来猛地醒悟过来,波才这针锋相对所指就是自己,脸色煞白顿时起身,惶恐道:“波大哥,你我深交多年,难不成信不过我刘某?”

“唉,刘贤弟,我波才几时说信不过你刘贤弟了,”波才大笑起来,冷眉高挑脸色狰狞,“只不过刘贤弟近半年与那黄邵走得太近,难保通风报信呀!”

刘辟身子一颤,脸色惨白:“波大哥!”

“好了好了,”波才语气突然变得温和道:“波才相信刘贤弟不是这等见利忘义之徒,也是因为信得过你这次请你来共商大事!”

“哼???”刘辟自觉不便多于波才发生冲突,只能轻哼一声一拱手,“多谢波大哥信任了!”说完灰溜溜地扎到座位上,闷不吭声。

“这次请诸位前来,乃是因为我卯时得到一个惊天的消息,”波才唇边露出一丝刻薄的冷笑,“这个消息有可能掌控着在座所有人的生死大权!”

他的声音冰冷得吓人,且脸上还带着那种阴险无比的微笑,说话之间,手指轻轻扣在桌案上,敲打出阵阵清脆刺骨冰凉的击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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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6章 寻觅野味 ??????

广宗城北面山头。

下山的路,走得比来时迅速了一些,至少不需要再躲躲藏藏。然而曹操匆匆撤去营地,却不是赶往广宗城,反而奔往平乡县,皇甫嵩的营地所在。

一场骚乱刚刚平息,惊鸟未宁,又是一阵赶马声,惊起又一批雀舌鸟鸣。

前去探路的探子们面有惊惧之色,围在一起,纷纷低首禀报着,一时间乱了阵脚。

“给我一个个到来!”曹操面露怒意,不厌其烦随手指了其中一名探子,冷冷道:“你先说!”

那名被指探子缓缓抬头看了一眼,确定是自己后,方开口道:“禀告校尉大人,南面发现一队人马,正向广宗城外围而去。”

曹操擎着对折的马鞭,眉梢微蹙,“可看清旗帜,是何人统领的兵马?”

“像是云字!”探子低声回答道。

“云!”曹操大吃一惊,俯下身躯,眼神沉重,“可是云襄的云?”

“???是”探子依旧低声道。

曹操凝眸回直身躯,心中只觉得莫名的热血沸腾,云襄这个雀跃于洛阳的名字,早已如雷贯耳,“可曾探清他们的动向?”

“他们似乎准备分开而行,兵分三路,不知该探何路???”探子回忆道。

“你说他们兵分三路?”曹操身旁的曹洪忽然惊愕道,“他们有多少兵马,居然还要兵分三路?”

“四???不对???估摸着三千多人左右。”探子抬眉深思道。

“三千!”

曹操心头一震,显然是因分兵人数感到意外——一支不到五千的人马,居然连连捷报战退比自身多达两倍的敌军,如今更要分兵而战,他们的统帅如果不是疯了,就是胜券在握。

云襄!你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主公,我对你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皇甫嵩哪里有何动静?”曹操调转话题问道。

“大哥?”曹洪还在为云襄分兵感到意外时,没能反应过来曹操如此迅速的转变,却已听到有探子回答道:“禀校尉,云襄等人离开皇甫嵩大营后,皇甫嵩大营再无一人出入。”

“无一人出入?”曹操却是不为所动,冷笑一声:“我看这太常大人的营帐咱们也不用去了,直接去广宗城静候佳音即可了。”

“唔?”曹洪有些不解道:“大哥这是为何?”

曹操脸上神色微微一动,眼底似是掠过一丝凄凉忧伤的笑意。

“好一个覆手翻雨云妙杰,哈哈哈???”他朗声一笑,轻轻挥鞭驱马朝前开始一步步走去,“走,咱们来此也是时候向地主讨口酒喝了,免得有些人觉得我们欠缺礼数。”

曹洪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忽然更加疑惑难懂。

“大哥这是要去哪里?”曹操淡淡问了一句,“广宗城?还是平乡县?”

曹操向天摇了摇手中的长鞭,笑道:“自然是广宗城才有酒水喝了,若是去皇甫嵩那,恐怕有得只有一桌的冷眼相向而已。”

当马鞭从半空中落下后,曹洪便再无多问,下令众将紧随其后,一步步下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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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做梦一样,统领着三军,号召着诸将,杀伐于荒野,攘除暴乱,这些传奇故事有时候他总是默默问自己,这一切是真的吗?

云襄在陌生的山道上阖起了眼睛,稍稍屏住内心的涌动,聆听悄悄从他耳带间溜走的风声,晌午的太阳很毒辣,却也不输夜深的寂静,身旁司马言、云福、云振三人各怀心事,躲在树下庇荫。

思绪最怕空气安静,一旦周遭过渡安静,内心的旁白总是会冒出来,刺刺地对自己说上几句最不中听的话。

眼下张角营帐就在这几座山头里,无论如何?张角是生是死我都一定要知道,只有这样,这场仗我们才能赢!

历史推演,云襄对众人所说的观星所得,说象征张角的星体即将陨落,黄巾之势旦夕瓦解的鬼话,全然都是哄骗众人的说辞,但却是有所依旧的,依照历史的长河,黄巾起义的终结势必是在广宗,而终结的缘由正是张角病死营中。

几日黄巾先锋军迟迟未攻打广宗城,让云襄心中更有了几分底气,他坚信必是黄巾贼后方主营出现什么问题,能影响决策之人也就只有张角了。

很小的时候,他就读过有关三国一切的故事,虽然故事不够完整,但是大体历史上发生的比较有名的,他都牢记于心,这场农民起义本来是没有错的,奈何,当权力赋予人至高无上的地位时,一切都发生了改变,黄巾义军沦落成黄巾贼,他们注定要退出时代的舞台。

云襄轻轻用折扇敲击了手掌几下,眼神笃信地望着前方不远处的山头里,徐徐升起的袅袅炊烟,那股炊烟跌跌撞撞地在半空中拥挤着,忽然一阵强风袭来,顿时打散了嬉戏追闹的浓烟。

那阵强风令云襄心头一震,猛然站起身来朝前跨了两步,右手扶在树干上,“看来???就是那里了!”

“妙杰,你发现什么了?是野味吗?”司马言杵着震雷剑,摇头晃脑道。

“对!”云襄不怀好意的咧嘴笑道:“而且是难得的野味!你一定会喜欢的。”

“唔?”司马言闻声双眸顿然汇神,直挺起腰杆,郎朗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去试试着野味呀!”

“野味?”云福听得云里雾里,挠着脑袋愣愣道。

“就是那裹着黄皮的野味呗?”云振提醒道。

“哦哦哦???”云福听到黄皮二字,恍然大悟道:“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哥,咱们走吧!”

云襄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手中枯槁般的树干,心中微生凄凉,只觉得乱世里连植物也活得如此凄境,更何况人呢?

树林里万物俱枯,毒辣的太阳依旧没能高抬贵手,争分夺秒的烤炙着它们,这不正想被荼毒的百姓吗?他们需要一场倾盆大雨,一场赋予生机的雨淋。

“走!”终于,云襄率先朝那冒出炊烟的地方踏出步去,三人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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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7章 惊梦太平 ??????

广宗城外,向西处南的崇山峻岭间,一团团黄布棚搭建的营地,营帐外没有任何一面旗帜,只有来回走动的一群士兵,身着黄巾贼最标志性的黄色制服,显然这里是一处黄巾阵营。

就在众多营帐里,有一人身穿黄色道袍,正襟危坐在草席之上,双眸闭阖着仿佛是睡过去了,可脸色却不时发生微妙的变化,眼角旁微微隆起的岁月皱褶,伴随额头紧紧绷着的头纹,久久不能平缓。

“太平道乃是救人水火的大道,张角你是不是忘了我曾经的叮嘱?”耳畔间恍然似有似无,似真似梦的声音悄然袭来。

那声息令他骤然毛骨悚然。

不知为何,他拼命想要醒来,却居然睁不开眼睛。然而奇怪的是,即使他睁不开眼睛,他的视觉听觉却能清清楚楚地辨析到面前发生的一切。那名可以称为恩师的道士,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正对面,盘腿而坐。

他沐素在灰褐色的长袍下,散发出一股浓浓的香火薰身的味道,稍稍刺激到张角的鼻子,那种真切感更加浓烈。那个忽然出现的人真真实实的存在着,外表装束与当年见面时丝毫未变:同样穿着那件道袍,同样长发披肩,甚至左眼下角的那颗黑痣一如当年未变——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脸上那邋遢的胡须不知何时削去了。

可是奇怪的是,张角却比当年,更加看不清这个如今面容整洁的脸。

???于???吉?

张角拼命地想要睁开双眼,这个简单的动作不知为何忽然变得非常吃力,仿佛有千斤重的巨石压在眼皮上,令他缓缓撑开的眼皮,简直难以完成。他费尽了全部力气,却只能睁开半幕眼帘。

“张角!”面前的男子并未动过嘴皮,可那股极具寒意的声音却又令人发颤,“不是几年不见,连我样都给忘了?”

“???于吉???”张角愕然,张角明明开了口却发现,自己根本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

是???一定是于吉???

相传离山之中那个叫于吉的道士,就在此修炼道术。

虽然是传闻,但是张角始终认为此人真实存在的,他那点石成金,幻水医人,符箓治病的道术术法,几近得道仙人。只要找到他就能解决今年乃至以后的饥荒疫病。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张角得到了于吉的真传太平清领书,也曾经秉承过于吉的道义,救了许多病患饥饿之中的百姓,可惜,后来的黄巾起义,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他的双手不再是拯救一个道徒的性命,而是亲手送他们去汉军大刀下,成为完成自己野心的一粒棋子而已。

“凭道顺民,安义扶贫!”男子低吟道:“还记得太平清领书的要义吗?”

“???我”张角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又能听到,忍不住哑声道:“我并未忘记???”

“是么?”男子低沉地语调一字一句的刺激着张角,男子微微觉得有点失望,“那么你如今所作所为又是何道义?”

张角仿佛也忽然有某种感触,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率领黄巾义军的所为,看着男子猛然摇了摇头,辩解道:“不是的???我只是想推翻如今腐败不堪的汉室王朝,建立一个全新的朝代,也只有那样太平道才能盛行???”

“住口!我授你道义,岂是让你逆天而为!”男子声音愈发强烈不可抗拒,生生压垮张角的后话,“汉室自有它气数断尽之日,而你???且已要先它气数尽了。”

什么!张角一时间才反应过来对方言外之意是,自己即将大限将至。

“不??不???”张角面对男子一脸肃然,一反常态反驳道:“我不能死,广宗城未破,冀州未拿下,我才刚刚踏出颍川啊???”

“晚了!”男子的声音依旧不可抗拒,骤然截断道:“从你踏出颍川的那一刻,命数使然,你将止步于此!”

“不???不???”张角用劲全力挣扎着,要站起身来再与其争辩。

只是那么一瞬之间,眼前的人就凭空消失了——方才的道袍男子仿佛一瞬间人间蒸发掉了,整个营帐里除了自己以外,竟然只剩下空空无也的空席,此刻帐外仍是白天,这大白天的难不成真的只是一场梦不成!

他震惊地站在空荡荡的营帐里,看着地上徒然留着一缕青丝,他宁愿相信是梦境的一切。

于吉???于吉真的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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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西川的襄阳城,有人在高楼上远眺北方中原,轻轻阖上手中刚刚拆封的书信。

“君贡,信上怎么说?”站在他身后的青衫男子低声问。

“黄莽难驯,虎口绝杀!”诸葛珪用极其凝重的语气,将八字缓缓脱出口。

“这么说皇甫嵩围剿黄巾贼失利了?”青衫男子愁着眉头,冷冷道:“皇甫嵩连年征战,经验老到居然会败在张角手上?”

“从玄弟发信那天算起,应该是五日前的事情。”诸葛珪将信又拆起,垂下厚重的眼睑又看了一遍,声音却是莫测喜忧的,隐约有一种莫名的担忧表情,“只怕如今黄巾贼已然渡河,抵达信都城最后一道屏障——广宗城!怕是不日又要传来战事???”

“唔?居然如此动作神速,”男子微微一震,侧过头来,“皇甫嵩的大军可都是汉军身经百战的将士啊!难不成还抵不过黄巾贼那帮匪盗之徒?”

然而,诸葛珪却突然转过了话题:“对了,负责扫荡颍川的卢植???战果如何?”

“唔?”男子突然没反应过来,顿觉得脸颊上一阵风凉,不由得愕然抬眼,“???据说不久前已然扫除颍川内的大部分黄巾贼,我还听说蔡城附近的黄巾贼,也让各自太守出兵给歼灭了。”

诸葛珪微微错愕,然而眼神一亮,问道:“蔡城?莫非是杨赐与那张瑾?”

“君贡,你这不出门消息反倒比我灵通多了,”男子苦笑道:“我想也无须我再去多做打听,一切君贡都能替我解答了。”

“哈哈哈???尚长兄过奖啦,”诸葛珪回头过来,对男子笑了笑:“我与亮儿来此拜会你已有多日,一丝打扰不便,还让你替我打探消息,实在抱歉,抱歉!”

“唉唉唉,君贡你这是什么话,我还在考虑让犬子山民娶令千金,你我好结为亲家呢?你这么说可就太见外。”庞德公喃喃碎语道。

“唔?”诸葛珪讶异地看了看眼前这位襄阳城里,远近闻名的名仕庞德公,居然也会搭起红娘的活来。一脸正经的样子,半信半疑道:“尚长兄非儿戏?”

庞德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由低呼:“君贡以为呢?”

“哈哈哈???”看着庞德公一脸肃然恭敬的模样,诸葛珪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没想到平日谈吐严谨的诸葛先生,居然谈起自家女儿婚姻大事,却是如此清闲风雅。”庞德公冷不丁刺激道。

诸葛珪笑意顿缓,一本正经道:“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你我就定了这门亲事,待小女芳龄及阁时,就是你我结为秦晋之好时。”

“好!”庞德公立刻爽快答应道,“你我就此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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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8章 乱世择主 ??????

朝歌城外,黄河分支河流畔边。

广平城外一役过去了将近三日之久,贾诩风寒之疾已经渐渐好转,行动也愈发方便,只有时不时仍会有剧烈的干咳,那种剧咳牵扯五脏六腑皆张力撕扯开来,着实疼痛不堪。然而他深知不能再在冀州内逗留,在贾虎的搀扶下走往荆州。过了朝歌后,就是牧野,然后读过官渡后,他和贾虎一切就安全了。

在快抵达朝歌附近时,贾诩因体力欠佳便和贾虎在树茂丛下做短暂歇息,贾虎从不远处溪河里取来一些溪水,又替贾诩采摘些许野果做充饥用。

“虎儿,附近不乏会有汉军巡逻,你我且需小心谨慎些,切莫让他们发现踪迹,要不然就???就前功尽弃???咳咳??”贾诩刚刚开口话未及一半,肺腑间那股焦热骤然催动,忍不住剧烈的咳嗽了几声,脸色霎时变得煞白难堪。

“义父您的病情要不要紧???”贾虎扶着晃动不稳的贾诩,关心道。

“没???没事???”贾诩擎着贾虎健硕青壮的臂膀,微微笑了笑,摇头:“无妨??无妨的。”

虽然贾诩的风寒之疾已然好的差不多,但是贾诩身子单薄又逢北方秋季,愈发浓烈的寒冷气流,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么能忍受呢?贾虎多次半夜里听到贾诩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硬生生将他从平躺睡梦中和拽醒,几次几乎担心他撑不过去,就这样病死在这里。

“义父,您说广宗城一战,究竟会是何人胜出?”贾虎忽然想到身后战事,就随口提到:“难道?真没人治得了张角?”

“治世与乱世,纷纷扰扰,攻城之战,若是得当,胜败一日便可自知,若是???”贾诩缓缓合上眼,喟叹道:“若是被反客为主,朝夕难保!”

看着贾诩一脸肃然的模样,贾虎便不再说话,怔怔地出神,眼前恍然闪过那一幕,山坳间惨烈的屠杀!

贾诩神定睁眸看了看贾虎恐慌的表情,眼神变了变一瞬间仿佛露出了极其奸诈阴狠的表情,一边咬了一口野果,咀嚼模糊道:“虎儿莫要担心,只要那人能去广宗城,这场仗张角恐怕是要吃败仗了,唔???”

“???”贾虎愕然回神看着贾诩那副面孔,想了想,急忙问道:“义父说的是那个之前您替他说话的云襄不成?”

“嗯!”贾诩回答的十分简单,稍稍顿了顿,又补充道:“只可惜,无缘与他一见啊???”

“义父想要见他?”贾虎好奇道。

“如此英明之主,我想普天之下的能人异士,心有抱负者想必都愿意结识一下,这位云公子!”

“是么?”贾虎觉得不可思议,愣愣道:“云襄真得那么有本事,义父为何不去投奔他?”

“我???”贾诩神色先是兴奋,但又突然被什么刺激到了,顿时失落地摇了摇头,无奈道:“眼下我二人见面时机尚未成熟,不过我相信他日有缘,我们还能再见的。”

看到他这样确信不疑的眼神,贾虎脸上微微泛出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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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云襄等人抵达那藏有张角的阵营附近时,时近黄昏,天际骤涌的云流顷刻间,就要随残阳落山一道跌入天际的另一边。

一场暗涌已然形成箭在弦上之势,危机悄随夜幕,腾荡起杀气。

“妙杰,马上就要天黑了,”密林敝身处,云襄匍匐在地上,双眼也不知在捕捉着天上渐渐显现的什么东西,司马言看着渐黑的天色,终于按耐不住问道:“是不是到下手的时机了?”

“不!”云襄仰望苍穹,淡淡应答了一声,眼睛却没从天空中抽离,然而,竖手指了指斜西面,高空中悬挂地一颗比邻星辰较大的星星,提问道:“文仕,你们看那颗星星,可知那所指何意?”

司马言缓缓抬头观察了一下,只觉得云襄所指星辰无外乎比旁边的星辰都要大些,但是再细细入察,他眉梢顿蹙道:“为何那颗星星会愈发的昏暗无光,周遭其他的小星光芒似乎都要盖过它了?”

“那本是帝星所向!”云襄冷冷地提了一句,然而苦笑道:“汉灵帝昏庸无道,本命星自然就晦暗无光。”

“唔?”云福不忍好奇道:“哥,你啥时候对星象也有研究了?不会是故意蒙骗我们三人吧。”

“怎么会?”云襄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为啥,一路来凭空对如今这个时代的许多事物学识都透彻熟了,有时候我都再想为什么自己了解这么多?”

“兴许是哥你天赋异禀,任督二脉都被打通,成了如今众人追捧的神人!”云振偷偷补了一句。

“算了,这些事情也没有深究的意义,如今还是解决眼前这个难题再说!”云襄笑了一笑,转瞬肃然一脸,声色不动地将视线回到眼皮下军营。

夜幕悄然袭来,而此刻黄巾军营却无点火之意,除了几簇篝火做饭之用外,就剩一处帐篷里灯火通明,猎物就在那里!

云襄鹰眼般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那顶帐篷,他料定夜幕降临后,此地的营帐必然不敢肆无忌惮的点火照明,因为那样做无疑是将自己的心脏暴露给广宗城的探子们,所以,这也就更加令云襄确信这里藏匿的大人物就是张角。

四周的空气忽然被谁掐住似的,徐徐地微风也镇静下来,幽幽然只能听到四人微乎其微的吐纳声,蓦地,丛林树梢晃动不停,四具黑影动作迅捷地朝那唯一点灯的营帐徐徐开进。

张角老儿!云某这就来会会你!看看你究竟是否迎合历史所写,就此病逝广宗?若是真的,黄巾贼必然可不攻自破!

骤然间,半山腰袭来一股大风,撂倒山坡上的矮草,弯折树梢上的枝叶,夕阳静默地阖上最后一丝阳光,夜幕彻底统治了北方大地!慢慢蔓延伸过黄河,吞噬掉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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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9章 夙夜访营 ??????

张角营帐

显然今夜即将是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入秋后的北方夜晚总给人一种寒冷而又凄凉的感觉,因为军中无法燃火取暖,许多黄巾贼饭后就躲入营帐中相互依偎取暖,留下巡逻的士兵寥寥无几。

晚饭后,夜已经很深了,周围万籁俱寂,地处深山内部的军营四周,偶尔能听到猛兽飞禽的低吼。

深山的夜晚是如此静谧,且又寒凉刺骨,以致于刚刚入夜就令人难以入眠。张角正襟危坐在火盆前,双眸闭阖,对于先前的梦境耿耿于怀。

寒风如萧,幽幽而作,仿佛即将上演一场急急的杀戮。

如果不是不是汉室朝廷昏庸腐败,又逢旱灾连连食不果腹的话,也不会有颍川的黄巾起义,更让这一场起义蔓延至各州府郡县。黎阳城内的那场困兽斗,他原以为会就此绝命于黎阳城,不想能顺利反扑如今更兵临城下,广宗城旦夕可破,离自己实现梦想,不对已经是自私自利的野心了。

利益熏心的自己,已然让自己的双手沾满了无数无辜百名的鲜血,于吉说的没错,自己似乎已经忘了当年于吉赠书的意义。

从颍川到冀州,他们兄弟三人分道扬镳,如今自己的胞弟张宝已然落入汉军手中,生死未卜但是结局显而易见,朝廷怎么会轻易放他呢?黄巾大军经过黎阳城的洗礼后,仿佛疯了一样穿山越岭,不仅在广平外一举歼灭了埋伏的汉军,更是硬生生吓住广平内的汉军,无一兵一卒敢贸然出兵阻挠;而就在自己的大军兵临广宗城下时,自己却在这个节骨眼犹豫了,始终没有下达最后通牒,让城外的高升率领众部攻打广宗城。

当张角几近崩溃的时候,于吉神鬼般出现在自己眼前说了那一番话,更令他纠结不已。

仿佛几个月以来的努力都要付之东流,自己曾经信誓旦旦的誓言,被仅仅不到一个月的巨变彻底逼得接近崩溃,而那个巨变正是云襄,这个名字令他每每听到心中都会猛然颤抖,甚至感动莫名的恐惧。

密密的风撞击在帐篷上,如同一匹匹狂本的野马,又仿佛惊心动魄的擂鼓声。

幽幽然,张角光亮的眼帘内闪过两道黑影,张角眉心一抖,骤然抬眼向帐外一望,只见两道黑影顿化成两具人影,霎然屹立于张角面前。

张角眼角微微震颤,嘴角稍稍咧开,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两名年纪尚轻的少年,瞧一身打扮并不是黄巾军营里的人,都是陌生面孔,冥冥中却有种早已相识多年的诧异感。

“你们???是何人,”张角此时病入肺腑,声音也愈发沙哑起来,愕然看着当中一名一脸冷静的少年,那眼神里四射着琉璃般耀目的光彩,让张角心里忽然一凛。

“想必阁下就是张角吧!”那名少年没有回答张角的话,反而问道。

“唔???”张角吃了一惊,连忙压低声音:“小子,你究竟是何人?胆敢如此与我??说话!”

张角虽故意抬高了语气,却无法遮掩住早已精疲力尽的身心,更像是强撸之末无牙老虎,在做最后毫无意义的咆哮。

“不知天公将军可曾听说过云妙杰!”

“云妙杰!”张角又是一惊,那个他最不愿听到的名字,又一次被人提及,却看到少年眼神冷定地注视着自己,面无表情。

他心头一拧,忽然间明白了过来,不由错愕无语。

“莫非???莫非你就是云妙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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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角营帐内。

云襄站在张角面前,看着张角一脸诧异地模样,并没有开口回答他的问题。

他就是云襄?怎么会!他恨不得立刻站起身来,近身把眼前这名少年看个透彻明白。可是,心焦力瘁的他已经连托起双手的气力也没有,更何况是站起来呢?

张角皱褶地眼皮几乎快要压塌那疲惫的脸庞,他踌躇了一番,忽然沉下脸色,阖上双眸,冷沉了声音说道:“果然???你就是云襄!”

云襄沉默了片刻,看着张角那一脸阴沉地表情,和没有多大惊讶表情,他并未感到奇怪,忽然拍了拍膝盖上灰黄的尘土,低下头淡淡道:“天公将军果然非同一般,不错小子正是云襄。”

“???”张角合着的眼突然缓缓睁开,稍稍地提了提眉梢,看着云襄。

“问吧!”云襄淡淡道,声音虚无缥缈,“我能告诉你你所想知道的事情。”

张角看着他,他没想到这个云襄会如此镇静,这是除了于吉外第一次有人跟他这么说话,语气轻蔑且冷酷却又透着一丝睿智。

“你?究竟从何而来??为何要阻挠我???”

“远方,一个你所不敢设想的远方,”云襄的眼睛陷在篝火后深深的阴影里,没有一丝表情。然而,他的答案却是毫不犹豫的,似乎是早已准备好了,“至于为何阻挠你,相信你比我更加清楚。”

“唔?”张角愕然,不由得感到眼前这个少年令他有一丝不安,他的话与于吉说的不谋而合。

——这个答案为何与于吉所说相似呢?到底是碰巧还是阴谋?云襄?于吉!你们俩究竟是从何来的?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更令张角觉得云襄就是于吉派来的。

“你的太平清领书难道都是白读了?”云襄淡淡地回答,一字一句却仿如惊雷,“莫不是天公将军以为自己凭空捏造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真能篡改天下局势不成?”

张角惊愕万分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隐约之间,他竟然觉得云襄身后的影子里,还藏匿着另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令他一度陷入恐慌的人。

他回想着他的话,在联想起于吉的话,忍不住全身战栗,难以接受的摇着头:不???不!他就是于吉言外之意之人吗?自己真的气数已尽了吗?他们是索命的恶鬼,恶鬼!

张角一时间怔怔陷入自己惶恐中,思绪翻涌如潮。双眸深深沉入恐惧里,嘴角不由自主地震颤起来,却说不出话来。

“怎么?”云襄冷酷地语调又一次刺激道:“你还有什么疑惑吗?”

“不!”张角不禁大喊了一声,“我不会死,我不会死???我还要???”

“推翻所谓的汉室,自立为王,黄袍加身?然而为了满足自己自私自利的野心?”云襄冷冷地截断道:“牺牲将士,牺牲胞弟也在所不辞?”

“唔???”张角死死地看着云襄,喉结处有一道呼之欲在的怒吼,却生生被唾液给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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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60章 跳梦黄泉 ??????

然而,当司马言以为张角仍然不会放弃反驳,甚至会呼唤来周遭的士兵时,张角却全然沉默了。

这一次的病发来得突然而又凑巧,那次的晕厥几乎是两日后才渐渐苏醒过来的,原以为只是单纯的染上风寒,哪里能想象到这次患上的是不治之症!

帐外的风徐徐掀起牛皮帐窜入火堆中,带来夜中的寒意,耳畔有呼呼的啸鸣声,似尖刀似长缨。戳刺在张角微微冒汗的脸上,张角艰难地撑开双睑,才发现云襄居然毫无忌惮的在火堆旁坐了下来,还在示意着身旁的司马言也一道就坐。

他???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神志清醒的知道眼前这两人,是真真实实存在的,比于吉现身时的感觉还要强烈。他试图直起身子,双手往后下方一撑,力劲方到,身躯便不由自主的摇晃起来,几乎要倾倒在地。就在他即将失去重心,整个人重重地砸向地面时,忽然感觉到自己身体停住了倾斜倒地的趋势,慢慢地恢复原样。

“你???”张角错愕地看着将自己扶稳的云襄,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面前的少年一脸肃然却又充满祥和之气,穿着一身遍布灰尘的青衫布衣,身上没有官宦子弟的跋扈气息,反而更多是透着一股于年龄不相符的沉着冷静,恰恰是这份沉着冷静令张角感到无比的窒息。

云襄缓缓松开扶稳张角的手,收回身子,淡淡道:“解散黄巾众徒!”

张角大为意外,望着云襄那张冷脸,原本以为云襄会说要结果了他的性命,不曾想答案是如此让人出乎意料,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并不是要杀我?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少年,如此淡漠凉薄的面孔,忽的肃杀一片,现在却又是一脸平静,着实令人难以揣度。

“解散黄巾贼???众徒?”张角几乎也习惯了将自己的教徒叫做黄巾贼,却不曾想还有人会用众徒二字,来替代这个骂名。“你居然称我军为黄巾众徒?”

云襄侧着脸注视着火堆,冷冷道:“本就是一帮农民起义军,若不是走错路又怎会被人称为黄巾贼?当年高祖刘邦不也是揭竿起义的反秦军,而天公将军所组织的黄巾众徒,一开始不也是为了反抗朝廷暴政的起义军吗?无外乎,刘邦从一而终秉承为民,而你,则背道而驰不行仁义,无怪天下之人共唾弃。”

张角一时间愕然,看着他的侧脸说不出话来。

“不过!”云襄忽然回过头来,脸上又是一副肃杀凌厉的模样,淡淡道:“即使你不愿打消那个虚无缥缈的称霸年头,你的军队也将被人击垮!到时候???”云襄摇着头,将淡漠的声音渐渐压低直到消弭。

张角愕然,看着云襄一脸自信的模样,张角忽然明白过来,他所指能击垮广宗外众黄巾教徒之人,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张角微微张了张口,原本想说的话全都随着缓缓阖上的眼睛,淹没消散了。

云襄不以为然地站起身来,轻轻弹去身后的尘土。

“天公将军,言尽于此,是去是留你可要想清楚,你的命已然无多少时日???”

话音刚落,云襄迈步向帐外而去,司马言紧随其后,再没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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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云襄拉开营帐的瞬间,帐外忽地袭来一阵寒风,帐中的火光骤然变得暗淡。

“云襄!”他震惊地脱口道,仿佛身上的负重感瞬间消失,从地上立起身来。

就在那个瞬间,营帐外又闯入另外一群人。帐内的火光突然又明亮起来,火光照在入营的几人脸上,影影绰绰,看得张角心感憔悴的一屁股又坐在地上。

张角坐在营帐中央,按住了胸口涌动的喘息,只觉得胸口那里跳得极快,仿佛快蹦出体外。

刚才那一幕难道又是一场梦不成?云襄、于吉!

我真的做错了吗?黄天也要收了我吗?

“爹爹!”

“大哥!”

就在张角恍惚间,耳畔忽然跌入两声熟悉的叫喊声,声色清晰明亮,不似之前的飘渺不沾一丝人间烟火气的于吉声音,也不似云襄那肃杀王者气概的云襄声音。这才是现实真切的声音,是自己女儿和胞弟张梁的声音。

“爹爹,您怎么了?”张倩上前问道。

“是啊,大哥您怎么了?刚才出帐的那两个人是谁?”张梁问道。

“刚才?”张角猛然抬起头,一脸惊愕。

“就是刚才???两个装束并非咱们军中的男子。”张倩补充道,皱眉回忆起刚才所见背影,“父亲莫非是您派出去的密使?”

“你们真看到他们了?”张角不禁心生寒意,哆嗦着双唇:“你们也看到他们了?”

“他们?”张梁顿了一顿,低声喃喃道:“大哥他们真是你们新派的密使吗?”

“不???不是!”张角脱口低呼,下意识地双手捆成一团。

“大哥,怎么了,”张梁看着张角如此恐慌的表情,顿时觉得事情不对劲,急忙问道:“难道他们不是大哥的密使?那是何人?”

“云???云襄???”张角握紧双手,咬牙冷冷说道。

“什么?是???是云襄???”张梁心头大震,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他怎么能混进咱们营中!大哥,要不要派人去抓他们???”

“不必了!”张角截道:“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就已然知道我们这里是兵力最为薄弱的地方,若是再贸然出营追击,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人来???”

张倩不由看了他一眼,愕然:“父亲,那咱们???”

张角说不出话来,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火堆中燃烧的柴火——火中渐渐燃红的柴木星屑,将每个人的脸映得发红。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云襄、于吉都的的确确的来过,他们的话莫非也要应验!

“???我们真的大势已去???”许久,张角转头看了一眼帐外,才勉强说了一句话,而且是一句令众人吃惊的话。

仿佛预示自己即将不久人世的模样,张角这一次病过之后,整个人都发生了彻头彻尾的变化,不但没有令广宗外的高升进攻广宗城,如今还荒唐的认为自己已然是个将死之人。

“大哥???”张梁担心道。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我???”张角用劲气力吞吞吐吐的说道:“我命休矣???我???”

“大哥!”

“爹爹!啊???”张倩微微弯下身躯,张口结舌,瞪圆双目尖叫道。

——只见张角骤然垂下头,整个人的脸上的血色纵然被抽干,身体也像被抽取气力瘫软下垂,再也没有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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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61章 燃灯命休 ??????

梦纷扰而无序。

时而杀伐不断,东征西讨,南辕北辙。若不是深处乱世实属无奈,大概如今还在书院背着朗朗上口的诗书。也不会有如今这番景象,深闯敌阵、夜探主营已经快成为家常便饭。

张角也算是一个人物,自古农民起义数不胜数,就拿汉代刘邦起义前,陈胜吴广就是一例,只可惜,二者性质在起义的途中发生了改变,最终导致了起义的失败。

只可惜,张角等不到东汉末年最后诸侯动乱,那一次动乱的开始,才是足以令汉室覆灭的。

云襄踏过干枯的树枝地,回首看了看那逐渐被火光照亮后方阵营,心中顿了又顿,喟叹道:“走吧,这里已经成为定局,久留无益,我们该去和奉孝他们汇合。”

司马言看着山坳间,那半边天被点亮的营地,搂着震雷剑在胸前,淡淡道:“妙杰,张角老儿真会被你那一俩句话给活活吓死吗?”

“那还用说自然不足,远远不足!”云襄忙不迭地连连点头。

“那为何,为何不补上一刀了结了张角这个祸患?”司马言谨慎地问道。

“不需要了,”云襄回过身来,往前眼前一片漆黑的深林,沉声道:“犯不着为了一个将死之人,染脏了自己的兵器。”

“将死之人!”司马言讶然道。

“不错!”云襄朝着司马言眨了眨眼睛,“文仕,你看不出来张角老儿已然快死了?”

“唔,还真看不出来。”司马言熟脸一红,挠了挠后脑勺苦笑道。

“张角面色发青,气息短促无力,只怕今夜都难熬过去了,你瞧瞧那阵营都点亮灯火???”云襄回头又指了指张角所在营阵,淡淡道。

“点亮灯火?这与张角死活有何关系?”司马言还是不解道。

“若是此火未点,我尚不能确定张角是否会死,”云襄的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冷冷道:“现在看来!张角已死!”

司马言难以置信地看着云襄,咧嘴一笑:“那么,妙杰,咱们此战是胜券在握了?”

云襄微微一笑,用折扇轻轻地在司马言的脑门前,敲了三下,“之前分兵而战只有三成胜算,如今看来,真是胜券在握了。”

“话说,勇德他俩怎么还没回来呢?会不会???”司马言忍不住又问道。

“咔???”

“别急,”云襄竖手打断他的话,凝眸道“你听那不是来了?”

司马言抬起头张望着四周一片黑暗,隐约间也听到云襄所指的声响,脚步声踩过落在地上的枝干,顷刻间停在自己身边。

“哥,大功告成了?”云福率先问道。

司马言拍了怕云福的肩膀,笑道:“那是自然,你没看到张角大营灯火通明了?”

“灯火通明?”云振探头朝云襄身后的营阵看了一眼,疑惑道:“那预示着什么?”

“张角已死!”司马言一鼓作气道。

“唔?”云福与云振相互瞅了瞅,异口同声道:“为何?”

“那是???”司马言沾沾自喜的正准备说上一番,令云福兄弟俩敬仰一次,却不想被云襄打断了。

“不用说了,咱们走吧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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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深林锁秋歌。

张角营帐经过一阵哗然之后,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张梁及时封锁了消息,令两名亲信结果了目睹一切的两名士卒,自己则与张倩二人守在张角营内商量对策。

张角的营帐里牛皮帘幕低垂,再没有吹得起它的风刮来,那堆篝火依旧熊熊燃烧着,可是正襟危坐在篝火前的张角,已经死得通透了,下垂的脑袋被臃赘的身躯支撑着,若是没有人上前与其问答接触,简直就在打坐入定般纹丝不动。营帐内没有一个士卒,没有一句人声,隐约中只有篝火燃烧柴木时,发出的咔擦崩裂声。

张梁伏地忍着悲伤,默默地向张角叩了叩头,身旁的张倩生怕自己没有自己叔叔那般的毅力,会哭出声来引来围观,索性背对着张角,不停地颤抖着、嘴里不停的哆嗦着。

“大哥???呜???”张梁始终难以控制住愈发剧烈的情感,眼泪止不住的随着呜咽一哽出了眼眶,他缓缓低下头擦拭掉眼角的泪水,“???二哥不幸被抓,如今您???呜呜???您又撒手人寰???早知如今,当初就在颍川发符水治病救人就好了???也不会???也不会呜呜???”

张梁的情绪几乎有些失控了,梗咽声没过了他的声音,悲伤的情绪最容易感染人,更何况死的是自己的生父?一旁的张倩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转身倒在张角跟前痛声大哭起来。

“???倩儿,莫要哭得如此大声,”张梁还算有些冷静,忙收缓心绪上前挽住张倩,“要是把帐外弟子都引过来,那就难办了。”

“呜呜???呜”张倩掐不住泪点,徐徐直起身来,一口哭腔道:“三叔?叔???如今我爹爹已死,二叔又被朝廷抓了,我们???我们当如何是好?”

“这???”张梁微微顿了顿,霎那间睁大了眼睛,站起身来走到张角后方的草席毯子边,弯下身去四处翻腾寻找着什么。

“三叔?你在找什么???”张倩情绪稍平,疑惑道。

“大哥的信物???”张梁头也没回的回答道,终于在毯子下发现了一柄长剑,剑身油亮、剑鞘外镶嵌着七颗铜钉,那就是七星剑,象征张角的信物。

“七星剑!”张倩一眼就认出了此物,但还是不知道张梁那它要做什么?又问道:“三叔那七星剑要做什么?”

张梁侧过脸阴沉地看着张倩,冷冷道:“号令高升他们,即刻攻打广宗城,攻陷冀州!”

“什么?”张倩噤若寒蝉,缓缓站起身来,讶然道:“三叔还打算继续打这场仗?”

张梁话音渐重,“扫视”张倩一眼,又看了看已然死去的张角一眼,隐有威势:“难道就让你二叔白白送死?你爹多年来的心血功亏一贯?”

“可是???”张倩犹豫道。

“没什么可是的!”张梁厉声喝断张倩的话,冷冷道:“难道???你不想替你爹爹报仇?”

“报仇?”张倩心头一跳,“???报仇?”

“不错!”张梁狠声道:“都是云襄!都是云襄造成这一切的,让你二叔被抓,你爹爹一命呜呼,都是这个该死的云襄,难道我们不替他们报仇吗?”

“?报仇??”张倩嘟囔着嘴,硬生生地说出了那两个字后,就再也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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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62章 另图阴路 ??????

广宗城,西门

兴致勃勃的并州军马不停蹄地从太原赶来,越过太行山,直奔广宗城而来,丁原领了圣命旨意后,一路赶到冀州内,却没能想到自己的死对头皇甫嵩此时此刻也在冀州内,皇甫嵩官衔虽比丁原高,但是丁原山高水远的驻守太原城,从未与朝中大臣多有交际,所以门面上的功夫丁原自然不肯多费,拜会皇甫嵩也就成了次要,索性直接到广宗城找韩馥的下属来得实在。

丁原策马而前,屹立于西门城下,抬眼望了望城楼高处的旗帜,撇嘴嘟囔道:“这韩馥也不知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庸人一枚,占据这北塞要地,着实是暴殄天物。”

“主公所言极是。”丁原身旁一名魁梧大汉,勒马上前徐徐道:“若是让主公得了冀州,定叫黄巾贼望风而逃,岂会有此兵临城下之危呢。”

“高兄弟所言极是,只可惜这诺大的冀州之地,净是些窝囊鼠辈,但凡有个人物也不至于让广宗遭逢此难。”丁原身后一名谋士打扮的男子,徐徐勒马向前附和道。

“德容所言正合我意!”丁原扶须朗声道,“可惜此番我儿奉先未能一道前来,不然定让我并州军名声大震于冀州境内。”

“主公莫急,”张既狡黠地暗下来脸色,又向前驱马走了几步,回过身来,冷冷道:“此番主公乃是受了皇命而来支援冀州,他日再临广宗城时,势必是主公扩建范围之日。”

“唔?”丁原想了想,“德容竟猜出我心中所想?”

“张某所想定是主公所想,”张既已经猜出八九不离十。

丁原镇守北塞要地多年,始终只是刺史一员,眼看着朝中欣然崛起的各方势力,将朝廷搅得四分五裂,明眼人都知道汉帝的皇权岌岌可危,谁不想在时代末来临前做足准备,准备再一次上演东周末群雄割据的戏码,而领土管辖的范围自然是首要问题。丁原每次看着碍眼阻隔的太行山脉,恨不得命人昼夜不停的刨掉太行山,这样冀州这块肥肉就全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朝夕便可收归囊中。

只是眼前还需登上一些时日,等到诸侯正式分割汉帝领土的那一刻,丁原相信凭着自己武艺无双的义子吕布,以及帐下多名猛将,还有智囊张既的帮助,冀州很快就会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在此之前,他无时无刻不需要去提醒自己,且莫眼馋。

丁原看着广宗城几乎快流出口水,广宗城的外设虽没有多富丽堂皇,相比自己的大本营并州中心城太原,却是有过之而不及啊,都是用夯土堆垒而成的,外在砌上一层青岩砖,令墙体更加牢固美观。试问整日摸着黄夯土的丁原,能不想见了肥牛一样眼馋吗?

“呕轧???”

就在丁原思量之时,广宗城久久未开的城门终于缓缓开启,城内迎面而来的是三名同样谋士打扮的男子。

丁原马鞭后甩上肩,俯下身去,低眉瞅了瞅来人,不悦道:“瞧你们这架势,一点也不欢迎丁某呀”

辛评急忙上前曲身拱手道:“丁刺史莫要见怪,还请丁刺史速速随我一道去阻止潘将军出兵,只有您才能阻止他!”

“唔?”丁原眉梢一跳,他万万没想到这场接待会,会是如此别开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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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天气渐变微凉,但时近晌午,大地逐渐回暖过来,天空中有层层白云,从远处一直飘向广宗城。

广宗城外,密林深处郭嘉负手站在柏树下,看了看天空,忽变灼眼的阳光烫得闪躲目光,说道:“看这风向,只怕今天广宗城内又有变故了。”赵云怀抱长枪依在柏树之上,低眉看了一眼在枪口间的红缨带,尚未开口;身后柏林徐徐走来两名大汉,嘴里嚷嚷道:“郭先生,郭先生???”

柏林树茂,地势开阔,人在此地行走暴露无遗,果然郭嘉一回头就看见来人,裴元绍与邓茂匆匆跑来,赵云直起身来蓦然回头,脱口而出道:“他们回来了。”

郭嘉眨了眨眼睛,抿嘴道:“看来公子的计划已经步入正轨,该我们了。”

裴元绍上前疾步走到郭嘉与赵云跟前,疑惑地扫了二人一眼,发现少了管亥,疑惑道:“郭先生,怎么???老管还没回来?”

赵云回答道:“老管担心公子他们的安危,不惜又向前探了几里路,郭先生也不好坏了老管的一番心意,这就让他带了几个弟兄一道前去。”

郭嘉微笑道:“都已探清前路虚实?”

邓茂答道:“依照郭先生吩咐,我与裴大哥已经探清了前方的所有情况,前方不远处有两地山坳,地势平坦,内狭外宽,左右开地二十里地,柏树成林,倒也个隐蔽之地。想来密林深处定有黄巾贼藏匿之营。”

郭嘉从树梢上折断一根树枝,俯下身来,在地上来回勾勒几笔,转瞬间就有些像样的地势图。他一边划着,一边对三人招手道:“来???你们来看看,我画的像不像。”

三人急忙弯下身低头观察地上的画,邓茂忍不住伸手改了当中一处,道:“郭先生,这里是这样的,此地有条溪流???溪流所向之处正是密林深处。”

“溪流?”郭嘉微微蹙眉道,眯了眯眼睛,那一瞬间,眼中射出的敏锐的光芒,竟有雄鹰般的锐利:“黄巾贼每日都需要进食,水源必不可少,这条溪流深处定有黄巾贼营地。”

裴元绍手杵着地上的石沙,疑惑道:“郭先生如此确信?黄巾贼就在次柏林深处?”

郭嘉点了点应了一声:“嗯!”

裴元绍激动地站起身来,朗声道:“那还等什么,荣南兄弟!”

“裴将军!有何吩咐!”荣南快步从一旁原地歇息的人群中,跑到众人面前。

“速速前去告诉玄德他们,敌军所在,让他们准备接应我们???”

“等等???”郭嘉忽然起身打断裴元绍的命令,补充道:“让他们一定耐住性子,等一战打响方可动深入敌军后方。”

“是!”荣南应了一声,转身就离开了。

邓茂看着荣南渐行渐远的背影,想起管亥至今未归,不免有些担忧,回身看了看郭嘉质疑道:“郭先生,管大哥至今未归会不会遇上什么危险,要不要???”

郭嘉不语,却又折断柏树上一根树枝,接近鼻子嗅了嗅,淡淡道:“少安毋躁。”

郭嘉话音刚落,赵云恍被一束强光刺了刺眸子,一同连刺进眸子的还有几个人影,隐隐约约闪过数人身影。

“公子???”赵云拖长了声音,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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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63章 晚云暗涌 ??????

广宗城外,波才大营。

曾今的波才大营,此时营帐外的旗杆上大部分都换成了高字旗,只有极少数帐篷外还插着波字旗。波才掀开牛皮帐幕向外探了探头,四下碍眼的旗帜着实惹得波才一脸不悦,咂咂嘴腹诽着。

该死的张角,居然让一个出身不过先锋营的小卒,随随便便的立了几次功劳,就轻易地夺了自己冀州渠帅的职位,高升、张角待我攻下广宗城,我定要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天公将军,黄巾将在我的手上更加强大。

忽然,波才发现一名探子小心翼翼地朝高升所在军营跑去,手里持着一封书函,神色匆匆。

帐影飘忽,波才掠出半个身躯,高呼道:“站住!”

那名探子闻声一抬头,偶一瞥间,眼角余光扫到正矗立在帐外的菠菜,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令他心头一阵慌乱,缓下了步伐哆嗦道:“波???波头领???”

风声一飘,波才已然走到自己的身前,一把夺过探子手中的书函,冷声道:“这是何信?何人所写,要给何人?”

探子不敢声张也不敢上前夺回书函,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怯怯道:“头领??头领???这是三将军???三将军让小的交给高??高渠帅的军令!”

波才惊道:“什么?给高升的军令?”

探子跪在地上,颤抖道:“???是是的。”

波才嘴角露出一缕阴沉地冷笑,道:“你刚刚说这是三将军下达的军令?”

“是??是的???”探子低着头不敢抬,结巴道。

“那天公将军呢?”波才捏着书函,冷冷道。

“打???打坐???”探子忽然抬起头,回忆道。

打坐?波才打了个冷战,不由得把书函握得更紧,眉头霍然皱紧,像是想到什么,挥手呵令探子道:“好了,你可以下去了,这封书函我自会转交给高升的。”

探子眨了眨眼睛,本想开口拒绝却又不敢,只要干巴巴地应道:“是???”

待探子离开后,波才转身一边准备回到自己额营帐内,一边拆开书函低眼阅读起内容:

令高渠帅统领波才、刘辟、黄邵等人即刻兵发,进攻广宗城,两日内务必拿下广宗城,不得有误,违令者斩!

波才在帐外踱了几步,将平开的书函捏皱,凛然一抬头,喝声道:“哼!该死的张梁也不过是个发令的狗腿子???”波才恍然想到什么事情,略一思量:“等等???素来都张角老儿亲自发令,如今怎么会轻易换成张梁呢?探子说他在打坐???难不成真的???”

难不成那老道???真的??真的??????波才突然压低声音,说道:“他已归西?”

空气中的冷风骤然凝结成一道道致命的刀锋,糅合在半晌时刻的艳阳下,温柔又冷酷。波才警觉地仰起头来,只见波横突然从身后走来,手里同样拿着一封书函。

“波横?”波才眯眼看了了看波横,指了指他手中的书函,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张曼成给大哥的书函!”波横将书函递到波才手上,淡淡道。

“张曼成!”波才眉头一横,迅速将书函拆开一扫入眼,脸色愈发地阴沉冷刹,嘴角幽幽然浮起一丝笑意,一把拽住波横的胳膊凑近他,将声音压得低低在波横耳边冷冷道:“波横!咱们的机会来了!”

“你说什么?”波横愕然道。

波才微眯着眼睛,凝视着波横,森然道:“张角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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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城四周层峦叠嶂,绿意渐退,满山的红彤霞云映衬着即将来临的晚霞,天际云端恍惚间孕育出一朵怪异的云朵,暗邃阴离,如同嗜血的妖怪顷刻间将周遭的云霞染得漆黑。

半年未雨的广宗城,今夜势必要倾盆大雨。

云襄微微抬首,望着天际骤变的气候,抿了抿嘴:“奉孝可懂节气天象?”

郭嘉顺着云襄的目光往天际看,眉梢顿时紧实了许多,身后的司马言仿佛也听到了这句话,直起身似乎有话说,刚欲开口,郭嘉却先开口道:“黑云晚来城,大雨倾势归。公子,咱们只怕要在雨中打这场仗了。”

云襄没有回答,靠在树旁,低头看了看地上斜倒向北的野草,也不知是被人为踩踏压倒的,还是被昼夜不停的北风给刮倒的。

管亥坐在一旁的大青石上,挠着后脑勺绞尽脑汁也猜不到眼前这两名聪明人,相互打着哑谜,眉眼微微一动,却忍住了没有说话。

云福看着管亥憋住话,好奇道:“老管,怎么今天翼德不再你话也变少了?”

“勇德,”管亥皱眉,语气隐隐焦躁,“你小子少寒碜我,公子与郭先生打这只有他二人才懂的哑谜,我一粗人如何能懂呢?倒不如不说也罢。”

“老管说得在理,莫非勇德也懂郭先生言中之意?”裴元绍笑道。

“不就是说会下雨吗?”云福双手抱胸,回答得十分干脆。

“下雨?那这一战???”

广宗四处都是山路,若是在雨中行军,山沼泥泞之地势必万般难行,进退艰难。要是在遇上大面积坍塌,只怕是之前所得的胜算,皆成败局。

云襄忽然弯下身来,信手拔起一根野草,细细观察起来:“时逢秋季,北地风向瞬息万变,今夜,不会下雨!”

柏林中的纷扰的声音顿时归于寂静,一时间仿佛凝固了。

“公子的意思是?”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明理人郭嘉先开了口,“这仗能打?”

云襄嘴角动了动,站起身来,似是考虑了片刻,才道:“不错,此战能打且必胜!三日内,广宗城定然是滴雨难落,足够我们击垮广宗城外的黄巾贼了。”

众人仿佛被这样的话刺了一下,更似被激励了一下,纷纷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郭嘉微微一颤,抿紧了嘴角,脸庞显得又喜又忧。

许久,他低声笑了一笑,摇了摇头苦笑道:“公子之才,却胜奉孝百倍啊!”

“奉孝言重,”云襄连忙摆了摆手,“依我看奉孝才是更高明呢?‘黑云晚来城,大雨倾势归’,表面意思虽说是会下雨的意思,但是今日这黑云只怕不是飘向广宗城的???”

“唔?”赵云微微一惊,顺势抬起头看了看天际的黑云,只觉那团原本飘向广宗城的黑云,渐渐撇向正北方,向着信都的方向缓缓飘去。

一阵合着北飘的云端的北风,徐徐拍打在众人的脸上,众人这才意识到风向已改——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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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64章 怨起南城 广宗城,议事厅内。

“混账东西。”潘凤重重地将头盔摔在地上,“辛评这个混账书生,居然搬来外人阻挠你我出兵,他莫不是以为一个小小丁原就能震慑住你我,何况丁原那家奴义子吕奉先没有一道前来,只来了一个叫高顺的,看来真是不把咱们放在眼啊,可恨之极。”

“哼!”鞠义猛地敲了一下桌案,蹙眉道:“若是不碍于主公面子,适才在城门口老子就一刀劈过去了。你瞧那丁原仗着一道口谕,就如此傲慢无礼,听信辛评的话阻挠了无双的大计,确实可恨!”

正值午时,潘凤昨夜就与鞠义相商好,不管那云襄有何破敌良策,午后二人就带着兵马出城,与城外驻扎多时的黄巾贼一较高下。他料想到辛评兄弟俩定然会百般阻挠,可任他们磨破嘴皮子都不过嘴上功夫,丝毫无法撼动他们出兵的步伐;却没想到半路又杀出一个并州丁原。

对于潘凤而言,丁原不过一个官衔比自己高几级的老匹夫,论真刀真枪打起来的话,丁原帐内就一个吕布让他看得上眼,二人虽未交过手,但是对于吕布一马扫群狄狼的传闻,潘凤早已耳闻目染多年,只是多年来都不曾交过手而已。

然而,让潘凤没有想到的是丁原居然与辛评同气连枝,拿着刺史以及圣谕来压自己,潘凤恶狠狠地咬咬牙,气愤道:“那个丁原老贼,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老匹夫,还有总跟我作对的辛评,老子现在就去结果了他们???”

“无双将军稍安勿躁!切莫意气用事!”鞠义还算冷静,收住心中的怒火道。

“不行,老子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潘凤气不过,朝地上的头盔补了一脚,远远地踹出门外。

“不可!”鞠义上前一把抓住就要夺门而出的潘凤,凛然道:“眼下丁原那厮有可是有圣谕在身,更何况他乃是奉命前来相助与我冀州百姓,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能与他们为敌,起码当下不行!”

“唔?”鞠义如当头棒喝令潘凤得一沉思,捏紧拳头默默思索了片刻后,方开口道:“鞠将军言之有理,也罢也罢,老子就多宽宥辛评他们几日,到那云襄兵败如山倒的时候,我看他们有什么话说!”

“不过,这个云襄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鞠义忽然想到,“如何能令辛评皇甫嵩如此信赖呢?更奇怪地是连这刚来冀州的丁原,怎么也招了云襄的魔?”

“云襄?”潘凤听到这个名字眉头骤然又紧绷起来,跺脚道:“提起这个毛头小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喔?毛头小子?”

“可不是嘛,一个年纪不到礼冠之年的小鬼,居然是一军统帅,”潘凤喃喃道:“真不知道跟着他的那帮大汉们是怎么想的,哪一个不比他精壮年长,居然屈尊于帐下,当真邪了门。”

“唔?”鞠义微微眯起眼帘,心中若有所思,嘴角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开口说话。

时近秋中,这个应当被铭记的日子,那一日清晨,鞠义护着家主一路逃避山匪追杀,不想还是没能保全家主的性命。家主死前的那一刻,那句去寻一个真正值得你效忠的主公吧——鞠义。隐隐约约地又浮现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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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城内,辛评居所。

大旱天持续了半年之久,不光是中原之地受灾难,就连往年里丰收不断的冀州境内的百姓,也是连声叫苦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会还来了悍匪黄巾贼,可谓是天灾人祸接踵而至。

一览无遗炽热的太阳,持续烘烤着大地,即便是入了秋天这个寒意四伏的季节,威力也不容小觑。地面干燥蒸吐着热气,直逼民房闷燥的环境。

辛评的居所是民宅征用的,环境简陋不说,就连通风也是相当差。丁原的屁股在屋里的板凳还未片刻,就已经感觉背后湿了一大片,有的汗水偷溜出盔甲外,滴落在地表上瞬间挥发消失。

“辛先生。”丁原倒也不是那种无理取闹之人,缓缓抬起头,看了看坐在桌案对角板凳上辛评,疑惑道:“想不到你们居然让潘凤一莽夫驱赶至此,着实难为你们这帮手无缚鸡之力之辈。”

丁原四处张望了一番,真可谓是家徒四壁,陋榻难寝之所,比他军中的营帐还要简陋不堪,好歹也是一刺史谋臣,居然落得如此窘境确实有些难看。

辛评看着丁原四处张望的眼神,以及脸上微妙变化的表情,他知晓丁原此刻心里定是在同情自己的遭遇,没准还想着趁机挖墙脚也不一定。辛评摇头笑了笑:“让刺史大人见笑了,我等未效力我家主公韩馥时,便习惯了身居简陋,如今潘将军又给了我等重温的机会,倒也是一番心意谈不上委屈。”

“唔?”丁原定住旋转的脑袋,看着辛评一脸微笑的表情,迟疑道:“难道诸位没有怨言?”

“同僚一场怎会相互结怨呢?”辛毗回答道:“不过是偶有战事上的意见分歧而已。”

“仅仅是分歧而已?”张既一针见血道:“依我拙见潘将军适才在城门口似乎是一点给诸位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若不是我家主公有陛下口谕,他岂会听从?”

“这???”辛毗尴尬地低下头,不知如何回答张既的问题。

“德容兄所言不虚,”辛评反倒坦诚道:“我等在冀州一直受潘凤欺压已是不争的事实,但是我等皆是头可断血可流之辈,若是不幸连丁刺史也不能压住潘凤的话,辛某也早已做好以这条性命,劝住三军!”

张既不自觉地看向辛评,默默地赞许这位不惧生死的谋士,深深地敬畏般点了点头,向他示意道:“仲治兄胆识过人,令德容佩服不已,冀州有尔等谋士当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啊。”

张既说完这番话后,目光又瞬间移动到丁原的脸上,从张既的言语之中,以及骤变的脸色之中,丁原似乎读到了另外一些信息,一些告诉他,若想夺取冀州,在这屋内的三人将是比太守府里,那两名掌控兵权的武将更具有威胁力。

丁原心领神会后,立刻跳转话题道:“这件事乃是诸位内部的事情,丁某这里就不多掺合了,我们还是谈谈正事,你们说那云襄向你们保证,三日里广宗城不出一兵,黄巾贼必然溃败?”

“不错!”辛评笃定的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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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65章 以静制动 ??????

广宗城外,柏林间。

天色渐渐混沌下来,刘备率领关张等人埋伏在正对黄巾贼大营外的山坡上,众人虎视眈眈地凝神眺望着近在咫尺的黄巾贼大营,却无一人上前鼓动大伙一鼓作气冲下山去,闯入黄巾贼大营杀溃敌军。

此刻黄巾贼兵五万余众屯于平原开阔地带,连营帐篷多大数百,近日来汉军灭贼的战况可谓是数战皆失,官军士气低迷,贼兵却是气焰正炽。

云襄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让刘备等人,率众人攻打的缘由显而易见,敌军的兵力明显胜过自己十倍,加之正逢敌军势头正猛,贸然进攻只会适得其反,唯一的办法就是以逸待劳,避免反客为主。

刘备率领众人驻军于山坡上,一切依照云襄的嘱咐不敢有所懈怠,料理好所有事物后,几人便相邀登上山坡高处,眺望一触即发的战场。

“大哥,可是还在担心公子的安危?”关羽抚摸着龙须平静地说。刘备的脸上却是神色担忧。

刘备翻动眼珠,回头看了看身边的众人,喉结做大幅度的升降,刚到嘴边呼之欲出的话,却让张飞截道:“大哥,要不让俺去探探公子是否安然无恙,也免去大伙一阵心惊肉跳啊!”

“不可!”刘备还是一如既往的否决。张飞压制不住心中的担忧,喃喃道:“俺知道大哥也很担心公子,那孤身深入敌营,稍有差池被敌军发现,就算文仕他们武功再高也无济于事,俺后悔妥协了公子的安排!”张飞说着撇开眼神,脚底不停地搓揉着地面上的枯草。

“翼德,之前大伙还夸你那急躁的性子收敛了许多,怎么今天又按耐不住?”刘备指责道。

张飞沉着脸不理会刘备的责骂,张合急忙上前拍了拍张飞的肩膀,安抚道:“翼德兄弟,你忘了之前于公子约定好的?”

“公子!唔?”张飞捏着拳头,眯起眼神注视着山下的黄巾贼,旋即开朗起来:“大哥教训的是,俺又险些鲁莽了,公子是何等神机妙算,区区黄巾贼如何能伤得了公子。”

“就是!”周仓郎朗道:“公子当日攻破山寨未伤分毫,我等都目睹了一切,想必毋庸置疑公子的实力。”

“嗯。”关羽又恢复了往日的甚少言语,微微地赞许的点了点头。

“好!”刘备见状挥臂高呼道:“我们就等公子的讯息,兵发贼营!”

“好!”众人纷纷应了一声。

静谧的山坡上,顿时燃起一堆炽热沸腾的气氛,驱策渐渐涌上来的入夜寒意。

“荣南来了,荣南来了!”

忽然,一人的呼喊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刘备等人纷纷回过身去,远远地看见何刊领着一人,一步一跑的朝山坡高地跑来,那人就是留在云襄身边,负责传递消息的荣南。荣南这一来,也就间接的告诉了众人一则喜讯,云襄等人全身而退,击垮黄巾贼的计策已然奏起胜利的号角声,即使是个前奏却也毅然鼓舞人心。

“诸位!”刘备郑重道:“到咱们出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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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中原北地战火连连,各方势力相继响应号召攻打黄巾贼时,远离战火的荆州一带可谓是繁荣昌盛。这里既没有战火的硝烟,也没有水资源匮乏的旱灾,依襄江之流百姓生活尚且安稳。

荆州乃是春秋五霸楚国所在的都城,自公元前689年楚国建都纪南城,文艺昌盛,更是大批文臣谋士的诞生之所,素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更不用提及三国晋代之后又有多少国都定立于此。

荆州既是诸侯心中的肥肉,却又无人敢明着去争抢这块肥肉,这一直是灵帝头疼的一件事情,所以先后派宗亲去驻守此地,好安抚其他诸侯。

所以眼下去荆州是安全的居所。

长空万里,夜静无风。

贾诩依靠在断壁残戈边,抬头仰望着苍穹,思索着逃亡路线。奈何自己身子骨单薄加上久病缠身,行进的速度略微迟缓了许多,整整一日的行程他们才绕过朝歌,渡过河抵达牧野境内。

抵达牧野之时天色已经不早了,贾诩担心深夜行进万一被守城军发现,只会把自己当成探子或是逃兵,不由分说便会下狱的,那么之前死里逃生千辛万苦都将白费一场。

漆黑的夜幕中,唯独月光显得明亮些,却又散发着朦胧而令人发寒的气息,加上空气中四溢的冷气,倒吸入肺腔之中都能感受到五脏六腑一阵剧凉。

贾诩将披在身上的破旧袍子裹得更严实些,嘴里不停哆嗦着,身边的贾虎已然昏沉沉入了梦乡,即使在梦里贾虎身子骨还是时不时微微抖了抖,想来是寒粟侵蚀入体。

贾诩悄悄地朝他身边凑了近了一点,将批在身上的袍子分了些给他,对于他而言,贾虎已经不再只是一株救命稻草,更有了几分人情味的亲情。

“义父,我们真能活着去到荆州吗?”

“当然,荆州安定昌盛,黄巾贼那些小毛贼怎敢来犯?”

贾诩眸子里泛着泪回想起早晨贾虎对自己说的话,他的眼神是多么渴望生存,多么向往安宁。贾诩不忍拆穿这个谎言,对于荆州而言眼下的安定只是短暂的,汉室的趋向并不会因一个黄巾之乱而纷扰,更不会因为它而终结纷扰。诸侯明眼里顺从听命于天子,无非是效仿春秋诸侯侍奉周天子而已,傀儡始终会被替代,另一个春秋战国早晚会再次上演的。

到那时,荆州将是一个比广宗城更容易被诸侯争夺的要地,他相信那个人也一定会去的。

“谁又能缔造完美的国度?令百姓安居乐业呢?”贾诩暗淡的目光缓缓掠过那高悬空中的明月,侃侃落向广宗城的方向,幽幽低语道:“云妙杰会是你吗?倘若你真能解了黄巾之乱,贾诩便永不为他人出仕,在荆州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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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66章 贯鱼之计 ??????

白日荼毒,入夜寒粟。

郭嘉身披灰袍,缓缓从山坡高处滑行而下,紧随身前的云襄。

云襄徐徐回过头看了看郭嘉一眼,心中不忍多出几分担忧。初见郭嘉时他一脸斯文白皙的脸蛋,虽然已有倦容却还跟得上营养,不至于面黄肌瘦憔悴不堪。眼下的郭嘉在月光的映衬下,脸色愈发苍白无力,看起来已然略显病态。

郭嘉本就是一名文弱书生,身子骨素来不健朗且又瘦小,如旧披着灌风的灰袍身体显得格外空缺单薄。让他担心郭嘉很难在入秋的季节适应北方的天气,那一幕始终再他脑海里敲着警钟。

云襄咬咬牙,顺手将身上的袍子解开,披在郭嘉身上,淡淡道:“北方入秋的夜不比南方气候,奉孝把我的我也给批上,免得着凉。”

“公子???”郭嘉本想推攘掉,可是云襄动作迅速且有力,一点机会也没给郭嘉,郭嘉只好抿嘴着苦笑道:“有劳公子挂心我这身子。”

“奉孝这话就见外了,”云襄摆了摆手,不再客套牵着郭嘉的手,朝前走了两步,指着前方几乎一眼望去尽陷黑暗的柏林,柏林最深处幽幽明亮着几簇火光,几缕不融于四周的黑暗的黑暗,轻飘飘的浮上半空,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打得七零八落。

“奉孝都看到了,黄巾贼营内炊烟四起,显然还不知道后方张角营内发生什么,”云襄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把身又转向另一个方向,方向所指是张角所在的营帐,抬了抬脑袋,忽然又开口道:“张角虽死,张梁还在,我想他一定会瞒着前沿的黄巾贼们,命令他们火速攻打广宗城的,两军僵持多日,士卒多有松懈,所以,我们避实击虚,出奇制胜之策胜算可谓是又高了几成。”

“公子所言极是,加上我们在适当的时机将张角毙命的消息传开,定会令黄巾贼内哗然一片,自相内讧!”郭嘉补充道。

一旁一直跟随左右的赵云开口问道:“公子打算如何出奇制胜?”

云襄摸了摸下巴,扫了一眼站在身边的郭嘉,眸珠一拧,故作不知,推卸道:“这个可得奉孝来说了,云襄只有想法,未曾考虑过如何实施,还得有劳奉孝了。”

郭嘉立刻就心领神会的明白了云襄的用意,急忙抱拳道:“公子言重了,如此就由我来替公子代为简述一番。如今黄巾贼声势浩大,人数众多,人多就得吃饭,几日来的开销只怕也快粮尽弓断了,加上忽然收到攻打的指令,慌乱之中难免有误,此时正适合公子的分兵而战之策,我们与玄德他们轮番上阵,昼夜不停地进攻黄巾贼敌营,贼兵若避而不战,我军则可得寸尺,若是贼兵倾巢出动,我军则首尾呼应相继引诱,借机烧了敌军的粮草营,令贼兵心烦意乱,逼迫他们派遣兵马来追赶,到那时就可逐一瓦解。”

“好!”司马言击节道,“奉孝的计策真是绝妙呀,不知道比妙杰深入敌营的馊主意好上多少倍!”

“哈哈哈!”云襄苦笑道:“文仕所言极是,所言极是,符伯!”

符伯挺身而前,于云襄等人面前抱拳厉声道:“公子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让众将士打起精神来,依照之前的部署,子龙领一队人马,老管元绍领一队人马,文仕老邓领一队人马,其他人跟随我一道,向黄巾大营靠近,待敌军前方玄德等人诱敌得手,扰乱敌军后方!”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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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城外,波才大营附近。

刘备接到荣南带来的消息,带着关羽等人将士缓缓靠近波才大营,距离灯火通明的菠菜大营地不到十里之距时,他让众人就地休息,等待破晓的那一刻,发起总攻。

如果说当初在幽州追随云襄是被他一腔热血所渲染的话,经历多日相处,以及共同作战多时,刘备早已认定了云襄,这位神秘莫测的主公,对云襄每一个决策都是深信不疑。

云襄也从未令众人失望过,一路以来兑现着自己的承诺,为民为苍生,对高官厚禄丝毫未取。更是事事身先士卒,几次冲锋在危险的最边缘。

在幽州深入张宝大营生擒张宝便是如此,替公孙瓒拔除常山附近山贼亦是如此,如今独闯张角大营更是如此。

彼此之间的亲情早已超越了封建阶级的主仆之情。

刘备匍匐在地,抓紧了地上的枯草,凝视着前方的营帐,抿着干煸的嘴唇,深吸一口气:“呼???”

关羽正色道:“大哥可是还在担心什么?”

刘备有些自嘲地笑起来:“有公子与奉孝运筹帷幄,我还担心什么。”

“大哥说的是,咱公子何尝失算过呢?不过???”张飞挠了挠后脑勺愈发躁仰难耐的头皮,问道:“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这脑袋都快被这蚊虫折腾得不行了。”

“翼德兄弟,你就在多担待一会吧,”周仓在一旁低语道:“这距离预定的时辰还有几个刻,你不妨也去歇息歇息,养足了精神待会打起来也比较有精神。”

张飞突觉得背后有种异痒难耐,整个人一翻身仰躺在地,来回于地上摩擦止痒:“这倒不比,省得俺一会睡熟了,你们又来窥看俺的睡相。”

“哈哈哈???”张飞一席话引得众人一番窃笑。

经过上一次文仕与云襄打赌之事,张飞入眠眼犹睁的事情已然传达,本不是什么笑柄却被张飞硬是说成了趣事,自此没到歇息时刻,他总自愿做那最后一个入睡之人。

“你们快看!”众人正在雀跃之中,张合忽然竖指指向波才大营,开口道,“黄巾贼似乎有所异动?”

“唔?”关羽冷眉一拧,锐利的眼神似乎洞悉了一切,向众人郎朗道:“大哥,诸位!咱公子的计策成功了,黄巾贼果然要出营攻城而来了!”

“嗯!”刘备直起胸膛,高举臂膀道:“传令下去众将打起精神来,有场硬仗等着我们去打!”

张飞闻讯立马坐起身来,惬意地大笑起来,身上的痒似乎不挠而愈,抱着硕大的拳头,咧嘴道:“终于可以让俺这痒了多时的拳头,也挠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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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67章 殷交之谋 ??????

黄巾大营,波才帐内。

波才以手撑颈,靠在桌案上闭目养神。

忽然,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波才惊醒,霍然睁眼只见胞弟波横疾步而入,抱拳咧嘴道:“大哥,我已经把消息传给各个头领,按照你的吩咐最后才通知高升那边,相信高升如今刚从床上蹦起,慌忙整顿。”

“唔?黄邵那边呢?可有何表态?”波才半睁着眼睛,瞄准波横直戳要点道:“是从,还是逆?”

波横朝左右帐外蹿动的黑影,张望了一番,上前凑近波才身边,低声道:“黄邵那厮好没眼力,说什么只奉大贤良师之命,对于渠帅何人绝不过问???”

“哦?”波才端正起身姿,将脖颈兜长凑着波横的脸,冷冷道:“那你觉得这个黄邵,我是该留还是???”波才说着收回脖子,做一刀抹喉的动作,“除掉?”

波横闻言心头一跳,吞咽着咔在喉头的唾沫,低声道:“大哥,您打算杀了黄邵?这样一来,刘辟兄弟那边难保中途变节啊!”

“刘辟?”波才以手扶额,低声道:“那厮素来欺软怕硬,虽说他与黄邵交情不浅,二人又双双带着部下从颍川死里逃生而来,也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但是在生死关头,我就不信世上还有为他人不惜牺牲自己的人!”

“如此说来,刘辟此人无虑了。”波横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人,凝声道:“大哥,可是还有一人可能会影响到咱们的大计!”

“是吗?”波才摸了摸下巴,疑惑不解道,“咱大营内除了高升以外,孙夏等人皆是些望风而倒的鼠辈,如今张角那厮已然不再人世,还有谁能阻挠我夺下广宗城后,取而代之?”

“大哥忘了,还有张曼成那兄弟俩,”波横提醒道:“张曼成可不是省油得灯,他向来就不愿意做小的,要是让他知道张角已死,还不跟你争这个黄巾总头领?”

“张曼成!”波才眉头一皱,轻轻拍了拍脑门,“这厮倒是个难办的角色,我怎么把他给忘了,高唐新败,肯定少不了被张角毒骂一顿,我想他到现在还未出现在我们面前,想来一定也是盘算了不少有利于自己的如意算盘,不行!”

波才说到这里,骤然整个人从坐席上拔地而起,冷声道:“绝对不能让这厮躲在咱们背后领功讨赏!”

“如此,我们该如何防范此人?”波横问道。

波才走到中央,右手扣在额头上,思量道:“张曼成不比高升,他手上还有上万的教徒,要是他给咱们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待我取代了张角,又昭告其他黄巾教徒们,一起攻伐于到时候局面就不一样了!波横!火速去张曼成的营帐内,将张角已死的消息告诉他,并为我带话告诉他,张梁欲利用我等攻占广宗城,独自做大的!”

“明白了大哥,我这就赶往他的大营!”

波横答应了一番。

然而,波横刚刚转身准备未及踏出一步,帐外慌慌张冲进一名士卒,跪地叩道:“头领!张头领有请!”

“张头领?什么!”波横大吃一惊,愕然猜出这位张头领是何人。

波才目露惊讶却又有几分狡黠之情,冷冷道:“他在哪里?”

“张头领在大营外树林里,恭候头领。”

“唔。”波才阴险地笑了一笑,沉声道:“想不到,他与我竟是同道之人,如此甚好,走!随我去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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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盏茶的功夫之后,波才领着波横在送信士兵带路下,抵达张曼成所在的树林里。

天还蒙蒙黑着,四周幽暗分明,借着月光已经大营里照出的火光来,映衬着站立在树梢下那张阴沉的脸上。

波才徐徐向前走了几步,嘴唇动了动,半响方说道:“曼成兄弟,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呀!”

男子脸上浮现出不自知的笑容,面对奉承自己的波才,仿佛看到了当日自己跪在张角面前的情形,一样地毕恭毕敬,一样地卑躬屈膝,只是如今仰视一切的却是自己。

张曼成冷冷地抽动了一下嘴角,疾步迎了上去,抱住波才双拳作揖的手,笑着说:“波大哥,许久不见,你可安好啊!”嘴边露出两个贴切的酒窝。

“有劳兄弟挂念啦,一切安好,安好!”波才重重地甩了甩手,面如深潭。这个张曼成明知故问,莫不是来找我笑柄的?

波才若有所思,心中一阵腹诽恨不得骂出声来,仔细想想张曼成也不像是个在此刻开玩笑之人,打量了张曼成一会,说道:“曼成兄弟,该不会就为了来看我渠帅之职被人取缔的吧?”

张曼成沉皱眉头,装出一脸肃然,严谨道:“唉!波大哥这是什么话?小弟岂是来看您笑话的?再者言大哥您渠帅一职被那不知何地窜出来,立了点功劳就敢捋您虎须,小弟是来替您打抱不平的!”

波才横眉一抖,抬眼凝视着张曼成,迟疑道:“此话当真?”

“哦?”张曼成嗤笑一声,直截了当说道:“波大哥,你我都是明理之人,张角那个糊涂东西,只懂得赠符水,妖言惑众,带兵打仗全他妈是咱们的功劳,凭什么他咱庇护下呼风唤雨,咱们在前线拼死拼活呢?”

“唔?”波才心头一跳,脸色越发惊讶,张曼成这厮看来是铁了心要反张角那厮了!

波才万万没想到,张曼成来与自己商议的不止是如何瓜分广宗城,还有张角麾下的人马,而是吃了豹子胆打算取代了张角,成为黄巾起义领头人,真是野心不小。

不过波才仔细一想,张曼成之前违背张角军令,占据高唐等地便座山当起大王来,未直接拿下冀州中心信都的举动来看,张曼成反心久矣。

“既然曼成兄弟有此雄心,为兄岂有不支持之理?”波才缓过神来,心有余力道:“不过???唉???”

“波大哥可是有何难处?”张曼成双眸阴险,一脸却是祥和的模样,问道。

“曼成兄弟你有所不知,我如今兵权被削了大半,加上刘辟黄邵等部的人马,尽数都由高升统领,我手头上能用的人已然为数不多了,兄弟若要推翻张角,为兄这里???”

“波大哥不用顾忌,张横!”张曼成朗声一喝,打断波才口若悬河的诉苦,“数数回营,拨掉五千弟兄供波大哥驱策,夺回渠帅一职!”

“遵命!大哥!”

张横轰然应诺,领命离开。

“曼成兄弟!”波才眼见张横骑马而去,脸色骤大变,他不曾想到张曼成会打出这样的牌来,失声道:“兄弟当真仗义!我无以回报???”

张曼成阴恻恻一笑,上前捧住波才欲下跪的身姿,沉声道“唉???波大哥你我兄弟情深,若是推翻张角,你我就是封个左右将军,统领黄巾众人,拿下冀州称帝称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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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68章 后顾之忧 ??????

广宗城。

民房,临太守府旁。

高顺扶稳腰间的佩剑,徐徐落到座椅上,低声道:“主公方才末将都已探听清楚,这广宗当下的局势。”

丁原把弄胡须,凝声注视着桌案中央幽幽亮的烛火,凝声道:“如何?潘凤是否还有出城的势头?”

“嗯?”高顺凝声道:“子时似乎还蠢蠢欲动,后来又给打消了。”

“哦?”张既讶异道:“是什么让他又打消了出兵的念头?”

“我也感到奇怪,虽然主公以圣谕压制了他,但是依我看潘凤不是个省油得灯,应该会有所动作才是,不想半路又缩起头的人。”高顺疑惑道。

“一介莽夫,安敢不把我放在眼?”听着高顺的话,丁原蹙眉不悦道。

“主公息怒,高将军所言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张既解释道:“打从咱们入城以来,潘凤可曾以官吏之礼相待,若不是主公手上有灵帝旨意,只怕也很难压住那厮!”

“唔?当真?”丁原猛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挥袖斜指门外太守府方向,略感到不可思议道:“他安敢对我们如何?”

张既眸子里幽然掠过一抹令人心悸的担忧,低声道:“若是主公的义子奉先将军在此,他自然不敢造次,如今随主公而来的只有高将军,他未曾见过不惧主公也在情理之中。”

“哼!”丁原骤然一掌敲打在桌案上,震得烛影摇曳不停,“若不是见我儿几日来征战山贼,让他坐镇并州歇息的话,定叫潘凤吃不了兜着走!”

“主公说得是,”张既拱了拱手,淡淡道:“主公大可不必如此动怒,潘凤无外乎一名草莽之将,不足为虑,眼下这几日正是云襄攻打黄巾贼之期,我等暂且表面顺从辛评等人,暗中调查这广宗城内部署,以为日后不时之需。”

“嗯,”丁原稍稍收复心情,点了点头,刚刚稍展的眉梢似乎遇到什么不解之事,瞬时又蹙紧,凛然道:“德容,你不提云襄的名字,我倒把这号人物给忘了,此人究竟是何来历,你游历资深可曾听说?”

“这???”张既为难地皱了皱额头,无奈地摇了摇头,喟叹道:“说起此人,属下真是一无所知,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凭着几百民兵,力退黄巾贼,生擒张宝,在幽州可谓是名声大噪,更在冀州内拔除了忧患已久的山贼,可是具体来历并不得而知!”

“主公,末将听广宗城内见过他的士卒们说,这人还是个娃头外貌,长得眉清目秀十足的书生气,年纪断然不过二十尔尔!”高顺附和道。

“二十尔尔?”丁原缓缓点着瓜蒌般大小的脑袋,悠悠道:“本将军倒是很想见上一见,看看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的怪物异人,年纪轻轻居然有此等大的口气,要凭自己三千士兵瓦解广宗外上万的黄巾贼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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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快天亮了,入秋的天昼夜温差最为大,破晓前的寒流最是冷彻心扉。树林云军众将蜷缩着身体,相互依偎取暖。云襄一手靠在枯槁般干煸的树干表面,一边回过头看了一眼军中的情形。忍不住抿了抿嘴唇,眉梢微微蹙起,心中好不是滋味。

见过云襄镇定自若的面对过许多难题,却没想到也有让他不禁皱眉的事情。尚且昏暗的环境中,司马言缓缓走到云襄身边,问道:“妙杰,你在担心什么?”

“唔?”云襄缓缓回过神来,才发现司马言已然站在自己身边,他转过头来摇了摇,叹气道:“没事,没事???”

“那为何你一夜未眠,一早还在这里愁眉苦脸的?”司马言斩钉截铁的反驳道:“你肯定还有心事瞒着我们!”

如今令云襄头疼已不再是广宗外的黄巾贼,反而是此役结束后众将何去何从,云襄迟迟想不到解决云军的栖身之所,看着众人露宿荒野饥寒交迫的样子,他心中顿时没了底。

如果此役结束后,云军再不能顺理成章的获得一席之地,一个安身立命休养生息的城池的话,何谈几年后的诸侯伐董,诸侯纷争呢?

半响,云襄才沉声回答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文仕你可知道这其中的道理?”

司马言看了看云襄手掌依靠的树干,懵道:“这???这我哪里懂?你不要反过来问我好吧?现在是我在问你呀!”

“???”云襄用手轻轻地树皮上一滑动,指尖侃侃落在一根分叉的树枝上,缓缓道:“文仕,许多形势往往不会跟着自己的愿望走的,反而会背道而驰的。”

“哦?”司马言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大树,却还是疑惑不解:“你说了那么多,我还是听不懂?”

云襄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些为难,忙改口道:“罢了,罢了,这些本就不是你擅长范围内的事情,不懂就算了权当听我胡诌吧。对了,广宗城内的季由可曾传来消息?”

“季由?”司马言全然不知道:“他没跟着玄德他们?你把他安排在广宗城里?”

原来邹靖并未随着刘备等人,而是另外被云襄派遣入了广宗城,探听一切有关广宗城内人马动向,以防中途突发变故,导致全盘棋崩溃额局面。

“我就奇怪了!”司马言越想越不对劲,指着云襄问道:“从广宗城出来就没见到孙礼、王越他俩了,估计那会他们已经听了你的部署,藏匿在广宗城内了吧。”

“嗯!”云襄脸色不变,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是为何?”司马言仍然一脸困惑,问道:“你还担心潘凤他们会胡来不成?”

“自然得多多提防着,毕竟这是别人的地盘,我们又无半天官位,只是凭着皇甫将军的佩剑,才侥幸震慑住潘凤,”云襄转过身来,双眼幽幽地望向前方,若有所思道:“倘若潘凤依旧胡来,擅自出兵打乱了我们的部署,我岂能眼睁睁看着咱们辛苦积攒下来的这点兵力,陪他送死呢?”

“他敢!”司马言凛然道:“我就一剑宰了那厮!”

“不可!”云襄摆了摆手,缓缓道:“潘凤再不济,也是韩馥心腹大将,若是贸然将他除去,只怕会与冀州众人树敌,那么我们此番解救冀州不就徒劳无功?”

云襄知道当下还不适宜与潘凤为敌,与整个冀州为敌,如今的云军羽翼未丰,加上还没有自己的大本营,贸然与任何一个诸侯结仇,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所以当下的他,只能忍让,忍让,再忍让。

然而,乱世之中的变故又岂是云襄全权能把握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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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69章 分毫未取 ??????

信都刺史府,议事厅。

韩馥眉头紧锁,神色惶惶,真是好事刚刚临门不久,又来了一个愣头青。这人一旦越是怕什么造物主就会来什么!昨日与众下属商议广宗战况时,还在担心又会有其他州郡的大人造访,这不子时广宗城就传来丁原驾到的消息。

丁原表面上奉命而来,实则心里盘算着什么,韩馥虽然愚钝但他手下的闵纯、沮授可都是明白人,丁原不过挂羊头卖狗人之徒。他垂涎冀州也不是一天两天事情了,早些年就时常打着驱逐山贼的口号,越过太行山骚扰冀州边境的郡县乡村,更有甚时掠走该郡县半年的收成充当物资。

韩馥窝囊自然习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他帐下的潘凤等将领们,岂会坐视不理所以两军多年来偶有碰擦,几次都不了了之。两军的矛盾自然也是日渐增加,冀州军碍于丁原帐下的猛将吕布,并州军则碍于韩馥身后几家诸侯,幽州的公孙瓒,袁氏一族都觊觎冀州一主多年,岂会眼睁睁看着冀州落入丁原手中?

也正是这种微妙的联系,维系着两州几大诸侯势力的平衡,谁也不敢做第一个挑起战事的人,虽然汉室有权无实,但是州郡制度还摆在那里,谁又敢做公开推翻汉室皇权的第一人呢?

“砰!”

韩馥心情烦躁,重重将一卷奏章摔在桌案上,惊碎了内堂里的寂静。卷起一手衣袖,朗声破口大骂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一个孙文台、一个公孙瓒!这会又来一个丁原,简直与虎谋皮,一个个狼子野心的东西!”

堂下沮授与闵纯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纷纷撇下眉梢各有所思,其余诸将小吏则垂头不敢直视韩馥。沮授比闵纯更能审世度时,当日受辛评兄弟相邀,入冀州刺史府做事时早有所预感。他清楚地意识到冀州的形势,并不是只有单单黄巾贼这一祸患存在,而是还有许多潜在的危机,冀州四周不乏有财狼野兽觊觎着。

幽州北平的公孙瓒,常年镇守幽州的他早已有了重回中原的野心,而他的第一步一定是吞并冀州,巩固自己在北方的势力。

冀州内的袁氏一族,袁逢膝下的袁绍虽然常年侍奉在大将军左右,但是这几年在渤海的势力越来越大,难保他也有坐冀州第一把交椅的野心。

再来就是并州的饿狼丁原,几年里多次借故骚扰冀州与并州边界的郡县,暗中扩大着自己的扎军地,冀州这块可养兵养马的富裕之地,他岂能不垂涎三尺?

韩馥恼怒瞪了一眼跪在堂下的那名小校,沉声问道:“那云襄呢?云襄可曾在广宗城内逗留?”

小校回答道:“云襄军不曾在广宗城内逗留片刻,与辛大人等交代一切后就奔赴前沿了。”

“???”

“当真!”

沮授闻言猛然抬起头,看了看小校,嘴角微微一抖,呼之欲出的话却嘎然被韩馥截断。

韩馥目光质疑地看着小校,接着问道:“那可曾向辛评讨要过粮饷物资?或是达成某个协议?”

“分毫未取!”

韩馥眉头一跳,身躯朝后一沉,摇了摇头道:“普天之下,当真有这等不为己利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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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外,皇甫嵩大营。

朱儁踏着满地风尘飒然掀开营帐直挺入内。帐内的皇甫嵩早已在坐席上按耐不住,神色凝重地迎上前来,抱住朱儁的说急问道:“公伟,天子派丁原前来,可有给我等也送来诏令?”

朱儁低下眉头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气道:“不曾!丁原大军至此片刻未停,想必是仗着天子诏令,公然不把太常大人放在眼里啊!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进了广宗城,着实嚣张至极。”

皇甫嵩转身摆了摆手,苦笑道:“不把老夫放在眼里的又岂止他丁原一人,就连阉党后人曹阿满至今也不曾露面,更别提广宗内守将潘凤、鞠义等冀州官僚了,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呀!”

朱儁把手中马鞭往帐篷上狠狠一抽,恼怒道:“阉党鼠辈,安敢如此小歔大人您,我真想一刀结果了他们这些人的性命!”

皇甫嵩摇头道:“如今阉党势力如日中天,加之曹阿满刚刚出任西园校尉一职,又有大将军庇护,岂是我等说办就办之人;至于冀州内的将领们,咱们身在冀州却未能助冀州铲除黄巾贼,已是惭愧,如今反而要怪罪于人,恐怕更是不妥。”

朱儁耸了耸肩膀,整个人的脾气都垮塌下来,长叹一声:“真是世态炎凉,官民难聊生啊!”

皇甫嵩仰头看了看帐篷顶,心中尚有一丝安慰,缓缓道:“公伟也不必过分感概世道无良,上苍这不派了个云妙杰前来助我们一臂之力了嘛,老夫相信此番只要他能歼灭黄巾贼,朝廷那边也不会过于为难我们的。对了去打探云襄等人战况的探子可曾传来消息?”

朱儁凝思片刻,头足一顿道:“云襄?对了探子申时来报,云襄等人出了广宗城直奔黄巾贼大营而去。”

“直奔?黄巾贼大营!?”皇甫嵩眉头俨然一皱,瞪圆双目,咧嘴吃惊道:“就他那三千兵马?”

“正是!”朱儁的回答十分干脆。

“疯了!”皇甫嵩顿时觉得急躁难忍,绕着朱儁周围自行一圈后,方止住后脚跟,回过头冷然道:“他拿着我佩剑居然没有调遣一兵一卒?当真如那日他与我所说之法,凭三千云流破万兵黄巾?”

“这???”朱儁这会才明白云襄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数以万计的黄巾贼,而自己却尽尽只有三千余人。

如今惊世骇俗的交战之局,当属古今少有,或者说是空前绝后的先例,古来皆有以少胜多的典故,不乏有吹嘘之名,皇甫嵩自然多为不信。眼下云襄与黄巾贼的交战,正是以少敌多的战役,用千兵克万人之举,无论成败都将被历史所铭记。

皇甫嵩目光凛然一横,朗声道:“来人啊!”

“大人有何吩咐?”帐外一名小校肃然走进帐内,拱手作揖道。

皇甫嵩厉声道:“速速点派二十名士兵,前往广宗外做临时探子,相互传递云襄与黄巾贼的战况来此,稍有差池或是懈怠者,斩立决!”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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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70章 杀肃不及 ??????

秋霜临地,月梢未泯,西北风刮得猛烈。

“放箭!”

“呜???”

波才大营正对广宗城方向的柏林里,号角顿鸣、伴随着那声声提神雄浑有力号角声的还有一声赫然号令声。

“嗖嗖嗖???”

连绵不绝的破空声相继响起,千百余支锋利的箭矢霎时蜂拥涌上天际,于空中交错成一张嗜血的罗网,带着刺耳的尖啸向着静谧的营地轰炸而下。

刘备肃然翘首仰望着那打响第一仗的攻势,微眯的双眼猛然警惕,厉声长嚎起来。

“全军警备???准备进攻!”

“哗哗哗???”

身后众将士们纷纷站立有序,握紧各自手中的兵器,此时的他们手中的不再是幽州涿县当时简陋的农具,而是真真正正舔嗜过鲜血的冷器,杀敌的利器。

“咻咻咻???”

雨点般的箭矢呼啸而下,冰冷地穿过营帐,穿过被褥,钉在木桩上,扎在皮肉的黄巾贼士兵身上,霎时间,黄巾贼大营里传来一阵骚动。

“啊???”

“敌袭???敌袭!”

许多黄巾贼稀里糊涂的还在睡梦当中就被突如其来的箭矢射杀,不论是高升还是波才他们都没有料到,躲藏多时的汉军居然胆敢率兵前来偷袭,这一次当真打得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怎么回事?”

波才从自己帐内肃然走出帐外,只听到大营前方营帐里哀嚎不断,愕然发现许多死士卧倒在地,有得来不及躲避箭矢的,死在了报信的路上。

“大哥,大哥!”波横慌乱从远处跑来,嘴里不停叫喊着:“汉军??汉军杀过来了!”

“呜???”

“嗖嗖嗖???”

“啊???呀???”

“救我???救我???”

嘹亮而有节奏的号子声与箭矢声愈发配合默契,愈发震耳欲聋,那空气晦暗的雾气隐隐不曾消散完,波才瞪圆双目死死地望着远处大营外,柏林里赫然出现的汉军,心中不由得顿生寒颤。避而不战多日的汉军怎么会突然来袭,而且还如此大张旗鼓,全然与以往自己对上的汉军不是同一级别的!难不成是汉军精锐到来?

“波头领,汉军杀过来,杀过来了!”

“波头领!”

波才正沉寂在惶恐的泥沼时,身后突然又传来一阵惊呼声,令他越发的心烦意乱,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愕然转过头去,只见刘辟、孙夏二人衣冠不整的朝自己跑来。

“???”波才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又见目光转向前方。

箭矢依旧无情的践踏着大营前方的帐篷,许多帐篷和人都被刺成了刺猬,攻势如虹!波才目光凛然,一阵北风吹过,扫除了空气幽幽飘荡的雾气,柏林里那支军队逐渐暴露明显,隐隐之中有杆大旗悠然飘荡着,旗面上赫然绣着并不是大汉军队惯用的“汉”字旗,波才霎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居然不是汉军!会是谁人的人马胆敢来袭营?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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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杀的气息在黄巾贼大营前弥漫开来。

黄巾贼大营内哀嚎声顷刻间遍及广宗城,以及藏匿在黄巾贼后方的云襄军,都能清晰地听到,这场战争总算是打响了。

云襄神情如刀,巍然站立在一块青石上,幽幽地眸子里凛然掠过阵阵冰冷的杀意,他比谁都清楚这场战役不容有失,更加不能心存侥幸以及以往的仁慈,再没有彻底摧毁黄巾贼内心之前,一丝仁慈都可能导致全盘崩殂。

司马言等人傲然屹立马背之上,在云襄身后并排而立,其余的将士们纷纷挺胸矗立,凝眉竖耳聆听着,林间时不时刮来的山风,以及前线惨烈而喧嚣的嘈杂声。

“呜???”

那云军特有的号角声持续鸣响着,云襄知道刘备他们的攻势正酣,黄巾贼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刻,千人斩万人的传说将摇身一变成为现实,再凶悍的人终有被击垮的时刻!几月来连连不败的黄巾贼势,在片刻之后,将迎来他们毁灭一生的厄运!

云襄身后,不论是谋士郭嘉,还是武将张合,甚至是云军的每一个将士们,目光里都流露着对云襄无比的敬畏!在他们眼里,云襄的背影不算虎背却十分雄伟,如此有勇有谋的主公,带领他们一路从幽州而来,有的是涿县百姓,有的是随管亥、裴元绍、邓茂弃暗投明的黄巾贼出身、有的是跟周仓一样山贼出身,他们汇聚在一起,早已洗脱了当日的身份,如今!他们是云襄的部下,云军!

云襄捏合折扇缓缓高举而上,高过胸膛,跃过肩膀,直达天灵盖顶端,眸子里肃杀凛然,从嘴角微微挤出一个名字“符伯!”

“何刊!吹号!”

符伯一声令下,何刊举起牛角号子呜呜吹鸣起来,霎时间,低幽绵远犹如地狱寽语般的号角声在黄巾贼后方的树林里回荡不息。

云襄身旁不远处,那队严阵以待积攒多时的百人骑兵队,在赵云的带领下已然跃跃欲试!我等愿化身为箭,贯穿敌阵!马背上的众将手持长枪,鼓着腮帮撩着鬓须,纵使此役不幸战死,也会因曾经追随过云襄此等主公,而不枉来此险恶世道走过一遭。

号角既起,攻营杀敌!

“号?呜呜呜!”

倏忽间,前方号角声愈发深沉,像是响应着何刊的号角声。

“全军出击!”

赵云锵然高举手中龙胆长枪,勒缰扭转马头,向天高亢一吼,身后百名骑兵纷至而沓,汹涌而前。

“出发!”

骑兵掠地不足十步,云襄便一声令下,众将齐发,准备与刘备他们给黄巾贼来一个前后夹击,让已然在惊愕之中的黄巾贼们,那心中黯然萌发的惶恐,肆意生长开来。

“呜呜呜???”

何刊腮帮子猛地鼓起,将这号角声吹得愈发嘹亮张狂,云襄壮足了声势,不为别的,就是要让黄巾贼们在惶恐之中避而不战,届时四面楚歌瓦解他们最后仅存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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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71章 先声制人 ??????

黄巾贼大营内,几百名亲随士兵聚拢在波才身边。轰鸣长啸的号角声前后交相呼应着,骤然惹得后方阵营里未受箭矢的士兵们,宛若惊弓之鸟般冲出营帐,在旷地里四处抱窜。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攻营波才已是惊讶,更始料未及的是汉军何时遁到自己营阵身后,简直是鬼兵天降,鬼兵天降啊!

就算是名将皇甫嵩在此,亦不敢与自己正面交锋,更别提及绕后夹击这等分兵犯险的策略,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要与黄巾贼一较高下!

“滚开!”

波才推攘开一名挡在自己身前的士兵,往前走了几步,又转向身后同样传来轰鸣如雷般的号角声,眉头紧蹙冷冷道:“还不让人打探来军虚实,还在此地坐以待毙?”

“呃???是??是???”波横猛然从恐慌中惊醒,忙后撤几步领着一队人马朝后方营外奔去。

“波大哥,这是汉军精锐,一定是汉军正统精锐啊!”孙夏慌张的对波才说明道:“广宗城内汉军多日不敢出城一战,这突然袭营的汉军定是朝廷派来的精锐,来围剿咱们的啊???”

“慌什么慌!?”波才一横狠眼直勾勾地瞪住哆嗦的孙夏,一把擒住他的右肩膀,冷冷道:“这不还有高升替咱们挡着前面的吗?若真是汉军精锐,打头阵的肯定是重兵猛将,咱们大可从后方薄弱处突出围去,就让高升替咱们挡着便是!你我有什么好惧怕的?”

“这???”孙夏眉梢微微一抖,心里愈发觉得波才为人歹毒阴险,难怪当日肯轻而易举的将渠帅拱手相让,原来这一切不过都在他算计当中,好在自己当日没有跟风随了高升,不然只怕现在要跟高升、黄邵一同死在前面。

“头领!高渠帅和黄邵头领来了!”

就在此时,波才身旁的亲信士兵忽然开口道。

波才耳朵一竖,只听一阵马蹄声纷至沓来,他急忙回过身去果然见到二人骑马而来,身后跟着一群逃命的士卒。

“高渠帅!?”波才目光一凝,嘴角微微一抿,本以为高升此刻应该已然丧命在汉军箭矢之下,不曾想他却毫发未伤的来到自己面前,波才心中自然不是滋味,脸上却又不得不表现的异样惊惶,“这是怎么了?咱们前方营地怎么会遭到箭矢攻击?”

高升勒住马匹纵身跃下马背,目光错愕,沉声道:“汉军攻营!”

波才又短又浓的眉毛跳了两下,阴沉地眸子咕噜一转,冷声道:“高渠帅为何没有出营一战?”

“???”高升骤然抬头,目光一冷看着波才那副冷嘲热讽的嘴脸,前些日子接风宴上他就已然知晓波才此人的心性,加上近日来与黄邵交涉多少也听闻了波才为人,高升冷然道:“雾气未散,难辨来将,贸然出兵不过是送死,为此特来与波头领商讨应对之策!”

“唔?”波才万万没有想到看上去莽夫粗鄙的高升,居然还有此心细之处,当真是自己小瞧他了,既然此番为能借他人之手除掉高升,就只能等来日再与他计较,眼下汉军攻营才是迫在眉尖,波才冷然道:“我想眼下汉军还不会贸然冲进营内,我们且先躲避箭矢,待波横率弟兄从后方打探回来,我们再做打算。”

“呃啊???”

波才话音刚落,只听身后传来一阵凄凉的哀嚎声,以及隐约中绰绰响起的马蹄声,众人齐惊波横此去难道是一去不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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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

“呜呜呜???”

振奋人心的巨大号角声中,紧接着掩盖住一阵阵尖锐的哀嚎声,百余柄长枪早已恭候多时,当波横刚刚踏出营地外不足三十余步的脚程,就被赵云率领的骑兵从右翼击溃了原有阵型,一条宛若游龙般的骑兵冲垮波横的人马,马蹄长枪之下旋即响起一片连绵不绝的惨嚎声,领头的波横愕然回头时,才知道一切都为时已晚。

“杀!”

赵云长枪贯穿一名贸然挡在他跟前的黄巾贼,清脆地碎骨声嘎然而响,赵云甩翻那名已然断气的黄巾贼,举枪撩天,回旋马身,朗声一喝。

“杀!”

随着赵云一声猛虎下山般的咆哮过后,波横正前方一股洪流般的云军,倾泻而来,为首的司马言、符伯等人策马直驱,仅仅百人之兵,顷刻间冲垮了波横的千人贼。

波横两眼直泛恐水,马蹄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几步,脑袋瓜里一阵空白的波横,一时间连下令反击的念头都没了。眼睁睁地看着冲垮掉的阵型,陷入一阵厮杀当中。

司马言长剑凌空,连续掠过两名来猝不及防的黄巾贼,顿时两名黄巾贼双手勒住颈部,却止不住那喷涌而出的鲜血,惶惶撑大了双目,跪倒在血泊当中。

“咻咻咻???”

前方部队突遭此变故,许多刚刚踏出营地的黄巾贼们,纷纷顾不及反击匆匆掉头往营里窜,数支利箭破空而至,嘎然止住了其中几名黄巾贼的步伐,血光飞溅中径直从脑门胸膛穿过,锋利的箭簇上犹然泛着冰冷的寒芒。一些侥幸的黄巾贼逃过了致命一击,捧着被刺穿的胳膊,拖着失去知觉的大腿,一步一瘸的往营地里跑。

不远处,管亥冷漠地收起简陋的木弓,从牙缝里吐出冰冷的一个字:“杀!”

对于昔日同为黄巾贼的他们,管亥已然再无一点情义,现在的他是跟裴元绍等旧黄巾贼一样,洗心革面追随于云襄,只为了让天下百姓都能免于杀伐,更为了赎当日还在黄巾贼营里的罪孽。

“杀???”

邓茂高举钢刀奋勇向前,从黄巾贼左面率领百名云军,奔杀而至,波横的带出来的千名黄巾士兵,顿时被分割成三段,慢慢被突如其来的军队吞噬着。

波横勒转马头不敢相信这一切的真实性,喉结大幅度的升降,一团气在胸口闷闷难出,自从跟着波才加入黄巾贼以来,打过大大小小的战,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自己深陷莫名的恐慌而不知所措。

“大哥???大哥!”

错愕间,波横不知为何忽然喊了一声,也许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许是在向营地里的波才求救。

“咻???”

忽然,一支箭头直逼波横的利箭掠空而飞,悄然而至,血影之中波横高亢的声音被掐断,整个人失去了重心,随着利箭穿出后脑勺,颓然翻身落于马下。

“波头领???头领死了!”

骤然间,波横周遭的黄巾贼一阵大乱,乱哄哄地争相向后撤回营地,失去波横的他们犹豫再三的反击意识也彻底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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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72章 协外攘内 ??????

当云襄等人靠近黄巾贼大营阵前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伤残的黄巾贼拖着波横的尸首,抱头鼠窜般滚回营地,大营外木栏门骤然紧闭,箭楼上几名抬着弓胎,微微哆嗦着不敢贸然放箭,深怕会遭来灭顶之灾。

云襄缓缓勒住马蹄掉转回过身去,望向刚刚经历一场厮杀的云军将士们,那一副副坚毅得足矣令人惶恐的眼神,正是多日来连连征战积攒下来最有价值的东西。这是一次颇具意义的征战,它将打破那长久寡不敌众危言,更加向世人证明了云军的强大。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往往令你恐惧且艰难的任务,当你真正下定决心,以无所畏惧的心态去做时,却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益。

云襄身后,许多黄巾贼旧部管亥等人望向云襄背影的眸子里尽是敬畏!做到了,云襄竟然真的做到了,凭着一千多的兵马轻易击溃了出营探路的几千士卒,到了现在,他们终于明白当日幽州之时,云襄说须臾可见黄巾贼危机的那份自信,并不是无稽之谈。

看来黄巾贼就将在今日,今地终结他们为期数月来的暴乱。

急促的马蹄声悠然响起,众人蓦然回首,只见左翼一人一马飞驰而来,荣南猛地勒住马蹄,锵然从马背上跳下,昂然道:“公子,前方黄巾贼并未贸然出兵,刘将军依旧令弓箭手扫射前营。”

“果然是帮缩头乌龟!”司马言勒马朝前走了几步,讥讽道。

郭嘉悠然笑道:“我暗敌明,黄巾贼焉敢贸然出兵打探?适才那帮黄巾贼怕是病急乱投医,想找退路这次没了防范,被我军杀得大败而归。”

“哈!”管亥挥舞着硕大的胳膊,笑道:“公子与郭先生足智多谋,他们要是还敢出营自投罗网的话,咱们再杀他个片甲不留就是了。”

云襄俊眉微微抖了一下,轻轻用折扇拍了拍马鞍,摇头道:“不可!”

“唔?”司马言疑惑道:“妙杰,为什么不可?”

郭嘉吸了口气,向司马言解释道:“文仕,这曹刿论战,讲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今我军先发已然打了个黄巾贼措手不及,经此一败黄巾贼势必略有调整,他们士气虽有所挫,但是人数依旧众多,我们若贸贸然在于其战,必有损失。”

裴元绍不解道:“那眼下我们当如何?”

“以退为进,敌疲我打!”

云襄与郭嘉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的,二人相互照面了一番,旋即各自笑了笑。

云襄气定神闲,郎朗道:“荣南!”

荣南踏前一步,斗志盎然道:“荣南在!”

云襄沉声道:“你速速去通报玄德他们,让他们停止进攻,以退为进,向后撤退到地势较高的地带,静候号角声!”

“遵命!”

“其余弟兄们随我撤入林中,等待时机,咱们再杀他个措手不及!”

“遵命!”

众人纷纷拱手领命,云军顺势掉头朝柏林深处遁入,独荣南一人策马长驱,前往前方传递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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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巾贼大营,天色已然放明,山风吹散了营前的迷雾,还有旋即消失的云军。

这是一仗赤裸裸地打击,当士卒拖拽着已然气绝身亡的波横尸首,来到波才跟前时,众人都已经意识到这次攻营的汉军统领,绝非一般杂鱼之辈。

“???”波才冷眼望了望躺在地上冰冷的尸首,嘴唇不由自主由外向里抿了几口,“可曾看清是何人?”

“呜???”将波横尸首带到波才面前的黄巾士兵,低沉着头仿佛还未从方才的慌恐中走出,跪在地上木讷不语。

“喂?”刘辟上前一步眉宇深蹙,沉声道:“波头领问你话呢?发什么愣不想活了吗?”

“啊???”黄巾士兵顿时耳蜗如触雷,反应激烈的抱着头,怯怯道:“是汉军,汉军!”

一边的孙夏闷哼一声,冷声道:“他奶奶的,老子也知道是汉军,这还要你说!波头领是问你是何人统领的汉军?”

“???裴??裴头领!”那名惊吓过度的黄巾士兵坐在地上,嘴里囔囔着。

“裴头领?”黄邵眉梢微微一翘,恍然瞠目自语:“难道是随二将军攻夺幽州的裴元绍?”

黄邵此言一出,高升、波才、孙夏、刘辟四人同时脸色一青!事实上,随着张宝被擒的消息传到众人耳中时,关于那群跟随张宝的黄巾头领们的生死,大伙系数也知个好歹,汉军遇上黄巾贼剥皮拆骨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放过他们呢?更别谈收为己用呢?只是令众人惊奇的是,居然会在此地再次遇到裴元绍,而且是站在汉军阵营的身份,莫非眼下攻营的汉军正是来自幽州的那支军队?

细细想来,胆敢犯险转守为攻进攻黄巾大营的,眼下多半只有他倒也是不无可能,当日,幽州攻防战他不就是用百人瓦解张宝的军队吗?不过,当时张宝帐下除了程志远与裴元绍算得上个能用的大将外,其他的都是喽喽。加上张宝昏庸的指挥能力,不全军覆没才是奇迹。

波才自认从颍川一路杀来,没有惧怕过谁,就算是遇上名将皇甫嵩都不曾眨过眼。可现在遇上了那个早在黄巾军营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云襄,加上如今又遭此突袭,令他更加觉得这个云襄不止传闻中被吹捧的那样,因为无论如何,云襄都不应该如此大胆,至少,他也不敢转守为攻不是吗?

“想不到裴元绍居然做了汉军的狗腿子!”黄邵黯然抬起头,凿嘴骂道:“老子当日就不该在颍川救了那厮!”

“唔?”波才目光森然,阴恻恻投向黄邵,问道:“黄邵兄弟,你与裴元绍是旧识?”

“不错!”黄邵倒吸了一口冷气,皱眉道:“都是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

波才目光一凛,冷声道:“不不不!这兴许就是咱们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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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巾贼大营,地处广宗城外西南处,大营周围皆被树茂所遮,其营长十里有余,正对广宗城为大营正门,被云军围堵的后门正对南方,延伸至广平的官道。这条黄巾贼后撤之路,正被云襄派人死死地盯着,一有风吹草动藏匿在后头的云军,必然会阻截拦杀!

刘备率领的人马在收到荣南传递来的消息后,便立刻后撤,分派关羽、张飞各自领三百弟兄埋伏左右,又命周仓带领五十骑马隐蔽于山头,密切观察张曼成的动向。云襄知道波才不敢贸然出兵,但是有一个人不得不地方一二,那就是从高唐县匆匆撤兵的张曼成,他手上可是握着不下两万的兵力,若是二人连线作战,云襄与郭嘉再缜密的计划也将会化为梦幻泡影。

云襄意在动摇军心、令黄巾贼心生胆怯,他知道波才下一步一定会派人出营求救,这正是云襄想要的结果,所以围营并不严密。

经过清晨一番酣畅大胜,云襄率领云军击溃出营探路的波横人马,裴元绍更是射杀了波横,黄巾贼出营的士卒伤亡殆尽,几乎折损了全营五分之一的兵力,尤其是波才那些追随已久的亲信士兵,几乎都随着波横被云军屠截无几。前营酣睡的黄巾贼也被刘备率领的弓箭手射杀近半,营帐损毁更是不下数十座。

云襄低眉望着距离自己五里余地的黄巾大营,眸子里掠过一丝残缺的怜悯,向身边陪伴上山的郭嘉说道:“奉孝,你说这皆是黎明百姓,奈何要兵戎相向呢?”

郭嘉目光幽幽同眼皮一道下沉,摇头喟叹道:“皆因乱世纷杂,官宦扰民而起,公子无须忧心。”

“官宦?”云襄闻言徐徐直起身来,清眸望向郭嘉,问道:“奉孝有此大才,让你屈尊随我一官半职也没有的人,着实是委屈你了。”

郭嘉神色一动,忙拱了拱手,谦逊道:“公子此言当真要折煞奉孝,功名利禄本就是浮云,奉孝今生有幸逢明主,纵使终身布衣也无怨无悔!”

云襄上前挽住郭嘉作揖的双拳,微微抿了抿嘴,缓缓道:“得奉孝信赖,实属云某之大幸,眼下还有一要事需要烦请奉孝走一趟!”

“唔?”郭嘉闻言稍稍一顿,回答道:“公子欲邀曹孟德相助?”

云襄长眉一翘点了点头,笑道:“知我者,奉孝也!”

“今黄巾贼新败不敢贸然出营迎战,皆因不知我军兵力如何,被分兵而战所混淆视听,不过只是暂时的,”云襄目光一冷,朝东南方向的山间远远眺望过去,“老管前夜探实张曼成的大营就驻扎在那个方向的山间里,更发现曾有一队人马与波才暗中交涉过,想必他二人已然互通消息,难保张曼成有所动作,到时候张曼成率兵杀至,只怕战事会瞬间反转,我军恐成盘中餐,任万人刀俎相向。”

郭嘉闻言脸色依旧平静,眸子里却隐隐透出几分敬畏之色。

“我已让子龙率五十骑兵在北面候着,他会保护你一路至广宗城,一定要在曹操进广宗城之前拦住他,否则潘凤必有所动!”

郭嘉微微颔首,拱手笑道:“公子思虑周详,可真是将奉孝该做该想之事都已做完。”

“不不不!”云襄罢了罢手,淡然道:“这一切若无奉孝之才说动曹操的话,云某的部署不过空谈而已。”

“公子如此信赖,奉孝必不辱使命!”

“一切以性命安危为重,切要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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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73章 丘齐之邀 ??????

广宗城南郊外,山林满目,赵云统领五十多名骑兵护着郭嘉,沿着山道而下,避开所有可能遇到黄巾贼的线路,朝广宗城疾驰而走。

望着漫山徐徐而起又瞬息而落的尘埃与马蹄声,云襄心中笃定了许多。他坚信只要郭嘉碰上曹操,定能凭着他足智多谋的头脑说服曹操,只要曹操的人马驻扎在张曼成营地周围,张曼成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贸然出兵相助于波才,因为但凡张曼成有些胆识,当日也不会交锋都不及就匆匆撤兵高唐、平原两郡县了。

云襄想了想,向身边的符伯问道:“符伯,波才那边可有何动静?”

符伯摇头回答道:“不曾,依照公子吩咐我们已经派人轮番监视着,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荣南会第一时间前来禀报的。”

“嗯!”云襄拍了拍符伯肩上的黄土,欣慰道:“一切就幸苦大家了。”

符伯笑道:“公子,你言重了。”

波才大营那边的一举一动早已在云襄的监视范围之内,由符伯负责荣南落实情报的传递,此刻波才大营外十里附近,埋藏了不下十名云军探子,一旦有异样他们会以接力的传递方式,告知荣南再由荣南带回禀告,这样的传递方式大大的缩短了传递时间,以及探子离开岗位的时间,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赵云大胆的想法。在信息传递时代缓慢的古代,一般都是以一名探子一路带着消息而来,这样不仅缓慢而且容易错过之后的消息。

云襄思虑之际,裴元绍和管亥忽然拿着书信匆匆奔行而来,面露又喜又忧之色,向云襄道:“公子,公子波才开始行动了!”

“唔?”云襄眉梢一抖,目光移向裴元绍手中的书信,沉声道:“可是以此书信邀见老管和你二人?”

管亥点点头,答道:“邀见不假,但是只邀见裴大哥一人而已。”

“是啊!”裴元绍说着将书信递给云襄,“果真如公子所料,波才狗急跳墙,居然想邀请我见上一面,还说我并非真心投靠朝廷,愿助我脱身重回大贤良师麾下。真是可笑!”

“真的如此!”符伯浓眉微蹙,沉声问道:“波才竟欲自投死路?”

管亥擦拭掉额头露出的汗珠,朗声道:“符伯这是什么话?他又不是咱公子神机妙算,怎会知道这是条死路呢?”

符伯点了点头,笑道:“那倒也是。”

云襄徐徐拆开手中的书信一阅,脸色大悦,一把扶住裴元绍的胳膊,称赞道:“这一切都是老裴的功劳呀,要不是他射杀了波横让黄巾贼认出他,我这也料不到波才会来此阴招。”

裴元绍眉开眼笑道:“公子过奖啦,我不也都是照着你排兵布阵的嘛。”

“呼???”

云襄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般旋即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轻轻松开手,向众人道:“老管去把文仕他们叫来,符伯召集大家,我们准备演一场戏给波才看看,让他们看看三千云流不知会打仗,连演戏也是异样出彩!”

“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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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广宗城往西北三十里,就是贯通广宗、巨鹿、广平三城的大官道。

秋日凌空,官道四周寸草难生,来往的探马卷着黄沙,嗅着泥尘,在如今战乱的年代里,客商已经很少来北方做买卖,加之如今冀州闹黄巾贼,更没有人敢轻易出远门,官道也越发显得荒寂。

正值午时三刻,万里无云,旷野的天空寂寂无风,官道上却来了罕见的稀客,一群人马徐徐开进,当先一杆血色大旗,迎着骄阳猎猎招展,大旗上的字号显得略微夺目刺眼。

“吁???”

“咴律律???”

曹洪扯紧缰绳,双腿微微用力一挟马腹,胯下战马吃痛乖戾发出一声低鸣,原先躁动的四足顷刻间缓了下来。

“大哥,往前再行三十里地就是广宗城,”曹洪手握马鞭,指了指前方说完后,又指向右侧的岔路,缓缓道:“而这条路,就是前往皇甫嵩大营的,你看我们走先走哪条?”

前方的曹操转过身来,将手中马鞭扬后在臀间,短须轻颤,厉眼瞄向广宗城的方向,那座被视为冀州要塞关隘的城池,也是打开北方的金钥匙,此城一旦攻下,巨鹿、赵国乃至信都岌岌可危。黄巾贼首张角下的这步棋,不仅险且聪明。险在若是无法攻克广宗城,那么他们将面临的就是朝廷的前后夹击,聪明之处就在于若是侥幸攻克广宗城,即便后方的城池无法夺下,黄巾贼也能乘势遁出塞外,卷土重来。

曹操一边想着一边眉宇间徒然又新增了几道愁蹙,踌躇满志的他又将目光稍稍移向右侧的岔道,淡淡道:“皇甫嵩虽贵为太常,但是此刻战事为首,我们直接去广宗城即可!”

“呃???”曹洪忧眼望着曹操犹豫的模样,担心道:“可是大哥如今刚刚担任西园八校尉一职,若是此时不去向皇甫嵩打声招呼,日后同朝之时,他与你秋后算账该怎么办?”

“秋后算账?”曹操眉头一动,嘴角不屑地抽动了一下,冷冷道“他那老匹夫如今败在黄巾贼之手,老脸都丢尽了,如何还有颜面指责与我?怕是给自己找笑柄于人。”

曹洪目光一凝,心安道:“大哥如此一言,小弟就放心了,不过小弟倒是挺想去瞧瞧,昔日威风八面的老将军,如今是多么狼狈的窝在一郊野乡邻,不敢班师回朝,哈哈!”

“唔?”曹操闻言心头一跳,旋即朗声笑道:“哈哈哈,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有几分兴趣想去瞧瞧这老将军落魄的模样了,哈哈哈!”

曹操顿时好奇,忽然很想沿着右侧的岔道去看看,那名迫使广宗城面临如今窘境的老将军一眼,想当日在朝之上,他是何等嗤之以鼻看待他臣,如今却也又此下场,真叫人大快人心。

二人交涉正畅快间,左侧忽然响起杂乱的马蹄声,旋即依稀看得清一队人马,徐徐朝他们飞奔而来。

“大哥!莫非有埋伏?”曹洪惊讶道。

“别着急下定论,看看再说!”曹操镇定道。

曹洪听完之后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见曹操一脸肃冷的模样,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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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那队人马就与曹操的人马正面碰上了。

此刻北风正烈,官道上沙尘四扬,曹操脸沉似水,幽幽地凝视着那队人马飘荡在半空的旗帜,准确的来说是上面的那个云字,触动了他神经线,令他久久没有反应。

云字旗?难道这么书生就是云襄?

思量之间,曹操缓缓将目光转移到,被一名将军打扮男子护在身后的书生身上,他实在难以置信,这名书生会是近期朝堂谈之色变的人物。

“阁下,可是曹孟德,曹校尉?”郭嘉眸子露出一丝笃信,望着用异样眼光看着自己的男子,说道:“在下,郭嘉乃是云公子的谋士,见过校尉大人!”

“郭嘉?”曹操目光愕然提神,恍惚间有几分失落,却又增添几分惊讶:“你不是云襄?”

“不是。”郭嘉笑着摇了摇头,辩解道。

“那云???云公子呢?”曹操改口问道:“他可在广宗城内?”

郭嘉依旧一脸微笑,摇着头说道:“我家公子并不在城内,此刻正在城外黄巾贼大营周围埋伏着。”

“唔?”曹操坐直身躯,勒马朝前走了几步,惊讶道:“他调动广宗城内守将兵马?”

“没有!”

“哦?”曹操目露错愕,质疑道:“难道,就凭着那所谓的三千云流?居然胆敢埋伏在黄巾贼大营周围?未免太过凶险了吧!”

“兵行险招,自古有之。”郭嘉镇定道。

曹操闻言神色骤然平静了许多,负手立于马背之上,云襄果然不是一般人,就连他身边的谋士也让人惊叹连连,还有这名护送的小将也绝非一般将领可匹敌的,看来这个云襄身边真是藏龙卧虎啊!之前那三名小将已然让我称奇不已,现如今,这名谋士更是让他惊讶万分。

云襄你究竟是位怎样的人?

曹操心中默念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不知郭先生此番前来有何要事?”

郭嘉见时机成熟开诚布公道:“我家公子欲邀大人一同灭贼!”

“一同灭贼!”

曹操脸色微变,语气愈发惊诧的复述了一遍,曹操身后的曹洪脸色深沉,上前插足道:“什么意思?一同灭贼?难道你们公子不知道黄巾贼有多少人马吗?张角老儿又什么诡异手段吗?”

郭嘉神色从始至终未有一丝变化,淡淡道:“越甲三千可吞吴!这位将军要知道不是所有交战都是已人数定胜负的。”

曹洪神色一动,又欲开口道:“这???”刚一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嘎然而止。

曹操目露妒忌,没想到云襄身边有如此善论的人才,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嘴上称赞道:“好一个越甲三千可吞吴,郭先生真是才通古今呀!”曹操一边说着一边摸起马背上高跷的绒毛,转移话题道:“那不知云公子打算让曹某做些什么?”

“驻兵张曼成大营外十里地,丘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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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74章 截源断水 ??????

张曼成大营。

张横满脸慌张,疾步走进张曼成大营内,神色仓皇道:“大哥,大事不妙啊!大事不妙!今晨波才的大营遭到汉军的攻击,据说波才的胞弟出营探路直接被埋伏的汉军当场射杀!”

“你说什么!?”张曼成猛然从坐席上跳起来,快步走到张横身前,一把抓住张横的衣领,厉声问道:“你再说一遍?”

“汉军??汉军奇袭了波才的军营,波横死于非命???”张横有些怔忪,慢慢转动着眼珠,迟缓道。

“波才大营可是有上万人马的,怎么可能被奇袭而全然不知呢?是何人带兵攻营的?”张曼成语声更厉,张横明显察觉到他身上有股阴沉的怒气,原本以为他是对波才遭到汉军攻营而过分担忧,现在看这样子,他在意反而是何人发动了这次进攻。

“???这”张横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该将这一消息禀明。

“难道又是他!”张曼成狠狠地一咬牙,缓缓放开张横,朝后撤了几步,陷入一阵沉思冥想之中。

看着张曼成如此举措不定的脸,张横知道他已然自己猜出那带兵之人。但令张横实在是想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大哥,对于那个人会如此的忌惮,不过当日在张角大营里险些获罪时,张曼成也是道出此人名讳,才震慑住张角的,看来对于此人不止张角忌惮,就连张曼成也是十分忌惮。

张曼成的心头涌起一股寒意,唇边也逐渐震颤了几下,硬生生没有靠一件攻城利器夺下平原关,逼得自己不得不自行撤出平原、高唐二城,关于他是如何击溃张宝大军,张曼成虽然不得而知,但是不费一兵一卒夺下平原关,却是张曼成亲身体会到的。

万万没想到,那么快又遇上了此人,看来之前与波才密谋之事,可能要稍微缓后几日了。因为张曼成也不是傻子,现在波才已然不是渠帅,大营内大部分人马虽名为他的部下,实则都要听从高升的调遣,更何况没准云襄现在就带兵在他们大营四周盯着,贸然挺进,只怕还没到波才大营搞火并之事,就已经先做了别人的刀下亡魂。

“大哥???”张横表情僵硬,语气低廉地喊了一声。

“???”张曼成吐着粗狃地鼻息,没有开口说话。

张横见状倒也识趣,转身踏前一步,准备离开营帐,让张曼成一个人静静待会。

“等等???”张横刚走了没两步,就被张曼成给叫住了。

张横急忙转过身来,弓着腰问道:“大哥还有什么吩咐吗?”

张曼成抿着嘴想了半天,轻叹一声,“速速派咱们的死士去张角老儿大营,务必探听清楚张角老儿是否真的暴毙而亡,至于波才那边继续派人打听消息。”

“是!”

“还有???”张曼成想了又想与波才当日共谋之事,最终才吃吃道:“若是波才派亲信来传消息,直接给我结果了,然后抛尸山野,这样就当是他半路被汉军截杀了,而我们从来见到他派来的人,知道了吗?”

“小弟明白,我这就吩咐下去。”张横点头回应后,就撤出营帐内。

大营外,一名小兵正竖起耳朵凝神静听帐中的对话,听到这里眸子里顿时掠过一丝惊愕,伙同身边的同伴侧耳交接了几句,二人双双遁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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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山坳间,云军阵地。

司马言缓缓起身挥舞着僵硬的胳膊,不耐烦道:“妙杰,你说这帮黄巾贼怎么到现在还是无动于衷,一点动静也没有,真是让我等的骨头都疼痒难耐。”

云福瞧瞧云襄,见他一副淡然的表情,便站起身来跟着司马言活跃起来:“哥,不是文仕爱发牢骚,就连我也不得不说两句了???”

“唔?”

听到云福这番言辞,管亥面上横肉微抖了一下,脸带疑惑地将视线移高。不过管亥身边的裴元绍却把这番话当成是玩笑而已,立刻讥讽道:“咦,勇德,你今天唱得是哪出呀,居然跟文仕穿一条裤子,你有何高见,不妨说一说给大伙听听,眼下军中奉孝不在,只剩下公子一人,你倒是可以乘机让大伙展示展示你另一方面的才能。”

“是呀,是呀!”邓茂附和道:“勇德,平时见你大大咧咧,不想脑子里还有料呢?”

他明明是在称赞,可那话听着比讥讽还要扎心,言外之意分明是说“你就别自吹自擂了,当心没个台阶下羞煞自己。”。云福正志得意满之际,被这冷一波水,耳根怎么可能舒服呢?立刻不满道:“嘿!你们哥三个是不相信我?”

“哪里有,若是勇德真有什么高见高招,我们三个还不像崇拜公子一样,崇拜起你来?”邓茂一脸笑意道。

云福一听,眼神再这么一拧,邓茂这话怎么越听越不是滋味呢?要是自己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倒象是真的只会吹擂了,自己虽然不学无术嘛,但怎么说也是个二十世纪未来人,如何能任他们讥讽嘲笑呢?怎么可以放着不驳回去,当下侧身弯下身去,冷冷道:“好!这可是你们说的,不许反悔!”

裴元绍表情藏笑,下意识地看了看云襄一眼,只见云襄向他示意赞同的点了点,便心领神会的站起身来,迎上云福,喃喃道:“好!若是勇德这有高招,裴元绍供你驱使两日如何?”

“我邓茂也供勇德驱使两日!”邓茂随后站起身来,附和道。

管亥见二人这样,又见云襄没有阻挠反而答应,肯定有他的道理在内,便爽朗的也答应道:“既然他们二人都愿意跟你作此赌约,我老管也一样,供勇德驱使两日,做牛做马绝不说一声不字!”

其实云襄心中早有妙招,他也知道这样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如今黄巾贼已是惊弓之鸟,绝不敢贸然出兵,但不出兵将士亦要进食饮水,粮食与水源绝对是黄巾贼眼下犯头疼的大事。难得平日里不爱思考的云福想到点子,云襄自然愿做这顺水人情,一来让他树立些信心,以备日后独当一面;二来让众人明白,所有的妙计并非全要出自云襄和郭嘉二人,他们一样有想到好点子的时候。

“你们就等着给我等两天苦力吧!”云福见三人皆已答应,直起腰来,用右手托着下巴来回蹭,面露狡诈之色,冷冷道:“绝其粮,断其源!”

六字伶仃侃侃跌入众人诧异地眼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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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齐山谷。

丘齐山海拔算不上高耸,植被覆盖面积也不是很广,背风坡的山坡面上几乎是草木难生,突兀的石景与迎风面的山坡截然不同。曹操目光凌厉一脸严肃的看着一山二景的风貌,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悯。丘齐山脚下往东南望去行进十里处,一座庞大的军营巍然驻扎在那里,沿边便是河流。

那座军营规模虽然庞大,却丝毫没有章节部署的样子,帐篷东西紧凑挨着,辕门口也少有驻兵把守的样子,像是散漫惯了。

纷乱的脚步声响起,郭嘉单薄的身影在赵云以及曹洪的帮助下,攀登上曹操所站立的陡峭之地,由于郭嘉身子骨弱,又没有经过什么体能锻炼,勉强登山后脸色显得有些苍白,胸腔一直与乱窜的气息分庭抗衡着。

曹操余光微微瞄到是三人,并没有立刻回过头,反而问道:“郭先生,可是张曼成军中有消息传来?”

“???”郭嘉屏住呼吸强行压缓一拥而上的气息,吃吃道:“校尉大人?怎知,我们已在黄巾大营内安插了眼线?”

曹操摆了摆手,笑道:“素闻云公子妙计无双,若是没有安排好一切,如何会请曹某来坐镇此山呢?”

郭嘉轻轻颔首,眸子里映衬着眼前这名背对着自己的男子,与传言中的曹阿满简直判若两人。那个昔日与袁家兄弟一起在洛阳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如今却是音容仍在,风貌尽改呀!

“既然如此,想必也无须郭某在为校尉大人赘述多言了。”郭嘉挑眉笑了笑。

“嘁???”曹洪面带不屑,言辞颇冷道:“大哥,我不明白咱们就这样扎兵于此,张曼成当真就不敢越界?万一云襄那小子唬不住,咱们可别陪着他一起送葬啊!”

“子廉将军放心???”

“子廉不许胡言!”

郭嘉刚要辩解时却被曹操厉声打断,曹操转过身来,脸色凛然不悦的看着曹洪,又看了郭嘉身旁的赵云一眼,斥骂道:“子廉,你若是再有半分不敬云公子之言,莫怪我军法伺候!”

“大哥???”曹洪没有想到曹操反应如此强烈,眉梢顿垂,上扬的嘴角霎时散末在曹操的眼眸之中。

曹洪呈口舌之快时,哪里会注意到身旁的赵云,已是冷眼敌意的模样,更如何能感受到凌厉而威严的怒意呢?也无怪郭嘉此番前来只有赵云和数名骑兵护送,一名赵云已然胜过百名护卫,想不到云襄麾下竟有如此猛将。

“报!”

嚓石崩碎的挤压声中,一名探子动作迅速的攀爬上山,单膝跪地拜道:“启禀主公,洛阳传来消息,袁逢上表天子替张瑾请命,助战冀州不成!”

“定是又让那张让阉狗给搅和了!”曹操神色一沉,冷冷道:“那陛下遣派何人前来?”

“想来应该是并州太守丁原了吧?”郭嘉试探性的插了一句。

“正??正是丁原!”探子错愕的抬起头看了郭嘉一眼,迟迟道。

“喔?”曹操眸子里掠过一丝淡淡惊讶,但是很快就消散了,对于郭嘉他虽认识不到半日,但是交涉之中,他已然觉得此子学渊天下,对于他预料到天子会改派丁原的消息,曹操也就没有那么惊讶。

“丁原来冀州的消息想必我家公子尚未得知,我想郭某是时候告辞了。”郭嘉忽然开口辞行道。

“唔?”曹操确实没有想到郭嘉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辞行,但是理由却是如此有理有据,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心中虽对人才割舍难分,但终究强留不得,“既然如此,两位轻便,还有劳替曹某捎上一句话给云公子,曹某与公子神交已久,盼待黄巾贼平定之后,能真正意义上的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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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去匆匆,望着山下勒马离去的郭嘉等人,曹操心中不免有些不是滋味,纵观多年来广交好友,难得遇上一个学渊天下的人才,只可惜已做了别人的谋士。

“大哥,你就这么相信云襄,相信此人?”曹洪见人一走远,心中憋闷,不由得又发起牢骚道:“这说走就走,一点诚意也没有,就让咱们在这里吃北方,看狼群?”

曹操神情清冷,心头随着北风掠过一丝凉意,抬起手掌喃喃道:“我曹孟德今天向天起誓,他日定要‘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让天下名仕尽归我手!”

曹洪愣愣地看着曹操比划着合掌为拳的动作,却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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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75章 一叶障目 ??????

广宗城,太守府议事厅。

丁原放下手中的茶杯,冷笑道:“看来黄巾贼时彻底被云襄打怕了,如此兵力差距,竟然不闭门不战,哈哈???”

张既似乎有意讥讽某人,多余般的插了一句:“云公子果然用兵了得,昔日总是听其幽州传言,现在看来乃是真材实料之辈。”

潘凤闻言犀利的眸子一转,鱼贯之余察觉张既与丁原说话时,很明显的看了看自己,不管有意或是不经意,都像在嘲讽自己还比不上一个毛头小子。

“唔???”一旁的辛评似乎也嗅到空气中的酸酸的讽刺味,忙缓和气氛道:“云公子用计确实了得,须臾间居然将僵持多日的局面翻覆过来,他料定黄巾贼忌惮广宗内兵力,天雾难辨所以只有挨打的份,不得不云公子很会利用广宗资源啊!”

辛评这一番自圆其说,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般的找回场子的话,不想张既等外人没有先开口,潘凤反倒更不高兴了,站起身来喝道:“哼!要不是你们几个书生拦着老子,岂会让云襄小儿白白捡了这便宜。”

“呃???”辛毗顿时大惊,险些直接从坐席上跳起来,突觉臂膀一紧,转头看时,是田丰轻摇着头抓住自己的手臂,低声道:“佐治,不可!”

事情未僵,辛毗见田丰又出来劝阻,未及多想就放弃了上前替自己兄长袒护的说话几句话,将身体又沉到坐席上,静看辛评如何化解眼下尴尬的局面。

“无双将军息怒,”辛评站起身来,欠身为礼,“战事本就瞬息万变,并非我等能拿捏得住的???”

“你这话是说本将军带兵打仗还不及一个小子?”潘凤气急败坏,揪到什么点就为难的提问道。

“这???”辛评无奈的抬眼看了一下潘凤,又无奈的垂下头,解释道:“不敢!”

辛毗见潘凤喋喋不休,担心自己兄长招架不住,最后还是忍不住上前辩护道:“将军,吾兄并不是那个意思,您身经百战乃是众人有目共睹,怎敢小歔将军的本事呢?只是???”

潘凤抬手打断了辛毗的话,脸色依旧有些阴沉,对辛评冷冷道:“你兄弟二人那套嘴舌上的本领还是留在主公耳根旁,阿谀奉承吧!本将军听多了就觉得恶心。”

“???”张既目光同样阴沉,阴恻恻地看着厅内的三人,心中暗笃:“想不到冀州武文谋臣之间居然有这么多的隔阂,看来这冀州易主不过是时日的问题呀!”

将相不和,自古多是君王头疼之事,也是最为忌惮之事,二者不和,导致君王权利分崩离兮古例早有。张既神色虽然阴沉,心中所想也是在为自己谋划之事,但是眸子里难掩痛惜之色。

“潘将军!”辛评语锋一转,气势顿涨道。“我等皆是主公下属,你有何不满尽管向主公禀明,无需在此排挤我等!”

“哼!”潘凤冷眼微微一缩,余光中尽收丁原与张既两个外人的神色,一挥战袍甩话道:“罢了,今日老子就不跟你们做口舌之争,我还有军事要去找鞠义将军,就不在陪你们听‘说书’,告辞!”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入了内厅。

留下众人在议事厅中凌乱不解,潘凤这时而急躁,时而清晰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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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城内,丁原暂住处。

回到住处,丁原卸下防备畅所欲言道:“哈哈哈,想不到这冀州内部矛盾频频,德容依你看潘凤此将如何?”

张既抚须淡淡道:“虽为大将,心智不全,贪功好斗,实则难成独当一面的大将。”

丁原点了点头,向身边的高顺道:“高将军,你可错过一场他们冀州内部内讧的好戏呀!”

“唔?”高顺讶然道:“听主公与德容先生口述,看来这冀州的确不如外表看上去的兵强马壮,将猛谋睿呀主公。”

“嗯。”丁原又赞同地点了点头,高兴道:“他们越是闹得不可开交,日后咱们攻打冀州胜算也大,我相信凭着德容、吾儿奉先以及众将士们,定能轻而易举拿下冀州。”

“恭喜主公!冀州他日唾手可得。”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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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云福整顿肃容领着昨日输了赌约的管亥三人,几百云军奔赴广宗境内各个水领河流,逐个排查黄巾贼的取水点,这一路上,邓茂与裴元绍没有少发牢骚,始终觉得云福这样大张旗鼓的搜罗,只会吓怕黄巾贼打草惊蛇。

黄巾贼似乎经历了昨天一役后,事事变得小心谨慎起来,派去监视的云军探子每每来报皆是无果之讯。因此诺大的一片林子里,除了云福等人的马蹄声与琐絮的脚步声外,就剩下满林子的嘈杂鸟叫声。

云福一手拨开挡在眉心前的细枝条,无趣地凿着嘴皮子,努努道:“怎么回事?一个黄巾贼也没有,难不成???”

他说这话时语调甚是低沉,可是身旁的管亥却听得真切,不由的勒马靠了上去,向他使了几个坏意眼色,淡淡道:“勇德,你在嘀咕什么呢?该不会是寻不到黄巾贼的踪迹,心虚了吧?”

“啊?”邓茂一听管亥说这话,转头看了一眼心慌慌的云福,不由拍了马背一下,前后摇曳地摇到云福身边,“勇德,你说你一大清早拉我们三个陪你在这里瞎转悠,亏我们三个昨天答应了你那荒唐的赌约,真是糊涂了。”

云福顿时怔住。邓茂话粗理不粗,自己昨夜那番振振有词的说法,如今看来只不过跳梁小丑故作聪明而已,想到这里,云福忽然觉得脸颊发热,此刻羞愧的他简直就想找一个地方,挖上一口坑把自己埋进去。

就在云福烦恼之际,忽有士兵匆匆而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四位将军,前方???前方发现异样???”

“异样?”云福眉梢先是一蹙,旋即眼前一亮,兴奋道:“可是??可是发现黄巾贼?”

士兵喘气道:“不是,是一帮平民百姓。”

“平民百姓?”裴元绍语气颇感疑惑,淡淡道:“这时候兵荒马乱的,怎么还会有平民百姓在外呢?”

“我们也觉得奇怪,只见他们神色匆匆地推着木车,车上有几个圆木桶???”

“圆木桶!?”云福心头一喜,当即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朗声道:“哈哈哈,这还不让我说准了,黄巾贼必然会派人出营取水的。”

“唔?”邓茂大吃一惊,质疑道:“勇德,你是说那些平民百姓是黄巾贼?”

“当然啦!”云福理直气壮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寻常百姓家躲在家里都来不及了,还敢出来取水?不想要命了?”

随着云福把话挑明,管亥与裴元绍已然相信他所说的,就像云福所说的,如今黄巾贼驻扎城外,城中居民周遭百姓,就算在缺水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冒险取水,先下敢四处活动的只有一种人,那便是黄巾贼!

“事不宜迟,我们快点去抓住他们,免得他们落跑”管亥勒马掉头随便说了一句,率先策马朝前而去,云福不敢落后连忙驱策马匹跟了上去,剩下邓茂等人相继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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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城,东门街边某民房内。

邹靖忧心忡忡地在四面徒壁的狭窄房内来回踱步,今晨孙礼从街头巷尾打听到潘凤又欲出兵消息,街上巡游的士卒比往常多了几倍,似乎有所动向的朝广宗城太守府门集合,邹靖当日在幽州谋差之时,对潘凤早有耳闻,好大喜功的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此等良机,尽管丁原的到来牵制了他,但是心中仍然顾虑重重。

午后方过,他又派遣王越出门去街上探听消息。毕竟广宗城内大部分兵权都在他和鞠义手中,若是潘凤教唆鞠义一道出兵,眼下广宗城内即便是丁原也无法阻止。一旦潘凤出兵将导致云襄全盘计划崩溃,后果或许对于潘凤而言不过凤毛麟角,但是对于云襄而言可能就是致命的。

邹靖不敢做过多的坏想,手掌用劲挤压着屋内唯一的一张木桌,硬生生挤出一行热汗,总觉得心里很不踏实,忽地开口向门外嚷嚷道:“孙兄弟!”

话音刚落,门外孙礼应声而入,抱拳作揖道:“邹大人,有人吩咐”

邹靖见孙礼如此客气,摆了摆手,苦笑道:“孙兄弟不必如此称呼于我,我不再出仕任官,你我同效力于公子,不必见外。”

孙礼谦逊地笑笑,吃吃道:“如此邹大???邹大哥有何吩咐尽管说?”

邹靖眉梢稍蹙,语调微微压低,手指不停的扣着桌面,纠结道:“我想请你出城一趟!”

“出城?”孙礼讶异道:“可是潘凤有所异动,需要告知公子?”

“潘凤如今虽然没有动作,但是只怕他那屁股是坐不热的,”邹靖说着跨步上前走到门边,用手敲了敲门板,回过头继续道:“我希望你前去皇甫嵩大营一趟,请他前来坐镇广宗城,潘凤再如何肆意妄为,也要碍于他太常职位之高的份上,安分些才是。”

“唔?”孙礼抬眼惊讶地看着邹靖,他不曾想邹靖竟有如此想法,连声称赞道:“想不到邹大哥心思如此缜密,难怪公子让你来广宗城监视一切。”

邹靖摇头苦笑道:“孙兄弟,你太高抬邹某了,这办法其实是公子想到的,他让我在适当时机的时候用,我想眼下也只有请皇甫嵩前来,才能镇住潘凤,我等也就不用在这坐立不安的探听消息。”

孙礼抱拳微笑道:“如此,我这就出城前往皇甫嵩大营???”

“慢着!”邹靖忽然打断孙礼的辞言之语,缓步上前靠近孙礼,环顾左右一眼,见四下无人窥视,便从袖中取出一柄匕首递到孙礼胸前,孙礼伸手接过,入手眼观一眼就认出此物来历,嘴里发出微乎其微的惊讶声,怔怔地抬眼看着邹靖哑然不语。

“看孙兄弟的表情,想来是知道此为何物了?”邹靖眸子里掠过一丝笃信,淡淡道。

孙礼捧着手中的匕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低声说道:“自然认识,这是黄巾贼首之一张宝的随身物,唤七星宝刀。”

“不错!”邹靖点了点头,“公子交付与我时也是这么说的,相信有了这件信物皇甫嵩定会跟你一道回广宗的。”

“嗯???”

孙礼应了一声,心中多少有些疑虑,但是眼下又不是问长问短的时候,将匕首藏于怀中,向邹靖抱拳作揖道别后,就匆匆离开民房,牵着马匹直奔城门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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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76章 鉴貌辨奸 ??????

广宗城郊外,一条不知名的溪流边。

当云福带着定下赌约的管亥三人,以及百名士兵赶到探子发现的溪流边,恰好溪边打水的人刚刚将水装满,准备拖着拖车离开,云福等人的突如其来骤然吓傻了六名形迹可疑的打水人。

六名大汉抡着袖子,粗布旧衣,似乎还有些不合乎身材,有些明显宽松许多,有得简直是硬塞到自己身上的,立刻引起了云福的怀疑。他翻身下马后,围着六名大汉来回打量,一句话还未急问,对方倒先按耐不住,连声喊冤。

“呜???不知各位官爷围住我等百姓要作甚?”

“官爷,我们只是广宗城边的县乡里的老百姓呀!”

“是啊官爷,您可别错杀好人啊!”

“闭嘴!平常百姓会在此时出门取水?”邓茂脾气素来不好,平时也多扮作黑脸已震慑下属,哪里容得这群人狡辩混淆视听,“你们是好是坏,我们自会做判断。”

“官爷???我们乡里连月未雨,数口井皆已枯竭,这才无奈出门取水的!”为首的一名大汉不敢正眼看着邓茂,畏缩道。

“乡里?”云福眉梢微蹙,冷不丁问道:“你们乡里在何地?唤作什么?”

“这???”那名大汉顿时迟缓,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正冷冷注视着自己的云福,吞吐道:“???唤??碧岭村???”

云福凝神定语道:“碧岭村?”

“对!”大汉语气突然坚定道,扬起头与云福对视无惧道。

管亥看得真切,知道这名大汉分明是在撒谎,本想上前吼喝令下吓破胆招供出来,但又怕弄巧成拙便配合云福,继续问道:“那村子在何处?”

大汉听言立刻跪倒在地,哭嚎道:“官爷,我等村子贫瘠不已,实在没什么好抢的,入不了您的贵眼,还请官爷高抬贵手放了我等。”

“这???”裴元绍人为心软,早在黄巾大营里带兵时,就处处私放百姓,见到对方如此哭嚎倒也不像是狡诈之辈,心中不由得有些半信半疑,“勇德,老管,你们会不会是认错了,他们兴许真的只是普通百姓而已。”

“裴大哥,切莫心软呀!”邓茂提醒道。

裴元绍上前搀扶起跪地的大汉,回过头冲邓茂道:“老邓,勇德年轻糊涂不要紧,你怎么也跟着糊涂不辨了呢?”

大汉缓缓站起身来,脸色依旧一脸惶恐不安的样子,可是嘴角却无意识地微微轻扬了一下,虽然只是瞬息,却难逃云福的眼睛,云福缓步亦趋的走到拖车边上,信手掀开一块盖着木桶的白布,目光幽幽撇向那名大汉,久久方开口道:“咦?这木桶怎么是黄巾贼所有物呢?”

“什么!”

数对眼珠瞬间齐刷刷地望向拖车旁的云福,那名大汉身后的几名不敢开口的大汉,相互对视片刻心中甚是不安。管亥疾步走到云福旁,朝装满水的木桶内一窥究竟,只见木桶稀松平常,木桶内更是除了清澈地倒映着二人模样的溪水外,什么也没有。倒影中管亥骤然发现云福在那水波中模糊地眼色,心中便什么也明朗开来。

“果然写着黄巾二字!”管亥转过身去,击节道:“你们好生狡猾,险些就被你们蒙混过去,还不速速招来,再迟就让你等连开口的机会也没有!”

为首的大汉心智再有多么坚毅,终究扛住管亥言之凿凿的喝语,吓得跪在地上,身后五名没有主见的大汉立刻跟着跪在地上,吓得不停哆嗦开来。

“不要杀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的喽喽而已啊,几位官爷,不要杀我们???”大汉轰然跪地,磕头嚎哭道。

裴元绍这下才恍然大悟,拍了拍脑门苦笑道:“瞧我这???险些误了大事啊!”

“老裴不用自责,”云福踱步走到裴元绍身边拍了怕他的肩膀,冲地上哭嚎磕头的大汉问道:“你们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饶你们不死!”

“呜呜呜???”大汉泪行涕流的抬起头,哭声道:“小的全招,全招!”

“你们波才还是张曼成的人?”

“是???波头领???”

“那波横是否已死?”

“???是???”

“好!”云福点了点头,又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军中粮草水源还够撑多久?”

“???这???”大汉忽然搪塞起来,不想之前的回答,虽然有些迟钝但是却也不敢欺瞒。

“怎么?”云福弯下身去,将手肘缓缓靠近大汉右肩上方,冷冷道:“难不成?这问题比你的性命还要惜贵?”

大汉隐约察觉到云福袖中藏匿着什么,一股刺骨的寒芒,他硬哽住喉腔粘连的浓痰,吞咽道:“???只??只剩,三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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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幽州范阳城往南八百余里,便是河间郡。

小雨弥飞,官道上一间简陋帐篷搭建的酒家,成为许多过客避雨暖身的场所,这里位于河间与渤海的交接处,往来皆是商队贩子,少有兵甲战马从这条道经过,一队贩马的商队安置好随行的数十匹瘦老久匹的马后,也入了这酒家避起雨来。

官道上雨点小,风声大,来往之人相互交谈在一起,闲谈之中偶有涉及前方广宗的战况。

“唉,你们可听说了,前方战况打得那是一个昏天暗地呀!”一桌围着七八个大汉们,忽然有一名脸带刀疤的男子,意气风发地挺直腰杆,一脚跨在板凳上,对周围的人说道。

“竟有此事?”另外一名大汉惊讶的回忆道:“我两个月前刚刚从广宗置办买卖回来,这才多久的功夫怎么就打起来了?”

大汉话音方落,身边一名客商打扮的男子就开口说道:“你不知道,这会黄巾贼正闹得凶,我从易郡来,一路上就听说黄巾贼在打幽州,幸好来了个叫什么的,解救了幽州,没想到连冀州境内也有黄巾贼了,看来今年是无法过个安身的好年了???”

“可不是嘛!”客商刚刚发完牢骚,对桌一名身板短小的中年男子,跳到板凳上抱怨道:“这朝廷真是越搞越乱,苛捐杂税不说,这过关做买卖的税收更是比往年多了好几倍,我这卖马生意怕是快做不下去。”

“砰!”

马贩子的话似乎戳中了在场旁听的所有人,内心最愤然的心声,隔着两张桌子处,一名身披动物皮囊的七尺大汉,巍然拍桌而起,愤慨道:“这位兄弟说得对,如今朝廷征税一年比一年多,我们这些猎户本就还不了地主家的租金,无端又要交一大笔税钱,真是死的心都有过好几回!”

“是啊!”另外一张桌子处,一名中年商人缓缓放下手中的酒蛊,“这又是战乱又是重税,当真不让我们这些百姓好过了。”

一名刚刚从博陵方向来的过客,担心道:“万一黄巾贼真的攻破广宗城,那我们这些百姓日子会更不好受,我可是听说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啊!”

“啊!”

男子的话顿时引起众人一阵惊慌,纷纷交头接耳,言语中尽是患失忧虑。

“大伙别慌!听我一言。”突然慌乱之中,有一名客商男子起身开口道:“我刚刚从信都回来,听那里人都在议论广宗的战况,好像说那个解救幽州的云公子,已然抵达广宗城。”

“云公子?”

“可是那个生擒张宝的云公子?”人声嘈杂也不知道是何人开口问道的。

“正是!”客商男子神情笃定道。

“那太好啦!”贩卖的男子击节叫好道:“我可是听说这位云公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呀!那在幽州可是连五岁娃娃都识得。”

“太好啦!”

正当众人为云襄相助广宗城共灭黄巾贼而高兴时,距离中心最远的一张桌上的客人却显得不那么喜悦,他一脸阴沉地凝视在酒蛊中浑浊的酒水,眉头隐隐向印堂集中,嘴唇徐徐抽动了几下,忽地抬起那狻猊般的眸子,远远望向南方广宗城所在的道路,恶狠狠地凿语道:“云襄!你给我等着!你我之间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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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外,波才大营。

骤降的温度随着日落愈演愈烈,许多伤兵相互依偎在一起取暖,来回巡逻的哨兵也比平时懒散了一些。刚巡完前营,后脚跟就扎进旁边徐徐燃起篝火的营帐之中。

大帐里篝火堆烧得通红,不仅照明而且暖和。波才探头冷眼扫视了帐外的一切,被一阵寒风硬是冷得双颊冻疼才缩回帐内,急匆匆地走到篝火堆旁,咒骂道:“他奶奶的,让他们去取水勘察地形,到现在还没回来。”

孙夏蜷缩着身子坐在篝火边烤火,不时挪了挪屁股靠着火势烧旺的地方移动,丝毫没有理会波才的咒骂。一旁拿着地图不停战栗的刘辟,抬眉分别看了孙夏与波才一眼,心中思忖道:“想不到这变天变得如此之快,气温骤降,我等自颍川来辎重本就不多,靠着烧伤抢掠而来的那些东西,只怕快要燃完用尽了!”

波才随手抹了把脸上的冷霜,正要说话时,牛皮帐忽然被人掀开,一名哨兵脸色僵硬带着一阵寒风,涌进了此刻黄巾大营里为数不多的暖和大帐内。

“什么事?”波才伸手在篝火上取暖双手,侧脸冷眼看了看那名哨兵。

哨兵刚刚从寒流中接受温暖,一时间在这股暖流中不能自拔,迟迟未开口说话:“???”

“唔?”波才愕然道:“怎么还要我问第二遍吗?”

“啊!”哨兵当即恍然醒悟,慌忙跪地禀告道:“禀禀告??头领,午时派出去取水的士兵至今未归!”

“什么?”刘辟的眉头霎时蹙紧,踱步走到篝火堆旁,向波才问道:“波大哥,你不是说弟兄们穿上寻常百姓的衣服就能躲过汉军的眼线,这???”

“我也没想到!”波才目露诧异之色,“想不到我安排如此天衣无缝,居然还是逃不过汉军的堵截。”

“如此,咱们军中仅剩的水源???”

“嗯???闭嘴!”

刘辟情急之下险些祸从口出道出有所士气的实情,好在波才反应迅速,立刻已冷眼恶语截断。眼见波才面有不悦之色,刘辟慌忙咬紧牙关只字片语也不敢再说。

在旁一直默默不语的孙夏,眉头紧蹙着,心知肚明眼下若是乱开口保不定就让波才给按个罪名,胡乱剁了也难说。如今士气溃散的他们,当真无法再承受另外一项巨大的打击,那就是物资匮乏,水源又被截断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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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77章 屠蝉舍壳 ??????

广宗城外,云襄军驻扎处。

一个时辰之前,天色未暗,云福就已经率领管亥等人,运着不费吹灰之力得来拖车和注满水的木桶归了队。又不及片刻,在赵云的护送下,郭嘉也相继归了队伍。云军十日以来的奔波辗转,暂栖之所往往皆是荒郊野外,就连几次入城,都是匆匆交涉后就转战异地,这半个月以来的奔波,大伙嘴上说没事,扛得住之类的话,往往最戳云襄的内心。

云襄负手站立在一棵岩松底下,身上披着这些日子以来收缴的厚实旧袍,好在每次征战剿灭当中都或多或少得到一些衣物辎重,否则连他也不敢想象,云军众将士的日子该怎么熬过来。今日杀一匹马,明日再宰一匹马?杀马充饥绝对是下下策。索性云军眼下的遭逢还没到杀马充饥的窘境。

天黑之后,云军每人都能披上一件破旧的衣袄,当日嫌弃收缴这些物资负重的张飞,恐怕眼下正在另一个方向,暗自忏悔之中。

郭嘉裹着两层厚厚地皮袄走到云襄身边,问道:“公子,入夜天凉,你可要当心身体呀!”

云襄回眸看了看郭嘉穿着两件笨重的皮袄,瘦小的他顿时显得臃肿难堪,噗嗤一声笑道:“嗯,奉孝如此穿着,到是有几分达官贵人之相了,甚好,甚好!”

“呼???”郭嘉长舒一口气,苦笑道:“这都是公子体恤安排给郭某的吧。”

云襄只是会意地笑了笑,并没有说明什么。

郭嘉又道:“公子,如今黄巾贼的水源已断,相信不出明日正午,他们军中必定大乱,我们是否要做些准备?”

“这是自然,”云襄点了点头,说道:“想必奉孝早已胸有成竹,愿闻其详。”

“水源一断,黄巾贼必然左右无源,定有不少胆小怯场的亡命之徒会乘机逃窜而出,恐怕波才等贪生怕死之辈,会借出营见管亥他们为由,逃离大营弃众人而去,”郭嘉目露笃定之色,淡淡道:“到时候定会来个金蝉脱壳之计,已保全自己的性命,而让剩下留守军营的士兵被围困之死。”

“歹人自然只会用这些保全自我毒辣计策,离间不成,只能自保了。”云襄轻轻地用手背锤了锤硕大粗糙的树干,“既然如此,奉孝有何妙计?”

“既然波才欲意弃兵自行逃命,我们索性就成全他”郭嘉伸手指向暗处波才大营的方向,“他不是想见管亥将军他们嘛?咱们就安排这场见面会,至于黄巾贼大营,只待他逃出军营之中,我军就把此消息放给仍在大营内的士兵们,他们必然会乱成一团,到时我军首尾呼应,定能一举破了这大营。”

云襄目光一闪,沉声道:“如此胜负就在明日一战,速速派人告知玄德他们,明日以号声为令,不容冒进!”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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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乡县,皇甫嵩大营。

孙礼在邹靖的嘱托下,身负七星宝刀黄昏未至前,骑着自己相中的烈马,飞驰离开广宗城,独自一人奔赴平乡县。孙礼果然是马之伯乐,所挑马匹性烈经骑,疾行百里未喘,他一人一马于亥时赶到皇甫嵩大营前。

孙礼在传令官的携引下候立军帐之中,因为已近子时,皇甫嵩依旧朱儁等校级以上的将领纷纷都已歇息,孙礼再三鼓动传令官,他才冒着打搅上头好梦的危险先去通报了朱儁。

留下孙礼一人在帐内来回打转焦躁难安,手中紧握信物一刻也不敢懈怠的他,一路狂奔而至,脸色被夜里的狂风拍得有些显紫癜,自己却全然无感,双眸如炬直勾勾地盯着那久久未有动静的牛皮帐帘。

“怎么?还没来?真是急死人了???”孙礼搓着手背,强忍寒冷哆嗦自语道。

就在孙礼等得急不可耐时,帐外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帐帘掀处,一名戎装半卸发髻凌乱的武将,在传令官和两员副将的护卫下昂然挺入,孙礼立刻挺起腰杆,双眸霎时与来将对接,待看清对方并非皇甫嵩而是朱儁时,眉梢不由得微微蹙了一下。

来者音容孙礼并不陌生,正是皇甫嵩副手朱儁。

朱儁径直走到帐内中央,与孙礼擦肩而过,回过身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孙礼,左手缓缓抚摸着下巴,凝声道:“你是何人?为何昔日云襄到来时未曾携你一道?”

望着这名素未蒙面,又未听闻的小将,朱儁心有狐疑,云襄派人前来送信,怎么也该派个熟脸的人,或者是自己听闻过的云襄麾下大将,孙礼?当传令官在他营帐内说出这个名字时,朱儁除了一脸睡意,就是一句这是何人?无名小卒?

云襄怎么会派这么一名无名小卒前来传信呢?

“小人孙礼,乃是云公子麾下一小兵,将军未曾见过也不奇怪。”孙礼相马识人心,朱儁那一副不狐疑的样子,他怎能不知朱儁心中在想什么,好在孙礼也是见过世面之人,就算与皇甫嵩那等高官大臣交涉,一样也能对答如流。

“唔?”朱儁额头一皱,慌忙放下手臂,肃然如梦初醒,纠正道:“云公子麾下当真是人才济济,就连一名传信的小兵也有如此气魄,果真了得,说吧!云公子派你前来有何要事?”

孙礼看了朱儁一眼,见他傲气轻蔑之色骤无,悻然道:“启禀将军,我家公子命我来请太常大人,入驻广宗城以震慑广宗城内一帮心有不服之徒!”

“哦?”朱儁冷然道:“是有人欲干扰云公子灭贼?”

孙礼回答道:“正是!”

“什么?”朱儁嗔怒道:“是何人如此大胆?难道没有见到太常大人借予云公子的荡庭剑,还是不明白这荡庭剑的意义何在?”

“禀将军,乃是冀州将领潘凤!”孙礼昂然道。

“潘凤!”朱儁撇过头来,看了一眼身旁的副将,又转正看着孙礼,缓缓道:“韩馥拜为上将军的潘凤?”

“就是他!”孙礼沉声道,“还请将军禀告太常大人,若是大人不亲自前去,恐怕并州太守丁原也震不住他几日,他若出兵,势必会破坏我家公子大计,到时候多日来的幸苦都将化作乌有啊!”

“哼!”朱儁吸了一口气,冷冷道:“副将传令下去,连夜拔营,我这就去禀告大人,咱们去广宗!”

左右副将双双领命道:“末将遵命!”

“孙礼!”朱儁又道。

“小人在!”孙礼拱手道。

“走!”朱儁领头在前走向帐外,凛然道:“随我一道去唤醒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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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城外,黄巾大营。

波才营帐内灯火通彻,帐内影影绰绰三人来回走动着,时而交头接耳,时而大起争执。

波才冷眉直瞪左右坐席上的刘辟与孙夏,将刚刚撤离席子半个吨位的二人,硬生生瞪回席子上。刘辟低着头不敢多看波才片刻,孙夏也识趣地避开波才的眼神,向帐内四周顶棚张望不停。

“哼???”波才嘴缝里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闷声,微眯的视线缓缓移动到中央照明的火堆上,冷冷道:“二位不要心急,我波某人若是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怎么会拉二位下水呢?”

“波头领!这???”孙夏忍不住转过头,顶了一句,“如今,云军就在营外埋伏等候着,你派出去离间他们的探子,一句话也没有带回来???”

“嗯!”

孙夏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发现波才一脸嗔怒的样子在等着他,连忙止声不语。

“刘头领!”波才将脸转向一旁一言不发的刘辟,冷冷道:“你怎么抱怨两句呢?”

“额???这”刘辟闻言大吃一惊,霍然站起身来,失声道:“波头领,我可都是以你马首是瞻,此番如何脱逃包围,全权将性命交托于您,怎敢在多有怨言呢?”

刘辟素来为人处事圆滑至极,典型的墙头草两边倒型,令对桌孙夏惊讶地是此番生死攸关面前,他居然说出如此交托性命的话,一点也不像平日的他。

“唔?”波才也感到意外,一项为了自己性命可以不顾一切的墙头草,如今居然如此依附自己,着实令波才意外至极,他看着一直站着的刘辟,招手示意其坐下,安抚道:“哎!刘兄弟快坐下,你如此信赖波某,波某定保你周全!”

“谢过波头领!”刘辟一边拱手一边坐回席子上,连声道谢。

二人谈笑之际,孙夏一脸阴恻地瞅了刘辟一眼,眉头蹙紧,心里嘀咕道:“想不到刘辟这家伙这么会巴结波才,谁不知,波才连自己亲弟弟都未能顾及,更何况会顾你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简直是可笑???”

就在此时,帐外忽然闯进一名士兵,行色匆匆地走到波才的身边,凑近波才耳边一阵碎语,全然没有理会帐内另外两人的感受,二人目光诧异地齐看着波才。

片刻之后,波才挥手示意传讯的士兵离开后,冷着脸嘴角却奇异地挂着一丝笑意,对二人说道:“二位,咱们的机会来了!”

“哦?”孙夏目中狐疑难除,凝于波才的侧脸,问道:“波头领这话的意思是?”

“裴元绍命人传来消息说,云襄早已知道我欲与张曼成合谋的伎俩,明天便欲调他前去驻扎张曼成营外,”

“唔?真有此事?”刘辟惶然道:“这个云襄居然如此洞悉人心!实在太可怕了,那裴元绍为何要把这消息告诉我们?”

“裴元绍说当日投降云襄实属无奈,本以为云襄会坦诚相待,不向一个月转战下来,他只重视那些出身清白之人,对他们这些投降的黄巾旧部从无重用,升官无望,还要成天受别人鸟气,所以想请咱们替他向大贤良师说说好话,愿戴罪立功截杀云襄。”波才复述道。

“波头领觉得可信不?”孙夏怀疑道。

“为何不信?”波才目光如剑,语气愤然沉沉,“但凡有朝廷愿意接纳咱们,替咱们百姓想想的,咱们何至于走上反朝廷的道上呢?想来云襄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招降了裴元绍他们,并非真心实意待之。”

“可是???”孙夏迟缓道。

“好啦,孙头领,你信不过裴元绍难不成也信不过我?”波才赫然站起身来,抬起桌案上放置已久的朴刀,很认真的对二人说道:“无论如何,这裴元绍我都要见上一面,他手上可是沾了我弟弟的性命!”

二人闻言,脖颈后缩,顿感后背凉意骤降,波才这话的言外之意很明显,无论裴元绍是否真心回归与否,他都难逃一死!再想想自己的处境,后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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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78章 致读者 很抱歉,夜寒又断更了,从一天一更的坚持,写到15w字期盼着能通过签约的方式,让更多的朋友一堵风采,只可惜,愿望一次次落空,面对数据面前,自然是靠数据说话,我很羡慕那些大神数以千计的日点击量,当我埋汰于自我能力不足的同时,却在偶尔中参与了一场代写书评的行列之中,那一刻,我才恍然明白,那些许掺假的味道,是有多么苦涩,却又是那么有价值。因为它们的存在,网站更亲睐于将橄榄枝抛给那些备受关注的作品,这无怪于网站,毕竟网站生存之道就在这里,那些淘宝上各种刷单刷评的生活也在这里。

很抱歉,夜寒很可能又要这样持续的断更下去了,内心的灰垩面积想来用算术平方根都算不透,我真的很颓丧无力了,看着那些榜单大神们,除了感叹,感叹他们在面对网站如此严苛的筛选中,坚强的靠着鼓鼓的腰包活了下来,抱歉,我无意去戳任何一位作者的不是,他们每一个人都很优秀,每个人表达文字的方式各有不同,但有点我们是共同的,那就同样热爱着手中杜撰的文字,心中都有那份随时都有可能被触及的灵感。

很抱歉,夜寒真的累了

无怪编辑眼叼心薄,只恨自己兜售不了自己的作品!

章节目录 第179章 羔裘豹祛 ??????

广宗城外,曹操大营。

曹操听从郭嘉建议,将大营驻扎在正对张曼成大营辕门外的山头上,连下数十顶帐篷,几乎满山都是白色的帐篷,以及飘荡显眼的旗帜,乍一眼望过去,像是整座山头都屯满了汉军,目的毋庸赘述就是为了唬住张曼成。

计划似乎也贴近人意朝顺利的方向发展着,太阳刚刚落下,曹操便让士卒在各处堆起柴簇生火,进一步造成大军驻扎的假象,张曼成像被牵着鼻子走般的牛犊,死躲营寨连探子也未曾派出过一人。

看着山下营寨中一片死寂的曹操,心中不由得思忖一番:“想不到,真如云襄所言,驻军张曼成大营外定能牵制住他,亏他手掌五万人马,可惜了,可惜了!”

“可惜?”曹操正一人一树欣赏着山下被牵制不敢妄动的大营时,身后忽然有人听到他的碎语,疑惑道:“大哥,你说什么可惜了?”

“唔?”曹操霍然回过身,只见曹洪手提水袋已然走到他的身前,“没什么,子廉各处可都安排妥当?”

曹洪递过水袋,扶在树干上朝山下篝火通明的大营看了看,犹豫道:“大哥,瞧下面的阵仗可是万人坐实呀,咱们这虚张声势的将整座山几乎扎满营帐,又点满火光未免???”

“未免什么?”曹操接过水袋刚刚送到嘴边又停了下来,一脸不悦地听完曹洪的话,镇定道:“兵者,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区区黄巾贼焉懂此道?”

“话虽如此,”曹洪低头蹙眉道:“咱们在这里牵制住张曼成的大军,往好的地方想那云襄真能攻破波才大营,功劳也全让他领了,往坏的地方想万一张曼成不吃这一套,欣然出兵硬是要越过咱们这道屏障,咱们区区几千人不都成了云襄挡车螳螂了?”

曹操吸了口气,沉声说道:“住口!这话在我这里说说就罢了,若是在军中传开造成军心动摇的话,我非依军法治你个动摇军心之罪!”

“大哥!”曹洪愕然抬起头,看着曹操一脸肃然的模样,他知道曹操并非在开玩笑,急转语气低声道:“小弟明白了!”

“好啦先不提军事,洛阳家里可有何消息传来?”曹操为了不让曹洪一度陷入尴尬的局面,忽地转移话题问道。

毕竟是同族自己的堂弟过多的责罚,难免会伤及兄弟情义,如今他的军阀势力刚刚起步,许多还要仰仗族里同辈的兄弟支持,曹洪更是从一开始为数不多的支持者,关系自然更亲近些,若是寒了自家兄弟无异于自断臂膀得不偿失。

曹洪眉间掠过一抹窃喜之色,对于曹操的严声厉喝他从来都是习以为常,这也许就是他们从小同气连枝的缘由吧。“家奴传信来说子孝也来帝都城了。”

“哦?”曹操双眼看着远方,口中却怡然自喜道:“太好啦,子孝也愿意助我,咱们大事不久可成矣!”

“不仅如此,安民也来跟着来了。”

“唔?”曹操霍然又回过身来,双眸之中尽是欣喜之色,托起曹洪的胳膊,高兴道:“安民那小子也来了?太好啦!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他。”

“大哥还是最喜欢安民这侄子,难怪大嫂总说你偏护侄子胜过自家亲子,看来是真的。”曹洪微微讽笑道。

曹操摆了摆手,摇头道:“妇人之见,安民虽年长昂儿不过两岁,却比昂儿自惟至熟多得多,有他与昂儿作伴,我就不怕昂儿日后没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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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郡,平昌县。

夜已深,大街上除了偶尔收摊回家商贩外,还有一些鸟类仍在躁动未归,县内人家几乎都已熄灯入寝,唯有一脚乌鸦落顶茅草屋内,掌灯依旧。

那户人家房门敞开,灯火通明的屋内时有人影走动,伴着乌夜啼,轻朗道:“‘羔裘豹祛,自我人居居。岂无他人?维子之故。

羔裘豹褎(袖),自我人究究。岂无他人?维子之好。’羔裘又如何?真如诗云不耻于此类而聚!”

“好一个‘羔裘如何?不耻类聚’呀!,幼安,子时已过怎么还在温读诗经呢?”敞开的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赞叹声。

屋内男子头也没回就已经猜出来人身份,笑答道:“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我无非做学问忘了就寝的时辰,怎么能比得上根矩兄忧国忧民而寝食难安呢?”

屋外男子逾越门栏,冲屋内的男子摇头苦笑道:“你又拿我开玩笑是不是。”

“岂敢岂敢,”屋内男子连忙将书卷卷藏于袖中,大步流星的走到来客面前,作揖拱手赔礼道:“不知邴大人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还说不是取笑于我,”邴原无奈地也向这草屋男主人拱了拱手,表示敬意道:“被举有道出仕本非我意,幼安这你是知道的,孔国相与我有救助之恩,此恩我必当回报一二,这也不枉满腹诗书礼仪,你说是吧?”

“是是是,”男子毕恭毕敬地连声赞同道:“大人说什么都对。”

“你???你呀你呀!”邴原一脸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庆幸二人本就是挚交故友多年,彼此对对方的心性多少还是有了解的,邴原对于好友的冷讽并不在意,当即转移话题道:“幼安,我这里可是有朝廷刚刚颁布的战况消息情报???”

“战况情报?”男子霍然抬起头,一双眸子里藏不住的锋芒,对消息迫切渴望的眼神,急忙道:“如何?冀州战况如何?”

“唔?”邴原诧异地愣住片刻,迟疑道:“你怎知是冀州的战况,而非是其他地方呢?”

“如今黄巾贼四起作乱不假,但是能撼动朝廷的也就剩张角那支冲冀州去的军队,不是冀州会是哪里?”男子一副冷笑的样子,仿佛早已知晓邴原口中的消息,“是北平公孙瓒,还是并州府丁原前去救助冀州呢?”

邴原并不意外男子能猜出一二,但是此番男子的答案却令他窃喜不已,邴原先前走近一步,目光悠然地下瞟了一眼男子袖中漏出半截的书卷,仿若喃喃自语般地轻讽笑道:“幼安,可愿与我再做一次雅弈之约?”

听邴原的口气很眼神中的表现,男子很快就察觉了他所指之物,缓缓从袖中抽出那本藏匿已久的书卷,摊在桌案上,傲然道:“诗经就在这里,有何不敢?若是根矩输了,就将家中《三略》借予我数月如何?”

“赠予你又何妨呢?”邴原朗声道:“幼安,你就跟我赌这么一个我已经有答案的赌约,会不会太儿戏???”

“哎???慢着!”男子突然之间睫毛微微一颤,目光凛然落在一脸可操左券样子的邴原脸上,“刚才的话我可还没说完。”

邴原不由得心中微有感叹,眼前这位好友多年不出县城半步,成天捧书研读,没事就和十里八乡的贤达之士交涉,却万万没想他竟然能观往知来,至少窝在这北海小地隐于市集,对他来说是太过屈才。

“那你觉得还有何人能救冀州?”

“云襄!十天前朝廷下发文榜之中提及的云襄!”男子一脸笃定的说着答案,最后还附上一句:“明日还劳烦大人抽出公务之身,替草民将《三略》送至寒舍哈!”

“???”邴原一脸讶异地看着男子,心忖半天竟然搭不上话,只能苦笑道:“看来又是幼安技高一筹了,在下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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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齐山下,张曼成大营。

“报???”

一名探子疾步奔入大帐,向桌案前愁眉不展的张曼成,禀报道:“启禀头领,汉军大队驻扎整个山头,情况危矣!”

“危你奶奶的危!”张曼成霎时怒目横眉,拎起桌案的蛊碗就往探子身上砸过去,沉声道:“老子有眼睛,知道汉军就驻扎在对面山上,老子是让你们打听波才,为何至今没有消息传回?”

“呃???”探子低着头,怯声回答道:“据回报,出去的几名探子至今未归???”

“什么?”张曼成错愕的瞪大双眸,从坐席上跳起来,怒道:“一群没用的东西,那就再派人去啊!张横呢?把他给我叫来!让他点五千人马不过嘴上说说,他倒好真给波才白送了五千兄弟,真是心胸大方啊!”

“是???”探子拉耸着肩膀,低声应道。

“大哥!”

探子刚欲起身离开营帐去传唤张横时,张横倒自己投入了营帐之中,全然不知张曼成正处于怒意十分的他,嬉皮笑脸道:“大哥,你不知道,昨夜我将兵马点给波横那家伙时,他们可是感恩戴德,说尽恭维的话,说大哥???”

本来还十分喜悦的他,顿感帐内气氛有些紧实,吐了吐舌头润湿了唇边干煸的部分,语气骤转低凉,缓缓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你说呢?”张曼成眉头紧蹙,大吼一声道:“你小子倒真慷慨啊!不知道波才是个见利忘义之徒,过河拆桥之辈吗?我信口说说你就真将五千兵马连夜调拨于他!你那脑袋都装着夜香吗?”

“我??????”张横这才明白张曼成怒从何来,忙补救道:“要不小弟这就去找波横要回来?”

“要回来!?”张曼成冷眼一扫张横身遭,沉声道:“外面的汉军你没看见吗?”

“可,可咱们不是还有两万余人,”

“那汉军呢?”张曼成厉声截断道:“你没瞧见那山头多少顶营帐,而且他们居然能绕过波才大营,显然连波才都不敢出兵阻挠这支汉军,波才手上可是有五万余人,他都不敢,你敢?”

“这???”张横沉吟片刻,答案却是一早便有的,“不敢!”

“哼!”张曼成冷哼一声,紧紧咬了咬嘴唇,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传令下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可以私自出营,违令者斩!”

“可大哥,波才那边咱们不是?”

张曼成顿时觉得热血一涌,怒道:“咱们都快自顾不暇,还管别人死活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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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0章 同流合污 ??????

官渡,东渡口。

渡口沿岸落满荒草,兵荒马乱的时代里,渡口生意日渐衰退,许多冀州、并州往来的商贩都提心吊胆,着接连几个月都不敢出门做买卖。也有船家相传近来匪盗猖獗,不知哪里来了活专门做水上生意的强盗,官军几度接到消息赶来,皆扑了空。

河岸上仅有的几艘破旧的小舟,都因天色已晚不再渡人过河,一名少年模样的男子,手牵一匹良驹,另一手持一柄银尖长枪,在月色下枪头的寒芒显得格外亮眼,闪着光,幽幽低鸣着。

“咔哧???”

火堆中的火星忽然一跃升空,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少年将马匹随意安置在旁后,就坐在自己早已生好的火堆前,炯炯有神的目光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火堆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正如他此刻内心的写照外热内冷。

从蔡城一路向北而行,他眼见多地连遭战乱蚕食后的惨淡,许多百姓流离失所,辗转他乡,这一幕幕更加坚定了他北上的决心,他认为只要解决掉战乱根源黄巾贼,百姓就能过上安稳的日子,直到昨日赶路时遇到官渡境内的百姓,从他们口中得到了另一个答案,令他深陷囹圄。

黄巾贼只是带来战乱搬家就可以解决,但是,朝廷的统治黑暗才是他们生活苦不堪言的根源。

少年凛然抬起头,长舒一口气自语道:“这世道何时能改改了?”

少年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男子的问候声:“小兄弟,你好,在下赶路忘了时辰,路经此地见你这有火光,贸然来取暖歇息,还望无怪。”

“唔?”少年猛然回头掠了一眼来人,只见是名粗缯布衣的男子,一脸风尘涂黑了半个脸颊,缓步走到他面前。

“阁下,随意!”少年的回答简明扼要,语气中却又有些拒人千里的感觉。

男子缓缓坐到火堆前,伸出粗壮的双臂在火上来回烘烤,火光照亮他的全身,少年此时才恍然发现男子身后居然拴着一柄长枪,一身通黑,就连枪头犹是漆黑。

“多谢了,小兄弟!”男子客套道:“不知小兄弟今年多大,居然独自一人在这渡口歇息,不怕半夜遇上强盗土匪?”

“十七!不怕!”少年的语气未有分毫降色,冰冷冷道。

“哦?”

男子有些不敢相信,十七岁的少年居然会在这荒郊野外,独自一人过夜。但是晃眼间发现少年身旁一柄寒气尽显的长枪,又不得不承认他真有这份独自过夜的能耐。

“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哪里人呢?”男子继续套话道。

少年漠不关心的样子,视线并未有丝毫转移的迹象,语气冷薄道:“你们素不相识,知少便好,何必深交?”

“呃!”男子几乎快被少年的话回绝的有些说不上话来,迟钝道:“既然你我有缘再次一聚,不妨就相互认识认识,在下张绣,武威人!”

“你也凉州人?”少年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转变,缓缓抬起头正眼瞧了瞧张绣,“我叫张骁,扶风茂陵人!”

“哦?真是巧呀!”张绣喜悦道:“不想你我同乡又同姓呀!不知张兄弟这是要去哪里?”

“冀州!”

“唔?”张绣讶然道:“冀州不是正值黄巾贼战乱交阀之时吗?你去哪里作甚?”

“投军,灭贼!”张骁言语简练却满腹热血。

张绣听得无不惊愕,年纪轻轻居然有此投军报国的一腔热血,但真是比许多当官为将的要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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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城,城楼上。

又是一夜难眠的辛评,天还没亮就赶到城楼上,矮墙前眺望远处的树林之中,又时不时走到身后,观察城门下是否有异动,潘凤出城的异动。

辛评裹着粗布皮来回跑动了几次后,就见辛毗从城楼下一脚踏上阶梯,亦步亦趋的赶上城楼与辛评会面。

“佐治?何时如此惊惶?”辛评疑惑道。

“呼???呼!”辛毗插着腰直喘大气,额头上的不停的冒着汗珠,“大哥???你怎么又跑这里来了?我??我还以为你放心不下,又去找潘凤说理去了?”

辛评自观向城外的树林,半响方开口道:“我才不想再去触潘将军的怒眉呢?若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跟他分庭抗衡的,此举大为不利冀州安稳发展呀!”

辛毗目光一闪,气息已然恢复大半,低声道:“大哥,莫不是也觉得并州丁原来者不善?”

“嘘!”辛评一把将辛毗拉到距自己仅仅三寸的距离,贴耳低声道:“佐治,小心隔墙有耳!”

“如此说来,大哥也怀疑丁原会借机打探我军军情?”辛毗犹豫道。

“这是自然!”辛评笃定分析道,“并州与冀州唇齿相依,但冀州的物资辎重却胜过并州荒原关外百倍有余,丁原乃虎狼之辈,岂会不眼红,岂会不想吞并?若是此时,让他看出我冀州同僚不合,他日施以流言蜚语挑拨离间之计,冀州岂不危矣?”

“额???”辛毗猛然缩回身,四处观望了一番,“那我们请他来牵制潘凤,岂不是引狼入室?”

辛评微微沉吟了一下。先前请丁原进广宗城牵制潘凤,并非一时贸然之举,在此之前,辛评就已然清楚丁原此番的来意,名为助阵歼灭黄巾贼,实则探听虚实,不然他也不会就带着区区千人,跨过太行山匆匆而来。

“不要慌佐治,”辛评心平气和的解释道:“潘凤虽然素来与我等谋士不合,但是此番却也看在外人面上,不肯与我等撕破脸,想必他多半也怀疑丁原来意,所以昨日才未与我大动干戈。”

辛毗登时眼睛一亮,颇有同感的点了点头,确实如辛评所说,昨日的议事厅上,潘凤险些就要和他撕破脸,可最后却又无端端借故离开,这很明显就是不愿意让当时也在场的丁原,发现冀州这同僚上下不齐的内患。

辛毗赞同地点了点头,同意道:“确实,潘凤昨日的行为的确让我感到有些意外。”

“眼下,令我更为担心的事情是云公子,”辛评忽地将目光又转向城外的树林深处,幽幽道:“不知他是否真能如约击退驻扎城外多时的黄巾贼!”

辛评突转的话题中,辛毗隐约察觉到自己兄长的语气是那么的低沉,不安且又深信不疑的矛盾。他上前拍了拍辛评的肩膀,安慰道:“兄长放心,小弟相信云公子定会不负众望,在约定时间内击退黄巾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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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城外,波才大营。

自以为还是一营渠帅的波才,一早便召集了刘辟、孙夏、黄邵等人来营帐内议事,唯独没有请高升一人,而议论的问题只有一个,就是营中即将水源枯竭,要派谁出营避开汉军视野,将水源运回军中,并打探营外汉军部署情况以便发起反击。

这种冒险不得利的事情谁又愿意做出头鸟,第一个站出来吭声呢?昨日波横出营当即就成了亡魂,此刻他的尸首还未掩埋入土,同那些战死的士卒一道被搁置在前营帐中。前车之鉴就摆放在哪里,试问谁还敢贸然领军出营打探呢?

帐内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却一句话也不敢吭,只有波才目光阴沉,在旁仔细观察着众人的举动。众人相互对视之时,帐内忽然有人提出异议,“怎么?不见高渠帅?”

没人知道是谁提出来的,众人登时张望了帐内一遍,纷纷感到意外,作为渠帅的高升居然不在帐内,黄邵上前一步,朝波才拱了拱手,质问道:“波头领,难道你没有请高渠帅来议事?”

“请他作甚?”波才肃然冷眼一瓢,凛然道:“这里有我主事岂不更好?难不成黄邵头领只服高升,不服我波才?”

“不敢!”黄邵素来性子直爽,回答直截了当道:“黄某敬波头领统兵颍川随大贤良师辗转北战,劳苦功高,但是,眼下高升才是渠帅,我们应该遵从大贤良师命令,听从高渠帅号令才是,大伙说对不对!”

“这???”

孙夏和刘辟相互对视了一眼,双双迟疑不语地垂下头。

“唔?”黄邵诧异地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身后的两名头领和几名副将,皆神色闪躲一言不发,“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都不赞成我说的?”

波才目光阴森,望着黄邵不言不语。

“波头领?难不成你是故意为之?不请高渠帅前来,”黄邵将目光又转投向波才,冷冷道:“难不成你无视大贤良师任命之事?”

波才嘴角抽动,语气间隐约带着点嗔意,却又被一脸伪善的笑容遮掩过去,徐徐道:“黄头领,这是什么话?我等皆是大贤良师提拔上来之辈,岂敢不遵从?”

“那因何不请高渠帅前来议事?”

波才冷眼掠了黄邵身旁的刘辟一眼,说道:“刘头领,你来告诉你的好兄弟,这是为何?”

刘辟闻言身子微微一颤,急忙垂下头,恭维道:“是。”

耳听刘辟如此恭维波才,黄邵脸上的怒意骤然有增无减,刘辟与他生死相依多年,此番又是一道从兖州死里逃生,原以为二人立场总会一致,且相互扶持相互力挺,不想此番,二人立场却迥然不同。

“黄头领有所不知,波头领一早就派人请过高渠帅,只是高渠帅还在睡梦之中,帐外刀斧手不允打搅,我等若是乞求仰仗一个如今还在入睡的人之手,只怕性命稍纵岌危啊!所以,眼下咱们只能仰仗波头领力挽狂澜,带咱们杀出重围,夺下广宗城!”

黄邵猛然一呆,双眼木楞地注视着刘辟,期待刘辟能给自己一个像样的答复,的确刘辟的话外之意是要拥立波才。

“刘辟!你!”

黄邵浑身一颤,只觉喉头万语无力再说不出话来,拉耸着脑袋缓缓垂了下来。

黄邵明白自己兄弟刘辟已然入了波才的贼船中,如果自己再有反抗之声,只怕帐外的刀斧手会立刻冲进来制服自己,连句话也容辩说就将自己结果了,甚至连刘辟也有可能就此遭逢毒手,然后波才在随便安插个罪名,好顺理成章将二人的麾下兄弟纳入自己帐下,一劳永逸。

黄邵不愿意就此死在这里,不能再像当初在兖州济阴一样。

这次,他选择隐忍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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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1章 众将齐心 ??????

官渡,东渡口。

清晨难散的沿岸雾气终于随着几户船家开工,逐渐被划桨的气力吹散开来,黄河之上如一平川无埂,浩浩然漂浮着几只小舟船,寂寥得很。

昨夜在此歇息地张绣一早刚醒,就发现昨夜的少年郎已然没了踪影,独剩下火堆上架起的一条半焦的烤鱼,散发着阵阵腥香。张绣一脸睡意稀松地样子,伸展着僵硬的四肢,微微笑谓道:“一声不吭就走了,如此年纪就有莫大抱负,他朝成年只怕是能一杆扫我出北地喽。”

张绣拾起地上的黑铁长枪,走到火堆旁拿起烤鱼囫囵吞枣的咬了一口,不禁点了点:“留宿之恩,烤鱼之恩,来日张绣定当十倍回报于你——张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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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齐山上,曹操大营。

曹洪一早收到各方斥候来报,带着消息饭也顾不上用上一口,匆匆跑到曹操的大营里,与曹操回报消息。

曹洪手指地图,正位于丘齐山下张曼成大营身后不足百里处,俨然还驻扎着另外一支黄巾贼,曹洪吃惊地问道:“大哥,你觉得此营会是何人驻守之地?莫非眼下山下的营寨只是张曼成放出来的空营幌子,后面才是主营所在?”

“唔?”曹操眉头紧锁,神情有些疑虑,“应该???不会!”

“那这营寨中驻扎何人呢?”曹洪不假思索追问道。

曹操眸子里悠然掠过一丝寒意,眉头不禁抖了抖,双掌按扣在桌板上,凝视着曹洪徐徐道:“该不会是???黄巾贼首张角?”

“张角?”曹洪怎么想也没想到这个人的名字,脱口便道:“大哥说的是黄巾贼首张角本人?他怎么可能会在此地?暴露在轻易能被我军斥候发现的位置呢?”

曹操的嘴唇骤然抿成木桩上皱褶干煸的线条,面上没有一丝讶意。曹洪的推理固然有些道理,但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一直是张角为帅的作风,难保他驻扎于此,不是为了更快接收前方部队攻下广宗城而做出部署。

但是,张角犯了一个致命的疏忽,他如何能想到畏首畏尾多时的汉军,忽然掉转枪头打算正面迎击他们?

曹洪接着说道:“大哥,依我看咱们也不必在此装神弄鬼的唬吓山下的黄巾贼了,咱们不如今夜就带人马绕过山下的黄巾贼,直逼那不知何人驻扎的营寨看看,要是真如大哥所言,咱们正好擒下张角那厮,那这样冀州的仗不就了解了?这功劳全是咱们的了!”

“不可!”曹操沉声道,“我既然已答应相助云公子,又岂能出尔反尔?何况就凭咱们这点兵力,你就不怕羊入虎口吗?”

“呃???这个???”曹洪的神情有些为难,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措辞,“那咱们???就真的替云襄他们白白当着屏障?”

“如何是白白?”曹操朗声一笑,说道,“能就此结交云妙杰,与我而言,与我军日后而言,皆胜过朝廷那徒有虚名的赏赐。”

“唉???”曹洪忽然叹息了一口,有气无力道:“但愿如此!”

“报???”

曹洪话音刚落,帐外一名风尘仆仆的探子忽然掀帐帘奔入帐内,跪地疾声道:“主公,许昌来报!”

“哦?”曹操霍然转过身去,冲探子厉声道:“讲!”

“卢植率大军扫荡颍川一带黄巾余孽,接连斩获逃窜黄巾贼千余名,蔡城、顶城、南顿三县皆曾有黄巾贼异动,但均数皆以平息,”探子顿了顿,又缓缓道:“二公子让小的代为向主公传话,切莫担心家中安危而忘了自己保重。”

“阿德?”曹操由衷发出一声感概,“这么多年,家里全靠他一人维系,着实为难他了。”

“大哥,莫要悲伤,”曹洪安慰道:“我想德弟清楚大哥心中的抱负志远,他无法在其他方面相助大哥,但至少家中大小他还能全权打点,让大哥少了这个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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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外,树郊林。

云襄的一千将士就歇息在此处密林里,依照约定,裴元绍午时便会率领五百将士随行去与波才会面,众人心中多少有些底,此役将彻底瓦解广宗城外的黄巾贼,没准还能借机擒住躲在后方的张梁等人。

云襄倒吸一口冷气,竖手推开遮挡视线的枯枝峭,一脸忧心地望着眼触可及的黄巾贼大营,以及大营前方的广宗城。

云襄身后众人都在议论着此番大获全胜的定局,脸上都乐开了花,就等着时候一到点兵攻营,唯独郭嘉一人看出了些端倪,缓步走到云襄身旁,低声窃语道:“公子还在担心此役之后,我等容身之所?”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奉孝也!”云襄悠悠道,却有些提不起劲的感觉,“此役之胜,我等人微言轻,功劳大半都会叫韩馥所得,功劳名利于我如浮云,云某并不在乎,只是这驻军之地???”

“怕是无一人会相助公子,”郭嘉接道:“如今各个军阀势力皆在呈扩张之势,又岂会轻易让一席之地给咱们,却是比黄巾贼头疼的劲些。”

“是啊!”云襄懊恼地锤了锤头,喟叹道:“这也正是让我最为头疼的地方,不知奉孝可有良策?”

“不曾。”郭嘉快速道,“不过,想必有一人能帮到咱们,算算日子他也该到广宗城才是。”

“唔?”云襄眸色迟疑,语音中惊意犹烈,“想不到奉孝还有卜卦预知之能,不知此人是谁?”

郭嘉微仰着头,苦笑一声道:“奉孝岂有公子那般未卜先知之能,实则是知人心的小把戏而已,至于此人,说起来对我军还有过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云襄深深地看了郭嘉一眼,眼眸顿亮道:“可是当日高阳县出粮饷救济我军的李历?”

“正是此人!”郭嘉镇定地回视着他的目光。

云襄眉睫轻颤,质问道:“奉孝觉得他会来?”

“当然!”

“谁不想追随贤明圣主呢?”郭嘉补充道。

云襄不由得抿住嘴唇,脸上却挂着几分笑意,像是在回敬郭嘉的话。二人一问一答间,似乎消除了心中许多忧虑。

“报!”

忽然间,一名哨兵疾步而来,转瞬就站在众人身前,拱手抱拳道:“启禀公子,我们发现黄巾贼大营有所异动。”

“哦?”云襄霍然回过身,快步走到众人前面,朗声道:“可是从后营出,兵力不过千?”

“正是,大多数都是骑兵为主。”哨兵回答道。

波才果然要弃大部队自行遁影而去,真是歹毒!

这一招釜底抽薪之计,当真算得阴险无比,用万人的性命作为诱饵,吸引汉军的注意力,自己借着探路回见裴元绍之名出营,也是为难了波才绞尽脑汁之后,才想到如此损人害己的办法。

云襄沉思片刻,把目光转向随后走到身边的郭嘉,问道:“奉孝,你觉得如何?”

郭嘉道:“公子,我军依计行事即可,让子龙、老管、邓茂三人一并混入元绍带领的五百将士之中,到与波才会面时来个擒贼先擒王,让子龙他们拿下波才,必定能兵不血刃瓦解波才带去的千名黄巾贼。”

“好!”司马言奋然击节道,“妙杰,不妨也让我混入元绍队伍中???”

云襄打断司马言道:“不可,你还有要务在身,杀入黄巾贼大营的任务,远远会比擒拿波才要更为重要,此役打头阵的非你莫属!”

云襄并非想让司马言冒险,他不想让司马言随裴元绍等人去擒拿波才,反而让他随自己攻打本营,看似冒险实则是想把他放在身边,在他眼皮下许多事情都会比较好掌控得多。

司马言虽然骁勇善战,可撑死了就是个不过二十的青年,面对波才难保他按耐不住,不到关键时刻就出了手,更有可能口无遮拦的说出一些有违常理的超前话来,所以放在自己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司马言嗯了一声,撩着毛尖都没冒出来的下巴,自信满满道:“不错,攻打黄巾本营这种十分危险的事情,确实需要我这种人才能担当,嘿,子龙,老管,元绍,这次我就不和你们争小功啦,我随妙杰攻打黄巾大营去了!”

众人目光聚司马言脸上片刻,纷纷撤头扭身大笑,云军依旧盛行在大战在即,不慌不躁,安之若素。

“好!”云襄奋然击节道,“我等自幽州举兵以来,每战都是以寡敌众,惊心动魄,却皆仰仗大伙齐心协力而成,并非云某一人之功,不过这一次,定要叫世人皆知我军风采,我军将士人人皆是铮铮铁汉!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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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2章 永绝后患 ??????

广宗城外,波才大营。

“禀告头领,一切准备就绪!”一名副手疾步走到波才跟前,抱拳朗声禀明道:“请头领下令!”

“嗯。”波才脸色颇悦地看着眼前巍巍然矗立的三千人马,点了点头,称赞道:“别说,张曼成赠予咱们的五千兄弟,哪有自己训练出来的出色,瞧瞧各个强健有力的样子,很好,很好!”

刘辟眨着眼睛,看着眼前这帮兄弟之中,只有极个别是自己带来的,其余大多数是波才的亲信,然后就是孙夏人马,波才嘴上说带多累赘,但其中的缘由刘辟比谁都清楚,无非就是提防着自己率本部人马弃他而去罢了。

听着波才伪善地称赞着队伍少数是自己本部人马的孙夏,心中着实不是滋味,尽管脸上还要生拉硬扯带上几分笑意,实则心中却有千万个不愿,不愿那么多自己掌管的人马成为替罪羊。

最难以忍受的当属黄邵,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干脆眼不见为净撇开眼神,朝西侧的营帐凝望停滞。

孙夏强压心中不满,怯声道:“波头领,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营,真不会遭到营外汉军的埋伏?”

“我自有准备,孙头领不必担心。”波才的唇边浮起了然阴险的冷笑:“我已安排另外一队人马从前营出发,如此一来纵使汉军在如何骁勇,也会猝不及防,更何况咱们不是还有裴元绍做内应吗?”

“裴元绍?”刘辟眸中忧虑重重,忍不住插嘴道:“波头领就不怕裴元绍假意归顺吗?”

“怕?”波才自负地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冲三人冷笑道:“我还就怕他不是假意归顺!”

刘辟之前想过波才出营不止是为了逃命,却没想到他真要去与杀弟愁人裴元绍碰面,尽管知道这完全就是一个陷阱,表情极其震惊:“你???你早就知道裴元绍是假意归顺?”

“小小诈术如何能欺瞒住我。”

“那头领为何还要回应相邀之请?”黄邵再也站不住脚,跟着跳出来问道:“如此一来,不正中汉军埋伏圈中?”

波才整理着脖颈上褶皱的衣领,面无表情道:“既然汉军要给咱们设伏,咱们就将计就计,到时候自然可以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再说裴元绍有几斤几两你们还不知道吗?凭他那点三角猫的功夫,就算咱们不带五千人马助阵,我照样能在十个回合内取他首级。”

这一番话说的虽然自负,但却也不无道理,裴元绍当日在颍川时不过小小的帐前守卫,不过有幸被张宝提拔至一队头领而已,哪里比得过他们这帮一开始就凭着一刀一枪,刀光血影中争来的头领强呢?

刘辟呆呆地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想起帐内还有名渠帅高升,不容忽视,忍了好半天才吐出道:“那高渠??高升当如何安妥?”

“高升?”波才淡淡地一笑,“他不是大贤良师新立的渠帅嘛,就让他坐镇军中有何不妥,何况营寨内还有大半数兵力由他调遣呢。将近三万的兵力摆在营中,若是让他这样也守不住汉军围攻的话,那倒不如趁早滚蛋吧???”

“这???”刘辟与黄邵相互对视了一眼,纷纷无话可说。

“好了!闲话就谈到这里,”波才突然整顿语气,肃然道:“传令下去,全军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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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城,民房中。

民房外矗立着两名护卫,大门敞开,不时有探子从民房里匆忙而出,出了房门就牵着滞留在民宅外的马匹,飞奔出城打探消息。

民房内,田丰手指破旧桌案上的冀州军事地形图,向身旁的辛评解释道:“仲治你瞧这里,地势起伏难平,当地百姓都称之为丘齐山,据探子来报,曹操本欲入广宗城却中途改道,去驻守了这里,不知何意?”

辛评略微沉吟,目光一扫田丰所指之地,问道:“元皓,丘齐山可探到过黄巾贼的踪迹。”

“有。”田丰点了点头,将手指在丘齐山一带画了圈,“探子探到丘齐山周围有大量黄巾贼扎营的迹象,而且不少于两座主营!”

“唔?”辛评目光一闪,凛然道:“两座主营?难道是有两股黄巾贼势力,分营扎寨?”

“据探子回报,两营相距不足百里,但确实是有两座主营,前为先锋,后为主帅营,应当如此!”田丰有理有据地分析着,缩回手又指向广宗城外不远处的标记,也就是波才大营的所在,凝声道:“波才大营久扎城外多日,现如今后方有增援,只怕云襄独木难支啊!”

辛评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笑道:“元皓不必担忧,云公子既然敢许下重诺,想来也不是会打没把握的仗。”

“话虽如此,可黄巾贼的增援就在丘齐山呀,万一???”

“哎,探子不是回报曹操改道去丘齐山驻守了?”辛评截断道。

“哦?”田丰目露震惊,诧异道:“莫非曹操中途改道,乃是受云襄所邀?”

辛评笑道:“眼下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田丰吸了口气,说道:“若是如此,此子深谋远略常人所不及,真让我自叹不如!”

“哈哈哈,什么人竟能让元皓兄有此妄自菲薄的感悟。”

田丰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辛毗夺门而入,身后紧跟着另外一名老相识。

“子智?”

“子智兄?”

田丰一脸惊愕,辛评也感到格外意外,两人同声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历上前一步,拱手作揖拜道:“二位,多日不见久违啦!”

田丰绕过桌案走到李历面前,捧起她的胳膊,吃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主公不是让你驻守高阳县吗?”

“冀州前方战况紧急,我岂能安居后方无动于衷呢?”李历奋然道:“我上书主公,主动请缨前来广宗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田丰赞许道:“子智还是一如既往的奋勇当先,不惧生死呀!哈哈哈!”

“哈哈哈!元皓过奖了!”李历回归话题道:“话说,是何人让元皓连叹不如呀!我与佐治在外面可是听了老半天。”

“唔?”田丰大手一挥,苦笑道:“佐治没有告诉你吗?冀州得一人相助,城外黄巾贼不久将会搞败而散?”

“哦?”李历猛然回过头,看了看身后从进屋后就一眼不发地观察起地形图的辛毗,“佐治?果真是他!”

辛毗没有给李历的想要的答案,目光游走在冀州军事地形图上,微微地点了点头,自语道:“看来,不止元皓要自愧不如,就连我也要自叹不如其人的本事了!”

话音方圆,民房内一度陷入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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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城,太守府议事厅。

鞠义疾步而行进入议事厅,向厅内正在桌案前观察沙丘地势图的潘凤拱手道:“无双将军你在这里呀,我正有事情要找你商议。”

“唔?”潘凤霍然抬起头,看了鞠义一眼问道:“可是广宗外有战况了?”

鞠义直径走到潘凤面前,竖指指了指沙丘上标记波才大营的方位,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说道:“居然真打起来了,真打起来了,云襄用三四千就去火急火燎的攻了大营,就在昨日。”

“你说什么?”潘凤大吃一惊,差点忍不住捏碎掌下的沙堆,“昨日?为何昨日你我未曾收到一点风声?”

“连你都不知此战况?”鞠义有些意外,“辛毗那孺子瞒得还真严实。居然让探子封锁消息,真是铁了心帮衬那个云襄啊!若不是我今日前去城楼上巡视,听城楼上将士们议论的话,你我岂不还被蒙在鼓里?”

“又是辛毗那厮!”潘凤怒眉直顶额头,“三番四次阻挠我出兵,他到底是主公的谋士还是云襄的谋士,此役尽让云襄得了风头,主公颜面何存,我等将军声威何存?”

鞠义眸色深深望着沙堆,沉思了片刻道:“不过云襄小儿当真有些本事,果然凭着三四千人打得黄巾贼不敢出营,着实帮了咱们不少忙也不假。”

“子傲兄的意思是,任云襄那小子在咱们的地盘上立下赫赫战功?”

“如若不然,无双将军有何打算?”

潘凤又道:“自然是出兵?”

鞠义回应道:“可是如今城中还有丁原老匹夫在,只怕他不容咱们轻易出兵呀!”

被鞠义这么一提,潘凤立即气不打一处来,不由得牙根一紧,狠狠道:“这个丁原老匹夫,仗着朝廷的旨意入驻广宗城,名义上是助阵咱们,实则暗地里还不是打着什么注意呢?”

潘凤说着放在沙堆上的手一用力,随即将掌下凸起的沙堆夷为平地。

“这些年丁原几番试探冀州边境,滋事扰民,却碍于主公严令不可与他一战,真是白受了几年窝囊气。”鞠义忍不住抱怨道。

“哼!”潘凤大手一挥,猛然掀起一阵沙土,冲垮整个地势图,沉声道:“这些新仇旧恨总有清算的一天,还有那帮辛毗为首的孺子,总有一天老子会一并了结他们。子傲兄走!”

“走?”鞠义诧异地看着即将动身的潘凤,疑惑道:“去哪里?”

“自然是出兵,”潘凤不可一世道:“既然一个毛头小子能打得黄巾贼不敢出营,难不成你我二人还不能直捣黄巾贼本营?”

“可辛毗和丁原那边?”鞠义顾虑道。

“不必理会他们,你我现在就去调遣各部人马,我还不信他们还能再次将你我大军阻挠于城门之内。”

说罢,潘凤拔起沙堆上标记波才大营的小旗杆,冷冷道:“今天我们就将波才大营连根拔起,永绝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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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3章 反客为主 ??????

广宗城,民宅处。

辛毗等人正在房内闲谈,门外忽有士兵慌忙走入房内,向辛毗禀告道:“大人,今早鞠义将军突然来巡视城楼,不巧听到几名守将闲聊,小的担心会出事端,特来禀明。”

“闲聊?”辛毗蹙眉愕然从长椅上跳起来,“难不成是走漏了云襄昨日大败黄巾贼的捷报?”

“正是!”士兵低声应道。

“糟糕!”辛评冷然道,“我等欲阻挠潘凤鞠义出兵,不惜对他二人隐瞒此事,如今他们既已悉知,一来定会迁怒我等,二来必会再次有出兵的念头!”

“不!”田丰更正道:“仲治,只怕不是念头而是切实的举动!”

“如此一来岂不是令云公子他们深陷危险?”李历不由得担心了一句。

“不行!”辛评霍然起身,厉声道:“我决不能让他们出城,即便不是为了冀州,我也不能让云公子因此而身处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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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齐山往西十里。

荒郊密林处,邓茂和两百弓箭手正藏匿在荆棘丛中,冒出稍有动弹便会皮开肉绽的风险静静潜伏着,树丛中,不断有凭空掠起的惊鸟再胡乱长鸣。邓茂鹰眼穆然地凝视了天空高悬的惊鸟,险些忍不住要抬起弓胎一箭将它射下来。

“邓将军!他们来啦!”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呼,扼住了邓茂射鸟的想法。他霍然回过神,全神贯注地朝坡下望去。

山坡下,趁着烁烁阳光穿过密林的叶缝,一队黄灿灿的人马骤然踩着阳光铺就的星光大道,直径向早就在此地恭候多时的裴元绍等人靠拢。

瞧着阵仗少说也有一两千人,若是说波才是诚心来邀裴元绍入伙的话,那么这个阵仗未免也太过繁杂,反而更像是来围剿的。

管亥一眼就从徐徐开进的黄巾贼群中认出了波才,以及与波才坐骑并驾的其他三人,分别是黄邵、刘辟、孙夏。短短两个月不见,三人的音容却有了不少的变化,变得憔悴,眼神中那份惟命是从的本性始终没有改,当日他们效忠张角,如今他们不过效忠波才而已。

波才勒马缓缓朝裴元绍等人靠近,目光不时向四周查探式的扫了几遍,山间恰巧刮了阵不小的风,鼓动着成群的树叶唰唰成曲,徒然令波才心中多了几分忌惮。

他将目光又回归到裴元绍身边,除了他身旁的管亥算是熟人,其余的皆是生面孔,尤其是裴元绍身后手握长枪的银袍男子,让他不由得感到有些不自在。

“哈哈哈!”波才放肆地大笑道:“久违裴头领,管头领二位兄弟风采,当日你我各随张角、张宝不曾联手,不想却在今日此情此景结盟,真是缘分呀!”

波才的话意十分明显,他已然不再把自己当成是大贤良师麾下一员,裴元绍面容未变,但眸中立即流露出欢喜之色,心中暗暗自语了一声:“太好啦,公子果然猜的没错!”

“恭候多时了波头领,还有诸位头领。”裴元绍拱手道。

“裴兄弟,当日我还在兖州时,听闻张宝战败我还以为你随张宝战死在幽州了。”黄邵上前招呼道。

“黄大哥,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裴元绍挑了挑眉毛,不想在这里又遇到昔日交情匪浅的故人,心中不由得有些迟缓。

“哈哈哈,这就叫做缘分!”波才插嘴道,“裴头领,你既然诚心来会波某,波某就跟你实话实说了吧,我们不打算再为张角老儿卖命了,我们要自立门户。”

“哦?”裴元绍早已心知肚明,一切如云襄所料波才撤出前线大营,便是欲挣脱张角管束自成一派,脸上却装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愕然道:“波头领这话的意思是?要反大贤良师?”

“哼!”波才冷冷道:“你们说这些几个月里,我们拼死拼活的四处打仗攻城,可到头来呢?好处尽是他们哥仨占,更何况如今张角老儿已死,张梁又有何本事带领我等开创那个太平盛世呢?”

“什么?”

“波头领,你说张角他??他死了?”

“不会吧!”

话说到这里,裴元绍等人似乎都明白了原来黄邵三人,始终还被蒙在鼓里,竟不知张角早已在三日前就暴毙的消息,索性这一切裴元绍等人早已知晓,演起来也就更加有底气了。

“波头领此话当真?”裴元绍锤腿道:“什么时候的事情?你又是从何得知?”

“是啊!波头领这话你之前为何没有告诉我们?”黄邵也跟着激动起来。

“先别慌,大伙先别急,”波才挥手示意众人扼语道,“你们听我说,张角死讯千真万确,可是张梁却有意隐瞒,若不是我洞察一切,只怕大伙到死都还要被蒙在鼓里呢?不过大伙别担心,只要大伙跟着我波才,我向大伙担保定不会亏待大家的。”

“不过!”波才语速骤缓,目光阴冷的望向离自己仅仅一步之遥的裴元绍,沉声道:“这一切不包括你,裴元绍!”

“唔?”裴元绍皱眉一抬,疑惑道:“波头领这话什么意思?”

波才嘴角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回答道:“对于将死之人,有何亏不亏待之说?”

“什么?波才你!”

波才森然一笑,断喝道:“来人把他们围住!”

于此同时,裴元绍也赫然一喝道:“子龙,老邓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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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波才座下坐骑忽地惊鸣仰首,前蹄上扬。

“锵???”

银盏铁枪划向长空霍然掠过一阵空灵声,裴元绍身边藏匿多时的银袍小将应声挺身而出,原本静如处子的赵云突然间动如脱兔,波才瞠目望着银影长闪,正是自己先前让自己看得不自在的银袍男子。

“什么!?”黄邵愕然木楞地望着如银龙闪电般的赵云,吃吃道。

后方接到波才指令的士卒们还未来得及围上去,前方几名头领各自都慌了神,一时间人仰马翻,杀声震林。

“咻???”

一名黄巾贼跨步欲向前阻挠赵云时,只听耳畔传来一阵刺耳的锐鸣惊住了后方一拥而上的黄巾贼。那名黄巾贼骤然扼住了脚步,獠牙般的利箭贯穿了他的下颚,鲜血瞬间喷洒半丈高。

紧接着,半山腰上轰然响起排山倒海的呐喊声,百名手拿弓胎箭矢待发的弓箭手出现在山涧左右,山林里咆哮声层次不穷,慌乱中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弓箭手,只听吼声难抑,到处都是人的呐喊声,满山上都像有人站着。

眸转瞬息,赵云长枪已然直逼波才喉头要害,令其气息凌乱却只能眼睁睁地与赵云对视,手中的钢刀震颤多时却始终不敢举起。短暂的混乱之后很快就镇定下来,后方的黄巾贼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望着前方,被汉军小将挟持住的头领,无人不捏一把冷汗。

“呃???”波才目露惶恐,怯怯道:“裴???裴头领,你这是作甚?”

身旁的孙夏等人心有余悸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各自手中的武器缓缓举过胸前,似乎在预防着波才的险境落在自己身上。

“哼!做什么?”裴元绍拍马向前走了几步,冷冷道:“波才,你以为你那点伎俩能骗过谁?我家公子早已看破,命我等将计就计就是为了生擒尔等。”

“不可能!”波才表情难堪,否定道:“不可能的,他怎会知道我欲弃掉整座大营。”

“我家公子足智多谋,你岂能与之相提并论?”裴元绍钢刀一挥,冷酷道:“还是束手就擒,兴许还能保全性命!”

“放屁!”

波才脸色大变,放声大骂:“你们还不快点杀了他们!”

“找死!”

波才余光中隐约有光影闪动,比自己手中缓缓上升的刀影更具锋芒,致命的戳刺瞬间降临,那冰冷的质感成为波才离开人世前最后体会的感觉,只见枪头贯穿折骨皆在瞬间,尹红的鲜血顺着长枪抽离飞洒半空,溅落在身旁的孙夏脸上,霎那间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呜???”

波才瞠目之中布满恐惧的血丝,万分痛苦的梗咽一声,身体一晃轰然从马上坠落在地,连挣扎抽搐都来不及,就这么在孙夏等人及身后三千余黄巾士卒面前没了命。

赵云长枪横空滑行,滴血未留,将锋芒毕露的枪头转向下一个人身前。

当赵云的枪头直指孙夏时,孙夏不敢迎战,勒马掉头便要走,“撤!快撤!波才死啦!波才死啦!”

“走!”

黄邵大喝一声,反应还算迅速冲还在发愣的刘辟大吼一声,掉头就往回跑,波才已死,而且死得那么突然,那名裴元绍带来的小将自己绝不是对手,更何况山上还有数不上的弓箭手在,再留下来硬拼也时枉送性命。顷刻间,黄巾贼后方人马慌忙掉头,三千人马打都不打就撤了,像惊了魂的野兽四散乱撞。

赵云单用一枪击毙波才,又凭一枪吓退千人,裴元绍与管亥见状纷纷翻下马背,上前看着狼狈逃窜的孙夏等人,各自心中默然有了几分感概,追随云襄算是跟对了主。

赵云长枪杵地,漠然地看着崩溃撤退的黄巾贼,“老裴,这里战事已然尘埃落定,咱们快点带着波才的尸首去跟黄巾大营,助公子他们一臂之力吧!”

“对!公子还在等咱们呢!”管亥赞同道。

“好!”裴元绍点头道,“咱们回去,攻克黄巾大营,叫广宗的诸将看看咱公子麾下的军队,才叫做雄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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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4章 险柙出虎 ??????

北风硕硕,战马啸啸。

山林里像炸开锅的炉子,人鸟齐鸣,云军在刘备的带领下像飞星火屑贯穿整座黄巾大营,灼热的杀意在身后众将士胸膛里熊熊燃烧,虽以一敌百公子无惧,我等亦无惧!

“杀???”

张飞一马当先冲破栅栏,狂挥手中的丈八蛇矛为后方开路,瞋目大吼起来。

“杀!”

张飞身后,何刊及千名云军将士高吼响应,手握钢刀长枪大步流星奔赴着,接连捣毁几座帐篷却皆是空帐,连箭楼上也没了弓箭手,黄巾大营前营尽无一人。

“划???”

“噗???”

一阵嘈杂的肢解帐篷声后,数名将士纷纷拖着帐篷内仅剩的破旧被褥跑到刘备跟前禀明一切。

“果然,他们撤了不少人!”刘备低眉观察了一眼那些被褥,抬首向众人示意道:“此战必胜!我们杀过去与公子汇合!”

“杀!”

数名围在刘备身边的将士们高呼一声,霎时周遭一涌而上的云军士气更加高涨,卷着黄沙灰土朝后营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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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才大营,后方辕门下。

望着杵扎的营寨大门,云襄已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庞大尤物,自然也不是第一次将此物推倒在脚下。云襄独自一人勒马朝前徐徐走了几步,抬眼望了望辕门左右了望台上的守军,只见几名黄巾贼前拥后攘的争相看着自己。

云襄并未开口,这未尝不是在冒险,但他没有太多的选择,想要迅速在东汉衰退的倒计时中崛起,他必须敢赌敢博!就如当年大汉开国皇帝刘邦一样,面对比自己强盛百倍的项羽,明知道必败无疑可能连性命也会就此赔了,但依旧抢先入了咸阳夺了政权,这一切无非要向天下人知道,天下不止有西楚霸王项羽,还有他汉王刘邦的存在。云襄同样需要让世人让朝廷知道,有他和他的军队存在。

千人赴敌万人,这看起来的确有些太过冒险,却并非无绝胜的可能。

云襄缓缓呼了一口沸腾胸中的热气,抬头沉声道:“营里的黄巾将士们你们听着!你们的大贤良师已死,守将波才等人具以逃窜,留你等在此无非为自己的逃跑拖延时间,若是不想做别人的替死鬼,就打开营门出来投降,云襄向你们保证定能保你们性命无忧!”

“什么?”台上一名比较辕门的黄巾贼错愕惊呼道:“他说咱们大贤良师已死,波头领他们出营不是去迎裴元绍的,而是去逃命的!”

“不会吧!”身后一名黄巾贼反驳道:“波头领和孙头领怎么会弃咱们呢?”

“可孙头领为何不带咱们呢?咱们可是跟随他多时的啊!”忽地一名黄巾贼质问道。

顿时,了望台上的人群议论不断,有人开始对云襄所言深信不疑,却还有一部分人抱着怀疑的态度,他们不敢相信自己会成为弃子,就这么被自己卖命多时的头领抛弃。

云襄表情冷漠,对台上黄巾贼的议论声充耳不闻,冷然提示道:“难道,你们忘了颍川那些被留在颍川等死的同伴了?”

“呃???”

云襄的话音刚落,台上的黄巾贼皆心如触电,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人却都哑了口。

“若是再不投降,莫怪云某攻营!”云襄没有跟他们思考的时间,高声道:“攻营!”

“攻营!”

“攻营!”

云襄身后的司马言挥臂高呼一声后,余下千人云军将士高呼响应,这些千余云军皆是随云襄一路而来,征战杀伐多日的虎狼之徒,齐声呐喊之间颇有狂风咆哮之威,充斥着整座大营。令台上以及躲避在营帐旁的黄巾贼众们,纷纷胆战心惊。

军营外,朗空晴天下,云襄神情淡漠,折扇负手在后。

云襄身后,司马言等人严阵以待,云军将士们纷纷徐徐挪动脚步,每个人脸庞上挂着北方猛刮难动的肃意,眼眸里滚动着熊熊烈火,万人营又如何?我们就敢以一敌百,以千斩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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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城,西门。

潘凤身披重甲,傲然跨立于战马之上,鞠义手持一柄大刀安坐马背,冰冷地刀面映衬着潘凤此时的表情,冲眉怒眼,嘴角微微抿着不屑,森然望着眼前迅速集结的大军。

城中守军以及潘凤从冀州各地征调的精兵,在瞬息间集结完毕。潘凤虽然痛恨辛评等人三番四次阻挠自己,硬要坚守不出,如今倒好功劳全让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云襄占去,他不服他眼下的这帮随他匆匆赶来驻守广宗的精兵更会不服。谁愿意看着原本就该属于自己的功勋让别人夺了呢?

潘凤大斧紧紧地揣在手心中,勒马朝前徐徐蹬进了两步,一扫众将,凛然道:“你们听着!咱们冀州军绝不允许别人在咱头上冒领了属于咱们的功劳!”

潘凤是一介武夫,众将士在他的熏陶之下,也皆成了眼里只有杀敌虏将的功勋二字,身上用不尽的也只有那满手的蛮劲,上级叫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像一群无头苍蝇跟着一只是有莽性的苍蝇瞎打瞎转。

“不允许,不允许!”

城门口的众将士们已然被潘凤煽动起躁动的情绪,纷纷连声回应道。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夺回来,夺回来!”

“没错,夺回属于咱们的功勋!属于咱们的光荣!”潘凤勒住被惊吓到的战马,来回打转一圈后,肃然道。

肃立门前的众多将士以及后方藏匿于民房旁偷听的守城兵,一个个眼神开始变得灼热起来,这些多半守了广宗城多年的士兵,受够了没日没夜的守城低俸,他们更清楚只有上了战场打了胜仗,有了功绩才有荣享富贵高官厚禄的时候,至于潘凤所说的光荣无非是挂在表面的虚荣而已,对于众将士而言物质的奖励比什么都更重要。

“出兵,出兵!”

“出兵???”

果然,潘凤话音方落,军队之中便有人像狼嚎般叫了两声,紧接着遥相呼应,整个军队的将士们纷纷振臂高呼着出兵的口号,士气高昂,声震全城。引得许多城中百姓相互探头出来观望,甚至有不少青年壮汉也跟着上街大呼出兵。

“不可啊!潘将军!”

就在众人齐呼同声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截然不同的反对声,只见四人直穿军队人群疾步而来。

潘凤骤然拉下脸,切齿咒骂道:“该死的,烦人的臭虫又来了!”

鞠义转向潘凤,语气冷淡地问道:“无双将军,辛评他们又来阻挠我等出兵,要如何应对?”

潘凤斜眼一闭一睁,心头凛然一怒,冷冷道:“说什么这次也不能让他们在误了你我大事,来人把辛评四人给我绑了!”

“唔?”潘凤身边几名亲信愕然抬眼看了看他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论述起来辛评等人在冀州皆有官职,若不是主公韩馥亲自下令作为士卒的他们,谁敢动手?

“怎么?”潘凤瞳孔霎时一撑,瞋目怒道:“没听到本将军说的吗?”

几名亲信听潘凤这架势不像是开玩笑,不敢再有怠慢之意,急忙上前欲将前来的辛评拦下。

“报!城外发现一队人马!”

忽地,城楼上传来一声守将急报声。

“什么?”潘凤与鞠义愕然抬头,凝声道:“可是黄巾贼?”

如果此时出现在广宗城外的是黄巾贼,那么就可以直接证明云襄的手段不过如此,更可以确定自己出兵的必要性,这样一来辛评他们更没有借口阻挠自己出兵,就连拿着圣旨当令箭的丁原也无权干预。

“是汉军!”

“什么!?”城楼上守军的话彻底凉了潘凤的心,潘凤目光晦暗地望着城墙高垒,陷入苦思。

“终于来了!”赶到潘凤跟前不远处却被士兵拦截的辛评,思忖片刻,喟叹一声道。“看来我等确实不及云公子思虑之深远呀!”

“唔?”李历闻言蓦地回头,讶然道:“仲治知道城外来军是何人统军?”

“当朝太常,皇甫嵩!”辛评淡然道。

“禀将军,是皇甫嵩的人马!”

潘凤与鞠义耳蜗如触雷般惊诧,皇甫嵩久扎平乡县已久,都不曾有过入驻广宗的消息传来,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而且丝毫没有征兆的就快抵达广宗城。

潘凤竭力忍住心头的怒火,沉声骂道:“该死的老匹夫,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你我要出兵的时候来,真是气煞我也。”

鞠义勒马靠近潘凤,提醒道:“无双将军切莫急躁,皇甫嵩再如何不济,始终位列太常高位,你我还需谨言慎行莫要与他正面冲突。”

“哼!一个连连吃了败仗的老匹夫,却吆着朝廷重职当真是浪费至极,他在这个时候来不可能是凑巧的,看来他是存心来阻挠我出兵的,且看看老匹夫有何能耐!”

潘凤说此一顿,疾声道:“来人,打开城门。”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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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5章 点拳降将 ??????

广宗城外,波才大营。

半个时辰的辕门僵持后,营中留守的黄巾贼们因遍寻几位头领不得,又听了云襄那振振有词的劝诱,迫于无奈只能开门投降。云军众人为云襄又一次兵不血刃喝彩不已,同时紧张的管控井然有序的进行着,整个后方营地留守的上万名黄巾贼被集中在一起,而包围他们的云军不过寥寥几百人,着实令黄巾贼们惊讶不已,自己居然败在这么一点兵力上。

云襄围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旗帜来回兜了两圈,仰头注视着招展的旗面,喟叹道:“自古农民起义多败局,不过张角你得以令后世众人犹记当死得其所了。不过可惜了这帮随你反对朝廷的百姓,哎???”

“公子,为何叹气?”郭嘉突然从身后走来,恰好听到云襄的哀叹声,不由得发问道。

“唔?奉孝你来了。”云襄两道清秀俊眉微微一蹙,淡淡道:“我在想如何安顿这些降兵。”

郭嘉扭过头去看了一眼,正井然有序的排列在包围圈中的黄巾士兵们,眉头不由得也微微蹙紧,道:“确实是个问题,但对于广宗城内的潘凤等人这些降兵,可就不是去留那么简单了,公子当知!”

郭嘉这一提,令云襄顿时陷入深思当中,其实不用他说云襄也早有顾虑,云襄将左手依搁在旗杆上,闭目冥想;郭嘉虽知云襄素来心善,但眼下若是贸然招揽了这帮黄巾士兵,后头随之而来的麻烦必然不少。场面一时之间有些沉寂。

过了好一阵子,只见司马言兴高采烈的拽着张飞先行一步而来,身后是从前营一路攻过来的刘备等人,司马言嘴里不停念叨着:“妙杰,妙杰,翼德这家伙不信咱们用区区千人就唬得黄巾贼们开门投降,你给他说说我们有没有强攻之举。”

“唔?翼德他们来了?”不等云襄开口,郭嘉就先道,“玄德是否一切顺利无碍?”

刘备上前一拱手向郭嘉和云襄道:“一切如公子与奉孝所料,前营一路而来畅通无阻,没遇到一兵一卒。”

“好!”许久未开口的云襄霍然睁开眼,向众人开口道:“此番辛苦各位了。”

“公子言重了,此皆我等分内之事。”刘备抱拳作揖道。

“咦?翼德咱们打了胜仗应当高兴才是,为何你脸色如此不悦呢?”云襄看了一眼司马言身旁的张飞,丝毫无往日雀跃的表情,不由得好奇道。

“哼!”张飞甩开司马言的束缚,冷冷地瞪了司马言一眼,声音略讽道:“公子偏爱文仕,总留着文仕在身边杀敌立威,尽让老黑做些绑人的闲事,俺不依。”

“唔?绑人?”

云襄与郭嘉相互对视了一眼,齐声讶然道。

“是这样的公子,”张合解释道:“我们一路而来检查了各个营帐,不想却在一所废弃的营帐中发现一人,此人被人五花大绑的拴在木桩上,嘴里也被塞堵封了口。”

“哦?”云襄微微一愣,急忙问道:“可曾顺道带过来?”

“就在后面”张合侧身朝后面示意道。

“公子,”郭嘉上前一步瞟了一眼,张合示意的方向,“看来此人就是波才大营里仅剩的一员头领。”

“头领!”张飞闻声不由得呆住片刻,朗声道:“你们说我们擒获的是名黄巾头领?”

“嗯!”云襄笑着皱眉,“要不是翼德你们擒获此人,没让他逃到后营的话,想必此刻我们还被拒于辕门之外呢?”

“公子此话当真?”张飞晃着脑袋,骤然欢喜起来,一把将司马言揽到怀里,开怀大笑道:“嘿!文仕听到了没有,要不是俺们你小子哪里能这么神气的站在这里。”

“老黑放开我,敢瞧不起我,来咱们许久没有过过招了,就在这里咱们比试比试!”司马言扭转着身子意图挣脱开张飞的束缚,两人无招无式的,像街口嬉戏的顽童般攀缠在一起,不顾众人眼光闹得不可开交。

“放开我!放开我!有本事放开我堂堂正正一较高下!”

就在众人纷纷面带浅笑看着司马言与张飞嬉戏打闹之际,身后传来一阵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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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襄,云襄小儿有能耐放开我,咱们一决高下!”

众人身后那名被五花大绑的大汉忽然挣扎起来,冲云襄嚷嚷着,一时间污言秽语齐喷。

司马言瞧了瞧大汉,再瞧了瞧与自己扭闹在一起张飞,两人同时松开对彼此的束缚,司马言先言道:“停停停,翼德这名俘虏是何人,胆敢如此说话,待我教训教训他。”

张飞见他说的真切,不禁附和道:“胆敢辱骂公子,文仕这次就让大展拳脚抢俺风头也无妨啦!”说完突然语音一变,用眼角横扫大汉,冷冷道:“叫这无名之辈知道咱们云军诸将的厉害!”

“哈哈哈!”大汉捆缚着双手来回扭动,试图挣脱开身上的绳套,讽刺道:“来啊!带种的就把我身上的绳套松开,让我来教训教训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将!”

司马言往前一站是人都看得出他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如何能看出他步履沉稳,澈明的眼眸中尽是杀意,一张清俊不留一丝岁月痕迹的长脸,双颊边隐约有些白毫细毛,嘴唇之上连胡渣都没有,显然毛都没有长齐,犹如官宦之家的子弟,大汉如何放得进眼里。

“喂!我说你们就不能找个壮汉来跟我比试吗?”大汉立即轻蔑地要求道:“黑汉,要不就你来跟我比比?”

“敢问壮汉高姓大名?”云襄突然从人群后方走到最前面,忖扇依掌一笑道。

“老子高升!”大汉冷眼瞄了云襄一眼,心中虽有些诧异,却不敢表露于脸,“你是何人?”

“在下便是云襄。”

“你就云襄?”高升有些不敢相信,那个声名震喝整个黄巾大营的云襄,居然也是个毛头小子,他压抑着心中的不安,故作镇定道:“原来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没什么厉害之处,我今日之败全是败在自己人手里,与你云襄毫无干系。”

“唔?”云襄笑道:“听足下之意,是有不服?”

“当然!”高升立即道:“若是在正面交锋输于你,我高升也就认了,可如今是波才那些奸诈小人之徒,趁我入睡将我绑了,不然岂容尔等在此放肆!”

“好!替高升松绑,”云襄挑了挑眉,承诺道:“若是高头领能胜得过我家文仕小将,云某这就放了你和身后众将士,如何?”

高升有些吃惊,先看着自己身上缓缓被松解的绳套,然而睁大了眼睛望向云襄,狐疑道:“此话当真?你真的会放过我等?”

“且看你胜得了他再说。”

“既然如此,来吧!莫说我欺负了你,我就赤手空拳让你也无妨”高升作风爽落,言尽于此,整个人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姿势,向司马言示意地招了招手。

“不必!”司马言色厉声沉,将手中的震雷剑抛给云襄后,疾步相迎而上,旋即两人就照面交手。

“说起来,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文仕出手呢?”郭嘉一面看着前面的拳脚来往,一面侧身对云襄说道:“郭某虽不懂练武,但依文仕的身手数招拿下高升应该不难,公子故意应邀让他出战,是打算借机招降此人吧。”

云襄但笑不语,只凝眸看着前面。司马言离了震雷剑手脚更加利索,拳风敏捷难捕,着实看得在场的人眼花缭乱,但杀伤力是否惊人暂时难以看出,只见他连拳贯接,迫使高升只有挨打的份,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哎呀!”张飞骤然拍掌,惊诧道:“看来俺真是小歔文仕了,想不到他赤手空拳也这么厉害,难怪老邓头老夸文仕!”

“这下看来不仅仅是二弟低估了他,连关某也对他有些偏失之见。”关羽扶须一笑,“来日真要跟他讨教几招才是。”

就在众人议论不断之时,司马言跳纵并起,耍出一招令在场除云襄明白的散打冲拳,直击高升胸脯之上,力劲之猛并不想想象之中因速度而有所缺失,逼得高升连后撤几步才稳住身形。

就在众人以为司马言落地之后,便会趁胜追击之时,他忽然收住气力,抱拳于胸道:“好啦!到此为止吧!”

“什么!?”高升稳住身形,忍着胸口接踵而至的疼痛感,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胜负已分,你底子还不错打死太过可惜,”司马言笑道,“要不就此跟着我们如何?平日里除了打仗还可以相互比试比试。”

高升愣了一下,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司马言这是在劝降他,眸中掠过一抹愕然之色:“你这是在招降我吗?招降一个黄巾头领?难道不怕朝廷诽议不成?”

“哈哈哈???”

爽朗地笑声中,云襄、郭嘉、刘备等人纷纷上前走到司马言身边。

云襄洒然道:“黄巾贼以是百姓,脱了那被人唾骂的皮囊之后,重新为将有何不可?我军中原为黄巾旧部的大有人在,大伙说是与不是!”

“是!是!是!”云襄言毕,身前身后不下千人齐呼应三声道。

“这???”

高升浓眉紧蹙,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足下身为堂堂男子汉,是否真得甘心沦为世人唾弃之贼,若不是我等欣然欢迎,若是我等也只好将尔等交给广宗守将处置。”

高升茫然一抬头,云襄言语之中话音已明,当日加入黄巾贼也并非为了争一朝之辉,实则朝廷无道,官吏无良,才入了黄巾大营,现在回想初衷张角答应众弟子的太平盛世,其实都是杀伐抢掠而已。

高升感喟道:“我本以为杀几个贪官污吏,夺一城之水便是大贤良师口中的太平盛道,看来一切只是一厢情愿,杀伐富贵权利才是他想要的,我等只不过一枚棋子,一枚为他攻城略地的棋子。”

云襄道:“如此,云某诚邀高将军随我等一起,去解救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莫在做这万世骂名之徒!”

高升低眉沉思片刻,经此被自己人捆绑遗弃之后,他对黄巾大营中的明争暗斗已然心灰意冷,张角口中的太平盛世在他看来不可能在张角麾下看到了,如今遇上声声为民的云襄,他在无一丝犹豫。单膝跪地朗声拜道:“高升愿为主公驱策,但有一事相求!”

“高将军快快请起,无须以主公称呼我。”云襄上前将高升扶起,“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希望公子能网开一面,放了这些被抛弃的黄巾将士们,”高升抱拳恳求道,“他们皆被波才等人流放守营,无非是为了他们脱逃做替死鬼,还请公子能向对我一样,对他们网开一面!”

“若是高将军能劝服他们归降,我想公子自然不会为难他们。”郭嘉突然开口建议道。

“奉孝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只要他们不再为张角做有违常理之事,云襄断然不会为难他们。”云襄不仅没有反对,反而耐心地温言解释道,“如今他们被我军所获,若是侥幸逃回张角大营,想必波才他们也不会容得下他们一人,毕竟他们皆是知晓波才不战而逃事实之人。”

“末将明白,末将这就去劝说大伙!”高升行事果然爽落,话到此处,立刻上前打算说服被云军包围的黄巾将士们。

“公子,如此一来我军岂不是徒增万人兵力!”刘备瞧着高升挺直的背影道。

“话虽如此,却还得小心行事才是,”郭嘉提醒道:“这万人兵马还暂时不能纳入我军营中,需令其远遁冀州之外。”

“为何?”张飞困顿道。

“那是因为???”

“公子,他们回来啦,回来啦!”

郭嘉话音正酝酿时,身后辕门外传来符伯的呼唤声,西南方向的树林里忽然惊鸟齐鸣,嘈杂琐屑之中,一队人马正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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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6章 庭前纷纭 ??????

广宗城,太守府议事厅。

同样的吃茶动作,可是此刻身坐高位的却不是潘凤,亦不是并州刺史丁原,而是当朝太常皇甫嵩,皇甫嵩缓缓吃了口茶,将茶几搁在桌案上,浓眉尾微翘,驮着额头叠浪般的皱纹一扫堂内众人。

堂下就座者除了朱儁、丁原、潘凤鞠义二将还算是熟面孔,辛评等人皆瞧得眼生,皇甫嵩捋了捋被茶水沾湿的胡须,却未先开口打破堂内寂静。

堂下坐于西面位置的丁原喝了口热茶润了润嗓子,蹙眉间回想到潘凤居然不顾自己阻挠又欲出兵,本来刚收到自己下属来报时,他正欲兴师问罪好好数落潘凤一番,无奈比自己官衔大了好几级的皇甫嵩在场,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连饮了几杯闷茶。

潘凤脸色不悦地瞪了瞪坐于一旁的辛评一眼,心中自然以为皇甫嵩也是他搬来阻挠自己的救兵,心中对辛评一干人等的狠意有增无减,恶狠狠地切齿道:“辛先生好说段,连太常大人也被你请来啊!”

“唔?”皇甫嵩怔了怔,“请我前来的不是云襄吗?怎么成了辛先生?”

“哦?”丁原身边的张既也有些吃惊,睁大了眼睛贸然开口问道:“难道是云襄派人请太常大人前来的?”

这句话比刚才皇甫嵩所说还要让人下巴落地,原本辛毗、田丰等人眼光全然聚集在辛评身上,潘凤更是笃定认为皇甫嵩也是他所请来的,没想到皇甫嵩自己却说是受云襄之邀来此的。

那个只有过一面之交的云襄,没想到心思如此缜密,连潘凤会不顾阻挠出兵的事情也能考虑得到,更难得的是还能想到请皇甫嵩来镇压这只莽虎。辛评自认为自己算无遗漏,却始终没有云襄算得准确且一针见血。

“的确是云襄下属前来找到公伟,让我连夜拔寨而来。”皇甫嵩缓缓道,“怎么?有何不妥吗?”

“不妥!”潘凤眉头紧蹙,低沉了嗓子,冷冷道:“大人来得还真是时候,不偏不倚挡住下官出兵。”

“出兵?”朱儁疑惑道:“潘将军意欲何为?”

“自然是出城退敌啊!”潘凤拍案暗骂道:“难不成像某些人就知道缩在城里靠人苟活吗?那种窝囊气老子受不了!”

“无双将军,你!”辛毗直起身来,险些按耐不住心中愤怒,欲言又止道。

“潘将军这话可是在骂丁某?”丁原冷眼回敬道。

“哼!”潘凤没有正面回答丁原的话,随口道:“谁畏首畏尾,拒而不战,谁自己知道!”

“你!”丁原当即欲拍桌叫嚣,但余光中隐约掠过皇甫嵩一脸怒意,旋即坐稳身姿闭口不回。

“丁刺史见谅,无双将军素来心直口快,”辛评反而礼数周全地站起身来朝他拱了拱手,赔礼道:“将军这番话都是在说给我们这帮怯弱谋士听得,太常大人与刺史莫往心里去。”

“无妨!”皇甫嵩出身将门,性子素来也是直来直去,不喜欢拐弯抹角的话术手段,当下罢了罢手道:“我们还是说说正事吧,可有广宗城外最新战况?”

“回太常大人话,探马回报今晨云公子的军队又向黄巾大营靠拢,想必是要发动新的一次进攻。”辛毗拱手禀明道。

“好呀!”皇甫嵩拍案称赞道:“这个云襄果然不负老夫众望,咱大汉人才辈出,何愁不兴?”

“报???”

皇甫嵩赞语刚歇,厅外突然响起急促地脚步声,堂内刚刚恢复些活跃的气氛,纵然又被点燃到一个新高度,此番必是捷报,必是捷报!皇甫嵩与众人抬眼望去时,厅外人影一闪一名小校骤然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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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城外,波才大营。

“公子他们回来了,云福云振还有老管他们都回来了!”符伯站立在了望台上,高声冲地上的云襄等人呼唤道。

“唔?”刚刚归顺的高升感到有些意外,云军居然没有全员到齐,霍然回过头,向云襄疑问道:“公子,他们这是去做什么?”

云襄眯眼前望,辕门轮廓清晰可见,在辕门后面一群黑压压人影疾驰而来,人群中骑马奔驰在最前面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派出去接应赵云等人的云福、云振兄弟俩。

“他们呀!”云襄忽然抬起折扇在自己头顶敲了敲,笑道:“算是去替高将军出一口恶气吧!”

“出一口恶气?”高升奇道:“难不成他们去拦截波才的五千人马?”

“确是如此!”云襄点头回答的瞬间忽然发现身边向来静不下来的张飞表情异样,不由得转问道:“怎么了翼德?谁惹你不高兴呢?”

“是呀翼德,”司马懿拍了拍张飞粗壮的肩膀,附和道:“咱们打了胜仗应该高兴才对,你怎么突然变得愁眉不展的?不像你呀!”

张飞绷着黑脸,浓眉低扬咕哝道:“公子偏爱子龙他们,尽把这种杀敌斩将的头功分派给他们,却让老黑做个押解,对俺着实不公。”

“翼德,”云襄却没有嘲笑张飞这孩子心性,反而颇为温雅解释道:“此番让子龙他们涉险我已然心中过意不去,若是你们任何一人因云襄而有个三长两短,云某都将内疚一辈子的,更何况多亏翼德我军才能再收良将,这亦是大功一件。”

“就是呀翼德,”司马言哈哈一笑,“再说杀敌斩将,凭翼德你的身手难不成还担心没这机会嘛?”

听完司马言这番劝解张飞细想也觉得不无道理,眼眉皆开笑了一下。

就在众人稍议片刻,云福等人皆已入了大营,六人旋即翻身下马,走到众人面前。

“大伙都安然无恙就好。”云襄看着赵云等人一脸风尘,索性都没有受伤,欣然点了点道:“各位幸苦了。”

裴元绍上前拱手拜道:“公子,我等依照公子之计,已然逼退波才带出营的五千人马。”

“不仅如此,公子子龙兄弟更是一击将波才刺落马下,尸首我们也给带回来了。”管亥忍不住插嘴道。

“管大哥?”

交面间,戏剧性地一幕又一次上演,高升愕然走近管亥面前,不敢相信道:“管亥大哥真是你!”

管亥也得一吃惊,托着高升的胳膊讶然道:“高升兄弟,没想到咱们还能再见上面啊!”

“邓兄弟也在呀!”高升晃眼间发现了站在后面的邓茂,不由得更加激动道。

“管大哥,我还以为你们都在幽州没了性命,怎想你们居然也追随了云公子,”高升热泪难挡倏然落下两行泪,哭声道:“真是太好啦!”

“高兄弟,真是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本想将来在战场上遇上你,就劝你弃暗投明同我俩一道追随公子,这下好了,昔日的生死相依过的兄弟都跟了明主,咱们以后可要一起好好效忠公子!”

“公子如此不计前嫌收容在下,”高升拍着胸脯豪言道:“我高升这条命以后就是公子的,誓死不渝!”

“誓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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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城,太守府议事厅。

那名口中揣着足以令满堂乍舌消息的小校,满脸笑意,披挂身上的盔甲沾满灰土,两袖间也全是泥泞的干土污渍,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刚刚闯进大厅便跪地抱拳,抬首朗声道:“报??前线捷报?捷报!”

“捷报!”

“太好啦!”

“捷报!?哼!”

众人闻声相继点头示意迎接着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时,却有一人发出迥异的异声,潘凤猛然站起身来,指着小校冷然道:“哪里来的捷报,快说!”

小校一脸茫然地看了看怒意满满的潘凤,错愕道:“回将军,云襄今早出奇兵前后包夹黄巾贼,一个时辰不到黄巾贼后营大门突然自己开了,前营也是毫无伏兵,云军于巳时攻下波才大营!”

“什么!?”潘凤大惊失色,他实在没有想到云襄攻打波才会如此顺利,不对!其中一定是有什么纰漏,潘凤上前拎起小校,放声道:“如何,云襄死伤如何?”

话未说完,潘凤冷眼角尖直戳一脸诧异的小校,小校被潘凤突如其来的发难感到措手不及,嘴角微微抽搐不停。

“太好啦!”皇甫嵩全然沉寂在胜利的喜悦之中,没有理会潘凤的无理取闹,拍桌站起身来,朗声道:“这个云妙杰果然不负老夫所托,当真是天佑我大汉,天佑我大汉,英雄辈出呀!”

皇甫嵩一连两句天有我大汉,听得堂下丁原心中着实不是滋味,侧颜低眼扫了一扫身边的张既一遍,但见张既左手遮上右手在下做着摇手的姿势,似乎在向他莫要轻举妄动,丁原满腹的话也就烂在肠子里,不发一言。

潘凤同样心有不甘,双手缓缓松开对小校的束缚,抬眼狠瞪同样为云襄等人攻下波才大营高兴的辛评等人,若不是眼前这几个懦弱书生谋士,三番四次阻挠他出兵,眼下攻入波才大营独占鳌头的应该是他和他的将士们,可现在什么都成了云襄的。

“走!”兴高采烈的皇甫嵩一甩战袍,向下走了几层台阶,提议道:“公伟,我们这就去波才大营,看看云襄如何?”

“正有此意!”朱儁抱拳附和道。

“丁刺史,诸位可有兴趣?”皇甫嵩顺口提道。

“???”

“大人相邀,我家刺史自然愿意一同前往。”丁原还未开口回绝时,张既便插足道。

“那你呢?潘将军?”

“唔?”潘凤恍然才回过神来,侧身抱拳回绝了一句:“潘某还有要事在身,就不随大人出城看热闹,告辞!”说完之后干净利落的一甩长袍,转身朝内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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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7章 涸泽而渔 ??????

广宗城外,波才大营。

穿过鞫为茂草的前营后,聚集在后营中的上万名黄巾贼们,在高升和管亥等原为黄巾旧部的人劝说后,绝大部分人选择了顺从,也有一部分人出于无奈也选择了顺从,他们知道归顺或许是唯一的出路了。黄巾头领抛弃他们一次,就会选择抛弃第二次、第三次???他们在黄巾头领眼里算不上兄弟,无非就是打手替死鬼而已。

从颍川一路狼袭冀州而来,本以为轻易攻克冀州后就可以坐享荣华,却没想到先享受到的是来自自己头领的抛弃。

澈明的晴天似乎有意在为云襄等人喝彩,高挂的艳阳显得格外烘人暖心,高升神情笃定地向云襄抱拳道:“公子,他们皆愿意改过自新,追随公子,不再过烧杀抢掠的日子!”

“嗯!”云襄轻扇折扇,淡淡道:“如此可真是皆大欢喜!”

张飞拍掌大悦,说道:“太好啦,这下子咱们就不再是三千云流而已,这下咱们的兵力可是徒增万人呀!”

“是呀!”司马言将剑杵立于地,笑道:“以后就不用成天以少击多,以寡敌众。”

“这下咱就不愁没兵可用,”云福也跟着起哄,“没准我也能自己带一队人马统领作战。”

“勇德就你那性子,公子还不至于让你一个人带兵打仗吧,”邓茂斜眼轻蔑地瞧了瞧云福云振二人,“依我看猛元领兵还差不多,你领兵还为时尚早。”

“是啊,”司马言笑嘻嘻地朝邓茂竖起了大拇指,说道:“老邓这话中听。勇德,你还是再历练历练几年吧。”

“喂,你们???”

云襄伸手拉住跃跃欲试的云福,轻声道:“勇德莫闹,他们说你统领兵马虽然还为时尚早,确实不假。你这心性还得再磨砺磨砺,但这万人军队如今还不能纳入我军帐中!”

“什么!?”

众人闻言纷纷吃惊地发愣般看向云襄,唯独郭嘉一人眼明心澈知道云襄的言外之意。

“公子这是何意?”刘备不解道。

“是啊,公子他们皆以归顺,还有什么不妥之处?”管亥回头瞟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等待发落的降兵们,“难道公子担心他们中途反叛?”

“自然不是,”云襄摇了摇头,却把话题抛向郭嘉道:“奉孝心思缜密,还是由你替大家解答疑惑吧。”

“是,公子,”郭嘉谦逊地拱了拱手表示敬意,旋即向众人问道:“诸位以为广宗城内的达官贵人能容得下黄巾俘虏吗?”

“唔?”素来少言多寡的关羽忍不住发言道:“连弱小百姓都容不下的他们,岂能容忍企图攻占冀州各地方的黄巾兵呢?”

“的确,”赵云附和道:“云长言之有理,他们痛恨山贼同样也痛恨黄巾贼,怎么会轻易放之?”

“如此说来他们岂不是岌岌可危?”司马言摆出一脸严肃的模样,“那咱们收降他们有何意义?不等于又白费苦心?”

“什么?这???”

众人一言一语之中,高升猛然才听懂意思,凛然失声,急忙跪拜在地,乞求道:“公子,还请公子救救他们,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云襄连忙上前托起高升,安慰道:“高将军莫要着急,先听奉孝把话说完,他们既然归顺于我们,自然会办法保他们周全。”

“公子说得是,高将军、诸位先听我把话说完再议论也不迟,”郭嘉接过话题继续说道:“这就是公子方才所说不能将这万人在此刻归入我军中的原因,如今皇甫嵩、丁原、潘凤等人尽在广宗城中,若是我等贸然收了这万人黄巾士兵,一来他们会觉得我们另有所图,没准还会诬陷我们与黄巾贼勾结,到时候我们可是百口莫辩,这二来就是皇甫嵩丁原二人接受公子招纳黄巾士兵的行径,潘凤也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百般为难我等???”

“这招纳也不是,不招纳也不是,奉孝你倒是快说说该怎么办呀!”云福毛躁地打断郭嘉的话,说道。

“勇德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见云福如此急躁插话,郭嘉忙安抚道:“自然是要招纳,只是眼下还需要请高升将军统领这万人,赶往黄河沿岸藏身栖息几日。”

“哦?”张合捧着胸口,讶然道:“郭先生的意思是让他们先躲藏起来,但冀州局势平稳之后,再和咱们汇合于黄河沿岸?”

“正是如此,”郭嘉赞许地点了点头,“唯有如此才能既保全他们性命,又成全他们归顺之意。”

郭嘉话音方圆,只见辕门外一支由符伯荣南带领的数名骑兵策马而归,符伯与荣南双双翻身下马,跑到云襄等人面前,拱手禀明道:“公子,一切都已探察清楚,确定没有广宗内部探哨的存在。”

这一刻,众人才意识到云襄早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心中不由得更加敬畏云襄,高升更是无比心悦臣服于云襄,眼眸中精光敬意骤明。

“既然如此,高将军,”云襄肃然开口道:“就有劳你们带大伙委屈一段日子,率众人前去黄河沿岸藏身,切记不可胡生事端,以免不必要事情发生。”

“末将遵命!”

高升猛然将双手重重扣在一起,这是他自打打仗以来,第一次如此深受感情的接受命令,他内心恍然有股声音在告诉他,纵然刀山火海,跟此明主,死亦无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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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城外,波才大营。

半个时辰的脚程,皇甫嵩领着众人轻骑而来,从荒废的前营一路而来,即将抵达后营云襄等人所在营帐前时,高升早已领着脱了黄皮囊的新云军,百里狼奔地跑向黄河沿岸的小道。

这一路以来,皇甫嵩眉头不断紧锁,这一幕幕似乎不是他想象之中的模样,除了前营几个营帐前堆垒着数具尸首,路上断续偶有黄巾士兵暴毙于地外,加起来顶破天也不过百人,这是怎么一回事?

“唔?”辛评目光涣散,心无旁骛自语着:“果然没有造成多大的杀戮,确实是位难得仁德之主。”

同样心怀诧异地还有丁原的谋士张既,张既步伐缓慢,远远落后于众人,好奇地瞄了瞄细缝间微微露出一隅的帐内,后营里的营帐里除了堆满的衣服外,毫无人影,再往空旷之处窥眼片刻,除了云军以外,一名身穿黄巾服饰的黄巾贼也没有。

“奇怪!?”张既一怔,心中问号不绝,“到底云襄是如何攻下这座营寨的?居然没有俘虏半个,太奇怪了?”

恰在此时,走在最前沿的皇甫嵩与云襄等人已然照面,张既心怀疑惑的目光,方投射到被皇甫嵩亲切唤作妙杰的少年身上,眼瞳具颤,他便是云襄?

“妙杰呀妙杰,老夫果然没有信错人!”皇甫嵩搂着云襄瘦小还在发育的胳膊,心中虽有疑虑但是云襄毕竟帮自己打了胜仗,脸上还是挂满喜悦。

“承蒙太常大人信赖,云某自然不敢有负所托,”云襄拱手朝众人拜道:“当然还有辛先生及诸位的鼎力支持。”

“唔?”丁原绕过朱儁的身前,直径走到云襄身旁,与皇甫嵩比肩道:“你就是云妙杰?”

“正是在下,”云襄微微颔首,又冲丁原抱拳道:“想必阁下就是并州太守丁原大人。”

“哦?”丁原虽然一愣,但想到之前各州相传云妙杰如何智谋双全,派两个人藏于广宗城内探听消息,能认出他倒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当下随口道:“想不到丁某还能被云公子认出来,当真有幸。”

云襄苦笑一下,道:“区区书生,大人谬赞愧不敢当。”

“妙杰!”皇甫嵩挺直腰杆,四处巡视一边后,突然发难般问道:“为何这黄巾贼大营如此空荡?”

“这???”

“妙杰不必吞吐,有话但说无妨。”

“说来惭愧,”云襄话音微微一顿,双手作揖抱拳道:“请太常大人治云某的罪!”

皇甫嵩一脸愕然,容色渐淡,问道:“妙杰攻下波才大营,乃大功一件何罪之有?”

“在下虽然侥幸攻克营寨,奈何却只是攻下一座空营!”云襄侧脸沮丧,叹气道。

“什么?”丁原眸子里诧异满满,凝声问道:“你说你攻营是这里已经是空营?那黄巾贼呢?”

云襄语调低迷,缓缓道:“皆朝丘齐山逃窜,在下率众人追赶奈何只能斩获敌军头领一人,还请大人治云襄失察之罪。”

“哎妙杰休要自责,”皇甫嵩捧着云襄双拳,问道:“三千对万人本就不易,老夫岂会苟苛让你斩获多少贼人,快快说说你们斩获黄巾贼何人?”

“正是此番攻打广宗城总头领,波才!”

“好!”皇甫嵩击节道:“这举无异于大振我大汉声威!”

辛评以手扶额,心忖此番大营里无一员黄巾贼俘虏的原因,一定不是云襄口中杜撰的说辞,想来是云襄动了恻隐之心,深知俘虏了他们和杀他们没什么两样,不过时间问题。对于云襄不乱动杀戮的做法,他深感敬佩不由得也动了恻隐之心,没有戳穿云襄的谎言。

不过话说回来,云襄如此放纵这万人逃窜,也无异于徒增广宗城周遭隐患,他不可能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辛评双眸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云襄,终究没有开口说话。

“报!”

就在辛评思虑万千时,辕门外忽然响起何刊洪亮地声音。众人闻声抬望,只见何刊拍马冲到辕门下,动作灵敏且连贯地翻身落地,快步跑到云襄跟前,却未行跪地的礼,直接抱拳道:“公子,逃窜的黄巾贼们都往张曼成大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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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8章 后顾之忧 ??????

丘齐山下,张曼成大营。

一直紧闭的营寨大门于午时一队黄巾贼人马到来而开启,为首的正是逃离刘辟、黄邵、孙夏三人。

索性几人并未与张曼成交恶,张曼成也没有将其拒绝门外之意,亲率张横和几名亲兵来到营门口迎接众人。

白日荼毒下,三人面色难堪,身后的千余名幸存者各个也是面如灰土,不少人脸上还带着伤,唯独不见之前和自己约定好的波才一人,张曼成心中顿时就已经有了答案。

“诸位总算是来了,快快随我入营,咱们坐着聊,”张曼成殷勤地伸手示好,抓着刘辟地手就要往营寨内走,“来人,好是安顿受伤的兄弟们,别让他们挨饿!”

“遵命,头领!”

张曼成身边两名亲兵应声接令后,便直径往刘辟等人带来的人马走去。

“张头领,知道我们要来?”黄邵疑惑地问道,“难道这是你和波才事先商量过的?”

“唔?”张曼成缓住脚步,霍然回过头看向开口提问的黄邵,“黄头领不知道吗?难道波头领欺瞒了各位?那他此时人在何处?”

“波头???波才已经身首异处,”孙夏低沉着脸,沮丧道:“被云军小将枪捅死于马下。”

“什么?波头领死了!”张曼成一脸惊诧,神色陡然转哀,装作一副欲哭无泪地模样,痛惜道:“太遗憾,实在是太遗憾了,波头领如此精明之人居然也会遭此不测,真是让人痛惜万分!”

张曼成也有些想不到,波才居然欺瞒众人如此之深,真是个心肠歹毒且阴险无比之人,索性这个障碍已然被清除了,这是唯一令张曼成感到庆幸的事情。

“张头领,接下来打算如何?”黄邵又问道。

“是啊!我等眼下只能仰仗张头领了!”刘辟附和道。

张曼成抬眉看了看山上还未退去的营寨,阴声道:“诸位来时可曾发现那丘齐山上已有汉军驻守?”

“偶有发现汉军探哨,但是当时正值不知所措之际,又怕探哨后面还有伏兵,就没有上前打探清楚,难道丘齐山早就有汉军驻扎多时?”黄邵蹙眉道。

“不错!”张曼成神色转缓,肃然道:“若不是有这帮汉军,我早就率领人马去前线支援各位,也不会害得波头领送了性命!所以我准备拔寨后撤,回大贤良师营中再作打算。”

“什么?”性格一向胆怯怕事的孙夏,一听到张曼成打算撤营回到张角营中的话,吓得连魂都没了,“张头领万万不可呀,我等无功而返只怕是性命难保啊!”

张角的为人他们几个都是见识过的,刘辟与黄邵刚到广宗不足一月,这样无功而返张角还不至于怪罪他们,但是孙夏作为随波才出征攻占广宗城多日的头领之一,若是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大营,恐怕刀斧手都会早早安排在帐外等候。

“孙头领莫慌,”张曼成冷笑一声,信誓旦旦道:“张某会能保你周全的。”

“此话当真?”孙夏讶然道。

“当然!”张曼成拍拍胸脯保证道。

“如此小弟这条性命就是你张大哥的,”孙夏抱拳作揖感谢道:“今后就跟着你混。”

“好好好!”张曼成连喊三声后,击节道:“不妨再告诉诸位一件事情,想必此事波才那厮定也是瞒着诸位,没让你们知晓。”

“张头领所说何事?”

“咱们的大贤良师已然不再人世!”

“不再人世?”刘辟错愕一语,顿时恍然大悟道:“张头领的意思是?”

“大贤良师他死了???”黄邵接过话,低沉着声音不敢相信道。

张曼成没有继续回答,只是表示认可地点了点头。营门口三人脸色愈发变得阴沉,比来时更加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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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齐山上,曹操大营。

山上当头白日,借着惨淡的绿荫,曹操左手遮挡灼目的阳光,侧身依偎在树梢下,从这里往下看,张曼成大营前的任何举动都能了如指掌,身后的士卒来往走动,熙熙攘攘却又井井有条。

曹操斜视半天,眼看山下大营经过短暂躁动后,又重归于寂静,自语道:“看来云襄真的得手了,这个云妙杰到底是何来历,区区千人居然真逼退黄巾贼撤营。”

黄巾贼撤兵至此原因显而易见,丘齐山前面的战事已然敲定钟声,云襄胜了,胜了这不可能而又令人叫绝的战役。

曹操思虑之深,右手不由得自成拳头重重地砸在树干上,喟叹道:“但愿他日不会与此人在战场上兵戎相见才好。”

曹操喟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霍然回过头,只见曹洪身披铠甲,金属相互撞击发出乒乒乓乓的脆响,一脸愉悦地朝他疾步而来。

“子廉如此面带桃红,可是有喜讯?”曹操问道。

“大哥,这云襄还真神了!”曹洪刚走到曹操面前,就忍不住称赞道:“三千军硬是攻下广宗城内守将多日不敢攻的波才大营,打得黄巾贼仓惶扯至张曼成大营,好生厉害。”

曹操微微沉吟,扶须道“此人用兵奇特,料事如神,我越来越有兴趣结识,既然他已攻下波才大营,我们也可以功成身退,子廉速速传令下去,申时撤离丘齐山。”

此言一出,曹洪心中顿虑,不由得担忧的看着曹操,淡淡道:“大哥决定前往广宗城?哪里可是有与我们曹家素来不合皇甫嵩在,万一他又一个劲嘲讽我们,我们???”

“无妨!”曹操竖手飒然打断曹洪的忧虑之言,“我们此番并不是为了见那个老匹夫的,全然是为了能与云襄见上一面。”

“可是皇甫嵩他毕竟是太常,大哥又刚刚被封为西园校尉之一,若是不顺道参拜只怕他又要说咱家???”

“子廉不必忧虑,皇甫嵩虽然身居太常,但是此番连吃败仗,那官架子怕是早被挫锐无几,”

“轰隆隆???”

曹操话语未歇,晴空中骤然传来一阵轰鸣,远处山头上徒增几朵发黑的云朵,徐徐飘来,旋即将周遭原本洁白的云朵尽数染黑,天际蓦地暗沉了大半。

曹洪冷不防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所惊吓,抬眼望了会天空,错愕道:“这好好的大晴天,怎么突然有雷响。”

曹操倏然跟着抬起头看了看天际,凝声道:“看来是要变天了,子廉快去传令,立刻拔营撤离!再晚可要在雨中行军。”

“唔?”曹洪闻言一愣,迟迟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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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城外,原波才大营内。

如今,困扰广宗城多时的黄巾贼们不战而退,皇甫嵩也算挽回了一些颜面。又接到败退的黄巾贼全撤往丘齐山另一个黄巾头目帐前,皇甫嵩临时邀众人决议于帐内。

事实上,此役的成果显然没有众人所想的那么大,不过斩了贼首,杀敌不过百人,就这么让波才大军撤了大半,委实有些可惜。

皇甫嵩手扣桌案,喟叹道:“如今败走的黄巾贼重新聚拢,只怕会反扑广宗城而来,诸位可有对策?”

“对策?”丁原素来直来直去,了当道:“既然太常大人如此信任云公子,不妨再让云公子打这头阵如何?”丁原说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身旁的随同张既,见他向自己赞允地点了点头,语调愈发有力,接着说道:“云公子以为呢?”

云襄知道皇甫嵩容得下自己,全权是为了驱使自己为他挽回颜面,而对于毫无利益关系的丁原而言,让自己当炮灰是最好的选择,当下抱拳作揖道:“丁刺史抬爱,云某一介布衣,岂敢贪功,一切听凭大人与刺史安排。”

丁原又回头偷瞄了一眼,此刻张既表情已变摇着头,于是他立刻改口道:“云公子说笑了,丁某不过小小并州刺史,一切还得听太常大人安排。”

众所周知,丁原素来有勇无谋,更不懂得官场之上的阴诡权术,想来是一时眼红云襄得了如此大功一件,不由得借机要打压打压云襄一番,若是云襄敢接下这打头阵的差事,想必定然不会如今日攻营般轻松取胜,毕竟这以少胜多的奇事总不会一天上演两会吧。没想到云襄居然如此心如止水不贪进好功,一开始就被有礼有节的挡了回来。

沉重地脚步声中,阎忠疾步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抱拳作揖道:“末将参见大人。”

皇甫嵩点了点头,问道:“阎忠可安排妥当?”

“启禀大人,一切依照大人吩咐已经调动广宗城部分兵力城防,做好防范措施,也已派探子通知广平、馆陶守将做好防范准备,只是???”阎忠吸了口气,脸上担忧之色愈发浓烈,说道:“只是潘凤将军不肯协助我等,着实令末将有些困扰。”

“哼!”皇甫嵩冷眼一瞪,肃然道:“这个潘凤,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太常的存在,难道你们冀州的官僚都要自成一派,反了不成?”

皇甫嵩放话时目光显然直射向随同而来的辛评等人身上,辛评急忙上前一步,拱手赔礼道:“大人息怒,潘将军素来桀骜不驯,我家主公一时也拿他没辙,还望大人大人有大量,莫要与他计较,下官这就回城去配合城防部署。”

皇甫嵩凝声道:“慢着,老夫跟你一道回去,我倒要看看这个潘凤能给我摆多少架子!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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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9章 雨同曹眸 ??????

广宗城,波才大营。

漫天乌云四聚,大雨将至,显然应了三日前云襄所说。

司马言耍着一杆不知何处拾到长枪,呼啸地北风飒飒迎合着他,长枪在他手中毫不逊色于赵云,枪头似灵蛇般左右吐着芯,动作凌厉,忽地司马言纵身一跃,倏然下劈,像一道闪电骤瞬划空,枪身叩地应声断裂成两截,司马言无奈地松开断在手中的枪柄,双掌来回轻拍,转身走向一直在一旁观摩的云襄等人。

“没办法,用起来蛮顺手的,就是这不耐劲,我还是用震雷剑吧。”司马言一脸似骄似忧的表情,信誓旦旦道。

云福眉梢上微微挂些嗔色,讽刺道:“文仕,我说你就别说大话了,你这枪使得也不怎样呀,依我看还是子龙的枪使得最出色。”

听到云福这番评论,司马言脸色骤然难堪,微带怒意,傲然道:“勇德,你是不是又皮痒难耐啊!要不我俩比比?”

“比就比,谁怕谁!”云福不甘示弱往前一迈,郎朗道。

北方袭来,掀起不远处刚刚被卸下的牛皮帐,云襄不禁抬头看了看,天际黯然失色,视野愈发微弱。争吵的两人亦被此景所吸引住,纷纷抬眼望去。

“天怎么黑得那么快!”云福讶异道。

天色不知何时变得如此黑了,悄如夜幕前奏般登临而至,明明此刻还不过申时,天际却如此昏暗。

“妙杰,这天还说变就变,恰恰三天倒真让你说准了,”司马言走到云襄身边,“皇甫嵩让我们打点完就回广宗城,那咱们是不是要撤了?”

“不,再等等,”云襄轻敲胳膊,淡然道:“我已让符伯吩咐下去,卸完这些帐篷后,就让玄德他们先带着大伙去广宗城歇息,要不你们同奉孝他们先行一步入城避雨吧。”

“轰???呼???”

忽地,一条晃眼蓝黄相间的长蛇愕然掠过长空,劈亮半片黑空,紧接着黑空中一声聒噪的闷响传来。云襄霍然抬首,轻声谓语道:“但愿这场大雨过后,黄巾贼们能明白大势已去,就此散了。”

“公子,”郭嘉忽然抱着粗布皮,从身后跑来,抱拳作揖道:“瞧这天怕是要连下几日大雨了,玄德与符伯那边已然打点清楚,咱们是否即可动身去广宗城避雨?”

“妙杰说他还不走,让我们先去广宗城。”司马言凛然道。

“公子还打算在此等候他到来?”郭嘉并不奇怪司马言所说,反而问道。

“哦?”云振感到有些意外,郭嘉居然知道云襄的用意,吃声道:“奉孝的意思是大哥在等人?”

“等人?”司马言忙问道:“大伙都已归队,妙杰还要等谁?”

郭嘉解释道:“公子在等你们之前山里遇到的那帮人。”

“山里?你是说曹操!”

云振第一个反应过来,表情有些木楞,云福与司马言相互对视了一眼,表示不解。

“滴!”

一滴米粒般大小雨点霍然从高空坠落下来,毫不留情地砸在云襄的脸颊上,却无丝毫痛感,云襄缓缓抬头,又一道晃眼的闪电迎接他一般的划亮黑空,只一瞬间,云襄仿佛看到雨滴坠落的轨迹。

“罢了,”云襄摇了摇头,“猛元、勇德你们去让符伯他们莫在卸帐篷了,快些再搭几顶帐篷,咱们不去广宗城避雨了,只怕到城下时咱们都已是落汤鸡。”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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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平城,东郊荒野边。

高升带领这随他一起弃暗投明的近万名黄巾士兵,一路狼奔穿梭于丛林山野地带,绕过冀州官道走小路的他们,经过两三个时辰的跋涉,已然抵达广平附近。

高升轻轻勒住马头,霍然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以及众人疲惫不堪的眼神,胯下战马有气无力的甩动着马尾,‘呼噜’声也显得有些憔悴乏力,他翻身下马,凛然听到半空中传来的闷响,抬眼间才愕然发现此时的天空,已然全权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滴???”

几点晶莹剔透的雨滴滴沥地敲打在高升的头盔上,轻轻飞溅散落四处,高升急忙下令道:“快,到山边避雨!”

“滴???”

又是几点雨滴自半空虚渺深处滑落,顷刻间,无数的雨点骤然泻下,眨眼间的功夫,便形成大雨滂沱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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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城外,波才大营后营。

曹操勒住四溅水花的马蹄,仰头凝视了已然被攻陷的黄巾贼大营辕门,上面没有像张曼成大营一样,插满了染黄的黄巾旗,俨然杵着一杆汉字旗帜,尽管已经被雨水浸湿透了。

生逢乱世之人,没有选择的权利,但一定要有存活的势力,这个尔虞我诈、弱肉强食、强权勾结的乱世,绝不会因黄巾贼而止步,黄巾贼只是开端而已。

大雨之中,曹操像中了梦魇魔法一般,呆呆地在辕门口望了许久,深思了许久。当他回过神来时,曹洪已然勒马与他并列,低声提醒道:“大哥,是那日山里遇到的那三个小子,还有另外一个小子?”

“唔?”曹操眉宇深锁,急忙翻身下来,快步走到辕门下,果然当日山中偶遇地三名小将犹在,中间还站立着一名器宇不凡,仪表堂堂的书生。

曹操心头顿时一揪,暗自想到:“难道这名书生就是云襄!?”

曹操打量云襄之际,云襄俨然已经拱手作揖,语温气和道:“在下云襄,见过校尉大人。”

“哦?”曹操闻言更加感到错愕,眉头越发蹙紧,疑惑道:“你就是幽州百姓传颂的云妙杰!?真不敢相信,居然如此年纪轻轻,却又不沾稚气。”

云襄笑道:“校尉大人谬赞,此番若不是大人鼎力相助,云某及诸位也不能顺利攻下这大营。”

“云公子言重,我来冀州本就是为了出一份力,不必言谢,”曹操不假思索应道:“倒是曹某,要谢谢云公子,让你在此等候曹某,未能回广宗城避雨,实在是抱歉。你我不必拘谨,若是云公子不嫌弃就称呼我孟德便可,不必一口大人一口校尉的。”

“如此,云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云襄说辞一顿,侧身向曹操示意道:“大雨之下,还请孟德兄到帐内说话,至于贵军,我已安排了空营帐供他们避雨,请!”

“有劳云公子想得如此周到了,”曹操点了点头,回头向曹洪交代道:“子廉,让众将士听从云公子他们的人安排去避雨,不得造次。”

曹洪抱拳作揖,朗声应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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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大雨彻底阻隔了高升大军的前行,好在附近山岭多有沟谷之势,形成天然的遮蔽场所,高升下令众人原地歇息,又让人分发了来时云襄分于的口粮给众将,虽皆是粗粮,但对于饥饿如狼的他们来说,无异于是山珍海货,滋味无穷。

高升盘腿而坐,用了咬下干煸的馒头,眉宇深锁,这些口粮该不会是云军积攒舍不得吃的吧!

“公子???”高升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闷雷声顺闪之中,掩盖了他低沉的一声哽咽。

事实上,高升一开始还以为云襄并非真心接纳他们的,当得知管亥等昔日黄巾旧部亦投在其麾下,令他心中疑云顿消,而这一刻,高升心中才恍然有种身为人将,受主公在意的感受。

高升手里紧紧揣着半块馒头,缓缓举过头顶,目光迎着天空偶有一闪而过的雷电,笃定道:“高升在此立誓,今生这条命只属于云公子!”

“轰???隆???”

雷声淹没了高升的誓言声,骤然变得更大的磅礴雨,似乎更助长了他心中的信念。

一阵稀松而急促地脚步声忽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高升的思想,高升回头探望时,两名士卒脸沾雨水已经跑到自己面前,显然他们惶恐地脸色,已经透露了要禀报的并非什么好消息。

一名士卒先冲高升拱了拱手,语气急促道:“高头领???”士卒顿了顿,觉得称呼不妥又改口道:“高将军,我军有三十六名士兵,趁着大伙休息逃窜而去了。”

“禀将军,小的听到他们说将军背弃大贤良师,是个忘恩负义之徒,他们要去张曼成大营重回黄巾怀抱!”另一名士兵也开口禀告道。

高升的眉头越发紧蹙,才刚刚归顺不到一天的功夫,便有人临阵变卦,照这样下去,只怕还没到黄河沿岸等到云襄等人前来,这群人很有可能再次变节。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高升思虑一稳,猛然站起身来,把目光转向身后一帮散坐四处的士兵,大声道:“兄弟们!”

众人应声齐朝高升所在的方向望去,有得人还不由得站起身来,表示尊重。高升缓缓向前走了几步,眼神坚毅地扫射着众人,凛然道:“我知道!跟着云公子可能没有昔日在黄巾大营里,可以吃上富家贵族的野味,美酒!许多兄弟留恋那种烧杀抢掠的日子,偷偷离开了大部队去投靠张曼成,高某绝无异议,现在我就再给大伙一个选择的机会,你们可以跟着我去黄河等候公子,改邪归正,他日流芳百世,也可以就此去散去重投黄巾大营,但是他日战场上相遇,高升绝不会像今日般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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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90章 战伐事隆 ??????

洛阳城,荀府。

荀彧疾步匆匆走出大门之外,远望门前街边情势时,不由得心头一喜。

只见冥火般流窜的火光下,俨然有一支骑兵向洛阳校尉府直奔。最前面昂然肃立于马背上身披戎装的武将,不是别人,正是半月前出征剿灭颍川一带黄巾贼的卢植,卢植素来与荀家交好,此番凯旋荀彧多少也为其高兴。

荀彧忙下台阶,快步跑到骑兵队伍的最前面,还没来得及向卢植打招呼,就被左右出列的小校给拦住了。

卢植心头惊疑,眯眼打量拦路是何人,待火光照明荀彧轮廓之际,卢植急忙翻身下马,竖手示意左右道:“不得无礼,退下!”

荀彧却没被这粗鲁所惊吓,脸上依旧神色从容,向卢植抱拳作揖道:“荀彧拜见卢大人。”

卢植连忙托起荀彧下弓的手腕,朗声笑道:“荀大公子不需多礼,快快请起。”

荀彧笑道:“大人说的是哪里话,荀某不过一介布衣而已,毫无建树怎敢被大人称呼一声公子呢。”

“唉!”卢植拉住荀彧的手,“文若,这洛阳城内谁不知你颍川荀氏,不知这荀家荀彧的才干呢?怎么四海游历想通了?决定入朝为官了吗?”

“卢大人又打文若注意是吧,”荀彧眉头轻挑了一下,笑道:“您还是放过小侄吧,小侄一点也不适合在您府上做个闲职。”

卢植闻言眉梢不由得微微一蹙,凛然道:“你这小子怎么还跟以前一样,说话那么直截了当,怎么到我府上办职就是闲职了。”

“不,不不,”荀彧摇头苦笑道,“小侄并不是这个意思,这是大人府中良才济济,更有门生百名,我跑我这一去是毫无用武之地。”

“哈哈哈!”卢植舒眉大笑道:“哪有人这么贬低自己的,你的才能放眼百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我回程的路上听说皇甫嵩不是也曾欲请你,随他出征冀州做个参军吗?怎么嫌官职太低?”

“小侄岂敢!”荀彧解释道:“只是皇甫嵩大人请小侄时,小侄还远在泰山,也是回洛阳才知道的。”

“哦?泰山?”卢植疑惑道:“你去泰山作甚?莫不是去见泰山林氏?”

“大人英明,天下名仕尽为大人所知。”

卢植摇了摇手,仰头想了想,“说到这泰山林氏,只因十年前我欲收林氏一名少年为门生,被拒绝因而记忆犹新。”

“少年?”荀彧听完后脸上隐约露出一阵坏笑,显然猜出卢植口中的少年是何人,却故作不知。

卢植见荀彧一脸悠然的模样,心中登时猜疑道:“文若,你是不是已然猜出拒绝做我门生的少年是何人?故作不知是有意讥讽老夫。”

荀彧凝目定定地看着他,直看到两人同声齐笑后,才叹了口气道:“小侄认识此人不假,但确实不知此人还与大人有些渊源。”

卢植扶须温颜,正要开口,前面突然跑来一名小校,看着装是皇城守卫,跪地禀告道:“大人,陛下还在等您呢,还请大人速速进宫。”

“唔!”卢植突觉心头一惊,拍了拍天灵盖,对荀彧说道:“文若,我还得进宫面圣一趟,说起来老夫也有十年未与他见上一面,明日你同林乾一道来我府上坐坐如何?”

“大人相邀岂敢不从,小侄明日就与子臻兄到您府上叨扰叨扰。”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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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角大营。

张角已经死了三天了,尸首却未入土安于棺木之中,张梁将张角早已僵硬地尸身藏于帐内,并派重兵把守,下令除了自己和张倩谁也不得入内。

消息就这么被封锁了,但是张梁没有想到的是于此相距不到三十里张曼成,早就对此有所怀疑。

张梁甩开长袍,肃然坐落于席垫上,目光偷偷瞄了一眼身旁屏风后,躺在一张粗糙简陋木板上的张角,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咬咬牙:“哎!大哥,你就这样撒手归天,留下我和倩儿可如何是好!张曼成不日便会猜出您已殒命,到时候我又怎能压制得了他们。”

张梁捏紧的拳头狠狠敲击了几下桌案,震得桌案上烛台尽晃,他眸子霎时一凝,死死地瞪着烛火摇曳地影子,咒声道:“云襄小儿,云襄小儿!先是害二哥在幽州被俘,后又害大哥无故归天,这杀兄之仇,我说什么也要报!”

“报!”

张梁话音方落,一名探子踏碎水洼,在帐外淋雨跪地朗声喊道:“启禀三将军,前方急报!”

张梁眉头一蹙,凛然抬眼望向牛皮帐外的人影,沉声道:“讲!”

探子道:“波才大营于昨日至今日,连受汉军攻营,已被攻陷!”

“什么!?”张梁惊跳起来,“高升,波才是干什么吃的!他们都去哪了!”

探子道:“高渠帅不知所踪,波头领被汉军刺杀,其余头领都逃到张曼成头领营中。”

“汉军竟然突然发难!”张梁颤抖地眉宇,俨然联想起一人的名字,吃吃道:“攻营的难道???难道是云???云襄???”

“正是!”

“啊???”张梁闻言双腿浑软,整个人后栽在席子上,许久方急道:“损失如何?有多少人逃出来?”

“仅有千人逃到营中!”

“啊???整整上万弟子,怎么???”张梁目光一寒,垂耸下脑袋,叹气道:“怎么就叫云襄屠戮了大半啊!”

张梁眸子里霍然流露出惶恐而忧虑的神色,此时帐外的雨点仿佛无数的钟鸣声,在倒数着自己的生命终点,他猛然扶着桌案,直起身来,咆哮式地命令道:“快,快让张曼成率众人前来汇合,今夜子时之前务必到营中,快去!”

“是???”

探子应了一声后,起身冒雨直奔马厩而去。

帐外的大雨忽地在一瞬间崩漏,呈倾盆之势砸得帐篷顶有些扭曲。张梁捂着胸口狂跳不止的心,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筹码,即便到头来可能玉石俱焚,但是现在的他除了此法可能可以替两位兄长报仇外,别无他法。

“三叔,”张梁思量正浓之际,帐帘掀处,张倩早已急步走了进来,未及通传便急切问道:“三叔,我听说你要请张曼成等头领回营?”

“倩儿来了,”张梁整顿面容,故作镇定的向她招了招手,“来,咱们坐着说。”

张倩弓腰曲腿坐在张梁身边,又问了一句:“如今,父亲大人不在,三叔有把握控制张曼成等头领吗?”

“唔???”张梁稍稍一顿,吃声道:“倩儿莫慌,三叔自有办法让众头领对咱惟命是从???”

“可父亲大人在世时,就常常忌惮张曼成,常说此人早有背弃黄天之心,怕父亲全然是恐惧父亲的道术,倩儿担心???”

“倩儿莫慌,”张梁截断道:“大哥控制他们不仅仅是因为道术,更是因为利用了人心,不论是张曼成还是波才,哪一个不是利益熏心,想要坐享荣华富贵的,只要稍加诱导,他们一样会听从我们的指令。”

张倩双掌合十,怯声道:“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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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荀家。

林乾住处。

灯火通明,林乾俯身依偎在桌案上,小心翼翼地移动掌中火烛,在各州郡地图上来回细看。

忽地,一声掩门声引起了林乾的注意,林乾稍微抬眉,便已猜出来人,随口道:“文若,这么快就和卢大人叙完旧?该不会又替我接了什么不好的差事吧。”

荀彧后脚跟刚刚迈过门槛,立刻卷袖扬步直径朝林乾走来,“瞧你说的,我几时给子臻添麻烦了?”

林乾回神继续观察桌上的地图,烛火照眉处微微一挑,不禁笑道:“明明我可以置身事外的姻亲之事,你非要把我搅和进去,此等不算是麻烦?”

“呃?”荀彧一怔,故意凑到林乾身旁,“这不,解铃还须系铃人,联姻之事自当是子臻出马最为妥当。”

林乾毫不领情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将手中的烛火塞到他的掌心中,向前迈了一大步,凿凿道:“是是是,荀彧大公子真是处处替人着想,想必适才又把我给卖卢植大人了吧。”

“呃!”荀彧又得一怔,这一日接二连三能问得他瞠目结舌的,天底下除了戏志才和林乾,他觉得再无一人有此能耐。

荀彧急忙摇了摇头,将烛火搁置在桌案上,紧随林乾身后在房中打转,“子臻,一语中的,荀彧佩服!”

林乾闻言,嘎然止步回头竖指在半空点了点,最终无奈地苦笑一声,道:“巧言令色,何事成了文若的本事?”

“唔?”荀彧倏地语塞,只能跟着笑出声来。

面对这含着询问之意的讽喻,荀彧悠然一笑,倒也不失真性情,林乾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虽说荀彧在洛阳算是东道主,本该敬敬这地主之谊,但林乾入住以来荀彧丝毫不插手其生活,直供吃住,不包旅游指导,林乾每每外出也不随行,更像是把林乾看做自己人般,没有那么多拘谨之处。

“对了,碰巧有件事情想请教文若,算起来,我到洛阳也有多日,为何迟迟不见戏兄到访呢?莫不是被你家护院给拦着?”

“啊?”荀彧吃惊道:“子臻这是什么话???”

“别激动嘛,”林乾微微一笑,“我这不会为了缓和缓和氛围嘛。”

荀彧愣了一下,反唇讥讽道:“想不到闻名泰山的林先生,居然也有不肃之面,当真是让荀某大开眼界呀。”

林乾倒也没有反驳,直径走到一旁正半开刮着风的窗边,伸手关好窗后转身走到荀彧身边,眸色深深地回首窗外,此刻风正打得火热,吹得树梢摇摆难立。

“洛阳这天气真是如圣上之心,阴晴易变,白天还是大晴天,半夜怎么就刮起寒风了。”

“入秋多雨谋,”荀彧视线如同烛火般通明照在林乾面上,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沉声道:“卢植回城,看来冀州黄巾之乱不日便会平定,这天下不知从此将会有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林乾搓了搓冰凉的双手,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我说文若,你这府上也是时候给客人备点炉子,长期下去我还未回泰山,这手非冻伤不可!”

“唔?”荀彧愕然一顿,旋即大笑一声道,“好好好,明日我就让家仆为林先生备上炉子。”

“洛城风云起,冀州万事休。岂知是开头,从此战伐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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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91章 急火援兵 ??????

广宗城外北风凛冽,吹皱护城河上一池寒彻的碧水。池边摇晃着几杆芦苇,被刮起地芦毛漫天飞散,越过高丈的城墙,飘落到广宗城内。

“呜呼???呜???”

漫天芦毛之中,有源而微的号角声响起。若有似无,然而又如此雄浑有力,仿佛深山野林,有猛兽咆哮,在北风萧萧的清晨,杀气四腾。

城墙上,不知何时,悄然冒出一个男子。他手持书卷,书卷上摊着几行字,“无为而治”。一双墨石般深邃的眸子,正瞬也瞬地望着城外,满眸担忧。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号角声,令他眉梢顿紧,慌张回过头仔细聆听号角声的方位。“不好!”心头骤然跳出一个念头。

他慌忙捏着书卷准备朝城楼下跑去,突然,城楼下有人快步朝他跑来,不知别人正是自己胞弟辛毗。

“佐治?”辛评微微一怔,顿住脚步。

辛毗猛然抬起头看了辛评一眼,同样也停住了脚步,皱眉道:“大哥,你果然在这里。”

辛评偏头一笑,疑惑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城内怎么会有号角声?”

“呜???”

“是元皓兄猜你定是一早来城楼上巡查的,至于号角声???”辛毗听到又一阵号角声响起,欲言又止拉住辛评的手往城楼下走,“我们边走边说!”

“好!”辛评没有反抗在辛毗的牵拉下,接连往下走去。

“潘凤,潘凤拉着鞠义将军集结在东门下,准备出兵剿灭黄巾贼!”

“什么?”辛评忽地顿住脚步,脸色发难地看着辛毗,蹙眉道:“怎么回事?潘凤难道忘了与云襄的约定吗?”

辛毗见辛评面容惧惶,看来他这位知晓百事的兄长,对于潘凤这次的举动,全然不再他的意料之中。

辛评身形拧转,左足点出,右足微曲,望向南面的山头,喟叹道:“也不知道云公子他们紧张如何?若是现在让潘凤他们出兵,岂不是打乱了他们的全盘计划吗?”

辛毗眉头一挑,担心道:“照大哥所言,我们可如何是好?”

“不行!”辛评把心一横,快步连下了四五阶阶梯,自言自语道:“绝对不行,如此不单单令云公子全盘大计落空是小事,只怕还会害了他们的性命啊!”

“什么?”辛毗跟着辛评身后,讶然道。

“仲治兄、佐治兄!”

突然,远处传来田丰的叫喊声,辛评、辛毗兄弟微微一怔,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心里就知道准是又出了什么难事。急忙迎了上去。

“怎么元皓兄你也如此心急火燎的赶来?”辛评见他一脸苍白,连忙问道:“是不是潘凤又有什么难为我等之处?”

田丰缓过气息来,嚷道:“潘凤改变原先进攻黄巾贼后营阵地的想法,打算直接倾力进攻城外的黄巾贼!”

辛评与辛毗接连色变,失声道:“什么!”

“莽夫,莽夫行径!”辛评拿捏着书卷厉声喝责道。

“潘凤此番行径无异于置云公子他们于火海之中,置我等于不义啊!”辛毗将目光撇下地面,无奈道。

“这???这仲治兄你看这可如何是好。”田丰甩袖苦叹道。

一时间,三人噤声不言,纷纷四望失措,唯有清晨的寒风吹过,以及天空中飘落额芦毛,仿佛每一阵风、每一个芦毛都吹到了在场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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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城,南门楼下。

辛评苦涩一笑,打破这沉闷氛围,道:“想不到连平日里谨慎行军的鞠义将军也跟着胡闹,眼下看来,单单凭我们三人之力只怕是???是难于上青天啊???”

辛毗一叹道:“人生际遇,真如这芦毛一般。飘飘然任人摆布,一旦从芦苇杆上脱落,随风而起,也不知是付诸于尘土,辗转为泥;还是付诸东流之水,不知南北!”

田丰手指北面城墙的方向,急忙道:“要不,要不我们这就禀报主公,让主公下令?”

“没用的!”辛评摇了摇头,插话道:“潘凤根本不会给我们时间,不出午时三刻,他必然会出兵的。”

田丰扫了辛评一眼,转向辛毗一脸担忧,右手敲击着左手掌心,急切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蹬???”

“驾???驾???”

向西方向的长廊中忽有快马声接近,夹杂着驱马之声,片刻之后,只见一人一马快奔而来。辛评抬眉望去,心头一跳:“西门的守城将?难道是???”

那名守城将驱马到达辛评面前,迅速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满面焦急,向三人抱拳一拜,恭声道:“西门守城将,参见三位大人!”

辛毗扫了他一眼,又转向辛评问道:“兄长,这莫非也是你派出去的探子不成?”

辛评摆了摆手,上前一步,问道:“守城将,可是有他路人马来访?”

他路人马?辛毗与田丰听得云里雾里的,双双对看了一眼后,眼中尽是惊讶疑惑之色。

守城将抬头回答道:“回辛大人话,正是!”

二人一怔,辛评却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侧腰道:“他们终究还是来了,来得好,来得刚刚好!”

辛评话音刚落,辛毗立刻问道:“兄长你已经知道是何路人马?”

田丰脸色微变,嘴角微咧,刚想开口,仿佛又想到什么事情,心中一亮:“仲治,你认为是他,丁原?”

“丁原?”辛毗回过头看着田丰,疑惑道:“并州刺史丁原?”

“正是!”守城将与辛评、田丰三人异口同声道。

田丰又问道:“随将是何人?可又丁原之子——吕布!”

“吕布!”辛毗更加吃惊,又讶然道:“就是那个一路将外族杀退到雁门关外,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吕奉先!”

辛评眉头一蹙,喟叹道:“但愿此人未来,否则只会雪上加霜,令出城战事更加愈演愈烈。”

“并未看到吕布的身影。”守城将缓缓回答道。

潘凤素来与并州的丁原不和,尤其是惧怕丁原的义子吕布,好在二人素未蒙面,不然只怕是脾气相投,动不动就会打起来。丁原如今前来定是有了皇命,否则又怎么会在此时到来。如今他一来,向来心胸狭义且又多虑多疑的潘凤,肯定不会让丁原安居广宗城内,自己带兵出城打仗的。

辛评想到此处,不禁朝前大步一迈,郎朗道:“快!快快随我一起去请丁刺史,他能阻止潘凤出兵!”

“什么?”辛评与田丰诧异地看着辛评渐行渐远的背影,顾不上后话,和守城将一道踱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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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92章 公欲渡河 ??????

广宗城外,云襄临时军营大帐。

云襄、曹操、郭嘉、司马言、刘备、曹洪等人纷纷齐聚一堂,原本应该欢呼雀跃的场面,可此时却显得有些沉闷不堪,所有人都被曹操的当头棒喝打消了喜悦,唯独云襄仍旧面不改色,一脸镇定自若的模样。

众人正相对无语时,忽地帐外传来一阵挞水声,张飞大步流星已经掀开帐帘走入帐内。

“呃?”张飞微微一愣,看着众人齐困顿的眼神朝自己扫来,顷刻间止住了脚步,吞咽了一口,吃吃道:“大伙??这是怎么?公子!俺???俺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是翼德呀,来!”云襄悠然一笑,向他示好地招了招手,“快来坐在火堆旁烤火,这样身子比较暖些。”

“哦???”张飞宛若木鸡般迟愣地走到司马言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目光呆呆地看着司马言的脸,低声道:“文仕,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我才出去如厕一会,怎么大家脸色都这么臭?”

“白打了!又白了那么多天!”

“什么白打了那么多天?”张飞拽住司马言缓缓向后倒的身躯,问道:“你说清楚呀,文仕。”

“曹操??不对,是曹大人说咱们只是攻克波才大营,张角大营犹在,人家是不会给我们记功的。”云振还是有些不习惯称呼,险些直呼曹操名讳。

“什么!”张飞听完整个人差点直接跳起来,他直起腰杆厉声道:“又打这种没意义的仗?”

“翼德,谁说这是没意义的仗?”刘备立刻斥责道:“我们本来就是主动请缨,功劳得否,一直都不是咱们所求,你难道忘了?”

“可???”张飞身姿挺得更直,刚想开口反驳,却见云襄左手正冲他示意的摇了摇手指头,便只好不再吭声。

“妙杰,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曹操突然插话,立刻将话题回归到最初讨论的点上。

大帐中众人之所以纷纷唉声叹气,缘由要从曹操提到丘齐山附近不只有张曼成的大营外,还存在着一座规模不小且隐蔽的营寨,不用曹操解释云襄帐内的人都知道,那就是张角所在的大营。两营遥相呼应,恐怕比之前的波才大营还要难攻。

然后,又议论到此番战事犹是模凌两可之势,并没有因云襄等人攻下波才大营有多大的变化。

众人皆面面相觑不敢胡乱开口,云襄双手抱胸表情冷淡,但言语却甚是温和,道:“孟德兄,可曾派兵探过那疑是张角大营?”

曹操目光幽幽地凝视着火光,半响后方道:“绕过张曼成大营去探察恐有埋伏,不敢贸然派探子前去???”

见他话到一半又哽住,云襄浅笑着接话道:“对于十拿九稳的猜测,孟德兄不派探子浪费时间探察着实高明。”

曹操抬头看了云襄一眼。若说云襄真的只是未及弱冠之年,与官衔之间位阶更是天壤之别,这谈话间却丝毫不逊色,揣度人心的更似如玩弄于股掌般的老谋之人,令人一时之间根本无法确信他的真实年龄。

“孟德兄,不要多想,云某不过早早就曾探过此营,故此知道那就是张角所在大营。”云襄视线轻扫间已将曹操的心事尽收眼底,当下缓缓道,“对了,还有件事未及向孟德兄禀明,张角那厮已然于两日前???死了!”

曹操目光猛凝,心中顿时一揪,整个人跳起来,挑眉直视着云襄的眼睛,一字一句吃吃道:“你说???张角死??死了?”

听到这样一个惊天大消息,饶是曹操这般擅于谋划之人,脸上也不由得闪过一抹无法掩饰的惊讶,他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吓得曹洪也跟着站了起来。

“妙杰此话当真!”曹操还是不敢相信,又开口确认了一遍。

“不敢撒谎。”

“皇甫嵩和广宗城里的其他人可知此消息?”

云襄双眉微微一挑,慢慢摇了摇头。张角的分量他当然是比谁都清楚的,若是张角已死黄巾大营必然溃成一盘散沙,此刻正是反攻的大好时机。只不过广宗城内不乏有贪功冒进之徒,要是消息一放还不一拥而上,到时候适得其反,那罪过谁来背,一定是把消息放给他们的自己来背。所以云襄并未将消息透露给皇甫嵩他们。

“皇甫大人行事匆匆未及禀明,他们皆已回城避雨去了。”云襄借故道。

曹操思忖了一下,旋即道:“如此待明日你我一同回广宗城,与他商议如何?”

云襄凝目看他,已然知晓他心中意图,却又不忍戳出问题要害,这下消息不算是自己放出去,皇甫嵩要怪罪也只会找曹操,而不是一阶平民的自己,当即起身抱拳道:“愿随孟德兄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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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黄河畔。

昏暗中迷雾缭绕的河畔旁,隐约有阵马匹吐息的‘呼噜’声,远远望去,一人一马,缓行靠近河畔边的船户。船户船舶外点着灯笼,船里偶有人言碎语的声响。

男子矗立于船外,朗声道:“可有船家?”

片刻后,一眼袋臃肿地秃头男子,快步走出船外,提起挂在船舶上的灯火,朝明来人,道:“你???你是?”

只见男子手持长枪,雨水顺着锋芒的枪头激流而下,或是落地,或是飞溅在男子脸颊旁,男子一脸肃意地抬眼望了望船家,道:“可否收容我一晚,明日送我渡河?”

“唔?”船家愕然看清来人相貌,心中一惊,浑然就是个少年啊!迟疑片刻方开口道:“客???客官这是要去哪里?”

“广宗!”少年的语气颇冷,凛然给人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广宗?”男子脸色一沉,劝道:“那可是黄巾贼正闹得凶的地方,小兄弟去那里做什么?不要命了?”

“杀敌,灭黄巾贼!”

“呃!”男子这下彻底语塞,眼睁睁看着少年不请自入的走进船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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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齐山下,张曼成大营。

张曼成把黄邵、刘辟、孙夏三人安置在同一顶帐篷之中,帐外除了雨声连巡逻警戒的士兵也没有。之前张曼成说的消息,三人到现在各自有所疑虑。

刘辟神色凝重地向黄邵说道:“黄兄弟,真如张头领所说,大贤良师已经已经归西?”

黄邵双拳紧握反扣在桌案上,瞪着时而晃动的烛火,沉声道:“说什么,我也无法相信,大贤良师就这么突然暴毙!”

孙夏眸珠子左右一转,顿了顿,终究还是开口道:“难不成???难不成是有人刺杀了大贤良师不成?”

“怎么可能!”黄邵立刻抬头扫视说这胡话的孙夏,凛然道:“你我皆是见过大贤良师通天的道术,怎么可能能伤到他,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弟兄护在身边,如何得手?”

“这???”孙夏撇开黄邵的瞪眼,语塞道。

“云襄!”刘辟突然说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即便这个想法二人一开始就有了,却又觉得不大可能所以没有提出,“一定是云襄干的,他能轻易用计杀了波才,一定也能进大贤良师的军营里杀害他!”

孙夏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惶恐道:“刘兄说的没错,一定是那个云襄做的好事!”

黄邵瞧了两人一眼,心中的答案与其并行不悖,骤然垂下头喟叹了一句:“难道真是天要亡我等,派那云襄来勾魂的!”

“头领!”

众人纷纷垂头丧气之时,骤雨未停的帐外,忽然传来一声罕闻的人声,三人还未及抬头一看,一名浑身湿透的探子行色匆匆的走入帐内。

“唔?”黄邵提高警觉,立刻质问道:“你不是张曼成的人?”

刘辟与孙夏相互对视了片刻,刚欲开口那名跪地的探子,已然报明来路,道:“小的是三将军的人!”

“三将军!”短促的惊讶之后,黄邵冷颜肃然道:“三将军派你来作甚?”

“三将军邀三位头领去营中商议大事!”

“是何大事?”黄邵眉头轻皱,挑明重点继续问道。

“这小的不知,”探子回答道:“三将军只让小的代为传话,并嘱托三位头领此事万万不能让张头领知道。”

“什么?”刘辟惊呼一声走到黄邵身前,“这意思是瞒着张头领只邀请了我三人不成?”

“正是!”

黄邵的眉头皱得愈发紧实,要说张梁召见他们三人,此事原本不足为奇,可却偏偏唯独没有召见身为此营头领的张曼成,这就有些反常!

“三将军意欲何为?”

“居然未邀请张头领。”

黄邵正思虑不定时,身旁两人纷纷异声不断。黄邵的眸子里倏地掠过一丝阴沉,三人如今同在一条船上,又身在张曼成的营中贸贸然答应什么,都有可能成为他人口舌把柄。

更令黄邵担心的是若这一切都是张曼成一人,自编自导自演的把戏,就是为了哄骗三人出营,然后再以此为由将三人就地正法也不为过。

黄邵踏上前一步,对探子摆了摆手,道:“好了,我三人知道了,容我三人商议片刻,随后就去大营见三将军,你先回去禀报吧!”

“遵命!”探子应了一声后,就起身离开了大帐。

待探子远遁后,刘辟方上前质问道:“黄大哥,这是何意?难不成真要去见三将军不成?”

“三将军突然召见我等败军之将,难道???”孙夏眸色微恐,怯怯道:“难道是要治我等的罪?”

“先别忙着下定论,”黄邵竖手示意二人不要妄加猜测,说道:“我们先去找张头领一趟。”

“唔?”刘辟把目光转向黄邵,沉声道:“黄大哥的意思是要去邀请他一同前去?”

听着话孙夏立刻也把目光投向黄邵,担忧道:“可是三将军不是言明只请了我等三人,这样会不会???”

“正因如此,”黄邵凛然道:“我们更要通知张头领,看看他是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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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93章 暗流内患 ??????

广宗外,云襄军营。

燃烧的火堆相继熄灭,昏暗的天际依旧雨水连连不止,许多营中都已归于寂静,大部分云军士兵和曹操的部下都已顺利入梦。这是这么多日来,第一次如此安稳不需要哨兵的没觉。

“妙杰???我还能打???”

云襄营中,司马言怀裹粗布皮蜷缩成团,横躺在火堆的正前方,云福与云振相继睡姿难堪地躺在火堆旁,嘴里不停地咀嚼着什么,是不是发出阵阵磨牙声。

顺着火堆的光阴幽幽而上,云襄正杵着下巴,双眼半阖半眨地望着前方,一脸毫无睡意。

这场仗总算是打赢了,即便黄巾还未完全覆灭,但只要明天到了广宗城,将张角的死讯传开,不论是冀州境内的黄巾贼,还是其他各州残余的黄巾余部,都将有可能不攻自破。

可为何我却感到有些不安呢?

云襄缓缓垂下视线,看了看桌案上符伯回营歇息前为自己摊开的地图,晃眼间,注意到了地处广宗西面的险峻之地,太行山!眉头不由得微微挑了一下。

此刻,营外的惊雷毫不讲理的又是一划,硬是撕扯着天空亮起一道煞黄的口子,伴着雷声云襄的睡意全退,注意力愈发集中。指尖侃侃落在了太行山脉,轻轻地在上面点了点。

“此山,怕是黄巾贼死局唯一的出路,不行,明日一定要与奉孝商议商议。”

云襄话音刚落,下着滴沥雨点的营帐外,忽地传来一阵挞水声,旋即一个人影拉开帐帘钻入营内,低声谓语道:“公子,你也还没入睡?”

“奉孝!?”云襄抬眼看了一眼来人,随后招手示意道:“快来这里坐,比较暖和。”

郭嘉绕过横躺在中央的司马言三人,走到云襄身边坐了下来后,余光微微瞄到桌案上烛火照明处的地图,展颜一笑道:“原以为能比公子早些想到此事,不想公子早有思虑,甚是让我等汗颜。”

“奉孝言重了,”云襄推开烛火,笑道:“我不过睡不着看着地图打发时间,突然想到而已,怎能与奉孝相提并论。”

郭嘉不禁一笑,饶是难为情地看了云襄一眼,片刻方释怀道:“公子待人,始终一点没变,咱们还是先说说正事。”说着郭嘉把藏在袖中的手指缓缓压在地图上,太行山脉的位置,语重心长道:“公子是否担忧黄巾贼会从此处逃窜?”

黄巾贼经过广宗城一败,加上领袖人物张角已死,张宝被擒剩下的张梁听管亥等人议论,不过是靠着两兄长的关系,才坐享三将军的头衔,实则是个不折不扣的窝囊废,即便张曼成等头领颇有手段,想在翻天怕也是难于上青天。

所以他们唯一的出路只有逃窜,放眼冀州,南临黄河,东至渤海,北方尽是外族,唯一能躲的恐怕只有西面的太行山脉一带。

云襄指尖轻轻地在地图上点了点,淡淡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奉孝也!不错这就是我最担心的地方,黄巾贼如今虽新败,但是根基犹在若是他们来个鱼死网破,亦有可能。”

郭嘉收回目光,向云襄点头道:“公子所言极是,所以我才连夜来与公子商议,为了避免到时候情势严峻,咱们必须做好万全之策。”

云襄闭上眼睛,神色微疲,唇边溢出一丝沉重的担忧,喃喃道:“但愿你我预想之事都不会发生,若是发生就算准备再充分,也无济于事啊???”

“公子是怕他们???”

“嗯???”

云襄缓缓垂了垂首,惋叹的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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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张曼成大营军中大帐。

几声沉重的脚步声中,黄邵已经昂然掀开大帐,向帐内仰头闭眼的张曼成拱手拜道:“黄邵参见张头领!”

“唔!?”张曼成闭目养神并未立刻睁开眼,昏沉应了一声:“黄头领?”

“正是在下!”黄邵目光稍移远远看到桌案上,凛然陈列着一份地图,心下细想:这张曼成果然自有打算,看来我是来对了。

“黄头领,这深更半夜你不入眠,跑来我帐内作甚?”张曼成眼帘闭阖,闷声问道。

黄邵嘴唇忽然反咬一口,低眉不语。

“怎么?”张曼成许久未闻黄邵回话,霍然睁开双眸直视黄邵,凛然道:“黄头领有何事但说无妨。”

黄邵故作为难低声道:“张头领????这事我真不知该不该告诉你???哎???”

张曼成尽管明白黄邵不过在自导自演,也当作蒙在鼓里,愕然站起来身,直径走到黄邵身边,一手擒住黄邵的胳膊,装作急不可耐的样子,厉声道:“黄兄弟,现下就你我二人,有什么话尽管说。”

“张头领,今夜三将军可曾派人来您这传过消息?”

“三将军!?”张曼成神色一惊,“怎么我没见着呢?”

“这???”黄邵迟缓道。

“难不成这消息只告诉你们,未有意通传我的?”张曼成简明扼要道。

黄邵尴尬地笑了笑,也不否认,随口道:“黄某就是怕张头领被蒙在鼓里,特此连夜前来叨扰。”

张曼成皱了皱眉梢,抿嘴凝声道:“那不知是何消息?竟然还要瞒着我!”

听了这一番不冷不热的问话,黄邵竟然只挑了挑眉,便失声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三将军点名道姓要我三人,明日去帐内一聚。”

“仅仅如此!?”张曼成斜视着黄邵,有些讶异。

“是啊!”黄邵面色略见困扰,“黄某怕探子传信有失,还连着问了三遍,独独没有请张头领,这才来询问张头领。”

张曼成拧紧眉头,心中腹诽连连:这个天杀的张梁到底想要干嘛,居然只请了他们三个,不过!

张曼成俨然将目光投向黄邵,暗语道:“看来张角已死之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旋即对黄邵笑道:“难得黄兄弟坦诚相告,张某不胜感激,”

“张头领言重了,”黄邵款款弯腰施礼道:“倒是这三将军唯独不请张头领着实有些过分,所以黄某特来相邀张头领明天同去。”

“哦?”张曼成没想到黄邵居然会主动开口邀请自己,眸中顿生狐疑,但眉宇间却尽显惊讶之色,“黄兄弟!”

张曼成一把又搂住黄邵冰冷的双掌,眼眉皆放道:“黄兄弟如此待张某,这份恩情张某当记此生,既然你开口,明日我就一道随你们前去参见三将军。”

“如此甚好。”

“时候也不早了,夜里寒还下着雨黄兄弟快快回营歇息吧。”张曼成淡然道。

“好!,那么黄某先告退了。”黄邵抱拳应了一声后,旋即转身拉开帐帘离去。

目送黄邵离去后,张曼成走回坐席坐了下来,深眸注铅般沉重而浑浊地盯着桌案上的地势图,幽幽念了一句:“张梁,你当你是张角老儿吗?跟我耍手段你还不配,明日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应对我!”

言毕一双粗糙的大手猛然揪起牛皮图纸一角,缓缓收力于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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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城中,皇甫嵩住处。

皇甫嵩于戌时入了广宗城,刚与潘凤照面就大吵起来,索性众人都在潘凤又碍于皇甫嵩身份,两人闹得不欢而散各自回了住处。

窗外雨声不停,皇甫嵩怒眉冲须直视着桌案上微明的烛火,猛然拍了一下桌,喝声厉词道:“这韩馥怎么管教下属的,好一个目中无人的潘凤,待老夫回朝定叫你好看!哼!”

“大人息怒,毕竟咱们现在脚下还在冀州境内???”一旁守候的阎忠开导道。

“哼!”皇甫嵩凛然侧脸迎着阎忠就一瞪眼,截断道:“冀州境内又如何?难不成我堂堂当朝太常,还怕了他一个小小将领不成?即便是韩馥亲临也要对我施叩拜之礼,他潘凤算什么东西!”

“大人所言极是,是小的失言。”阎忠急忙底下头。

就在此时,许久不见的朱儁匆匆冒着雨,闯入房中,向皇甫嵩一作揖,拜道:“朱儁参见大人。”

“公伟你回来了,”皇甫嵩霍然转过身,沉声道:“怎么样?城内布防可否一致?”

朱儁喘了口气,缓缓道:“启禀大人,且已妥善安排,冀州辛评先生让我代为向大人赔礼,对潘凤的无礼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是吗?”皇甫嵩眉梢一挑,整晚总算听到一句舒服的话了,“这位辛评倒是是否有礼数,罢了罢就看在他的面子上,老夫不与计较便是。”

“大人海量。”朱儁夸道。

“对了!”皇甫嵩脸色忽地一变,急问道:“广宗城外的云公子可曾入城了?”

“启禀大人,探子回报并未入城,”朱儁解释道:“想必是突遇大雨,怕雨中行军困难。”

“这样啊!”皇甫嵩捋了捋下巴的长须,眸色深深地望向窗外的雨,喟叹道:“倒也难为他了,如此大雨夜里又冷,就这么荒露郊外。”

“大人如此体恤之情,想必云公子听了必然感激涕零。”

“呵呵,”皇甫嵩继续撩着他的胡须,“说起来是老夫要谢谢他们才对,若不是他们老夫如何能攻破黄巾贼大营呢?此子日后必有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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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94章 故计重施 ??????

翌日,张角大营。

张角大营选择驻扎在山坳溪川边,大营外数步就临一条溪河,溪河的源头正是丘齐山。

雨空下,张梁在三名弟子陪同下肃立在辕门下避雨等候。

昨夜他命探子连夜去张曼成大营传命,命黄邵、孙夏、刘辟三人翌日午时务必抵达大营,之所以没有命张曼成一道前来,他给外人的理由是张曼成作为如今冀州境内唯一能独当一面的头领,需要他守在丘齐山以防汉军突然杀至。但真正的缘由只有张梁心里清楚。

“张曼成是众头领中最骄纵的,若是有朝一日连我也驾驭不了,他必反!”

张角当日在颍川闲聊时提到张曼成的话,俨然触及张梁的耳蜗神经,他倏然抬眼望着茫茫雨中,视野模糊的丘齐山。

“三将军,他们来了!”

张梁正等得心烦意乱之际,身旁一名眼明的弟子忽然开口提醒道。

“唔?”

张梁心头愕然一跳,急忙缩紧瞳孔努力望去,果然在茫茫一片雨中,徐徐有棕色影子掠过,紧接着一阵阵挞水声接踵而至。为首的除了他传命的黄邵三人,还有一位不请自来的家伙!张梁眉头一蹙,右手擒在木阀上,眼神幽幽低沉下来。

张梁似乎看到了雨中马背上张曼成的表情,正狰狞而又阴险的笑着,咧开嘴角肆无忌惮的笑着。

“???”张梁的手擒得更紧,心里骤然多了一个念头:“难道!难道他知道大哥已然不再世!”

张梁正陷入苦思时,为首骑马的黄邵四人已然登临辕门。四人动作几乎一致,翻身下马后立刻走到张梁跟前,拱手作揖,齐声道:“参见三将军!”

张梁心头一凛,急定神看向满脸被雨水打湿的四人,一眼扫过去果然有张曼成的面孔。

“哦?”张梁疑问道:“怎么张头领也跟着过来了?”

“启禀三将军,”张曼成揣紧抱拳的双手,低声道:“黄头领说他们刚刚新败,恐思虑再不周误了大事,特邀我一道来商议。”

“黄邵?”张梁把目光转向黄邵,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回三将军确有此事!”黄邵低着头没有发现张梁早已满脸怒意。

张梁眉心下陷,这下子该请的来了,不该请的也来了,看来那件事情早已不再是什么秘密。张梁闭了闭眼睛,屏息定神后,张梁知道没有退路了。本来想靠着还算忠心不二不远跋涉而来的黄邵、刘辟二人,再拉拢孙夏后一起对付张曼成,收了他的兵权重振旗鼓,现在看来一切计划只能割弃。

张曼成绝不是善类,张梁眸子印着他狡诈的那幅笑脸,贸然起冲突谁也不敢保证黄邵等人会帮谁。所以当务之急,只能利诱他让张曼成继续为自己效劳。

“张头领有此忧心,真是我黄巾之福,”张梁心神已定,脸色渐变温和客气,上前款款拢住张曼成的手,“来!大伙先入帐再议。”

“三将军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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溟蒙的天空下,云襄与郭嘉二人在众人再三请求下,由司马言张飞二人领着数十名云军陪同下,移步至周遭某座山上。

昨夜。经过一整夜的大雨洗礼,山路湿漉难行,众人几乎是徒履而行,一大清早连口粮都未及碰上一口,司马言更是睡意惺忪的就跟着来了,一路上云襄又是哄又是骗,这才把三番四次要原路折返的他留到最后。

“终于到了!”司马言大气一喘气,右手依靠在一旁的一颗树干上,抬眼扫了扫四周,蹙眉回头看了一眼,走在身后的云襄。云襄倒是一脸轻松和郭嘉有说有笑。

“妙杰!”

嗯?

云襄眉头一跳急忙抬眼望去,只见司马言一脸怨意地注视着自己,眸子深邃之处犹如野兽盯着猎物,顷刻间就要成其盘中餐的样子。云襄猝然苦笑道:“文仕,怎么一脸要把我生吞活剥的样子。”

“你还好意思说,骗我说这里有破敌之策,只要到这里看看,明日咱们就可以举兵迁入广宗,到时候就能吃上顿像样的,我也不奢求好酒好肉,有碗热汤面就行。”司马言两步并一步跳到云襄跟前,指了指四周,疑惑道:“这里除了树木就是野花,难不成要这些湿哒哒的东西破敌?”

“嗯!这次文仕算是说对了!”郭嘉扬眉笑了一声,“我和公子就准备用这些木桩破敌!”

“真的!?”

司马言还来不及开口问真伪,一旁的张飞忽然大叫起来。

“你们不妨朝身后山下看一看!”云襄示意地点了点道。

司马言二人快步走到山崖边缘,俯瞰望去,肃然发现下方山脚处,军营成寨,蜿蜒而延。营帐大多数都有人把守,那阵仗足足有万人的兵营!司马言神情大振,霍然回首问道:“妙杰,你确定要攻下面那个军营?”

山坡陡然直下,坡面植被稀少,有的桩木皆被砍伐做了山下军营的辕门,距离大概有数十余里,可那米粒大小的人却是密密麻麻,占据着整座军营,指不定那些营帐里还藏着更多人。这远远比当时攻打波才大营还有多上一倍,一想到要与之交锋,司马言的心就感到有些胆怯,他微微撤回向前身的身躯,身体本能的后撤。

咦?

云襄上前扶稳惊鹿般的司马言,苦笑道:“怎么?文仕你这是心里在害怕了?”

“呃!”司马言急忙扭身甩开云襄的控制,辩解道:“怎么可能,就算是阵前对上百万军我都不带眨一下眉头,更何况是区区万人呢?”

“文仕又在说大话!”张飞冷讽道:“别到时见了吓得腿都软了,连回头跑的力气都丢了。”

司马言闻言撩起袖子,一副重振旗鼓的样子。凝声道“翼德不信我?”

“口说无凭,自然不信!”

“你!”司马言咬牙道。

“好了,你俩别莫争,我之所以带你二人来就是为你二人设好赌局!”云襄忽然开口道。

“赌局!?”

司马言与张飞相互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

“不错!”云襄道:“我给你二人各一千将士,让你们去张曼成大营外叫嚣可敢?”

“有何不敢!”

“这???”

张飞性子急又直来直去,想到没想就答应道,倒是司马言回答得有些迟缓顾虑。

“怎么?文仕你不敢了?”张飞见状讥讽道。

司马言眉头一蹙,神色焦灼片刻后,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去就去,有什么不敢的。”

“好!那么此仗头阵就交托你二人,切记只需不分时辰的骚扰叫嚣即可,不可贸然交锋,拖住张曼成的视线即可。”云襄朗声道。

“就这么简单?”司马言不敢相信道,他原以为云襄要让他带着几千兵马直接跟黄巾贼正面交锋呢?却没想到会是如此安排。

“公子不是说笑吧?”张飞疑惑地挠着后脑勺,“就这样山下大营就会破?”

“你们可还记得我们是如何攻下平原关的?”

“平原关?”司马言心头一凛,惊讶道:“妙杰难道你又想玩上次那招?下面可是几万人啊!”

“自然不是,”云襄嘴角微微扬起神秘地笑意,“这次我和奉孝打算请天兵助我们一臂之力!”

“天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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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95章 积怨成渊 ??????

在太阳移到军营头顶之前,云襄等人才从山麓回到军营。天空放了些许阳光给大地,军营里的人各忙各的,没有一人因刚刚打了胜仗而有所松懈的样子。

曹操在曹洪、刘备等人的陪同下巡视了波才遗留下来的营寨,前营里有不少尸体腐臭发胀,加上一夜的雨冲进营里,不少尸体已经开始溃烂,恶臭难挡。

曹操从一座刚刚巡视完的营帐中缩回身,回头看了看身后一路走来,直至前营。这样的营帐内置放黄巾贼尸首的共有十六座。他眉头紧蹙微微叹道:“黄巾贼就是这么对待赴死下属的?真叫人痛心疾首。”

刘备神色凝重,同感道:“黄巾贼一路烧杀抢掠百姓成性,又岂会善待自己同伴。我家公子已命我等安排今天火葬了他们,免得他们成了这不着山地的孤魂野鬼。”

“云公子竟有如此想法,当真是难得的仁慈之心。”曹操首肯地点了点头,两眼投向对面的山体,幽幽道:“不过?为何要以火葬?”

一般下葬都已入土为安,若是要安葬他们大可挖坑随便埋了就好,为何要采用闻所未闻的火葬。

刘备应道:“公子说如此可大大缩减时间,同时这样处理尸体可以尽可能避免疾病传染。不过,我也不大懂公子所说,只是照做罢了。”

“哦?避免疾病传染?”曹操疑云浓稠地盘旋在眉头,吃吃道:“你家公子还懂医术不成?”

刘备道:“不满曹校尉,我家公子真是一位让人猜不透的人物。”

“竟会如此!”曹操微眯起眼睛,嘴唇稍稍上下抿了一下,“我想云公子也该从山上回来了,曹某还有要事与你家公子商议,就先行一步,不妨碍刘将军处理这余下的尸首。”

“那刘某就不送校尉及曹将军各位了,告辞!”刘备抱拳作揖朝曹操及曹洪等人行礼之后,就带着身边的何刊等云军离开,前往前营辕门下巡查是否还有遗留的尸首未抬入帐内。

刘备等人刚一走开,曹操身边的曹洪就急不可耐的开口问道:“大哥,你觉得刘备此人如何?”

“唔?”曹操侧耳望向曹洪,迟疑道:“怎么?此人不过涿县一卖草履之人,有何不妥?”

曹洪低声解释道:“大哥有所不知,此人可是与卢植同门,宗亲更是汉室血脉!算起来乃是当今天子的堂弟!”

“是吗?”曹操闻言一怔,疑云不减的眉头愈发紧锁,厉眼斜斜地落在刚走不远的刘备背后,“想不到刘玄德居然还是汉室宗亲,看来日后此人必不会久居云襄帐下。”

“大哥的意思是?”曹洪错愕地眨了眨眼睛,眼神也跟着游到了刘备身上,“刘备会背弃云襄不成?”

曹操厉眼精光未消,撩了撩下巴略长的山羊须,没有回答曹洪的问题,改口道:“走吧,云公子应该已经回营了,昨夜未能与他畅谈一宿本就遗憾,今天我可不想再错过与当下处于风口浪尖之人的交涉。”

曹操并不比曹洪了解云襄多多少,如今在他们眼里云襄可能无足轻重,但是在不久的将来曹操比任何人都相信,此人将会叱咤风云,且是自己雄霸一方最大的劲敌,唯一的劲敌。有人曾今向他进言天下分势,当属袁氏袁绍、西凉马氏、冀州韩馥、吴郡孙坚,但都被他一一否掉了。如今,认识不到一天云襄却让他觉得,如临大敌。

离开曹操等人的视线之后,跟随刘备的何刊也不由得发问道:“将军,你说那位曹校尉为何对咱公子如此感兴趣?”

刘备扶正挂在腰线上的两股剑,停住脚步回身看了看同样渐远的曹操等人,眉梢微微一凝,轻声道:“此人不简单,来日只怕是咱一旅劲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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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城,太守府议事厅门口。

一夜的未停的雨并未浇灭潘凤心中桀骜不驯的妒火,一大早饭都没有用的潘凤就来到议事厅,刚要进门却遇到行事匆匆的田丰,他怎么会放过这样一个出气筒呢?上前就堵住了田丰的去路。

“田大人,这急急忙忙是要去哪里?”潘凤一擎手挡在田丰面前,粗壮的手臂擒在窗牖上,顿时吓得田丰一动不动。

“潘???潘将军???”田丰在潘凤面前就如同小鸡见了老鹰一样,一瞬间就会被他那强健有力的爪子揪起,且无力反抗。

“怎么?又有事情要去与辛氏兄弟俩商量了?”潘凤余光下瞄,发现田丰左手正握着一卷牛皮纸,上面有红线、黄线、黑线组合而成,看上去像是一张地图,潘凤不会陌生,是冀州各郡县的地势图。

“???没什么???”田丰言辞闪烁,眼神一刻也不敢在潘凤脸上逗留,“都是些无足轻重的事情。”

“是吗?”潘凤双眸微眯,像是在严刑拷打逼问犯人的样子,眸珠里全是冰冷的刀刃。

“是???”田丰迟疑了半天,终于缓缓应了一声。

潘凤缓缓收回胳膊挺直身躯,以俯瞰之姿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轻蔑道:“既然如此,本将军就不留田大人了。”

田丰高悬已久的心随着潘凤这句,暗示放过自己的话,才缓缓有所松懈,忙拱手拜别:“那下官告退。”

言毕,田丰垫着脚尖快步下了台阶,扬长而去。

“哼!尽是些只会耍阴谋诡计的书皮囊,本将军不过稍显威严就能把你吓成这样,要是我摆出上阵杀敌时的那幅气势,还不将你等吓得魂飞魄散!哈哈哈。”

“无双,何事令你在门口如此高兴?”潘凤笑声正酣。忽有一人从长廊缓缓而来,好奇道:“莫非有喜事?”

“永斁!”潘凤脸色稍和,朗声道:“你来啦!”

“怎么?就你我二人议事?”鞠义走到潘凤身边,才发现议事厅内空无一人,质问道。

“不错!”潘凤一边跨过门槛,一边直言不讳道:“请那帮只会磨嘴皮子的家伙,惹自己耳根不清净吗?”

“即便不邀辛评他们来议事,那总该请皇甫嵩他们吧。”鞠义跟着走进大厅,提醒道:“怎么说皇甫嵩也是当朝太常,你我乃至主公都得退让三分。”

“哼!”潘凤一屁股钉在椅子上,冷冷道:“那老匹夫自己兵败如山倒,还有何颜面当位居太常要职,若我是他的话,定早早递上辞书速速归隐,省得回洛阳城丢尽脸。”

鞠义劝道:“无双你这话与我说说无妨,万万不可到处言传,以隔墙有耳引火烧身。”

“火?”潘凤眸子一定睛,直勾勾地注视着鞠义,“老子还一肚子火无处发呢?功劳全让云襄那个书生给抢了,你说说我这火该找谁出?”

“这???”鞠义不知如何安抚他这位性子爆如雷的伙计,凛然噤声。目光徐徐朝潘凤视线的方向投去,是城门方向,有依稀可见的雄伟城廓,上面扬着几杆洋洋洒洒地血红大字旗。再往远处,就是脑海里须臾填涂的波才大营,眼下被云襄军所占据。

云襄攻破波才大营已然是不争的事实。

多日僵持的战场。不曾想都叫突如其来的云襄所打破,这种讽刺将比肩的荣耀顷刻抹除,试问潘凤如何不气愤,如何不心生妒忌。

他拿皇甫嵩只能在嘴上说说事,但是对于云襄而言,指不定能做出点事来,鞠义一骨碌咽了口掐在喉头半天的唾沫,但愿一切都只是他凭空想象的。潘凤不会对有功之臣做出太过出格的事情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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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郡,平昌县。

秋雨入山空,茅草屋檐时不时下泫着水珠,滴答打在窗牖上的瓦瓮上,管宁赫然扭过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活却没有因此停下来。那滴答声如同大户人家里的铜漏壶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管宁时候不早了。

管宁从鸡鸣时分起身收拾,辗转反复将仅有的两件颇为崭新的衣衫打包成行李,又解开刚刚系上疙瘩的包袱,就这么折腾了整整一个上午。

简陋的床榻旁有一封揭封的书信,以及从邴原那里借过来的《三略》,管宁下意识地俯身伸手摸了摸书本封面,然后拾起那封书信。神色黯然,眉梢微愁。

这封信是邴原托下人昨夜送来的,信上内容不多,言辞甚简,看得出来写信人火急火燎写下的。

“望君思慎,珍重,珍重!”管宁压抑地念了最后一行祝语,他明白思慎二字的内在含义,亦是这点激怒了本就欲隐市的他。

邴原昨日接到朝廷征召,明面上是天子征召入洛阳,实则是觊觎他才华多时的袁氏一族,这一切一定是华韶在从中搞鬼,因为此时,昔日的好友华韶就任于袁逢门下。

“袁氏三公!当真好听呀!”管宁深怕好友邴原深陷龙潭虎穴,这才准备行囊打算去洛阳拉他一把,但是又不想和袁氏搅在一起,这令他进退两难了很久。

“冀州!”管宁俊眉一挑,整个人直起身来,捏着邴原赠予的《三略》,自言自语道:“云襄!?兴许比起袁家那副妄自尊大的嘴脸,但愿你真会是个好的依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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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96章 伐木水攻 ??????

晌午,波才中军大帐。

徐徐秋风当啷地掀敲着牛皮帐幕,帐内众人正襟危坐,所有人的表情都显得十分严肃,没有人轻易开口,目光齐刷刷地投射在上座的曹操和云襄脸上。

云襄微微一笑,用折扇轻轻地敲在桌案上搁置的鼙鼓上,发出幽幽低沉的清脆响声。曹操乜眼疑惑地望着他一脸天真的表情,徐徐道:“云???不妙杰出营一趟,莫非已然有了一举歼灭剩余黄巾贼的计策?居然能如此气定神闲,但真叫人匪夷所思。”

云襄并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继续敲打着鼙鼓,娓娓道:“校尉大人稍安勿躁,再等等???”

“等!?”曹操皱眉深思,环顾了堂下就座的云军将领,除了在前营处理尸首的刘备外,剩下的郭嘉、司马言、云氏兄弟、张飞、赵云、张合、关羽皆在。“妙杰再等玄德吗?”

堂下有得一座的云军将领曹操都在私底下打探清楚了,郭嘉他已有了解,张飞和关羽二人是刘备的拜把兄弟,司马言和云氏两兄弟他们早就有过一面之缘,赵云与张合则是他得力干将。曹操在心里默念几人的姓氏,觉得自己应该没有遗漏其他人才对。

正当曹操思量之余,帐外接二连三走进四位大汉,看上去绝非一般头头。四人纷纷拱手齐朝云襄作揖行礼后,由一名看上去较为严谨的大汉代表发话道:“禀公子,已经按照公子吩咐,已从广宗城外百姓那借到不少农具,荣南也已经出发去广宗城向辛先生他们禀明此事。”

“辛苦各位了,大伙不必拘谨都就坐吧。”云襄停下敲打鼙鼓的行为,示意四人坐了下来,“校尉莫怪,他们四位亦是云某的得力助手,只是军中事务多要他们操办,这才没有领他们拜见校尉。”

“唉,妙杰无须与我客气,”曹操竖手打断道:“你我有缘结识,不必在乎官位礼节,我长你十来岁,若不嫌弃你我兄弟相称即可。”

云襄淡然一笑道:“既然如此,云某恭敬不如从命,就称呼你孟德兄。”

“哈哈哈,甚好,甚好!”曹操扶须大笑道,把目光重洗聚焦在云襄,“方才听他们去向百姓借农具,不知妙杰有何妙用?”

“我准备砍掉张曼成大营周遭的山上的木头!”

“伐木!?”曹操眸珠一定,一点头绪也没有。

堂下众人呆成一片,纷纷瞥眼瞅瞅了一脸镇静的郭嘉一眼,只见郭嘉缓阖上眼睛,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令司马言更加好奇云襄早上说的天兵到底是何方神圣,不由得开口问道:“妙杰,这就是你说的要请‘天兵’相助?”

“天兵!?”

司马言的话即可引燃大帐内的氛围,众人纷纷交头接耳,曹操疑形于色,疑问道:“妙杰这天兵又是何物?”

“孟德兄勿怪,那不过是我与文仕之间的玩笑话。”云襄解释道:“所谓的天兵不过就是借助天时地利之势罢了。”

“噢?”曹操面色未改其实心中早就澎湃难耐,“如何个借助天时地利之势?”

“天时乃是雨,地利则是群山。”

曹操听完面容微绷,目光如炬,心头的澎湃大浪如同击打上岸,被火辣的太阳烤成了一层层难剥的疑云,聚拢在眉梢上。

“妙杰这是打算?”曹操不敢确定,他知道八九不离十应当是水攻,可又想想山上无河纵使大雨连下三天,他们在山上挖出条沟来,也来不及蓄一河堤的水才对。

“不错,正是水攻!”

此言一出,满堂俱惊。但一惊之后,却又神色各异。

曹操几乎要矢口否决的样子,郭嘉缓睁的双眸里有几分自诩的光荣,曹洪整个已然搭错线,他宁愿此刻在外巡逻,剩余的云军诸将即惊讶又暗喜,对于云襄频频奇策虽怪却不诧异。

冗长到几乎令人窒息般的静默维持了良久,云襄抿着淡然的微笑,示意众人无须太过惊讶。

“但它又有异于一般的水攻,”云襄语重心长道:“切确的来说应该是泥石流攻!”

泥石流!?多么新奇地词汇,堂内除了事先知晓此计策的郭嘉,以及司马言三人外所有人都炸开了锅。曹洪木然地往曹操脸上看了一眼,试图寻求到帮助,却没想到曹操同样深陷不解泥潭,冲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家莫奇怪,这是我家乡特有自然灾害,每逢大雨没有植被的山体会因被雨水冲刷而垮塌,呈泄洪之势,所到之处村庄无一幸免。”云襄解释道。

“原来如此。”

联系上对云襄家乡南蛮之地知之甚少的情况下,众人对这样的答案似乎颇为理解,纷纷恍如大悟般地点了点。

“此事欲成还需多多仰仗孟德兄相助。”云襄忽然起身朝曹操一拱手,曹操这才从木然地思虑中回过神,忙起身拖住云襄的手,吃吃道:“???无妨,妙杰有何需要我帮忙尽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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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齐山周遭的某一山腰上。

山路崎岖,加上昨夜的一场大雨攀爬起来,也比以往要费劲许多。云襄让郭嘉等人同曹操留守大营,自己带着司马言等人及千号人,卸下胄甲,扛着借来的斧子等农具上了,山下由赵云、张合二人率领曹操带来两千汉军分别把守着。

上山的路跟清早来时一样,即枯燥又难行,司马言杵着震雷剑做攀岩用的攀岩仗,一步一印泥地跟着云襄,身后是浩浩荡荡跟进的云军,湿漉漉地踩踏声几乎遮盖整座山上惊鸟鸣叫。

大军行进了半盏茶的功夫,终于登上了山顶,在裴元绍、管亥的指挥下,开始砍伐挖掘树丛,云襄揽起袖子打算一起伐木时,管亥以及众云军将士说什么都不肯,硬安了顶监工的帽子给他。

“妙杰,这计策当真能成?”司马言看了看大伙忙里忙外的砍伐着树丛,眼尾扫了扫一旁的云襄,他依旧一脸平静。

云襄在营帐里用这个时代尽可能理解的方式,向众人诠释了泥石流的过程,但是现实中的自然灾害又岂能受人摆布?

云襄伸手拍了拍司马言的肩膀,笑道:“别开心,文仕,我不会让你们三人还有大伙涉险的。”

一个丝毫没有掺假的微笑映在司马言的眼里,那挺拔的姿态,那清俊的脸庞,那抹万军从中的冷静,和那双能鼓动斗志的自信明眸。

司马言似乎对于这个不像回答的答案十分满意,抿嘴冲云襄眯眼笑了笑,那份不需要太多言语的微笑,也许传递的远远比千言万语的内容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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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才大营,前营。

刘备正在张飞何刊的随行下做最后的巡视,张飞的到来让刘备知晓是时候火化这群战争中即无知又无辜的陪葬。

目光所到之处,清风时不时半掀那块血迹满满的帐帘,里面交错横纵的叠满了尸首以及干柴,许多尸体上还有残余的箭矢。大部分深扎入骨髓的箭头,刘备都命人不可轻易拔动,也算是对死者最后的一点点尊重。张飞来回窜看了几顶帐篷,遗憾地走回刘备身边,眸子里流出几分怜悯同情,但很快那份念头就随着他揣足劲的拳头消泯了。

战场之上,只有杀伐,没有同情。尤其是对敌人。

“点火!”刘备轻轻挥舞了一下手臂,张飞心领神会的下令道。

“噼啪???”

随着何刊在内的几名云军向投掷点着的火把,一瞬间火星流窜到事先备好的干柴上,大火一触即发。蜿蜒地火龙长嚎一声,攀爬上那些早已没了魂魄的躯壳。这一焚,不仅仅是烧化了他们的尸体,也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洗净了他们生前无意的罪恶。

看着窜上天的浓烟,刘备和张飞眼里没有焦虑,身后数名云军的眼里也没有焦虑。恐怕他们那一刻的内心都有这样一句独白。这一幕永远不会上演在自己身上,因为他们有位深明大义的主公,一位待他们如兄亲的公子。试问云襄怎么会让他们白白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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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97章 难容将才 ??????

广宗城,西面城楼。

辛评在胞弟辛毗的陪同下肃立在城楼眺望台上,远眺那座只能看清辕门轮廓的云军暂扎大营,目睹前营处急窜的火龙,浓烟冲天的景象,立刻就派人出城前往云军大营一窥究竟。对于他们而言,此刻如同惊弓之鸟,若是云军在前线有所闪失,那么广宗城不及一日的安宁气氛,顷刻间又要重归恐慌当中。

辛评神色凝重,双掌不停的来回搓着,目光一刻也没有从官道上离开过,焦虑道:“小弟,你说怎么好端端地就着火了?昨夜可是足足下过一宿大雨,这定是人为所致,你说???”辛评不敢接着往下妄想,他怕这一切的妄想在不久探子回城的消息里,一一应验。

辛毗安抚道:“兄长莫慌,平日里你可是最冷静的。”

目前为止,辛评一直是刀架脖子上也不皱一下眉头的人,那份愿拿项上人头担保云襄的自信,在此刻轰然垮塌耗尽。辛评有些不安,忽然转问道:“元皓呢?还没回来吗?”

辛毗回答道:“兄长莫自乱阵脚,元皓兄去太守府那份地图,潘凤不会把他怎么样的,来回脚程也有些距离。”

辛评并不同意辛毗的看法,他三番四次阻挠潘凤出兵,已经深深惹怒潘凤,潘凤对他们这帮弄墨书生早就看不顺眼多时,逮到机会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担心。

“报???”辛评心中忧虑至甚时,忽有探子气喘吁吁登上城楼,朝眺望台跑来,辛评眉梢一挑,急忙回过神看向来人,正是派出去的探子。

“你怎么从城内而来?不是让去前线打探云公子营寨起火吗?”辛评有些急躁,催问道。

探子连忙伏地请罪道:“大人息怒,小的回城时一时心急失了方向,从南门入的城,耽误了些时辰还望大人别治小的罪。”

“罢了罢了,”辛评没打算深究,再问道:“如何?因何失火?快讲!”

探子喘气道:“启禀大人,据云军将士说乃是云公子安排,命人火化前些日战死遗弃的黄巾贼尸首而已。”

“火化黄巾贼遗骸?”辛评本就搭在紧张神经上的心弦,又是一抖,怔怔又问了一句:“仅此而已?那云公子他们打算何时来广宗城?”

辛评从没遇到过如此处理亡故的敌军尸骸方式,往往阵前交锋战死的将士敛尸的都是各家,若是顾不上也皆是弃尸荒野,或者挖个坑随便葬了。云襄如此隆重的焚烧了整整十多顶帐篷,来火化那些非亲非故的敌军,果真是当世罕见的心胸。

探子吃声道:“启禀大人,云公子率领部下去了丘齐山周遭,小人未得一见。”

“什么!去丘齐山?”辛评弓着腰,朗声道:“可知去作甚?”

探子语气不定,努努道:“好像???好像是去伐木???”

“伐木!?”辛评与辛毗相互讶然地看了对方一眼,显然对于这个答案他们比探子更加不敢相信。

“云公子在这个紧要关头怎么跑去伐木了?”辛评难以置信地来回渡了两步,辛毗站在一旁愣愣地也摸不着头脑。

“仲治兄,佐治兄!”辛评兄弟俩正发愁时,忽见田丰慌慌张而来,朗声道:“还以为要与二位就是阔别了!”

“怎么?”辛毗忙问道,“可是遇上潘凤被他刁难?”

“是啊!”田丰脸色煞白难堪,眼瞳里仿佛瞬息能印出潘凤那粗壮的臂膀,以及那冷血的眼神,稍作调整他愕然发现辛评的脸色比自己还要差,问道:“这???佐治兄是怎么了?”

辛毗侧脸扫了扫身旁独自陷入深思的兄长,无奈地摇了摇,久久方开口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明。

“什么!”田丰的眸子霎时收缩,手中的地图猝然滑落,“云襄此举是何意?难道他不知道眼下战事最为要紧吗?”

“也许,事情并非你我想得如此浅显简单。”沉思良久地辛评突然眉舒目明,微微抿嘴笑开:“云襄总是别出心裁,叫人好生难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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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城,丁原歇处。

高顺及张既二人联袂而入,向房内肃然危坐的丁原抱拳作揖道:“参见主公。”

“快快就坐。”丁原招手示意道:“如何?眼下广宗内局势如何?潘凤那边可又何异动?”

“主公多顾虑了。”张既阴脸一笑,说道:“潘凤不过一介莽夫,除了出兵就是出兵,还能有什么好法子对付黄巾贼呢?”

“是啊,主公。”高顺附和道:“若不是碍于主公颜面,那日他堂前羞辱主公之时,末将早就出手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来日方长,高将军还怕没有机会教训他吗?”张既冷冷道,“倒是那位云公子,让人好生难测!”

听到张既这么一提醒,丁原心头一跳,立马又问道:“说到云襄,德容,此番与他见面之后,你觉得此人如何?来日可会是劲敌?”

张既微微一怔,冷冷地只道了一个字:“会!”

“噢?”一旁没有见过云襄的高顺反倒好奇道:“此人当真如此了得,竟让主公与军师皆如此顾虑?”

“高将军有所不知,”张既解释道,“虽与云襄不过短促地照面,交谈不及片刻,但是此人言语中透着一丝难解难分的神秘,捉摸不透。还有他麾下的猛将各个气定神闲,一点也不像刚刚经历过一场几乎不可能胜利的战役,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从容不迫。”

高顺“哦”了一声,身为将领的那股桀骜之姿,顷刻间表露无遗,冷冷道:“这下子,我与少将军总算是有个像样的对手!”

张既勉强笑了笑,对高顺道:“高将军所言极是,所言极是。”

“此子虽未深交,但是老夫觉得他日定是吾儿奉先的敌手!”丁原目光直直地看着桌面,不冷不热道:“但愿他可不要投了韩馥帐下,否则我们来日欲取冀州只怕是难上加难。”

“主公大可不必为此过于担忧。”张既开口道。

“唔?”丁原抬眉投目,愕然道:“此话怎讲?”

张既道:“此子之才,绝非韩馥那等粗鄙之人所能驾驭,更何况那容不下他人的潘凤呢?据我所知,潘凤与韩馥情同手足,韩馥绝对不会为了云襄而去与潘凤交恶的。所以主公之顾虑大可不必。”

听完张既头头是道的分析,丁原神情有些怡悦。云襄此番攻打波才大营独占鳌头,早就与潘凤结下梁子,纵使有意投靠韩馥帐下,潘凤也绝不容许。潘凤侍奉韩馥多年,相信依韩馥的性子定不会舍弃潘凤而重用云襄。如此,他的心中的如意算盘又可以重新捣腾捣腾,他眼前仿佛冀州各郡县已经落入囊中,右手掌缓缓摊在桌面,又缓缓合阖,尽在掌握的感觉。

“主公,既还有一事禀明!”

丁原回过神来看着他,眉开眼笑道:“德容还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但说无妨。”

“方才我们的探子在西城楼打探到,云军并没有来广宗城的意思,云襄率领人马上了丘齐山。”张既回忆道。

丁原愣了愣,疑惑道:“去丘齐山作甚?”

张既眉头紧攒,一时之间也道不出其中一二,只觉得云襄的每一步都它的意义,云襄就像个布局高手一样,眼下黄巾贼身在棋盘之中,为他信手捏来的棋子。他日,若是对上此子只怕也会如黄巾贼般的窘境,想到这里。张既胸口不由得猛揪了一下,默念起但愿那天不会到来的话。

“主公莫怪,属下一时半会也猜不出此子心思。”张既目光下撇,语气硬冷。

丁原的身躯似乎在张既话音方落的同时僵住了片刻,心底里有种莫名的忌惮幽然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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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98章 各怀暗鬼 ??????

广宗城外,张角大营。

张曼成大帐中。

张横和张曼成地目光在空中交接片刻,张曼成嘴角泛起一丝冷冷的杀意。

“如何?事情办得怎么样?”

“大哥放心,这次小弟都办得妥妥的,没了高升那障碍,其余头领都愿意已大哥马首是瞻。”

“太好啦!”张曼成击节叫好,低声道:“当日,我还在怜惜没能与高升那厮见上一面,如今看来要是帐前还有他在,只怕是大事难成,想不到波才人虽死了,但是同样从另一个角度促成了生前与我共谋之事。”

张横附和道:“大哥所言极是,据黄邵他们交代高升只怕是暗暗被波才绑了,就算侥幸不死,现在也该随着波才大营陷入汉军的掌控中,可想而知,在汉军手里他还能活命不成?”

张曼成向他微微地点了点头,侧过脸,将目光移向半掀的帐帘外,投向半空中愈发晦暗昏黄的天色,眉头紧蹙,咒骂道:“该死的老天,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这个时候又要下雨,真是成心跟老子作对!”

“大哥担心什么?”张横问道。

张曼成凝声道:“要是汉军趁着雨夜奔杀咱们,那可真是猝不及防呀!”

“那怎么办?咱大军还在丘齐山呢?”张横立刻担心起丘齐山的几万兵力,此番前来张角大营,张曼成并未带太多人,随行的除了张横以外,就剩下一十六名心腹。

“不得不防!”张曼成语重心长地点头道:“来人!”

“头领有何吩咐!”帐外应声跑来一名黄巾士兵,跪地请示道。

“你速速回咱大营,传令下去今夜务必严加防范,”张曼成严肃道:“莫让汉军乘机偷袭军营。”

“遵命!”

张曼成目送完心腹离开帐内后,内心还是有些不安,一把抓过张横的手吩咐道:“你速速去把黄邵请过来,我有要是与他相商!”

“遵命,大哥我这就去把黄邵请过来。”

片刻后,黄邵在张横的引领下匆匆入帐,抱拳作揖道:“张头领,你找我?”

张曼成明显是有求于人,姿态放低了许多,忙上前挽住孙夏的手,客套道:“黄兄弟,不必拘于这些小礼,来,快快坐下。”

张曼成将黄邵拉至帐内坐席上,稳稳将他定在坐席后,朝后退了一步,跪地拜道:“黄兄弟救我!”

面对张曼成的突然哭求黄邵着实吓了一跳,急忙站起身来扶起张曼成,惊讶道:“张头领这是话从何说起,快快起来。”

“我本随诸位一同来面见大贤良师,乃是真心实意,不想三将军竟以为我来争权夺利的,只怕是要对我不利???”张曼成说着说着,将目光缓缓移动到帐外不远处,“已然派兄弟们日夜监视着我!”

“什么!?”黄邵顺着张曼成的视野往外看去,果然看到几名黄巾士兵在营外打转,手里头虽然都拿着家伙,做出一副巡视的模样,但是个个的眼神都扎向这里。

“三将军居然如此对待张头领!?”黄邵有些不敢相信,快步走到营帐外面,凌厉地双眼向四周扫视了一遍。

以张曼成的营帐为中心,四周果然分散着大大小小数十人的兵力,如同近百双的眼睛在监视着这里。

黄邵心头一跳,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反而害了对他们有收容之恩的张曼成,扭过头一脸惭愧地向张曼成抱拳赔礼道:“是我对不起张头领,让张头领身陷囹囵之地,黄某有罪!”

张曼成忙道:“黄兄弟莫要自责,此事怎么能怪得了你,三将军投鼠忌器无非怕我独占鳌头,我张某身为黄巾弟子,怎会有此想法呢!”

“对对!我大哥岂是那种人!”张横附和道。

“张某不过昨夜私下向三将军打听了大贤良师如今的身体状况,不想今日就遭到他的猜忌,怕是走不出这营寨了。”张曼成垂头丧气道。

“张头领莫要心灰意冷,有什么黄某能办得到的你尽管说。”黄邵拍了怕胸脯,自信道。

“黄兄弟,当真愿意帮我!?”

“大丈夫恩怨分明,说一是一!”黄邵笃定道。

“如此我的身家性命就全权仰仗黄兄弟了。”张曼成说着又朝黄邵抱拳表示敬意,下弯的颈部上方嘴角居然暗暗咧开,他在笑,阴沉沉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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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角大营。张角中军帐内。

这是张角死后的第四天,张梁命人取来水,由他亲自替张角整顿倦容,只为将消息在瞒上些时日。

“叔叔,”一旁随守的张倩看着早已气绝身亡的张角,低声向张梁问道:“真能瞒得住吗?”

昨夜接见张曼成时,张曼成明眼里没有直言张角之死,但是梁的耳根却清晰能辨出他话外之意,张梁不知他是从而知道的消息,虽然用卧病在床不便见人的理由搪塞了众人,可张梁看着张曼成离开营帐时,那回眸里阴恻恻地写满‘别骗我,我都知道了。’张梁慌了那一刻他不知所措,他怕自己瞒不了多久,他更怕张曼成会借机夺取张角建立多时的权利。

所以,当夜张梁就派人监视张曼成的一举一动,必要的时候就结果了张曼成,毕竟此番他带的人马包括他在内不过十八人。他绝对想过让张曼成看不到今天的太阳,想他大哥一样果断的解决任何一个对自己地位构成威胁的人,然而张梁没有张角那么阴狠毒辣,他悻然以为自己这次能控制住张曼成。

“倩儿别怕,叔叔自有打算!”张梁面无表情道。

“报???”张梁话音方落,帐外忽有人影跪在营外,大声道:“启禀三将军,张曼成方才请了黄邵入帐谈话。”

“黄邵!”张梁停滞住了手中的动作,缓缓侧过脸,双眼凝重地望着营外,狠狠咬牙道:“他想做什么?”

“叔叔???”张倩有些担心,口中轻轻地叫喊了一声。

张梁竖手打断张倩的后文,此时的他似乎多了几分兄长的狠辣,眸色深深,思量片刻后,命令道:“继续跟我盯紧了,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禀报!”

“遵命!”人影应了一声后,站起身扬长而去。

监视张曼成的人刚刚离开,张倩就担心道:“叔叔当真还要留着张曼成?”

张梁阴险一笑,说道:“张曼成可是最早随你父亲转战颍川的头领之一,能用则用,既然他想要坐黄巾内第一把交椅,叔叔不妨让他坐好了,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命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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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丘齐山。

晦暗的云朵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境而至。云襄抬眉望着不远处黑压压的云端,仿佛看到了密密麻麻地箭矢,蓄势待发。眼睫下方原本丛林丰茂的山腰,已经成了颓垣败井的不毛之地。

“公子,依照公子吩咐,弟兄们已经把山上大部分树木砍伐掉了。”裴元绍上前禀告道。

“妙杰,终于竣工了!”司马言看着下临及地的山坳,长舒了口气道。

云襄满意地点了点头,停顿了一下才开口询问道:“那些木桩可曾运下山?”

“说到这个,公子的办法真是神了!”裴元绍不禁称赞道:“芟除多余的分支,将圆木桩一根根推下山,真是大大节省了人力搬运,公子真是高人!”

“没什么,”云襄淡淡一笑,道:“我什么力都没出,功劳全是兄弟们的,老裴日后操练兵马时这样夸人的话可别噎着,要多说,多鼓舞。”

“末将谨记公子教诲!”裴元绍抱拳作揖道。

“公子,公子!”裴元绍话音方落,就见邓茂人还在半山腰,嘴里却已经嚷嚷不停,“公子公子!”

“???呼???”

“老邓,何事那么急躁!你倒是说呀!”

等到邓茂走到众人面前时却只顾喘气,半天挤不出个字,急得司马言抱怨道。

“文仕???你???你一口气上山试试???”邓茂右手插在腰间,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你好歹???让我喘口气吧。”

“瞧你五大三粗居然就这点耐力,”司马言忍不住骂了一句,转头对云襄道:“妙杰你说对不对???”

云襄举扇打断道:“文仕你可别又拉我下水,这长途跋涉非我所擅。”

司马言拧着眉头撇开众人的目光,羞红了脸不敢再说大话。

“如何,老邓周围山势可曾勘探清楚?”云襄转移话题,问道。

“公子,”邓茂气息还有些凌乱,深吸了口气后,方语速平缓道:“依照公子吩咐,周围的山我都摸透了,张曼成还真会着地扎窝,四处都是峭壁悬崖防人偷袭。”

“如此,这就成了他亡命的坟墓了。”云襄转过头,朝山下尽收眼底的张曼成大营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凝重,淡淡道:“我想还是要给那些随波逐流混饭吃的黄巾士卒们,一个选择活的机会吧。”

“公子!”邓茂与裴元绍相互对视了一眼,双双抱拳,充满敬意道:“公子宅心仁厚,全听公子安排。”

“让人去张曼成营前传个消息,若是不降,明日午后为时便晚。”

邓茂与裴元绍没有听明白云襄的话中之意,对于只停留在洪灾印象里的二人,泥石流究竟有多么大的杀伤力,一切都还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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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99章 南郡张机 ??????

丘齐山下,张曼成大营

黑压压地乌云笼罩在张曼成大营之上,此刻无主的他们辕门紧闭,哨口重兵重重,每个人都不敢有丝毫懈怠,却抵不过一日久守后的倦容。

一名瘦黄的黄巾士兵躲在一顶帐篷后面,懒散地伸着腰,打了一个哈欠,对身边侧靠在木桩上,一脸困乏半阖着一只眼的同伴说道:“你说这天,该不会又要下雨了吧。”

“谁知道呢?”那名男子摇晃着点点头,迷糊道。

“喂,你说说,”脸色瘦黄的黄巾士兵用胳膊蹭了蹭那名男子,又问道:“头领都出去一个晚上了,怎么还不回营?”

“谁知道呢?”男子努力撑开另一只眼,摇头晃脑道:“人家是头头咱们不过是娄娄,听命就是管他那么多做什么???”

“也对!”脸色瘦黄的男子听得头头是道,双手抱胸道:“万一这会汉军打来,你说咋办?”

“瞎说!”男子略带嗔意道:“汉军刚刚攻下波才大营,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恢复元气,来攻咱们呢?”

“可???”脸色瘦黄的男子刚欲开口,却被同伴打断道:“好啦,你别瞎操心,赶快趁现在眯会晚上还要巡夜呢?”同伴说完直接不理男子,转过身去侧躺入睡。

就在彼时???

辕门外传来阵阵马蹄声,带着许多洼地里积水飞溅声,不期而至。立刻引起了辕门上下守军的一阵骚动。

“敌袭!敌袭!”

不知是哪名士兵率先喊出口,顷刻间辕门前成鼎沸之势。

“喂???”男子猛地推了伙伴一把,拍腿嚷嚷道:“真有汉军来袭营啦!”

“真叫你这乌鸦嘴说中了,”同伴咒骂道:“真该把你这小子嘴给封起来。”

同伴一边咒骂着,一边翻身窝在帐篷边,暗暗观察辕门前的形势。

裴元绍率一百骑兵堪堪而至,如同雄鹰盘旋在半空中般对营中众人虎视眈眈,裴元绍稳住坐骑环顾周遭,紧闭的辕门左右皆逢靠着陡峭的山崖壁,易守难攻,若要强攻的话丝毫不比当日的平原关费劲难攻。

裴元绍思忖之间,辕门内的黄巾贼们只是围观皆不敢开门,黑压压的乌云盘踞在营寨上方,赫然落下几道轰雷,瞧着势头大雨在即。

辕门前的黄巾士兵们皆被这突如其来的闪电给吓到,纷纷畏首畏尾互相推攘向后,不敢站在最前面。

裴元绍驱马缓缓靠近辕门,在距离眺望台上弓箭手射程范围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厉声大喊道:“尔等听着!我乃云公子麾下裴元绍,你们当中也许有人还记得我的名字,不错,我曾今是张宝麾下头领,如今弃暗投明追随明主,现在是奉我家公子之命前来劝尔等速速自行离开,否则过了今夜便为时已晚。”

言毕策马转身,头也没有再回的领着百名骑兵扬长而去。裴元绍一走辕门前的士兵立刻炸开锅,纷纷揣度裴元绍那句过了今夜便为时已晚,猜测汉军今夜就会偷袭,人人脸色都挂着一丝不安。

“那人什么意思?什么叫过了今夜便为时已晚?”脸色瘦黄的男子向同伴问道。

同伴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一只手擎在木桩上,幽幽接着道:“看来今夜咱俩这夜怕是难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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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张曼成大营仅仅一山之隔的另一边,云军大营。

三千云流,以一敌百,朝夕间攻下波才万人营寨,这是何等的计谋,何等的无畏才办到的。渐暗的天空中忽地闪过几道雷电,雷电的中心正是云襄下一个攻克的目标地——张曼成大营。

曹操卸掉身上的重甲,一身轻装。在曹洪的陪同下来到辕门口的眺望台上。

看着天空猝然下落的惊雷,曹洪向曹操道:“大哥,你看又要下雨的了。”

“嗯?”曹操点点头,默认道。他没想到这天气竟然与云襄所料,分毫不差,沉声道:“看来云襄攻破张曼成大营不过时间问题。”

曹洪瞪大双眼,直直地盯着曹操肃容,久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不可能吧!又是区区千人散骑步兵就能拿下一座营寨,先前在丘齐山观察过张曼成的大营,瞧那连营的阵仗起码有两万兵力,真的就这么轻易再被云襄攻克?

“报!许昌家书!”就在曹洪思量之际,台下忽然传来一阵通报声。二人徐徐回过神去,来者乃是来自家乡许都的奴仆。

曹操曹洪匆匆下了台,迎上家仆问道:“你急匆匆来莫非家中出事了?”

家仆道:“启禀二位公子,老爷不慎摔倒昏迷多日,大夫束手无策,夫人命我来请公子回去。”

“什么!”曹操脸色骤变,轰然向后倾斜倒在曹洪身上,一股气险些提不上来。

“大哥。”曹洪扶稳曹操的身体,惊呼道。

曹操来回搓动着双脚,心中甚是难过,险些哭出声:“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在曹操眼里。天大的功劳都不及高堂犹在,听到这样的消息比接到败仗的消息还令他痛心疾首,曹操捂着胸前阵阵绞痛,渐渐平静下来道:“可请到宫中御医来诊治过?”

家仆道:“请过,皆无力回天。”

“啊???天要吾父性命不成!”曹操惨叫一声道。

“大哥,你先别急,小弟想到一人定可救伯父性命。”曹洪安慰道。

“谁!?”曹操眼尾一扫,问道。

“南郡张机。”

“此人现在何处?”曹操急忙又问道。

“据说前些日子被征兆入了宫,”曹洪扶起曹操回忆道。“大哥不妨去洛阳看看。”

“可眼下战事正处于紧要关头,我怎能弃之不顾?”曹操犹豫不决地搓了搓手心,再三考虑后方向曹洪嘱咐道:“子廉你留下来负责统领我军配合云襄,云襄那就交由你代为转达,我即刻动身回许昌接家父前往洛阳就医。”

“遵命大哥。”曹洪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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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卢植官邸。

卢植前些天回了洛阳领旨交差,本想自己此番剿杀颍川、兖州等地的黄巾贼,怎么说也算是大功一件,万万没想到赶上灵帝一妃子病逝,吃了闭门羹的他窝在府里喝闷酒,信手抓了把盘中的花生米,扔到了嘴里大口大口咀嚼起来。

当日进皇宫前本欲要荀彧,以及正在他府中做客的泰山名仕林乾一起过府做客,可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两天,他似乎是都抛诸脑后,浑然不记得此事。

“阉党误国,红颜祸国呀!”卢植酒劲正酣,连连用掌心猛拍桌案,却不觉得有丝毫疼痛感。

受封赏与否皆是小事,最令卢植气恼的还是张让等阉党,仗着灵帝近日来忧丧妃子的事情,把持朝政任人唯亲,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委以重任。

朝中元老袁逢、王允、蔡邕等人皆敢怒不敢言,就连平日里跟宦官势不两立的大将军何进,近日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受了宦官蛊惑,对其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这朝堂只怕快改姓何或者张之类的。

屐齿的脚步声中,一名家仆低头蹑脚进了内堂。朝卢植深深地鞠弓道:“老爷,门外有人求见。”

“不见不见,没看到我正喝着吗?”卢植蹬腿怒拒道。

“可是???”家仆弯着腰,不敢直视卢植,“可是他们说是前些天受老爷邀请的,小的小的???”

“受我所邀?”卢植身体前后摇晃,若有所思了片刻,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后悔道:“怎么把他给忘了,真是不该,不该呀!”

“老爷???那人要撵走吗?”家仆微微抬眼看了看卢植,寻思着问道。

“撵什么撵!”卢植拍桌骂道:“他二人都是当世奇才,还不快快有请。”

“是是???”家仆吓得跪在地上,连声答应后匆匆退了出去。

不及片刻功夫,荀彧翩然而来,随行的不是林乾而另有其人。

卢植半眯着眼睛,故作醉意朦胧,吃吃道:“荀贤侄你来啦,怎么这位便是泰山名仕林乾?”

荀彧登门一见卢植脸色,立刻就知道他这是在喝闷酒,抒发心中的怨气。

荀彧引荐道:“启禀叔父,此人乃是小侄好友,颍川人士,姓戏名志才,字才之。”

“草民戏志才见过大人。”戏志才浅浅一揖,拜道。

“颍川?”卢植眉头一抖,仔细打量荀彧带来的人一眼,招揽手示意道:“素问颍川辈出人才,经此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来莫要拘谨,快快坐下。”

二人谢过卢植后双双盘膝入座。

“叔父因何醉酒,莫非是朝堂之上受了堵?”荀彧眼睑下垂,一针见血道。

“喔?”卢植愕然道:“贤侄难道已经知晓?”

荀彧道:“皇城不过一墙之隔,有什么事情能瞒得住的。”

“既然如此,贤侄因何而来?”

“自然是替叔父解愁而来。”荀彧直截了当道。

“唔?”卢植不以为然地摇了摇,捧起酒杯在眼前晃了晃,轻笑道:“你不在仕途之中,能替我解什么愁,倒不如陪我醉酒好了。”

“叔父莫要灰心,”荀彧淡然道:“且听我慢慢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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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0章 洛阳云起 ??????

洛阳,皇宫何皇后寝宫。

何皇后身着华贵,玉体轻落坐在席子上,向堂下的两名哥哥示意道:“二位哥哥,眼下宫内无人不必拘礼快快请坐。”

堂下何进、何苗双双抱拳作揖,恭敬地应道:“遵皇后口谕。”

何皇后嫣然一笑,玉手搭在小嘴间,说道:“二位哥哥莫要再与小妹客气,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一脸横肉的何进直起腰,凛然道:“妹妹可是允了张让打发卢植,不允封赏?”

何皇后理了理胸前的纤发,半眸半敛地思考了片刻,“确有其事,陛下刚遇后宫妹妹薨逝,心中自是万分悲凉,本宫不愿这个时候有人打搅陛下,就让张公公打发了卢将军,怎么?有何不妥吗?”

“不妥,大大的不妥!”何进按着桌案,挺得更直,严肃道:“妹妹可知张让那些阉党日益胆大,先是否了袁逢老儿的请旨,后又替那黄巾叛徒唐周领了个闲差,简直没把我这大将军放在眼里。”

“竟有此事?”何皇后脸色微变,眉睫轻抖,安抚道:“哥哥莫怒,张公公掀翻天终究不过一阉党,你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何人敢不把你放在心里,他使你添堵妹妹明天就罚他向你当面赔罪就是了。”

“妹妹!”何进眸子里流露一丝嗔意,又不敢言于表,淡淡道:“妹妹难道要帮着外人欺负哥哥吗?”

“哥哥这是哪里话,”何皇后语重心长道:“哥哥如今可是朝廷柱石,咱老何家和汉室都需要仰仗哥哥,妹妹自然是心向哥哥们,只是十常侍如今在宫里用处颇大,妹妹也不好轻易杀之,回头陛下追究起来该当如何?”

“这???”何进一时间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何皇后的话。

如今十常侍如日中天,深受灵帝喜欢,如果贸然除掉恐怕会引得龙颜大怒,但是留之又后患无穷,何进骤然陷入左右为难的窘境。

十常侍以张让为首,视野遍布朝野,朝中不少官员都巴结着,希望他们在灵帝面前多多美言几句,纵使没有升官也能在关键时候起一定的作用,甚至连四世三公的袁逢也与他们走得很近。

“哥哥莫要气恼,”何皇后又发话道:“妹妹向哥哥保证,但凡张让他们胆敢做出损害你大将军利益的事情,妹妹定不饶他们。”

何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心中执念已没有进宫前那么沉重,甚至不再看着何皇后的脸,朝何皇后浅浅一揖,淡淡道:“如此哥哥就这里就谢过皇后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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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苍龙门下。

何进与何苗二人从皇后寝宫离开口,直径朝宫门外离开,到了苍龙门才缓下步伐。

苍龙门下矗立着一名腰佩宝剑,面颊带须的男子。男子看到何进走出门立刻迎了上去,拱手作揖道:“大将军,怎么样?皇后娘娘是否同意诛杀十常侍?”

何进瞪眼皱眉道:“你说呢?”

男子低下头,不敢直视何进,怯怯道:“大将军可将其中厉害与皇后言明?”

“你认为本将军会没说吗?”何进又瞥了他一眼,侧过身道:“不过,我说本初呀,令堂对十常侍可是青睐有加,怎么你就如此厌恶非要处之?莫非是他们触了你的霉头不成?”

袁绍忙解释道:“大将军明鉴,我此举皆是为了大将军为了汉室着想,绝无半定点私心。”

何进仰头长笑一声,拍了怕袁绍下弓的肩膀,笑道:“本初对我之心,对汉室之心我尽皆知,无须多虑。”何进说着眸色深沉,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不过本想卖卢植等老臣一个人情,顺便杀杀那帮阉党的锐气,现在倒好有皇后和陛下护着他们,一时难芟,此事暂且缓缓吧。”

“本初明白。全听将军裁断。”袁绍把拳头捏得更紧,恭敬道。

“话说,阿瞒去哪里?有些日子没见他了吧,叔达。”何进突然想起远在冀州的曹操,发问道。

“大哥,我听说半月前他请命去了冀州。”

“冀州?那不是正在闹黄巾贼吗?怎么我不知道?”何进微露疑惑,转向何苗问道。

“那些日子大哥正巧外出,他曾派人前来通传过。这都怪小弟一时没记性,后来竟忘了向大哥禀报,”何苗低头惭愧道。

“罢了,”何进摇了摇手,并没有怪罪之意,“阿瞒放着安逸日子不过愿意往水火里钻,就由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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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荀府门口。

皓月当空,冰冷如霜的月光,投射出一个椭圆形的圆台,荀彧与戏志才身陷其中。

戏志才负手而行,荀彧则一脸惬意地打量着高悬半空的明月,嘴角微扬,心中之事了然于那双不带一丝杂色的眸子里。

“文若,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戏志才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在慵慵一笑过后,先开口了。

“喔?”荀彧停下脚步,侧身笑道:“我还以为才之不会想知道是何人请我去替卢将军解忧的。”

“文若又想激我。”戏志才缓缓抬起头,朝对街方向看去,目光虽远,但是确实是当朝司徒府的位置。

荀彧惨笑一声,将手掌压在戏志才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岂敢,你与子臻皆是我上府贵客,要你们俩分别陪我走动确实有些对不住。”

“文若,你莫要兜着明白又装糊涂,”戏志才双眸微抬笑道。

荀彧展颜一笑,“你是说子臻匆匆离开,还是今日之事?”

“这本来就是一件事,何必硬要拆开说?”

“真是什么也瞒不住你和子臻呀,”荀彧摇头苦恼地撑了撑太阳穴,玩笑道:“若是我们三人同朝为官,怕是风头尽要被你俩给争了去不可。”

戏志才被荀彧这么一折腾,心中再有火也发不出来,苦笑道:“文若风雅,又有几人能比。所以说子臻是回泰山了?”

荀彧被戏志才最后问话给愣住了,呆了呆片刻后,才从那与林乾匆匆别过的场景里回过神来,点头道:“不错,毕竟这场联姻已然不仅仅是两家之事,已经是牵涉到朝党的大事。”

“婚姻之事,本是喜事,到让有心之人设计成政党合谋的阴诡交易,当真可惜,可惜呀!”戏志才自嘲道。

“不知才之可惜的是大好姻缘,还是妙龄女子呢?”

“文若,你???”戏志才当即被气得羞愧脸红,扬言道:“看来我也该是时候离开洛阳城。”

“都怨我,都怨我,才之莫走。”荀彧眉头一跳,满脸恍然状,急忙抓皱戏志才的衣袖,赔礼道:“子臻已经离我而去,你要是再走了,恐怕洛阳城又无人能与我畅谈了。”

戏志才与荀彧不过匆匆一面,却如数年故交之情,被荀彧这么煽情一说,戏志才便再无离去之意。二人有说有笑的往荀府门口走去,竟浑然不知身后暗处一直藏着一双紧盯二人的冷眼,从卢植府邸,一直跟到荀府整整两条街。

暗处的人侧着阴魁地脸,双眸如注月霜,一只手猛地擎在了青石砖上,逗留片刻后转身遁入了黑漆漆的房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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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丘齐山。

夜色,像谁家打翻了的黑色墨水,翻滚捣腾的云还依稀可见,一块块云相互撞击着,吞噬着,下一秒蓝紫色的闪电狰狞地在半空中,向世人抛头露脸。丘齐山上已经没有云军,云襄带着人马在山下用砍伐的树木搭了一道比一道高的屏障,大军就驻守在屏障后方。

这时,天空又传来了几声闷雷,声音在空旷的丘齐山上盘旋,随后,几道巨大的闪光在天空中争夺着地盘,吃力地抖动了几下,又躁怒的发出隆隆吼叫,夹杂着瓢泼大雨而来。

司马言放下帐帘,把身体缩回帐内,转身对帐内众人,欢腾道:“下了,下了!”

“听到了那么大的雷声,是人都知道会下雨了。”管亥看了他两眼,嘲讽道。

裴元绍听到下雨的消息,并未有多乐观,对于云襄的构想他丝毫不理解,托着下巴,愁眉道:“这雨真能要了张曼成营中万人性命?”

“老裴,你这是什么话?”司马言走到两人面前,环抱双手,淡然道:“你们还再质疑妙杰的计策不成?”

“我可没说!”管亥立刻撇清关系道。

“哎,我怎么会质疑公子智谋呢?”裴元绍直起腰看了司马言一眼,换了另一只手又托住下巴,愁眉苦脸道:“只不过觉得有些让人匪夷所思,公子所说的泥石流究竟是什么东西?真的能要人性命?”

“那是自然,”司马言手舞足蹈地向二人展示道:“一旦泥石流形成,樯倾楫摧不过弹指一挥间的功夫,就算是平原关那种厚实的城墙,也是分分钟摧毁的事。”

“当真?”两人纷纷投出怀疑地目光,定定地望着司马言。

“千真万确!”

就在两人满怀疑惑之时,帐外传来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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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1章 惊雷走势 ??????

丘齐山下,云襄营中。

云襄掀开帐帘率先挺进帐内,赵云、周仓二人紧随其后。

“公子,你来了。”管亥等人纷纷整顿倦容,直起身来,微微一揖,像是做贼心虚后的致歉。

“怎么?你们两位今日突然客气起来?”云襄走到中央淡笑道。

“这???”管亥看着裴元绍的同时,发现裴元绍也看着自己,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往下说。

运筹帷幄,披荆斩棘。连日来征讨不断,众人对于云襄用兵之奇,用计之奇已然见怪不怪,但对于诸多闻所未闻的事物,仍然心有顾虑,恰恰这份顾虑是为将者必不可少的。

如果他们只是听从指挥杀伐掠地的嗜血将军,丝毫没有自己的见地无异于战争机器。

云襄淡淡一笑,表情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为将者服从军令是条定死的军纪,军中需要不同的意见,需要各抒己见的讨论,你们很好。”

“公子不生气?”管亥的声音有些惊讶,对于撼动主公决断的异声,换成哪家主公能容忍自己的下属公然对他的决断有意见的。

“哈哈哈!”管亥思考了片刻,低着头狂笑一声,猛拍桌案站起身来,抱拳道:“我就知道公子有别于那些心胸狭隘,听不得他人意见的主,那老管我就直言不讳啦。”

“哈哈哈,”云襄用拳头轻轻在管亥的胸脯上点了点,“我们是兄弟,自当是肝胆相照,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是呀,”管亥眯着眼居然大胆地学起云襄,用拳头锤了锤云襄的胸膛。

“嘿!老管,你怎么这么没有规矩,跟公子动手动脚的!”

就在此时,帐门口一阵如惊雷般的声响传来,紧接着一团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云襄和管亥中央。

“老管,你这是在做什么?”张飞擎着管亥的手,凛然道:“居然对公子无礼,莫非不是皮痒了?”

“翼德,你怎么来啦。”司马言惊讶道。

“不来,怎么能看到老管以下犯上对公子无礼呢?”张飞怒气未消道。

“冤枉呀翼德,”管亥急忙求饶道:“公子与我不过在开玩笑罢了,公子待我如兄弟,我老管就算是豁出性命也愿意,怎敢对公子无礼。”

张飞双目炯炯有神,锁着云襄一脸淡笑的面容看了好一阵,才松开管亥的手,“原来如此。”

“翼德,我记得你不是和玄德去前营处理尸体了”司马言忽然上前问道。“怎么样来交差啦?”

“哼!”张飞推开司马言上凑的身躯,侧着脸也不看着云襄,“公子,前营之事已了,俺特来复命!”

“哈哈哈,果然”司马言嘲声一笑,又补充了一句:“我就知道。”

张飞闻言霍然转向云襄,双手抱拳冷冷请命道:“俺想向公子讨份差事,请公子允许!”

“唔?”帐内众人无不惊讶。

“翼德,想率军攻营?”

“正是,”张飞也不会犹豫否决,双拳紧紧揣着。“还望公子恩准!”

“翼德莫急,此战明日即有分晓,无须咱费劲攻寨。”

“公子???”张飞欲言又止地看着云襄那双坚毅无疑的眼神,稳稳地平视着前方,黑瞳里闪着金黄的雷光,以及不可动摇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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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洛阳,王允官邸。

王允摆宴款待当朝太常羊续,以及羊续刚满6岁的幼子羊耽。酒宴之中一名家奴风尘仆仆的跑到王允跟前,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之后,王允眉梢微蹙,向羊续说道:“兴祖贤弟,这下事情可是越来越棘手。”

“此话怎讲?莫非是蔡议郎把小儿的婚事给拒了?”羊续直起腰杆,猜疑道。

“这倒没有,”王允紧锁的眉头没有舒展,喃喃道:“只是这泰山林乾确实是个人才,又与那荀家的荀彧私交甚密,若是荀彧替你说婚,就怕蔡议郎择他为婿呀。”

“这???”羊续闻言慌张地搓着手,口不择言道:“子师,这可如何是好。”

王允站起身来,拍了拍微汗的掌心,“兴祖莫慌,事情还没到不可逆转的地步,我已经派人监视着荀彧,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就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击。”

“还是子师考虑周到,一切就有劳子师。”羊续微微一揖,拜谢道。

“这是哪里话,兴祖你我相交十年,莫说这种生面的话,”

“不想晃眼间你我已经同朝为官十余年。”

“是呀,也不知朝廷局势还会如何变,”王允摇了摇头,苦笑道:“你我若是在冷眼旁观,这泱泱大汉朝只怕要败在那些外戚手上。”

王允眉宇忧愁难消之际,身边的侍酒奴婢忙上前斟酒,递到王允眼前,柔声道:“义父莫要忧伤,总会解决的办法。”

王允怔了怔,斜眼看了看身边的侍女打扮的女子,皱眉责怪道:“婵儿,不是让你不必再做这些下人的事情,你现在可是为父的掌上明珠。”

“这位就是子师的义女?果然气质非凡。”羊续早就看到王允身边的女子美色动人,那狐媚的细柳眉,纤长腰段,盘髻碧衫,任谁看了都会心驰神往。

“婵儿见过羊大人。”貂蝉礼貌向羊续微微屈膝一礼,须臾间,羊续觉得自己丹田之中有股火在蔓延,那是一种被魅惑的欲,谁人也不会料到日后这位貂蝉,将成为一代乱国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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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广宗城楼之上。

大雨滂沱,倾盆地大雨斜斜地打在城墙上,飘入城门楼,洒在站在城楼多日的辛评身上。

辛评面色从容地望着城外,得知云襄奇思妙想地攻寨计策,辛评无地自容连晚饭也没有用,一个人站在风雨飘泊的城楼上,手中拽着一卷书简,书简被雨打湿了大半部分,‘太公兵法’四字尤新。

这时身后传来阵阵踏水声,辛评侧着身回过头目迎快步登楼的探子。

探子没有注意辛评的目光,大踏步跑到辛评面前,抱拳作揖道:“参见大人。”

“如何?云襄怎个攻营法?”

探子耸下头,失望道:“启禀大人,云襄并未攻营。”

“并未攻营?”辛评上前一步靠到很近,疑惑不解地看着他,“此话怎讲?”

“回大人话,云襄率领云军抵达张曼成大营前,只是伐了丘齐周山的木头,做了丈高的护墙便扎了寨。”探子回答道。

“伐木扎寨?”辛评直起身来,又把目光转向广宗城外,“如此大费周章云襄你到底要如何破敌?难道真有天兵?”

当前线打听到云襄要请天兵的消息后,城中一片哗然,辛毗与田丰更是狐疑不已,觉得云襄在夸夸其谈,辛评也为此吓了一跳。但是几经思考云襄摸索云襄用兵以来,出奇制胜太多,难保这天兵一说不过是将奇兵夸大化罢了。

云襄身上终归有太多看不透的地方,辛评对于他又敬又忌,他捏紧手中的书简,一言不发地又陷入沉思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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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齐山下,云军大营。

雨势越走越急,似乎连老天也在站在云襄这边,半山腰的上土壤被大雨反复地冲刷,许多地方开始塌陷下凹,天空不时下划的蓝色巨龙,咆哮不停。可在云襄看来咆哮地不仅仅是闪电,还有不久之后的将会形成山摇地动的泥石流。

云襄负手站在地势较高的地方,眉睫下是一排又一排的木栏屏障,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云襄令众将在雨中又向后撤了几里路,选择在一处地势偏高的地方搭营暂歇。

身后司马言点起一盏孤灯,缓缓朝帐门口的云襄走近。

“文仕,你也去歇会吧,不用陪我。”云襄头也没有回地对司马言说道。

司马言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一句与他的行为相符,拒绝道:“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别想支开我。”

云襄转过头哭笑不得看着司马言严肃的脸,说道:“这是怎么了?我又不会偷偷跑掉,弃你们不顾。”

“妙杰!你知道我的意思。”司马言厉声道。

“无妨文仕,有你们在我身边什么难关过不去的。”云襄苦笑着耸了耸肩,“瞧,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你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自己扛!”司马言满脸微不愠,摇了摇头道:“我担心并非眼下的局势,而是经此一役后,该如何应付广宗城的潘凤,城中的邹靖派人来送过消息,潘凤好像已经视咱们为眼中钉,至于那个并州的丁原,我听子龙他们说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想好怎么一一应对?”

“唔?文仕快要可以顶替我的位置了。”云襄眉开眼笑道。

“喂!妙杰???”司马言只觉得力气全无,提不起劲道:“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我没说不正经呀文仕???”云襄笑道。

司马言猛地挥了下手,轻轻地敲在云襄胸前,一脸又气又笑的模样,最终呦不过云襄那一张清俊充满笑意地脸颊,扑哧一声笑道:“哈哈哈,真是想正经跟你说回事都难,”

云襄拍了怕司马言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文仕不必担心那些擅耍手段之人就交给我和奉孝去应对就好,他们来阴的我也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的,这个时代的人呀,浅显地为了一己私欲的太多,而往往这就是最致命的地方。”

“哈哈哈,好的,你用智力我用武力管他是谁,咱们照样虐爆他们。”司马言将手搭在云襄肩上,两人有说有笑的声音,活活地又激下一道远处的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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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2章 与狐谋皮 ??????

丘齐山后方,张角大营。

形同被软禁的张曼成正在帐内呼噜大睡时,忽被一道震耳欲聋的天雷所惊醒,他霍然睁开那双发胀通红的双眼,坐起身来,雷声之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横掀开帐帘疾步而入,走到张曼成跟前低声道:“大哥,在黄邵的帮助下总算是顺利派出两名咱们的兄弟回营去。”

“哦?”张曼成翻身坐立,双脚触地问道:“是否安排他们严加防范,切莫出营与云军交锋?”

“都吩咐妥当,大哥放心。”张横朝帐外的光影瞟了一眼,又接着说道:“咱们何时动身?张梁的人马可是紧紧盯着咱们呀!”

“是吗?”张曼成徐徐站起身来,看了看帐外游动的火把,冷笑道:“这个张梁平日里都是靠着他两个哥哥撑腰,没想到如今独当一面起来还有模有样,且看看谁招更高!”

“大哥打算?”张横眸色奋然兴奋,声音压得更低,仿佛这是一句要命的话,深怕旁人听到。

“是时候让张梁知道,”张曼成轻轻抬起头,看着帐篷顶上狂凿的雨点,四溢而开,冷冷地咧开嘴角,说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凭他那点微不足道的能耐,居然也想更我斗?”

张曼成很清楚,昔日惧怕的人皆已归了天,若论资排辈整个黄巾大营里现存的头领之中,只有他最有实力,张梁想凭着自己微莫点道行跟他斗,简直就是跳梁小丑不知死活。

他也知道张梁软禁他的缘由,就是出于忌惮,忌惮他结合了黄邵、刘辟等人后,这新的黄巾领袖位置必然是他。张曼成并不担心张梁会私底下处置他,毕竟贸然除掉他的后果将是不可预估,尤其是在当下战事吃紧的情况。

就在此时,一道被风雨蚕食摇曳的火光,徐徐朝他们的营帐靠近,紧接着,那道火光带来的黑影,站立在帐外,肃声道:“三将军,有请张头领。”

“大哥?”张横惊讶地看了看帐外的黑影,又转头看了眼张曼成。

张曼成脸色镇定自若,显然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大步一迈,搭话道:“好,我这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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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平城外,东郊荒野高地。

高升带领的九千名新云军,因连日大雨而滞留在广平城附近一带,大军躲进了山谷之中,这一回中途再也没有逃兵,逃回黄巾窝那个看似温柔乡的地方。

高升抹掉脸颊上大量的雨水,霍然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随的军队,一边躲雨一边缓行在山谷之中。浩荡的人群之中,再无变节的士兵,这无疑是他最大的欣慰。

“将军,将军!”

忽地,身后传来一名通报声,一名士兵顶着风雨缓步挤过人堆,跑到高升面前,抱拳禀告道:“启禀将军,后方有异动?”

“唔?”高升打起精神,踮起脚望向身后迂回的山谷出口,凛然道:“可是广平城里的汉军追来?”

“不是,”士兵回答道:“看样子像是刚从广宗城方向来的。”

高升心头一跃,凝声道:“可是公子的人马?”

“也不是。”

高升闻言情绪微变,侧脸思考道:“那会是谁?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广宗城,罢了罢了,我们还是继续前行找个地方避雨,你传令下去,让后方的兄弟们小心行进,切莫让人发现。”

“遵命!”

士兵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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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平城外,

一队风雨疾行的骑兵,头也不回的狼奔着,领头的红袍男子忍受着雨打风吹的折磨,弯着腰大臂挥舞着马鞭,片刻犹豫也没有。

收到家父病危的消息后,曹操领着三百骑兵赶路,一路马不停蹄,风雨无阻。

曹操侧脸回过头,瞄了眼身后紧紧跟随的三百骑兵,猛地又回过头,眼尾间徐徐收入眼中的那座模糊只见轮廓的广平城,就在不远处。如果进城那里的官员必然会好生招待,有炭炉可以烘烤早已湿透冰凉的身躯,有鱼肉可以充饥,甚至还有陪酒的姑娘可以伺候。

“驾!驾!”

曹操抖了抖眉头,视野之中不再容有广平城丝毫憧憬,他用力挥动马鞭,震颤着沾湿的胡须,发出低沉的驱策声。

马蹄四扬,连带着泥土雨水飞溅到马屁股上,鬃毛上淌着水,健硕的骏马在雨中穿梭依旧保持着飞驰的速度,丝毫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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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齐山后方,张角大营。

张梁阴沉地凝望着与自己面坐而视的张曼成,二人自见面后一直没有开口说话,而两人身后的屏风里,躺着早已死绝的张角,帐内死寂得要命。

“三将军,”张曼成把目光从张梁身后的屏风移回张梁身上,幽幽道:“您不准备说点什么?”

“唔?”张梁捏紧双拳,眉头微微蹙紧,他知道张角之死瞒得了其他几位头领,始终瞒不了眼前这位同姓同郡之人。

“还是要等张角亲自来对在下说吗?”

“你!”张梁直起身,紧紧咬了咬下唇,压住心中的不安与怒火,“注意你的言辞,张头领!”

“哦?”张曼成看着张梁微怒的脸色,摇了摇头收敛道:“属下大梦初醒,一时失言还望三将军莫怪。”

“客套的话你我就不必多说,”张梁不满地瞪着他,“你我皆出自颍川一脉,你又是大哥最委以重任之人,我实在不愿意看到因为你我二人争权夺利,导致大哥他幸苦建立的黄巾势力就此覆灭。”

“哦?”张曼成眉头猛地一跳,他来之前原以为张梁会跟自己谈判,迂回几个回合之后再缴械投降,却没想到张梁一上来就跟自己摊牌。

“三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张曼成认真道。

“我想你坐着黄巾营里的第一把交椅!”张梁不冷不热道。

张曼成闻言脸色骤变,眸子微颤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张梁,半天没有说话。

“怎么?张头领觉得我不够真诚?”

张曼成想了想,突然放声一笑道:“张梁呀张梁,没想到,实在没有想到啊!”

“没想到什么?”张梁脸带微笑,双手早已在袖中缠斗难休。

“没想到你会如此轻易的退位让贤。张梁,你究竟打什么注意?”张曼成冷眼扣在张梁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上,面色有些犹豫,“说吧,既然你如此坦诚,你的要求我自然也没有回拒的理由。”

“张头领果然快人快语!”

“哈哈哈,我怎会有你干净利索呢?”

“张某只有一个要求,”张梁的目光凝结了一下,侧身后瞟了身后的屏风一眼,眸色突转忧愁,“只希望张头领能完成大哥最后的遗愿。”

“什么遗愿?”张曼成眸色深沉,敛容屏气道:“但说无妨。”

“广宗城!”张梁低着头,面无表情道。

张曼成脸色愈发难堪,张梁寥寥三个字,听上去相当简单,实则困难重重。

“怎么?张头领有难处?”张梁见张曼成许久不开口,问道。

张曼成怔了怔,捏紧了右手的拳头,咬咬牙拍腿道:“怎么可能,我营中尚有将近三万弟子,加上你营里的一万余众弟子,如何破不了广宗城。”

“此话当真!?广宗城可是有云襄相助的。”

张曼成听到云襄的名字,瞳孔倏忽间微微一缩,心中胸有成竹的底气顷刻间四处流窜开,面对打得他落荒而逃,又须臾间攻破波才大营的云襄,难免令他有所忌惮。

张曼成一把揪着自己大腿上的衣襟,垂下头默然不语。

“哈哈哈,”片刻之后,张曼成突然抬头放声大笑道:“张梁呀张梁,往日真是少留意你,想不到你也是个擅于攻心之人,不就是个小小云襄而已,我如何会惧!”

“你???”张梁眯着眼,看着张曼成张狂无礼的表情,闭了闭眼睛,冷冷道:“那我期待张头领的好消息,明日你就可能率领军营的一万弟子,连同你营中弟子去和云襄较量较量。”

“好!”张曼成拍腿兴奋道:“攻入广宗城之时就是我荣登上将军之日,你可别食言!”

“若违此誓,黄天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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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3章 见雀张罗 ??????

张角大营。

张曼成从张梁的营帐离开后,一路昂首阔步,目光四扫,他知道很快这个营的主人就要改名换姓。

张曼成掀开帐帘,帐内张横守候多时,一见张曼成回营立刻上前慰问道:“大哥,如何张梁那厮怎么说?”

张曼成信手将头上斗笠摘下,随手一丢,转身朝张横放声笑道:“哈哈哈,想不到,真是没有想到,张梁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识趣。”

“大哥的意思是?”张横整张脸都挤兑着皱纹,“他同意了?”

“他不答应又能如何?”张曼成一脸老气横秋的表情,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冷道:“他还能指望谁?”

“大哥说得是,”张横附和道:“难不成指望刘辟那等鼠辈不成。”

张曼成展颜一笑,扫了扫衣襟上的雨水,又提了提衣领口子,一副立即就位的样子,扯着嗓子问道:“横弟,你看为兄像不像当上将军的样呀!”

“像,大哥天生就是当将军的样,”张横忙上前为张曼成打理身后皱褶的衣襟,探头探脑谄媚道。

“报!”

张横话音方落,帐外忽有士兵疾步而来,不容通禀,直接扎进张曼成的营帐之中。

“放肆!”张横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士兵,厉声教训道:“一点规矩也没有。”

“头领饶命,头领饶命。”士兵忙爬起身连连叩首,求饶道。

“算了,今日本头领心情好,这次就绕过你,”张曼成歪了歪头看他,“有何事要禀报?”

“塌了,营边的一座山塌了。”

“什么?”张曼成眨了眨眼睛,对于塌方他显然有些陌生,忙追问道:“什么意思?你是说丘齐山塌了?”

“是???是的。”

张曼成试图让自己想明白,那坚不可摧的山怎么可能会塌,难不成云襄还有移山倒海的本事不成,他用力摇了摇头,“不可能,怎么个塌法,快说!”

“山上的岩石开始往下掉,石缝里都是流出水来!”士兵抹了抹凌乱而湿透的头发,“就像是俺家乡闹山洪前的预警。”

“山洪!”张曼成闻言脑袋一片空白,只感双腿有些发软,整个人向后倾倒,一屁股坐在地上,木楞地望着地面。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张横惊讶道。

“难道,难道!”张曼成猛地站起身来,在营中来回打转个不停,最终在天空划落的又一道惊雷声中止步,愕然回头大嚎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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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齐山下,张曼成大营。

轰隆地雷声,奔腾地泄水声,声声不息。

此刻,靠近大营一面的山体已然倾斜,石缝中蹦着直往外泄的泥水,夹杂着大量泥土,碾压而来。

“快想办法啊!”一名副将握紧帐篷桅杆,着急道。

身边围观的士卒一个个皆惊慌失措,数十个人看着不停下塌的泥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天空划下的蓝焰,猛地在众人眼前炸开,雨势愈发地猛烈。半山上汇聚的泥潭在雨水不断的强攻下,盘着漩涡宛若一头蛟龙,俾倪着他们,山间响彻着隆隆声,已然无法分别究竟是雷声回音,还是水流声。

水流中混带着来不及逃窜的野兽的的躯体,它们大部分僵直着四肢,少部分挣扎着翻腾着,却始终逃不过后面涌上来的泥流吞没。

“洪水!”一名士兵大呼道,“这是山洪啊!”

“洪水!”副将回过身看着缓缓向后撤的士兵,一把揪住他的衣袖,大吼道:“哪里来得河流怎么可能会引发山洪?”

张曼成营里大部分都是颍川兵,家乡虽然未遭受过洪灾,但是也对黄河沿岸一带洪灾有所了解,洪水最基本的条件就是要有河流,加上连日暴雨水涨瞒过河岸,才有可能形成泛滥的洪灾。

如今,他们面对的是四壁环山,哪里来得地上河流。

大雨惊雷之下,副将觉得整个大地都开始震颤摇曳,雨水不停地拍打着他的脸颊,不经意间泥土已经掩住草鞋的脚趾头,稍稍站前的人已经被泥泞没过脚踝。

“轰轰轰???”

听到山间传来的咆哮声,副将迟缓转过煞白的脸庞,眼珠瞪得直直,咧嘴间面对的是汹涌而来的血盆大口。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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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襄大营。

“轰轰轰???”

司马言正伏案注视着桌案上烧得通红的烛火,双眼皮上下来回缠斗着,几乎就要阖上眼昏睡过去时,忽被帐外响起的轰鸣声惊起。抬眼间,云襄站在半掀着帐帘的门口,雷光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带着一抹忧伤映入司马言的眼珠里。

“大局已定,只可惜让那么多人因而陪葬,唉!”云襄比任何人都知道一旦泥石流形成,毁屋捣村,侥幸存活的又能有几个?

“结束了?”司马言双手撑在桌面上,缓缓支起身,迈步走到云襄身边,伸出袖口里藏匿的手轻搭在云襄肩上,“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我们已经好言相劝过。”

云襄不由得一脸苦笑,摇着头道:“战场就是如此残酷,仁慈本就是大忌,可我还是难以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么白白送死。”

“妙杰,”司马言看了他一眼,不忍他将自己又带入仁义的死胡同中,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导道:“你已仁至义尽,莫要再自我忏悔。”

“唔?”云襄坦然迎视着他的眼睛,微微抿着嘴小笑道:“近日文仕学问渐长,三番四次疏导我,着实欣慰。”

“你就别损我,”司马言斜撇着小眼神,伸直臂膀朗声道:“总算可以合眼小睡一会,这真比通宵熬夜上网还要疲惫。”

“还想着上网,”云襄惨然一笑,“往后没准还有比今日更难熬的夜晚。”

“无妨,有你作陪,刀山火海照样闯。”

“公子,公子!”

司马言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二人抬眼一望,是对此计充满质疑的管亥、裴元绍二人,两人眉开眼笑,相互推挤着对方,一路打闹而来。

“看来熬夜的,不止你我二人。”云襄淡淡道。

“公子,塌了,都塌了!”管亥激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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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众人冒着雨走到高地,目睹走势如龙的泥石流,不断下泄淹没掉大半的军营,泥流上漂泊着数不过来的桅杆帐布,挣扎翻滚着的士兵,漂浮的尸首,以及不断狗刨滑行的马匹,顷刻间连拔数座营帐,冲断辕门口的木桩,整个辕门连同眺望台上的哨兵须臾间被卷进向前奔涌的泥流队伍中,生死未卜。

管亥等人闪着惊悚的目光,望着眼前泛滥成灾的泥流,远比他们想象之中要更可怕,夹杂着大量的泥土石块,即便是水中好手遇上了也难保能全身而退。

若是云襄没有下令再后撤几里,没有筑起几道屏障,他们难以确保自己是否能安然无恙。

云襄的眉宇间有些忧伤,更有些疲惫,他缓缓地将目光撇向一边,仿佛想要避开这一幕已成定局的惨寰景象,雨水顺着双颊流淌着,隐约掺着眼角偷偷下滑的泪珠,低声道:“待泥流消停以后,传令让弟兄们搜罗看看,是否还有一息尚存之人。”

“公子的意思?”

“能救一个是一个。”云襄索性扬起头,任渐颓地雨势冲洗着脸,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一点胜利喜悦的感觉也没有。

司马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把头转了过来,拍了拍后脊柱骨间湿透的位置,喃喃道:“我先回去睡会,之后的就麻烦老管你们了。”

管亥与裴元绍相互怔了怔,他们不明白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司马言,今日言语中为何会有几分忧郁,看着司马言远遁地背影,云襄唇边浮起些许难解的笑容。

会有多少人能险象环生,云襄不知,也许一百个当中就一个,甚至是一万当中仅有一人有点福气,侥幸不死。云襄不敢多做假设,眼尾微微又瞟了山下一眼,他知道怜悯是多余的,上了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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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4章 第两百零三 同舟之貉 ……

广宗城,城楼上。

一夜未合眼的又岂止云襄等人。

辛评一夜未归,就暂住在门楼里,门楼平日里稍有人住,都是哨兵短暂歇脚的地方,里面除了几张铺垫整齐的草席外,竟无一物可以取暖。

辛评头发凌乱蜷缩着身子,两只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眼皮前的火堆,这是后来哨兵为他搭起的火堆,勉强能够抵御深夜的寒冷。怀中躺着那卷被烘烤干的书简,字迹被照得灼人眼球。

楼外嘈杂地雨声逐渐压低,腥泥土气味扑进辛评的鼻腔,辛评鼻翼微动,稍微把目光投向远门外,茄皮样的天色,推挤着卵石块状的云朵,雨总算是停了。

辛评双手撑墙吃力地从地上站起来,忍着根骨里往外冒的酸麻感,一步一挪,像个瘸脚的乞丐往门口艰难的移行。

辛评两根手指紧紧地扣在门缝边,伸舌抿了抿被烘烤干燥地嘴唇,抬眉间一滴雨点顺着房檐顶悄悄滑落,正好落在眉心中央,他用眉毛挤延掉水珠,觉得眼前微微发黑,忙阖上眼调息了一下。

但愿云襄今天就能拿下广宗城的又一隐患,这样不论是对韩馥,或者是对潘凤他都有所交代。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岔子!

冀州眼前的局势越来越不容乐观,先不说并州虎视眈眈的丁原,北平的公孙瓒,孙坚,都不是省油得灯,可韩馥倒好把他们全部招惹了一遍,日后究竟会是怎样的局面,着实让人心怀不安。

辛评揣紧左拳心,不敢再多做假想,摇摇欲坠的汉王朝,但凡是有点眼力劲的人都知道,离乱世到来的日子已经不远。

辛评头一低,微微轻摇,喟然自语道:“谁能阻止流血漂杵的时代到来!”

“格哒哒…”

辛评正自言自语时,忽然被城楼下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所吸引,忙迈出门槛,走到城墙边俯身察看,一人驾着黑马已经抵达城楼口,须臾后,经过守将确认后城门大开,骑兵长驱直入一刻也没逗留。

“难道是…”辛评快步走到城楼的另一边,眉宇深锁,凝望着骑兵远遁的方向,那条暗无烟火街道的尽头,乃是皇甫嵩的住处。

……

……

广宗城外,张曼成大营。

此刻,大营已然被夷为平地,从辕门口到原来的后方营帐,相隔近十里的营地,轰然只剩下一片狼藉。

天色逐渐放明,满目疮痍的惨烈景象一一投入眼中,数不清的黄巾士兵像扎在黄泥土壤里的稻草,沐浴着久久不见的晨曦微光里。

一名满脸皆是泥土的黄巾士兵,横躺在桅杆边,双手死死地拽着桅杆,指缝里早已染满土黄色的泥垢,咧着满嘴泥土的狰狞表情,就这样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泥石流吞噬了整座大营,挣脱开缰绳束缚的马匹,靠着强有力的四肢不停蹬揣,不停游摆,在泥洪过后,疲惫不堪地爬在浅滩上,侥幸捡了条命。营中的士兵们显然没有战马那么侥幸,几名居于弓箭塔上的士兵原以为能幸运躲过滔滔黄莽血口,没想到塔基顷刻就被撞断,摇曳片刻的塔身轰然斜倒,他们也跟着栽进了不知深浅的泥流之中。

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亡!

泥石流冲垮辕门后,一直往地势较低的地方流去,加上后来雨势骤减,这场泥石流也就在云襄的预计下,片刻后卸了洪。

当管亥和裴元绍领着千名云军来到这里时,背后不禁感到几分凉意,像是几柄钢刀贴在肌肤上,令人不寒而栗。

辕门倒塌后被泥流带到的原位置外的两里地,透过交错拼错在一起的桅杆间隙可以看到一名黄巾士兵正跪在那,双腿前堆着及腰的泥泞,整个身体向前匍匐着,双脚被压挤地血肉模糊,血还不停地被泥水冲刷着。

“这就是公子所说的泥石流…”管亥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球瞪得又大又圆,他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此刻心中的强颤的心跳,回想起之前还在怀疑云襄此法的自己,重唇缓缓合住沉默了。

“这是何等的破坏力!”裴元绍看着此景,也不由得惊愕道。

“救…救救我……”

突然,不远处木桩旁传来一阵低沉的求援声。

那名黄巾士兵面带绝望,眼睛里都是黄泥污垢,嘴巴哆嗦个不停,微微翘起的头眨眼又拉耸下去。

“将军,救吗?”裴元绍身旁的一名云军士兵,低声问道。

“……”裴元绍恍惚回过神,毫不犹豫道:“救,公子的意思就是让我们来救人的,快!大伙四处搜罗看看,但凡还有一息尚存的,先救走再说。”

“遵命!”

……

……

丘齐山,张角大营。

张曼成接到自己营中士兵传来的消息,一夜难眠,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没雨之际,一个天大的噩耗却传入耳中。

他留守在丘齐山的大军,全军覆没了!

一夜间,被不知哪里来的山洪吞没,生还者尚且不知数。

张曼成收到消息后整个便昏死过去,他怎么也想不通山上怎么会有山洪,云襄莫非有移山倒海的本事不成?

“……”张曼成几度昏迷后又惊醒,对于他而言,就是在噩梦中不断轮回挣扎,翻身从床榻上摔倒地上,最后疲惫不堪地靠在塌板边缘,双唇有些因供血不足而微微发紫。

“横弟,”张曼成缓缓抬起手,费力地动了动嘴皮,朝营外招呼道。

“大哥,”张横应声蹿入帐内,见张曼成倒在地上,急忙上前将他扶到床榻上,安顿之后,方问道:“大哥,因何唤我?”

张曼成眸光悲凉,眉头紧锁,两万名士兵一夜之间付之东流,对于刚刚有望成为黄巾义军首脑的他,无疑是沉重的打击。他的目光飘飘移向帐门口徐徐招展掀动的帐帘,帐外监视他的张梁手下早在他回营后就撤走,剩下的除了几名心腹士兵外,再无他人。

可他的眼神望地直切,似乎应该有人来,他也希望有人踏入。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张曼成测仰着头,哀声道。

张横闻言眉间一跳,直觉告诉他张曼成此话背后的深意。

张曼成失去了丘齐山下留守的两万余众,无异于丢了最有利的武器,此刻营中的张梁得此消息,还不乘机要了他们兄弟二人的性命?

“大哥,咱们逃吧!”转念间,张横低声建议道。

“逃?”张曼成浑噩地回过头看了看张横,觉得此法甚是下下策,摇头道:“你我二人带上帐外的弟兄,逃出张角大营,又能逃到哪里?”

“这…”

“想不到我张曼成也有今天,”张曼成回想起昔日骄傲的连拿三城,直逼冀州心脏所在的信都,风光无限,戏耍汉臣与股掌之间,如今却被不知哪里冒出来连面都没见上的云襄小儿,接二连三的击溃,心中怒火直烧。

张曼成越想越觉心中有股慌火难灭,身子晃了晃,几乎又要昏过去,忽地他伸手擒住张横的袖口,稳住倾斜的身形。想来从张横的嘴里也吐不出些什么像样的法子,又松开手靠在用麸皮麻袋扎成的厚枕上,双手垂落在旁,一副等死的样子。

“见过三将军!”

张梁终于还是来了,在门外把守的士兵喊出这个名字时,张曼成知道他离又更近一步。

张梁掀开帐帘率先走近帐内,身后跟随的是黄邵、刘辟以及孙夏三名头领。

“张头领身体可还好?”

张曼成眼眉一抖,他没想到张梁第一句竟然是探病的慰问,而不是兴师问罪。

“三将军…”张曼成声音有些哽咽,也不知是真情流露,还是在人前装模作样。

“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张梁并未如张曼成所想的一样,会对自己驻扎在丘齐山下的大军全军覆没避而不谈,“张头领莫要太过悲伤,我们还等你病愈带领大伙赢几场漂亮的仗。”

“对呀,就像张头领昔日连克冀州后方三城一样。”孙夏在旁帮腔道,像是和张梁事先商量好的。

“三将军!”张曼成眉头紧锁,表情也十分意外,猜不出张梁的心思,沉思了一会儿,缓缓举拳作揖道:“谢三将军厚爱,不计前嫌,张某日后定当誓死效忠。”

张梁不允回应,轻轻地在他拳上拍了拍,旋即吩咐众人全部退出帐外,好让张曼成好好养病。

帐帘阒然在最后名离开帐内的人身后落下,久久不再被掀开。

张曼成的目光留在帐帘不肯离开,思绪有些错杂。

张梁突然间的投好,对于他而言应该算不上的好事,对于没有重兵在手的他,已无多大的用处,可是…张梁没有乘机要了自己的性命,反而跑过来安慰自己,到底算计着什么?

还有那个素未蒙面就让他连着吃了两次败仗的云襄,想到他张曼成眼中的悲凉像是成堆的枯草上丢了一把火,火势很快占据了颓废的内心。

“云襄,我与你不共戴天!”

……

章节目录 第205章 伯仁之见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能给些建议和推荐票吗·····

……

广宗城,太守府。

转眼之间,云襄以奇兵攻破城外张曼成大营的消息已经传开,顷刻间,太守府上下闹得沸沸扬扬,纷纷议论云襄究竟是如何攻破张曼成足足两万大军的营门,据回报的探子口述,场面十分骇人,如同洪水过境惨不忍睹。

对于黄巾士兵的死相皇甫嵩自然不放在心上,他的心思全在云襄究竟是用什么手段,制造这场水攻。

此刻,堂下议事的皆是他的下属,朱儁、胡亥、阎忠等人纷纷撇开皇甫嵩那酷似追问答案的眼神,左右环顾。

皇甫嵩虽出身将门之后,又身经百战的老将,论文韬武略等兵法要书,也尽烂在肚里,可这一次他彻底被云襄这名初出茅庐的小将,刷新了认知观。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皇甫嵩左手压在桌案上,脸上挂着一丝无奈的笑,摇头道。

这时门外甬道响起锵锵地金属碰撞声,似乎很沉,抖索间都能听到战甲的剧烈磕碰响声。

闻声抬眼望去,皇甫嵩整个人的脸都拉长了,眉头也微微犯蹙。

“见过大人,”身穿重甲进来的人是鞠义,身后没有旁人。

皇甫嵩眉头蹙得更紧,目光还在鞠义后方甬道上,等了良久,潘凤还是不给面子的拒绝前来参议。

“坐吧!”皇甫嵩用右手杵了杵眼尾上方的太阳穴,沉声道。

潘凤不来倒也不是什么坏事,皇甫嵩不想为了他一个人败了刚刚大悦的兴致,也没有开口追问潘凤的行踪。

皇甫嵩既然没有发难问,鞠义自然也没有理由自讨没趣的替潘凤交代什么,侧转脚尖走近几步,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鞠将军,城外之事可有耳闻?”皇甫嵩手端起桌案的茶碗,一边偷偷瞄着鞠义观察他的面部表情,一边凑嘴啜了口茶。

“已有耳闻。”鞠义的表情很冷淡,连眼神都没有回馈他,直直地看着对面的空荡的椅子,淡淡道:“大人,召末将来就是为了此事?”

鞠义说完后才将目光移到皇甫嵩脸上,隐隐中像是推测出皇甫嵩叫他和潘凤来的用意。

“是为了彰显大人用人为善吗?”

“鞠将军有此想法,老夫也不否认。”皇甫嵩嘴上虽不惧鞠义的冷言,心中却早已怒火蔓延。韩馥麾下的将领都这么目无法纪?三番四次与他言语冲撞,全然不顾其身份,在这样下去指不定哪天回师中原,犯上作乱。

茶,是皇甫嵩行军随征让人带来的,出自巴蜀之地,味淡气浓,绕舌生津。皇甫嵩放下还有半碗的茶水,示意鞠义品尝搁在桌案已久的茶道:“来,鞠将军先品一品老夫特意从巴蜀弄来的茶,再议公事不迟。”

“不必,鞠某喝惯了冀州当地的茶,怕是喝了也是暴殄天物。”鞠义没有正眼瞧过桌案上漂浮着茶叶的茶碗,猛地站起身来直接拒绝道;“不知大人还有何时,若是没有,末将还需到各城门巡视一边,就不就留。”

看鞠义的架势皇甫嵩心中已然知晓,他压根不会买自己的帐,索性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鞠义心领神会没有等他口头回应,一个转身雷厉风行的离开议事厅。

“哼……不长眼的东西。”阴沉着脸,望着飞快远遁消失在视野范围之内的鞠义,皇甫嵩极为不悦地咒骂道。

“大人息怒。”朱儁急忙劝道:“切莫气坏身子,败了捷报的雅兴。”

“罢了罢了,又不是我的将领,掀浪闹事也全是他韩馥的责任,与我何干。”皇甫嵩压住了怒火,想想这冀州又不是他的管辖之地,犯不着为了不相干之人恼怒。

“大人所言极是,至于云襄大人打算如何善用此人。”朱儁淡淡笑着,把话题转移到云襄身上。

皇甫嵩先是一怔。抚摸着下巴的长须,双眸一副爱才的模样,云襄实在是一份惊喜,尽管此番征讨冀州黄巾贼得失尽有,折了一个贾诩,却意外收获了云襄,相比之下,云襄能战能谋,似乎会比病怏怏的贾诩要强上好几倍。

“待班师回朝,老夫自会为他请旨,谋个官职表彰他此番卓卓功勋。”

“大人英明,您如此爱才,想必云襄必会感恩戴德于大人。”阎忠附和道。

皇甫嵩没有厌恶阎忠的阿谀之语,唇边扬起一抹得意的微笑,心中暗暗盘算。云襄感恩之间可以招纳为门生,这样无论是朝野上,还是对外都能令他无形中多出一头衔,以后云襄的丰功伟绩,赫赫战功都将与自己挂钩在一起。

姜终究还是老的辣,这一句一点也没有错。

……

……

广宗城外,云军大营。

云襄与司马言等人先行一步回到了原波才的大营中,回营后曹洪立刻前来通报曹操已然离去的消息,对于曹操离开云襄并未感到介怀,他深知曹操对其父的孝心,尽管史书上所载曹操为报父仇才讨伐徐州不尽其由,但也不失其孝心。

云襄避开众人独自站在辕门口,等待裴元绍搜罗队的归来。尽管打了胜仗,可他一点高兴的劲也提不起来,面对郭嘉等人的赞扬他更是心如静湖,一点涟漪动容也没有。双眸染了点忧愁,和之前司马言那场对话时一样,此役赢得固然漂亮,但是却活活埋了两万余众的黄巾贼。

他们该死?还是不该死?云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自己。

可是他很快就明白,深处乱世一切杀伐并不是自己一个人真正的决断的,他并不是没有给过他们出营投降的机会,只可惜,在他们眼里那不过是一个不痛不痒的示威,涓滴点作用也没有。

“公子,”身后的郭嘉不知何时来的,像是来了很久,眼看云襄入定沉思良久后,才开口打搅道。

“奉孝?”偏过头,云襄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来了很久?”

“没多久,见公子在思考事情没有敢打扰。”

云襄摆了摆手,转过身来淡淡一笑,“奉孝找我有事?”

“这话不该是我问公子?”

“我?”云襄想了想,在郭嘉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他似乎藏不了多久,俨然一笑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奉孝的法眼。”

“公子谬赞,只是公子今日有些反常,恰巧被我这枚闲人发现罢了。”郭嘉字里行间的善意表露的真切,“公子是否后悔用水攻?”

云襄突然有些紧张,在聪明人面前果然不必说得太多,对方都能细算清楚。离开大营前夜他曾今和郭嘉商议过,听完云襄的方案之后,郭嘉清楚此计不同于往日对付黄巾贼的方法,一旦实施将一支没有回头余地的箭,这一点云襄比他更清楚。

在云襄等人回营,听赵云、张飞细说张曼成大营前的惨状时,郭嘉也被吓住,天灾的杀伤力本就远超常态,可没想到云襄居然能运用此法来破敌,真是骇人听闻。

云襄平日里能降就降的人,如今他用此计破营葬生于下将会有多少人,连云襄自己也无法估计,试问他心中如何不心生怜悯。

云襄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迷离,仿佛做错事的孩子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郭嘉绝对是名良师,“公子认为那群黄巾士兵皆由公子所杀,却不知公子因此救了冀州上上下下多少郡县的百姓,免遭战火荼毒?”

云襄微微一怔,许多事情本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奉孝觉得我没错?”

“对错本就不是谁随便一句能盖棺而定的,”郭嘉面带微笑,细心开导道:“孰轻孰重公子当知。”

云襄皱起眉头,似乎有些想不通,但是很快她的眉梢有顺转平缓,露出久违的笑容,“好一个孰轻孰重,此时冀州黄巾之乱未定,之后天下更是难定,我却在这里悲天悯人,真是该罚,该罚。”

“天下难定?”郭嘉呆怔了一会儿,忽地抿嘴淡笑,自嘲道:“我倒给糊涂了,公子才智过人,又岂会看不出天下乱世将至。”

云襄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叹道:“若是可以,我倒真想能看错一次……那样子百姓也可免去战火荼毒……”

云襄说着句话的时候,刻意地将目光留在郭嘉脸上,好像在跟他开玩笑的一样,俊俏的脸庞洋溢着二人初见时那份笑容。郭嘉觉得似曾相识的笑脸,以及那句‘愿随我解救黎民于水火之中’的话,脸上的笑容愈发放得开来。

……

章节目录 第206章 不死不休 都不知道推荐票是什么样子了,若是有喜欢的希望能多多支持!

……

渤海郡,浮阳县。

海浪惊涛,大风狂涌。

滚烫的骄阳下,临海的浮阳县已经彻底被烤得焦黄,站在浮阳县城头往西南方向望去,崇山峻岭、一望无垠,全是错落的村庄和树林。

浮阳城头上一名瘦小的男子,眼眸中闪烁着坚毅,脸色泛黄,双手紧紧地按在城墙土黄色的石块上,此处距离冀州战事中心仅仅三天路程,但是他却在这里呆了整整三天。

县令几番传来前线的消息都是捷报,捷报里总会有那个令他倍感嫉妒的名字。

“云襄!”他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凄戾而森悚,手指化作野兽般的利爪,不停地在抓挠着,眼睛瞪得狰狞仿佛可以将人活活给瞪死。

他原以为云襄的成功不过是侥幸,却没想到他越战越勇,越打越顺,剿灭山贼,击退张曼成大军,收复三城……这一笔笔,一次次的胜利,都令他嫉妒地发疯。

“可恨!可恨之极!”他獠牙般的牙床狠狠扣在唇间,须臾间就留下一道一时难消的齿印,来自内心深处的怒吼,咆哮而出:“啊!”

空荡的城头上,他的吼叫不会引起任何的骚动。

郭图离开刘焉之后,本打算投靠韩馥,可是一路上打听得知云襄已经先他一步抵达信都,所以他放弃最初的想法,把目标转向了小小的渤海郡,此时的渤海由刚刚收征辟的袁绍所有,袁绍地位虽说比韩馥要低得多,可毕竟是四世三公的子嗣,如今又深得大将军何进的重用。

他相信袁绍是比韩馥更能替他完成报复云襄的选择,毅然决然的来到的渤海郡。只可惜,自此辗转各县之后,才得知袁绍此刻并未在渤海,他在袁绍下属的接待下,暂居于浮阳县。

浮阳县依山滂水,又深处渤海郡腹地,数年来不曾有过战事,县令慵懒,手下的兵自然也勤快不到哪里去,连当班守值的兵也没有。空荡的城头上一片安静,城下也是一片寂静,谁也不愿意顶着骄阳讨生活。

此时距离县令上次带来消息的时间,已经足足一天了。那个脑满肠肥的县令只怕又在哪家富商府上白吃白喝着,对于冀州前的战事他自然不会过于上心。郭图心中也明白,无论是冀州胜负与否,对于他们这些县令而言并不会有多大的影响,无非是换个上司当县令罢了。

其实这也很正常,像这种小县城守军不过千人,无论是谁来攻都只有举着双手投降的份。

但郭图对前线战况却很着急,三番四次贿赂县里士兵,才有两名贪财的士兵愿意去前线替他打听消息,来回也得两天的行程。可郭图一刻都不愿意等,他迫切的想听到有人告诉他,云襄败了,冀州大门被攻破了。

如此大快人心的消息,却迟迟未曾让他等到。

正在思绪乱飞之际,背后城楼下传来阵阵脚步声,接着传来久违的声音:“郭先生,郭先生!”

郭图细短的鼠眉轻轻挑了挑,急忙转过身,胸前不停地狂跳,他期待了整整两天两夜的消息,就要如期而至,云襄败了,大败!最好是就死在乱军之中,省得日后还要跟他算账。

“郭先生,郭先生有消息了。”那名士兵边跑边嚷嚷道。

“怎么样,云军败了?”郭图的表情比士兵还要激动,上前抓住士兵湿透的袖子,“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士兵微微一怔,他不知道郭图为何对云军败了反倒显得十分高兴的样子,缓缓道:“云军大胜,歼灭掉了波才上万的大军!”

“上万大军!”郭图猛然一惊,愣愣地松开手,“云军大胜?”

郭图的脸上写满了失望,士兵却不知道其中的原因,继续道:“是啊,大胜,看来冀州无忧了。”

郭图眸色涣散摆了摆手,没有开口说话转过身去,又把目光投向西南方向,身后的传递消息的士兵一脸茫然,看了郭嘉失落的背影片刻后,也识趣的离开了城头。

城头上,片刻后城头上只剩又一次落空希望的郭图。

……

……

张角大营,张梁帐内。

张梁双眸紧闭,盘腿而坐,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丝毫不为昨夜张曼成失掉两万弟子的事情烦恼,虽然那些弟子表面上归属于张曼成,大部分也都听张曼成指挥,但是按道理来说也是他黄巾弟子,是个将帅突然丢了那么多兵,也该表示表示,尤其是在眼前战事吃紧的时候。

然而张梁却显得十分镇定,尤其在对待张曼成这件事上。刘辟等人都一度认为张梁会因此迁怒于他,乘机结果了张曼成,没想到张梁不但没有处置张曼成,反而还亲自上营慰问关心。

他们岂会知道,张梁心底打量的更歹毒的算盘。

“三叔…”张倩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来,低声喊了一句。

“嗯?”张梁双眸依旧紧闭,侧过脸,眉睫微微一跳,“怎么?倩儿有话要说?”

张倩眸水微动,但是很快就平息,摇头道:“没什么?”

张倩虽然是张角的女儿,但是终究是女流之辈,对于许多事情不便多问,即便问了或许也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倩儿是不是想问三叔为何不乘机要了张曼成的性命?”张梁缓缓睁开,面无表情道。

张倩秋眸失色,眨眼间觉得仿佛眼前的不是三叔,而是他的生父张角,也只有他才有此阴诡玩耍人心的手段伎俩,心头凛然一惊,颤声道:“是……”

“也许大哥还在世的话,也会这样做。”张梁侧脸看着屏风背后那张黑影床榻,神色阴沉的深瞳中摸不见底,“倩儿莫慌,三叔自有打算,张曼成虽然丢了两万弟子死不足惜,可是就让他这样轻易死掉,着实浪费。”

他这句话语调清平,一点情绪波动也没有,但细细品味起来,倒像是一句狠绝之话,张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呆呆地看着他眼前这位已经颇为陌生的三叔。

张角和张宝在世时,张梁不过是浑噩之人,平日里连动脑的懒得动,近日来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狠辣、阴毒、老谋深算。张倩不知张梁最近大变的缘由,柔肠百转,始终没有答案,只好发起呆来。

片刻功夫后,张梁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卷微黄的锦帛,外观看上去很粗糙,唯独拴住锦帛成卷的绸带格外精致,像是官宦人家才有的丝绸布匹。张倩立刻就认出此物乃是张角的心爱之物,张角还在世偶然见,此物与七星宝剑一样都是张角最重要之物——《太平清领书》

“三叔这……”张倩不禁开口问了一句。

“这是大哥的遗物,这几日来我每日默读,也因此心窍开明了许多,”张梁一边把弄着《太平清领书》,一边看张倩的表情,“倩儿是不是觉得三叔近来做事愈发和大哥相像,如大哥那般懂得鼓弄人心,掌握别人的弱点,全仗此书。”

张倩没有开口肯定,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能够说明很多。她偏侧开目光,显出一幅漫不经心的样子。

对于《太平清领书》,张倩不敢看,她觉得他父亲的死,二叔的下场,这一切都是这本书导致的。当年还在颍川时,张角不过是个读了几年书的书生,可当张角从深山拿回这本书,所有事情就开始发生改变。

一想到这些,张倩心神五味杂陈,秀眉骤然黯淡下来。

……

……

广宗城外,云军大营。

午后,管亥与裴元绍才陆续回营,带了活口不到千人,其余见着的见不着的尸首不计其数,所能缴获的物资军备也是出奇的少,许多弓箭被泥水浸泡后,大大加重了重量不利于射程,皆被弃掉。众人在营帐中盘点着,有说有笑,却迟迟不见云襄和郭嘉的身影。

原来,云襄解开心结后邀郭嘉又往营外走了几步,站在一处地势偏高的地方,远眺过去,还能够清楚地看到远处原张曼成大营的惨状,不过此时,云襄心中已然没有那份沉重愧意,清眸幽幽,心中所思所虑则是更为远阔之事。

乱世…真正乱世之时天下为期殉葬者又会将是何其多?连连征战,又有谁会在乎百姓到底想要什么?重权在握的朝臣们,又会有谁真正在意过?谋不在政,武不安民。分封州郡的诸侯们,各为己私,不断扩张自己管辖的领土,何时做过利国利民的事情呢?

如果…统治者高屋建瓴、刚毅果断,而不是一味的宠信谗臣,亲信外戚,养尊处优,那么也不至于天下分崩离析,乱事不断。或者自己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想到这些,云襄脸上微微浮起一丝自嘲的笑。

“公子在想什么?”郭嘉看着云襄脸上的笑容,知道他已然不再因之前的事情而耿耿于怀,“可是想到我军之后的出路?”

出路!郭嘉的话倒是提醒了云襄,他们这支没有根据地的军队,天作被地作床的日子终究不是法子,加上高升带走的那支隐匿于黄河边,等待他们汇合的一万大军,再没个容身之所,恐怕难以立于对于之后接踵而来的乱世之中。

云襄抬起折扇重重地往脑门上随处敲了敲,一脸懊恼地摇了摇头,苦笑道:“瞧我这记性,居然放着正事不思,反倒去想别的事情……”

云襄把话一顿,愕然发现郭嘉正面带笑意凝视着他,唇齿之戏,仿佛很乐意看到自己为难的样子。

云襄上的笑容瞬间凝结,旋即发出更大的笑声:“奉孝故意捉弄与我,总算放得开那书生劲了。”

“奉孝不敢,”郭嘉笑开了嘴,拂袖遮齿道。

“哈哈走吧,此事是时候跟大家好好商议商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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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过了两分钟的功夫,云襄与郭嘉就回到了大帐之中。帐内众人纷纷整顿片刻后,相继盘腿而坐,这算是近日来为数不多的全员议事。

云襄坐在中央,打量了一下台下众人一遍,细数过来随着赵云、周仓、张合、邹靖的加入,云军可算得上是猛将如云,加上王越等一些比较有勇有谋的可任副将的士兵,他们只差一块名正言顺的封地,云襄就能制定好一系列的军政体制。

如今的云军论战已然可与各方诸侯一站,但是若论起军纪操练、军务安排他们明显落后了一大截,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琐事,往往在大战来临时,可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云襄不敢小歔,如此他早已规划多时,只是欠个合适的时机,全盘托出。

“公子,”张飞总是出头鸟,第一个坐立不安的他立刻开口问道:“这排场可是要商议如何攻破黄巾贼最后一座大营?”

对于张飞而言,他所关系的往往只是哪里有仗要打,何时要打,怎么打。其他犯脑子的事情,都不在他这个五大三粗的黑汉思考范围之内。

司马言坐在张飞身旁,把手掌搭在张飞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翼德,你别成天想着打仗行不行?今日议事只谈政,不议战!”

“谈政?不议战?”张飞愣了愣,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苦笑道:“俺不懂。”

“哈哈哈,依我看,以后就该多让翼德参与此类议事。”裴元绍饶有兴趣的提议道。

“我看成!”司马言听到这个主意,眼睛顿时一亮,又连拍了张飞几下,“没想到老裴你鬼点子也不少啊!”

帐内原本严肃的氛围,顷刻间被司马言带头打散,众人纷纷脸抚笑颜,畅所欲言,却始终没有把话题拉到正轨。

云襄温柔的目光掠了众人一眼,缓缓与身边的郭嘉对视了片刻,两人的的嘴角霎时在目光对接处扬起,似乎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也很享受这样的氛围。微笑间,相继轻轻地摇了摇头,犹如在告诉对方,看来此事只能再压后了。足有数息之久,云襄才抬起头吐了口气,嘴角的笑意迟迟未退,视线在众人失察间的上空,那一抹微微穿过帐篷的阳光。

……

……

洛阳城,蔡邕府门口。

一顶竹席娄编舆轿的两人轿停在门阶前,流苏垂帘被侍从掀开,一名身着墨玄素装,身材矮小却又有些微微驼背的老者扶着下人的手走出轿中,双鬓华发徐徐而生,前额皱纹铺满了皱纹,脸色却异常圆润而有光泽,一点老态龙钟的样子也没有,毕竟刚过知命之年。

这时,早已在门口恭候多时的男子,忽地转过头遥遥凝视了他一眼,便快步下了阶梯,迎了上去。

老者抬眉间骤然微微一挑,心中不由得有些惊讶,因为前来迎接他的并非他府中管家、仆人,而是王允府从事——边让。如今又得王允推荐,侍奉大将军何进官拜兰台令史。

夜里来访?难道连何进也要差上一手?

“议郎大人这么晚才回府,真是难为您一把年纪还要如此辛劳。”边让走到蔡邕身前,微微作揖客套招呼起来。

“唔?这不是边令史吗?怎么会在府门之外,不进府里呢?是我的下人失了礼数,回头我就遣了他们。”

“无妨,无妨。不关他们的事,”边让唇边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是我执意要在这里等候大人回府的。”

“哦……”蔡邕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心中多少有了些眉目,一把牵着边让的手,准备领路入府,“既然如此,来,随我一同入府坐会吧。”

边让微微一笑,并没有打算跟着他入府的意愿,向后撤了一步,解释道:“晚生不敢打搅贵府,只想在此耽误大人片刻即可。”

“就在这?”蔡邕诧异地看着边让笃定的眼神,和第一次在王允府门宴会上见面时一样,旋即向后的下人们摆了摆手:“你们都退开,我与边大人有事要谈。”

原本伴在左右的下人闻声后纷纷撤开,就连门前的护院也都撤入府内。

“多谢议郎大人成全。”边让作揖一拜,表示感激。

“闲话免谈,”蔡邕神色忽冷,语气忧怅,“你是何大将军的说客,还是王大人的说客呢?”

蔡邕的音调沧桑,似乎近日来被琐事缠身,已不愿意在多做没必要的缠斗,简明扼要的给边让出了一道选择题。

如果他是何进派了的,那么就是何进又出了有意刁难他的公事,如果是替王允前来的,那就只能是让他头疼多日的私事。

蔡邕更偏于听到边让说他是前者派来的。因为公事终究比私事不易犯两难。

“晚生乃是受了王大人所托,特来与议郎大人说私事的。”边让给了蔡邕他最不想要听到的答案。

联姻本是好事,何况对方又是泰山名门望族,只可惜蔡邕素来与王允宦官一党政见不合,按理来说蔡邕听到边让说是王允的说客,应该立刻就会变脸,甚至拂袖而去。

可是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蔡邕抚摸着下巴的山羊胡,表情很沉静,仿佛对于这个答案也并没有感到意外,都做足了应对的心理准备。几乎反而令边让得一吃惊,他眨了眨眼睛视线一直缩在蔡邕的脸上,那双微隐下垂的厚重眼皮下的尤亮的眼眸。

“大人可真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边让忍不住又作揖一拜,“不愧是大家风采。”

蔡邕缓缓下垂眼皮,轻轻阖上双眼,似乎不愿意看到他阿谀的表现,老迈消瘦的颧骨两边,微微一抖,想要下逐客令呢似乎又有些不妥,继续再听其磨耳也是一种受罪的折磨。

“边令史,”蔡邕闭着眼,坊镳他更愿意用这样方式跟边让对话,“可否听听你的高足?”

“唔?”边让更加惊讶,蔡邕居然会这么问,这也难怪王允会让他一个官位比他低了几级的下臣来,因为蔡邕对人对事从来只随心,不论官位高低。

“大人想听实话?”

“难道边令史也准备两种选择供老夫参考?”

“大人说笑,”边让没想到传闻中书法大家蔡邕会是一个性格如此古怪之人,忍不住自嘲,“大人可否想过将令媛嫁给林氏弟子,不觉得太过委屈?”

“林氏同羊氏皆是泰山名门氏族,小女所配之婿又是林氏年轻一辈最可能大有作为之人,扬名四海不过尔尔,谈何委屈?”蔡邕缓缓睁开眼,反驳道。

“哦?难道大人不知林乾素来清心寡欲,无心仕途,”边让是极其聪明之人,知道单单一说如何能动摇蔡邕的心智,“更何况其祖父不过是依偎大将军谋利之徒,难保其后辈会不会步其后尘?”

蔡邕惨然一笑,仰起头长叹了一口气,王允还真会请人,所选之人不仅能说会道,又会拿捏其要害,一语中的,却是比之前一些上门说客滔滔不绝,尽说挑羊氏好话讲要有用的多。

“大人,”边让见蔡邕没有反驳,抓着理继续煽动道:“晚生在这里说一句不中听的话,还望大人海涵,您说这天下到底是天子灵帝的天下,还是他大将军何进的天下呢?”

“自然是天子的!”蔡邕理所应当的应了一句。

“那么大人更不该将令媛嫁给林氏弟子,林氏攀权阴违,难保日后不会祸及全族啊!”

蔡邕两颊仅剩无多的横肉绷紧了一下,嘴唇微抖,没有开口。

“大人可以怀疑边某所言,但想必大人身在朝中要职,当比我清楚当今朝势,大将军只手遮天,培养势力,任人唯亲,只怕祸事将近,朝廷祸事将近。”边让咄咄逼人,言辞冰冷,“我想,大人也不愿意助纣为虐,这才三番四次冲撞大将军于庭前,是不是这样?”

蔡邕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朝秦暮楚,令史如此两面三刀,就不怕大将军降罪与你?”

“边某从于大将军府内本就是权宜之计,”边让毫不在意蔡邕的冷言冷语,“倒是大人…应早看清局势,切莫站错立场,一失足成千古恨呀!”

“千古?”蔡邕语带讥嘲,“那都是后世之说,届时老夫恐怕连早已化作一堆白骨喽,又听不见也看不着,何苦在此庸人自扰呢?”

边让没有理会他的暗讽,凝视着蔡邕依旧悠哉的眼神,半响方道:“大人,时候也不早了,晚生言尽于此,还望大人能好好想想,当中利害关系,切莫做让自己,让令媛毁其一生的决定。晚生告退。”

话已至此,蔡邕也没再多做赘述挽留,连句客套的道别也没有,两人几乎同时动身,分别走向不同的方向去。蔡邕刚一走到门口,躲在府门里多时的下人们,便立刻冲了上来,挽着蔡邕往府里走。

日晚夜惆眠,蔡邕连晚膳都是在书房之中独自一人用的,他目露忧愁死死地盯着桌案上,搁置已久的一封书信,是两天前送至府上,送信之人千叮万嘱此信定要在有人过府询事后,方能启看。算算就在今日应了此言。

信上用浓墨挥笔写着五个大字‘蔡议郎亲启’,落款人正是此次为了他女儿择婿的另一心仪人选,泰山林乾。

……

章节目录 第208章 瓮中观天 好伤心,都没有人投推荐票,给点建议或者是感触的,看来注定是火不了的短文,罢了罢了。不争恣游免轻狂,偶失君王抬眼看……

……

广宗城外,云襄大营。

北方的夜幕总是比南方来的要急些,北边几颗明亮的星星乍现于空,在天空灰暗的罗布上,铺成一条不着俗尘的云川。空气中雨后的翻土味已然淡去,随着扑鼻而来的是山间幽幽的暗香,凉风比前些日子更戳了皮肤,寒毛直竖下的云襄,才从符伯口中得知今日已是入冬的第二天。

这困惑的一天总算是要接近尾声,就不知明日,是否能尽在掌握之中。

张角已死,黄巾贼群龙无首,自然是独木难撑,加上他们最后一道屏障的两万大军,也被云襄消灭,黄巾起义不过就剩下那丘齐山后方十余里地的最后一座大营。

那么对于真正的乱世而言,黄巾之乱不过是场不痛不痒的闹剧,诸侯纷争才是重头戏,云襄必须赶在历史舞台上演大乱斗前,做足准备,这一点他比营中任何人都清楚,将来还会遇上哪一些枭雄,哪一些难缠的对手。

起码,那位乱世大枭雄曹阿瞒眼下不会被纳入劲敌的名册之中。

云襄向后一仰平躺在地上,冲天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叹道:“唉……瓮中观天,又岂会知道天之辽阔,地之广阔,诸侯们挤破头不过争九州一隅,真是可笑。”

云襄油黑的发缕在夜色幽光下蠕动着,清俊的脸颊微微一抖,缓缓坐起身来,面迎而来的是他安排在广宗城内的多日的邹靖等人。

邹靖是书生出身,下马动作自然没有身边王越、孙礼二人娴熟,他小心翼翼地迈过左腿,在王越的帮助下缓缓着落于地面。

云襄看得出他们来得很急,三人脸上各自带着几分焦虑,他们的到来并不在他的安排之中,广宗城内的皇甫嵩果然在约定的日子里镇住了潘凤,但似乎也全尽人意。

“公子!”

三人刚刚走进辕门,几乎同时发现了独自一人坐在帐外的云襄。

“季由,你们怎么连夜出城?莫非广宗城又发生什么大事?”待邹靖走近,云襄也没有多做客套话,直接问道。

“公子,有所不知,我等是被潘凤赶出来的,”邹靖皱了皱眉头,为难道:“实在有负公子所托。甚是惭愧。”

云襄明眸微闪,心中多少有些眉目,作揖致歉道:“该说惭愧的是云襄,害诸位被连夜驱逐出城,实在抱歉。”

“公子莫要这么说,我等既然追随公子,自然就该替公子分忧,为公子挡刀斧也义不容辞。”邹靖容色沉重,神情笃定。

云襄一面微笑,一面转过身眺望身后的广宗城,眸色深远,也不知潘凤这逐客令是否还会有后手,看来这梁子是结死了。但是直到云襄示意三人入营歇息,他都没有再提任何问题,只是负手迂回在粗木阶上走了几个来回,缄默不语。

静谧地夜空之下,究竟还藏匿着多少看不见的隐患,云襄幽眸微微一颤,整个人仿佛中了定身咒,过了良久才恢复意识,幽幽叹了口气,直径扎进了营帐中。

……

……

洛阳城,荀府。

天还没亮,荀彧就收到可靠的消息,蔡邕女婿之事终于落锤定音了。荀彧将一缕薄纸翻折倒扣在桌案上,负手踱步于书房之中。

桌上的烛火已经烧至油尽灯枯的局面,微弱的火苗照不齐桌面的全貌,薄纸一本半开的书卷倒压着,书卷边缘镶着金边,左上角印着三个镀金的字——战国策。

据说,羊续一早就携着幼子羊耽及随行的家眷,守在蔡邕的府门口,深怕这喜讯如竹篮打水般空欢喜一场。

蔡邕果然是怪人,就连放消息的时间也是挑常人难以理解的三更半夜,羊续几乎连面容都来不及打理,流星赶月的跑到蔡邕府。

这下有人欢喜,自然也会有人愁。

种辑自然而然成了首位发愁之人,相信他不久一定还会再登门讨说法,接下来就是以外戚为首的何进党羽们。

本是一场大好姻缘,却成了政党政客们的阴谋诡计,荀彧不知道届时喝喜酒时,蔡邕脸上是满挂笑容呢?还是无奈的暗叹呢?

不过荀彧的心思并不在此事,他本来就厌倦此类政党之间的明争暗斗,若不是家族使然,他早就又离开洛阳,远遁他乡。

入冬转眼而至,算算日子,年关大节也不过须臾间,但愿今年的一切都会随着即将平息的黄巾之乱,暂且安顿些。

荀彧走出房门,抬头望洛阳城里最高的建筑群方向看去,高楼易陨,灯光通明的皇宫大院,表明上平静的出奇,但背后崩裂的墙体,又有谁真正看得到呢?

……

……

广宗城,云襄大营。

云襄的营帐又是一夜灯火通明,帐内的油灯已经连烧带凝了不知几遍,好在火芯绳子耐烧,这才能强撑过一夜。

云襄安坐在帐中,瞟眼间发现帐外渐明的天色,吹熄了桌案上的油灯,一缕青烟飘落在他略带发胀的眼袋间,他已经记不起这是第几个不眠不休的夜晚。

桌面上摊放着几张横竖错叠在一块的纸张,最上面一张纸上面的墨迹还未干,一点收笔的墨水在薄纸上晕染淹开。云襄扭动着咯吱作响的腕关节,低眼看了看一夜未合眼的成果。

一套颇为完整的操练兵马的体制,以及几项来日征战用得上的军事武器,罗列在前。

云襄向后靠在木桩上,顺手抓起一张体制方案,左右扫了一遍,实施起来虽然有些困难,但是一旦云军的将士们能依照他的方案进行操练,即便日后遇上董卓的西凉虎狼之师,也毫不逊色。

至于落脚处,云襄也做了不少猜想,首先他就想到皇甫嵩,此番皇甫嵩乃是负责北上围剿黄巾贼的主要官员,功劳表面上都是自己,可实际上皇甫嵩和韩馥都可以不费功夫,动动嘴皮子就将这些滔天功劳全给按在自己身上。

韩馥是真小人,他接连哄骗了孙坚、公孙瓒二人,拒付了求援时答应的报酬,对于云襄顺理成章会是第三个。云襄并不指望韩馥会替他上表朝廷彰显他的功劳,可是皇甫嵩会。

皇甫嵩已经年过半百,朝野之中安身立命容易,再想往上爬位极人臣是不可能了,他还有两个儿子需要扶持,背后的皇甫家需要有人支持,所以他会培养人才成为自己门生,云襄无异于是不二之选。

云襄固然没有亲涉过朝野,对于为官之道也知之甚少,但是对于人心的琢磨,他似乎比常人看得更透彻些。

云襄又随手抓了一张纸翻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是几件构造超乎今时的兵器,以及攻城略地的利器。

“连弩!”

云襄已经有些回想不起来昨夜是何时画上这玩意的,也许是对诸葛亮有些某种敬意,他觉得此物还是应该由他的发明,匆匆几笔,并未详尽。

现在攻城略地的利器也有了,操练兵马的方案也有,唯独就缺一座城池。

云襄抬起头微微蹙着眉梢,仔细思考过几处最宜的容身之所,徐州、兖州、扬州三州都在他的打算之中,而三州之中又以陶谦最好说话,所以云襄已经下定决心,此役结束后就带着众人去徐州暂借一隅之地。

云襄将手中的纸张放到了桌面上,正准备阖上眼小瞌一会,就听得帐外雀声连连,人影涌动,徐徐朝他所在的营帐靠拢。

听着那阵细碎的谈话声,越来越近,云襄手杵了杵太阳穴,一脸无奈地摇头苦笑起来。看来小歇是无望了。

“公子!”

第一个捅破声窗的是张飞,可第一个掀开帐帘走入帐内的却是司马言。

瞧样子,应该是听说了潘凤连夜下了逐客令,将邹靖三人赶出广宗城,气愤不过前来为其忿忿不平的。

“妙杰,你不会又一夜未曾合眼吧!”司马言瞄到桌案上的满是字迹的手稿,又看了看云襄的脸色。

云襄挥了挥手,一扫倦容,道:“无妨,倒是你俩这么早大步流星而来,可是有人招惹到你们?”

“打吧妙杰!”

“打?打谁?”云襄面色平静,故作不知,“张角大营吗?”

司马言拍掌转了一圈,跺脚道:“不是,是潘凤。”

“潘凤?”云襄微笑着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若是为了季由他们连夜被赶出城的而出口恶气的话,随我暂压心中怒火,此人日后我们一定还会碰上的,到时候再收拾也为时不晚。”

……

章节目录 第209章 生死动员 没人投票,好吧那就来一起聊内容吧!期待大伙留言。

……

洛阳城。

天还没亮透,摸约五更天鸡刚刚啼鸣后,等候多时的羊续就一腔热血的敲响蔡邕的府门,蔡邕几乎也是早有准备,一方面令厨房烧好了驱寒汤,另一方面罗列好了一整套的婚嫁清单。

羊氏本是泰山名门望族,祖上根基深厚,对于彩礼婚嫁方面的要求自然不会吝啬,羊续本以为蔡邕还会出上几道难题,再故意刁难一番,没想到他的条件比想象之中的还要容易。

因为昨夜收到蔡邕同意这门亲事的消息过于兴奋,一刻也未合眼,又一早就在蔡府门前等候,脸上难免捎带倦容,蔡邕看出他睡眼稀松的样子,加上事情已定,已无再议之说,就让他先回府歇息,午后再来商议两家婚嫁之日。

蔡邕目送羊续一大家子的人出府后,独自一人回到书房。虽说此事已然尘埃落定,但他心中颇有无奈和不甘,手上揣着昨夜才拆开的信,纸张明晃晃地能辨出上面的内容不足以成篇,到底林乾的寥寥数语,为何会让蔡邕多日犹豫的决定,忽然就草率的落音呢?

蔡邕重睑的眼皮搭在眼窝上,过了良久才缓缓睁开,忍不住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信,摇头苦笑道:“林乾呀林乾,但愿你替老夫所想,不误小女,亦无害与你我啊!”

鸡鸣声慵慵滚入耳边,那扇正对蔡邕的窗格外,一缕晨曦的阳光,洋洋打入房间,一扫幽暗的墙角,偏折在蔡邕的脸颊上,斑斓而奇特。

……

……

广宗城外,张角大营。

午后,经过一整夜的休息,张曼成逐渐恢复了神识,不等张梁召见,自己就在张横的陪同下,动身来到张梁营帐门口。此刻的他,脸上多了几分焦虑憔悴,再也不是坐拥万人的头领。当然,他对于张梁没有立刻要了他性命,还是心存感激的,与张角相比,与他而言,张梁未必不能尽心效忠。

张梁在帐内听到有门外弟子通传,立刻亲自跑出门,毕恭毕敬的将张曼成迎入帐内,并且让张曼成与自己比肩而坐。

也许是因为张梁更具亲和力,也许是因为张梁没有计较张曼成的过失,也许是因为张曼成知道如今失去心腹大军的他,只有靠依附才能继续生存下去,所以张曼成在张梁面前愈发客气恭敬起来,举手投足间尽是谢意。

“张某必然誓死效忠三将军,以报将军大恩大德。”张曼成再次扑倒在地,激动地发誓道。

不过张梁已然今非昔比,对于此时的张曼成除了加以利用外,怎会多谈唇舌间的空头感情呢?脸上浮笑托起张曼成,双眸入注暖流温柔地落在张曼成欲哭泪泣的脸上。

“张头领这是哪里话,眼下还需要你我共同协力共克的难关。”

“一切听候三将军差遣!”

“来人!”张梁坐直身,向外吆喝了一声,立刻有名士兵应声而入。

“速速传刘头领、黄头领、孙头领三人前来议事。”

“遵命!”

不及一会儿功夫,刘辟、黄邵、孙夏三人结伴而行,兴许对于三人而言,一起同生共死的他们,是目前营里最信赖的伙伴。

“诸位,如今已经到来咱们生死存亡之际,”张梁直截了当道,对于当下的局势再不吐露心声,只怕不仅仅仗难打,众人心也会彼此猜忌。“大贤良师已然离我等仙逝,我们必须完成他的夙愿,让他九泉之下足矣瞑目。”

对于张角的死讯,众人早有耳闻今天听到张梁亲口说出,也就没有多大震惊的表情,各自看了对方几眼,挺直腰杆一副生死攸关的模样。

“诸位!”张梁扫了众人一眼,面色微微有些沉郁,“我们该反击了,我们已经被动太久太久。我们要让广宗城的守将知道我们的厉害,要和云襄清一清总账!”

张曼成耳尖闪动了一下,欲言又止。张梁忽然疯狂的动员,原来是打算与云军、朝廷做最后一次搏斗,昔日五万大军尚不可攻破广宗城,如今仅存的两万弟子就能吗?更何况摆在他们眼前还有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云军大山。一想到云襄不费吹灰之力从他手上夺回三城,又淹了他的大军,张曼成心悸不已,手心里早就冒满了冷汗。

他不停地在大腿上擦拭,眼尾偷偷地瞄了身边一席之隔的张梁,心中暗暗思忖,张梁究竟想要做什么?

相对于张曼成一脸紧张样,张梁却另一番斗志昂扬的神态,仍一腔热血道:“诸位意下如何!张…张大将军意下如何?可否愿意带领大伙打破广宗城门!提云襄的狗头祭大贤良师?”

张曼成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之外,呆怔了片刻,才如耳触雷般,惊直起背来,迟疑道:“将军?三将军的意思?让我统领兵马?”

“此战当然由你统领,论资排辈,论战功卓越,军营里除了你张曼成,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张曼成眉头微蹙,忙道:“张某乃是待罪之身,岂敢担此重任,愿为三将军小小先锋,鞍前马后。”

“唔?”刘辟三人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曼成居然放着这样的肥差不要,只愿当个小先锋。

三人眼里只看到了张梁抛出来的偌大权利,却没有察觉在他侃侃而谈下,那双阴沉的眼眸中所盘算的是不为人知企图。

……

……

广宗城外的地势,此起彼伏,往西面并州方向走,就是战马难涉的险峻群山,连绵成片,蜿蜒崎岖一直连接到太行山脉。

太行山就是冀州与并州最大的屏障之地,山川纵横,几乎没有人烟。从广宗城一路向西,沿着管道走上十余里,就能看到交错重叠的山道,笔陡而上,触目所及之处不是烧红得半边红的树林,就是突兀的峭壁。

最高的峭壁远远就能看清其轮廓,如同扎进云雾里,外表裹着厚厚地一层纱,风撵不走,阳光照不散。

云襄站在能与其比肩的高处,静静立于石崖上,青衫素衣在风的邀请下翻摆滚打着,他平日里总是健忘于整理仪容,加上连续的熬夜,发髻有些打叉,鬓角的长缕青丝也在风中凌乱,微波在眼眸中轻轻淹开,眼底以下的地方是最后一座黄巾军营。

那猎风招展的旗帜,蜷缩在桅杆上迟迟不肯松口。云襄知道拔除这面旗帜的时机就快来临了。

从天色渐亮安抚司马言二人之后,云襄就再没有睡意,独自一人登上高处,享受来自西北气流带来的凉意,如今日晒三竿,身后营中的众人相继苏醒,在符伯的帮衬下烧火做饭,炊烟袅袅,锅里煮的是昨日被山洪冲下山的野猪、山鸡之类的野兽。煮沸地肉汤在空中飘迭着淡香。

这将会是近日来云军最丰盛的一餐,今日不喝粥,只吃肉!

“快来搭把手,别光站着…”

“这边,放这边,加点柴火!”

营中不断传来嚷嚷声,数名士兵们在符伯一人指挥下,同时煮着数百口锅。

“真香!”

云襄深嗅一口空气中飘来的肉香味,不禁称赞了一声。

符伯本是猎户出身,煮起这些野味来自然是一绝,所以云军大部分的饮食起居都是有他管理照料。正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不过打仗单单粮草是不够的,更需要一帮能掌勺负责煮饭的伙计。

符伯无疑是现成的老师傅,再选数十名士兵做帮手,料理云军日常伙食已然不成问题。

云襄侧回扭向营中默看一切的上身,目光再一次回到不远处的张梁军营。又是一座上万众的军营,拔掉它,黄巾之乱就算是翻篇了。

想到那里即将又要上演难以预见恶毒屠戮,血流成河,成为多少人的坟墓,眉梢不禁随着缓阖的眼皮下垂。

同情归同情,云襄立刻意识到眼下绝不能妇人之仁,他身后的千名将是悠悠生死,全系于一身,与张角大营里的士兵相比,他们又何尝不是无辜的,何尝该枉死呢?

山风依然拂袖夹道而来,低沉凄厉,如军中吹响的号角,响马踏蹄的碎土声。

云襄的眉梢徐徐皱起来,脸上浮起一丝疑云。

在这节骨眼上,广宗城突然有人造访,该不会有出什么事端?该不会是潘凤不依不饶找上门?

……

章节目录 第210章 高阳李历 明天就六一了,送礼还送推荐票,收礼只要收藏……

……

“老管,你看那边是黄巾贼前营大门,左边靠山,右边临壁……”

“嗯,还是你有本事,对地势地形勘探的如此清楚,走我们快去跟公子禀报吧。”

“都是公子给我机会,让我有一展所长的地方。”

“你小子还谦虚了,以前在黄巾营里是我可没见你那么谦虚哈。”

豪声大笑中,身后马蹄声脆,两人相继一疑,忙回过身,这个点云军大营里烹煮正酣,除了他们几人早些时候被派去勘探地势外,应该不会有别人这会才回营。

“他不是高阳县救济过咱们的那位……”

“李大人,”管亥似乎还记得这位曾今帮助过他们的高阳县令李历,忙上前替其拽稳坐骑,“李大人怎么会在广宗?”

“二位将军,别来无恙。”李历翻身下马,简单招呼后立刻问道:“不知云公子可在营中?”

“大人是来找我家公子的?”管亥有些意外,当日借粮乃是刘备带队,李历并未与云襄蒙面,按理来说李历要找也该找旧识刘备才对。

“正是,还请二位引见。”

“这位就是高阳李历大人吗?”众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语,在众人转头之际,云襄踏前几步,步伐矫捷直径朝三人走来。

“公子!”管亥与邓茂纷纷让开道,目迎云襄的到来。

“你就是云襄?”李历惊讶地看着徐徐而来的人,简直不敢相信他就是近日众人颂口的云襄,分明就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书生啊!可管亥与邓茂的恭敬的举动又说明了,他就是他们的公子云襄。

“正是在下,”语调平平,那双长长睫毛下的明眸,微微一扫来者,抱拳作揖道:“昔日承蒙李大人慷慨赠我军粮食,未曾亲谢,今日请受云某一拜。”

李历怔了怔,眼皮错乱得眨了眨,显然还没有从惊讶的深潭里回过神,忙道:“云公子客气,你等皆乃义士,玄德与我又是旧识,赠粮不过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云襄又颈首一礼,放缓步伐走到李历身前,目光落到李历双脚沾满泥土的膝盖边,问道:“李大人可是从信都一路赶来?”

“是……云公子是怎么知道的?”李历心头一跳,诧异地望着云襄,有种在此人面前什么事情也瞒不住的感觉。

“昨日下了一整日的雨,山路崎岖,难免会带些泥土在身上,”云襄幽幽地将目光落在李历的双脚之上,“云某何德何能竟然劳烦李大人连日赶路。”

李历立于云襄面前,看着云襄那一脸温和的脸,言语之中尽是轻柔体恤之意,心中难以自持,双手不由自主的上前拉住云襄,激动道:“云公子如此平易近人,莫说让李历连日来见,就算是跋山涉水李某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李大人如此盛情,快同我入营,正巧我们营中饮餐在即。”

“如此李某就恭敬不如从命,公子请。”

“李大人请。”

辕门下众人相继转身,沿着肉汤飘向处,并肩而行。一路上云襄没有多做提问,眉睫轻挑间对于李历的到来已有答案。

午饭时只闻竹筷与瓷皿碰撞声,众人吆喝要肉吃,并无片言关于战事的交谈。

一直到午后众人汤饱肉足,聚在营中央空旷之地的将士们尽数散去,管亥等人相继入帐歇息时,李历才愣愣地问了一句:“云公子不准备商讨作战方案?”

云襄微笑道:“大伙近日来多番折腾,也该稍作休息整顿,更何况眼前不必我们再费心思考虑如何破营,张梁他们坐不住脚会自己送上门的。”

“自己送上门?”李历停住脚步,侧过身疑惑道:“云公子认为黄巾贼他们这次会主动出击?”

“子智还看不出来吗?”云襄身边的郭嘉接过话,解释道:“如今黄巾贼失了张角,丢了两万将士,若是不做最后一搏岂不白来冀州?”

李历的目光恍然一亮,不过立刻陷入疑惑之中,“既然如此,不是更该早作准备,以应来敌?”

云襄神态自若,眸光平平地看向辕门,望着辕门之外更远的地方,没有立刻回答李历的问题。

“或许,来的不过是替死的糊涂将士,”片刻后,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他只言片语,李历又得一疑惑,但是李历到底也不是庸碌之辈,与身边的早已心知肚明的郭嘉稍微撞眼,在那同样面容平静略带微笑的脸上,李历愈发感到没有那么紧张,无论如何,此战云军都已然胜券在握。

李历像是被这种无形中莫名自信轻松的氛围感染,唇角微微含笑,将目光缓缓移开。任沮授、田丰、辛毗兄弟如何称赞,都不如自己亲自和他见上一面体会切实。多日来围绕在他心中的困惑,似乎越来越明朗开,云襄果真与众不同。

在别人眼中,他不过是一个年不满二十,凭着不知道的缘由当上了这云军的首领,有人曾说是因为他老子的关系,否则怎么区区毛头小子如何能当大任。而现在在李历看来,那一切莫须有的讽刺诽谤,只是因为他们并未真正认识他。

……

……

与云襄大营的轻松适宜相比,张梁大营似乎显得大战在即异常紧张。做足了充足的准备之后,这位黄巾义军首领中仅剩的三将军不声不响的召集了全营上下所有弟子,于大营下做最后的动员。

烈日高照,营门口黄灿灿地一片,黄巾势力仅存的两万余众弟子,汇集在这里,他们交头接耳讨论首脑要做什么,谁也没能想到他们的首领正密谋着什么。

营门下赫然有四人推着一辆马车缓缓而来,马车上摆放着一口棕色的棺木,棕色的棺盖顶上铺着一条鲜黄色的布匹,流苏下垂,令气氛森然怪异起来。许多人并不知道那口棺木里到底躺着谁,或许只是张梁为了示警而让人做的。众人相继收住嘴,沉默着目迎马车后徐徐走近的张梁,以及张曼成等几名头领。

张梁一手搭在棺木上,侧着脸严肃的望着众弟子,迟迟未开口。

没了张角、张宝,张梁本以为天就此塌下来了,但是意外中在张角怀里拾到那本太平要术,第二天一切都改变了。张梁不打算就这样庸庸碌碌等待汉军或者云军打来,坐以待毙。

他知道报仇无望,但是起码要保住自己大哥的尸骸,血脉,以及自己的性命。起义之日,本就是非不成而不得终的路。但是如今性命显然会比夺掠城池要更重要些。

“弟兄们,大贤良师已然薨逝了!”

张梁一开口就是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张角死了。这消息对于当下接连吃了败仗的黄巾士兵们,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灰律律…”

马匹甩动着脑袋,长吐鼻息,四蹄焦虑地来践踏着,与听到张角死讯的黄巾士兵一样,焦虑在内心蔓延开来。

“窸窣……”

脚步摩擦过泥石的清脆声中,张梁拖着脚后跟独自上前走了几步,走到众人面前伸手直戳苍穹,高呼道:“现在不是我们悲伤的时候,大贤良师虽然不在了,但是他仍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要完成他的心愿,攻破广宗城,夺取冀州!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风如热浪般的风,狂咬着营门上那杆黄色大旗,激荡的旗面不停地翻滚抽打着,仿佛正在响应张梁的号召,怒嚎顷刻间替代了心中的不安,纷纷跟着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攻破广宗,诛杀云襄!”

张梁鼓动着三军,嘹亮的口号声冲破热浪,挤出营门之外,回荡在山涧之中,久久不息。

张曼成幽眸下沉,怔怔地望着张梁的背影,有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张角!这一幕像极了张角当日在颍川高呼起义时的场景,势如破竹,颍川多地狼烟顿起,那时的黄巾大旗几乎插满了整个颍川郡县。

“擂鼓!”

“砰砰砰…”

张梁朗声一喝,左右早已安排的十名鼓手应声而击,三通鼓震耳而至,众黄巾士兵凛然噤声,嘹亮的呐喊声旋即被震耳欲聋的鼓声替代,成千上万双充血难消的眸子聚焦到张梁身上。

煽动人心的往往不需要长篇大论,张角擅使此等把戏,如今的张梁亦有此能耐,张曼成臣服于他,万名弟子在举手投足之间被他燃起熊熊斗志,或许张梁真能带他们逆转局面,如同张角带领众人奇迹般反扑击垮皇甫嵩大军一样。

然而,奇迹真的还会再次上演吗?

张梁深深地吸了口气,布满血丝的眸子骤然森冷无比,嘴角微微暗扣的冷笑无人察觉。这些人……是当日大哥救他们脱离苦海,如今也该到了报答的时候。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想到这里,张梁忽地侧过脸,看了看身后的几名头领,眼眸里没有丝毫杀意,可心里却始终一个念头,这次他们都将成为自己金蝉脱壳的替死鬼,

……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勿忘在莒 6.1不快乐,首先某社交软件里的心理年龄居然高达72岁,其次没有收到礼物,最重要的是连推荐票也没有收到……

……

经过半日的浅谈深交,李历越来越敬仰这位年轻的主公。李历几番掀开帐帘惊奇的发现云军营里将士们,回营休整片刻后就离开帐内,各忙各的,与午时所见截然不同。

眼见天边的晚霞招揽而至,他还在犹豫该如何开口道明来意。云襄就是他想要辅佐的明主,即便他如今兵不过千,又无封地、也无官位。但是李历还是愿意投奔于他,不为俸禄,也不为虚名,只因群星龚月而聚罢了。

李历掀开刘备为他安排的营帐帐帘,对面的大帐便是主营帐,同时也是云襄歇脚的地方,此刻他就站在那永远都是敞开帐帘的帐门口,双手后背,目光所扫之处全是云军将士忙碌的身影。

中途他有几次卷起衣袖,上前帮忙搬运兵器,却都将士们婉拒了,几番下来他只好放弃了帮忙的念头,独自一人站在营门口思考事情。

李历猜不出他正在思考着什么,也许是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黄巾贼,也许是他眼界所不及的更长远的事情。

临冬已近,天气一天不如一天,凛冽地寒意悄然而袭,军营又位处高势山丘,北风自然刮得更烈,军营里许多将士依旧形单影薄的披着一件老旧的衣衫胄甲,井井有条的各自做着手头的工作。云襄素衣蓝衫亦不例外,大风卷着衣角不断的往上窜蹭,他却屹然站在营门口,不畏寒风。

李历跺了跺脚,把心一横,大步走出营帐,顶着北风刺骨的寒意,直径朝云襄所在的营门口走去。

云襄对于黄巾贼会主动来攻并不在意,他更在意的是这群被蒙骗来当替死鬼的黄巾士兵们,并不会料想到他们不惜卖命的主,竟然会如此狠心。金蝉脱壳,自损上万人来换取几个人的性命,张梁显然使得并不怎么聪明。

云襄闭目沉思之际,李历已然走近。听到他的脚步声云襄眉睫微挑,嘴角含笑。仿佛在说:李历,你总算是下定决心了,我可是等了你好久的样子。

“云公子。”李历先开得口,微微作揖显得格外有礼。

云襄缓缓睁开,笑道:“子鱼决定了?”

“云公子这话的意思?”李历不禁失色,沉了沉肩膀,“原来公子一早就已然猜出李某来此的目的。”

云襄朗声一笑,道:“云某绝非神人,如何能猜透人心,不过是与子鱼浅交细谈后,从中猜出的,如今看你的表情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惭愧,惭愧,”李历连连作揖,“云公子聪慧铁胆,果然是什么也瞒不住。”

“该说惭愧的是云某,”云襄心中一定,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李历的双眸,认真道:“要你放弃高官厚禄的未来,随我一名无名小卒,子鱼可都想清楚?”

李历也是耳聪目明之辈,云襄的话意自然片刻便明,旋即后撤一步躬身一礼,道:“李某只愿追随公子,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

“子鱼快快免去这些繁文缛节,”云襄上前扶起李历,微笑道:“能得子鱼相助我想不止我高兴,玄德知道了也会为此大悦。”

“李某才疏学浅能得公子不弃已是大幸,”李历说此一顿,浓眉一蹙,眼前忽然一亮道:“公子,李某想向你举荐两人。”

“可是现在广宗城内的辛氏兄弟俩?”云襄眸光一闪,“子鱼与他们是旧识?”

“公子果然聪明过人,我所举荐之人正是他二人,”李历微微一怔,舒缓道:“他二人也皆是经天纬地之才,相信定能助公子一臂之力。”

“他二人我都有过一面之缘,只可惜未能深交一场,不过……”云襄将目光缓缓落在李历的眼睛上,“子鱼能说得动他二人?”

“这…”李历拧眉想了一下,“李某愿到广宗城走一遭,倾尽全力游说辛氏兄弟。”

……

……

这似乎是个看似风平浪静的夜晚。傍晚那场急促凛冽地北风随着李历长鞭直驱,一道离开了云军大营。无风,无云,半口缺月冷清清投印在半山腰上,摆脱纱嶂般的浮云后,月色显得格外炫目。

李历此番广宗城游说不论成败,云襄心中都甚感欣慰。

云襄靠坐在营帐外的木阶梯上,手托下巴若有所思地仰望着苍穹,双眼备受熬夜的折磨,已然累倦成叠,眼皮来回地碰撞,云襄几度阖上双眼,打算就这样昏愦地睡上一宿,可他浅眠的性子片刻又迫使他撑开厚重的眼皮。

“公子…”

郭嘉的声音很轻柔,更像是一次尝试性的打扰,若是云襄没有应答,郭嘉便不会再多做打扰,毕竟云襄近日来都未曾合过眼。

只是云襄一直处于浅睡眠的状态,稍有动静,他便立刻惊醒过来,杵了杵眉心,声音低吟:“奉孝呀,怎么未休息?”

“公子不也还未合眠。”

云襄耸了耸肩膀,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以此驱散困意,却抵不住来自身体的本能反应,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还有一事尚未明朗,我睡不着。”

郭嘉袖袍一挥,一屁股坐到了云襄身边,如今二人更似挚交好友,行事上也就没有往日的拘谨。

“是我唐突,惊扰了公子。”

云襄摇头苦笑,道:“你我之间何谈惊扰呢,只是奉孝素来不会仓皇而来,想必是有什么想要找我谈谈吧。”

郭嘉也得一脸苦笑,与云襄交谈起来如行云流水,自是不用太过臃赘的复述。

郭嘉秀眉微拧,沉吟了一下,道:“说来惭愧,我也尚有一事不得明朗,故而难眠,只好来求助公子的睿智。”

“想不到还有事情能难住奉孝?这真是喜闻乐见了。”

对于云襄的反应,郭嘉显然是预料到了的,所以立即回应的笑出声:“公子你又何必借机挖苦我呢?”

“哈哈哈,”云襄忍俊不禁道:“奉孝越来越跳脱书生味。”

郭嘉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身边的主子,叹着气道:“公子,我就直说好了,公子真打算放他们一马?”

云襄凝目看着自己前方打洒在地上的冷霜月,看了片刻才侧回目光转移到郭嘉脸上:“奉孝,也觉得我如此甚是不妥,可是……”

云襄没有把话说完,郭嘉看着他转瞬渐变的脸色,便知他下文的内容。

“公子遇事不改初心的心性,着实让人钦佩。”

云襄对于黄巾贼的敌意并没有到仇深似海的地步,在他眼里他们不过是一帮受人蛊惑,讨口饭吃的乱民,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将其置之死地才罢休。先前为了击垮张梁无奈水淹了两万余众,他已然于心不忍,如今又要他迎击即将到来的两万愚民,他始终都没有下达最后的备战指示。

他还在犹豫,云襄搓皱了大腿上的衣襟,眸色颇深,定定地直视着前方,“这天下就是少了太多不忘初衷的人,因而多了些搅弄权势之人,才造就了这场动乱。黄巾士兵们若是有一餐可饱,又何苦冒着杀头的大罪,举着起义的大旗到处杀掠呢?”

郭嘉面色凝重,目光缓缓随行,“公子所言极是,倒是郭某一时愚钝了,这天下百姓若能安居乐业,谁又愿意上战场,找血味呢?”

云襄忍不住一笑,摇头坦然道:“但凡黄巾士兵们有一丝聪慧,也不至于受人摆布,做了替死鬼也浑然不知。”

营外不比帐内暖和,夜色催人寒,话到此处,两人都交换了彼此的困惑,同时也给了对方一个看似难以理解,却又简明扼要的答案,云襄怕夜里过于寒凉,郭嘉本来身子骨就薄,便早早地让他回营歇息,独自一人正准备动身回营时,辕门一簇明亮的火光由远及近飘来,事情总是一件挨着一件,云襄伸起了懒腰,又朝半空打了个哈欠,随后转过身,迎接他的又将会是什么样的消息。

是来自广宗城的,还是来自前线张梁军营的动向?

……

章节目录 第212章 蔡城小将 迈高……没礼物也没有退票,内心强烈要求我罢工一天,我不会告诉你们今天还要加班!

……

远在南方腹地的蔡城,张瑾用过晚饭后,坐在自己府宅后院的青松下,一边翻看近日来蔡城内发生的琐屑事务,一边听副将向他汇报城外治安。除了听到南顿杨赐一家子被征召回朝时张瑾眉头微微深蹙了片刻,其他大大小小的事情他似乎都没怎么放在心上,至于杨赐一家重回洛阳的消息,他也只是表象式的皱了皱眉头,一句话也没有提,挥挥手示意让副将退了下去。

细细想来,张瑾这般心不在焉的态度也是情有可原的。无论杨赐此番回朝是否能位极人臣,这些都与他没有多大的干系,他所在意的是那位一走便是半个月的独子——张骁。

“东东…”张瑾右手掌心撑桌,力挺而立。喃喃自语:“你真是会让为父担心啊!为父答应过你死去的娘亲不让你上战场,可偏偏你小子又是练武的将才,这下好了,为父怎么向你娘亲交代啊!”

张骁自幼失去母爱,几乎是张瑾一手带大的,张母临死前央求张瑾不要让自己的爱儿上战场,过上刀口舔血的日子。可是张骁体内留着武将世家的血,从小舞刀弄枪不再话下。十二岁时更是驱马如过家家,张瑾再三思虑不愿意就此断送自己儿子的前程,也就渐忘了亡妻的嘱咐。

张瑾眉带哀愁,懊恼不已,悔不该让张骁带兵上阵,恨当日没有出城追回儿子。他重重地在粗糙的松树杆上垂了几拳,树纹丝不动,只是偶有片毛针缕飘落下来。

“主公,主公!”

张瑾闻声,眉头皱得更紧急忙转过身去,上前两步搂住前来的报信的张旗,着急道:“怎么样,老旗可有东东的消息?”

张旗偏沉着脸,微微摇头无奈道:“属下无奈,未能探得少主消息,还请主公责罚。”

张瑾欣喜若狂的脸转瞬低落,双手渐渐松开对张旗的束缚,安慰道:“此事不能怪你,是东东太过鲁莽了。”

“主公!”张旗重拳作揖,深深一礼道:“我愿意带百骑北上把少主带回来!”

张瑾深知自己儿子的个性,长枪一出,若无建树怎会轻易收回。当下就否了张旗的请求,拍了拍张旗的肩膀道:“老旗呀,你还不了解东东的性子吗?你就算是五花大绑也未必在保证不伤害他一根毫毛的情况下,把他安然无恙带回来。”

“可……主公,”张旗稀眉轻挑,声音微颤,道;“少主一个人孤军北上,万一…万一有个好歹…”

张旗不敢把话挑明,眼神忧忧的落在张瑾肃容的脸上。张瑾脸上没有表情,偏过头顺着树干往树顶上看去,半响才开口道:“孩子长大了,终要是要离开父母的,随他吧!”

“主公…”张旗是武将出身,思考起事情来总是比较片面,心中本想再争取一番,但看着张瑾沉重的脸,他只好默默吞了回去。

张瑾素来疼爱这位独子,张旗比谁都明白,他也并非多懂唇舌功夫之人,只是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主公,希望他下一句能有所改变。

“时候也不早了,快下去歇息吧,东东就由他去吧。”

“…属下明白了。”

张旗很不情愿地举手抱拳一礼,缓步后退,撤出了后院。

张旗一走不知何处刮来一阵强风,撼动着荣松树干,扯下密密麻麻的松针,张瑾缓缓抬起头任如针般细小的松针戳刺着皮肤,不闪不躲。

……

……

时近戌时,冷月显得格外明眼,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个点都可以上床歇息,困意渐浓。但是对于秉烛不寐的将士们而言,这个时辰连前半夜都不算,如同餐宴里的初尝小菜一样,漫长的后半夜才是主食。

然而方值周遭一片寂静、寥若晨星之时,有一匹战马高举着火把,快速的移动着,让人在黑暗之中难以捕捉其身影。只见一双灼灼的黑瞳跟着火光不停颠簸跳动,从远出山岭陡坡上,疾驰冲云军大营飞奔而来。

随着清脆的马蹄足音越靠越近,辕门口几位守夜的士兵纷纷紧张起来,聚集在辕门木桩边。大约过了不足半分钟的时间,那匹战马飒然临立于辕门外不到十步的距离,聚在辕门的云军士兵这才看清楚,马匹上托着一名手拿火把的男子。

男子一脸肃容,右手擒枪捏缰,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众人,旋即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却未发一言一语,直径朝辕门迫近。

“何人,居然夜闯云军大营!”一名云军士兵挺身而出,问道。

“云军大营!?”男子清俊的脸颊有些消瘦发黄,奔波地倦意分明地写在眼角与眼窝上。“这里难道不是黄巾贼的大营吗?”

几名云军士兵相互对视了片刻,带头的士兵上前说道:“这里原先的确是黄巾贼的营地,但是如今已然被我军攻下,不知小将是何人,到此作甚?”

突然来访的男子没有回答带头士兵的话,抬眼看了看营中,又左右看了两翼的军营部署,不等通禀大步一迈,就这样打算入营。云军士兵怎么能会放来路不明的进去呢?二话不说上前就把他围住,却未动手而是又问了一遍:“小将究竟是何人,还请速速告知,否则我们只能先将阁下拿下了。”

对方摆明不买他们的帐,步伐不缓不急地继续向前,几名云军举着朴刀不敢轻易妄动。

“小将,还请停下脚步,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男子丝毫不理会云军士兵的警告,手里鎏银的长枪在地上拖拽,发出锵锵的金属摩擦音。

“动手…”

“住手!”

两者的声音几乎重叠,就在带头士兵发号施令,示意众士兵齐攻男子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肃意凛冽地喝止声。

门下诸人一齐转过目光,带头的士兵更是准备迎上去,脚步刚动,云襄含着淡淡的笑意竖手示意其不必来迎。他缓步走到男子面前,包围男子的士兵纷纷撤到云襄左右,丝毫不敢懈怠。

男子冷眼一瞥,对方还未报名前,又如何能料想得到近日来打得黄巾贼节节溃败的风云人物云襄,会是这副书生模样。

“你是他们的头头?”男子立直手中的长枪,冷冷地问了一句。

云襄不温不愠地问答道:“在下云襄,算不上头头,不过是大家信赖做了主事的罢了。”

“云襄?”男子沉下头思考了片刻,猛地抬头直视云襄,惊讶道:“你就是如今各州各郡传得沸沸扬扬的云公子!”

“正是在下,”云襄微笑道:“不知足下高姓大名?”

“大名就不敢了,”男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与之前那股桀骜之姿迥然不同,“蔡城张骁,特来投军!”

“唔?蔡城!”云襄怔了怔,惊讶道:“豫州?”

张骁双眸有神地看着他直点头。如同找到组织一样,格外兴奋。

张骁这判若两然的态度,原先环绕在辕门口严肃凛然的气氛这才松缓下来,连云襄身边的黄巾旧部颍川出身的士兵,也不由得吃惊,低声赞叹了一句:“那可是大老远的距离,他居然孤身一人而来,真是厉害!”

“张骁兄弟不远千里而来,就是为了投军?”片刻之后,云襄恢复平静又问道。

“正是,还请云公子成全!”张骁抿咧嘴笑道,眼睑上拢叠挤成缝,十分诚意。

“那好。”云襄上前一步,微笑着牵住张骁的手,“先随我入营再说,营外巡逻就有劳各位兄弟。”

“是,公子。”众人只觉得心中一股暖意不言而喻,纷纷深深躬身一礼,目送云襄和张骁入了营。

……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手握把柄 因高考在即,打算去替今年高考的堂弟助威,暂时停更几天,还望见谅,反正也没有票对吧!

……

张梁大营。

张梁正盘腿闭目打坐着,正前方桌案上火烛明亮亮的印着他阴沉的脸颊,忽地他眉毛微微一抖,帐外黑影一闪,自己的侄女张倩已经款款走了进来。

“三叔…”

“倩儿你怎么还没睡下,明早我们可就要行动了,”张梁没有抬头,双眼没有睁开,冷冷就问了一句。

“三叔,倩儿想……”张倩纤细的小手在下怀来回搓摸,一脸犹豫的表情,迟迟道。

“哦?”张梁眉头一蹙,脸色肃容一沉,已然猜到张倩下文的内容,“你是觉得三叔这样做过于残忍?”

张倩微微放低颈部,低眉忧郁道:“倩儿不敢。”

“倩儿切莫忘了你可是大哥女儿,”张梁缓缓抬起头,神色变得温和,“如果没有他们去攻广宗城,我们怎么可能顺利避开汉军的视线,带大哥的尸骸回颍川呢?”显然张梁是想要快速安抚张倩,以免明日的计划有所走漏。

明日的计划整个大营里连护送他们的弟子也并不知道,张梁只把计划告诉了自己侄女张倩一人,因为一旦让张曼成其他头领知道,不用片刻功夫他们都能明白,他是准备拿万人的性命来换自己和张角尸骸的安全离开。

张梁浅浅一笑,又补充了一句:“大哥托我好好照顾你,我绝对不会让你和大哥的尸首有所闪失的,你莫要再多想了,快些回营里歇息。”

“是…”张倩微微躬身应了,心里纵使有千百个不愿,也无法改变张梁已然定死的计划,缓缓撤出张梁的营帐之中。

张梁目送帐外黑影渐行渐远后,双眼幽幽下移到双腿间的位置,一本半开的书卷,在火光下忽明忽暗,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最初的阴沉。

双瞳里摇曳的烛火,正如他此时此刻的心境,到底赔上上万弟子的代价是有些沉重,但是只要他还活着逃到安全的地方,手里有着这本太平要术,要不了三五年他又能诓来上万教徒,东山再起。

没错!让你们替我去死乃是无上荣耀,他日我教东山再起之日,定不望缅怀于你们。

张梁心神具定,仰起脸向着停放载着张角棺木的马车方向看了一眼,狠狠地骂了一句:“大哥,若是当日你将此书传授与我,只怕也不会落此下场。”

张梁说话此话后,眉头微微蹙紧,心头莫名地蹿升一阵酸劲,鼻间辛刺,眼眶昏沉沉地几乎就要落泪了。再怎么说张角也是自己的至亲兄弟,提到嘴边如何能不悲伤落泪。

昔日乡间教书小贩,农田慵耕的平民百姓。如今,弃了庄稼,弃了家园,来这里攻城略地,蛊惑人心。

……

……

发干县城,东面郊野外。

空无一人的郊外,除了举目的星辰、泛黄的月亮外,四下一片死寂。北风掠过短存的草地,拂面而来。乌鸦在不远处的枝杈上低鸣着,似乎在向背后的林子示警,黑夜底下,一股暗流悄悄向林中游动,定睛才发现那是成百上千的人影,俯身昂头往树林里流窜。

忽地,走在最前沿的男子停住了步伐,竖手向后面的人示意,尽管辨析度很差,但是大部分人还是相继停住了前行的动作。片刻之后,一声急促的脚步从最后面传来,一名左臂系着红布的士兵蹿到男子身边,低声道:“将军,又有数名弟兄悄然离队了!”

男子面色肃然,挺起腰杆回头一扫身后随行的士兵,冷冷地说了一句:“人各有志,不愿意的人就让他们走吧,今晚我们就在这附近休息。”

报信的士兵缓步后撤施了一礼,转身吩咐下去。士兵们得令后纷纷就地歇息,没过多久,那名左臂系着红布带的士兵又跑到男子身边。

“将军,云公子是真心接纳咱们吗?”

男子原本靠在一块青石边上,闻言立刻坐了起来,凛冽地冷眼直瞪得士兵咽口水,严肃道:“若是不愿,你大可解了红带自行离开。”

士兵大吃一惊,忙跪了下来,解释道:“…将军,属下绝非这个意思…”

“不然你是什么意思?”男子脸色凝重,刀利般锋芒四溢的眼神冷冷地定在士兵脸上,“我已经说话,但凡不愿意追随公子吃苦者,皆可自行离去,莫要再做伤天害理的勾当便好。”

“就算只是我一人,我也会在这里等待公子他们的到来。”男子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补充了一句。

“将军如此忠义,属下愿誓死追随!”士兵抱拳作揖道。

“好!”男子低下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追随我,是我们一起追随公子。”

士兵木楞地望着他,身后许多士兵也已同样的目光望向他,黑夜之中,有些数不过来究竟有多少双眼这一刻都在注视着他。

“你们也一样,不是追随我,是一起追随公子。”

“是!”

“嘎嘎嘎…”

众人齐喊了一声,一时间忘了控制音量,顿时惊起了深林里栖息的鸟类,慌乱地拍打着翅膀,撞乱羽毛从茂密的树叶缝间飞至高空。

男子望着那群被惊起的鸟群,挥动着翅膀往北面飞走,那里正是他们等待的主公所在之地。

……

……

广宗城,潘凤住处。

潘凤戎装未卸,一脸嗔意地坐在椅子上,屁股还没捂热又立刻跳了起来,来回在房间里打转跺脚,不及片刻,门外突来有人昂然直入,不等潘凤看清来人,来人便自己开口道:“无双老弟,这是作何?”

潘凤闻声望去,一见来人,上前就问道:“怎么样,鞠大哥,皇甫嵩那老贼怎么说?”

“暂不发兵,违者军法处置!”

潘凤怒眉方抬,鞠义已经闷声坐在椅子上,重重地压了压桌案:“看来此番我俩算是毫无用武之地。”

“岂有此理!”潘凤登时破大骂,“这个老匹夫自己没本事,难道还要让我们跟着他一起窝囊不成?”

鞠义拍桌而起,脸色肃然,厉声道:“可不是嘛,我还听了他营里的士兵讨论,他那两个没用的儿子,放着黄巾贼度过白马,才酿成了张角没死在内黄县城里,一路反扑打到咱们广宗城下。”

“竟有此事!”潘凤浓眉一皱,脸色嗔意渐消,嘴角微微泛翘,转过身面对着鞠义,“鞠大哥,所言是否属实?”

“唔?”鞠义眉目一撑,不知潘凤怎么会突然把关注点转移到这件事情上,稍顿回忆了片刻,方道:“此话皆是他自己营中将士在讨论,与我随行几位士兵也一同听清,相比不会有假。”

“实在是太好了!”潘凤旋即拍掌叫好,满脸笑意。

他这一句话不着边的话,弄个鞠义一时间犯了糊涂,忙问道:“无双老弟,这话何意?”

潘凤眉头一跳,若说他出身行伍,行军打仗是一大本事,可是出谋划策素来是一窍不通,更不懂得阴诡话术,今天不知怎么着脑袋瓜突然灵光了一次,他有出兵的理由,一个皇甫嵩不容拒绝的理由。

“鞠大哥,明天你我便可点兵出城,歼灭黄巾贼去。”

“可是皇甫嵩那…”

“不必担心那自身难保的老东西。”

“哦?”鞠义皱了皱眉头,恍然大悟道:“无双老弟打算拿他两个儿子做文章?”

“不错!”潘凤眸中闪动着一抹难得的聪慧之色,坦然道:“小的犯错,殃及多少将士百姓无辜枉死,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不用他来承担吗?”

鞠义神色欣悦,不由得称赞道:“无双老弟果然智勇双全,不愧是主公的左膀右臂。”

“哈哈哈,”潘凤放声大笑,“且看他明日如何拦我!”

潘凤肆虐地狂笑声,震地墙面上高挂的烛火灯笼,轻轻震颤,一旁的窗格不知是被风吹动,还是被余音震得摇晃了几下,就连长廊上巡逻的士兵也被这声大笑所惊住,纷纷探头探脑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潘凤终于就要得偿所愿,这一战关乎的不仅仅是歼灭黄巾贼,更重要的是他要拿回原本属于他们冀州军的光荣,切确地来说是属于他的个人荣耀。

潘凤唇角一抖,双手按压在桌案上,死死地盯着对面书桌上的蜡烛,眼波泛起一个人的名字,脱口而出:“云襄!”

鞠义眉睫一震,讶然看着潘凤面目狰狞着说出这个名字,他不知道潘凤此刻说这个名字的寓意,可是内心隐隐很在意这个名字,如同当日第一次从潘凤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的时那莫名的感觉,油然而生。

很快房内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在过几个时辰子时就要过了,谁也不能预料新的一天会还会发生怎么的变故。

……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兵行险招 为了那十多位新增的收藏书友们,我决定再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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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晨曦,一日有别于一日,漫山雨雾弥漫在半山腰间,山腰以上,视野难辨,挟裹着林中的秋虫呢喃,候鸟清嗓,婆娑的北风,夹缝穿隙涌入云襄咯吱作响的身体里。

一夜的促膝长谈,云襄杵着眉心还在与疲惫做挣扎,昨夜与张骁一夜的畅谈,让他对这位前来投军的小将亲睐有加,尤其是张骁提到他的舅父乃是马腾时,云襄不由得心中一阵窃喜。

马腾是什么人?群雄之一,尽管早早的退出历史舞台,但是他曾今活跃于历史的那段痕迹,谁也无法轻易抹去。

马腾、马超、马岱、马休……马氏雄踞天水数年,声大势大,麾下铁骑更除了董卓军阀外的第一骑兵。倘若能拉拢或是结识,相信日后都能对云军大有帮助。

“哎,这才什么时候,该想的不想,不该想的瞎想。”云襄被自己这阵沉思惹得苦笑不得,不由得敲了敲眉心,站起身来目光朝帐外扫去。

此时天色泛灰,时方卯正,军中大部分人刚从梦中苏醒,云襄踉跄地走到营帐外,炊烟下第一眼绝对是符伯,他站在一口锅边,一边照料火候,一边指挥身边几名士兵各自看守的那一锅粥。

此时云军大营甚是安静,管亥与邓茂二人从辕门口缓缓而来,看样子应该是刚刚巡视完,二人一路有说有笑,远远间,发现云襄独自一人站在帐外,两人对视一眼,立即加快步伐朝云襄跑来。

从脸色上看,管亥与邓茂的面容不比云襄精神多少,头发蓬松,眼袋稀皱,黑眼圈在眼窝下裹着厚厚一层,双臂锤风,腿袖半露在草鞋外。

管亥与邓茂跟随云襄多日,早已没了昔日呆在黄巾军营里的影子,那般拘谨、小心,嗜血的念头。脸上多了几分坦然的笑容,以及如释重负后重新做人的喜悦。

看到二人小跑而来,云襄满脸堆着笑意迎接他们的到来,眼眸中透着几分敬意,他知道近日来巡逻、探察地形之职都交托在他二人肩上,都是些吃力的苦力活。

“公子。”二人跑到云襄面前,相继拱手一礼。

“老管、老邓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们了。”云襄点头一回礼,“一大早又让你二人带着弟兄们巡逻,真是让你们受累了。”

“公子这是哪里话,”管亥眼角堆着没有洗干净的泛黄眼屎,咧嘴笑道:“都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算不上辛苦。”

“就是,”邓茂关切道:“倒是公子,昨夜我巡视时,发现你帐内灯火尚明,后来才听守夜的弟兄说,有位来自蔡城的小兄弟前来投军,想必公子爱才又与那小兄弟畅谈了一宿,不如再进去歇会,这里有我和老管,前营有张合兄弟、子龙兄弟在,公子大可放心休息。”

“有你们在,我曾今何时不放心呢,”云襄凝目看了两人一眼,淡然笑道:“不过困意已颓,再合眼也是徒劳,倒不如出营透透新鲜空气来得自在。”

云襄这一番话说的头头是道,理由合乎情理,但两人看着云襄笑容中始终无法完全掩盖住眼角的疲意,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忍,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好劝他注意身体,可二人皆是武将,囊中无墨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好的说辞,只好相互用余光看了对方一眼,沉默不语。

“好了,老管你们巡视完就再去歇会吧,离日出还有好一段时辰,”云襄一眼便知二人心中所忧,忙转移话题道:“今天可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不养足精神怎么随我上阵杀敌。”

“是,公子!”

二人同时应了一声,缓步而去。两人尚在云襄视野所及范围之内,身后随即传来赵云矫健的步伐声,手里持着银芒长枪。

“公子,人马已经挑选好了,何时动身?”

云襄回过身,看了看英容焕发的赵云,在偏头瞅了瞅营帐后方不知何时召集的一百弟兄,一手持长矛,一手拽着缰绳,缰绳的尽头拴着一匹静候的战马,全员整装待发的模样。

这是第一次瞒着司马言,瞒着郭嘉等人对赵云下的秘密行动。

“多少人?”

“回公子,一百人。”

云襄侧过身望着分散在四方的五座营帐,分别停留了半分多钟,右手不自觉得捏紧掌心的汗,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赵云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似乎欲言又止。

“子龙,你有什么话,只管直言好了。”云襄没有看赵云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察觉到赵云有话要说。

“公子,为何此事一定要瞒着大伙呢?”赵云侧着脸,低声道:“就算公子了当跟大伙说,大伙未必会不支持公子的做法,何故要偷偷犯险呢?”

云襄缄默了好一会儿,眸中流露着一份愧疚之色,抬起头叹了口气:“这件事情始终要有人去做的,张梁打算金蝉脱壳我本不愿理会,但是他却要万人做他的挡箭牌,我实在于心不忍,要让这帮受人蛊惑的黄巾士兵不战而降,我想只有拿住张梁让众人看清他的真面目,方能彻底瓦解。”

“可是公子又何必亲自前往,子龙愿意代劳带一百弟兄前去即可。”

“不可!”云襄的目光骤然严肃起来,“让你们任何一人去涉险都本我本意,此事还是由我来做更合适。”

“公子…”

赵云欲言又止的垂下头,抿了抿嘴唇。

“这回又不是真的九死一生的死局,再说这不还有子龙和众位弟兄与我同行嘛,”云襄拍了怕赵云的肩膀,脸上又重拾笑容,“子龙可否同我走这遭?”

“万死不辞!”赵云抱拳沉声一词,囊括了万语的誓言。

“放心,云襄一次都不会让你死的,更别说死一万次那么多。”

赵云项来不苟言笑的人,险些被云襄这句不正经的玩笑话,逗得笑开颜,忙偏侧过脸暗暗咧嘴一笑。

……

……

卯时刚到,云襄就率领赵云及百人轻骑而出,给巡营的裴元绍和烧饭的符伯理由很简单,去前方勘察地形。

两人愣愣的靠拢在一块,符伯手里的铁勺还未离手,裴元绍手里提着一只断气的野兔,两人照面对视了片刻。

“这勘察地形的差事,不是一直都是老邓在做的吗?今日怎么会由公子亲自出马,还带着子龙兄弟呢?”裴元绍神情呆滞,看着符伯。

“我也觉得有些奇怪?”符伯稀眉深锁,仿佛意识到什么不对劲。数日以来,与云襄朝夕相处的符伯,虽不及郭嘉能明白云襄的心思,但是作为一位年长者,对于小辈一些异常的举动还是能轻易察觉一二。

“当啷…”符伯手指一松,铁勺落地轻响一声,旋即他失声大喊道:“不好!公子要又去做危险的事情!”

“什么?”

“快,我们快找奉孝、文仕大伙商议!”

符伯并不能猜到云襄去做什么事情,但是赵云给的理由着实疑点重重,细细回想起来云襄一言不发的离开大营,转而由赵云殿后临走前跑来低声告知,更像是一种暗示,一种不便言明的提示。云襄平日里去哪里都不免会带着司马言或者是他两位弟弟,今日偏偏三人都不在身边,单单带上了赵云这员营中数一数二的猛将。

“你们是否见过公子?”

就在二人准备动身召集大伙之际,郭嘉神色仓皇地小跑过来,张口就问云襄的下落,很明显连郭嘉这位聪明人也不知道云襄会匆匆出营。

“郭先生!”

“符伯、元绍你们可曾见过公子。”郭嘉显得很着急,没有招呼,也没有回应直接又问了一遍。

“公子刚刚同子龙带领一百兄弟出了大营。”裴元绍侧过身指着院门口还微见轻缕马蹄仰起的沙尘,沉声道。

“哎!公子还是决定了!”郭嘉捶胸顿足长叹道。

“郭先生,公子到底决定了什么事情?”符伯心急如焚的问道,“公子和子龙出营去做什么事情?”

“快!让大伙过来!”郭嘉脸上的表情有些激烈,“要快!”

符伯与裴元绍第一次见到如此不镇定的郭嘉,二话不说便跑开去寻众人。郭嘉目光焦灼地望着沙尘渐稳的辕门,紧捏的拳头一时三刻看来是不会松开了。

营里已经没了云襄的身影。即便符伯不起疑心,郭嘉不担心,总还是会有人跳出来问他的下落,一阵阴郁的情绪骤然堆积在郭嘉胸口,郭嘉只感心悸气闷,肋间隐隐泛痛。

“公子…”

……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孤军深入 继续不要脸的求支持……

……

张梁大营。

张梁剩下的最后两万余众,在其分配下分别由张曼成统领一万为主力中军,刘辟统领三千为左翼,黄邵统领三千为右翼,孙夏统领三千为后援,自己则率领两千余众以守护张角棺木为由,留守营中。

大军卯时开始进发,卯时三刻已过,整座大营里只剩下张梁、张倩以及两千名‘守灵军’。

张梁拍了怕马车上的棺木,望着绝尘而去的大军,脸上竟然毫无大战在即该有的紧迫感,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大哥,你看到了没有,”张梁得意地眯着小眼睛,侧脸看了看棺木,“他们用不了多久都会下去陪你和二哥了。”

棺木纹丝不动,棺木里的人更是再也不会应答。张梁整个人匍匐在棺木板上,眼瞳里血丝拥挤着,上唇干燥的裂口处微微沾着风干不久的血痂。

张梁发狂的举措并无人知晓,让将近两万人去攻打广宗城,单单云襄就是一大难越的壁垒,更何谈广宗城坚如磐石的丈高城墙。他的目的只有两个,一个就是牵制着汉军与云襄,好让他能乘机带着张角的尸骸逃离冀州,另一个目的听上去简直可以让人疯狂,他要这两万人为张角、以及生死未卜的张宝陪葬。

如今张梁仅剩的一点人性就是他大哥遗孤张倩,他并没有把张倩这个可有可无的圣女一同丢弃,不管怎么说,她始终是自己兄长的血脉,张家兄弟唯一的一点香火,说什么张梁也要护她周全。

张倩此时此刻正盘坐在营帐之中,心灰意冷的透过帐帘缝窥视着他的三叔,一脸黯然低喃:“三叔……”

张倩虽然是张角的女儿,却没有学到张角半分的心狠手辣,一直以来被父亲捧做圣女,作为黄天的使者蛊惑众人信服,说实话就是一具披了一件像样皮囊的傀儡,指不定哪一天张角就会为了犒赏或者控制某位得力的头领,将自己许配给那人。可是,那一天还没有到来,张角是死了。

张倩那日看着自己父亲冰冷断气的尸首时,失声痛哭过,当日子已久,她对父亲的离世的哀伤逐渐走远,反而是一种释然,一种解脱。

但是,她的噩梦似乎并没有就此结束,她的三叔接管了她,她圣女的身份依旧存在,以及傀儡工具的命运依旧摆脱不掉。

张倩思虑正深之际,忽见辕门外一轻骑飞奔入营,翻身下马后立刻跑到张梁身旁,凑到他耳边说了一阵。张倩只得见张梁越听表情越发狰狞暗喜,却听不见探子说了些什么。

张梁打发探子后,直径朝张倩的营帐走来,张倩猛地一惊忙坐直背,装出一副打坐入定的样子。不一会儿,张梁昂然挺入帐内,凛然道:“倩儿,我们该走了!”

“走!”张倩骤然睁开水灵般的双眸,恳切道:“三叔,我们真的要放弃那两万弟子?”

“不放弃他们,咱们怎么带着你爹的骸骨撤出冀州?”

“可是…”

“不必再说,你一个女儿家懂什么,快快随三叔离开这里。”张梁不由分说厉声喝断张倩女儿家的优柔寡断,上前一把拽起她,准备往帐外走。

“三叔…”张倩扭转着胳膊试图再做多余的挣扎,柔声道。

“走!再不走休怪三叔不念亲情,”张梁语气坚决,手拽着张倩纤细的胳膊腕,如老鹰捉小鸡般轻易地就将她拽出营外。

刚到营外,迎面就看到一名弟子仓皇跑来,一个不小心就在台阶前摔了个跟头,爬到张梁脚下,大喊道:“三将军,不好了,不好了!”

张梁见势松开张倩的手,转身的同时一脚踹向弟子,踹得弟子从刚爬上来的台阶前又滚到了地面,厉声道:“你个狗东西,什么事情慌慌张张。”

“…敌袭…敌袭!”那名弟子面带血痕,惊嚎道。

张梁皱了皱眉头。心中还算镇定,这会张曼成领着大军应该也快过丘齐山,按理来说不论是云军还是广宗城里的汉军,注意力都应该在他的身上,怎么会平白无故冒出一支军队?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

张梁眼珠一转,踏步下了台阶,一把拽起摔倒在地的弟子,厉声道:“眼下张头领他们已经去攻广宗城,汉军自顾不暇怎么可能还来袭营,休要胡说!”

弟子嘴角破了一个口子,嘴里的带星泡沫都被染成红色,结巴道:“云…云军…是云军!”

“云…云襄!”

张梁瞪大双目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这个名字,脚跟顿时一虚,撒开手向后连倒退了几步,靠到台阶后直接瘫软坐了下来,右手随手抓了地上的一把土,咬牙切齿道:“云襄,又是云襄!”

“报!”

张梁的视线抬晃间又见到一名弟子匆忙奔来,扑地大声道:“不好了,三将军,云军已经快到辕门口了!”

“什么!?”张梁心头一阵绞痛,瞒过了张曼成,瞒住了刘辟,始终没能瞒住云襄,他用力锤了锤了地面,缜密的计划就此要因云襄的到来而崩盘,他有些不甘心。

“他们来了多少人?”张梁垂头丧气,声音虽低,但略显沉重。

“百人!”弟子眨了眨眼睛,“三将军我们要怎么办?”

“百人!?”张梁心头一跳,猝然抬起头站起身来,“只有百人?”

“是…是的…”弟子低下头,怯怯道。

“哈哈哈!”张梁骤然一阵狂笑,眸色渐凉,微微眯起,“云襄你真当我们是软柿子吗?传令下去全营出动,迎战!”

……

……

卯时已过,太阳越显骄纵起来,地面的温度急剧上涨着,荒芜的山野就像是一台蒸汽锅,不断的水蒸气冒出地面,蹿到半空灼烫皮肤。

不远处山林上,渐渐马蹄声碎,扬起漫天的沙尘,旗帜招展、胄甲铮铮,迎风而立的长矛在空中嗡嗡撕裂着热浪。

一支阵容极小,行军速度极快的骑兵宛如湍急的小溪,夹道奔涌,滚滚而来。

奔涌向前的骑兵队列中,一名翩翩书生躬身蒲伏在马背上,浑然与胯下的坐骑融为一体,轻快矫健,冷芒闪动的眸子直直地凝视着前方逐渐清晰的辕门木栏,双鬓不断后扬的鬓角长发,刺得皮肤略感紧张,眼前兵力本该所剩不多的大营,乍一眼间,居然有整整千人站在辕门口。

张梁居然还给自己留了这么一手,云襄看着涌入眼帘的人数,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手中的缰绳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湿了一隅。到底还是高看了张梁这等胆小怕死之徒,整座大营里竟然还有将近两千号黄巾士兵留守。

“停下!”云襄忽然猛地后扯缰绳,止住了战马狂奔的惯性,高举右臂,朗声道。

一百对两千实在是太疯狂了,他不能冒险。

百余骑在云襄的军令下,骤然停住了脚步,战马们突然这么一摆停,撬起了地面上不少沙尘。然后没过多久,张梁就带着人马从大营里走了出来,两千人的阵仗似乎助长得张梁有些轻飘飘,迈着嚣张的步伐,连平日里上战场必带的护身甲也丢了,大胆的骑着坐骑直接与云襄对视。

与云军交手多日,这是张梁第一次亲眼见到云襄,身形略薄,发髻稍乱,看服饰打扮整个就隔壁县城里大户人家的书生,一身轻缕蓝衫,这行头一点带兵打仗头领样子都没有,而且还格外年轻,甚至比自己身后营里的侄女还要小也是有可能的。

乍一眼张梁也不敢笃信眼前的书生就是云襄,但是他的面容里面对千军万马仍镇定自若的样子,让心不由得将目光全聚集在他身上。

“你就是云襄?”

云襄定定地凝视了他半响,神态显然没有张梁那么惊讶,语调悠扬道:“不错,你就是张角与张宝的弟弟,张梁吧。”

张梁的出场率虽然不及他两位哥哥,怎么说也是朝廷通缉令里点名道姓之辈,云襄识得他的姓名不足为奇,但从云襄嘴里道出他的名字,却是如此平淡,甚至有些轻蔑的味道。

“云襄,你先后害死我两位兄长,阻挠我黄天拯救苍生,你真是罪大恶极!”张梁咬牙道。

“罪大恶极?”云襄冷冷地笑了笑,眸光仿佛如冰锥一般尖锐,直插张梁心底,“那你让两万条性命做挡箭牌,岂不是穷凶极恶?”

“你…”张梁显得直接从马背上站起来,下意识地看了看左右弟子的表情,深怕云襄这句话会引发骚动,“休要胡说,张头领他们有黄天庇护,定能凯旋而归。”

“是吗?”云襄眼神中充满嘲意,目光落在营里马车上的棺木上,语气冰冷,“既然如此,你为何调动马车准备拉着张角的尸骸,不是打算逃命吗?”

“你…”张梁眼尾下意识地后撇看了看身后的马车一眼,面对云襄字字珠玑的连攻,他知道很快自己就会招架不住,那么那件事情也会暴露无疑。

确认云襄身后只有百余骑兵,他便不愿再与云襄做口舌之争,直接开战对他而言才是最有利的,此时云襄也意识到张梁脸上发生的微妙变化,对峙只怕是不可能继续进行下去了,张梁打算直接动手了。

张梁看了看云襄,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骑兵,突然放声大笑,道:“云襄小儿,你也太自负了,居然只带了一百人就想来夺我军大本营,今天定叫你有来无回!弟兄们上,擒住云襄者,重重有赏!”

张梁一声令下,身后那帮黄巾士兵纷纷一拥而上,在人数上他们绝对占有巨大优势,纵然云襄传为天人,也不见得有三头六臂,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千倍的拳头呢?

……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将死不受 写感情戏如何才能打动读者呢?首先请阅读此文的朋友像我一样,那个洋葱,家用菜市场买的那种新鲜货,然后读文,切洋葱,相信以及一定能让你们感受到深深的感动。

……

张梁大营前。

云襄双眼定睛,嘴角那丝冷嘲的笑意逐渐凝固。

该死!这可真是大意失策了!

倏忽之间,张梁身后两千黄巾士兵奋勇向前,形式不容云襄再多做打算,一百对两千在没有丝毫陷阱的前提,胜率完全是百分之一百的失败!

“子龙快撤!”云襄猛然转过头向身旁的赵云大喊道:“快带着弟兄们撤!”

“遵命!”赵云勒马掉头正准备指挥众人撤退时,愕然发现身边有阵凉风嗖过,马蹄碎土,蓝影瞬闪而出,回过头时云襄已然策马奔出两个身影的距离,惊呼道:“公子!”

云襄又一次令赵云云军众士兵们,以及黄巾阵营的人们大惊失色,他打算长驱直入,单枪匹马对付对方两千人?

“公子!”

赵云叫唤第二声的时候,云襄已然冲散黄巾贼率先靠近的人群,从来不及反应的士兵手中夺了两柄长枪,直奔张梁而去。

“疯子!疯子!”张梁愕然失色,慌忙命令道:“快,杀了他,杀了他!”

张梁万万没有想到,云襄并未打算逃跑,反而直奔自己而来。

金属枪头在空气中发出一阵嗡嗡声后,骤然响起了锵锵的撞击声,还有成百上千的士兵围堵云襄,狠狠踩踏大地所发出的宏亮脚步声。

云襄策马长驱,双枪挥洒自如,几名不知死活的士兵握着朴刀还未近身,就被如蛇芯子般灵敏的枪头夺了性命,云襄的战马双目染满了鲜血,惊慌失措的朝前狂奔着,丝毫不惧挡在前头的枪头,一人一马就这样活生生的撞开了千号人的包围。

“杀!”

数名黄巾士兵狼嚎般的冲云襄咆哮着,然而云襄丝毫无退怯之意,手掌间早已沾满鲜血的枪柄,横扫围堵而上的士兵,长柄重重地撞上了他们的胸膛,两股断裂声接踵而至。

在这断裂声中,木星四渐,云襄将折断的长枪挥甩而出,正中后扑上来的士兵脸上,两根断柄之下浑然倒着6名惨嚎叫疼的士兵。

他就是云襄吗?他就是连连击溃我黄巾军的云军首领吗?

张梁瞪大了双目看着这一幕幕,若非亲眼所见,他又怎么敢相信这样一位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居然能在千军中力战不退。张宝的失败、张曼成的失败顷刻间都有了理由。

“公子子龙与你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赵云并没有率领一百轻骑撤退,众人长枪挺立策马狂奔,向黄巾士兵人堆里恶狠狠地撞了上去,正如云襄所预想的,骑兵再怎么杀伤力强大,一百对两千还是实在鲁莽,云军骑兵顺利杀翻一波敌人,却也挡不住之后的第二波,第三波。很快乱战就开始了。

“杀…”

最前排的黄巾士兵疯狂地咆哮着、狂奔而上,云军长枪直挺锋利的枪头瞬间撞上肉体凡胎的胸膛上,顷刻间撞上枪口的士兵死绝了,但是很快后面的黄巾士兵又扑了上来,将云军骑兵拽落马下,在地面上展开厮杀。

虽然死伤惨烈。可黄巾士兵地冲锋并未就此停歇,后续的士兵仍旧疯狂地扑面而来。就像一层又一层滔天骇浪,连续不断的冲上来,许多云军骑兵都摔落马下,不得不以一敌三,艰难的搏斗着。

两千人对一百本该是须臾间解决的战斗,谁也没有想到会杀得如此混乱不堪,云军众将在受到云襄首当其冲的激励下,越战越勇。

一百名云军士兵终究是人,无法如同机械一样反复进攻、防守而不疲惫,从马上到马下,从兵器向双手肉搏,他们的双臂发颤地杀死一名黄巾贼,又拦住赤手空拳拦住另一名黄巾贼的攻势,再这样下去倒地不起的,将会是自己。

拦在张梁身前的黄巾贼越来越多,云襄双手挥动着不称手的冷兵器,不知道打翻了多少前仆后继的黄巾士兵,眸子里不禁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难过。

“张梁!”

云襄唇齿间低沉地蹦出张梁的名字,云襄杀意已起,手中刚刚从黄巾士兵那里夺来的长矛,已然牢牢锁定张梁的喉部。

“咻!”

一声锐利的破空声凛然而响,寒光一闪,掠过千百双人的眼球,转眼那锋利的长枪已经近在眼前,张梁慌张不及闪动,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士兵奋勇而跃,将张梁扑落马下才侥幸躲过这致命的一击。

“杀!给我杀了他,”张梁一脸黄土的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嚷嚷着,“谁杀了云襄,我就把圣女赏赐给他,并封他为四将军!”

张梁的条件仿佛催命符,一瞬间周围的士兵眸光凶戾,这丰厚的条件绝对是难挡的诱惑!几名黄巾士兵趁着云襄因此番攻击没有奏效而迟疑时,扑上前撞翻了随他杀入人群之中的坐骑。

云襄翻到在地,连续打了两个滚堪堪躲过黄巾士兵的戳刺,以一招狂扫落叶绊倒几名士兵后,挺地而起,似乎立刻了马背他的动作变得更加矫健。

“子龙,你们快走!”

云襄长啸一声,长矛甩在一名高举朴刀的士兵脸上,一道淤青血痕瞬间烙在他倒地痛苦不堪的表情上。斩杀张梁的最好时机已然丧失,再留下来只会害了随行的众人,一百对两千始终太过勉强。顷刻之间,又围堵上前的士兵,像浪潮般漫卷而来,在这样下去,谁也走不了!

“杀,给我杀了他们!”

张梁藏匿在人群的保护圈中,垫着脚尖不停的嚷嚷着。

“咻咻咻!”

“噗…”

遽然几声锐利的破空声响过,寒芒乍闪,那锋利的箭矢已然射翻几名试图扑向云襄的士兵,云襄侧过脸,眉头骤然一跳,看来还是没瞒住他们!

“谁敢伤我家妙杰!死!”

一声轰雷似的警告声震然比马蹄声更加响彻耳边,黄巾士兵愕然抬眼,只见前方百步开外有数骑插翼而驰,为首之人眉目怒意,于奔腾起伏的马背上挽着余震的弓弦。

“公子莫慌!俺老张来也!”张飞高举臂膀,震喝声比司马言的更加剧烈,许多黄巾士兵被这接连的喝声吓得心神一慌,先前的杀劲骤然直降。

“快,快反击啊!”

张梁疯狂的咆哮起来,脖颈边的青筋暴涨,瞪大圆木的眼珠,看着局势骤变的战场。

云军援军像大山般碾压而来,灼热的杀意在众将胸膛里滚烫流淌着,黄巾贼们触及他们最后的底线,伤公子者必杀之!

“杀…”

司马言丢掉无处安放的弓箭,震雷剑抽鞘离身,两道光影瞬闪于拦在他面前的黄巾士兵咽喉部,冰冷的弧线,无情地掠过。

“噗…”

“呃…”

霎时间,两名士兵不知发生了什么,咽喉一阵刺痛,紧接着殷红的一道血光乍然喷涌,双手用力上捂,两腿发软,狰狞地跪倒在地上断了气。

张飞飞奔冲入人群,丈八蛇矛横空撕裂灼热的空气,染红了半边天的血泉,森然喷涌到半空。随后的周仓、管亥、裴元绍各自杀翻黄巾士兵,迅速朝云襄被包围的地方靠近。

“杀!”

幸存的一百骑兵与后来的援军气势高涨,开始彻底的反扑。

顷刻间战局便倒向了猛将如云的云军这边,投降不杀,一直是云军一贯的作风,在裴元绍的指挥下云军很快就控制住剩下的黄巾士兵,以及险些乘乱逃跑的张梁。

眼见局势已定,众人聚在辕门口稍作休息,本以为照面时应该是嘘寒问暖的司马言,没想到他一见到云襄上前二话不说就给了云襄一记拳头。

“文仕,你疯了吗?怎么对公子动起手来!”张飞和管亥立即拽住司马言的双臂,死死地夹在腋下,深怕他又做出鲁莽之事。

“公子,你没事吧。”

赵云与周仓赶忙上前扶住大战之后,早已有些疲惫的云襄,突然遭受这么结实的一击,微微后倾的身躯,关心道。

“不打紧,”云襄凝目看了看司马言满脸写着不满的表情,眸中微微泛着青光,“文仕,对不起……”

即便是张飞这等粗汉,也听得出云襄这低沉的一语,是有多么至深的歉意,当即心中一颤,愣愣地看着云襄。

“对不起?”司马言怒气未消,猛地挣脱开两人的束缚,身体前冲一把拉过云襄的衣襟,破声嚎道:“就这么一句对不起,你觉得我能接受吗?大伙能接受吗?”

面对云襄的只言片语,司马言心中怒意上撞,情绪怎么压也压不住,星沫子夹着缓缓下坠的泪痕,打撒在云襄的衣襟上。众人看着紧张多时的心,骤然被这一幕给软化,司马言的气全是对云襄的过度在意,他们又何尝不是呢?

云襄的眉间有些笑意,更有些喜悦,他微微抿着嘴露出一丝尴尬地笑容,低声调侃道:“这不,我还是安然无恙嘛!”

司马言颤眸紧锁在他的脸颊上,嘴唇反咬忍住险些要脱口而出的大笑,“你小子,永远都这个德行,若不是子龙暗示老裴他们,恐怕我们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你知道这有多凶险吗?一百对两千,我们不来,你…你……”

司马言不敢说完全文,一时气不过松开云襄的衣襟,转身偷偷泪流噤声。

云襄神情默然,他也在反思此番鲁莽草率的行动,原本以为大伙就这样僵下去,赵云突然跪地抱拳,请罪道:“子龙护主不利,愿领罪!”

“子龙!”

“扑…”

云襄猛然转过身去,准备扶起赵云,身后又传来一阵跪地声,张飞为首的几位前来援助的将士,纷纷长跪在地,异口同声的请罪道:“我等护主不利,甘愿受罚!”

“你们!?”云襄心中一揪,他最不愿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妙杰,你难道还不明白,在你心中大伙的性命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大伙又何尝不是把你看得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

“对不起…是云某有愧大伙!”

“我们不要公子的道歉!”张飞抬起头狠狠地冲云襄说了一句,“我们只希望公子不忘我们这帮弟兄,生死与共!”

“生死与共!”

云襄心中一阵具颤,眸中的青光化成模糊的泪水,缓缓从眼眶上被挤落下来,一路以外,他们都不曾以主仆相称,一路以来,他们共同进退,抛开主公的身份,云襄还不过是一个不到二十的小弟,心中那么蕴藏多时的柔情,一时间都涌了上来。

云襄眸中已经含着笑意,唇齿有些不停使唤的打起了仗,慢慢点了点头,“生死与共!云某答应诸位,以后再也不会又任何事情瞒着大伙。”

众人随即扬起头,深情款款的注视着他,眼神轻碰间,每个人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笑容,缓缓站起身来,气氛骤然缓和开来。突然众人身后传来一阵高喝道:“放开我,放开我!”

……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尘埃已定 端午节将至,夜寒提前祝大家节日快乐,端午期间要包粽子缓更。

……

这声音来得突然,大家都不由得一惊,纷纷探头寻看声音的来源。声音的主人在两名云军的押送下,挣扎嚷嚷着朝他们缓缓走来,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氅衣,披头散发,一脸黄土,不是别人正是张梁。

“放开我,放开我!云襄小儿放开我!”张梁双脚几乎是被架起悬空着,嘴里不停嚷嚷着。

司马言深深地瞪了他一眼,长剑抽身连同身体瞬间立于张梁面前,如同魅影般眨眼的功夫震雷剑锋芒堪堪落在他的左肩膀上,冷冷道:“你再说一遍!”

“你……”震雷剑紧贴着张梁的左肩,令他心中骤然不寒而栗,双眼微颤,怯怯道:“你你是谁,胆敢这样对我……”张梁顿感司马言手劲发力,嘎然止声。

司马言冷哼一声,用震雷剑冰冷地剑身拍了拍张梁的脸颊,道“若不是妙杰让我留手,这会我就让你人头落地,给我老实呆着。”

“呃…”张梁骤然一愣,他身上厚重的杀意凛然,似乎在警告他,不要在做作否则就是找死。

云襄直视着张梁被乱发遮盖的眼睛,淡淡道:“三将军,想不到你居然比你大哥张角还要恶毒,居然要张曼成及那黄巾军最后两万余人叠背,要是他们知道,不知会将你和你大哥如何?”

他刚说完张梁整个就瘫软坐在了地上,押解的云军纷纷松开手,双眼入注死灰般暗沉。云襄果然什么都知道,大势已去,大势已去。

云襄缓缓蹲了下来,与张梁对视着,这名脸颊上还沾着血迹的书生,此刻看来宛如阎王身边判官!不!他就是阎王化身,催命使者。

张梁眼瞳瞪得越来越大,眼球上游走的血丝如同荆棘般,扎得他连连眨眼,嘴里不停嘀咕着:“魔鬼,魔鬼……”

云襄闭了闭眼睛,猛然站起身来把脸撇向一边,低声道:“把他带下去,等候皇甫老将军发落吧……”

“三叔…”

被包围的大营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大家回头看时,只见一名少女微微仰着头,垫着脚想要冲破云军阻挠的包围圈。

“让他过来。”云襄扬声让士兵放行。士兵刚刚放行,那么少女便大步流星的跑到张梁身前,一时间众人脸上都挂满疑惑,这突如其来的女子究竟是何人,为何会身在黄巾军营之中。

云襄眼尾一扫来者,心中便多少有了些底,少女澈眸细眉,丝毫没有张角阴诡歹毒的影子,唇形却十分相近。

“你是张角的女儿?”云襄没有回头,冷冷地问道。

众人闻言纷纷向该女子投出吃惊的眼神,谁能想到十恶不赦的张角,膝下居然会有一位这名楚楚动人的女儿,两者简直无法关联在一起。但少女低沉的回应声,却印证了这荒谬的事实。

“…是”

父债子还,更何况是忤逆犯上作乱这等诛九族的大罪呢?众人正在猜想云襄会如何处置张角的遗孤,是将她一并交给皇甫嵩按照朝廷钦犯,还是怜香惜玉之时。

远处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扬尘飞砂中,数十骑兵在张合的带领下,长驱直行,朝云襄等人迅速靠近。

云襄的声音,似乎被张合的到来所牵动,忙吩咐道:“元绍、老周迅速吩咐下去,让弟兄们押解降兵来大营前集合。”

裴元绍与周仓眼神坚毅,缓缓前行两步,朝云襄抱拳作揖道:“是,公子。”

二人相继离开后,张合勒马止步于众人面前,翻身跃马,身影未近就开始喊道:“公子,不好了,张曼成率军直奔广宗城去了。”

“什么!?”张飞大惊失色,忙上前问道:“儁乂,你说的是真的吗?张曼成没去咱们驻守的营寨,直接奔广宗城?”

“是啊,”张合锤掌纳闷道:“郭先生怕再生变故,已经与玄德他们起兵前往广宗城助阵。”

“看来还是赶不上了,”云襄徐徐将视线转向广宗城方向,摇头苦笑道:“一场恶战还是免不了,文仕、子龙、翼德、儁乂你们四人押着张梁随我先行一步,但愿一切还能赶得上。”

……

……

广宗城,城楼上

皇甫嵩在朱儁以及几名副将的拥护下登上了城楼,此时城楼上辛氏兄弟、以及田丰,还有正打算发兵时,收到黄巾贼突然大举杀到消息的潘凤、鞠义二将。

几人匆匆照面,谁也不给谁好脸色看,纷纷撇对方的视线,凝视由远及近的黄色异物。

“这是怎么回事?黄巾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皇甫嵩双掌重重地压在城墙上,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是真的,蝗虫般的人海缓缓朝广宗城逼近。

这个时候最开心的当然要数潘凤。多日来,风光彩头都让皇甫嵩推荐的一名毛头书生占去,而现在这一幕,黄巾贼兵临城下正好能够让自己证明证明实力,同时也能打击打击某人,仗着官大一级强行打压了自己多日的脸面。

所以率先开口回答的皇甫嵩问题的是他。

“大人这话不该留着去问您器重多日的云襄吗?”潘凤双手抱胸,语气如冰,眼神自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皇甫嵩眉头一抖,潘凤这分明就是在挑衅,虎须微微一颤,心想现在可不是斗嘴的时候,黄巾贼突然兵临城下,却迟迟不见云襄的人,难道是预难了?

“城外的云襄可曾传来消息?”皇甫嵩侧回脸,问身边的朱儁。

朱儁摇头道:“回大人话,未曾收到。”

“多半是自身难保喽,”潘凤转过身靠在城墙边上,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冷嘲道:“或者就跟某人两个没用的儿子一样,没有胆量就只能眼睁睁的给黄巾贼放行了呗。”

“潘凤,你……”皇甫嵩如何能忍受他连番羞辱,如今还指桑骂槐的牵扯到他两个儿子,“休要在老夫面前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潘凤不敢示弱,登时上前一步,对峙道:“请问太常大人,驻守白马的守城官可是你那两位公子?”

“不错!”皇甫嵩咬了咬牙,他知道潘凤这次打算借题发难,搬出他两个儿子的过错,来羞辱自己,随即厉声道:“他们两的过失,来回回朝我自会请罪责罚,不劳你费心。”

潘凤顿时拍掌叫好道:“好一个请罪责罚,那么如今这个云襄呢?”

“你…”皇甫嵩怒眼带血,语气凌厉,两人冲突一触即发。

“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西面城楼了望台上,传来一声嘹亮的止戈声,将这场就快爆发的冲突化作乌有。

“东面发现一队人马,向广宗城而来。”

“可看得清旗帜所属?”朱儁忙问道。

“云,是云军的旗帜!”哨兵朗声道。

随着他应声落音后,台下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只有潘凤脸色有些嗔意,暗暗捏碎城墙上沙土,以此来暂压心中的妒火。

辛毗面带忧虑,低吟一声侧过脸,目光重洗集结在徐徐而来的黄巾贼,云襄一定是有什么行动,否则绝不会眼睁睁放着黄巾贼过了自己防线,而不为所动。

“好!”皇甫嵩厚实的手掌重重拍了拍城墙砖,手一举,“公伟,传令下去,全军出击,是时候跟黄巾贼正面较量较量。”

他一声令下,身后朱儁以及阎忠几名副将纷纷抱拳领命,准备下城迎战,辛毗当即呆愣住,反而是其弟辛评反应过了,立刻上前阻挠道:“大人不可,敌军来势汹汹,我们应当……”

“唉,辛评太常大人难得愿意主动出击,你怎么能强加阻拦呢?”潘凤不知唱得是哪出,居然主动迎合皇甫嵩,上前拦住辛评后,转身冲皇甫嵩抱拳道:“潘凤愿一同出战,往大人准予。”

皇甫嵩看了看潘凤,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跟自己唱反调,立刻答应道:“好,此战若胜,我定会上奏为你请功。”

“谢大人。”潘凤与皇甫嵩二人原本水深火热的局面,顷刻间扭转成一个阵营,着实令辛评等人大跌眼界。

主战派集结的号角应声而至,这下子绝非辛评等手无缚鸡之力的谋士能阻止的,几人眼睁睁的望着以皇甫嵩为首的将领,匆匆下了城楼,在缓缓敞开的城门声中,跨上马背,出城迎敌。

……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城下之战 才发现点击率不多,收藏也不多,字数却很多!

……

广宗城外。

“吁…”

张曼成轻轻喝住战马,右臂赫然高举,紧随张曼成左右的刘辟等人纷纷勒马止步,身后两万余名黄巾士兵纷纷减速,同时向左右缓缓排开,片刻功夫广宗城下犹如层层黄沙海浪,在城下盘旋迂回。

城楼下,大门在连绵的号角声中缓缓敞开,两股汉军骑兵在皇甫嵩和潘凤的率领下率先奔出,紧接着一队队汉军士兵小跑出城,枪兵,朴刀手,弓箭手,刀盾手,寂静多日的城楼霎时间马嘶人沸,站在南门城楼上隐约能感受到脚下的建筑,因城楼下潮水般的人流波动,有些摇晃震动。

骤然间,两军就成堆垒之势,双方谁也不给谁好脸色看。

相对于黄巾阵营里的随意的排兵布阵,汉军阵营的安排甚是有条有理。左右两翼先是长枪阵的枪兵,然后是一排排朴刀手,再来是护在皇甫嵩、潘凤身边的百名刀盾手,再后面则站着一个个面无表情的弓箭手,左手握紧弓胎,右手后摆在插满箭矢的箭筒上。

城楼下的汉军刚刚列阵完毕,张曼成等人便倍感压力,看着这整齐有序的阵容,硬碰硬能否获胜还真该打个大大的问号。皇甫嵩本部人马所剩虽然不多,但是几站侥幸活下来的都算得上精英,再加上广宗城的守军连日来不曾出战过,养精蓄锐,精神面貌显然胜过自己身后的士兵百倍。

原本就阵仗不小的汉军队伍身后,突然又涌出一队千余人马,张曼成地眸子霎时缩紧,缰绳牢牢咬在掌心,眼睛死死地盯着徐徐闯入视野的人群,那杆猎猎招展地大旗,印着的番号竟是‘云’字。

“大哥…云襄他们也跟过来了!”张横不认识云襄的模样,但见云军旗帜,便以为带队的便是云襄本人,不由得上前低声提醒道。

张曼成眉头紧蹙,用不着张横提醒,他自己内心早已拔凉拔凉的,原本两万余人来攻广宗城半斤对八两,这下倒好,云襄也跟过来,之前没有优先攻打云襄大营,反而直奔广宗城就是为了已两万兵力震慑震慑云军,令下惧而不战,这下反倒好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

“呜……”

城楼上陡然号角齐鸣,汉军阵营正中间护卫的刀盾手迅速让开一条道,一骑缓缓而出,马背上跨骑之人正是皇甫嵩,他腰胯荡庭,头戴金黄镶边的银盔,丝毫没有昔日狼狈的样子,头盔是近日来让广宗城内的工匠师傅连日打造出来的,一副示威之姿彰明卓着。

汉军阵中顿时响起震耳欲聋地喝彩声。

“吾乃当朝太常皇甫嵩是也,汝等逆贼还不速速受降。”皇甫嵩厉声大喝道。

“速速受降!”

“速速受降!”

皇甫嵩身后的汉军将士们纷纷高喝响应,声势如虹。

打仗不论兵法谋略之时,凭得就是一股气势。张曼成定定地看了汉军阵容片刻,不论对面有自己多么害怕的人物存在,两军兵力不相伯仲之间,如今的局势已然是箭上弦上,不得不发。

此时张曼成鹄形鸟面的脸色愈发显蜡黄色,眼中怯意已消杀意渐浓。

对于他来说,此役非打不可,若是没有打响就这样原路返还,莫说汉军可能会乘胜追击,就算是张梁也不会再一次轻易饶过自己,届时定会要了自己的项上人头。横竖都是死,不如依靠手上这仅剩的两万兵力,和汉军拼个你死我活,纵然不敌,也能乘乱逃窜。

思虑至此,他心中已然敲定了主意。

“弟兄们,广宗城就在眼前,随我杀了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吏,冲进城里要女人有女人,要酒肉有酒肉!”

“杀!杀!”黄巾阵营的士兵们也纷纷狼嚎般的呐喊起来。

听着架势,一场真刀真枪的硬仗是在所难以了,皇甫嵩凛然将荡庭剑抽出鞘中,高举过顶,向身后的示意众人将士们示意做好准备。

……

……

“杀!”

“呜…”

随着皇甫嵩高声大喝,城楼上战号起鸣,手中荡庭剑往前一引,随皇甫嵩北伐黄巾贼而来的汉军队伍如猛虎出闸般,呼啸而出,狂乱的步伐践踏着干燥的地面,激荡起滚滚烟尘,黄巾阵营这边也毫不示弱,咆哮冲锋,顿时两股漫天飞扬的尘土相互碰撞在一起,整个广宗城南门口被沙尘风暴所遮挡,一时难辨敌我。

“杀!”

潘凤大斧指天,怒吼长空,鱼贯之势连劈翻几名扑面而来的黄巾贼。

长枪阵前,百名汉军长枪横冲,寒芒枪头直接撞上拦路的黄巾贼胸膛,一戳一拔,中枪者顿时被迎面而来的冲击力撞翻倒地。激烈的兵器交鸣声以及惨烈的嚎叫声骤然混成一片,半空中不时飞溅过头的血花下,许多黄巾贼与汉军士兵纷纷哀嚎着倒了下去。

在毫无计策施展的硬碰硬交锋中,谁杀得更凶,谁更有机会活到最后。

潘凤率领的冀州军丝毫不比皇甫嵩调教出来朝廷军差,刀盾手冲在队伍最前面,左右各跟着两名枪兵,刀盾手负责抵挡敌人的攻击,枪兵则趁着敌人杀招落空之余,给予他致命一击。以巨盾抵挡住黄巾贼不断扑前的砍杀,然后用长枪将其一一刺翻在地。

无论是操练有素、还是武器装备,黄巾贼都远不及汉军阵营精良,更不用谈战场经验,这帮一直跟随张角左右作为保命,依靠人数的队伍,怎么抵得过大大小小百场战役的老兵呢?只能凭着一腔血气之勇,和双手蛮劲拼杀向前。

“噗…”

一名黄巾士兵被两柄长枪同时戳中下腹,咬紧的下唇止不住的涌出鲜血,死亡骤然抽空了他原本狰狞的表情,只留下一双撑着血丝的眼球。

“杀!”

刘辟拍马俯冲狠狠一刀,劈翻一名不在刀盾手庇护下的汉军士兵,马蹄踏过他的尸骸,发出清脆可辨的碎骨声,那名汉军士兵却早已死绝没有吭出一声。

“挡我者死!”

黄邵大喝一声,手中大刀刁悍劈落在一名汉军骑兵肩膀上,顿时就想这名骑兵的左臂卸掉,失去左臂的骑兵哀嚎一声,轰然翻身落马。

广宗城外恍然成了人间炼狱,修罗战场,两军正面交锋人数上相差不多,自然死伤也就你来往我。云军在郭嘉安排下由刘备、关羽二人带队,也加入这场混乱的大厮杀中。

城头上辛毗手捏城墙上脱落的石块,脸色颇忧,如此惨烈的攻城交锋他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这远比对上冀州境内山贼的情景,要更加惨厉。

西面山头上观战的郭嘉,回头看了看身后仅剩的几百云军将士,脸色同样暗忧,云襄最不愿意看到的激战交锋,他也不愿意。这肉搏中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念头,不留余地,谁也不会给谁机会,因为但凡给对方机会,就无异于给自己找死路。

广宗阵前,两军的混战一刻都未曾停歇,凄厉地狂吼、咆哮,以及成片的哀嚎,人命在那一杆杆嗜血枪头,冷面刀柄面前,是那么脆弱不堪,那么苍白无力。

拼命!

要么拼命!要么送命!

摆在黄巾贼面前就只剩下两条死刑般的绝路,没有人后撤,因为试图后撤的几名黄巾贼都被张曼成毫不留情的杀死,他脸庞像被一层冷霜覆盖,黝黑的眼眶里布满血丝。张曼成面无表情的将沾满鲜血的大刀从左手换到右手,左手沾满血渍手掌在大腿上来回擦了擦。

“杀入广宗城,要什么有什么,后退只有死路一条!”

张曼成下达了最后通牒,这句话警告内容昭然若揭,让许多畏畏缩缩的躲在后方犹豫的黄巾士兵,断了逃跑的念头。

一片血腥的杀气在广宗城回荡不散,城中百姓只听得城外杀声连天,却不曾想象得到场面会是如何混乱,如何残酷。山头上的郭嘉反而有些不适应,撇开目光,又朝身后士兵之外更远的小道望去,嘴里不停低声呢喃,似乎在祈祷着什么。

潘凤带领的冀州军虽然不打近身战,进攻皆以组团围刺,可黄巾贼数目众多,刀盾手挡得住一个,两个,始终拦住三五成群一拥而上。许多黄巾士兵索性丢了朴刀,抱住汉军用掐、用咬甚至滚打在一块,孩童们打架时才会用上的招式被一一呈现。

原本已然顷刻间能收缩战场的皇甫嵩与潘凤,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黄巾贼也绝非想象中那么不堪一击。这样此消彼长,不到一刻功夫,双方死伤几乎就快持平。

郭嘉吩咐过刘备与关羽不可太过恋战,二人也未冲得太过阵前,关羽偃月刀夹着袖袍袭起一阵凉风,两名不知何时突破防线,冲到关羽面前的黄巾士兵,猝然长矛尽断胸腹裂出一道血口,后翻倒地。

“大哥,待我去取了敌将首级!”

关羽交代一声,不顾郭嘉先前的嘱咐拍马冲向前线黄巾贼更多的地方。

“二弟!不可!”

刘备呼喝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关羽混入人群之中。

关羽哪里听得进去,杀性已起,偃月刀如狂风在腰间乱舞,骤然杀翻包围上来的几名黄巾贼,单这一招,就引得皇甫嵩与麾下将士瞪直了双眼,就连战得正酣的潘凤也不由得回过头看了一眼。

这七尺髯须赤脸大汉是谁?居然如此凶悍!

关羽目无神色,一脸轻蔑,视眼皮下的黄巾贼皆如草芥,偃月刀挥得轻松,斩将如砍菜头般随意。

就在关羽杀得性质全无时,黄巾群中一人驱马而来,大刀阔斧竟然直奔关羽而来。关羽冷眸并未正眼直视,只是稍稍一斜一睥,偃月刀挥空扫去,来将瞪大双目连忙收回大刀护在胸前。

“铮……”

金戈交鸣声后,来将顿时双臂震颤,脸颊猛抖,愕然被无形的重力击飞落下马。更令人后怕地是他胯下的坐骑也被惯性拉拽,双腿交差来回踉跄了好几步,才幸免于翻车的结局。

“再来!”

关羽冷哼一声,眸子里又重新燃起了斗志,催马向前。

倒地爬起的黄邵心中一阵凉意,大汉绝非一般将领,须臾间就能取了他项上人头啊!

……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暗室逢灯 收藏量怎么又下跌了,点击率也不见有涨,感到背后传来一首一尘不变的凉凉。

……

“上马再来!”关羽转眼杀到黄邵面前,一脸嗔色举着冷艳锯,似乎并没有打算这样轻易结果了他,居然邀他上马再战。

黄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名大汉竟然没有乘机痛下杀手,而是要跟自己正面再战一番。他捏紧大刀,咬了咬牙,不甘示弱道:“再来!”

黄邵牵过战马一个纵跳跃然于马背之上,准备再与关羽一较高低。面对关羽面沉如水,黄邵把心一横打定主意,先声夺人。舞动着大刀迎面而上,瞬息之间,两马相交碰头。

“当…”

黄邵双臂贯力试图用一记劈砍结束战斗,却没想到大刀落在关羽偃月刀面上,只发出闷声一响,而关羽只用了一手上抬就格挡开来,黄邵勒住坐骑,缓缓向后退了几步。两人交手不到两个回合,黄邵就笃信放眼黄巾营中绝无人能敌大汉之手。

就在两人交锋回合暂停之际,几名黄巾贼找准时间,趁着关羽心思全在黄邵身上时,左右齐上,几道寒光突袭同时发难,即便关羽挡得住这些,他也察觉不到身后还有柄角度正对脊背的长枪朝他扎来。

果然,左右夹击的枪头瞬息就被关羽的偃月刀削去锋头,可后方的暗枪他却浑然不知,就在此时黄邵突然大声提醒道:“小心背后!”

这一声提醒脱口而出后,黄邵反应过来眼下此人可是敌人,他这样帮助敌人不知道身边的黄巾士兵会怎么样想。

关羽愕然回头,眼看着那枪头划过马背,就要扎到自己的后脊梁处,一柄獠牙利箭闪电般从关羽眼前掠过,正中正要偷袭成功的黄巾贼胸膛,殷红的血迹瞬间在他胸口蔓延开,接着双手一软,连是谁射杀他的都来不及看,就后扑倒地。

黄邵眉头一紧,缓缓把目光往前放远,不远处山腰上赫然有一人立于马上,弯弓拉弦,瞧那着装一副书生打扮,刚才那迅雷不及掩耳的弓箭难道是他射出的?

“公子!”关羽眼前一亮,激动道。

关羽心生感激之际,云襄一骑当先,司马言、张飞、赵云等人紧随其后,已然下了山腰,疾驰而冲,马嘶蹄震,顷刻间杀翻了最靠近他们的一群黄巾贼。

孙夏不知是无知还是倒霉,居然撞上了司马言,他高举马刀大吼一声,力劈华山之势朝司马言劈来,司马言剑身抽空,隐约听到空气中闷雷乍响,银白的光芒霎时撞上染了血渍的马刀,火星四溅,预计将会响彻长空的金铁交鸣声还未响起,孙夏的马刀竟被一柄看上去重量不足马刀一半的长剑弹开,并且直接将孙夏从马背上带离,在空中反转失重了一圈后,才摔落在地。

不远处的刘辟目露惊恐之色,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司马言看上年纪轻轻,居然有此蛮力。

张曼成这会也发觉新增的麻烦,心中似有莫名的低声在提醒自己,那书生、那小将,不是云襄也一定是云襄的将领。

“嗯?”

潘凤大斧砍断一名黄巾贼的臂膀,霍然被西面的骚动吸引住,缓缓抬眼间,才看到那仅仅五六个人影,身边竟然躺着那么多敌军的尸首。

“云襄!?”潘凤大斧横截削掉那名已经断臂黄巾贼,凛然哼声。

“这…”

孙夏感到虎口一阵疼麻,那名将他打落马下的将领,依旧立于马背上,长剑未收,目光如同注了冰霜般让人寒粟。孙夏的眸子骤然一缩,这小将明明那么年轻,怎么这力劲比壮年还要猛!

在整场血战中,两军死伤本来将近持平,但是云襄的到来,以及刘备带领云军加入战斗后,逐渐的黄巾阵营成了劣势的一方。云襄除了一开始射杀了那名妄图袭击关羽的小贼外,基本没有再出过手,杀过一人。但凡稍有靠近云襄的黄巾贼,不是被赵云银枪取了性命,就是被张合、张飞两人截杀于前。吓得原本稍稍靠前的黄巾贼纷纷后退,甚至是掉头去参与其他人的战斗。

此时张曼成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黄邵、孙夏相继不敌云襄将领,战局瞬间倒向汉军一方。自己预算靠着人数优势强行攻入广宗城的计划,只怕是要落空了,如果再呆下去,调人头丢性命的,就会是自己。

他低眉看了看身边仅剩的几百名还未参与作战的士兵,不由得眉头一沉。

看来只有逃命……

就在此时,西面突然杀到的人群中,那名书生打扮疑似云襄的人,突然高呼道:“你们听着,张梁派你们前来攻打广宗城,自知必败无疑,正打算趁着你们与我们交锋之极,逃离冀州,难道你们还要为这样的人枉送性命吗?”

云襄的声音嘹亮又靠在山面边,就连站在城中也能清楚的听到他一字一句的内容。他的内容令汉军阵营众人皆为之一惊,更令黄巾阵营里的人心中巨撼。

“他说什么?”

“三将军要弃我们不顾?”

几名还没哟投入战斗的黄巾士兵神情一呆,相互讨论起来。

接着恐慌在从黄巾阵营后方张曼成开始,向前蔓延开来。云襄的话更像是比獠牙般的箭矢更具杀伤力,顷刻间戳破皮肤,深入骨髓,伤及心肺。

越来越多的黄巾士兵开始动摇,没有再做斗争,汉军将士们见其状,倒也没有壕无人性的痛下杀招。两军顿时就这样沉僵住了,纷纷后撤收拢阵型。

“别听他胡说!”

张曼成最先回过神来,对于云襄所言绝对超过七成以上的概率是事实,但是现在还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张梁弃他们于不顾,他想要自救还要靠着眼前这帮弟子与汉军拼杀。

“三将军正在等着大伙凯旋而归呢,”张曼成扬声道:“莫要听他们妖言惑众。”

“好,我让他当面跟你们说!”

这句话之后,云襄身后山腰上徐徐有数骑飞驰而来,却有一人影在尘沙中快步而行,似乎是被人拖拽不由自主的。

很快这支队伍就来到众人面前,随着而来的还有那名在尘沙中快跑的人影,那人灰头土脸,面容憔悴,眼神一直闪躲着不敢直视黄巾阵营里的人。

“三将军!?”

“真是三将军!”

蓬乱的头发遮盖了张梁大半边脸,加上他缩着脖子,试图蒙混过关让别人认不出他来,可是几名眼尖的黄巾士兵还是一眼认出了张梁,纷纷惊呼道。

就连城楼上观战的辛毗也不由得微微一惊,难道云襄之前放任黄巾贼过防线,迟迟不见身影就是去张梁大营擒拿张梁?

擒贼先擒王,这是百试百灵的高招。

辛毗自叹不如地摇了摇头,云襄真是不能以常人度之。就在辛毗以为战事就此将会尘埃落定的时候,城下的形势再次发生改变。

城楼上异议声越来越多,眼看残余的上万黄巾贼就将不战而溃。皇甫嵩知道就算黄巾贼不乖乖受降,面对接二连三的打击之后,斗志必然衰退再战也只是自寻死路,也就不急着草草结果战事。倒是潘凤居然趁着众人心思全在说服黄巾贼之时,挽起弓胎,不计后果的悄悄射向张梁。

“呃…”

一柄冷锋暗箭令人防不胜防,云襄霍然回首时,张梁已然口咬鲜血,后仰倒地。

潘凤杀了张梁之后反而更加轻松,勒马上前收起弓胎,重操大斧,指着黄巾贼们,大吼道:“你们的三将军已死,放手一搏吧,老子还没杀尽兴,绝不容你们投降。”

“潘凤!你胆敢任意妄为!”皇甫嵩面色如焦木,厉声道。

潘凤脸挂得意,不以为然,随口应道:“等我斩了这帮逆贼,太常大人有什么要说的再说不迟。”

“你!”皇甫嵩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整个人就快坐立马鞍。

“弟兄们,汉军连受降的三将军也杀害,难道还会放过我们吗?大伙拼了,替三将军报仇,杀光这帮汉狗!”

张梁一死,张曼成就抓准时机,鼓动剩余的黄巾士兵发动反扑,在张曼成的鼓动下原本斗志已颓的黄巾贼们,突然气势高涨,杀兴盛盛。两军霎时间又颤抖在一块,又回到了最初的局面,对于张曼成而言最乐意见到的局面。

“公子…”刘备在这时勒马走到云襄身前,回头看了一眼张梁的尸首,用担忧的语调问了一句:“我们是否还有继续击杀黄巾贼?”

“……”云襄闭了闭眼,任前方杀戮不休,眼下都已经不是他所能阻止的,让云军加入战斗无异议是徒增杀伐,“我们还是去山头与奉孝他们汇合吧,这里就交给好大喜功、不教而杀的人去争抢吧。”

司马言与张飞凝目看了他片刻,虽然不知其意,却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发作反驳,两人缓缓对视了一眼后,纷纷撇开眼神,身边赵云等人也皆心领神会,这样毫无意义的杀戮,不属于云军,更不属于任何人。

突然云襄用手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一阵,也不知是被悄然而至的一阵凉风刺了肺腑,还是被这一幕伤了精神,擦了唇角从齿间迸出的些许唾沫,眼神从张梁的尸体上缓缓流过。

一切还是我太过于异想天开了吗?

战场并未因云襄军撤离后而停止,战事愈演愈烈,广宗城下琳琅满目的尸首,活生生地将原本的沙石路面填满。

……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弃暗投明 装伪球迷前,给大伙更新一章!!!

……

殷红的山下,广宗城外的官道上,血流成河。深秋里的晌午太阳已无毒辣之意,但在阳光底下暴晒多时皮肤终究难忍发烫,山头上一阵袭人的凉风,紧拂着马鬃,撩动脸颊间的细发,给人带来阵阵清凉感。云军众人频频向山下看去,看黄巾贼是如何被砍死,汉军士兵又如何被刀枪桶翻。

如今广宗城外的战事愈演愈烈,越来越靠近尾声,原本该留守在阵营后方张曼成以及胞弟,突然带着数十名士兵仓皇后蹿,为这僵持不下的战局画上了逗号。眼见领头的跑了,刘辟、黄邵等人也相继后撤,唯独可怜的孙夏来不及调头逃跑,就被潘凤的大斧砍落马下。

黄巾贼的人马刚刚开始溃散后撤,裴元绍就领着千余人从张梁大营回来复命。众人皆沉默不言,整个云军队伍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静。管亥打量了司马言一眼,又撇眼瞅了瞅另一位云军中活跃份子张飞,二人的表情如出一辙,不由得问道:“你们这是怎么?难道是城外吃了败仗?”

“嗯?”张飞抬过不愠的脸色瞪了管亥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司马言也仅仅是说了一句:“没什么。”

“那怎么会……”管亥刚想追问缘由,被身边的裴元绍用肘蹭了蹭,注意力顿时被左手边山下的场景吸引过去。

山下杀声犹存,潘凤坐骑周围全是尸首,脸上挂满冷笑,时不时朝山上这边看上一眼,远远地看不清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但不知为什么,总让人觉得他这就是在耀虎扬威,在告诉他们用不着招降,老子照样能杀得他们人仰马翻。

须臾间,他左手扛着大斧,右手拎着一名刚刚砍杀的士兵头颅,向半空中晃了晃,然后发出得意的狂笑,随手将头颅抛掷后方。

“他…”管亥表情煞得发青,两颊皮肉微抖,回过头来,气息粗糙,脖颈上青筋隐隐波动,失控道:“他分明是以杀人为乐,公子,您不是说过愿意放过他们一马,怎么任由他胡作非为啊!”

“老管!”裴元绍凝声一喝,闭上眼睛,“不可以这样跟公子说话!”

他们二人虽然已经不再是黄巾贼的身份,但是看到潘凤残杀黄巾士兵这一幕,心中难免有些触动。

“老裴…”管亥紧紧咬着牙音量极低,呼吸有些急促,目光凛冽地看着云襄一直保持背对他们的姿势。

“老管,老裴…”郭嘉看了一眼云襄,又看了两位通红的眼珠,心里明白他们有怨言,忙替云襄辩解道:“这事公子也无能为力,公子冒险擒拿张梁,就是为了让山下黄巾士兵不战而降,没想到中途被潘凤射杀了张梁,张曼成乘机鼓动他们反击,才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

管亥与裴元绍没有说话,两人默默地对视了一眼,才知方才一时鲁莽错怪了云襄。

“郭先生说的是真的。”邓茂见状连忙上前帮话,“公子为此已经付出很大的努力,只怪他们命不好。”

“又是潘凤!”管亥再次把目光移到那名手持大斧,不断向前推进砍杀逃跑士兵的大汉。

“妙杰,让我去杀这草芥人命的家伙!”

“让俺去!”

“你们两个疯了吗?潘凤可是韩馥心腹,这里又是他的管辖地,论兵、论职你们这形如造反知道吗?”张合闻言急忙喝住二人。

“儁乂说得有理,三弟不可造次。”刘备训斥道。

两人刚刚稍微向后移动的身形,顿时被赵云、关羽二人分别拦住。

“上将军是吧?如此妄生杀戮之人,他日自有恶报。”云襄转过身幽眸从山下走过,落在众人身上,“咱们今晚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时山下的杀戮已经接近尾声,皇甫嵩不同于潘凤如此弑杀成性,对他来说杀了张梁、还有已死的张角已经足够弥补此番北上诛杀黄巾乱党的几次过失。他早早鸣金收兵,带着张梁的尸首入了广宗城,留下潘凤的冀州兵处理城外尸首。

而城楼上,观战多时的辛毗等人也因实在受不了潘凤如此血腥的屠杀,各自下了城楼,唯独此役不曾请命出战的鞠义还留在城楼上,他的目光并非在城下潘凤卖弄武艺的屠杀,而是西边山头上隐隐可见云襄一行人。

……

……

广宗城内,议事厅。

此时聚于议事厅内的人并不算太多。潘凤还在城外清扫战场,鞠义也归,并州的丁原也不知所踪,就坐的除了辛氏兄弟和田丰外,其余地都是皇甫嵩的人。皇甫嵩满脸高兴的样子,抬起桌案上刚刚冲泡的茶,轻轻地啜试了一口,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一旁就坐的辛毗脸上显然没有胜利的喜悦,铁德发青的脸色下挂着一口发绀发紫的血色裂唇,眼神有些发灰的感觉,头颈微微下垂。辛评捧着茶几坐在他一旁一个身位距离的位置上,虽然表情还算平静,可眼中的灰暗也不比辛毗少多少。

两人似乎对这场胜利之仗都嫌弃至极。

在厅上主位的位置,皇甫嵩就坐在那里,抚摸着下巴带汗的长须,发髻上方有几缕冲天打结的乱发,大腿间的铠甲都沾满了鲜血,回城后的他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一身戎装就近了议事厅。

“恭喜大人,多日来征讨黄巾贼总算是尘埃落定。”阎忠抱拳恭贺,朗声道。

“哈哈哈……总算不负陛下厚望,这下卢植那厮应该对老夫担任太常一职无话可说了吧!”

皇甫嵩仰头大笑一番,双眼陷在堆叠的眼纹凹窝中,良久放睁开。

朱儁忽然想起阵前云襄的突然撤军,深怕犯怵,故意压低声音绕弯道:“对了,怎么不见云公子入城?他不是很早就离开战场?”

“他……”皇甫嵩闻言脸色果然有所改变,笑容瞬息止住,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潘凤胡来在先,他临阵不战在后,可都是犯了军纪之罪……”

“大人!”朱儁急忙要替云襄维护,却被皇甫嵩抬手打断。

“你不必多说都我明白,此役若不是他接二连三重创黄巾贼,我等也不可能轻易平定黄巾之乱,”皇甫嵩拍了拍桌案,冷声道:“老夫自有分寸,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一名小校应声走入厅内,抱拳作揖请示道。

“速速去城外,替我传令云襄入城!”

“遵命!”

皇甫嵩挥手示意,眼看着小校就要转身离开厅内,一个人影忽地站在小校面前,拦住小校的去路,皇甫嵩抬眼一看,是辛评的弟弟辛毗。

“大人且慢,”辛毗面色忧愁,目光涣散,抱拳道:“辛某愿替大人走一遭,同小校一起去请云公子。”

“唔?”皇甫嵩眉梢一跳,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辛毗,心中暗忖这辛毗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不过又想到辛毗不过一介谋士,掀不起什么风浪,也就没多做猜想疑问,直截了当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佐治?你?”辛评反而有些反对的样子,急忙上前拉住辛毗,在他耳朵低声问道:“你决定了?”

辛毗没有回答辛评的话,只是默许地点了点头,然后就随小校转身离开了大厅。

“哎!”眼见自己的弟弟扬长而去,辛评只能暗暗摇头叹了口气,接着转过身向皇甫嵩随意作揖请辞而出,田丰见状忙起身请辞追了出去,很快议事厅内就只剩下皇甫嵩以及自己的心腹将领。

……

……

广宗城西城门口。

辛毗与小校并没有选择那条充满血腥味道的南门出城,而是绕道往西门而去,刚要出城之时,就碰上了熟人同僚李历。

李历之前匆匆出城,今日又急忙忙赶来,又未过府,在此似乎也有些时辰。

辛毗面带脸上撑不起的笑意,翻身下马后呆站了好一会儿,才上前拱手询问来意。

“子智,你怎么又回来了?”辛毗猜不出李历的来意,但是有一点他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眼下李历可能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同僚。

李历慵慵地一笑,点着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佐治。”

这一句听起来不着边的话,实则已经告诉了辛毗所想,李历的确易主而侍。

“既然如此,子智这是来向我讨贺礼不成?”

“佐治,你…”李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从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上,他知道此刻他正被烦恼所缠,“我知佐治你心所忧,特来助你解忧,你又何必挖苦我呢?”

辛毗怔怔地想了想,忽地定睛凝神注视着李历,脱口道:“难道子智此番前来是……”

李历急忙上前拉住辛毗,截住了他的后半话,示意他看了看左右皆是冀州士兵,有些话终究是隔墙有耳,柔声道:“既然,佐治要出城,不妨你我同行如何?”

辛毗身形微弓默然地扫视了周围的士兵一边,心知李历暗指之事,霍然直起身来,朗声答应道:“也好,有旧友作伴这心也能舒坦些。”两人相继上了马背,徐徐策马出了广宗城。

……

章节目录 第221章 第两百二十 穷鸟投林 这是看阿根廷世界杯的省略号

……

……

广宗城西面。

墨斗的星空下,两马并驱,行进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反而刻意缓慢。

去往云襄所在的半途中,辛毗打发了本来一同前往请云襄的小校,与在西门等候多时的李历夹道而行。

眼下广宗城四周一片静寂,隔着仅仅一座小山的南门处,火光冲天,想来是潘凤派人正在收拾战场。两人驱马缓行,对于皇甫嵩的命令仿佛已经抛诸脑后。避开城楼哨兵可见的视线范围后,李历方扭过头直视辛毗,笑道:“佐治,你支开皇甫嵩的小校,一会谁替云公子传话?”

辛毗回头看着李历,似乎下了一番很认真的思考,道:“子智何出此言?难道你料定我就会跟着云公子离开不成?”

“难道不是吗?”

“何以见得?”

“潘凤如此嗜杀成性,韩馥如此识才如粪土,难道佐治心未凉透?”

辛毗眸珠微微一颤,目光投向无尽黑暗的远方,没有回答。

这几年来,韩馥日益昏庸,潘凤仗权谋私,冀州表面坚不可摧,实则内部隐患重重,渤海的袁绍已经不是三番四次窥视其州郡,北平还有公孙瓒,并州的丁原,哪一个不比他韩馥强。若不是碍着朝廷法度在那里,他们早就将冀州瓜分的寸土不剩。

“看来不必我在多说,佐治心里也明白……”李历仰头长叹,苦笑了一声,“可惜他韩馥坐拥冀州这等州郡,麾下谋士不乏聪辨擅政之辈,奈何鼠目寸光,安于现状,实在可惜,可惜……”

辛毗立即摇了摇头,“如果是云襄的话,那又会如何?”

“身先士卒,事事躬亲,我想佐治在城上观战时已然知晓,公子是怎样的人,冀州若由他经营,何惧匈奴北寇来犯,何忧诸侯分割呢?”

辛毗认同地点了点头,慢慢道:“确实如此,我与云公子虽是寥寥数语之谈,但他的所作所为却令我深深折服。只是…我如此贸然随你去投奔于他,会不会显得我穷鸟投人,太过轻于去就了些?”

“千里投名万里投主,佐治怎会如此轻视自己。”

辛毗没有回头看他,轻叹一声:“这些都是子智的想法,如何能代表云公子呢。”

李历失笑一声:“我自认才疏学浅代表不了公子,但是我愿替公子担保,佐治入云军必然不会受人冷眼相待。”

自古投奔多少都会受人诽议,更何况辛毗任职还不低,就这样听了李历三言两语去投入云襄麾下,试想云军的将士们还不把自己视作御用文人,趋炎附势之辈。

“……”辛毗的脸隐在阴暗处,又低着头,模模糊糊看不清楚此时脸上的表情,他突然拉住缰绳,止住前行的步伐,幽幽地说了一句:“若是云公子真心接纳我,辛某倒想他能亲自……”

“喏,前面是谁来了?”辛毗话说一半,就让李历指着马鞭指着前方,朗声悦道。

对于李历的话,辛毗半信半疑地抬起头,看到前面出现队伍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有些激动,又像是有些懊恼之意。

云襄手举火把徒步而行,并没有多大的阵仗在后面跟着,随行的只有郭嘉以及司马言二人而已。

他?便是日后要追逐终生的主公?

辛毗面带微笑,暗暗给自己下决定后,急忙翻身下马,与李历快步迎了上去。

……

……

广宗城内,辛评住处。

当晚辛评回到住处并没有立刻休息,目不转睛地盯着桌案上半开的书信,署名是辛评兄弟俩的旧友李历,目的不言而明,希望他们二人能同他一道投奔云襄,因怕旁人说闲话,辛评并没有将此事告诉其他人,只有他和辛毗二人心中有底。

辛毗临行前的表情足以证明了他此去不再回来的决心,人各有志,辛评不愿意强求自己的胞弟硬要留下来与他共事一主。辛毗同样深知自己兄长的个性,并没有硬要辛评同他一起投奔云襄,即便天各一方,两人兄弟情义依旧不减。

辛评把信放在烛火上轻轻一引,火苗上窜的速度只是眨眼的功夫,一堆灰埃撒落在桌案上,被窗外徐徐地清风一扫无余。辛评抬起头看了看半空中不知是被前些日子的雨水冲刷过,显得格外明亮,凄厉地月光投射在他脸颊上,徒增几分忧伤。

他对着空气吐了一口气,幽幽叹道:“佐治,但愿在云公子那你能一展所长,也愿你我日后相见时不会是在最不想见的情况下。”

正对辛评住所两道围墙后面的议事厅上,皇甫嵩依旧高坐在主席位置上,手托着下巴,两眼微微阖拢后又缓缓睁开半帘,就这样半梦半醒的姿势维持了整整两个时辰。

“你们都退下吧。”朱儁压低了声音暗示众将退下,待众将纷纷退出后,转身正准备悄然退出,刚下台阶,就撞上了迎面匆匆而来的小校,不由得眉头一皱伸手拦下他。

“朱…朱大人”

“何事如此匆忙?”

小校脚步停滞,侧过头看了看厅中闭目养神的皇甫嵩一眼,脑袋斜侧在手掌边,鼾声微响,显然已经入睡。他又回过目光看了看朱儁,最终还是低下头,怯声道:“属下…属下有罪,特来领罚……”

朱儁动了动眉梢,沉下视野凝视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小校,问道:“你说什么?”

“卑职办事不力,还请大人责罚。”小校直接跪了下去,垂头丧气道。

“这话什么意思?大人不是让你同辛毗去唤云襄吗?”朱儁的视线放得更低些,眼神愈发凌厉,“云公子不肯入城?”

“不是……”

“那为何不听唤而来?”

小校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直接伏地连声请罪。后来在朱儁再三追问下,小校才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辛毗假借让小校去通传广宗城要加强防范之由,支走小校导致小校后来去山头寻云军无果,两件事会是巧合还是早有打算,一时拿不定主意的朱儁只要入厅,询问皇甫嵩的意见。

朱儁走到皇甫嵩身边,在桌旁犹豫了一下,搓了搓手掌蹲下身子,轻轻地叫了两声:“大人,大人…”

皇甫嵩蹙了蹙眉头,闭着眼睛语气微怒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呀,云公子不懂礼数,难道传令的小校也不会催促一下吗?”

“大人,云公子并未入城…”

“什么!”皇甫嵩眼皮一跳,猛地睁开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眸,凝声道:“你说什么?云襄也学着潘凤那厮抗命不尊?”

“云襄是否抗命属下不知,只是小校前去传令时,他们已经远遁无踪。”

皇甫嵩一脸怒意道:“传令的小校是干什么吃的,居然人影也追不着!”

“他说辛毗半途让他返回去嘱咐西门的守卫严加防范,谨防有黄巾余孽伺机偷袭,来回才没找着云襄他们的踪影。”朱儁为小校辩解道。

皇甫嵩凛然站起身来,在厅内来回踱步了几步:“辛毗!?那辛毗他人呢?他究竟意欲何为?”

朱儁忙上前一步,低声道:“似乎是同云襄一同没了踪影…”

皇甫嵩惊眉一抖,转过头看向朱儁,眼珠子快速地兜转了一圈,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辛毗好意请命原来一切都是别有用心,那么他故意支开小校不让自己的命令传到云军,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皇甫嵩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而是竖手示意朱儁下去歇息后,自己也遁入了后堂歇脚的房间去。整个议事厅的被蜡烛照明着,却无一人在内,蜡油缓缓被烛火烧熔,滚落到桌案上,在堆积消融之中聚成一簇不小的山坳后,终于山坳再也承受不了更多的蜡油堆叠,崩溃地蜡油顺着桌脚滑落到地上。

……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兵指北海 连续被拉着看世界杯的你们,是否和我一样不赌球,不懂球,然后伪伪地捧着薯片,瞪大鱼眼睛死撑

…………

……

广宗城外,往广平县方向的一条小道。

树影森森地暗角,蓦地被几簇敞亮的火光照亮着,云襄似乎已经调整好情绪上波澜,可以一边接待刚刚正式加入的李历以及辛毗,一边听众人纷纭此行的目的地,究竟该去徐州,还是其他地方。

辛毗与李历的加入很快就得到众人的接纳,并未像辛毗曾今设想的那样,将相难合,饱受排挤,云军阵营之中,甚至连一些颇有想法的士兵也能发言,如王越、荣南等人。

云襄不再去过多的回想潘凤那大刀阔斧,劈砍逃窜的黄巾贼,也不愿再多做考虑残余的黄巾贼是否能顺利逃脱那个烈狱般的战场,他没有下令去追张曼成等苟延残喘的黄巾旧部,反正随着张梁倒下,他们已经名存实亡。若要说唯一还与黄巾起义有关的人,也就只剩下如今被云襄安顿在后营看管的张倩一人。

云襄从未打算杀她,只是眼下战乱未歇,她一个女儿家没了叔父照顾,到哪里还不都成了别人的口中餐,只好暂时让她跟着大军,等到了相对安稳的徐州,云襄便会还她自由。

接下来就是明日前往黄河渡口与在哪里等候多日的高升,以及当日随他一同改过自新的一万士兵汇合。

如果说李历的进身之报是辛毗的话,那么辛毗的进身之报就是替云军谋了一处好去处。

北海郡位处青州中心,比邻青、徐两州。郡守更是日后教科书里称颂的礼仪大家孔融,云襄如何能没有印象。

在当下讯息传播的局限性,冀州黄巾之乱平定的消息,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可能传入皇城之中,云军眼下无权无势,争抢功勋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云襄也并没有在这方面做太多的打算,冀州之旅就当做是出山之战,经验之谈吧。

黄巾之乱平定的时间和历史中所载的时间几乎吻合,按照历史的发展,接下来就真正乱世的开场,董卓入京,无论如何在这接下来的一年里,云襄都必须养精蓄锐,制定出一系列的方案应对将来可能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这类板上钉钉的事情迟早会发生,云襄并不是很放在心上,他更担心的是在那种情势之下,如果自己不够强大,覆灭也是迟早的事。

被诸多困扰搅得思绪有些不集中的云襄,愣愣地陷入沉思之中,对众人的讨论声充耳不闻。直到辛毗提到管宁、华歆、邴原等人名头的时候,他才怔怔地晃了一下身子,回过身来。

“佐治,你不仅与那孔国相是旧识,还与管宁他们相识?”云襄插了一句,淡淡问道。

“嗯…”辛毗察觉云襄居然对他们有兴趣,说得更加有兴致,“都曾今是好友,只是后来听说管宁与华歆闹僵,不知此刻他们三人是否尚在原籍地。”

“管宁、华歆、邴原,三人可皆是难得的内治人才,”郭嘉补充道:“说起管宁,他先祖可是齐国之相,也算是声名显赫。”

“如此贤才但凡有机会,我都愿意拜会拜会。”

郭嘉目光闪动了一下,淡淡笑道:“公子,你前脚刚刚得佐治、子智二人还不够,后脚又打起管宁他们的主意来,还真是周公之心,恨不得这全天下的贤才都能尽数拜会结识呀。”

“哈哈哈,”云襄旋即打雅地应了一句:“云某此生不恋权,不好功,唯独有这小小毛病,就是贪才,但凡有才之人云某都恨不得一一结识,不想却引得奉孝生了妒意,实在罪过,罪过。”

众人闻言纷纷大笑,云襄总会在不经意说一些让大伙放松的默句,轻松而不做作。

说完这话后,云襄下意识地抬起头望了望今日皎洁的月色,算来冀州之行也不算白来,不仅收了赵云、张合、周仓此等名将,又得邹靖、李历、辛毗等人,加上高升投诚的上万士兵,完全抵得过朝廷任何的封赏。再者有幸得了江东孙坚、北平公孙瓒的人情,结识曹操,哪一桩不比高官厚禄来得困难?

离开冀州不等皇甫嵩引荐封赏,自然心里也不会觉得不好受。郭嘉素知他的性情,从广宗城离开后,只字未提,众人见最聪明的郭嘉都没有开口,榆木脑袋的他们自然而然也就不便多嘴问,不入广宗城反倒更轻松些。若是入城指不定还会跟潘凤那厮起点争执,到时候打起来在别人的地盘难免吃力不讨好。

所以离开广宗城离开冀州,是云军眼下最好的选择。

……

……

渤海郡,浮阳县县令府邸。

靠海的浮阳县,夜里海风刮得正紧,风如刀殂般在窗纸上来回刮蹭,一副势必要撕扯破纸窗才肯罢休的狠劲。忽然,一双半卷衣袖的瘦小手臂蓦地擒住不断摇晃半开的窗户,重重合上后,转身走到屋内的桌案旁,一抹烛光照亮了桌上的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行小字,内容似乎是他不愿意看到的,眉头微微蹙着,双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神很不情愿地滞留在纸条上。

“……”齿间来回摩擦了许久,才蹦出一个人的名字。

“云襄!”

他一把将纸条捏成团,手背上原本青色的血管,在这一刻被阴暗相交的烛光渡得暗红,仿佛能看到血管里面那不断翻滚的暗流。

“先生,先生您睡了吗?”

门外传来的这句话淋身的及时雨,惊得他回过神来,侧过头看着门外站着得黑影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还没呢?何事找我?”

“先生,”门外黑影拉近的影子,贴在门边,语气嬉笑道:“我是蔡县令呀,主公派人传来消息,允了先生去洛阳的请求。”

郭图目光猝然一跳,踱步走到门边打开房门,“县令大人说得是真的?”

蔡县令收回侧伸的躯干,拱手道贺道:“下官岂敢戏弄先生,先生此番去洛阳相伴主公左右,加官晋爵怕是指日可待,届时还望先生多多提拔下官。”

郭图眉梢缓缓向上提了提,双眼看向眼前这位阿谀奉承的县令,嘴角旋即扬起了笑,“县令大人哪里话,郭某承蒙大人照顾多日,来日必当涌泉相报。”

“先生言重了,”蔡县令阳奉阴违地弓驼着腰,“下官能照顾到先生那是小的荣幸。”

“哈哈,好!”郭图本就是擅长阿谀之人,如今遇上了一个同样阿谀巴结之人,虽心中有所厌恶但脸上还上堆满得意的笑,用力拍拍县令的肩膀,轩轩甚得地保证道:“郭某定不忘县令大人的,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让郭某犯难,不知大人……”

“先生且说,下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郭图眯了眯眼睛,语气冷冽道:“可否借大人的府兵送我一程,毕竟现在冀州不是很太平,这万一在路上遇到黄巾贼,怕是性命难保,更难报大人之恩。”

县令心中一震,脸上挂起了犹豫,毕竟他这浮阳县令府上也没有多少府兵,加上守城的不到百人,要是答应他的要求,谁来替他当差守城呢?

“怎么?”郭图立刻看出蔡县令有所犹豫,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县令舍不得?”

县令忙摇头,解释道:“郭先生误会了,实在是下官手头里的府兵缺得紧,一两个守城的还行,先生要我府兵恐怕为难小的。”

“若是冀州境内有黄巾贼正作乱,”郭图猛地一摔袖子,眸色微厉撇了县令一眼,“郭某也用不着大人的府兵相送呀!”

县令大惊失色,就这样轻易得罪了即将成为主公红人,实在不明智,可是借他府兵又不免为难,迟疑半响后,忽然开口道:“先生这不提黄巾贼,下官差点把这事给忘了,据前线传来的消息称广宗城外的黄巾贼已经溃败,张角、张梁皆已伏法,大人大可不必担心您在去洛阳途中会在冀州内碰到黄巾贼。”

“什么!?”郭图整个人都快要跳起来,向前一步,揪着县令的衣袖,大声道:“你说的是真的?黄巾贼被灭了!”

“是啊!”县令面露讶异地看着郭图,声音略低像是被郭图突然的举动给吓到住了,“下官也是傍晚才收到的风声,这云襄说来也真是神了,前两天才听到他攻破波才大营,今天就收到黄巾贼被歼灭的消息,此人实在是厉害。”县令不知道他在称赞云襄的同时,郭图的牙齿就快咬破下唇暴露在外。

“又是云襄!”郭图被戳到痛点,冷哼一声,“堂堂当朝太常,居然要靠着一个毛头小子打头阵,才平了黄巾之乱,这是可笑至极。”

“那么…”县令不关心郭图因何恼怒,反而更关心他什么时候启程,“先生打算何时动身去洛阳,切莫让主公等久了?”

此时,郭图已经松开县令的衣袖,表情也没有那么愤怒,语气有些随便,“明天就走,还请大人替我备好物资,他日郭某自当回报。”

“先生放心,明日下官会把一切安排妥当。”

县令面上掠过一抹窃喜,一手涨掌化作拳头轻轻叩在另一只手掌心上,说话时脸皮不忘带笑,他自以为是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殊不知郭图已然令心生恶心,恨不得转身甩门入屋。

……

章节目录 第223章 鱼龙混潭 打满世界杯忧伤的省略号,回过神才发现今天已经周二!

……

洛阳城,这个充满权势财富的富饶之地,并不是西汉时期最热闹的地方,但却绝对是建筑群最密集的地方。

单单城中心的皇城,占地之广,规模之多,若是此时有可升空之物,夜里的皇城一定算得上是洛阳城最美的一处景观。

洛阳城内不仅有朝中大小官员的府邸,更有几大豪门世家在此安居。一旦到了热闹的年节日子,街道上人挤人,比肩而行总是常事。若是再遇上几顶官家富家人的轿子,抛开阶级观念,指不定谁也不让谁就能在道上堵上一天一夜。

老吴在洛阳城北门当差已经半辈子,不惑之年才得同当差的伙计介绍娶了个寡妇生了个大胖小子,他的儿子小吴今年也到满二十余岁,老吴不愿意儿子随军出征万一战死在外,自己没人送终,所以央求上级让他的儿子与他在一处当差。就这样父子两个轮番换班,一人守一夜。

洛阳城的夜色,在他们爷俩眼里和昨天完全没什么两样。

这里夜街喧嚣满天,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眼花缭乱的马车花轿,又不知是哪家公子在城楼左侧的烟花之地门口停住脚步。酒馆里的吆喝声,通达到亥时才逐渐消停些。

老吴父子两所守的城门下,街道上少有军官的影子,这里的治安最让人放心,城防部署也比其他三处要简单。所以守城的他们平夜里守城也就相对轻松得多,有时一整夜什么都不用干,躲在角落合眼睡上一宿也不会被人发现。

这一天老吴照常打着哈欠,就等身后城楼下的酒馆打烊,就跟着他们抱着老婆给的破棉袄睡上一觉。刚裹着表面满是补丁的棉袄准备合眼的老吴,隐约听到城门外传来阵阵马蹄声,一听就知道是有人来了。老吴忙踢开棉袄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城墙边举着火把朝远处照探。

马蹄稍缓,一人先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红袍腰缠宝剑,一看就知道又是哪家的官宦人家,身后数十骑相继勒马停靠,这一瞧又像是位将军。

老吴不由得一哆嗦,赶紧背侧过脑袋,冲城内守门的将士们嚷嚷道:“快开城门!”

门开了,这对小骑兵队即可扬鞭长驱直入,绝尘飞扬。

老吴眼看那名红袍男子远去后,方舒了口气,自言自语道:“那不是少时成天在城内闹来闹去的宦官子弟曹操吗?怎么转眼就成了将军?”

老吴低头砸了砸舌头,苦笑道:“要是老子当官,这小的自然也能当将军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古今不变。

老吴思量之时,曹操领着数十骑兵已经穿过如今人烟渐少的街道,直奔当朝大将军何进的府邸。经过门口家丁一打听,才知道何进此时并没有在府中,曹操并没有过府逗留,又转头前往自己发小玩伴袁绍在洛阳的府邸。

袁绍与曹操是旧交,机会算得上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一起劫过亲,闹过宴会,玩世不恭了十余年,后来相继辅佐大将军何进,深得大将军信赖,尤其是袁绍因为家族显赫四世三公的关系,何进对于袁绍倍加亲睐,亲自为他挑选了这座府邸,规模虽然不算大,但是精巧别致城中除了几处达官贵人的府邸外,就属他的门楣最是别致。

曹操下马抬眉看了看那块写着‘袁府’的牌匾,竟然在府门口站了许久,才被家丁引进府内。刚刚跨过门槛就听到隔着三重院门里的大堂内,传来断断续续地欢声笑语,他当即就皱紧了眉头。

北方战事吃紧,你们却在这里饮酒作乐!

曹操停滞住脚步,不愿意再往前挪半步,他不愿意陪这群酒囊饭袋一起沉沦在花天酒地之中,不思进取。冷哼一声甩袖掉头就又走出府外,一个健步翻上马匹扬鞭而去。

……

……

广平县郊外,荒山野岭处

一缕晨曦扫落粘在矮草上的露珠,高升直起身来,撞翻头顶掌般大小叶脉里积蓄一整夜的水洼,水流顺势淋灌他的天灵盖,然后又顺着脑门缓缓下流至颧骨间,才被他擦拭掉。

大概是被清晨的阳光打搅,高升睡眼稀松的抖了抖肩膀,扭动颈部发出咯吱一声,眨着眼看向逐渐在半山腰上露脸的阳光。

这是离开广宗范围的第四天。

高升清楚的记得日子,脚下有一个还差一笔成‘正’的模糊字,他低眉看了看,用脚在地上蹭了蹭,抹掉了那个字的痕迹。向前走了几步,朝四周倒睡的将士们扫了一眼。近日来虽然没有赶路征战的那么累,但是饿肚子滋味同样不好受。

“嘎嘎嘎……”

不远处崖壁上徒生的枝桠,一只刚刚落脚的乌鸦嘲笑般的冲他冷冷地打了一个招呼。

高升看着那歪头歪脑的玩意,心中五味杂陈。云襄给的粮食物资实在有限,加上中途离队的人夹带大量粮食逃跑,令他们原本就匮乏的粮食更加缺紧,不得不靠打野味来充饥,可毕竟野味有限,他们又不能让广平县的暗哨发现,所以动手打猎的人就只能是少数。可最终还是满足不了悠悠众口,长期下去走得人怕是会越来越多。到时他将有何颜面去面对云襄的托付,想到这里,高升心中惭愧不已。

“公子……”高升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抓一旁的树干,捏得紧紧地。

这时,那只乌鸦突然惊叫地拍打翅膀飞离枝桠,朝半空上蹿去,高升原以为是自己的举动惊吓到它,片刻后他就意识到并不是自己的声响吓跑了它,而是另一侧山面徐徐传来的马蹄声,那才是吓跑乌鸦真正的主谋。

“这是……”高升眉头猛然一跳,快步走到视野所及的地方。

这一次出现在高升眼前是一支少说也有三千人马的军队,骑兵分为左右两翼,中间是步兵,为首的数骑皆昂然挺胸,直径朝官道上奔去。

高升顾不及传令吩咐,直接从高处跳下,牵过拴在树藤旁的马匹,挥鞭直奔而出。许多才被骚动声搅梦清醒的士兵,纷纷探头回望时,高升已经快要与那支军队撞面。

“公子,公子!”

等候多时的明主果然来了,高升眸里微微掠过一丝激动。

“公子,快看,是高升!”

符伯反应敏捷,立刻察觉到左侧有人策马而来,忙替众人指引道。

清风席卷着沙尘,渐缓的马蹄声中,众人目迎着云军在冀州最后一站所寻之人,便是一别多日的高升。

由于当时冀州境内黄巾势力犹大,贸然招降隶属黄巾阵营高升以及那一万士兵,无异于让潘凤手握把柄。如今张梁、张角已死,剩下的张宝也已经被关押在信都之中,多半也是命不久矣。即便侥幸逃离的张曼成等人有心,也是孤木难支黄巾贼覆灭,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现在招降高升也就名正言顺得多了。

接下来的正如云襄郭嘉所能料到的,高升原本带领的一万降兵如今只剩下不到八千人,乱世之中逃兵中途离开的本就是常事,云襄并没有怪罪高升的意思,反而对高升连日坚持等候自己的毅力表示感激。云军原地做了短暂调整后,就一刻不缓的往黄河渡口奔去,因为随着这八千士兵的加入,云军的粮食支出不日就将陷入窘境,他们必须星夜兼程赶在粮食耗尽之前,抵达北海谋求生路才行。

……

章节目录 第224章 笼中鸟雀 一首凉凉送给自己,同时也送给已经回家的世界杯球队们……

……

洛阳城,曹府。

昨夜败兴回府的曹操一夜未能合眼,尽管他父亲的病况已然在良医的治疗下逐渐好转,但是曹操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一阖上眼全是冀州的战况,云襄真能一举歼灭朝廷久久难以平复的作乱吗?

曹操带着这个问题在棋盘上举足不定,左右对弈本是乐趣,可眼下对他来说不过是消抹时间的无聊把戏。好在子时有探子过府向他禀明曹洪已于前日抵达许昌,令他知道冀州战事十拿九稳。

果然,天刚刚亮,曹操就收到消息称冀州叛乱已平,维持将近两个月时间的黄巾之乱就此告终,主谋张角、张梁皆已伏法,数万弟子不复存在。

曹操半阖着眼坐在书房中他惯坐的位置,桌案上有刚刚才被吹灭的烛火,烛芯上有一缕青烟悄然上飘着,他垂下头似做沉思似做小歇。

忽地,门房外传来家仆的通传声:“启禀大人,门外有人求见。”

听到这声音曹操立刻抬起来,眼睛却还没有睁开,语气平平地问道:“是何人?可报了姓名?”

“回大人话,那人自称是东郡程昱是受夏侯惇将军邀请而来,大人见还是不见?”

“元让!?”曹操猛地睁开眼睛,眼珠咕噜一转,“见,速速请他来书房见我。”

“遵命!”

家仆应声离去,不及一盏茶的功夫,自称夏侯惇引荐的程昱被家仆引到书房内,程昱不请自入缓缓走到曹操跟前,微微鞠躬作揖略施一礼。

曹操闭目养神听到程昱止步声后方才睁开眼,神情平淡,眸中却闪烁着诧异的光芒。

“东郡程昱,”程昱见曹操半天没有反应,又微微躬身行礼,“见过曹大人。”

“你认识我?”曹操表情惊讶,却不忘抬手示意他就坐,“程先生与我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吧。”

“确实如此,”程昱点了点头,淡淡道:“不过在下久闻大人远名,特此厚着脸皮登门造访,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还望大人成全。”

曹操没有立刻回答,一直深深地看着他,表情忽喜忽犹。

“怎么?大人不愿给在下一个效忠的机会?”

“先生误会了,”曹操的表情虽然挂着笑意,可眸中却抹过一丝疑虑,“这洛阳城乃是龙虎聚集之地,名门望族、达官贵人这些显赫门楣那一处不比曹某府邸光鲜,先生怎么会想到来投靠在下?”

曹操素来比旁人多长一个心眼,更何况他所考虑的事情也是不争的事实。洛阳乃皇城,但凡有些才学的人到此谁不想一展拳脚,傍上些名门望族、抑或者是达官贵人好平步青云,来找一个不过是稍微受了大将军认可的宦官后嗣,让人不得不多多掂量其真正目的。

程昱思考了一下,旋即放声大笑道:“大人是以为程某是某位官员特意派来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线吧。哈哈哈,时将乱矣,天下英雄无过曹操。我看这句话未必是真的,疑虑审度,实在难成枭者。”

“好一个难成枭者!”曹操拍腿冷笑一声,展眉道:“先生诚心相待狂言相赠,实是曹某心胸小了,先生真觉得曹某能成一方枭雄?”

程昱直视着曹操的眼睛,小眼睛里暗藏着滔天雄心的眼神,坦然道:“难道大人甘愿一生碌碌无为,只愿捧着那阶品官衔,而无心天下不成?”

“天下……”曹操被他问得有些心动,这名为大汉姓刘的天下,早已呈四分五裂之势,凡是有点野心的人谁不想成一方之霸主?

“先生的意思是要我逐鹿天下吗?”

“如今天下之势早已日渐不稳,诸侯纷乱的时代即将到来不是吗?”程昱的表情依然平淡,“大人是想成为某诸侯麾下的一股势力?还是自己成为一旅诸侯呢?”

“当然是成为诸侯,”曹操激动的站起身来,挥袖朗声道:“又有谁甘愿当着笼中鸟,囚中雀呢!”

“大人有此雄心,程某定当誓死追随。”

“可是……”曹操突然发现空有抱负,可实际实行起来却相当困难,甚至可以说完全不可能,丧气道:“可我空有雄心,兵不过千,将不足十,如何能与韩馥、丁原那些雄踞一方多时的诸侯相比?”

“大人莫要灰心,程某觉得普天之下能有大人之志的人已然不多,大人有此雄心假以时日定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壮大自己,相信日后不论是丁原,韩馥或是当下就在洛阳的袁绍都难于您相比肩。”

曹操忽然绕着桌子走了几圈,最终在停下来时,眸色沉重地转向一直默默等候他做出最后决定的成语,“先生如此信任我,我又怎能辜负呢?先生如此心思缜密,目光远见皆在曹某之上,我要成为一方诸侯,还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程昱投过目光来,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道:“程某既然登门投主,自然就以主公马首是瞻,仲德势必竭尽全力,助主公成就一番霸业!”

……

……

秋境掠地,短暂的白昼天在北地本就是常有的事,加上又值秋分左右,所以刚过申时,天色已然被昏沉的黄纱帐给拢住,视野也逐渐变得不够开阔起来。

赶了一日路程的云军在熟识冀州地理方位的李历、辛毗二人的引领下,少走了许多弯路,原定从官渡渡河的计划,也改道从华县外渡河。

抵达华县后,辛毗凭着与华县县令有过几面之缘,谎称替韩馥送云军渡河为由,借了来数艘官船,又于河边沿岸渔民百姓家征调数条渔船,定于明日渡河。

大军就沿岸随便落了角,生火烧饭,渔民闻讯是云襄率领云军解救了冀州境内的危机,原先还闭门不见的他们,纷纷热情的拿出家中藏有的鱼粮犒劳云军。

一时华县河沿岸篝火相连,成为夜幕之中一道明亮的风景线。

炊烟四起,许多锅里煮得烧得都是渔民家打捞的鱼类,回旋地白雾打绕蹿进鼻腔之中,让人闻着就嘴馋,看着白花花的鱼肉在锅里翻腾,众人这胃也跟着搅动发出低沉的叫饿声。

云襄扇动着折扇,面向百米开外平静的河面,微风吹不起涟漪,幽幽地月光徐徐往河面上投,往河对面放眼看去,因天色已暗,已经看不清对岸上的面貌,只有隐隐绰绰地灯火稍能在视野中辨明。

“还有多远呀妙杰!”司马言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坐到云襄身前,拦着他的视线抱怨道。

“这个……”云襄收拢折扇,轻轻地在他肩膀上点了点,苦笑道:“我还真答不上来。”

“在这时代还有你答不上来的问题呀妙杰。”司马言嘲讽道。

“文仕!”云襄下意识地转过头四处张望了一番,确定郭嘉、辛毗等人皆在别处后,方回身低声道:“你怎么又随口说这样话,万一让奉孝他们听见,又要问长问短让我替你圆场。”

司马言这才回想起云襄之前的嘱咐,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尴尬一笑道:“我军今日又添八千将士,一时高兴口无遮拦,我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司马言所说不无道理,如今得高升八千将士加入,云军也算得上拥有万人的军队,从涿县的百人,到冀州的千人,这一步步走来蓦然回顾,心中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黄巾之乱平复后,天下人以为的太平日子其实也没几天。正所谓有人开了先例,后面自然会有人相继效仿,细算过来扬与国王、北宫叛乱、羌胡起兵这些事件不期而至。云襄不打算再参与进这些平乱当中,因为留给他来日征讨董卓、逐鹿诸侯的时间已然不多,他必须在此之前壮大自己势力,才能将百年司马家方完成的一统,在数年间完成。

想到这些,云襄顿时无力的用手托着下巴,杵在膝关节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公子为何在这里长吁短叹呢?”辛毗闻声而来,听到云襄暗叹声,不由得问道。

“佐治!?”云襄侧着脸应了一声,“没什么,不过是有些感慨罢了。”

辛毗身形一飘,缓缓坐在云襄身边,比肩而望深邃的河面,辛毗忍不住也叹了口气,“此等风景,也难怪公子会叹息。”

“……”司马言眨眨眼睛,回头望了一眼再普通不过的河面,有些奇怪,“这不就是一条普通的黄河分流,有什么不对吗?居然让你们两个接连哀叹?”

“这……哈哈哈”

云襄与辛毗几乎同时偏着头,看了对方一眼,旋即放声大笑。

“文仕大智若愚,倒是我与公子庸人自扰之。”辛毗淡淡一笑,“依我看,文仕才是咱们军中第一智囊。”

“对!”云襄冲他竖着只有他懂的手势,称赞道。

这四个字就是一顶高帽,往司马言头上一扣,他整个人顿时飘飘欲仙起来,双手抱在胸前,看似严峻的表情硬扯出一个笑容来,“知道便好,你俩接着说事,我去看看符伯鱼汤炖好没有,好久没有沾腥,想想都有点小激动。”

话音刚落司马言的屁股就离了地,两步并一步小跑朝身后的火堆跑去。

“文仕不仅大智若愚,还有些童心未泯呀。”辛毗看着司马言的背影,不禁又补充了一句。

看着司马言站在一簇火堆边,冲帮忙的管亥招手,两人不知相互嘀咕了些什么,就勾肩搭背的一起朝张飞跑去的情形,云襄也忍不住抿嘴一笑,“一个二十不到的人,又怎么能指望他成熟到哪里呢?”

“二十不到?”辛毗愕然转过眼神,看着云襄清俊地脸颊,大概是他也没估算到司马言会如此年纪轻轻,既然他二十不到,那么可想而知自己眼前的主公,怕也是年轻得狠,嘴巴微微张了半天,才问道:“那公子……”

“不巧,比那小子还小一岁。”

“这……”辛毗心头一跳,“这真是叫人好生钦佩。”

在没有见到云襄之前,辛毗认为那个来自幽州的云公子,少说也是跟自己同辈,或者是比自己年长几岁,当日广宗城的一见,才知自己的大错特错。如今得知云襄真是年龄,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对于辛毗的赞叹,云襄只是仰着头来了一句不着边话:“若不是世遭奈何,我也未必会被逼上梁山。”

……

章节目录 第225章 硕鼠难题 emmmm……新作武侠迷可以点评点评,吐槽也行!!!

……

广宗城平复黄巾之乱的消息,早已藏不住。皇甫嵩还未启程回洛阳交差,天子的赞赏褒奖已然接连送至耳边。原定暂歇两日的计划也只得改为即可启程回师洛阳,皇甫嵩率领一路而来所剩无几的千员士卒出了广宗城原路返还,前来相送的也只有辛评,田丰二人,至于潘凤本就嫌皇甫嵩碍眼,恨不得一刻钟都不愿与他共处一室,一大清早在皇甫嵩大军出发前就率领百骑先行回了信都。

同时,并州方向来的丁原自知此番只能无功而返,也一早就率领部下离开广宗城。

皇甫嵩心中惦记天子会给他如何褒奖,对于他们二人的失礼也就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只是交代辛评若有云襄消息,就差人送到洛阳后,大军便匆匆而去。

广宗城北门外的尸骸虽然尽数被处理掉,可是地上的血迹,打斗的痕迹在下一场雨季的来临都不可抹灭的躺在那里,商户渐通,来来往往的商贩无一人敢多做逗留,深怕自己脚下曾今就躺着某阵营的士兵尸骸。

封闭多日的广平县也于今日方敞开了城门,许多百姓像是憋坏似的,纷纷跑到城郊外散心。广平县的县令到了午时才派探子到广宗城禀报消息,声称昨日有一旅云字旗的军队经过广平县,辛评这才意识到云襄打算离开冀州,同时离开的还有他的胞弟辛毗。

曾今如火如荼的黄巾起义在广宗城下化作乌有。起先人们还会记得这次起义的领头人,但是随着时间渐渐推移人们只会记得那些扫除叛乱,且至今尚在人间的人的名字。就好像昔日暴秦统治下的陈胜吴广起义,记住他们的人太多少,更多的人记得是真正推翻了暴政建立新王朝的汉高祖刘邦。

从广宗城到洛阳城的路程一共要五日,而与之相比云军所要到的北海国,路程时常就较为短些。三日后,云军跋山涉水昼夜行军,终于于第三日日落前抵达了北海国境内。

由于辛毗尚有官衔在身,临行前还从自己兄长那里得了一块腰牌,算得上冀州幕僚的信物,一路而来可谓是畅通无阻,并没有一城一县的守军出城相拦,比云襄预计的更加顺畅。

三日的旅程少了征战,却让云军上下多了相处的时间,高升带领的八千降兵也已经与云军众将士融为一体。前方夕阳所掠灰影之地,正是他们此番远道而来的目的地,为了更好的与孔融碰面,云襄按照郭嘉提议,先派了荣南何刊二人一同去递交拜谒书,然后大军原地整肃休息,静候佳音。

看着渐颓的夕阳,司马言不耐烦地站起身来,来回在众人面前踱步,嘴里嘀咕道:“怎么还没有消息,都过了个把时辰。”

云振偏侧着脑袋,瞥见司马言着急劲的模样。拖长声音,“你就省点力气别转了,依我看,咱们今夜又要露宿荒郊野外。”

“又要露宿郊外!”司马言扭过头,似乎明白云振说得话就是事实,很快又走回原位坐在地下被压倒的草堆上,大概是想到明明剿灭黄巾贼有功不封不说,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以为有张床可以舒服的睡上一觉,结果却被告知又要露宿荒野,他不耐烦地发起脾气,拔起脚下的野草发泄,大声道:“气人,真是气人!”

云襄没有多说安抚的话,目光直视着前方的余晖小道,忽然缓缓起身,紧接着众人也跟着起身,很快几名批着夕阳红的人骑着战马,接踵而至。

到来的正是令司马言左右苦等的荣南何刊二人,司马言还未及发难指责二人时,就见到一名官服打扮的小吏,上前礼貌的拜谒问候。一经交谈才知道这一切是孔融的安排,因为云襄早在拜谒书中言明了此番拜会的缘由,孔融居然比传闻中的还要好说话,人未及见上一面就先派人来引路,让云军驻扎到离北海附近最近的县城——朱虚县。

“一切等诸位歇息一晚,明日我家大人自会登门拜会!”

小吏将云军领到朱虚县后,留下一句话后便匆匆离去,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朱虚县留守的小官吏纷纷出城款待,县内百姓对于云军的到来也是极为热情,慌忙入城间众人不再有怨言,纷纷带着笑意拥入这座正被夕阳包裹的小县城。

由于交接管辖的工作都被淡化,整个朱虚县不仅有府邸供云襄等人歇息,还有几名小吏替云襄管理琐事,最令云襄头疼的上万大军不仅有了栖身之所,粮食问题也得到了彻底解决,多日不曾合眼的云襄,站在城楼上做最后的巡视后,心想今夜总算可以睡上一觉。

众人刚下城楼,就被朱虚县的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百姓们得知他们就是此番朝廷对于剿灭黄巾贼大张赞扬的幽州义军后,对他们的更加热情不已,纷纷提议今夜要为云军摆宴祝贺。

好不容易这些场面的事情都由邹靖和王越等人出面处理,云襄和郭嘉、辛毗、李历四人由小巷绕道,准备回到府衙统筹接下来的事宜时,忽然有名衣步粗履的男子,拦住了四人的去路。

……

……

北海国,朱虚县。

夕阳打趣地烧了几块青墙砖,避过遮阳的酒肆蟠杆,一抹阴郁落在了拦路的男子脸上。云襄等人初来乍到,按理来说应该不会上演那类仇家上门的剧情,若要有理应是朱虚县原管辖的官吏,可能对于他们的到来会有些怀恨在心。

但是瞧眼前男子的打扮,不像官吏,更不像打手,倒是像个没有门第的落魄书生。

“阁下是何人?因何拦住我们的去路?”众人相互对视片刻,最后由云襄上前发问。

“一阶书生,”男子抬起头在夕阳下,细细看了看云襄,只觉仪表不凡,像是某家门阀的公子哥,不由心生挑衅,朗声道:“倒是足下仪表堂堂,怎么会出现在这小小的朱虚县?”

云襄听出来人话中带刺,目光又紧盯着自己手中别致的折扇不放,估计是把自己当成某家族子弟,反问道:“那依你认为我应该在哪出现合适?”

“这…”男子显然没有料到云襄会这样反其道而行,沉思片刻后才回答道:“瞧足下这打扮只怕也只能在洛阳城下,与那些家族子弟并排站列,才不会让人觉得良莠不齐。”

“喔!?”云襄脸上略带惊讶,唇边却露出了高兴的微笑,“阁下语出惊人,敢问是一龙三杰之中的哪位呢?”

“你…”云襄身后三人纷纷得一吃惊,男子诧异地表情更说明了云襄一语中的,他忙微微躬身作揖,之前的傲慢无礼一扫而空,赔礼道:“足下语惊四座,想来也非泛泛之辈,适才管宁多有无礼冒犯之意,还望见谅。”

“你就是幼安啊!”辛毗挑了挑眉,上前一步插话道:“我常听根矩说提起,却未曾得见,不想会在这里遇上。”

“你认识根矩,”管宁侧着脸思考了一下,手指在辛毗面前点了点,恍然大悟道:“你就是根矩常说的冀州辛氏兄弟,不知好事的辛毗,还是好察的辛评呢?”

“哈哈哈,想不到根矩居然给我取了这么一个雅号,好事?”

管宁听到他说“好事”时,就已经猜出他是辛毗,他立马又将好奇心全放在第一时间上前与他搭话的书生身上,忙又问道:“那这位…不知高姓大名?”

云襄温和地朝他一笑,竖手拦住了准备替云襄搭桥的辛毗,故作哑谜道:“管先生以为我是谁?”

“这…”管宁抬起双眼,眸色略深,盯了云襄好一半会儿,又偷偷瞟了他身边的辛毗脸上的表情,再联想到刚才在城内听到的幽州云军到来的呼声,心头不自主地一颤,忙激动道:“难道…难道你就是云襄!”

云襄点头默认,纵使是千古名相的后人,第一次见到云襄的模样也不免大吃一惊,愣是怔了片刻才缓过神来。

英雄尽数是少年……

“云公子……”管宁心头一阵欢喜,欲言又止,不知是忽然想到什么事情给打断了,从怀里取出一卷书卷,递到云襄面前,“倘若公子能参详书中管某所注之意,还请公子明日屈尊到县城西面的茅屋一见。”

云襄接过书卷点头应承,管宁也没做多余的逗留,匆匆拱手便迈步而离,郭嘉几人好奇管宁所留之物,纷纷凑前,待云襄摊平书卷,诗经二字跃然于眼帘。

云襄再抬头间,管宁的身影已经融入身后慢慢蠕动的人潮之中,有才之辈行事果然往往异于常人。

云襄合上诗经第一页卷内容,已时近子时三刻,他听着身后床榻上的三人呼噜声,拽了一下亥时符伯入房替自己披上的旧大氅,用劲撑了撑有些下塌的眼皮。

想到之前巷子口调侃郭嘉时,说了一句“奉孝,你可真是这花招的开山鼻祖呀!”云襄忍不住咧嘴笑了笑,尽管只是自娱自乐的回味,但用来对抗困意确实有效。

云襄在烛火灯油下不知又煎熬了多久,等到他回过神来,睁开眼得时候,府外百姓家鸡笼里的家禽已经嗷嗷待脯得啼鸣。而自己胳膊正按压着半开的书卷,手臂刚刚挪开,书卷因牵拉作用自然地向前翻了一页,内容《硕鼠》。

……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婴城治守 一首凉凉送给自己,就好比英格兰两球送给瑞典一样,别怕4年后再来,我一样把你踢回家!

………………

……

北海国,朱虚县。

朱虚县城分东西两区、八街小巷交纵编织,城内治安多半由县衙府兵执行,城外则有北海分配的一旅军队维护,现今云襄驻守此地,原先护城的军队自然就回到了原地,目前城楼上随处可见的将士,尽是云军士兵。而城内的治安相较守城就麻烦得多,每日登门鸣冤的百姓案件,日常巡逻,夜间巡视,各个街道暗巷治安等等诸如此类的大小问题,天还没亮公文就堆满了衙门公案上。

云襄从房内走出穿过两条甬道,直径出了府门。期间他没有向任何人打招呼,除了随身携带的折扇外,就只剩下昨夜管宁留下的那卷书。他脸带几分笑意,身形轻飘出府,没惊扰府门的守军,贴墙垫脚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将士们的视线,朝县城西区缓步而去,却也没发现其实早就有人跟在他背后。

索性昨夜云襄并没有抛头露脸,即使现在大街小巷早已人来人往,却没有人认出他的身份来,几名商贩好奇地也只是多看了他一眼,仅仅是因为他看上去不像本县百姓。云襄穿过县城内两条较为热闹的街道,从东区跨线到西区的时候,才蓦然地回了一次头,熙熙攘攘的人流,各式各样的商贩摊位,这也许就是百姓最愿意过上的安居乐业吧。

西区的街道与东区的相比较,就显得冷清些,这一区的居民住房大部分以茅屋为主,城砖瓦砾仅有几户,后来一经打听云襄才知道原来朱虚县内有钱人家都居住在东区,西区都是小商贩和农户栖身之所,所以不比东区街景繁华。

冷清的摊位无人问津,商贩们自然也就闲暇不少,他们一开始并没有在意这位闯进他们视野之中,衣冠楚楚,相貌整洁的书生,后来从巷里头跑来的几名地痞流氓样子的大汉,与商贩们似乎是旧识,几人闲聊两句后,其中一名瘦小的男子用手肘蹭了蹭闲谈中的一名商贩,用轻蔑而又刻意调高的音量道:“呦,大伙快瞧瞧那是谁家的富家公子,居然不呆在东区跑咱穷人窟了,真是奇闻怪事呀。”

话一开头,后面的喧哗声接踵而至。这些百姓过够了贫穷的日子,心中滋生的仇富心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若不是法律官兵摆在眼前,指不定他们会干出什么烧杀抢掠的事情来。如今,居然有人打扮相貌都极其像公子哥的人跨入他们的地界,又是晨时巡逻的官兵还没来,所以即便现在他们把云襄收拾一顿,也没人能阻拦。很快几名大汉就把云襄的去路给拦住了。有的人更是对云襄毛手毛脚的做些小动作,试图以此来激怒羞辱他。

“你们在做什么?还不住手!”一阵洪亮地训斥声猝然从大汉们后方传来,声音的主人也是名书生,只是他身着素衣,赤着足顾不得上鞋,快速地走到众人跟前,“大伙都是百姓,怎么可以相互欺凌呢?有本事你们怎么不去参军!上阵杀敌去!”

“哎,管宁,”一名大汉拉着脸,插着腰道:“你不是也因华歆嫌贫爱富而与他割席断义,怎么这会维护起这种人?”

“你怎知他就是富家好财敛财之辈?”

“瞧他那打扮,又长得眉目清秀,指不定他爹又是个当官的或是财主之类的。”

管宁脸一冷,侧身看了云襄一眼,急道:“你们可知道他是什么人?”

“不就是公子哥嘛,有几个臭钱而已,管宁你干嘛那么维护他。”

“就是,依我看这种人就拉过来打一顿,丢出西区看他以后还敢来咱们西区不?”一名瘦小的黑汉添油加醋道。

几名大汉闻声相继赞同他的提议,纷纷伸手准备越过管宁的身子,打算上前抓住云襄教训一番。

“铮……”

霎那间,半空掠过一道黑影,众人醒目一抬,一柄飞矛已经射穿摊位旁的木桩,东区方向的巷子口马蹄肆虐,从幽道深处低沉响亮地传出。

“再上前一步者,犹如此柱!”飞骑上的黑汉高声喝道,“死!”

还不及看清来人面目,大家却已然被他这豹吼般的声响唬愣,错愕之下纷纷后撤,不敢再轻易尝试,缩头缩脑地瞟看着那嵌入桩内的长矛。

管宁虽然也不认识来人是谁,但是来护云襄的定是他麾下将领,且一定绝非泛泛之辈。飞骑在距离众人一米远的地方停下,黑汉不等坐骑站稳,纵身跳下马,大步一迈,立刻站到云襄身前,瞪大着怒眸,冷视先前试图羞辱云襄的众人,大骂道:“谁敢对我家公子动手,看俺张飞不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翼德,你怎么来了?”云襄上前搭住张飞的肩膀,淡笑道:“你们何时跟上我的,我竟然不知道。”

张飞表情严肃地与众大汉对视了半响,才侧过脑袋冲云襄问道:“公子,你没事吧,待俺把这群狂徒收拾以后,再向你细说。”

“云公子,壮士且慢!”管宁突然上前劝阻道,“云公子还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他们这群普通百姓计较,他们不过是原先受富商地主欺压太久,这才对公子做出如此失礼之事。”

“无妨,”云襄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怕张飞的肩膀安抚道:“我没什么事,翼德不必他们较真,这一切不过是误会。”

张飞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呆了片刻,自己走到一旁从木桩上取下丈八蛇矛,又走到云襄身边巍然矗立着。

“你们还不走,难道要这壮士拿着兵器逼你们走不成!”

管宁忽然示意身后的众人快些散去,几名大汉也很识趣,见对方不再为难,便立刻逃遁的不见踪影。

“云公子,一早就来找我想必是已经明白我留书之意?”

“硕鼠!”

面对管宁昨夜抛给云襄的难题,云襄经过一夜的思索,答案居然是如此耐人寻味的二字,相比以为自己耳朵听错的张飞,管宁脸上的表情显然平静得多,他嘴角微微后推堆着笑容,目光柔和地投在云襄一样微微泛笑的脸上。

……

……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此言一出,张飞更加摸不着头脑,至于管宁则游刃有余的面露微笑,不过却没有急于开口。

云襄也没有急着要管宁口中的答案,将怀里的书卷递还给管宁,然后走到一旁险些发生冲突的摊位上,摊主已经随着刚才那阵骚乱跑了,留下的是一摊简易木制品。

云襄信手拿起其中的一件,方形木鱼,应该是山间松木做的,表面纹理十分清晰,鱼眼睛格外传神,鱼尾鱼鳞也是模仿得惟妙惟肖。

“真是精致!”云襄不禁称赞了一句,夸道:“此物依我看除了材质普通外,一点也不比玉石雕塑来得差。”

管宁伸过手,拾起云襄袖角下另一件木制品,语重心长地说道:“要是世人都能像云公子这般赏识这些东西的话,我想不止是朱虚县,乃至大汉所有城县内都不会发生百姓食不果腹的情况。”

“朱虚县的百姓差距怎么会如此大?”云襄沉下脸,冷冷道。

“是啊,”管宁扬起头面对这块他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打小从他记事以来,风貌就不曾有过大改,即便中途换过几任县令,“朱虚县历来就是如此,怪只怪西区都是贫穷人家出身,抵不过东区几家大户富商。”

贫富差距,从古至今历朝历代都无法全面改善,多半商户都是祖上传承下来的,农户也是如此,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就是这个道理。

张飞顿时心生不悦。

“既然如此,公子依俺看就把朱虚县几家大户人家的财产没收了,分发给西区这些贫穷人家算了。”张飞咂舌建议道。

“哦?”云襄放下木鱼,挑了挑眉转过身来,“若是依翼德所言,我们与山贼土匪又有何异?”

“这个……”张飞挠了挠后脑勺,苦笑道:“俺也只是随口提的……”

“如今公子掌管朱虚县,不知又当如何处理这种局面?”管宁插了一句,又迟疑了一下,淡淡道:“还是打算依循之前县令他们的作风,无为而治?”

他虽然问得很简单,但是最后的这个无为而治,云襄立刻就心领神会。虽然管宁表面上并没有多做讽刺,也没有拿自已与之前的县令相提并论,但这个无为而治却是一个需要打着引号的词,就是不做任何举措的治理,这和说直接说他跟那些酒囊饭袋的县令一样没什么区别。

“云某自认为不善政谋内治,”云襄淡然一笑,“所以幼安若不嫌弃云某无半点官职屈就了自己,可同我一起回府衙,共治朱虚县,乃至天下!”

“管某自恃天下再无明主,本无心再为他人谋士,今遇到公子如此心系民生,胸怀天下,此生追随,虽死无憾!”

……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局稳风停 这是一条被台风吹起来的发际线!!!!!!!

……

云襄等人赶往北海国之际,正值午时,孔融早已在城门外的不远的凉亭下候着,按照他的说法,在城内多有礼节束缚,不比外面自在,与云襄的第一次见面,他实在不愿意走太多官场上门面功夫,所以备了马,只有两名家眷随行,几乎和云襄同一时间出了城门。

凉亭就在城外门外十里地,摸约一刻功夫不到的路程,凉亭位处小坡之上,是早年修建用于过往人暂时歇脚的,有些年份,但是设置还算完整保全,一行人在凉亭旁下了马。家眷随从在亭子里安置了茶水,孔融是好酒之人,可是此行他让下人置备的却是茶,拿了一只茶几往嘴里凑,啜了一口透彻凉意的茶,满脸沉寂在享受当中。

大概又过了一刻钟,官道方向腾起一阵烟尘,随侍在旁的家眷举目眺望,喊了一句:“主公,有人来了。”孔融眉毛一挑,放下茶几站起身来,遥遥观望了一下,因为距离尚远,朦朦胧胧只能看清轻骑几匹,几乎是并驾齐驱,分不清主次仆随。

孔融快步往前走了几步,手扶在梁柱上,张目登望,逐渐看清来者时,脸上的疑惑感却更加浓烈,幽幽地自语道:“他们谁是云襄?”

孔融没有多做考虑,要回答这个问题直接去本人最为了当,在随从的帮扶下,急忙下得小坡,来到官道边上。云襄一行人愈发靠近,轻骑上的人眉目已渐清,不论是哪一位,都称得上年轻才俊四个字。他正想挥手示意吸引来者的视线,原本直奔而来一行人,不知为何突然减速勒马提缰,拨转马头回眸望去。

不过很快孔融就发现他们一行人身后,正有一匹快马飞骑而来,隐约听得到,那黑汉在喊:“公子,等等俺,等等俺!”

“翼德?”

司马言勒马朝前走了几步,意外地目迎张飞的到来。

众人没有再往前赶,自然也就没有发现一旁山坡下的孔融。纷纷翻身下了马,张飞靠近众人后很快勒住马匹,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翼德,你怎么跟过来了?”司马言向他发问道:“你该不会又是偷偷溜出来的不成?”

“去去去,”张飞推攘了司马言紧凑而来的身躯,偏过头向云襄道:“公子还是如此偏心,去那里都带着你这混小子…”

“什么混小子,”司马言一把握住张飞的胳膊,不满道:“翼德,你在城中闷得慌,成心来找我比试的不成?”

张飞毫无示弱地回了一句:“好呀,咱俩好久没有切磋切磋,不如今天就当着公子的面,看看谁更厉害!”

“好呀!”

就在这三言两语之间,两人已经拉开一定距离,抡起袖子,二人准备赤手一搏。郭嘉等人见状急忙上前阻拦,云襄反倒不为所动,替二人分别保管兵器,这一举动更像是默许两人较量之意。

“翼德,文仕年纪小不够沉稳,怎么你也跟着胡闹起来。”

“你俩别大动干戈,都是自家人……万一谁伤了……大伙心里都难受。”

郭嘉和辛毗一人一句,明明是良言相劝,不想二人听完后,动手比试之意更加强烈,郭嘉与辛毗都是文人,那里拦得住两人顿时交上手。

二人四拳相碰,没有兵器那般交鸣声,但是拳头与拳头的碰撞声响亮,分毫不逊于兵器碰撞声。奇怪地是两人下一秒的动作如出一辙,双手都按在彼此的肩头,表情严肃,星眉直竖,气势更是十分迫人。仿佛下一回合二人就要见真章。

“好啦!不比了不比了。”张飞嗅了嗅鼻子,嚷嚷道:“你小子还真是块练武的好料,是该多磨砺磨砺,也难怪公子总爱带着你。”

司马言嘿了一声,抬起头,两人相互对视片刻,本来严肃的脸蹦出一咧难挡的笑容,看得郭嘉等人哑口无言。

至于云襄,他拉住本来也要上前劝架的赵云,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两人闹,似乎知道这一闹不但不伤感情,反而会更加促进二者的感情。郭嘉与辛毗彼此对视了片刻,相继仰头一笑,原来两人聪明人真的越容易反被聪明误。

“好了,既然不分胜负,那翼德就随我们一同去北海国吧。”云襄走了过来递还二人各自的兵刃,圆场道。

“又让翼德跟着?依我看妙杰最偏心的是你才是……”司马言接过震雷剑听到云襄允了张飞跟随,打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嘲讽张飞时,话音渐弱,视线落在云襄与赵云身后的官道上,表情有些意外。

云襄等人立刻察觉到,转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几丈外有人缓步而来,距离越来越近,明显目标就是他们。

其实随着看清来人一主二仆打扮时,云襄就已经明白来者身份,此地已经在北海国范围之内,此时知道云襄等人会到来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北海国相孔融。

……

……

入秋以来,夏日的毒辣日渐溃退,加上收成之季临近,各地方纷纷向朝廷奏报今年收成,除了颍川遭受黄巾贼这一出闹剧折腾,损了大半收成外,其余各地的收成还算健康。对于朝野来说,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灵帝早朝收了各地的奏报,脸上还算欣喜,大将军何进趁着他高兴之余,接连请示了两件事情。

一是召西凉马腾、董卓入京表彰二人近年来抵御羌族的贡献,二是升迁韩约、边允二人任守凉州,以稳固凉州局势。不过灵帝却不买何进的帐,加上张让在旁小人进言,最终方案敲定下来却是这样的结果。以马腾董卓身负重任,不宜轻易离职表彰封赏全由圣旨内官替代,所以前者只能留在原地听候封赏,后者二人倒是都被派到了凉州任职,可却没有主事的权利。何进几次求见请示都被拒之行宫之外,最后也只能气汹汹地出了宫门。

接连吃羹的何进一回到大将军府,立刻召集京内心腹势力,以及支持他的朝中大臣们,将军府顷刻间成鼎沸之势,其势整整维持到午后方散去。

曹操并未在此阵列之中,不过参与讨论的人群之中,不乏有与他交好的士子门生,出了大将军府,穿过城内主次两条街道,将此次谈论的内容送到曹府,也就片刻的功夫。

当然,曹操对于何进所怒之由颇为能理解,但是对于他为何一定要召马腾、董卓入京就有些疑虑重重,面对主公曹操一脸疑惑的表情,程昱向他比划着一个稍等的手势,又向传送消息的士子挥了挥手,士子耳聪目明的理解其意,悄悄地退出房内。

曹操本就是生性多疑之人,近来又与程昱详谈收益不少,所以思考起事情来,更加深思熟虑。竖手吩咐房内侍奉的家奴退下后,才开口向程昱询问道:“仲德,依你之见大将军因何非要召马腾、董卓二人进京受封?”

“怕是为了制衡宦官,甚至是……”程昱走到桌沿边慢慢坐下,向曹操做了一个抹喉的手势。

对于程昱省略掉的假设曹操反倒不以为然,呵呵笑道:“仲德不知何进为人,你让他杀猪他绝不手软,但是要让他杀人,怕是比登天还难,想来这主意定是身边人提议的,并不是他本意。”

被他这么一说,程昱立刻有了人选,却反而问道:“依主公之见,会是何人?”

“袁本初!”曹操眉梢微微一挑,食指杵在桌案上,用力戳了戳桌布,“大将军身边还能想到,用西凉军制衡震慑朝中宦官势力法子的,我看也就只有他了。”

“袁绍?”程昱凝目道:“四世三公家的袁绍?色厉而胆薄的他居然也能想到这一层,实属难得。”

“哦?”曹操听完程昱对袁绍的评价,不禁笑道:“经仲德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本初四世三公的家室被贬得一文不值呢?”

程昱抿嘴一笑,没有多做解释,没有继续接这话茬,转移话题问道:“主公,眼下大将军请示受挫,正是犹豫之际,主公当择日登门再劝大将军另谋时机,一定要将宦官除去,以绝后患。”

曹操看了他一眼,表情甚是认可地点了点头道:“宦官势力的确不容小觑,若不尽早除去,祸乱朝野也只是时间问题。”

“主公所言极是,只是此事非同小可,主公又背着宦官养子之后的头衔,过程当中难免有人会对主公指指点点,还望主公多多忍耐。”

曹操缓缓收淡脸上的表情,肃容正色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岂会在意这须臾毛发的流言蜚语。”

他说这话的时候,程昱有些意外,怔了怔,原以为曹操多少会避讳自己的身世,甚至有些撇清关系的言语,他反倒说得干脆。

曹操是宦官之后的事情,本就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也是朝中许多正派大臣不喜欢他的缘由,但是英雄不问出身,流氓不论岁数。这一点曹操体现地十分出众。

……

章节目录 第228章 近火难扑 这是昨天被台风天掀开天灵盖烧得短路后的补偿,居然发成227了,那只能补偿大伙了!!!

……

洛阳城,皇城里此时众大臣都无不阿谀吹捧有天子庇护,皇甫嵩此番才能有惊无险的扫除黄巾之乱,天子龙颜大悦一一封赏大小官员,其中也包括云襄,以及中途因父病危而离开的曹操。

朝中的封赏很快就传达下来,至于对云襄的封赏,在皇甫嵩和几位朝臣的建议下,天子再三思量觉得此等人才理当入朝重用,特派执金吾为信使前往北海传旨。

对于此等消息,身在洛阳的曹操怎会不激动,当日冀州匆匆一别,连句再见都来不及说,曹操对于这位浅谈深交的小友即将被征召入朝的消息,格外高兴。连忙吩咐府上打扫出几处别致的屋子,准备供云襄入洛阳时暂住。只可惜,洛阳到北海还有些距离,算算日子云襄抵达洛阳也是下个月的事情。

故此,曹操只能先放下闲心,与昨夜洽谈的谋士程昱商讨如何壮大自己的计划,毕竟眼下他官不过校尉,又无驻守之地,更无半点兵权。

“主公,你与云襄称得生死之交吗?”程昱疑惑地问道:“抑或是交情匪浅?”

“二者都谈不上,我与他在冀州也不过就算是认识不到一天,”曹操一面递给程昱一杯茶,一面抬眼诧异地看了看程昱,不知他怎么会突然有此疑问,“怎么?仲德觉得有何不妥?”

程昱凑身接过茶杯,当下也不觉得曹操打算与云襄交好有什么坏的,毕竟眼下云襄实在不容小觑,难保日后逐鹿诸侯时,能多一个盟友少一个劲敌。

“云襄此人我也是近日才有所耳闻,”程昱品茶品人,语重心长道:“他日必是主公一旅劲敌!”

“劲敌嘛?”曹操将喝尽的茶几放到桌案上,随手揽袖搁在案边,“我现在倒只想跟那小子结为挚交,日后仲德遇见了只怕也会有这样的冲动。”

程昱有些意外曹操竟然会对此人如此好评,忙替正事道:“对了,主公,我听闻大将军近日已经采纳袁绍的提议,准备广纳人才门客,时不待我,主公也当尽早图之。”

“仲德,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曹操为程昱又斟了一杯茶,送到面前,“不知仲德有何高见?”

“荀家!”程昱点名道:“不知主公可是荀家荀彧这号人物?”

“略有耳闻,”曹操点头道,“名门之后,王佐之才,据说他三番四次拒绝大将军、皇甫嵩等朝臣的推荐,不肯出仕。”

“不错,主公与我所知大体一致。”程昱坦然道:“主公若能得此人相助,胜过大将军招揽千名门客。”

“此话当真!”曹操凝目看着他,正准备追问他有何良策招募荀彧时,家奴突然跑到房门外,不敢踏入门内的他,直接在门外禀告道:“禀大公子,适才门外有人送来一封书信,说是蔡邕大人府上的家仆。”

曹操闻言一皱眉,他素来被朝中老臣所恶,只因他是宦官养子后裔,所以他也十分不愿与这帮老臣有任何来往,今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不成?蔡邕居然会让人过府送信。忙招手示意家奴把信呈进来,一面拆开书信,一面打发家仆,“你下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是。”家奴应了一声,闪身退下。

“主公,这信上说什么?蔡邕何故给您送信?”程昱看着曹操双眼注字的表情愈发似喜,不禁好奇道。

“可笑这老家伙,嫁女儿嫁上瘾,”曹操挑了挑眉,将信递给程昱,“居然公开要替他另一位女儿择婿。”

“哦?”程昱囫囵吞枣地应了一声,埋头默看片刻,忙抬头对曹操建议道:“主公,此事对于主公而言莫不是一次良机。”

这次轮到曹操惊讶,“什么?仲德的意思让我娶那老匹夫的女儿?做着上门女婿?”

“如果是让主公去宴会上结识一下,届时赴宴的青年才俊,不知主公……”程昱对于蔡邕招亲宴请之事,则重点并不是在是否能跟蔡邕结为亲家,而是转向届时到场的年轻才俊,毕竟堂堂大书法家的女儿所配良偶怎能是无名之辈,“是否愿意屈尊到蔡邕府上?”

曹操似乎被一语点醒,手托下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道:“好,就依仲德之见,来时就到蔡府走一遭。”

“主公英明!”

这是正话已经说的差不多了,接下来的无非是二人的闲谈,东扯扯许昌之地也要派人广纳人才,西扯扯朝中局势,直到午时方休。

……

……

朱虚县,西区边上一条荒废的街道。因为常年没有人光顾,宽敞的街道两旁,除了零散堆落着各式各样的弃物外,竟然连一个摊位,一家酒肆之类的店铺也没有,除了路两旁的房屋建筑外挤满了孩童外,竟然冷清地只有三个大人身影。

这一日晌午,太阳打上了蜡,毒辣劲渐消,微微拂袖的清风实在应了此时萧条的景象。若是在阴荫地屋檐下或是树下稍微站得久些,背后不禁都能生出几分凉意。

靠近西城门的路旁栽种着一颗槐树,此时绿意渐退,枯槁地黄色逐步翻上眼帘,云襄站在树下,信手一抬,在指尖触及之处轻取下一片槐树叶,置于掌心仔细观察。树叶微微蜷缩向中央,尾脚间微微泛黄,叶脉还算清晰,只可惜,再过一段时间,它们都将成为满地死灰。

树下玩耍地顽童们,围着三人乐呵地打了几圈转,自得其乐后一哄而散。云霞抿嘴浅浅地笑意,目送那群追逐打闹的孩子们,眼神里无不流露出羡慕之色。

三人继续往前走,到了城门口,这里的守将皆已是云军的将士,自然比原先被县令安排至此百无聊赖的守军要精神得多。他们没有出城,而是登上了城楼,登高而望。

站在西城楼上一览无余,西区的街景果然比来时目睹得还要不堪,幽角处人家的门户,可谓是衣不蔽体,连个像样的门楣都没有。目光再往前稍移,视线可及的东区,刚跨界,鲜明地对比立马出来,青砖绿瓦,锦绣小楼。

“这县令不管,难道孔融他也不管吗?”云襄狠狠地将拳心叩在城墙砖上,“一县百姓居然有此极端的差别!”

管宁握着那卷诗经,垂下眼帘沮丧道:“各地治理条款有异,孔融身在远处,怎可能救得了近火。”

他这句话语气冷淡,可在云襄听来,却觉得字字灼耳。只是管宁明明身怀治国之道却藏着掖着,这会还苦大仇深得跟自己抱怨,分明就是在等自己向他讨教,所以云襄索性顺他心意,忙转过身,朝他微微作揖道:“我知幼安身怀治国之道,还请幼安教我,如何改善这朱虚县的现状。”

云襄对于带兵打仗还算有一套,这论起政治治理之法的话,纸上谈兵绝对不行,那么就只能找可靠的人来辅佐自己,管宁显然就是当下不二之选。

“公子要整治朱虚县,势必会得罪地方富商门阀,公子愿意为了卑微的百姓得罪他们?”

“有何不可!”

“他们当中有的亲眷可都是在朝为官之辈!”管宁补充了一句,似乎有意告知云襄他接下来会面临的处境,“公子不怕引火烧身?”

“倘若云某连一方百姓都给予不了安康,又何谈天下苍生?”

“哈哈哈!”管宁一面朗声大笑,一面将手中的书卷信手一撕,挥手洒向城下。

“幼安?”对于管宁的举动,云襄微觉得有些诧异,却也没做多问,反而沉默起来静候他先开口。

“管宁自负天下已无明主可随,如今幸遇公子,自当竭尽所能辅佐公子,”管宁敛眉肃容,抱拳作揖道:“若有违背,犹如此书!”

云襄骤然大悦,一旁的张飞见到云襄终于得偿所愿,原先紧绷地表情顿时神采飞扬。三人又在城楼上逗留了好会功夫,直到荣南登楼来寻,说洛阳来的执金吾不日便会抵达北海国,孔融捎人来禀告,令云襄今夜务必来北海国,以免有所差池。众人这才下了城楼,赶忙骑上荣南带来的快马,往东区界内的县衙府赶。

执金吾官职虽不高,但是他手上握着的可是当今圣旨,这想都不想但凡不是公开犯上作乱的人,谁敢对圣旨不重视?当云襄等人抵达县衙府门时,郭嘉等人早已急咧咧地守在门口,不等详商,郭嘉已经先斩后奏,云襄不怒反而大赞众人处事果断。文由郭嘉、辛毗二人随行,武由司马言、赵云二人随行,不带一兵一卒,不做多余的考虑,五人匆匆地就往北海国奔赶,很快就出了城门,朝官道上一跑,用不了两刻钟的时辰就能抵达北海国。

留下来主事的刘备,一边配合管宁所替出的整改措施,一边安排张飞与裴元绍领一千士兵出城,在云襄他们回来的路上做好接应,以应对不时之需。

当然,符伯也未因此而闲了下来,府上众人的伙食依旧是他掌火,大伙不明说他也知道此番朝廷的旨意多半是封赏,即便云襄不喜欢摆宴庆祝之类的活动,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件喜事,怎么能不烧几个像样的菜,庆祝庆祝?云襄等人刚走不久,就拉着王越、孙礼两人从马厩出府,上街置办酒菜。

……

章节目录 第229章 鸠占鹊巢 不错所料红魔还是红魔吊打英格兰不在话下,头一次熬夜写稿,不知道会不会有几个世界杯的字眼乱入到小说章节里,有请大家指出来哈!!!!

……

北海国外,凉亭下。

日近晌午,此时云襄等人已经随孔融移步至凉亭内,虽然第素未蒙面,但众人还是相当感激孔融不但让云军有了安身之所,还亲自出城迎接的这份恩情。神态和言语还算恭敬。

“诸位,请坐。”孔融微笑着先行坐了下来,以地主之姿示意众人就坐,孔融的随身侍从提起酒壶,分别替众人斟好满满一杯玉酿般香醇的清茶,“诸位莫怪孔融唐突,以茶代酒在此迎接诸位解救幽州、冀州的义士。”

众人纷纷接过茶杯,仰首一饮而尽,云襄擦了擦残余于嘴边的水渍,还杯于桌,抱拳作揖道:“孔大人言重了,承蒙孔大人让出朱虚县给我们等安身,已然是大恩大德,如今又让孔大人在此迎接我等,实在是受之有愧。”

孔融凝目看着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年轻人,一直等到话音落圆手势下垂,放半信半疑地问道:“这位莫非就是云公子!?”

云襄微微淡笑,迎着孔融诧异地眼神,徐徐答道:“在下正是云襄。”

孔融眼神骇然,脸上却是一副喜出望外的笑容:“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云公子小小年纪竟然有此造诣,实在令我等饱读诗书之人自愧不如。”

“大人言重了,幽州、冀州之所以化险为夷并非云襄一己之力,全赖众人齐心协力。”

孔融点了点头,欣然不语。与云襄虽是初见,但对于云襄等人在幽州、冀州的义举早有耳闻,原以为云襄多多少少会有点居功自傲,却不想竟是如此谦虚之人。

当日云军突然造访北海国时,孔融收到消息本打算让云军直接入驻北海国,可是下面的官吏一个个说云襄居心叵测,纷纷谏言不予理睬,最后孔融只能将云军安排在朱虚县,自己的眼皮底下。

“让诸位委身朱虚小小县,实在抱歉。”想到这点孔融不由得又赔了一次礼。

“大人言重了,若不是大人慷慨,我等只怕昨夜又要在荒郊野外,天作铺,地作床。”

朱虚县固然地方小,但是容下云襄众人绰绰有余,更何况还在朱虚县遇上了管宁,说来倒像是双赢,众人也没多做抱怨,就连平日话最多的张飞,今天也像中了符咒般嘴巴闭得严严实实,一字半句也没吭声。

众人在凉亭又稍作攀谈,不过这里毕竟不是攀谈的地方,更何况已经到了用饭的时候,光喝水只管胀不管饱的,所以孔融多番客套后,就邀众人随他一同入北海国,到府上用餐。

众人抵达北海国孔融府上时,府上侍从早已备好餐肴,眼见主人家已经就坐多时,左右司马言、赵云以及张飞都已入座,却云襄以及两位谋士。

原来三人半途借着尿遁跑上了城楼,北海国的街坊的景象胜过朱虚县东区太多,更不用谈落后的西区街道。

“公子,时候不早,若再不去孔融府上,只怕会惹人生疑。”辛毗走过来看了看城墙下的街景,低声提醒道。

云襄默许无言,缓缓朝城楼台阶方向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偏着脸看着城楼下漫天的吆喝声,酒肆旗幡下人满为患,酒楼上更是满座无遗,不由得凝住身形,陷入了沉思当中。

“公子,佐治所言极是,我们还是早些去孔融府上,以免不必要的误会。”

云襄双眸慢慢向额心攒聚,喟然叹气道:“朱虚县内还有许多事情未处理,我却还有闲情在这里感伤,我们走吧……”

……

……

当日用膳之时,云襄与孔融交浅言深,畅谈无阻,午后孔融怕众人昨日方大老远从冀州跑到北海,今日又被请到府上做客,舟车劳顿还没缓过气来,便安排了几间住所供众人歇息,对众人可谓是礼遇有加。

云襄等人被安排到歇脚之处,并没有匆匆卧榻倒头大睡,而是聚在同一间屋内,有的人说事,有的人在旁闲眼闭目聆听。

双手抱胸依偎斜靠在床榻边上,仰头闭目的不用说也知道是司马言,张飞则坐在门栏上,手杵下巴眨着发愣。所以正经坐着的只有云襄四人,桌上有孔融吩咐下人送来的茶点,以及一壶冲泡的好茶水。

“公子,孔国相方才宴上言外之意,究竟意欲何为?”辛毗看着云襄闲逸地抓起盘上一块糕点,随口送进嘴中,有些担心道。

“佐治……奉孝你们认为如何?”云襄嘴里含咽着糕点,模糊不清道。

“公子是说这糕点呢?”郭嘉信手捏起一块松糕,在众人眼前一晃,“还是说北海让主之事?”

“唔……”云襄咽了一口茶水,玩笑道:“你们真该尝尝这糕点,味道还真不错。”

“公子,奉孝!你们俩怎么一点也着急?”辛毗初来乍到对于云襄和下属之间的玩笑风趣,还不是很了解,当下急道:“若是孔融有意让贤,公子当如何?”

云襄随手抓了一块板栗饼相继递给赵云,辛毗二人,辛毗低下头怔了怔地望着掌心静躺的板栗饼,刚想到什么准备进言时,云襄便开口道:“佐治,你觉得这握在掌心的东西,就一定能轻易吃到嘴里?”

辛毗眉头一跳,霍然起身,凝目看了看云襄,又看了看郭嘉片刻,顿时恍然大悟地坐了下来,一个塞手动作,将板栗饼一口咽下喉,闷声道:“倒是我有些操之过急,宣兵夺主了。”

云襄亲自替辛毗斟满一杯茶水,送到面前,淡笑道:“无妨,这里还有很多佐治慢些吃,小心咽着。”

“公子你……”辛毗侧着脸,吞咽了好一会儿才避免呛喉,“你与奉孝二人又合起来捉弄我。”

“哪里……”郭嘉浅浅一笑,将松糕投掷到嘴中,有滋有味地咀嚼着,“佐治所言不无道理,公子倘若那孔融真有心让位,公子当如何?”

云襄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偏过头看了背对着众人的张飞一眼,猝然喊道:“翼德以为如何?若是让咱们接管北海国管辖各县乡?”

“接管北海国?”张飞扭过头浓眉一蹙,表情有些僵硬显然从刚才到现在他压根就没听明白众人在言论之事,信口道:“这别人搭建的巢,咱们就这样随随便便住进来是不是有点霸道?”

张飞话粗理不粗,辛毗郭嘉二人双双对视一瞧,如此简单的问题对于谋士而言往往考虑之深,反而将事情复杂化,倒不如一介武夫想得清晰明朗。

“哈?”郭嘉自嘲地笑了笑,“你我深思熟虑还不如翼德一语中的,这真是贻笑大方,贻笑大方……”

“是啊,”辛毗微带羞愧地笑道:“翼德大智若愚,非我等可喻。”

“啊?”张飞微微一怔,全然不知二人再说什么,“你们再说什么?”

“看来翼德再过些时日也无须上阵杀敌,完全可以留在营内安心做出一名谋士…想必假以时日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谋士。”

“啊!”听到赵云的提议,张飞急忙从门栏上跳起来,“让俺当谋士不让俺上阵杀敌,这不是要闷死俺吗?”

“翼德莫急。”云襄正要宽慰安抚张飞,一名家仆出现在房门外,屈身低头道:“云公子——”

“唔?”云襄上前一步站到门框边,问道:“何事?”

家仆毕恭毕敬地低着头,禀道:“泰山郡传讯过来,执金吾大人已经在来北海国的官道上,我家老爷有请公子及诸位到大堂一聚。”

“知道了,有劳小哥特来通报。”云襄谢过家仆后,走回座位上,又道:“我们先去大堂迎旨,至于北海之事待回朱虚县再行商榷吧。”

众人纷纷应允地点了点头,答应不再提北海让位之事,相继随云襄出了房门,在外头等候的家仆带领下,前往大堂等候圣旨。

刚到大堂静候,堂内果然比早些时候迎接云襄等人来的官吏要多,不知是孔融刻意安排的,还是他们听闻圣意贲临才纷纷入府。官吏们见着云襄等人生疏的面孔,立刻交头接耳起来,一经过讨论才得知众人来历。

这云襄究竟有何能耐?被吹嘘地如此了得居然不过是名不及弱冠的娃娃,最初几名上了年纪的老官吏谈论他时,脸上的表情无不厌恶不悦,但细细详谈之后,便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观。难怪小小年纪就能成为一军首领,杀伐决断。

随着众人对云襄的改观不禁纷纷一涌而前,与云襄攀谈。这个问家室,那个问一下出处,很快时间就被消磨到日铺堂门外石阶上,于此同时,门外突然有一斜影率先打入大堂之内,喧哗之声接踵而至,一名家仆飞奔而入,气喘喘地禀告道:“老爷,执金吾大人已经到府门外……”

孔融从坐席起站起身来,云襄等人也相继起身,心中各自欢喜,只是脸上却依然保持镇静,随着迎门而去。

迎面而来的果然是执金吾,一身戎装官服,满脸虽然已是风霜倦容,却依旧不忘面带微笑。众人略向他施见面礼后,执金吾也不等登堂入室再宣读旨意,直接原地放声提醒众人一句:“宣陛下圣旨,众卿行拜礼!”见众人闻声纷纷俯首叩拜后,执金吾方继续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幽州义军首领云襄,屡建奇功,众卿家纷纷表奏举荐,吾皇爱才,特颁诏书宣召于云卿,即日出发,不日抵京面圣,钦赐!”

……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洛阳榷事 克罗地亚终究没能扛住法国的轰炸,可是我却能轻易扛住那仅有的点击率!!!!!!!

……

在执金吾未到圣旨为宣读之前,无论是云襄阵营的人,还是孔融阵营中人,甚至包括云襄本人,都未敢也揣度不出圣意。原本简单的封官赏赐,不但刻意派执金吾携圣旨迢迢千里来宣读,而且宣读内容仅仅是一道诏令,如此大费周章一番,居然只是要召云襄入洛阳面圣。受皇帝召见的非王侯将相,也当是名门望族之后,而云襄不过一介草民,就算功勋卓着按理也就是地方官员代为表彰封赏罢了,如此诏令简直是史无前例。

由于天色渐晚,执金吾连日赶路颇为疲倦,权宜之下商定明日出发入京面圣。云襄则以回朱虚县安顿为由,酉时离开北海国,酉时一刻抵达朱虚县。当大家看到云襄等人带着圣旨回府时,许多人第一次见过圣旨,纷纷拿过手仔细掂量,最后被符伯收入房中。

云襄让众人放下手中工作,齐聚一堂商榷入京事宜。大伙一直认为此次入京当做足准备,京中不比其他州郡城池,京中门阀众多且都是达官贵族居多,随便惹上一位都将后患无穷,因而直性子的张飞这一回怎么闹,云襄也不会让他一同前往;此番入京面圣势必不能带太多人,管亥等黄巾贼旧部也不在此次行程之中,因为万一在京中被人察觉其过去,那么云襄无疑将身陷囹圄。城中改建之事居多,皆需由管宁一手操办,张合,王越、孙礼等人协助;军机要务自然也不能荒废,由郭嘉、刘备二人统筹处理。

所以最后众人商议决定由云襄带领司马言,云氏兄弟俩,赵云、辛毗、符伯仅七人前往洛阳,不带一兵一卒。

至于张飞,当然是反对声音喊得最响的那位,好在郭嘉出了个主意替张飞谋了个好差事,与高升共同操练兵马。如今云军虽然表面号称上万将士,但是多半是些新招降没经历过多少战役的雏,还需要多加历练。加上云襄又为他指定了一套别出心裁的训练方案,在众人好言相劝软磨硬泡下张飞最终被说服了。

当然,安排完这些事务后,云襄嘱托符伯一声让他好生对待当日被他从冀州一路带到朱虚县的张倩。最初云襄等人刚过黄河抵达兖州之时,他就已经示意要还张倩自由,张倩不但不肯离开,反而逐渐侍奉起他来。虽然云襄再三拒绝,可是终究呦不过张倩倔脾气,只好让她随符伯一同打点琐事。尽管云襄今天又问了张倩一遍,让她自由离开,可张倩的回答和当日兖州的答案如出一辙。“小女在这世上已无亲人家眷,若是公子不肯收留那小女子只好投湖自刎,随我爹爹叔父他们一道去阴间。”

云襄不知道张倩留在他身边的目的,即便另有所图他也毫不惊讶,毕竟她的父亲、叔叔皆丧命于自己手中,说到底自己就是那个害她无亲无故的元凶。

对于张倩众人的态度和云襄差不多,愿意给她一条活路,当然也给她准备了一条死路,以防她图谋不轨。

虽然云襄觉得张倩并不会贸然加害自己,但是有些事情做好两手准备自是较为稳妥些。

对于此番入京设想颇多的自然属云襄,虽然他对眼下在洛阳的门阀势力不甚了解,但经脑海翻越整理,脉络逐渐清晰后,他决定入京后一定要乘机拜会拜会荀氏,对于荀彧的评价,除了在某些立场上过于死板外,他不乏是又一位能出谋划策的好谋士,自然要趁着曹操没招募他之前,像郭嘉一样为己所用,在招贤纳士这一点上云襄绝不含糊,朱虚县新改条例中第一条便是公开招募,只可惜朱虚县弹丸之地能捡到管宁已然令人欣慰无比,云襄也不敢多有奢求。

这一夜云襄总算是无案牍劳形,一合眼到天明。虽然旨意上没有给云襄下达到京的期限,但是总不能没有时限,于是云襄等人整顿好行囊后,辰时出发前往北海国与执金吾碰面,到了北海国与孔融又相互攀谈了几句后,就忙三迭四的离开北海,奔上官道朝洛阳方向远去。

……

……

入秋以来,朝野各项局势甚稳,近来何进打压宦官势力的势头也由急转缓,张让为首的宦官势力得以松口气。原本以为这份安稳能顺顺利利的过到年末,不曾想西凉边境连连急报,羌人北宫伯玉率众造反,兵发凉州,两日来连下数座城池,直逼金诚郡形势刻不容缓。

何进本想挂印出征,不想又因张让等小人嚼耳根,说边允、韩约皆是他的旧部,不免怀有徇私包庇之心,灵帝故指派车骑将军张温麾下盖勋驻守汉阳郡,协助刚上任凉州刺史一职的左昌,务必将乱军拦截在汉阳郡外。

对于凉州战事来说,京中百姓知之甚少,所以并未引发新一轮恐慌,大多数百姓还沉寂在前不久平定黄巾之乱的喜悦当中。

因为荀家在朝中多为中立,又没有结党营私的勾当,许多朝中大臣都愿意下朝后到这里走上一遭,拜会拜会‘王佐之才’,讨口茶喝的同时顺便听听他的高见,尽管每次荀彧对于到府上的大臣议论之事,表面上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但是总能在要紧的地方一一点拨。就这样一来二去的,朝中的形势以及近来有何大事发生,荀彧得到消息的时间和自己在朝为官的叔父传来的时间相差无几。

这日,种辑与几名交好的大臣又照常过府,匆匆拜会这位闲置在府中的大才子,洗耳恭听一番后差不多到午时就各自回府去了。荀彧手杵太阳穴闭目任仆人收拾桌上的茶几,忽地,一名仆人快跑到荀彧跟前,禀告道:“启禀大公子,老爷传来书信。”

也许是疲惫,也许是心知肚明,荀彧没有过目仆人手上书信的意向,随口道:“替我念吧。”

仆人应了一声“是。”后动作连贯地拆开书信,展开内容念道:“文若,颍川黄巾之乱虽有惊无险,但我荀氏乃颍川大户,每日拨赠救济乡民,开销甚大,为父与你从叔们束手无策,特修书一封让你回颍川颖阴老家,切莫推辞。”

虽然荀彧素来不参与家族政事提议,但毕竟是荀家一份子担子多少都会落在自己肩上,避而不及,逃掖不行。他挥了挥手示意仆人退下,捧起桌上被收拾后仅剩一杯一壶茶杯,眉目微微向中央靠拢。

招待种辑等大臣喝茶品论的地方是荀府一座凉亭,一旁有一面高墙,墙的背后是客房,里头住着半月前来洛阳的戏志才。今天他一早便外出,至今未归。荀彧侧着脸沿着墙角的花藤,往高墙另一头看了看。

“戏兄可曾回府?”

“戏公子一早出去,至今未归。”身边侍女应答道。

“噢,”荀彧随口又问了一句:“可否交代去处?”

“回大公子,不曾。”侍女垂下头,怯怯道。

戏志才被荀彧供为上宾,出入荀府自由无阻,荀彧对于这位朋友不但仰慕其经纬之才,更钦佩其洒脱之志。半月以来,荀彧不知向他提及愿意替他举荐之事,都被戏志才一一谢绝。二人每日谈天说地,虽皆不在朝中却比任何人都明白当朝局势。

荀彧从垫子上爬起来,转身准备回书房把清晨读了半卷的书读完,刚下了两层台阶,突然又回过头对正要收拾茶具的侍女说道:“对了,若是戏公子回来,就请他到书房一趟。”

“是,公子。”侍女屈身一礼,淡淡道。

“文若有事找我?不必麻烦下人转达啦,戏某来也。”

荀彧刚欲往书房里头走,身后突然传来戏志才的声音,瞧他满面春风定是此番出府颇有收益,两袖夹风小步小跑地来到自己面前。

“唔?瞧我们荀大公子一脸沉水,莫不是遇上什么难题要找我协商?”

玩笑的嘲讽后是荀彧的一声苦笑,摇头道:“若论洒脱当今天下我只服子臻与才之。先不论我的事情,倒是才之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是出府遇上什么喜事不成?”

“算是吧,适才我街口得知皇上前些天发了诏书,欲召见那位你我二人谈了数次之人入京……”

“什么!?”荀彧眉头一挑,来往大臣只顾着说战事局势,却忘了提圣上要云襄面圣的消息,荀彧刚听到自然是惊讶万分,“你说云襄不日便要入京?”

戏志才眨了眨眼睛,看着荀彧一脸诧然的表情,忍俊不禁道:“怎么?种辑等大臣没跟你提过?”

“未曾告知。”

其实荀彧不提,对于这种宣召之事,种辑等朝臣自然觉得不比朝中宦官外戚对峙,西凉战事要吃紧些,也就不在讨论的内容之中。所以荀彧也没有挂在心上,岔开话题道:“总算能见上一面,这位闻名多时的云公子了。”

“是呀,总算是能见见庐山真面目。”戏志才附和道。

荀彧抬起头憧憬着与这位云公子碰面的场景,忍不住抿嘴一笑,但刚扬嘴微笑,脑中家书一闪而过。颍川家族非去不可,一去又不知归期,这样岂不是要与云襄失之交臂……

“呀!差点把家父嘱托之事给抛诸脑后,看来此番我是无缘与那云公子见上一面了。”

“哦?”

戏志才目光缓缓落在荀彧脸上片刻,联系近日来从朝臣哪里听到有关颍川灾后的事情,心中骤然有了答案,试问道:“可是为了粮食发愁?”

荀彧被戏志才这突然一问,一时不知该喜该愁。他与戏志才朝夕相处,时日不算太久,但短短几日,二人彼此心照不宣的促膝长谈,深知对方智谋皆在伯仲之间,看着那明晃晃地眼眸,一撮分叉翘首的头发,若无细辩详谈,怎能知能耐?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兴许就是这个道理。

……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月下论武 第二卷到此就要画一段落,第三卷蓄势待发,但愿不会像第二卷收益如此惨淡,好像多说无益,言归正常!!!投票推荐留言让你们三选三,不用客气……

……

洛阳,荀府。

荀彧索性也不回书房了,直接拽着戏志才一同坐在台阶上,撤了侍女,撤了家奴,书房到凉亭再到整个后院里,委实空得很,就剩下二人。

“才之之智胜我十倍,还请才之教我。”荀彧挽着戏志才的胳膊,委婉恳求道。

戏志才抬过另一只手,搭在荀彧的胸膛上,轻轻地往下拍了拍,力道不算大,徐徐道:“文若稍安勿躁,以你雄才伟略只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又何必与我在这里打趣呢?”

荀彧才思敏捷即便当下没有什么好方法除了家中问题,但是回到颖阴一样能想到解决办法,荀彧所虑远远不止是粮食问题,垂头叹气说了半句:“还是瞒不过才之……”

“文若是怕此前去势必会因救民有功,被令尊一推荐,届时朝廷的诏令下来,你不想入朝为官也得入。”

荀彧抬起头眉目一挑,面露可讥可笑的表情,默默地点了点头,不过到底是荀家弟子,祖上光荣万丈,后辈得以荣享也势必当光耀门楣。荀彧毕竟是通情达理之人,又无可奈何地补了一句:“我本无心朝政,只盼能遇上明君,想来是造化弄人非让我生在无法择主的人家。”

戏志才闻言有些意外,虽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但他心里清楚若是有朝一日,汉庭分崩离析,他也无法轻易甩开汉室重臣之后的头衔,这或许不是荣耀而是一种负担。

“文若……”戏志才本想多说些宽问他的话,却被荀彧先开了口:“才之不必安慰我,人各有命,你我即在这天下之中,自然而然摆脱不掉各自的命运。”

戏志才迟疑地问道:“文若当真为了这所谓的命运,而放弃侍奉明主一展心中报负?”

“明主?”荀彧再次扬起头,语气沉痛且干脆,“若是天子能够再聪慧些,何尝不是位有道明君?”

戏志才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院外远远地就听到有人高喊着:“大公子,大公子不好啦,大事不好啦!”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立刻动身走到院门口与喊话的家奴照了面,家奴扑倒在地道:“大公子,荀攸少爷传来消息,老爷在老家被难民误伤,卧病不起!”

“什么……父亲……”荀彧心头一热,噩耗突临令他猝不及防,险些向后栽倒,幸得戏志才上前扶住,才没有受伤。

“文若……”戏志才为他拍了拍后背,捋了捋急火攻心的闷气,安慰道:“文若莫急,兴许令尊只是偶感不适,稍作调理即可痊愈。”

荀彧扶着戏志才的胳膊,重重地喘了几口重气,方道:“看来我不能再耽搁于此,速速替我备好马车,我要即刻动身回颖阴老家。”

“是。”家奴应了一声,立刻下去安排。

待家奴离开后院后,荀彧已然恢复平静,一只手靠在院门桅杆上,另一只手捂着额头,足足思考了好一会儿功夫,他方开口道:“才之,我此去颖阴就有劳你代为替我打点荀府上下,管家那我会支会他,让他全力配合于你,若是有人登门拜访就由你代为头疼上一阵子了。”

戏志才抬袖一揖礼,笑道:“我到你府上白吃白喝也好一阵子,这也算是谋个差事偿还债务吧。”

“才之,”荀彧低下头看了看戏志才,无奈地摇头苦笑了一番。

很快家奴就安排好马车,戏志才陪同荀彧一道出了府门,不过不是迎宾的正门,而是偏门,荀彧担心招来别人猜疑,故而走了偏门,交代好一切后,便拂袖在马夫的帮助下上了马车厢内,滚滚车轮碾压着随之下坠的落日余晖,往城门方向远去。

……

……

泰山郡,矩平县郊外。

过了钜平县后,在望西面赶百里路程就是兖州境内,过了兖州洛阳半日路程就能抵达。如今各地驿站开放并不广,多数都在秦地周边的郡县,信息传递缓慢的时代里,人们并无法找到很好且快捷的传递方式,驿站驿馆建造起来又多费银两,又不见成效所以到了汉朝也未曾盛行起来。

申时一过,赶了一天路的云襄等人就随执金吾一同投住在郊野之外的破庙之中。暂歇一宿,明日再行赶路。

出行前符伯做足了准备,前日张罗的食材能带的都让他给带来了,这会在云福、云振兄弟俩的搭手下,烧火做饭。派来宣读诏书的执金吾也没摆官威,又是递柴又是送水的,在一旁和辛毗偶尔帮帮忙。至于云襄、司马言、赵云三人呢,则是在破庙外勘察地形,做些简单的栅栏措施,以防夜里有凶猛野兽把他们叼走。

司马言将削得尖锐地栅栏差进土壤里,拍了拍手心的木屑灰尘,叉腰呼了口气道:“总算是弄完了,早知道去洛阳还要忙活这些,我就该跟翼德对换。”

“平日你俩总是谁也不让谁,怎么?”云襄用力拴紧了栅栏,完成最后一道工序,直起腰来调侃道:“这会想起他来啦!”

等司马言撒气式地用脚揣了揣栅栏,检测是否牢固后,赵云才找茬道:“公子,依我看,文仕是手痒又想找翼德兄弟较量较量。”

这句话如同针毡轻轻地刺了司马言一样,不痛不痒,倒是起了提醒的作用,他霍然转过身来,双眸似笑非笑地望着赵云,道:“子龙……你这么一说我这手还真的痒痒,眼下翼德不在,不如……你我来切磋切磋?”

“呃?”赵云眸撞惊愕,一脸茫然,侧着脸看着司马言一副认真的模样,迟迟道:“这未免有些欠妥……”

司马言猛然抢前几步,靠近赵云的同时,拉住旁边的云襄,搂着他的脖子,用眼神不断向他暗示,“妙杰,你倒是说句话呀,子龙是老实人,若是没你应允他是不可能答应与我比划的。”

“还是妙杰,你怕子龙若是输我一招半式,会让你觉颜面无光呀?”司马言有意又刺了他一句,把目光移到赵云身上,淡淡道:“毕竟子龙加入我们之前,妙杰可没少在我们面前称赞他武艺超凡……”

“公子!”赵云终归是热血男儿,经不住几句挑衅,更何况关乎云襄声誉,他咬咬牙下定决心,请命道:“不妨让子龙与文仕较量一场,也好证明我是否子虚乌有!”

“子龙不主动迎战,我也想让你替我好好教训一下文仕,”云襄用手肘蹭开司马言的束缚,朗声道:“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人,以后在战场也不致于因轻敌而吃了暗亏。”

司马言看了他一眼,道:“好呀妙杰,原来你早就想好了,那还等什么,子龙亮兵器吧!”

他这一挑明,赵云当仁不让,顺手抓起一旁矗立已久的银枪龙胆,须臾之间,二人已经交上手,月光之下,二人动如脱兔,不相上下。几招对碰下来,司马言一点甜头也没有占到,他却不怒反而更加兴奋。虽说司马言身法奇特,剑术更是造诣高超,却没了战场上的狠劲,冷身剑面,遥遥所指,虽无杀意但也非常人能招架得足,可与他过招的赵云丝毫不显下风,一寸长一寸短,游龙戏凤,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已经打了不下数十个回合,各有春秋,谁也不逊色谁,同样谁也不服谁。

此时月光已经统治四周,黑夜下皎洁的月光清晰地勾勒着二人的轮廓,云襄不缓不急地在旁观战,时不时故意提点了司马言几招几式,即便如此已经无法拿下赵云。

见他二人一时难较高下,云襄慢慢盘腿原地坐下,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看样子是不打算开口阻止。二人谁也不伤谁,你来我往,你攻我守,难分秋色。

一切都结束得太突兀,前一招司马言长剑击空,后一式横扫千军,两人迅速分开,面面相觑片刻,相继撇开对方的目光,仰头朗声大笑起来。

司马言将震雷剑收入宝鞘之中,这是震雷剑第一次出鞘无功而返,虽然无功而返却也落了个双赢的局面。司马言对赵云心悦臣服,赵云也愈发觉得司马言非狂妄之徒,这一架倒像是团队磨合的一场表演秀。

……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初来乍到 ……

中秋的前几天,一股寒流撞进了洛阳城,随之撞入的还有凉州吃紧的战事,大风连作,街道上的景象愈发萧条。果真应了荀彧临行前的嘱托,他走后戏志才的耳根就没消停过,这上午种辑过府,下午有是某门阀世家的拜谒书,好在戏志才应付起来得心应手,只是接二连三的接见论政,身心难免有些疲惫。索性管家体贴,让厨房熬了些滋补之物,戏志才才勉强靠着毅力送走一位又一位登门拜谒者。

“戏公子,门外又有人前来拜谒。”管家此刻在后院打点事物,前来通报的则是府门的家奴。

“又有?”戏志才两根手指支撑着下垂的脑袋,苦闷道:“可知是何人?”

“回戏公子话,说是曹校尉府上的。”

“曹校尉?曹孟德?”戏志才猛地抬起头,“你们家公子与曹校尉平日可有来往?”

“不曾。”家奴想都没有想立刻回答道。

“看来不是来向你家公子讨教的,去告诉门外之人,就说你家公子远出未归,让他过些时候再来吧。”

家奴应了一声“是。”,便退出了亭院。

戏志才缓缓阖上眼睛,微微沉吟。回想今日面对朝中大臣们的胡搅蛮缠,但从中也收获了不少信息,譬如凉州战事愈发紧张,朝廷发兵只是早晚的事情,就是不知是否会落在不日就会抵达洛阳,面圣的云襄肩上。若是如此,对于云襄而言当是一劫!不过……话又说回来,倘若由云襄挂帅出征,且能凯旋而归届时也不失是一次机会呀。两者权衡下来,就看圣心裁决了。

只是云襄如今羽翼未丰,贸然领功建树,无形之中不知又要树敌多少。

也好,这就当是一次考核,虽然出题人并非自己,但是戏志才却想通过此事来考量云襄究竟是不是自己等候之主。

他徐徐站起身来舒展筋骨,双翼不断扑哧地倒吸凉气,此时城中风势渐弱,但是温度仍冰冰凉的。

“戏公子,”戏志才正准备转身离开凉亭,身后突然又传来家奴的禀告声。

“唔?”戏志才眉头一挑,偏过头来,“怎么?还有何事?”

“回公子话,之前公子让小的去打发门外拜访者,可那人却不肯走,说是我家公子不在,但知府上还有一人可见,硬要问公子姓名……”家奴解释道:“小的不敢擅作主张,特来请示公子。”

“哦?”戏志才反而惊讶,回过身来摸了一下下巴,略作沉思:“既然如此,你就去告诉门外之人,就说我不过一方外之人,受你家公子所请暂住于此而已。”

“是。”家奴躬身行礼,慢慢向后撤步退去。

“等等……”戏志才突然叫住即将退出院子的家奴,又补充了一句:“若是那人还不肯走,就请到此一聚。”

“是,公子。”

他一走就没再回来过,等戏志才在见到那名家奴时,他已经调班从府门外迎宾通报的岗位,换到了府内帮忙上菜的。戏志才特意叫住他问了之前吩咐之事,家奴只说府外来拜访的一主二仆,先是犹豫再三最后也没有多问,就扬长而去了。

戏志才知道此事算是就这样不了了之,也没再多做追问,用过饭后就到自己房中打盹,昏睡前还读了半本三略。

索性中途再没有人登门拜谒,戏志才才得以安然度过深眠的一觉。

……

……

洛阳城。

连续遭受寒流猛灌的洛阳,在第二天的清晨突然回暖,阳光比起前两天都要有温度些,烁金迷眼。百姓上街不用在裹上皮袄,许多商贩小摊也照旧有模有样的罗列在大街小巷当中。

天气如此美好,上街的人自然不少,更何况再不用几日就是年节中秋,许多大户人家都开始置办中秋佳节所需,各地郡县官员也纷纷向朝廷进贡祝贺,洛阳街道顷刻又恢复往日热闹的样貌。

一大清早,守城官兵设好出入检查的关卡后,便打开四方城门开放通行。早上出城到周遭县城办货的人占大部分,进城的人只是少数,所以都是重点排查对象。城门上有放哨监看的士兵,几班轮换之后,大概太阳稍稍冒尖之际,位于西城门楼上的士兵,就发现城外不远处隐隐出现了一列骑兵,规模甚小看上去就八九个人左右,为首的男子身上还裹着官服,向着城门这边的方向驶来。

“喂!快看,那是什么?”城楼上一名士兵歪着脖子,眨了眨不好使的眼神看着,“我应该没看错吧。”

“嘁,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他旁边一名资历稍深的士兵,接话道:“不就是派出去传令的探子回城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是呀,”士兵指着那名身穿官服的男子,“那可是执金吾大人的官服呀!”

“执金吾?”士兵定睛一看,果然是执金吾职位所穿的官服,“何事居然派执金吾大人亲自出城?”

两人说话间,远处的队伍已经越来越近,渐渐看清除了执金吾外还有六人同行,只是这六人皆没有身穿任何官服或是士兵的戎装服饰。

在二人好奇的目光中,七人迅速随执金吾穿过城门,朝城中央扬长而去。六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居然劳驾执金吾亲自引路,瞧他们奔走的方向,不是别处,正是身在洛阳城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皇城!

“瞧那架势……像是奔皇宫禁门方向去的……”年纪较小的士兵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回过头,望着渐行渐远的一行人,疑惑道。

老兵被他这么一问,也忍不住转过身来,果然一行人的方位所指正是大内皇宫,有些意外道:“小鬼,真让你说着了,他们就是奔着皇宫去的!”

“什么?”这次轮到新兵大吃一惊,“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老兵引以为豪道:“我可是在皇城门下当过差的。”

当老兵给他结论时,心中对于六人身份的疑惑骤然又滋长开来,拧着皱巴巴的眉头,嘴里滋滋了几声,“那六人到底是何来历?”

洛阳城毕竟是帝都,外建的城墙非常厚实,门楼自然也不短,可与之相比,皇宫大门的门楼更是宽敞冗长。云襄等人并没有很顺利的就进了皇城门,经过守城官一级一级的往上禀报,最后再由内官传达是否即可觐见后方能放行。

可惜,今日日子不吉利云襄第一次面圣以失败而告终,原因也是后来云襄被执金吾安顿在附近酒家客栈,才听执金吾说明事情的因由。执金吾安顿好他们之后,便离开说是要去复命交差。

赶了三日路程,换来的不是面圣赏赐,而是一张床榻,和几壶清茶,试问谁能轻易释怀。

“妙杰,”司马言坐在床榻上,一声不吭了许久,眸色也变得深沉了几分,见四下无人只有他与自己二人在这屋内,便开口抱怨道:“我们就不该屁颠屁颠的跑来洛阳,这好处没见着一来就吃了阉狗奴才的脸色。”

想起适才那传话的内官一脸阴阳怪气的模样,司马言就气不打一处,又无处发泄只能捏拳砸向床榻,以此泄愤。

云襄脸色平淡,丝毫不受面圣落空的影响,默然许久,抬起头开口安慰道:“文仕,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日后言行都得收敛些,以免飞来横祸,更何况只是今日不让我们觐见,没什么大不了的,待午后咱们大可在这洛阳城走上一遭,浏览浏览,何乐而不为呢?”

“话虽如此,可是一想起那名阉狗蹬鼻子上脸的样子,我就恨不得上前撕烂他那张臭嘴,什么小娃娃,什么小白脸!”司马言话虽在气头上,可都是些无名之火,旋即转凉道:“罢了,就听你的,不跟那种不男不女的人计较便是了,好在翼德没有跟来,要不然刚才那一幕指不定,要拦的不是我,而是他啦!”

说这话时,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禁想到张飞手撕内官的情形,忍不住笑了笑。

“你呀你呀,”云襄目光含笑地投望过来,“既然如此挂念翼德,干脆午后便启程先行回朱虚县如何?”

他的话一下子就引起了司马言的反对,直接从床榻上跳下来。

“才不呢,你想骗我离开好一个人在这洛阳城里逍遥自在,”司马言大摇大摆地朝云襄走来,调侃道:“你放一百心,我又不是那老黑才不上你当。”

云襄仿佛被司马言的话刺中了,或者明确的说是被逍遥自在四个字刺中了,沉默了片刻,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赵云挺拔地身姿出现在门外,与其同行的还有辛毗,二人相继入了房内,向云襄作揖拱手道了一声“公子。”辛毗随后又接着说道:“公子,我们刚才在楼下用茶时,突然有人前来传了句口信。”

“唔?这么快?”云襄眉头一挑,声音清亮道:“是何人要请我们过府?”

辛毗与赵云都有些惊讶,互相对视了一眼,旋即眼角乐开了花,赵云忍不住称赞了一声:“公子真是料事如神,我适才还与佐治先生在说,公子会不会猜到有人来找他,果不其然,什么也瞒不住公子。”

“你们就别给带高帽了,”云襄的语调很轻,依旧那样波澜不惊,“佐治,快告诉我第一个要见我们的是谁?”

“且慢!”

……

章节目录 第233章 言之过早 新的一周,爆出了假疫苗,有人出了新专辑,国外出了新事故,而我,只能写新章节……

……

洛阳城内,某客栈。

“且慢!”

“文仕,你这是又要演哪出?”赵云怔了怔,不解地望着司马言一副打着算盘的样子,好奇地问道:“难道,文仕知道佐治先生要说的人是谁?”

辛毗也愣了愣,迟钝道:“文仕,你也有这未卜先知的本事?”

司马言摇了摇手,讥道:“我才没有妙杰生得那么多花花肠子。只是觉得不妨让妙杰来猜猜看,这人是谁岂不比佐治直接说出口要有趣的多?”

话音刚落,三人的目光都缓缓落在了云襄身上,云襄神态自若,但话语之中却忍不住一笑,“你们这般眸子看着我干嘛,真以为我是神仙啊,什么都能未卜先知?”

辛毗上前一步,正要说上一句赞扬的话,司马言已然踱步在先,搂住云襄,捷足先登道:“妙杰,你就别卖关子,快说说看是否与佐治要说之人相符。”

赵云附和道:“公子,你就依文仕所言,说说看吧。”

“眼下知道我们入京的人只怕不多,即便知道我们要入京,却也未必知道我们的容貌,若是细细考究下来,在这诺大京中会想请我们一聚的,皇甫嵩大人算一位,曹操算一位……”云襄表情平静,像是拉下谁没说一样,稍作思虑后,又接着道:“大将军何进算是最后一位。”

“公子!”辛毗还是有些惊讶,“想不到公子连他也想到了。”

“大将军可是权倾朝野的外戚大臣,洛阳一旦有些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入他耳中,想必是我们在皇城外被拒的消息,先一步传到他耳朵里,他此时派人前来相邀也在情理之中,算不上什么未卜先知之能。”

辛毗深深一礼,赞叹道:“公子果然智慧过人,分析事情更是头头是道,真叫人佩服。”

云襄长舒了一口气,苦笑道:“佐治实在是谬赞了,我虽能猜到是大将军要见我,但是实在猜不到他因何有由要见我,官场上需要暗理明礼之事我尚未了解,还需佐治同我一道去这大将军才是。”

“公子客气。”

“文仕,子龙把勇德他们也叫上,我们到大将军府上走走。”

“连我们也有份,哈哈哈!”司马言一边拉着赵云就准备出去寻云氏兄弟,与符伯,一边憧憬道:“总算能吃上一顿好的了。”

他俩一出去,云襄和辛毗也随后跟了出去,六人在客栈门外集合,跟着大将军的家奴,往将军府而去。

将军府规模虽不比天子宫城,但毕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倾大臣,怎么会在面子上面逊色太多呢?正门宽敞得能容得下一辆马车穿行,从正门到大堂足足有百步有余,可想起占地之广,建造耗费之大。

过了大堂,转后院,如同走进深宫禁苑般,全木铺制的长廊,交纵错落,远远就能听到一处傍水雅阁内,传来钟鸣笙箫乐奏之曲,宾客高亢,嚷嚷声格格不入。

云襄等人在管家带领下,先穿过正堂,又绕过偏厅,才转到后院,每到一处雅致的地方,管家总不忘容光焕发的吹嘘起一小段,将军府固然气派,可如此铺张浪费却令云襄生厌。

此刻,大将军何进正在雅阁招待一些心腹,管家遵照指示将众人带到了雅阁另一头的偏厅之中,稍作介绍后边退了出去,只奉了几杯茶水,连点心也给剩了。

一座将军府就如此气派,这皇宫又当是怎样奢侈华贵呢?司马言抚摸着角落摆放的装饰品,是口铜鼎,四脚立方,上面铸有大汉二字,鼎身金灿,纯铜融金打造。

目光稍向主座厅上抬去,后挂绫罗绸缎,画屏翠涓,不知又是出自哪位大家手笔真迹,堂堂大将军的收藏自然不会有赝品,对于古玩饶有兴趣的司马言情不自禁地走了上去,准备伸手触碰时,却被一旁观看的云襄拦下。

“我就碰一下,不会怎样的。”司马言偏过头看了云襄一眼,“难得……”

“嗯哼……”云襄故意抬高音量压住了司马言的后话,“文仕,这里可是将军府,不可造次,以免引火烧身。”

司马言抿了抿,忍了忍心中的好奇,没有作声,沉着一张脸手抱于胸前,打算就这样做会只远观不亵玩焉的君子,后面突然传来云福吆喝声。

“你们快来看,那不是……曹……曹什么吗?”

云福不确定地发问后是云振先接得话,“是曹操!瞧你这记性。”

“曹操?据说他与袁公家的庶子袁绍都非常受大将军何进赏识,这会多半是过府来一同饮酒作乐的。”辛毗分析道。

“我看不像……瞧他一脸怒发冲冠的表情……”符伯比众人都要有些年纪,看人察颜观色自然也会老道些。

当然,懂得察颜观色的还有云襄,他看到曹操的第一眼,就已经预料到接下来管家领他到雅阁之后,将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

……

曹操入雅阁不及片刻功夫,原本喧嚣的雅阁顿时嘎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争论与谩骂声传来,在过了片刻,曹操不负所望一脸嗔意地走出雅阁,任身后相继追出的几名官员生拉硬拽,也没将其拉回雅阁。

其实曹操只是因急怒,刚穿过长廊,下到正门出口的庭院中,方觉得有所冒失,闷哼一声甩袖正准备回头,迎上视野的竟是自己意想不到之人——云襄。

由于当日匆匆一别,细细算了也有将近十日之久,曹操虽知云襄不日会到洛阳面圣,不想今日却在何进府上撞见,不知是造化弄人,还是巧合。

“妙杰!你何时入了洛阳,”曹操脸色稍缓却挤不出笑容,迎了上去握住云襄的手,皱了皱眉头,问道:“又怎么到了大将军府上?”

“孟德兄,这里不是说话地方,想必你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云襄下意识地看了周围,低声道:“不如就陪小弟到洛阳街上走一遭,如何?”

曹操也是明理的人,如今还在将军府,且不说一会大将军酒劲过了突然又传召自己,要是谈论点什么让府上下人听到耳根里,难免会添油加醋徒增事端,他抬手一礼,两人并肩一起迈步走出了大将军府。

出了府门后,曹操示意家奴先行回府,自己则与云襄绕过洛阳最繁华拥堵的街道,朝西街道上缓步当车。

“妙杰,你说你到洛阳城,也不先到我府上做客,反而先来了大将军府为宾,该不会是怪我冀州当日不辞而别吧?”曹操揉着适才怒气冲脑的太阳穴,故意调侃道。

“孟德可真是错怪小弟了,”云襄忙挥了挥手解释道:“我与文仕他们今天一早随执金吾大人一同入宫,谁想圣心难测,天子今日不愿见我们,将我们打发到了宫外附近的客栈之中,小弟本来寻思着出去打听打听贵府所在,却被大将军派人请到了府上,索性还能在将军府上遇到旧人,今日也不算白白折腾。”

“原来如此,”曹操用眼尾撇了一眼云襄,“大将军把你们请到府上,就让你们在偏厅候着,独自在雅阁享乐?”

“诚如孟德所见,小弟就无需多做赘述了吧。”

“哼!”曹操放在腰间的双手不自禁揣成了拳头,闷哼一声,胸中怒劲蹭蹭得往上涨,也顾不上官阶等级,放声骂道:“大将军糊涂,不思凉州战事,宦官弄权,人才凋零,反倒在自家饮酒作乐,真是气煞我也。”

“凉州战事已起?是羌人作乱?”云襄对凉州有战事并不惊讶,只是开口确认性的问了一句:“可是派了边章,韩遂去守城失败投了羌人,局势更加不稳?”

“唔?”曹操脸颊边的肉猛地一跳,转过身来诧异地盯了云襄半天,缓缓道:“妙杰是如何得知这些朝中军机大事?据我所知此消息并未对外流传,更何况边章,韩遂二人变节改名之事,也是昨日才传入城中,你才到洛阳城不到半日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云襄假意思索了一阵,实则早已想好应对曹操这般发难式的问起,“这些呀,都是适才在大将军府上旁听孟德对大将军所讲,难道孟德忘了?”

“这……”曹操怔了怔,方才正是气头上也不记得哪些有讲,哪些没有讲,既然云襄都这么说,就当是云襄刚才在大将军府听到自己说的好了,因为与其相信前者,他也不愿意相信云襄真有当日在冀州时,偶然在军中听闻他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朝廷还没有想好派谁前去支援凉州,大将军却也不闻不问,”云襄见势转移话题,问道:“所以,孟德这才不惜顶撞大将军,想要警醒他?”

他轻描淡写的将话头抛给了曹操,已经把事情说清了八九不离十,而曹操也觉得不必再多做复述,默然点了点头。

“妙杰……”曹操沉默了良久,二人一直走到桥头上,熙熙攘攘地看了一群又一群的百姓,从自己身边穿过,“你觉得洛阳太平吗?”

这句话虽然语调平平,但意味深长。云襄缓下了步子,侧过身礼让一名托着重物的百姓,抿嘴微微一笑,可说的话却饶是骇人。

“太平?我想言之过早了。”

……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泰山有贼 泰山有贼,名曰臧霸。身长七尺余,一柄獠牙开山斧,emmm,程咬金表示不服。

……

洛阳城,桥头上。

“太平,还言之过早?”

曹操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压低音量,深怕遭来旁人异样的眼光,拉着云襄走到桥头边缘,低垂着眼帘,语调微沉又问了一句:“妙杰,此话当真?”

“孟德……以为凉州战事如何?”云襄手扶桥梁护栏,目光落在洛河里漂泊的船只上。站在他身边的曹操立即转过脸,牙齿微微一咬下唇,不过这一抹失意的神情马上就被自己有意识地控制了。

云襄没有回头看曹操那副一闪而过的失意表情,只是稍稍吐了一口气,又说道:“据我所知,新上任凉州刺史之人,贪生怕死,边章、韩遂举兵来犯定然来势汹汹,想必那位刺史大人定会顾及自己性命,将重兵安插在自己所居的城池之中,周遭县城只怕不用半日就会纷纷开城投降,届时敌军大势所趋占据凉州不过时间问题。”

头一次听云襄论政居然句句诛心,倒让曹操有些吃惊。曹操眨了眨眼,定了定心神,“想不到妙杰用兵如神,连分析战事来也是头头是道。诚如你所言,这便是我不惜得罪大将军也要请他即刻向天子请命,发兵增援凉州,可是大将军倒好,饮酒作乐,一点远虑也没有。”

“原来如此,”云襄闻言忙转过身,赞许地点了点头,拱手道:“孟德果然心系江山社稷安危,这一点着实让小弟钦佩。”

云襄这句称赞的确是发自肺腑,他也有些意外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枭雄曹操,在还没有成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丞相前,也曾今是一位意气风发忧国忧民的忠臣良将。

“妙杰,你又何必挖苦我呢?”曹操语气温和的回应道:“只叹曹某在朝中势单力薄,又没有话语权,否则定要入大殿朝堂当面表奏。”

听到这些,云襄愈发觉得曹操没有枭雄样,反倒是一副披肝沥胆的失意忠臣,徐徐道:“孟德莫急,此事尚有周旋余地,你若贸贸然在朝堂上发表建议,只怕换不到圣心反而会招来大将军厌恶。”

虽然云襄用词极为谨慎,但是终归有些话还是挑明字眼来说,会比事后追悔来得要有用些。曹操挑了挑眉头,像是在细细咀嚼云襄这番话,惆怅道:“我思虑多时才下定的决心,不想被妙杰三言两语就给动摇了。”

“孟德莫怪小弟口无遮拦……”云襄忙轻声赔礼道,“不过如今朝局难测,还请孟德听小弟一言,切莫急一时口舌之快,以免招来横祸飞灾。”

被云襄这么一提醒,曹操颇为冷静的脸庞微微一抖,迟疑问道:“妙杰此话当真……”

云襄慢慢将手从护栏上撤下,负手在背,轻叹道:“孟德觉得我像是爱开玩笑之人?”

曹操的眉头蹙得更紧,手按压在护栏上,冷冷道:“我一心向明月,奈何明月无心照啊!”

听到这里,云襄便没了方才淡笑的面容,语调平平,提了一句说:“何故望月照,菲薄不自知。孟德此刻还不是你我心灰意冷之际,我想不日凉州局势危矣,届时朝廷必然会再派人出兵凉州,到时候方为用武之地。”

与曹操的交谈到此基本告一段落,二人没有在桥头逗留太久,便在此分了手,云襄并没有急急忙忙地往将军府原路返还,反而向西街更深的区域探索。

逛着逛着就走到一处别致的府门口,抬头定睛一看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

……

泰山郡,章丘县郊外。

高山密林,茂草丛生处隐隐约约有条狭窄蜿蜒向山上的小道,若不是明眼细看很难察觉其所在。往山上走两三里路,不及山腰就能看到一座搭建颇正规的营寨,辕门眺望台皆有重兵把守,若是单单看阵势难免会误以为是章丘县内派到此地驻扎的将士,但是一看他们的服饰便知是鱼龙混杂,没有编制的山贼。

往山寨里扎堆的人数并不少,虽然没有统一的制服,但是手中配备武器还算整齐,每个人都拎着一柄枪尖雪亮的长枪。穿过层层巡逻士兵后,坐落无序的木制营房散落四周,其中以正对辕门那间房最大最宽敞。

山寨四面环山,唯一的入口只有山下一条小道,可谓是易守难攻。

这帮山贼是半个月前入驻此山头,自封泰山贼,有人说这群泰山贼原是泰山当地豪强收容当日从兖州逃亡的黄巾贼,聚众而成,虽然平日没做太多烧杀抢掠之事,但是起初为了立威,也曾几番攻打泰山郡周遭城县,骚扰村庄百姓。官府几次围剿皆无果,最后只能商量着每月把他们当大爷一样供奉起来。

好在山寨当家还算有点信用,收了粮饷便真的不再下山骚扰他们,在山上当起了名副其实的山大王。

可惜,好日子并不长远,由于寨中人数众多且皆是海吃胡吃之辈,前两天刚刚收到的粮饷,今日管粮之人就上报说寨中粮饷已然吃紧。

山寨的头领们都担心起来,午后顾不上合眼休息,便齐聚一堂商议对策。如果再等周遭县城进贡之日,怕是寨中多半弟兄都要被饿死,可是他们又与那些愿意进贡的粮饷的县城早有协议,若是再下山攻城抢粮岂不是有违条约?

“大哥,甭顾虑那么多,我这就带着弟兄们下山,抢他娘一城粮食何愁兄弟们没粮吃呢?”一名面目狰狞地男子提议道。

“我说昌豨老弟,你怎么就知道烧杀抢掠?大哥不是说过盗亦有道,咱们做泰山贼也是有信誉可言的,”站在昌豨身边的声粗脸大的壮汉,反感道:“怎么搞得咱们像黄巾贼一样,毫无水准。”

“喂!尹礼怎么又找别人的不快,不是说好不提这茬吗?”

“哪里?我这是就事论事,更何况大哥也说了黄巾贼就是无头苍蝇,这才没成大事……”尹礼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拖长声音,好像是说给就在此刻刚刚踏进议事厅内的大汉听,“瞧瞧,这苍蝇钻得也够慢的。”

被这番讽刺的大汉也不怒,一脸沉水的向站在人堆中心,脸上正积攒着怒火的男子,微微一礼,道:“杜远见过臧大哥,各位兄弟。”

“呦!杜远兄弟,莫非你们黄巾阵营的头领各个都如一般,磨磨蹭蹭的吗?”尹礼冷不丁又讽了一句,眉梢得意地向上挑了挑,打杜远带着所剩无几的弟兄投奔而来,尹礼就对他不依不饶排挤不断。

“够了!”臧霸拍桌怒吼一声,直起腰来看向眼前这名男子,“尹礼,杜远兄弟远道而来,并未与我等有过旧怨,既然他诚心入寨,大伙就是一家人,你这样紧咬着他不放成何体统?”

“……大哥!”尹礼见臧霸已然发怒,只好服软低着头赔罪道:“大哥息怒,小弟知错,不敢再有造次。”

“罢了,咱们还是谈正事要紧!”臧霸摇了摇手,不接话茬道:“各位都知道咱们这个月粮食已然所剩无几,可是距离下个月各地进贡的粮饷还有些时日,弟兄们只怕挨不到那个时候,你们有什么好法子,尽管说来。”

众人纷纷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人先开口答话,厅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怎么?”臧霸眉头微拧,目光下撇,冷冷道:“都出声,都没法子了?”

“大哥,干脆就依昌豨兄弟的注意,咱们下山再抢他一城粮食便是。”刚才指责尹礼的男子咬了咬牙,开口道。

臧霸猛地把目光放到开口说话的男子脸上,总觉得这个下下策实在不该在被搬上台来商讨,可是自己绞尽脑汁却也憋不出一个更好的法子,难道这的要背信弃义再围城要挟一次不成?

“臧大哥,若是担心招来骂名,杜远倒是有计不知可行否?”

臧霸闻言,赶紧问道:“什么计策,快快说给大伙听听!”

“咱们与章丘周遭县城村庄是有言在先,但凡他们肯按月供给咱们粮饷,我们就找他们的麻烦,但是我们并未与其他县城达成此协议,所以……”杜远的双眼慢慢眯成线,手掌托着下巴,“咱们大可下山去泰山郡外别的县城里借粮。”

杜远这个借字深的臧霸喜欢,旋即笑道:“好一个借粮!就依杜远兄弟的办法,咱们下山借粮去。”

“可咱们去哪里借粮呢?总不能下山漫无目的到处寻粮吧。”尹礼没好声气地泼冷水道。

“听说这几年来北海国由孔融治理有方,想来也是富庶之地。”孙观提议道。

“那就这么定了!”臧霸大喜,拍桌叫定道:“大伙回去各自准备,稍后咱们就下山到北海国走上一遭。”

“是!”议事厅内众人纷纷沉声应诺。尹礼低头蹙眉间忍不住又偷瞄了站在左手边的杜远一眼,暗暗瞪了一下他。后者恭敬地低着头施着礼,全然不知有这么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神在盯着他。

……

章节目录 第235章 荀府考验 听说两个台风相继生成,其中还有个叫悟空,但愿它不如其名,否则大闹天宫,呵呵遭殃的就是我们这些沿海百姓了

……

洛阳城,荀府。

此处的街景有别于大道上主街的喧哗,街面有些清冷,倒也干净整洁,府门前巍然站立着两名护院家奴,身板个头还算粗壮,往日里接见的都是身着官服,或是身穿华贵衣裳的官宦子弟,殷勤地很。但是今日见到云襄一副书生模样,衣服也是平常得很,自然不会再主动上前示好,矗在门口,低垂着眼帘眼色一副轻视来者的模样。

云襄站在门口台阶下好一会儿,荀府二字细划了几笔,缓缓走近准备蹬阶上门。刚迈腿准备踩上台阶时,两名久久不动的家奴立刻跑过来,拦住云襄,呵斥道:“哪里来得小子,胆敢在荀府门前撒野,快快离去免得挨揍!”

云襄一笑道:“在下是来找荀彧先生的,敢问这里可是他的府邸?”

两名家奴一左一右,登时互相给了对方一个眼神,臭着脸冷冷道:“不错,荀彧就是我家大公子,我家大公子身份尊贵岂会见你一无名之辈,”家奴用力推攘着,打算将云襄推挤下台,“识相地就给大爷们快滚,要不然有你好看的。”

“哦?”云襄神情不变,并非二人推动了他促使他后退,而是他自己识趣地退了两步,“那可否劳烦二位替我通传一声……”

“没门!”一名家奴厉声打断道,“你以为你是哪家贵公子吗?也敢让我俩替你跑腿,也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云襄上迈步往前一步,气度却依旧从容不迫,驳道:“这就是荀府下人的待客之道吗?没有一点身世背景就见不得你家公子吗?”

“没错!”插着腰眼的家奴,嗤之以鼻道:“小子我看你还是上别家去吧,想要进荀府没门!”

“若是我硬要进呢?”

“呦!”家奴把手从腰间卸下,正色道:“听他这口气想要跟咱俩动手呢?”

“呵呵,正巧哥俩也好久没有活动活动胫骨,”另一名面目狰狞的家奴撩起衣袖,冷冷道。

“住手!”

云襄下定注意,打算出手教训教训眼前这两名家奴时,府内传来一阵厉声喝斥,两名家奴自然听得出来者是何人,立刻服从地向后撤了一步,低声唤了一声:“薛管家。”

“你们这是做什么?”薛管家迈过门槛,微风拂面,缓步上前,直接向云襄欠身赔礼道:“下人无礼,还望这位公子海涵,老奴是荀府的管家,不知公子姓甚名谁,来此作甚?”

这名薛管家摸约四十来岁的年纪,体态健硕,身板比两名家奴都要高挑,像是习武过的样子,面容和善却不失阳刚气息,粗茂的双眉下有一双聚精会神的眼珠,灼灼发烫地凝视着云襄的脸颊。

云襄忙上前拱手作揖道:“在下云襄,素闻颖阴荀家公子荀彧大名,特来拜会,还望管家能代为转告,让云某与贵公子见上一面。”

“唉,我说你小子怎么还不死心,”家奴听出云襄还不死心,正欲上前教训,却被管家伸手拦了下来。

管家拦下家奴的举动,脸色发沉,眉头微微向中央兑挤着,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脑门一亮开窍似的抖了抖眉梢,凛然道:“莫非公子就是近日来传得沸沸扬扬的云襄云公子!”

“不才正是在下。”云襄也不推让,直截了当道。

“什么!?”管家身后两名家奴显然意识到来者身份,不仅仅是表面上的穷酸书生,而是近来洛阳城上下传得不得的风云人物,心中各自为自己之前鲁莽举措感到懊恼。

“真是抱歉,这些下人着实无礼,还望云公子不要与其计较。”

“无妨,”云襄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两个字,并没有借机报复二人无礼之意,笑道:“敢问荀公子可是不在府内?”

“这……”薛管家感到十分诧异,不敢相信地看着云襄,迟迟才开口道:“我家公子眼下的确不在府内,不知云公子是如何得知的?”

“只不过是云某在来洛阳的路上,听闻颖阴县闹饥荒,荀家在颖阴乃是名门望族,荀公子既然是荀家子弟,我想回颖阴助家族一臂之力解决问题,也是情理之中吧。”云襄游刃有余地问答道。

“云公子真厉害,竟然将我家公子出府之由,去处分析得如此清晰,老奴佩服。”

“薛管家言重了,”云襄神色不动,心中明白此番与荀彧见面是无望了,当下就识趣地辞行,准备回客栈歇息。云襄转身走了摸约六七步的时候,薛管家却突然开口叫住他。

“云公子留步。”

“不知薛管家还有何指教?”云襄袖袍轻飘,转过身来,莞尔一笑道。

“云公子既然都来了,老奴斗胆替我家公子请你到府内坐坐,一来以表敬意,二来也算是为两位下人无礼赔罪。”薛管家恭敬道。

“哦?”云襄脸上笑意未退,缓步携风而前,“既然薛管家诚心邀请,云襄这里就打搅贵府了。”

薛管家诚恳地点了点头,让出道来引领云襄往府内走去,看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家奴面面相嘘了片刻,各自挠着后脑勺庆幸没因此而获罪。

……

……

荀府,后院凉亭下。

黄昏傍影,云襄一个人坐在凉亭之内,四下无人,桌案上有下人备好的茶水,以及一口刚刚烧开锅的沸水,热气腾云驾雾地窜上房梁,声音却寂静地很。

薛管家将云襄带至凉亭,又是茶水又是点心的好生款待后,突然借故离开,至今已经整整四个时辰,这四个时辰里云襄问过前来替起斟茶送水的丫鬟、家奴,几人纷纷给予应答的内容如出一辙,云襄倒也不急,静心品茶。

“戏公子,一切照您吩咐,老奴已经将人候在凉亭三四个时辰了,您为何让我将云公子带入府中,却又不出面相见呢?”

在一墙之隔的另一个别院里,薛管家透过孔缝间隙,清楚地看着坐在凉亭之中的云襄,一晃已经三四个时辰了,不由得觉得有些过于怠慢了他。

与之心态迥然不同的戏志才,负手站在薛管家身边,表情里藏着一丝微笑,随口道:“薛管家莫急,我自有分寸。”

“可老奴还是不明白,”薛管家转过脸,一脸茫然地问道:“戏公子如此对待他,究竟是为何?”

戏志才眼皮下打上拉,慢悠悠道:“这位云公子我与文若虽久仰已久,但对于他的事皆是传闻,如今遇上了怎么能不试探一二呢?”

“戏公子觉得他是欺世盗名之辈?”

“不!”戏志才想都没有想就否认道,上前一步眸子一凝,“他如此气定神闲的坐了四个时辰,可见心性之坚,你说他不惧门口护院家丁,足见其心之勇。”

“那戏公子还打算考验他到什么时候,再这样下去天就快黑了……”

“倒也是,”经薛管家这一提醒,戏志才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渐暗的天色,凑到薛管家耳边,低声窃语道:“既然如此,有劳薛管家替我……”

薛管家一边细听内容,一边脸色微变为难,本欲开口的嘴最终还是一抿唇咽入腹中,转身离去。

“云襄!”戏志才目送薛管家离开后,歪着头又把目光移到云襄所在凉亭之内,“就让戏某看看你的心究竟能沉稳到什么境界?”

片刻功夫后,薛管家穿过甬道,绕过花园来到云襄所在的后院凉亭之下,匆匆掀提下衣,快步走上台阶,一照面就赔罪道:“云公子,实在不好意思,我家公子不在,府内大小事务都由老奴打点,适才处理完前堂的事情后,才知天色已晚,竟然将公子一人拉在这凉亭内三四个时辰,实在抱歉。”

“无妨,”云襄摇了摇杯中残羹仅存的一小口茶水,淡淡道:“管家打理满府上下自然是忙碌无暇,况且薛管家让下人们送来的茶水点心,已然是对云某礼遇有加。”

薛管家暗暗吃了一惊,这位云公子真是人如其貌,温文尔雅,被他带入府中就这样白白坐在这里三四个时辰,不但一句怨言没说,反而还对自己这样的招呼深表谢意。

云襄抬眼看了看亭外的天色,又看了看管家怪尴尬地脸色,心如明镜般淡淡道:“天色也不早了,云襄也该告辞了,免得我那些朋友在洛阳城满街找我。”

薛管家犹如正中一记惊雷,呆愣住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时云襄已然自觉地站起身来,原本该有自己开口的话全让他说完了,只好苦笑着脸低头目送云襄下阶梯。

“等等……”云襄走出凉亭,忽然被薛管家叫住,待他转过身来面对凉亭内的薛管家时,只见薛管家快步下阶,跑到云襄身旁道:“云公子,就这么走了?”

云襄面带微笑,淡淡道:“不知薛管家还有何指教?”

“额……这……”薛管家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后脑勺,组织好的语言竟然都被云襄这副不愠地俊俏脸庞冲散,低下头羞愧难当道:“云公子难道对老奴如此招待公子一点也不生气?”

云襄微笑不语,缓步走到一堵围墙边,手搭在墙面上,扭过头方开口道:“主人家不在,薛管家却仍邀我一个与贵主毫无干系之人入府,已然是一片盛情,还自作主张的款待于我,于情于理云襄都无生气的理由。”

在这个阶级制度严峻的年代,主人家不在府上若无提前吩咐,下人是无权做任何招待外人的权利,达官贵人尚且好说,一介布衣哪里能任由他们如此款待有礼呢?

云襄在这四个时辰里也非白等,从几番与下人交谈中,他已然勘察出些许破绽,一个管家纵使再深受主人家信任,也不可能把自己带到主人家最喜爱的后院凉亭,按理也应该是入门后左拐的偏厅才是,怎么会选在这么一处雅致的地方。

薛管家没有上前,也没有矢口否认,目光幽幽地往入院口的拱门处张望,似乎在等解围之人。

果然,不偏不倚掌灯亮光处,有一身影徐徐迈入后院朝云襄走来。

……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先发制人 七月末了,这时光蹭蹭,票子却不见蹭蹭的上涨,可能这就我与岁月最大的差距。它一壶酒随意,而我却得死磕到底,毕竟我就短短一生年华。

……

北海国,朱虚县。

朱虚县比邻北海,靠近泰山郡,向西自去百里外便是泰山山脚,可是身在县城中的郭嘉等人,却晚北海国收到泰山郡传来的讯息。

云襄等人入洛阳的这四天里,众人在郭嘉、管宁、刘备三人共同引导下,把朱虚县整治得头头是道,先不说治安,光是削了在朱虚县盘踞数年几大世家的财力,就让全城百姓无不欢声雀跃,再者西区街道的得以运作,两处街景风貌大有改观。

近日来皆大欢喜的县衙府,到了傍晚才收到百里加紧的噩耗。

泰山贼,一群活跃于泰山一带的草寇,却又不同于寻常草寇,他们聚义是镇压过黄巾贼,击退过海贼,当然也打家劫舍过,围过周遭城池索要过粮饷物资,身上倒是真没有背负几条人命。

那会朝廷忙着对付四处作乱的黄巾贼,哪里顾得上铲除这样的小山寨,不想任其做大已经到了郡府官兵都无法攻打的局面,好在山寨头领野心不大,几个月下来只是要求周遭郡县按时向他提供粮饷,便不下山骚扰,原本和和气气地局面,今日却被打破了。

“泰山贼!?”听了荣南从城门口带回来的消息,张飞当然立即提议道:“居然敢打咱们的主意,大哥,我这就点一千训练好的兄弟们,出城去把他们那个头领的狗头带回。”说着就准备起身行动,但却被一旁的关羽拉住,劝道:“三弟,稍安勿躁,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们守一城之民,断不可贸然迎战。”

“云长所言极是,三弟不可胡来。”

被自己两位兄长接二连三叫停,张飞也只要乖乖坐住身子,静候商议对策。

“幼安,此地乃你的家乡,大伙初来乍到都不及你一半熟识,你可有好的应对之策?”郭嘉把目光落在生于斯长于斯的管宁身上,询问建议道。

“哪里,”管宁语气平淡坦白道:“论这内治之条,管某或许还有些手段,这论行军打仗实在非我所长,不过朱虚县外往西三十里地,有一处山地,地势高峻,诸位不妨在这里做些文章。”

刘备闻言眉头一跳,抬眼见管宁一脸和气冷静的模样,本以为依他谋士的性子会主守城,全然没想到他口中竟然蕴藏着主动出击之意。登时开口问道:“幼安也主张出兵?”

“想必不止我主张出兵吧,”管宁打趣地说着,目光向厅内众人扫了一遍,张飞、关羽、张合、裴元绍等人,那一位脸上不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瞧大伙脸上的劲,昭然若揭。”

大伙听这话,脸上绷了许久的表情,顿时乐开了花,几日来与管宁的相处,虽然书生气浓郁偶尔有固执了些,但是齐心所需时总是同仇敌忾。

“幼安,这是俺认识你以来,听过最中听的一句话!”张飞忍不住称赞道。

“我说翼德,你前后才认识人家几天,”管亥见势插足调侃道:“怎么说得像是与幼安是旧识一样,真不害臊。”

“我……”张飞一时心直口快,不想却被管亥反驳地哑口无言,憋红了脸闷声不语。

郭嘉眼眸微动,落在了众人引张飞而引起的笑场,像是云襄每次替商量事情到僵持局面时,总能画龙点睛的圆了场解了氛围,他没想到云襄不在也能看到这样场面,不禁遮掩着露出笑了几声。

言归正传,管宁与众人的想法不无道理,泰山贼公然来犯,若是如同其他县城的官兵一样低头俯首,给了这次粮饷就会有第二次,云襄素来不服软,当然云军阵营里也没有一个人是服软之徒。更何况,这对于云军而言不失是一次机会,一次扬名于北海国、泰山郡的机会,云军仍有许多不足,弹丸之地能养多少兵?谋士不过郭辛管李邹五人,将虽猛却离广还有些距离,若是能治了泰山贼,势必会有人慕名而来,这无形之中给自己立块牌子招贤纳士的法子,打那找这么好的事情呢?

“奉孝,玄德你们俩就给句痛快话,我们明日就出兵去幼安说的山上扎兵埋伏。”裴元绍猜不出郭嘉是否赞成出兵,但云襄临走前有吩咐,凡事遇到事情皆有郭嘉、刘备二人决议,“公子可是交代过但凡有突发状况,大伙都得听你们俩的,你们就尽管说吧。”

郭嘉与刘备相互对视了一眼,无形中也得到了对方的想法,纷纷点了点,刘备推礼道:“奉孝,此事就由你安排,我们大伙听你的。”

“好,既然如此,我就不推让了,”郭嘉站起身来,正色道:“今晚大伙吃饱睡好,明日卯时城东校场调兵遣将,迎战泰山贼!”

……

……

洛阳荀府,后院凉亭内。

“云公子,真是好气度,”戏志才一面想云襄递了一杯热茶,一面拱手赔礼道:“适才都是我的主意,让公子在这凉亭苦候多时实在抱歉。”

“不碍事,不碍事,阁下在暗处想必已经摸透了云襄的来路,不知,”云襄捧起杯来小口一撮,目光徐徐落到戏志才的双眼之间,“可否告知云某,阁下高姓大名?”

“大名不敢当,”戏志才拱手作揖,自报门户道:“在下颍川人士,姓戏,名之才。不过是小乡小县人家,不比云公子威名远播。”

“戏志才!”云襄吓了一跳,脸上的表情也只有当初在幽州偶然得知郭嘉在幽州时才出现过,“你便是戏志才!”

“正是。”

云襄低下头来,放下茶杯自做沉思。眼前这位在史册上记载颇少的谋士,被誉为能与鬼才郭嘉齐名之人,只不过无奈英年早逝早早地退出舞台,要不然赤壁、汉中之战指不定谁败呢?老天倒是很垂怜自己嘛,云襄忍不住抿嘴偷乐,没见到皇帝反倒成了好事,促成自己得以见到戏志才这等难得的谋士。

不过这里毕竟的京都,比他有势力实力的门阀太多,如何让贤人相背而望,确实是一件难事。

云襄眼眸珠子略略一转,主意就上来了。

“戏兄与荀公子是旧识?”云襄抬起头,忽地问了一个戏志才都没有料到的问题,打得他措手不及。

“……是,”戏志才显然没有做好心里准备,回答起来有些僵硬,“我与文若虽是片面之缘,但是后来多番交谈,意气相投,就成了良师益友。”

“自古圣贤多心心相惜,我想便是这道理吧。”云襄莞尔一笑,试探道:“不过,二位皆是当世奇才,为何不愿出仕而守在这方寸之地,空享的安逸呢?”

“公子觉得我们该出仕?”戏志才目光如剑,掠过微微烛光,落在云襄平静的脸庞上,语气微重道:“只可惜这天下难有贤主可奉呀。”

“哦?”云襄不以为然,浑然不觉得戏志才话外之意是针对自己主公的身份。“戏兄身在池中,却非池中物,又何必硬要赖在池中游呢?”

明理人与明理人说话,从来都不需要费太多的口舌,戏志才细虑一遍后,眉头微蹙,凛然道:“云公子的意思是让我们跳出池中?另觅贤主?”

“戏兄寒窗苦读数载,难道不是为了安得身前身后名吗?”云襄悠然道:“并非天下无主可奉,而是无人能令戏兄所服吧。”

“云公子还真是句句珠玑,”戏志才苦笑道:“久闻云公子之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戏某受教了。不过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戏某到哪里投了什么主子,终究还是脱离不了汉室这昏庸政策的管制之中,这出仕与不出岂不大同小异?”

云襄挑了挑眉,直起身子离席一寸,靠近戏志才跟前,细声低语道:“戏兄是明白人,难道看不出这汉廷气数将尽?”

“唔!”戏志才瞪直眼珠,凝视着云襄撤回到席子上的身影,“云公子才到洛阳半天,想不到就已经看出如今局势,可叹朝中名门老臣还希冀这汉室有救,真是滑稽可笑。”

听他这一说辞,云襄现在倒觉得说服戏志才为他效力也不是不可能,旋即开导道:“如今并非汉室危在旦夕,还是天下黎民百姓危在旦夕,敢问戏兄可有法救民于水火之中?”

戏志才霍然抬起适才失落下垂的脑袋,双眸之中精光大作,眼珠如镣铐般凝重深沉,投掷而来,凝声反问道:“戏某自认为才识尚浅,愿洗耳恭听,云公子高见。”

云襄作揖一礼,轻描淡写的说了两个字:“自救。”

对于这个答案,戏志才并不急着做出评论,抓起桌案上凉透的茶杯,猛地往自己口中泼,茶水四溅到脸颊边,他也不擦拭任其肆意流窜到颈部,反而向云襄抱拳施礼,朗声道:“云公子真的准备好走这条路?”

云襄抿嘴微笑,点头不语。

“公子当知其中凶险!”

“既然谋之,岂会不知?”

“如此,公子和公子麾下的将领还愿意?”

“戏兄,”云襄轻声一笑后敛容正色,语重心长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就不知戏兄愿做泰山,还是甘为鸿毛?”

对这个问题,戏志才并不意外,因为他们的交谈迟早会说到这个点上,失笑道:“公子,在此陪我前后耗了四五个时辰,恐怕就是为了等在下一个答复吧。”

云襄知道这一纸窗总是要捅破的,要不然两人就算是聊到明天也不会有结果,当下缓缓点头,凝视着对方的眼眸,又补了一句:“不知戏兄可否愿意?”

……

章节目录 第237章 袁家庶子 一晃眼今天居然已经建军节了,时不待我,我又何必善待时间呢?趁着网费还够,电闸未跳,飒飒上传一波……

……

洛阳城,客栈。

当云襄与戏志才在荀府凉亭品茶论势时,云襄等人暂住的客房内几个人各怀心事,心神不宁。从大将军府上败兴而归的司马言仰躺在床榻上,嘴里好一阵子的嘀咕埋怨,声称说就不该来洛阳,一天连续两次吃了鳖,肚子里早就是怒火中烧,好在没有人去当导火索,或是自讨没趣的诱发这个闷雷罐头,他也只好负手抱胸撇足了气没地撒。

而其余五人分别坐在椅子,时而手托下巴长吁短叹,时而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往下街道上扫视一遍。

“你们说公子究竟去哪里?这都四五个时辰了?”符伯从窗户走来,又是跺脚,又是一阵挠头,着急道:“该不会是出什么意外?要不我还是出去找找!”

“找?”云福立即道:“上哪找?洛阳城这么大?”

“符伯,勇德说的在理,更何况我们这是第一次来洛阳城,人生地不熟的要找公子谈何容易,”赵云附和道:“还是在这里静候公子,以免走散。”

被赵云这一提醒,符伯也只能按耐住性子坐了下来,的确这里不比别处光是街道就有数条,官宦府邸更是数不胜数,没有熟人指引很难确保不会在城中迷失方位,更何况眼下夜市正烈,街道拥杂,建筑又如出一辙,实在是有些难度。

忽地,在旁听了半天的司马言像是再也憋不住劲,猛地坐起身接着站起来,朗声道:“我要出去走走,妙杰能满大街的逛而不迷失方向,我就不信我会失了方位……”说着转身就欲开门外出,赵云与云振正起身要上前阻拦,就见门外正站在一个人,刚好要推开门与司马言撞个满怀。

“妙杰,你跑哪里去了……”司马言上前往云襄胸口锤了一拳,抱怨道:“你再不回来大伙就要动身把洛阳翻过来找你了。”

余下三人见状立刻起身,辛毗是唯一猜到云襄会去见谁,抢先开口问道:“公子,可曾见到本人?”

云襄迈过门槛,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摇头道:“一言难尽。”

“一言难尽?”司马言怔了怔,“妙杰不是跟曹操出了将军府,不是同曹操聊了一个下午吗?怎么还去见了谁?”

“王佐之才,荀彧!”云襄扬起头伸展稍因久坐不适的颈部,随口道:“不过不巧他不在城中。”

“什么?那岂不……”辛毗有些失望,就这样与荀彧失之交臂。不过他立刻反应过来,云襄一定是在寻荀彧途中又遇到了某位能人异士,否则也不至于至今放归,徐徐道:“公子,没见着到荀彧想必一定也遇到别的有才之仕了吧。”

云襄毫无保留地将在荀彧遇上戏志才之事,对众人一一陈述了一遍,然后捧起桌上搁置良久的茶,仰头一饮而尽后,微微瞟了众人一眼,大伙纷纷蹙眉似乎对于云襄所讲并不是太过感冒,司马言甚至直接泼冷水道:“妙杰,你会不会太异想天开了,搞不好戏志才不过片面之词,不好意思当面推脱你的好意罢了。”

“是啊,公子,”符伯忍不住开口道:“还是别抱太大的希望。”

众人对于戏志才借故无法立刻追随云襄的托词,深表怀疑地态度,纷纷劝云襄不要一厢情愿。云襄正欲反驳,楼下突然传来马车声停吁声,随后是一阵呼唤声:“云襄,云公子可是住在楼上?”

房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还是云襄先反应过来,冲楼道间高喊了一声:“云某就在楼上!”

楼下传来了一阵音量微低的对话声,内容因距离而难以详辩,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见两名一老一少奴仆打扮的人走上楼。

两名奴仆自报家门主人后,将一封请帖递交给云襄后,向众人恭敬地微微躬身施礼,交代了一句:“那么,我等就在楼下恭候公子上马车。”后双双离开下楼去。

还没翻开请帖内容,大伙谁去谁留就已经是一个大问题。

宴请云襄过府的是袁逢家的庶子袁绍,今日在大将军府雅阁里也有他的身影,想来是后来宴散之后听闻大将军召见云襄,却未待见云襄,打算趁机先招揽云襄抑或是替大将军安抚,不管出于何种理由云襄都无法拒之。

“妙杰,”司马言抢先拍案叫板道:“说什么这次我也要跟着你。”

“唉,文仕,”云振立刻讽刺道:“刚才谁还在床上嘀咕说打死也不会再跟着别人出去瞎转,吃闭门羹的呢?”

“我有吗?”司马言扭过头看向另一边,脸上有些挂不住,“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什么话。”

“你小子……”云振气愤道:“也学起翼德耍赖啦!”

“有吗?”司马言转过头歪着脖子,不以为然道:“反正妙杰去哪?我就去哪。”

众人知道司马言性子素来随意,张飞在时还有人能跟他针锋相对,彼时张飞远在北海国的朱虚县,不知该如何应对时,一旁的云襄突然开口道:“大伙不必再争谁去谁留,这次就让文仕、佐治陪我前去即可,你们就在客栈内歇息等候。”

云襄既然已经开口选定随行人选,众人也不好多做口舌之争,云襄稍作吩咐之后,便携两人匆匆下楼,登上门口久候的马车,往位于西街巷道的袁绍府邸赶去。

……

……

洛阳城,袁绍府邸。

袁绍的府邸坐落于西街巷道,毕竟父辈皆是当朝大臣,自己又攀上了大将军这位重臣,所享待遇自然不差,府外景致优雅,出府往右走上百步就是主街,可谓是洞天咫尺。

“云公子,我们到了!”袁府家仆稳住马车,在外面高声喊道。

云襄与司马言相继跳下马车,云襄落地后不忘回头伸手做扶把,让谋士辛毗扶着跳下车辕。

司马言双手插在腰间,此番连贴身兵器也没有带在身上,一副饶是羡慕地样子,“这府邸还真是气派呀,一点也不输那将军府。”

两名奉命接引云襄等人的家仆闻言,猛地抬起头看了司马言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悚,立刻把头沉下去仿佛当做没有听见,但他们这一举措还是没能逃过云襄的火眼精金。

照理来说袁绍不过大将军麾下一小小校尉,论官邸布置断然不可与上司同样,否则皆可视为大不敬之罪,可袁绍偏偏就这么做了,到底是何进给他的优待,还是他仗着何进屠户出身对于官场上这些门面问题过于无知呢?

从下人们的表情里云襄知道,显然是后者。

带着云襄等人迈过大门后,直径就朝右边的甬道上走,地面皆是木制的,踩在上面总能发出乒乓响,房梁上悬着别致的小悬钟,风一吹就能发出清脆的钟鸣声,格外怡人。

“诸位在此稍后,我家老爷片刻便至。”家仆将云襄等人带到了一间书房,便匆匆离去。

摸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听到有人在书房外禀道:“老爷,人就在里面候着呢?”

“知道,这没你的事情了,下去吧。”另有一人随口应了一声,随后走进了书房。

那人刚进书房,话也没有招呼就走到主座,坐了下来后方开口问道:“你们谁是云公子?”

司马言微微一顿,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心中暗生讨厌居然会有这般不懂待客之道的主人。

“草民便是云襄,”云襄倒是很冷静,缓缓起身施礼,“见过校尉大人。”

“噢?”那人也不离座也不回礼,只是靠坐在椅子上一时反应不过来,直到司马言清了清嗓子,他才皱眉凝神道:“你就是云军首领云襄?”

“正是。”云襄回答地极为平淡。

袁绍乃是袁逢与小妾生的庶子,原本在这洛阳繁华之地根本没有他露脸的机会,索性少时桀骜不驯结交了宦官世家曹阿瞒,两人出双入对荒唐事做紧,后来及冠之年各自被家里举荐了一官半职,本不过是让其磨砺磨砺心智,不曾想中途他们二人又结识了何进,后来何进的妹妹深受灵帝宠爱,何进一跃成为皇亲国戚,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袁绍与曹操自然而然接连被提拨,官拜校尉。

袁绍的年纪比曹操大两岁,发髻冲天,前庭发梢早早被削光,容貌还算是生得富贵人家样子,可能是因最近琐事繁多夜不能寐,眼皮有些松弛下榻,眼窝处隐隐有些黑底。听了云襄的回答,他并未露太过诧异的表情,像是有人事先支会过他一样,神色冷淡,客套地称赞了一句:“云公子还真是英雄出少年呀!”

“大人过奖,与大人相比,云襄不过一介草民,”云襄自然不忘回敬两句,“而大人官运亨通,只怕再过个三年五载定能位极人臣。”

“……”袁绍抿了一下唇,仿佛是被云襄的话刺了一下,扭动身躯调整了一下坐姿,“连夜请公子过府,实在抱歉。”

云襄还未开口,身旁地司马言已经借着茶几故意发出怪异的声响来,似乎在暗示他,知道夜深还叫人你府上,你这不是存心找茬吗?

“这两位是?”袁绍被司马言的举动吸引,忙问道。

云襄上前介绍道:“回校尉大人,这位是司马言,这位是辛毗。”

“司马言?”袁绍目光扫过二人,款款落在辛毗身上,瞳孔骤然一缩,凛然道:“这不是冀州韩馥太守麾下的谋士辛毗吗?怎么成了你的谋士?”

“见过校尉大人,”辛毗还是有些感到意外的,毕竟当日还在冀州谋事时,自己不过是远远的瞧过他与韩馥碰面一回,不想还被他记住名字。“辛某几天前已经辞去韩馥别驾一职,就此做了云公子帐下一谋士。”

“噢?”袁绍又把目光移到云襄身上,重新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最后忍不住又称赞道:“看来云公子过人之处不仅仅是年轻有为,四个字能描述清楚的。”

“大人谬赞了。”云襄不愿意在这门面话茬上再多耗功夫,掉转话题道:“不知大人连夜召见云某,所谓何事?”

袁绍缓缓转动眼珠,视线停留在云襄谈笑风生的俊俏少年脸蛋上,向他微微一笑,拍掌道:“云公子快人快语,那么本校尉也不拐弯抹角了,云公子可曾听说凉州战事?”

“略有耳闻。”

袁绍嘴角微扬露齿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被脸上更深的笑意掩盖过去,道:“本校尉欲举荐云公子挂帅出征,你可愿意?”

云襄眨了眨眼睛,这天大的好事怎么可能落到自己肩上呢?立刻婉拒道:“承蒙校尉大人抬爱,可惜云某不过一介草民,此事乃是朝廷之事,只能有天子裁断我岂敢自领?”

“……”袁绍大概是因在何进府上没少喝酒,眼底微泛红丝,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这位心如止水的年轻人,半响没有动静。

……

章节目录 第238章 赔本买卖 emmmm……说点什么好呢,好困,好累,好心塞,嗯,继续发文……

……

对于云襄婉拒袁绍,最吃惊的并不是袁绍,反而是随行的谋士辛毗,因为他比云襄更加清楚一旦受袁绍推荐,怎么说也算是朝廷命官,再凭着云军势力斩敌将首级显然是轻而易举之事,这样不仅驻守朱虚县名正言顺,没准还能获得意外封赏,未尝不是一件双赢之事。

可为何公子会想也没有想就拒绝呢?辛毗眉头微皱,默默地注视着云襄。

“云公子,当真不想要这差事?”袁绍总算是回过神来,冷冷道:“莫非是云公子怕自己能力不济,去凉州镇压不了叛乱,反而成了叛军的阶下囚?”

司马言怒不可遏忙道:“什么!你说什么……”

“文仕,不得无礼!”云襄立刻截断司马言冲动之语,“启禀校尉大人,非云某能力不济,只是排着领这功劳的人大有人在,云某一介草民怎么也是排不上号的。”

“就是你以为我们和……”司马言准备趁着势头反唇相讥,却被反应过来的辛毗暗地里扯了扯衣襟,对他道:“文仕,公子说得对,校尉大人,并非我们公子不济,实在是云军势弱,恐怕难入圣上及朝中大臣将军们的法眼。”

袁绍剑眉一挑,撩须道:“原来云公子……竟然还有此自知之明,真是难得!”

“承蒙校尉大人赏识,云某受宠若惊,”云襄寻思着袁绍这话已经把自己定义成难成大事之人,便打算趁机把念头灭得干净,“奈何难承大人美意,还望大人见谅。”

袁绍目光闪动,之前从某人口中得知的云襄后,本以为能轻易拿捏住他将他戏耍于股掌之间,如今看来自己反倒成了他掌中玩物,那句应得上来,那句应不上了全权在对方手上。

“既然如此,天色也不早了,本官就不送诸位,来人送客!”袁绍一时气急,随口招呼下人送客,甩袖转身遁入后堂。

主人离开后,云襄等人并没有多做逗留,在家仆的领路下原路返回,出了府邸大门登上马车,期间三人一言不发。而袁绍见云襄等人离开书房过了不一会儿,又从后堂走了出来,只不过还有另外两人随行,三人相继坐落道椅子上,袁绍脸色有些嗔意地望着空门,嘴唇稍微上下蠕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点什么,却又吃吃不肯开口。

“主公息怒,”一名眉须皆为八字外撇的中年男子,开口劝道:“云襄虽然拒绝主公美意,但是此子谈吐不凡却是值得深交之人,还望主公莫要错失良机。”

“元图兄,此言差矣!”逄纪身旁另一名鼠眉短须的男子,反驳道:“依我看那云襄小儿分明就是不识抬举,自恃清高之徒。主公有意提拔他他居然不领情,主公,我早就劝过您莫要给此人好脸色,此子腹黑着呢!”

“唔?”袁绍按桌蹙眉,凛然道:“公则,听你之前描述我本以为他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会点唇舌功夫的小子,倒是我大意了。”

“主公莫急,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小子……”

“等等……”逄纪突然开口截断那人的鬼点子,直击要害问道:“我就奇怪了,公则你是不是与这位云襄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何你来到洛阳城后,三番四次在主公面前不是说他这个坏,就是说他那个不好,让主公不要待见于他?”

“这……”那人被问到要害,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好在袁绍帮腔说道:“好了,元图,你就别为难公则,我倒是觉得公则所说甚合我意,依我看招揽云襄之心还是就此算了吧。”

“主公,”逄纪不忍错失云襄这等得带兵打仗,又能出谋划策的人,忙欲挽留,“云襄此番来洛阳,势必得诸家门阀亲睐,主公万万莫失良机呀!”

袁绍的目光如同冰锥般冷冷刺了过来,语气颇恶道:“难道……元图是想让我去追回云襄吗?”

“主公……”逄纪眸色幽深,表情有些失落,自知在良言相劝只会让自己的主公生厌,便不再声辩。

书房内,烛火通明但却没有人再开口说过一句话,袁绍缓缓闭上眼,倚靠在椅子上静静沉思,对于如此简单的举动,一直挑拨关系的郭图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阴沉地在一旁暗笑着。

……

……

离开袁绍府后,坐在马车上的三人并没有立刻开始交谈。司马言面如沉水观察着漏窗外的夜市,辛毗表情还算镇静一刻也没有从云襄身上移开,云襄则双手抱胸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完全没有受到刚才事情冲击的感觉。

“公子,”辛毗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担忧之心,低声打搅道:“今夜你如此拒绝袁绍邀伙之意,恐怕来日难免会遭小人暗算。”

“此事我心中自然有数,”云襄睁开眼,凝神认真地看着辛毗,问了一句:“佐治,你认为我军是否有赴凉州平乱的实力?”

司马言嗅到打仗的味道,忙接过茬,道:“妙杰,咱们实力你还不清吗?只要朝廷给我咱们军用物资,将士粮草,别说平了凉州叛乱,就是羌族我也能打得他们不敢再来!”

辛毗不以为然道:“文仕,有自信是好事,但是过度自信可就是自满自负,是要吃败仗的。”

“佐治,这话什么意思?”司马言扭过头来,一脸不悦道:“难道不相信妙杰,不相信咱们军中将士?”

“文仕稍安勿躁,且听我慢慢分析于你听,”辛毗做了一个下降的手势,示意司马言不要动怒,“我自然相信公子能带领大伙百战不殆,但是凉州叛军声势浩大,数万叛军又有多地城池为据点,攻克起来与昔日黄巾贼自然不可同语,况且我军将士不过万人,朝廷多发的将领听从调遣配合默契势必也不是一日两日能成,再者,朝中那些玩弄权术之臣,岂会如此轻易让我们捡了这功劳?只怕打仗流血的是咱们,领功劳那奖赏又是他们。你说说看?这算得上打胜仗吗?”

司马言摇曳地身体猛地一震,右手心重重地砸在车厢木板上,按在臀边作为支点的左手紧紧握成拳头,破口大骂道:“他奶奶的,拼死拼活是我们,功劳苦劳又全让别人捡了,幽州如此,冀州如此,妙杰这买卖咱们不做,咱们到客栈就让大伙收拾行李,回朱虚县得了。”

“这桩买卖的确是赔本买卖,但我们还没到要夹着尾巴回朱虚县的时候,”云襄稍稍闭了闭眼睛,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理解的笑容,“还有令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等着咱们呢。”

“另一桩买卖?”司马言听得迷糊,狐疑道:“难道是跟曹操?”

“文仕,你又猜错了,”辛毗自嘲般地一笑,“依我看,公子所说的这桩稳赚不赔的买卖应该是戏志才。”

“戏志才?”司马言脑袋转得不快,但还不算是个榆木脑袋,经过辛毗这么一点拨,总算是反映过来,看向云襄道:“这么说,妙杰打算邀请他入伙?”

“入伙?”辛毗头一次听有人把招揽一词说得如此土味不堪,不禁失笑道:“文仕,这好好的招贤纳士的美名,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绿林强盗拉人入伙的味道呢?”

“细节就别在意那么多,妙杰你倒是说说,你打算如何拉戏志才入伙,你之前在客栈不是说他没有并没有给你答复吗?”司马言根本不在意措辞是否得当,饶有兴趣地关注点全放在戏志才身上,急切地向云襄询问道:“莫非,你又有鬼点子不成?”

“鬼点子?”云襄偏过头一脸无奈,苦笑道:“文仕,真该留你在朱虚县和幼安好好学学春秋大义。”

司马言一愣,对言语措辞来讲他素来有些我行我素惯了,不过接连被云襄、辛毗数落,面子上终究有些挂不住,缩了缩脖子,道:“我这不话粗理不粗嘛,再说了一句话简单讲总比过弯弯绕绕说一大堆才落到重点上要强吧。”

司马言这话倒是不俗,云襄与辛毗然而饶是一惊讶,彼此看了对方一眼,纷纷点头赞许,辛毗正要夸他,马车突然停稳住了,车厢外的马夫宣布他们到站了。没有之前殷勤地搀扶待遇,连告辞也没有,就像是卸下货物后,马车一声不吭地掉转马车策马扬鞭而去。

回到客栈后,已经时近亥时,云襄没有再多做闲谈,让众人各自回房歇息。转眼间,各家各户已然熄灯宁睡,就连平日常常熬夜的司马言也早就在床榻上呼呼大睡,云福、云振兄弟俩则躺在同一间房里的另一张床板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姿态。唯独云襄一人久久合眼未寐,昏昏沉沉的在梦境与现实之中流离飘荡。

……

章节目录 第239章 义刀退军 好久没有写打斗的场景,简直的词墨尽空,希望能对诸位胃口……

……

北海国,朱虚县。

此刻,已经是辰时十分。卯时在朱虚县内郭嘉与刘备共同分配下,关羽带领张合、管亥、邓茂领兵五千出了县城,往管宁所指要地而去。城中也加固的布防,张飞、裴元绍各自坐镇在两方位的城楼上。

一炷香的时间,关羽就带领众将士登上了山地。

此处,地势高峻,又只有一条上山的小道,望西背东,陡峭的山崖下面是一条自西向东的大道,在此拦截泰山贼再合适不过。依照郭嘉的吩咐,关羽让擅长画地形图的邓茂熟识了周围环境,亲自绘了草图派荣南送回城里,来回两炷香的功夫,荣南就送来郭嘉的锦囊妙计,关羽吩咐众人依计行事,待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自己亲率一支轻旅挡在必经之路上以逸待劳,准备迎接在北海国的第一场战役。

果然,刚过辰时,不远处平野上就见到烟尘滚滚而来,黑压压地一片,呼啸而来。

关羽髯须在风中轻飘,丹凤眼定睛一望,低沉道:“果然是清一色的骑兵啊,奉孝果然料事如神。”

小山上,数百块石头堆垒成堡,每一块石头旁都匍匐着两名云军,张合凝目眺望,远处那支黑骑兵,已然冲进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兴奋起来,右臂缓缓上举,在他身后三四十开外地管亥、邓茂各自领着一千枪兵,手臂扣压着一支支锋利的长枪,趴在地上,准备等泰山贼突遭伏击自乱阵脚时,已下山俯冲之势,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山下关羽凤眼一睁一闭,气息极为平静,身后两千余名将士森然肃立,近日来在云襄制定的操练计划,与张飞严苛的执行力度下,每个人都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再不是那一出招全身都是破绽的新丁菜鸟。

“来了!”

“蹬蹬蹬…”

山间陡然马蹄声烈,一支清一色的骑兵俨然冲进关羽的防线之中,为首的几匹战马纷纷勒缰停马,汹涌而前地骑兵随后纷纷减速,同时向两翼缓缓排开,顿时与关羽的军队成对立之势。

两军旗帜在风中猎猎招展,关羽一眼就断定与他对视多时,眼睛都不带眨的大汉,就是泰山贼的贼头,那名大汉手中握着一柄开山斧,缓缓出列,遥指关羽叫嚣道:“来将何人?为何拦本大爷去路?”

关羽面如沉水,勒马出阵,扶须凛然道:“小小山贼,也敢自称大爷?速速报上姓名,关某刀下不留无名之鬼!”

冷面的青龙刀面反射着夺目刺眼的光芒,大汉侧着脸闪躲开反光瞪着关羽,眉头紧皱,手掌中隐约有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让手臂往下垂,似乎在告诫他此人你万万不可硬拼。

大汉身边的男子勃然大怒,拍马上前向大汉道:“臧大哥,让我去会会替你宰了这目中无人的长须鬼。”

臧霸阻止不及,面目狰狞的男子已然冲出阵去,双腿狠狠一挟马腹,胯下战马四蹄具扬疾驰飞奔。

“长须鬼休要猖狂,看你昌豨爷爷的厉害!”

关羽拧眉直视来者,手上偃月刀静候不动,冷冽地说了一句:“贼将速速退下,免得枉送了性命。”

“哈!”

昌豨哪里会听,粗臂挥舞,大刀俨然成腰斩之势,直取关羽腰腹而去,昌豨气势如虹以为关羽是被自己震慑住,夷然慌了神,正欲一击结果了他,不曾想关羽眸子霎时一紧,空手右掌掠过空气,于电光火之间,擒住昌豨大刀的刀背,任他前后如何挪动,始终摆脱不开关羽魔掌般的束缚。

昌豨恍惚间才知道实力悬殊,愕然扬起头,眼前的关羽宛如一尊纹丝不动的杀神,眼神冰冷地骇人,脸上挂着一丝不屑,嘴唇微微拨动,道:“再不退下,死路一条!”

“噔嗒嗒……”

昌豨缓缓从关羽略松劲的手掌中,抽回刀身,勒马后撤了几步,目光一直注视着关羽,深怕他出尔反尔趁着自己转身时,结果了自己,到拉开一定距离猝然掉转马头,用刀面猛击马屁股,落荒而逃。

待昌豨逃回敌阵当中,关羽才勒马上前,冷冷道:“劝尔等速速原路返回,否则关某定斩不饶!”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臧霸作为泰山贼头领,若是被人这般欺凌还不为所动的话,这头领的头衔怕早就易主了。当即横斧直指关羽,道:“长须汉,有点能耐配和我打一场,若是你赢了,臧霸今日就作罢!看招!”

“臧霸!?”关羽眯眼肃容道:“且看你能与我走上几回合!”

两骑相继出阵,瞬息之间,两马堪堪相交,刀斧相拼,金戈长鸣。臧霸大斧凌空而下,接连砍空,关羽反手握刀,掠地而起,目光直扑臧霸的头颅。臧霸心头一惊,忙握斧防御硬生生抗住关羽单手血镰。但巨大的冲击力却也将他勒马逼退数步之遥,才勉强稳住身躯。

臧霸眸子骤然一缩,咬了咬牙,笃信先前的预感果然不错,此人绝非之前那些庸碌的守将可比,侧着脸向地上吐了口痰,抖了抖肩膀,咧嘴笑道:“再来!”

“啊!”

臧霸狼嚎一声,拍马冲前意欲与关羽一较高下,关羽原地不动抬起偃月刀就是一招力劈华山,出乎意料的是臧霸并没有选择闪躲,而是举斧过顶,真打算与关羽硬碰硬干上一场。

几个回合下来,臧霸愈战愈勇,关羽也是斗得性起,论云军帐中真能跟自己在兵刃上走数回合的寥寥几人,且双方都因心存挂念有所留手,并不能施展出各自真正的本领。但和臧霸打起来关羽丝毫没有多余的担心可虑,即便是不慎伤了他也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的。

两人打斗正酣,索性放弃胯下不堪重负的战马,凌空一跃,在半空金铁猛荡了四五下,才掉落到地面上继续缠斗。大斧劈砍着逐渐凝重的空气,偃月刀裹着寒霜翻腾舞动,你来我往。双方的表情似乎有一些反常,没有你死我活的争斗,而是棋逢敌手的惺惺相惜。

“当……”

关羽猝然发劲,一双铁臂操刀变招,原本游刃有余的臧霸顷刻间感到有些吃力,再连接关羽三刀后已然无还手之力,握着大斧被后坐力震得连退数步,靠着大斧尾部撑地才站住了脚。

当众人以为关羽会乘势上前朝臧霸头颅上补上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不曾想当臧霸失意地抬起头,做足了心里准备时,关羽居然翻身上了马背,勒马经过自己缓缓走回云军的阵列前。

“你走吧!”关羽冷冷地往半空山崖峭壁看了一会儿,才冒出简单的一句话来,“不想命丧于此就离开!”

这时,臧霸已经重新坐上了马背,眉头不由自地挑了挑,看了关羽一眼,霍然回头走到队列中,顿然下令道:“我们走!”

“臧大哥……”

尹礼正欲开口相劝,毕竟对方除了那名长须大将外,士兵才区区不过千人,放手一搏完全有机会靠着人数上的优势,拿下胜利。可臧霸似乎无动于衷,勒马继续朝前走,昌豨吃了苦头自然不敢多嘴,随行的杜远还有些眼力劲,埋头跟在臧霸后头,尹礼心有不甘也只好硬着头皮往回走。

臧霸没有想到北海国竟然有如此厉害的角色存在,尽管自己是出于长途跋涉,没有休息导致体力有些跟不上,才输了那一招,但是他心里清楚,在与长须大汉走上几个回合,终究难逃一败。

关羽凝眸望着渐渐淹没在后撤贼兵群中的臧霸,嘴角微微上扬,低声赞许了一声:“臧霸,你算条汉子。”

……

章节目录 第240章 阔别重逢 群穿不受待见,emmm我偏不信邪……

……

洛阳城,当日上午接二连三的门阀子弟相继找上了云襄,其中自然也包括旧识皇甫嵩的人员在内,期间邀请云襄入住府邸之人不计其数,皆被云襄一一推脱掉,让辛毗担心的事情是还没有等到皇帝召见,云襄恐怕无形之中就会成为眼中钉,肉中刺。途中不止一次拉着云襄以尿遁为由,到后院茅厕的路上稍作商讨。

这不,又为了避人耳目拉着云襄又走在了前往后院茅房的路上。

客栈后院不比门阀府邸,狭窄的通道只能勉强允许两人并肩通过,西面常年未曾修缮的围墙,墙体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客栈老板只是吩咐伙计在那周围扎着两根木桩,以此作为警戒线。但是去茅房这里却是必经之路。

茅房顾名思义,棚顶是枯黄茅草覆盖而成,栅栏也是极为简陋,站在高些地方的位置,有意俯瞰其中的话,无异于一览无余。

茅房周围长满了杂乱的荒草,云襄抬头往西街方向高层建筑望了望,无奈地摇了摇头。

“公子,适才和你桌上议事的崔烈、黄琬虽然官职低微,但也都是名望之后,难保日后飞黄腾达之时,借机报复公子今日顾左右而言他之仇。”辛毗抖了抖腰部,提了提裤裆后瞟了云襄一眼,提醒道。

“我已经是挑着捡着说了,”云襄叹道:“可佐治你也不能让我尽说好话,这让旁人听了误会咱们是来京城里招摇撞骗之徒,到时候可就百口莫辩。”

“脚下是洛阳,不比其他城池郡县,”辛毗转过身来,严肃道:“公子,我们要在这里暗招贤才,自然免不得抛头露面以打响名气,这样才会有人闻名而来。”

“佐治言之有理,”云襄点头赞许道:“倒是我一时疏忽,竟然没把事情想到这一层面上。”

“哈哈,”辛毗怪笑一声,道:“临行前奉孝对我说公子总能时不时给我们这帮谋士戴顶高帽,看来一点也不假。”

云襄忙赔笑道:“佐治洒脱率性,甘愿放弃冀州官职随了我这一介草民,若是佐治非说云某给你带高帽的话,这顶高帽你也是理所应当受得起的。”

辛毗向后撤了一步,抱拳作揖道:“公子谬赞,公子对辛某连歌带颂的这套,若是也能施展在来访贵客身上,也就无需唇枪舌战与众口之间。”

云襄捧着胸口,左手托摸着下巴,一副作古正经的语气道:“难道我讴歌的还不够浅显?”

“哈?”辛毗不尴不尬,笑道:“公子莫要再寻佐治的开心。”

辛毗被云襄逗得哭笑皆非,前厅议事时严谨的心思顿时松弛下来。

正在二人抽档说笑之时,符伯突然急匆匆走到后院,向二人禀告道:“公子,崔烈、黄琬二人皆已离去,不知公子你们还打算躲在这臭气熏天的地方多久?”

云襄与辛毗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又向后面的茅房瞟了一眼,异口同声笑道:“躲?”

“可不是嘛?”符伯侧着身子看向连接后院与前厅的大门方向,接着说道:“门外刚刚上门的书生都看出端倪来,所以我这才叫你们。”

“书生?”辛毗微微一怔,想到一上午上门拜访之人,不是达官贵人的门生,就是名门望族,这会登门之人居然被符伯这种颇有眼力劲的人称为书生,想必一定不会有错,定是望风而来的寒门士子。云襄没有开口率先动身,走出后院来到前厅。

站在前厅迎宾过道上的男子,背对着大家,负手仰头,等云襄走到厅内与他相距几步之遥后,方转过身来抱拳作揖道:“云公子,别来无恙。”

“元直?”云襄眉头一挑,忙上前扶住来者双臂,兴奋道:“冀州山寨一别多日,没想到在这里遇到。”

与云襄一同在客栈前厅接待上门访客之中,只有司马言与赵云识得来人身份,看见云襄那副惊讶劲二人不由得暗自埋头偷乐,辛毗与符伯这会也意识到来者与云襄是旧识,交谈起来自然也不生分,旋即几人纷纷坐下促膝长谈。

对于徐庶的到来众人纷纷感到意外,之前冀州山寨一别,天高海阔,在自己未扬名没有一栖身之所前,恐怕再难于徐庶见上一面,不曾想却提前碰上了面。

经过徐庶的介绍,他也是在颍川老家偶尔遇到正要回颖阴赈灾的荀彧,才得知云襄他们眼下身在洛阳的消息,于是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洛阳城,只求能再与云襄见上一面,表达当日山寨救命之恩,以及指引自己治好了家中老母多年顽疾之情。

客套谢恩之言交代后,徐庶便不再多问闲事,反而直奔主题,从荀彧哪里多半已经打听到云襄入洛阳的缘由,而被天子晾在这里的事情他也从一见到司马言时得知,自然明白风风火火应诏而来,却被狠泼冷水的感觉,他先宽慰道:“公子,天子不慎听信谗言,将明珠弃之荒野,但纵有荒草碎石遮盖,岁月流靡,终究无法阻碍其发光发亮。”

云襄明白他的意思,淡笑道:“元直不必刻意安慰我,瞧我这样子像火把蜡烛那类能照明之物嘛?”

听云襄自娱自嘲,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一逗,纷纷乐开花。

……

……

午后,徐庶说是城中尚有故友要访,夜晚再登门畅谈,略略施礼也就离开了。云襄想到抵达洛阳城也有些时日,是时候该写封书信告知远在朱虚县的郭嘉等人一切平安,以及延期回北海国的原由。他封装好书信后交代好符伯送回朱虚县,众人在客栈外正欲与符伯挥手告别之际,只见迎面一人驱马而来,缓缓在客栈门前勒住了马匹。

马匹主人翻身跳下马背,还不及云襄跟前就盯着众人一顿扫视,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前脚跟刚刚着地挪正的云襄身上,大步飞扬地朝他走来。来者英容焕发,骨貌飒飒,颇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阁下可是云公子?”来者走到云襄身前,脸上露出一抹淡淡地笑意,“在下孙贲,是我叔父让我寻公子。”

“孙贲?”云襄上前一步稍作回礼,发问道:“令叔父可是孙坚大人?”

“公子一语中的,果真如叔父和几位叔叔所言,今日一见,真令在下钦佩不已。”

云襄苦笑一下,道:“一介草民,实在不敢当。不知孙将军现在何处?”

“叔父受大将军何进邀请,现在将军府做客,听闻公子也在京中,特派在下先行来支会公子,稍晚自会前来相见。”

“大将军召孙将军所谓何事?”

孙贲眉头一皱,略微迟疑了片刻,上前凑到云襄耳边,低声道:“叔父交代,公子并非外人,但是此地乃是洛阳,虽是繁华帝都,却是暗沟阴谋汇聚之所,叔父说了待与公子见面自会告知。”

“原来如此,”云襄双眸微微一缩,眼底清澈地印着不远处繁华的街景,“有劳孙贲兄弟跑着一趟。”

孙贲缩回脖子,站正身姿,朝众人抱拳辞行道:“既然话已带到,我就先回大将军府向叔父禀明,诸位,告辞!”

待云襄等人回敬完礼后,孙贲转身勒马翻蹬上马背,动作连贯一丝拖泥带水的迟缓也没有,朝着闹市又奔涌而去。

“真不愧是将门子弟,”辛毗望着孙贲远去的背影,开口称赞了一句,“公子竟然还结识了长沙猛虎孙坚?”

“此事说来话长,容我日后再向佐治道明其中来龙去脉,”云襄抬起头望着远处天边渐变的云彩,喟然道:“想不到连他也被请入京中,看来凉州这趟浑水咱们怕是难免会沾身了。”

辛毗目露惊讶之色,道:“公子的意思是……”

辛毗没有把话说尽,一旁的司马言接过话茬,道:“妙杰什么意思佐治你倒是把话说完呀,别老留着悬念让我们猜。”

辛毗微微一笑,转过身面对司马言,故意打哑谜道:“公子的意思是文仕你就要能见到日思夜想之人了。”

“什么意思?”司马言立刻问道:“能见到谁?”

司马言不敢往身在博林坳乔家的赵月身上想,张角的遗孤张倩?怎么可能那女子纵然她长着一张狐媚的脸蛋,也丝毫动摇不了他专一的内心。思虑至此,司马言猛地蹙了蹙眉头,失声喊道:“翼德!你的意思是翼德他们也要来洛阳?”

相比之下,云福与云振兄弟还没搞明白,二人相互对视了片刻,各自脸上除了挂着堆满疑惑的问号外,得不到任何答案。赵云与符伯二人皆深谙事理,自行思考片刻便已然知道辛毗所言之意。

云襄微微沉吟,开口道:“符伯,信先搁着,待见了孙将军,再做打算。”

“是,公子。”符伯应了一声。

言尽于此,众人没有在客栈外多做逗留,相继随云襄入了客栈,各自小歇。此时天色尚朗,离孙坚邀约见面的时间还有好几个时辰,入了客栈后的云襄,没一会儿功夫见众人纷纷入睡,拉着在躺在床上因思考事情,一时辗转未入睡的司马言跳窗溜出客栈,避开客栈掌柜及伙计的耳目,跑到了热热闹闹的街上,留下碰床及眠的云福兄弟俩在同一客房中呼噜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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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41章 以诗会蔡 家中亲戚住院,仓促看望忘记把电脑和稿件一并带上,无意延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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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黄昏丰裕的斜阳统治还早三个时辰,映霞斜挂在洛阳出城外的高山上,时近中秋,山林像是经过整整一个漫长夏季的炙烤后,成了蓬松发黄的烟草丝,飘飘然,落得一地被前来山上砍柴的农夫拾得,在他们背后的背篓里跌跌撞撞下了山。

洛阳城西,街道交错,南北车水马龙,西东自然也不差劲,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的商队小贩,满脸堆着殷勤地笑容往你身上一挤,左手上是深山里打猎所得虎皮,右手是北海道的珍珠石贝。前一句客官老爷,后一句被拒绝不要后的穷小子没钱上街上干啥。

这里的市侩和朝中尔虞我诈相比,相差无异。

街道两旁有高轩丽院,亭台楼阁,水榭之所应有尽有。在汉代妓女这行业是被明确允许的,甚至还有官妓窑子的存在专门供官宦人家取乐之用。穿城而过的洛水畔边,有一栋建筑格外惹人眼球。阁楼雅座,二三楼各自有独立开敞的阳台,阳台上站着一群胭脂水粉,不停地冲往来的人吆喝叫卖。

经人一打听,才知道那是洛阳城中最着名的烟花场所。里面消费之人非富即贵,阁楼间偶然传来悦耳动听的曲调,再经旁人点评,多半是出自洛阳大家蔡邕的杰作。

“喂,妙杰,你说这蔡邕老头怎么尽写这种黄段子,这样就能称为大文豪?”司马言用手肘碰了碰与自己并肩站在路摊边的云襄,“那我岂不是也该受万人敬仰了。”

“唔?”云襄一怔,眨了眨眼睛看着司马言,道:“文仕,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司马言双手抱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口中郎朗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云襄眉头微微一皱,伸手封住司马言呼之欲出苏轼所写的水调歌头,苦笑道:“行了,行了,快别显摆你那初中文化知识了。”

司马言攘开云襄的手,正要说话,身后一阵赞扬声徐徐入耳,声音有些沧桑,赞道:“好诗,好诗呀!不知阁下可否赋完全文?”

“唔?”司马言舒眉心欢,与云襄相继转身欲看清是何人在背后偷听。

一身着裹素毡帽,眉须细长泛白,卵石般凸起的颧骨双颊下巍巍然丛生着些许花白鬓发,茧唇厚重,张拔间皓齿犹在,左右各站立着三人,冲司马言投来笑意,道:“适才偶闻阁下诗赋,觉得意犹未尽,冒昧请教还望见谅。”

“哦?”平日里与云襄同时在场,旁人第一个称赞的始终是云襄,自己倒像是附属品顺带一提的,今天听到别人第一个称赞的是自己,心中自然不甚窃喜,眼尾瞟了云襄一眼,咳嗽一声,正色道:“足下能听出我的诗赋,看来也非凡品,未请教?”

云襄撇着脸暗地里偷乐,司马言何时也学会如此打招呼,故作沉默且看他如何收场。

“我?”来者扶须沉吟,道:“想不到小兄弟不仅诗赋难得,性格也是实属罕见,哈哈哈。老夫蔡邕,师从胡广,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师出何处呀?”

“蔡邕!”司马言眉头一挑,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遇谁不好偏偏遇上真龙了!忙一个劲地冲云襄使眼色。

“公子,蔡大人在问你呢?你怎么见到蔡大人把自个叫云襄都给忘了?”

蔡邕一听云襄二字,目光更是灼热,先前只因觉得他诗赋罕见,非当世所有,如今听到此人姓名,竟然是轰动一时平定黄巾之乱首功的云襄,顿时笑得更灿烂,忙走近几步,抱拳道:“想不到你就是云襄,云公子,真是失敬失敬。”

司马言愣了愣,看着云襄冲他微微点头的动作,犹豫片刻,这戏还得接着演,忙失笑道:“哪里哪里,在大人面前卖弄实在惭愧。”

“哈哈哈,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蔡邕点了点头,“听闻云公子入洛阳面圣,不想有缘,竟在这里让老夫遇见。”

“呵呵,”司马言不知该如何应口,只能傻傻地陪笑着。

“阳士、子将,你看我约你二人出府游历,总算是柳暗花明吧。”蔡邕转头向站在他右侧位置的两名先生模样的男子,说道:“你们不是要月下对赋品诗嘛?不妨也请云公子一起如何?”

两人相互点头,异口同声道:“伯喈所提之意,正是我二人心中所想。”

“不知云公子意下如何?”

蔡邕冷不丁地发问,司马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扮演云襄,恍惚没有回答,云襄暗中推了他一把,司马言才回过神来,应道:“啊?要对赋品诗啊?”

“是的,”上前搭话的是和洽,目前在蔡邕府上做宾客,鞠躬拜道:“公子博学多才,不仅能带兵打仗,还能作词赋诗,实在令我等好生倾佩,若不能与公子畅谈一场,必定是人生憾事一桩,还望公子成全。”

“阳士兄所言极是,还望云公子成全。”身边同在蔡邕府做客的许劭,忙上前也冲司马言拜礼道。

这怎么没完没了?我要的不是这样的啊!司马言此时方知后悔,不该贸然顶了云襄的头衔领称赞。侧着脸看了看云襄,云襄反倒轻松摊手无奈地抿了抿嘴,像是一副坐等好戏上演的模样。

“妙杰……”司马言咬着牙齿,低沉地发声道:“你给我记住了。”

“云公子果然是爽快之人,”和洽立刻道:“这么快就答应了。”

由于当时街道人声繁杂,各处阁楼里传来的莺歌燕舞的旋律,加上司马言把声音压得极低,旁人看来不过是唇齿相碰开了口,至于内容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思猜测,所以和洽误以为司马言是答应了他们的邀请。

“既然云公子答应了,就请公子明日酉时贲临蔡议郎府上,咱们在好好详谈。”许劭见司马言已然答应,拱了拱手道谢道。

司马言顿时哑了口,就连对方道别时也没回敬上礼数,待众人走远,司马言才揪着云襄的衣领,兴师问罪道:“妙杰,你可把我害惨了,好端端为什么要我冒充你的名字。”

“别慌,只是对赋品诗而已,”云襄不以为然道:“你那初中背的诗够应付的,放心啦。”

“妙杰!”司马言见云襄表情自在,心中更恼,抓着云襄晃了晃,“你小子还笑得出来,不行我要向他们澄清我不是云襄。”

“别呀,这样的话岂不是糟蹋了我一片好意?”

“好意?你这样叫好意?”

“你可知蔡邕膝下有谁?”云襄提示道。

“谁?”司马言双手捧剑于胸,闷声道。

“东汉才女蔡文姬!”

……

……

“蔡文姬!”乍听上去就是绝代佳人的名字,婀娜多姿,再配上才女二字,简直无法妄构其体态。

“漂亮吗?”司马言一副嘴馋的样子,咂舌道。

“照理来说当与大小乔姑娘旗鼓相当。”

“真的吗?”

“当然,我几时诓骗过你?”

“你自己心里都清楚。”司马言登时给云襄撇了一个冷眼。

“这回准不骗你,你去蔡邕府上定不会失望。”

“也行,”司马言一把握住云襄的胳膊,双眼微眯死死地盯着他,暗暗笑道:“你小子也要同我一道才行。”

“我?”云襄急忙挣扎开司马言的手,缩了缩脖子,言辞闪烁道:“我去干什么?他们请的是你。”

“你当然要去,”司马言不怀好意地看着云襄,义正辞严道:“我既是云公子,身边自然要带一两个随身护卫啦,你说是吧?”

司马言说这话时,倒是有模有样,堵得云襄一时三刻没了话,这下子到底谁更占便宜一目了然。

云襄不及做反悔的表情,不远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嚷嚷着:“打人了,打人了!”

二人对这句话消化片刻,双双往人群拥堵的地方走去。

人群拥堵的地方位于街道的西侧面,往后数步就是宜春院大门,洛阳城最大的风花场所,是人流最密集的一条主街道,一旦有事情发生,立刻就能招来群众围观,造成交通拥堵。

自夜幕将临,经过这里的马车达官贵人越来越多,偶有擦碰也是常见事情,遇上两户身份无差的富家子弟,也就斗斗嘴相互谩骂两声的事情,就各自散去从来不会造成拥堵之事。今日也是奇了,硬生生两俩马车堵在这里,二者并非相互碰擦逗留处理,而是齐朝一名不知来历的乡野村夫,霍霍挥拳。

“瞧,那大汉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居然接连得罪了两家公子,看样子今天是要爬着回去了。”

“可不是嘛,啧啧啧……”

听前排围观群众的交谈,云襄与司马言大概知晓事件的原委。大汉随身的长枪不慎惊吓了某位公子哥家的马匹,马夫控制不及时就与随后而来的马车撞在了一块,两家公子都一致认为问题出在大汉身上,任大汉如何解释道歉二人依旧不依不饶,于是伙同马夫和随行的下人将大汉围住,打算将大汉打个半死以儆效尤。

“妙杰,你觉得他们会被撂倒几个?”司马言饶是有趣地抱胸,问道。

云襄徐徐回头看了他一眼:“自然是一个不落。”

司马言开玩笑道:“要不我上前再以云公子身份帮一下那大汉?”

“文仕,”云襄苦笑一声,“你怎么还耿耿于怀呢?适才不是已经商量好,我陪你一道去蔡府当你的贴身护卫,这样还不够解气吗?”

司马言虽本就有意讽刺云襄,但他这样一道歉,也觉得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挠了挠头发,道:“好啦好啦,我不提便是,怎么样帮还是不帮?”

“帮自然是要帮的,但就要如何帮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听你这口气看来已经有办法了。”司马言看着云襄边说边从怀里抽出一柄深藏的宝剑,嘴角微微扬起,讥笑道:“我就说你小子鬼点子最多,原来荡庭被你随身携带着。”

云襄疲软地瞅了司马言一眼,哭笑不得道:“我说你能不能别老这样夸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损我呢。”

“闲话少说,先帮人。”司马言为了搪塞云襄的话,推着云襄挤入人群,朝以寡敌众的大汉前面去。

……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北地张绣 ……

拥堵人群最前面,一名大汉衣不蔽体,下身着一条缝缝补补的发褐色裤子,腰间缠着一条马草搓拧成的绳子,手上握着一柄长枪,倒是不俗,枪头有些发锈,但是锈迹仍遮盖不了其原有的锋芒。

对于大汉的赔礼道歉,富家公子哥具不买账,手里握着马鞭,时不时往掌心拍了拍,缓缓靠近大汉,打算当着背后那么多围观群众的面,好好教训他一顿最后在自报家门也好树树威。

“几位,在下实在无意冒犯,还请你们消消火……”

“消火?”那名打扮人模人样,却张着一副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厉声道:“你让小爷在你身上打上几十鞭,小爷再向你赔礼道歉,你答应不?”

“就是!”另一名公子哥打扮的年轻人,手里握着匕首明晃晃地舞着,附和道,“或者是我在你身上划上几刀,在给你道歉?”

“这不是欺负人嘛!”

“就是,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嗯!”

见两名公子哥扬言要如此惩治大汉,身后围观的不少群众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但是嘘声很快就被二人霍然回头冷眼给压制住了。碍于身份众人都不敢再开口声援,更别谈上前帮忙。

“你说这洛阳城街上怎么会有疯狗到处吠嚎着要咬人呢?”

“多半是哪家没拴紧才得以让它出来乱嚎乱咬。”

“不知若是让嫉恶如仇的太常大人知道会如何?”

“自然是拖出郊外埋了,一了百了。”

正要围堵大汉的几人,突然听到背后刚刚被压制的声援又传来议论声,细细听来矛头所指正是自己,顿时勃然大怒。两名有身份的年轻人立刻回过身,大骂道:“是谁在背后骂人,快给小爷滚出来!”

云襄与司马言从容地从人群之中缓缓走出来,笑微微地看着对方,司马言转头瞟了叫嚣的两名男子,又自言自语道:“哟,乱嚎乱咬的狗要发狂了。”

“什么!”尖嘴猴腮的那名男子听得火冒三丈,跺脚顿足道:“哪里来的刁民胆敢这么跟小爷说话,我看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来呀,给我先收拾了他们俩,在收拾那大汉!”

两家马夫及家奴在内的四人,同气连枝一起撩起袖子,准备上前收拾前来多管闲事,看上去又比较好欺负的牛犊小子。

云襄无奈地摇了摇头,慢慢抬起手中的宝剑,擎示来者面前。

拿匕首的公子哥不以为然,冷笑一声,道:“别以为拿着一把剑就能逞英雄,给我打!”

“当朝太常皇甫嵩大人的荡庭剑在此,尔等还敢造次!”云襄唇齿间蹦出一段轩然正语。

皇甫嵩三字一出全场无不哗然,两名闹事的主犯身体不由一僵,眉额具锁,几名打手也纷纷被吓得退回到主人身边。

“别被他唬了,”尖嘴猴腮的公子哥还不死心,“太常大人的随身之物怎么会在他们两个草民手上,给我上。”

推攘间,两名打手缓缓朝前试探了几步,准备动手。

“想死的尽管上来试试!”司马言划臂前伸,顺势从云襄手中接过荡庭剑,剑身出鞘半寸,锋芒夺目,立刻又吓退打手们。

“……”那手拿匕首的男子倒是识趣,见来者不依不饶多半是真敢拿着不知到底是不是荡庭剑的宝剑,结果他们的性命,扭头对身后的大汉放狠话道:“这次算你走运,我们走!”

说完就带着马夫下人灰溜溜地上了马车离开了,那位尖嘴猴腮的公子哥见势自然也不敢在造事,恶狠狠地瞪了云襄二人一眼后也扬长而去了。围观的群众纷纷赞扬了几句二人的见义勇为,没多久也就都散开了。

最后剩下还在原地的就只有云襄司马言二人,以及当事人。

大汉见事情就此告一段落,上下仔细打了一下替他解围的二人一眼,理所应得地上前拜谢道:“多谢二位仗义相助,请受张绣一拜。”

“张绣!?”云襄立刻从脑海里那本历史书籍里翻阅出对应的信息,那位让曹操第一次吃瘪,折了典韦,长子,以及侄子的北地枪王,忙上前回礼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张绣兄弟不必言谢。”

“原来二位就是平定黄巾之乱首功的云公子,与司马言兄弟,真是失敬失敬。”经过一番交谈之后,张绣在得知二人来历后,不由得又连连拱手称赞。

云襄也知张绣孤身一人来洛阳的目的,便断了说服他加入云军的念想,而是替他指了一条明路,让他拿着荡庭剑先去太常府投靠皇甫嵩,在他帐前效力,待日后寻到他叔父下落在自行请辞。

“妙杰,我真搞不懂你,之前元直如此,现在张绣也是如此,”司马言看着张绣拿着荡庭剑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埋怨道:“你这欲擒故纵会不会不灵光?”

“灵不灵光岂能看眼前?”云襄双手抱胸,一副释然地语气道:“这东汉舞台又不大,转着转着总会碰面的。”

张绣不比徐庶并不是没有根据的,张绣的叔父乃是一方门阀,日后张绣会自然而然接替他叔父的位置,雄踞宛城。在张绣没有宛城之败以前,当一方之雄显然比居于人下要强得多。

于云襄而言,在他未扬名前卖个顺水人情,将来总会有用的。

云襄不知怎么的初心的举手之劳,再细细思量后居然会是如此有城府的埋笔。

兴许,这就是身在乱世之中的无奈之举。

……

……

离开热闹街头后,云襄与司马言两人与出门时一样,抄巷子绕开客栈正大门,打算借用后巷之中的竹竿爬回自己的房间,不巧的是二人刚到客栈门口,就看到客栈外马厩多出了好几匹马匹,两名戎装在身的士兵守在一匹棕色骏马,可见此马并非凡品,那它的主人可想而知也不是一般人。

二人在客栈门口停下来脚步,改变了原来计划,直接从正门直入,果不其然客栈大厅俱是人影,云福、云振二人率先发现云襄二人归来,立刻上前沉着脸直瞪云襄,嘴里磨泡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云襄没有理二人,而是直径走到桌边,朝一虎背熊腰的男子,拱拱手赔礼道:“让孙叔父等候,实乃云襄之罪也。”那人正是孙坚。

“哈哈哈,妙杰多日不见,你还是那么客气,”孙坚朗声大笑,上前握住云襄的胳膊,道:“无妨无妨,我可是都听说了,你之后又灭了波才大军,擒了张梁,彻底瓦解了黄巾贼的势力呀,真是英雄少年啊!”

云襄朝他温和的笑了笑,道:“叔父且就坐,小侄还以为冀州一别,怕是再难有相见之日,不想今日竟得以相见,实则是上苍眷顾。”

孙坚眉目皆欢,缓缓随云襄一道就坐,身后随行的黄盖、孙贲皆相继坐了下来,云襄这边的司马言等人也纷纷坐在了椅子上。

孙坚平了平悸动的心情,手指头敲了敲桌案,向云襄低声郑重道:“妙杰,你可听说有关凉州的战事?”

云襄明白他的意思,凑上前道:“小侄略有耳闻,不知大将军召叔父可是为了此事?”

“妙杰果然聪慧,大将军召我入京,正是为了此事。”孙坚眉头挑了挑,厉声道:“如今朝势动荡,大将军又不能亲自挂帅,这才邀我入京商讨,明日就要面圣禀明此事。”

云襄眉睫暗动,定定地看着他,疑问道:“你们已经商量出结果来?”

“……”孙坚直起腰杆朝四周扫了一遍,客栈按照他的吩咐,不相干的人都已经被驱赶到后院,又韩当在那里守着,“妙杰想知道?”

云襄慢慢将目光移到身旁旁听的辛毗身上,辛毗也正看着他,二人相互对眼片刻,各自点了点头,方开口回答道:“我想叔父现在不告诉,迟早还是会有人对我讲,别人说的我可能半信半疑,倒不如叔父给句痛快话。”

“好!”孙坚拍桌猛地站起来,“不枉我在大将军极力推荐你一场,也不枉你我相识一场。”

“……”云襄反咬了上唇,润了润干巴巴地偏暗色的唇面,表情倒是十分平静,“叔父的意思是?”

“妙杰,此番出征还需要多多仰仗于你与我长沙将士共同奋战了,”孙坚目光坚定,一只手压在云襄肩上,重重地拍了拍,“大将军允我会向朝廷替你讨个一官半职,待凯旋平复凉州乱事,还会另有封赏。”

云襄闭了闭眼睛,仿佛这个答案早已不是什么秘密,站起身来,向孙坚拱手道:“叔父当知妙杰等人素来不求功名利禄,只求能多救活一位百姓是一位。只是此番妙杰一介布衣,贸然随叔父出征恐有人不服。”

“妙杰放心,”孙坚担保道:“此事我已向大将军请示过,相信他定会叫朝中那群庸人阉党无话可说的,当务之急还需快快征调你军中部下,以免贻误了出征的时间。”

“小侄明白,”云襄点头道:“我这就让符伯回朱虚县一趟,调派些兄弟来。”

“妙杰,佐治,原来你俩早就猜到,难怪会说不久能见到翼德他们。”司马言突然嘿嘿一笑,插话道。

孙坚定睛看了看司马言,又看向云襄一脸疑惑,片刻方笑道:“妙杰果然聪明过人,原来连此事也猜到了。”

“叔父过奖,”云襄淡淡一笑,“此事皆是佐治所料,我不过听了佐治之言,瞎猜罢了。”

“唔?想不到妙杰身边不仅仅有郭奉孝那等英才,还有辛先生这等谋略超群的谋士,你这主公实在是让人羡慕不已。”

云襄摇头道:“叔父此言差矣,小侄可不是什么主公,我与他们亦师亦友,亦是兄弟家人,可不敢以主仆相称。”

“是是是,”孙坚也觉得云襄所言无差,回头看了看身后黄盖,朗声道:“我与公覆、义公相识多年,也早就没了主仆之意,只有兄弟之情。”说着又转头对云襄继续道:“妙杰小小年纪,就将此浮名看得如此通透,当真是千古第一人。”

“叔父莫要再给小侄带高帽了,”云襄不敢领赞,忙低头苦笑道:“要不然稍后文仕他们非把小侄拆了不可。”

“哈哈哈,”孙坚仰头大笑一声,正欲开口时,余光瞟到对面街道上已有门店掌灯,才发觉室内有些昏暗,改口道:“想不到洛阳天色暗得如此快,看来我得走了妙杰,我还要到蔡邕府上一趟,就不久留了。”

云襄静静地站立了片刻,昏暗中没人看得清他清俊脸有什么表情,但他沉默片刻后,没有开口追问原由,而是淡淡地道别道:“好,叔父慢走。”

众人纷纷起身施礼,孙坚一行人等离开客栈,已经黄昏尽头,夜幕骤降之际。

……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发诏西征 群穿固然不受待见,但是自己写起来蛮有意思的,现实生活自己孤孤单单没必要让笔下的人物也饱受一个人刷图打武将吧!

……

孙坚离开之后,云襄嘱咐符伯一切后让他星夜兼程出发,务必两日到达朱虚县,将消息带给郭嘉他们,至于如何调派人手的事情云襄并未多提半字,只道一切全权由郭嘉做主,可见云襄对郭嘉有多么信赖。

符伯出城时天色已晚,云襄等人不能远送,只能远远地目送着符伯的身影,遁入嘈杂地远处。

推开二楼窗格,放眼望去无不繁华热闹,街上车水马龙,各色各样的女子在阳台上妩媚的向楼下的路人抛媚眼,嘴里尽是难堪入耳的私房秽语。司马言缩回脖子避而不及,脸蛋已经被刚才的姑娘声挑得有些红晕。

云襄悠然地与辛毗二人坐在椅子上,洽谈正酣时,见迎面而来的司马言脸色发红,辛毗未细看,笑了笑道:“文仕,这是怎么了?脸怎么像被烫红的壁炉?红彤彤的。”

司马言憋着一脸桃红的气色坐了下来,避而不答,反而问道:“勇德和猛元那两小子呢?”

“说是晚上吃坏肚子,”说话的是赵云,“这会正在后院茅房蹲着。”

“噢,”司马言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妙杰,你准备都让谁来?”

云襄向司马言眨了眨眼睛,眉睫微动,嘴上险些没憋住戳穿他瞒天过海的小伎俩,淡淡一笑道:“文仕,今日兴致颇高嘛,居然先提起正事来了。”

司马言一听云襄话外之意,自己平日里就是没个正经的登徒浪子,脸色下沉,身躯离桌,双手不自然地抱在胸前,嗔怒道:“妙杰,你这话什么意思,就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辛毗闻言先笑道:“之前倒是错看了文仕与翼德二位武将,不仅武艺超群,这肚子里竟然也是皱皱墨宝啊,哈哈哈。”

“那是,”司马言最受不得吹捧,随意称赞一句就能让他飘飘然的毛病原形毕露,挺着肚子示意道:“怎么说我与妙杰读的可是同样的书,这墨能少吗?”

“得了吧,”云襄伸手拍了拍他略微鼓起的肚子,知道他后半句的意思,却又不能道破,“你小子的这一肚子的墨水还是留在明日,去蔡邕府上的时候再尽情向众人献技吧。”

“蔡府?”被云襄这么一听,辛毗突然想起他们阐述上街所遇之事,忙问道:“公子,真的打算让文仕去蔡府?还是以公子的身份?”

司马言听完立刻不悦,直瞪辛毗一眼,冷哼一声道:“喂,佐治听你这话是觉得我去蔡府有所不妥?”他目光一转落在云襄身上,得意洋洋,“要不是妙杰再三央求我,我还不愿意以他的名头前去赴约呢。”

云襄苦笑道:“是是是,这次倒是委屈了文仕,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功劳还要全记在云某头上,实在是委屈你了……”

司马言听他这般诚恳的说辞,怒意顿消,信手摆了摆,道:“算了,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上,这次就不与你计较了。”

辛毗愣了一下,显然还有些不习惯云襄这般与将领无尊无序的相处方式。他生在书香世家,自小与兄长辛毗受教颇严,深受儒家思想影响,君主臣仆之别的思想,自然也是根深蒂固。但很快他还是忍不住微微咧嘴偷笑一阵,试问谁不想与自己的主公相处起来毫无间隙,如兄如故,毫无顾虑?

不过司马言刚才所提的事情,才是正事,总不能耽搁太久,忙问道:“公子,你让符伯回朱虚县调兵遣将前来洛阳,却未给任何明确的人选,反而让奉孝他们自己做主,会不会有些唐突?”

“佐治难道不觉得集思广益会比一人独裁专政,要好得多吗?”

辛毗本想再问,但眉睫抖动间,已然心领神会,赞同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向云襄拱了拱手,施礼道:“公子智慧远非当世所有,辛某此次算是遇对主公了。”

“佐治快别给我戴高帽子,”云襄一把拉着辛毗又坐到位置上,不由得笑了笑,“你再这般夸我岂不是把我当成神仙了。”

辛毗到不觉自己夸奖有过,在此之前,云襄飞渡平原关,水淹黄巾军营,一桩桩一件件匪夷所思的用兵之道,无不超出他们的想象。不过他心中深知云襄是位即便身怀不世之功,他也依旧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这便是众人愿意追逐这样一位毛头小子的另一个原因吧。

……

……

这一夜,上半夜吵吵嚷嚷,路上断断续续的来往马车声,一直延续到下半夜,街上才剩下打更的更夫声。

云襄自然是那个最晚入眠的人,表面上他对随孙坚出征并无异议,也愿意以此来加固与他日江东一霸孙氏的感情,但是从中要担当的风险也是相对致命。

北宫伯玉带领羌人作乱,前后人数多达数万,加上随着韩遂、边章二将的加入,凉州多半的汉军也投入叛乱军队的队伍之中,跟张角的黄巾贼比起来,这次的乱军明显更具有战斗力,且凉州环境比冀州更加恶劣,远征并不是易事。

朝中乐天派一如既往的认为大汉军队雄军英勇,单凭之前派出去的盖勋一人,就妄想将数万叛军拦在关外,搁谁听了都觉得是痴人说梦,可偏偏昏庸的灵帝信了。好在朝中尚有几名颇有远见的人在位,一一向大将军请示,纷纷请他表奏天子,当防范于未然今早发兵支援凉州。

何进出身屠户,仗着自己妹妹被灵帝宠幸当上了皇亲国戚,实则一点政见军事谋略都没有,全权仰仗着底下一帮追随者才得以坐稳大将军之位。

何进本不愿淌这趟浑水,但在众人再三言明其中利害关系之后,不明觉厉地按照众人所请拟好一份名单,并将名单上的人都一一邀请入京,其中就有孙坚在列。于明日上朝时上奏天子,届时朝臣自会有人站出来复议,促使此事不再生他枝。

云襄眨了眨眼睛,目光慵慵地从半开的窗户上移开,缓缓合阖上,自叹了一声:“但愿一切都如人所愿。”

他话音刚落,窗外霍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如此深夜已过了禁夜时辰,按理来说一切的马匹都不得在城中跑动,唯一的可能就是前方军机要事。

云襄猛地坐直身躯,目光凌厉地朝外头扫了一遍,眉头一皱,预判出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应该在西面,铮铮地马蹄声伴着嘹亮地驱策声,跌跌撞撞不知道又要扰了多少人的美梦。他的目光遥望着天子所在的皇宫方向,眸色中隐隐透着几分悲哀之色,薄唇轻轻一扬,轻哂道:“看来这皇帝今晚是难睡稳喽。”

披星戴月的在禁夜之际入皇城的探子,究竟会给天子带去什么消息云襄不得而知,但唯一能确信是一定不是什么好事,至于皇帝会以什么的心情熬到天亮,云襄也不得而知,但起码自己今晚还能睡上一个安稳觉。

思量至此,云襄也不愿再让大脑多做无用功的思考,一切还得待明日早朝之后,才能得到切确的消息。

果然,第二日朝堂之上炸开了锅,早朝也比平日早了半个时辰,天还没亮天子就派执金吾及内官去往各个大臣府邸通传,将早朝的时间提前半个时辰,大臣们顾不上思量太多,正顿官服后匆匆登上各家的马车轿子赶往宫门,入宫上朝。

天子将昨夜收到的凉州方向送来的连夜急报,公诸于众后群臣无不哗然,只有少数当时就断言此战非派大军增援不可的大臣们,面容还算镇定,相继对大将军使了使眼神,大将军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将请命出征的奏章递到了天子面前。

此时的天子无疑是惊弓之鸟,没多做考虑就允了大将军的奏请,但因洛阳城中驻军本就不多,需要调遣各地军队也许些时日,再者张让进言这几日皆是大凶之日,不宜出征,于是天子让宫中负责看黄历的御史商定选了黄道吉日作为出征之日,五日后八月初一。

云襄等人在孙贲上门告知之后,尽管觉得过程有些让人觉得滑稽可笑,但还是庆幸事情终究是定了下来。

看着满满十路军阀的名字,司马言冷眼瞪着自己所在队伍里的那行小字,冷哼道:“什么叫云军归孙坚部?”

“不过是主次有别的虚名而已,文仕又何必太在意。”云襄轻轻啜了一口茶,用余光瞟了一眼司马言手中的名单,“马腾、丁原、张邈、就连孟德也在其列当中。”

“妙杰?”司马言立即甩了一个严厉的眼色给云襄,凛然道:“你怎么还有空关心谁去呢?我听佐治说这归在孙坚部的意思是咱们的一举一动都要听从他的调派,这不是把咱们云军当啰啰吗?”

“文仕莫急,”云襄放下茶几,从司马言手中拿过名单,摊在桌案上,淡淡道:“孙文台不把咱们当啰啰使就好啦,若是换在别人帐下,只怕咱们就是炮灰喽。”

司马言呆了呆,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茶杯,递到唇边微微润了润嘴唇,恍惚间,觉得云襄说得不无道理。孙坚与他们也算是生死之交,加上孙坚对云襄又青睐有加,怎么说也不会把自己当部将来使唤。眼皮下瞅,其他人的名字一个比一个不认识,便不再做反驳。

云襄见司马言不再折腾,正欲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就看见辛毗与赵云二人并肩正从街上往回走,拍了拍衣袖又正襟危坐的坐了下来,静候二人出去带回来的消息。

……

章节目录 第244章 纡郁伤结 一到周五就犯困,连题目都想不出来,只能套现啦哈哈哈哈……

……

并州丁原,济北鲍信,南阳袁术,就连旧识北平的公孙瓒也抵达洛阳城,各自带领的大军就驻扎在城外十里坡上。十路军阀相继拜见天子后,齐聚大将军府。但是并没有人支会云襄出席,这些消息都是辛毗和赵云打探到的。这个答案云襄心里早有底,他如今一介平民,身上无一官半职,怎会入人法眼呢?更何况再有人从中搅和,何进有心邀请也变成无人通传的哑事。

司马言不同于云襄,是个有事说事沉不住气的人,未邀请这一点,直戳命门,当即拍案把能骂的人尽数用自己家方言羞辱了一番,旁人听了只觉得他是在唱戏,听不出其中秽语,云襄以及云福云振三人虽听得懂,但也不道破,各自侧着脸偷偷乐着。

要不然依照朝廷法度,随意辱骂朝廷命官那可是要押解牢房,轻者吃上个半月牢房鞭子,重者要挨刀子腰斩五马分尸等酷刑。、

云襄更在乎的是出征以后如何能与这十路军阀友好相处,不至于负面受敌。去掉旧识的曹操、公孙瓒、朱儁三路外,其余的袁绍、丁原皆不算交好交恶,但是难保在出征利益这条道上,有所差池。毕竟‘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何况各路人马各怀鬼胎,明面上皆奉诏天子听顺大将军,其实背地里不知道暗自培养了多少势力,正待诸侯逐鹿之际,吞并对方。在乱世里生存,一味依偎别人的势力,终究逃不过被吞并的结局,试问这印在名单上的名字,谁是甘愿为臣为奴之人。

这岌岌可危的东汉朝局如一黄染的老旧纸窗户,任谁都不敢轻易戳破,因为一旦有人戳破,势必会成为出头鸟,众人各有盘算但是遇上出头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群起而攻。

云襄没有多对朝局做分析,整个上午只是陪辛毗喝喝茶,聊了聊洛阳在野名仕,以及民生问题,并没有过多提及凉州朝廷等字眼。时如流水,转瞬即到了昨夜与蔡邕相约的时辰。

申时末,酉时初,一阵清脆地马铃声徐徐入耳,蔡邕也不知从何打听到云襄等人暂住的客栈,派了下人和马夫前来迎接。云襄安顿了云福云振兄弟俩,耽搁了一阵子,在下人的提醒下与司马言、辛毗二人匆匆上了马车,向留在客栈的三人挥手道了别。

虽说蔡邕在朝的官位并不低,但是他为人低调素爱诗词歌赋,对于街市上的嘈杂自然厌倦极了,所以从客栈到府上还算是有段距离,穿过主街大道,拐入僻静的仅够一辆马车通过的幽巷,再走上一大段路,才能远远地望见蔡府之中仅有的高楼建筑。

马车停靠在大门口,三人相继落地,目光所及之处,已经停靠了五驾马车,及数匹良驹。云襄皱了皱眉头,似乎这一幕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三五成群的纨绔子弟,大摇大摆地迈过门槛,招摇过市般吆喝着走进蔡邕府中,云襄认出其中两人就是昨日于闹市为难张绣之人。

“文仕,一会儿可能有看得了,”云襄凑到司马言耳边,轻言轻语道:“你可要演好云公子一角呀。”

司马言只听得云里雾里,正欲开口询问之际,云襄已经捷足先登在下人的引领下,与辛毗登上台阶朝府内走去,赶忙追了上去。

今日过府之人甚多,且是一场风花雪月论诗品诗的学术宴会,犯不着太过官面上的拘礼,因而蔡邕并未在府门外迎候众宾,招待宾客的地方也不是前厅,而是绕过右侧甬道后,一处傍水的水榭雅台上。

负责接待云襄等人的是昨夜见过面和洽,和洽并无官衔在身,加上他对司马言的文采颇为钦佩,所以对待他们尤其热诚。

“云公子能来这是太好了,”和洽淡淡一笑,施礼道:“待会公子一定要将昨日诗赋全文脱出呀。”

司马言咧着呵呵尴尬地笑着,点点头表示答应。和洽方转身吩咐负责宴会上斟酒侍奉的婢女时,司马言阴沉着脸硬是瞪了云襄两眼,后者为了安抚他的情绪,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道:“文仕莫气,这不有我陪着你嘛,一会遇上难题我会出门替你解决的。”

司马言闻言挑了挑眉毛,表示稍微满意,眼神之中仿佛在说:“算你小子有良心,”

宴会到场的皆是各大家族门阀自恃饱读诗书的公子哥,以及不少闻声而来的寒门士子,场面姑且还算平稳。只是不知道一会论诗谈道时,又多少人是真心实意慕名而来,又有多少人是打肿脸充胖子。

品诗论道,本是风雅之事,但是在局外人看来更像是一场结党营私的暗中对话,所以不少家族门阀的弟子并无真才实学,全然是被家族里长辈硬安排来打探消息。蔡邕并非老迈昏聩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不愿简单的一场学术交流硬要被冠上阴谋集会,才答应让各大家族门阀的弟子们,到场混吃混喝。

看似风平浪静的学术论坛,背后有多少让人忌惮的隐患在其中,恐怕也只有一副悠哉模样捧着茶,靠在围栏上的云襄能明白。

……

……

这夜,云襄等人乘坐的蔡邕府马车抵达客栈时,已经亥时十分,除了主街道上尚有人烟,云襄等人所住的客栈附近已然是灯火俱灭。

客栈大堂前,赵云独自一人坐在,一根烧掉半截的蜡烛面前,闭目养神,看样子等了有些时候。在桌台上还有一封未拆封的黄色信封,很明显云襄他们不在客栈时,又有人登门造访,这次会是谁呢?皇甫嵩?公孙瓒?还是其他人?

“公子,这是自称荀府下人送来的。”

从赵云口中得之送信的人自称荀府下人时,云襄微皱的眉头骤然舒缓开来,接过信件迅速拆封阅读了一遍。

“妙杰这信上说什么?”司马言捧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糊口饮尽道。

云襄神色淡淡地“嗯”了一声,随手将书信交给一旁的辛毗,看着司马言笑道:“戏志才约我明日出城一会。”

“出城一会?”司马言放下茶几,愣了愣,原本众人口中皆悬的事情,眼看就要眉目着实是给自己脸上扇了两个巴掌。

“嗯,”辛毗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不禁道:“公子看来戏志才已有归顺之意。”

戏志才信中并未言明见面事宜,信上内容也不过是寥寥数语的宽慰话,若是没有最后一句相邀之语,全文就是一篇当日让云襄空等四五个时辰的道歉信。

“连封信也写得文绉绉的,”司马言夺过辛毗手中的书信,略微瞄了一眼,调侃道:“真是让人受不了。”

“说到文绉绉,文仕适才在蔡府上的表现也不妨多让呀。”辛毗一边笑,一边看向云襄。

“那不全是妙杰害的,”司马言双手抱胸,脸色微嗔,“非要我参加那个品诗大会。”

“嗳,我说文仕,”云襄插话笑道:“刚才让你在大会上一展风采,惹得红颜一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幅表情。”

司马言怔了怔,明明是自己得了便宜这会还在卖乖,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一时三刻挤不出话来,硬是涨红了脸,甩下一句:“内急不与你们多说。”就往后院茅厕方向跑去。

对于司马言的落荒而逃,众人也都已经习以为常,时而一本正经能说出连云襄一时间都说不出的大道理来,时而又非驴非马的能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蔡府的论诗大会,司马言可谓是出尽风头,不但受到蔡邕等学识渊博之人青睐,就连难得露脸的蔡文姬也忍不住出面,一睹其风采。

辛毗知道云襄此番之所以让司马言以他的身份,在蔡府大放光彩的原因,一来是为了更好磨砺磨砺其心性,二来则是为了暗中观察那些前来赴约的有才之士,已待招揽。

“公子,依我看此番论诗之中,除了许劭、和洽二人外,”辛毗拿捏妥当,淡淡分析道:“就剩下这陈琳能与文仕一弈。”

“陈琳,的确是难得一见的文笔人才。”云襄慢慢点着头,“我听说他现在在大将军麾下任主簿,似乎有些屈才了。”

“是吗?”辛毗苦笑道:“陈琳笔参造化的确高超,但是就单单那趋炎附势的性子,当主簿一点也不委屈。”

“唔?”云襄听他说得分明,微微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笑道:“看来佐治认识此人。”

“让公子见笑了,”辛毗自觉有些失言,忙道:“我与此人并非旧识,但是此人与家兄仲治却是旧识。昔日陈琳与我兄长同被举荐,岂料陈琳认为在冀州韩馥帐下太过屈才,佯病拒不出仕于韩馥帐下,不想居然跑到洛阳城来,侍奉当朝大将军。”

云襄不由得一惊,道:“原来当中还有这样一段历史。”

“是啊,昔日兄长也曾多次惊叹此人文笔如有神助,妙笔生花亦难赞其文章精妙之七分,奈何……却甘愿做了权利的奴才。”

“确实可惜,”云襄看着灼灼烛火,淡然道:“不过他诗中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我。”

“哪一句?”

“纡郁怀伤结。舒展有何由。”云襄说着,指尖不由自主地敲了敲桌案,“佐治当知其意。”

辛毗先是一愣,旋即淡淡一笑,抱拳一礼,道:“还是公子见微知着。”

话题落至此处,困意顺着烛光爬上彼此的脸上,几日马不停蹄的赶到洛阳,又接二连三的夜不能寐,云襄身体再铁也有显出疲倦的时候。随后三人同躲在茅厕多时的司马言一同上了二楼客房,各自回房熄灯歇息。

……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洛丘论局 今天在公车上听到一位年过五十的阿姨在抱怨婚姻,婚姻到底是败给了时间,还是败给了皮囊!

……

洛阳城街景繁华东西街道各有特色,西街以青楼歌姬为盛,东街则以商贸为主,相比前者东街上满是赤条条的大汉,搬运货物,嚷嚷买**比皆是。街道左右错开的道上,几乎排满了商户摊贩,在交易热潮未退前,马车所能通过的也就只有后头巷子里,那条久欠修缮的凹凸小道。

马车在小道上颠簸缓行,后巷里除了胭脂水粉囤货四溢的兰薰桂馥外,还有各大酒家后厨的饭菜香。

司马言素来不是能坐得住片刻之人,这不戏志才派上门接云襄的马车刚到客栈门外,他就捷足先登钻到车厢之中,任谁劝都不肯下来,最后无奈之下云襄只好带他一同前往。就算呆在马车厢里他也无法坐住,不一会儿触摸顶盖上下垂的流苏,一会又掀开帐帘冲马夫搭话,看得云襄即摇头又一脸无奈样。

洛阳城既然是天子脚下的城邦,这伙食怎么会差,约定见面的时间离正午还有些时辰,但是各家酒楼早早就开张兴隆,各种菜肴的香味混在胭脂水粉之中,格外诱人。

爆炒,清蒸,红烧,这些司马言能用上的形容词统统被他挂在嘴边,绕念在云襄耳根前良久不绝。

“不知道有没有烤鸭。”司马言盯着刚刚经过的一家酒楼后巷,自言自语道。

“文仕,咱俩可不是游山玩水来洛阳吃美食的,”云襄眯着眼睛,冷声提醒道:“想吃烤鸭回头自己做去。”

“你!”司马言扭过头,瞪了云襄一眼,抱起胳膊道:“算了不吃就不吃,不过妙杰昨夜你一整夜翻来覆去,不累吗?”

云襄听他这么一说,不由一愣。

昨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本以为并不会被旁人察觉,没想到让平日里最会熟睡如猪的司马言发现。云襄尴尬地阖上眼,不否认也不承认。

“别以为闭上眼就能不承认,”司马言凑近身,鼻孔气朝云襄喷了一道热气,“你还是老样子,什么事情都自己扛,难得还想像当日冀州冒险一人擒张梁时,害得子龙他们险些丧命的事情再次发生吗?”

云襄眼皮遮盖下突兀的眼珠子微微一漾,嘴唇不自然地上下一抿,没有开口作答。

“妙杰,”司马言额头嗔意骤结,语调沉沉道:“这次你可别想着再让我蒙在鼓里。”

“文仕……”云襄鼻翼扑动,开口喊了一声。

“别想!”司马言侧过头,不看云襄的表情,口气坚决道:“你说什么我也不会依你再去冒险……”

“不是!是你踩到我脚啦!”

“喔。”司马言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确认后忙收脚,一脸尴意地挠了挠后脑勺,道:“不好意思哈。”

此时云襄已经睁开眼,因为他意识到他们已经靠近城门,待城门巡视一遍后,就回出城。果然不一会儿马车照例停了下来,接着就听到马车外一阵窃窃私议后,马车又如旧般缓缓驱动起来。

“我既然答应过你和大伙,自然不会再瞒着你们胡来,”云襄边掀开窗帘向后看了看,渐渐后退的城门楼,一边开口喟叹道:“只不过将来那么遇上一些危险之事,难免要有决断之时,彼时若我不在场,希望文仕也能以今日气势暂压大伙。”

司马言见云襄表情严肃,不想平常一样逗乐的玩笑话,忙坐直腰背,目光灼灼地盯着云襄的眼睛,沉声道:“你这话的意思,难道此番凉州征讨叛乱会有失?”

“天无常晴,水无常清。”云襄见司马言一时间变得严肃起来,忍不住笑道:“未来之事又岂是我能全盘料中的,不过现在可以确定是凉州此行袁绍定不会给咱们好果子吃的。”

“为何?”

“因为一个人。”

“谁?”

“还记得在幽州和咱们闹翻的人吗?”云襄抱起胳膊,淡笑道。

司马言睁大了眼睛,吃惊道:“郭图!”

“昨日子龙曾带回消息,称袁府新来了一位谋士,姓郭名图,颍川人士,”云襄抬头顶住正挠眉心的流苏,叹气道:“想来当日袁绍有意招揽我等,随后又冷言相待,怕也是出自他的杰作。”

“当日在幽州真该一剑结果了他!”司马言用拳头猛地撞了一下木板,咬牙切齿道:“同时颍川出土,奉孝如此光明磊落,怎么他就生得如此卑劣呢。”

“这大概就是晏子使楚里所说的:‘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的道理吧。”

“云公子,我们到了。”

就在此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厢外马夫提醒了一声。二人相继下马,这一刻云襄才发现远遁繁华的洛阳郊外,居然会有如此清幽僻静小山丘。

山丘上灌木丛生,站在这里能远远眺望到城中最繁华的街景,但当云襄转过身朝山丘的另一边观望时,愕然发现另一面的背风坡,常年植被稀疏,微微荒颓的村庄,人烟罕至。

……

……

此地名曰洛丘,本是草木茂盛之地,只是偶尔一天天子出城巡游经过此地,有宦官提议以此地树木修建当时正筹备建造的皇宫歌舞楼台,骄纵奢淫的灵帝自然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就这样一来二去,洛丘满山的树木被砍伐殆尽,成了现如今一半绿意,一半荒凉的景象。

至于山下的村庄,本来靠着山丘上的树木维持生计的村民,不得不搬离此地,到别的地方生活。

在戏志才还未出现前,云襄因一时好奇从马夫口中得知了此地那段鲜为人知的故事。

云襄皱了皱眉头,消化掉马夫略带口音的话,站在一株不及个头的楠木前,独自陷入沉思当中无法自拔。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子要盖什么用哪里的材料,谁也不敢皱一下眉头,古往今来这样的大兴土木修盖宫殿的天子并不少见,兴许这就是每个朝代经久必衰的缘由吧。

伤春悲秋正浓时,戏志才从那面贫瘠的山丘下缓缓登顶。

“云公子,又让你等候实在抱歉,”戏志才一照面就忙着赔礼,转眼余光瞄到云襄身后还有一人随行,不禁顺带问道:“这位是?”

“唔?”云襄侧着身回头看了看,正盘腿坐在地上无聊拨草的司马言,笑道:“他呀,是云某的挚友司马言。”

“原来昨夜在蔡邕府上力压群贤之人,原名叫司马言呀,”戏志才拱手道:“实在是失敬,失敬。”

司马言眉梢一跳,整个人顿时有了精神,忙站起身来,道:“你是怎么知道识得我?”

“司马公子昨夜一战恐怕不日便会传遍洛阳城,”戏志才笑道:“我也是今早听过府的种辑大人说,昨夜有携带佩剑自称云襄的男子,诗赋一绝,技冠超群,我当时还在想莫非这洛阳还有两位云公子,现在一切都清楚了。”

司马言沉着脸撇了云襄一眼,努嘴道:“这一切还不是妙杰出的馊主意,这下倒好功劳美名全跑他身上。”

云襄没有注意到司马言埋怨的表情,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文仕莫急,日后你反过来感谢我还不一定呢。”

“是吗?”司马言一脸怀疑地瞪了他一下。

“戏兄,今日怎么会有闲情雅致邀云某至此,”云襄没有接司马言的话茬,而是向戏志才问道,“不会特意带云某来这洛丘欣赏风景吧?”

“公子觉得此地如何?”戏志才没有回答云襄的问题,向四周扫了一遍反问道。

“皇室建筑下的牺牲地该说是荣幸呢?”云襄调侃道:“还是不幸呢?”

戏志才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满意二字,点点头道:“公子既然天下之势,当如何解?”

“民主安天下。”

戏志才眉睫微动,印在自己明澈清眸里的这名书生少年,究竟师出何人?言语中不乏有儒家思想,却又跳脱出儒家过于迂腐的条例之外,不管怎么样,他并不仅仅是口头上说说而已,总算是一件值得欣慰之事。

戏志才苦笑道:“云公子,这毕竟是汉室朝廷,若是推行新政必然会受到大臣排挤,地方豪门家族恐怕也不会答应。”

云襄也笑道:“汉室存亡不过朝夕,豪门家族的存在本就是剥削百姓的另一大毒瘤,总该拔掉那么几粒,才不致招来恶疾。”

“毒瘤!”戏志才觉得此语即贴切又生谙讽刺之意,甚至一语双关,忍不住击掌称赞道:“公子语出惊人,真叫人不得不佩服。戏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向问问公子?”

“戏兄但说无妨。”

“洛阳城的繁华与这荒凉的郊外,让公子选,”戏志才目光冷冷落在云襄鼻梁上,“公子会选哪里?”

“郊外!”云襄没有思考,回答地十分干脆。

“妙杰?”司马言突然喊了云襄的名字,见云襄竖手示意后便没有接着说出下文。

“云公子也不思考,回答地如此干脆?”

“于民于天下,云襄素来不会有太多的考虑。”云襄望着背风坡下人烟稀少的村庄,弄嘲般地自言自语道:“待四海平定,百姓安居乐业时,我倒是想住在村庄,鸡笼寒舍,犬鸣茅庐,会不会有点隐士谪仙的感觉……”

对于云襄的回答戏志才只是侧着身,含着笑把目光转向山下,并没有做任何评价,任山坡上清风拂袖,天上碧云遮日,时光慢磨……

……

章节目录 第246章 洛阳来信 昨天看到一篇关于墨西哥移民美国的报道,有钱去了就叫合法移民,没钱就叫非法移民,资本家的社会怎敌唇枪舌战呢?

……

北海国,朱虚县。

七月末尾,倒是没有什么需要焚香祷告的日子,孔融却硬是登门拉着刘备等人,到郊外山头上一处古庙,说是一来告慰上苍此番顺利击退泰山贼,二来祈福保佑云襄等人在洛阳平平安安。刘备等人听了郭嘉的建议,带领张飞、管亥、裴元绍及五百士兵,出了朱虚县,与孔融在官道上照面,一同爬上了那所古庙所在的山上。

泰山贼来犯之事,孔融一早便有耳闻起先他手底下的官吏还在担忧着,手足无措,随后探子又探得消息,朱虚县守军已经主动出城迎击,再后来就是关羽兵不血刃退了来势汹汹的泰山贼众。孔融当即就差人送来百担粮食与物资,表彰了众人一番。按理来说,这些都是该请旨朝廷名正言顺的等待封赏诏书下来,再一并送上,可孔融偏偏是个真性情的急性子,手下官吏刚刚起草请赏奏书,他就命人送去了奖赏辎重。

这会又打着祭拜山神古庙的理由,邀请刘备等人同行……这一波接着一波的示好,意图还不够明显吗?就连张飞也看出孔融多番示好,就是想把他们这支雄师纳入自己帐下,好安身立命。可郭嘉与李历却有不同看法,所以这才应了孔融邀请,让刘备等人代为出面受邀前往山神古庙。

据相传这座古庙已有千余年历史,北海国旧时乃是齐国之地,齐国实力鼎盛之际齐桓公掌权,对于国泰民安必要风调雨顺之说最为重视,所建古庙祭拜用的建筑,数不胜数,后来久经战国,秦扫六国,汉朝将近400百年的风吹雨打,古庙逐渐凋零殆尽,但这座古庙却在此屹立不倒,且久不封修,已经荒废多年无人问津。

本来上山的路皆被草木灌丛所挡,但是孔融来到北海国听闻有此庙宇的存在,登时就亲自上山拜祭,这一来二去的山下百姓也都传开了,古庙才得以拨开云雾重见天日。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长期被人踩踏而成的小道,路还算好走,且登山的只有刘备一干人等,其余带来的将士们皆留守于山下。

就这样,一行人徒步攀登了大概半刻功夫,便气息稍喘的登上山顶。

朱虚县近来的天气阴中待晴,天空几处抹布般漆黑的云朵中,愣是被撕开一条缝,一道强光不偏不倚地照射在古庙那久缺修缮的破屋顶上,几株肉眼可见的嫩绿小草在屋檐上向来者招摆着,像极了接引童子。

因为时近午时,避开了每日清晨虔诚前来参拜的百姓,站在古庙前的只有五人,孔融着装简易,素裳外披了一件斗篷,刘备自然还是那件裹青的粗布服饰,张飞、管亥、裴元绍三人分别守在古庙四处,张飞今天穿了一件少见的胸膛红染长袍,想来定是众人刻意安排的,希望这身打扮能让他不会过于显得凶神恶煞些。不过张飞哪里站得住脚,片刻就不耐等候的无趣,蹲下身不停拨草解闷。

“玄德公,云公子去洛阳也有些时日,不知道情况如何?”

站在古庙前诚心三跪九叩后刘备,掸了掸膝盖间沾上的灰尘,笑道:“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我想公子定会差人来报平安的,只是路途遥远未到罢了。”

“玄德公所言极是。”孔融点点头,“此番泰山贼来犯,若是无玄德公等人坐镇朱虚县,将贼人击退,只怕我这北海国将永无宁日。”

对于此番击退泰山贼之事,孔融这还是第一次当面表示致谢,态度上自然恳切不容有假。

“孔大人言重了,大人借朱虚县驻兵之恩,我等无以回报,击退区区山贼不算什么。”

孔融浓密的眉毛一动,没想到在泰山一带传得沸沸扬扬的泰山贼,在他口中如此轻描淡写,暗暗扫了一眼散在四周的张飞等人,不由得心头一念:“云襄到底是一位怎样的统帅,手底下的将士一个个斗志高昂信心十足!”

刘备看出孔融的心思,想起郭嘉嘱咐,直奔主题道:“不知大人除了邀我等前来古庙祭拜外,可还有其他事情?”

“啊?”孔融愕然回神,转过头来看着刘备,半响方开口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孔融说这话的时候,眉头不自然地皱了皱,像是还在挣扎,手里揣着拳头却又是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

“大人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孔融听完眉头拧得更紧,吞吐道:“不知云……公子可曾想过入驻北海国?”

刘备细眉猛抖,表情凝重地注视着孔融,冷冷道:“孔大人这是要向我等下逐客令吗?”

孔融满脸歉意,急忙道:“玄德公莫怒,孔某万万无此想法。”

“大人若是觉得我们驻军朱虚县,对北海国另有所图的话,刘备可在此当着山神,”刘备边说边双手抱拳,面对庙宇正门里的神像,郑重申明道:“替我家公子起誓,我等绝无谋取北海国之意……”

孔融拱手赔礼道:“玄德公言重了,孔某绝非无度无量之人,孔某之所以有此一问,实在是因为自知才疏学浅,难再继续统领北海各郡县,有意向朝廷奏请,由云公子掌管北海国。”

刘备不由得也皱起了眉头,惊讶道:“孔大人!”

“玄德公之意孔某明白,”孔融看了他一眼,话已说开,也就不必在如之前般拘谨,抢先道:“孔某少时自负有才,本想凭着一己之力造福百姓,不想为官以来孤掌难鸣,可谓是黔驴技穷呀,如今云公子及诸位贲临北海国,实乃上天眷顾,孔某如果不顺应天时,怕是违背了老祖宗的教诲了。”

“大人不但礼贤下士,更愿退位让贤真是令玄德佩服。”

“唉,玄德公莫要再夸我,”孔融摇了摇头,苦笑道:“就不知云公子是否愿意担此重任?”

刘备正欲按照临行前郭嘉设想到的情况,做出相应回答时,山下一马狼奔而登上山,不待守在一旁的张合开口,邓茂已经跑到刘备与孔融面前。

“玄德,符伯回来了,快……快回朱虚县!”

刘备与孔融相互对视了一眼,不容再言,众人匆匆往山下跑去。

……

……

朱虚县。

如今城内东西两街商贸互通,往日凄凉萧条的街景一扫无痕,自从依照管宁拟定的条例治理后,城中大商被治得服服帖帖,该拿出钱来就绝不吝啬,毕竟生命与财产相比之下,留着性命会更重要些。

自此朱虚县东西城门敞开,往来商贩贸易也逐渐增多,两区百姓也逐渐冰释前嫌,相处融洽。

当孔融随刘备等人回到朱虚县,站在县衙府门外,看着买卖吆喝声都快挤上县衙阶梯上时,心中一顿欣喜。才短短几日,在云襄等人的治理下朱虚县如获新生,看来把整个北海国交付在他手上,对于百姓而言,只有百般益处。

入门后,府衙内的设施倒是一样未变,还是如旧残旅,看来云襄这伙人是铁了心清平乐了。来到议事厅前,郭嘉、管宁及留守城中关羽、张合、张骁等将领皆已就坐。孔融看着满厅人员,按理来说位置应该刚刚好,可偏偏在上座却多出一席的位置,像是算准了自己会来一样。

果不其然,位置就是替孔融安排的,待众人纷纷坐落后,刘备先起身向众人解释了一遍为何请孔融前来,只因他已有归顺之心,可眼下云襄不在,刘备也不好宣兵夺主擅自答应了孔融,但想着能以北海相的身份出点绵薄之力,这才让他一同前来。

符伯向大伙带来云襄等人在洛阳的遭遇后,又讲述了马上要随十路大军出征凉州的事情,厅内众人纷纷跃起,毛遂自荐愿前往洛阳随云襄出征。

“说什么也要让俺去!”张飞拦在众人面前,面带几分嗔意道:“若不让俺去洛阳找公子文仕他们,俺就不吃不喝三天。”

之前以操练兵马为由不让他随行洛阳,后来泰山贼来犯又派他守城说以免山贼兵分几路夹击来犯,结果等来的却是一堆鸟屎,这一次若是再拦着他不让去的话,难说这头倔黑牛真会干出点什么荒唐事来。

在众人哄堂大笑中,郭嘉先开口宽慰道:“翼德莫急,此番公子早有交代定要你去洛阳一趟,凉州战场上少不了你。”

“真的吗?”被郭嘉这么一说,张飞别提有多高兴,放下手咧着嘴嘿嘿地笑着。

“老黑又得了便宜哈!”管亥在旁用胳膊蹭了蹭他的下怀,弄嘲道:“郭先生,让我同去吧,这样也好能替公子看着点这黑牛。哈哈哈。”

“说什么呢……”

“唉,我说老管你就甭说大话,你要看管翼德,你打得过他吗?”张飞正欲开口反驳,站在稍微后面的裴元绍抢先道。

“就是,老管你打得过俺吗?”张飞用力扭腰顶了顶管亥,嘲讽道。

“我……”管亥顿时一哽,没了后话。

其实,在符伯抵达朱虚县告知郭嘉一切后,他与李历早已对谁去谁留有了定数,让大伙这样折腾不过造着云襄在时,营造些许气氛来缓和紧张和离别之情。

按照符伯复述的内容,此次征调去洛阳的士兵只能是骑兵,若是带大量步兵前往的话,根本无法在预定期限内抵达洛阳,想到这里郭嘉等人不由得又感概云襄是多么有先见之明,他临行前让众人操练兵马,不忘让王越与孙礼组建了一队百人的驯马师,专门训练马匹。这等远见,令众人无不深感折服。

最终众人于正午前商议出结果,刘备与关羽坐镇军中,不便随意远征,由张飞、管亥、裴元绍、张骁四人统领云军大部分骑兵前往洛阳,孔融也不吝啬随即派官吏去北海国征调来数百胄甲,以及御寒的衣物以防到了凉州气候有别之用。

大军午后方在符伯的带路下,由西城门出城,一路狼奔在前的张飞,顾不上与留守城中的大伙话别,率先勒马掉头冲出门去,符伯等人见状纷纷笑说没见过如此猴急的将领,话语暂别,余下要前往洛阳的人马也跟着出了城。

滚滚沙尘微扬,郭嘉拧了拧眉眼眸下视自己微微冒汗的掌心,似乎有所埋怨,但是很快的嘴角又不禁咧咧,仰头说了一句在场之中少有人懂话:“公子呀,公子呀,为了我们可真是煞费苦心呦……”

……

章节目录 第247章 明珠蒙尘 今天台风无话可说………………

……

接下来的几天里,身处洛阳的几方势力各自忙乎着准备三日后出征的事宜,以及凉州战场的策略,除了孙坚与曹操曾派人送来书信口信外,没有人再过府打扰云襄等人的清净。不仅如此,荀府做客的戏志才也没了消息,这样的答复让众人有些大失所望,原本以为昨日相邀出城后,戏志才就会顺理成章的成为他们的一员,未曾想结果却是空欢喜一场。

云襄对此也没有给任何解释,只是找店家借了几本书,偶尔让赵云带着云氏兄弟上街打探消息,顺便散散心,自己每天则看看书,和辛毗谈谈方案策略,可把司马言闷坏了,他只能在客栈里又是舞剑,又是唱跳的希望以此打发时间。

有时候舞累唱累,就坐下来嗑南瓜子品品茶,再不行就靠在窗台边的桌案上,听一街之隔的集市上,姑娘们妩媚的揽客声,以及偶尔能听到小曲歌调的声音。

赵云与云氏兄弟每次外出带回来的消息各有令人惊奇的点,云福是出了名的话唠,聒噪的将打探来消息如同说书般讲给云襄听,内容尽是洛阳城内哪家哪户的公子又纳妾,场面别提有多么热闹,西街巷子有家烧猪肉特别香。

“打住!”云襄伸手遮住云福滔滔不绝的说辞,“我还是听子龙和猛元说吧,你小子出去尽知道看着乐子一点正事也没打听到吧?”

云福通常会尴尬地低下头苦笑一下,便不再开口。

云襄对云福说得这些不感兴趣可以理解,但是坐在窗台的司马言早已听得垂涎三尺,拉着云福二人在一旁,不理其他人继续络绎不绝的讲起城中美食。

“公子,丁原的人马与今日午时也抵达洛阳城,”赵云性子正自然打探到的消息最为有用,“奇怪的是他只带了三千人马,一将随行。”

“唔?”听到丁原云襄眉头微微一挑,眸子幽幽落在对面的窗格上,沉声道:“难道是他?”

辛毗这时就坐在云襄旁边,听云襄的语气像是猜到来将是何人,不由得吃了一惊,好奇地问道:“难道公子识得此人?”

云襄点着头“嗯”了一声后,站起身在房间来回踱了几步,向赵云询问道:“随丁原的将领可是他的义子吕布?”

赵云也忍不住惊讶,“公子,连这也事先料到?”

云襄苦笑一下,又坐回椅子上,淡淡道:“这是在冀州时朱儁大人告诉我的,说丁原麾下有一义子,名叫吕布,字奉先,是位难得将才,此番凉州平乱不容有失,我想他一定会带上他这位义子,好乘此机会在诸侯面前耀武扬威一番。”

辛毗皱起眉头,思考片刻,道:“说起吕布,在下也略有耳闻,此人骁勇善战,曾今以百人破匈奴上万大军,令匈奴人望风而逃,确实是名将才,就是不知道咱们的文仕能不能斗得过人家。”

辛毗说这话时故意将音调提高,似乎有意要激一激司马言,谁知司马言头也不回只顾和云福攀谈美食,充耳不闻。

“公子你看文仕他,”辛毗哭笑不得道:“好像对于棋逢对手一点也不兴奋呀。”

云襄回头瞧了瞧那正和云福畅谈不止的司马言,摇头笑呷道:“文仕生来随性,佐治不必挂在心上,他日要是真遇上吕布无须佐治隆重介绍,文仕自会一问到底。”

“哥还有一件事,我想你一定没猜到,”云振突然插了一句话道。

云襄目光一凝,落在云振身上,道:“噢?看来猛元探听到什么不得了的消息,快快说说看。”

“公子居然也有服软的时候,”辛毗靠近云襄身边,谐戏道:“真是难得一见。”

“是啊是啊,”云振挑了挑眉毛,附和道:“大哥就不试着再猜猜看?”

云襄淡淡一笑道:“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快说说看,皇甫嵩有何动静?”

“大哥,”云振闻言知道瞒不了云襄多少,酸眉苦脸道:“还是让你猜到点上了。”

“皇甫嵩?”辛毗眉峰一抖瑟,目不转睛地看着云振,纳罕道:“难不成他也要随军出征?”

在座的都不是榆木脑袋,云襄前一句辛毗后一句,加上云振抱起胳膊嘟着嘴的表情,显然这就是他神神秘秘要说的消息。

皇甫嵩本不在十路征讨军之中,见此番冀州攻打黄巾贼不温不热,朝中老臣多有诽议,说他老迈无能此番黄巾贼能灭全仗着云襄那帮人所为,与他一点干系也没有。皇甫嵩当然不服气,当场请命领兵同十路讨伐军一道,前往凉州剿灭叛党。

在旁人看来皇甫嵩此举无异于是自取其辱,冀州损兵折将的他手底下除了朱儁外,还有什么能堪大任的大将呢?答案恐怕少有人知晓,当然抿嘴淡笑着听云振最后把内容全盘托出的云襄,自然心知肚明眼下皇甫嵩手上又有杆能用得上利刃。

……

……

洛阳离颖阴县并不算太远,云襄等人到洛阳也有些时日,荀彧曾今交代过府上管家,若是云襄有过府就派腿脚利索的下人,来告知一切,其实下人也早就到颖阴县,只因荀彧近来琐事繁多,也就没有留意,在族中在朝父辈捎信告知凉州一事,荀彧才恍然想起这件事。

“是这样啊,才之倒是童心未泯呀。”听完下人回禀后,荀彧手肘杵在桌案上,徐徐闭上眼睛,嘴角微浮笑意。

“何事居然能博正经脸的叔叔一笑?”

荀彧笑音袅袅未消,门外突然一阵调侃,荀彧眼睛未睁,便开口道明:“公达,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寒碜呢。”

“哈哈哈,叔叔莫要说笑,”荀攸卷袖迈过门槛,走入房内找了个位置就坐了下来,“这京中正闹得火热,叔叔却在这里清修,是不是有些太过埋汰自己了?”

荀彧醉醺醺地睁开眼,往翠绿阴云的窗格上看了一会,愣愣道:“公达,今日的天气好像并不热呀,何来火热之说?”

“你呀,你呀,”荀攸看着面前这位不问朝政的叔叔,苦笑道:“还真是一点也不关心朝势。”

“朝中有叔叔伯伯在,又有你这位后起之秀贤侄在,”荀彧语调轻松,侃侃道:“我又何必操心呢?”

“真该让二叔公和其他叔叔好好对你说教一番。”

“公达这是在要挟我嘛?”荀彧捧起桌案上早就摊开的半本杂文趣记,悠哉道:“我呢,还有书还要读阅,就不陪你在口舌上做学问了。”

“又以此敷衍我,”荀攸也不恼怒,只是站起身摇了摇头道:“我好意来向告诉你有关那个人的消息,没想到你却要赶我走,罢了罢了,过府时还未拜见三叔公,我也该去拜谒一番……”

“等等,”荀彧忽地站起身来,挽留道:“公达贤侄,且慢。”

“怎么?又肯听我说事了?”荀攸停住脚步,回过身来,道:“看来那人的事情真能令叔叔为之振奋。”

“说得你叔叔像是色中厉鬼一样,”荀彧哭笑不得,“对于云襄,我不过是有些过度好奇罢了,怎么从你口中说出倒像是我恋上人家似的。说说看云襄是不是也加入凉州平乱之列?”

“原来叔叔早就猜到了,看来又不用小侄赘述了?”

“不详尽,多半是我自己猜测的,”荀彧坐会位置,淡淡道:“文达贤侄但说无妨。”

“凉州战事吃紧,大将军请命出战,奏请陛下征召了长沙孙坚、并州丁原、北平的公孙瓒、济北鲍信、陈留张邈、西凉董卓、许昌曹操、渤海袁绍、南阳袁术、山阳袁遗。于八月初一出兵凉州,征讨叛军。”

“云襄不在十列军阀之中!”荀彧皱起眉头,满面惊叹之色,叹惋道:“明珠蒙尘,如此说来云襄岂不是无用武之地?”

“叔叔莫急,且听我说完,”,荀攸安抚道:“云公子虽不在十路军中,但也在随军出征平叛。”

荀彧深深地凝视着荀攸的眼睛,面色颇肃,缓缓问道:“他们怎能如此对待有功之人。”

“叔叔莫怒,这大将军固然过分,但云襄总算是有建功立业的机会。”荀攸知道荀彧在为云襄忿忿不平,作为剿灭黄巾贼首功之人,不但没有封赏一官半职,就连去平凉州叛军连自家番号都不能用,当真有几分羞辱之意。

荀彧幽幽叹气,站起身拿着书缓缓踱步到门口,仰头不避刺目的阳光,慢声沉吟道:“天暖人意寒,从军方始难。公达是否愿意同我回洛阳城?”

荀攸渐渐起身,看着荀彧地侧脸,疑惑道:“叔叔决定出仕何人了?”

荀彧阖上眼,任光线在脸上流窜,眼波轻动,“也许吧。”

荀彧比荀攸更了解,一旦选定此人,之后的路兴许没有捷径可言,可谓是万般艰难,更有可能受到族中长辈诽议,忠孝二字,荀氏一脉,汉庭肱骨,这哪一样能轻易抉择的呢?

……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并州吕布 前天听闻社会上再次出现令人悚肃的事件,实在痛惜……

……

难得的阴雨天,带来的不是适度的凉爽,反而是阵阵翻土腥味,已经窜上额尖的闷热。洛阳城全城陷入雨水之中,街景自然也就比往常萧条些,偶尔马车碾过泥泞的低洼,滚滚车轮夹带着风铃穿过大街外,嘈杂显然成了奢求。

靠路边摆摊谋生的小贩自然是一刻也不会歇息,守着惨淡人影的摊子,蜷缩在斗笠棚下。酒馆茶楼的生意自然也不比平时,几名店小二无聊的守在门口,双腿交叉以最舒适的姿势靠在门板上,静待打烊的到来。

云襄所住的客栈反倒热闹起来,早些朱儁携张绣前来拜会,一来代替皇甫嵩感谢云襄举荐张绣之情,二来稍微请教了此番凉州战事局面,足足聊了两个时辰才离开。接着公孙瓒也寻访上门,几人照面后简单寒暄后,直奔正题一直聊到午时方离开。

云襄伸着懒腰正准备拖着略疲倦的身体上楼小歇,门外马蹄声稍顿,又是一帮登门之客,曹操身披斗笠站在门口抖擞了一阵,快步走进门来。云襄自知无路可逃,忙迎上前了。

“孟德兄,何事居然劳你冒雨出行?”客套是避免不了的,第一句永远是备感疏远的礼数。

“妙杰,”曹操上前握住云襄抱拳的手,“前日日子一直忙于与大将军商议出征事宜,未登门还请不要见怪。”

“孟德兄言重了,孟德身居校尉一职,又在此番征讨叛逆军列之中,自然是琐事繁多,”云襄淡笑道:“后天即要出征,孟德何以抽身来寻我,莫非有何要紧的事情?”

“确实有一件吃紧的事情,需要妙杰……”曹操说此一顿,回过头对身后随行的家将示意了一下,道:“这里人杂,我与妙杰需到楼上议事,你们在这里守着,今天这里我包了,不准任何人入店。”

“是,大人。”随从抱拳应道。

“妙杰,可否到楼上一谈?”曹操转向云襄,问道。

云襄淡淡一笑,伸手示意道:“孟德兄,请。”

曹操率先登上了楼梯,司马言等人不知情也欲跟着上楼旁听,却被云襄拦住,解释道:“文仕,你们且在楼下静候,我与孟德聊聊便好。”说完就踩上阶梯,上了二楼。

云襄等人住处本就简单,房间布局也格外普通,倒因此宽敞地能容得下四人挤一间房。

“妙杰,”入了客房后,曹操并未选择入座,而是负手站在窗户前,语重心长道:“我汉室危在旦夕啊……”

对于这个问题云襄比谁都要清楚,他表情平静,语气平平道:“孟德何出此言?”

“宦官参政,后宫更是拨弄朝政,在天子耳根旁混淆视听,”曹操猛地转过身来,措辞严肃道:“自古宦官参政朝局必然动荡无疑,加上后宫干预,只怕这堂堂四百年的汉室朝不保夕。”

云襄看了他一眼,对于他严肃之词,只是给了一个直击要害的建议,道:“孟德可劝过大将军,扫除十常侍一干人等?”

曹操的表情微微有些吃惊,但嘴上还能反应过来,“自然是多次劝过。”

“大将军不忍心,”云襄冷冷道:“何皇后有意偏袒十常侍?”

曹操闻言更是惊讶,不在朝中的云襄似乎比身在朝中他看得更透彻,点了点头,道:“看来此事来寻求你的意见是最为正确不过的事情。”

“何事?”云襄眉头微挑,上前靠近曹操,低声道:“孟德打算自己私下解决了十常侍的性命不成?”

“不错!”曹操坦然道,“此番出征凉州归期难料,若是彼时张让那群阉党再到天子耳边嚼舌头,只怕我等就不是无功而返那么简单,所以那群祸害一定要先除掉,才能免去后顾之忧。”

“孟德谋划此事,可知后果?”

“自然知晓,我已连夜将家人送回许昌老家,由族中堂兄弟们照料,”曹操暗暗下定决心,语气颇坚,“若是天子怪罪下来,就由我一人承担即可。”

云襄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此刻他脸上写满了决心,写满了拯救汉室的勇气,丝毫没有史书上所载的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模样来,他还是我所认识的篡汉奸雄曹孟德吗?

“孟德认为此事成功的机率有多大?”云襄眼眉下撇,静静地问道。

“有多大?”曹操愣愣地看着云襄,显然他事先并没有考虑过,“未曾考虑过……”

云襄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孟德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皇宫戒备森严,十常侍又是多在宫中活动,若无万全把握如何能全部诛灭,要是留一活口东窗事发,将前功尽弃。”

“这……”曹操咬咬牙,顿足道:“是我思虑不周,险些铸成大错,还请妙杰助我一臂之力。”

“对于此事,妙杰只能送孟德一句话,”云襄凝视着曹操双眸中微冒的火星,“时机未到,隐忍方不误大事。”

曹操没有追问,嘴角露出一抹惨厉地笑容,诛杀之事既已落空,府上出征事宜还未备善,当即就向云襄辞行,准备冒雨离开客栈。

曹操踩上马骝,立于马背不忘盯着雨滴拂面,勒马回身朝云襄又是一记恭敬的抱拳,方扬长而去。

……

……

曹操走后云襄一一应付完司马言等人的追问后,回到二楼客房的时候,雨势已经逐渐荒颓,天空几缕阳光试图撕破乌云密网,拼命地要往下界窜索取自由,这种鱼死网破的心情似乎和曹操很像。

云襄没想到曹操居然肯为汉室牺牲至此,那么后来又是如何衍生成那位乱世枭雄的呢?就这样带着疑惑靠在窗边,一不小心就合眼昏沉入睡。

就这样一觉睡到了亥时时分,才被夜里一袭凉风暗暗戳醒。也许是辛毗安排刻意不让众人打扰云襄难得熟睡,也许是这整个下午客栈都无人问津,这才让云襄得以偷得浮生半日闲。

但很快这种清闲时光就不复存在。

客栈外,一阵马蹄挞水声磨耳而至,嘹亮的勒马声下,云襄忽地感到胸口一阵莫名的悸动,仿佛窗户下,那群勒马的人群之中,有一股足以令人为之振奋的气势存在。

“你是何人?”

“云襄何在?”

果然,客栈楼下不一会儿就传来争吵声,前者是司马言的声音,后者应该是来访者的声音。云襄顾得思索立刻动身往楼下赶。

“我找云襄,不相干的人就给我让开。”来者身材高大,一脸肃容,发鬓冲天,面颊颇为凌厉,音调偏高和张飞是同类型的大嗓子。

“你……”司马言正欲上前与前来叫嚣的男子正面冲撞时,只觉得身后有人拉住他,蓦然回头竟是匆匆赶来的云襄,“妙杰……”

“文仕让我来处理,”云襄走到司马言身前,朝来者抱拳略微施礼,笑道:“在下云襄,不知将军何人找草民所谓何事?”

“你就是云襄?”男子山刀眉微微一抖,近身往云襄跟前一站,二人相差不多,冷冷地打量着他,“看起来弱不禁风的?”

“……”云襄心中暗暗思忖,这还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有人能给他如此强大的压迫感,莫非……

“你知道我是何人吗?”男子看了他一眼,尖声浪气道:“云襄!”

“将军器宇轩昂,将星眉冠顶,”云襄毫不示弱地回视着他的目光,“可是来自并州?”

男子两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肃穆道:“不错!”

“在下听闻并州丁原大人麾下有一心爱义子,有万夫不当之勇,”云襄眸光明亮凝睇着男子,缓缓道:“想必就是阁下吧。”

“唔,想不到你这书生还真有点能耐,”吕布一副被戳穿后依旧不以为然的模样,“不错,大爷就是吕布!”

云襄并没有理会他的出言不逊,仍心平气和道:“见过吕将军,不知将军驾到所为何事?”

吕布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放话道:“我听父亲说你是个难得的人才,便想来看看是否能与我一战,现在看来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会点阴谋权术不足为虑之辈。”

“你说什么……”

“文仕!”司马言哪里容得旁人如此侮辱云襄,当即就要上前却被云襄拦下,重司马言重重地摇了摇头后,又转过身面前仍然背对着自己的吕布,淡笑道:“那真是扫了将军的兴,让将军为之白跑一趟,实在抱歉。”

“哼!”吕布侧过脸,那阴暗分明的亮脸面如同刷上了一层红油,冷嘲热讽道:“也罢,就当是来提前通知你们一声,即便你们在冀州打了多少漂亮的仗,那都是因为本大爷未在场,此去凉州你们若是意图再揽功劳,休怪大爷戟下无情。”

话音刚落,吕布夺门而出,跃上马背头也不回的就这样放下狠话就走。

“妙杰,你干嘛拦着我!”吕布一走,司马言一肚子的火就往外冒,指责道:“让我教训教训他看他还敢不敢如此嚣张!”

云襄回头看看司马言,又看看其他人,憋笑坐了下来,问道:“你有把握胜他?”

这话把司马言直接问愣了,对方可是三国历史里官方公认最强的武将,方才只是一时气不过才欲出手,要是真的动起手来谁输输赢,还真是没个准。

“子龙,你有把握胜他吗?”云襄知道司马言一时间回答不上这个,于是换了一种方式,转头去问他胜不过赵云。

“没有!”赵云不假思索,立刻回答道:“此人虽是第一次见面,但在常山时我就常常听闻有关他的传言,一杆方天画戟使得出神入化,贸贸然与他过招,子龙没有把握能胜过。”

云襄随即一笑,转向司马言,“这下文仕知道我为什么拦住你了吧?”

“可是公子,吕布此番前来恐怕不止是示威那么简单。”辛毗提醒道:“丁原贵为并州太守,却多次觊觎冀州,看来当日他奉诏前往冀州立功无果,心中怕是因此记恨公子,所以公子日后咱们可得多加小心。”

“佐治所言极是,”云襄点点头,道:“丁原有吕布这等厉害角色傍身确实不容小觑,还有文仕待翼德来后,若是你俩遇上他定不可与他逞口舌之快,以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司马言抱起胳膊,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也不知道这样的保证是否长效,难保他会偶尔想到什么馊主意去对付吕布,比如叫上张飞、赵云,一个人打不过他难道三个人还制服不了他吗?

……

章节目录 第249章 胭脂落红 一夜滴沥的雨,让人脑海肿胀的想到一句话,不想上班!!!!!

……

夜里,司马言还在为吕布登门示威的事情耿耿于怀,手杵着下巴,望着窗户外灯火阑珊的街景,来来往往的行人恢复了未雨前的盛况,商贩的吆喝声,楼阁上姑娘的眉波荡漾的妩媚,酒楼报菜名的小二,华盖云集地涌入耳洞,却丝毫激不起他的兴趣。

比起司马言阒然颓废的样子,云福与云振二人反倒蘧然,上街成了如获特赦般的恩遇,到洛阳夜市上见见市面。云襄自然不放心让二人独自行动,即派赵云随行以免在洛阳天子脚下捅了篓子,届时谁也难保。

云襄与辛毗则如往常无异,品茶论事,但是其中少了司马言打趣般的插话,两人似乎都觉得缺了点什么,于是云襄故意激道:“文仕,时候尚早,要不我随你到蔡府走一遭如何?”

司马言最初听到蔡府这个名字的时候,歪过头来无精打采地看了看云襄,一字一句磕巴道:“蔡府……哪个蔡府?”

“蔡府,”云襄眉开眼笑地叩了叩桌案,提醒道:“就是府上有位谈得一首好琴姑娘的蔡府呀。”

司马言抬起脖子缓缓坐直,动了动嘴唇,突然用全身无力地爬了下去,闷声道:“不去,又要我冒着你的名字,我才不干呢。”

“要不,咱们去曹操府上做做客?”云襄见蔡府不足以让司马言打起精神来,知道他心中所想,转念道:“我可听说孟德家里厨子可是辞了宫里差事的御厨,要不……”

“御厨!?”司马言猝然跳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云襄,截断道:“你说曹操家里的厨子是御厨?”

“我也是今日才听孟德无意间提到的……”

“那还等什么,走!”司马言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架起云襄,打算往门外走,“你说我们都来洛阳城几天,也该上人家府上拜会拜会。”

辛毗苦笑道:“文仕,这大半夜的,人家厨子怕也早就熄灶歇息……”

司马言看了看辛毗,又转头看了看窗外,若不在闹市主街边上,才有此热闹的景象外,其他几处靠近城门稍偏的地方早已是一片阒然无光的样子。

“妙杰,你又诓我,”司马言撒开云襄的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瘫坐如泥,有气无力道。

云襄挑眉淡淡一笑,道:“文仕莫急,照今日吕布上门的情势来看,很快就能让你一饱口福。”

司马言侧过脸狐疑地瞪了瞪云襄,嘴唇上下蠕动,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反驳他,但他心中明白云襄有意宽慰于他,心中自然欣慰,却又不溢于言表。

“云公子,楼下有位自称曹校尉府上的下人让小的给你带上一句话。”忽地,门外立起一道黑影,弓着腰向屋内等人恭敬地禀告道,“曹校尉请云公子等人明日过府一聚,明日马车回到客栈来接诸位。”

听到曹操宴请众人的消息,司马言立刻竖起身,向门外前来禀告此事的人,确认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门外黑影弓着腰,毕恭毕敬地应道:“小的说什么也不敢欺骗几位大人。”

云襄听出门外之人正是这家客栈的掌柜,掌柜对待他们的态度自打各种官职的人员陆续登门后,愈发恭维,但不知今日为何声音中有些微微颤意。

“妙杰,”司马言等掌柜自觉地离开后,移到云襄身旁的座位上,笑嘻嘻道:“原来你小子还留有后招呀。”

云襄微微一怔,“怎么,文仕又有力气了?我还以为明日你无法同我们一起去曹府。”

“怎么可能!”司马言在座位上转了一圈,站起身来拍桌道:“谁也不要拦着我,我明日一定要吃他个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辛毗听得一惊讶,顿时呆愣道:“公子,这词还能这般用?”

云襄摇着头苦笑一声,道:“我也是头一回听鱼死网破还能这般用,文仕不愧是咱阵营里的第一智囊。”

司马言自信地抱起胳膊,得意洋洋道:“妙杰低调,低调。”

“低调!?”辛毗更是惊讶,“这又是哪门子的新词?”

场面顿时僵住,司马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个劲地冲云襄使眼色,这种口无遮拦之后的残局,总要由云襄出面圆场。

云襄正要替司马言圆话之时,突然听见楼道上吵吵闹闹,定是云氏兄弟与赵云归来,果然片刻后,三人相继入屋,云振走在最前面,率先开口道:“哥,今夜有人在胭脂楼被杀了!”

……

……

胭脂楼,位于洛阳城繁华主街上,城中有名的烟花之地,据说背后东家乃是洛阳大户,许多达官贵人都爱上这里喝花酒,也一些为了掩人耳目的政党会议在这里密谋。

原本寻花问柳的胭脂楼,今夜却如其名称般真见了红。

“胭脂楼?”司马言手托下巴思忖道:“我记得那家是妓院吧?”

“对对对,”云福往前走了一步,激动道:“哪里好多衣不蔽体的女子站在楼上花枝招展的跳着舞。”

“咳!”云襄清嗓道:“勇德,先让猛元把话说完。”

云福咽了口唾沫,自知说话时机不当。

“有人在胭脂楼客房之中被杀,”云振继续道:“据说死者是朝廷官员,死相惨烈,四肢尽断,失血过多而死。”

“四肢尽断?”辛毗不忍住开口道:“这是有多大的仇恨。”

“在胭脂楼杀人?”云襄凝神思索了一下,又询问道:“可知道死者的身份来历?”

“这就不得而知,我们凑近时洛阳城里的已有官兵包围住胭脂楼,旁人根本无法靠近。”

“想不到天子脚下也有人敢随意行凶,这治安还真的浑如深潭,”云襄站起身来,有感而发道:“在胭脂楼杀人,这恐怕不是一般的恩怨纠葛。”

“公子的意思是?”辛毗眉睫一动,凛然道:“怀疑与朝中局势有关?”

“……”云襄抿了抿嘴,目光移动到桌案上搁置的茶几,微蹙地眉梢间,隐约有了人选,“看来明日那顿酒宴,文仕你还是少些期待要好。”

“为什么?”司马言破音道,“难道因为这件事就去不成了?”

云襄闭上眼想了想,以手抚额沉思不语,片刻后方对众人道:“不,这场宴会我们当然要去,而且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司马言有些惊讶,“妙杰什么意思?”

云襄缓缓抬了抬眼,摇了摇头道:“也许是我太过多虑,总觉得胭脂楼有人被杀和曹操宴请我们的时间太过凑巧,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辛毗边听边颔首道:“公子所言极是,明日的宴会恐怕不简单。”

“莫非……会有危险?”司马言眼前一副鸿门宴闪过,朗声道:“那咱们还是别去好了。”

“这恐怕不行,”云襄一面说着,一面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格,凝眸下视,低声道:“这里已经被官兵给包围了,要是咱们明日不去的话,只怕他们手中的刀刃便会架在你我颈间,押着我们去。”

“什么!”司马言跳了起来,“曹操这是逼着咱们非去赴宴不可吗?”

“恐怕是,”云襄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司马言一眼,“不过此事是否是曹操谋划,我们还不得为之知,切莫冤枉了好人。”

“不是他还会是谁?”司马言拍桌骂道:“亏我们还和他称兄道弟,没想到居然谋划着要除掉咱们。”

“文仕,在明日未到来前,妄加评价他人非英雄所为,”云襄蹙起双眉,眸光幽幽,“也许,他也不过是被人利用而已。”

“利用?”辛毗闭上眼睛,喃喃道:“公子说得也有道理,曹操毕竟只是一校尉,比他官阶大且能命令他的官员大有人在,难保有人利用他与公子私交也难下断言。”

说到这里,辛毗突然站起身来,与云襄交换了一下眼神,异口同声道:“大将军,何进!”

若论官阶,曹操不过的小小校尉,上面长龙般大大小小官员官衔都比他大,但是曹操自有傲骨,岂会任人摆布?加上大将军偏爱,若认真说起来能命令他的人,除了当今天子外就剩下大将军一人。

“可是公子,”赵云疑惑道:“大将军欲请咱们只需派人传令,我等自然不得不奉命前往,又为何要派兵把客栈给围住?”

“这恐怕只有明日去了曹府才能得知,”云襄暗暗咬了咬牙,“但愿这次是我想错。”

……

章节目录 第250章 谋士蒯越 一个月又过去了,涨了30是个收藏,评论却寥寥无几,兴许大伙还是习惯观棋不语,总得来说还是好的。

……

这一夜,众人匆匆入眠,云襄又变成那位最后合眼之人,他反复推敲今夜胭脂楼的凶杀案,客栈外监视他们的官兵,明日的宴会邀请,三者看上去毫无章节联系,可若是被杀之人乃是与大将军外戚党对立的十常侍一党,那么一切就能产生微妙的联系。

十常侍与大将军争斗多时,朝中要杀他们的大有人在,只是碍于天子威严不可冒犯,才让他们苟活至此,对于十常侍而言天子深宫就是他们的庇护所,他们怎么可能傻到深夜出宫,万一让仇家遇上擒住扣住,届时回不了宫也无从查找,更何况还上那种阉人不该入的烟花之地呢?

所以,被杀之人一定不是十常侍本人,但一定与他们有着密切的关系。

可是光凭着仅有的这条线索,云襄还是难以猜测出大将军他们究竟意欲何为,而且非要拉上自己。

苦思无用倒不如一睡解千愁,云襄知道以目前得到的消息加以揣测,终究难以还原事情本末,一切也只能静待明日宴会上,去寻求真相。

按照昨夜掌柜转达禀告,原本快到午时才会到客栈的马车提早两个时辰,就候在门口,众人前后拖拉了一个时辰,到巳时才匆匆登上马车,司马言与赵云各自骑着马匹护在左右。

在去往曹府的途中,云襄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重新思考当下朝局,十常侍以张让马首是瞻,朝中群臣不乏有趋炎附势之辈,替其走动宫外办事者也不在少数,那么昨夜胭脂楼被杀之人到底是何身份,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呢?若被杀者真与十常侍有着密切关联,在大庭广众之地将其杀死,传到宫中多少都会有人怀疑是冲着十常侍来的,这不就打草惊蛇了吗?明知道这样会打草惊蛇仍然走出这一步棋,莫非他们的目的就是杀鸡儆猴?

“杀鸡儆猴!”云襄闭着眼睛,喃喃自语着:“仅此而已?”

辛毗凝目看了云襄一眼,微微蹙眉道:“公子已经猜出其中关联?”

云襄没有睁眼,摇了摇头道:“只是怀疑,是否就是实情还是未知。”

“咦,”云福靠着窗帘边,透过缝隙隐约看到街景,突然问道:“这不是去大将军府的路吗?”

云襄闻言忙睁开眼,一面伸手掀开窗帘,一面说道:“的确是去大将军府上的路,看来连掌柜也跟他们串通一气,欺瞒于我们。”

“公子那这岂不是……”辛毗一脸惊愕,忙道:“祸事?”

云襄仰靠在车厢内安放的枕裘上,倒没有辛毗那么悲观,此宴福兮祸兮还不一定,但是有一件事情可以断言,那就是昨夜制造命案的指使者定是外戚党中之人。

到了大将军府门前,迎接他们的是第一次就见过面的管家,看上去也比较熟络,客套一番后,引着众人穿过甬道,连过两处内院庭榭,与门外久候多时的曹操、孙坚碰面,曹操对谎骗邀约之事只字未提,看来他也只是被人利用而已,并不知情。

厅前小议片刻后,几人同时入厅。厅内宽敞舒适,桌案上早已置办好酒水鱼肉,在管家下人的招待下排定入座,随后又有几名衣着不凡的人相继入厅,其中自然少不了前些日子才见过面的袁绍,以及在冀州时就见过面的丁原,还有他那名桀骜不驯的义子吕布。

丁原与吕布被安排在袁绍旁边的席位上,刚一就坐,吕布就略显狂姿地冲云襄等人瞪了瞪眼,随即现在自己家一样,主人未到就先动起碗筷来。

大约一刻钟后,厅内就坐满了人,经孙坚与曹操相继介绍,云襄明白这群人就算不在讨伐叛军的队列之中,也皆是朝堂上站在大将军这边的官员。

又过了片刻,厅外左右高呼一声道:“大将军到!”

厅内声音顿时嘎然而止,大家纷纷起身弓腰施礼,目迎锦衣玉带裹扎水桶腰的何进,落在厅上正位后,沸声道:“参见大将军。”

大将军何进入宫为官前,靠着屠户生意谋生,这腰线自然结实,加上飞黄腾达之后锦衣玉食的生活后,早已经肥肠脑满,明明刚过四十年关,却一副五十岁中年油腻男人的模样。

两撇八字小胡须挂在厚唇上,轻轻拨撩,小眼睛紧接着微微一眯,视线好奇地锁定在新面孔的云襄身上。

对于云襄他只留在皇甫嵩、刘焉送回朝廷的捷报奏书里描写的模样,少年英雄,羽扇纶巾,书生意气。乍一看上去好像该形容十分恰当妥帖,没有丝毫半句捏造之意。

何进布满血丝的眼球,咕噜一打转,狐疑道:“你就是云襄?”

“草民便是云襄,参见大将军。”

“草民?”何进眉头微蹙,扫了厅下众人一眼,“我听说你在幽冀两州皆有建功,为何还自称草民,莫非没有官职封赏?”

“启禀大将军,”一旁的曹操站起来援声道:“云襄本受陛下诏书而来,奈何十常侍那群阉党从中作梗,以致于他至今未能受封。”

“又是张让那群阉狗!”何进怒眉一抖,一面谴责,一面宽慰云襄道:“云襄你且放心,待日后平了凉州乱军,我自会替你向陛下讨个封赏。”

云襄拱手施礼,并没有感激涕零的长串鸣谢言辞,仅谢道:“谢大将军。”言毕同曹操一道坐了下来。

酒过三巡,此番宴会的重点才由袁绍提出,孙坚复议,何进微沉着脸色对众人询问道:“诸位可知昨夜胭脂楼死的是谁?”

……

……

“禀大将军,死者是唐周。”

第一个站出来应答的自然还是袁绍,袁绍家在洛阳实力庞大,父辈位列三公,自己又深的大将军信赖,在洛阳城内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把坐在他身后位置的嫡出袁术看得眼红抓狂。这次要不是碍着大将军的面子,他说什么也不愿意与袁绍同室而谋,且位次还要排在他一个庶出之子的后面。

“唐周?”何进浓密的八字眉紧锁,思疑道:“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禀大将军,唐周原是黄巾贼弟子,因告发马元义有功,封了督邮小吏,实为张让等人的鹰犬。”曹操解释道。

“唐周,”云襄手里握着半盏晶莹的玉酿,暗暗思忖着:“胭脂楼被杀的是唐周,那么一切就顺理成章,可到底是谁下的手呢?”

云襄幽眸一瞟在厅群雄,谁会是这次的刽子手。这时厅外一人,青衣裹素,走入大厅内朝正坐上的何进微微作揖一礼,何进眉目下沉,冷冷道:“异度,为何来得那么迟啊?”

来者生得一副武将凌厉地剑眉,五官虽粗但雄姿犹存,余光轻扫过坐于左侧的云襄一眼后,方说明道:“下官适才处理公务,一时忘了时辰,还望大将军见谅。”

何进摆了摆手,示意道:“罢了罢了,你就坐自罚三杯即可。”

“遵命,。”男子沉面于下,缓缓后撤行礼入座,云襄立即朝他点了点头,反而令男子感到出乎意外,不由自主地把目光都留意在云襄身上。

“唐周之死,张让那群阉狗一定会认为是本将军派人所为,”何进饮了一口酒,醉意渐浓,糊口道:“诸位……可知是谁杀了他?”

“大将军唐周本就是黄巾余孽,想必是对黄巾之乱痛恨之辈,对其下手也难说,”袁绍立即开口,不给众人分说的机会,“亦或是黄巾余党为尽,对他告发之事怀恨在心,寻至洛阳,下手报复。”说完还不忘向云襄炫耀地抛去一个眼神,仿佛在告诉对方,有我在你的所谓足智多谋都是无用功。

那只云襄根本没有在意,斟满酒向对桌的最后入席的男子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看来有些人一点也不把大将军的话放在心上啊?”袁绍冷眼相向得明显,众人的目光很快就都聚在云襄一人身上,显然这句话就是这对他而说的。

“云襄,”何进眉头一挑,凛然道:“太常皇甫嵩对你可是大加赞赏,说你才思敏捷,不如今日就唐周一事,说说你的见解,好让本将军和诸位看看你的能耐。”

“大将军言重了,”云襄缓缓站起身来,郑重道:“云某不过一介布衣,读了几本春秋,怎敢卖弄,不过唐周被杀一事只要稍加思考,其实算不上忧心之事,反观十常侍那边才该有所忌惮。”

“唔?”何进微微沉吟,道:“此话怎讲?”

“唐周本就是无足轻重之人,黄巾之乱平定之后,他更是无功无德沦为弃子,今被人刻意杀害恐怕不仅仅是仇杀那么简单,”云襄一边分析,一边暗自冷笑,“想必定是有心之人想借此震慑住宫中十常侍,故意而为。”

他的话意稍冷像是看破一切,却又故意不愿全盘托口,何进没有忙着开口,眼尾偷偷扫向自己刚刚征辟录用的东曹掾蒯越,只见蒯越脸色颇沉,一直注视着云襄。

蒯越在云襄面前像是暴露无遗的猎物,猎手那犀利地眼珠冷光徐徐地将他定得牢牢的,他手心微微渗出阵阵冷汗,眼神却不闪躲迎视着云襄。

“或许是在下异想天开,”云襄拱了拱手,苦笑道:“毕竟随意杀害朝廷命官,形同谋逆。”

蒯越脸色难堪地咽了一口冷酒,何进也觉得有些惊讶,忙圆场道:“好啦,唐周之事自有廷尉正钟繇去查办,就不劳我们费心。诸位皆是当今难得的英豪,他日便要远赴凉州,为朝廷杀敌平乱,今我代陛下为各位设宴,就当是壮行。来!与我同饮此杯,不醉不归!”

众人忙纷纷举杯起身,仰首一饮而尽。

何进急忙忙地撇开话题,本就在云襄意料之中,这次胭脂楼主谋多半就是他,而替他谋划此事之人,想必就是眼下举手投足间略微有些不自然的蒯越。

……

章节目录 第251章 鸱目虎吻 9月的第一周就此拉开序幕,但愿一切如初,一切如故,初故二字何解,请听下回分解!!!!

……

何府宴会持续了整整三四个时辰,直到何进酒劲上头,拖着昏昏沉沉臃肿的身体,由左右下人搀扶着下了阶梯,摇摇晃晃地出了大门。厅内众人自然不敢多喝,怕生出几分醉样落旁人笑柄,也没做久留,陆续散去。首先离开的是整个宴会上没有开口说过半句话的袁术,随后是丁原和吕布,接着是袁绍。曹操与孙坚则邀请云襄一道迈过门槛,并肩而出。到了府门外,两人分别乘了自己的马匹,微微施礼后便扬长而去。

云襄等人则准备坐上来时的马车,原路返回。待云襄踏上车驾板,拉开帐帘预备进入车厢时,回头突然瞄见一人正从大门匆匆赶来,显然是朝着自己这边过来的。

“云公子,且慢,”蒯越一面低头勘探台阶,一面招手,“云公子,请留步。”

云福与云振纷纷探出头来,好奇又是哪路英雄前来兹事。

云襄微微一笑,转过身跳下马车整顿衣容,等待蒯越跑到自己面前,方问道:“不知蒯大人有何指教?”

“云公子,”蒯越稍后退了一步,留出足够弓身施礼的距离,弯腰拜谢道:“请受异度一拜。”

“大人快快请起,”云襄忙扶住他,“云某何德何能受大人如此大礼。”

“云公子厅前一番话早已洞悉一切,”蒯越苦笑道:“此拜当然受得起。”

云襄看了他半天,失笑道:“大人即是聪明人,又为何替大将军谋划出这样的主意来,当知此事瞒不了多久。”

“此事本就有些避无可避的风险在内,”蒯越眉睫一动,无奈道:“我这也是为了让大将军有铲除十常侍的决心,才出此下策。”

“的确是下策,”云襄毫不避讳,坦然道:“但下策却也又下策的好,起码十常侍最近会有警觉收敛,大人大可继续为大将军谋划如何铲除十常侍的计划。”

“唔?”蒯越定睛看了看云襄,之前他以为云襄立场中立,还在担心他会以此要挟自己,眼下云襄竟然当场说出谋划铲除之类的话来,立场昭彰,“公子也觉得十常侍当除?”

“害群之马,祸乱朝政之本源,”云襄语气颇严,凝声道:“人人得而诛之!”

“云公子果真如传言之中,才思敏捷。”蒯越说着抱拳一揖,道:“还请云公子指点一二,好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蒯大人言重了,”云襄点着头,眸露赞许,“大人心系百姓实在是百姓之幸事,至于铲除十常侍一事,不过大将军点头的允予的事情,大人不会不知。”

蒯越低下头,默认了此事,旋即又向云襄一揖道:“公子心如明镜,倒是异度欠缺思考,偏午太阳毒辣,蒯某就不多留公子,告辞。”

云襄微微一揖表示回礼后,没有再多做久留,转身踩上车驾钻入车厢,马车随后扬鞭策马,赵云与司马言相伴左右,朝着来时的路姗姗而返。

目送云襄等人离开,蒯越呆站在原地,任偏午太阳斜射的炙烤,昏昏然自语道:“云襄,实乃真豪杰啊!”

在回客栈的路上,云襄闭口未提半个字,只是闭目沉思,云福与云振二人见状也不敢造次,各自掀开靠后的车窗帘,浏览缓缓过市的街景,偏午街市的热闹不减,几名客商拉着托货的马匹,在摊位前坐地起价。同在车内的辛毗瞧会云襄,又瞧会窗外飘过的人影,浅浅一笑,也阖上了双眼。

虽说云襄没有道破真正杀害唐周的凶手,但回到客栈之后,经过他简单提点加上辛毗在旁推敲,众人都反应过来适才何进在宴会上,故意问认为是谁杀害了唐周,简直就是贼喊捉贼。

“这何进故意请咱们过府,就是要演这出贼喊捉贼的戏码,给人咱们看?”

“他不过是特意做给某些有心之人看的,”辛毗啜了一口茶,提神道:“文仕身为咱们第一智囊难不成还看不出来?”

“怎么看不出来……”司马言立刻抱起胳膊,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其实我在宴会上就看出来,只是不戳穿罢了。”

“就你!”云福一哂,满脸挂着怀疑,“刚才可是佐治说了好几次,你才勉强捋清楚事情真相。”

“你……”司马言有些气急生怒,闷声一哼,扭过头便不理众人。

“你们就别斗嘴了,”云襄从窗户边走回座椅上,淡淡道:“照符伯脚程赶路的时间来算,我想也快到洛阳才是,你们谁愿意同我一起去城门口迎接他们呢?”

众人微微一愣,显然把张飞等人入京一事抛诸脑后,辛毗点头道:“公子不提,看大家都快把正事给忘了,文仕你就要能见到多日不见的翼德了,怎么还苦着脸。”

司马言听完他的话,立即站起身来,拽着云襄的胳膊就往门外拉,“那还等什么,万一错过可不好,走!”

看着两人快速地推开门,往楼道移到,还在房中的辛毗等人纷纷露笑,然后一道追了出去。

……

……

洛阳城。

彼时的洛阳城门口,已经不似云襄他们刚刚入洛阳城时那般松散,城楼下两名城门校尉在原地排查着过往的百姓,排场森严,想来是最近多有各地军阀势力入驻城外,昨夜胭脂楼又发生朝廷官员被杀一案,这才加大了门卫力度,确保城内平安。

虽然关卡排查严格,但是有一名校尉像是认识云襄一样,远远地看见一伙人靠近,快步走到跟前,主动示好,咧嘴笑道:“云公子,这是要出城?”

云襄勒马定睛细看,微微怔了怔,半信半疑道:“莫非是太常大人身边的阎忠,阎大人?”

“正是在下!”阎忠提了提下滑的头盔,笑道,“公子好记性,仅仅在冀州郊外校场一面,居然还记得下官。”

云襄连忙翻身下马,淡淡一笑道:“怎么敢忘怀,阎大人怎么会在此负责门防一职?”

阎忠挥了挥手,无奈道:“一言难尽。”

云襄晃眼扫了阎忠身后正紧张有些的做着排查工作的将士们一遍,好奇道:“难得是因为太常大人兵败黎阳一事?”

“这……”阎忠眉头一惊,愣了片刻,旋即苦笑道:“还是瞒不住云公子,的确是因为此事,阉党刻意在陛下耳边吹鼓,说太常大人老态龙钟,不堪重任,让大人散了府中将领,这才将在下遣派为城门校尉,负责着城门安危。”

“又是十常侍!”司马言突然插话道:“妙杰,干脆咱们入宫把那帮阉党都给杀了吧!”

“文仕,莫要在大庭广众前口无遮拦,以免惹火烧身,这里耳目众多难免有他们的鹰犬,届时十常侍怀恨在心,在天子面前添油加醋上几句,恐怕咱们的下场可就没阎忠大人贬职那么简单。”

被辛毗一提醒,司马言顿时捂住嘴,用余光瞟向云襄,“妙杰,还是由你来说。”

“大人见谅,我这兄弟天生性子直,”云襄一面替司马言圆场,一面赔礼道:“还望大人莫用放在心上。”

“云公子言重了,”阎忠回护道:“莫说这位小兄弟有此想法,我等将士知道此事后,纷纷义愤填膺向太常大人请命,带刀入宫一刀结果了那帮鸱目虎吻的卑鄙小人。”

“阎大人正气凛然,但是在下劝大人莫要太过冒进,”云襄笑了笑道:“自私带刀入宫已是重罪,更何况要当着宫廷护卫的面杀了陛下身边的红人,大人想想这件事情成功的机会有多大?又可曾想过此举将会陷太常大人于何等处境?”

阎忠眉睫一动,直接愣住,看着云襄说不出话来。他就像替天下除一害,也没有细想成败,经他这么一分析,恍然在反应过来自己的想法是多么愚蠢至极。

“时候不早,”云襄抬眼看了看天边押解而来的火烧云,向阎忠又说道:“大人还有担任守卫城门的安危,若是因我等的缘故而被旁人闲言碎语,说大人擅离职守,云某可担当不起,这就告辞出城。”

阎忠一时间还未消化完云襄的话,只是呆呆地点点头,示意守城的下属放行,几人重新上马扬鞭轻策通过城门。

云襄等人离开后,守城的将官利索地跑到留在原地发呆的阎忠身旁,低声奉承道:“大人,不知刚刚走的那几位爷是什么来历?”

“是我大汉的将来!”阎忠抬起头,吐了口气,随口答道:“你替我上太常大人府上一趟,告诉大人……”说着凑近将官耳畔,细细窃语片刻。

将官微微颔首后,应了一声“下官明白。”,就往城门旁特设的马厩跑去,随后拉出一匹瘦黄的黄骠马,纵上马背扬鞭而去。

待将官带着他的口信离开城门后,阎忠又转过身望向余下只有正在接受排查出入的百姓,以及商贩队伍的城门口,笑道:“云公子,这希望有朝一日,能与你甘苦与共。”

……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宣兵夺主 看着缩水的点击率,我在想是不是我的读者朋友都是零零辈的,毕竟先下开了学,手机管制一严,自然没有时间捧场,不过学业为重,读书为乐,阅读为趣。

……

洛阳城外的地势,山高水长,北边挨着黄河分水岭,南面以平地为主,丘陵山丘一洼一隆连绵成群。一马平川,说得应该就是这样的景观。

此刻山丘上扎满了营帐,每处营地间隔不足百里,相互成掎角之势,各自巍然鹤立风中的旗杆,飘罗着血红色的大字,依次肉眼可辨,分别是孙、袁、丁各路人马的旗帜番号。

云襄迎风立于陡丘之上,凝眸眺望了一会南面平川上的营地,又转头看向蜿蜒伸展的宽敞官道。

官道上黄土附着,两道是地势稍高的小山坡,被氤氲地绿意覆满,岑参地树影让夕阳拉扯倾斜映在另一面山坡上,烧得绿被发暗。阴暗分明的交界处,有一块石碑,碑头生了几株招摇地矮草,碑上的内容众人来时就已然知晓,上书洛阳二字。

秋日迫近,凉意渐渐伴着飕飕的风声嵌入脊梁骨,每到日落黄昏交替之时,风起云涌,天色混坛,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众人抵达这里时已经是日落黄昏,晕沉沉的红日,烧得半边通红,但凡有些年纪的人看到这样的景象都会断言,明日必然又是一个大晴天。

一晃眼,星辰眨着眼,临近的军营也陆续搭起了篝火,明晃晃的将影子拉向另一头。前面的官道上除了偶尔进城的商贩外,并无大规模的军队通过。

“妙杰,你会不会算错时辰了……”

司马言仰躺在矮草山坡上,嘴里叼着狗尾巴草,打量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问了一句。

云襄悠悠吐了一口气,双眸慢慢从灯火通明的城楼移到官道上,没有回答。

山风到了夜里晚来急,幽咽凄厉的在耳旁吹鼓,山坡的几人百无聊赖的扒着草,闲聊漫谈,途中孙坚的侄子孙贲曾今寻声而来,邀请他们入营,被云襄婉拒了,一开始司马言也并不在意,却没想到这一等如同一日三秋,折磨难耐。

“洛阳往返朱虚县四日的路程,应当不会错,”辛毗替其回答道,“但是以翼德那急躁的性子,恨不得插上翅膀半日就飞到洛阳的心情,今夜抵达洛阳恰好不过。”

“当真?”司马言坐起身来,眼珠咕噜一转,不知道心里有打着什么算盘,拍腿道:“上次吕布那厮上门挑衅,我一个人可能打不过他,但是叫上老黑,我还就不信他有三头六臂……”

“文仕,”云襄突然插话道:“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司马言怔了怔,一时兴起把自己的心里的小盘算都给说出口,忙矢口道:“没忘没忘,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

云襄徐徐站起身来,后面是红光泛滥的军营,前面是一望无垠的朦胧夜色,山风掀扯着他的衣裾,双鬓随风飘摆不定。给人一种孑然而立的感觉。

没过多久,他突然笑了一声,郎朗道:“瞧,他们这不是来了嘛。”

云福夜间适应性极强,当旁人还在定睛揉眼辨人来者是不是自己要等之人时,他已经确然清楚,大声道:“翼德,老管,符伯,连张骁那小子也来了。”

“唔?”司马言踱步上前,定睛仔细看了一会儿,反射弧稍长的他,这会才举臂挥手,喊出声道:“嘿,老黑,老管,我们在这!”

夜幕下,蹄音渐浓,呵斥声浑浊嘹亮,骑尘之间,为首的几人似乎已经注意到路旁山坡上的人影,其中有人边挥鞭,边将兵刃高举过顶,发出古怪的吆喝声,不用想也知道正是兴奋不已的张飞。

这时辛毗也随云襄下了坡,站在路旁静候期盼已久的同伴到来,忽然开口问道:“公子,怎么不见奉孝人影?”

“对呀,大哥怎么奉孝没来?”云振也发现作为鬼才军师郭嘉不在来者队列里,好奇问道。

“奉孝?”云襄抬头淡淡笑了一声,“是我让他不必前来,依他那单薄的身子,怎么熬得过翼德这急性子,没日没夜的赶路呢?”

“公子如此爱惜奉孝,就不怕大伙吃醋嘛?”

就在这三言两语之间,张飞先头的几名将领已经奔到众人面前,勒缰下马后,直奔到站在最前的司马言面前,双臂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好小子,入了洛阳可曾好酒好肉养壮结实些,俺可还等着你陪俺过过招呢?”

司马言也不甘示弱,伸手锤了锤张飞的胸膛,笑道:“一会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两人这边聊得火热,符伯等人纷纷见过了云襄面,虽然云襄对于礼数素来都是能免则免,但是阔别重逢难免会因一时高兴,而忘了云襄的嘱咐。

众人并没有在城外逗留太久,云襄让符伯与管亥领着七百骑兵投入孙贲军营之中,由孙贲妥善安置,其余人则随着云襄等人回到客栈,匆匆让客栈厨房做了几道小菜,几人围在一张桌子上,有说有笑,小酌一杯。然后又在二楼客房里,掌灯至一更锣响。

……

……

昨夜众人险些就要把客栈的酒坛都给饮干才肯罢休,武艺方面张飞不肯让步,酒量方面他与司马言刚一碰杯就较劲上,张飞直到喝得有些踉跄以前,都不相信司马言这个毛头娃子居然有此酒量,千杯不醉。这一醉就醉到了第二天日晒三竿,司马言醒来时屋内已经空无一人,楼下隐约听到爽朗地交谈声。

明显余醉未消,司马言杵着昏沉沉地脑袋,踉踉跄跄地走到房门口,房门本就是敞开的,楼道上只见张骁和管亥趴在围栏上,时不时往下瞄看。

“你们俩鬼鬼祟祟在这里干嘛?”司马言赤着脚跨过门槛,整个身体像是要失去重心一般,直接前扑到管亥身上,“再看什么?”

“小声点,楼下公子正和别人谈事呢?”管亥扶稳司马言,一面解释,一面夸奖道:“文仕,你小子酒量还真不赖啊,翼德现在可是还在屋里呼呼大睡,你居然能爬起来。”

“那是,”司马言毫不在意地挥了一下手,脸颊烧红,凑到二人中间,往下伸头,悻悻道:“楼下是何人?”

“找你的,”张骁没有抬头,注意力仍在楼下,随口道。

“找我!?”司马言抬起手指着自己,一脸茫然,又问道:“怎么可能……”

“说来也奇怪,”管亥微微皱眉,挠了挠后脑勺,“来者明明说要找文仕,可却唤公子是你?都把我给绕晕了。”

司马言眉尖一挑,险些破口而出,又好像意识到什么,伸着脖子尽力往楼下勘探。

“文仕,该不会是你的仇家吧。”

“我哪里来的仇家,”司马言扭过头瞟了说着话的张骁一眼,不以为然道:“是妙杰作怪,前些日子非要和我互换身份,这会多半是麻烦找上门了。”

“互换身份?”管亥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右手按在司马言的肩膀上,“老实交代,你们在洛阳到底还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趣事?”司马言耸了耸肩,道:“昨夜我可是当着妙杰的面把能说的,和不能说的都说你们听了,还能有什么事情是有趣的。”

“上蔡府技冠群英不知道算不算。”张骁抬起头,饶有兴致的说了一句。

司马言看了他半天,才缓缓松口,问道:“你们怎么知道的?莫非是妙杰那小子告诉你们的?”

“这都是你昨夜醉酒时,自己向大伙炫耀的,”管亥搂住司马言,讥笑道:“你可别冤枉公子。”

“这个……”司马言拖长了声音,缩着脖子怯怯地又问道:“那我不会连我打算叫上翼德大伙,一起去教训吕布的事情也说了吧?”

“你说呢?”二人异口同声道。

“那个,别当真,”司马言失笑道:“否则妙杰一定会怪我的。”

“怎么能不当真,”管亥立即道:“吕布那厮居然这样侮辱公子,文仕真要找他算账,算我一份。”

“也算上我。”张骁附和道。

“哈哈,还是你们仗义,”司马言右手挽管亥,左手搂张骁,在楼道上有说有笑。

当三人在楼道上谈笑自如的时候,云襄与楼下来宾的交谈也快告一段落。

“既然如此,就待司马兄随云公子凯旋而归之际,你我在行赌约。”来者是名面相素雅之仕,发髻缠玉冠,眸如皓齿,颇有名门之后的风范,他站起身来,朝云襄抱拳作揖后,没有多做逗留,转身拂袖而去。

待男子走远之后,司马言等三人已然摸下楼,司马言坐到云襄身旁,立刻盘问道:“妙杰,适才那人是谁?怎么突然找‘我’?”

“泰山羊氏一族,公子此人不容小歔呀。”辛毗走近身来,提醒云襄道:“之前蔡氏已与羊家结为亲家,如今羊氏居然欲再夺蔡邕一女,还真是有点宣兵夺主的意思。”

“羊氏?蔡邕?”司马言自己动手执壶斟了一杯茶,灌饮而尽后,方道:“可这和咱们有何关系?”

云襄淡淡道:“因为……蔡邕大人有意招你入赘,你说这和咱们有没有关系……”

“噗……”司马言一时没忍住,刚到喉结的茶水,顷刻水龙吐珠全喷在云襄的侧脸上,“你说什么!”

云襄擦拭掉脸上大部分水渍,转过脸冲他笑道:“这下该知道我当日的良苦用心?”

司马言微微一怔,血丝满布的眸子猛地闪了闪,一时之间没有明白云襄的话,也没有说话。

……

章节目录 第253章 竖子难谋 转眼又周五了,不知各位朋友是否同夜寒一样,心中惆怅,却眼睁睁看着时间从指尖溜走无能为力……

……

七月三十午后,一阵急雨袭城顿时令洛阳城沦陷,冷雨夹着寒风。风雨交加的洛阳街貌有些萧条,披戴斗笠蓑衣的马夫赶着马车往城中心疾驰而行,路上的行人纷纷避闪不及时,四溅的水花伴着满街的谩骂声呼啸而至,那辆马车也不理会,继续朝着目的地飞驰。

经过一整个上午的醒酒,昨夜喝得伶仃大醉的司马言和张飞皆已清醒,两人与辛毗、符伯一同留守在客栈之中,其余饭后便随云襄一同出了城外,去孙坚营帐商量明日发兵事宜。

这一去就是整整三个时辰,张飞与司马言本欲相邀前往,奈何中途突然雨势偏大,只好回客栈避雨多风。多半云襄等人至今未归正是因为逢雨难行。

回到客栈后,二人向掌柜要了两碗花生,不敢再多饮误事的酒水,以茶代酒,剥花生唠嗑。

辛毗与符伯就坐在二人的对面,彼此面面相嘘片刻,眼眸里惊讶不言而明,似是在告诉对方,他们俩今日怎么如此听话就范,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张飞看了符伯奇怪的表情一眼,却没有任何反应,司马言嗯了一声,细嚼慢咽的吞咽了一下,疑惑地问道:“怎么?我俩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让你们有这样的表情。”

“是吗?”张飞眨了眨眼睛,放下茶杯,摸了摸自个的黑脸,“文仕你给俺瞅瞅?”

“公子怕你们俩又喝酒,特意留我们看着你们,”辛毗信手抓了把花生,剥送到嘴里,“看来这次公子是多虑了。”

“妙杰真这么说?”司马言笑驳了一句,随手有捏碎一颗花生壳,将花生递到口中,细细咀嚼着,“佐治,妙杰真的答应那个姓羊日后比武较量?”

“这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难道还有假?”辛毗叹着气,看向大街,“也不知惹上这羊氏与蔡氏两门之间的事情,祸福难料呀。”

“不过说来也奇怪,蔡家小姐若是看上我,羊家小子要找麻烦的人也应该是我才对,怎么会变成找妙杰麻烦?”司马言把腿抬上椅子,一脸吹风得意的样子,悻悻然道:“莫非是那小子自知不是我对手,所以就找妙杰撒气!”

“可蔡家小姐偏偏看上的就是化名为你的公子本人!”

司马言脸颊顿时一抽,嘴皮微皱,脸上差点挂不住,忙捧起茶杯把半张脸埋入茶杯中,转移话题道:“妙杰他们怎么还不回来,这都什么时辰了。”

辛毗霍然抬头,雨雾朦朦,视野远远无法辨析前方的建筑,喟然道:“只怕一时三刻是不会回客栈。”

辛毗话音刚落,便听得客栈旁的马厩处马蹄践水,探头一看,一身素衣,踏云长靴,内袍尽被雨浸湿透彻,湿漉漉的发缕紧贴脸颊,快步冲入客栈。

“云襄云公子,可是住在此处?”

司马言与辛毗对视了片刻,相继起身,辛毗上前问道:“请问小将是何人?”

来者打量了众人一番,抱拳一揖道:“上军校尉,让小的递交一封书信给云公子,敢问云公子何在?”

“上军校尉?”辛毗曾今任职韩馥麾下当过官吏,对于朝中大小官吏偶有了解,这位上军校尉不是别人正是西园八校尉之首,和张让可谓是蛇鼠一窝。

“信在何处?”司马言伸出手,意图很明显,“我便是云襄。”

来者并不认识云襄本人,自然也不知道司马言是冒名顶替的,不假思索忙从衣兜里掏出一封表面已经湿透的,交到司马言手中。

“有劳小将,你请自便。”司马言一言打发了送信的小校,回过头拎着信,在众人面前晃了晃,嬉笑道:“怎么样,我演妙杰的角色还算到位吧。”

“别说,还有几分相像……”

“到位是到位,文仕你可知道已经摊上祸事了?”辛毗沉着走到座位上,屁股砸到座位上,冷冷道:“上军校尉是何人,你可知道?”

“不知道,”司马言摇了摇头,呆呆地看了会辛毗严肃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信,讶然道:“一封信不至于吧!”

“不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快,”辛毗急忙站起身来,“咱们去城外找公子。”

“可……这会还下着雨……”司马言吃吃地应答时,辛毗已经伸手从他手中接过红漆染框的书信,藏于怀中,接着道:“下雨也得走,这信一定要当着孙坚等诸侯的面启封。”

……

……

蹇硕突然派人上门福祸难料且不论,可一旦传到素来厌恶宦官一党的人耳中,密谋勾结,宦官走狗这些骂名会自然而然的扣在云襄的头上,好在辛毗处理妥当,冒雨赶到城外孙坚大营,正巧何进携曹操和袁绍也在营中。当着众人的面,云襄并没有擅自做主拆开书信,而是面呈给何进,以一些冠冕堂皇的说辞让何进一面扬着笑,一面拆了书信。

“蹇硕这老狐狸,居然想拉拢妙杰,”何进挑了挑眉,将书信甩到桌案上,“殊不知你已经在我帐下效力,简直是痴心妄想!”

“大将军所言极是,”云襄微微一揖,语气担忧道:“只是云某不过一介草民,若是蹇硕来硬的,在下恐怕……”

“妙杰这是什么话,”曹操上前拍了拍云襄的肩膀,侧着身面向大将军,替其担保道:“有大将军在,他蹇硕还敢乱来?”

何进想了想,扶须抖眉,欣然点着头,“孟德说得在理,有本将军在蹇硕休想动你一根毫毛,你大可放心替朝廷效力。”

“多谢大将军,”云襄又一作揖,拜谢后就退到一旁。

后撤间云襄隐约察觉袁绍的目光幽幽落在自己身上,视线里能描述的内容不多,但是那入注寒芒的眸子,并不友善,甚至有些敌意。

难道他就这么招他妒忌不成?云襄低眉沉思间,恍然意识到袁绍表面上和蹇硕交恶,曹操表面上与蹇硕有些渊源,但实则二人内心里却是相反的。蹇硕身为西园八校尉之首,统管校尉,掌宫内禁军,权利不比何进,但是管控深宫大院的能力可远远比何进强上百倍。万一那天控制皇城,控制天子,届时一切的格局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为此,做两手准备的人,往往能立于不败之地。

待雨势渐弱后,各路诸侯纷纷赶到孙坚大营相商明日出征时辰,路线,以及各路人马分别的职责。

云襄不算主力军,连座次也被安排到了孙坚军列当中,坐在黄盖和韩当的身后,辛毗伴在身边,司马言等人被孙贲领到了隔壁的营帐中歇息。

商议途中,孙坚曹操不止一次提名让云襄说说意见,云襄拿着从孙坚那里借来的凉州地图,一边指着地图,一边向众人解释,虽然内容句句珠玑,听得在场大部分心悦臣服,但是难免有些易妒之人觉得刺耳,摆出一副似听非听的模样。

当云襄在地图上推演兵法谋略,将战场上所有可能发生的变故一一陈述,很可惜主事者何进除了拍手叫绝外,似乎并不感冒,潦草地将他的内容一笔概括,然后以入宫面圣为由,匆匆离开了大营。

何进一走,其他有身份有官职在身的诸侯们,哪里还会待见一介布衣的云襄,立刻起身向这里的主人孙坚一揖出帐而去。最后留在营帐内的只有孙坚及其部下,还有曹操等人。

“竖子不能与谋,妙杰不必过于在意他们对你的态度,”曹操向云襄靠近了一些,指了指地形图上的一处被勾红的位置,不解道:“你说盖勋守着弹丸之地阿阳县,定不会被叛军攻破,反而固若金汤的金城郡,对于叛军而言唾手可得?”

“没错,”云襄点点头,丝毫不受何进等人离开的影响,情绪颇高,“以盖勋刚直不阿的脾气,叛军要啃下阿阳县如同口含硬骨,难以入腹,反倒是金城郡面筋绸子的城门,更易被叛军攻破。”

“边章,韩遂又都是金城郡陈懿旧部,妙杰分析的不无道理。”孙坚面露担忧,喟然道:“只是不知盖勋能坚持多久,左昌又能坚持多久不变节。”

“不出七日!”

孙坚与曹操纷纷一惊,茫然道:“妙杰如此确定?”

“叛军声势浩大,攻占金城郡后,势必转头攻打阿阳郡,”云襄的手在地图上由金城郡自西北向东南缓缓移动,落在阿阳郡范围后自成一圈,接着道:“先攻占阿阳县附近县城,断了盖勋的粮食物资,届时盖勋只怕左右无源,又如何抵挡集合了金城郡旧部的韩遂、边章二人。”

“七日,算起来咱们还是有足够的时间能支援到金城郡……”

“不,不是支援金城郡,”云襄摇了摇头,将手又往后退了半寸,在司隶与凉州的交界处边缘,冷冷道:“而是这里!”

“汉阳城!”

军营之中所有人无不惊愕,纷纷看着云襄的侧影阴面下,那红黑交错的地势图,默默不语。

……

章节目录 第254章 择难之选 emmm,我发现这收藏量没增反而减少了,苍天大地呀,人家风吹草低见牛羊,我这低头细看粉掉光,不好吧!

……

安定郡,为何会是安定郡而不是能守住七日的金城郡?云襄没有给个明确的答案,淡淡一笑后就作揖辞行,理由居然于京中文豪蔡邕有关,孙坚与曹操也不便强留。曹操没料想到云襄会有如此看破不说破的心性,他所言跟程昱不相伯仲,甚至比程昱预想得还要更多。此时,程昱不在身边,要不然他的表情一定比自己更加惊讶。

思虑至此,云襄等人已然扬长而去,曹操见势自然也不便久留,与孙坚众人一一道别后,骑上自己坐骑,在护卫的陪同下出了大营。

差不多就在曹操抵达洛阳城门口时,云襄等人方达到所住的客栈,此刻马厩里拴着一匹白马,并非之前就停靠在此,马鬃下系着挂物,倒也体现出此马极其主人并非凡品。

可入了客栈,这里却没有坐着一位非富即贵的纨绔子弟,而是一名衣着风尘,靴履黄染,发髻颇乱的书生。他手里嵌着一口杯子,来回摇晃着杯中物,杯中的茶水激荡起轻盈泛黄的浪花,溅落在他的衣襟上。

“云公子,可让我好等呀,”书生侧过脸扬眉露齿一笑,“这是在报在下家中护院与管家怠慢之仇吗?”

云襄看了一眼来者,视线从他拿杯的手势到满脸的笑容,表情旋即挂着笑意,连声赔礼道:“不知荀公子到访,让你久候实在抱歉。”

“覆手翻雨云妙杰,果然聪明过人,”荀彧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整衣抱拳道:“我只给了片语提示,公子就能猜出我的来历,实在神鬼莫测,难怪我一回府才之就对你赞赏有加。”

“文若过奖,听才之说你因族中之事,暂回颖阴县,为何突然到访?”云襄直切主题,音调极为平稳,“难道也是为了凉州战事而来?”

“云公子这里可否上二楼详谈,”荀彧向四周扫视了一遍,除了云襄的人外,这间客栈就剩下掌柜和几名伙计,“这里人多嘴杂,我不习惯。”

“当然,”云襄抬手示意,“文若,请。”

荀彧欣然颔首,也不推让直径先上了二楼,云襄等人相继迈步跟了上去,到了二楼客房面前,众人出奇地一致分别留守在房门外,敞开半扇门的客房,只有云襄一人入内,就连辛毗也没有跟入。

荀彧入房后根本不当自己是客人,自己动手执壶,分别给自己和云襄斟满茶水。

“云公子来洛阳还住得惯吧,听闻公子是来面圣的,那这住处是何人安排的?”

云襄捧起茶杯,凝目看看他,又低眉看看手中的凉茶,似乎是明白什么,抿嘴一笑,道:“文若察言观色,洞悉事物的本事真叫人佩服,倒是我一时大意了。”

荀彧没有立刻开口应话,而是捧起自己的茶杯微啜了两口,表情嫌弃地放下残羹,“到底还是热茶怡人,这凉茶冷水甚是寒人心肺。”

“文若真爱说笑,”云襄将正壶茶推到荀彧面前,语气平淡道:“这茶哪有那么大能耐,这是人才有的本事。”

“还是公子看得透彻,让人心寒的从来都是人心,而非事物。”

云襄定定地看着他,淡笑道:“文若登门不会就是为了提醒在下,提防这间客栈的掌柜那么简单吧?”

“我听闻公子也在凉州讨伐军列当中……”荀彧看向窗外,表情突然变得惆怅,“还未受封官赏爵,便已经接二连三遭到朝廷的怠慢,公子真是胸襟宽广之人,怪不得在我府上受了气也不计较。”

“我云襄不过布衣出身,如何跟朝廷计较封赏调配一事?”云襄瞟了他一眼,好像更在意他的下半句,“文若这么一提,倒是提醒了我,既然主人家都发话了,那云襄可要你计较一二?”

荀彧失笑一声,道:“我本以为云襄是位拘谨之徒,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哈哈哈。”

“素闻荀彧乃是王佐之才,旁人岂会知道本尊却是如此幽默风趣,风雅之辈。”

“公子想要天下做一代明君,还是辅佐汉室做一代贤臣呢?”

荀彧突然正经的一问,若是换做旁人估计都要呆呆杵在原地凌乱个几个时辰,但是对于听到这句话的人是云襄,一切再大的惊涛骇浪,都无法撼动他波澜不惊的冷静表情,尽管荀彧的话多多少少刺激到了他的面部神经。

“文若既然这么问了,不知自己可否想过,要做如今汉庭的愚臣,”云襄表情镇定自若,眉梢略挑,“还是做明主功臣?”

荀彧捧起凉透的茶杯,猛地倒灌了饮尽,任沁脾凉意撕扯肺部,跌跌撞撞闯入胃底,嘴角缓缓洇开,推挤碾破残存在嘴边的水珠。

……

……

云襄在从客栈茅房走出来,重新回到守在楼道间众人视线当中,那位随行上厕所的荀彧,似乎已经自行离开。很快众人就从马厩旁一声轻喝策马声,证实了这一想法。上楼前,客栈掌柜殷勤地让店小二端了几盘菜肴,都是些大户人家后厨才能烧出的菜色,云襄看也没看一眼,却也不推脱喊来云福云振兄弟俩,接手端菜上楼的工作,片刻未留,直径蹿上二楼,也不给掌柜搭话的机会。

“公子,荀彧突然造访该不会也为了考验公子而来?”二楼客房内,刚刚进入房间后的云襄,迎面就遇到辛毗的追问。

“嗯,”云襄边点头,边继续迈步走到窗户边,正好瞧见客栈伙计探头探脑的离开客栈,往人堆里埋,“看来我们的一举一动一直备受某人关注着。”

“你说什么……咕”司马言一面啃下云福两人端入屋的烧鸡,一面囫囵道:“谁在监视咱们?”

云襄仰头轻轻吐了一口气,慢慢耸了耸紧绷已久的肩膀,朝屋顶笑了笑,司马言不解也不追问,眼下解决桌上的美味佳肴才是首要任务,忙低头扎入一只被云福截了半身的烧猪身上。

“公子不是一直对招揽戏志才,荀彧之事信心十足,怎么见人面后反倒显得茫然,一副毫无把握的表情。”辛毗走到云襄身边,问道。

“我非神人,岂能事事如有神助,”云襄一脸苦笑,“我只是觉得这位居庙堂之高者,不知忧国忧民,却成日玩弄阴谋阳谋之术,当真是可惜,可惜呀。”

辛毗沉吟了一下,点头道:“若是他们有公子这般醒悟,也不止祸乱频频,百姓民不聊生。”

“佐治,今日荀彧问了一个问题,”云襄侧过脸,一脸不正经的看着辛毗,“愿做天下的主,还是做朝廷的忠臣。”

辛毗眉头一蹙,脸颊上的肌肉有些绷直,目光凝视着云襄嬉笑的表情,缓缓道:“公子如何作答?”

“我也问了他一个问题。”

“……这”辛毗脸上稍微有限的严肃之色,骤然一扫而空,忍俊不禁道:“难怪最后荀彧会借同公子一起如厕为由,避开大伙视线匆匆离去,该不会公子又给别人出了什么难题吧。”

“难题?”云襄自问自答,“一道选择算不上难题吧。”

“哈哈哈,”辛毗苦笑着摇了摇头,调侃道:“阴谋诡计公子可能太过光磊学不来也使不出,但是阳谋之道驭人之术,恐怕无人能及。”

云襄未接话茬,反而问道:“佐治,你认为此番西征有几成胜算?”

辛毗刚堆满的笑脸,立刻沉如静水,郑重道:“若无公子在列,只怕胜负难料,眼下公子在征讨军中,凯旋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这个马屁也拍得太明显了吧,云襄偏过头干笑几声,也不知辛毗是在逗趣,还是真在正儿八经的拍马屁。三辅之乱实则非黄巾之乱可比,凉州军与羌族二者谁都不是软柿子,拿捏起来自然没有被轻易怂恿作乱的百姓简单。

与窗边时而逗趣时而严肃的话题相比,二人身后的桌上早已乱成一团糟,以司马言为首的作乐份子,不知从哪里摸来酒,趁着云襄与辛毗谈话之际,已经喝干两坛。

“来,再让掌柜送一坛酒来!”司马言言语醉醺,一脚跨在椅子上,挥臂吆喝,“小二,小二拿酒来!”

“文仕,你们怎么又喝上了!”辛毗瞅了瞅云襄,敏锐地感觉到云襄顷刻间就会大发雷霆,忙道:“都忘了公子白日里是怎么交代的。”

云襄伸手拍了拍辛毗的肩膀,宽慰道:“无妨,过了今夜,咱们又要风餐露宿,走南闯北,难在沾荤酒这东西,今夜就让大伙尽情放纵一回。”

“小二酒!,上酒!”听完云襄的口头允许,刚沾了几口酒不够劲的管亥,忙催促道:“好酒好菜都给我们送上来。”

“好勒!”

店小二像是早已经准备好一切,在楼道间守着,应了一声端着备好的酒水菜肴进入客房,琳琅满目的食物替换掉了原本桌上的残羹菜盘。不吃白不吃,谁会傻到跟有人买单的饭菜计较呢?

“来,佐治,咱们也去吃点,要不然一会连口汤也沾不到。”云襄说着拉着辛毗往桌子靠,挤入狂欢的队伍里。

……

章节目录 第255章 踏旅征西 9月10日教师节,随团队远赴山区做活动,徒添了几道伤疤,戳破了几根指头,emm果然敲键盘都能感受到指尖传入大脑的微痛。

……

转眼间月满盈亏,跨入八月。按照天子诏令,今日未开朝,天子驾鸾亲临城外,排场浩大,整条洛阳街暂停营业半日,御林军,禁军扈从伴驾,天子搂着宫里新宠幸的嫔妃,吵吵闹闹地出了洛阳。

于黄河汾水畔,大汉军旗猎猎招展,点将台是光武皇帝在位时修建的,经久未修,木制的台阶早已被虫蚁啃噬枯朽,天子未从武,体态又有些过丰,自然不能像武官一样迈过一尺高的梯台,只能靠着踩内官跪地形成的垫脚板,勉强登高。

一番绵绵无力的发言之后,矗立在天子身旁的何进往前一站,举臂高喊“出发!”台下各路人马纷纷应声而散,何进虽然授命为‘征西大将军’,但他的人马却走在各路诸侯的最后头,而云襄则带领司马言等人以及百骑,跟随在孙坚部队当中。

浩浩荡荡的几路大军在洛阳西郊十里外,分道扬镳。曹操和袁绍受何进器重,自然而然成为钦点左右使,率领人马伴在何进大部队左右。曹操虽有心同云襄一起冲锋陷阵,无奈扛不住何进的军令。

孙坚作为前锋官,第一个被派往凉州接应马腾与董卓的人,自然行军速度要比其他人马快,运用骑兵这会酒显得格外明智。

大军开拔半日不到,就已经出了函谷关,走在前往右扶风的官道上。他们的心思全在前沿的战事上,出了函谷关原地暂歇之际,才从前来禀报的探子口中得知,丁原等部都在函谷关前停下来了,瞧架势并不打算在午前出关。

孙坚当着众人面前,发自肺腑的把几人臭骂了一顿后,传令稍微整顿片刻后,大军继续前进,务必在日落以前抵达新安。

一路上,云襄反复翻看地图,向符伯、辛毗二人询问右扶风的地理位置,对孙坚只有只言片语的应话,并没有对战事有所筹谋之言。行军素来坐立不安的司马言与云福,反倒和孙坚混得亲近,一会儿客套家乡风土人情,一会儿畅聊历往旧事。

大军推进的速度尤快,在预期黄昏前抵达了新安城外,派了黄盖前去新安城禀明来历后,大军就驻扎在城外二十里地,天作铺,地作床,并未搭建帐篷。孙坚应付完随黄盖同来的新安城官吏后,走到云襄等人休息的火堆旁,就看到司马言与云福两人一脸坏笑地跑开,朝一旁山坡上跑,不由得有些好奇。

“他俩这是要去哪里?马上天就快黑了。”孙坚走到云襄身边,疑惑地看着融入夕阳下的残影,渐渐遁入茂林深处,“怎么还往森林跑,万一遇上什么猛兽那可不得了,公覆……”

“叔父不必紧张,他俩从小野得狠,这山中老虎豺狼遇见都得掉头跑,我倒不担心他们,反而替山中的野兽担心,也不知哪只倒霉蛋会被他俩盯上。”云襄被自己说得逗乐,忍不住先哈哈大笑起来。

“哦?”孙坚侧过脸随他笑了一下,赞道:“年轻人还是活力四射啊,要是知道此行会遇上妙杰你,我就该把阿策带在身边,好认你做大哥。”

“岂敢岂敢,我与阿策年龄相仿,怎敢自居大哥一称。”

“妙杰你这人呀,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谦虚,”孙坚拍了拍云襄的肩膀,笑道:“待回师洛阳,我就派人送信回老家,让阿策来洛阳与你结拜,你可不要推托。”

“这……”云襄虽然没有刻意拉近自己与孙家的关系,但无形之中倒像是一切注定一样,孙坚与他一见如故,若不是年纪上相差甚远,恐怕早已结为异姓兄弟,如果再推辞只怕孙坚会翻脸,只有点头允诺道:“那小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但听叔父安排。”

话音刚落,韩当突然从后面赶来,抱拳行礼道:“主公,属下已探听除了大将军外,其余几路征西军皆驻扎在函谷关下,照他们的行进速度,可能七日也赶不到右扶风呀。”

“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孙坚虎眉一蹙,手攥拳头重重地锤了锤胸膛,“真是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云襄担心孙坚气急攻心,,忙安抚道:“叔父莫急,以免伤气伤身子。”

韩当、黄盖两名追随多年的老将,也忙上前安慰几句,片刻之后,孙坚坐在大青石舒缓了胸口闷气,没有接过话茬,向云襄摆了摆手,在韩当、黄盖二人的搀扶下走回自己休息地。云襄等人抱拳一礼,目送其离开。

“公子,文台将军若是病倒,若是拖慢了行军进度,怕是会落人把柄,被扣个延误战机的罪名。”孙坚等人走后,辛毗走上前提醒道。

云襄眉头一挑,没有开口回答,但是他的心里清楚辛毗所言并非危言耸听,古往今来,打了胜仗,功劳不是躲在最后面的将军领的,一旦战败,罪名都是落在冒着枪林弹雨的先头部队头上。

……

……

次日一早,大部队又匆匆行军,经过一整夜的休憩,孙坚身体恢复如初,所以云襄也就只字不提,避免他旧疾复发。

这一天的行进速度比昨天更快,黄昏前就踏入弘农的管辖范围,照这样的行军进度,翌日翻过太华山再有半日路程,就能抵达京兆郡。

黄昏披靡在弘农城的城郭上,弘农城的官吏按例出城客套,送上绵薄之礼,然后又匆匆辞别溜回城中,言语上除了官场胡吹外,对凉州的战事毫不上心。

到了夜里,东西寒风争胜的时候,远处突然蹄声清扬,不及片刻,一名衣衫褴褛,连头盔都丢了的探子,仓促跑到孙坚面前。

“将军,百里加急,百里加急!”探子伏地大喊道:“叛军今日攻陷金城县,不日便会兵临陇西。”

“你说什么!”孙坚直接从青石台上跳起来,“马腾和董卓是干什么的,张温那家伙又去哪里了。”

“张太尉……张太尉兵败退至汉阳城……马腾、董卓皆不见踪影……”

孙坚瞪着他,脸上怒气愈盛,“岂有此理,马腾和董卓平日里西凉铁骑不是吹得响亮,都跑哪里去了!”

“叔父息怒,马腾与董卓驻地离金城尚有段距离,也不可能立刻增援到位。”

孙坚闻言扭头一思,好像是这么回事,目光游离间,抿了抿嘴缓缓气氛,才又开口问道:“盖勋呢?阿阳县如何?”

“盖勋将军坚守阿阳县,叛军本来寸步难行,但是不知为何突然转头攻向金城,凭着边章、韩遂二人游说,城中大部分旧识部将趁乱开了城门,叛军轻而易举就攻入城中。”

“该死!”孙坚狠狠地咬了咬牙,似乎想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右扶风守将是何人?”

“袁璋之子,”探子抬起焦黑的脸,哭丧着说:“执金吾袁滂!”

“陈郡袁氏?”孙坚凝目深思,“虽非忠勇之辈,算是跟盖勋同一路子的人,你速速前往洛阳,将此事告知正在来的道途上的大将军。”

“遵命!”探子应了一声,忙牵着马又赶赴到官道上,往洛阳方向前进。

至于何进他们此时扎营何处,孙坚并不得而知,因为天色太黑,他们抵达此处时,身后除了一片辽阔且渐泛黄的土地外,不见一旗一兵,恐怕他们相隔甚远。

“金城被攻下,看来汉阳城张温是受不了多久了。”云襄幽幽叹了口气,不以为然道。

“什么?”孙坚转过身来,向云襄询问道:“妙杰,你说的是真的吗?张温手上可是有五万精锐呀,难道靠着坚守还不足以抵挡叛军?”

“叔父。你认为张温统兵如何?”云襄静静地问道。

孙坚眉头微微紧锁,不曾开口。

“张温手上有五万精锐不假,但是叛军那头兵力可不止五万吧?况且凉州地界,哪一座城池里没有羌人声息呢?煽动民情,来个里应外合,你说张温守得住吗?”

“这……张温本就不是带兵的料,好好的后宫教书先生不做,非要跑凉州来冒领功绩,”孙坚捏着拳头,脸上一副又气又急的表情,“真是可恨可恼!”

“叔父莫急,”云襄淡淡道:“在下有一法子能暂解张温之危。”

孙坚登时惊诧,定睛看着云襄,急忙道:“妙杰此话当真?”

瞧孙坚这副着急的模样,旁人很难看不出来他与张温之间颇有渊源,云襄不做多嘴,只道法子,“叔父即可差人去右扶风送信,把征西军不日抵达凉州的消息散布出去,并且派出全城士兵,声势越大越好,一旦要传到叛军的耳边,他们一定会缓下兵来,不敢徐图冒进。”

“公覆!”“主公。”

“立刻派人去右扶风,把妙杰的法子告知袁滂,让他莫忘长沙孙坚!”孙坚对云襄的方法没有任何怀疑,直接转向黄盖,下令达了命令。

“属下明白!”

“妙杰,看来咱们明日的行进速度要更快些才能,”孙坚一面挥手示意黄盖去做事,一面又转过身云襄拍着他肩膀说道:“此番若无妙杰,我也许只能原地祈祷,看着干着急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叔父我的法子只是缓兵之计,要想清剿叛军,还需马腾、董卓二人方可成事。”云襄脸上虽挂着笑容,语气却显得异常冷峻。

……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各有千秋 一晃眼又是周五了,人生跳不出这样的死循环,只好从文字中聊以慰藉,如果你也感同身受,不妨收藏一下。

……

“马腾和董卓?”孙坚瞳孔骤缩,看向云襄,“一个汉人与羌人之后,另一个刚刚被朝廷特赦减免死罪之人,他们俩能成什么气候?”

“叔父莫要小瞧二人。”云襄淡淡一笑,“二人皆在凉州生在,生于斯长于斯比我们这些关内来的征西军都要更了解羌人,羌人反叛若是以暴治暴,镇压了这一次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妙杰,这么说你的意思是要安抚招安他们?”

云襄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下恐怕也只有如此,叛军声势浩大,强龙不压地头蛇,凉州毕竟是他们熟悉的地方,与他们正面交锋实在不利,安抚收编方为上策。”

“妙杰,未战先怯这可是兵家大忌啊!”孙坚素来勇猛,且未曾与西凉铁骑正面交锋过,自然不想云襄思考之深,“这种话在我面前说说不打紧,若是在大将军和其他人面前,叔父劝你还是少提为妙。”

“是侄儿失言了,”云襄抿了抿唇,眸波游动间便意识到若是不让孙坚吃点苦头,他是不会相信自己所说的,与其白费口舌,倒不如不说落个清净,向孙坚拱了拱手道:“时候不早了,侄儿觉得有些乏困了,明日还需加紧赶路,就先告辞安睡去。”

孙坚虽然有些意外,但并没有将他此举与自己否决他的观念联系在一起,云襄再如何聪明书生终究是书生,不比武将出身的自己,赶了一日的路吃不消也是正常的,上前拍了拍云襄的肩膀,安慰道:“让你和辛先生两位读书人跟着我们这帮大老粗赶了一天路,却是也够呛的,快去歇息吧。”

云襄躬身微微一礼,身后等人也纷纷作揖表示暂别,退到自己歇息的区域。看着斜影绰绰的云襄等人,孙坚眉头稍稍蹙着,无意中连吐了几口气。

“主公,因何叹气?”身边随伴的韩当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了看,关心道:“可是因为云公子刚才的一番话?”

孙坚抱起胳膊,目光如炬,虎眉横冲前额。

“妙杰少年得志,颖悟绝伦,他刚才随口之言令我恍如大梦初醒,此番西征却是敌强我弱,即便侥幸镇压若是羌人之事未能解决,十年之内还会有人站出来举兵作乱。”

“那为何主公要否了云公子的建议?”韩当一脸疑惑,问道。

“我既然被封为征西先锋官,若不斩叛军几个军脑头颅,又有何脸面面对大将军,面对将士们?”孙坚眼神缓缓移动到右侧随风招展的旗帜上,冷然道:“我必须让这杆旗帜更响亮些,否则在这世道如何生存?”

离开孙坚军营退回自己休息的区域后,第一个发牢骚的不是司马言,也不是素来有话直说的张飞,而是辛毗。

“公子,文台将军不纳你的建议,一意孤行,只怕是剑走偏锋要吃败仗呀。”

“佐治言重了,”云襄苦笑一声,不以为然道:“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孙叔父一时接受不了,假以时日他自然会明白招安收编方为上策。”

“可公子,既然你早有良策为何不向大将军禀明?”符伯好奇地问道。

云襄与辛毗对视交换了眼神,旋即扭头一笑,“符伯,认为文台将军不能接受,大将军何进就能听进去?”

“难道先生的意思是,没人会相信公子的看法?”管亥蹙了蹙眉头,厉声道。

“相信,自然有人会相信咱们公子的足智多谋,”辛毗顺带夸了云襄一句,摇头道:“不过他们不会采纳,因为一旦采纳奏效,那么功劳将是何人的?”

“自然是咱们公子啦!”张飞捷足先登道。

“瞧瞧翼德说的,”辛毗转向张飞,竖手表示称赞,“功劳归了公子,你们说说丁原乐意?张邈乐意不?他何进乐意不?”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往往,皆为利往。”云襄语气反而清闲,全然不把此事挂在心上的样子,开玩笑道:“大伙跟着我这个书生,怕是永无封侯赏爵之日,要不大伙都该投其他诸侯门下?”

“公子,你又逗我等,我等追随公子又岂会在意功名利禄!”辛毗赔笑道。

“就是,”张飞用胳膊撞了身旁的司马言一下,口无遮拦道:“就算给俺当皇帝老子也不如同大伙跟着公子来得痛快!”

“嘿,让你这老黑当皇帝怕是全天下的人都要跟你一般,”司马言一面讥讽,一面做出一副鬼脸模样,“黑面神,哈哈哈!”

僵直的局面顿时伴着张飞扬言要将司马言抽筋扒皮的嬉笑声,烟消云散。月影下的众人的微笑回荡在平原丘陵间,沉入黄河滔滔奔腾的河流之中。

……

……

新安县与弘农城相距四百多里,何进的大营就驻扎在官道旁,虽然为了不耽误明日行军进程,营中只是简单的搭建了几顶帐篷,但是何进怎么会亏待自己,自己所住的帐篷自然马虎不得,床褥,大氅应有尽有。

作为左右翼护军的袁绍,自然而然也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夜间拜谒过何进,在他的大帐中喝了点温雕酒,吃上几口烧肉,酒足饭饱后,退到爱将高览备好的营帐中。刚入帐内,原本就在内久候的下属们,纷纷起身一礼,目迎袁绍走到帐中上座。

“如何?孙坚和云襄到哪里了?”袁绍喝了一口随行伺候饮食起居婢女端到嘴边的茶,醒醒酒,问道。

“禀主公,探马回报孙坚人马已到弘农城下。”高览抱拳一礼,禀告道。

“弘农城?动作倒挺利索哈?”袁绍放下茶几,扫了一眼帐中众人,目光缓缓落在一同随行而来的郭图身上,冷冷道:“公则,你不说点什么吗?”

“额……”郭图微微一怔,抬眉间意识到袁绍这是在怪他当日,替他出谋与云襄交恶的事情,忙道:“主公,云襄虽然侥幸随孙坚一道作为先锋部队,但是凉州叛军不比黄巾贼,谅他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一举平了叛乱,届时主公只要抓准时机,请命出战定能坐收渔翁之利。”

袁绍的视线从郭图身上移开,闷闷道:“但愿如你所说。”

“主公,云襄再如何精明能干,终究地位卑劣,他日真正会妨碍主公的应该是曹孟德。”

“哦?”袁绍眉头一挑。幽幽双眸落在开口说这话的是旧识,同时也是曹操的旧识,南阳许攸。

袁绍坐直腰,探头问道:“子远,此话怎讲?”

“主公与曹阿瞒是旧识,他有什么样的野心主公岂会不知?”许攸站起身来应话,“那家伙近年来四处游走,笼络权势,主动请缨参加黄巾征讨,也不过是为了讨个好名声,为日后徐图东进做准备。”

袁绍呆了呆,曾今劫人花轿,扰人清梦,砸人酒窖的纨绔子弟,在许攸眼里却是一个城府颇深,野心极大且具有威胁的对手。他拖着下巴重唇微收,细细思量片刻,站起身来颔首赞同道:“仔细想来,孟德最近几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倒像是在暗自培植势力,如此看来,日后要对他小心提防着些。”

袁绍的话刚说完,帐外突然有一黑影立在门外,被左右刀斧手拦在帐外,听到来者自报家姓道:“大将军麾下部将吴匡,有要事求见校尉大人。”

“吴匡……他怎么会来?”

袁绍迎着许攸的疑惑的眼神,却没有给出一个答案,而是冲门外喊话道:“让他入内帐前答话。”

“末将参加校尉大人。”吴匡进入帐内行的是主仆之礼。

“不必多礼,”袁绍抬一抬手,问道:“何事要报?”

“禀校尉,适才有一右扶风方向来的探子,到大将军营帐禀报前线战况。”

“如何?”

“叛军攻打盖勋据守的阿阳县不成,掉头攻下金城,张温太尉督军不利,败下阵来退守汉阳城,情势不容乐观。”吴匡一五一十说道。

“什么?叛军如此迅速!”袁绍瞪大眼睛,走到中央,愕然道。

不止袁绍感到惊讶,在场的谋士武将纷纷发出不同的惊愕声,帐内顿时被这噩耗引得一片哗然。

“主公,”郭图趁乱走到袁绍身边,低声道:“如今凉州战事极具恶化,更是主公扬名立万之际。”

“什么意思?”袁绍低下头,凝神道。

“主公只需如此……”郭图凑近袁绍耳边,一阵窃语,袁绍的脸上顿时像开了朵花一般灿烂,两撇细须微微一拨撩,眼神之中暗藏杀机。而出谋划策的郭图,脸上则显得格外得意,目光幽幽盯着桌案上,正烧得通红的蜡炬。

吴匡暗自到袁绍帐内传递消息的同时,曹操帐内也来了一名何进身边的随从家奴,收到消息的他与帐内的程昱等人惊讶表情如出一辙,程昱立刻让曹操上何进大帐,求证此事,然后加以请命。

不想急匆匆到何进帐前的他,霍然发现袁绍从西面而来,目的地明显两人是一致的。只可惜,何进早已醉得不省人事,况且两人同时入帐若是所请一样,不免有些尴尬,所以只好微微一揖,各自退回营帐内,另做打算。

……

章节目录 第257章 主动出击 周一了,又和大伙见面,周末险些受台风影响,吹到千里之外,好在自身吨位上百,房屋上钢筋,这才免于其难,这里不免要替深受台风伤害的广东朋友,送一句祝福。

……

时已三更,帐外四下寂静,除了巡逻放哨处燃放着篝火,其余一片漆黑,到了子时空气愈发寒冷,曹操营帐里还点着蜡烛,两道被拉大的黑影映在帐布上,如风摆如自动。

帐内等候曹操归来的程昱,见到曹操掀帘而入,急忙站起身,在原地向他作揖一礼,问道:“主公如何?大将军可曾答允?”

面对谋士的询问,曹操却没有立刻回答,闷气沉沉地坐到位置上,视线略略一挑,看着烛火燃芯的中央,冷冷道:“仲德,你猜我在大将军帐外遇到谁?”

“莫非是袁绍?”程昱眯了眯眼,半信半疑道。

“不错!”曹操坦然道:“瞧他那样子多半也收到风声,去大将军帐内只怕所请之事,与我不谋而合。”

“依主公分析,应当会有错,”程昱在帐内踱了几步,站在中央,凛然道:“主公,决不能让袁绍捷足先登,云襄此役恐难如当日大破黄巾贼般顺利,袁绍是想趁机夺其功劳,不劳而获。”

“什么!”曹操猛地站起来,“好歹他也是名门之后,不想着斩将立功,竟想着靠旁门左道抢夺他人功劳,真叫人不耻。”

“主公息怒,”程昱安抚道:“主公有意交好云襄,请命前线与他共同抗敌,但袁绍毕竟不是主公,他岂能容忍云襄夺其功劳,盖其荣耀呢?”

曹操默然颔首,双手抱胸,脸上挂满焦虑,不一会儿,走下台往帐外直径走去,刚到帐前又突然停住,转过身来走到程昱身边,幽幽叹了口气。

这会再去大将军的营帐恐怕还是见不上面,即便见面也难保不触怒于他,得不偿失。忍不住为自己的无能为力狠狠地甩了一下袖子,接连长叹了一声。

程昱沉吟了一下,准备说几句宽慰的话,安抚自己主公的心情。曹操却突然问道:“仲德,袁绍比云襄如何?”

程昱心头一跳,之前以为他交好云襄全权是道义,没想到心里却是自有打算,“袁绍背后有整个汝南袁氏,四世三公的美名自然远远胜过云襄百倍,但是为人色厉而胆薄,实在难看大任,纵使坐拥百万雄师,大好河山于他手上,没个三五年也会败光。”

“哦?”曹操有些惊讶,作为自小玩伴,旁人长辈中的佼佼者,在程昱眼中居然如此不堪。

“反观云襄,虽然眼下无官无势,但假以时日定是超袁绍等诸侯,成为主公最大的敌手。”

“嗯,”对于程昱的浪涛骇言,曹操只是平平地应了一声,“云襄的确难得,再未成为敌人前,我倒想与他永修秦晋之好。”

“主公英明,”程昱拱手赞道:“眼下主公势力尚弱,不论是南阳的袁术,还是袁绍势力都远在主公之上,主公只有联合云襄徐徐图进,日后方能成一方霸业。”

“那就要有劳仲德多多相助啦,”曹操拍着程昱的肩膀,笑道:“昨日子孝来信,许昌老家有一人名叫樊子昭前来投靠,想必是仲德的功劳吧。”

“主公过奖,”程昱快速道:“此人是我旧识,文采斐然,相信日后定能助主公一臂之力。”

“只可惜……”曹操突然松开手,语气变得低沉,“未能得他相助。”

“主公说得可是洛阳城里的荀彧?”

“正是!”曹操眉尖一挑,幽幽道:“怕是我缘薄未能得他亲睐。”

“主公莫急,我认识一人,他或许能替主公游说此人。”

“哦?仲德所说之人,是谁?”

“荀攸!”

“他是何人?”曹操挑了挑眉,问道:“能游说荀彧?”

“主公有所不知,荀攸乃荀彝之子,荀彝乃荀彧同族兄弟。”程昱为曹操细细道明。

“如此说来,这荀攸是荀彧的亲侄子?”曹操有些惊讶,他对颖阴荀氏八龙虽稍有了解,但是其中关系就知之甚少。荀攸有过几次照面,瞧年纪也有三十,那么荀彧作为他的叔叔岂不是荣登不惑之年?

“正是,”程昱看着曹操脸上的表情,知道他一定是被表面称呼所迷惑,忙笑着解释道:“主公莫要惊讶,说起这对叔侄,是侄老叔少,荀彧不过年过二十,正值年少。”

曹操闻言正当说话,突然又顿住,看向程昱忍不住一笑:“真是奇闻乐事一件哈,哈哈哈。”

……

……

翌日一早,远处隐隐听到鸡鸣狼嚎的声音,孙坚与云襄的人马就已经穿过弘农城,抵达灵宝县,远远能用肉眼辨析到华山的山尖,和连绵起伏的山川。

一路上,再无探马来报,也许是孙坚派人捎去的法子派上用场,也许是前线忙着增援无暇派出人马,往后递送消息,平静整整维持了一个上午。

大军几乎是一口气横穿华山与太华山两处山脉,到了午时才拖着疲惫的皮囊,在太华山西面阴凉的山脚下暂歇整顿。每到生火做饭的时候,符伯就是主角最忙碌的人,他一方面要专门为云襄等人烹饪一锅伙食,一方面还要督促培训出来伙头兵烧火做饭,好在云福和云振都是好吃也好做的人,不至于让他左右无源忙手忙脚的。

趁着饭菜未熟之际,孙坚突然兴致勃勃地邀请云襄同他到半山腰走一遭,云襄也没推辞二话不说,连马匹也未骑,向着微陡的山上徐徐上爬。

片刻之后,清风拂面,一股随风而至的炊烟涌入鼻息,二人已经爬到山腰一处平崖边上。

“妙杰,昨夜我苦思一夜,此去凉州凶险难料,我却拉着你做了先锋队伍,”看着一览无余的远方,孙坚突然感概道:“我甚是后悔啊,早知道当日就不该替你讨了这差事。”

云襄负手而立,站在孙坚身边静静道:“叔父,你我之间就不必言此,再说这本就我自愿之事,何况如叔父所言未战岂能先言败呢?”

“再往前就是京兆郡的范围,”孙坚神色凝重地道:“要不,你和你的人马就在那歇脚止步吧。”

“叔父,这是什么话!”云襄有些惊讶,很明显孙坚的话在他意料之外,但语气上仍保持镇定道:“叔父当知妙杰和文仕他们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孙坚深深地看了云襄一眼,面露感激道:“也不知我孙坚何来的运气,能结识到你,从今以后,长沙孙家永远都是你的家!”

云襄一抱拳,躬身一礼胜过此时千言万语。

二人背后冒着绿尖牙的树梢,被风轻轻摇曳着,阳光直射在树隙间,斑驳地影子贴合在后背,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移到颈部上。就在此时,一阵突如其来的西北风横扫太华山脚,强风中有蹬蹬地马蹄声下。

孙坚虎眉一翘,像是嗅到猎物的猛虎,低吟一声“走”后,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跑去,云襄没有那么火急火燎地跟下去,而是先望向远端,那翻着鱼白肚的地方,兴许在那下面已是一片战后的焦土。

来报的探子和昨夜的无异,垂头丧气地向众人禀告了陇西战事,马腾先一步抵达战场,无奈叛军声势浩大,马腾和守将守了不到半日,就略显不敌,叛军倒也不急于求成,鸣金收兵,这才给了送出消息的机会。

陇西是保不住了,马腾不日便会败下阵来。这个结论并非云襄托大,而是逐渐就会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孙坚即气愤又苦恼,恨不得背上长了翅膀,能立刻飞到前线增援。

但坏中有好,叛军一股分支意图绕过陇西直取汉阳,却被右扶风守将袁滂的故造声势给吓退了。众人还未称赞云襄计谋前,云襄便先开了口:“叔父,眼下叛军自视无敌,分兵而战实乃天赐良机,还请叔父快些派人去汉阳,让张温主动出击,将来犯的叛军在主力部队未抵达之前,斩落马下,消耗敌军兵力。”

孙坚微微一愣,他没想到云襄反应如此迅速,迟疑道:“这办法可靠吗?万一……”

“叛军主力还在陇西,之所以派兵绕路攻打汉阳,就是看中汉阳守将无能倘若此时出击,恰好能让敌军大失方寸,定能全胜!”云襄不容孙坚考虑,决然道。

孙坚抿了抿嘴,自己平日总称自己身近百战,可偏偏遇事再三犹豫的毛病,还不如一个不满二十的少年来得利索,忙向黄盖道:“公覆,张温认识你,此事就交由你去办理,速速骑上我的快马,带上几名将士随你同去。”

“末将遵命!”

“其余人,火速用饭,稍后即刻出发!”

……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弃车保帅 周三,周山,走散,我的票友们你们原来一直与我渐行渐远。。。

……

随着征西军出征,洛阳城不日就恢复了往常的繁华盛况,蔡府府上的门客因‘云公子’出征没有吟诗之人而发愁,蔡邕自己整日除了写字作曲外,几乎不理朝势,倒也落得清净。反观荀府,宾客临门都是人挤人,荀彧回到洛阳的消息,传遍全城,各方势力眼下在洛阳的,出征不在洛阳的,纷纷派出门客上门游说,荀彧干脆佯装抱病,闭门谢客,实则与戏志才在后院里,烹煮茶水,点评当今局势。

后院里新栽种着一棵垂柳,是去年袁绍差人送到府上的,之前送了不少黄金白银都被他谢绝了,唯独这棵垂柳被他留在府上,历经一年,枝繁叶茂不说,在府中招摆远远望着颇有女子舞姿的模样。

荀彧手托着下巴,一副真抱病的模样,呆呆地望着垂柳发起呆。戏志才挽杯拂袖一饮,向戏志才哂道:“文若,莫不是春心萌动,在想家中妻儿?”

荀彧微微一怔,立刻就明白了他此问的用意,转过脸凛然道:“才之哪里话,我与原配并无感情何来子嗣?”

“怎么会?”戏志才赔笑一声,放下茶杯,“文若真会说笑。”

荀彧拿起茶壶替戏志才斟满,幽幽一叹道:“这桩婚姻本就是政党联姻,我与她直到大婚之夜前都素未蒙面,又何来生情之说?”

戏志才自知戳到荀彧的痛处,脸带尴尬忙转移话题,从齿间勉强挤出道:“文若,昨日金城沦陷的消息你可曾知晓?”

“听说了,”荀彧喝了一口茶,望着飘然上升的茶香,缓缓道:“董卓未赶赴战场前,想必我军就要被叛军逼退到汉阳防线。”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戏志才口吹茶面,额头轻抬,“相信云公子也是想到。”

荀彧闻言抬眼看了看戏志才,然后仰头徐徐闭上眼睛,有气无力道:“云公子深谋远虑,我倒是不担心他在战场会有所失利。”

戏志才眉头一挑,登时问道:“文若觉得有人会对他不利?”

荀彧无言地站起来静默片刻,走出院子,走到垂柳下,折下一截柳絮,摊在手心意味深长道:“这无心之柳,最怕遇上有心之人,但愿一切都是我庸人自扰。”

戏志才听完后也走出了院子,站在垂柳边,扶风的柳枝撩披在他的肩膀上,他顺着柳枝往枝头顶望去,笑道:“在这天底下哪一个不是有心之人呢?就看这怀里揣着是祸心还是善意了。”

荀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仰天一笑,“真难想象你我二人共事一主,商议事情时是否还会这样顾左右而言他?”

戏志才忙赔笑道:“文若,既然已经心有所系,又何必瞒我?”

“才之何尝不坦诚相告呢?”荀彧坦然道:“如今天下诸侯并起,已成迫在眉睫的局势,朝中两党之争恐怕也是成水火之势,昨日种辑过府谈话间,不慎说漏了嘴,前些日子唐周被杀一事就是大将军策划,十常侍已然有所察觉,大将军麾下的谋士门客纷纷劝他诛杀十常侍,他虽犹豫再三,想必待征西军凯旋回京后,就会动手。”

戏志才斟酌了一下,说道:“就怕多事之秋万一再出个如同唐周般的人物来,那这洛阳或许要被搅动得天昏地暗喽。”

荀彧勉强笑了笑,说道:“如此说来,洛阳不日将成为人间地狱,我得吩咐管家不日全府搬离才行。”

戏志才被他这么一弄,忍俊不禁道:“你啊,还是老爱在别人正经说事时,故意说笑,这毛病但愿别等到了云公子面前,还不知收敛才是。”

“哦?”荀彧瞟过来一眼,“依我看公子并非不苟言笑之人呀。”

“这还未拜入公子麾下,倒先称呼公子了。”

荀彧立刻反唇相讥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这左一句公子右一句公子,不也叫得朗朗上口了?”

戏志才微微一震,脸上的笑容略显尴尬,转身拂袖扬长而去道:“口渴了,不与你在此做口舌之争。”

荀彧跟在他的身后淡笑一声,二人并肩走入亭内,斟茶闲聊不觉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来,一轮弧月隐隐在云端浮现。

……

……

抵达京兆郡的孙坚部与云军并未进入城中,因为比预期要早到一天,所以孙坚觉得亲自入城看看京兆郡内是否有人可调拨使用,留下云襄部及自己部下在城郊外的驿站。

古驿道失修已久,驿馆自是好不到哪里去,尚存的建筑除了辕门外,就剩下马厩的还算设施完好。

符伯指挥着伙头营井然有序的生火做饭,云襄与辛毗登上失修的驿楼,穿过咯吱咯吱作响的过道,俯仰间视野能及的地方全是火种人影,嗅着饭菜香味的司马言与云氏兄弟,在下面充当符伯的副手,张飞与赵云同管亥在做最后的外围巡视,而从颍川不远千里到冀州投靠的张骁,正迈着稳健的步伐朝他跑来。

“公子,先生。”张骁迎面而来,朝云襄抱拳一礼,问道:“你有事找我?”

“嗯,”云襄点头道:“眼下过了京兆郡就到右扶风了,在过去就是凉州地界,佐治向我推荐你。”

张骁自小熟识兵书,通晓大义,这时已经猜到云襄接下来要提的事情,主动发问道:“辛先生可是想让我去找我叔父马腾?”

云襄温言道:“正是如此。”

“但听公子、先生吩咐。”张骁朝后退了一步,又是一揖,郎朗道。

“东东,你入营我早有言在先,莫要拘谨于礼数,”云襄上前一步挽住张骁的拳头往下拉,笑道:“快把手放下。”

辛毗看张骁军纪严明,颇有将门之风,忙笑道:“不愧是将门之后,假以时日兴许更胜文仕翼德也难说。”

“先生说笑了。文仕和翼德大哥他们武艺皆在我之上,又岂非年长几岁而已,你就快别夸我了。”张骁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道:“公子要我何时动身?”

“明日。”

“见到我叔父后,需要转告什么?”

“请他撤出陇西防线,到汉阳助张温守城。”

“撤出陇西!”张骁微微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公子的意思是要放弃陇西各县城?”

“是,”云襄毫无保留道:“叛军之所以不一鼓作气拿下陇西,不过是为了吸引注意力,为袭击汉阳的人马做掩护,待汉阳张温与袁滂灭了来袭敌军,叛军定然会打消之前的进攻策略,全力攻打陇西,为了保存实力,确保能将叛军拦在凉州边界,撤防汉阳是唯一的选择。”

张骁皱了皱眉梢,垂眸沉思了一下。低声问道:“公子认识我叔父?”

“素未蒙面,”云襄迎着张骁的表情,凝目注视着他,“西凉铁骑倒是略有耳闻。”

“既然如此,公子叫我如何劝服我叔父不战而退?”

云襄垂眸沉思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西凉铁骑无坚不摧,尤其是马腾与董卓这两旅,抬眼笑道:“并非我不相信令叔父麾下铁骑的实力,只是叛军来势汹汹,陇西沦陷是早晚的事情,倒不如保存实力退守汉阳,届时再将他们一网打尽,收复失地。”

被他这样一分析,张骁立刻打消了之前的念头,抱拳一揖道:“我这就去准备,明日一早就先行赶往陇西。”

“这下子就不愁汉阳不保了,”辛毗上前击掌笑道:“东东,你点上五十名弟兄随行,确保此去不会遇险。”

云襄握住张骁的拳头,脸上浮着笑意,温言道:“佐治说的对,还需让五十名弟兄同行,较为妥当,就有劳你代为走这一遭,下去准备吧,一会就要用饭了。”

“是,公子、先生我这就去办!”张骁点头答应,微微一躬身,转身快步离去。

云襄侧着脸瞧着张骁两阶并作一步,跳着下楼,手托着下巴,靠在栏杆上,幽幽道:“但愿马腾能听得进去。”

“公子担心他刚愎自用?”辛毗探下身巡视了下面一边,问道:“那为何不直接向孙将军请示,让他向大将军求一道军令来得稳妥呢?”

“如此反而适得其反不是嘛?”云襄说着将头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再说即便大将军下令马腾也未必会听,届时兵败不说还落下一个有违将令的罪责岂不至他于不险境?”

“的确如此,”辛毗点了点头,笑道:“公子只怕还有自己的打算吧。”

云襄笑而不答,抬起头看向天空,临近西凉的天空愈发荒凉,繁星点点,云朵却异常稀薄,肉眼可捉的星光遥遥延伸至西北方向,微微泛红。

……

章节目录 第259章 授业之恩 ……

在距离云襄等人露宿的驿馆千里开外的地方,城郭高墙,旗帜影影猎猎,城楼上有胄甲士兵在来回巡视着,下方城门上高悬着‘汉阳’二字。

“大人,陇西军报!”在汉阳太守府内,一名副将手捧军情,递送入内。

“呈上来!”高坐于厅上的男子,胄甲未卸,环须锁面,闭目凝声道。

“盖勋死守这阿阳县,难道不知道叛军都已经打到我这里来了吗?”男子展信细读,怒发冲冠道:“还有这个马腾,居然放任叛军绕路攻打汉阳而来,若不是韩当你带领袁滂相助及时,恐怕我这汉阳也保不住了。”

“太尉大人言重,”厅下韩当闻言,忙上前一揖道:“属下也是奉命行事,实属应该。”

“……文台”张温眉尖一挑,抬眼看向韩当,问道:“你说文台眼下已经抵达京兆郡,不日就能增援汉阳,特派你先行一步让我出兵灭了叛军先头部队。”

“正是!”

“想不到时隔多年,他倒是愈发有将军范,行事利落,一点也不像当年在我门下授业时的懵懂少年,”张温目光凝视在烛火上,眸动如水,不由得回味道:“如今想来真难以置信,那小子居然会走上武将这条路,我还以为他日后能当个太傅或是太史之类的文官活呢。”

韩当自孙坚起义时就开始追随于他,辗转十年,从未知道自己的主公还有这样一段鲜为人知的过往,不由得听得入木三分,随口应了一句:“没想到,我主还曾经也是拿笔杆子的文墨之人呀。”

“那可不,”张温端坐姿势,右手肘压撑在桌案上,身体向前倾,悠然道:“文台当年在我门下学习时,可没少给我捅娄子,这些陈年往事只怕他现在都不记得喽。”

韩当抬头看了看张温微变的脸色,忙替自己主公声援道:“大人错怪我家主公,我主近年四处征战,却仍不忘师恩,这不知道大人有难,立刻就派属下先行增援。”

“算他小子还记得一点授业之情,”张温摸了摸自己微烫的额头,缓缓道:“你方才说此计乃是与文台同行的人替他谋划的,叫什么……云……”

“云襄。”

“对对对,云襄!”张温瞟了一眼,身边忽然替他开口的下属一眼,“怎么周将军识得此人?”

“回大人,属下并不识得此人,但是尚在洛阳时就曾听过此人名讳。”周慎抱拳回答道。

张温心头一动,凛然直起腰背来,手指头往额头敲了敲,泊然道:“这上了年纪,连记性也跟着不中用了。”

“云襄凭一己之力解了幽州黄巾之围,名动洛阳,然后有在冀州攻防战中屡有建树,太常皇甫嵩对他可是连讴带颂的在众臣面前称赞不绝,大人当时不也对此人甚是好奇。”

张温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是你小子有记性,倒是我被叛军逼得有些失了方寸。依照文台行军的速度,抵达汉阳城也就在这两日,韩将军,云襄此刻在文台身边,可是已经归附于你们长沙军?”

“并没有,”韩当展眉苦笑,弄了弄头盔,尴尬道:“云公子虽与我家主公交好,但并无依附之意。”

张温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想是那云襄绝非甘愿据于人下之辈,这下我更想认识一下名动一时的云公子。”

……

……

翌日一早,云襄等人歇脚的驿馆外,就有轻骑数名绝尘远遁,毫无疑问就是张骁率领的骑兵。他们追着月轮下沉的方向望西北而去,不过孙坚并不知情,他昨夜在京兆郡府调拨人马,彻夜未归,只派了随行的一名探子回来报信,今日卯时出发,继续赶往汉阳郡,彼时他会在京兆郡城外与他们汇合。

于是云襄带领众人在约定的时间继续赶路,果然与孙坚在京兆郡城外碰上面。

看着孙坚从京兆郡带出的兵并不多,辎重也是少之又少,司马言在旁边抱怨道:“这堂堂一京兆尹,居然如此尖酸刻薄,才给咱们这一点增援,妙杰,依我看就该让叛军攻破汉阳防线,打到右扶风好让他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文仕不可胡说,”云襄言语上训斥了司马言一下,语气却极为平淡,“叔父,过了这座山就是右扶风的范围,我清晨已经让张骁先行一步,前往陇西。”

“陇西?去哪里做什么?”孙坚提着缰绳,扭过身来,一脸疑惑地看着云襄。

“东东是马腾的外甥,我让他去劝马腾撤兵。”

“撤兵!”孙坚闻讯脸色骤然一变,忙问道:“妙杰,什么意思?你让马腾退出陇西防线,放叛军兵临汉阳不成?”

云襄展颜一笑,淡淡道:“难道叔父要让他死守陇西?你觉得有几成把握?”

“几成?”孙坚挑了挑眉,心中没有底,眼眶里的眸子也没了底,恍惚道:“可也不能这样将陇西各地拱手相让啊!这不战而退可是兵家大忌,马腾不会不知道。”

“可马腾会明白倘若他死守不住,导致损兵折将到最后罪责只会更深,”云襄语重心长道:“如今叛军锋芒正盛,我们只有暂避锋芒退守汉阳,寻机而动方能一举击退叛军。”

孙坚苦笑起来,“你就不怕马腾不会听他外甥的话?照我对马腾的了解,他一定不会轻言弃城而逃的。”

云襄洞察秋毫的双眸缓缓阖上,冷冷道:“倘若马腾一意孤行,樯倾楫摧之际,但愿东东能保他全身而退。”

孙坚呆呆地望着他,知他不是那种危言耸听之人,自然知晓其中利害,忙向身后的黄盖喊道:“公覆,你立刻率领数名骑兵追上去,同张骁一道去陇西劝马腾退兵!”

“主公……”黄盖愣了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还不快去!”孙坚见黄盖留在原地不动,忙催促道。黄盖愕然应道:“遵命,主公!”

待黄盖点将离去后,云襄方徐徐睁开眼睛,叹了口气道:“眼下凉州的局势越来越不容乐观,还请叔父派人支会大将军,让他们加紧进程,莫延误战机才是。”

孙坚一面点头表示赞同,一面又命令士兵前去送信。短短一夜,云襄居然考虑到如此多的事情,年长的他脸上稍微有些挂不住,干咳两声才接茬道:“妙杰,我倒想问问,待马腾退入汉阳,我们抵达汉阳郡又该如何御敌破敌?”

云襄苦笑一声,语调悠扬,一点紧张危机感都没有,“这一仗哪里有那么好打,眼下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孙坚听得云里雾里地当场就愣住了,但到底自己也是一军之主,云襄虽然聪慧绝伦,但终究还是个毛头小子,这事事都向他讨教身后将士该怎么议论,手摸胡须故作沉思的样子,拍马甩开众人的目光,走在最前头。

“妙杰,他这是?”司马言晃了晃脑袋,凑近云襄问道:“你又给人家出了什么世纪难题?”

云襄回过头瞅了他一眼,面带无辜表情,摊手道:“那些话并非什么高深莫测的玄机,不信你问问佐治他们?”

“你又使坏!”司马言没好气地击了他一肘,转过身打算从辛毗身上寻找突破后,谁知辛毗也故作不知,苦闷着脸冲他摇头。

“你就别搁着自己瞎猜啦,赶紧赶路吧。”

听他这样一说,司马言忙侧回身追着云襄,边追边问道:“那你就别老是跟我们这伙人打哑谜,大伙可不是人人皆是郭奉孝,有这脑袋和你玩猜谜。”

“那你平日里就该手不释卷,”云襄回头提议道:“待回到朱虚县一定要让幼安和奉孝好好替你补补课。”

“别呀!”司马言听到要读书整个人都紧张起来,拉拽着云襄的胳膊,央求道:“你让我读书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嘛,你说我说的对不对翼德。”

“文仕,公子让你读书又不是让俺,”走在后面的张飞忙推脱道:“莫要把俺拉下水去,俺回朱虚县还要跟子龙好好比试一场呢。”

旋即坐骑上的人无不展眉大笑,孙坚闻声回头,固执的虎眉微微一抖,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云襄那般运筹帷幄的脑子,虽然不知他们在笑什么,但还是被那股氛围给感染了,嘴角微微扬起一道浅浅的笑意。

清风熙攘,东边缓缓被一条无形的牵引线拉上高处的太阳,柔光万丈,但是越往西北深处走,人就越发感到冰凉。也不知是入了秋又属于西北塞外的天气,还是因为前方未知的险峻令人感觉到任何一阵袭来的风,都愈发清寒。

……

章节目录 第260章 一语成箴 原来今天才是周五………………这是尴尬的省略号…………

……

八月初四,征西军开拔离开洛阳已有四日,城中少了大将军何进以及他的主要势力,朝局的倒向自然是偏重于宦官,蹇硕自然不会错放时机,隔三差五就入宫秘密与十常侍私下聚会,躲在阴暗阁楼之中,窃窃私语半日,待皇帝回笼觉醒后,才仓促散了。商议内容不得而知,就连袁绍、曹操安插在蹇硕身边的侍从也不得而知,反倒是不问朝政的荀彧收到一点风声。

十常侍与蹇硕密谋打算除掉何进,至于何时又在何地就鲜有人知。

荀彧得知消息之后并感到惊讶,也不曾向朝中私交甚好的大臣透露半句,目送走一批又一批过府的大臣后,他提衣卷袖快步离开迎宾厅,转入后院,走到颇为雅致的庭院内。

庭院内的亭子里,戏志才早已斟好茶水,也没个客人样,自然随意的玩弄着掌中茶几,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荀彧瞧了他一眼,暗暗偷乐不知道听到接下来的消息,自己这位朋友是否还能安坐得住。

“你倒好在这里逍遥自在,”荀彧一入亭内就开始抱怨,“让我一个应付陆续上门的王公大臣。”

戏志才见主人家来了,放下茶杯也不收敛,主动提壶为主人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笑道:“你还是先喝上一口,解解渴再说也不迟。”

“你……”荀彧举杯一饮而尽,改口道:“这泡茶的功夫倒是精进了不少。”

“这还不多亏了贵府,”戏志才哈哈一笑,为自己斟满茶,“若不是贵府茶叶够多,恐怕也经不起我这一日折腾吧。”

“才之过谦了,”荀彧啜了一口茶,摇头道:“我这府上茶叶闲着也是闲着,若不是有你只怕过了深秋入冬就该给坏了。”

“原来文若心中早就算好,这些茶逾期变馊之日,”戏志才挑了挑眉,盯着一旁还有半蛊茶叶的盒子,挖苦道:“你这待客之道真是一绝啊!”

“呵呵,说起这待客之道呢,我哪里及得上子臻一半呢?”

“子臻?”戏志才心头一动,“说起来他回泰山也有些时日,不知近来如何,文若可是有他的消息?”

荀彧的目光稍稍下沉,亭中顿时一静,只有炉火上渐沸的水声。说起林乾上次卷入宗族婚姻事件后,匆匆一别,也有已有半月时间。

“想来又在泰山之巅上招摇撞骗了吧。”荀彧开玩笑道。

“哈哈哈,子臻也真是交友不慎竟结识了你,”戏志才被荀彧的幽默风趣所影响,也侃侃道:“子臻在泰山是招摇撞骗,那我在贵府这些天岂不是骗吃骗喝的奸诈狡猾之徒?”

荀彧放声大笑,“世上还能有几人如才之谈笑自如呢?”

戏志才不禁也被自己逗乐,莞尔问道:“如何,今日过府的亲家可是刁难了你?”

“还是瞒不住你,”荀彧摊手一笑:“确实说些话,但非刁难我……”

“那是刁难谁?”

“当朝大将军!”

戏志才刚欲举杯喝茶,听到此处脸上的笑意猝然僵住,抬眼看向荀彧。后者展眉迎笑道:“怎么?竟是这副表情?”

“十常侍要谋害大将军……”戏志才喃喃道,“消息准确吗?”

“十有八九,”荀彧抬起头,悠远地叹了口气道:“十常侍与大将军本来就势如水火,若不是此番羌人作乱,只怕这个秋节就该整治他们了。”

“是啊,加上唐周被杀一案,”戏志才举起茶杯摇了摇,“再无动于衷他们也就不是十常侍了。”

荀彧又啜了一口茶,然后往杯子吹了口气,不知茶面烫还是心中惆怅无处宣泄,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文若,”戏志才清澈地明眸珠子,缓缓投射过来,“是否要派人告知云公子,也好他有所准备?”

荀彧抬起头,挑了挑眉头,嘴唇连动了几下,半天才开口道:“事关重大,何况他如今远在凉州知道了也无济于事,依我看是到你我出一份力的时候了。”

……

……

洛阳作为帝都,自然是满城朱红,除了远离城中心的临近城门的地方较为平庸外,这越往城中走越是一片繁华。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索性大道宽宥,天子早有严令,除了天子临街出城以外,其余官员上街回府俱不得私自用府兵开道。所以在大街上遇上某位达官贵人的百姓并不惊讶,只会自然而然的避让开来。

此时已经过了早朝的时辰,下朝的官员一早都在自家的院子里,喝喝茶,品品糕点,有心者谈论些国事,无心者赏花弄鸟。却有一辆马车匆匆碾过闹市,直径往东城门外赶,车上窗帘忽地被掀开,车上一男一女言笑晏晏。

穿过城门之际,正缝阎忠在城楼上当差巡视,刚欲下楼亲自上前排查之时,守门将士各个脸色仓惶地退让开,马车扬长而去。

“你们怎么当差的,就这样随意放行,”阎忠走到守门将士身边,斥责道:“不知道太常大人早有明令,但凡出城者皆要一一进行排查吗?”

两名刚刚负责放行士兵从自己上司脸上看到了怒意,忙跪在地上,低头认错,却都迟迟不肯开口。

阎忠当时脸色就发黑,眼眸如刀般横项劈来,跪地的士兵方抬了头,又给瞪得沉首,求饶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马车是谁!”阎忠厉声命令道:“再不说依军法处置!”

两名士兵闻言吓得什么都招供了。坐在马车上的是前桓帝驸马——伏完的幼子伏尊,正值国家危难之际,他不思报国却带着姑娘出城寻乐,阎忠当众就连骂伏家几代。

隔着阎忠谩骂声外的蔡府,显得格外清静恬然。

蔡邕是文人雅士,而且是出类拔萃的哪一种,自然不拘一格。凉州的战事同样与他没有关系,整日吟诗作曲,这会又拉着在他府上做客的和洽、陈琳、许劭,在自己的后院里把酒言欢。

酒过三巡,蔡邕红浮着脸颊,在侍女的搀扶下娓娓而立,朝众人醉醺醺吟道:“我思远逝,尔思来追。明月昭昭,当我户扉。”

“伯喈好诗意,”许劭缓缓站起身来,点评道:“好一个明月昭昭,当我户扉。”

“子将谬赞啦,”蔡邕扶着侍女的肩膀,踉跄走到宴会中央,晃了晃身子,稍微稳态后,方道:“云公子那信手捏来才是神来之笔,我老了遥遥不及。”

“神来之笔用在云公子的诗句上,当真是妥帖合适,”和洽附和了一声,接过话茬道:“只可惜,云公子眼下不在洛阳城。”

“不在洛阳?”陈琳平日里公务缠身,性子又有些古怪,虽然在大将军任职却和大将军底下的官员无任何交流,只知道大将军近日要西征,至于西征队伍里有谁他就不详知。

“的确,”许劭搭话道:“孔璋你不是在大将军任职嘛,前些日子大将军出征之时,难道没让你不成陪伴?”

“说来惭愧,”陈琳抹了抹脸,苦笑道:“我不过小小主簿,大将军日理万机岂会在意。”

“孔璋莫要灰心,以你的文采早晚会得到赏识的。”蔡邕安慰了一句,像是酒后吐真言般接着又道:“如若何进令君蒙尘,倒不如弃他随了云公子,相…相信他定会重用厚待于你……”

“伯喈……”陈琳微微一怔,不知该如何接话,吃吃赔笑道:“看来他是醉了。”

“哈哈哈,我看也是,”和洽哈哈一笑,吩咐侍女道:“你们把你家老爷送回房歇息吧。”

听到要让回房的消息,蔡邕立刻跳动起来,嚷嚷道:“我没醉,我还要吟诗百首……”

就这样蔡邕又吵又闹地被侍女扶着离开了后院,朝厢房而去。主人离开后三人似乎也坐不住了,两三杯后再无酗酒之意,各自起身,但是离开的只有陈琳一人,和洽与许劭现在暂居蔡邕,以门客宾友的身份住在西面的客房里。两人小谈片刻,相继回到自己客房醒酒。

……

章节目录 第261章 散关夜遇 中秋佳节难得放一回假,祝各位有月饼有家人有爱的人,一起花前月下,浊酒一杯,敬自己,敬明天,更敬给所有你在意的人。

……

“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站在萧瑟地大散关面前,云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出这样两句诗句来,也许是应了景,也许只是单纯的有感而发。

初四夜里孙坚与云襄部的人马就抵达了大散关,接待他们的守关将领是袁滂下属,一早便收到口信所以多少有些准备,关内搭建了许多帐篷,今夜长沙军与云军的将士们终于不用露宿荒野了。

方才在关上与孙坚在守将的带领下,俯瞰了一遍关外的风景,以及分别通往武都城与汉阳城的两条官道。当然云襄与孙坚目光更多的会放在通往汉阳城的官道上,矮草嵌于砂石之中,远远地有几颗松柏在山丘上迎风摆,月影下形如鬼魅般骇人。

临关向西北望去,有一条河流,据说顺着这条河道走就能抵达汉阳城,因为这条河贯穿整个汉阳城,穿城而流是它的护城河。

汉阳城与大散关的距离需要近半日的路程,所以当云襄等人夜里收到快马来报时,消息应该是午时从汉阳城发出的。至于内容大抵上是企图奇袭汉阳城的叛军尽数被诛灭,算得上是少有的捷报。

云襄对凉州的战局从来不抱有乐观的态度。奇袭汉阳城失败的消息,对于他们姑且算得上是一件好事,但是对于据守陇西的马腾来说,那就未必了。

云襄仰着头望着天际中点点繁星,脸上却无半点喜悦劲,反而被月光照出了一分忧愁,清眸幽幽,倒像是刚刚收到坏消息一样。表面上,汉军在汉阳城是打了一仗漂亮的胜仗,确实足以杀杀叛军叛乱一来,锐不可挡的嚣张气焰,可陇西方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张骁是否快马加鞭已然抵达,还是马腾果真刚愎自用不肯听劝退兵,董卓的铁骑又在哪里到底盘算着这么?以及洛阳城里的十常侍!一桩桩一件件都比汉阳城外的小胜更令人在意。

“公子,喝碗热汤暖暖身吧,夜里关外凉。”符伯将盛满的热汤递到云襄面前,低声地关怀着。云襄接过热汤搁置在旁,随口道:“等凉些在喝,符伯你自个也去喝碗热热身,可别着凉了。”

“公子说笑了,”符伯站直身躯,苦笑道:“老奴是猎户出身,就是在天寒地冻的林子待过一宿,身体照样是热的。”

“可不嘛!”司马言突然从身后窜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白腾腾的热汤,往汤面上细细一嗅,称赞道:“这鱼可全是符伯在那冰冷的河畔旁打捞上来的,我试过那水……嗯……”说着他抖了抖身体,“凉飕飕的。”

“符伯……”云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火光下若不仔细看,很难发觉他此刻头上发缕还沾着些未干的水渍,裤脚衣襟上也湿了一大片,抿了抿嘴唇,脸上依旧带着笑容,“真是为难你了,为了大伙下水捕鱼。”

“不为难,一点也不为难,”符伯罢了罢手,极力想要遮盖胸前那摊水渍,涩涩一笑,道:“公子莫忘了老奴可是猎户,这捕几条能算得上什么。”

听他这样一说,云襄心中更加不忍,忙道:“我又非王侯公爵,娇生惯养之人,你无需费心照料于我,快去换身干衣物,喝完热汤驱驱寒,莫要受寒才是。”

符伯不是啰嗦纠缠之人,心里默默感激云襄一阵后,就转身去帐内换衣物,剩下司马言与云襄二人独自在帐外赏月观星。

“文仕,你怎么不在帐内烤火,跑这里来了?”云襄喝到汤碗见底,方瞟了坐在自己身旁同样在喝汤的司马言一眼,淡淡问道:“有事?”

“汤热,帐外凉快,”司马言没好生气地回了一句,“怎么?就许你在帐外喝西北风。”

“行行行,”云襄展眉一笑,站起身来朝他说道:“我算是喝够了,若是无事我这就要回营里了……”司马言急忙拽住他的衣襟,挽留道:“别别别!”将他强行拽回原位。

“说吧!”云襄没有抵抗地又坐了下来,“什么事情居然又劳你来问?”

“这……”司马言侧着脸向后面半掀的营帐瞅了几眼,犹豫再三道:“……也没有什么事情啦,”

“不说我可走了?”

“别呀!”司马言挽着云襄的胳膊,双脚束缚着他的行动,“还不是你,打从今日午后就一直闷闷不乐,大伙担心你怕你出事,这才让我来宽慰你。”

云襄挑了挑眉头,苦笑一声,道:“这仗还没打上我一个人能出什么事?”

司马言凝视着云襄,视线里尽是打量,全无信赖。

“你心里想什么我是不知道,但你脸上写着担忧两个字大伙还是看得出来的。”

“哟!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察言观色?”

“别扯开话题,”司马言一板一眼地瞪着云襄,冷冷道:“马腾真的不肯听劝撤兵,对战局的影响会有多大?”

“这是佐治教你问的吧?”云襄早就意识到后面半掀开的营帐里,时不时有人探出头来,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扬起头空喊了一句:“都出来吧,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的。”

背后营帐里的黑影先是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辛毗率先走了出来,其次是赵云张飞,紧跟着云氏兄弟架着管亥也来到了云襄身边。每个人脸上挂着尴尬地笑,目光闪躲,不敢正视云襄。

“公子……”

……

……

众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不高,但都很诚恳,云襄第一句话是示意众人坐下,武将出身的张飞自己一点也不拘谨,一屁股坐下来,就向云襄抱怨道:“公子,你再不叫俺出来,俺就快在营帐里给憋闷死了。”

“还是翼德快人快语,”云襄露出柔和的笑容,“大伙心里有话就说,何必藏着噎着呢,像鱼骨头卡在喉咙里多难受。”

“呵呵……”

众人纷纷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不由得被云襄逗乐,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公子,还在为马腾退兵之事担忧吗?”被云襄地氛围所感染,辛毗便不再拘谨,忙开口问道。

“确实有些担心,”云襄也不含糊,直接了当道:“毕竟东东和黄将军都在那,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恐怕我难辞其咎。”

“马腾是东东的姑父,黄盖将军是孙将军派去的,骨肉亲情,军令在身,于情于理公子都做得十分有分寸,”辛毗安抚道:“若是马腾将军不知轻重,一意孤行,那也是天意……公子不必自责。”

“天意……”云襄扬起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天空,发了一会儿的呆,喃喃道:“世人常道‘人定胜天’,但愿马腾能听一句劝撤兵陇西。”

“那之后呢?妙杰你打算如何收拾叛军?”司马言突然开口问道:“大伙可都盼着能早点打完仗回朱虚县呢。”

云襄沉吟着慢慢地点点头,道:“这个问题……”

“对对对,你有好法子了?”司马言追问道。

云襄转向他定睛看了看,一本正经道:“也正是我头疼的地方。”

“什么!”司马言蹙起眉头,“妙杰,你不是又跟我开玩笑吧,这马上就到汉阳了,如果你没想到怎么打这场仗,让马腾撤出陇西的事情不是白忙活吗?”

云襄一本正经地脸憋了片刻后,最后还是挤出一抹苦笑,道:“我就爱看文仕你一脸紧张劲的样子,哈哈哈。”

“妙杰,你……”司马言抡起胳膊准备去打云襄,但晃眼间发现众人的目光正焦距在他身上,缩回手,抱胸闷声道:“算你行!”

云襄的本意无非是营造营造气氛,当然没想要真正捉弄司马言,却没想到弄巧成拙真的把他惹恼了,连忙赔礼道歉,好在司马言也非小肚鸡肠之人,礼一到就随着一阵不以为然地笑声,怒气全消。

“报!”就在此时,突然有一云军士兵前来禀报,“公子,适才巡视时捉到一名细作。”

“细作!?”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士兵的话吸引过去,云襄眨了眨眼睛,不容思索,立刻道:“人在哪里?”

“已被拿下,就等公子发落。”

“把人带过来,待我亲自盘问后再行处置。”

“是!”

少顷,士兵带着另外两名云军士兵架着一名批头散发的男子,来到众人面前,男子一见到云襄立刻伏地嚎哭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云襄闻言眉头已经蹙起,温言道:“你们放开他,我有话问他。”

士兵按照云襄的要求松开了手,男子散乱地发丝被泪水浸湿,黏连在熏黑的脸颊上,双瞳血丝满布,眼睑下面有两道深浅不一的泪痕,上面沾了不少沙尘。

“你放心,我们是朝廷派去平乱的征西军,”云襄上前打算去起男子,男子却本能地闪躲开来,连连叩地哀求,“我知道你不是细作,而从凉州来的难民?”

这句话如同镇定剂在男子皮肤轻轻一戳,他整个人就安静下来,抬起头目光直射云襄,嘴唇上下抽动,神情不似悲悯而是有些激动。

“是……”男子犹豫片刻后,带着哭腔缓缓道:“我从凉州金城郡一路逃亡而来,途经郡城皆说我是细作,只有你把我当百姓看……”男子说着又向云襄接连叩了几个响头。

“金城郡!?”辛毗有些惊讶,突然道:“公子,哪里可是叛军作乱的起始之地呀!想从那里逃出来难于登天……”

“佐治先让他把话说完,”云襄一面安抚辛毗,一面又向男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戴……戴陵。”

……

章节目录 第262章 比之自内,不自失也! 秋意浓,周二上班的路上偶瞟麦田,心头一热,青春里那股子回忆热涌上心头,容我作诗一首……emmm不好意思发错地方了。

……

这一晚在戴陵的描述下,云襄等人这才理清了叛军几股势力的头目,分别是起先作乱北宫伯玉与地方豪强宋杨、李文候三人,后来兼并之战中拉了韩遂、边章二人入伙,实力急剧扩大,携十万大军。

虽然羌人都是些乌合之众,但韩遂、边章二人的旧部可谓是西凉都尉军中最精锐的一旅,纵观西凉能与之匹敌的也就剩马腾和董卓这两支劲旅。

“难怪妙杰你会说此役缺不得马腾与董卓。”司马言听完戴陵的陈述后,方明白云襄之前对孙坚所说之事。

“公子,依照戴陵所说韩遂、边章二人不除,凉州战事难定啊!”辛毗上前一步,分析道:“韩遂、边章虽为叛将,但是终究是汉人,兴许这就是咱们的突破口。”

云襄点着头看向辛毗,笑道:“佐治所想与我不谋而合,照戴陵所讲韩遂、边章本不过一城守将,迫于无奈才加入北宫伯玉的阵列之中,那会他们势单力薄,如今他们收了金城郡周遭多城旧部,势力远胜北宫伯玉,恐怕不肯久居其下。”

“公子的意思是?”赵云俊眉微蹙,猜测道:“他们会背叛北宫伯玉?”

张飞闻言猛地将头转向赵云,惊讶道:“他们不是才刚刚背叛朝廷,投靠羌人,还会再背叛那个北宫什么的?”

“翼德,当今天下为己为私者还少嘛,”云振淡淡道:“反复小人没什么好惊讶的。”

张飞看了他一眼,用手肘轻轻肘了肘他的下腹,“你小子近来跟着公子长了不少学问哈,这么说俺懂,俺不明白的是北宫伯玉应该也知道留着他俩迟早是祸害,为何还揽他们入伙,夺了他们兵马不是更省事吗?”

云襄与辛毗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旋即又同时看向张飞,拍手道:“翼德,也是咱云军的智囊,一语中的呀。”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往张飞身上砸去,张飞愣了半天,才挠着后脑勺伸缩了一下脖子,苦笑道:“俺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翼德,你不但没有说错话,反而帮了大忙,”辛毗拍着张飞的肩膀,展颜欢笑道:“起先我只想到利用边章、韩遂为汉人的身份,如今你这么一说,令我心中生一计。”

“什么计?”张飞一脸懵然的样子,吃吃道。

“恐怕公子也早已想到此计,”辛毗一面说,一面看向云襄,二人几乎同时开口道:“反间计!”

两人显然很满意彼此的答案,相互点了点头。

“叛军虽然声势浩大,但其内部统治并不稳定,北宫伯玉不过起义首领,说到底打仗的还是韩遂、边章他们,久而久之心中必然堆怨,那彼时就是咱们瓦解他们关系平乱之际。”

“万一……”戴陵怔怔地望着云襄,突然开口质问道:“万一叛军不中计,那岂不是……”

“休要胡说,”张飞瞪了他一眼,反驳道:“我们公子智谋天下,岂会有失策的时候,你懂什么?”

“公子?”戴陵眉尖一跳,眸珠里全是云襄,“难道就是那位名扬幽冀两州的云襄,云公子!”

“正是,”张飞一脸得意,倒像是自己就是云襄,万丈荣誉都揽在自己身上,替云襄说道:“就是我家公子。”

戴琳听后心头一颤,跪在地上道:“求云公子收下戴陵,让戴陵为自己死去的妻儿报仇,手刃恶贼!”

……

……

时近深夜,皓月当空,西风风刮得正猛。

金城城楼上旗帜招展,火把歪斜,这里的旗帜早已不是汉字旗,烧焦破碎的汉字旗倒折在角落,替代它们的是崭新的羌字旗。

旗尾飘飘,所指之处正是金城的太守府,此时的府外把守的皆是羌人,胡风烈马,相貌上大大有别于汉人,略显粗犷野蛮。

府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几名歌姬在中央扭着纤细的腰,卖弄风骚,勾得台上欣赏的男子心猿意马,两眼只放精光,一个猝不及防的动作,拽住从他身边舞动的女子,揽入怀中,一顿乱亲,厅上顿时一阵淫声蜚语。

“报!”就在男子玩得正高兴之际,门外突然闯进一名羌人毡帽胡服的士兵,单膝跪地道。

“嗯?”男子眉头微皱,一脸不悦地抬起头来,手上却依旧搂着那名歌姬,“没看到本将军正忙着吗?”

“将军……”歌姬提了提半敞的衣裳,羞涩地叫了一声。

“快说,什么事情,若是小事本将军立刻就斩了你!”

一听到这样的威胁,士兵吓得不敢直视男子,怯怯道:“回,回将军,陇西来报,韩遂、边章并未拿下陇西郡,派去奇袭汉阳城的人马也被汉军尽数歼灭……”

“什么?”男子浓眉一跳,恶眼一凝,“这是怎么回事?张温不是已经被打得毫无还手的余地吗?”

“因为马腾……”探子伏地颤声说道:“马腾突然增援汉阳城,导致韩遂、边章二人难以强攻,汉阳城又得右扶风守将袁滂相助,我们派去的人马不敢擅自行动,正准备撤军!”

“马腾……”男子脸色发沉,缓缓站起身来,依偎在他身上的歌姬见状忙退到一旁,男子缓步走了下来,中央的歌姬早已退到左右梁柱边上,不敢出声。

“是那个算半个羌人的马腾?”

“是……”探子弓着腰低着头,低声应了一声。

“混账东西!”男子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一脚将探子揣到一边,谩骂道:“同位羌人的他,居然助纣为虐帮起汉人来啦,速速传我军令,强攻陇西,我明日看到日出之时,同样要收到陇西的捷报!”

“可是将军……”

“嗯!”男子低眉冷冷地瞪了被他踢到在地的探子一眼,厉声道:“若再多说一句,我立刻就要了你的狗命!”

探子吓得不敢再多留半刻,爬起来拔腿就往门外跑,跑到门口时被门槛绊倒,重重在地上摔了个跟头,连叫疼都来不及就埋入漆黑的夜里。

探子走后,男子心情自然没有因此平复,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刚才被临幸的歌姬见状,上前妩媚地靠在男子背上,呻吟一声以此挑逗。

“你们都退下!”男子厉声吩咐了一句,那名歌姬不依不饶地喊了一句:“将军……”

两眼秋水晃动的歌姬,暗暗扯下半截衣裳,露出大半个香肩,试图勾起男子的欲望,只可惜男子兴致全败,正眼都没有瞧上一眼,就推开歌姬,大步往后房走去。

就在当晚,皇甫嵩的人马才刚刚抵达新安城,至于他为何迟迟比征西军晚出发了三日,军中有人说是因为他得罪了十常侍,十常侍从中作梗迟迟让圣上不予发兵,也有传闻是他喜得贵孙,因而推迟了出征的时间。

大军虽然开拔的时间较晚,但是行军速度却算是蛮快的,一点也不似前面一些各怀鬼胎的征西军,一日便抵达了新安城。

“大人,你看这里,”营帐内,朱儁指着地图向皇甫嵩解释道:“据探马来报,云公子他们已经抵达大散关下,相信明日午时就等赶到汉阳城。”

“嗯,”皇甫嵩不以为然地抚了抚长须,问道:“那前方战事如何?”

“马腾接手陇西城的防线,成功守住陇西城,而叛军打算声东击西的奇袭汉阳城,似乎也是落败了。”

“哦?”皇甫嵩眉头一抖,直接走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地图旁,“大将军呢?何进现在何处?”

提及何进,朱儁自然有所避讳,不敢像皇甫嵩这样直呼其名,委婉道:“何……何大将军现在正在这里!”

“还在京兆尹府!”

皇甫嵩目光微怒,直视着朱儁手指的地方,凛然道:“他不知道前方战事吃紧,居然还跑进京兆郡里享乐!”

“大人息怒,”朱儁忙劝道:“大人与大将军同为朝廷重臣,千万要谨慎言行,小心隔墙有耳。”

“哼,隔墙有耳!”皇甫嵩嗤之以鼻道:“即便是当着陛下的面,我也敢对他直言不讳!他那大将军的头衔是如何得来,他自己不知道吗?还有那个张温,好好的太傅不当,偏偏要到战场上来折腾,这不是让羌人笑话我们‘汉庭无大将,书生为先锋’!”

“是,”朱儁低沉着头,不敢反驳,“大人说得是。”

“张绣呢?”皇甫嵩仰头一叹,突然开口道:“大营扎好半天为何还不见他前来?”

“他?”朱儁沉吟片刻,笑道:“我入帐前,见他在营外与几名副将切磋武艺。”

“唔?”皇甫嵩迟疑了一下,板了许久的脸,终于见了笑意,笑道:“真是勤快,让副将们多多向他学习学习!”

“大人说得是,”朱儁也笑道:“明日我就传令下去让军中将士们都向张绣兄弟看齐。”

“哈哈哈,此番出征张让那群阉党自认我冀州损失惨重,出征也是自取其辱,哼!”皇甫嵩转身面目狰狞地注视着桌案上的火烛,冷冷道:“殊不知老夫得妙杰相助,得了张绣这等不可多得的猛将,待我军凯旋而归,我定要提着叛军首领的首级,丢到那群小人面前,方解我心头之恨!”

……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寒粥慰人 又周五了,我好像还逃不出这个魔咒般的轮回,你们呢,是否跟我一样挤着公交,起早贪黑,为了生活奔波二字,来得比什么都要洒脱

……

临近中秋,又身在西北荒凉之地,天色亮得自然不及东方来得早,东边的天空中有块云层被突如其来的风驱赶着,蔚蓝色骤然变成一抹黑,在阴沉沉的暗色笼罩下,若不是符伯告诉云襄已经过了卯时,四下又无鸡鸣报晓声,他还以为离天亮还有四五个时辰的功夫。

符伯低声知会云襄后,便起身悄悄离开帐内,准备替云襄熬点粥。云襄也跟着起了身,走出营帐仰首望空,眼神朦胧,嘴唇微微一抿,鼻嗅间仿佛嗅到了泥土翻新的气味。他往前走了几步,眼睛微眯,远眺在云端中翻腾的黄色蛟龙。在云层之中,偶有穿行一闪而过的黄色闪电,伴着闪电过后,天空迎来沉闷的轰隆声。这场声势滂沱的雷雨他们似乎避无可避。

寅时半刻,大雨倾盆席卷了整个大散关以及关内所有的营帐,瓢泼大雨拍打在帐篷上,如同缕缕针毡刺得人耳朵发痒,司马言在半梦半醒中抓耳挠腮,挣扎了好一会儿,方坐起身来,一脸睡意稀松的模样。

云襄此刻已经躲在帐内看书,瞧蜡烛烧了不小一截,司马言便迷糊道:“妙杰,你又一早起来啃书。”

云军之中就数符伯起的最勤快,而云襄起的最早。一日之计在于晨,在他身上算是发挥地淋漓尽致。相较之下,司马言是那种即便在马背上也要多补半日眠的人,今天被这猝然的大雨声搅黄了美梦,脸色自然不好看。

“难得文仕今日也起的那么早,”云襄看着他没睡好的脸,故意调侃道:“不如来陪我看看地图,谈谈战局如何?”

司马言板着脸,抬头瞧着帐篷顶不停的雨滴,咒骂道:“这什么破天气,一大早下这么大的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你呀,”云襄无奈地淡笑一声,埋头看着桌案上的书卷,“符伯一早就在煮粥,估计也快好了,这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你就别抱怨天气,等着吃粥吧。”

“粥好了,公子!”

帐外忽地传来一阵问候,随后符伯弓着腰用上身遮挡雨水,掀开帐帘钻了进来,手里捧着的往上冒热气的碗皿,小心翼翼地往云襄身前靠近,“公子,粥煮好了,快趁热吃些吧,这外头突然下起雨,生火不易,我还有去看着火,以免被浇灭了。”

“唉,我说符伯,”司马言嗅到食物的味道,精神为之一震,忙上前要抢,“这碗先给我,你再给妙杰盛去。”

“文仕,这是给公子的,”符伯不肯,拒绝道:“要吃你自个去伙头营里找去。”

“给他吧,符伯。”云襄抬头眼神示意了一下,“眼下我并不饿,更何况凉州战事还要劳文仕多多出力,要是饿着他他哪里有力气上阵杀敌……”

司马言喜滋滋地从符伯逐渐放松的手中把碗夺过来,二话不说先往嘴里递,下一秒闪躲不及,捂着唇舌直哈气,饶舌道:“唔唔伯,你存心的……你……”

“哈哈哈,烫着了吧,”符伯叉腰一哂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谁让你吹也不吹就往嘴里送呢。”

司马言还想反驳几句,却只能煽风送口,缓解疼痛,符伯自然不会跟他一般计较,向云襄道了一句“公子我这就再去给你做一碗。”后,便转身离开了营帐。

司马言这次截胡算是栽了,他将还剩半碗热粥的碗搁置在云襄面前,又气又恼道:“给你,还剩半碗。”

“怎么?不合胃口?”

“不是!”司马言一屁股坐下来,斩钉截铁道。

“那是为何?”云襄没有留意那半羹里东西,又问司马言道。司马言向碗的位置抖了下胳膊,不以为然道:“你自个看看,都是符伯专门替你熬的。”

“唔?”云襄低眉微蹙地观察着碗中所盛之物,并非符伯口头上所说的简单白粥,而是一碗米粒中掺着细肉的羹。

“肉粥,是肉粥,”司马言用手肘将碗推到云襄眼前,语重心长道:“符伯定是见你连日来不肯食肉,把打到的野味都分给将士们,于心不忍,偷偷藏了一块肉为你专门熬了这碗粥,所以他才会如此不舍。”

云襄的视线,落在桌案上那碗犹在飘着热气的羹粥上,默然不语。

……

……

陇西城郊外,连营百里。大旗招展于辕门之上,左右各自设置了两处箭楼,不时有士卒轮换站岗。军中大帐敞风而扬,隐隐之中掠过一个高大的身影,几声嘈杂声骤然响彻大营。

“他什么态度!”面冠粗犷的男子,怒沉沉道:“若无你我兄弟二人,他能入驻金城吗?”

“边兄,”回话的男子脸色稍沉,微微眯着眼睛,望向帐外款款而来的探马,安抚道:“稍安勿躁。”

“报!”片刻之后,探马连登台阶,不容通传就跌入帐内,“汉阳急报!”

“讲!”坐于席上的男子,厉声命令道。

“派去偷袭汉阳城的人马……全部被杀了……”

“什么!”男子猛地跳起来,面目狰狞道:“你那个张温主动出城迎战,把我们派去的人马都给歼灭了?”

“是……”探子伏地咬牙道。

“文约,这可如何是好?”站在一边的边章已经有些不知所措,早些时候收到北宫伯玉的催战书,如今又收到汉阳战败的消息,“如今陇西战事不前,汉阳又新败,想必那北宫伯玉不会轻易放过咱们的。”

“嗯!”韩遂冷眼横了边章一眼,竖手命令探马撤了出去后,方走到台下,语气阴沉道:“边兄,在下属面前怎么能够说出此等丧气的话。”

边章眸中闪动着担忧,不由得又说了一句:“可是,这也是事实呀,你忘了同他起义的那名地方豪强吗,不过是略微不顺他的意,就让他五马分尸,死无葬身之地!”

“我怎么会不知!”韩遂甩袖怒道:“若不是知道他手段狠辣,你我二人又不幸为他所虏,杀了都尉大人,也不至于跟着他铤而走险的公然反叛朝廷啊!”

“做也做了,文约这世上哪里有后悔药,”在作乱这点上,边章明显比韩遂要坚定些,“再说了,你我这些年受上头的鸟气还少吗?倒不如趁此机会一跃成候,也比做个窝囊守将要来得强!”

韩遂拧眉深思片刻,扭过身来看了看桌案上平摊的地图,低声道:“话虽如此,你我攻打金城时,若不是得城内旧部相助,又如何能拿下金城,如今陇西不比金城,守将又是比咱俩资历都深的马腾,你倒是说说看,这能有多大胜算?”

边章默然片刻,迟迟道:“这……恐怕会很困难。”

“我还听说,朝廷已经派了几路征西军,就在前来的路上。”

“消息准确吗?”边章瞪大眼睛,惊讶道。

“细作从右扶风城里传来的,岂会有假!”

“那咱们岂不是大难临头!”边章着急地跺了跺脚,“这好日子还没过上,把性命都给搭进去,这也太不值了。”

“边兄莫要慌张,”韩遂冷冷道:“论行军打仗你我可能不及马腾,但是论兵力咱们可是占了大大的上风,既然偷袭不成,咱们明日就给他来个鱼死网破!”

边章心神稍稳,点头道:“文约说的没错,好歹咱们手上也是有十万兵马,要是硬碰硬,马腾遇到咱们指不定都得绕弯走,再说征西军多半是中原人士,不习惯咱们凉州的天气,没准还没见上面就一个个受不了给抬回去。”

随着他一番调侃的话,营帐内的气氛逐渐缓和开来,韩遂转身到一边桌上取来两只碗,朝帐外嚷嚷道:“来人,给我拿一坛酒来!”

帐外士兵应了一声,片刻之后士兵抱着一坛摇曳着玉酿香的酒,匆匆送入营内。韩遂接过酒亲自替开封斟酒,随后自己取了一碗,将另一碗递给边章,朗声道:“来,边兄,喝了这碗酒咱俩今天就攻下陇西,然后在陇西城里找几个漂亮的娘们陪酒作作乐子,再去会会那帮征西军!”

边章爽快地接过酒碗,答应道:“好,一切都听文约的,干!”

“干!”

……

章节目录 第264章 黄雀之尾 前两天加班加点的赶场,终于唯美的舞台秀落下帷幕,本以为可以呼噜大睡,结果今天还要上班,算了还有广大同胞陪我一起…………顺便一提九月已过,时光真的不等人。

……

这几日在曹操与袁绍的陪伴下,接连收到前线传来的消息,本来何进极为高兴,正准备派人向洛阳朝廷送去喜报,借此机会震慑朝中那群主和派的胆小之辈,这亲笔提字的信刚刚蜡封好,唤来探马正欲差遣之际,洛阳将军府里的门客倒先差人送来一封信。

信中内容虽不是什么麻烦事,但关乎十常侍之事,他不敢马虎,即可召唤左右营的曹操与袁绍二人,入营相商。

“信上说,张让等人最近有所动作,关于唐周的死……”何进挺了挺油水肚,向二人说明信中内容。信是在他府上任职的蒯越差人送来的,据说当日胭脂楼有一黄门小吏恰巧也在那里喝花酒,又刚好与唐周只有一墙之隔,算是亲眼目睹了唐周被杀的全过程,至于当时为何没有出声,只怕是为了自保。可最近因贪利被下了牢,在牢中嚷嚷着有事要见大将军,牢中管事是大将军的人,细细一问才知此人知道唐周被杀的主谋,并以此为要挟,若不救他,他的家人必会上廷尉府告状。这其中利害蒯越岂会不知,立刻修书一封差人连日送交于何进手中,等待指令。

胭脂楼唐周被杀一案,朝廷的重视度正如云襄当日预想的一样,无足轻重,廷尉正钟繇虽有心秉公,奈何无从查证,而十常侍这边也不愿表现得太过关注此事,只是暗自多了个心眼。如今却出了一个关键性证人出来,要是落到十常侍手里,他们还不趁机大做文章,无论何进身份是皇亲国戚,无端杀害朝廷官员,其罪一旦落实,法网面前他终归要有一个交代。

曹操看着何进皱眉开始在帐内来回踱步,沉着脸不说话,心中一思忖,多半唐周的死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罢了,唐周的死就是我府上谋士策划的,”何进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坦白道:“之前对你们故意隐瞒非我本意,如今事情恐怕要败露了,再瞒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大将军?为何要杀唐周,”袁绍疑惑道:“他充其量不过是跟张让有些关系而已,犯不着铤而走险呀!”

“蒯越本想以此告诫张让等人,不想派出去的人下手重了些,”何进皱眉叹道:“竟然把他给杀了,杀了也就算了,没想到还让给撞个正着!”

“大将军稍安勿躁,”曹操见何进举足不定,并未多问缘由,忙安抚道:“此事虽被人撞见,但尚未传入钟繇和张让等人耳中,一切主动权还在我们这里。”

袁绍微微一怔,冷冷瞥了他一眼,心中自觉他话不在点上,正欲借机打压他的时候,何进却先开了口:“还是孟德沉稳些,本初对于事情的始末就不必再深究,还是想想该如何应对才是。”

“是,”袁绍很不甘心地点了点头,改口道:“大将军,既然人证现在在我们手中,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牢头在牢里无声无息的把他杀了,再随便对外宣称他自知触法朝不保夕,自行裁决……”

“不可!”曹操立刻反对道:“那名黄门小吏不是说过,已经将此事告知旁人,若是将军不救他,他就让人将此事捅出来,杀了他不等于咱们自己将将军的事迹公诸于世?”

“孟德所言极是,”何进满意地称赞了一句,又问道:“那依你看,此事该当如何?”

“既然那小吏只求保命,将军且派人将他从牢中弄出来,待查明他都将这件事告诉那些人之后,”曹操一面说,一面做了个割喉的动作,冷冷道:“我们在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此计甚妙呀,孟德。”何进拍着他的肩膀,皱了有一会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笑道:“以前还以为你就是纨绔子弟,不想这几年来精进了不少,待事情圆满结束后,回洛阳我必有重赏。”

“替大将军分忧,是孟德份内之事。”

袁绍这几年的摸爬滚打也不是白干的,忙附声道:“孟德真是越来越有长进,为兄真该多多跟你学习学习。”

“哪里那里,”曹操向袁绍拱拱手,表示谦意,“小弟岂敢跟本初兄相提并论。”

袁绍听得有些恶心,心中自作一阵反胃,既然事情已经搞一顿落,他随口找了个理由,急匆匆离开何进的大帐,往自己的营内跑,召集谋士们商议对策,他认为此事已经让曹操占尽先机,凉州战事不能再让曹操抢了他的风头。

……

……

在袁绍的右翼营主帐内,袁绍的谋士将领们听了他简单的将在何进帐中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几名武将纷纷皱了皱眉头,看上去并不知晓其中利害关系,其余谋士各自摸着下巴,蹙眉沉思。

帐内陷入僵闷长达一盏茶的功夫,还是袁绍先开口打破僵局,指名道姓道:“公则,平日里你话甚多,怎么,今日也成哑巴了?”

郭图拱手一礼,侃侃一笑道:“主公稍安勿躁,在下尚有一事不明。”

“哦?”袁绍挑挑眉,换了个坐姿,问道:“何事不明?”

“主公,既然出谋此事的乃是大将军府上那位叫蒯越的谋士,那这杀害朝廷命官的罪名,为何要落在大将军头上呢?”郭图上前一步,啃着他的下嘴唇哂笑道,“换言之,此事从头到尾但大将军都未曾参与,若是硬要连并怪罪的话,那也顶多是个管教不严之罪。”

“你的意思?”袁绍不由得坐直腰板,身体微微前倾,眯眼道:“此事与大将军无关?”

“正是。”

“依公则的意思,是让大将军将罪名全推给蒯越不成?”站在郭图身边的逄纪一脸不悦,冷冷道:“此计绝非君子所为,公则这样说未免太过欠缺考虑。”

“元图兄此言差矣,”郭图悻悻然道:“蒯越一人换大将军清誉,换汉室安稳之局,难道他不算是死得其所吗?”

“巧言令色,”逄纪拂袖一挥,侧阴着脸,不愿正视郭图,“我真不耻于你同伍。”

“你……”

“好啦,让你们商量件事情,怎么自己人跟自己人先吵起来了,”袁绍拍桌叫停道:“帐前谋士不合,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主公息怒,我等知错。”逄纪等人忙深鞠一礼,请罪道。

“摆了摆了,”袁绍摆了摆手,转口向武将队列,开口问道:“元伯,孙坚那边消息怎么样?”

高览上前一拱手,嘹声虎啸道:“启禀主公,据探马回报,他们昨夜抵达大散关下,相信今日午时便能抵达汉阳城。”

“这么快!”袁绍闻讯微微一惊,诧异道:“这才一日的功夫,他们居然行了两日的路程。”

“主公,孙坚与云襄部多为骑兵,且为轻骑。行军速度自然比一般军队要快,加上张温战败,孙坚与他又有些故交之情,难免心急之下马快加鞭。”逄纪替袁绍细细分析道。

“孙坚与张太尉是旧识?”袁绍徐徐睁眸,凛然道:“此事我怎么不知道?”

“张温未任太尉前,曾今游方各地为寒门士子传道授业解惑,我与孙坚都在他门下听过课,也算他半个学生。”逄纪解释道:“虽是些陈年旧事,但是孙坚素来重情重义,相信他知道老师有难,必然会心急如焚,前去营救。”

“原来如此……”袁绍想了一下又问道,“关于凉州战事,你们可有新的看法,眼下征西军先头部队算是加入战场,我们决不能在坐以待毙。”

郭图唇边突然浮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娓娓道:“主公大可宽心,这凉州局势非他云襄一人,能力挽狂澜的,先让他替主公扫除一些小鱼小虾,待主公贲临凉州,正是主公扬名之际。”

袁绍两眼放光,远远地往营帐外望去,脸色浮出一抹得意劲,全然不知营帐外有一细作在暗暗窃听,细作蹑手蹑脚地朝后退了几步,转身遁入后营之中,消失地无影无踪。

“什么!唐周的死竟然是大将军所为!”当细作再次出现时,是在前方数十里开外的营帐之中,帐内挂着碧弓铁胎,椅子上悬着虎皮,中央站在袁绍同父异母的弟弟,袁术。

得知唐周的死原来是何进麾下谋士一手策划的,袁术又惊又怒,当日洛阳城将军府摆宴上,他居然能演得如此信誓旦旦,将众人蒙骗在内。

“哼!”袁术心中有怒,拍桌大吼道:“大将军真是偏心,欺骗在先,隐瞒在后,着实令人恼怒。”

“主公息怒,”随行谋士杨弘立刻劝道:“大将军行为有失不假,但主公切莫在背后议论,以免落人口舌。”

袁术眯眼冷笑道:“难道我这军中也有他们的细作不成,伏义!”

“末将在!”随着一声虎吼,一名虎背熊腰的七尺壮汉站出列来,拱手一礼,“主公放心,有纪灵在,军中出不来乱子,更别谈混入一个细作。”

“怎么样,仲康。”袁术回身一笑眼,唇角轻佻,“我有伏义这等猛将坐镇军中,何患军中出乱子呢?”

“伏义将军武艺在下自然信得过,但主公既然袁本初已经开始谋划凉州之事,”杨弘语重心长道:“切莫让他们占尽先机,否则我们此番西征,怕是白出了力气,功劳好处都让他人给抢了。”

……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军纪严明 国庆快乐,前两天陪家人爬山,恍惚间发现时间蹉跎全印在愈发有年纪的脸庞,假期有空就请多多陪陪在乎的人。

……

汉阳城在东汉末年所筑鲁山城的基础上扩建而成。城周围3.54公里。设有八个城门:东名迎春,南名沙洲,西名孝感,北名汉广,东南名朝天,西南名汉南,东北名庆贺,西北名下议.此城“东南枕大江,北控月湖”,包容风栖山和鲁山一部分。易守难攻之势极为明显。

云襄与孙坚的人马是午时赶到汉阳城下的,守将以城中拥挤为由将他们拒之门外,让他们屯兵于风栖山下,孙坚碍于张温面子没有跟守将撕破脸,硬是憋着一肚子的火,率左右护卫十名,入了太守府。云襄则和驻军留守风栖山。

踏着搅黄内卷的落叶,云襄回头看了看最后一营扎根的场面,司马言倒拔木桩,身体前后晃动,险些被笨重的帐篷压住,哭笑不得道:“文仕还真是浑身都有用不完的劲呀。”

“可不嘛,”辛毗顺着他的目光方向瞟了一眼,侃侃道:“难怪蔡邕会看上他。”

云襄有些没憋住偏头瞅了辛毗一眼,低声道:“这话还是留着咱们回京之后,佐治在对他讲吧。”

辛毗愣了愣,扭头又看了看还在忙得不可开交的司马言后,目光缓缓落回云襄身上,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他绝非平庸之辈,其中微妙关系岂会不知,捂着嘴边笑边向云襄摇手道:“公子,你该不会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吧,怎么所有事情都如你所料呢?”

云襄故作不知,怔怔地看着他,问道:“佐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辛毗先是一滞,目光稍疑,旋即展颜一笑,“公子,莫不是想佯装这一切都是巧合?”

辛毗想到云襄当日与司马言在洛阳偶遇蔡邕等文人,故意与司马言互换身份,原本以为只是为了让他历练历练,同时免掉自己一些不必要的困扰,后来羊氏突然上门兹事,这才恍然发现云襄所想并不仅仅眼前细琐之局,而是纵观长远的大局。即使云襄常常顾左右而言他,即使他衣冠弱楚,但那份远见与冷静可不是稍微年长几岁,资历几年就能有的。

“这世上巧合的事情自然是任谁也说不清楚,捏造不来的,”云襄深知他心中所思,淡淡笑道:“我不过是将事情前因后果理得更清晰些,分析得略微详细些,自然做到处变不惊而已。就像此番随军西征,纵然我有千百种不愿好像也非我能掌控的,不是吗?”

辛毗脸上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喟然道:“这天底下能如公子般明睿心澈者,有几个呢?”

云襄浅笑摇头,伸头凑近,低声道:“瞧,我眼前不正有一位嘛。”

“我?”辛毗呆了呆,抬起手指着自己,喃喃道:“公子,你就别开我的玩笑了。”

“这句话绝非玩笑,”云襄说这话时虽然是笑着说,但是语调却异常认真,“这普天之下,明睿之人自然不在少数,能如佐治与我这般保住心性者,那才是异数。”

辛毗微微思忖,不由怔了怔,云襄字里行间所漏又岂止明睿二字。刚想抬头施礼,云襄的手已经轻压在身前,眨眼道:“你我不必如此多礼,莫忘初衷,初衷……”

辛毗呆了呆,被他那对剑星清俊的挑眉,逗得笑出声。

云襄抬头望着从大散关一路尾随而来的乌云,喟然叹气,“瞧这样子,夜里多半又要有雨了,但愿明日能是个雨过天晴的好日子。”

辛毗心中暗暗自叹,正要说话,管亥一路小跑飞奔过来,撞面便说道:“公子,佐治,大营都已安扎妥当,夜里要用的柴火也全部准备好了,要不要过目一下?”

“你们做事我几时不放心,怎么今日还要特意来禀呢?”云襄有些讶异地看着管亥略显正经的模样,不似以前随意,倒更像个受了教军纪严明的将军。

“噢,我懂了,”辛毗眼前一亮,先顿悟道:“看来老管那些日子在朱虚县不算是白待,跟着幼安学了不少军纪规矩呀。”

“还是让佐治看出来了,”管亥虽然本来还在暗暗窃喜,但被辛毗这么一提,反而有些难为情,抓了抓脑袋讪讪道:“不知道我这样禀告是否……正确?”

“老管有心了,”云襄点头赞扬道:“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我分主仆,不用事事都向我禀告,这样反而显得生分你觉得呢?”

管亥忙抱拳一揖,道:“谨遵……”

“哎,”云襄伸手按住他施礼的双拳,截断道:“怎么,又忘了?”

“噢!”管亥愣了一下,表情与辛毗方才几乎如出一辙,挠着长满胡茬儿的下巴,咧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云襄将手收回,依附在背,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朝向看去,邀请道:“走,一起去瞧瞧咱们文仕第一次搭建的营帐到底牢不牢固。”

辛毗与管亥相互对视,轻笑一声,伴在身后。

……

……

这一场雨,如约而至,如琴弦拨撩抽动,在大营后方淅沥沥地响个不停,用过晚饭后,军营外没有活动,除了几名在辕门下站岗的士兵外,全员都缩在帐内取暖。

雨夜伴秋风,最是寒人。

云襄等人在帐内抱火取暖,敞亮地大帐内同时传出响亮的笑声。大家对司马言亲自动手搭建的这座营帐表示怀疑,都嚷嚷着被这大雨一压便会垮塌,纷纷扬言要尽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帐篷,可几番折腾下来,大伙还是坐在原地,一个个被司马言推攘着也不肯走。

“你们一个个不是担心,我搭建的帐篷不牢靠吗?会被大雨击垮吗?”司马言一面推搡着坐在靠近他身边的人,一面说道:“怎么还赖着不走。”

许多人尽管被他推搡着,摇晃身体笑而不言,素来以和他斗嘴为了张飞、云福自然不会错失良机。

“这不怕到时候帐篷真的塌下来,怕你一个人扛不住陪你嘛。”

“就是,就是,再说公子还在这帐内,俺离开,万一帐篷塌下来砸到公子怎么办?”

“你们!”司马言听得又急又气,胳膊抱起胸来,沉下脸不说话。

原本坐在桌案边的云襄,看出司马言眉间渐生的怒气,忙上前圆场道:“其实我觉得文仕这帐篷打得还真不错,”说着指了指帐篷顶,又示意众人看向营帐门口,“瞧,连大门都弄得别出心裁。”

云振看着云襄所指的大门,发笑道:“的确别出心裁了些,谁能想到往营帐门上安放防御的机关。”

大伙目光顿时聚在门上方,那悬挂的荆棘藤条机关,纷纷击掌叫好。这下一次司马言算是乐开花了,展眉颜笑道:“其实也没什么,若不是材料有限,我还能造出更多新花样,日后回到朱虚县我给你们造个攻城车……”

“嗯哼!”果然,司马言还是没能改掉言多必失的毛病,云襄听出他即将说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话,立即扯了扯他的衣裳,插话道:“文仕……听说有人回朱虚县向跟幼安学学《三略》?”

“……妙杰”司马言畅所欲言正盛,被云襄打断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满面恍然状,再细细一品,才改口道:“哈哈哈,我刚刚说到哪里了,这机关嘛简单的很,等回朱虚县我在慢慢告诉大家。”

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大家正准备对司马言盘根问底时,突然荣南掀帐直入,禀告道:“公子,适才帐外来了一名汉阳城的官吏,说是奉张太尉之命,前来请公子入城一见。”

“张温!?”司马言还在庆幸救兵到了,云襄已经接过话茬,道“既然如此,佐治,文仕,翼德,就有劳你们三位同我走一趟。”

辛毗这种聪明人岂会不明事理,云襄替司马言挡话如此明显,也不好深究,淡淡一笑道:“既然如此,还是等回朱虚县再慢慢听文仕讲讲这机关吧!”

随着辛毗这句话,众人的关注点都不再停留在司马言的话题上,司马言这出险些语出惊人的闹剧,就这样简单的收了场。

不过这场闹剧之中,司马言无意间提到的攻城车的字眼,让云襄耳目一新,在去汉阳城的路上,他重新考虑了一番,或者机关之物,日后还真有派上场的时候。

……

章节目录 第266章 陇西失火 转眼间又是周五,国庆小长假即将结尾,预祝你们调整心态,毕竟18年遥遥到头。

……

汉阳城内,眼下战事吃紧,张温又是个读书人,自然更为拘谨些,粗茶淡饭招呼过孙坚后,就匆匆邀他到议事厅商议对策,闲聊之中,才听说云襄这号人物,当下派人出城去请。

“文台啊,”张温后仰靠在椅背上,长叹了一口气,委以心腹道:“我一直以为你小子回了长沙老家,就会甘愿平庸一辈子,没想到你倒蛮有骨气,自个在长沙起义这风里雨里的还拼出不少名气来,我真是替你高兴。最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你竟然在我有难需要帮助之际,施以援手……我真是……”

看着张温老垂的眼睑深处就要挤出泪花来,孙坚拱手一笑,安慰道:“太尉言重了,我曾受教于您门下,算起来也是你半个弟子,这师傅有难做弟子的,岂能坐视不理。”

张温控制着高涨的情绪,先是直起腰背,再来捶胸自责道:“老夫有愧朝廷所托,真是罪该万死啊!”

孙坚容色微沉,虎眉一拧,心中暗暗道:“你一介文人,妄想争功,自己跑来丢了老脸,若不是看在家父与你的交情,我与的关系份上,我才不愿来帮你收拾残局!”

“文台,那云公子果真如此了得?”兴许是看出孙坚根本不理会他的感概,张温的问题有了跳跃性的跨越,“听韩当说,此人还曾在冀州救过你和你的人马?”

“确有此事,”孙坚并不引以为耻,欣然道:“当日若无妙杰,恐怕我和我的部将就要命丧冀州。”

“既然如此,他可曾归顺于你,”张温凝视着孙坚问道:“如今天下局势动荡,你切莫错失良机让如此人才,流失他人之手。”

“太尉误会了,”孙坚看似轻松的笑容里隐藏着一丝无奈,“我与妙杰之情远胜主仆,他并未归顺于我,我也无意强求于他。”

听到这样的回答,旁人还会以为是孙坚无意招揽于云襄,又岂会知晓孙坚心中有百般招揽他的心,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原来如此,”张温倒听得像那回事一样,点点头道:“君子之交淡如水,文台如此豁达,不枉我教你一场。”

张温不愧是朝中元老,脸皮厚的功夫和皇甫嵩如出一辙,夸人总是不忘顺带捎上自己的那一份,听到这番一语双关的话,孙坚眼皮忍不住一跳,虎眉微微皱起,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强咧着嘴摆出一副赞同的笑容。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连夸人都不忘把自己也夸在内,真后悔让妙杰出主意祝你灭了前来偷袭的叛军……孙坚目光一沉,全集中在火烛上。

见孙坚表情平淡,目光全在桌上,像是在思考什么陷入发愣的状态,刚逢失利不久,他也无心再多做攀谈,厅内顿时陷入一阵死寂当中。

“报!”忽然,一名士兵匆匆飞奔而入,抱拳一揖道:“大人,云襄率下属四人抵达汉阳城,现正在门外候着。”

“传!”张温抬眼示意道。

云襄和司马言等人的身影刚被士兵引入厅内,孙坚就已经笑着起身,走到厅中央准备替其引荐,孙坚拉着云襄往厅内站近了几步,“来,妙杰,快快见过太尉大人。”

“草民,云襄见过太尉大人,”云襄微微施礼,行得是军礼一揖。

张温微微蹙眉,嘴巴微张着,似乎很惊讶云襄会如此书生意气,虽然听孙坚描述过,可见到本人不免还是会感到万分惊讶,但毕竟自己也是有身份的人,怎么能显得没见过市面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抖了抖正声道:“你就是云襄,果然年轻有为,来入座。”

众人纷纷向张温抱拳行礼,表示谢意后相继入座。

“云公子妙计安幽冀二州,不知可有办法平定此番叛乱。”张温的声音很正式,一点闲谈的意思也没有,直奔主题道:“文台对你可是抱有很大的期望。”

云襄一脸苦笑,道:“叔父他太过抬爱,此番叛军不比黄巾贼,非我一人可平。”

“哦?”张温挑了挑眉毛,“依公子的意思此战可胜?”

云襄眉目清俊,定睛看了看张温好一阵子,才了口,却是反问:“难道大人觉得征西军抵达战场,朝廷还会败?”

张温眉睫一抖,这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有遇到过,和天子龙颜下尚且对答如流,今日怎么可以栽在这种毛头小子手上,忙反驳道:“云公子如此有把握,又为何不即可动身前往叛军所在陇西城,而在汉阳城风栖山上安营扎寨?”

“因为陇西非决胜之地,而汉阳才是我军反败为胜,收复叛乱失地的开始。”云襄正色道。

听他这一席话,倒像是胜券在握,张温忍不住又细细观察了云襄一会儿,难道孙坚骗我,他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压根不懂如今局势所趋,全然是纸上谈兵?

……

……

“等两个人,身在陇西的马腾,和正在赶来的董卓,则大事可成!”

这是云襄留给张温的最后一句话,他还未回神领悟这句话的含义时,云襄便突兀地请示因突然下雨,营中还有些事情需要重新休整布置,就起身辞了行,扬长而去。

片刻之后,孙坚也已同样的理由辞去,大厅内骤然只剩下还在揣摩云襄那句话意义的张温,以及左右侍从。

“马腾?他不是守着陇西城吗?”张温自言自语道:“他的意思是陇西要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张温猛地摇着头,站起身来绕过桌案,走到厅中央来回踱了几步,“马腾是什么人,他麾下铁骑与董卓并称西凉二虎,岂会轻易败下阵来,”他说着望向空荡荡且幽暗的门外,侃侃道:“依我看,这个云襄徒有虚名,言过其实。”

张温自发牢骚,调侃云襄不过尔尔之际,殊不知陇西那边,马腾已经陷入左右两难的处境。

陇西城内,自打叛军压境开始,城中百姓无不喊着嚷嚷着要开城出逃,这里绝大部分都是汉人,且是多半是靠着压榨羌人生活的富庶人家,他们可以想象一旦叛军攻入汉阳城,他们的下场将会有多凄惨,朝廷从护羌都尉府一路节节败退,金城郡失守,陇西多半也不保了。人类本能的求生欲从骨子里窜出来,从早到晚堵在城门口通行无果后,这会又闹到太守府外。

“将军,嚷嚷打开城门的百姓越来越多了,兄弟们又不能动武,不少弟兄都被百姓打伤,我们该如何是好?”

“将军,城门的庞将军来报,百姓扬言若是今夜不开城门,就要放火烧了城中主要街道!”

“反了,都反了!”马腾再也坐不住了,走到厅下,拧着两股粗眉,愤愤道:“让庞德坚守城门,若是再有造谣生事者,杀一儆百!”

“遵命!”

“舅父,”眼见士兵应声而去,一旁受命前来劝马腾弃城而去的张骁,上前正色劝道:“此举大为不妥啊,舅父!”

马腾回过头来,皱了皱眉头,冷冷驳道:“难道你让舅父弃城就妥当吗?”

张骁见他面临如此两难之举,依旧不改初衷,自知再难劝得动他,只好垂眉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抬头郑重道:“既然舅父不肯离开,就让侄儿留在身边,出点绵薄之力吧。”

“你愿意留下来帮我守城?”马腾心头一怔,忙问道:“这难道也是你口中那位云公子的主意?”

“并不全是,”张骁口气十分笃定,“你是我舅父,亲情所在。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置之不理。”

“好小子!”马腾展颜一笑,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越来越像个男子汉啦!待日后超儿、休儿年龄稍长,就让他们跟着你一起磨练磨练。”

张骁慢慢点着头,“舅父既然要留守,一定要稳住百姓的心,百姓一乱,叛军趁机造谣,届时这城池只怕就难守了。”

马腾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由一怔。

“看来你小子真是越发成熟啦,兵法谋略都精进不少呀!”

“舅父误会了,”张骁解释道:“这全是公子在临行前授我之法。”

马腾不由得一惊:“什么!?”

“他深知舅父有将军傲骨,并非三言两语就可以劝说得动的,故此还留了后招。”

“这位云公子真是不简单啊!”马腾一脸敬佩的表情,目光却不在张骁身上,而是眺望向门外远方火光,“待此役结束后,我一定要当面谢谢他……”

也许是多年将军本能敏感,马腾话还没说完,就朝门外走了几步,瞪大眼睛,任火光在黑瞳里逐渐弥漫开来,凛然道:“这是怎么回事?快派人去看看!”

左右护卫应声后调头虎奔出去,刚过厅内甬道,迎面撞上直径走来的副将,副将也没脾气,一言不发地赶到厅内,朗声道:“将军,大事不好,城中有几名百姓在四处纵火,火势蔓延到主街上!”

“什么!?”马腾没想到自己的预感居然来得如此猝然,身体猛地向后退了几步,依偎在张骁身上才稳住,“岂有此理,这帮百姓不是添乱嘛,快派府兵前去灭火,把纵火者就地正法!”

“还有让庞将军小心提防城门口的百姓,趁机抢占城门,放叛军入城!”张骁扶住马腾的同时,向副将补充了一句。

“对对对,让庞德谨慎行事,切莫让叛军有机可乘!”

……

章节目录 第267章 顾此失彼 昨天家有喜事,忘了更新,今天补上,长假结束,大伙和我一样带着黑眼圈,努力上班吧

……

陇西城中心。

曾今繁华一时的地段此刻人走茶凉,空旷的街道上无一人踪影,平日里热闹非凡的酒肆楼阁也空无一人,独见几缕浓烟袅袅而升,隐隐有火光呈蔓延之势。

“庞将军,不好了!”急促的脚步声中,副将匆匆登上城楼,疾声道:“城中突然多处失火。”

“什么!?”本在指挥将士们抵御百姓骚动的庞德,猛地一抬头,半空中已经浓密的黑烟,愕然绷紧他的神经线,“怎么会这样!真有百姓去放火烧自己祖业不成?”

“快开,城中着火了!”

“那不是李阄家的酒楼吗?”

城楼下拥簇的百姓之中,有人恍惚间发现身后几条街上冒起了火,向众人呼喊道,骤然间,原本处于崩溃边缘的防线,倏地静了下来,众人急忙回头,果然城中失火了。

那些相继威胁称再不开门的人,更是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真会有人去放火烧城,此等损己害己的行为,到底是谁干的。

“快救火啊!”庞德突然急中生智,冲城楼下的百姓喊道:“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看着大火烧了你们的房子?”

几名百姓霍然回头,看了看庞德,又转头看着城内的火势,愈演愈烈,心中十分焦灼,当中有些开始动摇,觉得先去灭火,毕竟逃亡迁移只是解燃眉之急,日后汉军重新夺回失守的城池,他们还会重回故里,届时连房子没了,祖业没了,拿什么养家糊口?

就在他们犹豫的片刻功夫间,城东也微见火苗,浓烟仅仅与城门口一街之隔,微微呛人。

“快救火,再晚就什么都没了!”忽地人群中有人喊道。

“是啊,先把火灭了再逃吧!”有人跟着呼应道。

“救火?叛军一会杀到,他们可不管你救火不救火的!”

突然间,人群中出现了有别于众人的言论,没人知道是说出这般骇人听闻的话,纷纷左右顾盼,脸上浮起一抹惊悚的表情。就连城楼上的庞德也为之一惊,厉眸扫察着,到底是何人又欲煽动民情。

叛军与大火,就像两条拦截前后的毒蛇,若是全力以赴去灭掉后者,前者掐准时机,致命是避无可避的,若是放弃灭火,奋力亡命,尚有一线生机,静肃的人群,猝然又开始躁动起来,纷纷又往防线上挤,其势头比一开更加剧烈。

“难道你们不要祖业房子吗?”庞德扶着城墙,半个身子悬在外,冲他们大吼道:“执意出城!”

“我们只管逃命,守城是你们这些当官的事情,”一名比较靠近城楼下的百姓,一面推搡,一面抬头反驳道:“城被烧了,你们这群将军都该失职查办!”

“你们!”庞德拧眉切齿,沉吟片刻,“别管他们……”

“将军!”就在庞德觉得放弃对城门的控制,成全这群只为了一己之私的百姓逃离陇西城时,派去太守府的副将匆匆登了台阶,嘴里嚷嚷道:“主公有令,再有造谣兹事者,斩立决!”

斩立决三个字显然极具震慑力,许多拥挤在最前沿的百姓,顿时卸了劲,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后撤了几步,因为在往前抵挡他们的不再是人肉盾牌,而是庞德立即下令全军戒备而竖起的锋利刀尖。

“可城中的火怎么办?”眼见百姓逐渐退到了防线之外,不敢在妄加造次,庞德忙问道。

“主公已经派府兵出府灭火,”副将回答道:“特命令末将告诉将军,严守城门,切莫让百姓攻占城楼,若有反抗者,与叛军同罪并诛!”

“太好啦!”庞德眼眸一凛,扭头瞟了一眼城下的密密麻麻的百姓,“这下子总算不处于被动的局面。”

“将军,不好了,前方百里外好像有一支军队,奔城而来。”

“什么!?”庞德猛地一惊,转过头凝视前方,快步走到城楼最前面,瞪大双目死死地盯着沙尘飞扬的远处,疾声道:“快,快去禀告主公,叛军压境而来,快!”

……

……

陇西城内,副将带着叛军压境的消息在太守府里巡了遍,始终没有找到马腾和张骁的下落,最后追身出府,才从迎面而来一直侍奉马腾的侍从口中得知其下落。

原来马腾知晓城中失火后,就立刻亲自带领府兵去灭火,城中起火点皆由后厨柴房开始,火势固然凶猛,但其火源单一,就近又有水井可用,扑灭起来自然容易得多,兴许是纵火者也不愿火势损失过大,以致于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窘境。

马腾擦拭着被烟熏黑了半边的脸颊,冲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浇熄了地上那微微冒红光的火星,如释重负道:“好在火势不大,总算是扑灭了。”

“舅父,你不觉得奇怪吗?”张骁用脚底板搓了搓地上留有余温的地方,狐疑地看着身后被大火吞噬过后,烧得仅剩木桩架子的后院,疑惑道:“为何烧得都是距离城门和太守府稍远的房子?就地点火岂不省事?”

“兴许是跟这家酒肆老板有仇吧,”马腾不以为然道,“而且这里一旦蔓延开来,火势可能会烧到城后的几条布纺里,那可就没这么容易扑灭了。”

“为何?”张骁眉峰一蹙,疑惑道。

“因为那里同太守府一样,没有水井,灭起火来就没那么容易……”

“不好!”张骁突然惊呼一声,“舅父快回太守府!”

“为什么?”马腾后仰着脖子,微微一怔道。

“他们要烧的是太守府!”

“什么!”马腾惊讶地跳了起来,质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张骁扫了一遍周围,眼眶上的肌肉不由得一抖,沉吟片刻,凛然道:“不会错了,公子千叮万嘱切莫离开太守府,看来是料到敌人会对太守府下手,以此来吸引城门口守军的注意。”

“不会吧,”马腾摇了摇手,否定了张骁的断言,“就算叛军混入陇西城,或者是真有刁民暗地里勾结叛军,欲火烧太守府,也得先进得了府门吧。”

二人闲谈之际,副将驱马而来,翻身疾步走到马腾面前,拱手奏报道:“主公,可算找到你了。”

“怎么?”马腾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开口第一句问得却不是他的来意,“你上太守府没人告诉你我来灭火吗?”

“这……”副将被这样突然发问,微微一怔,半响才反应过来,“府内的兄弟不全是随主公出来灭火了?我是从回府的侍从口中得知主公在此的。”

“侍从?”马腾眉头一跳,嗔意地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让侍从回去了?”

“那我遇到那名……”副将一怔,不敢再往下讲。

“不好,舅父我们快回太守府吧!”

“你是说……”马腾瞳孔骤缩,上前走了几步,“传令下去,留下五十名将士清扫现场,确保无火种复燃,其余弟兄火速回府。”

“报!”

马腾惊疑未定,转过身去就见来报探子身后的方向,也冒着火光,所在地正是太守府,就一眨眼的功夫,火光乍现,火势愈发猛烈,甚至连太守府边上的街道也着了火,在烈风的助威下,适才可见火源的地方已燃成了一片即便远在百步城楼上,也能眺望得到的火海。

“该死!”马腾咬了咬牙,厉声道:“快,全员随我火速回太守府灭火!”

“舅父,不可!”张骁连忙拽住急急忙忙就要踩进敌人的圈套的马腾,劝阻道:“万万不可去灭火!”

“你说什么?”马腾扭过头来,怒道:“这是何意?”

“舅父难道忘了太守府内没有水井,灭火需从街上的水井河道打捞,一时三刻决计灭不了火,而且歹人之所以大费周章,绕了一圈难道只是为了放火烧太守府?”

“难道是为了吸引守城的庞德?”马腾这次反应还算迅速,一面回答张骁的问题,一面向副将问道:“你匆匆而来,究竟是城门口有出了什么岔子?”

“叛军!”副将慌忙回答道:“叛军已经抵达十里外。”

“混账!如此大事,你现在才说,延误我军事你担当得起吗?”马腾勃然大怒,呵斥道:“待日后再唯你是问。”

“舅父,我们快去城门与庞德将军汇合。”

马腾转过头有些不耐烦道:“这又是为何?”

“若是庞德将军看到太守府起火,一定会顾及舅父安危,一分心神,难免被歹人所用,撤防去太守援救你,届时不就正中下怀吗?”此时的张骁仿如云襄附体,说得头头是道,由不得马腾不信。

马腾诧异地看着张骁,愣了半响,顾不得深究,下令道:“副将,你留下来整肃众将士,我与张骁先行一步前往城门口,若是再有过失,定斩不饶!”

“谢主公不杀之恩。”副将伏在地上叩谢道。

马腾上前牵过自己的黄琮马,蹬踩马镫还未及马背,胯下通灵的战马就已经仰头碎步,呈加速的趋势缓缓而行,张骁见状,连忙上前牵过副将的坐骑,二话不说追了上去。

张骁脸上还算平稳,心中却蘧然想起云襄临行前的那番话。如若压境前城中骚动不止,你若想保你那位倔强舅父的性命,只有将其打昏,强行带走,不容再犹豫一分!

……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大局难控 披上外套,才知凉秋,翻看挂历,方晓十月。

……

天际泛起了鱼白肚,雨刚过子时就停了,这一夜云襄像往常一样,在桌案上度过,陪伴他的是一个呼噜声比一个响的司马言等人,桌案上的蜡烛已经烧到底,满面的烛油还在微微泛光,上浮的小火苗,被悄然潜入帐内的微风,硬生生掐灭。帐外天色分明,偶有人影穿行,不用多想一定是符伯催促着伙头营的弟兄,生火做饭。

云襄扶着桌案边,稳住有些因血液不循环而目眩的身体,怔怔地看着帐内还在呼噜大睡司马言等人,咧嘴淡淡一笑,这似乎是他们睡得最踏实的一觉,也许过了昨晚,短时间内他们将无法再如此安稳的睡上一宿了。

云襄悄悄遁出帐外,站在帐帘外伸展四肢,天色尚早,远端鱼白肚微微翻腾着,昨夜的乌云仿佛怨气未消,竟然和白云搅在一起,像是两股势均力敌的军队,相互厮杀,各有春秋。

乌云绵密呈吞噬之势,血盆大口的同化着白云,片刻后就让觉得这天怕是要变时,云襄忽地闭上双眼,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倒嵌入嘴角上酒窝里,随之袭来一阵凉风,伴着这阵凉风拂袖,天边那股渐成败势的白云,扭转局面,乌云被清风吹散,白云越聚越密,放晴已成定局。

明媚的阳光穿过枝桠缝隙,洋洋洒洒地铺满山腰,转眼间日晒三竿,用过早饭的云襄邀上辛毗,在赵云和十几名云军的护卫下,登上了比邻风栖山与汉阳城首尾呼应的另一座山岭——鲁山。

鲁山的山势微隆,地势也比云军扎营的风栖山要高,站在半山腰上对眼而望,风栖山的全貌就快要一览无余。山路两旁突兀地长满了荆棘,连参差不齐的树木树皮也挂满了倒刺,全副武装,杀意萧瑟。登阶而上,隐蔽的山道若隐若现,被两道边潜滋暗长的密针松遮挡,若是不细心观察,很容易将其针松后面的一处缓坡遗漏掉,斜斜的坡面伸向山头,又有幽僻的小路可直达山下。

云襄分别派人将四周打探得彻底,因为擅长绘画地势图的邓茂未曾随征而来,这图只能云襄自己亲自动手,花了大约一炷香的时辰,才将山里山外,上下山的通道小路一一排查记录在图。

“公子,明明咱们驻扎地是风栖山,公子不画它反倒跑鲁山来画,”荣南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图案未干的墨迹送风,一边疑问道:“还画得如此清楚?”

“山人自有妙用,”云襄搁下笔墨,踏前一步,走到山腰边缘,“谁说我不画风栖山了?荣南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会风栖山的地势图就全权交托你来办理,不得有误。”

荣南瞬间傻眼,若不是手中地图墨渍未干,他不敢大动施礼,要不然指不定已经跪在地上,求云襄收回成命,“公子,你这不是为难我嘛,我……我又不是邓将军,也非公子,这哪里懂得绘图这手艺呢?”

“哈哈哈,”辛毗扬眉一笑,扶住荣南的肩膀,“荣南你还听不出来,公子这是在逗你嬉语玩笑?”

荣南托着地图不敢松手,皱眉苦笑道:“辛先生,公子每一次都是一副正经脸说笑,我那能猜得到他哪一句是玩笑话,哪一句是真?”

辛毗一面拍着他的肩膀,一面安慰道:“那你不妨这么想,公子几时对我们恶语施令过,几时把我们当成下属看待过?”

荣南诚心受教,经过辛毗一番言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一旁的云襄也听得认真,趁机有插了一句:“佐治论道讲学亦为上品,依我看日后会朱虚县,大伙的知识面的问题就全系你与幼安身上!”

“公子……这好端端怎么把我也拉下台了……”辛毗停住说教,急忙道:“荣南瞧见没,连我这看戏听曲的人,也被赶上架陪你一起‘受罚’。”

云襄唇角含着笑,将目光慢慢移动到汉阳城的城楼朱檐上,众人相继露出了笑容,在他与辛毗一唱一和下,队伍的气氛如朝日蓬勃,渐渐回暖。

山风夹道而来,冷咽凄厉的间隙,隐隐约约从山下传来马蹄落足声,听力素来敏锐的云襄,两道清秀的俊眉缓缓有些担忧之色,来者会是他心中预定的那人吗?

“公子,是猛元,和勇德。”荣南捧着地图,率先辨出来人身份。

“他们在那。”

“哥,总算是找到你们了。”

二人的语气颇为着急,云襄缓缓回身,表情平淡,很明显来人不是他心目中预定的人选。

“你们怎么来了?难道是风栖山出了什么岔子?”辛毗对来者似乎有些意外,“还是汉阳城又有叛军前来骚扰?”

“都不是,”云振解释道:“刚才去陇西城的黄盖派人送来消息,声称陇西城失火,叛军正围城欲攻,他们无法入城。孙坚让我们来找你们回去商议对策。”

“看来东东还是无法劝服马腾撤兵,”云襄沉吟片刻,肃然道:“这下再回风栖山商议恐失先机,荣南,你护送佐治速速回营告知孙将军与文仕,调派两千士兵赶往汉阳城与陇西城官道,接应我们,我与子龙他们先行一步,方不误大事。”

“公子,马腾真的会兵行险招死守城池?”辛毗眸光幽幽,深感叹惜道。

云襄摇头轻叹,辛毗见状也只当下苦议无用。众人匆匆下山,在山下分道扬镳。

……

……

当云襄一行人赶往汉阳城与陇西必经之路的官道时,陇西城内早已一片大乱,一夜的大火算是完全扑灭了,但是城楼下聚集的百姓骚动不断,赶到城楼下的马腾不得已亲手砍了几名造谣的百姓,才稍微稳住了局面,而之前声报的叛军行至城门下,与陇西城隔护城河而望,居然整整一夜没有发动进攻。

马腾拖着一夜未合眼的黑眼圈,揉碎眼睑上残存的眼屎,定睛看了看城外的叛军,规模不大,由上百骑兵和几千步兵组成,攻城器械倒是没见到,兴许是还在后面部队当中。

张骁从身后递来一口胡人囊袋,里面装了水,淡淡道:“舅父,守了一夜先喝口水吧。”

马腾陷入苦思当中还未反应,自己得力助手庞德就拿着两个馒头,走到二人身边,一个递给张骁,一个递到马腾面前,慰问道:“主公,您都一晚上未进食未沾水,还是吃点吧。”

“你们吃吧,”马腾心神不宁,望着城楼下黑压压地军队,嗅着空气中残存的烟味,他如何下咽得了,侧过脸先关心起城内聚集在城门口的百姓状况,“那群百姓可曾散去?”

“这……”庞德低下头,皱了皱眉头,“还聚在防线以外的地方,不肯散去。”

马腾目光中火焰晃动,眉峰悚肃,双拳紧握,凛然道:“难道要本将军把他们全杀了吗?”

“舅父……”张骁面色紧绷,当下形势越来越严峻,他深知此时再想他进言撤兵之说,只会招来他的反感,只能见机行事,旋即默然没有开口,反倒是庞德开了口。

“主公,眼下城内人心惶惶,叛军只派了先锋营前来打探消息,相信主力部队午后就会抵达,”庞德深谙用兵之道,之前陇西城百姓未乱时,陇西城尚有一线生机,如今城中内乱不休,他们如何能左顾右盼,于是劝道:“不如听少将军的意思,撤出陇西城……”

“住口!”马腾胡须猛颤,皮肤下的怒意顷刻间扭曲了脸部,“令明你跟了我多时,难道觉得我马腾是个贪生怕死、临阵脱逃之辈吗?”

“主公……”话已说开,庞德抱拳又欲劝说,马腾岂能容他动摇军心,厉声道:“休要再说,再言者莫怪我以祸乱军心之罪处置!”

庞德凝眸看了马腾盛怒的侧脸,自知他这句话绝非嘴上说说,身为下属直言顶撞主上已然违背君臣之礼,若是再多谏言,恐伤和气,咬着下唇强忍了半响,方低头屈服道:“是,主公!”

“报!”城楼下飞奔上来一名百姓,还未及马腾身前,众人便已从开始愈演愈烈的嘈杂声里,洞悉到一定是城楼下的百姓又开始骚动起来。马腾快步走过去,依在城墙边缘,向下俯瞰,城楼下的百姓反增不减,势头比昨日未着火、未杀一儆百前更大,像是整座陇西城的百姓都聚在这里。

“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与其在这里被不明不白的火烧死熏死,出城降了叛军没准还能有条活路。”

伴着鼎沸人声马腾恍惚间抬头遥遥看去,太守府已经烧得精光,断壁残亘,偶见黑物凌空落下,扬起阵阵黑焦烟,这一切都经过一夜的沉淀,都不足以再令他心生惊诧,真正吸引他的是就在肉眼清晰可辨的一条街坊道上,几名大汉正往坊柱上泼油,擦亮火折子,下一秒火苗窜上柱子,城中心再次燃起大火。

“快!,有人纵火给我把他们统统拿下,快去灭火!”马腾声嘶力竭的喊道,急忙要动身下楼指挥。

“主公,不好了,敌军的主力部队朝我们这里徐徐开拔!”

这一讯息如同惊雷般乍响于刚刚下了一石阶的马腾耳畔,他脑袋一愣,整个人险些踩空失足,一屁股凿在了石阶面上。

“舅父!”

“主公!”

马腾神色失常,脸颊下的肌肉微微打颤,恍惚道:“这下该怎么办?”

……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因果由他 悄悄的冷空气沉虽港湾,悄悄的周五又到来了。

……

此时的局面已经越发不可收拾,城楼下的乱民乱哄哄地与守军推搡着,城中又有多处新烧着的地方,百姓根本不顾,守城将士没接到指示,也不敢擅自行动,火势即可就蔓延开来,马腾和张骁都知道,这次灭火所要投入的人力将会更大,这城门被百姓攻破是早晚的事。

“舅父,撤兵吧!”张骁皱着眉头,硬着头皮再一次提及马腾最不愿听到的办法。

“撤兵……”马腾目光闪动了几下,抬起头依旧一脸拒绝的意思,“为将者岂能临阵脱逃!东东你父亲都是怎么教导你的,你们云公子难道就不知道让我弃城而亡,朝廷必然重罪加身,届时你的舅母,表弟他们……他们可怎么办!”

“可眼下局势舅父觉得凭您一千将士能守得住吗?”

马腾愣了愣,扭头往下瞟了一眼,殚精竭力者不再少数,更何况要一面防着百姓私自开城,引叛军攻城,一面还要分兵去救火,如此胜算就更小了。

“主公,少将军说得是,我军实在难守陇西城,末将斗胆请主公撤离此城!”庞德见马腾脸上渐有犹豫之情,忙请命道。

马腾沉着脸不理二人,慢慢站起身来,眉头一直保持紧锁的状态,语气颇凝道:“东东,你带着你带来的数十名骑手从后门撤了吧。”

“舅父!”张骁睁大双目,“您要死守这城池?”

“……”马腾抬起头如释重负道:“也只有如此,朝廷才不会加罪于你舅母他们,我马氏血脉才得以流传下去啊!”

“舅父!”

“我意已决,莫在劝我若是你还当我是你舅父的话就尽早离开,”马腾斜着脸瞪了他一眼,重新朝城楼下走去,“我不想唯一的妹妹丢了你这仅有的子嗣。”

“舅父!”张骁急忙跟了上去,“您如此偏执,难道就是不怕有愧伏波将军马援后人之名吗?”

马腾稍稍迟疑了一下,停住脚步,脸色顿沉如冰,唇角微微一抖,头也没有回,“令明送他离开陇西城!”

“主公!”庞德呆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当马腾以为庞德适才那句主公是欲劝解的话,准备转过身来斥责他的时候,就感觉背后被什么重物一击,眼前的二人的模样同城楼面貌一并化作漆黑,嘴巴微微张着,那一声你这是做什么,泯灭在最后还存有意识的前一秒里。

“少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庞德万万没有想到张骁会从背后突然袭击自己舅父,看着他扶住马腾晕厥的身体,坐在台阶上,愕然道:“难道你想强行带主公离开陇西城?”

张骁的神色肃然,冷冷道:“难不成庞将军要守着一座已经不可能守下来的城池,白白葬送性命不成吗?”

庞德心中默然,垂下头片刻后,道:“只要能保住主公的性命,庞某愿听少将军差遣。”

“有劳庞将军了,”张骁点了点头,“既然城门下的百姓想要出城,咱们就遂了他们的愿,打开城门任他们去向叛军投怀送抱也好,自寻死路也罢,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待百姓出城后迅速让众将士从陇西城侧门撤出,一个不留。”

“城中大火不管了?”庞德担心道:“这样放着不管不顾,这陇西城怕是会烧成废墟。”

“这就让接手陇西城的叛军去操心吧。”张骁回头看了看城内烧得正旺的火,凛然道:“这火本就是他们点燃,当然该他们去灭。”

两人简单的分工后,张骁护着晕厥的马腾先行避开众人耳目,将马腾藏在城中遗弃的马车中,庞德依计向百姓开放了城门,蜂拥而挤的百姓吆喝着冲出城门,满脸洋溢着胜利的喜悦,殊不知等待他们的叛军会以怎样的方式对待他们,张骁驾着马车先行离开陇西城,庞德则紧张有序的调派士兵,撤离陇西城。

陇西城的这一把火,叛军算是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城池,虽然边章一入城就打算派兵追杀马腾,但是城中火势实在太大,韩遂不愿辛苦谋划下来的一座城池沦为火海后的废墟,所以留下大部分兵力参与灭火,只派了一支千人的队伍追赶出城。

……

……

陇西城通往汉阳城的唯一官道,虽然成为官道,但是一路山岭弯曲,路面淤泥坑洼不断,道路两旁延伸而生的苍耳子荆棘,都成了行军逃亡的障碍。

越往北走,恶劣的地带一处似胜一处,荒芜贫瘠的山岭,嶙峋陡峭额度崖壁,浓墨生沉,有些崖壁上突兀地生长着几株跟人个高般的杂草,穗黄发亮,峡谷通幽处有几道明亮的刀影晃动,肃杀之气轰然将这里归于寂静。

云襄对于马腾撤出陇西城的想法由来已久,就连撤兵路线也早向张骁交代过,“冲官道上,自然会有人接应你们的。”果不其然,张骁护着马腾的马车刚出陇西城,上了官道不足一炷香的功夫,孙坚的部将黄盖就跟他们汇合了,浅谈之下,才知他们一日前抵达陇西城周围,奈何城门封锁,又有叛军阻拦无法进城劝导马腾,才至此仓皇狼狈没有准备的逃亡。

张骁那一击后肘,着实不轻,马腾在马车颠簸了足足好几里的路程,才逐渐有了些意识,睁开眼发现周围的面貌全变,慌忙掀开帐帘,探出头来,张骁驱策着马车飞速地往汉阳城赶。

“张骁!”马腾扶在车轓上,怒意满满道:“你令我马氏蒙羞,你……”

“舅父莫要动怒,待我们抵达汉阳城,侄儿定向您负荆请罪。”

“唉!”马腾垂头叹息,如今事实如此,再多追悔埋怨也无济于事,朝廷一旦怪罪下来,他的族人家眷无一幸免,现在也只能期盼这位强行将他带出陇西城的侄子,应该是侄子的效力的主公云襄,也能早早替他想好万全之策,保他一脉不受牵连。

他正思量之间,侧过头向后看了看,想寻找自己得力部将庞德的下落时,发现庞德就在身后紧跟着,而他带领的军队后方,竟然还有一支正在追赶他们的军队存在。

“叛军追上来了?”马腾扶稳重心,直着腰杆,定睛将追赶他们的军队看个仔细,“不过一股小流人马,为何不即可反击?”

“舅父稍安勿躁,”张骁不急不缓,“只要我们通过前线的峡谷地带,就安全了。”

对于张骁的答非所问,此时的马腾已无脾气,回过头来看着一脸镇静的张骁,瞪大眼珠望向前方,他口中那近在咫尺的峡谷,心中暗暗生出一个念头,难道哪里早已设有伏兵,又是云襄一手策划的?

日照当空,峡谷上方的枝杈间,树荫渐次分明,崖壁抛光,顺势而下,山腰间偶尔能看到树枝以外的东西,一柄柄隐蔽得十分妥当的寒芒枪头,还是没有逃过马腾狼一般的眼睛。

马腾挺着腰杆窜出车帘,直接在辕座上站起来,抓着车棚,侧身后望,在急速飞驰的马车上,他站得十分平稳,颠簸不倒。

后方叛军领头的,马腾认识,湟中义从胡领袖李文侯的属下李通,此人急功近利,若不是靠着韩遂、边章二人倒戈相向,恐怕脸金城也越不过,更不用提现在居然率领部分人马,打算追杀自己。

马腾深深地吸了口气,空气里片刻之后就会有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虽然大快人心,但线下的他心里惦记的全是族人的安危,一点兴奋劲也提不起来,任他们穿过峡谷,缓下脚步,回眸见证李文侯的追兵深陷囹圄,死伤惨重。

刚刚追至峡谷的第一波骑兵,嘴里咆哮着异族的语言,气势满满,可他们策马往前追赶不到十步,胯下的坐骑便被来历不明的东西绊住前蹄,嘶鸣一声扑倒向前,骑在马背上的骑兵纷纷摔倒在砂石的地面上,那帮骑兵还未及起身查看是何缘故至其摔落马时,两旁的崖壁上响起一阵箭矢脱离弓弦的声音。

先是靠近崖壁下的几名士兵身中多箭,尚未踏进峡谷的步兵慌张地向左右环顾,在惊愕的表情当中,听到一声‘杀’一般的口号,整个峡谷响彻起震耳欲聋的吼叫声。

不到一眨眼的功夫,整个峡谷都是人影,有的手里握着弓胎,有的手里拿着长枪,李通勒马掉头连下达撤退的指令都顾不上,独自一人先狼奔地逃跑了,领事的人都跑了,余下的士兵哪里还敢造次,纷纷掉头逃跑,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加上在崖壁上的云军,已经左右树冠丛中的人数,其实还不到五百人,就这么轻易地唬退了他足足两千名将士。

云襄等人从树冠丛中现身,将清扫战场的事情交托给管亥、荣南后,自己同司马言、赵云二将去见被张骁强行带出城的马腾。

刚见面开口招呼地却是张骁,“东东,辛苦你了。”

“公子哪里话,若不是公子我们又怎能轻易脱困。”张骁一面答话,一面向大吃一惊的马腾介绍道:“舅父,这位就是云公子,此番我所做的多半就是他替我谋划的。”

马腾表情如沉水,目光恍惚,朝前走了两步,猝然向云襄跪道:“云公子既然让东东带我们脱离危难,一定有办法救我族人,还请公子看在东东的份上,救我马氏上下。”

……

章节目录 第270章 驱虎吞狼 又到了周一更新时刻,看看挂历,这十月算是彻底过了一半,再不抓紧,今年恐怕是写不到三百章

……

“主公!”

“舅父,你这是作何?”

张骁和庞德急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云襄也急忙上前劝道:“马将军万万不可,云某为小辈岂能受此大礼。”

马腾被三人扶起,下跪是免了,这施礼自然是省不得的,重重抱拳一揖,哭泣道:“马某未能守住陇西城,死不足惜,但是我族人妻儿老小都是无辜的,还请公子救救他们……”

“马将军稍安勿躁,”云襄安抚道:“让东东强行带你出城,我已经料到之后朝廷会对你有何惩治,但如今前方战事吃紧,一切赏罚都得等回师洛阳方有定夺,大将军那里我自有办法替你开罪,还请将军莫怪云某擅自做主,让东东将你带离陇西城。”

“云公子言重了,”马腾叹服道:“若无东东,只怕会因为马某一己执念,害了身后这帮随我出生入死的弟兄。”

云襄失笑着摇头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况且孙伯父已在帐内等候多时,若是再不回营只怕会以为云某办事不力,未能营救马将军。”

“孙文台?是你伯父?”马腾一怔,疑惑道。

云襄淡淡一笑,道:“此事,容我在路上向马将军慢慢道明。”

这里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马腾细细看了看他清俊的脸,只点了点头,示意庞德吩咐下去,便上坐上坐骑,随着云襄等人同回汉阳城。

抵达汉阳城下时,已是午时三刻。按例马腾需卸了胄甲上张温面前负荆请罪,但是张温并非他的直系上司,也非统领天下兵马的大将军,进汉阳城陪他客套两句已是情面,若不是他匆匆撤离陇西城,留下这样的烂摊子,兴许自己也不会落得如此狼狈不堪的局面。

两人平日又素无交情,相互推卸责任一番后,张温碍于孙坚在场,加上陇西战事上本就是自己理亏,不予深究,也答应替他向何进开导两句;马腾自然也知见好就收,二人分手的场面还算和睦,淡淡告别后,他没有留在城内而是选择同云襄、孙坚一起驻扎在风栖山上。

马腾虽然新败,但骨子里那股傲劲自然是多少次败仗都无法收敛起来的。故而一到风栖山,入了孙坚的营帐就开始抱怨道:“文台,你说说,若不是他张温先败在前,退守在后,以致于我军缕缕处于被动的局面,我能败吗?”

孙坚知道此役之败责任不全在他身上,况且他与云襄有言在先,绝不戳他伤疤,只言安抚,不提战果。两人在营帐内一言一语,渐渐马腾心中也就释然了许多。

“云公子,为何还未回来?”马腾想起自己的大恩人云襄,左顾右盼,“他不是同我一道抵达汉阳城,说是先会军营里安排些事情,为何迟迟不见?”

“妙杰?”孙坚和云襄相识已久,关系又融洽,称呼起来自然也比较亲切些,“寿成这么一提,我也觉得奇怪,我们都回营这么久了,按他的个性一定会立刻来拜谒的,难道是被什么事情缠身?”

“公覆,你可见到他?”孙坚想了想,向一旁守候的黄盖问道。

“云公子……”黄盖好像想到什么,微微眯起眼睛来,仔细思索片刻,随后抱拳道:“启禀主公,我见云公子抵达军营后并未入帐,而是到后山去了,好像是勘察地势?”

“哦?”孙坚挑了挑眉,展颜一笑道:“这妙杰什么都好,就是不知道怜惜自己的身体,明明刚刚往返奔波,连给自己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又去忙正事了。”

“云公子总是事事亲力亲为?”马腾听得有些愕然,提问道:“这些事情交给手下去办不就够了?”

听了这句话,孙坚既没有趁势再夸上云襄几句,也没有说些得体的漂亮话,只是淡淡一笑,随即将嘴浸泡在茶碗里。

“倒是我糊涂了……”马腾微微蹙眉,失笑道:“这些年习惯了大小事务都交付给下属去做,这腰线都略显臃肿。”

“是呀,”孙坚也不由得感概一叹,“若再不加紧操练,只怕久疏战阵的我们,都该退伍让他们那群年轻人上阵了。”

“老怎么了?”一旁的黄盖突然插了一句,“这姜还是老得辣,何况主公与马将军才年过四十,怎么能算老呢?”

“对对对,”孙坚眉尖一跳,兴奋道:“寿成咱们还没老,还没老……哈哈哈”

……

……

午后傍晚,云襄才一脸满头大汗的回了营。

同时跟着回营的还有他早些日子派去曹操营里的何刊。

见到何刊最欢喜的不是云襄,该是马腾。原来云襄早早把一切都已料想好,何刊去找曹操就是让曹操替马腾在何进面前说上几句好话,若是好话无用有人执意要降罪于马腾,就让曹操以如今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为由准马腾戴罪立功。

果然,何进的军令书信就是如此,暂免马腾战败之责,准其戴罪立功,待日后酌情处置。

马腾接令后感激涕零,接连要向云襄施下跪之礼,纷纷被众人劝下。

云襄再一次向众人展示了自己深谋远虑的智谋,众人不由得一一折服。马氏得以保全自己又能戴罪立功,马腾这心里的淤堵结气自然而然就烟消云散了,与云襄等人浅谈半日,愈发觉得覆手翻云云妙杰,真是名不虚传。

“我说妙杰,”马腾恢复往日的爽朗性子,对云襄的称呼也不再那么拘谨,笑道:“你称呼文台伯父,怎么说也得称呼我叔父吧。”

“这……”云襄被马腾突然发难给难住了,微微一怔,不知该如何作答。

“寿成,怎么连这你也要跟我争?”孙坚凝目看了他两眼,不以为然道:“我与妙杰那相识也算是共患难过,彼此生了几分亲切,这才称呼我一声伯父,怎么?你这要倚老卖老欺负他,我可不答应。”

“哎,我说,”马腾直着腰,反驳道:“文台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妙杰称你声伯父那是敬你,他又非你孙家子弟,怎么就不能称我一声叔父了?”

“他虽非我孙家子弟,但是我早已把他认作我孙家人。”

“这么说,我也愿把他当我马家人,做我儿兄长。”

“我儿阿策也会认妙杰为兄长,自此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孙坚不甘示弱,站起身来,坦然道。

“我马氏也是,与妙杰永如亲眷!”马腾也不肯落下,目光灼灼聚焦在当事人身上。

“二位皆是妙杰的长辈,”云襄扛不住压力,站起身来,深深施一礼,拜谢道:“承蒙二位盛情,妙杰感激莫名,还请二位莫要为了在下争执,伤了和气可好,孙伯父、马叔父。”

“哈哈哈……”孙坚与马腾听到这个称呼,似乎都很满意,相继坐了下来,不再争执。倒是一旁看戏的司马言,偷偷捂着嘴,对身边的张飞,低声道:“瞧瞧,妙杰也有招架不住的时候,嘿嘿。”

到了夜里,众人齐聚一堂用过晚饭后,闲谈片刻后各自分手,回到营帐歇息,相约明日商议对策。

夜里山风比白天要平稳得多,云襄约上辛毗登上白日里做过记号的山顶,听鹧鸪嘶鸣,看斑鸠鸟在月光掠枝折翅,从风栖山头顶端往下沉沦消失。

云襄神色清肃,目光徐徐随斑鸠下落的轨迹,移至山顶上的那轮冷清的明月中,光晕泛着米糠样的黄,镀上一层薄薄的纱,任凭肉眼再如何仔细观察,也难察觉今日的月色和昨日有何区别。

“公子,这北地的夜景和洛阳城比不妨多让呀,虽然少了朱檐高筑的楼阁,但树影成群,月色醉人,想必也是别有韵味。”

云襄回过头来视线在辛毗的脸上绕了一圈,淡淡一笑道:“此情此景可作诗一首,怎么?佐治腹中墨欲吐珠?”

辛毗失笑道:“辛某粗人一枚,岂敢玷污诗赋,倒是公子心神郁郁,何不一吐为快?”

“我心中所虑只是如何能逃得过佐治的法眼呢?”云襄负手而立,微微咧起嘴,嘴角后扯将笑意洇入浅浅的酒窝当中,侃侃道。

辛毗目光闪动了一下,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在这佐治还要藏着噎着吗?”云襄没有回头,听不到回应,自然又开口问道。

“公子,这一仗我们是否过于犯险?”辛毗轻声道,“叛军虽为乌合之众,但是实力与兵力都不容小歔,公子真打算集汉阳城里张温手下的老弱残兵,以及孙、马二位将军的兵力,抵抗叛军?”

云襄静默了一下,慢慢仰起头长叹一声,“难不成佐治还指望后续的征西军能尽早抵达汉阳?”

辛毗闻言眸珠转凄,抿了抿嘴唇。

“何况还有一人佐治未算在内,”云襄转过身来,面向辛毗,淡淡道:“只要他能到,此战自有转机。”

“公子打算靠着他分化叛军?”

“驱虎吞狼,筹谋得当,不出一个月我们就能凯旋。”

也不知是哪里的气魄,自以为是的夸夸其谈脱口而出,云襄捂着胸口搏动的心跳,胸膛里滚烫的血流似乎不愿再静如沉水,这一仗血流成河在所难免。

……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心照难宣 今天一早朋友发来初中同学结婚的照片,嘲讽我这写作速度比蜗牛还慢,一气之下与他达成协议,若是收藏超过三百,我就日更,偷偷瞄了一下目前的收藏量,还有一大截,暗暗侥幸。

……

“倘若此时奉孝在,佐治觉得他会怎么办?”

云襄望着云端漂浮的云朵,忽然想起远在朱虚县的郭嘉,随口提了一句。

辛毗顺着他的目光,往天空那一簇簇抹着蓝色忧郁的云看去,抿嘴一笑,道:“他呀!多半和公子沆瀣一气,欺负我这老实人。”

云襄回过头来,讪讪地冲辛毗笑了笑,“佐治越来越没有书生气了,也不知道当日冀州拉你下水,同我们走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辛毗顿时心头一跳,上前一步,正色道:“公子,这是什么话!辛毗此生追随公子,即便不幸死在汉阳郡,也绝无怨言!”

云襄被他的义正言辞给吓了一跳,偏过头正视着他,语重心长道:“佐治这是什么话,只要云襄在世一日,一定不会让你们有任何闪失的。”

“公子……”辛毗心间热血涌动,鼻头不由得微微发胀发酸,深深一礼,“誓死相随!”

“好啦,”云襄伸手握住辛毗的抱拳,语气渐缓,调侃道:“此处山高夜里寒,你这身子骨可不能冻坏了,要不然我可要一个脑袋两个大了,走走走,咱们回营吧。”

“一个脑袋两个大?”辛毗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云襄拉着袖子,往山下的营帐去。

刚到大营前,就见司马言等人围在营帐前,似乎有不速之客到来,正引得众人在帐前围攻。

“松开!我堂堂中军校尉大人麾下主簿,也是有身份有官衔之人,你敢动手!”

听这声音像是似曾相识,云襄不免加快步伐,上前一窥究竟。

“主簿?”司马言拽着那人的衣领,冷冷道:“像你这种卑劣的小人,即便飞黄腾达也改不了小人模样。”

“松开,你给我松开!”

“住手!文仕。”

随着云襄的劝阻,司马言缓缓松开了对那名自称袁绍主簿的人的束缚,云襄冷着脸走到人群中,没有正眼瞧来者,“文仕,你又忘了我对你的嘱咐吗?

“没办法,看到这个阴险小人我就来气。”司马言双手抱胸,淡淡道。

“你可别血口喷人!”来者理了理被拉皱的衣襟,反驳道。

“不知郭先生从何而来?”云襄依旧没有看向来者,语气也很冷淡,“深夜造访,所谓何事?”

“这就是你们云军的待客之道吗?”来者蹬鼻子上脸,趾高气昂道:“我可是奉了中军校尉之命而来的,你们竟敢如此待我……”

“那又如何!”司马言一个眼色截断了来者示威的话,“郭图,你再不明说,莫说是袁绍派你来的,就算是他本人,我也照打不误!”

“你……”郭图在幽州见识过司马言的狠劲,当下收敛了几分恃高之姿,清嗓道:“罢了,看在我们好歹有过同桌之谊,本官就不予你计较。”

“郭大人,”云襄一改对他的称呼,冷冷道:“言归正传吧,袁校尉让你来,所谓何事?”

“我家大人让我来提醒云公子,”郭图阴沉着脸,斜瞟了在场所有人一边,“莫忘了马腾如今是戴罪之身,你既然肯替他担保,若是无功而返,就算是曹孟德有心保你,相信大将军也会秉公办理的。”

“你!”司马言当即恼火,正欲跳上前给来者两记拳头,却被云襄拽住,“有劳袁校尉有心了,云襄在此谢过。”

郭图见司马言被云襄牢牢按住,心头暗喜,嘴舌讥讽道:“还有,云公子既然已入朝廷编制,这管理手下可千万别再向以前一样放纵,目无长官,以下犯上。”

“郭图,我看你是找死!”司马言怒气上冲,猛地挣脱开云襄的手,冲到云襄身前,右手下落握住震雷剑,却没有抽出,咬了咬牙,憋住气,“你话已带到,可以走了,若再多说一句,休怪我剑下无情!”

郭图登时感到背脊发凉,他知道云襄麾下以司马言、张飞最为鲁莽,也见识过他的手段,心生胆怯,冷哼一声,掉头就逃到一边,牵着马,在几名士兵的护送下,匆匆出了大营。

“文仕,委屈你了……”云襄皱了皱眉头,松开对他衣摆的控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

司马言甩开云襄搭肩的手,头也不回的撇下众人,独自走开,任谁叫唤都不听。好在郭图来营内挑衅时,张飞和管亥正巧不在营内,于是云襄只要专心哄好司马言就可以,一面转身向众人交代了一番,一面追了上去。

……

……

司马言登上山,倚靠在一棵青松下,一面摘花捏草,一面朝身后黯淡无光的山路偷偷瞄眼。几次回头偷瞄后,无一人追上来,他彻底死了心,丧气劲全发泄在越拔越快的荒草里。月光将他的表情拉扯得狰狞,剑眉微蹙,冲着空气抱怨:“死妙杰,居然追也不追,真是白替你不值了……”

“这是在咒我吗?”

司马言闻声立刻坐直,表情显得僵直,没有应话,目光游离全当从树后绕出来的云襄是空气。云襄走到司马言身前,盘腿而坐,笑道:“文仕,何必为了小人挑衅之言气结生怒呢?”

司马言扭动下肢转了半个身位,侧对着云襄,只留半张月光照亮的脸给他,脸色沉沉,嘴角微微抖动,似乎有话要说,却迟迟未开口。

云襄知道他生气的缘由,眼珠一转,垫着屁股又向他靠近了几寸距离,“郭图固然可恶,但终归是袁绍的人,文仕想想杀了他会有什么后果?”

“有什么后果!”司马言放松了嘴,冷冷道。

“袁绍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把咱们置之死地而后快!”

司马言当即表情大变,适才正在气头上,顾不得旁人劝说,倒也没有顾及到后果,如今云襄这么分析,他自知险些犯下大错,神色也变得不再埋怨,改口申辩道:“谁让他无端挑衅,说那些侮辱人的话。”

“他侮辱谁了?”

“你!”司马言抬起头,表情变回最初深沉的模样,“他当着大伙的面侮辱你,我怎能饶他,要是翼德、老管一人在场,恐怕你要拦得不止我了。”

“你能想到这一层面,我也算老怀大慰了。”云襄失笑道,“若是你三人皆在场,只怕我与子龙、东东都拦不住。”

“你总是这样!”司马言瞪了他一眼,不满道:“一点正经样都没有。”

“嗯……”云襄仔细地想了想,清了清嗓子,提高音调,“嗯哼,难不成你要我对着你们成天板着高高在上的臭脸不成?”

“去你的,”司马言被云襄的表情逗得什么脾气都没了,推了他一把,“这刚上来的脾气都让你给弄丢了。”

云襄忍着笑,一本正经又道:“还是希望我如袁绍他们,对待下属发号施令那般,一板一眼?”

“行行行,”司马言举着双手,做投降的姿势,“我认输,论这说话的功夫,能有几个人比得上你的。”

云襄倒也不推脱,一拱手笑道:“承让承让。”

“喂,夸你两句还要登天了啊!”司马言说着伸手要去打云襄,云襄一边闪躲,一边也伸手去挠他的脸,两人来回几个回合,互有触碰,嬉笑不断。

“行了,我们也出来一段时间了,”云襄收住动作,站起身来,“是时候回营,要不然大伙都要替我们担心。”

“那你倒是扶我起来呀,”司马言双手杵着僵麻的大腿,动弹不得,求援道。

“是是是,”云襄弯下腰扶起司马言,“那司马公子,咱们请吧!”

“这腿还没好呢,”司马言揉捏着大腿内侧,悻悻然道。

“那要在下背司马公子下山吗?”

“也行,”司马言说着敞开臂膀,示意云襄过来托他。

“你就不怕我一会把你从半山上摔下去?”

“你敢?”司马言挑眉道,“摔了我看谁还能替你出头。”

“公子!”

就在二人谈话之间,山腰上窜出几个人影,为首的是荣南,带着几名云军举着火把来寻他们。

“公子,不好了!”荣南飞奔得满头大汗,神情有些仓皇,气喘吁吁道:“汉阳城……出事了。”

司马言眉头一跳,云襄表情镇定,让他换了口气,方问道:“可是叛军送来书信之类的东西?”

“正是,”对于云襄能猜到这一切,荣南等人早已见怪不怪,“不仅有书信,还有别的东西。”

司马言皱眉道:“别的东西?难不成他们还会给败军之师送礼?”

荣南话刚到喉结,一旁的云襄就冷冽的语气道明:“是陇西城那帮归降百姓的尸首!”

随着这句话的落音,司马言和荣南脸色都为之失色,前者没想到叛军如此心狠手辣,后者没有想到云襄连这事也猜到。

“叛军屠杀百姓将其尸首送至汉阳城,真是一条歹毒的计谋啊,”云襄蹙了蹙眉头,片刻才发现二人还沉陷在呆滞状态,低声提醒道:“别发呆了,我们快回军营吧,这会多半张温都快病急乱投医。”

说完率先走下山去,荣南回过神来正准备跟上去时,被司马言拽住,“荣南兄弟,我腿麻了,能不能劳你扶我一把。”

荣南微微一怔,上下扫视了司马言一遍,笑岔道:“文仕,怎么爬个山就把腿给爬不利索?”

“这个以后再说,快,妙杰都快走远。”

好在荣南分得清孰轻孰重,简单一句调侃后,立刻上前扶着司马言,二人跌跌撞撞,亦步亦跳的走下山去。

……

章节目录 第272章 不胫而走 一则地方性的小报道,一条鲜活生命的黯然失色,让我不禁感叹人生这一遭,在时间面前已经够脆弱了,在人性面前原来更脆弱。

……

当晚汉阳城外,突然传来隆隆地马车声,车轴滚滚,碾压石子,一路颠簸至汉阳城下,待汉阳城楼上守军通报张温前来察看时,火把照明处是整整二十亮无敞篷的马车,驱马的人都没身影,唯独留下马车后面堆叠的黑红物体。将火把向外延伸,火光能及的几辆马车上,横躺着六七具血肉模糊的尸骸,张温登时吓了一跳,派人开城门上前逐一查看,竟然是整整百具尸体,其死相一个比一个惨,最引人注目的,当属被剖开胸膛,内脏尽失的一名中年男子,他挣扎扭曲的表情,以及涣散撑大的眼珠子,任谁也无法想象他死之前到底遭受到怎样的折磨。

张温立刻派人请孙坚与云襄前来商议对策,孙坚吩咐人去通禀云襄后,大概是担心张温心急如焚,便先行一步入了汉阳城。

张温一面命士兵将百姓尸首就地掩埋,一面封锁消息,如果这种惊骇的消息在城中传开,不出天亮,陇西城百姓堵在城门的场景,就会在汉阳城内上演。

好在当时已经属于城禁的时辰,又逢战事,城中百姓和生意的贩子们,早早就躲在被窝里做着祈祷,知道此事的只有守城将士,和张温的左右侍从。

处理完尸首后,张温拉着孙坚回到太守府,屁股还没坐下来就追问道:“这云公子怎么还不来,文台,你真的有告知他吗?”

“太尉稍安勿躁,”孙坚安抚道:“我临行前已经让人去知会他,应该一会便会到来。”

张温目盯门槛,叹道:“这叛军居然如此狠心,连老弱妇孺都不肯放过,手段残忍至极啊!一想到叛军压境,若是重蹈覆辙,我这心里就悬得紧紧的,哎!”

“太尉大人心系百姓的心情,我能理解,”孙坚表情黯然,愤然道,“叛军丧尽天良,我恨不得立刻就手刃敌军,替那些枉死的百姓报仇雪恨!”

他话音方落,突然门外传进两声谦音,是奴婢的声音,紧凑的脚步蘧然穿过甬道,从门镂缝隙处传入,调动着张温的心弦,令其眉头随之一沉。

孙坚眉睫方动,转眼间云襄、辛毗、赵云三人已经跨过门槛,登堂入室,迎着面先向孙坚一揖,长幼之礼,又准备向张温行官面薄礼,这时张温已经按耐不住,快步上前,拉住云襄的手,轻责道:“云公子,你怎么才来,真是把我急死了。”

“让二位久候,实在抱歉。”云襄微微施礼,赔罪道。

“无妨,”张温拉着云襄走过中央,心急火燎道:“叛军屠杀投诚百姓,又将尸首送至汉阳城的事情,云公子可曾知晓?”

云襄蹙了蹙眉,停下脚步,语气沉沉道:“……已经有所耳闻。”

“那云公子可有对策?”

云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知太尉大人有何高见?”

高见?我能有什么高见?张温苦着脸,愣了半天,才难为道:“事发突然,我这一时间没了头绪,这才请你和文台入城商量。”

云襄抿了抿嘴,此事的发展对于他而言并非突然,叛军要攻易守难攻的汉阳城,若是不先瓦解军心民心,恐怕不是三天两头能够拿下的,加上征西军到来的消息已经传遍凉州,届时汉阳城要攻克就难上加难。

“太尉可曾派出探子,将敌军方位探个虚实?”

“叛军不是刚刚攻下陇西?这会不是应该还在城中修整搜刮城中辎重?”

“那这群尸首从何而来?”

“自然是陇西城……”张温微微一怔,似乎想到什么,忙向孙坚看了一眼,“你的意思,叛军已经开拔至汉阳城外附近?”

孙坚目光一凝,上前插话道:“不会吧,这白天才夺下陇西城,叛军会整顿如此神速吗?妙杰。”

“伯父认为一座接连被火焚烧的边陲小城,还能剩下什么好搜刮的,”云襄侧转回身,与孙坚面面相觑,“何况韩遂、边章二人率领的军队为先锋部队,主要任务时攻城略地,一旦攻下城池,由后方主营部队入驻,负责清扫战场,搜刮物资。这样既不耽误行军速度,又能确保不错漏辛苦打下来的物资,付之东流。”

“想不到叛军还有这样的部署,”张温眉峰上抬,褶皱的抬头纹层次分明,如林中古枯参榕的树皮,深邃凝重,“当真是我小看了他们。”

……

……

此时夜已深,出城自然辨不清方位,更别提在黑暗中打探叛军的下落,云襄只让张温加固城防,对百姓并无任何监管措施,也无须戒严,让他们如旧营业,生活如常。

随后又和孙坚在太守府上,宽慰了张温两句后,连夜出了城门回到风栖山的军营之中。

回到军营,孙坚与云襄并未多做赘述,相互慰问两句,就各自回营帐歇息,云襄让辛毗、赵云相继去各自营帐就寝,自己入了帐内,替已在睡梦中凌空抬腿踢翻被褥的司马言,重新盖好被子,并未即刻解衣,而是直径走到桌案前,重新审度这两日来所绘的地形图。

灯火摇曳,帷帐通亮。

云襄对于目前的局面还算尽在掌握之中。尽管马腾从陇西城撤出多耗了一日的功夫,原本还在担心叛军动向不明,甚至会中途改道,转而进攻安定郡,从那里之插司隶中央。如今送来百姓的尸首,反倒令他打消了那个顾此失彼的念头。

如果细算下来,眼下凉州的战况输赢,自然是叛军呈压倒性的胜利,可是从另一个的角度来看,汉军不过是丢了几座城池,损了几员不中用的将领,几名贪官污吏,于朝廷、于百姓未尝不是一件幸事。汉庭这些年被啃噬得千疮百孔,每一次叛乱总能抖出几条米槽蛀虫,白白领着高官俸禄,做着有违天理损民利己的勾当,所以起义在一些百姓眼中,是唯一摆脱地方官员压榨的办法,黄巾起义如此,凉州叛军同理,虽然自光武时期,允许羌人与汉人通婚,羌人大举东迁,羌人得以融入汉人生活,但是不少激进份子,始终觉得羌人该有自己的政权,加上每任凉州官吏,总会想方设法的从羌人身上压榨更多的税收利润,长期以往自然积攒了不少仇恨,一旦往导火索轻轻吹燃火折子,复仇之火,扑灭起来就不能是简简单单的以暴制暴。

以羌治羌,巩内防外。凉州除了羌人外,北面还有匈奴、南面小月氏、西面西域,少数民族极多,若是无法安内,又谈什么攘外?

不过面对如此复杂多变的格局,朝廷上下居然没有一人站出来,说一句话,施行新政。就任走马上任的官吏,不到半年先后被暗杀后,再派人把空缺位置填补上,从来没有根本的解决问题。

云襄合阖上双眼,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深知朝廷百年来的纰漏,并非他三言两语能改变的,当下微微张嘴,吹熄了桌案上的烛火,在一缕青色的卷烟飘升向上,凭空消散后渐渐睡下。

陇西城百姓被杀尸首被送至汉阳的消息,于第二日一早还是鬼魅般的传开了,一时间哗语如火苗,四处乱窜,直到烧至太守府张温的耳边。

张温立刻派人缉拿造谣生事的群众,细细盘问下来才有所知底。消息是从昨夜目睹一切的某位守将家中传出的,真是应了那句难防最是枕边人,原来那位守将夜里与妻子枕边甜蜜时,一不小心说漏了,妻子虽然当场保证守口如瓶,但是第二日还是管不住说是非的嘴,街坊遥相传开,一开始他们只当是闲谈趣事,但当有人细细揣摩,轰然演变成危悚高论。

上午城门就聚集了一批嚷嚷要出城逃命的百姓,被张温雷厉手段镇压下来,但消息还是传到了驻扎在风栖山的云襄耳朵里。

得知此次事件是因为守将的疏忽造成的,众人纷纷忙着指责调侃那位守将,一时之间,整个营帐内静下心来思考问题的,只剩下云襄与辛毗二人。

二人相互交换了眼神,不忍打搅了大伙的兴致,相邀离开热闹的帐内,先后以尿遁的形式出了营帐,漫步于军中,直径往辕门的方向,缓步当车。

出来后,云襄并没有急着说正事,而是绰趣道:“佐治,与你相识以来,未曾听你说过家室,不知家中是否有妻儿?”

“公子说笑了,”辛毗满脸的忍俊不禁,“我兄长尚未成家,我这做小的岂敢……”

“这倒也是……”云襄一面接话,一面又问道:“那可有心仪之人,若有待凯旋而归,我与奉孝替你说媒,相信凭我二人之力,就算是公主、郡主没准也能给你说成。”

“公子……”辛毗急忙弓腰,讪讪苦笑道:“你就莫要再跟佐治说笑了,你若再如此,我可要回帐内。”

“好好好,”云襄流星赶月般伸手握住辛毗的袖口,深怕他一言不合就掉头,“是我多言,不过我想汉阳城的百姓,应该不会是抛妻弃子的那种人吧?”

辛毗抬起头但笑不语,随着云襄又向前走了几步,相谈的内容竟然越来越偏离这次事情。直到二人立于辕门下,听开口朝向汉阳城的另一个辕门处,幽幽传来马蹄声,回过头,是侍奉张温安危的护卫。

……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如法炮制 周一周一周一,新的一周说三遍……

……

看来这又是一个折腾人的白天。山涧微风,摆着松针柏林,轻柔的阳光穿膛而过,印在不远处的城郭上,城里面却是热火朝天的景象。被张温镇压的百姓,并未放弃念头,城中经营的商贩也纷纷抱薪救火,跟着凑到了城门口示意,张温迫于无奈,只能派人出城去请云襄、孙坚,来解燃眉之急。

云襄带着辛毗二人应邀来到汉阳城,绕过城门口聚众的百姓,登上青苔石阶,转了个九十度的急弯,再往上是倾斜的坡面,然后是登顶的城楼,这里作为凉州与司隶分界的屏障城,城防高筑,自然也比其他城池要高些,要不同。城楼上雉堞几乎与女墙并高,若不是站在城门下十步内,朝城楼上射箭都会无法逾越屏障,伤到任何守军。

加上还有瓮城在外,还设有箭楼四座,左右更有天屏风栖、鲁山,汉阳城可谓是里三层,外三层,想要攻克着实不易。

迈过门楼的低槛,里面陈设着园凹翘首的桌案,草席垫子上正坐着愁眉不展的张温,韩当侍奉在旁,不见孙坚。

云襄与辛毗躬身施礼,道:“参见太尉大人。”

张温仓促站起身来,一边上前,一边着急道:“云公子无须多礼,你刚才入城也看到了,昨夜的消息被人走漏风声,百姓闹得人心惶惶,这可如何是好?”

眼下孙坚不在,留下韩当陪伴,多半是替他去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云襄倒也不急着回答他的难题,先问孙坚的下落道:“怎么只有义公在此,孙伯父去哪里?”

张温拧着两道眉,抿了抿嘴,道:“说来惭愧……文台体恤我年迈,不忍让我去应对城中骚乱的百姓,故而留下韩将军,正拿着我的符印去太守府征调府兵,加大对城内四周巡逻。”

对于孙坚的去向,云襄显然早就猜到,所以立即顺着话题又问道:“太尉大人打算让加大兵力,以此来防百姓作乱?”

“若不如此,如何震得住百姓?”张温怔了怔,上前一步,“难道云公子不赞成我的做法,我听说马腾镇守陇西城时,就是因为顾及不暇,让歹人有机可乘四处纵火,导致城门失守,叛军引兵而入,夺下了陇西城。”

张温的法子自然没有错,但是终究非长远之计,万一有激进份子,以身焚火,同样防不胜防。

“太尉可曾想过,百姓因何而要弃城而逃?”

张温呆滞了片刻,回过神来道:“自然是为了保命啊!”

“城中百姓老弱妇孺多吗?”

“……”张温并非常年驻守汉阳城,对于城中百姓人口分配自然不明,“云公子这是何意?”

“城中百姓不及千户,人丁单薄,妇孺婴孩多是本地守军的家眷;商贩多数是胡羌族人。大人想想真正会嚷嚷要逃离汉阳的人,都有哪些?”

张温对汉阳城百姓不够了解,但是起码也驻守多日,没想到居然还不如才来几天的云襄了解得多,沉吟片刻后,忙道:“云公子是从何得知这些的?”

云襄淡淡一笑,将目光送至身旁的辛毗身上,道:“这些都多亏了佐治有提前做足功课。”

“哦?”张温挑了挑眉,正视辛毗,微微颔首称赞了一声:“云公子身边果然都是些藏龙卧虎之辈。”

“太尉谬赞。”辛毗礼貌地向张温拱了拱手,心里感激地却是云襄。

“报!”

听着门楼外传来通禀声,张温不禁面颊一跳,手腕下沉相互叠扣在下腹处,仿佛在默默做祷告。

“启禀大人,孙坚将军在城内巡逻时,捉到两名即将纵火的百姓,已经解押至城楼下,请大人处置。”士兵走入门楼内,禀报道。

“果然想要故伎重施,”张温心弦稍稍拨撩放松,想了想才追问道:“可知那两人的身份,是羌人还是汉人?”

“都是羌人!”

张温一愣,转动脑袋望向一旁的云襄。

云襄瞟了跪在地上的士兵一眼,上前对张温突然发问道:“太尉打算如何处置二人?”

“这?”张温只想过会抓到几个通敌的歹人,具体抓到以后如何妥善运用,他倒是真没考虑过,“云公子有何高见……”

云襄表情平平,语气也平平,道:“放他们出城。”

张温神情一愣,迟疑道“此举无异于是放虎归山,公子这样做所为何意?”

“放虎归山?”云襄苦笑了一下,“不过是两个饱受欺压的外族人,看到自己族人要争取权利,故而想要帮衬一把罢了,算不上是猛虎吧,再说太尉可以站在叛军首领的角度想想,汉人会这么轻易放了你们?”

张温深深蹙眉,定定地直视着云襄,说他年少却有几分四十多岁人才有的远见,说他文弱却有几分沙场老将都没有的狠辣劲。

“倒真不能让云公子的温文儒雅的年轻外表所欺骗,”张温摇了摇头,似讥非讽,“儒生雄才,锐不可挡呀!”

……

……

午后,孙坚依旧替张温在城中巡逻逮捕试图纵火的羌人,解押的羌人已无需由张温过问,直接送至瓮城门,放行出城。汉阳城内的局势就此稳定在孙坚的掌握中。

黄昏前冷月悄悄印在山腰半空,见城中局势还稳,该爆发的还未爆发,云襄与辛毗就向张温辞行回军营,准备做最后的部署,在离开前,还从前来禀报的探马口中得知郊外发现叛军的踪迹,两人默然不语,加快了离城的进度。

叛军已经出现在汉阳城郊外,相信很快就会采取攻城的行动,在敌军动向未明之前,云襄能做的就只有做好充足准备,来抵御突如其来的变故。当众人从回到军营的云襄口中,得知已有叛军出现在汉阳城附近的消息,纷纷请命出战,连日来只是疲于赶路,休养两日后,众人早就憋足了劲,就差一次出场的机会。

云襄暂抚众人跃跃欲试的斗志,派出营中的探子,下山去探出叛军所在,以及从汉阳城逃出的羌人下落,又派出另一组人将这里的情况告知后方的曹操,请来暂留营中的马腾,这才正式在营中商议对策。

帐内的氛围炽热轰烈,才与云军相识不到一日的马腾,竟忘了辈分,和司马言等人称兄道弟,无话不谈。

“妙杰,既然知道汉阳城必有叛军内应,为何你不让张温加大力度彻查揪出呢?”司马言伏在桌案上,问道。

“那岂不是要让人家张温把整个汉阳城的百姓都彻查一遍?”

司马言直起腰杆,看了看辛毗,不以为然道:“那就逐一排查嘛。”

“你说得轻巧,”云襄一面反驳,一面分析道:“汉阳城内有多少百姓,成千上万,这要是一个个排查下来,得花多少时间?”

“那怎么办?总不能放任不管吧。”马腾见势插了一句,“万一像陇西城一样,岂不……”

“是啊,”马腾身边的张骁眯眼看着他的侧脸,被他一提,陇西城的大火顷刻间映入眼帘,担惊道:“公子可想好对策?”

“我与佐治,这不已经为张温出了对策嘛,难道是我说得不够浅显易懂?”云襄挑了挑眉毛苦笑道。

“出了?”司马言斜斜地飞来一个眼神,“你哪里有说?”

不过他虽然这么说,但很快自己也意识到疏忽的地方,帐内众人也纷纷有所顿悟,各自盘腿叉腰搭手沉思。站在营帐门口,手抱前胸的赵云,凝神朝云襄说道:“公子你的意思,让张温放走欲在城中纵火的羌人,就是对策?”

云襄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司马言却跳了起来,蹙着眉头说:“放走他们,这算那门子对策?”

“怎么,我们云军第一智囊,今日看起事情来居然有些瞢腾?”辛毗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对司马言说道:“文仕不妨想想那群被放出城的羌人,会去哪里?有何下场?若是没了利用价值,叛军是否会收容他们?”

司马言将视线投到他的脸上,定定地看了许久,眉头一跳,嘴角笑意洇开道:“我懂了,你的意思是叛军不会收容那群试图放火的羌人,反而会利用他们,再次制造恐慌!”

许多人没有想到这一层面,纷纷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城中内应不多,但是羌人却很多,只要内应放风声称叛军即将攻入汉阳城,羌人将拥有自己的主权之类的话,原本在汉阳城里兢兢业业,逐渐融入汉人文化的羌人,自然而然会心存念想,响应号召。若能一举成事或许叛军还会留下他们效力军中,若是事情败迹,留在军中也是无用,倒不如如法炮制,引起城中更大的骚乱,从而寻找下手的机会。

云襄望着帐外影影绰绰随风飘摆的旗帜,一阵强风掀开帷帐,远处举眉间密集的云朵,齐齐向头顶飞过,喟然道:“大风已起,诸位,接下来更难应对的风暴即将来临。”

这一句话显然比司马言那句如法炮制更容易懂,虽说云襄早就说过在董卓未增援前,绝不与叛军正面交锋,但是战场上瞬息万变,如果一直处于被动的局面,往往是注定走向失败深渊的开始。

“报!”

探子还未到帐前,众人已经都按捺不住地站了起来,消息内容不用猜也知道,那些被放出城的羌人,又被人送了回来,只不过出城时是好端端站着的,而此刻他们只能由马匹驮载,垂首伏鞍趴着入城。

……

章节目录 第274章 良言相劝 弄了一早上的手机,简直快要崩溃………………这是泪奔的省略号

……

羌人被自己同胞起义军所杀以后,头绞旗巾,被马匹送回汉阳城楼,张温派守将下去收尸,只是举动并不单纯,他下令将几名羌人尸首横于城楼下,向聚在城门口意图出城的百姓,宣称他们都是被所谓的义军所杀,以此来打消众人出城的念头。效果于午后就得见其成效。

许多百姓纷纷散去,但还是有不少人仍抱着一丝希望,扬言就算死也要试一试,这些人都被张温扣留起来,其中以羌人为数众多。

对于张温的举措,云襄等人并不感到奇怪,对其处理上是否妥当,云襄也并未多有一言指责,眼下他还需部署更重要的事情,也就没有动身入城,为其筹谋之后的事情,而是派荣南入城向孙坚带了一句嘱咐。

“这两日,最为松懈不得,望切记。”

入中秋前后,天气一日比一日聒噪,即便风栖山树木葱茏,更有山涧清泉直下,幽凉也只属于晨起和夜里。但正因为树枝茂密,蚊虫自然也比别处多,人往阴凉处一站,脚上手上脸上顿时会奇痒难耐。好在云军中有在深山活了大半辈子的猎户出身的符伯,他采摘了不少能驱蚊止痒的草药,替云襄解决了一大难题。

云襄本来就招蚊咬,又身处山林丛中,与蚊虫共舞自然是避无可避。前几日还总能偶尔瞥见他偷偷抓耳挠腮,现在有了符伯的草药,就算往沼泽堆里,蚊虫最密集的地方呆上一天一夜,也不会有任何蚊虫叮咬的困扰。

“符伯的草药还真神了,”司马言站在茂林丛中,一边朝空中随处可见的蚊虫招揽双手,一边笑道:“瞧,这些蚊虫都不敢近身。”

“你小子,”云振眯了眯眼睛,“若是闲的慌,可以去山顶陪勇德他们。”

“山顶?”司马言抖了抖眉头,抬起头看着树林上穿插而下的道道烈日,立刻拒绝道:“这种苦差事你怎么不自己去。”

“这……当然是因为……”云振努力的寻找措辞,应对道:“因为我哥离开我呀!”

“你倒是挺能说的嘛,”司马言瞟了云襄一眼,“妙杰会离不开你?是你俩离不开妙杰还差不多吧,只怕勇德被你用什么伎俩哄骗了,否则他也不会老老实实的在太阳底下呆着。”

“那你呢?”云振打算做最后的一搏,“你还天天赖在我哥身边,净说我,你呢你呢?”

司马言挺着胸膛,嗤之以鼻道:“我能跟你一样吗?”

“怎么不能?”云振伸手推了他一下,“你我又没有打过,怎么知道我不如你呢?”

“听你这话,要比划比划?”司马言抡起袖子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比就比,怕你不成?”云振也不敢示弱,叫板道。

一旁与云襄一直沉默不语的辛毗,眼见势头不对,忙道:“公子你再不说句话,恐怕他两个就要交上手了。”

“嗯,”云襄点点头,眼睛里装着远处的山景,神情木然,似乎全然与他们不在同一个频道,莫名其妙说了一句:“风向变了。”

辛毗有些意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但很快他就感觉到原本迎面打来的微风,突然如云襄所言变了风向,鬓角处的发丝徐徐上卷,头顶上的艳阳,逐渐被遮阴了大半。

“风?”司马言也有些意外,皱着眉抬起头,望向深不见底的云层,讶然道:“这天变得也太快了吧!”

“岂止是天!”云襄上前一步,定睛看了看斜坡下,一阵骚动,凛然道:“瞧那,有鱼入网了。”

司马言往前凑近,沿着崎岖不见路况的山坡下去,那里是属于管亥的布防范围,望着那如豆粒大小的人影,编织成网,逐渐拉拢聚集,片刻后,在仔细定睛,就能看到管亥带着几名云军,徐徐往山上爬,后面押着几名胡装士兵。

……

……

“还真让他们给逮到几名叛军。”

此言一出,云振与辛毗急忙上前,身后的云军将士们也纷纷朝前靠了些,凑凑热闹。

果然,片刻之后,管亥押着四名胡兵上了山,到了云襄等人身前。

“公子,你和佐治还真是神呀,”管亥押着四名胡兵,如同拎着四头胡羊,照面就夸了一句。

“老管,这全是公子想的,”辛毗苦笑一声,“我可不敢沾功。”

“佐治不必谦虚,何必分你我呢,”云襄伸出手拍了拍辛毗的肩膀,劝慰一句,上前看了看被押扣四名胡兵一眼,道:“放了他们。”

云军闻言将士们二话不说,纷纷松开对胡兵的束缚,退到左右守候。四名胡兵面面相觑片刻,领头的上前翘首倔道:“你是何意?我们胡人不怕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们绝不会再向你们阴险卑鄙的汉人低头的。”

“低头?”云襄不温不愠,反问道:“为何要你们向我们低头?”

领头的男子微微一怔,定了定神,仔细看了看云襄,语气稍降,道:“难道不是吗?”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简单的五个字里包含了无数的仇怨,深深烙在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神之中,云襄自然明白,化解羌人与汉人之间的仇怨,并非三言两语可解。

“你可有家室?”云襄没有接话茬儿,反而提问道:“可有高堂?”

云襄接二连三的问题,直接把羌兵问懵了,呆呆杵了半天,才迟疑地应了一声:“有。”

“可有兄弟姐妹?”

领头的羌兵挤了挤眉头,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嘴上重重抿了抿,却呦不过心里的真实想法,脱口而出道:“自然有,不过早就死在你们汉人的手里。”

“这么说……你们恨汉人恨朝廷也是应该的,”云襄喟叹一声,忧伤道:“可你们起义时,是否想过家中妻儿高堂?”

羌兵纷纷露出犹豫心乱的表情,缓缓垂下头,唇齿相碰,发出低沉地切齿声。

那副孩童相追,犬吠深巷,妻织缝鞋,老父补瓦,老母圈畜的温馨画面,在这一刹那化作无情的硝烟,将美好撕得七零八落,滋生出一团烧人的焰火。

领头的羌兵猛然抬起头,快步走到云襄身前,咆哮道:“都是你们汉人,害得我们无法跟家人团聚,都是你们,都是拜你们所赐!”

“没事,”云襄一面示意司马言等人不要上前,一面向激动不已的羌兵说道:“害你们的终归是少数人,百姓是无辜的,你们如此大举兴兵,攻伐间又会致多少百姓同你们一样,妻离子散你们可曾想过?”

羌兵眉头一蹙,暂压心中怒火,知道他所言不虚,至始至终压迫他们族人的都是诸侯官员,汉人百姓何尝不是饱受诸侯官员压榨的对象呢?当即卸了劲,重新打量眼前这位格外年轻的男子,瞧着架势他就是这群人的头领,被押送的途中曾经听到他们提及公子二字,立刻同不日前在军中听到那个名字关联在一块。

“你……难道就是云襄?”

“你认得我?”云襄挑了挑眉,“不错,我就是云襄。”

“……”男子沉着脸,向他走近几步,凝目直视着他,沾满泥泞的袖口迎风摆动,隐隐之中暗藏寒芒,“你不怕我劫持了你,逼你们放我们走?”

云襄余光瞟见他袖口中,暗藏的杀机,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淡然道:“你们若想走,不必如此,路就在后面,我们不会强留。”

男子停住前行的步伐,不单单是因为云襄的话牵动了他,而是他隐约感受到在他左右两侧,两名看似年纪尚浅,未佩胄甲,衣着青衫,眼神里分明的散发着浓烈的杀意。

“你肯放了我们?”男子收住杀心,改口问道。

“不错,”换云襄向他走近,走到他的跟前,向后一抬手,示意道:“足下想走,这会便可自行离去,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云某劝各位,还是莫在回到韩遂身边,助纣为虐。”云襄抬起头,意味深长的说道:“毕竟,人在做,天在看。”

男子闻言脸色微变,细细消化了云襄的话,抱拳一揖,沉声道:“你我是敌对关系,你居然肯放了我们,这份恩情我胡轸铭记在心,但是战场上我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告辞!”

男子说完转身就同余下三名被俘的羌兵,准备下山而去。

“我还有一句忠告,不知胡轸兄弟愿不愿听!”

男子闻声止步,头也不回道:“但说无妨!”

“此去当另行出路,否则必遭杀身之祸。”

男子眉头一挑,神情凝重,咬了咬下唇,重重道了“告辞!”后就下山离开。

整个过程中,众人心怀异议却不好明说,羌兵一离开,擒获他们的管亥就立刻上前追问道:“公子。为何放了他们?这不是让他们回去告诉韩遂等叛军,我军所在吗?”

“是啊,妙杰你这仁慈也该有个限度……”司马言也坐不住,开口就要斥责,辛毗却截话道:“文仕、老管你们先稍安勿躁,咱公子心软不假,但是也绝不会将大伙置于险地的,公子之所以放了他们,就好像让张温放了城中羌人一样,如无意外,那四位下场都不会比今晨的羌人好到哪里。”

听辛毗一分析,众人才纷纷幡然醒悟地点点头,而云襄却有些喟然,叹息道:“可惜了,一员不错的将才,就这样埋没在叛军手里。”

司马言目光一沉,没有说话。他心里清楚云襄此时盘算的小九九,登时有了主意,上前凑到云襄身边,嘀咕道:“妙杰,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把那名叫胡轸的羌兵带回来。”说完还不忘朝云振一哂道:“好让某位知道,我的作用可大着呢!”

……

章节目录 第275章 胡人胡轸 又周五了有木有,这周你都做了什么事情,遇到什么事情,不妨在留言区留言,我会不留余力的写成小则故事,来惦记!

……

司马言的性子,一向是粗中有细。虽然扬言要替云襄把那名叫胡轸的羌兵带回来,但也不绝非毫无计划,就贸贸然行动。司马言挑了几名云军离开后,云襄让管亥尾随其后,暗中相助以免出什么岔子。并嘱咐司马言与管亥黄昏前务必回营,方不误大事。很快司马言单刀赴会的消息就传到了山顶留守的张飞和云福耳中,二人自然火急火燎的下了山顶,跑到云襄面前纷纷请命,云襄只是稍加安抚,令他们稍安勿躁,静候佳音。

城外之事云襄并没有隐瞒孙坚等人意思,早早派人入城禀明叛军探子踪迹已经遍及风栖山,让他们要多加留意城墙守候。

午后一无所获的云军,不慌不忙地依次撤回军营,既然叛军的探子已经打探至此,相信接下来鲁山也会有相应的探子踪迹,故而张骁回营时带着两名在鲁山埋伏时抓获的探子,云襄没有审讯,简单劝诫两句后,像放走胡轸一样轻易地放走了探子。

众人对忙活了一天,一无所获心存疑惑,却无人开口提及。故而聚在帐内的大伙你看我,我看你,全靠表情交流,只等帐中正在翻书的云襄发话。

“公子,孙将军传来消息说,城中局势大好,且董卓军已抵达安定郡。”辛毗掀开帐帘,从帐外走来,满面春光道:“看来叛军的计谋弄巧成拙,出现反效果。”

“太好了,”张骁经历过陇西一役后,知晓城中百姓大乱的后果,第一个拍手叫好道:“公子与先生果然神机妙算。”

“东东过奖了,”辛毗坐到西面座位上,苦笑一下,“这全是公子的功劳,哪有我什么事。”

“对了,文仕和老管还没回营吗?”辛毗扫了帐内众人一眼,忽然又开口道。

“已经三四个时辰了,”符伯摇头回答道,“还没有消息。”

张飞接过话题,顺势道:“公子,要不让俺去接应他们吧,文仕那小子一个人,想来还是有些不妥,万一被敌军包围岂不……”

“别小瞧人好吗?”

张飞话音未落,帐外突然响起一阵反驳声,随后司马言掀开帐帘,率先走入帐内,管亥紧随其后,两人脸上的表情显然是大功告成,前者更有些得意洋洋。

司马言往中央一站,叉着腰,冲张飞道:“老黑,你就这么小瞧我?要不你我现在就来过过招,在走个百招我也不会败于下风!”

“好小子,”张飞站了起来,上前推搡了他一下,嘻嘻一笑,“不愧是能与俺打得不分胜负的人,怎么样得手了吗?”

“那是自然,”司马言拍着胸脯,得意忘形道:“有什么是我司马文仕出面办不了事情?”

云福斜着眼神看了看他,嘲讽道:“瞧把你能耐得,依我看若无老管从旁协助,你怕是不能安然无恙回营吧。”

“勇德,这次你说可错了,”管亥搭着司马言同高的肩膀,笑道:“此番全赖文仕一己之力,我在旁根本没帮上什么忙。”

“听见没,”司马言经此一援声,骄傲满满的向云福、云振兄弟俩抛出一个嘚瑟的眼神。

云福有些自悔怎么越问越让他小子得意,眼珠骨碌一转,忙岔开话题道:“那人呢?不会没带回来吧?”

“带自然是带了,”司马言经此一问,嚣张的气焰顿时骤减,目光远远投向随即抬头望着他的云襄,迟疑道:“不过……恐怕得躺个几天才能……”

云襄怔怔地看着他,缓缓起身,试问道:“胡轸负伤了?”

司马言一皱眉,自觉地这件事情也非办得十全十美,对于自己刚刚入帐的举止神态,顿感羞愧,本能地缩了缩脖颈,低声应了一声“是,”想了想又抬高音量道:“不过,不是让我打的,算起来我可还救了他一命。”

“救了他?”张飞疑惑道:“这话什么意思?”

“韩遂要杀他们?”云振想到云襄之前对就要离开的胡轸说的话,插话道。

“是呀,”司马言兴致冲冲道:“说来那叛军行事还真是狠辣,我尾随胡轸到了叛军大营,本以为要无功而返,没想到让我看到连同他在内的四名探子,被定罪押至林间行刑,其余三名探子皆被结果,胡轸不甘沦为刀下鬼挣脱束缚,夺了行刑羌兵的刀,正欲逃离不料被巡逻的羌兵撞见,展开厮杀,那家伙倒也不是怂蛋,我在林中寻见他时他已经身负重伤,身边围剿他的羌兵都已气绝。”

“居然如此对待自己的下属,这帮不是人的叛军!”张飞说的时候,咬着牙,阴沉着脸,“那胡轸也算条汉子,文仕救得好。”

云襄慢慢放下书卷,走到帐中悬挂着的自绘地图,转身正视众人,淡淡交代道:“既然如此,让军医好生照料他,眼下已经知道敌军大营的下落,就不能坐视不理了,文仕,你说呢?”

司马言目光一滞,快速地眨了眨眼皮,表情木然道:“什么……”

“公子的意思,莫非是要主动出击?”

……

……

“公子的意思,莫非是要主动出击?”

众人心头微震,纷纷将目光聚拢到开口说这句话的赵云身上,各自细细思量了一遍,保守战让云军与汉阳城守军一直处于被动,长期久耗下去,云军熬得过,后方虎视眈眈的诸侯军能忍?不乘机参本落井下石?

当日云襄声称此役非马腾、董卓不可缺,如今马腾在列,董卓也已在安定郡露了面,想必不日也能抵达汉阳助阵,共同抵御叛军。

辛毗快步走到地图旁,一头扎到地图上,理了理各路局势,点头道:“子龙说得没错,咱们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这句话说到这里,辛毗侧过身面向一旁的云襄,向他点头示意,云襄同样向他点点了头表示默许,辛毗深谙君臣佐使之道,发言前不忘向上级示意,做到不功高盖主,委实难得。

“此时叛军败势渐显,自然是我军乘胜出击的大好时机,汉阳城、风栖山、鲁山尽在我军掌握之中,安定董卓就在敌军后方,腹面受敌,纵使他们人多势众,那也难挡前后夹击之势。”辛毗指着风栖山与鲁山交界处,如蚯蚓般细长曲折地墨线痕迹,分析道:“这里是河流汇集之地,又是最靠近风鲁二山的位置,我想叛军过不了多久就会发现这里,并且迁营驻扎于此。”

“难怪公子刚到风栖山就老往两山跑,原来是早就料到日后会派得上用场。”符伯眸露钦佩之意,回想道。

辛毗颔首,脸上也挂着一丝敬意,看着众人笑道:“这不就正是咱们公子高明之处嘛。”

他称赞起云襄从来不阿谀奉承,不谄媚讴歌,所讲所言句句光明磊落,坦荡无比,众人自己也是打心底钦佩云襄,跟着纷纷点头应声。

“佐治,你们就别在往我身上扣高帽子,”云襄神色坦然,苦涩一笑道:“全仗各位,若无大伙任哪一桩是云襄办得了的?”

司马言立即揽功道:“妙杰这话中听,没有我,他确实办不了什么事。”

众人猝然脸色一变,齐刷刷鄙夷地目光射向他的脸庞,看得他心里瘆得慌,灰溜溜地钻到了云襄身后。云襄自然要替他圆场,旋即开口道:“文仕说得其实也没错,无论是眼下的战事,还是以后筹谋之事,都不能少了诸位任何一位的参与。”

“我等定当誓死追随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报!”

众人慷慨誓言刚落,揖手未撤,荣南突然跑了进来,急疾道:“公子,文仕带回来的那名伤兵醒了,不顾身上的伤,正要往营外去,已经打伤几名弟兄……”

司马言从云襄身后走出来,微微蹙眉,心里嘀咕着这好心救了他,反倒让他伤了自家兄弟,这不是寒了兄弟们的心嘛,当下立即动身冲出营去,张骁、张飞二人见状,深怕司马言鲁莽行事,也跟了出去。

“公子,看样子胡轸想要去找韩遂等人报仇!”听完荣南的禀报后,辛毗暗暗思忖,喃喃提醒了一句“这文仕、翼德要是跟他动起来手来,多半必有损伤,公子不去看看?”

云襄幡然醒悟侧着用余光看了辛毗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戳戳道:“佐治,你现在说起话来可越来越不像冀州时,拘谨古板喽。”

“全赖公子开导,辛某才能畅所欲言。”

云襄的目光幽幽地闪动了一下,又道:“走吧,要不然一会胡轸就算没真伤,恐怕也会因与文仕、翼德交手,不得不躺个十天半月的。”

云襄说完走到桌案前拾起折扇藏于怀中,直径走出营帐,帐内众人纷纷跟在后面。一行人出了营帐后,亦步亦趋,穿过相连的营帐后,直径来到聚集了不少围观帮助云军的辕门口。

虽然有躁动,但编排在部署岗位的云军将士,无一人擅离职守,所以围观和帮助拦阻胡轸的士兵,都是辕门的守军和孙坚的部将。远远望去,司马言与张飞、张骁三人还未抵达事发地,在往前遥望数十步,几名士兵被摔翻在地,有的人刚刚爬起来,捂着腰背徐徐退开。人群中央,那名胸襟染血,脸颊有几道未干血渍的男子,咆哮着,瞋目环视,嘴里挂着‘让我出去,我要去杀了韩遂那个狗贼!’的狠话。

……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改换门闾 昨天看演唱会,今天跟宿醉一样,鸡血鸡血我需要来瓶鸡血,要不然怎么度过周一勒!!!!

……

“让我出去,我要去杀了韩遂那个狗贼!”

胡轸一记锁喉紧紧将一名云军扣在身上,拉着他缓缓向辕门外移动,几名云军围在左右,见有人质在胡轸手上,纷纷不敢逼得太紧,场面一度僵持不下。

“胡轸!”司马言穿过人群,冲到最面前,与胡轸对立而视,“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军将士。”

“是你……”胡轸绷紧地神色,稍稍张弛,看着司马言呆了呆,脑海里闪过他救下自己那副侧脸,“是你救了我?”

“不错!”

“这里是哪里?”他扫视了周遭一边,隐约看到孙、云的旗帜在风中招展,眉头一蹙,“云军的营地?”

“不错,你身负重伤,是我把你带回营地救治,”司马言挑了挑眉,有些气愤,“可你竟然伤我军将士,是何道义?”

胡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手中人质,“只要你让他们散开,放我出去,我自会放了他。”

司马言的神色肃然凝重,直视着他的双眸,语境冷厉道:“你要去哪里?还能去哪里?”

“我要去韩遂的营里,”胡轸面色潮红,怒火上冲,咆哮道:“我要去杀了那个薄情寡义之徒,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就定了我们通敌死罪,这口气我咽不下,我一定要杀了他!”

“凭你一人,能近得了他的身?”司马言毫不客气地指明道:“只怕不过是沦为千刀万剐的一具尸体罢了。”

胡轸听他一说,道理浅显易懂,韩遂身前身后护卫过百,心知要大张旗鼓的冲到他营中杀他,简直是难于上青天,心中凛然,手劲渐渐松弛,缓缓放开了那名人质。

“不!就算是搭上性命,我也要……”

“你一个人是动摇不了他在军中的地位。”

疏忽间,一阵比司马言言语更加清冷的声响,乍响于众人身后,云军纷纷撤出一条过道,从人堆里走出一行人,其中那名午时方见过面的书生,亦在其中。

“云…襄…”

“胡兄弟,我们又见面了,”云襄神色淡然,“云某想过日后还会再战场上碰面,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与你见上面。”

对于云襄这番话,胡轸心中自是懊悔不已,悔初不听告诫,不单单害得自己险些丧命,还害死了三名出生入死的兄弟,目光微颤,眼窝裂口血角处,慢慢溢出几粒米糠大小的眼泪,热腾地滚落眼眶,悄无声息的融入焦黄的皮肤里。

扑通一声,他在众人面前锵然双膝跪地,垂头情绪失控地痛哭起来,场面一度陷入鸦雀无声之中。

天空从午后就满布着大小不一阴密地乌云,在不知不觉地情况下,一朵乌云应景的飘到云军营帐头顶,遮住了最后一缕残阳。

“云公子,”胡轸含着泪,扬起头,直接冒着膝盖被磨破的风险,跪着移动到云襄身前,重重地叩头道:“云公子!”

“你想让我帮你报仇?”

“正是,”胡轸猛地抬头,两只如虎的眼神落在云襄脸颊上,“求公子成全!”

“我确实能帮你,”云襄目光闪动了几下,淡淡道:“可杀了韩遂后,你又有何打算?”

胡轸愣了愣,眼神涣散游离,云襄的话显然戳中了他的内心,他说的没错,杀了韩遂以后,他又能去哪里?

“我……”因为胡轸当下一心想着报仇,确实没有考虑过报仇以后,又该去往何处,一时哽咽。

“妙杰,”司马言一面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无助的胡轸,一面走到云襄身边,慎重道:“胡轸是条恩怨分明的汉子,不如就让加入我们云军。”

“文仕,不妥!”辛毗立刻反驳道。

“为何?”司马言撇过脸,朝辛毗沉声道。

“因为他是羌人,”辛毗失落地低下头,黯然道:“他不会愿意效力于咱们军中的。”

司马言稍稍迟疑,回头又看了胡轸一眼,表情凝重,抢前问道:“胡轸,我问你,你可愿意跟着我们,一起为百姓谋条生活?”

胡轸的神色也随之肃然了许多,拧眉片刻,重重一揖道:“胡某这条命早就给人杀了,是你救了我,自然这条命就是你的,汉人也好,羌人也罢,誓死追随,永不后悔!”

“胡兄弟,你可想明白?”云襄一面向胡轸发问,一面暗暗向身旁的辛毗瞟了一眼示意,“加入我军,就意味着要与你族人为敌?”

“胡轸羌人身份已死,从今外后,只有云军胡轸一人!”

“快快请起,你身上还有伤。”司马言搀扶起胡轸,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侧身对着张飞说道:“你还得快些给我把身上的伤养好,这样改日翼德要是欺负我,也好同我联手对付他。”

“文仕,你小子真会找帮手哈!”张飞展颜一笑,“明明是公子劝降的,怎么成了你的打手……”

“好了,”云襄截住他的话头,提醒道:“胡轸兄弟身上还有伤,夜里帐外凉,你们还不快快扶他到帐内休息,若是着了凉只怕你俩心里的如意算盘都要落空。”

“对对对,来来,快回营帐里。”司马言朗声嘱咐了,几人扶手的扶手,抬脚的抬脚,硬是要将胡轸抬回帐内,胡轸拒绝再三无果,只好承了大伙的好意,辕门随着司马言等人抬胡轸回营散了场,司马言等人先入了营帐,云襄则与辛毗往西营面缓缓而行。

……

……

胡轸归顺的场面插曲不断,但总算结局是美好的。虽然事后司马言曾指责辛毗言辞过于刻薄,好在云襄为他声辩,若无佐治一旁妙语相激,文仕能保证胡轸袒露心迹?司马言反复思索后,立刻明白这一切原来是云襄与辛毗编导促成的,心中暗喜,脸上却还装出一副因事先隐瞒而生气的表情。

随着胡轸的加入后,从他口中云襄等人得到此番叛军的大致部署,果然如云襄所料,韩遂、边章不过先头部队,真正的首脑一直在后方,且叛军中羌汉两营间隙分明,相看不顺眼。韩遂、边章手上大部分是从金城带来旧部,都是汉人,对于他们这帮被安插在内的小支流羌兵,自然忌讳不已,所以挥起屠刀时也丝毫不留情面。

据胡轸交代,韩遂、边章本是金城陈懿旧部,当日加入叛军阵营全然是被逼无奈,与北宫伯玉表面上称兄道弟,实则暗地里相互谁也不服谁,他在韩遂营里一日夜里曾经无意听到韩遂与边章,有意谋划联合另一路叛军首领李文侯联手,除掉北宫伯玉取而代之,攻入三辅,独霸一方。

这样骇人听闻的消息当大伙得知,脸上纷纷挂着震惊的表情,唯独云襄表情淡如水,即便他早已知道三辅之乱的前应后果,但还是不禁蹙了蹙眉头。这标志着东汉动荡开端的另一段促成史,就这样摆在自己眼前,自己却能力有限。

入夜后,汉阳城里孙坚传来的讯息内容,无非是沾沾自喜的邀功称全城尽在掌控中,让云襄等人大可放心。

若说城中局势安稳,自然属云襄功不可没,可云襄素来不是那种揪着功劳就自我夸耀的人,于是当众人在营中称赞其功勋卓着时,他就又借着尿遁溜出了热闹的营帐,漫步在凌厉拂面而来的山风中,独自一人。

夜里营中柴火烧得通红暖和,云军将士们纷纷换上了朱虚县带来的厚衣,棉量虽少,面料做工也很箪瓢,不过勉强能熬过寒冷的夜晚。看着将士们不必寒饥交替,云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笑容,但很快就收敛在身后出现的司马言肩上。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想跟孙坚争功,怕大伙说太多抢了孙坚风头才偷偷溜出来。”司马言与他并肩而立,笑着斜了他一眼,“你这敦厚老实劲啥时候才能改换门闾,有点霸主样呢?”

“改换门闾?”云襄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失笑道:“这词只怕不是你自己讲出来的吧?”

司马言极力保持被戳穿后的镇定姿态,避开他的视线,偏过脸不让自己的表情给云襄看出破绽,嘴里忙驳道:“我怎么就讲不出来?我可是咱云军第一智囊勒。”说着刻意扭动下盘撞了撞云襄的腰。“你说是吧。”

云襄稳住有些失重的身躯,摇了摇头,赔笑道:“是是是,文仕是咱云军第一智囊毋庸置疑。”

“那你也应该知道没有什么事能逃过我的法眼。”司马言突然变得一本正经,语调严肃,话里有话道。

“你是指什么?”

司马言又用力撞了他一下,“你别跟我兜着明白装糊涂,佐治都告诉我了,你还在为叛军烧了陇西城,杀了归降百姓的事情耿耿于怀。”

“毕竟是我间接见死不救啊……”云襄抬起头,叹气坦诚道。

“他们自寻死路与你何干,再说你也不是真得见死不救呀。”司马言撇了撇嘴道:“难不成人家要往火坑里跳,你还能帮人家把火坑给填了吗?也不看看自己身材吨位才多少。”

云襄双眸直勾勾地看着他说完话后,双手抱胸愤愤不平的样子,忍不住一笑,摇了摇头正要回敬他两句,身后赵云寻声而来,大将军的军令已到营中。

……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暗箭难防 今天因工作上有些出路,更新慢了,希望大家继续支持,突然很羡慕那些点击量超高的朋友。。。。。。

……

小校在营中传达了何进的军令,内容口吻措辞,与昔日大相庭径,全数是些指责厉词,毫无鼓励褒奖之意。

负责替何进传令的小校刚被送出营帐,没过多久曹操的手下趁夜带了“小心提防,小人挑唆!”八字箴言,让云襄要警惕后方某人。众人蹙眉一思,立刻就耳聪目明的知道为何何进对他们的态度会有这么大的反转,一定是有人从中挑唆,人选很快也有了眉目。

司马言抓着曹操差人送来的纸条,在云襄面前甩了甩,转身面朝留在帐内的众人,信誓旦旦道:“绝对是他,绝对是他那个卑鄙小人才会干出来的事情。”

“他?”张飞往前走近,质问道:“文仕,你说的是谁?”

“还能有谁,”云振站在一旁,抱着胳膊,闷声道:“除了郭图还能有谁跟咱们又深仇大怨呢?”

“什么!”张飞凝声骂道:“又是那个阴险小人,我昨日听说他来过咱们军营,在帐前耀武扬威了一番,被文仕教训,怎么还敢……”

“妙杰,那日你就不该让我放了他!”司马言捏皱手中的纸条,没好气地打断张飞的话,凛然道:“真该除了这个祸害!”

“文仕,你们可能高抬郭图了,他可没有资格在何进耳边嚼舌根。”

司马言转过身深深地看着云襄,迟疑了片刻,“那是谁?”

“自然是袁绍了,”云襄抬起头叹息道:“枉他四世三公的美名,竟让一谋士毁了声誉。”

“毁就毁了,反正袁绍也不是什么好鸟。”司马言掉转枪头,将脏水泼到袁绍身上,“他们这是蛇鼠一窝,臭味相投!”

“蛇鼠一窝,臭味相投。”司马言的比喻,逗得辛毗有些忍不住想笑,他一面抬袖遮脸偷笑,一面竖着大拇指称赞道:“文仕,你这比方妥帖,妥帖。”

众人也纷纷跟风般地笑了笑,也不知是在嘲讽袁绍、郭图二人,还是叫司马言逗乐的。

“公子,既然曹孟德让我们小心提防着,”赵云担心道:“那咱们是否要做些准备,以防万一。”

“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子龙只怕这小人存心加害于咱们,咱们是如何也躲不掉的。”

“妙杰,”司马言变得有些紧张起来,走到云襄面前,“你这么说,那咱们更不能坐以待毙,赶紧让曹操替咱们盯紧袁绍啊。”

“恐怕曹操还不会为了咱们,跟袁绍真正的交恶。”云襄淡淡一笑,“更何况咱们也不知道对方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脚,怎么对咱们下黑手,就这样让人家替咱们盯死袁绍,会不会有点偏激?”

“哎,曹操不都说了让咱们提防点,他一定知道袁绍要暗地里使坏。”司马言理直气壮地回嘴道:“他用点心怎么会办不到。”

“这种事情貌似不是用点心就能办到的吧?”云襄简直拿司马言没办法,据理力争他不输任何人,胡搅蛮缠他只服司马言,无奈地放缓语气又回了一句。

“那怎么办?难道防着叛军的同时,还要留意自己人下黑手。”司马言泄气地朝棚顶熬了一声,转身正要到帐外去发泄一番,身旁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其实只要击退叛军,让袁绍揪不到咱们的软肋,所有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司马言停住步伐,缓缓转过身来,挤眉瞪眼地冲云襄挑挑眉,暗暗一想,对呀只要击退叛军让袁绍闭嘴还不容易?

“嗯哼!”司马言似乎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化解自己制造的尴尬,只好清清嗓子,故作从容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刚才在气头上,给忘了。”

如果换作往日司马言这一闹,张飞等人一定连嘲带讽的打击一通,不过今日众人不知中了什么邪似的,近无一人觉得出声打击他。

“怎么?”反倒让司马言自己感到奇怪,自个往枪口上撞,抓着平日斗嘴最凶的云福问道:“怎么,你不觉该说我两句?”

“别说话……”云福双目凝视着前方,时不时被风掀起的帐帘,用手肘顶了一下司马言,伸着脖子示意他向后看,司马言立刻回过身,第一映入眼是压境的黑云,黑云深处肉眼可辨的蓝银色闪电,正下划撕裂着,再接着,磅礴的雨声夹着泥土腥味扑鼻而至。随之而来,还有一道黑影,脸色冷冷,双眸凌厉,恍如被闪电肃立在那里。

……

……

蓝色的焰火划亮营帐,司马言定睛愣愣看了半天,上前几步,迟疑的问道:“张绣?”

云襄站起身来,路过呆在原地不动的司马言,走到帐门口将站在帐门外的人,引入帐中。

“怎么,司马恩公不认得在下吗?”张绣走到司马言面前,一揖施礼,身上胄甲锵锵作响,与当日洛阳街头见面时,截然不同。

“哈?”司马言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感慨道:“你这身行头,真是令我差点认不出来了啊!”

张绣摘下头盔,理了理开叉的头发,笑了笑道:“还不是多亏二位恩公当日洛阳解围,又将我举荐给太常大人,否则张某岂能有此行头。”

司马言轻轻锤了锤张绣银盔的胸甲,乒乒发响,咧嘴笑道:“客气啥,不过你这身装扮还真是有点将军范呀。”

“恩公过奖了,”张绣禁不住夸,红着脸险些忘了在场的众人,忙自我介绍道:“在下张绣,曾受恩于云公子,见过诸位。”

“你就是公子说那位枪风狠厉,威武不屈的张绣?”张飞抱着胳膊,饶是兴趣地投出打量的眼神,点点头道:“嗯,瞧着模样是条汉子。”

经张飞发问后,张绣与云军众人的关系逐渐笼络了些,众人落座闲谈了片刻后,张绣忽地往脑门一拍,站起身来,“坏了,见到恩公一时高兴过头,险些把太常大人交代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

“太常大人?”司马言微微一怔,“有什么事要张绣兄弟转交?”

“正是。”张绣微微蹙眉,像是在竭尽回想皇甫嵩所托,一时默然。

“张绣兄弟,我听说你们出征比我军晚了一日,不知眼下太常大人的军队到哪里?”云襄不急不缓地问道。

“我们出征确实比云公子等征西军都晚了一天,可奇怪的是不到一日的行程,我军就与大将军的军队相距不到百里,目前都在右扶风驻扎。”张绣扭头凝视着云襄,疑惑道:“可为何公子你们却已经抵达汉阳城?”

“说来话长。”云襄眯着眼睛,像是想到什么避而不谈,将话题重新带到原地,问道:“不知太常大人让张绣兄弟带来什么吩咐?”

此时张绣已记起皇甫嵩交代之事,表情变得严肃,微微一揖,慎重道:“太常大人收到消息,洛阳皇城之内近来会有异动,特让公子为想想法子。”说后又从怀中掏出一封红印封漆的书信,红印上用狼毫提笔写着‘云襄亲启’四个大字。

云襄接过书信,利索地将其拆封,展纸阅览,眉头不禁一挑,将信递到就在身旁的辛毗手中,站起身来,喃喃道:“十常侍已然知晓周唐之死,就是大将军一手操办的,正要纠集党羽弹劾于他,更将书信当中一干人等一并纳入弹劾之列,这手段还真是狠辣阴歹。”

“确实是不留余地的毒计呀,”辛毗耳目一新,皱着眉头附和道:“居然连咱们也被一并视为党羽!”

“什么?”司马言听他二人看完书信后轮番蹙眉,二话不说抽过辛毗没捏紧的书信,直勾勾地盯了半天后,愤然拍桌道:“这群阉人,还真是惟恐天下不乱。”

“公子,依俺看直接冲进皇宫把那帮为非作歹的阉人统统杀光,不就没有那么多事……”

“翼德,”云襄立刻扼住张飞的话头,向张绣失笑道:“若真有那么容易,太常大人及其他朝中大臣也不必如此头疼。”

“那……”张飞迟疑了一下,咬咬牙,改口道:“这一刀子的事情,怎么到了文人大臣手里比杀猪还麻烦。”

他比喻地如此夸张,众人反倒觉得生动恰当,纷纷笑出声来,司马言捧着肚子笑了老半天,才缓过来道:“翼德,大伙说得正上气头,可你倒好,一句话把大伙全给逗乐了。”

张飞没好气地反驳道:“怎么?就文仕能说乐大家,俺就不许啦?”

司马言立刻回击道:“这一样嘛,我说的可比你有寓意得多,杀猪?听听多粗俗。”

“你蛇鼠一窝是有多高明!”

“自然比你高明。”司马言白了他一眼,“杀猪,当心暴露了的本行。”

“去你的。”张飞脸色微嗔,伸手要擒住他,司马言当然不会束手就擒,两人一闪一追,在帐内打闹起来。

众人对二人的举动习以为常,嘴上稍加劝解无果后,纷纷看起了热闹。张绣这个外人看着这场闹剧,一开始还信以为真,准备上前拦住二人,被云襄劝下,细看下来,才发觉二人没一招一式都可闪可避,越交手,表情越愉悦,当下觉得云军众人相处的氛围实属罕见。

……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是非曲直 这个周五,什么话也不想说………………

……

众人洽谈间,帐外磅礴雷雨歇停,雨后微风卷着土腥味,刺刺地往帐内送。快到晚上用饭的时候,一早出帐去忙活的符伯,匆匆跑回帐内让众人移行去用饭,张绣以要回营复命为由,向众人请辞,云襄与司马言等人将他送出营外,相互又寒暄了几句,才道了别。

“妙杰,”司马言抱着胳膊,远远地望着张绣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道:“瞧张绣那身行头,再骑上黄骠马还真是气派呀。”

“怎么?文仕喜欢那身派头?”辛毗斜侧过头,隔着云襄的身体,瞟了一眼司马言,“让公子也向太常大人举荐举荐你?”

“还是算了吧,”司马言忙摆了摆手,伸展四肢打哈道:“上别人帐前受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制约,我还是习惯和大伙在一起,想笑便笑,想闹便闹。”

云襄咧嘴一笑,率先转过身去,淡淡道:“文仕若是喜欢穿盔甲,明天我就上汉阳找铁匠替你造一副,佐治不如也替你锻造一副防身吧。”

“公子莫要开玩笑,瞧我这身板。”辛毗忙失笑一声,拎着不合身的衣衫领口,示意道:“那厚重的盔甲穿在身上,哪里还能行动自如。”

云襄扬起稍尖的下巴,望着那片被黑夜啃噬得支离破碎的半边天,讪讪道:“想想佐治穿盔甲的样子,应该是雄姿英发,不怒自威。”

可在司马言天马行空的脑海里却是另一副景致,厚重的盔甲压驼了辛毗的背,双手如注铅,抬也抬不住,就像是行将就木的行尸走肉。不由得噗嗤一声,扶着云襄的肩膀,大笑道:“妙杰,让佐治穿上重甸甸的盔甲,还不等于给他拷上脚铐,手铐?”

云襄也忍不住浅笑了两声,听前方符伯的招呼声,摇了摇头替辛毗解围道:“走吧,大伙还等咱们一起吃饭呢。”

司马言嗅见饭菜的味道,一边嚷嚷着符伯厨艺越来越好,今天烧了什么肉,一边快步跑了过去。落后的两人不禁相互对视了一眼,互相惬意的笑了笑。

夜里大伙都有些疲累,各自早早地回了营帐歇息,云襄与司马言、云福兄弟四人同用一顶帐篷,所以入睡前难免还会再攀谈几句,云襄好不容易打发三人的纠缠,独自一人坐在在烛台前,低头翻阅离开洛阳前,荀彧所赠之书《尉缭子》。

“……先神先鬼,先稽我智。谓之天官,人事而已。”云襄缓缓合上书卷,若有所思的又重复念了一遍:“谓之天官,人事而已……”

“妙杰,你又在念叨什么?”司马言挠了挠因虫咬发痒的皮肤,隔空问道。

“没什么只不过想起奉孝和荀彧他们。”

“想男人?”司马言坐起身来,刺刺地讽道:“这大晚上不睡觉也就算了,居然还想起大男人来。”

“呃,”云襄一怔,“难不成像你一样睡不着想着某位姑娘?”

“我……我哪里有……我能想哪个姑娘……”司马言不好意思地挠挠耳腮,“你……现在在说你,怎么又扯我身上。”

“呵呵,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司马言也不反驳,挪动屁股靠到云襄身前,嬉皮笑脸道:“这里没别人,你就老实交代也无法呀,是不是……”

“打住!”云襄白了他一眼,“别的不说,光是眼前的事情已经够我头疼的,哪里还有心思跟你一样去想别的。”

“你刚才还跟我调侃说想起奉孝他们,怎么没见你抱怨头疼发愁。”

“我……你……”云襄苦笑不得,“我那是在跟你闹着玩的。”

“那你怎知我不是跟你也在闹着玩呢?”

云襄自知拿司马言没有办法,阖上书卷,只能耸了耸肩膀,举起双手投降道:“行了行了,在下不是咱云军第一智囊的辩手,投降,投降成了吧。”

“算你有自知之明,”司马言摆了摆手,得意道:“算了不与你计较那么多了,你赶紧把火烛吹灭睡了吧。”

“谨遵司马才子之命,我这就熄灯就寝。”

……

……

翌日一早,汉阳城内黄盖亲自入营转告,城中一切安稳,以及探马连夜探得叛军的下落,就驻扎在汉阳城外,偏西四十里外的山头,孙坚命他前来征调自己带来的两千长沙将士,入城共同守卫城池。黄盖禀明一切后,出营调拨将士回城复命,这前脚刚走,被云襄安排驻扎在鲁山的马腾,就派来下属告知,昨夜张骁在巡逻时抓住几名可疑之人,经过审讯之后,这些人全是叛军细作,来鲁山的目的就是为了打探鲁山的地势。

“看来叛军这是要粮尽弹绝了。”辛毗指着地图,分析道:“鲁山地势比风栖山较高,河水充沛,临近汉阳城,一旦叛军大举踏足此地,一定会让汉阳城的守军发现,叛军之所以冒这么大的险,看来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饮水快成问题了。”

经过辛毗稍加分析,大伙立刻耳目一新。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自古不变的定律,任铁骑胡兵在如何骁勇善战,吃不饱饭,喝不上水,一样会成软柿子。

韩遂的叛军南下,采用以战养战的方式,快速进攻占领,由后方部队搜刮掠夺,然后派发物资给前线打仗的士兵,可惜叛军没想到陇西城会被烧得尽管,就连水源也是极为匮乏,长途转运并非良策,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战场附近找上充沛的水源供给,风栖山有云军占据,鲁山自然而然就成了叛军的另一目标,只可惜,他们的如意算盘还是落了空,云襄两日前就让马腾的军队陆续驻扎在鲁山四周,形成罗网密布于山间,并组成四支巡逻队,不分昼夜,在山间四营附近勘探。

果不其然,叛军的细作不日便寻上山,且被汉军抓获。

事情的发展越发见好,最高兴的自然是云襄,他走到座位上,俯身坐了下来,示意众人分别就坐,准备实施下一步计划。

谁知话还没开口,营外就传来一阵骚动声,一路叫着他的名字,气焰嚣张,谈吐粗俗。

“云襄小儿,你给我出来,出来!”

位于帐门最近的云福急忙起身,跑到帐门边往外看,惊呼道:“吕布!”

“是他!”司马言猛地跳起来,直接朝营外跑去。

云襄与辛毗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心知来者不善,急忙跟了上去,其余人见状匆匆起身跟了出去。

“云襄小儿,你总算肯出来见我了,”吕布戎装在身,英姿焕发,长戟在手,气势如虹道:“来,今日咱们就见个真章,好让本大爷看看你究竟有多大能耐!”

鲁莽的张飞听得来人如此张狂,侮辱云襄,无暇待命,也未带兵器,上前就骂道:“嘿!哪里的狂妄之徒,竟敢侮辱我家公子,看招!”

吕布冷哼一声,侧身睥睨道:“无知黑鬼退下,本大爷不想杀你!”

张飞闻言更加生气,拔腿飞身,迅疾奔至吕布身前,长拳即出,毫不拖泥带水,吕布眉头一拧,横戟在胸,肉拳碰金戈,张飞居然丝毫无惧无痛,逼得吕布连向后退了几步。

吕布暗暗一怔,眼前的黑汉显然并非劲大鲁莽而已,调整心态,立刻进行反攻。手握长戟凌空戳刺,动作连贯丝毫不给张飞反击的余地。比较起来,张飞赤手空拳能造成的杀伤力极为有限,而吕布长戟破空,金戈利器,空气沉甸甸的肃意感染着临场的每一个人。

好在张飞空手应对还算自如,加上没有武器在手,动作上明显要比吕布轻快得多,几个回合下来,吕布越发觉得这名交手的黑汉不简单,与自己赤手肉搏还能走上好几个回合,令他心头为之一震,更为之恼怒。

“文仕!”云襄眉头一跳,敏锐的眼睛从吕布微变的表情之中窥探到隐隐杀意,恐张飞有失急忙一喊。

果然,吕布杀心已起,手中力道大增,狂魔乱舞,如同凶猛野兽的五根利爪,铺天盖天而下,寒芒发胀,伴着清脆地金鸣声,一道黑影迅捷如风,拦在张飞身前,挡住了吕布的杀招。

这突然参战之人不仅让张飞感到惊讶,连吕布都有一瞬间陷入呆滞状态。

“文仕……”

“翼德,你没事吧。”司马言倚在张飞身前,侧着脸慰问道。

张飞拍拍胸脯,兴致大盛道:“我?能有什么事……”张飞刚应了半句,心有余悸,若非司马言突然出手相助,他很难想象自己是否能安然无恙接下吕布那结实的一劈。

“少将军,莫要冲动。”

云襄正欲上前劝和,辕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响,不一会儿,曾在冀州有过几面之缘的高顺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走到吕布身边,在其耳畔低声片语,劝得吕布收回长戟,哼了一声。然后向云襄等人一揖施礼,赔罪道:“云公子,诸位,我家少将军一时受人蛊惑,鲁莽之处还望各位恕罪。”

因为知道吕布不会再继续纠缠下去,司马言收起震雷剑,语气颇冷,讽道:“一句恕罪就能擅闯我军阵营,口出狂言,险些伤了我军将领,那改日在下也要到贵营耍上一遭。”

“你说什么!”吕布凌厉地双眸顷刻杀至,直勾勾地瞪着司马言,足足矮了他半截的小将,居然敢这样对他说话,登时怒火上冲,但高顺挡在前面,连声赔礼道:“我家将军的确行为有失,我主令我追回将军,自行惩罚以还诸位一口怨气。”

“忠威跟他们多说无益,若不是他们让人先到咱们军营里,在义父面前耀武扬威,我又岂会来找他们算账!”

……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耀武扬威?”听完吕布没头没脑的话,司马言微微一愣,一面向云襄投去疑惑的眼神,一面走到云襄身旁,低声弄嘲道:“妙杰,该不会是你暗中使坏……”

“瞎说什么,”云襄没好气地应了一声,然后踏前一步,追问道:“吕将军的意思是有人以我之名,拜访贵军营,言语上侮辱了阁下?”

吕布闻言嗤笑一声,昂然挺胸道:“难道做了你还不敢承认不成?”

云襄施礼一揖,苦笑道:“看来是有人从中挑拨,有意让吕将军与云某交恶,”他的目光微偏瞟了辛毗一眼,后者点头表示亦有同感,“还请吕将军明辨是非,莫要中了奸人之计。”

“唔!?”吕布听他措辞诚恳,心想云襄若是想要报当日洛阳自己上门挑衅之仇,大可在洛阳就了结,何必放到现在战事吃紧的时候呢?心中生疑道:“真不是你的人?”

司马言听他这样说,沉着脸,冷冷道:“你倒是说说那人姓甚名谁,看看我军中是否有这号人物。”

吕布哽了一下,显然没带脑袋,不记得上门寻事之人的姓氏,忙瞪了身边的高顺一眼,高顺立刻心领意会上前替其答道:“来人自称是云公子的谋士,名唤郭嘉!”

司马言闻讯眉头一蹙,登时回头讶然向云襄眨了眨眼,拧成结的眉毛,上下像是写着‘妙杰,这是怎么回事?’。

云襄一边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一边又向前走了几步,“敢问高将军可还记得他的模样?”

“身材矮小,面容可憎之徒。”高顺认真地形容着,下意识地瞄了众人一眼,不知是因心有歉意,而是由衷而发,补充了一句“与诸位秉性截然不同,分明不是同道中人。”

司马言抱剑于前,一哂道:“你既然知道,还由着他胡来!难道你家主公连自己的将领都约束不了?”

吕布瞪眼直视司马言,傲然道:“大爷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冲我吕布一人来,不必拐弯抹角的辱没我义父!你们要一个个上,还是一群人一起上,我都奉陪到底!”

云襄知道吕布那自恃高傲的姿态,让他开口赔礼道歉恐怕比登天还难,若是应了他的邀,让司马言等人与他互殴撒气,可就正中那居心叵测之人的下怀。

“吕将军言重了,”云襄淡淡一笑,神情轻松道:“将军也是受了奸人挑拨,错并不在你身上,更何况大家同为征西军列,相互切磋之余,岂有问罪之说。”

吕布听不明白,高顺岂非俗人,立刻就明白云襄不追究的意思,忙拱手谢道:“公子海量,高某在此谢过。”

吕布纵使不领情,也绝不再想挑事,见高顺会了云襄的意,也就多少承了他的情,冷冷道:“既然那人不是你帐下的人,本大爷就不再这里跟你们耗着了,这就离开。”

虽然司马言等人知道凭着云襄的性子,放他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可没想到吕布此人如此傲慢,当下足形挪步,准备再上前讨教几招,却突然发觉云襄左手早就捏着自己的衣襟,不让自己妄动,只好闷住气撇开头。

“如此,就告辞了各位。”高顺抱了抱拳,向众人辞行后,侧身抬手又向吕布示意离开。

“慢着!”吕布顺着高顺所引方向转身刚踏前一步,忽然一滞,斜侧着腰马魁梧的身姿,看了司马言与张飞一眼。

“怎么?还想较量不成?”虽然云襄口头答应不允追究,但张飞却不想示弱于他,速即上前应道。

“不急不急,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好好尝尝本大爷方天戟的神威,但现在……”吕布将方天戟高举过顶,化过一道弧线,指向张飞与司马言的方向,改口道:“报上姓来吧,能在本大爷手上走过十招的人不多了。”

“那你可给俺记牢了,”张飞拍拍胸膛,激昂道:“燕人张翼德是也!”

“那你呢?”吕布将戟头移指司马言,语气同样冷冽,“我听高顺和义父提过你,年纪虽轻武功却连他们二人都望成莫及,你,报上名来!”

当日洛阳辛毗随意之言,司马言只当是夸夸其谈,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对吕布他知之甚少,今天看了他与张飞的几个回合过招,心中也无必胜把握,但为将习武之人,越是遇上旗鼓相当的对手,越是兴奋。当下提剑在胸,语气冷傲道:“司马言!”

“司马言,张翼德!”吕布最后又把长戟指向云襄,冷哼笑一声,“云襄你麾下能有此猛将,想必你能耐也不小,来日吕布再向你讨教高招!”

话音方落,未待云襄众人再说一句,转身大步流星,走到黑骏,跳上马背,与紧随其后上了坐骑的高顺一道扬长而去。

……

……

待吕布与高顺扬鞭远去,司马言往前走了几步,定睛望了望远遁的背影后,转身走到云襄面前,沉声问道:“妙杰,你为什么要放他走。”

云襄瞟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怎么?文仕有把握胜他?”

“这……这自然……”司马言迟疑片刻,旋即朗声道:“这不还有翼德,子龙在场嘛,他不是也说了,不介意围殴呀,我干嘛要跟他单打独斗。”

“文仕说得对,俺就不信我与子龙、文仕三人还斗不过他一人。”张飞附和道。

“三打一,凭你三人的武艺制服他自然只是时间问题,”辛毗淡淡道:“但是,制服以后呢?倚着吕布那高傲的性子,让他服软低头道歉?”

张飞与司马言相互看了对方一眼,耸了耸肩膀,有些犹豫。

“吕布是丁原的爱将义子,加上高顺在场,难保中途高顺会参战,届时就不是单纯的比武切磋,稍有不慎,再让有心之人离间,恐怕丁原不会善罢甘休。”云襄扇了扇折扇,意喻深长道:“难道?你们甘愿踏入别人的圈套?”

“诚如公子所言,”赵云立刻弄明白了,“挑拨之人用心之险恶,明摆着是冲咱们来的,公子可有怀疑对象?”

云襄遥望着吕布离去的方向,眸中渐泛气肃然之色,眉头一蹙,冷冷道:“除了咱们的老相识郭图外,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冒着奉孝的名头,折腾出这一出闹剧来。”

“一定不会错,”云振也有同感,“他先是让袁绍在何进面前坏咱们名声,现在又去丁原帐前挑了事端,大哥不得不防啊。”

“防?”云襄咧嘴一笑,肃然之色顿消,侃侃道:“人家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如何提防?”

“那总不能今天来丁原的人,明天来不知道是谁的人,这样下去咱们还没跟叛军正式开打,就先让自己人给折磨地力殚心竭吧。”

“这确实是个难题。”

云襄托着下巴陷入沉思。郭图如果再这般无休无止的扰乱他们,叛军还没打,他们的心思就全都转移到应对郭图生惹出的是非来。

“干脆,我去袁绍营里把那厮给结果了。”

众人愣了愣,视线寻声投到说话的张飞身上,顿时看得张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半天憋出一句:“我这不看大伙都那什么莫展的,逗逗大伙嘛。”

“要是妙杰点头,当日在幽州那小人早就人头落地了。”司马言用剑尾顶了顶张飞的后背,不以为然道:“还用得着你说你说嘛。”

辛毗看着二人,有些憋不出笑出声,向二人拱了拱手,道:“还是文仕与翼德简单,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一定不会费唇舌功夫,辛某算是领教了。”

云襄愣了愣,也跟着笑了起来,上前用折扇轻轻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摇头道:“看来咱们云军帐中的两大智囊今日略失水准,走,我们也是时候到汉阳城一趟。”

“那郭图的事情?”云福忙问道,“不管了?”

“嗯,”云襄收扇敲了敲自己的肩背,歪着脖子,点头道:“就由着他使坏,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了,若是匆匆揭穿他或是找他麻烦,反倒显得咱们怕了他不是吗?”

云襄这样一说,众人反而觉得事情变得轻巧许多,纷纷向彼此一笑,不再提及防范之事,跟着云襄往回走。

回到营中云襄简单安排后,担心将张飞或是司马言一人留在营中,万一又有人登门兹事,彼时他不在身边恐其他人招架不住,故而留下赵云与云氏兄弟二人,同管亥符伯共同守营,自己带着司马言、张飞、辛毗四人于正午前离开大营。

离营前,司马言凑到符伯身边,窃窃低语片刻,才重新爬上马背,众人不知他究竟跟符伯说了什么悄悄话,竟惹得符伯一面扶须大笑,一面点头答应了一句:“放心,一定给你留着。”

……

章节目录 第280章 佐非王才 从公司辞退,有点迷茫,但愿不会让主线故事迷茫……

……

正午时分,军营炊火烧得正红旺的时候,一轻骑扬鞭而入,一路举着令牌,畅通无阻,来到袁绍的营帐面前。

帐内袁绍在军中闭目养神,郭图侍奉在旁,双手不停的来回搓捏着,满脸喜出望外的样子。

“报!”

持令牌的探子刚刚掀开帐帘,往帐内稍移几步,郭图已经急不可耐的走下台阶,来到探子身前,急忙发问:“如何?吕布可曾与云襄发生大规模的冲突?”

探子跪在地上,徐徐抬起头,回答道:“启禀郭大人,吕布与部将高顺入云军军营不到一炷香的时辰,就气冲冲的离开。”

“什么?”郭图瞪大眼珠,沉声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并未交锋?”

“看样子,应该是……”尽管事实如此,但探子担心郭图会迁怒自己,回答上采用保守的方式,吞吐道。

“可恨!”郭图一拧眉,接受了现实,“难道连吕布都不是他帐下的那群市井之徒的对手?”

因为郭图自言自语,探子并未作死的搭话,垂下头静静等候自己上司的吩咐。

“你下去吧,”果然,过了不一会儿,堂上的袁绍忽然摆了摆手,吩咐道。

“主公……”探子刚离开,郭图自知袁绍这是要单独训话,忙自责道:“是卑职失策,没想到令匈奴人闻风丧胆的吕布,居然会怕云襄那帮毛头小子……”

“好了!”袁绍睁开眼睛,截断他的话,肃然道:“公则,你是怎么我保证的?”

“主公息怒!”郭图闻言,俨然跪倒在地上,“卑职无能,请主公息怒,卑职的身份丁原他们绝对查不到,即便吕布日后盘问,也只会记得是郭嘉上门挑衅,绝不会牵连主公。”

袁绍凝目瞪了郭图一眼,后者瞥见凌厉的目光,仓促低下头,“摆了摆了,你所出计策皆为我谋,总不能因一时不成就重罚于你,这样岂不是显得我毫无气度,起来说吧。”

“多谢主公大人大量,”郭图站起身来,感恩戴德的连送殷勤,“主公胸襟宽阔,卑职相信成大业指日可待。”

“是吗……”袁绍看了他一眼,表情旋即露出几分忧虑,“曹阿瞒,那边可有何动作?”

郭图听出袁绍所忧,前日帐下谋士曾有人提及日后最大的敌手是昔日的玩伴,袁绍还半信半疑,可经过深思熟虑的两夜后,他愈发觉得曹操背后有许昌曹氏,在朝又有不少宦官势力,与自己同得大将军信赖,的的确确比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云襄更具有威胁。

“主公在担心曹孟德?”郭图躬身一揖,“主公真是深谋远虑,曹孟德确实也是日后一旅劲敌,且此人跟云襄私交甚密,前日大将军军令刚送出,我军就有安插在他身边的细作回营告知,他后脚立刻派人去提醒云襄提防小人。”

“提防小人?”袁绍不由得一惊,坐正身躯,厉声道:“他是何意?难道是指本校尉?”

“只怕就是冲着主公……”郭图垂眸低声道,“可见此人心怀叵测,枉主公与他同窗之谊。”

听到这里,袁绍俨然站起身来,脸色阴沉,显然胸中怒气已满。

“主公息怒,”郭图急忙安抚道:“眼下还不是与曹孟德撕破嘴脸的时刻,待日后主公成就霸业之际,在让他后悔也不迟。”

“主公,大喜大喜呀!”

郭图话音刚落,帐外一道黑影遁入帐内,向堂上的袁绍拱了拱,刚转眼就瞄到郭图也在帐内,不由得微微一怔,旋即了然,“公则也在呀,不前日不是出营去了,我还以为你回洛阳了。”

郭图心头一惊,深怕来人追问自己的去向,暴露了自己冒名去丁原营帐使坏之事,哂笑道:“主公在这里,身为下臣的我岂能自行离去?”

袁绍也意识到自己与郭图适才所谋之事,不能在一向刚正不阿的下属逄纪提及,忙接过话茬,问道:“元图何喜之有?”

“禀主公,前方探马回报,董卓已抵达街亭,不日就能抵达汉阳城,与孙坚部回师,届时叛军想要攻克汉阳城,翻过大散关将困难重重,这于我军于朝廷难道不是喜事?”

袁绍蹙着眉头,表情僵硬,应付的点了点头,“那还真是喜事啊。汉阳城有孙坚与云襄,如今又有马腾、董卓,想必我等也用不着过大散关,不如打道回府吧。”

“主公……”逄纪愣愣地看着袁绍缓缓转身背对着自己,吃吃道。

“好了,我还有事与公则商量,没什么事你就先去忙军中事务吧。”

逄纪表情发沉,并不知晓袁绍因何不悦,轮换着看看两人后,目光落在身旁的郭图身上,表情随之更铁,凛然道:“属下告退。”

……

……

正午的洛阳街,不似正午前的热闹,熙熙攘攘的人潮逐渐退去,一阵凉秋的急风卷起青石板路面上的落叶,蜷缩的叶片在半空中翻旋,被无形的气流带到另外一条街,翻过府邸围墙,淡入荀府后院一地的落叶群里。

这大概就是人们口中的滥竽充数,可荀府后院种植的楠木落叶,自然有别于街上随处可见的枫叶,肉眼可辨,若是天下忠奸也如此好分辨,哪里还有乱世。

哪里还有乱世……这个想法荀彧并不是第一次萌生而出,过府大臣中不乏股肱之臣,不过当时只当是话外之音,缓和气氛之谈。可近日来过府的大臣纷纷旧语重提,朝堂两党争议日演愈烈,众人也愈发深有所感。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许多人都觉得这句话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随着朝局紧张,大臣们下朝后各自结党而聚,过府的人越来越少,他们谁也不会想到此刻的荀府不同于往日。

严格的来说,是府里的人。

照往常这个时候,府里上下应该少有人影,但是今日却大有不同。进进出出的家丁出入于书房内外,每个人表情严肃,眼神坚毅。

书房内,荀彧表情还算如初,淡然儒雅,眼手如疾,在桌案前埋头奋笔,家丁站在一旁,待荀彧回直身板,立刻将所写之物抽离桌面,折放入圆竹筒中,未经荀彧片语交代,就离开书房,朝大门而去。

前前后后一共七十封竹筒书信被家丁送出,分别给了洛阳几家名门望族,朝中元老大臣,以及大将军一党的官吏,至于内容也是午后从外面回来的戏志才追问后,他才娓娓道来。

“不过是一首诗,领悟多少全凭他们自己。”荀彧在凉亭里端着茶杯,打趣般地对戏志才调侃道。

“你呀你,难怪蔡邕府上的许劭兄说你,童心难泯,佐才非王才。”戏志才瞟了他一眼,故意讽道。

荀彧点了点,不以为然道:“许劭兄所言极是,改日我当面向他道声谢谢,为我证声。”

“你?”戏志才提到嗓子眼的反驳,阒然化作一声苦笑,“文若你还真是丝毫不介意别人对你的评价哈?”

对于戏志才的提问,荀彧静静听着,先是低眉瞧了瞧空杯,又抬眉望了会戏志才,再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吆喝道:“你这茶要是再不给我斟满,怕是都要凉透浪费掉了。”

戏志才微微发愣,眼睛眨也不眨地看了荀彧老半天,失笑道:“行行行,我这就给荀大公子斟满热茶,免得怠慢了主人家,显得我宣宾夺主。”

“你还知道宣兵夺主嘛?”荀彧凝视着戏志才提壶的动作,“此番党争你我本在局外,若是硬挤在当中,不但帮不了公子解决后顾之忧,反而会令洛阳更乱。”

听到这话里有话的回答,戏志才提壶的手猝然一滞,抬眼认真的看着表情依旧闲逸的荀彧,笑道:“总算是说到事情的点上了。”

“难道我说得就不在点上?”

“你说呢?”戏志才继续斟茶,低着头应道。

荀彧淡淡一笑,道:“如今大将军并未在城中,论势力军力他们未必斗得过宦官阉党们,不如暂时隐忍,待大将军等人班师回朝,再一举击溃阉党们,岂不省事?”

“所以你才给了他们每人一首手抄诗经?”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难道还不足以点醒他们?”荀彧仰头饮尽,表情突然变得严谨,慎重道:“看来明日,我得再写得别的给各府大人送去,免得他们曲解了我的意思。”

戏志才放下茶壶,眸色似雪,直压荀彧的眉睫:“这办法真的行得通吗?万一大将军一党之中有阉党细作,暴露出谋划策之人就是你我,你荀家如何,你我又当如何?”

荀彧心知他的顾虑不假,缓缓站起身来,双手后背,“司马迁曾经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才之兄这觉悟做得不够到位呀。”

戏志才被逗得连声干咳,忙捧起茶杯往嘴里送了几口茶,润喉片刻后,方驳道:“大丈夫,自然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生逢乱世我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岂非贪生怕死之辈。”

荀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仰天大笑道:“哈哈哈,若是朝中那帮自称为了江山社稷肝脑涂地的大臣们,都有此觉悟,何愁乱世?”

……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将计就计 ……

西征路漫,中秋将至。本应该家家户户在自家后院赏花赏月的佳节,北地多处硝烟弥漫,数不清的黎民百姓连日子都快朝不保夕,更别提过什么节了。

云襄等人同孙坚部是初七抵达汉阳城,陇西于初九被攻陷,算上暂休的初十,今日已经是初十一,何进派人送来军令的第三天。

汉阳城内基本商贸小贩基本停歇了,酒楼茶摊也鲜有人光顾,城中巡逻的将士们越来越勤,百姓们全都躲在自家屋里,窃窃私语。不少言败者,纷纷扬言要连夜逃出城去,奔向司隶或是西川保命。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一旦试图出城,所有人不论是否带着细软,皆会被扣押啷当入狱,罪名通敌。通敌乃是死罪,谁也不愿意冒险一试,所以知道终日躲在屋里,祈祷汉阳城得以保全。

从风栖山到汉阳城的距离原本需要十里路,可荣南在一次巡逻中发现有条下山的小道,沿着这里下去,不用五六里就能到汉阳城下。

入城后,张温与孙坚正在北面城楼上商议对策,面色焦灼,像是又被什么难题给难住了。

“妙杰,你可算是来了。”孙坚一见到云襄登上城楼,立刻上前搭着他的胳膊,来到张温身边。

“见过太尉大人,”云襄礼貌地向张温先施了施礼节,然后才问道:“城中局面尚能控制,不知是何事令太尉与叔父如此脸色堪忧?”

张温伸手指着西北方位,重睑缓阖,语气深长道:“云公子有所不知,探马刚刚来报发现叛军派了一支轻骑往那个方位去了,公子可知那是去哪里?”

“那里?”云襄看了一眼方位,目光又回到张温身上,沉默了一会儿,方道:“应该是通往鲁山。”

“正是,”张温一脸焦急,侧着身头扭向后方可见的嶙峋山崖,“鲁山乃汉阳城天屏险地,叛军此举无疑是要前后夹击我们呀!”

孙坚插话道:“太尉所言极是,妙杰,眼下危机你可有办法解决?”

云襄温和地看着他,脸上露出笑容:“叔父,难道忘了我早已让马腾将军驻扎在那里?”

“对啊!”孙坚恍然大悟,击掌朗声道:“我怎么把寿成那家伙给忘了,鲁山有他只怕叛军插上翅膀也难越过。”

“马腾……能行吗?”张温只知道马腾兵败陇西城,不知其能耐,怀疑道:“他不是刚刚在陇西城吃了叛军的苦头?”

西凉马腾少时成名,拥有名将血统的他,刚果中带着一点血性,否则他也无法生生扛着叛军轮番角斗,守着陇西城多日不失。若不是张温自己用兵不当,让叛军节节大胜,令汉军士气尽丧,保不准人家马腾还能守住陇西,拖到他们抵达。随云襄前来的司马言看在眼里,骂在心里,沉着脸暗暗瞪了瞪。

云襄蹙了蹙,但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淡淡道:“基本太尉信不过马将军,也应该信得过云某及叔父的长沙军吧。”

听云襄如此担保,张温也不便再言马腾不济的话,转而问道:“云公子料敌先机,看来是我多虑了。不过眼下叛军兵临在即,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大人还记得董卓吗?”云襄笑道:“我听闻他已经抵达街亭。”

“的确。”

“既然如此,汉阳城围城之危只要大人一封书信自然可解。”

张温被他一语说懵,不由得挑了挑眉毛,凑上前去,“此话当真?”

孙坚也有些迷惑地瞪大眼睛看着云襄,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大人只需派人送信告知董卓,让他佯攻陇西周遭,并派小支骑兵在来汉阳城的沿途上大造声势,叛军后方刚刚接手攻陷的城池,局势尚未稳定,定会自乱阵脚,派人到前线增援,届时韩遂、边章自会退兵。”

“围魏救赵!”张温熟识兵法,立刻便明白云襄所施之计,点点头道:“云公子果然不负盛名,比起我这老朽之身,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大人过奖,”云襄淡淡一笑道,“不过大人围魏救赵并非我的目的。”

“什么意思?”

“令叛军同盟出现间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孙坚怔怔地看着云襄的脸,“妙杰,你的意思是说……”

“韩遂、边章名义上归顺于北宫伯玉,受命于他,实则二人皆因一时为了保命而被迫归降,对其憎恨可想而知。之前打探风栖山的一旅羌人,被我军擒获,被我放回,不想却惨遭胡乱扣罪杀害,可见叛军阵营当中分歧颇大。”

张温吃惊地看着云襄,半天没有反应,连眼神都显得有些涣散呆滞。

“既然如此,太尉大人,就请你照妙杰的意思,即刻派人送信到街亭。”孙坚心头自然也是吃了一惊,但反应还算镇定,转向张温沉声道:“我对妙杰有信心。”

……

……

孙坚最后一句似乎是顺带捎上的漂亮话,让张温又呆呆地想了半天,越发觉得两人交情匪浅,即便孙坚无法将云襄收入麾下,凭着这份情谊,日后联手亦非难事。

曾经的寒门士子,如今英姿飒爽的威武将军,落差虽大,但心中甚是欣慰。

“承蒙叔父信赖,”云襄轻轻向孙坚一揖,表示感激,“云某定不负二位所望。”

“妙杰这是什么话,”孙坚一面重重点头,一面拍了怕云襄肩膀,笑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疏客气。”

云襄想了想,不愿再在这个节骨眼上太过客套,挠了挠后脑勺,呵呵笑道:“倒是侄儿迂腐。”

张温看着二人就像是亲叔侄一般,叙旧煽情,也不由得一笑,道:“你们二人若是再这般你一言,我一句的,这派人送信给董卓的事情,只怕是天黑也送不出城去。”

云襄与孙坚闻言,互看一眼,失笑作揖道:“大人教训的是。”

“……对了,大人,云某还有一件事情想请大人相助。”

张温的目光凝结了一下,笑容也旋即变淡了许多,“云公子这是什么话,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云襄向后撤了一步,向张温郑重一揖,沉声道:“还请太尉大人在写信给董卓的同时,能再为云某写一封信。”

张温看着云襄施此大礼,不由得一怔,“云公子如此大礼相施,莫非这封信事关重大?”

“直系生死。”

“此话怎讲?”

孙坚在旁看得有些着急,但心知既然云襄向张温开口央求,自己即便有心插上话想帮忙,只好静观其变,从旁帮话。

“近日有人存心挑拨我与冀州太守丁原的关系,害得丁大人义子上门兹事,险些弄得两败俱伤,为了防止日后还有此类事情发生,我想请大人向袁校尉借一人。”

张温闻言上下仔细地观察了云襄一阵子,确保他毫发无伤后,便不愿赘述,直接问道:“你要借何人?”

“谋士逄纪。”

“妙杰,你……”司马言听到这里,本以为云襄是打算将郭图带在身边,防止他使坏,不想云襄所请要借之人,是另有其人,忍不住插话喊道。

“文仕,不必担心,”云襄回过头看他,抢了他的下半句话,“逄先生乃是南阳名仕,比起那郭图先生要更有几分本事,一定能助我们更好的瓦解叛军。”

司马言眨了眨眼睛,明显听不懂他所说之意,但很快身边的辛毗就给了暗示性的搭话得到答案,“公子言之有理,如此一来袁校尉定会鼎力相助于我们,毕竟逄先生可是不可多得的谋士呀。”

“原来如此,”张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吩咐道:“来人,笔墨伺候。”

因为张温是文人出身,到哪里总会带上砚台,所以副将接到命令后,立刻就地研墨,很快就磨了一砚台。

副将上墨好的墨汁放在城墙方台上,又从怀中抽出两张雪白的白纸,以及一根麻丝毛笔。写文作赋是张温的老本行,自然不用云襄多嘴,提笔蘸墨,略一沉眉,顷刻间洋洋洒洒写满两纸内容,左右副将相继捧起晾干,折叠入封。

“速速派人把这两封信送出城去,务必二人之手。”张温放下毛笔,吩咐一句,又转向云襄道:“云公子,可还有补充的?”

“如此足矣。”

张温抬手向左右示意式地摆了摆手,凛然道:“那你们去办吧!”

“是,大人。”左右应声而去。

正事忙碌了一上午,此刻午时已过,饥肠辘辘的张温邀请云襄与孙坚同至府上用饭,云襄则以还要去鲁山向马腾交代驻守防范之事为由,就此离开了汉阳城。

刚下城门未到牵马的马厩旁,司马言就跳出来质问连连,道:“妙杰,你与佐治究竟是演哪出?不将郭图招到身边盯着,反而招那个叫逄纪的?”

“文仕,难道还不明白吗?”辛毗从他身前穿过,走到他的右边,“你认为强招郭图来前线这般凶险之地,他会来?”

“这……”司马言拍了拍大腿外侧,苦笑道:“我怎么把这给忘了,郭图是出了名的贪生怕死之徒。可使坏的终究是他,妙杰让张温向袁绍借逄纪来,也无济于事呀。”

“那可不一定,”云襄手握折扇,目光悠悠的一转,“我听说逄纪刚正不阿可是出了名的,彼时他在咱们身边,若是袁绍还由着郭图胡来,你觉得逄纪会怎么样……”

……

章节目录 第282章 退敌之期 ……

距离中秋还有三天,张温的信分别送到了董卓、袁绍的手里。袁绍刚拆开信封,冷眼大概浏览了一遍,旋即站起身来,甩袖将薄薄的信纸甩到堂下,郭图急忙上前揽住在空中飘旋的信,不知袁绍因为恼怒,低头细看,眉头不由得也微微一蹙。

“这张温,还真当自己是一回事,”袁绍猛地坐了下来,气鼓鼓道:“居然敢命令起本校尉来!”

郭图喉结做吞咽的动作,稳了稳悬了多时的心,怯声道:“主公,好端端的这张温怎么会向主公借逄纪呢?”

“你说呢?”袁绍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定是云襄所请。”

“可是……云襄若是已经猜出吕布哪出是我所为,要对付的也应该是我,怎么会让逄纪到前线呢?”

“你问我,我问谁?”袁绍侧过身斜靠在椅背上,没好气道:“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主公莫急,这信上无论怎么看也无兴师问罪的意思,想来是卑职自己吓自己,云襄再聪慧也想不到是我干的。”

袁绍皱一皱眉,盯着桌案上遗留的信封片刻,疑惑道:“那你的意思,要我依从张温的要求,派元图去前线冒险?元图追随我多年,我岂能让他涉险?”

“主公放心,”郭图眸色阴沉,眯了眯眼睛,“他们既然请元图兄前去相助,自然不会亏待于他,日后凯旋这功劳自然有主公一份;再者若是元图兄真有个三长两短,主公大可乘机迁怒于他们,岂不是一举两得?”

袁绍凝目看了他半响,若有所思道:“如此甚好,即刻传命下去,令元图前往汉阳城,派三十名将士护送,在抵达汉阳城前,不得有任何闪失!”

“主公英明,我这就去找元图兄告知此事,让他尽早动身。”郭图殷勤地一揖施礼后,款款退了出去,心中悄悄盘起的如意算盘尽在有条不紊,按照自己意图发展着,仰着眉咧嘴,在猎猎寒风中,吱吱地笑出声来。

袁绍收到信下达指令的同时,身在街亭同样收到张温信件的董卓,倒没有那么多顾虑,立刻带领自己的人马,将陇西城围得水泄不通,在谋士李儒的安排下,让陇西城派出的探马在看似重重围追堵截的戏码中,因失而成功逃出,得以前往汉阳报信。

城中北宫伯玉暗暗自喜天佑自己的时候,大概还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云襄的布局。

依照探马的脚程,不用等到日落,就一定能抵达叛军身在汉阳城外的大营之中。云襄等人是看不到韩遂、边章因此恼怒的嘴脸,但站在鲁山马腾的军营外,却能看到大营的动向。

云襄站在竖岩旁,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在沉淀心绪般良久不语,随行的司马言也不打搅他,自己靠在松柏下,偏头躲过刺刺的松针,信手折摘松果,往山涧一丢,却无掷地的声响传来。

不一会儿,山腰上冒出几个刺头,夕阳陈列在他们的脸颊上,红彤彤的随着身后的松柏林陷在火坑堆里。

云襄清俊的眉毛一动,徐徐睁开眼睛,低头俯瞰间,几人已经从左翼隐蔽的山坡处登顶,有一个青年模样的男子率先走上前,恭声道:“公子,文仕你们怎么来了?”

司马言直起身来,很快就盯上张骁手中的野味,咧嘴呵呵笑道:“自然是闻到美味的味道。”

说着动作迅速地踩步上前,准备抢下张骁手中的猎物,司马言的手连兔毛都为沾,张骁已经侧身闪跳到一边,得意地晃了晃手中垂死之物,讥笑道:“那就看你拿不拿得到了。”

“好小子,几日不见,本事渐长呀,”司马言回身正色,“那就接招吧。”

两人这一抢一闪地渐渐往营地中央闹去,马腾与庞德以及几名士兵相继走来。云襄正面带着微笑转过身来,轻轻躬身施礼道:“见过马叔父,庞将军。”

这一声叔父叫得马腾乐得合不拢嘴,忙上前挽住云襄,道:“妙杰你我之间不必那么客气,你怎么突然来了,莫不是汉阳城又出了什么事情。”

“不是。”

“那是又有叛军奔鲁山来了不成?”

云襄摇了摇头,笑道:“也不是。”

“难道云公子我们今晚的肉味而来?”一旁不苟言笑的庞德,不由得搭话道。

马腾先是一愣,扭头看看身边这位常年追随自己的严肃将军,又把目光落到云襄身上,拍拍后脑勺失笑道:“哎呀,枉我刚刚还说你我之间不必那么客气生疏,这会却认为你来寻我只为公事,真是惭愧哈。”

云襄细嫩白皮的肤色在残阳中显得血红一般,满面笑容,轻声道:“叔父言重。小侄来此也全非一叙而已。”

“哦?”马腾迈步走近,“还有何事?”

“来看城外叛军几时撤退。”云襄慢慢说着,又转身面朝山崖面,马腾顺着他的余光视线往左飘去,汉阳城西面的城郭飞檐,白色帐布的叛军营地清晰可见。

……

……

当云襄说出来看叛军几时撤走的时候,马腾并未怀疑,这位少年计谋世间罕有,若非相处几日下来,他绝不相信儒生雄才这四个字。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迎风衣摆的云襄身上,经过光线的精巧勾勒,那少年青雉的脸颊上,多了几分熟练,眼睑深处镶嵌着两颗乌亮的黑曜石,精光四射,嘴角那抹谈笑自如的自信,深邃而神秘。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这云襄等人展颜欢笑,愁眉不展的自然就是韩遂与边章二人。

先是风栖山探路失败,鲁山寻找水源又屡屡遭遇埋伏,原定煽动民乱让陇西城旧景重现,没想到收到探子回报的消息内容却大相庭径,脾气火爆的韩遂几次差点没有要举全营之兵,直接强攻汉阳城,好在边章身兼狗头军师的职位,硬是拦下他,打算重新商定对策。

事情往往好得不来,坏事总能寻着倒霉气味先找上门。

韩遂与边章在帐内喝了点小酒,酒劲上脑满怀憧憬的商量着如何攻入汉阳城,然后如何享受城中女人,门外护卫突然来报,又来自陇西城的探马求见。

韩遂想着多半是北宫伯玉见二人多日未拿下汉阳城,欲对二人发发牢骚,也就挥手示意不见让他消息搁着就好,可没想到护卫却说探马身中一箭,难保熬不过明日日出,韩遂这才命其入营禀报。

探子全程躺在架子上,由两名士兵抬入营中,韩遂与边章围在身边,瞧他的样子,唇齿发紫,脸色难看,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发生什么事?”韩遂眸如刀锋,横扫探子上下,“怎么会搞成这样。”

“将……将军……”探子上半身侧向躺着,下肢蜷缩着,有气无力道:“陇西城,被……被汉军围住了。”

“汉军?”边章瞪圆眼珠,厉声道:“胡说,汉军都在汉阳城,征西军也还在大散关观望战局,后方何来汉军?”

“是董……董卓……”

“是他!”韩遂与边章猛地对视了一眼,董卓这个名字同马腾一样,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并不陌生。

“这老匹夫怎么也掺合进来,”韩遂咬牙切齿骂了一句,又问道:“他带来多少兵马?”

“不足……五千……”探子微微仰着头,每一句话都像是挣扎许久后硬挤出口,非常吃力。

“那李文侯呢?他手上可是有三万大军的,”韩遂勃然大怒道:“他去干吗吃了。”

“金……城。”

“什么?我们都开拔多日,他居然还在金城里耗着,简直是坐享其成。”韩遂气得牙齿直打哆嗦,跺脚拍桌道。

“韩兄稍安勿躁,”边章一面安抚韩遂的情绪,一面问道:“那宋杨将军与北宫头领怎么说?”

“撤……军……呜……”探子说这话的时候,连声剧咳,咳血不止,呜呼一声断了气。

“这……”边章表情一僵,原本红润的嘴唇变得干瘪,缓缓从探子尸身移到韩遂脸上,“韩兄这下怎么办?”

韩遂的视线也吃吃地落在他身上,“我也不知道啊!”

“难道真要撤兵回去?”

“难不成边兄要明着反了宋杨与北宫二人不成?”韩遂怔怔地看着他,面容甚是为难,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边章眼皮一跳,缓了缓语气道:“恐怕眼下还不行,李文侯立场不明,宋杨与北宫手上还掌握着后方大队人马的控制权,再没有确切把握他们会归我们所有前,他二人不能死在我们手中。”

“可恶!”韩遂用力咬了咬牙床,转身朝营帐边迈了几步,朗声道:“来人!传令下去,全营将士火速到辕门口集合。”

“遵命!”

待帐外两名黑影应声而去后,韩遂方转过身来,对将探子抬入帐内的士兵吩咐道:“把这家伙的尸体丢到岗上,竟是些晦气的玩意,日后若是再遇到这般身负重伤的探子,不必在带到帐前禀报,听到了吗?”

两名士兵眨眼对视片刻,心头一怔,好一会儿才躬腰伏地连声应道。

……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潜龙勿用 ……

一道冷霜,穿过墨枝森绿将岩壁打磨得光亮。山涧穿膛的凉风,不断地掀开衣裾拍打着,云襄负手而立,目光如炬,一刻都未从远处不久点燃火把的营帐。

难道韩遂、边章二人,这么快就不管北宫伯玉的死活?打算自立为王?

最初随行的司马言信心满满的陪云襄站在岩壁边,等待叛军撤营,可是一久,他就有些不耐烦了,好在军中有张骁陪他瞎闹,就这样又消磨了不少时间。

从残阳日落到月明星稀,司马言兴致全无的从张骁手中接过烤兔腿,往最肥美的部位咬上一口后,将整个兔腿递到云襄身旁,含糊道:“妙杰,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你还是先吃一口吧。”

云襄自知有些对不住司马言,早些时候离开云军军营前,他向符伯窃窃私语让他为他们留下一些饭菜,这下倒好到夜里还不得回营。

云襄一看司马言眉头紧绷的表情,忙苦笑道:“真不好意思,硬要你陪着我来鲁山一趟,我本以为用不了多少时辰,要不你先行回风栖山报个信,免得大伙担心……”

“不用!”司马言拒绝他的要求,缩手又咬了一口兔肉,“我…可是向佐治他们打过包票的,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让我一个人回去,回头翼德他们笑话我那可不成。”

“可……”

“要走一起走!”司马言又打断他一句话,斩钉截铁道。

云襄知道司马言向来认定的事情就没人能轻易动摇,当下摇了摇头,无奈道:“那就只要委屈文仕再陪我多呆片刻。”

“片刻?”灼灼火光映在司马言的瞳孔里,像万丈箭雨直戳云襄脸庞,不留情面道:“你确定咱俩今夜能回营?”

收到司马言这般质疑,云襄除了尴尬连声干笑,不由得将目光偏向别的地方。

司马言似乎没有继续为难他的意思,盘腿坐在地上,淡淡道:“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有东东在,还有庞将军烤的兔肉,味道虽然比不上符伯的手艺,下咽还不算勉强。”

云襄怔怔地低头看了他一眼,跟着坐了下来,笑道:“真的吗?来,让我也尝尝。”

“刚才谁不吃的,”司马言抬起胳膊护在兔腿前,朗声宣布道:“现在要吃,没门。”

“你刚才可不是这个态度的,”云襄一面推搡着司马言的胳膊,一面争抢道:“我就一口,就尝一口。”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司马言此刻大道理满腹,竟然口若悬河的一个劲说教道:“失了先机,潜龙勿用。这可是你说的。”

云襄眉睫一动,刚欲开口反驳,不料眼前竟飘来一人影,竟是管亥。

“老管?”司马言顺着云襄的目光,回头望去,只见管亥已经一路来到二人跟前。

“公子,文仕,可算是找到你们。”

“老管,你怎么来了?”云襄一面起身,一面向他身后看了看,“就你一个人,莫非是军中发生什么事情?”

“不是军中,是路上。”

“路上?”司马言也跟着站了起来,“路上遇到什么?”

“这不大伙见天色渐晚,你和公子还未回营就让我与子龙来鲁山看看,结果我二人在半路上遇到自称逄纪的先生,受命而来,我与子龙商量由他带其上风栖山,我来寻公子。”

“袁绍倒是舍得啊,”云襄不知为什么,竟同情起逄纪说了一句,“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应允借人?”

司马言心中微微一怔,皱着眉头想了想,疑惑道:“妙杰,难道这当中有古怪?”

管亥眨着眼睛,楞头楞脑的看了看司马言,又看看云襄,也不知是明白还是不明白,便问道:“那公子,要不要回营看看?”

云襄捧着折扇,轻轻往掌心拍了几下,脸上没有多少情绪变化,目光缓缓又转向西北方向的火光阵营,沉吟片刻,方开口道:“再等等,军中有佐治在,他能应付得来。”

“等?”管亥不解地看向西北林间的火光,“公子在等什么?”

“他在等叛军撤营,”司马言将脸侧过来,讥笑道:“看来今晚老管你要跟我在这里陪妙杰数星星喽。”

管亥听他说的话,似笑非笑,追问道:“文仕这话什么意思?”

司马言抿了抿嘴,看向远方并未作答。管亥疑惑目光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远处火光耀眼,在一阵呼啸而至的风中,树影歪斜,原本原地摆动的火光,竟然开始向东面移动。起初管亥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明明刮得是西北风,这火势怎么朝着反方向走呢?

“妙杰,我没看错吧!”司马言用油渍的手腕揉了揉眼球,睁大眼睛凝望道:“那火怎么往东北方向飘。”

叛军开始撤兵了?

云襄笑而不语,看来一切还是朝计划的发展。

……

……

没过多久,马腾军营里几名眼尖的哨兵也发现了敌军阵营里,阒然的变化,军营顷刻间热闹起来。“快看,叛军好像在撤营!”

一名四十来岁的大汉揪紧领口,避免寒风渗入怀里,探头看了半天,命令道:“令明,速速派暗探去探个虚实。”

发号施令的不是别人,正是卸了铠甲的马腾,他本在营帐内享用晚餐,突然听到帐外骚动不止,就探出头一窥究竟。黑夜视野难辨,要想确定叛军是否真的撤退,派暗探前去打探是最好的办法。

“是,”庞德随之从营帐内走出,抱拳领命道:“末将这就去安排。”

“嗯。”马腾沉吟片刻中瞄到正在岩壁边的云襄等人,顾不上衣着单薄,快步上前道,“妙杰,你们怎么还在营外,夜里寒凉,也不命人生活取暖,来人速速替我们生堆柴火。”

“是。”帐外侍奉在左右的护卫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护卫就近搬来生火用的柴薪,引了火把,顷刻间明亮的火光将几人烤得暖暖的。

“有劳叔父,”云襄回身略微施礼道:“眼下叛军已退,我等差不多也该回风栖山了。”

“叛军真的退了?”马腾刚才只是在营中偶闻有将士说叛军军营有异动,并未多想,如今云襄这样一说,心中不禁凛然。

云襄侧过上半身,向后抛了一个眼神,笑了笑,道:“这营中走势多半是撤了,相信一会暗探就会带回消息,证实小侄所言非虚。”

“若真是如此,那可就太好了!”马腾激动地拍了拍云襄的肩膀,朗声道:“那我们何时动身,北上驱逐叛军?”

听了马腾这句话,云襄知道他对兵败陇西城耿耿于怀,如果可以他更想一路追击叛军,将在自己手中丢掉的城池,重新夺回。可即便夺回陇西城,没有个三年五载这座被火焚烧的城池,也不会有多少生计。

“叔父莫急,”云襄尴尬一笑,“叛军此番中了围魏救赵之计后,内部关系必然生罅,届时让他们自己内部斗一斗,咱们在乘虚而入方能将伤害降到最低,同时将胜率升到最高。”

马腾一面叹息,一面仰头,心中所怅溢于言表。

云襄赶忙安慰道:“叔父不必担心,只要咱们将叛军击溃,他日论功行赏之际,小侄定能替叔父担保当日陇西城一时失误沦陷之罪。”

“一切就都依仰于你,我马氏感激莫名。”马腾不由得苦笑,“你只管放心,无论如何你这份解围救命之情,我马腾铭记在心。”

云襄摇头失笑,但也知马腾是性情之人,看他的神情,如果再婉拒此等天海恩情,想必会伤了两军的关系,便点头道:“叔父客气,能结识叔父与庞将军,实乃妙杰三生有幸,更何况您还是东东的舅舅呢?”

“嗯,”马腾微微一怔,旋即在一阵大笑间将身后的张骁揽到身前,语重心长道:“东东这孩子,是个做将军的好苗子,若不是他早已心有所属跟了妙杰,我此番与他重逢真打算带着他会武威郡,带在身边好好培养,现在看来他跟着妙杰你定不会辱没了他。”

云襄的脸上立即展开笑容,正视张骁道:“东东年纪尚小,假以时日定能是能堪大将之才。”

张骁连番听到两位自己敬重之人的赞誉,忙挣脱开马腾的搭肩,抱拳一揖道:“东东谢过叔父青睐,更谢公子赏识之情,我一定不会让二位失望。”

“谢我干嘛?”云襄好笑地摆了摆手,“一切都要谢谢马叔父肯忍痛割爱,否则哪里轮得到我让你在我帐下屈才呢。”

这火堆一烘,人再一热闹,夜里山上的寒意也被驱散得十有八九。

这时山坡下响起马鞭声,音色渐亮,马鸣音与策马声相继清晰起来,派出去的暗探火速往山顶上奔来。

“报!”

未见人影就听到悠扬的通禀声,再过片刻,暗探就出现在众人面前,翻身下面单膝跪地道:“启禀主公,叛军真的在撤营,营中大半兵力已撤走,留下不到三营人马再善后。”

此刻马腾以及众人的脸上并未有多大的吃惊表情,缓缓向暗探挥了挥手示意退下,满意地点点头看向云襄,露出几分真挚的笑容。

……

章节目录 第284章 顺藤摸瓜 ……

云襄等人从鲁山马腾军营离开后,便一路向风栖山赶去,夜里山中路况难辨,回到营时已经是亥时一刻,军中不少将士已经窝在营中取暖,除了少数巡逻的士兵外,帐外鲜有人音。

依旧是那顶帐帘上被司马言划出十字口做标记的帐篷,火光人声格外嘹亮。

“公……”两名守在帐外的云军眼见云襄等人回营,纷纷脱口欲言,却被云襄嘘声的手势给制止了。

“公子他们怎么还不回营?”从帐内传来符伯的声音。

“依我看是文仕赖着马腾营中美味佳肴不肯离开,这才拉着我哥不肯回来。”听着忿忿不平的声音,司马言险些就冲入帐内,显然这是平日跟他斗嘴最凶的云福说出口的。

“哎,勇德这句话中听,”帐内一黑影站离席位,朗声道:“文仕这家伙嘴馋得很。”

帐外云襄与管亥听得纷纷乐得合不拢嘴,司马言却已经是脸色发红,拳头拽得紧紧的。

“可不呢,”云振似乎也加入讨论的队列当中,“那家伙饿起来能吞一头猪。”

“胡说!”

忽地,帐帘被一双手臂给掀翻上顶,司马言挤眉瞪眼地走入帐内,冷眼扫了帐内众人一边。

“文仕?公子你们何时到的。”辛毗上前问道。

“到了很久了,”司马言气冲冲地抢着应道,“不然怎么能听到你们这些家伙居然在背后议论我,我几时饿得能吞一头猪了!”他说着向云振甩了一个鄙夷的眼神,正色道:“我明明能吞一头牛!”

司马言的话在场的所有为之一怔,以为他正欲发怒。但很快就明白,他还能这么说就说明他完全不在乎大伙的玩笑话,纷纷大笑,就连随后入营的云襄也不禁笑出声来。

片刻欢笑后,众人纷纷正襟危坐,氛围却还是算不上肃然。

云襄啜了一小口符伯送上的热汤,搁在桌上,问道:“逄纪可是去汉阳城了?”

众人一愣,辛毗淡笑道:“什么事都难逃公子法眼,他酉时去的汉阳城,既然受了张太尉的征召,这见上一面总少不了的,可都过了两三个时辰还未归来,多半是被扣在城中。”

“被扣在城中?”司马言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不明白,“好端端地佐治怎么会说他是被扣在城中?”

“大概是孙叔父的意思,误以为逄纪就是挑唆是非之人,”云襄想了想站起身来,“看来我还得连夜入趟城,免得他为了我误伤好人。”

“公子,”赵云站了出来,“你这才从鲁山回来,屁股还未捂热,不如让子龙代劳,去城中接逄纪回来?”

“公子,子龙所言极是。”辛毗复议道:“我看可行。”

云襄沉吟了一下,“如此,就劳子龙替我走一遭,多带几名弟兄,夜里山路难行,不必为了急着回营见我而赶路,只要确保孙叔父没为难人家就好,路上注意安全。”

赵云抱拳一揖,答了一个“是”字,转身就离开了。

云襄目光悠悠落在帷帐下落的一角,暗自低声叹了口气,眉宇间悄然系上一丝忧愁。逄纪毕竟不是泛泛之辈,这样轻易招至身边,若是让其毫无建树,明显有疏失怠慢之意,更何况云襄还打算借此机会,让逄纪认清袁绍的为人,转而招揽他。

可孙坚这一闹,只怕逄纪会认为他是一个趋炎附势,依傍权贵之人,和自己现有的主公并无区别。

正值神思恍惚之际,帐外本该马声渐远却演变成马蹄声渐近,接着本该远去的赵云却突然开口:“逄先生,这边请。”

司马言直起腰来,凝目深思道:“这子龙什么时候会瞬移了?”

云襄无奈地苦笑一声,缓缓走到火堆旁。赵云不会什么瞬移,而是逄纪被放出城,自己回来了。

“看来是我们多虑了,”辛毗也跟着站起来,走到帐中央,向云襄笑了笑,“逄先生安然无恙。”

辛毗话音刚落,帷帐已经被赵云掀开,他半身插入掀起帐帘,禀道:“公子,逄纪先生来了。”

“逄先生,实在抱歉让你大老远跑到前线。”云襄上前一揖赔礼道。

“云公子,你我似乎并未见过面,为何指名道姓让逄某来前线做军师呢?”逄纪开口第一句话听上去像是兴师问罪,眉宇上扬,言辞严肃。

云襄与辛毗交换了一下眼神,淡淡一笑道:“逄先生恕罪,云某也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就算是无奈,这无奈总不会与逄某有关吧?”

“自然有关。”

“什么?”逄某眉头一紧,胡须微微一颤,“云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襄语气平平,神色淡然道:“先生可知丁太守的义子吕布将军昨日来我军中寻事?当中缘由先生知道多少?”

“从孙将军口中得知一二,”逄纪说着眸色一凝,表情一滞,惊讶道:“难道公子是怀疑此事乃逄纪所为?”

“先生误会了,我虽不识先生,但也从旁人口中得知先生禀性,并非挑唆是非的小人……”云襄上前忙欲解释,突然从半掀的帐帘处发现随逄纪而来的两名士兵,纷纷侧耳往前靠,显然是袁绍派到逄纪身边,做监视之用,故意提高嗓音道:“……只不过有人告知,挑唆之人出自袁校尉营帐,为了不使校尉名誉有辱,妙杰这才出此下策请先生到前线,万一再有人暗中使坏被人揪出,先生也好当面揭穿他的真面目,还令主声誉。”

逄纪浓眉微皱,瞳孔骤缩地瞬息就领悟话中含义,目光缓缓落到云襄身上,欣然道:“倘若真抓到为非作歹之人,真是我军中人所谓,逄某定带我主将其正法,以儆效尤。”

……

……

这一夜,因为帐外有袁绍的暗探把守,云襄并未与逄纪详谈甚欢,枯坐盏茶之后,便让符伯替他安排好暂住的帐篷,逄纪似乎也从短暂的交谈中,隐约意识到帐外有人在刻意旁听,心中自是愧恼难发,心领神会的向云襄等人辞行,随符伯离开营帐。

逄纪的身影离开后,那几名窃听随行的士兵自然也跟着消失,管亥立刻走到帐篷旁,掀开帐帘往外观望,确认其一行人走远后,方开口道:“公子,刚才那两名袁绍的士兵为何要偷听呢?”

“偷听!”司马言似乎刚意识到这个问题,直起腰向云襄问道:“妙杰,你早就发现他们是在偷听我们说话,为什么不抓起来?”

云襄淡淡一笑,起身走到地图边上,若有所思地背对着众人,“我故意放声让帐外的袁军能听到,估计明天一早他们其中一人就会借故离去,将今夜我们所言告知袁绍。”

“啊,那公子咱们赶紧把他们扣留起来呀!”张飞猛地站起身,目光一凝往营外看去,一副着急动手的样子。

“慢着,翼德莫慌。”辛毗瞧见他的动向,忙劝道:“公子就是要让今夜咱们与逄纪交谈的内容,传入其耳。”

“什么?”司马言与张飞异口同声发出惊讶,快速走到云襄身边,“公子,为何要如此?”

“这个问题应该难不倒咱们云军两大智囊才对呀。”云襄转过身忍不住一笑,提示道:“你们想想谋划挑唆之人是谁?”

司马言与张飞相继一怔,眨了眨眼睛道:“郭图呀。”

“那郭图受命于谁?”云襄将脸微微朝火光照亮的地方凑近,阴阳怪气道。

“袁绍?”司马言恍然大悟的宣称道:“我懂了!”

“你懂了?”张飞一头雾水向司马言低声问了一句,又向云襄问道:“公子,俺还是不明白,这放那两名士兵去通风报信不是对咱们不利嘛?”

“翼德,你想想逄纪今日激昂之语最终矛头会指向谁,”云襄静静地回视着张飞,淡淡道。

张飞表情一滞,想到郭图、袁绍气得暴跳如雷的场面,不禁失笑道:“哈哈哈,原来公子还摆了袁绍与郭图一道啊。”

“这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吧。”辛毗不由得一笑,“且看经此一事,袁绍与郭图还会不会再图谋对我们不利之事。”

“万一袁绍气急生恨,那岂不是……”赵云神色一动,担忧道。

“我倒是不介意他再对我们动手。”云襄漫不经心接了一句,又转身背对着大伙,面朝地图,“倘若袁绍再对我们动手,我定会让逄纪认清其为人,为了一己之私而失了一名心腹谋士,孰轻孰重就让他自个掂量掂量。”

众人看着云襄的背影,默然无声,各自心潮起伏的品味这番话。

道理往往浅显易懂,如果袁绍为了泄愤再做出有损自己声誉的事情,逄纪这刚直性子的人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僵持起来,白白折了一名谋士,岂不是再赔本不过的买卖,所以……

袁绍如果还对郭图的计策听之任之,那么他离失去侍奉多年的左右手逄纪就不远喽。

袁绍是傻是愣,就看这回吧。

……

章节目录 第285章 旧雨重逢 ……

也许是久寒易还暖,也许是营中火堆烘了整夜,云襄清晨掀开帐帘竟未觉得丝毫凉意,两袖携风,一路小走来到位于军营后方的悬崖边。从这里往下俯瞰,可以看到汉阳城危机已解,紧闭多日的城门于今日敞开,不少久滞城中商贩赶着第一批放行,匆匆离开汉阳城,往散关关内奔去。

于山腰之上,迎面扫射而至的一抹阳光,微微呛人眼珠。云襄侧手抬扇遮光,人却如何能抵挡自然的力量呢?少顷,光线就穿过未遮挡的部位,轻轻戳刺着脸颊上的毛孔,令皮肤不由自主的轻微抽动。

大约一刻钟后,阳光照满全营的身后,忽地出现一道窄窄的影子,披在云襄左侧余光可见的石壁上,不久影子缩越短,直到衣冠楚楚的男子走到自己身旁。

“云公子,真是个雅致之人,一大早来看日出?”

云襄侧过身打量了一下身旁的男子,茂发乌亮,双眉指正,“逄先生不也是来看日出的?”

“云公子说笑了,这战事未了,我主蒙冤之事未明,逄某岂有心思看风景。”逄纪一扫汉阳城外情况,目光徐徐落到云襄肩上,“倒是云公子,轻易而举让叛军撤出汉阳防线,是可以清闲一阵子。”

“清闲?”云襄耸耸肩,收起幻变扇面,语调讶然道:“逄先生这是哪里话,叛军只是稍作后退,并未平息,大将军那里可没这么好糊弄,加上有些势利小人从旁添油加醋,云某若稍有不慎,怕是会因某人的一张嘴撕成好几截。”

逄纪蹙了蹙眉头,似乎在消化这段话的意思,迟迟道:“云公子,若是有真凭实据就拿出来,莫要旁敲侧击的诋毁他人才是。”

“先生是明白人,难道看不出昨夜奉命护送你的那两名士兵,实则是监视。”云襄笑着摇头,“还是说先生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不相信事实的真相呢?”

逄纪凝霜般的严肃表情瞬间绷得更紧,双眼直视云襄,“你说……什么?”

云襄双眸真诚,丝毫不避其锋芒,正视着逄纪的眼睛,面色淡然,提醒道:“先生清晨可还见到二人?”

逄纪眉心一抖,面色威严渐转惊讶的表情,已经告诉云襄他意识到自己所言不虚的事实。因为一早逄纪刚起身,就发现守在帐外的士兵已换了模样,一经询问才知皆是云军,一路护送他至前线的十名袁军,相继离开,这未免太过于匪夷所思了吧。

逄纪幽幽叹息,垂目摇头,口中惆怅道:“我本想这一切都是郭图无中生有,连累我主蒙羞,原来全都是逄某一厢情愿的想法,实在惭愧……”说到这里,声音渐渐消弭,眸中精光全无,只剩一片颓然。

袁家庶出,位卑志高,假以时日,必是一方霸主。

可如今呢?监视下属,算计友军,种种行为当真让人难以启齿。

“袁校尉少年得志,难免容易受人蛊惑。”云襄失笑道:“幸好他的身边不乏有先生这般刚正不阿的谋士在,才不令其迷失本心。”

云襄的话表面上并无他意,可此时传入逄纪耳朵里,就仿佛刀板激荡,锵然响彻于心间,脸色发白,半响不知该说点什么。

“先生,”云襄慢慢将目光移开,换了话题,“关于对付叛军可有良策?”

这时逄纪已经回过神来,但听到云襄的提问,还是不禁一怔,“云公子,莫不是再跟逄某说笑。”

“岂敢,”云襄忙一揖施礼,态度诚恳道:“自然是诚心求教。”

逄纪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他上一次受此待遇,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袁绍门客登门拜谒,为袁绍三拜求贤,恍如昨日,已隔多年。

逄纪深深凝视了他半天,长吸一口气,拱手为礼,“云公子虚心求教,倒是逄某小人之腹了。公子既然采用围魏救赵之计,让叛军返回陇西,应当有些打算。”

“不瞒先生,打算是有,不过并非十拿九稳之计。”云襄毫不避讳的回答道:“先生足智多谋,云某早有耳闻,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逄纪两道胡须微微一抖,思量片刻,语重心长道:“云公子如此诚恳,逄纪岂能吝啬。其实此计我早已向我家主公提过,只可惜……”

看着逄纪说此一顿,云襄知道他在袁营也是铩羽暴鳞多年,情志难畅。

“哎,还是不提旧事。”逄纪一声长吁短叹后,又接着说道:“此番叛军作乱劫汉将韩遂、边章入伙,早定败局,只要能让韩遂、边章与羌胡首领北宫伯玉关系决裂,叛军的问题便有法可解。”

“怎么个解法?”

“只要让大将军为其请一道赦免叛乱之罪,改为封官驻守西凉一隅之地的赏赐,韩遂、边章自然不会再作乱。”逄纪语句迅速,连贯有力,“届时,西凉由马腾、董卓三方势力互相制约,则西凉局势可稳。”

云襄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突然又向他施了一礼,道:“先生大才蒙尘,真是可惜,若是袁太尉可依先生之计,我汉军何必孤军深入西凉,依我看陇西城也未必会丢。”

逄纪的目光看向前方,瞳孔并未聚焦,喃喃道:“我家主公怕是很难再听逄某只言片语。”

云襄并不奇怪他会有这样的感概,淡淡一笑,应了一句:“先生说笑,袁太尉岂会对你置若罔闻。”

“云公子有所不知……”逄纪苦笑一声,笑容极其苍凉,眼睛微微凝神,双眸里流露出一抹悲伤,“主公自从入驻渤海郡,深得大将军赏识,表面上招兵买马,广纳群贤,其实妒才如仇,听不得半句忠言逆耳……哎,说来真是惭愧……”

看着逄纪越说越上头的神情,云襄不禁心头一凛,昏主贤臣最是寂寥,正欲开口宽慰几句,就瞟到左边隐约走来几人,定睛细细一看,是久在汉阳城的孙坚及其部将,一面向他招手一面招手走来。

……

……

逄纪顾不上忧愁,顺着云襄的目光回头一瞧,迎面而来是旧人。

“妙杰,元图,原来你们俩在这里啊!”因为胄甲在身,孙坚走起路锵锵作响,走到二人面前声如金铃清脆落音,“怎么?你们俩这么快就打成一片?”

“文台,你来得也够慢的。”逄纪微微一笑,面容一改沧桑,“怎么舍不得汉阳城里的温柔乡!”

“唉,元图,莫要在妙杰面前坏了我的形象。”

云襄稍稍迟疑了一下,转眼间明白为何逄纪昨夜晚归,朗声笑道:“原来叔父与逄先生是旧识,真是失敬。”

“哈哈哈,”孙坚拍了拍逄纪的肩膀,坦然道:“我和他可不仅仅是旧识,你说是吧元图。”

逄纪被孙坚大手一拍,斜着半身,苦笑道:“文台,多年不见你这手劲大的毛病还是一点也不知道收放些。”

“你这直言不讳的毛病又几时能改呢?”孙坚毫不逊色地揭底道。

“你……”逄纪神色猝然一绷,旋即不禁转而笑道:“你还是老样子,哪里有点一军之主的样子。”

“在外人面前我自然不会显得如此随意,”孙坚一面解释,一面看向云襄,“但在你和妙杰面前,我若还绷着个嘴脸说话,岂不是太把你们当外人看待了?”

云襄心生感动,忙笑道:“叔父抬爱,妙杰心领了。”

“哎,妙杰莫要再多说生疏的话,”孙坚突然搂着逄纪的脖子,宣布道:“元图,我这侄儿怎么样?”

“文台,松开松开,”逄纪急忙挣扎,“在云公子面前怎么能如此不成礼数,快松开。”

“怎么?难道男人之间就不能搂搂抱抱吗?”孙坚不以为然道:“更何况妙杰是性情中人,岂会在意这些世俗礼节……”

“好了,”逄纪截住他的说不尽的理由,转移话题道:“正事要紧,赶紧说正事,你来多半是为了叛军撤兵一事,正好我刚与云公子也在说此事。”

“哦?”孙坚闻言一脸正色,松开逄纪,严肃道:“妙杰与元图已有破敌之策?”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营帐里说,请。”云襄一面提议道,一面伸手示意,三人纷纷点头赞同,相继离开云军后方,往靠近辕门的主营走去。营中大部分人皆已苏醒,顾不上坐下来吃顿早饭,匆匆盛了粥,赶入帐内加入讨论。

叛军撤离的消息,不胫而走。虽然对叛军之所以撤兵的内容知之甚少,但好大喜功的何进,很快就抓着这条喜讯命人快马飞奔前往洛阳,禀告天子。

正逢中秋佳节,这会正在营帐中大摆酒宴,宴请了众军主帅,可酒宴之中却不见袁绍的影子,何进的副将回禀成袁绍抱恙,军医说这几日不便饮酒,何进命人送去几盘珍馐和慰问,便不了了之。

曹操陪饮了几杯后,就先行辞去,何进喝得正酣又逢捷报,既无怒意也无怀疑追问,就放了行。回到营帐的曹操悄悄见了安插在袁绍营中的细作来报,袁绍麾下第一谋士逄纪不日去了前线,心系云襄,立刻召见程昱商量。曹操这头商量的同时,袁绍在营中收到安排在逄纪身边士兵的汇报,又气又恼,将何进送来的珍馐掀翻一地,踩踏弃食。连忙召见郭图于帐内密谈。

……

章节目录 第286章 密探季布 ……

“逄纪昨夜已经和云襄碰了面。”袁绍沉着脸,向郭图说明道。

“元图兄风厉雷行惯了,就连赶路也那么认真。”

“他素来对事认真严谨,否则当年我也不会派人多次请他相助。”袁绍皱了皱眉头,“可没想到这些年来竟养出一个胆大妄为之徒,真是岂有此理!”

“主公,”郭图意识到袁绍正在气头,故意将声音压低道:“元图兄心直口快,难免说些有伤主公威严的话,多半是无心之举。”

袁绍凝目瞪着郭图,怒意顿涨。

“无心之举,他当真云襄众人面扬言要替我拨乱反正,我这哪里来得乱什么又是正?”袁绍继续道:“我看他分明是为了巴结云襄那帮人,说得好听话。”

“拨乱反正!”郭图心头一跳,立刻明白逄纪所说的反是指何事何人。

“云襄还说有人暗中告诉他,挑唆丁原之人就出自我们军中。”袁绍目光落到桌案上的烛台中,冷冷道:“看来我们军中也出了不少叛徒,真让我揪出是谁走漏了消息,我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郭图看着袁绍大发雷霆震怒,心有余悸,低声道:“主公,卑职以为云襄此人不得不除,假以时日必成大敌啊!”

“除?”袁绍的眉尖跳了一下,冷冷道:“还怎么除?现在逄纪在他身边,若是再有动作被他发现,依照他的性格非跟我争辩不休不止。”

郭图定睛想了想,第一到底是谁走漏消息,第二云襄是否已经将矛头所指告知逄纪,逄纪又是否已经听之信之。片刻之后,方抬头道:“主公,眼下元图在云襄身边,咱们的确难再明着下手,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主公大可派人去向云襄假传消息,说郭奉孝病危,定能扰乱其心神。”

“噢?此话当真?”袁绍凝目正视郭图,认真道:“郭奉孝究竟何许人也,能令云襄心神不宁?”

“主公有所不知,云襄此人有一致命弱点,最是珍惜部下,且以此人最为重视。”

“可空口无凭,云襄怎会轻易听信?”

“属下听说泰山一带不久前正在闹山贼,咱们大可在此做点文章。”

袁绍边听边颔首道:“此事能否做到滴水不漏?逄纪那家伙眼睛可尖着呢,万一让他认出报信之人的身份,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主公放心,此番送信之人,卑职会从其他征西军中收买一人,让其谎称自己泰山郡守军,受命前来报信。”郭图阴冷一笑,“量云襄有天大的本事,也会有所顾虑,更何况要查明事情真伪,就得往北海郡跑,这一来一回的路途就要耗费大量时间,不就耽误了战事,届时主公只需……”

袁绍侧耳聆听完郭图在耳边的窃窃私语,沉吟了一下,道:“即便不能将云襄置之死地,能看到他狼狈不堪的样子,或许也能消一消本校尉心头的恶气,就照你的意思去吧。”

“是。”此时此刻的袁绍已经将云襄视为大敌,不除不快,郭图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多说,躬身一揖,缓缓撤出营外,准备谋划歹毒的计策。

一项谨小慎微的郭图,许是对当下所谋之事成竹在胸,离开营帐时竟然未发现,对面帐内刚刚藏进一名形迹可疑的士兵,独自一人,大摇大摆的往辕门走去,应该是到别的军营里收买人。等郭图走远,那名藏在帐内许久的士兵悄悄探出半身,向四周环顾片刻,确定没有其他人后,立刻动身往辕门奔去。

可是那名士兵出了辕门并非去追郭图的,而是转了方向,绕过何进的中军,遁入曹操的右翼军营中。

曹操本在与程昱商议何时向何进请命,动身前往前线与云襄攻伐叛军才算合适,可话还没说完,帐外护卫突然来报,袁绍那边又有新动作,曹操想都没想立刻召见了从袁军来的那名士兵。

“主…拜见校尉大人,”士兵很严谨,见到帐中除了曹操外,还有程昱在场,便改口称呼道。

“嗯,”曹操满意地点点头,下到帐中央,将他扶起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向一旁的程昱站的地方瞧了一眼,解释道:“季布,这些日子真是委屈了,让你在袁绍底下做细作,无妨,仲德乃是我的心腹,同你一样为我分忧之人。”

季布微微一怔,便作揖抱拳,赔礼道:“见过先生,适才因为卑职身份特殊,故而有所避讳,还往先生见谅。”

“阁下就是主公的心腹密探,今日一见,果然为人处事十分谨慎。”程昱称赞了一句,“在下程昱。”

“见过程先生,在下季布,专门替主公打探消息的。”

季布是曹操在许昌是的玩伴,武艺不差,曹操领军后本想招他在其麾下任一将军,可后来发现他尤其擅长打探消息,唯才是用,就替他专门成了一个安插在洛阳各方势力的密探组织,以他为首,袁绍与曹操的关系对外是死党密友,而对内谁都知道各自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所以曹操便将最能信任的季布安插在袁绍身边,监视袁绍。

“发现什么,竟然让你亲自跑这趟?”

“回主公话,今早郭图又向袁绍献策,卑职在外巡逻隐约听见,似乎又是要针对云襄的,但因门外有士兵把守,内容听不详尽,卑职知道云襄与主公私交甚密,事态紧急,故而来报。”

“什么?云襄究竟与此人有何深仇大恨,居然接连招至算计。”曹操着急地往前踱了几步,又回过身来追问道:“袁绍应允了?”

“看着郭图兴高采烈的出了袁绍的主营,卑职以为应该是。”

“这个袁绍,真是越来越没有主见。”曹操厉声指责道:“就由着下属为了一己之私,在这节骨眼上胡作非为,不行我得去教训教训……”

“主公不可,”程昱赶忙上前拉住曹操的胳膊,劝住道:“这个时候主公若是去指责袁绍,岂不是告诉袁绍身边被主公安插了细作?”

“这……”曹操微微蹙眉,思量片刻,便有了主意向季布吩咐道:“季布,你即刻回袁绍营里,继续监听其动向,云襄的事情我会派人告知,相信凭他足智多谋一定能化险为夷的。”

季布当即一揖,离开了曹营。曹操本欲派探子立刻动身去汉阳城向云襄传递消息,但被程昱拦下,改为以押送粮饷犒赏为由,派了一支五十人左右的士兵,押着粮饷离开的大营。

……

……

昨夜叛军狼奔百里至陇西城,结果却是一场空。陇西城外除了马匹乱踏留下些许足迹,并未有丝毫的攻城痕迹,城内宋杨与北宫伯玉饮酒作乐并无兵临城下的那种焦急感,伶仃大醉的他们对城外汉军何时褪去并未作答,命人取来碗筷让跑了一宿的韩遂与边章共享美宴。二人面面相觑片刻,纷纷忍气吞声陪了几杯酒,然后各自找了理由离开了太守府,相邀来到城楼之上。

因为夜深障眼探子无法出城打探汉军下落,所以对于汉军如何将陇西城围得水泄不通的情况,韩遂二人只能从守城羌兵口中得知,但口说无凭,二人心中不禁纷纷有所疑虑。

韩遂素来厌恶羌胡人,觉得他们两面三刀,再联想到北宫伯玉酒宴上那自以为是的嘴脸,他更加怀疑,让他们撤兵回救陇西是假,怕他们功高盖主才是真。

“小声点,”边章厉声打断韩遂的大胆妄想,左顾右盼片刻,低声道:“文约小点声,这里到处都有北宫伯玉和宋杨的人……”

“怕什么!”韩遂理直气壮道:“边兄不必担心,我已经将这城楼的守将都换成咱们的人。”

“啊?”边章有些糊涂,听完韩遂所说,这才敢直着腰背,向四处打量,果然他发现不论是巡逻的,还是站岗的都是他们部将。

“眼下,北宫伯玉手上不过万名羌兵,倒不如咱们一不做二不休,把太守府给围了。”

“文约,万万不可啊!”边章回过头来,惊讶道:“别忘了宋杨还在太守府,宋杨手上可是还有不少汉军。”

“宋杨?”韩遂脸色一沉,咬牙切齿道:“干脆连他一并结果掉算了。”

“那谁替咱们稳住金城的李文侯,以及西部都尉府的三万将士呢?”边章凝声发问,“那些家伙可是只认宋杨的。”

韩遂有些焦躁,脱口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咱俩这辈子都要被他们玩弄于鼓掌之间?”

“文约莫急,宋杨咱们动不了,有一个人早就想将他除之而后快了。”

“是谁?”韩遂不由得一惊,忙问道。

“王国!”边章一字一句说明道:“他对宋杨被推举为汉人首领,与北宫伯玉同尊位不满已久,若是你我答应拥戴他为新的凉州起义军新首领,你想想他会站在哪一边?”

“这天大的权利握在手中,任谁遇上不红眼。”韩遂不由点点头,“边兄打算何时谋划此事?”

“越快越好!”

“好!”韩遂心头滚烫,一把握住他的手,笃信道:“你我的前程性命就全系于你身上。”

听了他这句话,边章的眉头不紧反展,咧嘴一哂,郎朗道:“你我兄弟一场,自然是荣辱与共。”

“对!”韩遂的手握得更紧,语气凛凛,“有官一起做,有福一起享,谁也别想阻挡你我。”

二人在夜里密谋策划逐一除掉宋杨与北宫伯玉二人,拥戴王国为首领,将他操纵为傀儡,再与李文侯同盟东进三辅之地。

所以第二天一早,陇西城第一次打开就又数十名叛军向西奔去,瞧样子都是韩遂的汉军,而丝毫没有察觉危机的宋杨与北宫伯玉,这会正在太守府搂着从金城虏获的女眷,呼呼大睡,全然不知大祸将至。

……

章节目录 第287章 词不达意 ……

这日一早云军帐内热闹不凡,全军参议,就连孙坚的部将黄盖、韩当也纷纷发表了不同的意见,众说纷纭,足足聊了整整一个上午,当司马懿掀开营帐尿遁出营时,才发现太阳已经高举过头,当然对时间颇不敏感的他,若不是隐约听到隔了几个帐篷的空地上,有符伯指挥做菜看火候的声音,加上徐徐飘进鼻腔的饭菜香馥气味,他才恍然知觉已经快到午时。

午后众人用过饭各自回营暂歇,云襄照惯例并未睡下,听完荣南从鲁山马腾军营里带回的消息,交代两句后,独自出了营帐来到后营,盘膝坐于青松下,闭目深思,细虑一上午商议的内容。

韩遂、边章此次撤兵救陇西城扑了空,定会对北宫伯玉心生埋怨,只要再往其头上浇上一点油,如胡轸所言,非得打个热火朝天不可。因此云襄并不急着撤营拔寨,向陇西城进发。

一阵袭人的凉风掠过青松,松针密密,如鳞毛栉梳刺刺发响。云襄眉宇微微一抖,不知是因风作怪,还是察觉到什么,嘴角徐徐轻咧洇开,笑道:“佐治,你怎么才来。”

也许是习惯了云襄料事如神,也许是自己动静让云襄熟识,也许是上午营帐内两人几次眼神碰汇,各自心有默契,约定好午后在此见面。辛毗放缓步子,走到云襄身边,跟着坐了下来,淡笑一声道:“是公子动作太快。”

“经过今早的交涉,对逄纪此人有何看法?”

“公子为何问我,”辛毗见云襄兴致颇高,故装无辜道:“这不该问公子,或是问文仕他们嘛。”

“问文仕他们?”云襄侧着脸,坏笑一声,“他们可没像佐治你,整个上午老盯着别人看个不停。”

辛毗气血一升,脸上有些挂不住,忙推脱道:“哪里有,公子莫要寻我开心了。”

“哈哈哈,”云襄朗声大笑一阵,心中自知辛毗举止行为所为皆是自己,见辛毗表情有些尴尬,边不再多言,转了话题道:“佐治认为可否与我们为伍?”

“刚直不阿,性子倒是跟文仕、翼德两位将军脾气颇像,”辛毗分析至此,不禁一笑,慎重道:“若是公子受得了他直言不讳,日后但凡有忌讳谏言,都不必我与奉孝几人操烦如何脱口,相信元图兄定会挺身而出第一个站出来说话。”

云襄接过他的话茬苦笑道:“看来有人比我还要着急招揽逄纪,这都想好成为同僚后,所要负责的任务内容。”

辛毗忙拱了拱手,失笑道:“比起求贤若渴,谁又及公子礼贤下士呢。”

“只不过,”云襄与辛毗对视一凝,语气变重道:“依他的性子,岂会因袁绍一点错误而另择明主。”

“若是他真因袁绍一点毛病,轻于去就另投他人帐下,想必公子也不会对他大赞有加。”

“嗯,”云襄赞同的点了点头,叹息道:“但愿袁绍莫要再做出令其谋士心寒的不明之举才好。”

辛毗啼笑皆非的扬起头,“公子心里盼得结果和说出口的恐怕不一样吧。”

云襄莞尔一笑,“词不达意,词不达意。”

辛毗陪笑了两声,正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躁动,紧接着,符伯赶到二人面前,“公子,辛先生,辕门外有人求见。”

“唔?”辛毗微微一怔,“这个时候会上门的,莫非又是麻烦?”

云襄会意地看了辛毗一眼,向符伯问道:“来者可否道明出处?袁绍或是其他征西军营中人?”

“说来也奇怪,”符伯解释道,“老奴担心又是袁绍和郭图使坏派来之人,仔细盘问过来者,他说他是泰山郡守的府兵,奉了太守之名前来报信。”

“泰山!?”云襄表情依旧无波,继续问道:“人在哪里?”

“被我军扣在辕门口。”

“佐治。”云襄一面说,一面站起身来。

“嗯,”辛毗心领神会的跟云襄起了身,“公子担心此人带来消息与我军驻守的朱虚县有关?”

云襄微微点头,没有回答。

“朱虚县?能有什么事?”符伯疑惑地问了一句,“那不是有玄德、云长驻守,郭先生等人吗?”

“我听翼德他们提过,泰山有群泰山贼,莫非是此事……”云襄一面说着,一面否定自己心中猜测,“我相信依奉孝的智谋,云长等人的武艺应对自然没问题,为什么要泰山郡守代为传来消息呢?”

“公子,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公子与其在此苦思,不如听听那名士兵说些什么,再思考也不迟。”

“哈哈哈,佐治所言极是,是我犯糊涂了。”云襄拍了拍脑袋,整理思绪,“走,我们去见见那名泰山郡守派来士兵,究竟有何事情。”

……

……

云军所驻扎的风栖山,朝南是迎风坡,植被茂密,山道是浑然天成的,云襄等人上山扎营时就有交代,尽量不要损毁一草一木,所以这条山路还是保留着原有的全貌。辕门的搭建为了拔寨时的方便,构建极为简易,几乎是嫁接在两棵树桩上,围合而成。

虽说简易,但是人员配备还是非常中规中矩,左右设有栅栏,以及十余名云军将士轮番把守,营外也有五人为一列的巡逻队,不时巡逻四周。

未及片刻,云襄与辛毗在符伯的带领下来到靠近辕门的最后一顶帐篷边,这时司马言与张飞等人已经把前来报信的士兵给围住,远远看去,每个人的表情都甚是为难,司马言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拎着那名士兵的衣领,发泄一通后,居然沮丧地松了手,将脸偏向一边。

看着众人忧心忡忡的表情,云襄肯定他们从送信士兵口中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且与留守朱虚县的大伙有关,步伐不由得加快了些许。

“公子来了,”管亥神情低落之余,瞟到了即将走到这里的云襄等人,提了一句,不像是问候倒像是对在场人的一个提醒。

果然,大家听到云襄到来的消息,表情稍有调整,纷纷一揖施礼。

“怎么?”云襄走到众人面前,对他们的举动感到有些意外,忙问道:“发生什么事情?”

众人没有回话,纷纷不敢直视云襄。

“大伙这是怎么了?”云襄蹙了蹙眉头,向司马言问道:“文仕你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大家的脸色都这么难看。”

“没……没什么,”司马言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不忍自己亲自开口,侧着身站在原地愣愣的士兵看了看,“你还是自己问他吧。”

虽说司马言性子急躁,但也不至于对自己有所隐瞒,今天这般扭扭捏捏反倒不想他,可云襄转头一想,能至众人这般失落模样,又不肯坦言告知的事情,多半是因为这则消息会过于牵动自己的心神,想到这里,云襄的脸不禁微微发白。

“小将,我家公子在此,劳烦你再复述一遍你家郡守遣你来,要告诉我们什么消息。”辛毗见状忙站出来稳住大局,向士兵询问道。

“啊…”士兵哑然地应了一声,眨了眨眼吞吐道:“我家…郡守让小的来禀告云…云公子,郭奉孝危在旦夕……”

“什么!”辛毗的表情与司马言等人第一次盘问得知时一样,一面看看云襄的表情,一面上前继续询问道:“你家郡守如何得知,郭奉孝又怎么个危在旦夕?”

“这……”士兵面颊抖动,怯怯道:“是泰山贼臧……霸,趁郭奉孝在朱虚县周遭乡民游访时,出手伤了他……”

“伤势如何!”

“他他……手脚皆被臧霸砍去,臧霸还扬言不日要攻破朱虚县,搅得城中上下不得安宁。”

辛毗不给士兵思考的机会,他试图以此来揭穿他的真伪,可士兵的回答却滴水不漏,如真似假。

途中云襄只言未发,可面对再如何意志坚定的人,听到如此噩耗,心中如何能再沉如水,静如湖。

士兵低着头,胳膊略微发颤,双唇早已干瘪无半点血丝。

“这些事情,你们郡守又从何得知……”

“佐治够了,不必再问了。”云襄忽地开了口,断了他追根问底的纠缠念头。

“公子!”

云襄向众人咧嘴苦吟般的一笑,向来送信的士兵道了声谢过,独自一人,踉跄地往营中走去,众人纷纷怔住在原地,不知所措。

云襄迈步朝前,每一步他都觉得双脚如注重铅,十分吃力,眼前仿佛被黑布蒙上,竟然看不清路面,接着头脑一阵昏沉,云襄的腿一软,整个人迅速坐到了地上。

“妙杰!”

“公子!”

众人大惊失色,齐奔至身边,扶住云襄,司马言最先到云襄身边,胳膊已经架在云襄腋下,准备将云襄搀扶起来。

“文仕,无妨……”云襄抬起一只手止住他,低声道:“这不有你们吗。”

你们?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离开朱虚县时对玄德等人早有交代,他们不可能放着奉孝一人独自出城,即便要到乡下游访,也会有人护在左右,更何况,若是真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怎么会不来禀报呢?

一定,一定是这样的……居然差点就上当了。既然你要玩郭图咱们就好好玩一回,你胆敢以奉孝的声誉性命作乐,这会我可容不得你。

思量至此,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向司马言低声嘱咐两句,轰然后仰倒在地上,看得众人心惊胆战。

……

章节目录 第288章 东窗事发 突发地震,差点没把删除键一按到底………………

……

大概过了一炷香后,云襄悄悄睁开半只眼时,司马言已经按照他的交代,让围在帐内的大伙各自散了,留下辛毗在旁守候,并且让符伯给了一些盘缠,将那名士兵给打发出营。一切除了完后,他才借故遁入营帐内,直径走到还躺在草席上的云襄身边。

“你可真会演,差点把我给吓死。”司马言一面瞧了一眼正经守在旁边的辛毗一眼,一面冲云襄喊话道:“喂,别再装下去。”

“装!?”辛毗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司马言,“文仕,你在跟我说话,还是跟公子。”

“你觉得呢?”司马言见云襄无动于衷,直接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要挟道:“你再装我可要对你不客气。”

“文仕。”辛毗惊呼道。

“别别别,”下一秒云襄霍然起身,缩起双脚,“大家都是斯文人,别那么粗鲁行不。”

“公子,你没事?”辛毗微微一怔,惊讶道。

云襄苦笑了一下,向辛毗赔礼道:“实在不好意思,佐治,让你们担心了。”

辛毗凝目看了他片刻,恍然大悟道:“原来公子是在演给那名来报消息的士兵看呀,可真是把我等都给糊弄过去。”

“也非全是演的,”云襄的语气一点也不悠然,叹道:“当听到奉孝惨遭如此对待之时,我心中也是方寸大乱,若不是头脑一阵晕眩,让我能坐在地上冷静思索,恐怕就真的着了某人的道。”

“难道消息是假的?”司马言跳了起来,惊呼道。

“当然是假的!”云襄笃定道,“朱虚县内云长、儁乂皆非等闲之辈,岂会让奉孝一人涉险?”

“确实,”辛毗附和道:“我也十分怀疑消息的可靠性,所以才对那名士兵穷追猛打,希望问出破绽。”

司马言面不改色地问道:“那妙杰,你为何不让佐治问明白?”

“关心则乱吧。”云襄扬起头,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苦涩地一笑道:“郭图知道我对他们太过在意,便是以此为弱点,想要以快制乱,毕竟朱虚县远在北海,派人去探听消息真伪,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半月,期间我一定会因此心绪不宁,延误战机,届时他就可以让袁绍大做文章。”

“又是郭图!”司马言一听,气得直跺脚,“他究竟想怎么样,先是打着奉孝的名号去挑拨吕布,如今又用他的死讯来扰乱我们。”

一股杀气荡过司马言的眉头,他猛地回过头,看看云襄,再看看搁置在草席边上震雷剑,动身上前,可还是晚了一步,云襄动作更快,躬身前倾抢过震雷剑,护在怀间。

“妙杰……”

“文仕,你别打那主意,”云襄眉睫一动,凛然道:“我说过,现在还不是与郭图解决私人恩怨的时候,再说,你无凭无据就去袁绍营里找郭图讨说法,你认为郭图还不借此刁难咱们?”

辛毗霍然起身,也跟着劝道:“是啊,文仕,公子所言极是,你若鲁莽行事,岂不是正中下怀,给了小人机会。”

“那就这样放任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咱们吗?”司马言见被云襄识破动机,坦然道。

“你放心。”云襄一面将震雷剑递还给司马言,一面对他笑道:“既然郭图又生歹毒之意,我们就陪他好好玩一把,别忘了他们可是有位幕僚在咱们军中,这次我就让袁绍赔了夫人又折兵。”

话音刚落,帐外就听到符伯传来声音,禀报道:“文仕,辛先生。逄纪先生想要看望公子一面,可否应允。”

云襄闻讯顺势又躺平,向二人点了点头,复原如初后,司马言方开口应道:“符伯请他进来吧。”

随着符伯一声“请”,逄纪掀开帐帘走入帐内,看到云襄平躺在草席上,登时快步上前,蹙眉道:“云公子还未醒吗?来时听闻云公子听了泰山郡守送来消息,就突然昏厥,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哼,什么事,你回营去问问你家袁绍和郭图便知道,又何必在此装模作样呢?”司马懿没好气地讽了一句。

“文仕,”辛毗一边劝解司马言谨言慎行,一边向逄纪赔礼道:“文仕无心之言,还望元图兄莫放在心上。”

逄纪是聪明人,司马言这么随便一提,他不想放在心上也已经放在心上,“司马将军的意思,那士兵并非泰山郡守的人,而是我家主公麾下的将士?此事也只是子虚乌有,是我家主公与郭图又谋划的阴谋?”

“当然!”司马言理直气壮道:“除了他们二人处心积虑针对我们,还有谁会想到有此歹毒之计,来令妙杰急火攻心,一致昏迷不醒。”

“司马将军,说话可是要将真凭实据的。”逄纪毫不逊色,反驳道:“你如此重伤我家主公,可有证据!”

“证据!?”司马言冷笑一声,走到逄纪跟前,“你要证据是吗?那名士兵已经被我们放回,你这回骑着快马追上去,看看他入的是不是你袁军大营。”

逄纪终于沉下脸,凝神定定看了看司马言,向后撤了几步,拱手一揖道:“逄某这就告辞,若真如司马将军所言,逄纪届时再到贵营,向云公子负荆请罪。”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营帐,逄纪走后云襄这才缓缓坐起身来,向司马言吩咐道:“文仕,劳你陪他一道,暗中保护他,我想郭图不会让那名报信士兵存活于世,若是被逄纪撞见,没准连他也性命难保。”

“啰嗦!”司马言转身提起震雷剑,丢下一两个字就扬长而去。

“公子,只怕逄纪撞破郭图丑事,他再难立于袁绍营中,恐怕……”辛毗看着缓缓落下的帐帘,担忧道。

云襄站起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朝营帐门口走了几步,轻轻掀开帐帘,一抹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回过头,淡淡一笑提道:“佐治,你说这阳光想要到的地方,又有何人真得能拦得住呢?”

……

……

对于逄纪来说,在云军帐内司马言那番荡气回肠的言论,已经令他心有所虑。但是,事关袁绍声誉他不得不亲自确定,此番事件是否真是出自郭图与袁绍之手。

逄纪扬鞭挥斥马背,清浊之气随着呵斥声,冲上云霄。或者是此刻心中杂乱无章,只顾着狼奔向前,却未发现司马言已经跟着身后。

逄纪一路追赶,终于在通往大散关官道的一处山谷前,发现了那名自称泰山郡县士兵的踪影,他急忙勒住马蹄,翻身下马徒步追赶上去。

士兵的马匹停在一块岩壁下,可人却在出谷转角处,士兵垂着头唯唯诺诺的像是受罚的小孩,呆呆地站在那里。而在他身前站在六名士兵,以及一名谋士打扮的男子。

“郭图……”逄纪一眼就认出那名男子的身份。

“大……人,”士兵低着头,不敢直视郭图,“您怎么来了?不是说好大散关下见面……”

郭图阴恻地笑了笑,上前拍了拍士兵的肩膀,“如何事情办得怎么样?云襄的人什么反应?”

士兵身体有些向后缩的倾向,压低了声音,“回大人话,云公子……不是云襄,他听完郭嘉受难的消息后,就昏死过去……”

“昏死?”郭图脸上有些窃喜,眉头微微一挑,“你说得是真的,襄真的听后便昏死过去?”

“是……”士兵绷紧牙床,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口道:“小的亲眼所见。”

郭图插着腰眼,努力控制自己脸上狂喜的表情,道:“你做的很好。”

“大人过奖,小的只是照办。”

“那可被人看出破绽?”郭图暂压喜悦,又继续问道。

“没有,小的只是按照大人说得,一句也未多言。”

“真的?”郭图的视线慢慢凝成一股厉芒,直戳士兵眼眶。

士兵与他眼神交汇片刻,立刻跪在地上,嚎道:“大人,小的一切都是依照您吩咐,绝无露出半点破绽,请大人相信小的……”

“口说无凭,万一哪天你突然出卖了我,我找谁呢?”郭图将视线抬向远方,语气冰冷道。

“大人!”士兵抱着郭图的大腿,哭道:“还请大人相信小的不会泄露半句话。”

“不会泄露半句话?”郭图踢开士兵,冷哼一声,“若是你能永远闭嘴,自然不会有人知道。”

“永远闭嘴!”士兵瞪大双眼,自知大难临头,整个人愣在地上一动不动。

“来人,这名士兵临阵脱逃,如今被我们捉获,不必收押受审,”郭图将脸偏向一边,冷冷道:“给我就地处决!”

“是,大人!”

身后士兵应声出列,缓缓抽出手中佩刀,大步直径向匍匐在地上的士兵走去,雪亮的刀面映在脸上,霎时人头落地,鲜血飞溅的场景映在士兵的瞳孔里,他已经惊慌失了魂,连最后挣扎逃命这种本能的动作也丧失了。

“住手!”

话音刚落,山谷转角边岩壁后,忽然跳出一道修长的身影。在穿过高处岩壁枝丫缝隙的阳光下,逄纪的脸色更加冷峻,他大步而至,双眸怒意满满,直接盯上郭图。

“逄……逄纪,”郭图心头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

章节目录 第289章 痛下杀手 最近事情繁多,导致更新受阻,还望见谅

……

“我还想问你,这是怎么回事?”逄纪看了看地上的士兵,厉声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名士兵又是怎么回事?”

虽说逄纪与自己是同僚不假,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更何况郭图所谋之事,过于损人,被最不愿意遇上的人撞破,他也有乱了阵脚,“你不是在云襄军营吗?怎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云公子听了这人的消息昏迷不醒,我去营中探望,得知此事可能是出自你的手笔,为了证实此事,我就跟着他一路来到这里,”逄纪缓步上前,凝声道:“没想到,真是你这卑鄙小人所为,为了掩盖真相,你还想要杀人灭口,你眼里还有王法军规吗?”

郭图再三确认他身后再无一人,眼珠子轱辘一转,嘲讽道:“王法?军规?逄纪你勾攀云襄,几次与主公作对,你眼里又有主公?

“郭图!”逄纪的语气有说不出的怒火,“你这是在误主公前程,让主公蒙上污点!”

“污点?”郭图一面看向地上的士兵,一面仰笑道:“只要将知道此事的人除掉,何来污点。”

“你!”逄纪雷厉般的双眸一扫众人,凛然道:“我看谁敢!”

听到同为袁绍帐下谋士两人的对峙,几名士兵纷纷一怔,一时间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听谁的吩咐。

“混账!”郭图终于撕破脸,转过脸来,“你到底听说的,还不动手!”

下一秒,几名士兵纷纷僵住了,谁也不敢做出头鸟。

“谁敢,我可是主公钦点的军师祭酒。”

当逄纪咆哮式的声响在空气中消弭殆尽,士兵们更加不敢轻举妄动,撤到郭图的身边,眼睁睁地看着逄纪上前去扶起那名险些被灭口的士兵。

郭图的脸有些为难,万万没有想到半路杀出一个逄纪,虽然他与逄纪不和,但是毕竟他说的是事实,他在袁绍麾下举足轻重,又有朝廷官职在身,处理起来自然比那名士兵棘手。

“你随我回营,我要你与他当面对质,揭发他的丑恶的嘴脸。”

当郭图心里盘算如何向袁绍交代,如何打破僵持许久的局面,在思量之余,忽地听到逄纪一番惊骇之言,抬眼间,心中顿时起了杀心。

“拦住他!”郭图竖手指着即将离开的二人,狂吼道:“逄纪意图依附云襄,想要借着这名士兵污蔑主公,来人将他们二人就地正法。”

“郭图!”逄纪惊呼一声,凝神正视道:“你敢,我可是主公……”

“住口!”郭图眯了眯眼睛,声调阴沉,“逄纪以下犯上,这次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给我杀!”

随着杀字落音,几名士兵缓缓开进,手中的朴刀寒芒粼粼与阳光相应,往逄纪与那名士兵身上照去。

逄纪扶着士兵,心头一凛,他没有想到郭图如此歹毒,居然连自己也要灭口,难道这也是袁绍应允的事宜?士兵手中的屠刀哪里给他思考的时间。须臾间,两柄靠前的朴刀已经凌空而下,此时身后突然出来一声凌厉的提示,“闪开!”

两人回头时,一道黑影扑风而至,将他们推向一旁,两人虽然因此摔了重跤,但却侥幸避开致命一击捡回一条命。抬眼间,就见一道更寒的锋芒,荡过眉宇,从眼前两名欲取自己性命的士兵胸前晃过,霎时间,两道血光随剑飘洒,自西向东飞溅。

“司马…司马言!”

郭图与逄纪几乎同时认出来者,前者语气惊惧,身形已经开始向后撤,后者感到惊讶,他的到来出乎意料。

“郭图,我们又见面了。”司马言轻而易举的结果了两名士兵,横剑在前,侃侃道:“真是没想到,你连自己人也不放过。”

“司马司马言,”郭图看着两名已经倒地没有声息的士卒,越发觉得毛骨悚然,吃吃道:“你要干什么,我可是校尉大人的谋士,也是朝廷命官,你……”

只见司马言将剑收入鞘中,不带丝毫血迹,转过身去。似乎没有再出手的意思,但这绝不是因为郭图的一句,而是出于对云襄嘱咐的交代,只是安全带回逄纪,不对郭图下重手。

“趁我不想杀你前,快给我带着你的兵给我滚!”

郭图显然知道他的厉害,而退至郭图身边的四名士兵更是明白,此人是个狠角色,不敢再轻举妄动。

“还不滚!”

五人呆呆杵了一会儿,司马言提高嗓音呵斥一声,形容最后通牒一般,郭图早早吓得魂都没了,立刻掉头就往散关跑去,几名士兵连同同伴尸骸也顾不上收,夹着尾巴跟着郭图掉头就跑。

这一幕同时也看傻了侥幸逃过一劫的逄纪,当他回过神来,细思刚刚发生的一切,先向远方叹了口气,然后又将目光落在背对着他的司马言身上,眼神里充满惊讶之意,这就是我之前在营帐中顶撞的少年将军吗?

……

……

由于逄纪与司马言相继的搅局,毁了郭图的所有算盘,他夹着尾巴在四名士兵的护送下,火急火燎的回了袁绍大营。

郭图嘱咐随行四名士兵要将今日之事保密,否则下场会比今日死在司马言手上更惨,一顿威逼利诱后,匆匆赶往袁绍大营,心里早已准备好如何将此事颠倒黑白。

郭图快步穿过马厩旁的营帐,直奔主营而去,在途中隐约听到巡逻的士兵,议论主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顾不上上前盘问,两步并一步小跑前行。

可当郭图在靠近主营旁,行动速度突然彻底缓了下来,最后直接停在营帐外。表情犹豫地望着营中明晃晃的人影,心头一凛,难道云襄已经告状到营里了,直到紧张压抑的声响从帐内传出,才打消了他的念头。

“本初,你真不同我一起请命,去前线吗?”

“孟德,你不是不糊涂了,你我同去,谁来护大将军安危?”

“大将军在后方有何危险可言?”

“难保叛军会绕后,”袁绍毫不退让,反驳道:“届时将大将军置于险地,你我何人担当得起。”

“信口雌黄!”曹操怒道:“叛军就在陇西城,连汉阳城都越不过,更别谈攻破大散关到这里,依我看本初是怕幸苦,不愿去前线为国厮杀。”

袁绍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仍坚持道:“孟德莫要冤枉我,实在是我受大将军信赖,不得不不顾全大将军安危,你同样怎可为了一时功劳,弃大将军性命安危于不顾。”

曹操听麾下谋士程昱建议,好意前来袁营相邀同赴前线作战,怎料袁绍推三阻四,借口百般,到头来反而教训起自己擅离职守的不是,登时就火了,蹙眉大声道:“本初,我当你是从小玩到大的挚友,如今又同朝为官,不愿你成日跟着一些阴歹小人搬弄是否,大丈夫要立不世之功,绝不是靠着些伎俩就能成事的……”

“曹阿满!”袁绍一声断喝,“念你我旧识已久,我对你已经再三忍让,论资排辈你我同辈,我袁绍做什么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这句话的语气极其重,明摆着要撕破脸皮不跟你谈交情的样子,曹操仅仅是皱了皱眉头,暗暗咬牙将怒火暂压于胸,并未立刻怒怼回去。

“既然如此,就当我没来过,告辞!”

片刻之后,曹操还是礼貌的拱了手,逢场作戏的道了别,转身拂袖迈步而出,将袁绍以及那同样不客气的“慢走,不送。”甩在身后。

曹操离开后没多久,郭图才灰溜溜的钻入营中,见袁绍此刻脸色板如生铁,深知如果现在自己再将那件败迹之事告诉他,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所以并未直接提及,而是先宽慰道:“主公息怒,曹阿瞒喜欢折腾去前线,主公犯不着跟他生气。”

“哼,”袁绍的脚底板在地面上蹭了蹭,冷哼一声,“他不过区区宦官养子之后,也配与我平起平坐,若不是看在旧识情分上,今日定要叫他好看!”

郭图的脸色有些微微发白,不敢接着开口。

“也不知道大将军怎么会看上他……”袁绍只说了半句,看了看郭图似乎想到什么,改口道:“对了,公则,你不是去大散关处理那名士兵,事情办得怎么样?”

郭图微微一怔,半响才支吾道:“回主公……那件事情……那件事情出了一点乱子。”

“什么!”

郭图吓得跪在地上,哭嚷道:“主公恕罪,主公恕罪,本来一切都在卑职的控制当中,谁知道逄纪突然冒出来,扬言要拉着士兵来跟主公对质,所以卑职,卑职……”

“什么?”袁绍心头一跳,上前几步,道:“难不成你把他给杀了……”

“元图兄乃主公心腹,卑职岂敢下杀手。”郭图低着头,不敢直视袁绍的怒目,“结果,结果司马言突然出现。”

“司马言!”袁绍不愿多想,直接追问结果,“结果呢?”

“司马言杀了我军两名士兵,把逄纪和那名士兵都给带走了。”

“元图好端端怎么会出现在哪里。”

“难道主公还不明白吗?”郭图突然扬起头,引导式的向袁绍抛去一个答案,“元图已经跟云襄他们蛇鼠一窝,这是要联合起来算计主公。”

“不可能!”袁绍当即否定道:“元图随我多年,尽心尽责,岂会说倒戈就倒戈。”

“可种种迹象表明,他就是在反主公啊!”郭图跪着双膝,移动到袁绍身前,提议道:“主公若不信,不妨派人去云军军营,让他速速归队,先将他扣留下来,再慢慢盘查真伪也不迟,免得云襄对其利用,不利于主公。”

袁绍疑云密布,脸如沉江寒潭,默然了片刻后,叫道:“传朱灵将军速来见我!”

“是。”

帐外护卫应声跑开,片刻后将正在操练兵马的朱灵召入帐内,朱灵第一次随袁绍出征,编伍的日子也比较短,礼数上难免没那么注意,奔入帐内,抱拳一揖便算是礼到,“主公,传卑职有何事?”

“朱将军,怎么见了主公也不下跪……”郭图见状自然想找点面子,立刻指责道。

“无妨,文博素来果毅,不拘小节。”袁绍却反而不在意,竖手阻断郭图的无端指责,命令道:“文博,你速速启程去汉阳城将元图给我带回来,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末将领命!”朱灵是个听差办事的老实人,也不多问一句,行罢礼后转身就离开军营。郭图双眼凝重地看着朱灵离开的背影,心里想着却是两人当面对质时,应当如何作答的内容。

……

章节目录 第290章 见招拆招 18年的最后一个月,希望大家互勉互进,我先带头更新一下……

……

司马言一路护送逄纪和大难不死的士兵回到风栖山,逄纪入营后将事情的伊始说了明白,并向众人替假传消息的士兵求了情后,独自一人惆怅出了主营,往后营方向走去。

这是他和云襄第一次洽谈的地方。

逄纪此事心乱如麻正愁无处宣发,只可惜能与自己畅所欲言的现在正昏迷不醒,且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自己的主公和同僚。

逄纪左手按在突兀石壁上,感受来自岩石光面带来的凉意,垂下头微弱的叹气声,从喉间艰难的挤蹦出口。也许是对自己敬仰的主公发出的惋惜,夜袭是对自己的愚忠感到可笑,那声哀叹余绕不止,直到被一声清脆折枝声给替代。

“谁?”逄纪凛然抬起头,往岩壁的另一头看去,凄声道。

那风姿卓越,衣襟伴风飘的书生已慢慢出现在自己视野当中。那张俊俏的脸色浮着一抹淡笑,唇色发白,气色看上去比之前在营帐内见到时要好。

“云公子,”逄纪缓缓直起身,“你醒了?”

“不过是一时气郁难畅,稍微躺了一会儿便痊愈了。”云襄缓步上前,走到逄纪身边,语重心长道:“我听说那名假传消息的士兵是逄先生一起带回来的。”

“是,”逄纪明白他实际在问的是什么,坦然道:“一切逄纪都了然于胸。”

云襄偏过头,凝眸细细看了他周身,安慰道:“没伤到哪里吧。”

“多亏公子,”逄纪向后撤了一步,抱拳作揖道:“逄某这才捡回一条命。”

云襄“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事情的经过,于逄纪是痛苦的回忆,于云襄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再听他说不过是赘述累耳的活。转身正对着辕门的方向,淡淡道:“先生觉得袁绍郭图会放过你吗?”

逄纪先是一怔,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定睛思考片刻,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惨然一笑,摇头道:“怕是再难容我在帐下谋事。”

“只怕不仅仅是无法在效力那么简单,”云襄叹道,“郭图怕我以你为柄上大将军那参他一本,必然会派人来以征召为名,将你押回营中秘密处置。”

“什么!?”

猝然间,躲在岩壁的另一个人跳了出来,上前指着云襄嚷嚷道:“妙杰,照你的意思是袁绍会派人来带走逄纪,到头来他还是难逃一死,那我不白折腾了?”

“司马……将军……”逄纪微微吃惊,岩壁后面居然还藏着别人,自从司马言救了他以后,他便称呼起他将军,算是一种感激亦是一种敬佩。

“逄先生,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的别介意,”司马言一面向逄纪解释了一句,一面上前拉着云襄,追问道:“你不会让我从郭图手底下救了他,就不管不问了吧妙杰,快点告诉我要怎么救他。”

“办法不是没有,”云襄将身子稍微往逄纪的方向倾斜,目光锁定在他的脸上,语气颇为凝重道:“不过这一切且看逄先生是否愿意。”

司马言想都没有想直接回答,如同替代逄纪一样,了当道:“当然愿意,谁会不想活呢?”

“云公子想让我离开袁绍?”

司马言微微一怔,迟疑地转过身看了看逄纪,脸色虽然不堪,但是眼眸中那股坚毅劲丝毫不减,问道:“难道你到这个时候还不愿离开那种主公?”

“司马将军,承蒙你搭救逄某实在不胜感激,但是……”逄纪银牙压了压下唇,无奈道:“但我离开袁绍形同弃主之人,日后还如何在这天地间立足,又有何人会接纳我呢?”

“我呀,我和妙杰还有云军都会接纳你,妙杰你再不吱声,这般敢直谏主公的忠良之士可就要没了。”司马言说着用胳膊肘蹭了蹭云襄的下腹,呼吁他表个态。

逄纪转头看向云襄,黯然道:“云公子……”

“逄先生如若不嫌弃云某职位卑微的话,云襄愿拜先生为谋士,与云军众人共谋为天下黎明百姓的大事。”云襄早已摆好好礼贤下士之姿,躬身一礼道。

逄纪旋即一礼回敬,失笑道:“见弃于人如何受得了公子大礼。”

云襄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心中却多出几分敬意,自知眼前再怎么劝他也不会背弃袁绍投靠自己,大概是对自己主公还抱有一丝旧情,冲着这份旧情他甚至可能还觉得袁绍还有点希望,所以有的一切实际是郭图一手造就的。

司马言见云襄迟迟不开口,并不知他所犹豫之事,正打算代为转述再劝逄纪归顺,远处符伯的声音已经临近,“公子,不好了,有人闯营,声称要带走逄纪,是袁绍的命令。”

“妙杰,人家都上门要人了,你倒是说话呀!”司马言着急道。

云襄闭了闭眼,扬起头长叹了一口气,随着这口气开口的却是逄纪,他躬身一礼,“谢公子成全,司马将军也谢你救命之恩,逄某此去袁营,一了心愿,如若不死比来鞍前马后,侍奉二位。”

“逄纪!”

“告辞!”

逄纪长拳一辞,片刻后仰首挺胸大步朝辕门走去。司马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思量片刻,下定决心打算上前打晕逄纪后,直接将其藏匿起来,却被云襄拦了下来。

“妙杰!难道你要眼睁睁看他去袁绍营里送死!”司马言脸颊上的肌肉一抖,大吼道。

“难道文仕看不出他还对袁绍还未死心吗?”

“郭图都已经对他欲下狠手,袁绍还能宽宥多少,”司马言怒意横生,高声道:“他回袁营必定会遭毒手,这样你又何必让我出手救他一回,倒不如让他直接死在郭图手上,弃尸荒野来得痛快!”

“可这毕竟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更何况有文仕在,相信文仕救了他一回,应该不介意再亲自动手救他第二次吧。”

司马言愣愣地看着他一脸自然的表情,蹙了蹙眉头,问道:“你小子该不会想让我去闯袁营吧?”

云襄从怀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信,递到司马言面前,道:“那就劳烦文仕亲自走一遭,将此信交到曹孟德手中。”

“信?”司马言抽过信,疑惑道:“你写了什么,确定能保逄纪性命?”

“只要你大张旗鼓的走进曹营,将此信交给孟德,逄纪在回洛阳前,绝无大碍。”

“这可是你说得,”司马言横拳重重打在云襄胳膊上,放话道:“要是骗我,闯袁营的帐就算在你头上。”

云襄顿时苦涩一笑,但还是欣然点了点头表示答应,司马言一转身,向逄纪追赶过去,一旁的符伯走了上前,一面看着司马言远去的背影,一面担心道:“公子,让文仕一人去办此事,会不会太危险?”

云襄的视线移向远方,听着辕门下渐渐响起的马蹄声,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自己那遥如隔世的记忆,不禁出了神,良久方朝前走去,道:“难道文仕如此看重逄纪安危,此事就全权交付他来办吧,届时让老管和胡轸带五百士兵,到大散关接应就是了。”

……

……

如果说云军中谁的动作最干净利索,那就属认真起来的司马言。这来回折返,用了不到三个时辰,他马不停蹄的赶在逄纪被押至袁绍大营前,到了曹营,并硬拉着曹操到辕门外,才将书信交付给他,叙旧两句后,在夕阳余晖的时候,启程往回风栖山赶。于亥时一刻同在大散关接应的管亥、胡轸回了营。

正子时,曹操派来探子告知逄纪只是暂被收押,果如云襄所言袁绍对他下了狱,却没有下杀手。

虽然还是被下了狱,扬言回师再做处置,但还是如云襄向司马言担保的一样,逄纪暂无性命之忧,当探子离开营帐之后,司马言旋即露出庆幸的微笑,瞅了云襄几眼并无表示,旋即睡下。

不过同样该庆幸偷笑的还有云襄,他的眼眸被桌案上的烛火照得明亮,经此牢狱之灾的逄纪,应该看得更透彻,来日劝服其归顺已经不成问题。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问题是,陇西城的叛军是否已经产生间隙,抑或者是那权利的屠刀已经染红这漆黑的夜幕?

“文约,王国回信答应咱们了。”边章领着王国的专骑登上城楼,找到正负手凝视城下景象的韩遂,高兴道:“王国答应咱们联手,夺取首领之位,他会全力相助,已经派了一万士兵连夜兼程朝咱这赶来。”

此事四下无人,火把摇曳,韩遂阴沉的被光线雕琢得十分明显,他感概了一句:“真是天助咱们!”

“那文约,咱们何时动手?”

韩遂扬起下巴,眯眼朝上空漆黑不见底云层看了看。

“今晚夜黑风高,只是杀人的好时机。”

边章慢慢顺着韩遂的目光,向上往,“只要过了今晚,金城,陇西等地就全在咱们的控制当中。”

“不错!”韩遂也赞同道:“杀了宋杨和北宫伯玉,到时候王国不过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首领,任我们摆布。”

边章看着韩遂举起的手掌渐渐撰成拳头,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不由得一笑。

子时的太守府灯火通明,韩遂与边章率领旧部百余人,冲入府内,将还在宋杨与北宫伯玉纷纷杀死,并将当夜在场的所有羌胡人与女眷逐一灭了口,对外只称二人纵欲过度,暴毙而亡,第二日北宫伯玉的羌胡士兵以及宋杨的旧部纷纷不服,打算自行离开,却被随后赶到的王国一万士兵控制,威逼利诱之下全都归顺了韩遂、边章。经此一役,二人彻底摆脱了归降汉将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为这次起义军的幕后首领。

到了午时,叛军就派人送一封通牒至汉阳城,通牒里韩遂声称自己以及取而代之北宫伯玉与宋杨,并大张旗鼓的扬言两日后,便率大军来取汉阳城,言辞跋扈,气焰嚣张。

张温本来就是惊弓之鸟,听到韩遂叫嚣式的宣战,吓得差点直接从太师椅上摔下来,好在副将眼疾手快才扶住他,否则仗还没打,这主帅就先自己给伤了,还不寒了三军的心。

“快,快传文台和云公子来见我!”

……

章节目录 第291章 指南打北 ……

大约过了午后,孙坚才姗姗来迟抵达太守府。张温早就在议事厅门口踱了不知几个来回,当他听到甬道上传来士兵对孙坚的称谓,忙抬眼望去,却发现来得只有孙坚及部将韩当、黄盖二人,不见云襄踪影。

张温急忙连下台阶,迎上孙坚的面,顾不上等他及部下拱手一揖,就先开口问道:“怎么,就文台自己来,云公子呢?”

孙坚往身后的甬道瞥了一眼,叹息道:“妙杰恐怕来不了大人,他昨日不小心染了风寒,我来时去探望他正在熟睡,我不忍心打扰只是将大人传信的内容告知他人,等他醒后再告诉他,且让他歇上一阵吧。”

张温明白他的意思,抬头看了一眼碧蓝的天空,喟叹道:“这连日来多亏云公子出谋划策,才能退了叛军解了燃眉之急,如今叛军扬言不日就要来犯,在这节骨眼他可不能病垮了,来人速速请城中有名郎中,去风栖山替云公子就诊。”

“大人且慢,”孙坚忙阻拦道:“妙杰身边自有治病能人照顾,他早知叛军不日定有动作,已托人将法子告诉我。”

“唔?”张温微微一怔,抬眼直视孙坚问道:“什么办法?”

孙坚皱了皱眉头,表情不似拿到绝佳计策的样子,犹豫再三,道:“等!”

“等?”张温向前踱了几步,提高嗓音道:“董卓与马腾不是已经参战,叛军内部也分裂,他还要等什么?”

“大人……稍安勿躁,”孙坚宽慰了一句,“我想妙杰既然在这个时候还让我们耐下性子来等,一定有他的道理,不妨等他醒来后,让他前来当面问清楚也不迟。”

“眼下也只能如此。”张温凝住目光,沉思片刻,扬声道:“副将。”

“卑职在。”身后随时跟从的副将上前应道。

“你替我走一趟,去云军营里候着,一旦云公子醒来请他务必入城一见。”

“是,卑职这就去。”

“慢着,”张温忽然叫住即将往甬道上走远的副将,又交代道:“让马车也跟去。”

“是。”

张温的安排马车前去的接云襄的办法,显然非常有人情味。

孙坚去探望云襄时,他确实因气郁难畅睡下,可当孙坚向守在帐外的符伯交代一切离开后,他便已经苏醒,耳闻孙坚等人策马出营的声响,却无唤回的意思。

“公子,你既然醒着,为何适才要装作熟睡的样子?”坐在云襄身旁的辛毗小声地说。

“眼下汉阳城危机已解,”云襄伸展四肢,不以为然道:“与其如城听张温左一句危矣,又一句大祸临头,倒不如在咱这军营清净些。”

符伯掀开帐帘走入帐内,不缓不急地走到云襄身边,手里端着一碗药汤,那苦涩的味道隔着大老远就能闻到。

“符伯,你这是做什么?”辛毗捏着鼻子,排斥道。

“公子不是说这演戏要演全套,”符伯笑呵呵地将那碗药汤递到两人面前,“公子,赶紧趁热喝了,要不然凉了效果可就差远喽。”

云襄急忙捂着鼻子,苦笑道:“符伯,孙叔父他们都走了,你不必那么较真吧。”

“什么较真,公子昨日昏迷可是众所周知的,”符伯毫不在意,继续把碗往云襄手边靠,“是时候补补身子。”

“我不喝,”云襄连嘴巴也封上,支吾道:“佐治身子骨比较虚,你这补药还是给他吧。”

“别!”辛毗忙站起身闪到一边,幸灾乐祸道:“符伯赶紧让公子喝下,要不然我替你把子龙、翼德他们都叫进来,给公子灌药?”

云襄顿时脸色一僵,这喊大伙给自己灌药得多难为情,急忙从符伯手中接过药碗,咕噜一声把残渣都给喝得干净,符伯把空碗接了过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扬长而去。

看得一旁辛毗偷偷发笑,这才又开口道:“公子,滋味如何?”

云襄不怀好意地瞄了他一眼,苦涩的口感在舌尖作祟,令他说话有些发麻,冲帐外还未走远的符伯,朗声道:“符伯,有劳你下回也替佐治熬一碗,他说想尝尝你的熬药的手艺。”

帐外影影绰绰传来符伯爽朗答应的声响,吓得辛毗苦笑连连,不敢再吱声嘲笑。

“佐治,依你看韩遂接下来会走哪一步?”稍微调整片刻后,云襄开门见山的将话题转到正事上,向辛毗问道。

“韩遂不是已经向汉阳城下了通牒,难道他不会来攻汉阳城?”辛毗微微顿首,片刻想明白道:“他会去攻街亭!”

云襄看了辛毗一眼,赞同地点点头,走到地图边指了指标记陇县的位置,顺流而下,途经渭水,落在右扶风、京兆尹、左冯翎的位置,回头与辛毗对视了一眼,后者明白的点了头走近身,与云襄一起望着地图陷入深思。

“叛军既然向汉阳城下了通牒,说两天后才来攻城,这也证明他们还未做好准备去攻街亭。”

“的确,”云襄对此也表示赞同,向陇西城与街亭的位置做了比划,“佐治,你看,这陇西城至街亭的路仅此一条,只要我们在这里狙击韩遂,断了他们东进的念头,届时招安就容易多了。”

“这是自然。”辛毗也点头道:“经此一役后,叛军就会知道汉庭并非无大将之才,若是不归附,迟早会灭亡的。”

“到时候,就看孟德是否能劝服何进,让他向天子请命招安他们。”

辛毗应了一声,两人不说话之际,帐外隐约传来马蹄声,以及轱辘车轴滚动的声色,二人笑看片刻,知道这汉阳城还是得进,迈步朝帐外走去。

……

……

云襄等人下山到马车上,往汉阳城走的时候已经接近申时,抵达汉阳城太守府门,正好申时一刻。张温早就命后厨熬了点温补的鸡汤,整锅连炉子一并端到议事厅内。这事情还没提,他就让云襄连喝了两碗热乎乎的鸡汤。

在没来之前,司马言和张飞心里还有些反感张温,明知云襄刚病下又要他疲于奔波,可看到张温这般用心的款待,又吩咐厨房取来几只碗让他们同饮一碗后,就在胃暖齿香间逐渐打消了先前的念头。

张温能保住汉阳城稳住颓势,甚至日后保住乌纱帽全要仰仗于云襄,所以怎么能不尽心照料一番,加上孙坚本就喜欢云襄,如今云襄病了还不乘机多投橄榄枝。云襄连饮两大碗后,捧着小腹玩笑的自嘲了几句,众人才将正事搬上台面上。

明明简单三言两语就能理清的事情,遇上张温云襄与辛毗不得不轮番上阵,一直聊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暗才将张温这古板的人说通。

“瞧瞧,这不知不觉中竟然都天黑了。”张温不好意思地笑道。

云襄脸上倒没多大反应,一旁的司马言可就不乐意了,扭头看着门外斜打入内的余晖,像在心里一板一眼说道:“明明是你这个糟老头固执,怎么说怎么不通,还好意思提天色不早。”

孙坚怔怔地抬起头,也才意识到日色西下,忙站起身替云襄推脱道:“大人,妙杰还是带病之身,我看今日就先到这吧,让他早些回营歇息。”

张温明白他的意思,看了云襄一眼,致歉道:“我险些忘了云公子身体还抱恙未愈,副将替我安排马车,送公子他们出城。”

“大可不必麻烦了,”云襄起身莞尔一笑,“我这身体也好了七八成,趁着离天黑还有一点时间,我还得上鲁山一趟,将我等去街亭之事告知马将军,也好让他有所准备。”

话既然敞明,张温若再强加于他,就有违他儒家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双方纷纷作揖一别。孙坚则被张温留在汉阳城,云襄一行人出了城门,就往鲁山的方向奔去,刚到山脚下就从正在巡视四周的庞德告知,马腾与张骁于一个时辰前就离开阵营,去风栖山找他们。一折返,抵达风栖山时炊烟飘营,远远就能闻到符伯手艺的味道。

符伯与管亥等人早在营中热情招待起马腾与张骁,司马言接连赶上太守府的鸡汤,自家军营里符伯烧的菜肴,遁入帐后,直接摸来一双筷子,顾不上招呼就动起嘴来,本就留守军营的云福兄弟俩,刚刚端着符伯烧好的另两道野菜进入帐内,就被眼疾手快的司马言争抢过去,扬言说先替大伙尝尝咸淡,肆无忌惮的往嘴里送,云福哪能容他吃独食,两人立刻在帐内你争我抢,如同即兴表演逗得众人欢笑不已。

箪食壶酒后,云襄向马腾阐述了韩遂欲改变东进方向,放弃攻打汉阳城,转而夺取陇县,顺流而下掠向三辅之地,马腾是武将出身,对战事的理解自然比一肚子墨汁的张温要快。一个微惊微愁的蹙眉,点了点头道:“妙杰,你打算在韩遂去陇县的路上拦截他,促使他再无东进的念头?”

“不错,”云襄知道跟马腾解释起战局来,没有那么麻烦,直接继续道:“只要把韩遂东进的最后一道也给断了,他一定会老老实实的接受招安。”

“招安?”马腾定定地看了云襄很久,眸色惊疑,“大将军能答应吗?”

面对马腾的质问,云襄表情淡淡,哂笑道:“这就全靠孟德的三寸舌了。”

马腾脸上的横肉不禁一抖,他未入中原对曹操的了解,只停留在大将军的亲信,几个月前被朝廷封为校尉的宦官之后。但云襄说话的语气轻松,似乎对曹操十分有把握,心中顾虑自然就少了几分。

当晚马腾就同张骁连夜回了营,约定明日集结士兵,向陇县进发。

……

章节目录 第292章 军中闲话 ……

转眼间天色放明,黎明转瞬即至,符伯早早开始忙碌伙食,准备吃完这顿再上路,云军中将士们纷纷在拆卸帐篷,眨眼的功夫,原本满山的营帐骤然消弭。众人中除了云襄几位不用动手做事,其余的人帮拔桩的拔桩,装辎重的装辎重,加上管亥和张飞这种声大音洪的监工在旁,一面鼓舞士气,一面时不时上前搭把手,进展速度相当快。

其实云襄等人并未闲着,在距离预定下山与马腾、孙坚集合的时间还有一两个时辰,他将地图摊在地上,在露天下为众人再一次讲解此役该注意的内容。

讲解途中,荣南突然从辕门口接来一人,来者自称来自皇甫嵩麾下,递了书信,“太常大人,命小的将此信转交公子,请公子过目。”

“有劳小将。”云襄笑着谢过,快速拆开书信浏览了一遍,并向士兵说道:“我这里有几句话,希望小将能替云某转告太常大人,请小将务必记牢。”

云襄将自己认为叛军可能掉转枪头去攻陇县,以及自己即将动身前往陇县拦截的事情,简明扼要的告知士兵,并请他去何进帐前走一趟,与曹操共同劝服何进,对叛军施行招安之策。

“望小将一并替云某先谢过太常大人。”云襄最后还不忘礼数上的结词,士兵欣然应允抱拳一揖便离开了。

他的身影刚消失,司马言和云福就凑到云襄左右,挤着脑袋想要先把信中内容详解,辛毗却用了聪明人会用的办法,直接向云襄问道:“公子,皇甫嵩信上说了什么?”

“无非就是一些称颂和祝贺的话,”云襄说着将信递给对面的辛毗,“说他旧疾复发,以致于在大散关瘀滞不前,问我们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他会鼎力相助。”

“这话倒是说得很漂亮嘛,”司马言截过信,转身埋头细看片刻,口气啷当道:“什么旧疾缠身,难覆前线,唯恐失了战机……念着都觉得假。”

“文仕,你这可就真冤枉他了,”辛毗忍不住替他申辩了一句,“在洛阳咱们暂住的那间客栈时,我听说这位太常大人因某日上朝时,被人弹劾,气得差点昏在大殿之上。”

司马言回过头来,第一句就问道:“因何被弹劾?”

辛毗笑着摇了摇头,云襄却若有所思地说出答案:“多半是因为黄巾贼抢渡白马,他两位驻守白马的儿子失职一事吧。”

赵云目光不禁一跳,“公子,你这又是从何得知?”

“他信上不是说了,恨子不如君,洞察秋毫,为朝廷树威建功?”

司马言一听立刻低头往信上一搜罗,朗声道:“果然有这段话,妙杰你这记忆力也太惊人,不过随便过一遍,居然记得如此清晰。”

“怎么?”云襄抬了抬眉毛,示意道:“文仕也想要如此过人的记忆力?”

司马言点点头,却被一旁的云福抢先开了口,“当然啦,哥你有什么好法子?”

“方法很简单,”云襄一面解释,一面向身边辛毗笑了笑,“日后回了朱虚县,跟着佐治把论语春秋左传每日抄上百边,读上千遍,不出半月你们一定能博闻强记。”

二人听完后只是咽了咽口水,并不做他想。辛毗见状笑了笑,上前开玩笑道:“公子净说笑,照这个练法不出三日,你们都会发疯,把我那几本祖上收藏的书籍给撕毁的。”

“佐治莫怕,你只需将手抄本借予他二人,我可没让你把真迹孤本给他们。”云襄微笑着岔开话题道:“言归正传,如今多了皇甫大人这倔强性子的人,就不愁到时候孟德提议招安压不住主战派的嘴。”

辛毗正打算开口附议之际,符伯的声音突然传来:“公子,大伙可以吃了。”

云襄不由展眉一笑。辛毗也不禁笑出声,顺着司马言和云福双双遁去的背影,摇头道:“公子,看来指望他二人多读点书是不行了。”

辛毗的话外之意很简单,读书人要能手不释卷,废寝忘食,单单后面一条他们两个就断然做不到。

“走吧,我们也去吃点,一会还要赶路,可能午时就用不上饭。”说完这话时,云襄已经将地上的地图卷起,折叠以后收入怀里,招揽众人往炊烟浓飘的地方去。

……

……

到了约定的时间后,云襄等人相继与马腾、孙坚二人的人马汇集,加上孙坚从张温那好说歹说借来一千守军,三军共计却不到万人,要去拦截兵力可能比己方多出几倍的叛军,不少将士都心有余悸。

大军旗帜摇摇而行,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奔走在汉阳城的官道上,西北面是直达陇西的大道,东北方向的岔路是通往陇县、街亭、天水等地的唯一途径。道路经久未修,越往东北方向走,荒芜的野草越是茂盛。

大家预定日落前抵达陇县附近,方不误排兵布阵。行军的路上不分你我,三军将军混杂在一块,行进速度上倒未以此拖缓。这一走便走了足足三、四个时辰,途经一座不知名的山下,才缓下步来,原地稍作休整。

众人坐在大青石边上刚欲开口解闷,突然听到后山上传来阵阵“嗷呜……”的狼嚎声。当中有人眉目闪过一丝惊诧,也有人面带不安,但司马言却一脸坏笑的凑到云福耳边,嘀咕了一会,等第一次狼叫声响起时,向众人仓促地说了一句‘去去就来’,和云福相继起身屁颠屁颠的往后山上奔。

“哎,文仕他们这是要去哪?”这时马腾已经坐不住,疑问道。

“瞧他俩乐呵的表情,妙杰该不会他们去掏狼崽了吧!”孙坚回头看看云襄淡定的表情,回想起当日在冀州时如旧的情景,用随意的语气问道。

“多半让孙叔父说中了。”

“掏狼崽?”马腾刚认识司马言不久,只从张骁哪里听过一些简单描述,如今相伴下来,不由觉得他甚是有趣,“文仕还真是性子率真的很啊。”

“马将军,你这话当着我们的面说说就算了,可千万别当着他的面说,文仕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经夸,你言他一句美,他准能给你捅出不少笑话来。”云振插了一句,不禁觉得好些先笑了起来。

“哦?”马腾微微一怔,也随着笑出声来,又问道,“看来文仕不仅胆识过人,还是风趣之人呀。”

孙坚听出马腾对司马言青睐有加,转动了一下眼睛,故意找茬提议道:“寿成,既然你如此喜欢文仕,不妨把女儿许配给他,让他做你的乘龙快婿,岂不美哉?”

“对呀!”马腾猛地一拍大腿,叫好道:“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在马腾说出口的一瞬间,云襄突然意识到博陵坳乔家那场面,可能会在司马言身上重演,忙连声做咳,“叔父好意,我替文仕谢过了,只不过他年纪尚轻,未及谈婚论嫁之时。”

“怎么会,”马腾反驳道:“这个年纪有个媒妁之言,文定之约是再正常不过的,更何况文仕一表人才。”

云襄的脸色略有些发白,按照这样发展下去,一会司马言回来马腾说媒,指不定那混小子会色迷心窍忘了自己身份,一时间又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来拒绝,竟生生语塞住。好在庞德说出了一个能彻底打消马腾嫁女的理由。

“主公,您和夫人似乎只有少主,并未有女儿……”

“哈?”马腾微微一怔,如梦初醒道:“我怎么忘了,我膝下并无女儿。”

在场武将居多,自然没有文人那般喜欢揪着问题紧咬不放,权当诙谐笑话一样,笑笑后就翻了篇。

马腾这出无女欲招婿喜剧刚刚收场没多久,谈论的主人翁和云福跨步下山,前者怀里似乎抱着什么,后者手里提着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拴着两名不明来历的陌生人。

云襄看见这一幕,借机岔开话题,笑道:“看来文仕他们收获不少。”

据云福绘声绘色的描述,司马言怀里抱回的狼崽子并不是趁着狼窝空虚得来的,而是从这两名屠杀了成年狼,连小狼也狠心要下杀手的屠夫手中救下的,救下时他们已经掐死了窝中其余小狼。

“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恐怕它也要死于非命。”司马言温柔地用手抚摸着掌中的小狼崽,抬眼狠瞪了两名屠夫一眼。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们也是讨生活啊,田里颗粒无收,又遇上打仗,小的和家中弟弟实在无奈,这才上山杀狼,希望换些银两啊。”看上去有些年纪的男子,忙拉着一同跪在地上面无表情的男子,扣头求饶道。

“可你们也不该赶尽杀绝啊!”云福凝声反问道。

云襄早已瞥见跪地二人的表情,心有无奈,缓缓抬起头,自行喟叹了一声。片刻之后道:“把他们放了吧,他们也是为了生活,凉州本就贫瘠不堪,再逢战乱,也不能全怪于他们,文仕你们觉得呢?”

司马言低头看了看未睁眼的小东西,释怀道:“你说对,这也不全是他们的错。”

云襄知道司马言之意,欣然安慰,于是便对二人劝诫了一句:“你们走吧,不过希望你们记住,上天有好生之德,天下苍生皆有灵性,取之有道,方能善终。”

年长的男子立刻就心领神会,忙用拽着自己的低低接连叩了头,准备起身离开。突然那名从头到尾闷不吭声的小弟,开了口,“你们是要去打叛军吗?”

“是。”云襄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坦然应了话。

……

章节目录 第293章 伏击之地 突然接到能上架的消息,倍感喜悦,十年前的梦想终于实现了一半,夜寒还会继续创作,希望各位多多支持,稍晚还有一更,表示庆祝,希望大家不要错过…………

……

“是要去陇县埋伏叛军吗?”

“是。”

“我知道陇县有一处山头,在那里埋伏准能一击命中。”

“在哪里?”

“就顺着这条路,往东五十里。”

男子与云襄的一问一答,看得围观的众人不由得微微惊讶。

“你懂得打仗?”云襄忍不住问了一句,定睛看着这名胡须两撇,二十左右的男子,心中暗猜莫非又是日后的一代名将谋士。

“不懂,不过是曾今随哥哥入城,听街坊说书先生讲过的,战以天时地利为上,当居高临下,一扫全盘。”

“你叫什么名字,”

“陈到!”男子的表情还是如初般坚毅冷淡。

“你可愿意带路?”云襄淡淡一笑,诚邀道:“带我们去你所说的那个山上。”

“可以,”陈到的回答十分大胆,说出惊人的话,“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他当着众人的面,居然向刚刚饶过他们兄弟二人的云襄提起要求,一旁的人自然不乐意,张飞第一个跳出来,指责道:“嘿,你可别得寸进尺,我们家公子刚刚饶过你们兄弟二人性命,你还敢替要求。”

陈到不惧反而冷面相待,瞥了张飞一眼,并不作答。张飞见状若不是被赵云、管亥拽住,分分钟上前要教训此人。

“说吧,你有什么要求?”云襄的答复同样惊人,“云某能办到的一定办到。”

“让我参军!”

云襄呆了呆,道:“就这样?”

“不错!”陈到的回答依旧果断快速,他身边的兄长听到他的话,不禁拽了拽的他胳膊,着急道:“叔至,你……你当真要去参军?”

“大哥,小弟知道这些年您一直不愿意我上战场,怕我同老父一样,一去不回……”陈到坚决的语气里隐隐透出一丝忧伤,“可……可你知道我志不在此,我一定要参军……”

陈到的兄长无奈地凝视了他片刻,撇过头长叹了一气,最终松开手,缓步向旁边走开,表示默允。

“我们可以走了,”陈到释然地看看自己兄长的背影,回过头看向云襄等人,丝毫不顾及身份大步流星地先向前走去。

“妙杰,会不会有诈?”孙坚上前质问道。

云襄不禁一笑道:“叔父放心,咱们这么多人难不成还有害怕的理由?不妨随他去看看。”

“妙杰说得对,文台,你都几岁的人这胆子怎么还不如他们这群年轻人呢?”马腾上前拍了拍孙坚的肩膀,做出带头表率的模样,率先跟了上去。

从刚刚休息的地方到陈到所指的山头并不远,只不过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就来到山头脚下。为了节省时间,由擅长勘察地势的云襄同陈到,以及司马言等共计6六徒步登顶。

到达山顶之时,正午太阳暖人,穿过最后道黄卷叶的树丛,是一片无遮拦的开阔地带,西面是陇县,东面贲临通往渭水河道的小路,北面眺望可见泾水安定郡的官道。诚如陈到所言,这里无疑是埋伏勘探的绝佳位置。

“这个地理位置还真是不错啊!”司马言抬手遮光,俯瞰下界,称赞道。

辛毗上前往崖壁稍微靠近了一些,晃眼间又撤了回来,心头像是提到嗓子眼,向一上来就站在悬崖边看风景的司马言,侃侃道:“文仕,这悬崖如此高峻陡峭,你还是快些退后,我瞧一眼都觉得眼眩心喘的,你怎么能在那站了那么久。”

“这很高吗?”司马言回过头,自豪地扬了扬眉头,吹嘘道:“佐治若是早点认识我们,在冀州夺取平原关时,我可是和妙杰从山头飞下……”

“陈年旧账还翻出来说,还不害臊?”一旁的云振上前讥了讥司马言,伸长脖子往下面够,“不就站在悬崖边上,至于那么得瑟嘛。”

“你来试试,”

“我就不!”云振连忙闪躲开来,顺便将话题转移,“对了,我哥和那名叫陈到的男子呢?”

“在那呢,”辛毗转身指向西面,勉强一笑道:“看来有人的胆子比文仕还要高上一筹。”

“怎么可能,是谁?”司马言便回过头,朝辛毗所指方向看去,正欲接过话茬,但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不由得怔住。陈到爬上一棵悬在崖边石缝间的青松,顺着粗壮的主干往崖边靠,双脚临空荡漾,聚精会神地往西面眺望,全然不惧高空作业。

“从这里看,即便叛军出现在百里外,只要稍有些眼力劲的人,都能轻易发现他们的行踪,”陈到一面眺望,一面向站在树下的云襄介绍道:“这座山头一共有两条山上的小路,一条是我们刚刚登山时走的,另一条则在西面,坡面陡峭,荆棘丛生,难以攀登。”

“你对此了如指掌,应该常来这片山头吧。”云襄一手搭在青松粗糙的树皮上,一手背在后腰,语气淡然道。

他从头到尾冷静沉着,和脸上的年纪丝毫不符,令陈到的目光不由定定落在他的侧脸上,过了好一阵子,才想起追问他的名号,道:“你到底是何人?”

云襄扬起头,眼睛因阳光直射有些微眯难睁,笑了笑道:“适才一时着急,忘了自我介绍,在下云襄。”

……

……

“云襄!?”

陈到手脚利落地从青松上下顺着陆,上前凝视着云襄,颤声问道:“莫非……莫非就是冀州传得沸沸扬扬的云妙杰?”

“不才正是在下。”云襄笑着回答,同时看了身后方在另外一处逗留的司马言等人一眼,“他们便是随我从冀州而来的,稍后我在……”

云襄话音未落,只听扑得一声,回过神来陈到已经跪倒在地,激动道:“陈到拜见云公子……适才无礼,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公子原谅……”

“陈壮士快快请起,”云襄立马上前将他扶起,为他掸了掸膝间的灰尘,淡笑道:“还不知陈壮士适才提到的参军,是指加入我们的军队,还是……”

“自然是追随公子,鞍前马后。”陈到心潮未平,忙辩解道:“适才不知公子身份,本欲告知此地后自行离开,去寻明主,如今遇上公子,实乃上苍眷顾,求公子收下陈到,即便为马前卒陈某也欣然愿意。”

看着陈到又要下跪的动作,云襄忙握住他的胳膊,阻止道:“叔至既然愿意,云某岂有拒之的理由,不过还得牢记今后这礼数能免则免。”

“妙杰说得对,”身后几人忽然走近,司马言大老远就听到二人交心的话,扬声道:“我们云军里没有主公等级之分,只有兄弟之情。”

看着本以为因狼崽结下仇恨的司马言与云福,陈到面带愧意,向二人抱拳一揖,致歉道:“陈到有罪,与二位将军结下梁子,实在是……”

司马言凝视着他的眼睛,如今敌意已消,释然道:“妙杰也说了,你们杀它们也是世道所迫,事情既已发生,你若真觉得惭愧,日后那狼崽的伙食就算你头上。”

司马言说着下意识地垂下眼帘,众人顺着目光下视一扫,有团黑绒毛状的东西,四足不稳,跌跌撞撞的靠到司马言脚踝边,小声呜呜呜的叫喊着。

陈到低下头,不知是心有所愧,还是不愿回答。

“好了,”还是司马言拍了拍他的肩头,宽慰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你不必再耿耿于怀。”

“陈到,谢过二位将军……”陈到努力稳住发颤的声音,激动道:“今后哪怕陈某没有饭吃,也不会让它饿着的。”

“哈哈哈,那怎么行,”司马言朗声大笑,看了云襄一眼,“要是这样妙杰还不说我公私不分,欺负自家兄弟。”

“文仕,你可别顾着自个高兴,把山下的大伙都给忘了。”辛毗随口一提正说着,山下突然上来一人,待走近一瞧是符伯,不用猜定是山下的人等不急了,让他先来探探情况。

“公子,孙将军与马将军见你们久不回消息,怕出了什么事情,于是我就上来看看。”果然符伯的开口第一句话,正是如此。

云襄淡淡一笑,“还真是抱歉,刚刚得了叔至这样不可多得的武将,大伙一时高兴,差点把山下的你们都给忘了。还要劳符伯再跑一趟,告诉孙马二位叔父,到山上一聚,其余将士就在山下下寨安营。”

符伯愣了愣,心中虽有疑惑,但对云襄的指示他虽然深信不疑。作揖一礼,应了声“是”,便转身原路返还。

又过了几盏茶的功夫,孙坚等人相继登上山顶,与云襄等人汇合与青松之下,几人闲谈之余,山顶上已经搭建好几顶帐篷,不少云军将士在附近搜罗枝干、干草,瞧着样子是打算夜里在这山顶上熬一晚。

……

章节目录 第294章 西凉董卓 西凉董卓 刚跟弟弟到家,突然想到还要再更一章,飒飒开机…………

……

时近申时,山上一抹残阳斜斜地自山顶向山腰流淌而下,空气也愈发清冷起来。云襄静静负手,站在傍崖的青松下,屹然不动的仰着目光,眺望远方。

那是洛阳城、朱虚县所在的东方。

探头出帐的辛毗恰好撞见这一幕,慢慢从暖和的帐内蹿出,定一定神,昂首阔步向云襄走来。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云襄扭头瞥了一眼,投来一道欣然的目光,目迎相接的等辛毗走到自己身旁,才开口道:“此处高寒,佐治还是回帐内暖和些。”

面对云襄的关心,辛毗心存感激却没有直接搭话,视线微微一转,看向西面空无一人的官道,“公子也许叛军还没那么快到,不如先入营吧。”

“我不是在等叛军。”

“哦?”辛毗微微一怔,但很快他的心中就有了答案,“原来公子是在等董卓的人马入陇县。”

“街亭毕竟并非长留之地,当日捎信与他定下围魏救赵之计时,我就已经一并告诉他,陇县是最后一道防线,屯兵退守此地方能御敌,算起来也有两日……”“可却迟迟不见董卓人马踪影,公子在担心董卓会是另一个刚愎自用之人?”辛毗听出云襄担心之处,“既然如此,公子为何不派一人前去勘探。”

“这样反而会适得其反,董卓与我们并未有过多交情,又有官职在身,昔日我是以张温太尉身份与他定约退敌,如今叛军已经如期退至陇西城,他又有何理由听命于我。”

辛毗定睛深思,云襄的分析确实合情合理,加上董卓傲慢的性子,又怎么会听从他一介布衣的吩咐。

“但愿……”云襄目光一凝,语气转松,徐徐道:“他麾下谋士李儒能看得明白,单董卓一己之力是不宜于与韩遂硬碰硬的,劝其驻守陇县以逸待劳,另图破敌之法方为上策。”

“看来公子说的那名谋士也非泛泛之辈,瞧那是什么?”

云襄眉宇一跳,顺着辛毗点头颔首的目光,往西面一探,官道上出现三名探子,相继迂回勘探情况后,勒马向西面奔去。不一会儿,一杆迎着寒风招展的血红大旗,在清一色骑兵聒噪的步伐声中直指天空,团团骑兵护卫的中央,辕车驾鸾下瘫坐着一名身材臃肿的男子,左右各有三人骑马相伴五官及容貌因距离太远且天色渐暗而无法辨识。可依照这阵仗,云襄相信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三国传里酒池肉林的另一代表人物——董卓。

“这阵仗都快赶上大将军的鸾驾了。”云襄的脸上露出一丝讥笑之色,“旁人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位王侯公卿出郊旅游。”

辛毗也哂笑道:“在冀州就听说西凉董卓生活不检点,糜烂奢侈,在管治之地享有土皇帝之称,今日看来一点也不假。”

“土皇帝?他也不怕当今天子迁怒于他?”云襄怔了怔。对于皇帝一称除了当今天子以外,其余无论王侯大臣,封地贤王都不敢贸然领衔的尊称,他一个小小河东郡太守岂敢犯此大不敬。

不过细细一想,如果董卓不是过于飞扬跋扈,也不可能成为不久后权倾朝野,把弄朝纲的太师了。

“山高皇帝远的,莫说天子,就连他前主张奂在职时,也难管制于他和他的部将,可见其心之野,日后必是一害。”辛毗喃喃地说着,语意却略转无奈,“可我却听说他近年将河东郡治理得井井有条,也不知是民有怨难达天听,还是真的安居乐业。”

尽管辛毗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可如此轻描淡写之下,竟然隐隐道出董卓日后为成为祸害的可能性,其才智着实厉害。

云襄默默颔首,并未参与谈论,等回了营帐向孙坚及马腾提了董卓入驻陇县的事情后,孙坚立刻派了长沙兵前去知会董卓,到了酉时末士兵缓缓上山回营,还带来李儒一封手信。

……

……

“据李儒信中所言,韩遂、边章拥戴新主王国成为首领,又先后从李文侯麾下调来一万士兵,相信这两日就会往陇县来,让我们尽早做好打算。”孙坚坐在山上主帐中,全身胄甲未卸,靴有淤泥,显然是走过湿漉的山地,从山下刚刚登顶,“不过这传信的人,还真是让人火大,跟董卓简直一模一样,傲慢无礼。”

马腾身在西凉,自然跟董卓打过几回交道,颇有同感道:“文台说得没错,这个董卓着实叫人火大,有一次来向我借粮,完全没有求人的意思。”

云襄沉吟了一下,没有接孙马二人的话茬,转而问道:“李儒信中可曾说明陇县城防如何?他董卓有带了多少人马守城?”

“这……”孙坚其实并未详读信中的内容有什么。可听到云襄这么一问,忙又低头细看了一遍,蹙了蹙眉头,直接将信递给云襄,“你还是自己看吧,瞧这写信的口气简直就是出自董卓之口,让人看着生恼。”

“哦?”云襄饶有兴致的接过书信,仔细浏览了一遍,“看写这份的人倒真有点似二位叔父形容的,飞扬跋扈,不可一世。”

“妙杰,让我意也瞧瞧这人到底有嚣张。”司马言倾身压向云襄,从云襄本就欲向他传递的手中,抢先夺过书信,挤眉瞪眼的看了好一会儿,扬起头向辛毗低声问道:“佐治,什么叫‘击鼓其镗,踊跃士兵之余,莫要螳臂挡车,强弱不辩’?”

辛毗凝目看他。半响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了一句:“怎么咱们云军第一智囊不懂?”

司马言直起腰背,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似乎在犹豫什么,迟迟道:“怎么会不懂,懂,当然懂,这有什么难的,你说是吧妙杰。”

“这是自然。”云襄接过司马言心虚匆忙塞来的信,转向孙坚、马腾道:“二位叔父,既然董卓信上说他只会严防死守,并不打算出兵拦截韩遂叛军东进,我们当早谋他法?”

“妙杰。难道董卓真的会眼睁睁看着叛军东进不管?”孙坚吃惊地问道。

云襄低下头,看了看信,缓缓将其推到二人座位前的桌案。

“这形同失职,他不怕朝廷怪罪下来吗?”孙坚看着云襄这一举动,分明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文台你还真小瞧他了。”马腾拿起书信,目光如炬,冷冷道:“若是有朝一日让他大权在握,只怕连天子、大将军一干人等他也不放在眼里。”

此言一出,不仅孙坚,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哼!”孙坚怒上眉梢,抬到桌案上的手已经紧紧握成拳头,“朝中就是多了这些害群之马,才搅得朝纲不振。”

“其实董卓对咱们而言也非毫无作用。”云襄一面解释,一面分析道:“董卓既然肯守陇县,韩遂岂敢毫无忌惮的通过陇县呢?”

“妙杰,你的意思是?”孙坚急道:“韩遂会先攻打陇县?”

“陇县东临司隶,西临凉州,进可攻,退可守。”面对孙坚质疑的目光,云襄淡淡道:“叛军若要图进司隶各郡不拿下陇县,那断然走不远的。”

“妙杰,难保叛军不如你深谋远略,压根没想那么长远。”司马言心生侥幸,插了一句道。

“你也说是难保了。”云襄摇了摇头道:“其实我反倒乐意看到叛军攻打陇县的局面,这样咱们才有机会夹击叛军,不过我担心……”

“既然如此,还担心什么?”司马言不以为然道。

“我担心董卓届时弃城逃亡,白白将陇县拱手相让。”云襄眉尖一抖,目光落在被正风掀动牛皮帐上,喃喃说了一句,“看来又要下雨了。”

众人虽不懂观察天气变化,掌握无常气候,却纷纷不禁下意识地向帐外远望,果不其然,远端阴暗分明的乌云款款而来。

这场商讨随着云襄等人欲前往山下巡视而结束,董卓是否会弃城,叛军又是否真会攻打陇县都是未知数,但云襄做足了最坏的打算,第一他派荣南带上两名云军,轻骑前往汉阳城通禀张温,密切至于陇西城叛军动向,一旦叛军离开陇西城立刻派兵入驻,重修防线,确保陇西城不会落入金城叛军的掌控;第二他又让戴陵带着自己的亲笔信去找皇甫嵩,告知叛军下一步的目的,让他驻守渭水河畔,早作准备。

安排好一切后,他又一如既往的在几人同行下,由熟识这一带的陈到带路,翻到了山的另一面观察地势,确保万无一失。

……

章节目录 第295章 三君久故 天气好冷,冲鸭继续在键盘上颤抖的拍打字节……

……

第二日荣南匆匆而归,同时带来了陇西城叛军撤防离城前往陇县的消息。据张温探子回报叛军撤走大部队人马,城门上叛军轮班照旧,城内炊烟如故,但查探上几个时辰不难发现城中留守人马不足百名,装模作样让人以为陇西城任由重兵留守。据探子回报。不时有轻骑从西门溜出,一去不返。看样子去往金城的官道上走,应该是接引前来接手陇西城的叛军。

依张温胆小怕事的性格,自然不敢贸然出兵攻城,这不荣南带回来的还有张温请教。

云襄立刻让荣南原路返回,去通知张温动作要多快有多快,立刻派兵攻占陇西城,重新城防确保金城方向来的叛军抵达前,修筑好最基础的防线。

既然已经确定叛军的目标为陇县,云襄等人岂会坐以待毙,一早同孙坚、马腾分营而扎,分别驻守在三处比邻的山头上,成犄角之势,将唯一一条绕过陇县通往司隶的道路夹在其中。

云军驻守在最早登顶的山头上,不过除了原先搭建的几顶暂歇议事的帐篷外,其余将士依旧驻扎在山脚下。崎岖而路障繁多的山路,此刻已经被云军清空,上下山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大大节约了传递消息的时间。

派去给皇甫嵩送信的戴陵迟迟未归,皇甫嵩的副将却先寻上门。

副将不但带来皇甫嵩的答复,同时还捎来一封密函,云襄将那份半敞的密函紧紧揣在手中,负手目送副将下山,愁眉紧锁。

“公子,朝中又生变故?”看着云襄忧心忡忡的脸色,身旁辛毗自然而然联想到洛阳朝局,上前询问道。

云襄将密函转交给辛毗,朝营门外走了几步,道:“十常侍有意挑起‘三君’旧事,拿了陈蕃遗孤陈逸,窦武之孙窦戚,欲秋后问斩二人。”

“问斩二人,总该有个理由吧?”

“密函中并未就理由细说,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当年‘三君’诛宦官无果,十常侍无非是想借此提醒试图打压或是将他们除去的人,勿忘前车之鉴。”

“还真是歹毒。”辛毗看了一遍密函纸条,眉头不由得跟着蹙紧,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云襄,“公子,密函联名之意,是否要回应?”

云襄盯着辛毗徐徐摊开的密函落款处,眯了眯眼睛,一抹踌躇之意悄然掠过,道:“事关重大,还是需跟大伙商议再做决定。”

云襄话音刚落,身后突然出现一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探过脖子,道:“商议什么?我是不是错过什么?”

“怎么这么快就带你的新宠溜达完了?”云襄低眉间就见到那团灰绒绒的狼崽,四肢颠簸地从司马言身后走出,扑倒在自己脚踝边。

司马言绕到云襄身前,走入营中,冲小狼崽张罗的嚎叫几声,狼崽似乎通灵般听到指令后,立刻朝他脚下如奔似走跑去。“他还未足月,能溜达到哪里去,刚才听你们在说什么十常侍,究竟是什么事情?”

“哦,也没什么。”辛毗忙将密函藏入袖中,撇开话题道:“公子与我正在谈洛阳局势,不过恰好提到十常侍……”

“是吗?”司马言疑惑道:“没有瞒我?”

“当然!”辛毗直着腰板,这两个字回答得利索干脆。

“妙杰,”司马言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云襄一眼,道:“你该不会还想瞒我什么吧。”

“我们刚才确实只是在……”云襄本欲否认暂时将此事隐瞒,可一来让司马言撞个正面,二来依他性子,若是日后知道他们刻意隐瞒定会生隙,只好坦白道:“佐治,反正早晚都要向大家伙说的,早点告诉他也无妨,你就把密函给他看看。”

“密函?”司马言感到有些意外,接过辛毗袖中取出的密函,低眉细看片刻后,表情呆滞,看向云襄质问道:“妙杰,什么叫联正义之师,伐误国之贼?”

云襄与辛毗相互对视片刻,哑然失笑,心中先前顾虑司马言会鲁莽泄密,如今看来反倒是他们多心了,纷纷笑而不语。司马言脚下的狼崽虽然不通人言,却也跟着嗷嗷叫喊了一声表示助兴。

午后云襄请来驻守另外两座山头的孙坚、马腾,众人于中军帐内商议联名之事时,叛军抵达陇县境内,止步不前驻扎在距离陇县不到三十里外丘陵之上的消息陆续传来,幸好陇县并未传来任何董卓撤兵的消息,局面还算稳定。

……

……

“这好事历来都不会同时发生,这坏事倒是接连不断呀。”孙坚用手指戳了戳桌案上的密函,看向云襄,道:“妙杰,你有何打算?”

“兹事体大,妙杰人微言轻这才请二位叔父共同商议。”云襄抱拳一揖,郑重道。

“这帮阉党自然是人人得而诛之,他们今日拿旧臣的子嗣开刀,日后定会对我们这帮阻挠他们的朝臣动刀的。”马腾义愤填膺道:“只恨地位卑微未能救下二人,实在可惜。”

云襄轻叹一声,“叔父不必自责,此事本就不在你我控制之内,更何况我们现在身在西凉,哪里能顾及洛阳发生何事。”

“妙杰,大将军对此作何态度?”孙坚突然发问道。

“此封密函皇甫大人与朝中元老所写,想必是碍于他外戚身份,并未告知,所以大将军并不知情。”云襄将视线转向孙坚,淡淡道:“叔父,依你看此事是否要禀明大将军?”

孙坚微微一怔,他没想到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并不在谋诛宦官阵列当中,不禁默然沉吟。云襄深知孙坚奉诏于大将军,若是不将此中关系挑明,只怕徒增误解。

“妙杰以为如何?”孙坚沉吟良久,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成了反问句。

云襄静静地看了孙坚片刻,一揖为礼道:“叔父,依小侄拙见,此事不宜在这个节骨眼上向大将军禀明。”

“为何?”

“其因有二。”云襄缓缓起身,走到中央解释道:“其一如今局势紧急,不宜再为其他事分神;其二大将军虽素来有除阉党之心,但意志不坚,此时向他提及恐令其生厌。”

“那何时方适合?”孙坚简洁问道。

“等一个人。”云襄双手抱胸颇有些成竹在胸的样子,淡笑道:“只待他促成此事。”

“是谁?”孙坚与马腾齐挑眉问道。

“大将军帐下东曹掾——蒯越。”

就在云襄等人在帐内商议联盟谋诛宦官之时,还在大散关的何进,也收到了洛阳的急报,曾今的名震一时的“三君”后人要被问斩,不少官员联名乞求何进帮衬帮衬,也算是对已故之人有些交代。

何进哪里会买他们的帐呢,招来曹操、袁绍以及随行官吏表面应付式的开了个会,会议上曹操等不少官吏力劝何进保下陈逸、窦戚性命,就此同十常侍撕破脸面宣战亦为不可。

何进素来保守岂会轻易冒险,否则蒯越替他谋划诛杀唐周之后,他也不会懊悔不已。

“大将军,宦官此次那功臣之后开刀,重提当年‘三君’所谋失败之事,无异于在旁敲侧击的提醒咱们,且慢与他们为敌,否则就会落得同窦武、陈蕃等人一样的下场。”曹操直戳要害道。

“这……”何进的双眼慢慢眯成缝,手掌轻轻在下巴处摸个来回,没有开口回答,坐在对面的袁绍却持少数的反驳意见,提议道:“孟德此言差矣。我们跟十常侍也斗了些年,彼此都知根知底,若是硬碰硬在大内我们如何占得了便宜?万一他们在陛下身边嚼耳根,陷大将军于不义,岂不是得不偿失?”

“那依着本初的意思,就任其残害忠良之后?”曹操看了搭话的袁绍一眼,冷冷刺了一句道:“令尊贵为三公之列,跟窦武、陈蕃等已故大臣素有交情,不知道你这番话让他听到作何感想。”

袁绍拧起眉,并未过于嗔怒,以毫不逊色的眼色回敬曹操,道:“家父自然是要以大局为重,岂会如同孟德这般胡乱参杂个人感情,而误了国家大事。”

曹操看着袁绍面沉似水的表情,眉尖微蹙正要说话,突又停住,看向正中首座的迟迟不发一语的何进道:“大将军当早定打算,切莫顾此失彼。”

“异度,你如何看待此事?”何进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守在身边随军出征的蒯越身上。

蒯越上前一步,抱拳一揖道:“禀大将军话,下官以为曹校尉所言更合乎时势些,袁校尉之言也非无稽之谈。”

曹操抬眉看着这位说话两不相帮,两不得罪的书生,不由得想起当日云襄模样,心想若彼时他在场,一定会力挺自己的提议,甚至比自己更早提出此建议。

“你的意思是,他二人皆言之有理?”何进侧着脸,接着问道。

“正是。”蒯越不慌不忙回答道:“曹校尉提议让大将军出面力保二人,不但能打压宦官嚣张气焰,同时能让天下之仕不会因此寒了对朝廷建功立业之心。至于袁校尉,”蒯越说此一顿,抬眼看了看袁绍,继续道:“明哲保身,韬光养晦再一举将其连根拔起却也不失为良策。”

何进听得唇边不禁挑起一抹笑意,“异度果然才思敏捷,孟德、本初二人之言经你一说,着实令本将军眼界大开,好就依你所言,听孟德的提议,来人。”

“末将在。”

“速速派探子回洛阳,联络袁公等朝臣,暂保陈逸、窦武二人,若有胆敢私自处决二人,本将军定追究到底。”

“末将领命!”入帐接令的小校行罢礼,起身就离帐而去。袁绍满脸不悦,嘴上自知不便再多言,暗暗瞪了满脸得意的曹操一眼后,已军中尚有大小事务为由,离开了何进的军营,气呼呼地回到自己的阵营。

……

章节目录 第296章 不按君使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多多参与讨论

……

袁绍甩袖入帐,一脸怒气未消,三步并两步走到主位上,侧过脸瞟了早在帐内久候的郭图一眼,并未开口搭理,扭头冷哼一声。

郭图见势自然不敢贸然开口找骂,低眉俯首,静观其变。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袁绍怒意难消,登时迈步向前,将摆放在主位前桌案上的东西一扫而空,接着连桌子也被掀翻到一旁,转过头冲着空气口若悬河的谩骂了一阵,方逐渐收稳心神,看向一声不吭的郭图,“公则,怎么不见元图,他去哪里了?”

“主公,”郭图挑了挑眉,“您忘了吗?元图兄因勾结云襄,已被主公下了狱,等候大军凯旋而归后再做处置。”

“是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袁绍捂着印堂,有气无力的坐在台阶上,懊恼道:“怎么近来如此不顺心意,这个逄纪忘我把他当心腹,居然吃里扒外,若不是曹操跟大将军通了信,不准我此时要了他的性命,否则我非拿他的人头来除一除我身上的晦气。”

“主公说得是。”郭图点头附和道:“主公,大将军急招您入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以致于主公如此败兴而归?”

“说起这个我就更来气!”袁绍说着用手扫落掉在指边的半截蜡烛,蜡烛轱辘一滚跑到了郭图脚下,“大将军居然答应保下两名无用之人,因此来打草惊蛇,简直同曹阿满一般鼠目寸光。”

“大将军要保何人?”郭图弯下腰拾起半截蜡烛,掸了掸表面上灰尘,质问道:“难道与十常侍有关?”

“你猜的不错,的确与十常侍脱不了关系。”袁绍吊起眉梢,语气沉沉道:“十常侍欲拿当年‘三君’遗孤开刀,让我等引以为戒,我劝大将军避其锋芒,暂不理会,可曹阿瞒倒好,力劝大将军保下二人,那群没眼界跟风之辈,皆闻风而望,这样与十常侍正面交锋岂非明智。”

“主公睿智岂是那帮饭桶能相比的,”郭图闻言自然先说上一帮阿谀奉承的好听话,“主公英明四海,所思远见当然也不是他们那帮凡夫俗子能理解,主公大可不必为此动怒,更何况十常侍又岂会顺着曹阿瞒的意,饶了陈、窦二人性命,没准到头来不过是空欢喜一场,到时候大将军还要仰仗主公替他出谋划策,另图良计。”

袁绍被郭图说得心中一阵乐呵,眼珠子一转,手托下巴细细思量片刻,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当即站起身来,冲门口自言自语道:“哼,就先由着那曹阿瞒得意几日,等回了洛阳这事没了着落,看他还有何脸面同我共事大将军府上。”

“主公说得是,大将军想稳固自己的地位,这日后还不得依仰主公。”郭图躬身抱拳,“他日主公定能一扫逆耳成为大汉第一功臣。”

袁绍喜上眉梢,双手叉腰肆无忌惮的狂笑,当他二人正在帐内发笑时,军营后方一顶破旧的帐篷外,左右士兵把守,帐内遮光蔽日,昏昏沉沉的光影中,隐约能看到一具日渐消瘦的躯体,一双忧怅的眼眸缓缓合阖,发髻松散垂在脑门上,不时被送入帐内的凉风撩开,昔日主公身边的红人,如今阶下之囚的惨淡境地,到底还是自己本心所选,怪不得别人。

逄纪回营后曾今与袁绍当面辩问过,在得知一切诚如云襄所言,郭图是主谋袁绍是帮凶的情况下,他不做任何申辩不论势郭图污蔑他勾结云襄,还是有意相助于云襄跟袁绍作对,他皆一一不允回应。郭图自然想尽快了解了这个古板碍事的家伙,在他的挑唆下气急败坏的袁绍脑袋一热就欲将他拉出辕门斩首示众,好在云襄略施小计才保住了他一条性命。

逄纪盘腿坐在幽闭的角落,闭着眼睛回想自己一路走来,对主公恪尽职守,毫无保留。主仆之义就这么轻易给断送在忠言逆耳当中,这些年袁绍的不少行为确实跟明主相悖,但其胸襟还容得下自己提反对的声音,可如今自己双手缠链,心中更是裹上一层厚厚的冰霜,他与袁绍再无君臣情分。

袁绍对他的信任此时形同陌路,而逄纪对袁绍又何尝不是失望至极。软禁逄纪后便声称不许任何人私下于其见面,否则与其同罪,几名随行的将军官吏因此纷纷不敢援声。

“云公子,司马将军……”逄纪以手为笔,撮土成纸,在地上勾勒笔画,口中念念有词:“逄纪恐怕此生难报二位大恩大德……”

袁绍虽然现在不会那自己怎么样,但实际上他恨不得立刻将自己除之而后快,云襄能保自己一时,全因如今战事未稳,待回了洛阳自己终究难逃魔掌,别人不清楚,逄纪自己心中知数得明明白白。

……

……

大散关这边热热闹闹筹谋好解决远在千里的洛阳城内的麻烦,身在洛阳城的王公大臣,大将军党、三公老臣派、宦官党又岂会闲着。逢朝必议,灵帝这耳朵茧子都快生出,可却始终犹豫不决,此事就这样一耗再耗,一拖再拖。

这十常侍自然心急如焚,而大将军党和老大臣们心也宽慰不到哪里。种辑、王子服、袁逢等人力保派奔走四方,意图求取最佳的良策救下二人。

在洛阳城内名门望族自然数不胜数,但能令人踏破门楣的这几天恐怕就数荀府大门。

除了世袭勋贵家的子弟以外,许多老臣也不顾长幼尊卑,递上拜谒字帖登门求问,管家刚刚送走一批,下人又迎入另一批求见者。一来二去,把荀彧折腾得连口闲茶都没喝上。

此时荀彧又在正厅接见袁逢,戏志才倒也没有闲着,眼下在书房起草书信,内容基本一致,封口署名却有不同。

如今关外西凉叛军战事未平,后院就先起火那还得了?灵帝在朝堂上对此事两不应允,虽然表面上两不应允。但很明显灵帝在这件事上还是偏于宦官。陈逸、窦戚二人锒铛入狱且不许任何人私自审问探监。

但是从下狱以来,只两天功夫明探暗访就不下数十次。宦官党威逼利诱,力保党极力安抚。众人都担心牢中二人再如此折腾下去,也不知道能否熬到大将军何进凯旋回朝,便想到向王佐之才荀彧询问办法,也就有了荀府门庭若市的景象。

荀彧自知麻烦会接二连三找上门,于是与戏志才早早商量好应对之策,为了防止全洛阳的大臣们都登门拜谒,索性将其法子写在信中,一一派发也免去唇舌之累,可还是有不少朝中谨慎派大臣,拿着书信登了门。

戏志才看着桌案上琳琅满目的书信,摇头苦笑道:“文若,也不知道你这法子是省事还是更自找麻烦呢?”

“自然是省了不少麻烦。”戏志才话音刚落,门口登时有人搭话道:“才之若换成是你跟那帮大臣促膝长谈上三五个时辰,你就不会说这样的风凉话。”

戏志才乐呵呵的冲荀彧一笑,“怎么袁公等人都让你给打发走了?”

荀彧进门就往侧位方向走去,捧起桌上茶碗痛饮而尽,道:“他们皆收到你我送出的书信,心中却还不踏实,定要登门当面问个明白,明白之后也无须我下逐客令,他们皆陆续请了辞告由离府。”说完将身子往戏志才所站的主位一倾,看了看桌上的书信笔迹。

“怎么,我这字迹临摹得如何?”戏志才看了他一眼,同时低眉瞅了瞅自己的作品,“不知是否能入荀大公子法眼。”

“嗯,”荀彧闻言,满脸兴致勃勃的样子,上前随手拾起一张书信,点点头道:“果真有几分神似。”

“才几分!”戏志才是个生性洒脱之人,被否定也不觉得有什么,打趣道:“这几分相像似乎以及能以假乱真,因为你手中那封正是你亲笔之物,而非我所仿写。”

荀彧一听不禁眉头一跳,忙低头细看片刻,失声笑道:“才之不但模仿本事高超,连这糊弄人的本事也越来越厉害。”

“文若谬赞。”戏志才笑着回礼。绕过主位走到荀彧身边,接过他手中信件,“但愿文若与我想出的这个法子能尽量拖住十常侍,也算是你我二人在洛阳替云公子出得一点绵薄之力。”

“确实如此。”荀彧愁眉微蹙,点头道:“倘若十常侍趁大将军等人不在洛阳,肆意作乱,凭空捏造诬陷的罪证,到时候他们平覆西凉叛乱,回师之日可不是褒奖,而是莫须有的罪责加身。”

“嗯。”戏志才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洛阳毕竟是龙潭虎穴,他势单力薄,难免会沦为替罪之人,反正笔墨尚未风干,不如我再写一封送至西凉,提醒他小心为妙?”

看着戏志才一副认真的样子,荀彧憋了好久才笑出声道:“哈哈哈,才之。你就不必操这份心了,云公子深谋远略,又岂会看不清其中利害?”

“文若,怎么听你这话倒像是跟云公子相识已久一般,我记得你二人不过匆匆一面。”戏志才双手抱胸,故作思量道。

荀彧转过身,背对着戏志才,侃侃道:“神交已久,心驰所往已然,君子之交淡如水,有何不可?”

“自然可以,你荀大公子说可便是可,谁敢说不可呢?”

“才之,你……”

二人旋即争笑不断,不知不觉间已是掌灯时分。洛阳城表面上的安宁日子,似乎很难挺过这个年关。

……

章节目录 第297章 狼居胥山 迎着惨淡的点击量和评论率,继续敲击键盘…………

……

叛军的先锋部队先后三次于陇县城下叫嚣无果。消息从山下传来时,云襄正跟辛毗、赵云、陈到在帐内观察地图,讨论最佳的围剿策略以及预算叛军可能后撤的方向,反扑的机会,闻讯后纷纷齐看云襄投出敬佩的神色,后者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并无居功自傲的意思。

“妙杰,我听说董卓在陇县被韩遂派去挑衅的将领,骂得狗血淋头,就是不肯出城迎战,他不会是怕了吧。”司马言掀帐而入,迎面第一句话就对拒不出战的董卓表示怀疑。

“文仕认为董卓应当迎战?”辛毗随即问道。

“当然!”司马言走到桌案边,瞟了一眼地图,自信满满道:“一直缩在城中,岂不是让叛军更以为怕了他们?”

“文仕认为董卓能一战?”辛毗呵呵一笑,“今日咱云军的智囊似乎又有些失了水准。”

“哦?”司马言眨了眨眼睛,看向云襄道:“难道妙杰也主张董卓不宜出城迎战?”

云襄伸手指了指弹丸之地的陇县,淡淡道:“文仕想想若是董卓出城一战,岂不是给叛军打探其兵力驻防虚实的机会,这样一来,陇县凭自有的几千守军,以及董卓的三千铁骑能抵达得住叛军的死缠烂打,吗?”

“原来是这样……”司马言双手化掌按在桌面,上身微微朝云襄所指地方一倾,“怪不得你也不准我们暴露行踪,原来也是为了故弄玄虚混淆叛军的视听呀。”

“没错。如今叛军心急如焚,欲速战速决,我们越是在这个时候跟他慢下性子来,以静制动,越能牵住他们的鼻子。”云襄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地图,“不出两日,韩遂就会耐不住性子,举全营之兵来攻陇县。”

司马言对战局不如云襄看得透彻,也没有辛毗想得周全。想了一阵子无果后,转身伸展四肢道:“既然妙杰你都计划好一切,我就不搁着费心思动脑筋猜想了,我还是来去看看我的小狼崽饿了没。”

“文仕倒是越来越有为人父母的样子了。”辛毗不禁一笑,“不过,怎么还未替它取个名字,未免有些失责呀。”

“哦?”司马言闻言止住步伐,转过头来,“佐治倒是提醒了我。妙杰赶紧替我想个足够响亮的名字,狼崽狼崽的叫都显得它不够威风。”

赵云提议道:“不如叫狼牙如何?”

“狼牙?”司马言眉头微皱,想了片刻摇头道:“不够响亮,还有更威风一点的名字。”

“昔日西汉骠骑将军霍去病击败匈奴之后,积土为坛于狼居胥山以祭拜天,不如就取名狼胥,寓意威名远播。”

“狼胥?”司马言怔怔地看着辛毗,旋即咧嘴一笑道:“还是佐治这等读书人有文采,狼胥够响亮狗威风!”说完乐呵呵地跑出帐外,去寻他的新宠。

众人早已习惯司马言的随性,也就见怪不怪,纷纷一笑。云襄率先恢复平静,低下头打算在排查一遍地图上所示的标记的位置,是否留有遗漏,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肃之声。

“公子,公子,我们在山下抓到几名细作!”

“走,给我老实点!”

“老管,又让你立功了。”

云襄猛地抬头,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随众人一道出了大营。晃眼间,就看到管亥同几名云军押解着五名羌兵模样打扮的士兵,徐徐朝他们走来。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丧气地拉耸着脑袋,嘴唇紧闭,眉头深锁,脸上的表情并非被擒后该担心性命之忧的样子,而是略显愤然与无奈。

“公子。”管亥满脸兴奋,一边跑上前一边说:“这些人都是在西面山下被咱们埋伏的弟兄所虏。”

“他们可招了来意?”云襄问道。

“被抓获后一句话也不答。”管亥侧着脸,往那几名叛军看了看,“全都是硬骨头,撬不开嘴。”

“公子,瞧他们的打扮,应该是叛军阵营中原北宫伯玉麾下的羌兵。”辛毗也注意到他们的打扮异于汉军,分析道:“看来韩遂即便得了羌兵的兵权,对羌兵还是不能知人善用。”

辛毗的话像是戳中几名俘虏心窝般,他们纷纷扬起下巴,冷冷地瞅了他一眼。云襄目光毫不避讳地回视着叛军的眼神,突然开口道:“老管,把他们都松绑送下山吧。”

“呃,公子!”

“公子,怎么能把敌军的探子就此轻易放了?”陈到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不免感到意外。

“他们也非天性弑杀之人,如今前来打探也是实属身不由己,韩遂虽然接替北宫伯玉的位置,统领了他麾下羌兵人马,但是打心底里他始终对羌兵有些忌惮,不会告诉他们任何军事要务,且但凡有生命危险的差事,他都会安排羌兵,所以即便是你们对他们如何打骂酷刑,他们也回答不上任何问题。”

云襄的所言面面俱到,不但陈到心悦臣服,就连几名相继被松绑的叛军也感到如临铜镜,里外都被照得通透无疑。

“公子,公子。”

就在管亥准备领着几名叛军下山时,不久前死里逃生归顺云军,同为羌兵的胡轸突然赶来,拦住众人去路,向云襄抱拳一揖道:“公子,容我向他们说几句话。”

云襄知道他的用意,向胡轸扬了扬下巴,后者走到几名羌兵面前,未及片刻其中一名羌胡兵就认出胡轸。

“老胡!”那名羌胡兵急忙上前拽住胡轸胳膊,“你没有死?”

“老杨!是你。”胡轸没想到会在遇上故人,只言片语中双眼尽数湿润。“老杨,你们万万不能再回韩遂帐内。”

“为何?”

“韩遂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胡轸双手猛然发劲,将杨定的手腕握紧,“我同当日被排出探察地形的弟兄们,无功而返惨遭杀害,幸得云公子相救,我这才能再与你见上一面啊。”

……

……

杨定同胡轸都是凉州人,祖上都是羌人,对于是汉人羌人早已分得不是那么重要。当胡轸将自己如何死里逃生,韩遂如何残忍杀害将领的事情,告知自己后,他同几名一道被俘虏上山的羌兵,心中为之一震,纷纷不禁回头看了看云襄。

杨定对韩遂、边章并不敬重,也不相信他们真的是替羌人忿忿不平,才起兵造反的,加上在陇西城北宫伯玉死得如此突然,让人难免猜疑这一切与他们有关。

“韩遂当真会对我们下毒手?”杨定还是有些怀疑,又向胡轸询问了一遍。

“韩遂恨不得将咱们这些外族之兵,用尽耗尽,又岂会放过徒劳无功的你们?”胡轸点明要害道:“若是你还不信我,我胡轸愿对天发誓,如有半句谎言,必遭天谴……”

杨定忙道:“我岂会信不过你。”

“既然你信得过我,老杨,不如你同我一起追随云公子吧。”胡轸提议道。

“追随他?”杨定随着胡轸所视的方位,看了看云襄一眼,心中有些顾虑,凑到胡轸耳边,低声细语道:“老胡,你不会忘了他们是汉人,况且对方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怎么值得你效力?”

胡轸拧着眉头,用力擒住杨定的肩头,语气坚定道:“汉人又如何?公子与大伙诚心待我,北宫伯玉在世时虽同为羌人,但他几时善待过我们?到头来还不是成为他们谋取利益的牺牲品?”

“文才,你我是同乡,又是多年战友,难道你不肯随我们离去?”

“胡轸这条命早已是公子的,此生只会追随公子。”

杨定瞪着眸中同样如燃星火的胡轸,咬了咬牙,牙齿咯咯作响,道:“既然如此,那你我兄弟只好就此别过!”

“老杨……”“有劳你代为替我等向公子谢过,告辞!”杨定又回头瞟了云襄等人一眼后,抱拳一揖,也不等管亥领路,就气冲冲地往山下走去。

胡轸似乎被他说愣,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云襄上前搭话,他才回过神来,沮丧地向云襄抱歉地施礼道:“公子,胡轸无能未能挽留他们。”

“文才不必自责,你已然向他们坦明此番回营必有性命之忧,于他们已同救命之恩,人各有志,又岂能强求。”云襄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两句后,又转而询问起他的伤势,“怎么样,文才的伤势是否痊愈?我本想将你留在汉阳城养伤,可符伯说你死活不肯,今日瞧你这样子,应该已无大碍。”

胡轸感激地连忙要下跪行礼,却被云襄拦下,淡然道:“文才,莫忘了当日你归营时,我对你所言,既成一家,自当无须大礼,话外之音。”

“公子之恩,胡轸当誓死已报。”

“死?那怎么成!”司马言不知何时溜到众人身后,从云襄边探出头来,搭话道:“文才,我可不准你死,你若是死了,日后翼德同我争执起来,我找谁帮忙。”

同司马言探头的还有他脚下的小狼崽——狼胥,它仰头低沉的嗷叫了三声,如同替主人援声般,逗得众人不禁绽出一抹笑容。

……

章节目录 第298章 诡谲密函 过两天要外出一趟,感觉码字一定会受阻,呈现在赶紧拉拉票,有票的投票,没票的朋友留点建议呗……

……

当洛阳有人匿名传来密函时,身在朱虚县城头上巡视的郭嘉,险些从城门楼上纵身一跃至城门下,得知密函内容后,顾不及信中内容是否属实,也未查明送信人的底细,立刻就派何刊及孙礼将正在县内督促建造城防的管宁,修补民宅的刘备等人,一一召回。因为信中内容关乎云襄一干人的性命安危,刻不容缓。

书信没有署名,却指名道姓给郭奉孝,信中内容更是句句珠玑,字字骇人听闻。宦官与大将军党争斗多年的情形,郭嘉在颍川未出仕前就有所耳闻,他也清楚依照云襄的性子,加上在冀州结识的曹操、皇甫嵩等人,皆是视宦官为眼中钉的大将军党,怎么可能不拉着云襄入伙呢?

所以想也不想云襄已经在这除奸臣联盟名单之中,郭嘉双眉紧锁,死死地盯着经过一番轮转阅读后,搁置在长条桌布上的密函,不发一语。

率先开口的反倒是厌恶政党之争的管宁。

“阉党当道,是该尽早除掉。”管宁来得匆忙,将在锄地时脱节带土的犁头搁在桌上,一面修正犁头,一面问道:“公子在列,有何不妥?”

“幼安,你且看清楚这密函内容的头,再去审度它的结尾。”

“头?”管宁目光一跳,凑身细看,眉头不由得转皱,“这是十常侍罗列的大将军党派人物清单?”

“什么?”

众人这才幡然醒悟,急忙上前仔细传阅。传到刘备手中,他不急看内容,却已是心急如焚道:“如此说来,公子及大伙岂不危险?”

裴元绍微微皱了皱眉头,神色略有不悦,道:“公子他们不是去替朝廷剿灭叛军,有功于朝廷怎么反倒会有危险。”

郭嘉抿了抿唇角,手指来回搓动,心中定是踌躇难决。毕竟自打他出颍川一来,大大小小的危机遭遇过不少,但令他感到心神不安的这还是头一回,大概此事关乎云襄安危,所以才让他有此不安吧。

“宦官势力庞大,又朝夕侍奉天子于左右,一言以蔽之,实属常事。当年‘三君’是何等势大,不也被宦官拉下台,公子初入洛阳怎么会跟此事搅在一起。”管宁嘴上虽有责备之意,可脸上已经挂满担忧之情。

“幼安,此刻不是追究过错的时候,况且……”郭嘉想了想,又改口道:“算了算了,我们当务之急还是要弄清楚此事的真伪,在做定夺。”

刘备微微一震,忙问道:“奉孝打算怎么办?”

“你想去洛阳城?”管宁眼波一闪,立刻心领神会,凛然道:“绝对不可。”

“有何不可?”

“公子临走前,嘱咐过不许你长途跋涉,让你每日除了处理城中事务外,莫忘锻炼身体难道你忘了?”管宁反驳道。

郭嘉本以为管宁会搬出礼教条条框框的约束来制衡自己,却没想到他所言皆是云襄临行前的千叮万嘱,眉宇不由得皱紧起来,眼睛逐渐眯成线,仿佛在回想当日情形。

“怎敢忘怀。”郭嘉目露感激,沉吟片刻后,坦然道:“公子临行前念念不忘嘱咐我等保重身体,如今公子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即便搭上郭某人这条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管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扭过头冲门外长舒了一口气,方回过头来,厉声道:“公子乃大义大明之人,愿替公子一死以换公子安全的人,又岂止你一人,我管宁照样抡起袖子肯豁出性命。”

“幼安?”郭嘉此刻才听明白,管宁确实在力阻自己去洛阳城,因为他早就决定走这一遭,不禁苦笑一声,“原来幼安早有打算,郭嘉惭愧,不知辨识还与你争个面红耳赤。”

“朱虚县内治已稳,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可万一此前的泰山贼又来犯境,彼时你不在,我们当如何应对?”管宁悻悻然道:“正好洛阳城我也好些年未去过,顺道拜访拜访老友,学佐治替公子举荐我一样,举荐几位贤才能人辅佐公子,岂不两全其美?”

“二位先生打得一手好牌,叫我而兄长在旁看得还以为真吵起来。”关羽扶须一笑,“就让儁乂陪先生一道去洛阳,护你周全。”

郭嘉看了关羽一眼,点了点头,道:“还是云长考虑周到,儁乂此次就有劳你护送幼安前往洛阳城。”

“先生太见外了,张合定会护管先生周全的。”张合抱拳一揖,表示道。

“既然如此,我与儁乂这就去准备准备,即刻出发,赶赴洛阳。”

“一切就劳幼安了。”

“再说得那么见外,回头公子回来我定要好好参你一本。”管宁一面要挟,一面向众人抱拳施礼道:“各位,朱虚县就靠你们留守了。”

“保重!”

管宁与张合并肩离开后,郭嘉又命何刊前去北海通知身在城内辅助孔融治理城邦的李历、邹靖、周仓三人,北海如今名义上还是孔融为太守,实则北海国内的太守府,主位早已易主,而它的主人正是远在凉州的云襄。

……

……

杨定拒绝受降后并未在云军阵营中掀起多大风波,随着杨定下山此事就烟消云散,云襄心口如一,真得就让管亥将几人送下山去,至于他们何去何从没有多做过问,待入夜时分,管亥才匆匆上山入营禀明去向。

“杨定他们先是在回韩遂大营的路上犹豫了半天,中途有两人自行离开,最后他带着余下三人奔陇县而去。”

“奔陇县?”司马言侧着脸向管亥求实道:“他们真的奔陇县去了?”

“不会有错。”管亥并无隐瞒,“我让弟兄们跟了好几里路,看着他们到陇县城下才回来禀报的。”

“那岂不是……自投罗网?”云福惊呼道。

“公子?”胡轸在内旁听,听到此处不由得一怔,立刻明白自投罗网的意思,脸上稍稍有些色变。

云襄慢慢低下了头,双眼缓缓骤缩起来,又徐徐展开,安慰道:“文才不必担心,我观你那位杨兄弟剑眉阔堂,眼眸深邃,断然不会把自己往火坑里送的,他去陇县自有他的打算,兴许不久之后,你与他再见面,他已与众不同。”

胡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云襄这番话背后意味深长的意思,只是自己细细思量,不再做纠缠追问。

荣南气喘吁吁地站在营门口踌躇了片刻,想等稳住一路狂奔而来血脉沸腾后在入内禀报,可刚刚西面山头孙坚派人送来的消息又不知是否重大,他只得连舒两口长气,仓促遁入帐内禀明。

“公子……孙将军派人送来消息……”

帐内顿时一肃,云襄抬起头看了看说话一顿一滞,胸脯还有明显此起彼伏变化的荣南片刻,不缓不急道:“你先多喘两口气再说不迟。”

“谢……谢公子,呼呼……”荣南一面言谢,一面插着腰直喘大气。

“荣南,平日里大家锻炼之余,你是不是都在偷懒啊,怎么才跑没几步就喘成这样。”司马言上前搭着荣南的肩膀,调侃道:“回头让我单练单练你。”

荣南缩着脖子,尴尬地苦笑道:“文仕大哥,你……你就别取笑我了,我哪里经得起你折腾。”

“荣南别听他的,文仕若觉得跑腿差事轻松,不妨下山上山跑个来回试试。”云福借机揶揄道。

司马言不甘示弱立刻凑上身,与云福大眼瞪小眼道:“可敢打赌,若是我这一趟下来面部红气不喘,你当如何?”

“切,别说大话了。”云福将脸撇向烛光的一面,双手抱胸讽刺道:“这下山轻易,上山费劲,凭你?”

荣南缩在中间,大气也不敢出。

“好了好了,”辛毗忙站出来调和道:“眼下战事未平,文仕若想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等咱们回到朱虚县,一道爬次泰山便可知谁是雌谁雄,你们意下如何?”

“好!”司马言与云福异口同声应道。

“对了,荣南不是有事禀告吗?可别让被这两个净爱胡闹的家伙给耽搁,快快说给大伙听听。”云振在旁提醒道。

荣南立刻回过神来,上前一步,冲云襄施拳一礼道:“公子,孙将军派人来报,叛军日落前处理了两具无头尸首后,又派了数名探子出营,让我们尽早防范。”

“无头尸首!”荣南的话立刻勾起胡轸此前的凄惨遭遇,他恨得脸色涨红,双拳紧紧得握了起来,下盘有些向营外挪动的动向。

“韩遂连自己人都不肯放过,真是畜生,公子依俺看,现在咱们就杀过去,将他千刀万剐剁成肉酱!”张飞表情凶狠,“此贼罪大恶极,比郭图还可恶。”

“翼德,文才你们都稍安勿躁。”

云襄像是看破自己的心中所想,一语道破胡轸下一秒即将夺营而出的动机,他回过头来深深地凝视着云襄,不发一语。

“韩遂作恶多端,滥杀无辜,一定会受到相应的报应,但此时我们若贸贸然奔杀至他的营地,不但杀不了他,还会陷自己于险地,所以我们要比韩遂更有耐心,静待时机成熟方能一举成功。”云襄缓步走到营门口,双眸朝与山头在同一水平线的月亮,刚过中秋不久,月圆未缺,白色的月光略显凄凉之意。

杨定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用过晚饭后,又特意下山巡视一番后的云襄,悄悄瞒着众人同司马言以及熟悉周遭地势的陈到三人,缓步当车,徒步夜行于山中,行至西面小道时,他们发现幽闭处,火光燃明,不一会儿传来嘈杂的人言窃语。

……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深夜定约 ……

黑夜深山之中岂会有闲云之人,更何况眼下战事一触即发呢。

山面背阴,因此草木更加茂盛,一入夜伸手不见五指,只能远远听到鸟兽喧嚣,枝丫躁动。路面不平,若不是陈到熟知这一带地理环境,恐怕云襄与司马言很难在漆黑的情况下寻得确切方位。

陈到原本手握火把在最前面仗剑扫清路障,为云襄二人带路,行至西面狭窄小道时,他突然定格身躯,侧耳细听片刻,当即将火把吹灭,低下身向身后的云襄示意道:“公子有人。”

云襄听力素来灵敏,忙捂住身旁正欲开口的司马言,低声道:“文仕,小声点,我们前悄悄潜上去,谈谈敌方虚实在做打算。”后者闷声嗯了一声,点头表示同意,随即三人蹑手蹑脚的朝前方不远处,火光印在石壁上的地方走去。

“你们说最近怎么派出来探路的弟兄们,要不是失踪了,要不就是回营后就被韩首领定了通敌死罪。”一名服饰汉军打扮的士兵,侧着脸对身边的士兵问道。

“我也听说了。”另一名同样汉军装束的士兵,白着脸惶恐道:“下场都很惨。”

“你这么说,我们岂不是……”缩在第一位开口说话士兵旁的男子,恐惧道:“有性命危险。”

身旁士兵正要说话,一个坐在火堆边往火里添柴的士兵,扬起脸说道:“你别听他们瞎说,他们知道什么。”

士兵一皱眉,朝这名看上去有些年长自己的士兵,称呼道:“那听王大哥的意思,你知道其中缘由?”

被称做王大哥的士兵,面色一沉,将目光移到火光中,怅然道:“我当然知道,韩首领下令处死他们时,正是我执行的军令。”

“那王大哥快给大伙说说其中的缘由吧。”

“是啊,王大哥你就给我们哥几个说说,也好让我们这心里踏实些。”

男子叹了一口气,道:“他们那些逃回营的羌兵,根本没有通敌。只不过因韩首领厌恶羌胡人已久,他不过是找个理由好尽早除掉他们罢了。”

那个最怕事的士兵‘唉’了一声,“我也听其他弟兄说了,那名叫胡轸的羌兵压根没有反叛的意思,可韩首领还是二话不说让人把他拉出去斩了。”

“胡轸是条汉子,怎么连他也难逃厄运。”

“这么说咱们哥几个回营应该性命无碍吧。”

年长的男子没有再应话,抿起嘴角沉思起来。

“依我看,几位还是不必回营了。”

幽暗中,突然凭空响起一阵声音,几名士兵立刻提高警惕,仓皇从地上抓起兵器护在身前,向四周墨黑深邃的树丛张望。

“什么人?”年长的男子手握朴刀,目光凌厉地落在前方摇曳的灌木丛中,大喊道:“出来!”

三个人影相继映入众人眼帘,身着青衫草履,外罩大黑色披风的云襄肃然立于最前面,淡淡一笑道:“几位好胆识,居然敢在这深山之中过夜,在下佩服。”

“你们是什么人?”年长男子为代表,发问道。

云襄冷笑一声道:“你们最不想遇到的人。”

“征西军!”年长男子身旁那名胆小的士兵忙凑过身来,低声道:“王平大哥,他们是征西军,咱们怎么办?”

站在王平右侧之前夸夸其谈的士兵,提议道:“王平大哥,他们不过才三人,还有两名毛头小子,咱哥几个人虽然不多,但总不会制服不了两个小子和一名同龄人吧。”

他说得虽然有理,云襄和司马言看上去相貌轻俊,很难跟狠厉角色挂钩,更何况他们本就未及弱冠之年。但是试问平常人敢深夜在山中徘徊,更何况此时这一带有叛军活动,稍有不慎就会命丧九泉呢?

“妙杰,那大汉说要制服咱们。”司马言抱剑在胸,直视那名扬言要出手制服他们的歹人,“不如让我跟他们过过招?”

韩遂手底下的士兵一听司马言此番话,表情骤然一顿,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王平看了片刻又把目光移到云襄身上,心中自思,妙杰一说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号。

“妙杰……”王平瞳孔骤然一缩,上前一步,借着明亮的火光将云襄看个仔细,愕然惊呼道:“你就是云襄!云妙杰!”

“云襄!”

“他是云襄?韩首领说得那名云襄!”

片刻的反应期过去后,王平身边的几名士兵纷纷一激灵,当日还在金城时就听闻朝廷连在平定黄巾之乱中,居功至伟威震幽冀两州的云襄也给调派出征,大伙开玩笑说要一睹起有多厉害,是否如颂诗中所曰:“覆雨翻云云妙杰。”如今真是叶公好龙遇上真龙了。

大伙皆被云襄的名号给吓呆住,但王平却很快恢复平静,忙压着场面道:“大伙别慌神,自乱了阵脚。”

“就,就是……咱们人多……”一名男子鼓起胸膛,凛然道。

“你们若是不怕死,可以上前一试!”

司马言身位已经朝前迈了一截,字字冷语的内容,再一次浇熄了叛军上前动手的念头。

……

……

听到司马言语重意深的话,王平心头一凛,不由得敞开臂膀将其余士兵拦在身后。

“你们千万不可鲁莽行事,免得白白送了性命。”王平侧着脸向身后的士兵吩咐道:“他若真是云襄,身边的护卫自然也不是宵小之辈。”

“王平大哥,那咱们怎么办?”之前那名胆子本来就小的士兵,刚刚从韩遂杀回营将士的阴霾里走出,这会又陷入更深的阴影当中。

王平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拧紧刀把子,云襄已看出端倪,宽慰道:“诸位放心,云某不会害你们性命的。”

“那你想干嘛……”士兵中有人低低吼了一声。

“云某想请几位弃恶从善,随我回营见一个人。”云襄诚恳邀请道。

“弃恶从善?”王平诧异地将目光定格在云襄脸上,“你让我背弃韩遂投靠于你?”

“尔等皆为汉人汉将,却跟着韩遂违背天理,助纣为虐,一路以来烧杀掳掠无恶不作,难道诸位打算一辈子跟着他,过这样永无宁日的日子?”

“烧杀掳掠是非我等本愿,可朝廷奸佞当道,韩首领向我等许诺攻入三辅无非为了拨乱反正,铲除奸佞还天下一郎朗世道……”王平一面说着,一面垂下眼,似乎他也觉得自己所说过于荒唐,竟生生哽了半天,才接着道:“我们不过蝇头小兵,受制于人听命于人,哪里有自己的日子可言。”

“王平大哥说得对,作乱并非我们所想,但如果不跟着韩遂首领,当日金城被攻破之时,我们就和那帮誓死不降寄希望于援兵的弟兄一样,命丧城郊荒野,尸体无人问津被野狗豺狼分而食之。”身后一名士兵,愤然发声道。

“金城一役的确是朝廷有负于你们。”云襄静静地看着他们,淡淡地道:“奸佞当道是事实,但你们可曾想过被你杀害的城中百姓,他们是无辜的,为一人恶而荼毒于千万无辜之人,难道你们不觉得太残忍了?”

“这……”士兵们纷纷相互对视,陷入苦思。

“可大错已铸成,我们又能如何补救。”王平睁大眼睛长叹,“难道放下武器等征西军来取我们的性命?”

“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世上有千万条弥补过失的路,”云襄惨然一笑道:“你又何必偏偏给自己选一条死路呢?”

王平登时上前一步,皱起了双眉,忙求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云襄侧身伸手遥指中原北地,淡然一笑,道:“中原北地受苦受难的百姓何止千万,诸位若是想赎罪,大可弃暗投明跟随正义之师,解救天下黎明众生。”

王平知他好意,勉强一笑,道:“说得容易,朝廷岂会如此轻易放过我们?征西军迫在眉睫,不将我们赶尽杀绝只怕这刀剑未必会回鞘。”

“你错了。”云襄坦然道:“据我所知,朝廷欲化干戈为玉帛,特赦韩遂叛军之名,令其掌管西凉金城一带只不过是韩遂野心太大,想要自己攻入三辅之地,弑君篡位!”

王平心头顿时一惊,身后的士兵也早已惊讶不已,相互交头接耳窃语不停。

“这不可能,”王平摇头否定道:“朝廷岂能轻易饶过我们这些叛军之将?”

“你若不信可与云某立下赌约。”

“赌约?”王平抬起眉头,疑惑地注视着云襄道:“赌什么?”

“若是韩遂肯放弃东进,撤兵金城,朝廷必会颁布特赦嘉许的诏书。”云襄双手抱胸,一脸无奈地摇头苦笑,继续道:“只不过依韩遂一定不会轻易放弃东进的良机,还会继续他东进的计划。”

“不会的,我在韩首领麾下当兵也有五六年,深知他的个性,若不是当日被逼杀了陈懿,他断然不会反朝廷,做叛军的。”王平毅然决然地肯定道。

“既然如此,我就与你赌韩遂不会退军,他要得东进,谋取更大的利益,绝非管理西凉那么简单。”云襄抿起嘴角,露出一派自信的笑容,挑衅道:“不知你可敢?”

王平顿时犹豫了一下,双眸微微一眯,胡须下厚唇轻轻一咬,这一次他又将作何回答呢。

……

章节目录 第300章 兵行险招 ……

云襄坐在军营中符伯替其升起的篝火旁,一面伸出手靠近火源烤火取暖,一面向辛毗及同在帐内的胡轸说明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辛毗自然少不了担心的责备,胡轸反倒将重点放在了那名王平士兵的身上,听云襄描绘到他与王平定下赌约,不禁连拍掌心像是得了糖果的孩童,有种说不出的高兴。

“如此看来这位王平与文才兄弟也算是旧识?”辛毗展颜笑道:“难怪刚才听到王平二字,他就已经坐立不安。”

“让辛先生见笑了。”果然别人都抱火而坐,独他站起身来,被这么一说,不由得挠了挠脑袋,尴尬道。

“不仅如此,面对文仕的剑芒也不肯求饶,可见是条汉子。”听完云襄描述,赵云也跟着点评两句道。

“不过,公子韩遂心胸狭义,你让王平贸贸然进言撤兵,会不会令其迁怒……”符伯目光闪动了一下,转向胡轸,不禁心中一凛,似乎不敢全盘而出。

胡轸是过来人,立刻联想到自己的遭遇,顿时心头一惊,道:“公子,那王平兄弟岂不是……”

“文才莫要担心。”云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失笑道:“眼下韩遂虽然得了北宫伯玉的兵权,但是对其并不信任,事事仍需自己信得过的旧部人马,所以他不会拿王平怎么样的,若是连自己旧部也杀,那他将彻底寒了众将士的心,谁还肯替他出生入死?”

“这样啊……”胡轸这才松了一口气,抓了抓腮边道,“王平兄弟性命无忧,日后在遇上我一定替公子劝他归顺。”

云襄不由得露出笑容,道:“如此甚好,文才你还有伤在身,不便劳累,时候也不早了,你快回营歇息去吧。”

胡轸捂着刚才一时激动而牵动了隐隐作痛的伤口,云襄明明只是看了他一眼,竟然就察觉他身体并未痊愈,用尊敬的目光看着云襄,苦笑道:“还是瞒不住公子的法眼,那我就先行告退了,诸位。”

说完深深地施了一礼,向众人一一示意,转身而出。帷帐未落,司马言随即蹿了进来,手里握着托盘,端着一只散发着焦味成色通黑的野兔。

“妙杰,大伙快来尝尝我烤的兔肉味道如何。”

符伯凑上身往托盘细看,四溢的肉味里夹杂着浓浓焦味,乍看似乎处理得不错,但细细观看,可见兔子腮毛未除,腹部黑糊糊的明显烧过头,内脏也未经过处理,五脏六腑被烤成一团。

“文仕,这是你烤的?”

“当然!”司马言洋洋得意把‘珍馐’推到云襄面前,示意道:“尝尝。”

云襄捧场式的伸手扯下一块兔肉,放到嘴边轻轻嗅了嗅,微微张开最准备投入嘴中咀嚼品味,辛毗看到这一幕,质问道:“文仕,你确定这真能下咽吗?”

“佐治这是什么话,”司马言的眉毛高高挑起,伸手撕下兔腿上一块,放入嘴中津津有味的咀嚼起来,“嗯,味道有点怪。”

“一嘴兔毛能不怪吗?”云襄满眼都是笑意,侧过脸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不过也不失原汁原味,来,大伙都尝尝。”

辛毗忙摆手摇头道:“不了,我晚上已经吃饱了,还是公子和大伙享用吧。”

“佐治!”司马言瞪了他一眼,又撕下一块外焦里嫩的兔肉,往辛毗嘴边塞,“你必须尝尝。”

辛毗闪躲不及,肉已到嘴不得不嚼,一口味道颇重,再慢慢一嚼齿间留香,不同于往常的烤肉,眼色骤然放光,向云襄接连点头道:“嗯,别说这味道还真是与往常烤肉大不相同,想不到文仕还有这一手。”

“当真?”符伯面带怀疑,跟着撕了一块焦肉,尝过后不禁拍了拍司马言的肩膀,向众人称赞道:“还别说,真是前所未有的口味。”

司马言听到云襄辛毗的肯定,就连负责日常做饭的符伯也对自己的手艺表示肯定,不由得沾沾自喜,道:“那可不,快尝尝凉了可就不好吃了,对了文才刚才不是在帐内,人去哪了?”

“他伤势未愈,公子让他先回帐内歇息去了。”

赵云尝了一口兔肉,朝司马言说明道。司马言看了云襄一眼寻求答案,待云襄向他点头示意无异后,自己挑了挑眉头,上前扯下一整块兔腿,一面转身往帐外走去,一面向帐内人交代道:“你们记得给翼德他们留点哈,我去去就来。”

“文仕,这是要去哪?”司马言刚出帐没多久,张飞就回到帐内,迎面第一句就问道。

“他呀。”云襄不由得一笑道:“去找对付你的帮手去了。”

帐内已没有司马言的身影,这位大大咧咧多才多艺的年轻人大概已经进了胡轸的大营,一面向他嘘寒问暖几句,更重要的是大力推荐自己手艺,以收获与崇拜吧。

……

……

八月二十,路上波折辗转的消息于清晨传入帐内。清晨时,山间薄雾未消,寒气陡峭,探子由留守山下的荣南接引上山。帐内篝火未灭,云襄俯身于桌案前观察地图。

由荣南引领带着探子一路穿过栅栏护卫,烧火生饭,士兵巡视的景观,入大小与其他营帐无异的帐内面见云襄。

“参见云公子。”探子入帐后,随礼道。

“小将不必多礼。”云襄忙抬手示意道:“不知是小将隶属何人?”

探子抬眼间就被这位气定神闲,万人传颂的云公子,那落差式的年纪看得一愣,一时忘记作答,荣南已笑着替他答道:“公子,他是曹校尉的人。”探子忙接话道:“小的是曹校尉的人,早就听说公子英姿焕发,没想到居然如此年轻,真是叫人羡慕。”

“小将过奖了。”云襄淡笑道:“不知曹校尉有何话让你带到。”

“回公子话,校尉大人让小的转告公子,招安叛军的办法恐怕大将军难以听信,问公子是否另做打算?”

云襄放下地图,离开座位走到探子身边,追问道:“曹校尉莫不是进言当中受阻?”

探子低下头,坦然道:“小的不敢瞒公子,确实如此。”

“毕竟当下局面势均力敌,若未到束手无策,大将军岂会轻易答应这种条件。”云襄向帐门外走了几步,又转身走到探子身前,嘱咐道:“有劳小将不辞辛苦前来报信,还请小将火速回营,转告曹校尉,叛军久攻不下陇县正是招安的大好时机,若是错失此次机会,将再难真正意义上解决西凉叛乱。”

“是。”探子瞧云襄说得严肃,不便多问抱拳一揖后,由荣南引出帐外,送至山下。

待探子下山后,云襄探出帐外,漫步于悬崖边缘,如同不日后叛军将要面对的局面,进是万丈深渊,退则有一方活路。但眼下韩遂显然看不到看不到这样的局势,所以云襄必须想法子加速促成,昨夜的王平兴许就是第一剂催熟剂。

“公子。”站立良久,身后突然传来辛毗的声音,“我听说曹操派人传来消息,劝大将军招安叛军受阻了。”

“是的。”云襄回答得干脆,“眼见势头越来越往征西军靠拢,何进岂会如此轻易改变想法。”

辛毗徐徐劝道:“公子,何进等人毕竟非有远见之人,劝说起来是要一点时间。”

“是啊,这我明白可韩遂未必明白。”云襄看向西面云雾未消的山头,淡然道:“若不将他逼至绝境,只怕他是不会率军回头的。”

“公子不是已经出了招?”

云襄侧过身,面带微笑地看着辛毗,道:“佐治觉得成效如何?”

辛毗上前一步,抿嘴一笑,但却没说出话。

这也不怪辛毗有此反应。即便王平是韩遂的亲信,也不可能三言两语就劝主帅打都没有打就放弃东进,不用辛毗多说云襄也知道这法子行不通。要想韩遂彻底放弃东进,这一仗还是在所难免。

就在云襄笃定这一仗在所难免,且欲尽快促成此战时,身在陇县的董卓却是持有另一种想法,他希望不要与叛军正面交锋,起码不要在陇县城外交上手,更希望叛军能放弃进攻陇县的可能,绕道而行,这样他即便不出兵阻挠,朝廷怪罪下来,他一样有理有据可以申辩。

可是事实总是不尽人意,叛军接二连三派出先锋部队佯攻陇县,陇县四周也布满了叛军的暗哨明探。董卓眼看着情况愈发糟糕,一筹莫展的站在城楼上已经足足三个时辰。

看着日晒三竿的太阳,他不由得重新审度一切,到底来蹚这趟浑水值不值得。

“主公,主公。”

就在董卓思量至深之时,城楼下响起阵阵急促的脚步声。董卓眉头一蹙,心顿时提到嗓子眼上,猝然回过身迎接着不知是喜是忧的消息。

……

章节目录 第301章 入主先机 ……

大约两次换气的功夫后,董卓麾下猛将兼上门女婿牛辅登上城楼,直喘大气道:“……岳…主公,叛军都撤了撤了。”

董卓立刻动身走到另一侧沿边,放眼眺望,果然集结在南城楼下的叛军,正徐徐向西面撤退,肥厚红润的手掌扣在城墙上,整个身形微微借力支撑,显然是身体极度放松的表现。

牛辅慢慢移动到董卓身边,眸中挂忧,看着远遁的叛军沉思片刻,方侧着脸望向自己的岳父,低声道:“岳父…如此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咱们……”

董卓眉头一挑,扭头就是一冷眼,道:“不是跟你说过,不许在别人面前称呼我岳父,你这脑袋几时能长点记性呢?”

牛辅面露惊诧之色,慌忙向后撤了一步,伏首连声赔罪道:“小的一时失言,一时失言……”

“都做将军了,怎么还小的,小的称呼自己,”董卓厉声呵斥道:“这不知道我那宝贝女儿看上你哪一点,你比文优差远了。”

牛辅低着头不敢正视董卓,低声道:“主公教训的是,末将下次不敢再犯。”

董卓见他态度诚恳,虽然脑袋瓜不行,但这打仗的力气倒有不少,也不好骂得他一无是处,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也非毫无本事,上月替我征收不少银两珠宝,也算功不可没,打仗的事情你还得多多向文优学学。”

牛辅神色低沉只有听之任之的份,谁让自己心甘情愿当人家的上门牛辅神色低沉只有听之任之的份,谁让自己心甘情愿当人家的上门女婿呢?低声应道:“末将遵命。”

“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去把文优替我唤来。”

“是。”

牛辅躬身退下,片刻后董卓的另一位女婿登上了城楼。

“拜见主公,不知主公唤下臣所谓何事?”

董卓闻言,立刻回过神来,有别于对牛辅的声色俱厉,迎面堆笑缓和道:“文优自家人何须如此客气,难道不把我当岳父看不成?”

“小婿岂敢,”李儒赔笑一声,又施了施手,作礼道:“岳父大人唤小婿来不知有何吩咐。”

“没有。”董卓展眉一笑,将手搭在李儒肩膀上,语重心长道:“不过是眼下叛军频频滋扰陇县,为父这心里始终放不下,你说当日听从张温计策,先扰叛军于陇西城在先,退守陇县在后,这一前一后是否有利咱们呀。”

李儒面容带笑,安抚道:“岳父大人放心,此役现在即断利害还为时过早,只要咱们守住这陇县,平乱之际,朝廷发诏褒奖之时,这封赏自然少不了您的。”

“此话当真?”董卓横肉上的眉宇一斜,脸上的疑虑仍然未消。

李儒笑容尽放,眼角向西南面山头连绵的方向看了一眼,侃侃道:“这通往泗水的要道山上孙坚等人早已埋伏好,就等叛军耐不住性子强攻陇县,届时从后面与咱们夹击叛军,您守陇县居功至伟,自然首当其功。”

董卓身心俱奋,双眼里似乎能看到封官加爵时隆重的场面。

董卓身心俱奋,双眼里似乎能看到封官加爵时隆重的场面。

“好好好,有文优这等得心应手的贤婿辅助我,日后何愁西凉不尽在老子的掌握之中呢?”

“岳父大人英明神武,这西凉早晚都在您的管辖之中,只不过……”李儒一句称赞董卓,一句话中有话,面色也稍变忧愁。

董卓眉头一皱,目光骤然转厉,道:“不过什么?说!难不成文优觉得你岳父我管不了区区一个凉州?”

“自然不是。”李儒忙道:“岳父雷霆手段,治理一个小小凉州不再话下,只不过小婿觉得依岳父的本事只是管理凉州此等荒芜之地,着实大材小用。”

“你的意思?”董卓一低眉,疑问道。

“依小婿之见,全天下十三州都应该由岳父来管理才对。”李儒挥袖一甩,口出大胆妄言。

董卓不怒反悦,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观点,伴着脸上浮现的自满笑容,欣然道:“还是文优懂我,那帮朝臣一个个有眼无珠将我派来镇守一个穷乡僻壤之地,着实浪费。”

“所以主公更不能撤出陇县,逃避此役。”董卓被他不知无意有意说中原本的打算,吃了一惊,“文优也不赞同我撤兵?”

“因为此役正是主公寻找入驻中原的大好机会。”董卓有些不解,“机从何处?”

“当朝大将军,何进!”李儒想了想,笃信道:“只要他点头,岳父就能到洛阳一展身手!”

……

……

曹操到何进大帐内为了招安之事,已经足足吃了两次冷眼,这日午后,他又悄悄一人溜到何进的营帐外,出帐接见他的是何进府上的净身老奴,此番随何进一同出征负责他的衣食住行,见面一开口便客气道:“曹校尉您怎么来了?大将军他现在恐怕不能见您。”

曹操微微一怔,视线绕过他的身体,向里面看了看,问道:“帐内有人?袁绍还是袁术?”

老太监是侍奉先帝的,本该去皇陵守墓终老,幸得何进相中才留在身边,在宫中混迹多年的他,察颜观色的本事自然不差,瞧见曹操这兴致冲冲的样子,多半又是为了前些日子几次碰壁的事情而来,不由得劝道:“校尉大人,依老奴看您还是别在自找霉头,触怒大将军的好。”

“魏翁此话怎讲?”曹操蹙了蹙眉头,视线落在老太监那双老辣的眼眸中,拱了拱手道:“还请看在祖父的份上,坦诚相告?”

“校尉大人客气。”魏忠笑道:“校尉大人年少有为,聪明过人,难道还不懂应时之理吗?”

曹操勉强笑了笑,顺着他的话意又问道:“何为应时之理?”

“在适当的时候,说合适的话。”魏忠踏前一步,语声委婉道:“校尉大人想劝大将军招安叛军,可曾想过将大将军置于何地?”

自打曹操依云襄之意,谋士之计提出招安一说,屡屡遭受到他人诽自打曹操依云襄之意,谋士之计提出招安一说,屡屡遭受到他人诽议,大将军更是声色俱厉,没给过自己一点好脸色看。原本以为他是对叛军犯上作乱怒不可遏,现在听魏忠一语惊醒梦中人,竟是因自己战功未果,就这样草草结束战斗,回到洛阳脸上挂不住。

“是在下鲁莽了。”曹操示软低下头,思忖片刻道:“可这是解决凉州问题长远之计呀。”

“那也不该大人您向大将军提议。”

“你的意思?”曹操猛地抬起头,两道精光一扫魏忠脸上浮起的淡淡笑容,急忙问道:“当有何人来提议?”

看着曹操脑袋瓜转动极快的脸,魏忠的表情显得很自然。他知道这次帮的人是对的,曹操远比他那在世的祖父高强百倍,心眼计谋更甚胜至深,即便日后何进真如现在宫中风言风语流传般,不日就会被十常侍扳倒下台,自己相信不久曹操就值得自己侍奉左右。

“校尉大人不妨想想,您虽然备受大将军信赖,可毕竟尊卑有序,您的提议固然可取,但是大将军的颜面也不得不顾呀。”魏忠说此一顿,向四周张望了一番,凑到曹操耳边又低声窃语一阵。

曹操听得接连点头,心中豁然开朗,唇边也露出了一丝久违的惨笑,云襄程昱二人自然聪慧绝伦,但是若论职场官道,确实都远远不及一个小小退休的宦官,也难怪连天子时不时都要听一听宦官的建议,可见这帮小人党还是有过人之处。

曹操看着他,凝神沉思了片刻,旋即抬手一礼,道:“多谢魏翁今日指点迷津,我这就亲去皇甫嵩营中一趟。”

“校尉大人且慢!”魏忠急忙挽住转身便要离开的曹操,低声道:“您这样去只会吃闭门羹的。”

“为何?”曹操回过头有些意外,转过头看了看魏忠认真的表情,问道。

“大人难道忘了皇甫嵩素来与令堂不合?”

曹操怔了怔,险些忘记皇甫嵩至始至终抛不开对他们曹家是宦官后代的偏见,不由地愣出神,眉头又恢复如初时的紧蹙。

魏忠凝视着他每一丝的表情变化,语调犹豫道:“大人,需不需要老奴……”

曹操似乎想到什么,表情顿时转喜,搂住魏忠的手,谢道:“多谢魏翁再三提醒,在下已有人选,此人的话皇甫嵩定然会听的。”

魏忠猜不到是谁,因为袁绍袁术当时都是提反对意见的,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分量如此之重,且站在曹操这一边的,呆呆地望着曹操等待答案。

曹操嘴唇微微一抿,似乎欲言又止,再三言谢后,抱拳一揖缓步后撤离开了大帐门口。

魏忠也不纠结也没有追问,目送曹操远去后掉头遁入帐中。

日头渐移,整个大营的影子被渐渐拉长,周围的环境也变得莫名肃静。

在山腰上,向着东面的营帐已经被树荫遮盖大半,西面山头的树木被烧得灿红,在一片红光粼粼的流动里,隐隐有一股清流正向着东面缓缓行驶,定睛一看,是一支身着汉军服饰的队伍在缓步行军中,为首的正是皇甫嵩近日来得云襄举荐的新猛将张绣。

……完

章节目录 第302章 出乎意料 ……

步音如风,沿着山腰徒步疾驰的一行人一前一后,井条有序,前者开路,后者扬土,树茂成荫,地形蜿蜒上攀,直达山顶。

两日来的晴天,并没有带来气候的回暖,反而使过了午后的的傍晚,更加清冷。

管亥刚刚巡视了西面山头,遣散随行的士兵后,抱拳拱手恭恭敬敬地向迎面走来的云襄等人施了施礼。

“老管辛苦你了。”管亥挥了挥胳膊,笑道:“公子客气了,正巧松松筋骨罢了。”

“松筋骨?”司马言绕过云襄走到管亥身前,“老管,要不咱们来过几招?”

管亥大惊,忙缩到云襄身边,摇头道:“我看还是算了吧文仕,我可不吃不消的剑招。”

“嗯……”司马言低头盯着手中的震雷剑,认真想了想,“那我不用兵器,你看行不?”

管亥把脖子一缩,脸上极力控制害怕的表情,但从语气上已经可以听出他心中的极其不愿:“那也不成。”

“老管莫不是担心我们笑你以大欺小?”辛毗瞧着他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笑道:“比武切磋,素来不论年龄大小,你又何必推辞呢。”

管亥登时瞪大眼珠瞅了辛毗一眼,这句话无疑将他推向火坑,不禁咽了咽口水,不敢接话。

云振本就忍笑绷得面目紧致,这一下更是再难忍下去,不由地大笑出声。

管亥哪里顾得上去指责云振的幸灾乐祸,忙向云襄央求道:“公子,你快说句话吧,若真跟文仕交起手来,我恐怕要好几天下不了床!”

“没事,没事。”云振憋着笑,插话道:“你若下不了床,你的差事都交给我。”

管亥一听,更加着急,摇手申辩道:“不用了猛元,我那差事不适合你。”

“怎么会不适合我?”云振笑嘻嘻地看着司马言,故意挑明道:“你就跟文仕比比,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你也比有后顾之忧。”

管亥表情尴尬,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三脚猫,你心里没点数吗?

“好了,文仕、猛元你们就别再刁难老管。”云襄不忍管亥连番受捉弄,出口劝道:“你们若真想较量,瞧,翼德来了,不妨跟他比比。”

司马言转过头果然看到张飞小跑而来。

“翼德,你上哪里去这么慢?”司马言挑了挑眉头,问道。

张飞顿时竖起眉毛将众人挨个瞧了一遍,不解道:“怎么了?莫非俺错过什么?”

“这倒没有……”

“什么没有,”云振一句话就截过司马言的话头,“文仕全身奇痒欠揍,正要去寻翼德比划呢。”

张飞神色大振,双臂骤然发力搭在司马言肩头,激动道:“那还等什么,文仕咱俩这就找个开阔点的地方施展拳脚。”

司马言被他激烈的反应下了一跳,偏过头瞪了云振一眼,又回过脸司马言被他激烈的反应下了一跳,偏过头瞪了云振一眼,又回过脸笑呵呵对张飞解释道:“翼德误会啦,我不是要找你比试,是妙杰,妙杰。”

“公子?”张飞侧过脸疑惑地看了一眼云襄,缓缓道:“公子要跟俺过招?”

“你甭听文仕的。”云襄失笑地摇了摇头,“瞧,有人好像要临阵退缩了。”

张飞不明白云襄的意思,但当他转过头来时发现手中对手已经溜之大吉,下蹿绕过自己的胳膊,往营帐遁去,他急忙转身大喊道:“文仕,你这是要去哪里?”

“人有三急,我去去就来,不必寻我!”司马言夹着尾巴,抬手摇了摇示意道。

“哈哈,一傅众咻。剧情反转地也太过突然吧。”辛毗的视线顺着司马言远去,仰天大笑道。

张飞回过头来,表情依旧疑惑看了看云振,希望他能告诉自己一点什么。

云振垮着双肩,双手摊开,表情充满无奈,显然不比自己明白得多。

小打小闹在云军之中常常以喜剧的形式收场已成惯事,乐呵劲散后,张飞等人相继离开,西面登顶的入口处,就只剩下云襄与辛毗两个聪明,观山论势,比邻斜阳。

……

……

诚如云襄设想的那样,这一天的功夫里,韩遂的叛军并非有后撤的诚如云襄设想的那样,这一天的功夫里,韩遂的叛军并非有后撤的势头,反而对陇县以及周遭地势的排查骚扰,更加频繁猖獗。

由于云襄早早知会过分别守在临处山头的孙、马二人,两军防范地得心应手,叛军探子几次登山不成,最远的刚到山腰就让以逸待劳的伏兵给拿下。

他们对于叛军探子当然没有云襄宽容,送回山下的往往是几具冰冷的尸首。

轮番受阻的韩遂不敢再贸贸然发兵出营,干脆紧闭辕门,加派人手在营中内外巡视,以防汉军来袭,自己则与边章闷在帐内,苦坐冥思。

王平回营后虽然因谏言被重打三十军棍,并严禁任何人再言退兵,但是越是不让触碰的话题,往往越是能吸引人去讨论,短短一日光阴,半个营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韩遂眼见谣言四起,只能杀了几个出头鸟以示军威,全营上下的士兵噤若寒蝉,人前人后不敢再妄言一语,风波就这样暂压下来,但其根本始终没有解决办法。

陇县的董卓则听取自己贤婿的计策,加大对城防的固守,叛军几番发动攻城,皆以失败告终,望着在西南面山头上徐徐下沉的斜阳,桅杆旗帜招展,这一夜算是安宁些了。

有此想法的不止在陇县城楼上做最后部署的李儒,身在山顶上,眼观陇县的云襄与辛毗同样有此想法。

“今日叛军的攻势算是强撸之末了。”云襄用折扇敲打自己的肩头,长长吐了口气,“应该不会在又新的一轮进攻,这一夜陇县里的百姓算是能熄灯安眠。”

辛毗站在云襄身旁,笑了几声道:“谁说不是呢。依我看公子咱们今晚也能好好睡上一觉。”

“今夜恐怕不行,”云襄蹙了蹙眉,心事重重道。

辛毗侧着脸,投过疑惑的目光锁定在云襄颇有心事的脸上,半响恍然道:“公子,你该不会要秉烛等人吧?”

云襄瞅了他一眼,轻柔地抿起酒窝,开口说的完全是另一件事情,“佐治,你觉得逄纪现在还好么?”

“这?”辛毗梗了片刻,并不拒答,摇头道:“从深受重用的谋士,到沦为阶下之囚,即便公子出谋为其免了皮肉之苦,我想元图兄这心里也不好过。”

云襄眸中隐露自责之色,逄纪本是袁绍重臣,若不是自己为了应对穷追猛打的郭图,将他召到身边,又让他亲自揭穿郭图与袁绍的丑恶嘴脸,他或许也不至于落得现在的下场,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静静想来心中不由得暗暗生悔。

“元图兄性情刚毅,为人刚正不阿,即便没有郭图这茬事,他也未必能久留袁绍身边,或者说日后袁绍也未必容得下他。”辛毗听出云襄所忧,忙宽慰道:“公子不必自责,等回到洛阳公子再找机会让何进赦免他,到时候公子就该高兴的合不拢嘴。”

云襄面露苦笑,放下折扇道:“佐治当知我心,又何必挖苦我。”

“哪里。”辛毗忙架起手,恭敬道:“在下不过是据实而说,何来挖苦之意。”

“元图之才我的确求之不得。”云襄一副无奈的样子,干笑道:“怎么听佐治这么一说,倒像是我为了得到他,不择手段离间了他二人。”

“我是那个意思吗?”多日来与云襄朝夕相处,辛毗似乎已经开始习惯这位主公开玩笑的把戏,皱着眉头一本正经道:“公子,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我刚才说过什么?”

“想不到连佐治也学会文仕那装失忆的把戏。”云襄被辛毗逗得不禁一笑,“我看再过上些时日,佐治该把咱全营人说话的语气学个遍。”

“不不不。”辛毗摇着头,竖起一根指头,道:“有一个人辛某恐怕怎么也学不来。”

“哦?”云襄眨了眨眼睛,立刻有了人选道:“是幼安吧。”

“非也。”

“那是奉孝?”

“也不是他。”云襄抱起双手有些无奈地看着辛毗,道:“该不会是我吧?”

“正是。”

二人旋即都仰天大笑起来,斜阳照得他们笑容更加灿烂,笑声伴着风跌入山谷,也许会飘到韩遂驻军的山下,也许会送到李儒所在的陇县城楼上,但最先听到声音的一定是正在往山上爬的张绣。

烧红的叶群中闪烁着银甲金光,落石跌滑声,叶脉压碎音相继与笑声冲突,二人抿嘴收声之际,铿锵的金革之声愈发浓烈,斜眼一扫,在余晖仍然刺眼的情况下,隐约能看到红缨飘絮,有一群人卷甲倍道往山上赶。

“公子,好像又有人到访。”辛毗双眉一挑,抬手遮挡夕阳,轻声笑道。

“佐治,你不妨猜是孟德的人,还是张太尉的人马。”云襄转过身正对夕阳,侃侃道。

“也只有公子,面对如今的局势还能谈笑风生。”辛毗看着他的侧脸,笑答了一句不沾边的话。

仔细想来,自打认识云襄那天起,到为他的计谋所折服,最后成为他的谋士随他入朱虚、访洛阳,出西凉,这位主公以他超凡的智谋,以及和善的待人之道,闲暇趣聊,远胜那些享有高官厚禄,名门望族之辈那套唯才是用的手段。

念及至此,山腰处的人越走越近,头盔下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并非张温的部下,也不是曹操新收的将领,而是故人张绣。

……完

章节目录 第303章 权宜之计? ……

看清楚余霞中出现的人之后,云襄与辛毗不禁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露出一丝笑容,相互侧身谈论了起来:“公子,看来你此次失策了。”

“倒是我失策了。”

“不妨公子猜猜张绣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依我看……”云襄想了想,抬眉看了看辛毗,“佐治,不妨你我一同来猜猜,岂不更有趣。”

“说的也是。”辛毗点了点头,提议道:“不如我数三次,公子与我同时说出心中答案?”

“好。”

“一,二,三!”

“招安……”

两人同时说出口的内容出奇的一致,二人不禁一笑,迎接登顶的张绣。

来人风姿不减,摘下头盔笑脸迎合地走到二人面前,拱手道:“张绣拜见云公子,辛先生。”

“张绣兄弟无须多礼,”云襄微微一笑,语调侃侃,道:“说不准再过些日子你我见面之时,就该我向将军行叩拜之礼啦。”

张绣被这样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忙声明道:“公子对张绣有知遇之恩,即便张绣日后真的当了将军,公子仍然是张某的恩人。”

“哦,”云襄挽住张绣又要施礼的拳头,笑道:“张绣兄弟重情重义,云某不过一句玩笑话不必当真。”

张绣的视线扫了四周一边,问道:“该不会公子知道张某会来?”

云襄但笑不语,身旁的辛毗却借故挖苦道:“公子的确料到有人回来,与我在这里谈事等人,却未曾料想等到的是张绣兄弟。”

“让张绣兄弟见笑了。”云襄失笑道:“不过能再见到你未尝不是见乐事,待我们入营一聚,文仕定会高兴不已。”

云襄说着挽着张绣的手腕,正准备往营中阵地走去,张绣却皱眉道:“公子且慢,张绣还有公事在身不便久留。”

云襄心中坦然,但却故装不解,回过头来看着张绣,挑了挑眉道:“不知是何事,竟然让你如此行事匆匆。”

“公子可还记得你曾向太常大人进言,此番平息叛乱之法?”

云襄转过身来,正视着张绣的脸庞,眸中闪过一抹疑惑,道:“确有其事,难道太常大人派你前来就是为了此事?”

张绣欣然点头道:“不错,在下正是为了此事前来。”

云襄的视线从张绣脸上移到他身后可见的残阳里,变得有些涣散,幽然道:“太常大人作何打算?”

“太常大人卧病在床,思虑再三,认为公子当日所言以战止战非长久之计,甚为高明,特命在下前来讨教。”

云襄抬起头,将目光从搁置在山腰上的残阳中移开,投向了西凉晦暗昏黄分明的天际,不疾不缓道:“凉州地域偏远,环境恶劣,朝廷应适当增减赋税,每年挑选人才不应唯亲是用,部分羌胡人居住密集的地方当提拨一些羌胡人任职协助管理,至于如今的叛军,当以招安为名,特赦他们叛乱之罪,准他们任职凉州戴罪立功。”

张绣听得有些木楞,那双片刻未曾云襄身上移开的目光,悄然走神。

眼前恍惚浮现出洛阳街巷口口相传的景象,百姓如何称赞云襄覆手翻雨,大官如何诋毁云襄故弄玄虚,他都可以不信,可治国之道,战法谋略,他都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心中对云襄的敬意不禁又上升了一个阶层。

云襄略略瞟了一眼他的表情,又接着道:“劳烦张绣兄弟转告太常大人,欲促成此事还需抛开成见,与大将军携手共同请旨招安,方可成事。”

听完此话,张绣不由得心有疑惑,问道:“难道大将军也有招安之意?”

“大将军是明白人,他深知汉阳城虽然未失,但金城等城池仍在叛军手中,若是一定要以武力平息叛乱,少说也要一年半载方可破城平乱,如今洛阳宦官当道局势动荡,待他回朝时恐怕朝中已发生大变,不利于他在朝的权势,所以他必须尽早结束叛乱返回洛阳。”

张绣听完辛毗的骇人之言,急忙看向云襄寻求真伪。

云襄则以目示意他此事千真万确,张绣悚然动容,忍不住说道:“既然势态如此严重,在下这就回去禀报太常大人,早做打算,公子、先生告辞。”

云襄沉吟了一下,拱手拜道:“如此就有劳张绣兄弟。对了,还有一事需劳张绣兄弟代为转告太常大人他的。”

“何事?”

“只要朝廷愿意招安,云襄保证叛军自然会后撤。”

……

……

“‘只要朝廷愿意招安,云襄保证叛军自然会后撤。’,云公子最后向属下交代的正是此话。”

当张绣连夜赶到泗水分岭,不久前按照云襄求情驻扎于此的皇甫嵩大营中,于帐前叩拜皇甫嵩,将他在云襄哪里的谈话内容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后,引得皇甫嵩疑问叛军如何肯接受招安时,转述了云襄在自己临走前最后的嘱咐。

皇甫嵩眉头紧锁,凝视着桌案上烛火,一言不发。

“大人,云襄让您不战而退,这不是在羞辱您吗?”皇甫嵩帐前的副将忍不住发言道。

“薛副将,你刚刚随大人出征,未曾见过云公子,岂能以言语重伤他人。”与云襄有过几面之缘,本降职被遣派为守门官的阎忠,随着皇甫嵩出征官复原职,跟在他的左右,立刻站出来援声道。

“哦,听这话阎副将是要袒护别人喽?”

“云公子在冀州有功于大人,有功于朝廷,阎忠即便有私心出言袒护于他又何方?”

二人激烈的争执起来,各执一方,张绣与帐内其他副将纷纷劝架,场面一度混乱。

“混账!”

皇甫嵩突然厉声一喝,镇住了帐内所有人,阎忠与挑起争执的薛丁皇甫嵩突然厉声一喝,镇住了帐内所有人,阎忠与挑起争执的薛丁猝然下跪,低首不语。

“你们还当我存在吗?”皇甫嵩摔袍起身,走到帐中二人身前,冷眼一瞪,“难不成都不把我这太常放在眼里了?”

“属下不敢……”

二人把头低得更沉,怯声道。

“张绣。”皇甫嵩闭目凝神片刻后,暂压怒气冷冷的问道:“你怎么看?”

张绣抱拳俯首道:“太常大人,依末将之见,云公子定是再三权衡利弊才想出此计策。”

皇甫嵩回过身来,眯眼看了看俯首低眉的张绣,半月的相处,他深知此人执令严明,从来不参杂个人感情在内,这一句话显然没有半分偏袒之意。

“好!”皇甫嵩满意地点了点头,欣然道;“就依妙杰之意,来人备马。”

皇甫嵩下令一声,大步往营长外走去,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时,突然滞住步伐,侧脸回眸向张绣命令道:“张绣走,你同我一道去何进帐内走一趟。”

“末将领命!”

随着皇甫嵩同张绣的离开,阎忠与薛丁也自觉的跟着出了营帐,目送皇甫嵩四蹄拔土,连夜往南面大散关飞驰而去。

薛丁双手抱胸,冲漫天星辰长叹一声,道:“唉,太常大人一世英名就要败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身上,真是让人惋惜不已。”

“薛丁,休要胡说!”阎忠立刻向薛丁瞪了一眼,“云公子为人正直,又与太常大人投缘,岂会陷害大人。”

薛丁将头转向一侧,冷哼一声道:“我不与做口舌之争,咱们走着瞧!”

说完摔袍转身领着几名士兵离开,留下阎忠一腔对云襄热诚的信赖,在夜里渐起的寒风中独自等待。

西北之地,寒风飒飒,尤其是到了夜深人静,深山荒野最为明显。

云军所驻扎的山峰并不是最高峻的,也非最陡峭的,但似乎是风眼所在,一到夜里,这飕飕的凉风从鞋裤底往上钻,脊梁骨先是一凉,紧接着鸡皮疙瘩不由自主的往外冒,索性从朱虚县以及渤海城带来的大氅棉袄还能勉强抵御寒冷。

按照二十四节气,再过半月就是入冬,依惯例那个时候大雪毛绒,北国冰封,这仗就更不利于他们,云襄想到这些不禁有些发愁地难以入睡。

他悄悄起身披上破旧的大氅,遁出被火堆烤得暖烘烘的大营,手持引燃的火把,把山顶绕了个遍,守夜的将士因耐不住寒冷,刚过子时就藏入帐中。整个营外空无一人,只有几簇照明的篝火堆,将四周照红。

放眼远眺,陇县城楼上的火光清晰可辨,与其呼应的还有面向西北和东北两处山腰间,隐隐绰绰的火光营地。

云襄目光被手中火把引得灼热,寒风如刀将他脸颊的发丝刮得干净,一口气注入胸中,竟撕扯着肋骨咔咔作响。

目光忽转向东面,那无尽深邃黑暗的远方,兴许在千里之外的洛阳,现在还是灯火阑珊,夜莺高歌。

……完

章节目录 第304章 廷尉邴原 ……

洛阳城内上至酒楼歌院,下至茶馆客栈,并未因朝中潜滋暗长的阴谋而打乱往日的繁华喧闹。

禁宵前,洛阳街坊鼎沸的声响生生不息,那件发生过命案的酒楼,也恢复往日的运营,送走一批又一批醉生梦死的达官贵人,店小二刚送走最后一位喝得醉醺的公子哥上马车,就看到一辆马车,疾驰往西街疲奔而去。

见怪不怪的店小二嘀咕两句后,仰着头冲灰茫茫的天际叹气道:“哎,这天子脚下也不见得有多太平啊。”

原本以为唐周一案是简简单单的仇杀,可是随着廷尉府彻查下来,顺藤摸瓜竟然查到大将军府上,立刻将案情上升到两党争斗的戏码。

廷尉府的自然是两不得罪,将案情暂缓搁置。

可是街坊还是有不少流言蜚语,更有大胆妄言者声称这个洛阳城不日就将沦为两党争斗的战场,朝中大臣避而不谈的隐讳话题,却在一夜之间成了巷坊打趣的议论话题。

另一件大家争相议论的事情就是西凉平乱的战事。有些消息灵通之人,带来一扫汉军节节败退阴霾的捷报,往往会成为在场所有人高捧酒杯,一饮而尽庆祝的理由。

宦官党咬牙切齿急得跺脚的样子,就像是翻过宫墙,被不少大将军党的官员相继模仿。

征西军屡屡捷报的的确确给十常侍一个大大的耳光,汉灵帝龙颜大悦,一一应了大将军党所请,极大程度打压了十常侍的气势。

但老辣的张让等人立刻以“三君”旧事,设计请陈逸、窦戚二人到洛但老辣的张让等人立刻以“三君”旧事,设计请陈逸、窦戚二人到洛阳,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二人扣押入狱,本打算那他二人开刀,还以颜色,可却被满朝文武保了下来,最后二人是被保下来不假,不过经此事张让也查清还有哪些人明眼上没站在何进党那边,却始终暗中相助的官吏。

这一来一往,两党表面上宦官十常侍备受打击,实则平分秋色,张让手握大将军党派一干人等名单,何进府中谋士成功保下股肱之臣后人,其中得失但凡有些眼力劲的人,都清楚何进党显然占了下风。

就在洛阳局势风云变化难测之际,打东边方向来了一辆马车,三五个护卫,连夜进了洛阳城,在西街巷尾的某间客栈住下。

“先生,今晚就可在此好生歇息,我与弟兄们就睡在隔壁屋里。”

“儁乂你也早些回房歇息吧,连日来有劳你们照顾了,甚是感谢。”

“先生客气,公子在时常说入入云军都是自家兄弟,不必见外拘礼。”

“儁乂说得是,”男子朗声一笑,“你也快些回房休息,明日一早还要你同我去见一个人。”

张合皱了皱眉头,道:“先生要见谁?”

男子挑了挑眉,将目光移到桌案上奄奄一息的烛火,淡笑道:“一位能帮上咱们的故友。”

翌日一早,昨夜刚刚从朱虚县长途跋涉赶到洛阳的管宁一行人,匆匆离开客栈,绕过日渐人旺的街道,走过桥下的护城河,往廷尉府办差的府门去。

朱檐砌瓦的大门屋顶,左右翼展,上面虽然历久失修已经有不少破朱檐砌瓦的大门屋顶,左右翼展,上面虽然历久失修已经有不少破损龟裂的痕迹,但是牌匾上“廷尉府”三个字清晰醒目。

避过门口护卫官差的耳目,往里瞧见巡逻士兵来回巡视,穿着各式各样的官吏在内院走动,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焦灼万分,忧心忡忡。

府里正对大门的正厅处,突然冒出一个身着官服的男子,大老远就扬着淡淡笑容,直径朝门口走来,瞧样子应该就是管宁昨夜对张合所说的故人。

果然,那名男子刚跨过高高的门槛,两步并一步跳下台阶,踱步上前挽住管宁就是一阵寒暄。

“哈哈哈,幼安你怎么来了洛阳城?”

“怎么,根矩不欢迎?”管宁笑道:“莫非根矩在洛阳当了差就要拒见我这门外汉不成?”

“幼安这是哪里话。”答话男子苦笑道:“只是当日我受孔融大人举荐为官,邀你一起入朝为官你不愿,后来我被调入洛阳城任职廷尉府,你索性装病不允见面,我以为你这是要学当日与子鱼般同我决裂。”

管宁闻言不禁蹙了蹙眉头,没有立刻作答,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忙改口道:“瞧我这记性,咱不提他,你能来洛阳城我真是太高兴了,来,我领你见见廷尉大人,没准你我还有成为同僚的机会。”

“多谢根矩好意,不过在下现在已是有主之人,此次来洛阳也是另有要事想请你帮忙。”管宁拱手一礼,婉拒道。

“你以出仕?”邴原看了看管宁身旁一脸肃然,明显是随行护他周全的将军,又绕了他周身瞧了瞧,欣然道:“是何人居然能让幼安出仕!”

“云襄,云公子。”

……

……

管宁的语调平缓有力,这个名字如同他当日在村里向人推崇陈明礼让,传道授业时般有礼有序,不卑不亢。

邴原愣愣地看了他半天,没有开口说话。

可是令人意外的是管宁表情闲适,他本以为自己这位好友,此生难以择主,若是能劝动他为其效劳者,非名门之后,也该是当朝赫赫有名的年轻之辈。

没想到会是一位刚刚崭露头角,还未官职的年轻书生。

这一切都是邴原当初还在北海国时,初初对云襄的了解,当他受召来到帝都洛阳,从各大官员,上至太常,下至随行征讨过冀州黄巾贼的汉军将士口中,听闻那位覆手翻雨的云妙杰,神乎其神,妙不可言,又偶然在大将军宴请会上,同自己上司一道过府,在府上听到他那一番简明扼要的言论,从此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观。

“我听到你说你已出仕,还真是吓了我一跳。”邴原恢复平静,拍了怕管宁的肩膀,表示祝贺道:“我就在想普天之下谁还能蒙你亲睐,没想到会是远近闻名的云公子,真是替你感到高兴。”

管宁点了点头,道:“我也是思虑再三,才作此决定,幸而公子的表现还未让我失望过。”

“你还是老样子。”邴原推了推管宁的胸膛,讥讽道:“难道云公子若是有失于你,你还要弃之离之吗?”

管宁双手抱胸,摇头晃脑道:“贤主当辅,昏主当如弃车不与其并驾也。”

邴原摇头失笑道:“你果然还是老样子,你这样就不怕惹云公子不高兴,先把你罢免了?”

“公子并非一般之主,又岂会如那些拘礼忘道之辈,知乎礼而忘理呢?”管宁毫不在意地回应着他的话,“根矩,此番我来寻你,有求于你,还望你莫要推脱。”

“这是什么话!”邴原扯着管宁的袖口,拉近身坦然道:“且不论你我交情在先,就冲我对云公子的敬仰,这忙我也一定帮。”

“如此我就代公子先谢过你的大恩了。”

“使不得,”邴原挽住管宁握拳的手,向后门前的护卫看了一眼,低声道:“此处并非说话之地,还请幼安和这位将军先到前面的酒楼等我,我去去就来。”

“好,那我们待会见。”

管宁性子直率,二话不说就请辞离开。

邴原收敛笑容向好友同张合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提衣快步走入府内。日午当头,邴原才匆匆赶到相约的酒楼,于偏西方位的位置寻到管宁和张合二人。

“抱歉二位,府上刚好接到两起公事,不得不处理,实在对不住。”

邴原到场后,连连道歉几声,才入了座。

“大人公事繁忙,是在下唐突邀请一见。”管宁语带讥嘲,“恐怕也不能耽搁太久,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吧。”

邴原素来知道他的性子,由着他讥嘲不理,静静问道:“幼安,你又可必挖苦我呢,我先以茶代酒向你赔礼不是,你看行不?”

邴原提起茶壶往碗里倒个半满,举杯向他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道:“这样可以原谅我了吧。”

管宁自顾自的捧起碗也喝了口茶,淡淡一笑道:“我不过和你开个玩笑,干嘛如此当真。”

邴原得以激灵,霍然放下茶碗,定睛看了看管宁,皱着眉头道:“半月不见,你怎么还捉弄起人来了?”

“这样不好吗?”管宁一挑眉,变得面无表情,语调也突转严肃,冷冷道:“难道根矩还是习惯我这样与你说事?”

“别,你还是轻松点比较自然。”邴原忙抬手起双手做投降状,侃侃道:“看来这位云公子还真如传言中一样,还真不是一位板脸高高在上的明主呀。”

管宁静默了片刻,邴原也缓缓收住笑容,他明白二人接下来要聊的事情,就没有那么诙谐幽默。

“根矩,你在廷尉府,想必对宦官暗中谋划铲除大将军党派人员之事,略有耳闻吧。”

“的确略知一二。”邴原坦然道:“不瞒你说,我迟迟方到就是去将此事又细细了解了一遍。”

“你有何看法?”管宁与郭嘉不同,他不擅谋略,直接询问道:“此事关乎生死安危,所以我们二人才从朱虚县迢迢赶来,就是要弄明白此事。”

“看法?”邴原惨然一笑,道:“并非我不可回答你的问题,而是我恐怕回答不上你的问题。”

管宁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有些怅然。

“不过,我想洛阳城中有一人能回答你的问题。”

“是谁?”管宁并不意外他不谈看法,而是惊讶他会这么说。

“荀家,荀彧!”

……完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引狼入室 ……

“那里,”一条狭隘的山道映入眼帘,直达山谷水渠溪流。

“穿过那条溪流对面的密林是最佳的埋伏地。”云襄双眼微眯看着陈到所指的地方,延伸到对岸的密林,夸奖道:“没想到这么隐蔽的小路都让你发现,叔至你真是厉害。”

“公子过奖了。”

“还真的不容易!”司马言双手撑大眼睛,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从对面山腰上将陈到所指小道辨出,视线旋即斜向一旁并肩而立的陈到,称赞道:“叔至,你如何发现如此隐密的小路?”

“其实也是天意使然,”陈到不敢邀功,谦逊道:“清晨山雾方散之余,我在这里隐约看到对面山腰处露光闪烁,登时好奇就一个个悄悄去寻了遍,原来是山中夜里起霜,霜降于矮草间,太阳正巧照射到这里,才形成露光闪烁被我发现。”

“露光闪烁?”司马言心中迟疑,一边凝眉深思一边看向云襄:“什么是露光闪烁?”

“文仕,你大概是想说光的反射吧?”云振淡然一笑道。

“对对对,就是光的反射。”

“猛元,文仕这什么是光的反射?”

这次轮到同行的陈到不理解了,他愣愣地看着司马言与云振,问道。

“这……”云振与司马言相继一哽,将目光及话题一并抛给云襄。

云襄不禁莞尔一笑道:“你们怎么又讲起方言来了,叔至不必惊讶,这不过是我们家乡话,与你所说并无异议。”

“对对对,就是我们的家乡话,”司马言一个劲的点头,脸上一阵难掩的苦笑。

四人所在的位置是位于云军驻扎山头的东面,东面虽然临崖,脚下并无他路,但是就在目光所视的不远处,陈到于今晨发现了一条极为隐密的小路,连接山顶至山脚,且穿过溪涧就能到达叛军东进的官道上,若是埋伏甚为难寻的极佳之地。

自皇甫嵩派张绣亲自来问招安一事,云襄知道他必须尽快让叛军后,让朝廷颁下招安书,平定此番西凉叛乱,早日回到洛阳城,近日来洛阳城争保陈逸、窦戚二人一事暂息后,何进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宦官异动的密报,张温也没有接到任何调派的指示,一切静得有些诡异。

昨夜云襄独自一人在山顶徘徊之余,心中思忖许久,深知十常侍这类奸诈小人,绝不会因为一点点挫折就此罢手,他们一定会趁着何进回京前,再寻铲除之法,难保自己也在不经意间成了他们眼中钉肉中刺,所以这凉州是不能在呆下去了,他要回洛阳,回朱虚县,为了即将到来的巨变做好万全准备。

“妙杰,你觉得我们这次和韩遂正面交锋,胜算多大?”司马言刻意靠近了一点,低声向云襄问道。

云襄徐徐回眸看了他一眼,反问道:“文仕觉得咱们胜算有多少?”

司马言想了一下,自信道:“咱们有孙坚和马腾助阵,还有陇县的董卓一城人马,加上你运筹帷幄指挥咱们,当然是十拿九稳啦。”

“有信心是好事。”云襄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文仕,你认为董卓能出兵为咱们一战吗?”

“难道他还真要死守着陇县不成?”司马言质问道。

“公子既然这样,这仗咱们岂不是胜负难料?”陈到不禁担心真的打起来,势单力薄的他们难以占据绝对优势。

“谁说董卓会死守陇县了。”云襄唇边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淡淡道:“我只是说他不会为咱们出兵一战,万一人家为了自己的利益呢?”

“为了自己的利益?”

三人目光齐刷刷地朝云襄身上靠拢,一脸疑惑的样子。

云襄似笑非笑的地扫了三人一眼道:“想必这个时候佐治已经到了陇县城下,他会让董卓更明白出兵的利弊,届时董卓再糊涂,他身边的聪明蛋李儒自会力劝他出兵的。”

司马言与云振相互对视了一眼,现在才明白为何一大清早就没见到素来与云襄形影不离的辛毗,以及营中猛将赵云,原来二人一早就受了云襄的嘱托,赶到陇县为打响逼退叛军第一枪做最后的工作。

……

……

辛毗一早便在赵云的护送下下了山,赶往十里外的陇县城。

城门封锁紧闭,若不是赵云龙胆声呵,硬将守城的弓箭手斥退,引来正在城门上巡视的李儒,只怕辛毗就要在城楼下,被当成叛军细作乱箭射死。

与云襄所料无差,李儒是董卓阵营里为数不多的聪明人,似乎他一早就闻到他们要来的味道,特意提早几个时辰到城楼上巡查,也就有了之后的内容。

半掩的城门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又紧紧封闭,一进一出的人影,匆匆又从陇县城赶回云军所驻扎的山头。

返回山上云襄大帐前,已近巳时末。

帐内只有云襄一人,在桌案前一页一页的看着从朱虚县带来的书籍。帐外隐约听到柴火咔嚓烧裂的声响,以及司马言云振等人兴奋的声音,多半是又打到野味,正急不可耐的围在火堆前等符伯烹饪食物。

辛毗与赵云相继走入帐中,依次向云襄拱手一拜:“公子,我们回来了。”

“你们回来了,快坐着吧,文仕和猛元他们刚才又打了一头野猪,正在让符伯烤呢。”云襄抬手示意二人坐下,笑道:“怎么样,佐治。李儒可在城楼上?”

“公子真是料事如神,我与子龙都佩服不已。”辛毗与赵云交换了一下眼神,欣然道:“李儒确实是个人才,不过可惜,眸藏奸诈,董卓等绝非善类,公子此番真如你所说,他们出兵日后必有入洛阳之机,岂不是朝廷引狼入室?”

“确实是引狼入室,不过……”云襄叹了口气改口道:“先不说这事,既然李儒担保董卓今日必会出兵骚扰叛军,我们午后怕是也不能闲着了,孙、马二位叔父那里我已让荣南派人去通知,今日恐怕是非见血不可。”

“公子所言极是,今日之战,关乎是否能逼叛军后撤,死伤自然是在所难免的。”

“所以,佐治。午后我会留下数名弟兄与你在山上观战,你就不必随大伙下山了。”辛毗苦笑道:“公子怕两军交战在下成为累赘?”

在右旁听的赵云听出火药味,忙替云襄申辩道:“辛先生误会公子了,公子这是怕交战起来顾不上你安危,你怎么反倒这样说了?”

“唔?”云襄与辛毗默然看了看彼此片刻,旋即朗声大笑道:“无妨,无妨,子龙。佐治他是在与我开玩笑罢了。”

“是啊子龙。”辛毗拍了拍赵云的肩膀,笑道:“我不过在逗公子而已。”

赵云怔了怔,豁然开朗后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笑出声道:“倒是给糊涂了,让公子与先生见笑了。”

“无妨子龙,你还是太过拘谨,才会着了佐治的道。”云襄淡淡一笑,道:“回头等咱们回了朱虚县,我自会让幼安好好教教佐治诗书礼乐之道,叫他不敢再胡乱开你玩笑。”

“啊!”辛毗一愣,急忙求饶道:“公子这爱将弃士似乎也又失礼乐之道呀。”

“爱将弃士。”云襄轻轻仰起头仿佛想起了谁,眉头不禁微微一蹙。

“公子,你还是不放心逄纪的安危。”辛毗挑眉间便猜出云襄此刻所愁,开口宽慰道:“公子不是向文仕拍着胸脯担保,说眼下有大将军护着他,袁绍暂时还不会取他性命,怎么自己倒又起了忧心。”

云襄不由一笑,站起身来走到帐中央,负手叹道:“逄纪为人刚正不阿,于我军自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更何况他与袁绍决裂,也算是我从中促成,若是他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又如何面对文仕和孙叔父呢?”

“我明白。”辛毗重重地点了头,也站起身来,继续道:“公子求才若渴,对待下属又视如宗亲至亲,要不然那日也不会险些中了郭图的歹计,不过人各有命,兴许元图兄命里当有此劫,相信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他日再遇,必会追随公子与我等共谋大义。”

云襄想了想也不由点了点头,拱手一礼道:“还是佐治学富五车,讲起道理真是毫无破绽,令我深深受教。”

“公子就莫要羞煞在下。”辛毗忙作揖回敬道:“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云襄抿着嘴露出一抹细微的笑容,大步前迈,掀开帐帘,瞬间引入暖烘烘的阳光,以及隔着两顶帐篷旁的烟炊味。

云襄侧着身回过眸来看着帐内缓缓移动的二人,放声问道:“文仕,你那烤肉做好没,佐治回营可是向我说了,咱没点肉味让他尝食,他可要拿你的狼崽子开荤喽。”

辛毗怔了怔,苦笑道:“公子,你就别再开玩笑了,要杀那狼胥,文仕还不把我这手无缚鸡之力之人给活剐了。”

“文仕,佐治要用蒸的。”云襄抬起手当扩音喇叭,又将音量调高不少。

“公子……”

“蒸的没有,这野猪是烤的,就快熟了。”司马言的声音悠悠传来,“你们快过来吧,来晚了我可全要给狼胥吃了。”

云襄长笑一声道:“听见没,动作慢了可就没得吃了。”

……完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四面楚歌 ……

董卓急功近利的心情驱使着他午后便率领守军出城迎击叛军,当午太阳正茂,当董卓大军逼近韩遂大营防线时,韩遂正在大营内捧着碗口含米糠,听到陇县守军来阵前叫嚣,又是兴奋又是惊讶,急急忙忙召集人马出营迎战。

牛辅手握大斧骑马立于军队的最前方,董卓在李儒的相伴之下,安坐在团团守卫的车驾上,一副胜券在握全然不把韩遂等人看在眼里的样子,着实令韩遂火冒三丈。

由于四面环山密林茂盛,晌午的阳光穿过林叶,同两军雪亮的兵刃向呼应,形成耀眼的白光。

此刻山林鸦雀无声,如同暗示着压轴好戏即将轰然上映。韩遂冷眼一扫,对方不过区区三千兵马,即便董卓的铁骑再厉害,人数上他们占据绝对优势,董卓死守陇县尚有一线生机,突然倾巢出动来叫战,未免有些以卵击石。

“文约兄,怎么还不发号施令?”边章勒马来到韩遂身边,低声问道。

韩遂看着董卓的阵型,眯眼嘀咕道:“边兄莫急,你看董卓明明只有千人,居然主动来叫嚣,你不觉得奇怪吗?”

边章眉头微微一挑,不由得向左右两面的群山看了看,又将视线回到眼前的董卓军,脸上的疑云又重了几分。

面对比自己多了几倍兵力的董卓,居然选择主动邀战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就算真有蹊跷,咱们可是有上万兵马,难不成还怕他区区千人不“就算真有蹊跷,咱们可是有上万兵马,难不成还怕他区区千人不成?”边章扬鞭高声道,仿佛给自己吃了一粒定心丸,“文约,就等你一声令下,我就带领弟兄们先掩杀过去,你负责观战便可。”

韩遂眉头紧锁,抿唇思量片刻,扬起目光直视董卓阵营中首当其冲的牛辅一眼,振臂高呼道:“好,就依边兄之意,兄弟们,给我杀!”

随着韩遂一声令下,叛军攻势形如巨浪般席卷而出,距离几里开外的董卓军却稳如泰山般巍然按兵不动。

与此同时,左右两道的山上猝然如风大作,树影摇曳,边章率领的叛军先头部队刚刚冲行数米远,就听到“嗖嗖嗖”的箭矢声响彻不停,瞬间放倒了不少猝不及防的叛军,使得叛军的气势急转直下,提起兵刃挥舞闪避。

“该死,果然早有埋伏!”韩遂怒目扫向两侧山上,若影若现的人影,立刻做出指示道:“梁兴,速速带领人马将山上的埋伏的弓箭手扫清!”

“末将领命!”一名副将打扮的男子抱拳一应后,勒马从右侧领走一波人马,分成两路向左右山头分奔而去。

边章虽然脑袋不好使,却也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手,箭雨固然能拖缓他们的行进路线,可一旦超过射程范围,就再也无法起到杀伤的作用,他抓准时机,让骑兵率先冲过射程范围,与董卓军展开了混战,场面顿时混乱不堪,导致山上的弓箭手陷入一面要抵御梁兴上山的攻击,一面还要确保不会误伤友军的被动处境。

陷入混战状态的两军,董卓自然无法在安坐于车驾中,急忙调派人马上线参战,原本预备做最后收割的铁骑部队,也被早早的安排参战。

虽然边章成功的限制住了弓箭手的发挥,但是董卓的铁骑却又成了新的威胁。铁骑横冲直闯,踏人如地,战马上的士兵一个个如死神附身,以部铁骑横冲直闯,踏人如地,战马上的士兵一个个如死神附身,以部将樊稠为首,大刀阔斧,银枪如蛇,这一轮冲击后叛军的死伤比刚才被弓箭手射杀者还要惨重。

正当边章开始慌张掉头准备先撤回阵营时,韩遂一声令下,一旅同样为西凉骑兵的叛军,四蹄扬尘,飞奔支援。

董卓刚刚见喜的眉梢骤然转愁,向身边的李儒责问道:“文优,都这个时候了,云襄和孙坚他们怎么还不肯露面,难不成要咱们全军覆没后才支援咱们吗?”

“主公莫慌,云襄他们……”李儒刚要说几句安抚董卓的话,前面一名护卫突然插话道:“快看,那边好像着火了!”

韩遂阵营后方,山风急猛,一团熊熊烈火仿佛从天而降,正巧陨落于他的大营之中,黑烟蹿腾,后方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当韩遂听到后方起火回眸之际,营中已经不少帐篷被烧毁,且火势蔓延之势快如闪电,熏重浓烟之中,更有人马浮动。

“不好!”

……

……

“不好!”

随着韩遂这声锤音消弭,后方不少叛军士兵相继呐喊道:“不好了,有汉军从后方以火掩护,攻入营中!”

李儒立于马鞍之上,直起腰背凝目望着叛军后方升起地滚滚浓烟和李儒立于马鞍之上,直起腰背凝目望着叛军后方升起地滚滚浓烟和烟火中的厮杀,脸上秋波未起,冷冷道:“主公,你瞧云襄他们开始发动进攻了。”

“哈哈哈,看来也不用等朝廷招安,今日洒家就要叫叛军全军覆没!”董卓趾高气昂道。

李儒没有接董卓的话,而是将目光牢牢地锁在战场上牛辅与边章的交手。

牛辅提起大斧,单臂直取边章腰间,边章身板瘦小,行动自然轻便许多,几回合下来,牛辅不是砍空,就是让他以巧劲闪躲开来,二人来回僵持不下。

“马腾!”

正欲厉声震住混乱局面的韩遂,突然看到后营中带头冲进营中将领,手中大刀紧握,厉声道:“弟兄们,随我入营杀了这群偷袭我营的鼠辈!”

“不好了,南面也有汉军杀过来了!”

余音未消一句似乎专门来扑面韩遂反击势头的话,砸入众人耳蜗当中。

提眉间,南面赫然立一杆‘孙’字大旗迎风招展,韩遂登时心中一阵翻江倒海,上万人马骤然被分得零零散散。

此时王平已然杀上山,可奇怪的是弓箭手在他们杀上山之余,已经全数撤走,自己刚欲掉头下山增援韩遂,山上一阵轻咆过后,又一股汉军手握长枪,由山上奔杀而来。

局势并未同韩遂设想的一样,几路征西军与他们在陇县城正面拼杀,他已兵力绝对的优势攻入陇县城,如今三面受敌牵制,形势一个劲的往汉军倒。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韩遂蹙眉间察觉东南方尚无汉军,急急忙忙欲唤回边章,率领部将韩遂蹙眉间察觉东南方尚无汉军,急急忙忙欲唤回边章,率领部将从此处离开。

谁知道刚想好后路,东南方又一支军队杀至,为首的都是些年轻的后辈。

“不好!这下子去路全被封死。”韩遂咬了咬牙,坐下战马早已焦躁不安。

“文约,汉军早已谋划一切,咱们该怎么办?”边章自知不敌牛辅,找到机会立刻从中抽身,回到韩遂身边,询问道。

在四面楚歌的困境当中韩遂有些迟疑,喃喃道:“难道,这才是汉军真正的实力!”

“文约,你在说什么?”

韩遂的目光徐徐缩紧,直视着脸上残留血迹的边章,凝声道:“边兄,这帮汉军和之前交手的汉军大不相同,硬碰硬难保你我性命无忧,咱们还是先撤回金城大本营,在做打算。”

边章回眸看了一眼仍在进行的杀戮,心中纵然有千万种不甘,但也不得不面对现实,泄气道:“一切听文约的。”

“撤!”

“撤!”

如同事先设计好的一样,留给韩遂最后撤兵的方位正巧是西北方,汉军似乎也没有做困兽斗的准备,追赶了几里路就放弃追截。

此番围剿叛军可谓大获全胜,但是当几名主事的人聚在一起洽谈时,董卓居然将功劳全揽在身上,孙坚与马腾当然不允,纷纷甩袖而离,云襄自然也久坐不住,只言片语后就以清扫战场为由辞别了董卓,董卓听到有人愿意打扫焦土尸骸,自然乐呵的拍了拍屁股回到陇县。

清扫战场处理尸体,一直都是最费劲且不得利事情,云襄之所以愿清扫战场处理尸体,一直都是最费劲且不得利事情,云襄之所以愿意做这谁都不愿意的脏活,一来是因为心底,不愿他们横尸荒野,二来是因为总有些漏网之鱼,会逃荒不及被俘虏,一旦被俘虏的叛军下场会比死更惨,往往会坑杀或是以更残忍的方式处决他们,为了不再徒增杀戮云襄打算帮一帮这群俘虏。

“公子,此役一共有六十七人被俘,十六名叛军士兵负伤,皆以被管将军和陈将军控制在辕门下。”

“禀公子,营中火势已经得到控制,不会烧至山林。”

“公子,这仗打得真是痛快呀,可惜俺这手还使劲韩遂那贼就跑了。”

云襄刚一一听过士兵的汇报后,挥了挥手示意各离开后,张飞迎面走来,一脸不悦道。

司马言看了张飞一眼,讥笑道:“翼德,我刚才瞅见你杀得叛军杀得可起劲了,怎么没见你奔韩遂去呢?”

“韩遂又没自报姓名,人那么多我哪知道谁是谁?”

“那你可问呀,”司马言分别凑到云振、云福二人面前,提高嗓音道:“瞧像这样,喂,你不是不韩遂呀。”

张飞头一回见到阵前这般寻问敌军主帅,不禁一愣,云襄不由得一哂插话道:“文仕,照你这问法,韩遂岂不早跑了。”

司马言想了想也笑道:“好像有道理。”

“公子,公子。”

就在众人纷纷战后欢笑之际,负责收押俘虏的管亥突然跑来,急急忙忙道:“公子,我们发现王平身负重伤躺在山腰上,子龙已经命弟兄们将他抬了下来。”

“王平?”云襄眉头一蹙,身影已经向前,“快带我去看看。”

……完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大势所趋 这是一周以来的奔波疲惫省略号…………………………

……

王平受命杀上山清扫弓箭手未果,反被埋伏在山上的枪兵攻了个措手不及,死伤惨重,侥幸逃离的士兵为数不多,且多半负伤逃窜,王平为了掩护他们撤离,不惜一人死战多名伏击的汉军,最终被弓箭手冷箭射中腹部,跌滑至山下昏迷不醒。

与王平颇有交情的胡轸听到这一消息时,云军的人马已经回到原先驻扎的山下营中。闻知王平身负重伤不省人事,还在山上调派人手撤营的他,火速奔至山脚下,冲进大营来到安顿王平的营帐前,突然发现司马言等人留守在外,不由得刹住急匆匆脚步。

“文才,你来了。”也不知怎么就跟胡轸打成一片的司马言,迎了上前打招呼,见来者心思目光全在自己身后的营帐上,便搭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别担心,妙杰正在里面替他医治。”

“他怎么会伤得如此严重?”

“这……”面对胡轸充满质问的眼神,司马言面色惝恍,缓缓道:“老管与子龙在山脚下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伤痕累累……”

“老管……”胡轸目光转投,直勾勾地凝视着管亥。

“怎么?”管亥毫不避讳他的眼神,回视了他一眼,“难道文才认为他一身伤是拜我们所赐?”

胡轸此刻急切的内心已然稍微平稳,抖了抖眉头,虽然刚加入云军没多久,但是短时间的相处之下,他俨然觉得他们同云襄一样是真心接纳于他,对于适才的猜疑甚至敌意,他感到惭愧不已,垂下头抱拳一揖,赔礼道:“适才是在下失礼,言语之中多有得罪,还望文仕与老管莫要挂心。”

“这是什么话。”

这句话应得甚快但却不是司马言和管亥说的,而是来自坐在一旁桅杆上的云振。

司马言撇了他一眼,回过眸来直视胡轸,淡笑道:“王平有你如此重情重义的兄弟,我们岂会责怪于你,但是,我希望文才日后莫在与大家生疏,而是肝胆相照的兄弟才是。”

“文仕,”胡轸怔怔地看着司马言,迟迟道:“文才定当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公子和佐治出来了。”站在营门口的符伯,第一个察觉帐帘有掀开的动向,低声提醒道。

“公子。”胡轸身形一动迫不及待的已走到云襄面前,着急问道:“王平兄弟他,怎么样了……”

“文才不用担心,我已经替他处理过伤口,他虽然多处受伤,但好在都未伤及要害,不过是因失血过多昏迷,并无性命大碍。”

“那我……”

“自然可以进去看看他。”云襄与辛毗相继侧开身,为胡轸让出一条路,提醒道:“若是他醒来,千万别让他乱动以免伤口破裂。”

“是,公子。”

胡轸应了一声后掀开帐帘独自一人钻入帐内,众人纷纷相望彼此,点头称赞他重情重义,司马言则洋洋得意,摆了摆手道:“我一早就看出他是条重情重义的汉子,否则我也不会大费周章的从韩遂屠刀里救下他。”

云福与云振立刻朝他投来鄙夷的眼神,抱手在胸大步前迈,朝中军大帐走去,随后张飞等人也相继有模有样的学着他兄弟俩的姿态,不理司马言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唉,怎么都走了,我话还没说完,唉……”司马言忙抬手招了招,示意逐渐远去的众人回来,可大伙充耳不闻身影继续徐徐往中军大帐移动,最后气得跺了跺脚,无奈地迈出脚追了上去。

“大伙今日怎会如此心有灵犀,一起捉弄起文仕来了。”辛毗还和云襄留在原地,摇头苦笑道:“这回可有趣了。”

云襄“嗯”了一声,仰起头来看了看黄昏的光晕,远处的山鸟群唱,成为入秋西凉稍有的景象,闭目聆听这一切动人的音律,淡然道:“西凉叛乱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孟德和皇甫嵩二人的了。”

……

……

中秋佳节刚过没几天,叛军陇县吃瘪的消息就从右扶风传到洛阳城。才一天的功夫朝中上下议论得沸沸扬扬,坊间百姓不解叛军兵败该是喜事,可每每下朝接送官员的马车轿夫,却都说自家老爷满脸惆怅,一点胜仗喜悦的样子都没有。

原来随着右扶风送入洛阳城的不止汉军击退叛军的消息,还有何进与皇甫嵩联名上书的一封请旨书。

西凉叛军自起事已有一个月,连下金城多个郡县,不日前火烧陇西城,兵临汉阳城下,迫近大散关,于司隶州郡仅仅一关之遥。朝廷先后匆匆派左昌、盖勋御敌无果,又遣太尉张温屯兵汉阳,接连失利。最后在何进等朝臣提议下召四方官员,在何进的统领下组成征西军,果然征西军初到西凉,就频频捷报,就在朝中大臣以为就要皆大欢喜,等天子摆下庆功宴时,何进与皇甫嵩却送来请求招安一说。

别人暂且不说,张让等人宦官势力哪里会同意呢?纷纷向天子进言何进征战不利,谎报战果试图以招安一说来平息战火。大将军党有不少不明其中缘由的大臣,心中也有异议但却都被袁逢拦下,只待下朝后于各自府上私自议论。

据某些消息灵通人士透露他们也不太赞成何进此举,正准备派人送信至大散关请他打消念头。可刚带着消息出城的探子,不到半日又匆匆赶回府上,还带来了何进的另一封亲笔信。

袁逢等大臣皱着眉头把内容啃尽,又硬着头皮顶着晌午太阳,匆匆进了皇宫。

汉灵帝正在后花园赏花,听到众臣求见,心里头虽然有些扫兴,但还是命内官将众人带入后花园中。

“臣等叩见陛下。”

“这里不是朝堂,诸位爱卿不必多礼。”汉灵帝摆了摆手,背对着众官员,淡淡道:“说吧,诸位爱卿前来所为何事?”

行过谢礼后,袁逢上前一步,拱手一拜道:“陛下,我等此次前来,只是想请陛下允了大将军与太常所奏。”

“你们也同意招安?”汉灵帝下身未转,回眸直视着袁逢等人道:“既然同意,为何早朝时不附议呢?”

“启禀陛下,早朝时我等也是初听惊骇之建,愚钝未消,不能明白大将军招安的其中道理。”尚书郎钟繇上前一步,解释道。

汉灵帝眉头一挑,转过身来道:“那现在你们又懂得其中什么道理?”

“陛下,大将军之所以提出招安之策,实乃为了稳固西凉乱局,于朝廷于陛下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啊!”袁逢抬眼看了看汉灵帝,欲言又止道。

“如何一个百利而无一害,说给朕听听。”汉灵帝卷袖跨步,走到御椅边坐了下来,淡然道。

“启奏陛下,西凉羌胡游牧民族众多,早在我朝历代先皇统治时便已逐渐融入我朝,不少汉人与少数民族通婚生子,若是再明着分清汉官与羌胡官,只怕当地百姓还会有怨言,此番叛军打着便是自立政权之由,既然他们想要由自己族人管治自己,不妨咱们就顺了他们的意,颁布羌胡人亦可入朝为官,这样百姓便不会再有怨言。之余叛军陛下就更可放心招安,韩遂、边章等人本就是朝廷旧部,一时被迫而反叛,如今经他们一折腾,西凉的局面非但不坏,反而呈现一种新的局面。”

“什么局面?”灵帝抬头看着袁逢滔滔不绝的话,听得有些迷糊,不由得打断道。

“陛下不是一直担心凉州地处偏僻,驻扎在那的官员一旦时间久了恐自立为王,这些横空生出韩遂、边章等叛军势力,不正好成互相牵制之势嘛?”

汉灵帝心头一跳,眉梢高高翘起,一拍御案,叫好道:“袁爱卿这是深谋远虑啊,怎么今日早朝时不见你说出这番字斟句酌呢。”

袁逢见汉灵帝大喜,心知此事已成大半,不敢邀功,坦然道:“这些都是大将军差人送来的信中所言利弊,老夫不过是代为转述罢了。”

“噢?”汉灵帝站起身来,笑容满面道:“真没想到,大将军不但武行,连文也如此了当,平日当真是朕小瞧了他。”

“那陛下,此事……”袁逢资历老道,拿捏时机十分稳妥,乘势又进言道:“是否同意招安?”

“就由袁爱卿传朕口谕,命省中即可拟招,赦免韩遂等人叛国之罪,令其驻守金城各郡,从此恪守职责,忠于朝廷,莫要再有反叛之心。”

“臣遵命!”

……

章节目录 第308章 不情之请 ……

招安圣意未到大散关前,何进竟因忧心过甚而患上癔症,迷迷糊糊的躺在大氅毛裘覆盖的软塌上,眼神迷离,嘴里全是赞同招安的追悔之意,袁绍与曹操两大护卫心腹轮番在帐前守候照料,彼此间虽然偶尔口角摩擦,但呈上去的招安请旨书毕竟已经是板上定钉的事情,只待恭听圣旨的到来。

最初何进也是极力反对招安一法,直到皇甫嵩连夜赶赴大散关当面与之商议,加上自己麾下谋士以蒯越为首,曹操等人相继附议,他最终还是口头上答应了此举,连夜派快马赶赴洛阳请旨。

可快马刚离开不到三个时辰,何进便心生悔意,碍于皇甫嵩在场未有追回消息,夜里就突然一蹶不振,仿佛预见天子龙颜大怒降下责罚的圣旨,自己这顶大将军的高帽就要被摘除,心中抑郁难舒,就成了第二日曹操等人拜见时卧床不起的样子。

曹操自知何进素来声大胆小,面子要紧,乌纱地位更要紧,入营慰问几句后便识趣的辞出回营。守在曹营中军大帐的程昱一看曹操回营,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忙问道:“主公,大将军病势可有大碍?”

曹操负手背在后面,回头瞟了一眼程昱,皮笑肉不笑道:“他那是心病,只怕只有心药方能医。”

程昱靠近一步,眉头微微一蹙,问道:“难道是因招安一事?”

“可不是嘛。”曹操转过身来,直视程昱,脸上闪过一抹不安,低声道:“仲德,你说妙杰此法天子真能答允?”

程昱脸上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嘴角浮笑道:“主公,你不是一直对云襄深信不疑,怎么如今西凉战事将定,反倒不相信了。”

“我对他的能力自然有信心,可是……”曹操似乎想到什么,突然一顿,甩袖转身走到中央主位,坐下后继续道:“可是金城等地仍在韩遂手中,若是他们不肯接受招安,或者是假意接受招安,韬光养晦蓄意来日东山再起,到时候十常侍借题发挥,我们该如何招架。”

“主公果然深谋远虑,能考虑到日后可能发生的情况,不过主公似乎忘了凉州眼下的局势。”

“局势?”

曹操微微一怔,抬眼看着程昱神色略显不解。

“主公想想此番招安韩遂等人叛军首领皆有受封,此后恐怕谁也不会眼看着谁一家独大,加上马腾、董卓也驻守在西凉境内,如此一来,西凉的军阀势力呈相互制衡,岂不妙哉。”

“妙啊!”曹操忍不住一拍桌案,站起身来,称赞道:“能想到此法,妙杰当真是当世奇才啊!”

“确实如此。”程昱也点头道:“云襄智谋实属罕见,只可惜不能为主公所用。”

曹操伸手示意打断程昱后续的念想,调笑道:“能与妙杰成为挚交好友已是快事,我可从未有过驾驭她的想法,仲德莫在说了。”

程昱低头一笑不答,拱了拱手转了话题,问道:“主公,大将军答应招安一事,袁绍、丁原等人是何态度?”

曹操看了看他,回想起袁绍与丁原等人的表情,不禁一笑道:“袁本初和丁原那帮家伙纷纷请命即可赶赴陇西城,欲夺回金城等失地,以证其所言不虚。”

“他们见到云襄等人在前沿屡屡告捷,自然眼红。”程昱笑了笑,“大将军不允他们出战,岂不是等同于迎面冲他们泼冷水?”

“倒不是大将军泼他们冷水,”曹操不由一笑道:“是皇甫嵩恰好赶来,要大将军与他联名上书请旨招安,否则大将军难能这么轻易妥协。”

“皇甫嵩?”

曹操没有注意程昱此刻脸上的疑惑,抬起头往帐篷顶上望去,闭起眼睛边想边说道:“没想到妙杰连皇甫嵩这种老古板也能劝说得动,看来他在皇甫嵩心中的分量也不轻呀。”

曹操说的这番话,语调平平,倒没什么特别之处,但话音刚落他睁开那双鹰瞳般犀利的眼眸时,台下的程昱眼角隐隐瞟到,那分明是敌意,是妒忌,是深埋鬓须下喜怒无颜的表情。

程昱想起刚到洛阳城,四处向人打听洛阳官宦子弟的过往,就属曹操与袁绍的典故最为口口相传,一位曾经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到当朝大将军身边的红人,绝非偶然。这位看似胸无大志的男人,其实是一位城府见地极深之人,假以时日,定会被天下人所知。

……

……

经过陇县城外一次彻彻底底的败仗后,韩遂一路率领叛军后撤,抵达陇西城视野所及的平野处,守在城中正在监督督促修缮城防的张温副将周慎,听到哨兵来报,险些从城门楼上的阶梯摔落,匆匆忙推开上前扶住自己的下属跑上城楼,眺望城外徐徐迫近的一旅军队。

正当周慎急召众士兵放下手中的粗活,准备戒备迎战时,奇怪地事情发生了。叛军的人马并未有入驻进攻陇西城的意思,只是派出三四名探马跑到陇西城下兜转了一圈,招呼也不打就归了队,叛军直径向西面的官道奔去,片刻未留。

一头雾水的周慎立刻派快马回汉阳城禀报这一切。如当日云襄担保的一样,叛军撤兵后若是发现陇西城已有汉军驻守,必然会绕道西撤,现在果然一一应了验。

而暂时在陇县城外山谷中休整的云襄等人,因为王平伤势严重,仍然处于昏迷不醒状态,云军并未拔寨撤离,反倒是原先驻扎在云襄指定山岭的孙坚与马腾,带领人马来到此地与云襄汇合。

深秋的阳光在褪去日午当空时的炙热,晒在人身上如同无形中披上一件取暖的大氅,沐浴在暖洋洋的光线中,享受胜利的喜悦,即便所有人都知道这种清闲的日子不属于军中,纷纷也不愿意错过这样的机会。

符伯与司马言等人悄悄摸上去,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狼胥一路奔走,不时回头冲身在密林光斑下的司马言,摇摆尾巴嗷嗷嚎叫着,就猜到他又打了什么野味,准备大餐一顿。

云襄双腿盘坐,同赵云等人在斜坡上目睹了一切,张骁、管亥立刻起身前去帮忙搭手,孙坚与马腾也觉得是时候表演一下厨艺,各自抡起袖子一面向云襄拍胸脯保证一会就能吃到美味,一面二人相互推攮着奔向围在徐徐架起火堆的人群中,争先恐后的抢着干活。

大约过了几分钟,原本一直负责守在王平身旁的胡轸突然跑来,激动地向云襄禀报道:“公子醒了,醒了,子均醒了!”

听完胡轸来报的消息,辛毗目不转睛地看向一脸平静的云襄,喃喃称赞道:“公子真是厉害,连医理治伤也懂,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佐治有兴趣学?”

“术业有专攻,辛某岂敢班门弄斧?”辛毗苦笑道。

“正所谓技多不压身嘛,佐治不必谦虚。”云襄赞了一句才向胡轸询问道:“差点吧伤者给忘了,文才,王平兄弟醒后可有不适感?”

“除了胸口两处刀伤有明显刺痛外,我询问过他并无大碍。”胡轸斟酌了一下,才回答道。

“如此就证明他的伤未及五脏六腑,再歇息几日便可康复。”

“公子。”胡轸突然拱手一礼,截断道:“胡轸斗胆,有个不情之请想公子答应。”

云襄的目光怔了怔地闪了一下,落在胡轸满脸恳求的表情,道:“文才希望我不要为难他?”

“是。”

云襄从青石上站起来,走到胡轸身边,用手托起他拱手的双臂,淡然道:“你怕王平伤势好转不愿归降,军中兄弟多少会劝我莫放虎归山?”

“是。”胡轸把头埋得很低,语气消沉道。

“文才,放心即便王平兄弟不愿归降,待他伤势好转后,是去是留,云某绝不会强人所难。”

“公子,”胡轸猛地抬起头,正视着云襄淡笑的目光,愕然道:“难道公子不怕放虎归山吗?”

云襄不由得一笑,拍了拍胡轸的肩头,道:“在我看来文才亦是猛虎,既然已得一虎,又怎能贪心不足呢。”

“那文仕他们?”胡轸回头看了一眼在火堆旁正不亦乐乎的司马言等人,担心道:“我怕他们……”

“原来文才是担心文仕他们不肯放过王平呀。”辛毗苦笑道:“看来文才对大伙还不是很熟络,文仕他们嘴上嫉恶如仇,实则这心底比其他军营里的任何将军都要心软,你不必担心他们会为难王平。”

胡轸一听,转过身将目光聚焦在司马言的身上,后者似乎恰好在余光中与自己对视上,礼貌地冲自己招了招手后,又低头忙活手中食物。

胡轸见他低下了头,可脸上那抹笑意已经在瞳孔里挥之不去,心知他是真的接纳自己,当日从韩遂手中救下自己,也是真心实意的,打从心底露出了自在的笑容。

“是我多虑了,依公子和大伙的胸襟,又怎会容不下子均呢。”

云襄缓缓地将头转向一边,看着被浓烟呛得闭口闪躲的司马言等人,不禁乐呵道:“可不是嘛,走我随你去看看王平兄弟伤势如何。”

“是。”

胡轸自然欣然应允,二话不说应了一声就带路般的率先走在最前面,云襄与辛毗并肩而行,朝安置王平的营帐中走去。

……

章节目录 第309章 后者黄雀 冬至来得急促,汤圆是吃不上了,希望收藏支持能够填饱肚子……

……

再过些日子,天气一日凉过似一日便是寒露时节,北风飒飒,凉意透彻,山间的树梢都要被这股寒流给扫秃,枯黄矮草葳蕤,军营里架起火炕的时辰都比刚刚到西凉境内时要早。王平的营帐位于地势稍高的山坡上,极大程度的避免了寒潮朝露细菌滋生的困扰,帐内也是柴火不熄,有人细心照料着,一点没有把他当做敌军俘虏来对待。

王平靠在米糠粗布包成的枕头上,脸上没有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的喜悦,愁云满布,一会抬起头望着篷顶叹气,一会低眉瞧了瞧身上透红缠裹的纱布。

自己居然被敌对军营所救,救他的还是曾经生擒过他的云襄,想到这里,他的眉头不禁一皱,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

韩遂于他有恩,他为韩遂攻城略地,探路涉险,未尝不是为了报恩,云襄同样于他有恩,可他又为云襄做了什么。王平闭上双眼陷入沉思当中,久久不能自拔。

这时帐外先响起一阵碾叶擦枝的唰唰声,随后脚步声轻重不一的踏入帐内。

“子均你感觉如何,公子来看你了。”第一个掀开帐帘走进帐内,开口的当然是胡轸,“伤口可还隐隐作痛?”

王平睁开眼朝来人看了一遍,温言道:“已无大碍。”

“王平兄弟,我们又见面了,没想到那日一别,再见却是这般模样。”云襄微笑道:“你别担心,我已答应文才,不论你是否愿意留下,去留云某都不会干涉,你大可安心在这里养好伤。”

“云…云公子。”王平双臂后撑用力,勉强一动,伤口立刻渗红,胡轸急忙上前帮忙,将王平扶正,安抚道:“子均你有伤在身,不宜大动,让我来。”

云襄辛毗二人相继走到床榻边,体贴道:“文才说得没错,王平兄弟还有伤,就这样躺着说话无妨。”

“谢云公子。”王平适应伤口撕裂的疼痛后,勉强谢道。

“王平兄弟,云某还是有一句话想问你。”云襄看着这位大难不死的男子,心头突然一动,语气自然仿若顺口一提道:“不知你日后有何打算?”

王平的表情没有太大惊讶的变化,目光徐徐下撇,不似故意避开的意思,道:“当日公子生擒在下,好言相劝放了我等,已是大恩大德,王平本想劝得韩遂撤军,谁想他一点也不听劝,还打了我三十军棍。如今王某于陇县阵前为他卖命,冲锋陷阵险些丧命于阵前,又是公子,不计身份将我从鬼门关边缘拉回来,此恩此德……”

王平不顾伤口牵动撕裂,在一瞬间坐直身子,双手一揖,噙着泪准备向云襄施礼,云襄立刻伸手握住他满是手背上伤痕累累的拳头,淡然道:“王平兄弟不可,你的伤口还未愈合,万万不能再大动身体。”

“公子……”王平眼眶上的泪水已经将他的视线模糊,曾经铮铮铁骨的军人,也有潸然洒泪的一刻。

“这下好了,”辛毗在一旁高兴道:“不但文才不用担心日后在战场上与王平兄弟兵戎相见,文仕他们也定会高兴极了,又多了一员猛将与他结伴对付翼德。”

几个人有说有笑仿佛旧友重逢,一点隔阂间隙也没有。云襄替王平搭手把脉,一副中医郎中的模样,逗得相伴多日的辛毗一乐,想起当日云襄突然昏迷,自己还想凭着自己一点微末道行医治云襄,如今细细一想,脸上愈发挂不住失笑连连。

“子均底子好,身体硬朗,未伤及筋骨,好好调理,相信不用三日就能下床走。”云襄收回把脉的手,信誓旦旦对众人保证道。

“如此甚好!”胡轸拍手大叫好道。

“妙杰,找你们好半天了。”突然伴随一阵低沉的狼崽嚎叫声,司马言闪入营中,手里端着满满一盘烤肉,看见被救回营中的王平已然苏醒,忙改口道:“原来在这里,王平兄弟醒了,怎么样伤势如何?”

“文仕,你来得正好,”胡轸走上前,用手在烤肉表面感受了片刻,回头道:“肉是热的,赶紧让病人尝尝。”

“不可,”辛毗忙笑着阻止道:“文才,你这样让子均这位伤者吃如此大补大燥之物,对他的伤势不但没有好处,反而不利伤口愈合,应该多吃清淡的才是。”

“就是,这肉还是留着你与文仕自己吃吧。”云襄也含着笑道:“回头我让符伯替子均熬点清淡的米粥,再配上佐治的调理之方,功效定会事半功倍的,你说是吗佐治。”

辛毗愕然地看了云襄一眼,见他如此笑着说定是知道了那幢关公面前耍大刀的糗事,尴尬地摆了摆手,苦笑道:“公子,莫要再羞煞我了。”

云襄与辛毗对视微笑,也不在做深入调侃,以病人需要多多静养为由,带着众人撤出王平的帐内,移步已经热火朝天的帐外篝火盛宴。三军将士不分阵营,每人一杯羹,一块浮动在汤面的细肉,以汤代酒,庆祝凉州战事平定的喜悦。

……

……

洛阳城,陋巷深处的客栈门口,书生武将并肩迈出门槛,徐徐下得阶梯,牵过下属牵来的马匹,纵身一跃,马鞭一扬,向着巷子出口的闹街奔去。

管宁从邴原口中得知荀府位置,算定了此刻洛阳城内正风起云涌,必会有不少文武大臣过府询问,为了错开时辰,他故意挑选大臣上早朝的时辰出门,可刚到荀府边上,府门早已是人满为患,不过皆是各个官宦家的下人,备了礼皆被拦在府门之外。

“这荀府门庭若市,想必这府上的荀彧真有过人之处。”随行保护管宁的张合,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应景说了一句。

管宁淡淡一笑,勒马止步,道:“看来咱们要见上这位荀彧可能有些难度。”

“先生可有办法,他们耽搁得起,咱们可耽搁不起呀。”张合看了一眼管宁,又转向大门处眼见一名某位府上的家丁,死皮赖脸的要挤入府中,被管家打发出府,直接赖在台阶上不肯散去。

管宁微微颔首,翻身下了马背,牵马朝前走了两步,将四周的环境排查得一清二楚。

其实要入荀府并不难,但是要真正见到荀彧而不是被管家搪塞请出府,才是真正的难题。对于荀彧他知之甚少,有无人引荐见面着实困难,想到这些这名教书先生不自觉的托起下巴,陷入苦思。

张合跟着跳下马,上前看看了府门围墙的高度,挑了挑眉,向管宁低声说道:“先生,我有一法子可进府内,不过……”

张合自知法子过于下策,不禁一哽,管宁侧过脸来看着他,试探道:“儁乂该不会想带着我翻墙入府吧。”

张合羞愧地挠了挠后脑勺,苦笑道:“还让先生说中了,真是惭愧。”

“其实要入荀府并不难。”管宁的声音很自信,张合惊讶地注视着他,问道:“先生有办法?”

“你瞧他们那位不是入府后才被撵出来的,”管宁指着正被徐徐推出府的一行人,解释道:“想必他们虽然进得府上,但却见不上主,所以就欲赖着不走,这才被赶出府外的。”

“原来如此。”张合恍然大悟道。

“由此可见,入府容易,见人难呀!”管宁双手抱在胸前,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真该邹靖或是李历他二人来走这趟差事才对。”

张合怔怔地看了看管宁,不由得低眉一笑。

“我这是肺腑之言,绝非玩笑话。”管宁瞧见张合的表情,忙又补充了一句。

“先生若有抱怨,回去再向郭先生他们抱怨不迟。”

“嗯”管宁恍然点了点头,“这主意倒是不错,不过我们眼下还是先把正事给办了较为妥当。”

“是。”张合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二位也是来找荀文若问事情的?”

忽然间,两人身后蓦地传来一阵悠然的询问声。

管宁霍然转头一看,张合心中一跳立刻转过身,深怕管宁有失。

“阁下是?”

来者面目清秀,一身轻装,双目炯炯有神却很温和,面带微笑地观察了片刻,才开口道:“二位好像不是本地人士吧。”

管宁眉头一挑,对方似乎已经看透自己这边的来路,可自己却毫不知晓他的路数,忙拱手问道:“不瞒阁下,我二人确实并非本地人士,还未请教?”

“在下微名何足挂齿,倒是两位在此也守了有些时候,为何不登门拜访呢?”

“足下观察细微,令人佩服。”管宁目露赞赏之意,微微低头将来人扫视了一遍,道:“想必足下一定认识这位荀彧公子吧。”

来者很坦然,直截了当道:“不错,不过这位荀公子怪得很,越是达官贵人,越是送礼他越避而不见,恐怕二位要白跑一趟了。”

管宁侧脸张合对视了一眼,上前一步作揖道:“我二人自朱虚县来,孑然一身,清贫得很自认没有什么礼物,做为见荀公子的见面礼,只此一拜,还望荀公子莫要觉得寒碜。”

“唔?”男子得一吃惊,眨眼道:“阁下误会了,我怎么会是荀公子呢?”

管宁摇头一笑,道:“洛阳中人谁不以王佐之才称呼荀彧,可足下却以古怪来形容,若非本人不羡功名美誉,还有谁能如此轻佻自己?”

荀彧俊眉一挑,奇怪道:“这人自悔知,不是圣人古训嘛,只不过现在能做到三省吾身的人已经不多了。”

“荀公子如此豁达,在下佩服。”

荀彧安然一笑揭过了这个话题,回到最初地问题,问道:“二位来自朱虚县,莫不是?”

……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容身之所 ……

简简单单的一句猜测,如同照妖镜般令二位身份不再成谜。管宁凝视着面前温润如玉的书生,想起入洛阳才几日,街坊巷尾就从旁人口中闻知荀彧的才干,如今一见果然有过之而无不及,单单从朱虚县三个字就猜出他们的来历,如此人才怎么会不出仕为官呢?

“难道我猜错了?”荀彧并不知道管宁在想什么事情,随口笑道:“二位不是云公子的人?”

“你认识云公子?”管宁惊讶道。

“有过几面之缘。”荀彧点了点头回答道:“不知如何称呼二位。”

“真是失敬,一时间忘了自报家门。”管宁不由得失笑道:“在下管宁,这位是张合将军,皆为云公子下属。”

“管宁?”荀彧挑了挑眉,“就是那位与邴原、华歆二人并称‘一龙’,真是久仰大名。”

“与文若兄比起来真是凤毛麟角,惭愧惭愧。”管宁一揖为礼,回敬道。

“哪里哪里,我不过是身处洛阳闹市街坊,瞧我那府门的门槛都快被一些不相干的人给踩平,却未曾遇到几个真正能交得上的朋友。”荀彧自嘲般地玩笑了一句,转过目光瞅了瞅那牌匾下,几经翻修的门槛。

“看来想请二位入府喝杯茶是不可能了。”荀彧回过目光看向管宁,抱拳苦笑道:“实在抱歉。”

管宁并不觉得有什么,淡然道:“这洛阳城大,哪都是喝茶的地方,管某今日来找文若,其实另有一事叨扰,还望文若知无不言。”

“喔?”荀彧故作好奇道:“该不会是什么难题吧。”

“如今公子出征西凉未归,朝中却有人肆意暗算,我等在朱虚县收到京中有人匿名传信,未辨真伪这才由我二人入洛阳打探。”

“十常侍之事,我这几日已经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想不到连云公子也涉入其中。”荀彧一改悠闲姿态,面塑严峻,凛然道:“信可曾带在身上,查明是谁送的吗?”

“信在此,”管宁一边说一边从袖中藏兜里取出信,递给荀彧道:“还未查明是出自何人手笔。”

“果然,”荀彧皱了皱眉头,对于摊在掌中的信内容他并不陌生,因为早两日便有大臣拿着同样内容不同人手笔的信,过府咨询此事,当时只当是宫中流出,现在连远在朱虚县的管宁等人也收到这样的信,心中不禁一惊,握着信朝前踱了几步,霍然转过身来,道:“此信内容两日前便有朝中大臣秘密来访时,给我看过,内容大体一致,只不过这笔迹不是出自同一人,看来是同样知道此信内容之人,为了提醒云公子早做打算,仿写的信件。”

管宁一知半解的注视着荀彧,张合则有些迷惑地睁大了眼睛,插不上话。

“文若的意思是有人想要暗中相助于我们?”

“只怕正是如此。”荀彧点点头走到管宁的身前,将信递交到他手里,又补充了一句道:“此人送信乃是善意,你们也无须再多虑,反倒是信中所提,不得不尽早有个应对之策。”

管宁深有同感地应道:“不错,不知文若有何高招还望告知。”

荀彧长笑一声道:“此事牵连深广,也非三言两语可解,依我看不如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

“不错,二位不妨在洛阳城多住几日,我想还有一则消息应该很快在洛阳传开。”荀彧随口道。

“什么消息,难道是西凉的战事?”管宁来到洛阳后对西凉战事也颇有耳闻,又靠张合多方打听,云襄等人不但平安无事,且连连告捷,“文若怎么知道的。”

“天子招安诏书已经派快马赶往西凉,照他们日常办事的速度来看,不出五日,西凉叛乱一事必平,届时不用半个月云公子他们就会返回洛阳城。”荀彧淡淡道:“二位不如就从客栈搬到我府上,反正我府上并无家眷,况且府中还有两位极其敬仰云公子,正欲待他班师回朝后投入他营下的谋士,想必他们与幼安必能志气相投,替云公子出谋划策。”

管宁脸上挂满了意外的疑问,微微一愣,遇到这种处事决断的时候,反倒是出身武将的张合更能做决定,上前搭话道:“先生,你忘了离开朱虚县前在郭先生面前拍胸保证,定替公子举荐一两位贤才加入,如今既然有现成的义士投桃报李欲追随公子,何不把握机会。”

“瞧我这脑子,还是儁乂考虑周到。”管宁收起书信,后撤一步,抱拳一揖道:“如此待我二人回客栈收拾行囊,即可来文若府上打搅。”

“恭候大驾。”荀彧敛袖回礼,欣然应了一句。

……

……

洛阳城近日风平浪静,阳光明媚。管宁在翌日午后悄悄同张合搬进了荀彧的府中,并未大张旗鼓的事情却相继传入了不少洛阳中势力家族的耳中,纷纷探听消息,想知道究竟是何人居然能得到荀彧如此待遇。

作为管宁在洛阳城仅有的同乡故友邴原,当然乘机拜访了荀府,理由是找管宁有事,府上管家自然拦不住,可他真正要见的却是荀彧。在洛阳当差也有半年的邴原,对荀彧的传闻听了不少,但当他真正见到荀彧,与其促膝短交间,觉得他又是另一种描写版本。

荀彧也不带高帽,与邴原浅谈两句后,便已各种理由辞了席,庭院下只剩张合陪同的管宁与邴原。

邴原借这个机会凑到管宁身旁,询问为何突然住进了荀府,以及外头传得风言风语的内容。

“外头都传些什么消息呀,”管宁经他一提,皱了皱眉头接着问道:“什么神秘书生留宿荀府,我很神秘吗?”

“你当然神秘,”邴原故意逗他,冷笑道:“谁让你也不出仕,也不篆书,这下好了吧,没有人认识你管幼安。”

管宁怔了怔搁下茶杯,“人生在世,难道就为了求为世人所熟知吗?肤浅至极。”

邴原转向桌案,捧起自己的茶杯,饮了一口道:“是,我肤浅,我贪功好名。”

他话音刚落管宁突然瞪了他一眼,疑惑道:“你不是在廷尉府很忙吗?怎么今日有空跑来这里喝闲茶,说是非了?”

“我……”邴原险些一呛口,忙做了几下吞咽动作,顺气后方徐徐道:“我这想让你住到我那小宅,可到了客栈才听店里伙计说你们搬走了,还是荀大公子的府邸,我还不得赶紧搁下公务跑来看看。”

管宁见他说时底气尚足不像是虚情假意,勉强接受道:“如此,还真是要多谢根矩的一片好意。”

邴原自知这位故友的脾气,话中不敢有添油加醋的虚假糊弄之言,见他不再怀疑自己前来的目的后,视线在庭院周围打量了一圈,打算找个可以转移的话题。

“这荀府虽然不是很豪华,似乎还是应有尽有呀。”

“根矩在廷尉府当差,应该对这样庭院的景致看到不想看了吧。”管宁目光随之一移,调侃道:“难道这里还会与众不同些?”

“幼安,你既然已知我来意,又何必处处嘲笑我呢。”邴原苦笑道。

管宁见他主动开门见山,便不再问难,反而坦然道:“你是来问荀彧给了我什么答案法子的吧。”

邴原看着管宁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笑意,坐正身姿,兴奋地又凑近几分,忙问道:“对对对,幼安不仅仅对陈明礼让之道参透甚深,就连琢磨人心思的眼力也越来越厉害,我真是……”

“打住!”管宁最受不了油腔滑调的巴结,忙抬手示意道:“你甭夸奖我,你我打小认识,难道还不知道我最讨厌阿谀奉承的话。”

“抱歉,一时高兴这醉就不由自主的说出这番话,”邴原心头一跳,忙改口道。

管宁只是自顾自的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并未再有怒意责骂之姿,仅仅将目光放向远端,仿佛告诉邴原这段就次翻了篇,让邴原觉得可以继续询问来此的最终问题。

“那不知荀大公子替幼安出了什么主意?”

管宁低头喝着茶,洒然道:“入住荀府,静观其变。”

“什么?”邴原大吃一惊,猝然站起身来,又确认了一遍,问道:“就这样?”

“就这样。”管宁的回答很干脆,不重样却是同一答案。

邴原凝视了他半响,俯下身低声问道:“他知道你如今是云公子的人吗?”

“知道呀。”管宁不以为然道:“君子之交,岂能有所隐瞒。”

“那他不会不知道十常侍正打算对付大将军一党,云公子也在名单其中。”邴原面露疑惑,“他如此做法,岂不是告诉别人,他站与云公子,大将军站同一立场?”

管宁咳嗽了两声,放下茶杯,直起腰背,经邴原这么一提,他恍然想到一件事情,那就是荀彧为何收留他们,难道真如邴原所说,他已经心有所属,归顺云襄,还是他另有目的,毕竟他的妻室细究起来也是宦官一脉的。

管宁霍然起身道:“根矩,这茶咱们就喝到这里,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他这一句话说完后,就转身离开庭院,张合向邴原礼貌的一鞠后也随之退出。

“幼安,若是此处住不了,我那小宅虽然不比这宽敞,但是仍然容得下你和张将军。”邴原急忙转过身,喊住匆匆离开的管宁,“我在府中等你。”

……

章节目录 第311章 观虎斗者 偷偷瞄了一眼存稿,呵呵呵……弹尽粮绝,飒飒码字……

……

管宁没有回头,整个身影消失在庭院门口的拐角处,见他二人远去,脸上骤然掠过一抹阴沉的笑意,在晴天白云下只一瞬间。邴原自认为在呆着也是徒劳,向荀府管家辞了别,在下人的带领下离开了荀府。

当邴原离开庭院离开荀府没多久,管宁与荀彧二人相继又回到庭院之中,荀彧一面招呼管宁上座,一面向管家使了使眼神,站在门口刚刚送走邴原回来的管家,立刻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道:“公子,确定人已经从出府去了,是袁太常的车驾。”

荀彧向管家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出庭院后,转身走入亭内,叹了一口气用推心置腹的口吻道:“幼安兄不必难过,这风云莫测的洛阳城,哪里不是暗潮涌动,哪里没有诡谲阴谋,你那位朋友还算是坦诚,对你并未有太多隐瞒。”

对于荀彧的话管宁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大的波澜,忽然他抬起头目光平平扫视在荀彧淡然的脸颊上,悠然问了一句道:“那么不知文若兄,让我们住进荀府,是不是也是另有所图?”

荀彧旋即一笑,坦言道:“那是自然。”

管宁蹙了蹙眉头,容色尚且稳重不失,也笑道:“我不过一介布衣,相信文若所图应该是我家公子吧。”

“不瞒幼安,确实是针对于云公子的。”

听到这不知是善是恶的回答,管宁再也坐不住了,眼睑一抖,眉宇间蹦得紧紧的,双掌已经死死地扣在桌案上。

万万不能同他硬碰硬,我的性命安危是小,公子和大伙的安危是大。在这种被动的情况下,只能隐忍找机会让张合将消息送出府去。

管宁把余光扫向四周,此时此刻张合恰好不在庭院之中,他有些慌了神,而这一抹惊惶之色即便他隐藏地再深,也早已被眼前这位王佐之才识破。

“幼安在找儁乂不成?”荀彧幽幽道:“我以你的名义让他去之前的客栈,问一下都有谁打听了你们的行踪。”

“你!”管宁猛地站起身来,厉声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如今天下战乱频频,奸佞当道,叫着黎民百姓民不聊生,荀某自负读过几年书,知人和,知顺治,知安邦,但苦于无贤明主公可以出仕,如今遇到云公子这般仁义贤明之主,自然要追随左右,共扫乌瘴,换世道郎朗二字。”荀彧站起身来,侧身面向庭院中央,语调激昂,手脚并用,言辞无不精湛有劲。

“你的意思……”管宁被这一番气势恢宏,感情丰富的话所震撼,呆愣了半天,缓缓道:“你是愿意追随公子?”

荀彧淡淡一笑,后退一步,作揖为礼道:“不错,还望幼安为其举荐,成全荀某心愿。”

“我都有些犯浑了。”管宁急忙上前赔礼道:“不想文若也是如此大义之人,适才言语偏激还望见谅。”

“该赔礼道歉的应该是我。”荀彧赔笑道:“在下听闻幼安是个安常守故之人,故意一试,没想到也是位对公子有情有义之人,实在抱歉。”

管宁无奈地跟着笑了几声,道:“若非与上公子,只怕管某在过个三五年,确实会彻彻底底沦为一个只懂知白守黑的迂腐之人。”

“看来公子不光胸怀天下,对待下属亲和有加,还能劝人向上积极进取,不失为良师益友呀。”荀彧唇边溢满自在的笑容,冲南墙枝头喊话道:“才之,我唇舌费劲了大半天,你莫不是不想追随公子,还不肯出来说话?”

“才之?”管宁立刻提起精神,视线向着周围扫了又扫,最终在南面的入口处,撇见一袭黑装的瘦小书生,款款走来。

“这位是?”管宁皱起两道清秀的眉毛,看着戏志才踏风而来,讶然道。

“容我引荐,”荀彧急忙抽身走到戏志才身边,伸手介绍道:“戏志才,颍川人士,是我的一位朋友,同样也敬仰公子多时,我二人早已商议待公子凯旋而归,就追随于他。”

“戏志才,见过幼安兄。”戏志才拱手一揖,先礼道。

“原来如此,”管宁眨了眨眼睛,将这一切消化殆尽,拱手回礼道:“二位可是把我骗得好惨呀。”

两人相继失笑,不与作答。

“那这封信,该不会也是出自二位之手吧?”管宁不知竟把二者联系到一块,从怀中取出信件,在二人眼前晃了晃,问道。

“这可就冤枉了,”荀彧忙摇手否认道:“我们二人岂会跟公子及诸位开此等玩笑,让幼安大老远跑到洛阳城来。”

“文若说得对,这信的确不是我们为了引幼安来所造的。”戏志才跟着附和了一句,从管宁手中接过信,看了片刻后,又接着道:“不过,我可能知道这是出自谁人的手笔。”

“唔?”荀彧与管宁目光齐刷刷地朝戏志才看去,充满惊讶,异口同声道:“是谁?”

“钟繇!”

“黄门侍郎钟繇?”荀彧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对戏志才认真道:“你确定?”

“我曾经见过此人书法作品,此封信定是出自他的手笔。”戏志才捏着信,笃信道。

“这位钟繇是何许人也?”管宁不知朝中官员关系,不由得一问道:“为何要向我们写此封书信?”

“钟繇分属国丈伏完那帮老臣,想必是他们想要坐山观虎斗,促使大将军与十常侍相互厮杀,在借机将二者尽数铲除。”荀彧目光一沉,口中忍不住夸奖之意,“真是老谋深算呀!”

……

……

张合从客栈一来一回的功夫,仅仅花了三炷香的时间。回到荀府时管宁已经和主人家打成一片,几人相互商讨了一会儿,决定按兵不动,拖到云襄等人安全回到洛阳后再做打算。

管宁经荀彧与戏志才这么一捉弄,脸上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是心里那块担忧云襄的巨石总算能松松劲,当天就派人回朱虚县捎信告知一切。

接下来的日子,四人在府中每日详谈洛阳局势,推荐能人异士,打算等云襄回来后一一拉拢。

这几日天子的招安诏书还未到前线,叛军却也还算老实,窝在金城内不敢再越雷池半步,云襄等人也从陇县退兵,驻扎到陇西城内。城内经过张温副将周慎的修补,勉勉强强将城防加固,城中烧毁的房屋,抬头可见天,低头可触焦黑土瓦,但总算还有些尚能居住的民房供他们歇息。

如果说叛军绝了东进的念头,倒也不完全,仍然派出不少探子悄悄潜到陇西城附近打探消息,可全数被云襄故意大张旗鼓的操练兵马给吓了回去。

虽然说韩遂手头可用的兵不少,粮草也够充足,但后方都护府里的李文候等人听闻朝廷有意招安,纷纷扬言要罢兵,一时孤掌难鸣的他也只好待在金城,期盼招安不过汉军的缓兵之计,到时候再号召各路叛军举兵再次东进。

所以这些日子基本上西凉是算安稳无疑。就在这个风平浪静的晌午,云襄推掉张温的邀请,在几人的陪同下出了陇西城,一路西进,贲临洮水河畔,眺望河对岸羌人的地界。

洮阳县离洮水河畔仅仅五里地,这里物资匮乏,百姓多以河为生计,因此逃过了当日叛军攻入陇西郡时的搜刮,县城尚存,比起来时路上经过的其他县城樯倾楫摧,显然要好的多。

云襄蹲在河床边,神色平缓地望着河面,一言不发。司马言漫不经心地在一旁和云福兄弟俩逗狼胥玩,胡轸在陇西城照顾王平并未随行,符伯在城内烧饭,赵云则同韩当、庞德、黄盖几人负责城中整顿兵马,也未出陇西城,剩下的就剩辛毗守在云襄身旁。

“公子,如今韩遂被逼退到金城郡内,我军可谓是大获全胜。”辛毗看着云襄若无其事的侧脸,却满怀心事,不由得问道:“怎么公子反而开心不起来,是在担心什么事情吗?”

云襄慢慢站起身,“佐治,你认为我们还要几日才能返回洛阳?”

“这……”只听了这一句,辛毗竟然不自觉地愁了起来,问道:“公子是担心洛阳的事?”

“是啊,”云襄抬起头,长叹了一口气道:“洛阳如今的局面甚是混乱,我们眼下不在洛阳城,难保暗中生出许多事端我们不知情,届时回到洛阳城,没准我们还没反应过来,敌人已经出了招。”

辛毗慢慢点着头,“我明白公子所担心的事情,十常侍既然拿了陈逸、窦戚二人,就一定会再做文章,大将军党与宦官党之间争斗在所难免的,不过令我不解的是为何伏完等老臣理应在这件事情站在大将军这边,替陈逸、窦戚二人说好,却一句话也没有开口,会不会?”

云襄目光寻向辛毗,不由得一悟:“我怎么把那帮老臣给忘了!”

辛毗见云襄反应如此强烈,不由得一愣:“公子?”

“伏完等人表面上支持何进铲除十常侍,实则暗地里打算两不相帮,坐山观虎斗,他们想铲除的可不仅仅十常侍为首的宦官一党,还要连何进这帮外戚党也一并攘除!”

“不会吧!”辛毗眉头一跳,惊讶道:“如此一来,朝廷岂不无人可用?”

云襄看了他一眼,认真道:“不错。可是伏完那等老臣哪里看得上咱们这群后起之秀呢?多半是想先除了外戚、宦官党羽后,再重新向州郡选拔人才,来个大换洗。”

“看来公子咱们还当早作打算,以免成了别人利用的拳脚,最后落得个卸磨杀驴的结局。”辛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感叹。

云襄淡然一笑,既不答允也没有继续接话的意思,负手在背,朝河岸沿边缓步前行。兔死狗烹的道理他不会不懂,伏完那帮老臣名义是为了天子为了大汉基业,实际上不过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利,倾权之下岂有谋己之人,官场之上,谁输输赢且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些罢了。

……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完璧归逄 昨天忙得忘了更新,罪大恶极,实在抱歉,今天回来怕又忘了赶紧更新一下……

……

司马言浓眉一挑奇怪道:“妙杰,你这话什么意思?”

云襄淡然一笑,转过身去,将西北荒凉景色尽收眼底,喟叹道:“此番我们夺了他二位大部分功绩,当日在冀州时丁原对咱们早有不满,袁绍因逄纪与咱们的梁子也算是结定了,这二位日后恐怕是不找咱们麻烦都难喽。”

“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才不怕他们。”

“那你有把握胜过丁原义子吕布?”云襄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能胜过袁绍麾下颜良文丑?”

“颜良文丑在我记忆中好像不是号人物,不足为惧。不过这吕布……”司马言说此一顿,眉头紧紧蹙着,迟缓道:“倒是个难对付的家伙。”

“那是自然,”云襄表情淡然,但眉宇间早已绷得结实,叹道:“否则哪来的三英战吕布方侥幸赢过他一招半式。”

“这不就好办了。”司马言心中顿生妙计,兴奋道:“我与子龙、翼德一起,还怕摆平不了一个吕布?”

“当真?”

司马言一脸成竹在胸的样子,笃信地应道:“当然!”

云襄惨然一笑揭过这个话题:“文仕,你说让你从袁绍的手底下劫人有多大的把握?”

司马言一听,有些糊涂,眨了眨眼睛,迷惑道:“什么意思?”

“劫人呀!”

“劫人?”司马言更加不解,眉头弯蹙,“劫谁啊!”

“你说呢?”云襄依旧不愿明说,含糊道。

“你是说逄纪!”司马言仔细地想了一阵子,方恍然惊呼道:“你不是说他安全了吗?”

“眼下不是在袁绍营内安然无恙吗?”

听他这样说司马言的表情反倒更加冷峻起来,眉梢紧锁,显然他在意的逄纪回洛阳的后的下场。

“袁绍回洛阳还会处置他吗?”

“你认为袁绍还能轻饶于他,留他在身边让属下和有心依附之人知道他丑恶的一面吗?”

“那我现在就叫上翼德、老管、文才随我去袁绍的大营,把人给救出来。”司马言沉声一句话后,便转身准备行动。

“慢着!”云襄急忙转身一喊,司马言刚刚抬起前迈的脚慢慢放下,呆在原地等云襄上前来拽,“你就如此去闯袁绍大营,何进该做何想,皇甫嵩当会怎么看咱们?”

司马言怒目满面不予回应,云襄也觉得有些对不住逄纪,讪讪道:“若不是我设计让他看到郭图的恶行,他也不会得罪袁绍,你放心,我答应过你,定还你一个毫发无损的逄元图。”

司马言侧脸向他投来不满的目光,两条眉毛嫌弃地挤兑在眉心,缓缓道:“你还记得你答应的事情就好,要是逄纪有个三长两短,我管袁绍是校尉,他老爸是什么三公,我照揍无误!”

“行行行,”云襄点点头,“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司马言转正身姿,面对云襄询问道。

“不许再在大伙面前提及劫人一事。”

云襄面容认真目光深沉,牢牢地钉在司马言的脸上,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能让云襄摆出如此认真容色的事情并不多,之前独闯黄巾大营时发生过一次,在冀州境内下狠手杀程涣时也是这般不容怀疑的态度。司马言不禁皱了皱眉头,低下头叹了口气道:“行,只要劫人的时候别把我拉下就行。”

他的话说到一半时云襄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往常,微微抿嘴向他一笑表示答应。二人顺着此时打在身上的夕阳,将目光移至西面,余晖染红了天边,远处云端上拼命拍打翅膀翱翔的秃鹫,似乎嗅到了此处再难有战火的味道,败兴地往更远的地方飞去。

逄纪虽然没被冠上任何罪名,袁绍对外也仅仅声称他抱恙在营,可当西凉叛军尘埃落定后,就算袁绍一时把心都放在回朝封赏的事宜上,郭图也会找机会将他除之而后快。想要从他们袁营里救人难,但是从郭图手中救下他可容易多了,云襄早在请曹操替逄纪解围之时,已经另外请他的内应暗中监视郭图的一举一动,一旦郭图有心要自行处置逄纪,定能提早察觉实施对策。

至于能否救下逄纪,其实云襄到现在还没有确切的把握,也许是信得过袁绍,或者说更信得过交手三次的老朋友,歹毒的郭图,相信他们一定会百密一疏,留给他救逄纪的空隙。

……

……

南掠汉阳城失利,东进三辅之地的意图又被昭然若揭后,西凉叛军本该意志消沉,左支右绌,金城乃至西域都护府等叛军驻守的地方,却忽如春风一夜来,满城欢喜,城门大开,原来全因为一道旨意,招安诏书的到来。

“西凉诸将皆为国之栋梁,奈何一时遭小人挑唆,犯上作乱,今有大将军何进、太常皇甫嵩等文武官员力保,且主谋北宫伯玉已被尔等击毙,朕思虑再三,特赦尔等大不敬之罪,逐一封赏,镇守西凉各郡各县,重新为朝廷效力钦此!”

天子的招安书尽管字字难脱堂皇二字,但字面的意思还算说得过去,加上李文候、国王等叛军首领早有分割政权,独守一方的念头,立刻欣然接受封赏。倒是韩遂从丁原手中正式叩拜后,接过招安诏书,嘴上虽然说了一些谢主隆恩的话,可心里头很不是滋味,明明就快跨过三辅直捣洛阳,夺得更大的权益时,却无奈受了招降封了官位,好在还不算糟糕透顶,自己的势力并未被一棒打回原形,他不再是小小金城守将,如今的他时名正言顺的守城太守,养精蓄锐些时日,收拢散乱的势力,一手统领西凉再蓄意东征指日可待。

招安书传入西凉叛军涉足的领地未深,各地原先参加叛乱的,和未曾参加叛乱但也有反意的地方军,纷纷照猫画虎,宣称誓死忠于朝廷,不到两日的时间报上重新归顺编制待封的头领就有数十人之多,有的是原守城副将,有的是山贼,可谓是鱼龙混杂,牛骥同皁。

恰在这两日里何进传令三军,约定翌日启程,班师回朝。孙坚与马腾受制于命接到消息后就先赶往大散关前,试图在何进启程前与之汇合。云襄则以王平伤势未愈,不宜远行为由拖缓了回程的时辰。

王平很快做出表态拉着自己的好友胡轸,登上城楼面见云襄。

“公子……”王平与胡轸上了城楼才发现大伙全候在旁,不由得放缓事情,低声道。

众人纷纷侧过目光,向二人友好的示意点了点头,司马言更是热情上前招呼道:“文才你怎么来了,还把王平兄弟也给带过来了,他可还是带伤之人。”

“劳文仕挂心,我这伤已经好得差不多。”王平解释道,“我听说朝廷的招安书已经传遍西凉,叛军纷纷接受招安,可是属实。”

司马言回答道:“自然是真的,而且咱们也准备撤离此地,回洛阳城复命了。”

王平与胡轸相互对视了一会,表情欢喜又移到云襄身上,拱手抱拳齐声道:“多谢公子。”

“谢我作甚?”云襄回过头来笑道:“招安书是天子颁布的,又不是我写的。”

王平沉声道:“若非公子从中协调,朝廷对西凉叛军只怕会迟迟不肯招安,这样西凉的百姓和将士们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是啊,我二人一来代西凉百姓谢公子,二来替一时糊涂作乱的将士们谢公子。”胡轸温和地看着云襄的脸露出笑容,感激道。

“那就更不必谢我,这一切又非我一人功劳,救你们的可是文仕呀。”云襄一面笑一指向司马言,将话题丢向他。

面对云襄的高帽司马言自然沾沾自喜,嘴角微微得意却又不敢声张,忙摆了摆手,装成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坦然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谢文仕救命之恩!”

王平与胡轸立刻心领神会的冲司马言拱了拱手,表达谢意,后者听到他们发自肺腑的感激之情,顿时憋足了得意的劲,侧着脸向身后的云福、云振二人偷偷露出显摆的表情。

若是按照以往的事态发展,云福、云振兄弟哪里容得下他如此耀武扬威,一定会立刻踱步上前与其扭打在一块,可今日二人却一反常态,纷纷向他拍掌表示祝贺,司马言自然没法顺着引线胡闹下去,收敛神态转过身去。

城楼上,短促地欢愉画面就此揭过,午后云襄下令全军撤离陇西城,将陇西城的防线重新交到周慎手中,在汉阳城楼下面别了张温,才缓步当车前往大散关。

对于西凉日后的发展云襄心中有数,诸侯吞并、四方厮杀他并不挂心,眼下两大难事俨然在他心里筑成两道严实的墙,一是洛阳城的局面,二是十常侍、伏完这帮人会不会让自己置身事外。从大散关到洛阳城的这段距离,想必够他想明白的。

除此之外,逄纪的安危也一直是他所记挂的,正所谓越是担心什么,越是容易遇上,这不刚甩开汉阳城,前往大散关,碰上了曹操的心腹探子季布。

……

章节目录 第313章 自作聪明 ……

军阀多元化的朝廷,各路诸侯表面上相敬如宾,其实暗地里在彼此双方的阵营里安插了不少眼线,一面打探对方情报,一面搜集对方把柄以便于控制利用。

这种间谍式的地下争斗,自古皆有,曹操算是运用此法的佼佼者,暗中培养了死士,命他们混入各势力军中,打探消息,一旦行踪暴露则咬舌自尽,绝不会出现卖主的现象。

季布则是这类人当中的杰出人物,一身敏捷的身手,和尖锐的洞悉能力,使他常年潜伏在对手身边,不被察觉。这些年曹操与袁绍争锋正盛,所以他便将季布安插在袁绍身边,此番受云襄所托,命他密切关注逄纪安危,如今突然造访,多半与逄纪有关。

季布遇上云襄等人时,他们正于南山坡上暂歇休整,管亥巡视时遇上季布,得知其中严重,不敢怠慢,立刻领着季布去见云襄等人。

一听到逄纪二字,原本坐在青石上逗狼胥的司马言,立刻不淡定地站跳了起来。

“你说郭图今早私下见了逄纪一面,还和他在牢房之中大打出手?”只听了几句司马言就心急如焚的打断道:“那逄纪如何,可有危险?”

“文仕,你不要打岔,让季布将军把话说完。”云襄一边安抚司马言,一边示意季布继续。

“回这位小将的话,逄纪并无性命之忧,郭图与他在牢中不过相互推搡了一阵子,就让随行的袁军拉开。”季布向司马言解释道,“不过,午时我听到郭图对几名士兵交代,待大军拔寨启程之时,就找机会将逄纪拖到大散关西郊外活埋掉……”

“活埋!”司马言心头一跳,失色道:“袁绍同意了?”

“这……”季布额头一皱,迟疑道:“恐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

司马言怒眉竖起,捏紧拳头回身重重锤在青石面上,冷冷道:“这个卑鄙小人!”

“公子,”张飞踏前一步,脸色早已沉如铁,“让俺和文仕去结果了那厮性命,顺便把逄纪给救回来吧!”

按云襄原来的思路打算,在回洛阳的途中郭图一定会忍不住对逄纪下毒手,自己和司马言届时乔装打扮救下他,现在倒好郭图已经按耐不住自己歹毒的心肠,匆匆就要结果逄纪的性命,且方式如此草率,也算是给了他十足的机会救人。

郭图一定没想到自己看似聪明且神不知鬼不觉举动,会因季布这名细作而云襄面前暴露无疑。他现在估计一面忙着撤营的事情,一面心里还在偷乐,就算袁绍气头过了,有心要饶过逄纪,等到他缓过神来时逄纪早已命丧黄泉,自己只需要搪塞两句,量袁绍也不会为了一个死人跟自己计较,如此逞心如意的算盘,当真是狠辣心肠的人,才能想得到。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拿定主意的云襄登时回过神来,对司马言沉声道:“文仕,你可愿为逄纪再走一遭。”

司马言心里想什么云襄岂会不知道,这一句明知故问的提问,似乎愈发激起了司马言的斗志,凝声道:“在所不辞!”

站在司马言身后的王平与胡轸,先后受了他的恩惠,也听说了逄纪的遭遇,又因他如此紧张逄纪的心情所感染,二人心照不宣地上前一步,拱手抱拳道:“公子,我等愿随文仕一起去就逄先生。”

“文才、子均你们。”司马言回过头看了二人一眼,怔怔道。

辛毗看着云襄渐露笑容,知道云襄早有救人打算,没想到大家反应如此强烈,开口表率道:“公子,依我看你就答应他们吧,文才与子均刚刚加入咱们不久,也当是磨合磨合。”

张飞一怔:“咦,辛先生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如此爽快答应他们所请。”

辛毗眉峰一挑,苦笑道:“翼德将军说笑了,在下也非草木无情之人呀,更何况逄纪对咱们公子来说,同样是不可多得的辅佐人才,怎么好错失呢。”

“既然如此,公子让俺也跟文仕他们一同前往,”张飞一时控制不住急躁的性子,拍着胸脯保证道:“俺一定替公子把逄纪毫发无损的带回来。”

“翼德有心了。”云襄点名夸奖了张飞一句,却未应允他的请求,“不过此事就交由文仕与文才、子均三人去办即可。”

“公子,那俺……”

“翼德莫急,我还另有要事需要你走一趟。”云襄忙掐断张飞的话头,宽慰道。

张飞微微一怔,虽然不知道云襄要派他去做什么,但是听到“要事”二字,心里觉得定是重任,便不再纠结营救逄纪的事情,乖乖等候指示。

……

……

大散关外寒风正盛,关上将领们纷纷躲在角落烧火取暖,偌大的关楼上并无一员守军,只剩下几杆迎风招展的猎旗,在飒飒吹鼓,尾翼折返拍打个不停。

因西凉叛军犯境的消息,关门整整封锁了一个月之久,阻断了多日的往来商贩,只好被迫另寻入关的路径,以致于到今日关门大开,却只有寥寥几人出入关卡。

这当中就有一帮汉军装束的士兵,押着一名被敲晕的书生,匆匆往关外赶,大散关守关将领遇见了只是碰面聊了几句,便摆了摆手撇开脸,示意属下放行。

一行人几位神秘,一刻都不愿多逗留,遇上围观的过客立刻呵斥其走开,出了大散关就往西面偏僻的荒郊野外走去。

“不必留活口!”司马言等人临行出发时,云襄悄悄凑到他耳边留下最后的一句嘱托,简单的五个字司马言立刻心领神会,起身赶往大散关外,在季布所说的西郊山头等待他们的到来。

然而当押解逄纪的士兵抵达西郊,将他抛到一旁,挖掘土壤准备将其活埋于此,原本神情平静的司马言突然纵身一跃,率先冲下山去,几乎在同一时间内结果了秘密押送处置逄纪的四名士兵。

另一方面,云襄命张飞带领五百云军,先他们一步赶到大散关,告知守城将领附近一带有山贼出没,他们奉命了张温之命来扫荡,最后装模作样的在大散关周遭一带巡视了一番,带回被司马言解决的三名汉军和一名书生的尸首,扬言是被山贼所杀,大散关守将信以为真,急忙派人同禀了这些汉军的主公袁绍。

大散关士兵入帐禀明袁绍此事时,恰巧他正在和麾下谋士将领商议撤营事宜。袁绍此时并不知道这些士兵去大散关执行什么军令,冷眼暗暗扫到脸色发青的郭图身上,令郭图不禁打了个冷颤。

等众人商议外撤营事宜,纷纷退出帐外去执行后,袁绍单独将郭图留在帐内,询问他此事的缘由。

“主公息怒,”袁绍还未开口问罪,郭图就吓得不打自招地跪下来求饶道,“主公息怒!”

“果然是你干的好事!”袁绍也不意外,冷哼一声道:“说,你派他们去大散关外做什么?”

郭图低着头不敢直视袁绍,怯怯道:“卑职……卑职让他们去……”

袁绍大怒,猛拍桌案道:“还要隐瞒吗?莫不是要我对你用刑不成?”

郭图连忙叩头讨饶道:“主公恕罪,主公恕罪,卑职命他们四人将逄纪他带出大散关……”

“什么?”袁绍猝然跳起来,指着郭图大骂道:“好你个郭图,居然瞒着我自己处置逄纪,你……”

“主公息怒,主公息怒。”郭图哭丧着脸,扬起头嚎哭道:“我做这一切也是为了主公啊!”

“为了我?”袁绍阴沉着脸,两道如刀般锋利的眼神直扫他的脸庞,“你倒是说说怎么为了我?”

郭图吞咽了一下,连爬带脱地跪到袁绍脚下,解释道:“主公,您也看到了逄纪有心护着云襄,分明有叛逆之意,可云襄却借大将军之手,让主公不能对他怎么样,卑职知道云襄等人回到洛阳城,定会找机会向大将军请求主公放了逄纪,届时逄纪归顺云襄,主公的颜面将何曾于百官面前,所以卑职就想,既然逄纪有心护着云襄,若是将他放回云襄身边,到时候咱们人赃并获将其拿下,任云襄他再有本事也百口莫辩,主公到时候杀逄纪不但名正言顺,且能告诉天下人主公是一位恩怨分明的明主,可没想到居然会遇上山贼,是卑职失策,卑职该死,请主公息怒啊主公。”

袁绍被他这一哭一糊弄,怒眉微微松口,低眉凝视着郭图满面含泪的脸,冷冷道:“果真如此?”

“自然是真的,卑职对主公的忠心天地可表啊,主公。”郭图心中暗喜知道袁绍已经半信半疑,立即又磕了几个响头,道:“主公乃当世明主,卑职岂敢欺骗主公。”

“哼!量你也没这个胆!”袁绍抬起脚挣脱开郭图双手的束缚,背对着他,语气虽然凝重用词却已宽松,“起来说话吧,你也是一片好心,要怪就怪云襄和逄纪,若不是他有卖主之嫌,也不至于遭此横祸命丧山贼之手。”

“主公说得是。”郭图收住哭脸却不敢随即露出笑容,从地上爬起来,头仍然成垂首之姿,“这一切都是那逄纪咎由自取。”

“也罢,让前来通禀的大散关将士,回去告诉他们的守将,替我就地埋了,至于另一名下落不明的士兵,让他们随便到山边搜罗搜罗,若是还能找回,也一并葬了。”袁绍叹了叹气抬起手吩咐道。

“卑职遵命。”郭图不敢多有他言,领了最好的结果缓缓退出。

离开袁绍的营帐后,原本神情惶恐的他顷刻间变得春风满面,抬起头冲昏沉沉的天际眯了眯眼睛,嘴角闪过一抹奸巧的笑意,原先的打算虽有偏差,但是结果是一致的,就连之后需要灭掉那四名士兵口的事情也免了,嘴里仿佛在说真是多谢突然冒出来的山贼,送了他这么一份顺水人情。

……

章节目录 第314章 驸马伏完 ……

“想不到西凉叛乱这么快就平息了,还真是小瞧了何进那帮莽夫。”

洛阳城一处富庶的府邸大院中,传出一声似赞似讽的笑声,紧接着报信下人迈出门槛,各自下去处理府上事务。

府邸别院雅致,亭台水榭应有尽有,由此可以看得出来主人家不但地位显赫,还是个极度风雅享乐之人。远在正门上牌匾,是先帝御赐之物,上书驸马府三字,右下角又有篆体刻着一个伏字,门外有禁军护卫把守,府内有宫女打扮的丫鬟伺候着,俨然有几分大内皇宫里侍奉公主的架势。

不错,伏完娶得正是公主,且是当朝天子的堂姐,汉桓帝的女儿阳安长公主,皇亲国戚的身份他一点也不输何进。伏完在朝还算老实,又不涉及两党之争,和许多朝中元老自成一派,多年来并未有什么作为,兴许是懒散惯了,突然想要从中插上一脚,何进一离开洛阳,他在府上先后不知偷偷宴请了多少官员。

“确实出人意料呀,”一个西腔颇重的中年男子开口道:“凉州地势恶劣,气候反常不比南方,想不到他们能在冬至前结束战事,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休甫这是什么话,难道你觉得何进也是带兵打仗的料?”一身着戎装的大汉站起身来,举着酒杯愤然道:“要不是仗着他妹妹的关系,他何德何能能位居大将军的位置。”

“唉,子兰莫要酒后乱言,当心隔墙有耳。”坐在他身旁位置的男子,连忙将他拉回原位,劝道。

“怕什么,”吴子兰毫不在意,挣扎一番,继续道:“这里是可是中郎将的府邸,阳安长公主的家,还能有何进的眼线不成。”

“就是就是,”对桌上一身书生打扮的男子,明显是添乱,接话道:“伯求你为人太过小心谨慎,难怪中郎将屡屡保举你升官,你都不接受。”

“好了好了,大伙别为了一个何进多做文章,今日请大伙来可不仅仅为了议论此人。”伏完眼见众人话题越扯越远,忙拨乱反正道。

吴子兰登时不敢再撒泼,盘腿端坐,静候众人发话。一个接话的是原凉州太仆,一开始对凉州环境很有见解的那名带西腔的男子,“大人所指之人,该不会是那位因平冀州黄巾之乱而名声鹊起的云襄?”

伏完放下酒盅,眯了眯眼睛将堂下众人扫了一遍,缓缓点头道:“不错,正是此人。”

“大人觉得此人不妥?”何颙忍不住询问道,“我听说此人才能卓绝,人品也是极佳,可谓是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

韦端压低目光看了看桌上的酒盅,沉吟片刻方徐徐道:“可若是何进的人,就算他再有能耐,也终究是危害咱们汉室权威的害群之马。”

伏完听后皱了皱眉,没有立即开口,武将出身的吴子兰不识云襄,对他的传闻倒是略有耳闻,不由得心生比较,又站起身来,说道:“不就是灭了黄巾贼嘛,若是不皇甫嵩和卢植抢在前头,陛下派我挂帅出征,我照样能把黄巾贼给摆平了。”

“瞧瞧你又说胡话。”伏完瞪了他一眼,警示道:“子兰若是再有一句胡话,今日也就不必再在我府上议事了。”

吴子兰这回识趣了,忙捂着嘴赔笑道:“大人息怒,我只管管住嘴,不插话,不插话。”

“伯求,休甫,你二人最擅观人,你们说这云襄能否拉到咱们的阵营当中。”伏完回过来说正事,转头看向韦端、何颙二人,试问道。

韦端摇头道:“恐怕是困难之极。”

何颙随后解释道:“云襄此等得力人才,何进岂会轻易错失,加上此番凉州战事上屡建奇功,多半这请赏的奏折何进早已命人写好,就等回京上朝面呈陛下了。”

“我看云襄未必会接受何进的示好。”

伏完一怔,忙将目光投向说这句话的种拂脸上,“颖伯有何高见?”

种拂笑道:“我能有什么高见,只是偶然从朋友那听说了一些关于此人传言。”

“噢?”伏完好奇道:“什么传言。”

“据说他替幽州、冀州解了黄巾之围分毫未取,去北海投靠孔融之际,孔融有意将北海太守之位让贤,却被他推脱掉,只带领部下驻扎在一个名叫朱虚县的弹丸之地。可见此人胸襟之博大,处事之正派。”

“竟有这种事情。”伏完听后也觉得云襄甚是奇特,抬眼看向远方眯着眼睛,淡淡道:“我倒是想亲眼见见这一位云襄的真面目。”

……

……

伏完想见云襄的想法恐怕不是一天两天能实现的,与他们预估的征西军回京时间,云军的脚步显然要更慢。当何进率领征西军撤离大散关一带已有半日光景时,云襄等人才刚刚通过大散关关内。

看到关内仍残留着征西军驻扎的痕迹,军中有人认为云襄会一鼓作气赶上大部队,可与众人期盼不符,抵达关内的云襄并没有急着追赶何进,向随行而来的季布交代几句送走他后,下令大军今夜就在关内休息。

明明阳光正明媚,离夜幕降临还有整整几个时辰,对于云襄的决策许多人是深感疑惑,却都默然不发,而知道其中缘由的几人,全都守在了一顶刚刚搭建起来的帐篷外。

帐篷内,在荣南铺好的床榻上赫然躺着一个人,身上被旧棉袄覆盖着,面色发黄,口唇干煸,眼睑微微发肿,好在尚有呼吸。

司马言站在离床榻边最近的地方,眸色深深地望着床上的人,沉声道:“妙杰,都几个时辰了,他怎么还是昏迷不醒。”

云襄皱了皱眉头,“虽然袁绍为对他动过酷刑,但瞧他这样子定是长期饮食不良,水土不服,积食难消,身体已经够虚了,加上又被人强行脱出关外,难免会身心俱劳,一时半会是醒不过的。”

司马言被他一番激怒,眉宇间怒意满满,转过身朝木桩上猛挥拳头,咬紧牙床,恼怒道:“天杀的袁绍,还有那个该死的郭图,只恨此次他没有亲自押送逄纪出关,否则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辛毗出言劝导道:“文仕,你这回还真该谢谢他,如此心急火燎的就要结果他的性命,否则真不知道他能否熬到咱们从袁绍手上救出来。”

司马言回过头看了辛毗一眼,又将目光移到躺在床上的逄纪身上,鼻翼微颤,并未出口反驳,仿佛同意他所说的逄纪能获救,全赖郭图一心想尽早除掉他的结果。

“公子,人是救了,可接下来如何安顿呢?”

辛毗提了一个连云襄都来不及考虑的问题,他微微一怔还在思考,身旁的司马言就立刻开口道:“当然是留在咱们身边,同咱们一起回洛阳啦!”

“不行!”云襄随口提了一句。

“怎么不行?”司马言立刻反问道。

“文仕,难道忘了洛阳城耳目众多,若是被袁绍或是其他人发现逄纪,那届时袁绍上门要人,关外那四名袁军的性命谁来偿?”辛毗直截了当式的把话挑明道。

这次轮到司马言一怔,黯然低眉,不知所措。

“看来只能让人先将他秘密送回朱虚县了。”云襄容色忧忧,看了看逄纪,又瞧了瞧帐内其他人。

“好!”司马言登时展眉,自告奋勇道:“我即日就带几个兄弟护送他回朱虚县。”

云襄一看司马言士气十足,对待逄纪又极为上心,无奈之余心里还是有几分窃喜,加上日后势态纷乱,自己也分身乏力,总该让他独当一面,愉悦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让老管与你同行,带一百弟兄一同先回朱虚县,这一路上不得张扬,尤其是在各郡县内逗留的时间不宜过长,以免暴露了逄纪的行踪。”

“你放心,我保证又快又安全的把他送到朱虚县。”司马言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等安全将他送回朱虚县,我就回洛阳来找你们。”

云襄淡笑一声道:“你还真是想把活都揽了不成,这来回几日的路程已经够呛的,况且我们也不会在洛阳逗留太久,待入城把几件事情办妥,就会回朱虚县。”

司马言有些迷惑不解,睁大眼睛看着云襄。

“妙杰,你真不打算在洛阳发展几日?”

“你认为有些人能让咱们在洛阳城多呆上一年半载?”

辛毗苦笑一声,插话道:“文仕,若想在洛阳住上些时日,恐怕就要成为别人刀俎上的鱼肉喽。”

“刀俎上的鱼肉?”司马言还是不明白,旋即向云襄投来质疑的目光,“妙杰,你和佐治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情?”

“哪里隐瞒了什么。”云襄淡淡一笑,与辛毗交换了眼神,道:“我与佐治所言句句都是摆在眼前的事实,袁绍、张让还有各大势力家族,又岂会白白让咱们横空在洛阳插上一脚,与其等别人百般刁难将我们扫地出门,倒不如识趣些回朱虚县养精蓄锐,坐看洛阳风雨。”

……

章节目录 第315章 春秋比划 ……

云襄的话素来不是随口说说的,这些话让司马言呆呆地站着想了半天,脑袋瓜不如云襄、对于历史记载也不如他博闻强记,倒不如什么都不想,反正万事有云襄。不过再往深层一思考,此番他独自一人带队,没了云襄中途若是发生些什么意外,又该怎么办?

司马言想到这些,不禁回头看着云襄微微抬起的脸庞,有些问难迟迟道:“妙杰,你让我和老管护送逄纪回朱虚县,要是万一这途中遇到什么事情,我该怎么办?”

“怎么,没自信?”云襄投来笑意的目光,“咱们云军第一智囊也有难办的时候了?”

司马言不由得一改口道:“没有,我这不是怕带着老管……”

“那就你一人自己护送!”

“等等。”司马言急忙伸手抓住云襄的胳膊,截断道:“我想了一下,这途中有个伴也挺好的,再说这万一真遇上事情,他还能帮上忙也不一定。”

“唉,文仕我听你这话,我怎么倒成了累赘负担。”帐外久候多时的管亥,听到司马言如此小瞧自己,终于忍不住在众人拥挤下,率先挤入帐内,一面反驳司马言,一面向云襄谢罪道:“公子,我实在听不下去,这才贸然冲进来,还望公子恕罪。”

“无妨,我正要请你们都进来说说这事。”云襄呵呵笑起来,“文仕,老管现在人都进来了,若是觉得他有什么不好的缺点,你大可在他面前指出来,我们大家也好替你见证见证。”

“没,没说老管有什么缺点。”司马言缩着脖子,一边解释,一边偷偷瞪了云襄一眼,“就依妙杰的意思,还请老管幸苦陪我走这一遭。”

管亥手抱在胸,一副赌气的模样,清冷地撇开司马言,看向一旁道:“你不是嫌我碍事嘛,怎么不让文才、子均二位兄弟陪你一同前去呢。”

司马言吐了吐舌头,上前挽着管亥的胳膊,赔礼道歉道:“老管,你就当我童言无忌,别跟我那么计较,再说了文才、子均二人刚刚加入咱们,对军中事务哪里有你了解,何况二位皆有伤在身,你也不想他们雪上加霜,伤上加伤吧。”

“唔?”管亥一怔,苦笑道:“文仕你这回倒是跟我讲得头头是道呀。”

司马言想了想不由得尴尬地笑了笑,“这不急中生智嘛。”

“好了,逄纪还需要静养,我们还是移步到帐外再说吧。”云襄提醒了一句,率先迈步走了出去,众人紧随其后纷纷退出帐内。

“公子,俺还有一事不明。”一出营帐,憋了许久未开口的大嗓门张飞,立刻好奇地问道:“咱们就这样救下逄纪,袁绍难道一点也不怀疑是咱们做的,真相信逄纪已经死在山贼手中?”

“当然是半信半疑。不过不用担心,眼下袁绍正忙着考虑回洛阳如何讨要封赏,以及稳固自己在何进身边地位,根本无心去考虑其他事情。”云襄说着面色有些不悦,“至于郭图,他就更不会挂心,逄纪既然已经被他送离袁绍身边,那他的地位就得以保留,就连拍出来的四名士兵皆以死于非命,他可是连封口灭口的功夫都省了,这下没准在赶路的马背上,偷偷乐呵着呢。”

赵云轻轻叹了口气道:“可怜那袁绍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把一位如何歹毒之人留在身边。”

“最好连自己也被毒死,最终来个窝里反,也省得日后我去找他们算总帐。”司马言高兴地抖了抖腿,“妙杰你说是吧。”

“是是是,文仕所言极是。”云襄点了点头,“不过眼下更要紧的是把逄纪安全送回朱虚县安心养伤。”

司马言的目光凝结了一下,眸色突转幽深,回头望着逄纪所在的营帐怔了半天,才恍惚道:“也不知道,他能否从此次的遭遇走出来。”

云襄上前安慰式地轻拍了几下司马言的肩膀,淡淡道:“这一切就靠文仕一路上多加开导,若是还不行,就让奉孝和幼安试试,毕竟他二位皆是能言善道之人。”

“不用那么麻烦。”司马言不接话反而自信担保道:“我就能劝他归顺咱们,你就等着回朱虚县时又多一员谋士吧。”

云襄怔了怔,旋即露出满意地笑容,“这样,等咱们离大散关远些,你就同老管带一百弟兄乔装先行回朱虚县,用不了多久我们也会回去的。”

“嗯。”司马言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朝众人身上依次看了一遍,像是一种无言道别,心照不宣,恩义绵绵。

……

……

冬至临近,按照何进的进程应该能在冬至前回到洛阳城,接受天子封赏然后,在朝中老臣以及死对头十常侍面前耀武扬威一番,回到自己的府邸,召开一场盛大的庆功宴。才一天的功夫竟行进了来时花上三天才走完的路程,抵达了弘农城。

反观云襄,不过刚刚步入新安县的地界,可当细数过来人群中似乎少了两人的身影。原先用来拉载逄纪的马车,似乎也跟着凭空消失,知道他们去向的人不多,许多云军士兵皆听闻他们是率先回朱虚县,至于缘由却不得而知。

洛阳方面,十常侍本盼着何进大败而归,没想到西旅竟然凭着一封招安书,硬是化解了原本预估要打上三年五载的战争。张让等人每每下朝空余时间,总会聚在十兄弟的老巢内议事,一次商议得比一次激烈,却始终商量不出个所以然。

眼看着何进等人就要凯旋而归,张让等人这脖子就感到有一种无形的束缚感,像是笼罩在白绫勒刑的恐惧中,终日惶惶不安。

伏完党就比较自在些,他们表面上立场不明,与何进政见上也是素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进打了胜仗,在公有功于社稷,在私又狠狠地煽了十常侍一巴掌,自然是喜多过忧了。不过其府上官吏客卿也有认为何进胜利而归是件坏事,势必会助长他的气焰,应该早做盘算。

伏完心念一动,急忙召集了一干人等于别院商议,府上官吏单是列出征西军各势力主要人物,其相对应官阶归属地,有什么历史背景、家族背景,麾下又分别有何人效忠,就用了整整一个上午。曹操、袁绍、丁原就连常年驻守西凉的马腾他们都了如指掌,唯独这个半路杀出的云襄,如同横空出世,各郡县即无家庭背景,又无血缘亲属可附,着实是一个谜一样的男子。

“那他目前屯兵于何地?”伏完皱了皱眉头,凝声道:“总不会是四海为家,居无定所吧。”

“据说他目前屯兵于北海国孔融管辖下的朱虚县。”一名官吏手捧卷宗,向伏完说明。

“北海孔融?”伏完抬眼看向同桌的何颙,淡淡道:“伯求,我记得这位孔融好像跟你是旧识?”

“大人好记性,不错孔融与我相识多年,为人正派,又是孔丘之后,听闻他治理的北海国民居安泰,从未有半点弹劾奏章指责他。”何颙欣然应道。

“如此说来也是位廉政爱民的官,怎么会跟云襄这类来历不明的人搅在一起。”韦端似讽非嘲地看着何颙,“伯求兄,这人都是会变的,当心识人不淑落了笑话。”

“韦端你!”何颙眉宇间掠过一抹怒意,直起腰来就要离席险发作,被堂上的伏完一个瞪眼给压回座位,改口道:“我相信他是一个不会轻易改变初衷之人。”

“话不要说得那么绝对……”

“行了,别忘了咱们才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这样窝里斗也不怕让别人看笑话!”

韦端不依不饶,还要继续冷嘲热讽,伏完立刻喝声截断,示意韦端见好就收,后者也不敢造次,低下头表示服从。

不过孔融是个怎样的人对于伏完来说并不重要,他更在意的是这位在幽州一鸣惊人的云襄。

“这个云襄毫无背景,单就幽、冀两处参战情况,足见其倒也不是正义之师,倘若能拉拢到咱们的阵营,定是大有益处。”

种拂点点头,先应道:“大人所言甚是,这个云襄确实是个可造之才。”

伏完“嗯”了一声,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忽然想起不久前让钟繇做的事情,朝堂下众人喊话道:“元常何在?”

堂下随之参议的官吏们相互张望,寻了半天才有一个长须男子,慌忙蹿出人群,走到台阶前,拱手拜道:“卑职在。”

伏完眉头一挑,凝视了眼前的男子片刻,缓缓道:“元常,我让你以无名氏之名,写给各势力的信可曾一一寄出?”

“回大人话,皆已分派完毕。”钟繇弓着腰,毕恭毕敬道。

“那云襄那呢?”

“已于不日前送至朱虚县。”

“这样啊。”伏完眯了眯眼睛,仔细地思考了一阵子,凛然道:“还不够,待云襄等人随何进回洛阳,立刻再给他送一封内容一模一样的书信,好看看他的立场如何。”

“卑职遵命。”钟繇把头一沉,恭顺地向伏完行了拜礼领命。

……

章节目录 第316章 百里加急 2019年1月1日,加油!!!

……

驸马府的喧嚣声绝于临街巷口,俨然变成商贩间熙熙攘攘的叫卖声,冬至临近的日子空气越发冷硬,洛阳城里有钱人家都穿上厚袄披风,靠着绵薄收入的老百姓,也勉强添上几件厚实的布棉衣御寒。

离开热闹的街头,沿着护城河向西走,街景稍转偏凉,榕树下客栈对面的府门大院,大门半掩,少顷三个人影相继蹿出门来,迎面吹拂的寒风将几人满头乌发吹个拂面。

门后管家急忙走出来,上前将手中的披风递给其中一名男子,想让他穿上御寒,却被男子笑着婉拒。大门前方能看到护城河,此刻护城河上有轻骑穿过,能从骑兵驱策声中听出军情紧急,冲皇宫大院直奔,不知又是则喜讯还是不好的消息。

寒风绕桩直扑悬梁间的灯笼,呼呼作响,管宁朝前迈了一步,应景道:“这又有百里加急,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忧愁。”

听到马蹄渐远消失后,荀彧侧过脸向他露出一个迷一般的笑容。

“文若,你笑什么?”

“有喜事自然要笑。”荀彧抖了抖肩膀,仿佛以此来抵御寒冷,夹袖上前走了几步,看向从护城河消失的探子。

管宁不由挑了挑眉,回过头来问道:“你的意思,探马带来的是好消息?”

“怎么公子他们就要回来了,”荀彧展眉一笑,“这还不算是好消息?”

“噢?”管宁眸色转兴,激昂道:“当真?”

“招安叛军的圣旨已经送出,算算时间也该抵达西凉。”荀彧看了他一眼不愿再让他苦思冥想自己得出答案,直接将话题带入正题道:“公子他们应当不日就会抵达洛阳城,我们也要早做准备。”

“准备?”候在一旁的张合心中生疑,忍不住插话问道:“我们要准备什么?”

“准备?”管宁眉峰微微一皱,坦然一笑。面向荀彧道:“这就要问问咱们的文若。”

“问我?”荀彧有些意外,牵强道:“我还以为才之早就一切告诉你们。”

二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表情很显然不似佯装不知而是真得不明白,

“这个才之又让我扮黑脸。”荀彧神色不恼反笑,将目光移向府内,“怎么,他一早出去还没回来吗?”

“回大公子话,戏公子一早出门,还未回来。”老管家弯腰一礼,回答道。

“嗯,”荀彧点点头脸上却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无妨,由着他去,反正他在洛阳城无依无靠,迟早会府的。”

“文若,有你这么嘲讽朋友的嘛。”

荀彧背对着街道,听到有人应话,头也不回就猜到是谁,嘴角含笑道:“瞧我这记性,才之可是出了名的顺风耳,这背地里刚刚说你两句坏话,就又让你给逮着。”

戏志才缓缓踩上台阶,走上台扶住门两旁的朱红柱子,惨然一笑道:“你呀你呀,净爱寻我开心,怎么这寒风天把幼安他们都给拉出府,这是要上哪里吗?”

荀彧转过头来明亮深邃的瞳孔透澈如水中镜一般稳稳地投射在戏志才的脸上,淡淡道:“我与幼安在府中久坐畅谈,觉得筋骨有些生僵,打算上街走走,不想一出门就看到百里加急送往城内。”

“百里加急,这个时候?”戏志才皱了皱眉,迎着荀彧地目光,质问道:“该不会凉州又生变故?”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管宁向戏志才投来一致想法的目光,“可文若却说这对咱们来说是好消息。”

面对管宁的话荀彧镇定的笑容,戏志才有一瞬间捉摸不透,但毕竟是博览群书的谋士,他只是详加思考了一会儿,就对这件事情有些眉目。

“文若说得对,对咱们来说这封百里加急确实是好消息。”戏志才扬起自信的笑容,对管宁解释道:“但对十常侍和伏完那帮老臣来说,恐怕就不是什么好消息。”

“难怪文若说要咱们有所准备,原来是指伏完那帮老臣啊。”管宁听到这里,突然意识到此事的前因后果,朗声笑道:“公子这回算是又得了两位活锦囊啊!”

“活锦囊?”

荀彧与戏志才相互对视了一眼,仰头拍腿一笑。

府外既无明火取暖,又无挡风之物,终究不是久留之地,五人在管家的好心提醒下,自觉身体有些微微发颤,纷纷从半掩的门缝里遁入,移步书房,烤火继续商议。

……

……

百里加急的内容,翌日一早过府的种辑就向几人全文复述了一遍,大致内容上对于他们无疑是一则喜讯,何进不日开拔回朝,凉州局势一片安好,天子在朝堂上龙颜大悦,对征西军的表现大为赞赏,堂下不少老臣却是越听越觉得刺耳,脸上尽显沮丧颓废之意。

最初天子打算逐一封赏征西军,却被伏完等老臣以形势不稳为由,一切等大将军回朝后,再另行封赏不迟给唐突推掉,后来有不少皇甫嵩同僚,有意提拔云襄纷纷在天子面前,大肆渲染其功勋卓绝,应当同平乱黄巾之功一并封赏,天子刚要开金口,十常侍张让就凑到耳边,低声向天子嘀咕半天,天子脸色巨变,甩袖走向后宫,云襄的封赏也就不了了之。

种辑说这些话的时候,又气又恼,扬言谴责朝中大臣埋汰功臣,排挤德才兼备之人,实在是误国误社稷之罪人。

荀彧等人自知种辑是朝中为数不多,不在任何党争队伍之中的忠臣,安抚几句并未发表自己的意见,等到午后种辑骂累后,自觉地辞了行离开府中,他们才开始真正讨论此事。

荀彧看着种辑被下人带出书房,沿着长廊往府门走去,一本正经道:“你们说,倘若我们向他进言追随公子,不知他是否会答应?”

“依我看还是省省吧。”戏志才从桌上拿起一杯茶,吹了一口气,道:“他绝不会依附任何势力的,他眼里只有天子只有朝廷社稷,替咱公子说话出头,不过是看在公子有功朝廷罢了。”

“嗯,”管宁点点头,道:“我同意才之的看法,此人品性端正,熟读诗书礼乐,着实是个安邦兴教之才,不过生不逢时。”

荀彧笑道:“生不逢时?幼安我记得你也是主讲陈明礼让学说,万一公子不实行,那你岂不是也……”

“胡说!”管宁皱着眉头打断荀彧的话,反驳道:“公子岂会是大张挞伐,乱施杀戮之人。”

戏志才无奈地笑了笑,拉着荀彧的肩膀,道:“幼安你就甭跟他一般见识,文若素来仗着自己才大气粗,爱寻人开心,日后你我二人可同向公子建议,让文若跟着你学学这陈明礼让学说,端一端这性子。”

管宁不管荀彧的感受,一边点头一边说道:“还是才之有法子治他,就依你的办法。”

荀彧登时举双手反对,摇头苦笑道:“才之好歹你我相识已久,怎么你倒是想着法子治我呀。”

戏志才不领功,也不接话,慢慢把气氛带回商议正事的氛围当中,“这一切就看文若接下来的表现了,若是事情办得精彩,我与幼安就当你功过相抵了。”

“嗯。”管宁心领神会地点了头,眸中装着期待地看向荀彧。

“怎么都这么看我?”荀彧故装腼腆,捂着双颊笑道:“看我,伏完也不会把他全盘的计划告诉我呀。”

“不,你去问他他一定会告诉你的。”

荀彧心中微微一怔,但那处变不惊的脸庞上却依然平静如水,挑了挑眉,“才之想让我上驸马府走一趟?”

戏志才放下茶杯,将脸侧了过来笑道:“正有此意。”

“幼安呢?”荀彧忙看看管宁,寻求意见。

“计策谋略我远不及二位一半,自然是以二位马首是瞻。”管宁谦和道:“才之言之有理,依我看就依才之的办法去办。”

荀彧笑而无语目光淡的出奇,显然对于这样的答案并不意外。茶桌上云烟缭绕,轻飘飘地热气浮上半空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弭在阴冷地空气中。在火炉烧红的墙面上,有两个半满的罗列有序的书柜,左手第一个格子上肃然半摊着一本书,说起书的主人和伏完还是旧识,更要重新说起“三君”这个头衔。

当时窦武、刘淑、陈蕃名噪一时,窦武不仅仅是外戚,更是汉灵帝即位的第一任大将军,刘淑则是汉室宗亲,身份地位也是极为显赫;陈蕃师从胡广,以行德着称于世。三人曾今不可一世,曾今发誓要扬汉室振汉室,到头来却因官宦乱政,相继被拉下马,更连累后世子嗣得了这无妄之灾。

但是仍然有不少老大臣推崇却一致向他们看齐,在行事上在德行上一直以他们为榜样,伏完等人就是这样一群自命不凡之辈。

……

章节目录 第317章 各有春秋 最近流感真是恐怖,前脚刚让家里人注意,后脚自己就着了流感的道了,还望大家多多注意,感冒发烧上班有点力不从心的码字,还望见谅

……

伏完原本就是家室显赫之人,祖上伏湛任大司徒,死后追封“不其候”,子孙后代永享爵位,传到伏完手中,令他官路平步青云,年纪轻轻就任侍中,侍奉过汉桓帝,更娶了汉桓帝长女阳安长公主,地位更加尊崇,同时也追随过“三君”的脚步,简直就是两朝元老兼皇亲国戚。

与何屠夫不一样,何进靠着女儿得到天子宠幸才一跃成为皇族亲戚,而伏完与当今天子的关系即是姐夫,又是辅政大臣,这说话的分量自然也不比何进轻到哪里去。

伏完在朝中独具影响力,连钟繇、王子服等老臣都愿意以他马首是瞻,大将军何进与十常侍张让等人都极力想要拉拢他,因为他二人知晓,一旦拉拢伏完与自己同气连枝,在朝任何提议通过的可能性将更胜一筹,在外眼线的开阔性也将更加严密。

只可惜,二人几番拉拢伏完都显得两不得罪,装模作样,故卖老态。

伏完之所以得到朝中大部分老臣的拥戴,不仅仅得力于他的身份,还有他昔日与“三君”的交情。当年“三君”一事他入世未深,且人微言轻并未帮上多少忙,但“三君”落难之际,他不顾避嫌力劝天子,甚至遭到天子的贬罚不以重用多年,直到天子临终驾崩之际,才匆匆将他召回,任命为辅政大臣,自此朝中老臣对他信服不已。

这日伏完在府上书房,潜心研究如今朝廷局势,突然有家奴入室禀告,偏将军王子服求见。

“子由来了?”伏完放下手中笔杆,绕到桌前,向家奴挥手示意道:“快快有请!”

“是。”那名家奴低头弓腰应了一声,便转身出了书房。

伏完仰着长眉望着门外阴晴不定的天空,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喜是忧。

王子服这边带来的消息应该不会是坏消息吧。何进大军如此神速平了西凉叛乱,委实是出人意料。不过也好,正愁着没法子救陈逸与窦戚二人,他们回来也好,在朝上多一个替其求情之人。

可是……

伏完想到这里摸着额头,不禁烦恼起来。

没过多久家奴便领着一个三十多岁衣冠楚楚的男子进来,侧身指引男子自己迈过门槛。男子着一身素朴衣裳,不显华贵也不似酸贫,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腰带,足以映现其身份,不是普普通通的百姓人家。

眉头颇忧,快步走到伏完面前,拱手一揖道:“子由见过大人。”

“子由何事令你眉头不展?”伏完也是擅于察言观色之人,当王子服踏入书房,就已经察觉到他容色异常,开口第一句话便直戳主题问道:“可是又收到什么风声?”

王子服在朝任职偏将军,不日前被调至管理城门督防,就在今晨他登楼巡视之时,恰巧遇上百里加急的探报,转念一想可能天大的事情,就动用权利将其拦下,一经过盘问才知道,不过是何进提前派回来通知不日抵达洛阳城的探子。

“是。”王子服撇头叹了口气,“今早我在督查城防之际,截下一名探子,本以为是什么要紧的军务,谁想到不过是何进那厮提早派回的探子。”

“唔?”伏完沉吟了一下,抓住王子服的胳膊,忙道:“可问出什么?”

“一打听不过是何进那屠夫伐功矜能的手段。”王子服闷闷一哼道:“真是市井之徒,狂妄之辈!”

“这个何进,仗没打几场,邀功起来可是阵仗十足啊!”

“可不是嘛。”

“不过眼下他是替朝廷解决了件麻烦事,就由着他猖狂一阵子吧。”

说了这些话伏完自知王子服带来的不是什么太过坏的消息,于是随口应了几句,便转口问道:“十常侍哪里可还有什么动作?”

“据宫中内侍传来消息,张让等人这几日神秘兮兮,常常聚在一起聊些什么,但具体内容却无从知晓。”

“秘密聚会?”伏完皱了皱眉,“多半是听到何进即将凯旋而归,担心向他兴师问罪。”

“若是如此,对咱们岂不是好事一件。”

“别高兴得太早,何进虽然是个怂包,但他身边的人可不凡聪明之辈,尤其是那个迷一般的云襄。”提到云襄的名字,伏完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精光,陷入深深地思考当中。

“大人所言极是。”王子服低着头道:“何进自入朝为官以来,素无作为,若不是招揽了一下有能之辈,他焉能安坐大将军之位。”

“嗯。”伏完不经意间应了一声,想到王子服还在当差的时辰里,忙提醒道:“子由,这会还未到你离职之时,你还是速速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以免落人口舌。”

王子服微微一怔,心中觉得伏完还是有些刻板,但嘴上也不好直说,只好拱了拱手,离开伏完的书房。

没过多久,府上管家突然走入书房,向伏完禀告道:“大人,府外有人求见。”

伏完心中一疑,问道:“是谁?”

“荀绲之子荀彧。”

“哦?是他!”伏完眉头一挑,自知素来与荀家毫无交集,怎么会无端上门,“去把人带进来吧。”

“遵命!”

管家走后,伏完埋头看着桌案上的人数名单,圈圈画画也有近百人,不禁皱了皱眉头,下笔也变得有些踌躇。

……

……

就在伏完踌躇的这段时间里,书房阶前响起一阵脚步声,沉稳含蓄,如同这些年来荀彧给世人看到的性格一样。

“大人,荀公子带到。”管家将荀彧领进书房,向伏完交代了一句也不等回复,就自觉地退了出去。

“晚辈荀彧见过中郎将大人。”荀彧登时上前一步,自然一揖拜道:“不知大人还在处理事务,冒昧打搅还望见谅。”

“无妨!”伏完放下手中的笔,走到荀彧面前,打量了他一番,缓缓点头道:“不愧是书香门第,果然有几分祖辈的样子。”

“大人过奖。”

“早就听闻王佐之才的美名,只是一直公务缠身,不得一见。”伏完主动示好,拉着荀彧的手腕往一旁的椅子上走去,“来,快些坐下。”

两人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各自落坐。伏完招呼来婢女端上两盏热茶,与荀彧装得像是阔别重逢的故友,十分熟络热情的样子。

“不知贤侄今日登门拜访所谓何事呀!”伏完一边放下茶盏,一边看了荀彧毫无破绽的脸一眼,开门见山问道。

“适才听说西凉叛乱已平,大将军不日便会回城,想到还在牢中的两位朋友,不禁来向大人打听,朝廷会如何处置二人。”荀彧回视了他一眼,回答地同意干脆。

伏完微微一怔,显然他对这个答案半信半疑。

“贤侄认识他二人?”

“陈逸、窦戚二位虽然因家道中落,但其德行品性丝毫不改其父辈风采,小侄曾有幸与二人结识,也算是志同道合之友。”

“噢,是这样啊!”伏完点点头缓缓站起身思考着。原来他登门不过是为了陈逸、窦戚二人的官司问题,看来是自己多虑,也对这些年朝廷屡屡征辟他不受,何进、袁逢多少大官要拉拢也被他拒绝了,他不会是任何一党的鹰犬。

“大人怎么了?难道此事另有隐情不便透露?”荀彧看着站起来的伏完,半天没有反应,忙问道。

“哦,没那回事。”伏完忙转过身来,冲荀彧微微发笑,“贤侄有此心,我想陈逸、窦戚二位知道后定会深表感激。”

“大人言重了。”荀彧摇头叹气道:“只可惜,晚辈人微言轻,无法上达天听帮到二位,实在是惭愧。”

伏完看着这位王佐之才心头突然一动,别有用心的问道:“既然贤侄有心相助二位脱险,定是心有良策,不妨告诉我,兴许我能帮上忙?”

“大人真的愿意助二人脱险!”荀彧惊讶的表情看起来是备受感动自然条件的反应,站起身来向伏完又施了一礼,道:“如此就有劳大人了。”

伏完本就想救二人,如今有人主动请缨替他出谋划策,他自己乐呵不已,忙挽住荀彧的手,笑称道:“贤侄客气,他二位乃忠义之后,就这样无罪入狱岂不是显得朝廷忠奸不辨!快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连何抗张!”

“连何抗张?”伏完蹙了蹙眉,很快就从何张二字得到答案,“你想我联合何进,对抗张让他们?”

“正是!”

伏完脸色发沉,有些犹豫,毕竟在他计划里何进张让同样都是祸国殃民的根源。

“大人有什么难言之隐吗?”荀彧奇怪道。

“贤侄你有所不知啊!”伏完甩了甩袖,将脸侧向一边,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写照给荀彧。

荀彧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嗅了嗅那茶杯里暗暗溢出的桂花香,心中暗自叹息。伏完想铲除何进张让的初衷是好的,不过却也私心无比,朝中若是没有新鲜血液的灌输,终日被一群迂腐老臣所控得不到革新,朝廷最终还是逃不过衰败的一天。

接下来凭着荀彧的聪明,旁敲侧击的回应着伏完的话,伏完当然也不是完完全全信赖他,只是只言片语的交代了几句朝中局势,并未多有透露他所谋之事。荀彧自知想要探听到全盘计划是不可能的,但多多少少有所收获,与伏完的交涉也于将如何连何抗张后,落下句号。

伏完笑着将荀彧送出府外,一副亲切和蔼的样子,并告诉荀彧若是愿意出仕就到他的府上来,荀彧笑而不答拱了拱手就扬长而去,他这脚后跟刚走伏完就招来左右护卫,命其一路跟踪,直到荀彧抵达自己大院,护卫才行色匆匆的赶回府上禀报。

这场交涉双方互有试探,伏完若是觉得自己心思细密,不会被别人占了便宜,那么他就大错特错。

……

章节目录 第318章 形势所迫 手战战巍巍的码完本章节的最后一个字,霍然发现昨天吃了扑尔敏,倒头就睡又忘了更新…………

……

荀彧从驸马府面见伏完后,回到自己的府上一进正厅就对早在那里等候的管宁等人,复述了在驸马府的一切以及路上被人跟踪的事情。

很快戏志才就做出判断跟踪他的是伏完的手下,荀彧也饿早有自己的推论,一口饮尽热茶,凛然道:“伏完这个老狐狸,一副面善样却还是派人跟踪我,真是口是心非之人。”

“毕竟在这种时期,他自然要处处小心。”戏志才替荀彧续上一杯茶,笑问道:“该不会是文若你一时紧张,被他看出什么破绽吧?”

“怎么会!”荀彧立刻替自己申辩道:“我自认为没有露出什么马脚,更何况我也无需有任何心虚的表现。”

“哦?此话怎讲?”管宁不解,忙问道。

“这些年来文若对那些达官贵人的招揽,素来是视若惘然,依伏完在洛阳的地位,多少也会对文若的举动有所注意。”戏志才似笑非笑道:“这不放心不下,才又派了人跟踪他,看看他是不是暗自投靠了何进一方,来打探消息的。”

“哈哈,知伏完者才之也。”荀彧又饮了一口茶,朗声道:“真该一早把你引荐给他,这样你们必成知己。”

戏志才一愣,“文若莫要又不正经了,咱们还是说说正事吧。你向伏完提及连何抗张一事,他可有表态?”

“自然有。”

“他是何态度,可曾答应或是反对?”

“不,他只是摇了摇头。”荀彧皱起双眉似乎有明白了什么,“依我看他心中早有自己的打算,不肯回答于我不过还有所顾虑,我猜呀多半此时朝中以他马首是瞻的老臣们,正齐往他府上集合呢。”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戏志才也想了想,“毕竟他原先的计划是坐山观虎斗,现在文若却建议他连何抗张,方能救下牢中的陈逸、窦戚,根据他昔日与‘三君’的交情,二人他比谁都想要解救才是。”

“不错!”荀彧看了众人一眼,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伸懒腰,笑道:“这下我也算是不辱使命,完美的打乱了他们原先的计划,下一步就等公子他们回洛阳,咱们在见机行事了。”

管宁点点头,“这下子我也算是对奉孝他们有所交代。”

“那幼安不打算替我二人记上一功?”荀彧抬起头朝他一笑:“洛阳与朱虚县相隔实在太远,这功劳就先不急着向那边汇报了。”

管宁愣了一下,旋即失笑,动手捧起茶壶,替荀彧斟满一杯茶水,“那在下就以茶代酒,先替公子奖励文若一杯。”

荀彧欣然接受,举起茶杯示意了一下,仰头一饮入喉。日晒三干,冬至的日子也更近眉目,眼神不由得漂浮向外,翻过门窗,向房梁更高的地方飘去。

迎合着正厅吹来的一股冷空气,飘向天际,飘到视野不及的千里之外的云军队伍之中。

穿过新安县,一路上的乡村县城都随之恢复了些生机,虽说是寒冬季节,百姓们却争先恐后的在外活动,不少商队从眼前溜过,瞧装扮应该是要往已经解除危机西凉置换货物。牛马成群,迁徙的鸟群似乎也在赶时间,一个劲的往东南方向飞去。

人毕竟不同于候鸟们,他们不需要马不停蹄的赶路,当看到弘农城城郭的位置,云襄就下令原地休整。而驻扎在弘农城的何进等征西军早已于昨日离开此地,前往洛阳。

孙坚特意命黄盖留在弘农城接应云襄等人,果然云襄等人刚刚卸下装备原地休息,黄盖领着十几名随从出城相见。

黄盖向众人述说了这几日在何进军中发生的事情,净是些关于封赏的小事,只有曹操在议会上提及陈逸、窦戚二人之事,闹了不小的争论,征西军倒也算是和睦。

至于那个曾今扬言要找云襄等人较量的吕布呢,由于上次闯营的事情,被丁原调回并州守城,如今听到云襄又领新功,或许在并州城池里正气得直咬牙吧。

辛毗眉尖轻轻一挑,细捋陈逸、窦戚事件的前因后果,向云襄道:“公子,依我看想救他二人的可不止何进。”

“不错。”云襄伸出手往火堆里烤了烤,“这‘三君’后人朝中那帮老大臣岂会坐视不理?公覆劳你在此等我们,你这就可以先行去追孙伯父他们,并告诉他不必太过忧虑,陈逸、窦戚二人必能脱险。”

黄盖神色疑惑口气惊讶道:“公子不打算与在下同行吗?”

云襄眸色一凝,侧过脸向身旁的胡轸、王平看了一眼,缓缓道:“文才与子均尚有伤在身,实在不宜太过劳顿。”

“原来是这样啊!”黄盖回头看了看二人的脸色,恍然大悟道:“难怪公子会迟迟方到弘农城外,公子如此体贴下属真是令人欣慰。”

“公覆过奖了。”云襄向他拱了拱手,笑道:“时辰也不早了,还请公覆早些赶路,追上叔父告知一切,也免得他替我担心。”

“好!”黄盖霍然站起身,爽快地应了一声,抱拳作揖向众人一一辞行后,转身就离开了。

黄盖刚一离开,王平与胡轸如同事先商量好的,相继上前一揖,正欲开口,却被云襄抬手截断道:“文才、子均我知道你二人想说什么,我之所以缓下行军速度,一来是怕你二人伤势未愈伤上加上,二来是为了不引起郭图袁绍的猜疑,让文仕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赶路回朱虚县,你们不必介怀。”

两人眉头一皱,相互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多谢公子关心。”

……

……

“自家兄弟不必客气。”云襄宽慰道:“再说了征西军基数过大,咱们若是赶上何进他们,其他人不免觉得咱们有意争功,倒不如缓下步子,由着他们先行回洛阳威风一番。”

“是。”二人相继应了一声,恢复初态。辛毗上前从怀中摸出一张随身携带的地图,摊在石面上,向众人介绍道:“公子,穿过弘农城不久就是洛阳地界,文仕他们按照商定由南绕道,途经颍川,再北上这路途上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佐治怎么突然担心这个?”

“公子,你们大家过来看。”辛毗低着头,手指泰山画成一圈,道:“这里是泰山乃文仕此行必经之处。”

“泰山!?”张飞蹙了蹙眉头,惊呼道:“泰山贼!先生说的是泰山贼吗?”

出征以前张飞还在朱虚县时,曾今有一帮自称泰山贼的匪寇前来犯境,那场战役他虽未参加,但对泰山贼三个字仍记忆犹新。众人经他这一说,幡然醒悟齐抬眼看向云襄。

云襄摇头失笑,但也知他们都是一片好心,司马言武艺虽不在众人之下,又有管亥结伴同行,但终究还是太过年轻缺乏经验,万一遇上比自家兵力多达数倍的敌人,难免不知如何招架,大伙纷纷觉得派他二人护送还是有失妥当。

“怎么?都对文仕这么没有信心?”

胡轸与王平的脸上立即有些纠结,双双垂眉自思,张飞与司马言认识的日子最长,他有几斤几两还是知道,也不禁皱起眉头;赵云经过那夜一战,反倒成为为数不多的支持者。

“公子,子龙相信文仕定能不负众望,安全将逄纪送回朱虚县。”

“他那家伙头脑虽然没我好,但是耍点小聪明还行,安全回到朱虚县,我看不成问题。”云福与司马言这对活宝,平日没少拌嘴,今日反而成了第二个支持者,开口声援道。

“你聪明?”云振笑道:“那文仕怕是不糊涂就算好的了。”

“我自然有那么一丁点聪明劲啦!”云福底气不足地抬起手比划了一下,转向云襄说道:“再说了,大哥一定早就替他出了几条锦囊妙计傍身啦,我们跟着操心啥。”

“这回可真没有什么锦囊妙计。”云襄不由得摇头一笑道:“这回能安全回到朱虚县,可要全凭他自个的本事了。”

众人不由得一怔,连最后的唯一猜想都破灭了。难道司马言这回真是要和管亥二人孤军奋战?左右无源?

相比众人的担心,当事人似乎却是另一副心情。

……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崤山肴山? 感冒余毒未清,全市流感,诸位仁兄注意保暖防寒……

……

司马言和管亥护着逄纪出发的时候,逄纪仍然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不过服过云襄替其配制的药汤后,在离开弘农城的途中便从颠簸之中苏醒。

因为已近秋末冬初,天气愈发冷清,云襄将张温当日派去接他的马车一并给司马言带上。赶车的士兵一边挥鞭驱马,一边哈着热气,马车周围有管亥和百名云军护卫在旁,车厢内靠着单薄的帘幕勉强抵御外界寒风,但仍有不少风钻入厢内,打醒靠在一旁守着逄纪的司马言。

“公图,你醒了?”司马言一睁眼就看到逄纪疲惫地撑开眼皮,急忙凑上身去,慰问道。

“这是哪?是不是已经死了……”逄纪没看清司马言的脸,向周围白帐张望,挣扎着要坐起身。

司马言连忙扶住逄纪慌张的身形,安慰道:“公图,莫要着急,你看清楚,你还没有死,这是在马车里。”

逄纪终于从绷紧的神经中抽身,猛地抬起头看向司马言,怔怔道:“文仕……是你?”

“是我。”司马言将他扶到车厢边上依靠着,继续道:“没事了,公图。”

“我以为我已经死在郭图的屠刀下了。”见到司马言体贴的照顾,逄纪为自己适才的表现感到惭愧,歉笑道:“刚才失态让你见笑了。”

“没事,人醒了就好。”司马言赔笑道:“我还以为妙杰这安惊的方子是假的,心里还准备回头就找他算账呢。”

“云公子?”逄纪坐正身子,向窗帐外看了看,问道:“难道他没与我们同行?”

“不错。妙杰说什么偷梁换柱要做就要做全套,不能让征西军的人知道你还活着。”司马言一面解释一面向逄纪说明一切,“所以由我和老管护送你先回朱虚县养伤。”

逄纪微微一怔,脑海里顿时浮现当日被郭图一阵侮辱后,一帮士兵冲进帐内将他打晕强行拖走,迷糊之中他听到几人说要将他押送至大散关外处死,如今看来又是云襄和司马言救了他。

“原来是这样。”逄纪失落地合上眼,垂头叹气道:“袁绍终究还是听了郭图的主意,要将我除去。”

看着逄纪沮丧的样子,司马言连忙宽慰道:“公图莫要灰心,不是一句话说得好,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嘛,只要你愿意我和妙杰都非常欢迎你加入我们云军。”

逄纪抬起头,定睛看了看司马言,心怀感激道:“文仕……”

是啊,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云襄与司马言等人三番四次救自己于危难之中,为君大度仁义,为友坦陈豁达,到现在司马言邀请的他的口吻仍是礼贤下士,而非那种乘火打劫威逼利诱。

“文仕!”逄纪看着眼见这位几次救他于危难的男子,眼中噙泪,下唇打颤,缓缓举起恢复力气的手,重重一揖道:“承蒙公子与文仕救命之恩,又如此礼待我这种弃卒,逄纪深感大恩,若是这样还不思其恩,那逄纪还能立足于何地。”

“公图,你的意思是愿意加入我们?”

逄纪点点头,欣然道:“从此鞍前马后,誓死效忠!”

司马言叫了一声“好!”,手掌握住逄纪的双拳,侧脸看向窗外,冲外面喊道:“老管,老管!”

“文仕怎么了。”车厢外的管亥闻声而来,策马跟在马车边,靠近窗户,向内问道:“难道是逄先生又出什么事情吗?”

“不是!”司马言抬起一只手搭在窗格上,掀开帐帘,高兴道:“是公图决定弃暗投明加入咱们啦!”

“真的吗?”管亥看了逄纪一眼,丝毫不掩饰自己惊喜的表情,“太好了,公子他们知道的话一定也会高兴极了,文仕真有你的。”

“那还用你说。”司马言骄傲地冲他挑了挑眉后,便将帐帘放下,扬声道:“老管咱们可得加把劲,争取在日落以前穿过那个什么肴山的。”

逄纪皱眉一愣,道:“肴山?”

……

……

崤山一词还未及更正,马车已经停在一处绿意盎然的山脚,正好午时,凭着冬日稀薄的阳光,四周尚有余温。在司马言的提议下,管亥与他架着逄纪颤巍巍地走下马车。

两人将逄纪扶到有阳光照射的地方后,管亥将逄纪全权托付给司马言,“文仕,逄先生就先由你照看,我去吩咐弟兄们到一边喂马歇息。”说完转身就朝人群走去,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众人执行指令。

此山脚向南背北,天然形成一道完美的屏风,遮挡这几日北下的寒风,加上太阳的暖意,逄纪耸了耸肩,竟然发觉自己精神了些许。

“文仕,绕过崤山,可就是颍川地界。”逄纪抬起手挡在眉尖下,眯着眼睛望向东南面的平川丘陵,淡淡道。

“应该是吧。”对于地理一项一知半解的司马言,挠了挠后脑勺应付道。

“我听说那是黄巾贼起兵的源头。”

“是嘛!”司马言眉毛顿时一挑,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祥的预感,忙追问了一句,道:“那会怎么样?”

逄纪皱眉道:“虽然张角等黄巾主要头目俱已被灭,但是已经有不少残余党羽流窜四地,因此咱们还需白日里赶路,夜里投宿乡镇为妥,万万不能在荒郊野外过夜,以免遭遇到敌袭。”

司马言猛地站起身来,显然他事先没有考虑到这个层面,云襄在临别前更是对此事只字未提,他不由自主的陷入沉思。

“文仕,怎么了?”看着司马言呆了老半天的逄纪,不禁问道。

“啊?”司马言猝然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两声,摆手道:“没事,没事,我不过在想若是真遇上黄巾余党或是山贼,应该如何护你周全下与敌军周旋。”

逄纪眸色一震,凝目看了司马言半响,努力自己站起身来,“文仕就连紧要关头还顾着在下,逄纪真是深感大恩,届时愿与诸位共进退,是生是死绝无怨言!”

司马言俏皮地挑了挑眉,本有些担忧的眼眸顿闪亮光,上前扶稳逄纪,欣然道:“虽然说咱们人少,但是有我和老管在,若真有敌人来犯也占不到半天甜头,更何况还有公图替我们出谋献策,放心,我一定会安全将公图送至朱虚县。”

逄纪徐徐抬手一揖,微微低下菱角分明的头型,淡然道:“愿为文仕效犬马之劳。”

“公图不必多礼,你还有伤在身呢。”司马言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拉着逄纪不必再行礼,将他安置于青石上,“来,快些坐着。”

“文仕也一样,一起坐吧。”逄纪也不推辞,缓缓坐了下来面向已经各自在整顿的云军,向司马言称赞道:“想不到公子不但计谋无双,连麾下将士也是各个训练有素。”

两人谈话间,管亥已经安排好士兵整顿的事宜,朝二人走来直径走来,看见二人正看着自己谈笑晏晏,不由得发问道:“你们俩聊什么呢,一直看我干什么?”

“公图在夸你领兵有方。”司马言笑着站起来,上前搭着管亥的肩膀,慎重其事道:“这一路就有劳老管护我和公图的安危。”

“文仕莫要说笑了。”管亥哭笑不得,忙道:“你武艺超群,我不过陪衬将军罢了。”

司马言被他一番称赞也不得意,勉励道:“老管莫要灰心,武艺这种东西勤加练习即可,可这带兵打仗的能耐就非一朝一夕能成的,我还要向你多多学学才是。”

管亥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司马言今日居然反倒谦虚起来,由不得发自内心道:“文仕,我以为你又要骄傲一阵子,没想到你也有谦虚夸人的时候,老管受教啦。”

逄纪插话道:“二位一人一语,一夸一褒倒也不失礼貌,依我看是逄某该向二位多说声谢谢才是。”

两人忙拱手一揖,司马言笑道:“公图不必多礼,你我……”

“报!”

倏忽间,远处探子飞驰来报,截断了司马言的声音。众人旋即脸色一变,司马言自然而然的护在逄纪身前,眼见探子走到身前。

“什么事情?”管亥急忙问道。

“禀报二位将军,不远处发现一伙贼人,正在围堵一名大汉。”

司马言与管亥相互对视片刻,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司马言转身向逄纪交代道:“公图你在此歇着,我与老管去去就来。”

逄纪欣然点点头,道:“二位尽管去救人便是。”

“好!”司马言应了一声与管亥在探子的带领下,一起往崤山前方的树林奔去,望着三人的背影,逄纪露出了一丝安心的笑意。

……

章节目录 第320章 恶虎典韦 ……

当探子领着司马言与管亥两人悄悄潜入林中深处,稀疏的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叶,洒在脸颊,他目光冷静,表情凝重,犹如当日他与云襄几人于黑夜之中杀尽屠村山贼时的模样,眼下震雷剑使用得愈发利索,他也不再是那名初出茅庐的小子,倒在他剑下之人不计其数。此时盯着眼下的飘叶的林子和隐隐绰绰闪动的黑影,他更加镇定自若,一时间竟对云襄是否在身边的紧张感已无知无觉。

鼻翼扑动一下,司马言鹰眼般敏锐的观察力,将仍被树叶树干遮挡的人影捕捉完毕。风不断地吹鼓着,落叶不停地往下跌。这会虽然不是黑夜风高,但宛若武侠故事里杀人的情节,秋风打落叶,冷肠裹热血。抬眼间一片落叶轻轻划过鼻尖,缓缓下跌,司马言注视着那片落叶运行的轨迹,悄然落在了倏忽间映入三人眼中的混战之中。

司马言视线边缘两名山贼打扮的男子,手举朴刀劈砍拦路的枝干,左右又各有两名大汉徐徐包围,四人形成包围圈,缓缓向中央一名上身裸露右肩的大汉逼近。

那名以寡敌众的大汉面色如铁,手握双拳,步伐稳健,脚底如注钢铅般沉重,每一次挪动脚下便出一阵咔嚓断裂声。

不知是因为看多了这样的电视电影桥段,还是本能觉醒,司马言霍然抬起头看了看前面,嘴唇微微一抿,心生一念。

山贼一定不止这些人!

果然未及片刻又是一阵粼粼闪光,脚步混杂,十几名山贼集体现身将大汉围了水泄不通。管亥本还心存侥幸,不过遇上几名山贼,两人就足够应付,这下倒一眼望去已站了十几人之多,谁也不知道后面是否还有增援。

管亥和探子脸上都浮起一丝忌惮,就算加上探子三人和被围大汉也不见得能敌得过十几人的围攻,管亥正欲向司马言开头提议,暂时后退调来人手再做行动时,身旁一条修长敏捷的身影,在鬼魅般的速度中飞下高处。管亥来不及多想转头向探子交代道:“你速速去告诉逄先生这里的状况,让他领兵来助!”说完纵身一跃,滑下微微隆起的小丘坡。

“什么人?”正面对着丘坡的几名山贼,在第一时间内看到了两道人影相继着陆,立刻提高警惕。

被围攻的大汉也让突如其来状况给愣住,但是脸上的如铁的表情依旧不变,那双眼睛和紧握的拳头仿佛在说不管你们是谁,来多少我也不怕。可是很快这名大汉就意识到对方是友非敌。

司马言震雷剑应声而出,根本不打招呼第一招便是致命的杀招,两名山贼听到警示刚刚转过头,就感到脖子一阵纳凉,紧接着空气倒灌血液喷涌而出,两人狰狞着表情瞪大眼珠子直勾勾地望着震雷剑下滑的痕迹,相继扑倒在地。

山贼们顿时慌了神,他们没想到突然出现的两人居然会是来救大汉的,且出招凶猛犹如杀神招招要人性命,不留一丝生机。这站在靠后的山贼心中刚有此念想,又有两名山贼被管亥一刀截取胳膊,倒在一旁痛苦的挣扎哭喊着。

山贼们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纷纷举起刀围上前,首选目标自然是手无寸铁的大汉,可万万没想到,这大汉也非善类,大吼一声,粗臂一振,大步流星地往前俯冲,展开双臂瞬间搂住两名山贼的颈部,猛力一向自己胸前合拢,又是一阵咔嚓声,二人顿时目光呆滞,双臂下垂,武器相继脱落,活生生让人一击勒断脊骨而死。

管亥大为惊讶,居然有人有此蛮力,瞧样子更胜营中张飞那帮人。

大汉硬是用蛮力杀死两名手握重器的同伙,着实吓了山贼们一跳,足以令他们士气大挫。可是山贼人数毕竟众多,就在大汉松开自己怀里的两具死尸时,身后两名山贼乘机抓住他空挡时间,朝着他的背面送上两面冰冷的刀面。

“小心!”管亥一边用大刀压制着山贼,一边大声提醒道。

体格强健毕竟有敏捷的缺陷。因为大汉勒死两名山贼时用力过猛,上身肌肉犹处于紧张状态,下盘还未收住,转身闪躲根本来不及,就这样侧过脸眼睁睁的看着两柄朴刀驶向自己腰间。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又是那鬼魅般敏捷的身影,移形换步冲到大汉侧身,以窄窄的剑身格挡开山贼的攻势,刚被外力弹开的山贼回身准备再攻时,恍惚发现司马言的长剑与大汉的重臂已经飞来,攻守方立刻发生转变。

结果自然是剑挡不住被刺穿胸膛,拳头也招架不住被连同刀面击歪了脸。

剩下几名山贼见势慌忙掉头逃窜,可是没过多久就又被另外一群人给押了回来,不用说为首的押回逃跑山贼的就是逄纪。

……

……

“文仕,管将军你们二位没事吧。”逄纪此时已经能独自骑马,只见他拽马上前,动作缓慢的下了马,上前看了看二人,以及周遭打斗的痕迹,顿时觉得自己前面那句话简直就是白说,失笑道:“依二位武艺逄某是庸人自扰了。”

血腥的气息逐渐扩散于树林中,司马言收起震雷剑朝逄纪笑了笑,道:“公图来得正是时候,若是不是你拦截住逃脱的贼人,要是让他们回去求援,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哪里哪里。”逄纪不敢邀功,摇了摇头,视线随之偏瞟到司马言身后的那名陌生大汉,大汉面目表情,瞧见他们大部队人马的容颜上逐步显出几分肃杀。

那名大汉似乎并不因司马言等人救下他而心存感激,冷着脸迈过尸体,准备朝林外走去。

“壮士留步!”司马言急忙转过身,制止道:“壮士且慢!”

大汉扭过深沉地脸,棱角分明的下巴,泛着细密的短须,连同喉结一提,发声道:“有何贵干?”

从他的后脑勺望去,大汉虎背熊腰,双臂有力,难保是还未出仕的三国猛将,司马言心中一思量,忙自我介绍道:“在下司马言绝无恶意,也非想要向壮士索取回报,只想问问壮士高姓大名,可否交个朋友?”

大汉定定地看着他的目光,沉吟片刻,方转过身来正对众人,冷冷道:“典韦是也!”

“典韦!?”司马言不由得一怔,险些脱口惊呼道。

“怎么?你认得我?”

司马言吞咽了一下,皱了皱眉头,眼下云襄不在身边,倘若他听到定一样会想方设法留下此等猛将,大道理大智慧他可能没有,但是这嘴上忽悠的功夫一定也不差,连忙上前套近乎道:“早就听闻典韦壮士,臂力过人,今日一见果然了得啊!”

典韦微微蹙眉,看着眼前这位替自己解围来历不明的男子,一阵巴结夸奖,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拍了拍后脑勺,失笑道:“阁下过奖了,适才若不是阁下仗义出手,典某恐怕也没那么快脱身。”

“典壮士客气了。正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更何况能结识你这样的壮士,实在是在下的荣幸呀!”

“小将军言重了。”典韦让司马言三言两语给磨软了性子,居然礼貌地拱手一揖。

司马言自然立即回礼,两人顿时间一言一语全然没有起初时的隔阂,看得身边的逄纪与管亥呆愣了半天,就这样随着二人的交涉,典韦逐渐开始对司马言说明了被追杀的经过。

原来典韦本游历四方,准备投报在值得投靠的军阀势力门下,途经崤山前的三崤县,替百姓击毙了一名山贼头目,因此引来新山贼头目的追杀,本想连同三崤县的地方军一同将山贼灭掉,谁知道县令因怕是居然连夜将他赶出县城,迫使他被山贼追杀,换来自保。

“可恶!这样的糊涂狗官和山贼有何两样。”听完典韦的遭遇,司马言气愤地跳了起来,破口大骂道。

“我听说洛阳一带的治安颇为混乱,本以为是山贼肆掠,原来竟是守城官羊质虎皮,不敢自救。”逄纪听了司马言的控诉,也不由得有感而发道。

他并非司马言,他熟知各郡县编制,更清楚洛阳附近的城池郡县应该配备如何兵力物资,对付小小山贼理当绰绰有余,现在却为了不惹事将有功之人赶出城外,任山贼追杀,想到这里逄纪不禁一皱眉,心中隐隐觉得二位遭遇如此相近。

当日他是如何替袁绍出谋划策,兴邦安民,壮大他在渤海的势力,谋划独占北方的计划,到头来因为猜疑与妒忌,甚至到了不除不快的地步。逄纪忍不住闭上眼睛,抬起头叹了口气,情不自禁道:“世间若多几位像云公子般的人,天下之士或许将不会再有寒心之日。”

“公图。”

司马言有些后悔让逄纪又听到类似的遭遇,勾起他不美好的过往,正欲出言宽慰几句,典韦却因一个名字产生好奇,插话道:“敢问足下刚才说的云公子,可是云襄?”

司马言眨了眨眼睛,看了典韦一眼,难道他也成了妙杰的粉丝?

“不错,正是云襄。”

典韦疑惑道:“那几位都是云公子的人?”

“正是,”司马言兴致极佳,热情地解说道:“我们与妙杰一起平了西凉叛乱,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分头行动。”

“是因为他吗?”典韦瞥了逄纪一眼,又转头看向司马言问道:“我看你二位刚刚出手相助时,并未带一兵一卒,可眼下却由他领着百名士兵前来,必然是为了护他周全吧?”

司马言微微一怔,这和电视游戏里的呆头呆脑的典韦似乎有些不同,居然看到这一层面。

“不瞒壮士,确实因公图。”司马言也不隐瞒,看了逄纪一眼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实不相瞒,公图与你的遭遇甚是相同,他原先的主公因一些矛盾欲将他除之而后快,被我们救下恐被他原先的主公察觉,故而准备悄悄送回我们的大本营朱虚县。”

典韦询问的目光朝逄纪扫去,后者似乎也看淡了些许,默然点了点头。

典韦沉吟了片刻,看着逄纪问道:“那日后先生打算如何?”

逄纪展眉一笑,道:“公子与文仕屡次救我,又不嫌弃逄某为弃卒,诚心相邀,逄某自当马首是瞻,以报其恩方不枉为人一场。”

“说得好!”典韦锤臂一敲木桩,震下数片落叶,气势高昂道:“反正我也正愁没有明主侍奉,如今有得文仕几位解围相救,就跟文仕一起护送逄先生回朱虚县好了,这一路上如果有用得上在下的尽管吩咐!”

司马言转头看了还有些触景伤情的逄纪一眼,也不知是走运还是天命使然,救了一个逄纪居然还得了一个典韦,司马言不禁悄悄埋下头咧嘴偷乐。

……

章节目录 第321章 抵达洛阳 ……

穿过崤山北面,途经曹阳、渑池喧嚣繁华的街景翻过高丈的城池,溜入路过城外的人,都能联想到那副商贸成群,酒肆吆喝的盛景。

洛阳更是繁荣中的佼佼之地,亭台歌舞,夜夜笙箫,多少人留连忘返于这座洛水上的城池,可不仅仅是因为它是帝都所在,更因为这里是权力与财富的象征。

从洛阳城西门出快马疾驰一个时辰即可抵达渑池,再行上小半个时辰就能看到曹阳城楼远远的轮廓。何进则一气呵成,下令征西军连日赶路终于于冬至的前一天抵达洛阳城,当日天子特意御驾出宫,在西门摆下隆重的迎接阵仗为众人接风洗尘。

汉灵帝龙颜大悦当场宣布不日一一封赏有功之臣,犒赏三军。一旁侍奉的张让从头到尾不敢直视何进,被一并拉来城外候迎的还有伏完等老臣,他们脸色也不比张让好到哪里,纷纷趁着鼓噪的场面交头接耳,窃窃私议。

西门热闹的排场直至正午的到来方徐徐散去,天子摆驾回宫,朝臣纷纷随之回朝,何进、袁绍、曹操等在洛阳有府邸的人各自回府改装,丁原等人则跟着何进回了大将军府,等待天子的召见。

当西门恢复只剩几名守城士兵的时候,一人一将骑马缓缓驶出城门,并未向远处扬鞭而去,反倒翻身下了马匹,牵着缰绳徒步前行。

“哎,你看那两人奇怪不?”看见这一幕的士兵,不由得好奇地对旁边的伙伴说道:“有马居然不骑?”

“你懂什么!”伙伴立刻讥笑道:“这些公子哥就好这口,遛马兜圈,风雅徒履。”

“还有这回事!”士兵立刻投出羡慕的眼神,向同伴发誓道:“倘若有一天我飞黄腾达了,我也要牵着马到处遛遛。”

他的理想骤然遭到身边所有同伴的嘲讽,众士兵纷纷撇开脸各自发笑。

今年的冬至来得急,如同各地突然发生的暴乱叛党一般,那几日洛阳城内寒风刺骨,百姓都不愿意出城,纷纷龟缩在宅。如今西凉战事平定,天下安定,洛阳城又逐渐繁昌起来,似乎连上天也跟着凑起热闹,许久不见的天日于午时悄悄冒出了尖。

郊外空气却依旧寒凉刺骨,其中一名牵马出城的男子显然身子骨单薄,一手拉着缰绳一手紧紧握着随风撅起的衣角,脸上无一块多余的横肉,表情生僵。

“先生,这城外不比城内暖和,不如你先行回去,就让儁乂在此等候便可。”一旁身材高大健硕的男子,看到他这副怕冷的模样,体贴道:“万一冻坏身子可就不妙。”

瘦弱的男子松开缰绳,耸了耸肩膀,抬手互搓了一阵子,方道:“无妨,无妨,定是在文若府上烤惯了火,才会一时间那么怕冷,容我适应适应就好。”

北风依然在耳边吹鼓,冻得男子急忙护住发疼的双耳,咬了咬牙道:“洛阳郊外寒风侵肌尚且如此醒人,可想而知西凉的天气又该是多么恶劣,公子他们都能熬过来,这点寒风岂能让我就此打退堂鼓。”

“是啊。”张合皱了皱眉头,嗅着寒意浓浓的空气,体会鼻腔灌霜的感觉,忧心道:“可为何公子他们没随征西军队伍回来?”

管宁漫无目的的望向远方,眉宇间闪过一丝疑虑与担心,嘴上却欣然道:“西凉叛乱既然已平,公子他们定然是能安然无恙的回来,至于为何耽搁没与征西军同伍而归,定有他的道理。”

“先生说的是。”

洛阳城内蜩沸的人声与郊外的寂寥正成反差,此刻已经有不少百姓商贩愿意出城,也有不少文人雅士结党成群,往郊外的小山丘行去。没人有在意这一人一将逗留的举动,因为在他们眼里无怪乎是一种庆祝征西军凯旋而归的行为,就比如汉灵帝刚刚在过街回宫前,于城中百姓叩拜俯仰间,突然开了金口,减免西北一带,赋税一年,洛阳百姓商贩更可减税三年的恩泽。

管宁扬起头仰视浑浊的天际,那偷偷露角的太阳此刻已经又被封闭,唯独看得到在乌云漂浮之中有盏明火,在隐隐发亮,却始终驱散不了冬日的寒冷,譬如当今天子突然大发慈悲的减免赋税,不过是一时兴起,谁都知道这股善意随时都会被重新收回。

……

……

与一心想着早点回到洛阳接受封赏的何进等人不一样,云襄他们的姗姗来迟,则是为了替护送逄纪回朱虚县的司马言等人,一面拖延可能被袁绍发现的时间,一面观察郭图是否贼心不改,心生怀疑又派人暗中窥探。

好在两种设想皆未发生,袁绍可能真的觉得逄纪一死,再行追究也是多余,郭图则可能因一时喜悦冲昏了头脑,或者他觉得目的已经达到,逄纪是生是死对他都无太大的阻碍,因此放宽了心。

虽然如此,云襄还是十分谨慎,在抵达渑池城下便先行派了探子,前往洛阳城打探消息,直到探子回禀完西门如此大的迎接排场后,他才缓缓下了继续前行的令。

张飞等人不解,即便快马加鞭感到西门也见不到天子出宫接迎的场面了,干嘛突然加快了行进的脚步。坐在马背上的他忍不住向旁边并行的云福发牢骚道:“勇德你说公子这又是葫芦里买着什么药,这会加快赶路到洛阳也没人接咱们呀。”

云福侧过脸来,低声抱怨道:“可不是嘛,论这西征的功劳当然是咱们的,天子出宫理当是迎接咱们才对,这下倒好到洛阳城准不受守城将士的待见。”

云福身旁的云振听了个仔细,勒马上前,插话道:“你们俩悄悄说什么呢?”

张飞忙伸手去勾云振的肩,压低重心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云襄与辛毗,低声道:“小点声,莫让公子听到了。”

“何事那么神秘居然要瞒着我呀!”

谁曾想明明离自己有几匹马身位的云襄,顿时扬起折扇,举向天空,悠悠然地开口问道。

张飞慌忙直起腰杆来,柔声应道:“没事,没什么?”

云襄勒马未答,率先停下前行的马蹄,提缰调过头来面朝众人。

“公子…”张飞彷如做贼心虚地低下眉头,不打自招道:“俺不是有意背后议论公子的行为,俺只是有些不解。”

“翼德如此好学还真是难得。”随之转过头来的辛毗赞了一句,又新奇地问道:“不知翼德在议论公子什么,不妨也说给我听听,没准我也能说上两句。”

“先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拿俺开玩笑。”

云襄知他心思性子也不参与辛毗开的话题,转而问道:“翼德有何疑虑但说无妨。”

张飞挑了挑浓眉,一双大眼飞扑而来,“公子人家迎接的排场都已经散了,咱干嘛不继续缓步前行,也好替文仕他们再做掩护,反而要加快脚程赶到洛阳呢。”

云襄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注视着眼前这位少有心机却时时记挂司马言的猛将,失笑道:“文仕若知道翼德你如此关心他,回朱虚县定会好好与你切磋武艺的。”

“嘿嘿嘿!”张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脸笑容。

“我之所以让大伙加快赶到洛阳,是为了让出城等咱们的人,不会等太久。”

云福一怔,“谁会出城来等咱们?”

云振撇了一眼云福,又看向云襄,猜测道:“该不会是奉孝他们来了吧!”

云襄但笑不语,摇了摇头否定他的说法。

“奉孝人在朱虚县,朱虚县距离洛阳城少说也有千里之远,朱虚县守城还需靠他的脑袋,他岂会轻易离开,再说真有什么事情非得来洛阳城一趟不可,也不会是他。”

被辛毗这一说,云振更加不解,问道:“为何?”

“公子临行前曾今交代过,不准奉孝跋涉劳累,若他要来洛阳,玄德与云长岂会坐视不理?”辛毗似笑非笑的向大家解释道。

“听佐治这话,似乎有点数落我爱惜奉孝,而疏忽旁人之意”云襄侧过脸,看了辛毗一眼,皱眉柔声道:“既然如此,日后我也许佐治不必随征,守城即可。”

“公子。”辛毗不由得笑破音,招手道:“辛某绝无此意,不过是一时感慨,还望公子莫要将在下贬了。”

云襄唇角含笑不理辛毗,将目光冉冉移开。辛毗的玩笑话他当然不当真,但是他的一席话确实也提醒了他。那些日子远在西凉的他们,着实不清楚洛阳城又无形中发生了多少事情,多多少少会有涉及到自己的,故而朱虚县有人为了自己安危,在没有通过自己请示下探访洛阳的可能性极强,那会是谁呢?

……

章节目录 第322章 以偏概全 今天去镇里卫生所走了一遭,住院部人满为患,挂满针管,不论男女老少,不禁感叹流感强悍,人却越来越示弱。

……

收拾心情众人继续向前行进,一路上众人有说有笑,纷纷猜测会是谁来到洛阳城,张飞说是自己的结义兄长刘备,赵云说是关云长,云福和云振则认为是裴元绍或是邓茂二人结伴而来,却挨个被辛毗点破道明给否了。

“那依先生之见,会是谁来洛阳城?”张骁发问道。

“这……”辛毗侧过脸看了云襄一眼,又扭过头向身后的张骁看去,“东东为何不问问公子呢?”

“佐治又想考我?”云襄勒住缰绳,顿了顿身子,回过头来微笑道:“留着朱虚县的人大多数都被猜过,无外乎幼安与儁乂未提,想必也只有幼安能走这一遭了吧。”

“那个古怪书生!”云福惊讶的目光倏地扫了过来,“不可能吧。”

“怎么?幼安除了为人刻板墨守成规了些,也称不上古怪,他来洛阳有何不可?”

云福皱了皱眉毛,自觉地自己言辞不当,致歉道:“其实他除了脾气怪了点,人还是挺好的,在朱虚县时有一日还要拉着我和猛元跟他学陈明礼让之学。我以为他虽然口头上答应效忠咱们,可是并不会有太多实际行动,没想到他也会有跋涉千里来洛阳的可能。”

“万事不能以偏概全,识人也是如此,这些学问回朱虚县有得你好好学的。”

云福心中有愧也不好再开口强辩,默默低下头表示认可,众人也因云襄的一番话打消了原先对管宁一身酸书生气的偏见,脸上相继浮出一丝歉意地笑容。辛毗敬佩的目光一刻也未曾从云襄的脸颊移走,眼底像是装满了话,嘴上却未说破。放眼天下能有几位这样虚怀若谷的主公?

在别人眼里谋士是替自己谋夺权利的工具,武将则是打江山的武器。而在云襄眼中只有朋友,只有兄弟,以及那份欣赏的眼光。

无论对方如何桀骜不驯,他依旧礼贤下士不摆架子。也许他们不是主仆上司与下属的关系,那句诚邀时的皆是一家人的初衷似乎并非只是空口白话。

云襄一直用平等和善的目光对待每位云军中的人。上至朝夕相伴的谋士、将领,下至地位在军中一直属于最低等的火头军,他从未有过另类的目光,或是排挤的眼神。他坚持着一贯仁义待人的态度,哪怕是一员俘虏,或是一名伤兵,他也尽可能留情不多造杀戮。

这便是眼前的主公,可羽扇纶巾,亦可披挂杀敌的主帅!

对于辛毗心潮澎湃的思绪,此时背对自己的云襄无从察觉,反倒是正面朝向自己的云振,忽然投来疑惑的目光,令辛毗以为自己心事被看破,忙收敛心神避开他的眼神。

“猛元,你老盯着我干嘛,我脸上又没长东西。”

云振并没有理会辛毗的话,他的目光远远地落到了辛毗身后的山丘,盘绕山丘的官道上猝然冒出两个人影。辛毗回过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不禁露出笑容。

只见临近拐角的地方,陆续出现两个人影,两马并驱,原本缓缓驶向前方,当来者与自己目光相碰后,顿时加快了速度,向着众人飞驰而来。

“真是幼安!”

“还有儁乂!”

云福与云振相继脱口喊道,众人旋即向着前方望去,不由得咧嘴一笑。

猜了半天,最终还是云襄一语中的。

云襄脸上露笑,驱马缓缓迎了上去。其实他一开始也拿不定答案,会是管宁还是邹靖来到洛阳城,后来在大伙与辛毗展开激烈的猜想讨论中,他偶然想起当日还在朱虚县与管宁有一日,同巡西城门的时候,管宁告诉自己,自己的朋友都是离开自己后飞黄腾达的,问自己要不然也罢黜自己以换取功名。

当然想都不用想,云襄的答案是什么。否则也不会令一位原本无心官场,只求立说之人改头换面愿替自己出一份力。

……

……

“这还是我在朱虚县见过的那个成天诗经学说的管宁嘛?”张飞看着一路狂奔的管宁,一头乌黑的长发在风中凌乱不堪,不由得感概道。

“人是会变的嘛。他不是一项厌恶洛阳城权势地位的争夺,如今不也能为了咱们,到这他原先最刻意避之的丑恶势态的集中营来,足见舍弃了多少初由。”

云振略略感到有些惊讶,“我记得佐治在朱虚县时也少与他有过交涉,今日居然替他说起话来,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惺惺相惜?”

辛毗不禁一笑,看向云襄缓缓向前的背影,“大伙对公子何尝不是惺惺相惜呢?”

这话没头没尾,听得甚是奇怪。云福与云振在他的身后纷纷挑了挑眉,正想上前再问,管宁与张合的飞马已经蹬蹬蹬,踏土而至,向走在最前面的云襄抱拳施礼道:“公子,可算是等到你了。”

云襄忙拱手回礼道:“幼安、儁乂别来无恙呀,本以为还要等朝廷对西征后续事宜交代妥当后,回到朱虚县才能见上你们,没想到你们会来洛阳城。”

“劳公子挂念了。”管宁又回了一礼后,向相继从云襄身后冒出来的熟面孔一一招呼道:“诸位,别来无恙呀!”

众人相互回敬了一礼,纷纷下马相拥,顿时熟络起来,然后就在原地休整,一行人盘膝而坐进行了简单的对话。在云福云振你一言我一句的抢问抢答中,大概将此番西征之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管宁和张合这下才发现一直不见印象颇深的司马言,一经打听才牵出逄纪那档子事情。

“逄纪?”管宁皱了皱眉,“早年游历河北一带就听闻此人刚正不阿,敢于直谏,没想到却遭人妒忌落得个如此下场,还好有公子和文仕全心全意护他,否则如此人才只怕是要早夭于世,。那郭图我听奉孝提起过与他分属同乡,想不到奉孝为人如此豁达善良,居然会有此同乡真是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竟会有如此反差。”

“就是!”张飞听不懂管宁的橘南枳北的含义,会错了他的意思,提议道:“我就跟公子说让我和文仕冲进袁绍的军营,把那厮一刀剐了,也就没有之后那么多事情了,还是管先生和俺有点共识。”

辛毗不禁失笑,插话道:“翼德,幼安的话可不是你理解的意思,莫要会错意。”

张飞本就是莽夫,纵使此番跟随云襄西征有所收获,但对春秋道义还知之甚少,听完辛毗的话更是懵住,挠着环须下腮,不好意思道:“原来管先生不是这个意思呀。”

云襄展眉看了看被张飞逗笑的众人,仿佛回到昔日朱虚县大伙皆在场的样子,嘴角暗暗咧开,发着内心的一笑,但很快他的笑容就泯灭在转头眺望间可见的洛阳西城门楼,那里的氛围或许就没有这么轻松。

“幼安洛阳局势可有新的变化?”云襄站起身缓缓朝城门方向走了几步,回过身来看了管宁一眼。

“确实发生了不少事情。”管宁随之起身,皱着眉毛,沉声道:“除了公子已经知道的陈逸、窦戚被抓,大将军麾下不少官员被无辜罢黜外,驸马府的伏完似乎也参与在党争之中。”

见管宁一番了然于胸且分析的头头是道的样子,辛毗不禁冁然一笑,:“不错不错,数日不见幼安不仅仅沉迷于内政治理,连形势局面也看得如此透彻,实在令辛某佩服。”

“佐治莫要取笑我了。”管宁看着辛毗脸,摆了摆手惭愧道。

“看来幼安在洛阳城得能人相助了。”云襄扬起头脑海中立刻有了答案,顺势问道:“幼安你与儁乂来洛阳这几日都住在何处?”

管宁一怔之下转过脸来,看了看云襄成竹在胸的表情,失笑道:“看来公子已经猜出是何人相助。”

当天下午云襄携辛毗、管宁、张飞三人先后拜见了征西军的元帅何进,以及暂时住在何进府上的马腾与孙坚。几人洽谈之际,宫里宣旨的内务太监匆匆过府,宣读了圣旨。

“着令何爱卿,明日早朝携征西军有功之人入宫接受封赏,钦赐!”

当晚何进就命人到各府召来随军出征的几名主要人物,准备替天子先行摆宴款待众人,云襄素来不喜欢这种酒肉同桌之谊,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请辞,何进念其有功且不邀功也就不予计较,摆了摆手便让蒯越将其送出府外。

……

章节目录 第323章 小小县令 ……

与其说蒯越送云襄等人出府,倒不如说蒯越借此机会好好的找云襄等人详细的谈论了一番。他们出何进府门的路都是慢步而行,足足花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功夫。从东园游到甬道,再从甬道顺势进了别院,最后才在一阵大笑声中离开别院,走回到通往府门的甬道上。

蒯越在登上台阶之前,还不忘拉着云襄,感谢道:“若非公子想了招安这个法子,还真不知道西凉叛乱几时能平啊!”

云襄看了他一眼,迈着小碎步,脸带微笑道:“云襄岂敢独自领功,若不是大将军应允招安一法子,极力向天子奏明,如何能成事呢。”

蒯越赞叹的点了点头,眼底尽收云襄谦和的笑容,暗暗道这世上竟然还有此等胸襟广阔,且不贪功之辈,当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明主啊!

云襄纵然再能看穿人心,也拿不定此时方正式见过第二次面的蒯越心里所想,不过心中隐隐觉得日后定会与蒯越有撇不开的关系,不禁展颜一笑。

几人出了府门,蒯越刚欲再说两句,身后突然跑来一名婢女,说是大将军叫他,无奈之下蒯越只好匆匆一拜,便钻进府去。

蒯越刚刚入府,云襄等人就快步下了台阶,走到一旁牵马的马棚。云襄掸去马背上的灰尘,凝视着鬃毛微微发愣。

“公子。”

云襄霍然转过头一看,辛毗牵着马正侧过脸笑着朝自己看来,满眼全是关心。

“公子可是在担心文仕他们是否平安抵达朱虚县?”

云襄皱皱眉,抬起头仰望着房檐顶上的残阳,悠然一笑道:“他鬼点子多,定能平安回到朱虚县的。”

辛毗有些意外,眨眼道:“那公子为何一脸忧愁?”

云襄淡淡一笑道:“不过是想起一件事情,觉得荣华富贵不过弹指一瞬,有些眼痴迷于眼前的权势,往往越容易断送其中。”

三人闻言不禁蹙眉凝目看了他半天,竟无一人知晓他所言之理。其实云襄不过看到何进府如今高朋满座,杯盏交错,笙歌艳舞奢靡至极,想到不久的将来他与十常侍争斗中,一朝不保,从此大将军府易主,何进死后更无追封,也无陵墓丰碑,可谓是彻底从历史上被抹去。

回到荀彧府上时,荀彧与戏志才并未出府相迎,二人虽有投诚之意,但是也不愿如此明目张胆的表态,毕竟眼下洛阳局势不稳,荀彧凭借他未出仕任何势力的身份,还能获悉更多的情报,更有利于云襄在洛阳站住脚。

对于荀彧与戏志才而言,云襄都分别只有一面之缘,但就是这一面之缘却令二人认定了此子便是可辅之主。

夜里荀彧的书房,烛火通明,他在长廊吩咐管家闭门谢客后,匆匆转身遁入半掩的书房,顺便捎上房门后,在烛火照得通红的光晕下,向已经在书房久坐的几人,揖了揖手,道:“让诸位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文若言重了,是我等在你府上多有打扰才是。”云襄淡笑一声道:“只怕还得在你府上多耽误几日,还请多多包涵。”

“云公子客气!”荀彧一面走来,一面摆手道:“公子愿意,若能常住我与才之都觉得倍感荣幸。”

戏志才眉头一挑,看了他一眼:“文若,这里可不是公子的驻地,如何能久留?”

“这?”荀彧登时一愣,忙拍了拍脑门,失笑道:“瞧我一高兴,把这茬给忘了。”

辛毗插话道:“定是因为二位期盼已久的人,终于得以见到固然高兴坏了吧。”

荀彧与戏志才相互瞄了对方一眼,拱手向辛毗异口同声道:“还真让佐治给说中了!”

“承蒙二位挂念,云某不甚感激。”云襄忙抱拳作揖,向二位施了施礼,拜道:“请受云某一拜!”

“公子万万使不得!”

“使不得公子。”

云襄笑道:“昔日汉高祖得张子房,三拜九叩虔诚求教,今日云某不过依礼谢之,有何不可?这一拜二位当受之无愧!”

“公子自比高祖,我二位可不敢说胜过子房。”荀彧陪笑道。

“是啊!”戏志才脸浮笑意,“公子将我二人比作子房实在是高抬了。”

“唉,你们几位在这样你推我让的话,这蜡烛烧尽恐怕该讲的话还讲不完吧。”管宁最不爱拐弯抹角,嘴上抹蜜的会议,不由得发声道。

众人微微一怔,片刻后不禁失笑一片。云襄徐徐将话题带到正题,与何进府的灯火通明不同,这里无酒无舞,阿谀谄媚,只有杯水淡茶,坦诚相待。

……

……

冬至的上午街面上比以往更加热闹,到处都是置办货物的百姓商贩,商铺酒肆一早高高挂起营业的旗幡,炉灶里烧得鼎沸的水,正如同此刻大内南宫群臣朝圣的局面。

大殿内,群臣各抒己见分别表奏天子此番大将军功勋卓着,应该加官晋爵,以表其累累功绩;但也有不少人认为何进已经身为大将军,不宜再有封赏,应该提拔后起之秀云襄等人,场面一顿混乱。

比起自己的官阶,何进眼下还算满意,加上昨夜与众人早有商议,重在提拨他人稳固自己的势力群体,所以何进并不在意是否能在升官,可当自己罗列提拔的人选,半数不被群臣所请时,他便动了怒。

这一怒不亚于天子的龙颜大怒,朝臣们纷纷低头敢怒不敢言,天子也碍于他位高权重又是皇亲国戚,捂着脑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终这场闹剧在何进咄咄逼人之下收尾了。曹操、袁绍、丁原等人官衔不变依次上黄金百两,锦缎百匹,良驹一千,俸禄翻倍,马腾、董卓二人各自封了凉州郡县太守,孙坚封为议郎,至于万众瞩目的云襄只是封了一个朱虚县县令。

云襄一手策划的平乱策略,换来的不过是一个小小县令,其他人稳居帐中,每日喝酒打发时间,却空得了一身富丽堂皇。陪同何进面圣的曹操、孙坚、马腾看在眼里愁在心里。

何进昨夜喝得伶仃大醉时所说的识人才,重人才,难道不过是酒后胡言?

不过听到云襄劳苦功高却只得了一个小小县令的称呼,随行的袁绍眼眉齐开,暗自窃喜。伏完等老臣也有些奇怪,云襄如此了得居然没得到何进的重用,倒真是给了他们一个招揽云襄的好机会。

面对如此不公的待遇,云襄依旧盘膝稳坐于荀府后院的松树下,闭目养神,神态自然。

当听到荀彧从府外传回来朝中的消息时,张飞等人纷纷都跳了起来。

“这何进真是说一套做一套,亏咱们替他舍生忘死,居然就这样对待咱们!”张飞撸起袖子,转头就要往庭外走。

“儁乂快拉住他!”辛毗急忙喊道。

张合闻言立刻动身上前,拽住张飞粗大的胳膊,二人手头功夫来回挣扎了片刻,张飞才气鼓鼓地停了下来,甩开张合的束缚,走到云襄面前道:“公子,你说说咱们这样吃力不讨好已经是第一次了,俺实在受不了这鸟气,这功劳明明都是公子的,却让人家张冠李戴的全给夺走了。”

“翼德。”云襄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笑道:“那依翼德的意思,朝廷应该如何赏赐咱们才说得过去呢?”

张飞微微一怔,顾着生气完全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被云襄这么一问,一肚子的气仿佛瞬间一滞,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起码也该是个将军之类的头衔才对呀!”张飞想了半响,挠着后脑勺,吞吐道。

场面顿时陷入一阵僵局,张飞话粗理不粗,连厌恶官场的管宁都觉得此赏实在不公,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缓解氛围,戏志才、荀彧、辛毗三人各自给了对方一个眼神,心里头自己也是认为此役对云军收益实在太小。

县令算什么?云襄等人从孔融手中接管朱虚县,整顿朱虚县上下之时,已经是实至名归的一县之主,如今在按个县令的头衔,纯属多此一举。

不过这尴尬的局面并未维持多久,云襄淡然一笑道:“也并没有那么糟糕,此番虽然没有得到朝廷重视,但起码以后咱们管理朱虚县也算是实至名归了。”

“是啊,古往今来有多少英主不是靠着弹丸之地起步的呢。”辛毗也忙开口化解尴尬道:“兴许这是上天对咱们的考验,翼德莫要灰心,难道你对公子和大伙没有信心,日后能扬名四海?”

张飞跺脚上前,正想说几句抚平一下心中的澎湃,突然看见管家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王平,面色十分着急,不由得跳过管家,直接向王平问道:“子均,你怎么来了?”

“翼德,公子不好了。”王平拱手行了礼,着急道:“有人来咱们营中闹事,听荣南说他就是袁绍的谋士,郭图!”

……

章节目录 第324章 鸟做林散 ……

“郭图!又是郭图!”张飞暴跳如雷,直接从亭中跳过台阶,着了陆站在王平身前,怒问道。

“翼德?”王平被张飞突如其来的愤怒给吓得愣住,他是云襄西旅最后收的一名将领,对他们与郭图之间的纠葛并不知之甚详,所有不由得问道:“这郭图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岂止是深仇大恨!”张飞扭过头来,瞪了王平一眼,道:“此人三分四次害咱们公子,处心积虑想要对付公子,你说算不算有深仇大恨?他在哪里我这就收拾他……”

“翼德!”辛毗与张合急忙下了台阶,挽住张飞的胳膊,好言相劝道:“切莫鲁莽,切莫动气!”

“儁乂,先生你们放开我,让俺去教训教训他,别让以为咱云军是好欺负的。”

张飞说着就快挣扎开二人的束缚,云襄突然站起身,一面走向正在扭动的三人,一面安抚道:“翼德,为将者岂可只有匹夫之勇,而无智者之虑?先让子均把话说完。”

张飞顿时像束了缰绳的野马,变得温顺下来。

“公子,郭图到咱军营中对众将士一阵数落,说公子无论多尽心尽责办差,终不过得了个小小县令……”王平皱了皱眉,继续道:“还说劝文仕他们早早另投他人麾下,才有出头之日。”

“郭图收到消息的速度还真是惊人啊!”戏志才微微一挑眉。

“是啊!”荀彧也不由得惊呼道:“这离退朝还有些时候,我这消息也是托人从宫中辗转才带出来的,他怎么会比我还要快知道天子只是封了公子一个县令而已?莫非他有未卜先知之能?”

他的话刚刚传入云襄耳朵,就看见云襄平静的神情微微一怔,旋即呈现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

“是袁绍!”

“袁绍?”管宁的目光凝在云襄脸上,疑惑道:“公子这是何意?”

荀彧见云襄一下子就看到了事情的重点,不由浮起赞叹之色,道:“公子真是聪明,一点即破。试问谁还能在何进的耳根旁拨弄是非,若是袁绍向何进道明,让天子赏公子一官半职,恐怕公子就要久居洛阳,这样日子一久,金子总会发光,届时公子锋芒毕露一展拳脚,岂不就是他们失宠之日?试想何进会怎么做。”

“好一个袁绍,真是有自觉形秽的觉悟。”戏志才讥笑道:“公子,只怕日后你在这为官的路途上,是会越行越远,恐难有出头之日。”

“那才之和文若可要考虑清楚,云襄也许这辈子都只能是布衣百姓,无官无衔,你们是否还要随我回朱虚县?”

“公子说笑了,我二人诚心加入,又岂会在乎这些。”戏志才袒露心迹道:“况且戏某不过一介布衣,谈何委屈,倒是文若不知道能不能放下身……”

“才之!”荀彧厉声打断道:“你我相交多时,我的心思你还不懂吗?公子,荀某愿一生追随公子,不恋权势,不谋官衔。”

云襄定神想了想,一边点头赞许二人高风亮节,一边以手托下巴,沉思道:“郭图恐怕不仅仅是到咱们军营里耀武扬威吧。”

“是的,他还带人搜了咱们不少营帐。”王平经此提醒,忽然想到:“似乎在找谁?”

“果然!”云襄抬起头仰望着威严直挺的松树,幽然道:“这下才想到探营,搜寻元图的下落。”

“什么?”辛毗有些吃惊,“他对元图的死有所怀疑了?”

“多半也只是猜疑吧。”云襄漫步走到松树边上,用手抚摸苍老嶙峋的树皮,“不过,纵然他在聪明,也想不到元图早已经被文仕秘密护送,跟咱们走了不同的路回朱虚县。”

辛毗边听边颔首道:“这一切还要多亏公子料事如神,事先在弘农城就让文仕带着元图他们,走了另外一条路先行回朱虚县。”

“也不知道文仕他们现在到哪里了,是否已经出了颍川地界。”云襄想到这里,眉宇间猝然闪过一抹担忧之色,心中隐隐有一阵莫名的作祟感,悄然而生,他不禁暗暗皱下眉头,为司马言此番第一次单独行动捏一把汗。

……

……

转瞬之间,庭内众人纷纷陷入沉默,张飞拧着眉头暗忍冲动,王平憋着担心未曾开口,亭子里的管宁、辛毗双双犯了难,戏志才舔茶送水也不发言,唯独荀彧一副面色坦然的样子,缓步走到云襄身边,问道:“公子,我们荀家在颍川也有些势力人脉,不如我让管家捎封信给族里兄长叔伯,请他们代为照顾?”

云襄微微叹息一声后摇头道:“这倒不用。如此反而容易引人注意,我现在担心的不是他们会不会遇上山贼乱党,而是途经兖州泰山等地,能否顺利避过别人的耳目。”

“泰山?”荀彧眸色稍有偏动,目光凝视在云襄脸颊上。

“虽然说文仕性子有时候急切了,但对付一般毛贼草寇不再话下,身边又有老管相助,加上元图的智谋顺利通过颍川应该没问题,不过接下来的泰山郡我听说哪里的多个守城县令都与袁家交好,难保不会出什么岔子。”

“泰山郡。”戏志才放下茶壶,起身向荀彧提问道:“文若,你心里早有人选和法子为何还不告诉公子。”

“文若,你有办法?”云襄有些惊讶,忙回过身来追问道。

“说起泰山郡,在下确实有些法子可助文仕他们顺利瞒过各城守将。”荀彧淡然一笑道:“我与才之有位故友林乾乃泰山人士,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常年居住在泰山上,我即可修书一封托快马送去,请他下山相助。”

“可他又不认识文仕,文仕也不认识他啊!”张飞突然插话道。

辛毗一面点头一面赞同道:“翼德这回倒是说到点子上了,只怕他们双方俱不认识,事情就难办了。”

云襄想了想低眉瞄了一眼怀中之物,脑门顿亮道:“无妨,只要有此信物文仕必会相信林乾乃我们所托之人。”

“什么信物?”张飞喃喃道。

“就是我的随身之物。”云襄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折扇,递到荀彧面前,笃定道:“普天之下扇子固然多,但这把我想文仕不会认错的,就一并带给文若那位故友吧。”

“如此我这就去办。”荀彧接过折扇也不赘述,转身就去往书房走去。

“对了。”辛毗将双掌一合,恍然道:“子均,郭图现在可还在咱们营中闹事?”

“已经被猛元兄弟俩给吓唬走了。”王平愣愣道。

“猛元他俩?”张飞露齿一笑道:“看来他兄弟俩也挺厉害的嘛。”

“这里是洛阳,郭图不会善摆甘休的。”戏志才举杯一饮,喃喃自语道:“他一定还会再来故意骚扰,挑起事端好借助袁绍在洛阳的地位家世,对公子进行更好的打压。”

听到这里,云襄的眉头突然一挑,戏志才分析的句句属实,明澈的眼眸忽的一滞,凛然道:“不行,我得上军营看看,免得出什么差错。”

“公子!”戏志才忙放下茶杯,随众人纷纷起身,不敢懈怠。

“才之说得不错。”云襄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翻过高墙往西面的宫墙皇门瞟去,“这里毕竟是洛阳,袁绍家在这里根深蒂固,举足轻重,我们绝不能再此与他们发生矛盾,否则连皇甫嵩也未必能保得住咱们。”

“袁绍真有理由跟咱们如此大动干戈?”

云襄看了管宁一眼,淡笑道:“幼安,莫忘了跋扈之人行事岂有理乎?”

管宁听着脸颊一抖,“亏我当年还以为他们袁家四世三公,享誉天下圣贤美名,有心投身,实在是想想也觉得不寒而栗。”

“袁家地位虽不比何进,但是人脉广布天下,其势力不容小觑。”辛毗笑含讽意,“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这些乌鸦迟早会做林空鸟散的。”云襄淡淡道:“佐治、幼安、才之、儁乂你们就留在文若府上,暂且不必露面,我与翼德、子均先行回营看看便可。”

“是,公子。”

众人知道军中有云襄坐镇,纵使十个郭图百张嘴也扰乱不了他的心,便不再多问,随着三人过了长廊送至大门口后,又返回庭院这时去写信的荀彧才出了书房,听戏志才一番复述,暗暗赞许云襄能屈能伸后,叫来府上管家派了快马将折扇同书信连日送往泰山。

当云襄同张飞、王平二将飞马由洛阳城西门而出,赶到云军驻扎的城外十里地,军中一片狼藉,许多士兵正在重新搭建营帐,不少铜铁锅瓢被掀翻在地,看样子郭图在洛阳的行为更加猖獗无比。

……

章节目录 第325章 忠君昏臣 ……

按照云襄原先对郭图的了解,他带着十几名袁军上门挑衅,见能主事的人俱不在营中,借故在营中搜罗一番倒也无伤大雅,然后向群龙无首的云福等人威风威风,放下几句狠话拍拍屁股就走人。

在来营的路上云襄已经预估过场面,无非是众人被数落得灰头土脸,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或者是双方有些摩肩擦踵,这明显郭图占不到上风。就算军中帐内少了张飞、司马言这样性子鲁莽的人,云福、云振也绝非好捏的软柿子,可现在看来郭图似乎今非昔比,居然能将自己的军营折腾个遍。

云襄深吸一口气,俯身捡起一名云军士兵正要拾起的瓢子,觉得对于他们,他心中是当有所愧的。他们随自己西征方归,安稳日子还没过上,就处处受人针对,此番又受此屈辱,心中定然是有怒难消。

士兵看见云襄拾起瓢子,先是一怔,然后忙躬身施礼道:“公…公子。”

“委屈你们了。”云襄上前伸手轻拍了那名云军士兵肩膀几下,安慰道:“让你们跟着我受此大辱,实在是云某之过。”

士兵连忙下跪,俯首道:“公子羞煞小的,小的受辱是小,公子丢了面子才是大!”

士兵的举动顿时引来了围观的其他人,众人看了一眼云襄,纷纷跪了下来,拱手请罪道:“我们等无能,让人羞辱公子,请公子责罚。”

这帮云军多数是从幽州一直跟随云襄左右的,其中不少是随荣南一样的黄巾降将,连日来的朝夕相处,云襄在他们心中早已筑起巍峨的主帅英魂,每个人目光灼灼地仰望着云襄,表情异常坚定。

这一幕自然将本在帐内等候云襄回来的云福等人引出帐外,几人匆匆跑到云襄身边,云振看了一眼眼前众人下跪的景象,心中自觉羞愧,正欲开口却见云襄抬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只好暂忍不发。

“诸位兄弟!”云襄塔前一步,抱拳作揖道:“云某不才,承蒙各位信赖,不远千里相随,更远赴西凉征伐叛乱,本想着凯旋而归能消停上几日,过几天寻常人家的生活,却没想到因为云某的原因,连累诸位受辱,实在是云某之过,请受云某一拜。”

“公子,万万使不得!”

“是啊,公子我等追随公子死而无怨。”

“就是,我们受辱是小,公子的名节才重要,郭图那厮上门辱没公子,我等咽不下这口气,请公子发兵!”

“请公子发兵!”

云军将士们各个义愤填膺,纷纷请命愿为云襄讨个说话。

“我只诸位心迹,但是眼下还不是和郭图算清恩怨的时候。”云襄抬手做了一个安静的动作后,劝说道:“我们云军将士各个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真刀真枪咱们不怕,市井恶言咱们由他说,郭图三番四次要险我们于死地,就算他跟算了,云某也不会善罢甘休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众士兵皆昂首挺胸聆听受训,目光里原本那团熊熊烈火,被云襄一番逐渐浇熄,面色温顺的注视着云襄。

“眼下洛阳城乃袁绍势力集中之所,郭图之所以如此肆无忌惮的对付咱们,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如今人力单薄,只能暂时隐忍,待日后养精蓄锐,能与袁绍争锋相对的时候,咱们再向他们主仆二人,讨回今日羞辱!”

“好!好!好!”

“好……”

众将士纷纷振臂高呼相应云襄的号召,这一幕足以震撼了刚加入不久的陈到、王平、胡轸三将的内心,他们齐朝站在千人面前,屹然鹤立的云襄背影,敬畏之心不禁油然而生。

郭图闹营的风波就这样随着云襄一番振奋人心的演说,悄然被掀了过去。当晚云襄就留在军中,并未回洛阳城荀府住,在荀府里的众人实在放心不下,商量后让辛毗同戏志才连夜出了城门,进了云襄的军中大帐。

二人一路上没少交流,可当进了大帐后却立即封口不谈,变得恭正严谨起来。

云襄埋头看书憋了好久,才抬头失笑道:“佐治,才之还未真正到过军中,可你乃是军中熟客,知咱们军帐中无需恭敬,有话直说,今日怎么反倒变扭起来,进来许久也不见你说上一句。”

“是嘛?”辛毗欠身一礼看了身边的戏志才一眼,也笑道:“我这不怕带坏才之,同我一样落了个被幼安数落无礼的罪名嘛。”

“这个不用学,随性而已。”戏志才淡笑一揖道:“我想公子也非一位拘于礼节的明君。”

云襄看了二人半响突然失笑道:“你们二位不用这样一唱一和,替我解心中所闷。郭图这事我并不全然挂心,无妨。”

二人见伎俩被毫无预备的戳破,也不禁失声一笑,双双一揖。

……

……

“都坐下说话吧。”云襄挑了挑眉示意二人就坐,两人旋即卷袖甩袍盘膝坐了下来。夜里寒风吹得紧,帐内早已生了篝火取暖照明之用,三人围在火堆前,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愿先开口。

“才之不必那么拘谨,军中虽不比文若家暖和,但这说话的权利犹在,郭图的事情暂且不议。”郭图上门滋事的问题,被云襄一笔带过,转提道:“我们还是说说眼下更为要紧的一件事情吧。”

“公子是指陈逸、窦武的事情?”辛毗难得正色道:“莫非已经有人来告诉公子关于二人消息的新进展?”

“这倒没有。”云襄目光凝落在火光中,幽幽道:“不过是个人想法,但凡有心要救二人之臣,都会看准今日天子龙颜大悦的时机,请他特赦二人,或是联名向如今的大功臣何进进言,让他请天子放了陈逸、窦武也不是什么难事。”

“确实如此。”戏志才温和地点了点头,赞许道:“公子猜得一点也没错,傍晚种辑曾今过府提及此事,不过天子刚欲下令特赦二人之时,十常侍又耍小动作,谎报后宫宠妃突发昏厥,天子不容细究就慌忙遣散大臣,独自摆驾回后宫行院。”

“哎,眼看事情就要大功告成,却没想到因为宦官一句话。”辛毗不禁感概道:“又落得功败垂成,实在是误国误人啊!”

云襄深深地看着二人情绪复杂的面部表情,说他们不拥护汉室是不可能的,但他们却看得透彻,汉室需要革新天下需要改变,他们不会像伏完那些老党派们忠汉室扶汉室,他们只会支持对的人,对的事。

“若是朝中那帮明哲保身的大臣们,也有你们俩几分的忧国忧民之心。”云襄莞尔一笑道:“何愁天下不太平,又何须我等在此诽议朝政呢。”

戏志才看了云襄一眼似是随口道:“公子,眼下党派众多,此番你又随何进西征,朝中多数人都认为你乃何进新收党羽,怕是已经无形之中树立了不少暗敌。”

“这我清楚,或许伏完等老臣已经把咱们视为眼中钉,正欲想法子对付咱们。”

“伏完!”辛毗惊讶道。

“的确有可能。”戏志才手托下巴,思量一番,细细分析道:“伏完等老臣表面上不参加何进与十常侍的争斗,但是每每在二人斗成僵局毫无进展之时,总会出其不意的横空插上一脚,火上浇油。就拿月前唐周被杀一事,有人就怀疑向十常侍暗中传递真相的就是伏完的人。”

“嗯此事我也曾今怀疑过。”云襄想了想,道:“多半是何进府上出了内鬼,而这内鬼的主就是伏完。”

“伏完还真是会演戏,听文若说他成天于府上载歌载舞,毫无志向,谁曾想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幕后黑手。”

云襄淡淡一笑没有再接话题继续讨论伏完的事情,对于陈逸、窦武的事情也只是又随口说了两句。没聊多久云福兄弟俩就举着两只烧得通红的野味,闯进了营中。

他们兄弟二人在场云襄等人哪里还能谈事,何况要紧的事情也谈得差不多,云襄干脆让荣南将陈到等人一一叫入帐内,围火取暖,分肉而食,后来符伯也即兴做了两道山坡边上采摘的野菜充当夜宵。

篝火宴大概维持到亥时三刻,帐内众人一波接一波缓缓散去,等到帐内空剩云襄一人时,他拾起一件旧大氅披系在身,钻出温暖的营帐,漫步在山坡之上,仰天观望天空中那颗颗永不滋倦的星眸。

“文仕,你们现在到哪里了?会不会同我一样,夜不能寐也在看北斗七星呢?”

……

章节目录 第326章 重操旧业 最近流感猖獗,先是自己中招,后是家人中招,令我左右无源,导致更新乱了调,还望见谅

……

在崤山一带结识了典韦之后,司马言等人一路上再无半点受阻,绕过永宁城穿过长社,继续向东行进。

因为马车易疲,日行百里已经略显疲态,这样枯燥困倦的舟车之劳司马言自然是熬不住,好在多了典韦一员够陪他过上百招不输的猛将作伴,两人上午一次,下午一次,到了傍晚篝火方明,话没说上两句又匆匆交起手来。

一旁观战的逄纪目露钦佩之色,点头赞叹二人武艺不凡,守在边上的管亥心中暗暗侥幸,好在半路遇上了个能应付文仕的大汉,要不然自己能在司马言手上走几个回合呢?这还没回到朱虚县,只怕自己已经被司马言折腾得不成人样。

这不,黑灯瞎火的郊外,二人凭着微弱的星光,和在风中颤颤蠕动的明火又交起了手。

司马言纵身一跃一击犀利无比的长拳直扑典韦胸膛,典韦自然不惧出掌猛力一钳,竟生生限制住司马言的行动。司马言登时一愣,见收拳不成,横空一脚反攻下腹。

“好拳脚!”典韦不得不松开束缚,侧身闪躲开这直击腹部的一脚,拍拍被腿风擦过的衣服表面,朗声道:“再来!”

典韦架势一摆,双脚一迈,两步飞快冲到司马言面前,司马言自然也是立刻做出反应,数拳齐发,猝然的变招令典韦原本的攻势转瞬变为防守,他眼神集中不敢有任何松懈,因为今天傍晚他就败在司马言突然怪招上,这一次他不允许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

“看招!”典韦斗志高涨一面抵御司马言的连拳,一面寻求时机,终于在一次司马言收拳时,让他抓到破绽,双手一扑擒住司马言的双臂,大吼一声,骤然将他整个人举过头顶,狠狠摔了出去。

在那一瞬间,就连场外观战的管亥和不懂武功的逄纪,都认定司马言这下子一定败了。滞空的司马言却面露齿笑,在失重的情况下,回身挥出一拳,但是拳劲却刻意收住,也不取其要害,只是在典韦的左肩头上轻轻一点,然后整个人空翻一圈,稳稳落地。

这一幕,不光看呆了围观的人的眼球,典韦也有些惊讶地合不拢嘴,目光从自己左肩被轻拳碰过的皱褶处,缓缓移到司马言脸上,“文仕,你这都是些什么招式啊,你师傅是谁,我要拜他为师,我一定要跟他学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司马言露出春风般的笑容,用拇指轻轻蹭了蹭鼻尖,自信道。

“你?”典韦微微一怔道。

逄纪一面拍手叫好,一面苦笑道:“文仕,这普天之下哪里有自己是自己师傅的呢,不过二位的较量真是令我们大开眼界啊!”

管亥吐了吐气,也笑道:“是啊,文仕这下子回了朱虚县可不止翼德、子龙能陪你过招了。”

“说起翼德和子龙,我真有点想他们了。”司马言突然皱了皱眉头,神态转哀道:“也不知道妙杰他们几时才会起身回洛阳。”

逄纪朝身后东面方位瞟了一眼,淡然道:“洛阳城乃龙潭虎穴,权利汇集之所,阴谋权术之地,公子一旦涉猎其中,恐怕一时也难以脱身。”

“啊!”管亥一愣,“那可怎么办?”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洛阳城嘛。”司马言哂笑一声道:“老管,莫忘了他可是咱们的云妙杰呀,有什么难得住他的。”

“你说的对!”管亥霍然开朗起来,振臂兴奋道:“我相信公子他们不日就会安然无恙返回朱虚县的,我们只管先行回去,静候佳音便是。”

逄纪不禁一笑,“或许公子他真能逢凶化吉吧,不过咱们接下来要走的路,会远比遇上山贼匪盗更难。”

司马言怔怔地看着逄纪认真的脸,疑惑道:“元图,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还会遇上麻烦?”

“过了陈留再往前就是兖州地界,那里的官员多半是袁绍旧识,不少官员我也是见过面的,倘若被他们任何一个人发现咱们的踪迹,回报给袁绍,或是出兵相阻,那咱们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司马言愁眉紧锁,目光凝在远端明暗分明的城郭灯火上空,半响方道:“老管、老典你们二人明天随我入趟城,我有个好点子。”

……

……

“文仕,好端端的干嘛进城啊?”管亥皱着眉头饮尽茶桌上的淡茶,朝四周人烟鼎盛的街道扫了一遍。

“是啊,昨夜逄先生不说,接下来咱们的行踪要更加隐蔽才行,这大摇大摆的来县城做什么?”典韦眨了眨大眼珠看着眼前的司马言。

“这里还不是兖州地界,犯不着那么紧张小心,况且也没认识咱们,你们看布告上都是张贴一些大盗飞贼的,可有你我的名字画像?”

“没有。”

“那不就得了,”司马言直起腰杆来,环顾周遭道:“别整得咱们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话虽如此。”管亥的视线稍稍向后瞟了一眼其他桌上过客,低声问道:“咱们的打扮还算平易,可咱们军中弟兄那身打扮都是军装,过关卡时一定会被盘查的。”

“这也正是我要进城的原因。”司马言欣然应道。

管亥睁大眼睛看了看司马言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挑眉低声问道:“文仕你是不是已经有注意解决这个问题!”

“那是!”司马言挥手侧拍大腿,凑到二人面前道:“你们听我说,咱们只要像城中守军借点东西,过兖州准保万无一失。”

二人对这句话似乎不是很消化得干净,互相对视,茫然摇了摇头。

“这想法子的事情果然不是你们二位在行的。”司马言摇头感概道。

二人也不反驳,索性点点头表示他所言属实。

“不过你们放心,我让你们来是要出力的,出点子这种事情就交给我了!”司马言双手抱胸,笑微微地冲二人施了施眼神。

“出力?”管亥不禁疑惑地挠着后脑勺,苦闷道:“文仕,你就别再买关子了,快说说要怎么办?”

三人现在的位置是通往兖州要道的最后一座县城——平县,虽然平县位处交通要塞之上,但是物资流通的状态似乎不尽人意,城中喧嚣不停的并非大商大户,尽数是一些四处流窜的商贩,在此逗留买卖。

自从司马言昨夜说起他有法子后,整个人神神秘秘的一早就安顿好逄纪和随行士兵,带着管亥、典韦二人天还没亮就遁入县城之中,坐在这茶铺已经足足三四个时辰,县城上轮班守城的士兵也已经换了两班,再过三刻的功夫,就到了午时又一轮交班时辰。

县城守卫不算森严,城上守将不到三十,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换班的人数大概是十人左右,各个身着正统军装,头戴铁盔,胄甲护身,走起路来铩羽做响,往来与城楼下靠西的小道。

“文仕,你已经盯着那个出入口好久了,到底在看什么?”管亥靠近了一点,问道。

司马言徐徐回眸看了他一眼,阴笑道:“我在看哪里是不是他们守城士兵休憩之所。”

“休憩之所?”管亥仍是不解,又问道:“你找那种地方做什么?”

“不是说了,向他们借些东西!”

“借东西?”典韦微微一怔,险些脱口而出道:“文仕,你想……”

“小声点!”司马言向他做了一个低声的手势,浑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样子,“不过就是向他们县城守将借身统帅服和几块令牌而已,别那么大惊小怪的。”

“借?”管亥嘘声道:“你这哪里是借,分明就是要动手抢嘛。”

司马言想了一下,顿首道:“也对,没准一时半会是还不上了,说借太文雅,还是说抢吧。”

“文仕…你…”管亥简直被司马言逗得苦笑不得,看着年纪不大的他心思却比常人更稳健许多。

典韦虽然插不上话,但既然司马言都这么说了,他也觉得没什么不妥,敲桌赞同道:“这个有意思,文仕我跟你干这一票!”

“老典?”管亥的目光看了典韦一眼,又转到司马言成竹在胸的脸颊上,叹气道:“我本以为不会再重操旧业,罢了罢了也是为了完成公子所托之事,姑且就跟文仕你们一起动手抢他个底朝天!”

“干一票?重操旧业?”司马言无力地看着两人逐渐兴奋的表情,闷声道:“能别说得那么野蛮吗?”

正午过后,三人按照事先商量好的,以参军为由,随换班的守城将士一并走向休憩之所,三人什么动作,三下五除二的功夫便将陆续进屋的守军士兵击晕,司马言从守城副将身上取得令牌,又扒光了其一身官衔身份象征的军服,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大摇大摆的又出了平县城门,穿着一身副将官服赶往郊外与逄纪等人留守云军汇合后,片刻未留的扬鞭就往兖州境内进发。

究竟司马言这一闹,是不是真的能顺利瞒过兖州各县城的守将,众人纷纷抱着怀疑的态度。但当快要抵达定陶城附近时,一支被派往陈留的汉军在途中与他们碰个满怀,司马言用平县守将那里偷来的令牌成功使其相信他们是平县士兵后,逄纪等人不禁向司马言的计谋竖起拇指,赞不绝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