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囚婚:亿万小妖妻》 章节目录 第1章 楔子 夏纤橙被“请”到秦园的时候是深夜,她非常镇定的背着双肩包那几个保镖的注视下踏入了那栋金碧辉煌得有些晃眼的秦园别墅。

一进门便看到林锦玉花枝招展的向自己走来,人还未走近,身上的香水味便隐隐得让夏纤橙觉得腻味。心中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怀疑秦言辰这几年的品味兴许变差了。

“让让。”夏纤橙继而便目不斜视的向前走,直接无视了林锦玉气得发红的脸。

“你你你...”林锦玉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夏纤橙的语气虽然算不上礼貌,可也算不上倨傲。只是这种平淡的语气由她说出来,足以激怒林锦玉。

从高中时代到现在,林锦玉永远都被这个半大孩子模样的夏纤橙隐隐压了一头。

她自负是美人,可是只要夏纤橙出现,别人的目光就不会停留在她身上。林锦玉家境优渥,可夏纤橙家里黑白两道通吃。她父亲还是那种打个喷嚏,大半个华南都要颤一颤的金融大鳄。

就是林锦玉喜欢的人,夏纤橙也能轻而易举的勾了对方的魂。

便是个好脾气的人,面对夏纤橙也难免生出一种既生亮何生瑜的愤慨——更何况她还不是个好脾气的。

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夏家终于倒了台。她春风满面的早早来这里等着,等着扬眉吐气,等着将夏纤橙的尊严踩在脚下。

现在夏家已经倒了台,那位定然不会站在她那一边,林锦玉倒想看看她夏纤橙还有什么资本傲。

可是装『逼』也要有人捧场才行,不然装『逼』是为了什么?

这摆明了是鸿门宴,可夏纤橙一脸镇定面无表情,全然没把他人放在眼里。林锦玉对她恨得牙痒痒,此时却得不到一丝复仇的快感。

“还有事?”夏纤橙停住脚步,转过去不悲不喜的看了一眼林锦玉。

她的瞳仁又黑又大,在灯光下像是一把细碎的金粉撒在了墨里,这时候林锦玉才发现她还穿着hm过季打折的衣服。正要嘲笑的时候,夏纤橙却越过她直接就走了。

想来她那句话只是随便问问,根本不打算让林锦玉回答。

林锦玉不敢追上去,却还是在心里狠狠的腹诽这个女人真他.妈能装。

一张倨傲冷漠的脸,好像全天下的人都入不得她的眼。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也不知道装给谁看。

夏纤橙懒得理林锦玉,事实上她并记不太清这位昔日的初中同窗。毕竟她一直都不爱动脑,更懒得关注这种小女孩,

一个普通人,素来不太能让她这种人浪费心神。

以前不能,现在更不能。

慢吞吞的走过回廊,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夏纤橙缓缓推开了书房的门。

她抬眼望去,十几个高大的书柜上摆满了书。最深处则是一张雕花的书桌,价值不菲的红木书桌旁放了一盆四季青。主人显然将它打理得很好,青翠的颜『色』透着盎然生机。

一张茶桌和两个小茶几,茶几上的香炉里香烟袅袅上升。

一股好闻的沉香味钻进了夏纤橙的鼻子里,是她当年一度『迷』恋的味道。

夏纤橙的目光从墙壁上书法帖上扫过,帖子上的字迹倒是极苍劲。笔锋锐利如刀,一股锐气像是随时要破纸而出。

带着某种决绝的杀意。

最终,她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了书桌后的男人身上。

五年未见,他倒是变得更富有成熟男人的气度了。仍是五官深邃,轩朗眉目,眉宇清晰如画般。那张近乎完美的侧颜,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在深夜里心痒难耐。

他以前便很有沾花惹草的本事,夏纤橙还记得。

他现在仍是一身白『色』衬衫,脸上却已经褪去了当年的稚嫩,眉宇间满是严霜般的寒意。

物是人非,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夏纤橙看他一时半会儿没有想要搭理自己的意思,自顾自的去拿了两个抱枕和毯子垫在实木的沙发上。

实木沙发就是这点不好,硬邦邦的触感,膈得她实在难受。

她从书包里依次拿出薯片和瓜子坚果和果汁,接着半躺在沙发上自顾自的划着kindle。

到这里之前她早就知道要打一场持久战,做足了准备才慢吞吞的过来。

书桌后的男人被那嗑瓜子的细碎声音弄得心烦意『乱』,他抬起头看向仍是一脸豆蔻青春少女的夏纤橙。

她十分惬意的坐在沙发上,巴掌大的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秀长的眉如远山的黛『色』,凝脂一样的肌肤仿佛快要透明在灯光下。

他说不上夏纤橙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可是那张脸上的神情确实不如以前那么咄咄『逼』人的冰冷了,漆黑的瞳仁深处竟有种看破一切的虚无。

她就坐在那里,真真实实,不是他的一场幻梦。

五年了,整整五年,这是他们五年来的第一次见面。

没有故人重逢的感怀亦没有针锋相对的仇恨,平淡无奇到了极点。

她慵懒的坐着,全然不在意秦言辰的目光。好像五年过去,她把一切都看开了,把一切都放下了。

她太镇定了,那种镇定自若足以让秦言辰愤怒。

她怎么能如此镇定?!

她怎么敢如此镇定?!

“看够了?”夏纤橙收起手中的书,白皙如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声线有点软甜,语气漠然而平静,听不出喜怒哀乐。

这是她素来的声线,作为夏子龙的独生女,她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少年老成喜怒不形于『色』。

秦言辰找了她很久,她知道。

但她并不想见他。

他们之间什么关系?有必要在五年后还见面吗?见面了又有什么可谈的?是大开杀戒喋血街头?还是倒一杯清茶追忆往昔岁月?

她不认为他们之间还有任何回寰的余地,所以最好是不见面。

五年前的事她已经看开,也不恨秦言辰。她不知道秦言辰这些年经历了些什么,可她已走过生死的界限。

死过一次的人,自然要豁达许多。

何况当年...他们之间的很多事情,都谈不上谁对谁错。

既然他们之间没有相濡以沫,还是相忘于江湖最好。

只是对方昨天派人到了靳梧的家里,用枪抵着靳梧的头,『逼』着她过来。

用人命来威胁夏纤橙...这真不像是秦言辰会做的事情。

坦白说,她根本不担心靳梧的生命安全,他那种老怪物怎么可能会被枪打死?但靳梧似乎另有打算,愣是『逼』着她过来了。

现在,她想放过秦言辰,秦言辰却不肯放过她。

“我在等你开口。”秦言辰沉默。

“哦。”夏纤橙点了点头,她紧了紧身上那条薄薄的毯子,像是有些冷。

秦言辰抿了抿唇,眼神兀自冷了下来,眼底是克制的暴戾。

他以为她会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可是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在她心里,自己甚至不值得提起吗?

她像是小『奶』猫一样蜷缩在沙发上,秦言辰看着她沉默不语。沉默片刻,他忽然扬起了手中那份文件,目光不曾从夏纤橙的脸上移开半分。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冷漠的看着夏纤橙,漆黑的眼瞳冷沉而阴戾。

“夏家资产的收购合约呗。”夏纤橙的目光始终看着手上的kindle。“夏氏集团而已,不用跟我说,我不在意的。”

夏氏集团被收购的消息她早从新闻上看到了,但她无动于衷。五年前她一直失踪到现在,夏氏集团群龙无首,否则秦言辰怎么能轻易拿下夏氏?

她不在乎夏氏集团,秦言辰想用这种方式报复她,不过是做无用功。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

这就是夏纤橙的名字,是夏子龙取的,他原本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做一个温柔如水般的女子,无忧无虑,可是她却只得了前四个字:

并刀如水。

如水澄净,却藏着重重杀机。刀光剑影都藏在她心里,随时能用刀子将旁人伤得体无完肤。

秦言辰看着她,那双往昔如青玉般温润的瞳,现在却冰封如海。他沉默,眼瞳深处仿佛藏着一片波涛汹涌的海。

那阴戾足以将夏纤橙撕成碎片,但夏纤橙无动于衷。

是了,他怎么就忘了,夏纤橙最擅长的就是不动声『色』致人死地。

不管多骄傲的人,到了她面前,自尊都得被她踩在脚下。

章节目录 第2章 夏家,由我来担着 h市地处南方,夏季降水量很大,时常下雨。雨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雨幕。

灰黑的乌云压在头顶,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位于山腰的别墅里灯都打开了,微暖的光线下,中年男人咳了几声。

“夏总,这事儿您可不能不管,三千多万的账目,全都被那个李东民做了假。这事儿,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他现在订了出国的机票,走越南那条线的,就是今晚走。”姿态妖娆的女人咬了咬牙,看着夏子龙又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那批军火还在他手里呢。”

夏子龙又是咳了几声,他这段时间一直身体不太舒服。那女人知道,可她还想说些什么。

夏家只有一个还未成年的女儿,夏子龙又不肯放权,夏氏集团总得有人来处理这些事情。

“夏总...”她又急急的想要说些什么。

“闭嘴。”冷清的声音从台阶后传了过来,听起来倒像是个小女孩似的稚嫩。

她转过去看了一眼,不过十八岁的夏家独女夏纤橙拿着水杯不知何时从楼上走了下来,女人立刻闭口不言。

女人叫梅清瑜,是夏子龙的手下之一,在夏家的公司里已经工作快十年了,黑的白的都沾。不说别的,光是这份资历摆在这里,夏纤橙都不该这么和长辈说话。

可听到夏纤橙这么没礼貌的声音,她竟然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只是觉得心里有些『毛』『毛』的。

夏家不太暴『露』在公众面前,只知道夏子龙有个独生女,却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传闻中,她是个少见的神童。

传闻往往不可信,尤其是这样的人家,常常是捕风捉影。

可是梅清瑜很清楚,夏家的这个女儿,真的和别人不一样。每次见到年纪不大的夏纤橙,梅清瑜都有种背脊发凉的错觉。

有时候她感觉夏纤橙不像活人,身上的气息阴森森的,看人的时候眼睛也冷冷的。

她算是看着夏纤橙长大,夏纤橙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可她身上一点儿活人气儿都没有。

光是这样其实还不至于让梅清瑜害怕,她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也不是胆小怕事的人。只是和夏纤橙有过接触的人,大概也没法把她当做小孩子来看。

很久以前夏子龙的身体还没有现在那么差,夏氏集团也没有现在这样一家独大。有一回是被一个属下透『露』了消息给对手,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夏子龙和他们商量对策的时候,七岁的夏纤橙便从外面推门进来,用一种冰冷得几乎毫无温度的声音说:“磨磨蹭蹭,人头落地的事罢了。”

这是一个孩子能说的话?从那时候起梅清瑜就知道夏纤橙不是一般的小孩子。

夏纤橙从来都是鬼气森森的,浑身都透着一股邪气。

夏纤橙看都不看梅清瑜一眼,把还温着的水杯和『药』送到一直咳嗽的夏子龙手里。

她用一种较为柔和的声音低声说了句:“爸,先吃『药』,吃完『药』我送你回房休息。”

夏子龙看了一眼夏纤橙,吞下了她送过来的『药』之后,便要回房间休息了。

“唉,夏总,李东民的事...”梅清瑜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她确实很为这件事着急。

“这件事我解决。”夏纤橙扶着夏子龙上楼,头也不回的说。

送着夏子龙到了房门前,夏纤橙正准备下去的时候,夏子龙却没有急着进门,而是叹着气叫了一声她的小名:“橙橙...”

“我在呢,爸。”夏纤橙长得不高,抬起头看着从小疼爱自己的父亲。

他脸上是藏不住的暮气。

“东民他...好歹跟我十几年。”夏子龙说着又是咳嗽了两声,夏纤橙赶紧在他后背拍了拍。

“我知道了爸,我会给他个体面的死法。”夏纤橙垂下眉眼,黑『色』的瞳眸里像是结了冰。

夏子龙僵硬了一下,缓缓的叹了一口气,看着这个唯一的女儿摇了摇头:“你『性』子这么凉,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像个女儿家谈谈恋爱,学着打扮打扮,爸还是希望你开心些。

要是遇到个可靠的男人,也能帮你分担,别太累着自己了。”

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夏纤橙垂下眼帘,轻拍父亲的背后,低声应了一声“知道了”。

从楼上下来,罗七和梅清瑜都在大厅等着她。

“纤橙,人我都已经安排好了。”罗七对她说道。

罗七是夏子龙十几年前救下的人,夏子龙对他有救命的恩情。他这人念旧也感恩,因此一直在夏家工作,很是得夏子龙的信任。

他对夏纤橙一直很好,也是看着夏纤橙长大的人。以他的资历,虽然是夏子龙的下属,可夏纤橙就是喊他一声“干爹”都不为过。

夏纤橙没说话,从架子上拿下一件黑『色』的风衣走到了门口,一开门,湿润的风就灌了进来,吹得她面颊冰冷一片。

“梅经理。”夏纤橙忽然开口。

“啊?”梅清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夏纤橙是在叫她。“有什么事吗纤橙小姐?”

“以后这些事直接跟我说就行了。”她低声说。

夏纤橙说得不经意,倒是梅清瑜再度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这句话的深意。梅清瑜不免有些错愕,却还是应下了。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夏纤橙开始接手夏家的生意。

从暗处,走到了明面上。

“纤橙,现在走吗?”罗七把黑『色』的伞撑在她头顶。

“再等等。”夏纤橙从口袋里拿出烟点了一根,目不斜视的看着眼前连绵的雨幕。

她通常不在夏子龙面前抽烟,也不会在别墅里抽烟,夏子龙的检查报告早就出来了。

肺癌中期。

医生说中期的危险『性』已经很高,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个万一。夏子龙已经做了一回手术,可惜的是,病情只是被暂时控制住了。

暂时。

一根烟抽完,湿润的雨水从她精致如画的脸颊上滑落,而她的表情始终冰冷漠然。

“罗叔,我很有压力。”她忽然开口,转过去直视着罗七。

“活着就是累,谁的压力都大。要是你都接不下夏氏,那就没人接得下了。”罗七月咧开嘴笑了笑,笑得像个憨厚的农民。

夏纤橙沉默不言。

夏子龙的身体已然变差,偏偏年轻时又树敌太多。夏家现在四面环敌,夏氏内部有些人知道了夏子龙的病症,也开始惴惴不安...

除了接下这个担子,她夏纤橙还有什么路子可以走?

章节目录 第3章 孽缘的初遇 夏纤橙和秦言辰的孽缘,可以追溯到八年前。那时候的夏纤橙十九岁,秦言辰二十。刚上大一,勉强算是青春年少的时候。

而时至今日,秦言辰还记得初见夏纤橙的场景。

那年大一开学典礼,他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表演讲,手里拿着学生会打印的发言稿。

整个过程中他镇定自若目不斜视,声音冷清又喑哑。虽然穿着一身灰白的衬衫和洗得发白的廉价球鞋,依旧挡不住他一身清风霁月的孤高。

成绩优异,待人有礼,一身白衣好似纤尘不染的谪仙。虽然『性』格有些冷,但是耐不住长得好看。

五官深邃颀面剑眉,他无疑当得起丰神俊朗四个字。

这些条件加起来,便造就了一个耀眼的秦言辰。

他是女孩子学生时代的梦中情人,永远一身白『色』的校衫,永远纤尘不染。

纤尘不染得高高在上。

要是『性』子不那么疏离,怕是更让小女生趋之若鹜。

那时候秦言辰的发言稿才念到一半,下面便传来了一阵『骚』『乱』声,底下的人被外面的声音所吸引。没人喜欢听新生致词,即使是秦言辰这种极品帅哥在念。

秦言辰站在高高的发言台上,没人听他说话,也没人看他,一时间有些孤零零的可怜。

他也并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继续念着,没有被周围嘈杂的声音影响。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不被外物所影响。

念完之后,他借着高台朝着人群望去的目光看了一眼。

或许就是从那一眼开始,他们的人生轨迹发生了重合。

外面停了一辆黑『色』的卡宴,款式并没有多么特别,但是身车擦得干净透亮,阳光照『射』下好像一颗透净的宝石。

车子的主人好像是为了炫技一样,用一种非常嚣张的方式把车开到了小广场的边缘,稳稳停在了礼堂门口。

刚上大一的学生,最多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开不起这种豪车。车子的主人偏偏用这种炫耀一样的方式出场,难免会引人注意。

秦言辰不由自主的皱了一下眉头,他和这种有钱人没什么交集,也一向不太喜欢这种喧哗取宠的人。他猜想这或许是哪家的有钱少爷,或者是个纨绔子弟什么的。

让人很意外的是,走下来的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子。

她从外面径直走了进来,穿着一件黑白拼接的连衣裙。那件衣服的剪裁很得体,能够看出她玲珑的曲线却又不显得暴『露』。

最重要的是,这件衣服让她看起来显得格外高挑。

她目不斜视的走了进来,走路的时候纤细笔直的腿像是花里的两条笔直的花蕊晃动。

不可否认她是个漂亮的小姑娘,长着一张稚嫩到了极点的脸,光看脸的话看起来和刚放学的初中生没什么两样。可惜的是眼神异常冰冷,黑而大的瞳仁看起来有些阴森。

“那不是夏家的那位小公主?”

“好像是。”

“卧槽,这种人来我们学校读书?”

下面熙熙攘攘的讨论声钻进了秦言辰的耳朵里,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夏家小姐的名头。

秦言辰没多想,清了清嗓子,无动于衷的走回了学生代表的位置上。

他当然知道夏家,来到h市念书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在h市很少有人不知道夏家集团,从市中心的高档珠宝店高档酒楼到路边的五金店,几乎都能看到夏家的产业。更别提夏家还是搞房地产开发的,不知道多少地产都在他们家名下。

有钱也有势,黑白两道通吃,一般人确实接触不到。

让人意外的是,这么有钱有势的夏家老总夏子龙,只有一个独生女,连个私生子都没有。浩大家业,母亲早故,夏子龙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孩子。

理所当然,这位夏小公主被宠上了天。

也难怪周围的人会议论纷纷,大概是没想到小公主会和自己一个学校。按照夏家的能力,她大可以去国外留学。h大虽然是有名的大学,可金融系并不是王牌专业。

夏小公主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会来h大?

夏家的小公主面无表情地走到了金融系七班的位置,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了下来。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他,于是她周围隐隐的形成了一圈空白。

就像舞台剧上的效果一样,灯光一打,那个主角就坐在那里。

或者说,只要她出现,周围的人都不过是背景摆设。

校领导上台发言的时候,秦言辰看了一眼夏小公主,初中生一样的小公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他看到了小公主动作熟练的拿出了打火机,然后在旁人诧异的目光中点了一根烟。

秦言辰以前看过一部香港的老电影,是李连杰和张敏演的那版倚天屠龙记。里面赵敏杀上武当山的气势...和夏小公主现在的神情有那么三分相似。

目中无人,倨傲孤高,眼神嘲讽又冰冷。

很多人会觉得夏家的小公主应该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手无缚鸡之力,或许也有可能是个温柔美丽的大家闺秀。

然而以秦言辰对夏纤橙的第一印象来看,她不是一个娇弱的小公主。

一个女孩子,与温柔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更像是桀骜不驯的世家少爷。

大学校园里基本都是禁烟的,可是却没有人上去制止她。

后来秦言辰才知道,夏子龙为了这个宝贝女儿给h大捐了不少钱,光是给h大捐的一栋实验楼就价值一千五百多万。

当时的秦言辰从没想过会和她有什么交集,只是秦言辰从小到大都在学生会当干部,素来讨厌不守规矩的人。他有时候就是那样固执死板,且不通人情。

迟到,抽烟,目中无人,怎么看夏家的小公主都足以上他的黑名单。

于是他下意识的,对着那个纨绔的小公主皱了一下眉头。

可能世界上或许真的有所谓的巧合,也就是在那一个瞬间,小公主缓慢的转过头来。

阳光从爬满了藤蔓的窗口倾泻在她身上,她的皮肤透白得像是几乎要消散在阳光里,可是一张脸却拢在阴影中。

她纤长的睫『毛』投下一抹月牙形的阴影,樱『色』的唇微启缓缓吐出一抹烟圈。

这个时候,秦言辰的视线和夏纤橙的视线对在了一起,她像是无意中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

而后,她的嘴角缓缓的勾起了一点微小的弧度。

那绝不是什么灿烂明媚的笑,她的笑容带着阴冷桀骜的感觉,眼里没有任何笑意。

那一瞬间,秦言辰甚至有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

而后来的事情证明了秦言辰的直觉有多么准确。

如果他知道自己就是因为那一眼才被夏纤橙看上的话,那么他宁可剜了自己的眼睛也不愿意去看那一眼。

因为后来,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确实算不上愉快。

章节目录 第4章 教室里的插曲 在大学的时候当班干部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上面有老师压着,下面同学都会认为你是狗腿子。除了干活的时候有存在感,其他时候都没有。

秦言辰很清楚这一点,但他还是成了七班的生活委员。原先老师让他当班长,按照老师的说法,他在同学里很有号召力。而且秦言辰做事一丝不苟,成绩优异,这个职位非他莫属。

只不过被他自己推了,当了一个挂虚职的生活委员。

秦言辰之所以愿意的原因,主要是为了每年的贫困生补助和奖学金。而且日后找工作的时候,他的简历会好看许多。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他大概也不愿意管这些琐事。

这天他早上起来和同宿舍的班长赵元钦一起去了办公室,刘教授说有一批资料要他们发下去,下午上课的时候要用。

结果一路上,赵元钦都在和秦言辰念叨:“你知不知道夏家多有钱啊,夏纤橙竟然来我们学校读书。要是哪个男的那么幸运能撩上她,十辈子都不用奋斗了。”

絮絮叨叨的,秦言辰没搭理他,他认为自己不会和夏纤橙有任何交集。

她离他们太遥远,而他从来不做“攀上高枝”这种无聊的幻想。

不过倒是第一次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夏纤橙,毕竟从开学典礼到现在快过去一个星期了,她都没来过学校。

“说完了?”秦言辰皱了皱眉头,下午他上完课还要去上班。

弯下腰的时候,他低头看见了桌子上的新生入学成绩单。让人意外的是,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夏纤橙的名字,名字就排在他后面,以全校第二的成绩被录取...

这似乎在秦言辰的意料之外,他还以为夏家是捐了钱才把她塞到h大来。

夏纤橙,秦言辰默念了一遍。

原来是纤橙两个字,他一直以为是写做千城,还诧异怎么会有女孩子用这两个字。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

是夸女子温婉的诗句,这个名字和她的『性』格,倒是一点儿都不相配。

秦言辰没多想,低头拎起两叠资料就走了。

让人意外的是,下午的时候,夏家的小公主竟然来上课了。开学一个多星期了,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上课。

那时候秦言辰在分发刘教授准备的教材,隔壁二班转过来一个叫叶楠的男生早早就来了教室,在他后面那个靠窗的位置占了一张桌子。

原先他是想跟秦言辰换的,只不过秦言辰没同意,他放了两句狠话之后才不甘心的坐在了秦言辰后面。

秦言辰没放在心上。

夏纤橙来得不算特别早,也没算太迟,进门的时候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她依旧穿了一身黑白拼接的连身裙,手里拿着本笔记本,腰间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除了脸上的冷厉之外,看起来倒是和一般的女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寻常的女大学生不会开着几百万的卡宴来上课,她手里甚至还拿着一部非常别致的手机,嵌着剔透的钻石。

很久之后秦言辰才知道,在诺基亚没倒闭之前,那个叫vertu的牌子做的是世界上最贵的手机,只做定制,一部手机的定制版价格动辄便要几十万。

按照当时的房价,夏纤橙手里拿的是一套房子。

夏纤橙总是别人的视觉中心,而她本人似乎对这种场景非常司空见惯。她眼神平静的扫过教室,而后停留在秦言辰的身上,接着微微蹙眉。

秦言辰在做笔记,没有注意到。

但是也没有停留多久,她便径直朝着秦言辰的方向走了过去。

“纤橙,这里。”叶楠招了招手,从秦言辰的身后站了起来。

他对夏纤橙笑得很是温柔,温柔得有些痴傻。

“嗯。”夏纤橙漠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走到身旁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上课期间夏纤橙一向很安静,不太喜欢说话。她拿着笔认真的记着东西,乖巧得像是一个三好学生。

但是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她的手机忽然间震动起来。突如其来的响动似乎打断了秦言辰的思绪,他好看的剑眉微微隆起。

夏纤橙没有接电话,只是手放在书桌下面看了手机很久。片刻之后,她条件反『射』的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朦胧了她在阳光下那张干净精致的脸。

秦言辰皱眉,他一直都很不喜欢夏纤橙的作风,而且非常厌恶烟味。他原本是可以忍忍的,可是在夏纤橙点第三根烟的时候,他没能控制住自己。

一个小姑娘,哪里来的那么重烟瘾?

“夏纤橙同学,能否不要在教室里抽烟?”他的声音喑哑而富有磁『性』,五官深邃。

从夏纤橙的角度看过去,他有种介于男人和青年的坚毅俊美。

夏纤橙还没说话,叶楠已经忍不住想要骂秦言辰了:“你什么意思,纤...”

夏纤橙的老爸在她还没入学的时候就给学校捐了三千多万,光是那栋实验楼就一千五百多万。在这个学校里,她就是横着走的角『色』。

别说她只是抽烟了,就算是她打人都没人敢指责她一句。

教授都不好管她,更何况是秦言辰一个班干部?

秦言辰看到初中生一样的夏纤橙愣了一下,而后眼神慢慢冷了下来,像是发怒的前兆。

一般人看到夏纤橙这样的眼神都会有些惊惧,秦言辰倒是无动于衷。他直直的看着她,面无表情。

叶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夏纤橙打断了。她缓缓抬起纤细白皙的手指,示意叶楠不必再继续说下去。

周围的人都被这短暂的『骚』动吸引了,教授也停下了自己的说话声。秦言辰倒是没多想,只是回想到开学典礼她的作风,忽而有些后悔自己的多管闲事。

她就不像是个好说话的人,浑身都写着桀骜不驯四个字。

而他不喜欢多管闲事,更不喜欢节外生枝。

倒是夏纤橙的动作让秦言辰有些意外,她把手伸出窗外,当着秦言辰的面摁灭了手里那支烟。

“好。”夏纤橙抽回手,对着秦言辰低声说。

她的声音不冷不热,没有什么感情。

这个反应,让秦言辰自己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叶楠更是有些震惊。

意外的...好说话。

但是秦言辰没多想,只是转回去的时候看到她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字迹称不上娟秀,倒是像男人似的苍劲有力。

还蛮爱学习,或许只是因为缺少人管教,所以才越发像是小太妹了吧?秦言辰在那一瞬间这么想到,忽而觉得有些...

心软?

夏纤橙看着秦言辰有些消瘦的背影,纤细的手指动了动。修剪得整整齐齐有些圆弧的指甲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嘴角缓缓的勾起一点毫无笑意的弧度。

叶楠在一旁看到了那个笑容,忽然觉得有些发『毛』。

她的表情,实在像极了盯上猎物的猛兽。

章节目录 第5章 她撞见了一个秘密 大学时期一边要兼顾学习一边还要在外面的工作实际上不是一件轻松的事,秦言辰可以做到是因为他的脑子足够聪明,而且也足够勤快。

他在一家夜总会找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虽然鱼龙混杂,可是来往的有钱人出手也大方。一个月下来,他的工资和小费加起来能拿到七八千。

在h市这个地方,这个收入已经算是不低。只是对于秦言辰来说,恐怕还是不够。

他总是很缺钱,缺到了连衣服都还是三年前买的地摊货。按照他这几年的收入,加起来恐怕也有个二十多万了,可还是不够。

他还是缺钱。

秦若的病就像个无底洞,一点一点的要把秦言辰给榨干了。可他从来没抱怨过,也没有过想要祈求谁的帮助。

他总是跟自己说,趁你现在还扛得住就扛着,别想着依靠别人。

别人总有一天会把你丢下,那时候你就再也扛不住了。

秦言辰这种『性』格,说得好听叫“独立自主”,难听的说就是犟得要死,自尊心太强。凭着他的那张好皮囊,要是愿意被包养,也不会过得那么窘迫。

穷人嘛,什么都没有了,就只剩下可笑可怜的自尊心。

这天他把一箱酒送到了包厢里,里面的有个女孩子给了他五百块,还附带了一个很有深意的笑。

秦言辰面无表情的收下了小费,做完该做的工作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看到了吧,那个小哥哥,傲得很。我来了好几次了,给的小费也不少,他就是给我看这样一张死人脸。一个服务员,傲他妈啊傲。”等秦言辰走去之后,那女孩子狠狠的说道。

她给秦言辰的小费也有好几千了,他连个笑容都没给过。

“欲擒故纵呗,你也是贱,非得看上这类型的。”她的好姐妹过来对着她说道。

接着嬉嬉闹闹的,包厢又是打做了一团。

“言辰啊,你来来来。”领班的李姐对着他招手。

秦言辰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却没还是走了过去。

“那个钱老板,指明了一定要你过去服务,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李姐上下打量了一下一脸冷漠的秦言辰。

有时候她也会觉得秦言辰这种人太傲了,可做这行,太傲往往没好果子吃。

谁又想卑躬屈膝,强颜欢笑?可没钱,腰杆再硬又有什么用?换不来半个馒头。

秦言辰的眼神一下就冷了下来,他还记得那个钱老板。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家里搞种植生意的,很有钱。听同事说,她经常来帝豪找小白脸,尤其喜欢长相俊美的年轻男人。

寻欢作乐的富婆不少见,但像钱朵那样趾高气扬的,着实不常见。早些时候,听说还闹出过人命。

而秦言辰对她印象深刻,是因为他刚到这里来的时候,钱朵正当着他的面甩了五万块钱给他一个同事,让那个同事跪下来『舔』她的脚学狗叫。毫无疑问,这一次她点名叫秦言辰,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事。

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拒绝李姐的要求,这份工作是他目前能找到的,工资最高,却又不耽误上课时间的工作。

一时间,秦言辰的脸『色』阴沉得吓人,却还是答应了。

穷人嘛,抱着可笑可怜的自尊苟活,却忘了,其实穷人根本没什么自尊可言。

走了没两步,他忽然感觉身后有人在看自己,那种眼神让人非常不舒服,好像...

夏纤橙!

秦言辰猛然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回廊上空无一人。

...

感觉挺敏锐。

夏纤橙站在单向玻璃后,手里点了一根不贵的万宝路,脸上无悲无喜。

她看着秦言辰,嘴角又『露』出了那种毫无笑意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挺能沾花惹草。”她自言自语。

她抽完烟给自己倒了杯牛『奶』,罗七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纤橙啊,给你查到了。秦言辰,秦氏企业的长子。秦家破产之后,他老爸没出息『自杀』了,老妈去找他老爸的时候出了车祸,就剩个有心脏病的妹妹。”罗七皱着眉头对夏纤橙说道。

他不知道夏纤橙到底是看上了秦言辰哪里,可又不好劝她。

她要做的事情,总是劝不住的。

“干净吗?”夏纤橙摇晃了一下杯子里的牛『奶』,黑『色』的瞳仁里是恣意的残忍。

“干净,没谈过恋爱也没有不良嗜好,挺聪明,就是『性』格有点傲。”罗七回答道。

“干净就行了。”夏纤橙站在窗前哑然失笑。

罗叔以为她是什么人?秦言辰再倔强又怎样?打断了腿谁还不是得跪着。

“罗叔。”夏纤橙忽然开口,看着不远处的秦言辰低声问了一句。“你觉不觉得,那个女人有点碍眼?”

秦言辰被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带来的几个打手摁在墙上,脸上已经挂彩了。没人敢过来帮她说话,甚至领班的李姐也不敢得罪钱朵。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秦言辰低头不看别人。他知道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没人会帮他说话。他也不能指望别人为他说话,他甚至不能得罪钱老板。

他太需要这份工作,所以没有任『性』的资本,即使被打得鼻青脸肿,他都只能隐忍。

“妈的,给脸不要脸。在这里谁不知道我钱朵是什么人,你个杂种敢不给我面子!”钱朵越说越愤怒。

她穿着昂贵的名牌,却像个骂街的泼『妇』一样破口大骂,抬起手照着秦言辰的脸要打下去。

秦言辰被几个打手制住了,避无可避。正常人来这种地方怎么会带打手?她是早有预谋的,为了教训秦言辰早有预谋。

秦言辰不能还手,他只能闭上眼睛,咬紧牙关。

预想中的巴掌没有落下来。

“来这里闹事,未免不给我罗七面子。”秦言辰听到一个中年男人雄厚的声音,睁开眼看到那钱朵的手已经被中年男人牢牢握住了。

钱朵认得罗七,道上出来混的就没几个人不认得罗七的,尤其是在h市混的。她知道这是夏家的人,是她开罪不起的人。

可是她没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招惹这样的狠角『色』。

“我家小姐说,你以后不用再出现了。”罗七用只有钱朵能够听到的声音说,而后看到钱朵冷汗连连。

不用再出现,就是要她丢下这里的产业,夏家这分明是要她破产啊。

可是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得罪了夏家,钱朵再有钱,在夏家眼里也不过就是个小虾米。钱朵想不明白,她也不用想明白。

“都是误会,误会。麻烦罗先生帮我说几句好话啊。”钱朵哀嚎道。

罗七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抬起手臂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你还有两个小时,这个地界上听过那位名头的,应该都知道那位一向没有什么耐心。”

h市的地界上,不少人都已经知道夏子龙现在不管事。现在管事的那位...手段狠厉得紧。

要么滚,要么死,就是那位给的选择。

而她,一向都是这么霸道。

章节目录 第6章 我们家小姐 罗七看了一眼那个面无表情的大男孩,他确实生得一张好皮囊,眼瞳里都是隐忍的寒意。

给他一点时间,等他成长起来,也不会是个好招惹的主。

可是要说配得上纤橙,还是差远了。罗七摇了摇头,护短般的想到。

“谢谢。”秦言辰不知道这又是何方神圣,可是对方毕竟是帮了自己。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可是从钱朵的反应来看,她很怕这个中年男人。能让钱朵那种人害怕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我是罗七,请问怎么称呼?”罗七伸出手扶了一把秦言辰。

“秦言辰,多谢罗先生刚才帮了我。”秦言辰站直了身体,阴晴不定的看了一眼罗七。

在刚才罗七伸手的那一刹那,他分明看到了他袖口那个熟悉的字眼。

夏。

那个烟味...

“你刚才打得过那几个人,为什么不还手?”罗七问道。

穷学文富学武,秦言辰以前家境也不错,多少应该学过一些。罗七在道上混了那么多年,不至于看不出秦言辰的身手。

虽然看起来很消瘦,但并不是弱不禁风的类型,他有反抗的能力。

“缺钱。”秦言辰很坦诚。

“这样啊。”罗七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秦言辰。“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打电话给我,我尽量帮你。”

他不由得高看了一眼秦言辰。这个人很聪明,也很隐忍,勉强算得上是颗好苗子,就是身家不太好,运气有些差。

不过纤橙开心的话,家世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罗先生这么爽直,想来不单是因为侠义心肠吧?”秦言辰的脸『色』有些难看。

“目的和那个女人差不多。”罗七裂开嘴笑了一下,不知是调侃还是苦笑。

“同『性』恋?”秦言辰的脸『色』黑得难看,他可委实没有这种癖好。

倒是罗七脸『色』有些尴尬:“开玩笑了,我儿子都高中了,看上你的不是我。”

“我没搭理钱老板,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背后那个人?你们没区别。”秦言辰咬了咬牙。

“有区别。”罗七倒也不生气,乐呵呵的笑:“钱朵不过是个土老板,算不得什么角『色』,我家小姐和她不一样。

有些人是有点钱,可是有些人不仅仅只是有钱。”

话说到这里,秦言辰已经能够猜出些什么了。

“区别只有这个?”秦言辰冷笑了一声,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语气竟然嘲讽到可怕。

“我家小姐,『性』格比较偏激,她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不允许别人忤逆她的意。”罗七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嘲讽一样,笑得很是爽直,又有些无奈。

说完不等秦言辰回答,他就走了。

秦言辰捏着那张名片,脸『色』阴沉得可怕。晚上下班的时候,他才从李姐的口中得到了这个罗七的一点信息。

这家夜总会的负责人之一,名下产业众多,黑道白道都尊称他一声“七哥”。

能让这种角『色』都尊称一声“我家小姐”的人,身份呼之欲出。

晚上回到宿舍,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冷着脸,那张原本应该丢在垃圾桶的名片静静的躺在他的口袋里。

他脑子里总是会想到夏纤橙的脸,稚气到极点,眼神却阴测测的可怕。

他隐隐有种恼怒的感觉,好像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被人窥见,可是他的怒意好像又不单单是因为这个。

他总是觉得夏纤橙的桀骜阴冷都是她的伪装,在狂妄至极的外表下她应该有颗柔软的心,可是今天秦言辰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他不是那种自以为是的人,可是为什么会对夏纤橙有这样的错觉?

他想不明白夏纤橙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足以让夏纤橙看上。

他们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毫无瓜葛。

大概因为秦言辰一直不说话的原因,和秦言辰关系不错,『性』格也开朗的生活委员赵元钦不由得从下面踢了一下他的床板。

“言辰啊,你的脸怎么回事?回来都没怎么说话,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赵元钦关切问道。

“没事。”秦言辰躺在床上,抿了抿薄薄的唇。

过了一会儿,秦言辰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那个夏纤橙,很滥交?”

他这句话是对赵元钦问的,夏纤橙在男生里的人气不低,赵元钦更是她的铁杆粉丝。左右也才见过几次,赵元钦就对她念念不忘。

不过也就是念念不忘,赵元钦不是没点自知之明。

夏纤橙是个狠角『色』,非得一个比她更狠的男人才压得住她。

就像小说里一样,她是个妖女,赵元钦这种普通人驾驭不住的。

“怎么可能?!”赵元钦听到这句话很是激动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赵元钦对着上铺的秦言辰很是愤慨的说道:“夏小公主恋爱都没谈过,就是和刚转到我们班的叶楠关系好一点而已。她从小到大追求者无数,一直都不近男『色』好吗?”

“叶楠是她男朋友?”秦言辰对叶楠还算有些印象,蛮帅的一个男生,听说家境不错。

“才不是,叶楠撑死了就是夏纤橙的小跟班。”赵元钦回答。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垂头丧气了:“小公主简直是高岭之花,要是她滥交的话,说不准我还有点机会呢。那可是夏家,能攀上小公主,十辈子都不用奋斗了。”

“得了吧老赵,人夏纤橙看上言辰还有点可能,看上你?”舍友闹腾了起来。

“我怎么了?根红苗正社会主义接班人啊!说不定小公主就好我这口呢?没听过猎奇心理吗你们。”赵元钦不服气的说道。

“那夏纤橙真是太重口味了。”又是一声无恶意的调笑。

吵吵闹闹的声音搅得秦言辰有些心烦,他心里总是觉得有些惴惴不安。尤其是回想起夏纤橙那时候阴冷的表情,他更是觉得有些难受。

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姑娘搅得心烦意『乱』,说出去确实有些丢人。可是夏纤橙又不是一般的小姑娘,被她盯上说不清是殊荣还是噩梦。

秦言辰捉『摸』不透夏纤橙的想法,他们两个没有什么交集,只是说过一句话而已。

难道就因为他制止夏纤橙在教室抽烟,她就记恨上自己了?

一般人,应该不会那么记仇吧?

章节目录 第7章 “我热爱集 体活动” 时间缓缓的就到了十月初,这段时间夏纤橙罕见的按时出现在教室,几乎每天都是按时到教室上课。

这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不怕富二代有钱有势,就怕她有钱有势聪明漂亮还比你努力上进。

原本按照他们的猜想,夏纤橙就不是那种乖乖学习的好学生。她什么都有了,有钱有势,用不着那么努力上进。

可是不管是平时教授的论文评分还是那次随堂小测,夏纤橙都稳稳的拿着前三的名次,不上不下,总之都不会低于前三。

她的名字,秦言辰的名字,还有那个林锦婷的名字,就这样不远不近的在排名上纠缠。

夏纤橙对坐在窗边的位置有种奇怪的执念,所以总是坐在秦言辰后面。好几次他从她旁边经过,都看得到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认真得令人诧异。

当然,她上课的时候手机依旧一直在震动,好像总是有接不完的电话。

秦言辰觉得她应该睡眠不太好,眼下时常浮着一层淡淡的黑眼圈,想来是晚上睡不好。他对她的态度有些复杂,他判断那天晚上在夜总会帮他的人是夏纤橙。

可是这一个月以来,夏纤橙几乎从未和秦言辰说过什么话,对他视若无睹。

“纤橙,星期五晚上我们班有个聚会,你来不来?”赵元钦顶着叶楠杀人一样的眼神和夏纤橙冰冷得几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上前问道。

虽然刚开学没多久,但是班里...应该说是系里已经分成了好几派,其中一派就是夏纤橙的拥护者。

而赵元钦一直是夏纤橙坚定的拥趸,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

“几点?”夏纤橙看了一眼赵元钦,用她那种独有的,漫不经心的口气问道。

她像是在考虑着什么,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叼在了嘴巴里。在拿出打火机的时候,又仿佛想到了什么,还是没有点燃。

这是...要去的意思?

“七点,在淮南路。”赵元钦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想过来套个近乎,没想过夏纤橙真的会同意,激动地险些想要欢呼出声。

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光是这个月夏纤橙的表现,就让人觉得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莫非这位夏家的小公主实际上是面冷心热?怎么看也不像啊!

“怎么忽然要去参加同学聚会?”叶楠也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

“我热爱集体活动。”夏纤橙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叶楠,余光却瞄向了秦言辰。

这种鬼话,说出去谁都不信。

然后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她就直接站了起来向外面走去。

叶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后面追问了一句“纤橙,去哪儿啊”。

“抽烟。”夏纤橙头也不回。

听到这句话,秦言辰才反应过来,他似乎确实没有再见到夏纤橙在教室抽烟。

好几次看见她烟瘾犯了,手里拿着打火机却始终没点,只是咬着烟等下了课才到教室外抽一根。

因为他的原因?秦言辰吃不准,依照她那种桀骜的『性』格,不像是会听他意见的人。

可是...好像还蛮听话的。

夏纤橙站在教室外抽着烟,黑且大的瞳仁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她的目光看向教室里,一身白『色』衬衫的青年坐在位置上。

秦言辰五官深邃,神情专注,脚下是洗的发白的帆布鞋。

他从头到尾都透着贫寒两个字,可就是这样一身不起眼的打扮都盖不住他的光芒。他太过优秀,那种遗世独立的孤寂让夏纤橙心里痒痒的。

十指挠心的痒,不知为何而起的痒。

教室里,一个女孩子拿着笔记本有些紧张的走向秦言辰。

她生得一张清研漂亮的脸,嘴角带着温婉的笑容,像极了日本的大和抚子。

那种漂亮的女孩子谁都喜欢,就算对她摆出个难看的脸『色』都会觉得自己十恶不赦。

难怪秦言辰也罕见的流『露』出一点耐心,手指在她拿来的笔记本上解答她的问题。他们两人站在一起,确实有那么几分郎才女貌的感觉。

登对得像是一张记录青葱岁月的照片。

那个女孩,是叫做林锦婷来着?夏纤橙不确定的想。

夏纤橙漠然的抽着烟,看着秦言辰和那个女孩子说着话。她嘴角再度勾起一点弧度,非常微弱,但一如既往的毫无笑意。

这是她一贯的表情,夏纤橙很少笑,也很少有什么表情,脸上总是漠然得像是个没有生气的娃娃。

可是一旦她笑起来的时候,那种眼神却冰冷阴沉到了极点。

几乎就是在那一瞬间,秦言辰再度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他猛然回头,却只看到夏纤橙面无表情的路过他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怎么了,言辰?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林锦婷咬了咬唇,很是关切的问。

他的脸『色』几乎是在一瞬间变得异常难看,深邃的瞳眸深处阴沉得像是翻涌的海面。

“没事。”秦言辰微微后退,避开了林锦婷关切的眼神和几乎要伸过来的手。

他不太讨厌林锦婷,甚至觉得林锦婷是个值得深交的女孩子。

可是这不意味着他会喜欢林锦婷过分热络的表现。

这时候教授从门外走了进来,林锦婷没说什么,只是有些不放心的走了。她确实对秦言辰很有好感,奈何神女有意,落花无情。

秦言辰没注意林锦婷,他的目光隐晦的看向了坐在侧后方的夏纤橙。

她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看着讲台上的教授,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她的目光很专注,神情介于乖巧和漠然之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秦言辰的目光。

她生得很好看,精致又可爱,却不是那种常规意义上的漂亮,有种阴森森的...美。

他认为自己应该找个时间解决一下夏纤橙的事情,被这样的一个女孩子盯上,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他确定那个人是夏纤橙,除了她,秦言辰自认没有招惹过这么厉害的角『色』。

那种像是猛兽一样的眼神,秦言辰无论如何都不会弄错。

“元钦,星期五,我也去。”秦言辰对着赵元钦说道。

那天他原本是要去夜总会上晚班,可是不解决夏纤橙,他始终觉得不能安心。

章节目录 第8章 我说喜欢,你信不信? 星期五很快就到了,夕阳的余晖投过晚霞给大地镀上了一层美丽的金『色』。路上的行人不少,他们青春年少的脸上写的都是“无忧无虑”四个字。

秦言辰把卡里仅剩的两万块都转到了小姑秦小月的账号里,只给自己留下三百块的伙食费备用。

那是他三个月的工资,对于大部分学生而言,这是一笔蛮大的存款。可是对于秦言辰来说,那不过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他妹妹一直生着病,而且还是大病。如果不是这样,他这些年攒下的钱足够在h市买套小房子。

可生了病就得治,他妹妹秦若治疗要用的金额就是个无底洞。巨额的费用把秦言辰压得死死的,可是他觉得自己还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妹妹去死。

他妹妹做手术还得花一大笔钱,秦言辰得想办法赚到这笔钱,这让他感觉越来越烦躁。

路边远远的车上,夏纤橙摇下车窗抽着烟。

她看了一眼刚从银行走出来的秦言辰,而后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猛吸了一口烟之后,夏纤橙把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接着沉默了许久。

“纤橙,那个秦言辰好像知道那天夜总会出手的人是你。”罗七跟她说了一些话之后,忽然话题一转,谈到了秦言辰。

他还没有走远,背影消瘦又孤单,透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冷硬和不服输。

“他当然知道。”夏纤橙喝了一口矿泉水。

秦言辰这个人,除了穷之外,其实很有本事也很聪明。夏纤橙知道,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

以他的本事和心智,要是没有那个生病的妹妹拖后腿,现在也不至于过得那么凄凉。

“那你...”是要包养他吗?罗七好奇的问了一句。

从小到大夏纤橙就不像是一般的女孩子,她对化妆打扮没有兴趣,心智成熟得像是妖怪似的。虽然是个十八九的少女,可是罗七也捉『摸』不透这个小姑娘。

“他迟早得来找我。”夏纤橙面无表情地,语气却很笃定。

她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时间慢慢踩碎他的傲气。她俗得要命,也不懂什么礼义廉耻,只知道没钱才是最大的难关。

这个难关,他秦言辰过不去。

“这么对一个男人,以后迟早他会恨你,男人嘛,都是要面子的。”罗七笑笑。

“罗叔,我没对他做什么,他凭什么恨我?”夏纤橙语气平静至极。

“好了,不说了,我去处理你说的那些事了。”罗七摇了摇头。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罗七对着夏纤橙说教:“对了,你爸看你这段时间都在学校上课,还挺开心的。

医生说了,他这个病,得静养,多让他高兴高兴吧。老大就你一个女儿了,最记挂的也是你。我跟他说你积极融入集体生活,今晚还去参加同学聚会,他开心得不得了。”

罗七一个大男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却絮絮叨叨的,像个不放心孩子的长辈。

夏纤橙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罗叔,你去忙吧。”

她开车前往聚会的地方,停好车正准备走进去的时候,电话适时响了起来。

“小夏总,有几份文件要您批的,我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电话里传来梅清瑜的声音。

“还有?”夏纤橙停下脚步,蹙眉问了一句。

夏家的很多事情都有专人打理,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得经过夏子龙亲自处理。

夏纤橙接手了夏子龙所有的工作,梅清瑜每天都会给她发一些需要她过目的文件。等到晚上夏纤橙下课回去的时候,看过了再回复意见给她。

只是几份文件,梅清瑜有什么必要专门打这个电话给自己?

“上次那个李...”梅清瑜沉默了一下正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却只听到了电话里传来的一阵忙音。

夏纤橙挂断了电话。

夏纤橙回了一条信息给梅清瑜:十点钟到我家。

她合上手机,对空『荡』『荡』的停车场镇定自若的说了一句:“找我有事?”

就在那个时候,秦言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夏纤橙面前,面『色』冷峻的上下打量夏纤橙,脸『色』有些阴沉。通常他这个样子还有几分震慑力,即使是目中无人的叶楠也有些虚他。

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夏纤橙依旧是面无表情,毫不在意他此时的冰冷神『色』。

“那天晚上的事,我来谢你。”秦言辰看着夏纤橙,道谢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像是来下战书。

冷硬、漠然、不带丝毫感情。

他这时候才发现小公主其实长得不高,平时她都穿着高跟鞋,气场十足的样子。

因为刚刚停好车,她还没来得及换鞋子,他才发现她原来只及他的肩膀处,并不算太高。

“只是为了谢我?”夏纤橙挑了挑眉。

他长得又高,其实很压迫感,被一个成年男人堵着,夏纤橙本不该这么镇定的。

她实在太镇定自若了一点,镇定得过了头。秦言辰虽然看起来有些消瘦,可是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七八个大汉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们看着对方,像是在对峙,而秦言辰在信中盘算着如何开口。

“为什么帮我?”秦言辰终于问了出来。

直觉一直告诉他,这不是个能够以常理推断的女孩子。他未必能从夏纤橙口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但他只能来问她。

“我说喜欢,你信不信?”夏纤橙的语气里没有一点儿感情,听不出爱慕的成分。

喜欢?喜欢什么?是夏纤橙其实助人为乐,喜欢帮助他人?

还是...她喜欢秦言辰?

不管是哪一个,听起来都像是笑话。她可不像是个助人为乐的大善人,更没有可能会喜欢秦言辰。

可她太坦『荡』了,坦『荡』得让秦言辰错愕。坦『荡』得仿佛这只是个谎言,或者一个根本没有经过思考的借口。

秦言辰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很快神『色』恢复如常:“可我不喜欢。”

这对话,活像是电视剧里狗血表白被拒的场景。

“没关系,我很有耐心。”夏纤橙无动于衷,倚靠在车门旁。

她转动着手中的钥匙圈,脸上是微笑的神情,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满脸都写着玩世不恭。

“这与耐心无关。”秦言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大抵是因为两个人的对话始终不在一条频道上。

“秦言辰。”夏纤橙就是在这个时候笑了的,她的笑有种让人头晕目眩的极尽冶艳。

她忽然走近了一步,身体贴近了秦言辰。然后她伸出素白的手抓住他衬衫的衣襟,秦言辰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朦胧冷清如冬夜幻梦。

因为不够高的原因,所以她踮起了脚尖仰起头,那个姿态的她美到令人惊心动魄。

她在秦言辰耳边幽幽的说了一句:“我说,我很有耐心,而且我不擅长玩什么暧昧把戏,只会...”

后面的四个字,她压得声音太低,秦言辰没有听清。

章节目录 第9章 兴师动众,我很不喜欢 聚会的时候夏纤橙和秦言辰姗姗来迟,一前一后的进了包间里,不过没什么人起疑。

他们本来就没有多少交集,平日里最近的距离,就是成绩单上的排名。别人很难他们两个联想到一起,更不会有人相信夏纤橙对秦言辰有什么想法。

从她进门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以赵元钦为首的几个人,恨不得把眼睛都长在她身上。

赵元钦一直都对夏纤橙很有...幻想,像是追星族对明星的『迷』恋。这种狂热让他一时头脑不清,恨不得在门口拉上“欢迎夏纤橙小姐莅临”的横幅。

之所以没这么干的原因,大概是他残留的理智告诉他,这样做会被打死。

叶楠看到夏纤橙进来,拿了杯果汁迎了上去:“纤橙,你喝果汁。”

他们都说叶楠就是夏纤橙的小跟班,这就是最大的原因。

他家境不错,有钱长得还帅,还是个痴情种子。这几点让很多女孩子对他格外青睐,但他『迷』失在名为“夏纤橙”的幻境里。

然而目中无人的叶楠到了夏纤橙这里,就成了盲目的小狼狗。夏纤橙在哪儿,他就去哪儿,不问缘由也不管目的。

他在名为“夏纤橙”的幻境里『迷』失了自我,找不到解脱之法。

夏纤橙顺手接过了果汁没说话,慢慢吞吞的走到角落里去坐着。

从进门开始,她就对其他人的目光视若无睹。

倒不是她心高气傲看不起别人,只不过是因为个『性』使然。她不是个热络的人,除了必要的时候,她并不喜欢交“朋友”。

交朋友是件很累的事情,保持着所谓的友谊也很麻烦。

班里人不多,只有二十几号人,男多女少。吃饭的时候分成了三桌,两桌男的,一桌女的。

叶楠被挤兑到另一边去了,秦言辰和夏纤橙隔了一张桌子。

夏纤橙和别人都不熟,可是也不觉得不自在。她手里拿着果汁坐在角落里,漠然又镇定自若,目光缓缓扫过包间,仿佛掌控着全场。

分明她就坐在那里,却又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纤橙,一会儿他们还要去ktv,你去不去?”吃饭的时候,那个叫林锦婷的女孩子柔柔的问了一句。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说话,她就直接叫“纤橙”了。

真是热络得可以。

学生聚会大多数就是这样,来来回回就是吃饭喝酒ktv。对于夏纤橙这种人来说,没有丝毫的乐趣可言。

“纤橙她...”叶楠听到就直接想要帮夏纤橙回绝掉。

往常夏纤橙很少参加这类活动,太浪费时间,这一点,叶楠很清楚。

“好啊。”夏纤橙喝了一口果汁,漫不经心的回答。

叶楠愣了一下,夏纤橙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她很少会回头看叶楠,或许是因为不在乎。她顺手点了根烟,坐在位置上用手指轻敲着玻璃桌面。

不远处的秦言辰看了她一眼,从一进门到现在,她没有动过筷子,只是喝了小半杯橙子。她就坐在那里,只回应了那两字。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主动和别人攀谈,只是沉默的坐着。

半个小时之后,秦言辰叫来服务员结账。作为生活委员,班里的活动资金都在他手里。服务员打开门的时候,秦言辰注意到门外站了几个人。

西装革履,不像是这里的服务员,一脸的凶神恶煞,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秦言辰皱了一下眉头,侧过去看了夏纤橙一眼。她依旧在抽烟,好像没注意到秦言辰的目光,也没注意到外面的人。

“夏小姐,不知道是您。我们刚刚才接到电话,多有怠慢,实在抱歉,李总正在过来的路上,麻烦您稍等。”黄姓的经理冷汗涔涔的在夏纤橙面前点头哈腰。

夏纤橙是大人物,开罪不起。

“没事。”夏纤橙抬起头,看了一眼黄姓的经理。

她的眼神冷冰冰的,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威慑力。

话音刚落,一个圆滚滚的胖子就从门口连滚带爬的进来了。

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站在夏纤橙面前低眉顺眼的问:“夏小姐,我是...”

夏纤橙没说话,竖起纤细又素白的手指放到嘴边,示意那个胖子可以闭嘴了。胖子顷刻闭上了嘴巴,包间里静悄悄的一片,没人说话。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出来吃个饭,兴师动众,我很不喜欢。”

李姓老板身上的汗好像更多了,夏纤橙不过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去让他感觉如芒在背。

夏纤橙虽然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可他认得夏纤橙。

他原本想拍一拍夏家的马屁,现在却弄巧成拙了。

“咳咳。”秦言辰忽然出声,他假意咳了两声才开口说话:“那个,服务员,我们结账。”

服务员在一旁已经看傻了,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就拿着账单走了过去:“哦,先生,你们此次一共消费两千...”

话还没说完,服务员手里的账单就被李老板一把夺了过来,而李老板松了一口气,表情如遇大赦。

此时气氛正是尴尬的时候,秦言辰的话无异于给了他一个台阶。

他赶忙开口:“都是夏小姐的同学,还客气什么。今天免单了,记我头上,以后你们多来,我给你们打折。”

他一边说着,还将贵宾卡塞到了秦言辰的手里,而其余人似乎仍反应不过来。

他们此前对夏纤橙的印象一般,最多只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有些怪异狂妄之外。而此时,在场的人大概都被夏纤橙镇住了。

或者说,是被夏家的权势镇住了。

秦言辰倒是没放在心上,毫不客气的接了那张贵宾卡。

他没有要和李总客气的意思,对方既然说了免单,他也没有赶着上去送钱的道理。

夏纤橙没和他计较,她也不是会计较这种小事的人。只不过在秦言辰看向她的时候,听到了她缓缓的“嗯哼”了一声。

她一直觉得秦言辰这个人很有意思,她不讨厌秦言辰。在停车场里她说喜欢未必是真的喜欢,但,她对他确实很有好感。

这意味着,秦言辰利用她搞点小动作,她可以接受。

而秦言辰...他仍没有往心里去。

“不是说还要去唱歌?”夏纤橙看了林锦婷一眼,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没有感情。

林锦婷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夏纤橙这是在和自己说话,只不过林锦婷的反应有些奇特。

先是有些怯怯的看了一眼秦言辰,眼看着秦言辰不说话,才柔声对夏纤橙说了一句:“元钦说的,他说已经订好包厢了,他等会儿带我们过去。”

“早就订好了,在迪华苑呢纤橙,现在过去吗?”赵元钦这个时候听到林锦婷叫他的名字,急急的出声。

像是个小狗腿似的,特别让人无语。

夏纤橙还没说话,秦言辰已经开始清点人数,再次确定要去迪华苑都有哪些人。

他直接跳过了夏纤橙说了一句:“那现在过去吧。”

他不喜欢夏纤橙,毫不掩饰的不喜欢。

夏纤橙看了他一眼,在他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再次缓缓的“嗯哼”了一声。

不像生气,漫不经心的。

章节目录 第10章 乖,别犟 十月的天气一向多变,到了八点多的时候,忽然就下起了雨。湿冷的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

风有些冷,秦言辰把手抄在口袋里,站在屋檐下看着连绵的雨幕走起了神。

他不太喜欢ktv那种地方,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赵元钦知道一些他家里的事,也知道他平时都在做兼职,今天还是请了假过来的。又以为他要回去上班,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就放他走了。

赵元钦一直都是这样,热心肠又阳光,对谁都很好,是朝气蓬勃的大学生该有的模样。

和他们这样的人在一起,才会让人感觉自己确确实实还活着。

其他人也没有强留秦言辰,七班女生少男生多,僧多肉少。

秦言辰在的地方,女孩子们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其余男生再优秀,跟他一比就是一无是处。

谁想当别人的陪衬?尤其是在这种脱单的大好机会面前。

不过秦言辰临走的时候,林锦婷还是从后面追了上来。

“有事?”秦言辰看了一眼林锦婷。

他认识林锦婷已经很久了,两个人在大学竟然还是同班。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也算是有点缘分。

不过秦言辰这个人,和谁都热络不起来,跟所有的一切都有距离感。

就好像...夏纤橙似的。

“没,下雨了。”林锦婷的眼神温柔得好像能够掐出水来,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你拿着吧,要是被雨淋湿了就不好了,会生病的。”

是一把蕾丝边的粉『色』雨伞。

她能满足男孩子对贤妻良母的所有想象,尤其是喜欢大和抚子那种类型的男生,对她一定会念念不忘。

再不喜欢她的人也难以拒绝她的温婉,这种温婉如水一般,温柔而又无孔不入。

是个人就没法讨厌她,她和夏纤橙那种玩世不恭的小公主完全不一样。

“不用。”秦言辰没有接,他只是看了一眼那把粉丝的蕾丝花边雨伞。“我还有事,先走了。”

小女生的雨伞通常都会随身带着,尤其是像林锦婷这样的小女生。她带着两把雨伞出门的可能『性』不大,要是秦言辰真的拿了那把雨伞,她大概就得淋着雨回去了。

他不太喜欢承别人的情,林锦婷于他而言,是个外人。

除了夏纤橙那一回,他没欠过别人什么。

不等林锦婷回话,秦言辰掉头走了,只留给林锦婷一个消瘦的背影。

林锦婷咬了咬唇,没有追上去,一个女孩子做这种事未免太不矜持。

她会担心秦言辰,可她不会追上去的。她愿意花时间,等着秦言辰回头看看她,那个时候秦言辰就能发现她的好了。

...

秦言辰早早就走了,却又被大雨困在了路边的便利店里。不管是回宿舍还是去上班,好像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马路上连行人的影子都见不到,更别说出租车了。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脑子里老是想起秦若的苍白的脸。

死去的父母就不该给妹妹取这么个名字,寓意实在不好。

秦若秦若,真的弱不禁风的。

去年秦若就开始排队等心脏移植,就算能排到她,可做手术还要七十多万。

七十多万还只是保守估计,秦言辰还不知道自己上哪儿去弄这笔手术费。

他现在也只不过是个大学生,就算他不吃不喝的工作,撑死了一年也就能存个十万块,要存到这笔钱起码要存个七八年。

秦若等不了七八年,就算移植成功,术后没有排异反应,休养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秦言辰只是个二十岁的男孩子,再过一个月就是他的二十一岁生日。其实还是读书的年纪,肩上的担子却重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就在秦言辰站在屋檐下看雨幕走神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无声无息的滑行到了他的面前。

车灯的光切开了黑暗。

他回过神来,目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车牌号。还没看清,车主就摇下了车窗。

“上车。”夏纤橙双手带着真丝的白『色』手套,及腰的长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黑『色』的眸子目不斜视。

秦言辰有些错愕,站在原地没有动,像是没听清,又像在和夏纤橙对峙。

他一对上夏纤橙就不对劲,他自己也该意识到这一点了。可是没办法,他对夏纤橙没有好感。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尤其是秦言辰这种男人,虽然穷,骨子里却傲得很。他看起来对所有人都礼貌疏离,然而那只不过是他倨傲的一面。

而夏纤橙...大概激发了他为数不多的,任『性』的一面。

不过夏纤橙早就回去了,怎么会这么巧的出现在这里?

夏纤橙不是脾气好的人,暴戾和乖张是她最好的诠释,而“小夏总”这三个字在h市能让不少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抖三抖。

可是秦言辰这样给她摆脸『色』,她既不生气也不着急。她对秦言辰很有好感,这让她忽视了他的任『性』。

她打开车门,朝着秦言辰走来,像是要对秦言辰做些什么。

秦言辰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想,她生起气来该是什么模样?他不喜欢她年纪轻轻却这般老气横秋的模样,于是没由来的想激怒他。

没由来的想撕碎她的冷静和面具,想看她在冷静外表下的,

另一面。

然而她只是目不斜视的越过秦言辰,进了他身后的便利店。

他还是低估了夏纤橙,她和一般的小女生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她安静又乖张,玩世不恭又对一切冷眼旁观。

她的『性』格或许更像男人,像那种经历沧桑的男人。

邪气森森没点人儿气,少年老成又玩世不恭。这是秦言辰对夏纤橙为数不多的印象,算不得什么好印象。

夏纤橙在7-11便利店里买了一包不贵的万宝路和一点别的东西,用信用卡结了账。

她从店里面走了出来,站在秦言辰的身边拆开了包装。

秦言辰的余光看到她动作娴熟点上烟,然后深吸了一口。

她并没有开口说话,黑而大的瞳仁注视着前方连绵的雨幕。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一定不是愉快的事,那个眼神未免太过沧桑。

“夏纤橙,别抽烟。”秦言辰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风吹来,难闻的烟味全打在了他脸上。

压力大的人总是喜欢抽烟,而夏纤橙总是在抽烟,她的压力是不是也很大?秦言辰忽然想到,随即否认了自己的念头。

有钱有势的豪门千金,除了嫁人之外,她要烦心的事情似乎并不多。

“又不是在教室。”夏纤橙哭笑不得,秦言辰其实管得有点宽了,但她并不反感。

“难闻。”秦言辰毫不客气。

“哦。”夏纤橙往一旁走了两步,却没有掐灭手里的烟。

秦言辰冷眼看她,没有继续说话。

夏纤橙明摆着不愿意掐掉,他总不可能上去抢了她手里的烟?他们没那么熟,他不该管那么多。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远远的站着,雨势没有减小,反而越下越大。

“我觉得,你好像有点仇富。”夏纤橙忽然开口。

嘈杂的雨声淹没的那句话,秦言辰一时间没有听清。

“什么?”他不得不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夏纤橙没有重复,只是看着秦言辰说:“不去上班了?雨那么大,你打不到车。乖,别犟。”

乖,别犟。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竟让人有被宠溺的错觉。

乖你麻痹啊,劳资是个男人,秦言辰的太阳『穴』再度隐隐作痛。这个时候,他忽然才反应过来。

夏纤橙其实很懂得怎么激怒他。

章节目录 第11章 第五交响曲,命运第一乐章 在家里没有破产之前,秦家也是富裕之家,家里十几辆豪车。秦言辰认得出夏纤橙开的是辆卡宴,纯黑『色』的车身设计颇为内敛。

低调得有些不像夏纤橙的『性』子。

秦言辰沉默不语,有些阴鹜的眼睛望向夏纤橙,神情是难得的冷沉。他对谁都疏离,待人接物的时候,仍保持着“礼貌”的假象。

像这样冷漠的神情,旁人从未见过。

狠厉、又漠然,

夏纤橙像是撕开了他面具的一角,望见了他“完美”之下狠厉的内里。而她在这个时候无动于衷,只是轻弹了烟灰。

她不知道为什么秦言辰忽然间脸『色』就沉了下来。却也没有『逼』迫他,只是耐心等待他做决定。

她从小到大生活在一个不安稳的环境里,这注定了她的『性』格异于常人。枪指在她太阳『穴』边的时候她尚且镇定自若,而秦言辰...

总不可能要了她的命。

就在夏纤橙以为秦言辰要动怒的时候,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种浓浓的嘲讽意味:“可以。”

夏纤橙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上车。”

说完不等秦言辰说话,她自己就先上了车。

她动作娴熟的发动了车子,坐在驾驶位上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秦言辰。秦言辰冷着脸坐了上来,整个过程中他仍然沉默。

主控台的车灯亮起,仪表盘上闪过蓝『色』的光,映得夏纤橙稚嫩的侧脸越发阴冷。

秦言辰一直知道夏纤橙长得漂亮,但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那种漂亮。有点阴沉,又有点天真无邪的样子。

像是传说里的吸血鬼皇女,被尘封在玫瑰棺材中千年。打开棺材那一刻,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而她千年未曾变化的稚嫩面容仍如同活着那般。

她的瞳眸太大也太黑,像是将永夜撕碎了一角,做成了她的眼瞳。

她的美介于天真无邪与诡谲凄艳之间,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融为一体,毫不突兀。

“帝豪?”夏纤橙问了一句。

上次夏纤橙撞见他出事,就是在帝豪。她分明查过他,还是随口问了一句。

秦言辰不说话,夏纤橙抿了抿樱『色』的唇,随即无声的叹气。

那叹气声很弱,透着几分无奈,微弱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进了秦言辰耳朵里。

秦言辰闭着眼睛,好像没听到。他目无表情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仿佛在闭目养神。

他难免觉得自己此时是在耍小『性』子,而他一个大男人本不该这么沉不住气。可惜的是,只要遇上夏纤橙,他的克制力总会消失无踪。

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女生抓在掌心里玩得团团转,任谁都高兴不起来。

黑『色』卡宴无声无息的划入黑暗中,像是利刃般斩开了雨幕。

夏纤橙开车不快,秦言辰既然沉默,她也不打算没话找话。动作麻利的换档加油,夏纤橙腰肢笔直的坐着,双手控制着方向盘。

在经过第一个拐弯的时候,秦言辰睁眼瞥了她一眼。她开车的时候专心致志,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车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一股幽淡的冷香蔓延在空气中。像是香水的味道,又好像不是。

等车子进入淮北路的主干道,夏纤橙伸手打开了车子里的音响,放出的音乐是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命运第一乐章》。

这个时候,偏偏放的是命运交响曲,令人不得不怀疑夏纤橙究竟是什么意思。熟悉的激昂音乐放出来的时候,秦言辰再度看向夏纤橙。

她确实生了一张好看得让人头晕目眩的脸。

“不喜欢?”夏纤橙从镜子里看了一眼秦言辰,他脸『色』似乎并不是很好。

其实一般的小女生不太喜欢这种古典音乐,夏纤橙也未必有多喜欢。她对音乐本就没有天赋,也听不出贝多芬里的曲子里的内涵。

虽然学过几年钢琴和绘画,但于艺术,她着实一窍不通。

她根本就没有艺术细胞,这些东西都是夏子龙给她准备的,说是为了陶冶她的艺术情『操』。她很少会拒绝自己父亲的要求,尤其是这种小小的要求。

秦言辰还是没说话,夏纤橙接着说了一句:“那你换吧。”

“第五交响曲,命运,第一乐章。夏纤橙,你想暗示我什么。”他终于舍得开口,喑哑的声线低沉而严肃。

夏纤橙沉默了良久,才认真的点头说道:“孤男寡女,我放这么首曲子,当然是为了暗示你些东西,对吧?”

她的语气很认真,也很诚挚,如同她真的早有预谋。为了提醒和暗示秦言辰,她无孔不入。

但她确实不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她自己很少听交响乐,感觉都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怕秦言辰闷,她也不会开音响。

一个没有艺术细胞,甚至没有艺术天分的人,怎么可能去记古典音乐的名字?她连她们班导的名字都不记得。

不过是一个巧合,而对于秦言辰的多想,她根本没有要否认的意思。

“命运,挺好的名字,很适合用来暗示你。例如,我是你逃不开的命运...什么的。”夏纤橙点了点头,依旧认真开车。

意料之中的,秦言辰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她的表情说不上认真,但不像是在说谎。

“命运这个词,真是沉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夏纤橙低声说了一句,这一次,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年龄不过十八九岁,嚣张跋扈,她懂什么命运的沉重?

秦言辰下意识的想要冷笑,忽然又笑不出来。

夏纤橙眼睛下确实总是浮着一层淡淡的青『色』,显然经常熬夜。

“这就是你想要告诉我的?”秦言辰的口吻听起来有些讥嘲。

这句话透着不怀好意,可是夏纤橙好像是没听出来。车子忽然停了下来,她转过去看着秦言辰,很认真的看着他。

“你对我似乎误解颇多。但这种小手段,我并不屑于去做。”她开口,目光难得的清澈而诚挚。

她不是个光明磊落的人,说她心肠歹毒也好,说她玩世不恭也罢,她都不否认。而用这种小手段威胁秦言辰...她还没有自甘堕落到那种境地。

秦言辰看着她,看着她墨玉一样漂亮的眸子。

而她在这个时候再度开口:“我是个坏人,不过是个看重颜面的坏人,我只做大坏事,不玩这种小手段。尤其...是对你。”

尤其,是对你。

这五个字,才是重点。

秦言辰愣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夏纤橙已经打开了车门,原来他们已经到了帝豪。

夏纤橙轻声说:“到了”。

秦言辰把肚子里的话给憋了回去,也不管外面还下着雨就下了车。在下车的时候,夏纤橙听到了他微不可闻的道谢。

她坐在车上看着他有些消瘦的背影离去,没有直接驱车离开。她抿了抿嘴唇,轻叹了一口气,像是有些无奈。

她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盒“白加黑”,从车窗里扔了出去,脸上漠无表情重归冰冷。

“挺蠢。”她对自己说,语气冷漠没有感情。

那原本是给秦言辰准备的东西,可是最终她还是没给。

这种小女生般的讨好,她终究是做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12章 示威啊 天气有些冷,在雨里站久了,秋风一吹连骨头好像都刺痛起来。朦胧的雨幕中,路灯的光芒微弱得像是快要死掉的萤火虫。

梅清瑜跺了跺脚站在小区楼下没有进去,她方才已经摁过好几次门铃了,没有人开门。

梅清瑜又没有门卡,也没有进入这栋小区的权限,只能老老实实的在楼下等着。这个时候她很怀念自己家里温暖的浴缸和大床,可是她必须在这里等着。

夏纤橙的电话打不通,这都快十点了。

“难不成是出事了?”梅清瑜自言自语,在想着要不要给罗七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打给夏子龙她是没胆子了,夏纤橙知道了能把她给拆了。自从夏子龙做完手术之后,夏纤橙就严禁他们去打搅夏子龙养病。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却怕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说出去挺可笑的。可梅清瑜有什么办法?那是夏纤橙,是这片地界上说一不二的夏纤橙。

现在整个夏氏集团的业务,不管是黑的白的,夏子龙都放权给了夏纤橙。她就是梅清瑜的顶头上司,更是夏氏集团的新帝。

就在梅清瑜胡思『乱』想的时候,雨幕里传来了车子行驶的声音。

黑『色』卡宴如利刃斩开夜幕,稳稳当当的停在梅清瑜面前不远处的停车位里。

梅清瑜眼前一亮,她知道那是夏纤橙的座驾。

夏纤橙从车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梅清瑜的雨伞已经挡在了她的头顶上。夏纤橙头也不抬,走在前面的位置,用指纹打开了小区的锁。

梅清瑜跟在夏纤橙身后走进电梯,来到顶层的位置,她在门口套上了一次『性』的鞋套之后,才敢走进玄关。

夏纤橙并不管她,也不急着说话。她丢下梅清瑜一个人走到了厨房里,拿出一盒牛『奶』倒入大玻璃杯里,然后送进了微波炉。

接着她去房间里换下了身上有些『潮』湿的衣服,才走到了书桌后。

“说吧。”她打破了沉默,稚嫩的娃娃脸上冷若冰霜。

“小夏总,李东民贪下的那批军火有点眉目了,但是很棘手。”梅清瑜站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的开始汇报工作。

“我们这边派过去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被人发现死在了中越边境那里。他身上只有一颗子弹,一击致命,可是死后眼睛和耳朵都被人挖了下来。目前查到是日本那边的黑帮动的手。我这边查不下去了,对方非常谨慎。”

对比起李东民手里经手的那批军火,做了假账的那三千万只不过是个零头。夏家确实有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一旦出问题,对大家来说都不是好事。

李东民早就死在夏纤橙手里了,可夏纤橙也不是笨蛋。用脑子想一想就明白了,如果没有外人接应,李东民没胆子做这么大的事。

里应外合,才能黑得下那批货。

“示威啊。”夏纤橙点了一根烟,一张稚气的小脸都拢在阴影中,唯有那双漆黑的瞳孔依旧清晰。

她声音压得很低沉,嘴角带着弧度像是在笑,眼神却冷得吓人。

道上的规矩夏纤橙清楚得很,卧底被抓到通常都没有好下场,严刑『逼』供和处决是常有的事。

既然是一击致命,就说明他们很清楚那是夏纤橙派过去的人。割掉耳朵挖出眼睛...这就不是在处决了,分明是示威。

是警告,是宣战书。

梅清瑜看着那个年纪不大却又让人看不穿的小女孩,没由来的觉得有些冷。多年走南闯北的经验让她嗅到了夏纤橙话语中蕴含的血腥味,风雨欲来的暗『潮』涌动让她没由来的打了个冷颤。

夏子龙树敌太多,又只有这么一个年幼的女儿。病痛折磨着夏子龙,他只能将权力下放给夏纤橙。

夏家的执剑人已经退位,新的掌权人又还年幼,于是隐藏在黑暗中的那些敌人便开始蠢蠢欲动了。当年他们被夏子龙骇破了胆子,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忌惮夏纤橙。

夏纤橙太年幼了,阅历远远不足。即使她在夏家内部有着绝对的威慑力,可这威慑力也紧紧只是在夏家内部。

即使她天赋异禀,也只是没有成长起来的幼狮,不足为惧。那些人产生了这样的错觉,迫不及待的想要扑上来将夏家撕碎。

但错觉终究只是错觉,夏纤橙不是幼狮,她是带着獠牙的...

巨蟒!

“还有一件事,我查到当时李东民出逃之前订机票的时候,经过了一个叫做‘卢利金’的人。应该是个假身份,不过他在刘家工作。”梅清瑜咬了咬牙,继续说了下去。

夏纤橙没说话,手指放在桌面上轻敲,稚嫩的脸上满是不符年纪的老谋深算。

夏子龙的发家史并不光彩,当年的夏子龙也算是一方枭雄,为了发展夏家,黑白两道都沾。他年轻的时候树敌太多,这一点夏纤橙很清楚。

这些年,但凡有些远见的家族早就已经开始洗白了。只是多年血腥,怎么可能是一朝洗白就能洗得干净的。就算夏子龙想脱身,他们也不会放过他。

而李东民弄丢的那批货,本身来历就很棘手,那不仅仅只是关于钱的问题。

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批货的来历。

动手的人必定知道这一点,才会做得如此嚣张,他们想借此打压夏家,同时也是在试探夏纤橙。

“里应外合,国内国外一起动手,一石二鸟,真是好算计。”夏纤橙嘴角勾起一点浅浅的笑。

笑容阴寒到了骨子里。

“小夏总...”梅清瑜咬了咬牙。

每当夏纤橙笑的时候,梅清瑜都错觉自己背脊发凉。

“李东民手里经手的那批军火,我怕他们吃下去会被噎死。”夏纤橙低头弹了烟灰,素白手指在实木的办公桌上轻敲。

就在梅清瑜坐立难安的时候,夏纤橙忽然对她说了一句:“辛苦梅经理了,今晚还特地跑一趟。你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再通知我。

我还要赶论文,就不送你了。”

等梅清瑜走了以后,夏纤橙从微波炉里拿出温好的牛『奶』坐在书桌前。她面前摆着一层厚厚的文件,邮箱里还有几十封等她批阅的公文。

她几乎每天都要熬夜,才能解决完手头的东西。

夏纤橙默不作声的喝了一口牛『奶』,却没有着急开始工作,而是看着墙壁上的挂钟微微走神。

刘家和夏家多有不和,可是一个刘家有那么大的魄力跟夏家撕破脸?夏纤橙沉默的想,面『色』凝重而阴沉。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最简单的方向,而夏纤橙却不认为那就是答案。

真相总是不简单。

章节目录 第13章 她住院了 星期五的聚会之后,夏纤橙又是好几天都没来上课。

秦言辰不关心夏纤橙,见到她阴测测的小脸并不值得愉悦。然而赵元钦总是在他耳边念叨这件事,“夏纤橙”三个字弄得他不堪其扰。

也不知道是那天晚上淋了雨还是别的原因,秦言辰出乎意料的发了烧。

他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个下午,『迷』『迷』糊糊的总是做着一个怪梦。

梦里黑影如蛇舞,将他死死的纠缠住,好像要把他缠绕致死。绮丽诡谲的梦境里,一个少女朝着他奔跑。其实他分不清是少女还是女人,只是身体的玲珑曲线说明她是个女人。

而他觉得那应该是个少女。

那个少女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她一直咆哮着同一句话,声音痛苦而绝望。

“吾会找到你”

“吾会找到你”

“吾会找到你”

一声接一声的咆哮,让秦言辰头疼的像是要炸开。

秦言辰不信鬼神之说,可是却也不觉得诡异的梦可怕,醒来之后反而觉得有些...哀伤。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可是身体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力气。

其余人都去上课了,宿舍里空『荡』『荡』的一片。

秦言辰从上铺下来,去饮水机里倒了杯水。

他看着外面和煦的阳光,手习惯『性』的『插』进了口袋里。在口袋里『摸』到某样坚硬的东西后,他的眼神忽然变冷了起来。

那是罗七给他的名片。

秦言辰掏出那张名片看了一眼,纯黑『色』的金属名片。

上面除了一串电话号码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只是在背面的左下角,印着一个并不明显的暗纹。秦言辰修长的手沿『摸』了一遍那个痕迹,辨认出那是个“夏”字。

这是夏纤橙的私人电话,毫无疑问。

那天晚上他就应该扔掉这张名片,可是秦言辰鬼使神差的没有扔,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夏纤橙。”

秦言辰用他喑哑的声音低声念出那个名字,然后冷笑一声,把那张名片扔进了垃圾桶里。

夏纤橙帮过他不少,甚至对他格外青睐,秦言辰并非是不知好歹的人。

可她想让他臣服,秦言辰知道,这是他厌恶夏纤橙的根本原因。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会那么厌恶夏纤橙。

他秦言辰谁都不臣服,就算臣服,也不会臣服于一个小丫头片子!

过了没多久,秦言辰听到外面的一阵吵闹声。他看了一眼时间,原来已经中午下课了。

他一早上都没吃过东西,头晕眼花,却偏偏又不觉得饿。但秦言辰还是发信息了信息,让赵元钦给自己打包一份粥回来。

他没什么胃口,但必须进食,这是身体的需要。

换了衣服正准备出去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推开门的时候,他就看到林锦婷从不远处的拐角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长裙,长及脚踝的裙摆随着她走动的步伐微微摇曳着,脸上带着浅而温婉的笑容。

林锦婷总是温婉的,她生得高挑又纤细,成绩好『性』格也好,还很漂亮。开学一个多月,和班里的所有人都相处得很好。

不像夏纤橙...

妈的,怎么老是想到夏纤橙?秦言辰少见的爆了粗口。

男生宿舍一般不允许女生上来,他想林锦婷可能有什么事吧?左右都和他没关系,秦言辰低下头没多想。

周围有几个男孩子穿着内裤出来的,乍一看到回廊上的林锦婷,哀嚎了一声赶紧回去穿衣服。

男生宿舍总是如此,秦言辰对此见怪不怪。

他没有和林锦婷打招呼的打算,越过她打算去楼下打个水。

“言辰。”林锦婷轻轻柔柔的开了口,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原先是在等着秦言辰先开口,可惜秦言辰对此无动于衷,她只好匆匆叫住他。

“有事?”秦言辰的声音不冷不热,透着一种远远的疏离感。

“我听元钦说你病了,跟老师说了一声,老师让我上来看你。路上正好看见元钦,他说他有点事,我就帮他把外卖拿上来了。”林锦婷柔柔的笑。

她美好得像是一场不真实的幻梦,让周围的男生心里都激起了一圈浅浅的涟漪。

林锦婷喜欢秦言辰,很喜欢,她觉得她和秦言辰般配得不行。

一个是班花一个是班草,郎才女貌,两人又认识了那么久。

秦言辰没理由不喜欢她,所以她一直在等着秦言辰开这个口。只要他开了口,她一定会答应他的。

她没想过要主动,女孩子不应该太主动,太主动了,对方就不把你当回事了。

她很清楚秦言辰家里的状况,可秦言辰是什么人呢?他现在不过是虎落平阳、游龙浅滩罢了,有朝一日,他必定会一鸣惊人。

所以林锦婷想,她偶尔也可以放下身段给他点暗示。虽然至今都没有成功过,但她也不是容易放弃的人。

“元钦干嘛去了。”秦言辰随口问了一句,只是随口找的话题。

“听说是纤橙住院了...”林锦婷愣了一下,其实外卖是她从楼下截住赵元钦拿的。

赵元钦也很有眼力,一脸八卦的把外卖给了她,说是祝她好运。挤眉弄眼的,弄得林锦婷有些娇羞。

可是没多久就看到叶楠过来了,一边打电话一边往校门外走,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林锦婷也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就听到了那句“纤橙在哪家医院”。赵元钦一听便觉得出事了,扔下她追了上去。

林锦婷一想到要和秦言辰独处,脸依旧有点红。这还是她第一次到男生寝室来,还是秦言辰的寝室。

“住院?”这倒是个意料之外的消息,秦言辰的心没由来的沉了下去。

难怪这几天都没来上课,是生病了吗?可是那天晚上看见她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秦言辰这么想着,神『色』又恢复如常。

关心她的人能从淮海路排到东门郊区,不差他一个,他也不关心夏纤橙。

“言辰,你的身体还要紧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林锦婷见秦言辰久久不说话,不得不再次开口问道。

有时候她也很讨厌秦言辰,不冷不热的,很是让人挫败。

“夏纤橙,她...生病了?”秦言辰沉默许久,像是漫不经心的开口。

林锦婷是个女生,还是那种心思细腻的女生。

在秦言辰开口那一瞬间,林锦婷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心里没由来的有点慌,还有点堵,好像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了,班花什么的...班里还有个夏纤橙来着。

“听说是受伤,你也知道她那种家庭,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林锦婷笑得有些勉强。

许久之后,林锦婷才听到秦言辰用喑哑的声音说:“麻烦你了,谢谢。”

他接过林锦婷手里的外卖,径直回了寝室。

林锦婷愣在原地,看着秦言辰进了宿舍,只留给她一个消瘦的背影。她咬住了自己的唇,心里越发堵了。

是她说错了话,还是她想多了?

她希望是她想多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上午的阳光从落地窗里照进来,洒在夏纤橙的身上。她穿着白『色』的睡衣站在三十七层高的房间里向下眺望,手里拿着一杯刚刚温好的热牛『奶』。

阳光把她的脸照得几近透明,却始终驱不散她身上鬼气森森的阴冷。

她漠然的看着下方的车流如织,一双眸子越发冷沉,冷得像是结了冰。

她腰间缠着一层厚厚的绷带,空气里带着消毒水的味道。手机放在身后的茶几上,夏纤橙罕见的关了机。

前天晚上,她驱车回家的路上,被人伏击了。对方是一流的狙击手,也就是她的感知足够敏锐,才躲过了那一枪。

夏纤橙不担心有人会对她出手,因为那些人一定会对她出手。夏家现在的掌权人是夏纤橙,他们必定会想办法解决夏纤橙,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既然知道对方一定会来,担忧恐惧便没有意义。

但那天晚上的事情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在枪声之后,夏纤橙下意识的要回到车里,她的车子是防弹的,不需要太过担心。但就在那个时候,从旁边闪出来一个黑『色』的人影。

来人是一个穿着黑衣的少年,他来杀夏纤橙。狙击手远程狙击,如果失败了,那个人就是他们的后手。

可是那少年在看到夏纤橙的那一刹那明显错愕,口中喊着一个古怪的名字。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再度出乎了夏纤橙的意料,他从要杀夏纤橙变成了要保护夏纤橙,甚至不惜用身体给夏纤橙挡了三发子弹。

完全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情况。

他看着夏纤橙的眼神带着惊喜和错愕,像是在看久别的故人。可夏纤橙不认识他,也没听过他口中所喊的那个名字。

这算是哪门子的乌龙?

然而让夏纤橙意外的事情不仅仅如此。

那少年在夏纤橙面前生生的将身上的三颗子弹挖了出来,脸上好像全然感觉不到痛苦一样。如果夏纤橙没看错的话,其中一颗...是在心脏的位置吧?

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人的身体机能不允许一个活人能够从心脏把子弹挖出来。

夏纤橙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在那个时候,她的枪已经对准了少年的眉心。但少年无动于衷,只是看了她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

临走之前,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夏纤橙一眼。

这算什么?夏纤橙面无表情,手指狠狠的抓在手中的马克杯上。

她的手细嫩宛如青葱,可是却生生的把手中那个杯子捏出了几道裂痕。

床头的固定电话响了起来,好像催命的铃声一样,夏纤橙接起电话。

“纤橙啊,我们去调查过了,你说的地方干净得连血迹都找不到。”罗七站在郊区的大马路上,眼睛看着地上杂『乱』无痕的轮胎印记。

他带了专业的人过来,这确实是夏纤橙昨夜遭到伏击的地方。

他们甚至通过模拟弹道找到了昨夜那个『射』击手埋伏的地方,却没找到夏纤橙说的血迹。地上很干净,特别干净。

他指的是除了该有的东西都有,不该有的东西都没有的那种干净。

他都不知道夏纤橙到底要他查什么东西。

夏纤橙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目光眺望远处。

罗七在现场拍摄的照片已经传到了她的邮箱里,除了杂『乱』无章的轮胎痕迹之外,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脚印。

不要说那个少年当场挖出来的子弹,连一丝血迹都找不到。

夏纤橙不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她确信自己昨天看到了。腰间上子弹划过的痕迹就是最好的证明,它甚至还在隐隐作痛。

夏纤橙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有什么东西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他听到夏纤橙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了过来,透着股冰凉的味道:

“罗叔,我昨晚...好像遇到了一些不太干净的东西。”

正午的天气,阳光温暖和煦,罗七却忽然觉得有些冷。

他很少听到夏纤橙会这么犹豫,她总是镇定自若的,因为她总是能够把一切都掌握在她手里。可是这个小姑娘今天却迟疑了,罗七能够听出她声音里的迟疑。

能让夏纤橙迟疑的事情,得有多么诡异?

“纤橙,我们混这行的,碰上不干净的东西也是常有的事,别担心。”罗七咧开嘴笑了,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只是安慰了夏纤橙两句。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回头我找两个杀气重点的兄弟过去给你守门,煞气一冲,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来。”

电话那头传来令人心悸的沉默。

过了许久,夏纤橙才低声说:“不用了,罗叔,你查查是谁动的手吧,其余的你就不要管了。”

挂上电话,夏纤橙看着窗外的阳光走神,她脑子里老是想着那个少年错愕的眼神。

他看她的样子像是见到了久违的故人,有点错愕,有点诧异,又有点欣喜。他的眼瞳颜『色』很浅,夏纤橙好似在哪里见过那双眼睛。

“葵上卿?”她默念了一边这个陌生的名字,在脑海里认真的回忆着这个名字。

她咬着这个名字,觉得莫名的熟悉,而这种熟悉全无理由。她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这一点毋庸置疑。

夏纤橙还是介怀,她知道罗七说的没错,在道上混久了,确实难免会遇到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夏纤橙也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人类能够理解的,至少不是现阶段的人类能够理解的。

可是,她『性』格素来执拗,不喜欢有东西超出自己的把控。

站立许久之后,夏纤橙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冷了的牛『奶』,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开机。

熟练的摁下某个联系号码,短暂的忙音之后,她听到电话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女声。

“夏小姐?稀客啊,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对方显然熟知她的身份,声音说不清是熟稔还是早有预料。

“帮我查个名字,葵上卿。”夏纤橙皱着眉头开门见山的回答。

她一贯不喜欢和这些人打交道,他们的特质介于怪力『乱』神和神棍之间。这种人说不好真有本事,还是骗钱的神棍。

但为了查清一些事情,她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和他们打交道。而接电话的那个人...她认得。

“你肯定又在骂我是神棍了。”电话里传来极轻的笑声。

“对。”夏纤橙没否认,她宁可相信自己是被下了『药』导致神经错『乱』。

“可你打这个电话,就已经说明你相信我了。”那个女人再度开口,用嬉笑的口吻道出了真相。

“你这是,在挑战我的耐心?”夏纤橙无动于衷的开口。

“别别别,我可不敢招惹您。给我们一点时间,一定为您查到。”电话里的女人轻笑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她漆黑如墨的眼睛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一样眺望远方,忽而嘴角『露』出一丝让人惊惧的笑容。

管它是什么妖魔鬼怪,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章节目录 第15章 三千世界三千愁 秋『色』寂寥,落叶从树梢上翻飞落下,天气有些阴沉,h大里的学生们赶着前往教室。其中的绝大多数人大概没有想过,这是他们人生中最后的悠闲时光了。

一旦毕业,就不得不面临社会的巨大压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夏纤橙早早就到了学校,她自然不可能和班里的女孩子挤一间宿舍。而叶楠和教授助理通常会提前把课程表发到她秘书的邮箱里,同时秘书为她安排好行程。

作为有钱人,夏纤橙确实拥有一定的特权。

晨风微凉,吹『乱』了她长及腰间的墨发,她穿了一双黑『色』的高跟鞋站在回廊上,抱着手臂看阴沉的天空。

似乎是在走神。

秦言辰就是这个时候看见她的,他微微有些诧异,大概是没想到夏纤橙会来上课。

前两天林锦婷说她受了伤,然后叶楠和赵元钦都急急忙忙的去了医院。

不过两人在市医院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也没能见到夏纤橙,听说她当天已经出了院。

至于秦言辰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当然是赵元钦回来一直在宿舍里碎碎念。

而这几天,他在犹豫要不要搬出去。

男大学生,正是荷尔蒙分泌过剩的年纪,每日在宿舍里不是打游戏就是泡妞,吵闹的环境让他休息得并不是很好。

加上他上班的时间比较晚,宿舍又有门禁,其实并不方便。只是帝豪那边现在员工宿舍又腾不出来,如果自己在外面找房子,又是一笔额外的开销。

想到这些,他那双锐利的眉又皱了起来。

他想到了帝豪的工作。

罗七当时确实是帮他解了围,借着夏家的威慑力,这段时间没人敢对他出手。就连领班和经理,也不敢刁难他了。

可弊大于利,以前那些老顾客听闻他和夏家有关系,更是不敢点他。秦言辰的收入直线下降,这让他很心烦。

夏纤橙似乎是没有注意到他,背对着他沉默的抽烟。

她的背影有点消瘦,大概是因为个子不算高,所以她总是穿着高跟鞋。即便如此,还是娇小玲珑的模样。

有钱人家总是比较惜命,就算是手指上割了道口子也得去医院做个检查,再打个破伤风针才肯罢休。

秦言辰听说她当天就出了院,心想她应该也不是什么重伤。

可是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露』腰小吊带,外面是一件薄薄的黑『色』风衣。该『露』出纤细腰肢的地方没有看到嫩白的肌肤,而是缠了一层厚厚的绷带,脖子上贴着创可贴,身上一股淡淡的『药』味。

看起来像是伤得不轻。

可是她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既然受了伤不在家好好休息,那么急着来学校做什么?

秦言辰觉得看着她的侧影,莫名其妙的开始烦躁。

他不喜欢夏纤橙,可又控制不住自己看她。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多管闲事,或者说有点同情心泛滥。

他本来不是一个同情心过剩的人。再说了,夏纤橙家里有钱有势,有什么值得让人心疼的。

但她就站在那里,身影孤寂得让人难受,腰肢笔直得像是一杆『插』入地面的长枪。

背影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这时候夏纤橙终于回过身来,她始终皱着眉头,转过去轻描淡写的看了一眼秦言辰。

秦言辰不打算和她打招呼,而夏纤橙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在经过夏纤橙身旁时,他听到夏纤橙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今天早上头两节课是选修课,这种课夏纤橙通常是不来的。但是下一堂是主课,她来早了,便顺道来听课。

在中途休息的时候,叶楠和赵元钦在一旁闹腾腾的,搅得她有些心烦。

她冷冷的看了一眼一脸关切的叶楠和赵元钦,等两人被她的冷脸震得说不出话的时候,夏纤橙才将自己的目光看向远方。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以至于她开始平衡不好自己的时间了。她在想自己是不是请一段时间的假比较好。

但也只是想了想,便作罢了。

被埋伏的事情她没让人告诉夏子龙,也不打算让夏子龙知道。

对方既然出手一次,就有可能再出手一次。虽然国内的治安不错,没有必要天天带个保镖来上课,但这个节骨眼上,她似乎还是躲起来好一些。

夏纤橙随即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夏子龙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可毕竟还是那个在黑道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夏子龙。他一定能从夏纤橙身上发现不对劲。

她就这么一个父亲,不想让父亲为自己担心。

那些人或许是想致她于死地,夏纤橙要是真的草木皆兵就真的如了他们的意。

想到这里,夏纤橙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眼神凶狠得像是草原上的孤狼。那些人想斗垮她,她偏不如他们的意,她夏纤橙什么时候怕过?!

“纤橙,你生日好像快到了,你打算怎么过?”叶楠讨好的问道。

有时候叶楠也让人觉得有些可怜,他总是追着夏纤橙,可是夏纤橙的目光永远都不在他的身上。

喜欢他的女孩子海了去了,从小到大收到的情书一沓一沓的,他却死不回头的吊死在了夏纤橙这棵树上。

他也不想这样。

可再漂亮的女孩在和夏纤橙比起来,也都成了庸脂俗粉。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就像控制不了一台失控的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飞下悬崖。

他知道夏纤橙不喜欢自己,这样的关系他竟也觉得很满足。

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恨不得让自己卑微到地上,只要她愿意回头看自己一眼。

“再说吧。”夏纤橙的语气冷冰冰的,依旧没有什么感情。

夏纤橙知道叶楠的那点小心思,她不介意叶楠像个小跟班一样跟着自己,可是她没办法给叶楠更多。

她是个极度冷漠理智的人,叶楠不适合她,她很清楚这一点。叶楠太幼稚了,幼稚得像是个长不大的大男孩。

谈恋爱玩玩儿挺好的,可是夏纤橙也不想和他玩儿这种感情游戏。

她身边那个位置太危险,叶楠不够聪明,脑子里装的都是情情爱爱小孩子家的东西。

他家里有两家上市公司,他只要不犯蠢,以后也能衣食无忧,可他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这样中庸的男人,夏纤橙没兴趣。

她那种诡谲妍丽的小妖女,非得是一个比她更狠的男人,才能压得住她。

章节目录 第16章 生老病死,谁能逃过? 帝豪是一家消费很高的夜总会,来往的大多都是所谓各界名流,出手尤其大方。

在这种地方工作,不管男女,只要有几分姿『色』,找到一个金主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是稀奇的事。即使不想出卖肉体,也可以靠着小费拿到不菲的收入。

即使是这样,秦言辰仍旧收入骤减。

自从上次罗七出现之后,上面就交代下来了,领班的李姐也不敢再让他出卖『色』相。

只要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上都知道了帝豪有个长得不错的服务员不能碰。那是小夏总看上的人,别说碰,最好是看都别看。

毕竟谁也不想步上钱朵的后尘。

虽然很感谢夏纤橙为他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烦,可是秦言辰缺钱啊。一个服务员的底薪能有多少钱,客人的小费才是大头。

他从后厨拿了两块饭团坐在休息室里,那双带着锐气的眸子很平静的看了一眼窗外。

除了这份工作之外,他现在又接了一份家教的工作和一份助理的工作。

可是还是杯水车薪!

他磨挲着口袋里那部用了两年多的旧手机,犹豫着要不要趁这个时间给家里打个电话。

这一个星期小姑秦小月给他发了条短信,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一趟,秦言辰没有回她的信息。

回家的火车票要三百多,来回要六百,还是绿皮的火车。一路上耽误的时间太长,秦言辰不想浪费时间。

他有时候自尊心比天还高,可是有时候却又让人觉得他的自尊早就被贫穷踩在地上,一钱不值。

人啊,可以不对强权低头,可是必须得对生活低头。

想了想,还是拨通了秦小月的电话。

电话接起来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个让秦言辰出乎意料的声音。

“哥。”秦若虚弱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气若游丝,好像随时要驾鹤西去。

她的身体一直不好,秦言辰那时候却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是营养不良。

直到她在学校昏倒,鼻子和嘴巴里都是血,被送到医院之后,才知道是心脏病。

秦若是个很乖的小姑娘,又乖又听话。她早就知道自己身体有问题,可是她不敢和秦言辰说。他们家那么穷,小姑和哥哥都不容易。

有一回秦小月的工资发晚了,秦言辰为了给她吃东西连小偷都做过。

连温饱都才刚解决,哪里有钱给她治病?秦若生不起病,就不意味着病魔不会找上她。

生老病死,凡人都逃不过去。

查出心脏病之后,秦若的身体就越来越弱了,连学校都去不了。秦言辰到处想办法给她筹钱,上大学来到h市也是为了赚更多的钱。

h市这种一线大城市,机会更多,收入也更高。

“若若?你怎么在小姑家里?”秦言辰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这段时间好多了,就跟医生商量了一下,能不能回家休养。你别生气,医生说没问题的。”秦若轻声解释。

她住在医院,每天光是床位费就要几十块,一个月下来也要两千多。秦若知道秦言辰不容易,她不想让自己拖累秦言辰,能省则省。

“最近感觉怎么样?”他对谁都透着一种距离感,礼貌却又不容易靠近。

大概唯有对着这个妹妹的时候,秦言辰才会罕见的流『露』出一点温情。

“好多了,你好好上课,别挂心我,我最近还有力气读书呢。”秦若说着,又是咳了一声。

秦言辰稍稍放下心来,又是和秦若多说了一会话,主要是讲他在学校里的一些琐事。

秦若终日躺在病榻上,对这些秦言辰习以为常的小事反而最好奇。秦言辰心中微微抽疼,给她讲了许多。

只是讲到班里的同学时,或者说,讲到夏纤橙的时候,他的语气微微停滞。

“那位夏纤橙姐姐,一定是个很有趣的人。”秦若笑了一下。

她既羡慕普通人的健康,又羡慕他们能在校园里无忧无虑的生活。

“是吗?”秦言辰许久才回答她的话。

他对夏纤橙的评价都极为负面,不知道秦若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有趣吗?一个有钱人家嚣张跋扈的大小姐能有趣到哪里去?

“因为哥哥最不喜欢她,可是说到她的时候却用词最多啊。”秦若轻轻的说。

听到这句话,秦言辰自己都愣了一下。

事实却是如此,分明他对夏纤橙的印象最不好,可是班里的所有人里,他对夏纤橙的印象却是最深的。

依照夏纤橙做事的风格和她做过的那些事,秦言辰对她印象不深刻都难。

又和秦若说了一会儿,秦言辰就让秦若把电话给小姑秦小月。

“言辰啊,那天我给你发信息,你怎么没回呢?上课是不是很紧张啊,我都有些担心你了。”秦小月接过电话咋咋呼呼的喊了起来。

“小姑,别吵着若若。”秦言辰抿了抿嘴唇。

秦若的身体不好,精神状态也不好,需要静养。

秦小月是秦言辰父亲的唯一一个妹妹,没有点女孩子的文静,总是咋咋呼呼的。

可是她对秦言辰和秦若已经算得上是很好了,这些年虽然是秦言辰赚钱给秦若治病,但都是秦小月花时间照顾秦若。

她一个成了家的女人,能帮他们兄妹到这种地步,难能可贵了。

多少人薄情寡义呢,当年他们父亲对秦小月这个妹妹也好不到哪里去。秦小月本来也没有义务帮他们那么多,她不欠秦家什么,秦言辰不是不懂感恩的人。

电话里传来走路的脚步声,想来是秦小月走到外面去了:“言辰啊,你看你能不能抽个时间回来一趟?我知道你忙,可这次不回来不行。”

“出什么事了?”秦言辰松了松服务生戴的黑『色』领结,『露』出笔直的锁骨。

秦言辰很聪明,他的只觉也一向很准。秦小月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他隐隐能猜到是什么事,却只是抿了唇不敢确认。

“在电话里跟你说不清,你还是抽空回来吧,现在有高铁直达也挺快的,几个小时就能回来了,你尽早回。”秦小月支支吾吾的,声音压得格外小。

“39号服务员,39号,一号房间需要服务。”就在秦言辰想要继续问下去的时候,他听到了总机呼叫的声音,39号是他的牌号。

这段时间呼叫他服务的不多,而帝豪对服务员管得也很严,他现在只能先去工作。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对着秦小月说了一句:“小姑,我这个周末回去,我还要忙,挂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自作聪明 纸醉金『迷』,无数人『迷』失在城市夜空下,金碧辉煌里腐烂着无数人的灵魂。

帝豪是h市最高档的夜总会之一,除了下面的普通包间之外,最昂贵的是上面的几个房间,一个房间的包夜价格高达三十万以上。

而一号房是其中最昂贵的那个,包一个晚上的价格达到了七十万一晚,这还不包括其他费用。

有些人饥寒交迫,有些人挥金如纸,这世界就是那么的不公平。

能够包得起这种房间的人都不是一般人,尤其是一号房,听说是被人长包了。秦言辰听说这个房间很少有人能用,但是能够进入这里的服务员都是经过特殊挑选。

按理来说,秦言辰一个兼职,还不到能够服务这种达官显贵的地步。

可是竟然点名让他去服务。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这种人出手更是大方,也更难拒绝。

秦言辰站在一号房的门前站了片刻,没有直接进去,门口的两个保镖就像是两尊雕像似的站在门口。

他手里银质的托盘里放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杯子里是温热的牛『奶』。听说这个杯子都是特别放在一个箱子里的,只有主人来了,才会拿出来用。

秦言辰在这里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客人特殊的要求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可来夜总会这种地方点牛『奶』的,秦言辰还真没见过。

他气定神闲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房间里传来男人和女人的嬉闹声,只觉得司空见惯。

里面到底是怎样糜烂的场面,秦言辰大概也能够想象得出来。来这里的人本来就是来寻欢作乐的,要是不找几个小姐牛郎才是真的奇怪了。

过了一会儿,门口一个保镖身上的蓝牙响了起来,里面的男人说了一声“检查服务员身上有没有携带武器”。

一个黑『色』西装的保镖回了一句“收到”,走过来用金属探测器扫过他的身体。确定他身上没有携带武器之后,保镖才对他说“进去吧”。

秦言辰忽然有些奇怪,什么样的人安保这么严格?搞得像是什么高官来了这里似的。

进去之后,他没有东张西望,眼神一直很老实:“您好,请问是哪位点的牛『奶』?”

房间里有种浓烈的香味,那是小姐们身上洒的香水。她们用的香水其实不便宜,可是一堆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就难免让人觉得有些难闻。

男人和女人抱在一起,桌子上有酒水,角落里甚至还有人在吸.毒,场间只写着肉.欲横流四个字。

直到,他看见那双熟悉的高跟鞋为止。

夏纤橙?

难怪了,在这个城市里,除了夏家之外,谁还会做这么招摇的事?

秦言辰愣了一下,但是他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诧异。夏纤橙看起来就不是那种老实的大家闺秀,她会玩儿这些也不是很正常的事?

找几个漂亮的小白脸,开心了就在床上滚一滚,这不是富婆会干的事情吗?

可是这么一想,他心里又有些添堵。

堵得慌。

他以为自己特别?其实也不特别,尤其是对夏纤橙这种女孩子来说,她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唾手可得。

一个能够长包七十五万一个晚上的包间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对一个穷小子格外挂心?

他抬起眼看了一眼,目光隐晦的落在夏纤橙身上。

她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坐在正中央的沙发上。对面是左拥右抱的中年男人,和左拥右抱的中年女人。

虽然牛郎和小姐都有,但是夏纤橙独自坐在那里。她身后站了两个黑『色』西装的保镖,嘴角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眼神冷冷的打量着眼前的两人。

她孤零零的坐着,腰肢挺直,倒是有些格格不入。

那一男一女虽然好似玩得开心,可是目光却也时不时警惕的看着夏纤橙,好像是打量着什么。

夏纤橙则面无表情,镇定自若的看着那两人。

这个场景,像是电影里的黑帮对峙似的,出来鬼混还搞这种派头。

“您好,请问是谁点的牛『奶』?”秦言辰无声的冷笑,却也没忘记自己的工作。

听到这个声音,夏纤橙忽然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从秦言辰身上扫了一眼,随即又很快移开。如果秦言辰没看错的话,她的眉头好像在一瞬间微微皱了起来。

还知道羞怒么?秦言辰沉沉的望着她,眼神冷得吓人。

“自作聪明。”她没再看秦言辰,而是对着身后的一个男人说话,声音很平静。

那四个字落在秦言辰耳朵里,意义不明。

那个人一下子冷汗就下来了,也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怕夏纤橙一个小女孩做什么。

秦言辰不太懂这些人,虽然夏纤橙家里有钱有势,可还能把他们吃了不成?从开始到现在,秦言辰看到这些人在夏纤橙面前都是战战兢兢的。

没有例外。

一个嚣张跋扈的小姑娘,除了挺会装腔作势,也不知道哪里可怕了。

“不好意思小夏总,是经理吩咐下来的,我这就让他走。”那男人冷汗涔涔,然后转向秦言辰,语气也有些难听。“你,赶紧出去。”

秦言辰忽然就觉得更堵了,夏纤橙这个人,确实让人很生气。

她让人点他的牌子,就是为了叫他过来,给他一个下马威吗?夏纤橙当他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秦言辰的脸『色』冷沉得厉害,眼瞳深处满是寒意。但他隐忍着没有发作,放下手里的托盘就准备出去。

“等等。”这个时候夏纤橙又再度开口了,她漠然的站了起来,伸手拿走了秦言辰托盘上的那杯牛『奶』。

来夜总会喝牛『奶』?这夏大小姐的风格,只是迥异常人。

在她拿起那杯牛『奶』的时候,他们的目光短暂的交汇。晦暗不明的灯光下,夏纤橙看见他下颚线绷得很紧。

分明是薄怒的模样。

夏纤橙收回自己的目光,手里拿着那杯牛『奶』,眼睛看向沙发上的一男一女。

“夏小姐,我们之前的策划案哪里不对吗?你们为什么迟迟不签,这样搞,浪费大家时间,你说对吧。”那个男人的目光毫不客气打量着眼前的夏纤橙。

长着一张娃娃脸,可是身材火爆,是女人中的极品。

“何先生说的是这份合同吗?”夏纤橙漫不经心的从保镖手里拿过一份合同扔在男人面前。

“当然啦,不然...”那男人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伸手去拿那份合同。

章节目录 第18章 她是不容他人忤逆的夏纤橙 他们确实应该得意。

夏子龙生病就算了,也不知道脑子里进了什么水,把生意交给刚成年的女儿打理。

一个小姑娘,懂个屁的做生意?他们做点手脚她都不懂。她还以为他们是来合作的,将他们奉为座上宾。

所以说小女孩嘛,就是好骗。

可在他伸手的那一瞬间,一把瑞士军刀深深的嵌入他的手背。刀刃从坚硬厚重的大理石桌面对穿过去,将他的手直接钉死在桌子上。

可想她的腕力当时有多狠。

一个小女孩,怎么会有这么狠的腕力呢?别说是女人,就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都未必能做到。

男人愣了一秒,像是还没反应过来,随即响起了杀猪般的嚎叫。

鲜血沿着桌子底下的刀刃向下慢慢滴落,房间里除了男人的嚎叫声之外,所有人都在沉默。

她的发难实在太突然了,以至于在场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你他妈干什么?”女人猛地推开两旁的牛郎,伸手好像要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来。

但是夏纤橙身后的保镖动作更快,两把枪稳稳的对准了那个女人。

夏纤橙深吸了一口烟,一只脚踩上了男人的手背,一双狠厉冷漠的瞳仁死死的盯着男人。

她的眼神艳丽得如同盛开的荼蘼,眼底却阴森如寒冰。

“何先生。”夏纤橙一只脚踩在桌子上,她吐出一个烟圈缓缓的开口,声音里带着慵懒的甜美,却又像是猛兽一样的残忍。

“我爸常说我这个人啊,年纪小,可是下手却狠,最讨厌别人欺负我年纪小不懂事。”

何姓的男人还在惨叫,好似都没听到她在说些什么。这一刀下去他的手掌怕是要废了,他是真的没想到一个小姑娘竟然出手这么果决这么狠。

“你叫得我有点心烦。”她森然的黑『色』瞳孔冷冷的看着那个男人。

或许是她的狠厉镇住了何姓的男人,她分明没放什么狠话,可是那个男人却不敢再继续叫了。而那个女人被两支枪指着脑袋,更是不敢说话。

“这份方案,是谁让你做的。”夏纤橙缓缓的吸了口烟,开口问道。

直到这个时候,男人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这哪里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这就是头母狼!

夏纤橙不是他们能开罪得起的人,他们太高估自己了,也太低估了这位夏家的大小姐。别说寻常男人,就算是道上混的男人,也没几个像她出手那么狠那么果决的。

她根本就没打算和自己谈生意,只不过是想找个幌子把自己骗过来。

这就是场鸿门宴,男人现在才想明白。

他看着夏纤橙的脸,战战兢兢的回答:“没人让我这么做。”

夏纤橙没说话,却忽然笑了,她笑起来有种阴森森的美。

接着何姓男人只听到一声“砰”的枪响,子弹贯穿了女人的大腿。女人捂着大腿上的枪伤在地上疼得倒抽凉气,却发不出声音。

其实不管叫不叫都没用,这个房间的隔音远超过一般人的想象。别说是他们的求救声了,就是枪声别人也听不到分毫。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不过她就未必有了。”夏纤橙低低的说,嘴角像是带着笑。

失血过多,谁知道那女人什么时候就死了。

“我说!我说!”何姓男人几乎是咆哮出声的。

那女人是他老婆,虽然夫妻两感情不太好,但他老婆娘家颇有权势。要是真的死了人,他可承担不起责任。

“嗯哼。”夏纤橙冷哼了一声。

“企划案是一家叫‘明丰’的风投公司做的,原本我们也没胆子对夏家做这种事。可是有人跟我们说夏总现在不管事了,管事的是夏总的女儿,他们叫你小夏总,还说你才十八岁,什么都不懂,很好骗。”男人的语速非常快,像是怕多耽误一秒他老婆就要流血而死。

不消片刻,一个仪态妖冶的女人就从旁边的房间走了出来,对着夏纤橙低眉顺眼的说了一句:“小夏总,确实有这家公司。”

剩下的话,她没有多说,夏纤橙抽了口烟若有所思的看了男人一眼。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可以去查!”男人着急的大叫。

过了片刻,夏纤橙才移开了踩着男人手的那只脚。

她忽然间又笑了笑:“何总,刚才多有得罪,想来这件事应该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合作吧?当然,合作方案还是用你们出的这份。”

这他妈又是搞哪出?何总捉『摸』不透眼前的这个女孩子,他忍着痛点头如捣蒜般。

“既然都是误会,把何总送到我们家的医院去。对了,别忘了何太太也一起过去。”夏纤橙的话说得很礼貌,声音却冰冰冷冷。

连医生都准备好了,说明夏纤橙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何总甚至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拒绝说出实情,她连他们的棺材都准备好了。

根本容不得人拒绝。

她是夏纤橙,绝不允许别人拒绝她。

夏纤橙坐在沙发上,沉默的抽着烟,眼睛看着窗外偶尔晃过的探照灯光柱。

她最近总是觉得有种八面来风的不安,可是她又觉得什么都不怕。

“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她自言自语。

等在场的人把何总和他老婆送出去之后,善后的帝豪老板对着剩下的那些牛郎小姐们冷冷的说:“今天发生的事,说出去的话,你们自己都知道什么下场。当然,诸位今天也辛苦了,会给你们每个人一点封口费。”

那些人常年混迹于风月场,不是没有眼力的人。

他们很清楚知道夏家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就算说出去也没有用,他们也没地方可以说。就算报警,警察也不会来。

如果他们当今天晚上的事没有发生过,那么就什么事都没有,可是如果他们说了出去...

只怕哪天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想清楚这一点,他们拿了钱像是逃一样的走了,其中一个男人临走的时候还怯怯的看了夏纤橙一眼。

而夏纤橙绝对不会想到,此时此刻她所做的一切竟然会落入另外一个人的眼中。

“道上混的人,通常会对挂帅的女人和小孩高看一眼,从古到今都是这样。因为这两种人想服众更难,所以通常都很有本事,不然早就在阴沟里翻了船。夏纤橙占了两样,竟然还有蠢蛋真的把她当成白痴。”那男人摇了摇头轻笑着说。

“恩威并济的,这个夏纤橙,很有手腕啊。”

没人回答他的话,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章节目录 第19章 腰间鲜血淋漓 秦言辰没走多远,或者说刚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他就听到房间里传来男人鬼哭狼嚎似的哀叫声。

他的感知一向比平常人敏锐得多,在那个瞬间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可是想了想,这是夏家的地盘,夏纤橙出来寻欢作乐,还带了一堆保镖,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吧?

秦言辰脸『色』阴晴不定的站在原地站了片刻,犹豫着要不要回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没料到的是,下一刻,门就被推开了。经理探出头来,对着秦言辰他们喊了一声。

“那个谁,那边那几个服务员,你们过来一下,老板让你们去打扫一号房。”他的语气听起来不怎么客气。

颐指气使的,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秦言辰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依旧难看。但他没有迟疑,反而加快了脚步朝一号房走去。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秦言辰很有理由不高兴。他没有发作的原因,是因为他听到了方才的哀嚎,他总得先确定夏纤橙的情况。

还没走到门口,那几个牛郎小姐面『色』煞白的从里面走出来。推推搡搡,像是落荒而逃。

这又是闹哪出?秦言辰看了一眼那几个落荒而逃的人影,不知为何有些担忧。

他推开门走进去,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入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地上的大滩血迹。

他定了定心神,又看到了桌子上的血迹和那个明显是刀口的切痕,桌子下是一滩让人心悸的血泊。

秦言辰瞳孔在那个瞬间凝滞,随即用目光搜寻夏纤橙的身影。

夏纤橙不是来吃喝玩乐的吗?为什么地上会有血?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看向窗边的人影。

她腰间的绷带不知何时渗出了血迹,猩红的颜『色』在白『色』的绷带上尤其明显,刺痛了秦言辰的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弄错了什么事情,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夏纤橙披着一件薄薄的外套斜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杯牛『奶』。她像是没注意到身后的秦言辰,外面的夜『色』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晕。

默默喝了一口还温热的牛『奶』,她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尖小的下巴莹白如玉。

其他几个服务员都有些不知所措,只有秦言辰咬了咬牙朝她走了过去。

“夏纤橙...”他开口之后,却又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腰间的绷带上,绷带下的伤口似乎再度撕裂了。猩红的颜『色』越染越深,刺眼得让秦言辰心惊肉跳。

“嗯?”夏纤橙歪着头看向他,嘴角带着盈盈的笑意,竟像是心情不错。

这个时候她好像换了个人,脸『色』异常柔和。好像刚才对着秦言辰摆脸『色』的人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人。

“去医院。”秦言辰的脸『色』依旧很冷漠,甚至比往日更冷漠。

带着隐隐的,不知道对谁而起的怒意。

“喝完就去。”她扬了扬手里的牛『奶』,脸『色』分明苍白如纸。

“现在去。”从来镇定自若的秦言辰在这个时候恨不得敲她的头。

“好。”夏纤橙点了点头,少见的顺从。

“我去医院了,帮我收好杯子。”她将还剩一半牛『奶』的杯子塞进了秦言辰的手里。

秦言辰神『色』复杂的看着她离开。

在那之后的好几天,金融系大一七班的同学们再度没有看到夏家大小姐来上课。

倒是秦言辰,这几日有些心不在焉。

旁人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知道他脸『色』冷沉得厉害,让人连话都不敢和他说。即使是林锦婷主动和他搭话,也被他冷沉的面『色』吓得有些惊惧。

时间一直持续到星期五那天中午,下午没有课,秦言辰冷着脸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车厢里的大妈和小孩子一直停不下来,前者停不下来嘴,后者四处打闹,周围的人声嘈杂搅秦言辰有些心烦意『乱』。

旁边几个女孩子用手机偷偷拍着他的侧脸,假装不经意的路过他身旁,他都无动于衷,脸『色』冷沉得仿佛要把这节车厢冻起来。

他老是回想起帝豪一号房里那浓重的血腥味,回想起夏纤橙苍白的脸『色』。那刺眼的红『色』在他脑海里挥之不散,直到现在他仍觉得心神不宁。

每当想到这里,他都会有种隐隐的诧异。他总是以为夏纤橙是个无忧无虑的千金大小姐,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她生活的环境,或许比秦言辰想象中要更可怕。

他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在那短短的几分钟里,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现在他终于能够确定,那天晚上他听见的声音不是他的错觉。而在那短短的几分钟里,一号房里满是腥甜的血味。

他捏紧了手,脸上漠然如冰封,手背上青筋暴起。

夏纤橙...只怕是故意的吧,故意让他嗅到那些浓重的血腥味,故意让他看到那些不堪和血污。

她那时候表现得如此乖巧,却偏偏用这种无言的方式给他施加压力。

秦言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直到报站声响起,他才回过神来,随着拥挤的人群从检票口出了站。

南方多雨,出站的时候秦言辰便看到了外面连绵的雨丝,丝丝如缕朦胧了秦言辰的眼睛。

湿润的微风打在秦言辰脸上,满是凉意。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里,眼睛看着前方,腰杆挺得笔直。

他无声无息的看着前方,英气的剑眉微微皱了起来。

夏纤橙是很让他心烦,可是秦言辰还有更心烦的事。若夏纤橙是压在他心头的大山,秦若的病便是他身前的尺水。

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辛,但...他不会弯腰认输。

但是没站多久,他口袋里那部旧手机就响了起来。

秦言辰摁下接听键,里面传来小姑秦小月独有的大嗓音:“小辰啊,你下车没有?我这边还在忙,抽不出空去接你啊。我跟你姨夫说让他去接你,你打电话给他没有啊。”

秦小月一直都是这样的,咋咋呼呼,就算结婚有了孩子也没能改变她『毛』『毛』躁躁的『性』格。好在她嫁了一个敦厚的男人,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却能够包容她的小缺点。

她的声音有些吵,秦言辰把手机拿得远了一些,才开口回了一句:“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不等秦小月说话,秦言辰就挂了手机,用修长的手指撑起伞走入了漫天的雨幕中。

章节目录 第20章 将要凋零的白玫瑰 略显破旧的老式小区内,撑着伞的青年慢慢走近了,他的背影修长,深邃的五官好看得宛如一场幻境。

虽然穿着有些穷酸的衣服,却偏偏让人移不开自己的眼睛。

这是秦小月夫『妇』买下的一栋二手房,秦若就暂时住在这里。

秦家破产之后什么都没给这对苦命的兄妹留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以前往来的那些朋友亲戚一下子好像都消失了,没人管他们兄妹的死活,只有秦小月一直拉扯他们。

秦小月和秦言辰的父亲关系并不是太好,当时也还只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可确实帮了秦家兄妹很多。

她出来工作的时候租了单间的小出租房,小时候秦言辰就和秦若住在她那里。晚上睡觉的时候,秦若和秦小月挤在一张床上,秦言辰在地上打地铺。

那是他们最艰难的时候,回想起来还会觉得口中泛苦。

可是即使是那时候,秦小月也没想过丢下秦言辰和秦若。

后来秦小月嫁给了憨厚老实的姑父,秦言辰也上了高中,几乎都在学校住着。他们的境况,便好了一些。

再后来秦若就被检查出了心脏病,秦小月那时刚怀孕,姑父也不是富裕家庭。他们对此无能为力,秦小月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忙照顾秦若。

秦言辰知道自己已经欠了秦小月太多,不能再强求什么。他自己在外面勤工俭学,承担着秦若的医『药』费。

秦小月总说他们是一家人,可是她已经和别人成了家,秦言辰不能拖累她。

在小区门口买了几斤水果和一点零食,秦言辰才拖着行李上了楼。

有些老旧的楼道里弥漫着一种难闻的霉味,灯光昏黄得忽明忽暗。就是这样一套二手房,也是秦小月和姑父辛辛苦苦攒钱买下来的,现在还欠着不少债。

秦言辰伫立在有些锈迹斑斑的门口沉默了片刻,才伸手轻轻的敲门。他不太愿意别人看到他不堪的一面,即使是家人也一样。

在外的游子大概都是如此,分毫不愿意让家人看见自己的窘迫和艰辛。

在外面能够听到里面的人匆匆茫茫跑来开门的声音,门在秦言辰被打开,可爱粉嫩的小姑娘笑嘻嘻的站在门口。

这是秦小月的大女儿秦西柚,今年不过才三岁半。

她头上扎着两个羊角辫,摇头晃脑的很是可爱,还伸出手乐呵呵的喊了一身:“大表哥,抱。”

“西西,别『乱』跑。”秦小月从里间走了出来,有些苛责的看了一眼西西。

“没事。”秦言辰进了门,把行李放在门口,又将手里的水果和零食放在桌上,然后才伸手抱起了西西。

“小辰到了是吧?等等,我再炒两个菜就能吃饭了。我刚学了两个新菜,给你漏两手看看。”憨厚老实的姑父在厨房里说话。

也所幸秦小月嫁的是个憨厚老实的男人,换了别人,恐怕不会待见他们兄妹。

虽然有些胸无大志,但姑父极仁厚,从不说他们兄妹什么。

“你慢慢来,不急。”秦言辰抱着西西对姨夫说,然后跟秦小月打了个招呼。“小姑。”

老式的房子设计并不算好,等秦言辰从外面进来,两室一厅的房子里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了。秦言辰抱着西西坐在沙发上,和秦小月说了一会儿话。

主要是秦小月在说。

这些年秦小月越来越婆婆妈妈了,秦言辰却不反感。

“若若在里面呢,你先进去看看她吧,刚醒。”秦小月抱过西西对秦言辰说道。

秦言辰“嗯”了一声就往着次卧走去。

这个房子只不过是两房一厅,他们夫妻两睡着一间,愣是给秦若空出了一个房间。

秦小月嫁过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嫁妆,身边也没个亲人。这就算了,她还拉扯着秦言辰和秦若两个拖油瓶,很是让婆家的人看不起。

要是姑父『性』格计较一些,早就不让她和秦言辰他们往来了,也不可能还给秦若空个房间出来。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那是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的不祥气息。秦言辰极讨厌这个味道,却又无可奈何。

他伸手打开灯,秦若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手腕纤细得像是轻轻一握就要断了。

“哥。”秦若慢慢的坐了起来,勉强的对他笑了笑。

她涂了一点儿唇膏想要掩盖住自己没有血『色』的皮肤,却依旧挡不出那褪『色』般的苍白。

秦家基因不错,生出的都是些俊男美女。不说秦言辰,即使是小姑秦小月也长得很漂亮。

秦若生了一张漂亮的脸,和秦言辰有几分相似.眉梢细长,眼睛很大很漂亮,躺在床上都如同一张漂亮的画。

她如果健康,在学校里也一定是那种很受追捧的漂亮小姑娘。

可惜她现在的样子,就像是红楼梦里的林黛玉,眉眼中都是沉沉的死气,健康两个字与她没有缘分。

宛如一朵即将凋零的白玫瑰,风一吹她便要凋谢。

“躺着吧,最近身体怎么样?”秦言辰拿了个枕头放在她身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窗边看她。

他很想表现得不那么严肃,至少神情柔和一些。可是却很徒劳,他的眉头始终皱着。

“好多了,我在医院,也很闷。”秦若气若游丝的说.

她笑的时候有些让人觉得难受,勉强又无力。

她的状态其实很需要静养,在医院的话会比在小姑家里要好得多。可是她就这样出院了,甚至没和秦言辰说一声。

无力感在秦言辰心底蔓延。

他知道秦若是觉得在医院太浪费钱,她先斩后奏秦言辰也没有办法怪她。

他不能对秦若发脾气,更不能对秦小月发脾气,能做的只有深深的自责。

“我打电话给医生说了,若若,明天回医院吧?”秦言辰沉默了一下才开口。

秦若从小到大都很懂事,她从来都不是那种任『性』的小姑娘,可她就是这样的懂事才更让人心疼。秦言辰舍不得对妹妹说重话,只能规劝她。

“床位费太贵啦,而且医院很闷。回来也很好,西西经常陪我玩。”秦若故作活泼的吐了吐舌头,好像是怕自己表现得不够活力,秦言辰就不相信她的身体变好了一样。

秦言辰皱着眉头看她,过了很久才『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西西太闹了。回医院吧,钱的事情我会解决。”

她的身体究竟是什么状况,秦言辰怎么会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21章 黑色万宝路 霓灯初上,小雨初歇,灯光昏黄如舞女纱裙上的一角。极目眺望,入眼皆是一片朦胧氤氲。

用过晚饭之后,秦言辰借口出来买东西,就一个人出来了。刚下过雨的夜晚,湿润的空气格外阴冷。

路边还有几家店开着,劣质音响里传来吵闹的音乐声.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湿漉漉的雨水从树梢上滴落下来,映出偶尔行驶过的小轿车。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无意识的走进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在里面站了很久之后,秦言辰也不知道要买些什么。他根本没想买东西,只是无意识的到处『乱』走。

店员戒备的看了他很久,大概以为他是个小偷,那种目光让人很不自在。

在父母刚刚去世的那一段时间里,秦言辰和秦若过了一段很惨的生活。那时候他们连饭都吃不饱,秦言辰到便利店偷过面包,被人抓住很是狠狠的打了一顿。

后来,是秦小月找到了他们。虽然能够吃上饭了,但也没什么油水,勉强能吃饱的地步。

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秦言辰十五岁,他谎报年龄找了一份暑假工,赚了两千块补贴家里。

那时候他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好起来了,可事实证明,现实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残忍。

秦言辰通常不是一个会回忆过去的人,他只会向前看,可是今晚他总是忍不住回想起那些过去的时光。

十岁之后,他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肩上的压力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店员快要忍不住过来看他是不是偷东西之前,秦言辰回过神来。在这里站了那么久,不买点东西好像说不过去.

于是他走到收银台前,打算买点什么东西,最终目光却停留在了展示柜上的某种烟上。

他不抽烟,也不懂烟,只是在看到柜台上的烟时,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黑『色』包装的烟。

那是夏纤橙常抽的烟,三十块钱一包,价格不算太贵。

“要一包烟。”鬼使神差的,秦言辰对收银员这么说道。

“什么烟?”收银员头也不抬的问道。

“那个,黑『色』的。”秦言辰指了指那包烟,递过去一张五十块的人民币。

“万宝路啊,打火机要不要?”店员在柜子里『摸』索了一包黑『色』万宝路给他。

秦言辰点了点头,拿过店员找的十八块钱放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他坐到了湿漉漉的行人椅上,眼睛看着马路。

这里不是中心城区,房价不高,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商业中心.不像帝豪那样金碧辉煌灯火通明。有些寂寥,有些冷清。

或许是因为下雨的原因,久久都没有人走过。

他看了一会儿手上那包烟,这是他第一次买烟。

自从家里破产之后,他没给自己买过什么不必要的东西。秦言辰从小就早熟,不是别人想象中那种熊孩子,懂事也有担当。

他知道秦小月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也没和她有过什么过分的要求。

不该花的钱,他都没花过。

可是他今天太烦躁了,烦躁得觉得自己无处发泄。

秦小月告诉他,要是再不换心脏,秦若可能熬不到明年开春。

秦若自己也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坚持从医院搬回家,就是不想秦言辰在她身上继续花钱。

要换心脏不知道要排队到什么时候。

且不说手术要用的七十多万,就是等待心脏的这段时间,医院的住院费用,秦言辰也拿不出来。

什么叫山穷水尽?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真正的山穷水尽了。

他动作有些笨拙的打开了那包烟,抽出一根黑『色』烟身的烟夹在中指和食指之间,然后冷静的点燃了那根烟。

秦言辰很想表现得镇定一些,可是在吸入第一口的时候,他还是被呛到了,甚至剧烈的咳嗽出声。

人有三件事不可掩饰,贫穷,咳嗽,还有爱。越想掩饰,就越欲盖弥彰。

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秦言辰像是发了狠一样,又是抽了一口。但是这一次他没有那么用力,而是有些缓慢的吸入了一口,然后再徐徐呼出。

他坐在椅子上抽了半根烟,香烟里的尼古丁和焦油在他的身体里产生了特殊的化学反应,他渐渐就觉得镇定了下来。

对于很多人来说,抽烟其实不是一件有趣的事,也和瘾不瘾的关系不大,只不过他们需要这种方式让自己镇定下来。

就像夏纤橙,她的烟瘾那么大,不知道有多少烦心的事情。

秦言辰总是想到夏纤橙,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她足够特别。或许是因为,他早就意识到...

夏纤橙可能会成为他的救命稻草。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办法,他排斥抗拒夏纤橙,甚至称得上是厌恶。可是他又深知,能够救秦若的人不多,夏纤橙绝对是那个能够救秦若的人。

秦言辰只要放下自己的那点早就不该抱有的骄傲,对着夏纤橙俯首称臣,那么很多东西都唾手可得。

金钱,还有一点小小的权力,甚至还有让秦若活下来的一个机会。

没错,只要放下一点小小的骄傲,就可以了。

对于穷人来说,尊严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自尊骄傲换不来钱,秦言辰不是早就应该知道这一点了吗?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自尊一点一点的被夏纤橙踩在脚下,秦言辰又有种怒不可遏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无力反抗的小白鼠,不管逃到哪里,都逃不开夏纤橙的手掌心。

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既定的轨迹,将他送到了夏纤橙面前。

他拿出手机,摁下某个陌生的号码,却没有拨出去,他早就将写着这个号码的名片扔进了垃圾桶。

可是秦言辰的记忆力多好啊,他一向过目不忘,怎么会记不住这短短的十一个数字?

秦言辰看着手中剩下的半根烟慢慢燃尽,他脸『色』冰冷又苍白,像是咬牙切齿似的自言自语说了一声:“真的不好抽。”

然后他站了起来,做了一件堪称十岁以来最浪费的举动:把那包烟带着打火机扔进了垃圾桶。

他在今夜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足以改变他今后的人生轨迹。

章节目录 第22章 选择只是假象 门无声无息的打开,罗七拿着手里的文件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夏纤橙,她坐在椅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罗七微微有些诧异,却没有叫醒她,而是站在一旁等着她醒来。

他知道夏纤橙的睡眠质量一贯不好,尤其是这一年半以来。

她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很少能在晚上睡个安稳觉。而很多人,也不希望她能睡得安稳。

这段时间夏纤橙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罗七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她的精神太紧绷,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一样,谁也说不清到底什么时候就会出问题。

没过多久,罗七就听到她有些沙哑的声音:“检查结果出来了是吗?”

她只是眯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出来了。”罗七赶紧回答。

他看着夏纤橙长大,把她当做是自己的半个女儿。她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这一年半以来,她的精神太紧绷了。

不是没想过劝她,但最终...罗七也没能开这个口。但很多事情,罗七帮不了她,也劝不了她。

这个夏家,终究得靠夏纤橙自己来扛。

夏纤橙看着罗七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些什么。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太紧绷了,尤其是这一年半以来,她就没有放松过。

可是现在的夏纤橙不能停下来,也不能休息,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这就好比是新帝登基,总得先稳固她手里的权力。等这件事过了,她就轻松了。

夏纤橙看着窗外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的天空,她稚嫩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问:“医生说检查结果没问题,对吧?”

罗七沉默了一下,很谨慎的开口说:“纤橙啊,我觉得就是你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要不还是停下来休息一段时间吧?你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夏纤橙坐在真皮的椅子上背对着罗七,久久没有开口说话。自顾自的给自己点了根烟,夏纤橙又是沉默。

长密如扇的睫『毛』微微上翘,精致的脸上一双黑『色』瞳眸冰冷如冰封。

“罗叔,你去忙吧,我没事。”很显然,她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罗七没办法,只能从她办公室里退了出去,临走时还在止不住的叹气。

夏纤橙看着前方,樱『色』的唇抿在一起,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态有些不对劲,大概是这个星期开始,每天夜晚她总是能够听到房间里有什么东西爬过的声音。

悉悉索索,像是蛇在地面爬行。

如果真的是条蛇的话,那一定是一条巨大无比的蛇。它爬行时鳞片张合刮过墙壁,留下支离破碎的痕迹。

夏子龙为了静养在山里的别墅住着,而她一个人住在h市的高档公寓里。虽然平时都不带保镖,不过那栋公寓的安保严格得连罗七进入都很麻烦。

有条蛇爬进了她家?怎么可能呢?

可是她又是真真切切的听到深夜里那诡谲的声音,甚至闭上眼睛就感觉到那巨蛇在她耳边吐着猩红的信子。

那种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得好像她伸出手就能『摸』到那冰冷的鳞片。

那么恐怖的声音,她竟不觉得害怕,甚至隐隐觉得有些...

怀念...

夏纤橙不信鬼神,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当自己做了个诡谲的梦。精神紧绷的话,出现这种征兆很正常。

真正让夏纤橙意识到事态严重的事情在后面,前天夜里她看完文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她照例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然后背对着落地窗抽了根烟。

她睡前总要喝一杯牛『奶』。

就在那个时候,她看到镜子里的倒影,她身后的窗外...

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张少年的面容,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夏纤橙的身后的玻璃窗外。他就这样凌空站着,探寻似的目光在夏纤橙身上打量。

要知道,她住的可是三十七楼!

别说是人,窗外连只鸟都看不到!

深夜看到这种场景,一般胆小的女孩子早就给吓晕过去了。但是夏纤橙毕竟是夏纤橙,她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猛然回头,手里握住了桌子上的瑞士军刀。

管他是人是鬼,夏纤橙都不会束手就擒。

可是就在她转身过去那一霎那,身后却空无一人,让人怀疑那只是夏纤橙的错觉。

然而夏纤橙没有怀疑自己的眼睛,因为她认得那张脸。

那天晚上,救了她的那个少年。

夏纤橙内心深处并不愿意相信鬼神之说,她只是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

所以她起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安排医生给自己检查身体。

幻听幻觉,都是夏纤橙自己的判断,然而医生的诊断却也没有出乎她的意料。

精神压力大,有些微的内分泌失调,其他都很正常。夏纤橙翻了翻罗七放在桌子上的诊断结果,随手又放了回去。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回想起罗七的话,不由得苦笑起来。

有多少人想要夏子龙的命?她是他唯一的女儿,除了替已经开始衰老的父亲遮风挡雨之外,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她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她不能休息,也不能停下。

他们想『逼』疯她斗垮她,那就放马过来吧,谁又怕谁呢?夏纤橙冷笑。

不过只是小小的幻觉罢了,她怎么会退却?

但在这个时候,她脑海里忽而闪过了秦言辰的面容。

罗七始终不理解夏纤橙为什么会看上秦言辰,可夏纤橙自己知道,每次她望见他的时候,总会觉得安心。

安心得...好像可以无所顾忌的在他身边安睡。

这种诡异的感觉,夏纤橙从未有过,她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秦言辰给了她另外一种,从未体会到的...安心。

甚至

而且他足够聪明,不像叶楠那么笨,很有点野心。正好有个妹妹是他的致命弱点,只要拿捏住了这个致命弱点,秦言辰就会被她吃得死死的。

她其实不太喜欢太听话的男人,秦言辰就很好了,她很喜欢。

想到秦言辰,夏纤橙嘴角『露』出了一点点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每次看到秦言辰,她都觉得自己像极了盯上猎物的猛兽,秦言辰就是她的猎物。

“人总是觉得自己有选择,可是很多时候,选择只是假象。”夏纤橙自言自语。

章节目录 第23章 叶楠滋事 夏纤橙很安静的坐在教室里,头发高高的盘在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两鬓垂下几缕细碎的发丝。

她很认真的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青葱一样的手指苍白又纤细,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薄薄的领子在脖子处围成一圈,衬得她的脸越发小。

她其实长得很美,虽然是娃娃脸,却很精致,眉眼微微上挑,不像林锦婷也不像秦若,美得锋芒毕『露』。但她很少有这么人畜无害的时候,时下流行的丸子头。她看起来很乖巧。平时总是阴测测的,脸上满是毫无感情的冰冷。

可是她很美,秦言辰知道的,一直都知道,只是她太霸道也太不近人情,像小说里的小妖女似的嚣张跋扈,又喜怒无常,导致很少有人能够静下心来欣赏她的美。

他透过窗外的倒映看了她一会儿,觉得今天的夏纤橙很好看。他觉得其实自己的自尊心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夏纤橙这样的小姑娘喜欢他,干脆就从了她算了。然而秦若的时间不多了,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夏纤橙谈谈。

就算是卖了自己,他也得知道自己能卖出个什么价钱。

之前是他说让夏纤橙别纠缠她,现在又要去求夏纤橙,搞得好像是他欲擒故纵失败了一样。想到她那种阴森森的笑,秦言辰心里一抽,忽然间又暴躁起来。

可是他脑子里又老是想着秦若虚弱的脸,夏纤橙那种阴沉又居高临下的笑容和秦若的脸同时出现在秦言辰脑海里。他抿了抿薄薄的嘴唇,剑眉里满是掩盖不住的烦躁。

“夏...”他转过身去想要和夏纤橙谈谈,他们有必要谈谈。

“让让。”夏纤橙捋了捋耳旁的碎发,头也不抬的站了起来,对着叶楠说道。

她始终低着头,眼睛一直看着手机屏幕,一双秀气的眉皱了起来。她似乎是没听到秦言辰叫她的声音,径直走到外面去打了个电话。

倒是叶楠一脸警惕的看着秦言辰,他语气不善的开口:“你找纤橙干什么?”

叶楠不喜欢秦言辰,这一点毋庸置疑。虽然对方确实长了一张小鲜肉的脸,而且非常优秀,近乎十项全能,两人开学的时候还有过口角,但是叶楠不喜欢他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对秦言辰的不喜欢建立在某种不确定的直觉之上,理由也异常简单。

夏纤橙。

叶楠和夏纤橙的渊源可以追溯到小学时期,他们同在一个小学。那时候的叶楠还不像现在一样有个富二代的身份那么闪闪发光,因为一直长得比较慢的原因,他小学就是一颗不好看的豆芽菜。

一颗不好看还喜欢哭哭啼啼的豆芽菜,总是容易被欺负。每次被欺负了他就哭,他一哭老师就去罚那些欺负他的孩子。

小学生嘛,最讨厌有人跟老师告状的“叛徒”,那些人更讨厌他了,就更加变本加厉的欺负他。当时没人愿意为他说话,大家都乐于见到爱哭鬼被欺负。

小孩子的骨子里总是流淌着最纯粹的“恶”,人『性』本善这件事,其实很值得商榷。

而叶楠苦难的终结,是在遇到夏纤橙之后,确切的说,是在成为夏纤橙的同桌之后。或许是上天太讨厌他哭哭啼啼了,于是派天使夏纤橙来拯救他,至少在年幼的叶楠心里是这么想的。

总之,每一个把叶楠打哭的人都会被夏纤橙打哭,在那之后,就很少有人打他了。

老师也不敢管夏纤橙,毕竟是夏家唯一的小公主,所以在那之后,叶楠就一直当夏纤橙的小跟班了。虽然很多人会取笑他,可是那又怎样呢,叶楠根本不在意啊。

喜欢夏纤橙的人那么多,只有他一个人能够陪着她,叶楠觉得自己对夏纤橙是特别的。

嗯,在遇到秦言辰之前。

既然两人认识那么久,叶楠自然也比很多人都要了解夏纤橙,虽然了解得有限,但毕竟还是有些了解。她一向都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二世祖『性』格,没人敢管她,也没人管得了她。

她在教室里抽烟这种小事,不是没有人制止过她,但是成功了的,就只有秦言辰一个。这让叶楠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危机感,夏纤橙不会对别人那么好的。

她为什么会听秦言辰的话呢?为什么偏偏只是听秦言辰的话?这让叶楠觉得很警惕,或许这就是男人的直觉,他隐隐觉得有种危机感。

俗称吃醋?

秦言辰不知道叶楠在想些什么,和对待夏纤橙的态度一样,秦言辰同样不喜欢这个有些嚣张跋扈的叶楠。他看得出来叶楠的敌意,但是却懒得搭理他,甚至要回话的意思都没有。他用那种漫不经心的目光瞥了一眼叶楠,又转了回去。

叶楠的火气就是这样被挑起来的,他心中一口怒火莫名其妙的就烧了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叶楠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被人欺负之后只会哭的小男孩了,除了夏纤橙之外,谁不得给他三分薄面?秦言辰怎么敢这么无视他呢?十项全能又怎样,一个穷学生有什么资本跟他傲?

一脸自命清高,装『逼』给谁看呢?

想到这里,叶楠像是不受控制了一样,抬起手朝着秦言辰的后脑勺就是一拳。

后脑勺这种地方,别说用力一拳了,就是磕着都容易出事。可是叶楠好像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后果一样,手上用的都是死力气。他好歹也练过几年,不信还治不了一个秦言辰。

可秦言辰...不是一般人。

他的感知远比一般人要敏锐得多,身体素质也远比一般人想象中要好得多。在高中时他代表校队参加跆拳道比赛,在场上把对手虐得死去活来没有还手之力。他只是不太喜欢张扬而已,不是叶楠想象中那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靠着本能生生躲过了叶楠打过来的一拳,秦言辰猛然回头,他的眼神冷得有些可怕,眼底像是快要掀起暴雨的海面,波涛汹涌。

叶楠大概是没想到秦言辰能够躲过那一拳,可他也立即反应过来了。虽然秦言辰的眼神让他心头猛然一惊,但是他又再次打过去一拳。

惊怒交加,大概就是此时此刻叶楠的内心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打狗也要看主人 教室里『乱』做了一团,赵元钦和几个同学从后面抱住了还要继续打的叶楠,嘴里还一直不停的说着“别打了,别打了,大家都是同学,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他和叶楠关系不好,班里很多人都知道,而且秦言辰还是和他一个宿舍的。他看起来像是在劝架,可是不去管秦言辰,却反倒制住了叶楠,这点坏心思,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了。

但秦言辰没有继续『逼』上去,他只是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气急败坏的叶楠。

叶楠没法摆脱那几个人的牵制,虽然恨不得想要上去打死秦言辰,却也只是有心无力。

“言辰,你没事吧?”林锦婷有些担忧的看着秦言辰。

她伸手想要去『摸』秦言辰的脸,却被秦言辰侧头避开了,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林锦婷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然后才放了下来。

她早就知道秦言辰是个什么样的人,礼貌又疏离,好像风度翩翩可是谁都没办法走近他。

林锦婷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像是在嘲讽自己的自作多情。

叶楠出手得突然,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打起来的。不过叶楠也不是个讨人喜欢的类型,很有点嚣张跋扈的劲儿,在同学里一向都没有什么人气。

秦言辰虽然『性』格有点冷,但也不是那种会主动挑事儿的主,所以他们心里倒是潜意识的站在了秦言辰这边。虽然事实也和围观者想得差不多,不过秦言辰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倒是叶楠脸上挂了彩。

看起来不像是叶楠先动的手,倒像是秦言辰在欺负他似的。

叶楠心里很堵,堵得慌。

“不继续打?”一个清冷的声音传进在场的人耳中,他们看过去,夏纤橙站在门口倚着门槛,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烟,漠然的看着这两人。

她也不知道在那儿看了多久了,手上那根烟已经抽了一半,却一直都没有出声。

秦言辰觉得她在笑,虽然她脸上根本看不出一点笑容。

“唉,纤橙,你就别火上浇油了吧。”林锦婷咬了咬牙,第一次觉得夏纤橙这人讨厌。

要是继续打下去,不管是谁受了伤,都不是好事。

而且她应该制止叶楠啊,叶楠这种人,除了她也不会听别人的话,她为什么不制止叶楠呢?要是秦言辰受伤了怎么办,她夏纤橙是故意想看秦言辰的笑话吗?

秦言辰家里情况那么难,要是因为这种事记了处分,今年的贫困补助他就拿不到了呀。叶楠家里那么有钱,不是秦言辰能得罪得起的。

想到这里,林锦婷有些担心秦言辰。

“火上浇油?”夏纤橙把剩下的烟踩灭,然后才走进了教室里,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讥嘲。

她走到叶楠面前,叶楠转过头去不敢看她。赵元钦看他都不在反抗了,也就和其他人松开了手。

夏纤橙看了一会儿叶楠脸上的伤,没有说话。

她今天看起来格外乖巧,像是个任人调戏的小姑娘。可是就是在那样乖巧的外表下,她一直都藏着一颗狠厉的心。

秦言辰看着她又朝着自己走过来,素白的肌肤和黑『色』的瞳孔泾渭分明,她耳朵上戴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碎钻,发丝随着她走动的频率轻轻摇曳。

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动手,朝着秦言辰的头就是凌空一脚。

那一脚极其狠厉,要是踹实了,秦言辰只怕得进医院。

但是夏纤橙没能踹到秦言辰的脸上,因为在那一个瞬间,秦言辰猛然往后仰避开了那一脚。

他的动作超乎常人的迅速,甚至还能够伸出手去抓夏纤橙的脚踝。夏纤橙没让他如愿,她猛然回收自己的脚,素白纤细的手腕在一瞬间斩向秦言辰的颈脖。

这已经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打架了,更像是生死搏斗。

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也没人敢上去制止他们两个,这不是他们能够制止得了的。

他们诧异得说不出话来,不管是夏纤橙还是秦言辰,看起来都是人畜无害的类型,动起手来却那么狠。

秦言辰不想惹是生非,更不想对夏纤橙动手,他还有事要求她。可是心中火起,却又不敢还手,只是不停的避开夏纤橙的攻击。

她动手的方式实在太狠,简直像是要他的命。

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秦言辰,而是另一个人,这几招躲避不及,怕是要被夏纤橙生生打废。想到这里,秦言辰心中也是一阵无名火起。

他简直想掐死夏纤橙算了。

他脸『色』冷峻得有些吓人,于是也这么做了,在夏纤橙再次飞腿过来的时候,他伸手就要打在夏纤橙的腿上。可就在这是,夏纤橙的身影忽然晃了晃,脸『色』有些苍白。

她...腰上还有伤。

秦言辰忽然想起了这件事,身体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要更快,生生停下了自己的手。

算了,女孩子嘛,被打就被打了,秦言辰这么想着,干脆也不避开了。

但是夏纤橙的腿没有继续横扫过来,在秦言辰停手的那一霎那,她竟然也刹住了自己的攻击,这在完全在秦言辰的意料之外。

在场有好几张桌子椅子直接被她给直接踢断了,周围的同学还没反应过来夏纤橙为什么要动手,夏纤橙和秦言辰就已经结束了打斗。

也不知道是不是秦言辰的错觉,他竟觉得夏纤橙今天心情不错。

但是夏纤橙没和他说话,而是直接避开了他的目光走向了叶楠。她冷眼看了一眼叶楠,面无表情的冷哼了一声:“学了七八年跆拳道,就学出来这么个成果?”

小时候是夏纤橙保护他,长大了还是要夏纤橙为他出头,叶楠想到这里,羞愧得头都抬不起来。

他也不想这样的,可是秦言辰...他真的打不过啊。

对着叶楠说完那句话,夏纤橙又面无表情的转过去看着秦言辰,他的身影消瘦又修长,细碎的刘海挡住了那双冰冷的眼睛。他移开自己的目光,不看夏纤橙。

“身手不错,不过。”夏纤橙看着他说,她很少夸别人,她说秦言辰身手不错,就是真的觉得他身手好。

但是话总是在下一句才转折:“秦言辰。”

“打狗也要看主人。”

章节目录 第25章 无可奈何 空调冷风吹得人身上直起鸡皮疙瘩,秦言辰在图书室的角落里一个人坐着。他面前摊开的书本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字,可是秦言辰觉得自己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什么叫“打狗也要看主人”?想到这句话,秦言辰就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拳头。

他看不透夏纤橙,也不知道夏纤橙到底想要什么。先是随随便便就来招惹他,好像对他很感兴趣的样子,等他真的下定决心了,她又好像对他弃之如敝帚了。

她既然那么回护叶楠,当初又何必来招惹秦言辰呢?

他越发觉得自己像极了那只逃不开五指山的孙猴子,走到哪里都逃不开夏纤橙。

可是这样暗自憋气也不是个办法,秦言辰必须得向夏纤橙问清楚,她至少是他所有选择中最不那么坏的一个。秦若需要钱,他没那个资本自命清高。

或许这就是夏纤橙想要的目的,她只是想要他低头,并告诫他,他并不是那么重要。

想到这里,秦言辰猛的站了起来,好像现在就要冲出去找夏纤橙似的,就算是卖了自己,他也得问问价钱。可是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秦言辰又觉得不合适。

夏纤橙今天的态度,明摆了就是在避开自己吧?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秦言辰觉得自己捉『摸』不透夏纤橙的态度,万一现在大小姐又对他不感兴趣了呢?上门岂不是自讨欺辱?

于是秦言辰又坐了下来,脑海里满是“无可奈何”。

想到夏纤橙,他就无可奈何。

林锦婷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她有些娇羞迟疑的走到了秦言辰身旁,手里拿着一本杜拉斯的《情人》。

虽然她觉得女孩子太主动了不好,可是有时候不主动一点儿的话,她又难免觉得以秦言辰那种木头的『性』格,他们之间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适当的表现出贤妻良母的一面,适当的给秦言辰一点儿暗示,最好能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思,主动一点儿来追自己。女孩子嘛,还是要矜持,这是林锦婷一贯的矜持美学。

虽然有时候她也会觉得很讨厌秦言辰好像木头桩子一样的个『性』,但是想想,他那么优秀,要是不木头桩子一点,身边也早就有女朋友了。这种男人啊,轻易不会喜欢上什么女人,可是一旦喜欢上什么人,就一定会死心塌地。

光是这一点,林锦婷就觉得把时间花在秦言辰身上是一件很值得的事情。

她穿着长及脚踝的纱裙,及肩的长发从漂亮的脸旁垂落下来,朝着秦言辰慢慢走近。她会跟秦言辰说一句“好巧”,然后顺势坐在他的身边,接着就可以跟他聊聊今天早上的事情。

一切都顺理成章,虽然这种巧合给人感觉有些过分的老套了,但是这种剧本很符合林锦婷的“矜持美学”。

想到今天早上的事,林锦婷忽然又想起了夏纤橙。

虽然她对夏纤橙很客气,但是实际上并不是很喜欢夏纤橙那种乖张又阴晴不定的作风。今天发生的事情也让林锦婷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讨厌夏纤橙了,她应该早些站出来制止他们两个人的。

叶楠就是她的小跟班,她明明可以制止叶楠,为什么却在一旁看热闹呢?甚至还要对秦言辰动手,这对夏纤橙有什么好处呀。

秦言辰家里那么困难,要是因为今天打架的事情影响了奖学金和补助的评选怎么办呢?

夏纤橙这个人真的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怎么体谅人。

“嘿,言辰,好...”林锦婷想得入神,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秦言辰好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径直越过她身旁走了。

林锦婷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好像要引人发笑似的。

她的眼圈忽然就有些红了,感觉好像旁人都在围观着她的自作多情似的。她平日里没有这么娇气的,可是今天就是觉得心里难受。

认识这么多年了,从高中到现在,林锦婷就一直喜欢秦言辰。可是他从来没有回头看过林锦婷,永远只留给别人一个冷漠的背影,不管是谁都别想靠近他。

她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长得漂亮成绩又好,『性』格也温柔,秦言辰没有理由不喜欢她啊。可是秦言辰就这样越过她直接走了,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没有。

她心里堵得发慌。

她多喜欢他呀,为什么他就是不肯回头看自己一眼呢?

然而老天爷有时候就是这样,狠狠的戳了一把你的少女心之后,还不肯让你好好的伤感一把。

林锦婷口袋里的手机突兀的震动了起来,像是发狠似的,偏偏不让林锦婷难过悲伤。林锦婷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也没有看上面的号码就直接摁下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但还是柔柔的,很有礼貌,听起来也很好听。

“你死哪去了?还有你那个老妈,我在楼下站了十分钟了,没人给我开门。你们母女两都是死的是吧?”电话里传来不是很客气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这哪里是不客气,简直是趾高气扬。

“锦玉?不好意思,我今天不知道...”林锦婷愣了一下,条件反『射』的解释道。

“行了,别说了,赶紧回来给我开门。”电话那头的女孩子打断了她的话,在挂断电话之前,林锦婷听到了她颇为恶毒的话语。

“要不是我爸非要我过来,我才不来呢,小三一个,女儿以后也是当小三的货『色』。巴不得他们两早点死。”

林锦婷脸『色』有些惨白的挂断了电话,她在别人眼里是多好的一个女孩子啊,什么都好,是男生心里的梦中情人。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谁都有不堪的那一面,只不过她林锦婷藏得太深,也不愿意让别人看到罢了。

图书馆里的风一吹,冷得她觉得有些萧瑟。其实她没什么资本嫌弃秦言辰的穷,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半斤八两的。

她看了看手里抱着的那本书,《情人》。

以前指的是有情的人,多美好的一个词来着。

现在这个词早就变质了,情人,通常指的是被包养的...小三。

章节目录 第26章 不跟你闹 天『色』昏暝,周围的树影幢幢,灯光洒下朦胧的光影。

今天早上的事情早就传遍了金融系,系主任没胆子教训夏纤橙,只能把事情上报给了校长。一通添油加醋,听起来像是秦言辰和叶楠为了夏纤橙争风吃醋。

怎么说都行,反正不能说责任在夏纤橙身上就对了。

再说,除了在场的人,也没人相信夏纤橙才是那个主动动手的。她看起来桀骜了些,却娇小得紧,怎么可能和一个大男人动手。

不过因为听到夏纤橙动了手,于是校长急急忙忙的又联系上了夏子龙。

夏子龙现在不怎么管事,很多事情都交给了夏纤橙,自己在深山老林的别墅里,每日就是种种花修修草,日子过得很清闲。

除了关心夏纤橙的校园生活和学习成绩,其他他都不怎么关心。颐养天年,无非如此。

以至于他闲暇无事的时候,便格外上心夏纤橙的教育问题。

然而教育这种事情,就是要从娃娃抓起才有用。夏纤橙从小看多了道上的事,现在想把她培养成大家闺秀实在是有点儿晚了,只是夏子龙似乎还是不死心。

总之,在接到校长电话之后,他就直接打电话给了夏纤橙。

夏纤橙为了应付自己父亲,也就到校长办公室里上了半个小时的思想教育课。

原本,她今天下午还要去公司开会。

但是为了让夏子龙高兴,夏纤橙觉得,钱少赚一点就少赚一点算了。好在校长也只是絮絮叨叨的说话,并没有要记她的处分。

在捐出十万块修葺综合楼之后,校长笑眯眯的把夏纤橙送走了。

嗯,主要是为了他们别去找秦言辰的麻烦。

至少,别记他的大过。

夏纤橙从校长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和烟,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学校园,几个学生从她身旁走过。

有时候夏纤橙觉得这些活得浑浑噩噩,有时候也觉得像他们这样活着也挺好。

没那么多糟心的事儿。

好歹不是像她一样,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漫不经心的走到车子旁,夏纤橙意外的看见某个人影站在树下的阴影里。她微微有些诧异,大概是没有想到对方此时此刻会出现在这里。

秦言辰。

一阵萧瑟的秋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因为他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原因,夏纤橙看不清他此时此刻的表情,只是好整以暇的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太镇定了,一般人是做不到那么镇定的,尤其是他们早上还发生了一点儿摩擦。

现在这个场景,看起来倒像是秦言辰来寻仇。

她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女生,怎么一点儿都不害怕呢。

好像她早就知道秦言辰会来找她,只是时间问题。

或许就是她始终是这种态度,所以才会让秦言辰觉得极度不快。是个人都不喜欢被掌控,更何况他还是个大男人?

他抬起头,眼底汹涌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那其中酝酿的怒气好像随时能把人撕成碎片。

秦言辰抿了抿薄而『性』.感的嘴唇,却依旧没有说话。

“有事?”夏纤橙挑了挑眉,看样子对方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和她谈。她从纸质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动作娴熟中透着一种慵懒的优美。

此前就说过,夏纤橙这个人,其实很懂怎么激怒秦言辰。

不管秦言辰在别人眼里是怎样清风霁月高山仰止的男人,她依旧能随随便便激怒他。

毫不费力。

就像现在,她神定气闲的态度轻轻松松就将秦言辰的火气激了出来。

秦言辰几乎是条件发『射』的抽出了她衔在嘴里的烟,洗得发白的球鞋踩碎了烟草,同时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嗯哼?来寻仇?”夏纤橙长得其实很娇小,尤其是这样拥住她,便更发觉她的柔软。

当她抬起头用那双有些阴森的眼睛看着秦言辰时,他似乎看见夏纤橙嘴角勾起一点小小的弧度。

她几乎是被秦言辰拢在怀里的姿态,虽然有些消瘦,但是秦言辰制住她倒是绰绰有余,她竟还是一点儿都不害怕。

气定神闲,游刃有余。

秦言辰用一种冰冷的目光看着她,也不像是在生气。

莫名有点可怜兮兮的感觉。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夏纤橙,剑眉下一双狭长的瞳眸很有压迫感。秦言辰其实觉得自己很有理由生气,可是又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理由生气。

在来找夏纤橙之前他就跟自己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和她动气。

他还有事要求她。

可一下子,又是有些没忍住。

“不跟你闹,我腰疼。”夏纤橙也没推开他,也没生气,就是懒洋洋的,好似没什么活力的半倚着他。

那种独有的冷香再度包围了秦言辰,好闻得仿佛幻觉。

她今天穿得看起来格外乖巧,像是个乖乖的小女孩。那种软甜的嗓音,其实很有『迷』『惑』『性』,以至于秦言辰今天总是觉得不太对劲。

她看起来太乖了,秦言辰老是觉得她不是平时那个夏纤橙。

可那一句“不跟你闹,我腰疼”,又让秦言辰莫名的有些颓然了起来,心底没由来的软了一块。他稍微放松了一点儿手上的力道,眼睛直直的看着夏纤橙的瞳孔,好像要看穿她。

他是真的不懂夏纤橙,一下子对他好像格外有兴趣,一下子又好像弃之如敝帚了。她明知道自己腰上有伤,为什么还要为了叶楠出手?

秦言辰来找夏纤橙之前,是下了很大决心的。他觉得为了救秦若,就算自尊心被踩在脚下都没关系了。

其实他早就该放下可笑的自尊,或许那时候他应该直接答应夏纤橙的,而不是自命清高。

现在好了,弄得好像自己当时是欲擒故纵一样,连秦言辰都觉得看不起自己。

可他已经山穷水尽了。

“嗯哼?”夏纤橙很有耐心,她觉得秦言辰身上有种莫名好闻的味道,很干净的味道。

“夏纤橙。”秦言辰终于开口,他用那双狭长又漂亮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夏纤橙,声音冷漠喑哑,竟像是在服软。

“你还要不要我?”他说得很慢,像是怕夏纤橙听不清。

这种口吻,听起来简直像是怕自己卖不出去似的,弄得夏纤橙差点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但她毕竟是忍住了。

夏纤橙踮起脚尖,伸手环住他的肩膀,像是拥抱一样的在他耳边说:“要,当然要。”

然而,秦言辰的心还没落回去,夏纤橙却又松开了手。

“我要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想清楚了,再决定是不是真的要来我身边。”她轻声说。

章节目录 第27章 不许沾花惹草 南校区的篮球场里人声鼎沸,大二和大一的篮球交流赛今天下午进行总决赛。因为只是系内比赛的缘故,所以来的人不算非常多,然而也不算非常少。

男的大抵都是冲着场边的林锦婷来的,女的无疑是想目睹大一那位寒门校草的风姿。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夏纤橙也来了。

她那种出场自带闪光灯的类型,又是引来了不少围观者,整个篮球场倒也满满当当的都是观众。

说来也是巧合,金融系这一届的大一新生中两个绝『色』美人并着一个风华无双的校草竟然都是在七班的。更别提叶楠等人也都是少见的富二代帅哥,众美齐聚。

七班俨然成了颜狗心中的盛宴所在。

秦言辰在场上翻身过人,然后干净利落的投进一个三分球。

他擅长冲锋,对手拦不住他,只能看着他如入无人之境的进攻。上半场结束,比分愣是被秦言辰到了31:5的大优势,喜得赵元钦一直说还好把秦言辰拉来了。

叶楠阴阳怪气的冷哼了一声,目光随即转向了观众台,正巧看到林锦婷温和的望着秦言辰。

除却她之外,其他女孩子看向秦言辰的目光也不乏爱慕和『迷』恋。

其实回忆一下,秦言辰的学生时代一直都是这种闪闪发光的人物,在没有遇上夏纤橙之前,还没有人能把他『逼』入死角。

他总是擅长进攻,擅长把对手虐得死去活来。

或许是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血虐对手的场面,秦言辰并没有觉得开心,反而觉得烦躁不已。中场休息的哨声吹响的时候,他的余光看向了夏纤橙的位置。

下意识的看向她。

叶楠和赵元钦两个人像是故意攀比似的,争相都跑到场边夏纤橙的位置去了,不过两人都没有得到什么好脸『色』。她咬着棒棒糖,漫不经心的坐在那里,好像谁也不在意。

昨天夏纤橙的话一直回响在秦言辰的耳中,他捉『摸』不透夏纤橙的意思,什么叫做“现在还不是时候”,什么又叫做“等你想清楚”。他觉得自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夏纤橙还要他想清楚什么?她又怎么知道他有没有想清楚呢?

或许是察觉到秦言辰的目光,夏纤橙坐在前排,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她没有抽烟,嘴巴里咬了一颗棒棒糖,脸颊鼓鼓的,眼睛圆润如同森林里的小鹿。

那种乖巧可爱的样子看起来格外清纯,也格外...诱人。

她身旁好几个男生拿着手机偷偷拍她的侧脸,她也好像全然不在意,秦言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像是自己的什么东西被别人发现了,这让他格外不舒服。

秦言辰不知道她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她看起来就不像是那种会喜欢篮球的人。

来这里是为了看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秦言辰都觉得自己在自作多情。

这时候几个女生从某个角落里朝着秦言辰走来,有些扭扭捏捏的,好像是不好意思,手里还拿着一瓶冰的百岁山。看起来,她们应该是其他系的女生。

其中一个女生在同伴的怂恿下站了出来,把手里的水递了过去。

“秦同学,这是...”那大二女生好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所以说话也支支吾吾的。

“不用了。”秦言辰放下自己手里的矿泉水,头也不抬的看着地面。

林锦婷远远的看着,嘴角下意识的『露』出了一点儿讥嘲的神『色』。虽然她在感情的这条路途上实在是很不顺,不过毕竟是和秦言辰认识得比较久,更清楚秦言辰究竟有多冷漠。

多少女生给秦言辰送过东西,可他从来都不会接受的。

他就是那样的人,从不肯给别人一点儿机会。

想到这里,林锦婷又觉得自己有些自信,觉得自己在秦言辰心里大抵还是和别的女生有那么点儿不同的。

毕竟,她送的水,秦言辰还是接过那么几次。

夏纤橙没搭理眼前那两个简直像是在“争风吃醋”的活宝,眼睛不经意的朝着秦言辰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烟瘾其实犯了,不过想想,觉得篮球馆好像也能算是“教室”的一种,所以才没有抽烟。

临进来之前,她在便利店门口买了根棒棒糖解烟瘾。

秦言辰的身材修长又消瘦,看起来有点弱不禁风,但是穿着背心式的运动背心就能够很明显的看出来,他其实很有料。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无非就是他这种类型的。

身体有种富有爆发力的感觉,让人觉得没由来的诱人。

汗水浸湿了他有些长的刘海,低下头的时候夏纤橙便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恰恰就是那种随意的姿态,却有种让女孩子辗转难眠的好看。

“嗯哼。”夏纤橙缓缓的笑了一声,眼神介于干净和阴鸷之间。

过了一会儿,下半场的比赛铃声就吹响了,秦言辰喝了口水准备上场之前看了一眼夏纤橙,意外的发现对方也在看他。这个时候她的嘴唇一开一合,像是对他说了几个字。

动作还故意放慢了许多,好像生怕他看不清楚似的。

那个唇型,说的好像是...不许...后面那四个字,秦言辰不太敢确定。

像是...不许...沾花惹草?秦言辰愣了一下,他不太确定。

这几个字透着某种好似“吃醋”的意味,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从夏纤橙这种乖张小姑娘嘴巴里说出来的字眼。

但把“吃醋”两个字,换成“独占”就不会觉得违和了。

可是秦言辰没有多想,因为比赛已经开始了。他依旧运球过人,带着七班的同学在场上将对手摁在地上血虐。

这完全是毫无悬念的比赛,只不过有秦言辰和七班的双姝坐镇。

盛世美颜,极具噱头。

然而等秦言辰他们以绝对优势血虐对手结束比赛的时候,夏纤橙已经不在观众席上了。那个位置空『荡』『荡』的,好像她从来没有出现。

秦言辰也不觉得奇怪,就以夏纤橙那种冷淡的『性』子,确实也不像是那种喜欢热闹的人。她不大可能会像一般小女生那样在场边呐喊加油,只会神『色』漠然的坐在观众席上。

脸上的表情和作风倒像是领导下乡巡查工作似的。

想到这里,秦言辰觉得自己比喻很贴切。

叶楠和秦言辰擦身而过,他和班里的同学关系说不上太好,现在又想着去找夏纤橙。夏纤橙从来不会告诉他自己的行踪,大多数时候叶楠也不敢问。

秦言辰喝了半瓶水补充身体的水分就想着要走了,他们说晚上还有个庆功宴,可是秦言辰晚上还要上班。

再说,一个年级的篮球比赛赢了,其实没什么可庆祝的。

章节目录 第28章 不详的铃声 他在休息室里换了衣服,正打算悄无声息的走出去时,口袋里的手机玩命一样响了起来。秦言辰愣了一下,以为是同事打过来的电话。

然而当他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号码时,心中竟然有种极端不详的预感。

...

“这一次多亏了言辰,他这个人,确实有点厉害。”赵元钦乐呵呵的说,虽然比赛结束的时候没看到夏纤橙的身影,不过赵元钦觉得自己还是挺乐的。

“言辰他以前还得过国内校队比赛的,校内比赛,应该难不倒他才是。”林锦婷的声线很动听,柔柔的,听起来就像是一曲温婉的小曲子。

不过她这个口吻,听起来隐隐像是在炫耀些什么似的。可是秦言辰和她非亲非故的,她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呢?

“也是,所以说还好把他拉过来了。话说他去那儿了?怎么没看见人?”赵元钦依旧乐呵呵的笑着。

他并不在意场上到底是谁出了风头,反正能赢就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秦言辰几乎是从休息室里冲出来的,他脸上神情冷峻得有些可怕。大概是一眼就看到他们几人的缘故,秦言辰便直接朝着他们大步走来。

秦言辰此时的脸『色』,难看得有些可怕,一双狭长的眼睛里像是布着血丝似的,让人不敢看他的眼睛。平日里的秦言辰有种纤尘不染的气质,对谁都是礼貌中带着冷漠的疏离,很少看到他这么失态的时候。

何止是失态,看上去简直是神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样子。

“言辰,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赵元钦还以为秦言辰早就走了,没想到他还没走,被他此时的脸『色』吓了一跳。

“夏纤橙,在哪里?”秦言辰几乎用尽了力气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声音沙哑又阴沉。但是他一开口,竟惹得在场的几人又是愣住了。

夏纤橙?秦言辰找夏纤橙干什么?这个时候连林锦婷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秦言辰和夏纤橙除了那一次的摩擦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交集,这个时候为什么秦言辰要找夏纤橙?发生了什么?

“纤橙她...刚才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啊,我也没在意...”林锦婷迟疑的说。

话音还没落下,秦言辰的脸『色』变得更冷了,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问了一句:“大概是多久之前走的?”

“大概是...十几分钟前吧,比赛快结束的时候走的。”林锦婷身旁一名女生接过了话。

十几分钟前?从这里到校门口的停车场也差不多要二十分钟的路程,这个时候他追过去说不定还能追上夏纤橙。

想到这里,秦言辰没有犹豫,直接迈出修长的腿跑了出去。

在场的几个人都被他的脸『色』镇住了,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回过神来。

“言辰这是...怎么像是要去杀纤橙似的?他们两有什么仇吗?”赵元钦开口。

秦言辰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渗人,好像要杀人似的,赵元钦都被他镇住了。

可是夏纤橙好像和秦言辰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怎么他忽然这么怒?

“应该...不大可能吧。”林锦婷也很迟疑,秦言辰『性』格虽然算不上很好,可是也不是那种容易记仇的人,这一点林锦婷应该还是能够确定的。

再说,他们两人也确实没什么仇什么怨,要是说有什么过节,无非就是前两天他们在教室里动过手的那一次了。可是当时不管是秦言辰还是夏纤橙都明显留手了,也不应该结什么怨才对,秦言辰要真的记仇,也应该是记叶楠的仇才对吧?

怎么看,都不应该怪在夏纤橙身上啊。

可是林锦婷又不是那么的确定,身为女人的第六感让她下意识的觉得夏纤橙也不是个善茬,说不定真的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也说不定。

夏纤橙这个人,林锦婷是不会惮于用最恶毒的念头去揣测她的,所以她一时也吃不准到底是什么情况。

再说了,夏纤橙这么有钱有势的,说不定真的背后报复秦言辰呢?

“坏了,我们赶紧跟上去,可千万别出什么事。”赵元钦大叫了一声,竟然也是随着秦言辰的后面跑了出去。

虽然秦言辰和赵元钦是一个宿舍的,但是夏纤橙毕竟是个女孩子,万一秦言辰真的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夏纤橙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别说赵元钦是夏纤橙的忠实粉丝了,就是站在班长的角度上,赵元钦也不能坐视不理啊。

林锦婷又是愣了一下,然后咬了咬牙,竟是也一路小跑了出去。她可不担心夏纤橙出什么事,可是夏家不是一般人能够得罪得起的。

秦言辰要是真的弄伤了夏纤橙,那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她担心秦言辰出事啊。

...

风灌进秦言辰的肺腑里,他大步的向着停车场的方向跑去,硕长消瘦的背影此时竟是跑得异常快。

他没由来的觉得慌『乱』,好像是害怕自己抓不住那根救命稻草一样。

刚才打电话来的人是秦小月,打电话过来只是为了告诉秦言辰一个消息,秦若出事了。

秦小月下班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秦若昏『迷』在厕所里,地上满是血迹。她慌慌忙忙的叫了救护车,然后打电话给了秦言辰,让他赶紧回来。

现在秦若还在急救室里抢救,医生说送来得早,现在抢救或许还能抢救回来,可是秦小月一下没了主心骨。

她在电话里哭哭啼啼的,好像秦若下一刻就要死了一样。

秦言辰想到自己唯一的妹妹,脚上的动作更快了,好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赛跑一样,害怕自己不能抓住那个渺小的希望。

医院不是什么慈善机构,他们救命治人是要花钱的。他很想回去陪秦若,可是现在不行。

秦若住院需要钱,他得先解决这件事情才能回去,否则就算回去,也只能看着秦若慢慢凋谢。

他做不到,只能去求夏纤橙。

可是夏纤橙呢?夏纤橙在哪儿呢?秦言辰不知道。

他终于跑到停车场,那辆黑『色』的卡宴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夏纤橙专用的停车位上空『荡』『荡』的。

秦言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他的手指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章节目录 第29章 走投无路 秦言辰站在原地,夕阳下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他沐浴在金光中,背影却失魂落魄。

他照着夏纤橙留给他的名片上那个电话号码打过去,始终无法打通。

这个时候的他,忽然间明白了夏纤橙要的是什么:她在等秦言辰真真正正走投无路的那一刻,等待秦言辰愿意出卖自己灵魂的一刻。

在那之前,秦言辰总是觉得自己还有得选择。可是她要秦言辰明白,他根本没有选择。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臣服在夏纤橙脚下。

多么恶毒又残忍的女人啊,她一定要将他『逼』入死角,『逼』入绝境。她清清楚楚的知道,只有被『逼』入绝境,秦言辰才会举手投降。

现在他真真正正的走投无路狼狈不堪了,她却又躲了起来。她现在,是否会像魔鬼一样嘲笑他的狼狈?

赵元钦也是脑子很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秦言辰可能跑到停车场去堵夏纤橙了,所以过了几分钟他也赶到了。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停车位后,赵元钦不像秦言辰一样,反而是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万一他们两真的打起来,光是一个赵元钦恐怕制止不了。

“言辰啊,呼,跑这么快。我跟你说,不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都别太冲动,纤橙一个女孩子,你跟她记什么仇?

要真的觉得不解气,你找叶楠,当时也是叶楠那孙子先动的手...”赵元钦气喘吁吁的看着秦言辰,心想他怎么跑那么快。

但是在看到秦言辰脸上的神情之后,赵元钦又停止了喋喋不休的说教。

事情好像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那样,要是真的是来寻仇,秦言辰脸上的神情就不太对劲了。

好像溺水之人,正徒劳的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虽然认识不久,但赵元钦对秦言辰的傲气并非全然不了解。能让他『露』出这样的眼神...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叶楠?秦言辰的眼神忽然间像是亮了一下,他太着急,以至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叶楠是夏纤橙的小跟班,就算别人不知道夏纤橙在哪里,叶楠也应该知道。

夏纤橙既然愿意回护叶楠,说明叶楠对她来说意义不同。

“你有没有叶楠的联系方式?”秦言辰这个时候冷静了下来,看着赵元钦问道,他的声音依旧如同往日般冷清,却又好像和平时不一样了。

至于是哪里不一样,赵元钦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

“这个...我就是说说,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先冷静一下。”赵元钦一下子有些傻眼。

他也只是说说而已,想让秦言辰冷静一下,并不是真的想让秦言辰去报复叶楠。

虽然赵元钦和叶楠有点小过节,可是赵元钦这个人一向都很心善。再说他是七班的班长,怎么说也不可能希望班里出现什么打架斗殴的事情。

“我找他有急事。”秦言辰抿了抿薄薄的嘴唇,稍微放低了姿态,看起来至少不是浑身渗人的寒意。

“可...”你不是要去报复叶楠吗?赵元钦吃不准秦言辰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说都不肯告诉秦言辰。

“我...”秦言辰正要说话,却被远处的急急走来的林锦婷打断了。

“言辰。”林锦婷从远处走了过来。

她本就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生,脚程比不上秦言辰和赵元钦,走得很慢。赵元钦都到了这么久,她才慢吞吞的到了。

秦言辰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看着赵元钦说:“我找他拿夏纤橙的住址,很急。”

什么样的急事能够让秦言辰几乎想要杀到夏纤橙家里去?再说他们两又没有什么交集,有什么事情需要秦言辰上门找夏纤橙的?林锦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

但是看着秦言辰那种认真的神『色』,林锦婷却又觉得自己没办法怀疑他。

她咬了咬唇,然后说了一句:“我有叶楠的电话号码。”

赵元钦听到她的话一下子就又有些急了。

平日里林锦婷看起来也是一个挺聪明识大体的女生,这个时候不劝秦言辰就算了,怎么还火上浇油?是嫌事情闹得还不够大吗?

林锦婷可能不知道,可是赵元钦可是知道的,动手的那天下午,连夏纤橙都被叫去校长办公室训话了半个小时。

听说是夏纤橙自己承担了所有责任,赵元钦就喜欢夏纤橙面冷心善这一点,很讲究江湖道义。

可要是再来一次,谁负责?秦言辰不得被记过处分?叶家也不是好惹的,万一被开除怎么办。秦言辰家里情况特殊,没几个人知道,可林锦婷和秦言辰是高中同学,哪能不知道?

“谢谢。”秦言辰看了林锦婷一眼。

“你跟他关系那么差,我来问吧,他知道是你要的,肯定不会给的。”林锦婷忍住心中泛起的强烈失落,深明大义的说道。

然后不等他说话,就当着他们的面直接打通了叶楠的电话。好在叶楠倒是没有闹失踪,很快就接起了电话。

“林锦婷?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情吗?”叶楠有些疑『惑』,但是林锦婷在新生中人气一向很高,叶楠也没多想。

虽然叶楠除了对夏纤橙之外对其他女生不感兴趣,可是林锦婷毕竟『性』格不错。

“是这样的,我们女生这边有个小聚会想邀请纤橙呀。今天她很快就走了,我打她电话没打通,我下午正好要出去逛街,你有没有她的住址啊?”林锦婷面不改『色』的撒谎。

她怎么会有夏纤橙的电话号码呢,整个学校里除了校长之外,只有一个叶楠能够联系得上她。

再说了,就算真的要找夏纤橙参加聚会,上课的时候再告诉她不行吗?何必找上门去?

然而叶楠也没有多想,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说话:“我不知道纤橙住在哪里,她的行踪一向都保密的。她的电话打得通就通,打不通的时候谁找都没用。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短短几句话,让秦言辰的心又再次沉了下去。

“真的吗?那她家在哪里你都不知道吗?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青梅竹马都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呀?”林锦婷的话问得很有技巧。

“我当然知道她家在哪里,可是她不在家里住。h市那么多夏家的地产,她又习惯保密行踪的。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住,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兴许是青梅竹马四个字刺激了叶楠,他像是不服气的解释道。

“好吧,麻烦你了,看来只能等她明天来上课的时候我再告诉她了。”林锦婷柔柔的说,很有礼貌的挂断了电话。

“麻烦你了。”秦言辰的理智让他最后保持了一点疏离的礼貌。

章节目录 第30章 是时候收网了 黑『色』的夜幕降临,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寒冷的空气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笼罩了整个h市。

hrerky酒店的楼下缓缓行驶而来两辆银『色』的玛莎拉蒂,修长的车身弧线凌厉,防弹的玻璃阻断了外人想要窥探其中的目光。西装笔挺的侍应生站在门口,迎接着来来往往的社会名流和各界成功人士。

这时贵宾专用电梯从十九楼降落到一楼大堂,楼梯里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男人,他们和面容精致的少女并排走着,身侧还跟了十几个保镖。

即使是六星级的酒店,这种阵容其实也有些过分谨慎了,想来也应该不是普通人。

“夏小姐这一次特意前来,实在是出乎意料。”年轻的英俊男人目光打量着娇小的女孩子。

“哪里话,夏苏两家多年的合作关系,要不是家父身体不适,理应亲自前来的。两位不嫌弃我们失礼,已经是非常客气了。”夏纤橙笑得意外的礼貌。

她脸上很少会出现这种笑容,像是变了另一个人,脸上带着娇柔而干净的笑容。

她总是霸道阴鹜的,像是永远带着一层面具,任谁也看不穿她。

不过夏纤橙深知自己的外表具有『迷』『惑』『性』,所以很善于利用这张看似人畜无害的皮囊。

“老夏有你这么个能干的女儿,怕是做梦都要笑疯了,哪像星河这样,老是气我。”苏新荣笑得乐呵呵的,像是个和蔼的长辈。

“苏总要求太高了,像苏先生这样青年才俊,实在是不可多得。”夏纤橙很客套的回应。

她用词很讲究,虽然是奉承之语,分寸却把握得很好。

“纤橙才是女精英,难怪我爸一直看不上我。纤橙,你也别那么客套了,我叫你纤橙,你叫我星河就好。”苏星河目光隐晦的扫过夏纤橙高耸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

名流千金他见得不少,却也极少见到如同她这样极品的女孩子。

魔鬼身材,娃娃一样的精致面容,肤光胜雪,唇『色』有如三月的樱花。除了那双眼睛大了一些之外,堪称完美。

要是能拿下夏纤橙,不管是对于苏家还是对于他自己,都是美事一件。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星河。”夏纤橙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苏星河的目光似的,笑『吟』『吟』的回到。

以她平时阴沉的个『性』,并不可能忍受苏星河的目光。

虽然说苏家和夏家多年合作,但是夏家毕竟是苏家的大主顾,按理来说夏纤橙没有必要对他们那么客气。

就算是要讨好,也应该是苏家父子讨好夏纤橙才是。也不知道她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竟然屈尊降贵的迎合苏家父子。

“你们年轻人之间嘛,就不用那么拘谨了,当我这个老古董不在就行。”苏新荣笑得很有长辈的派头,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话事人。

“那我们有空多多往来,纤橙,到时候我可是会经常来烦你的。”苏星河急忙接过话茬。

夏纤橙看起来长得漂亮家里又有钱,可就是脑子不太够用。

一个女孩子,学什么做生意,还不得亏到家吗?不过也多亏她不太聪明,不然苏星河也不敢起这样的心思。

就在夏纤橙准备回话的时候,梅清瑜从酒店里急急的走了出来,在夏纤橙身边耳语了几句。

苏家的两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她脸上的神情微微有些变了。

“不好意思了,苏总,星河。我这边临时出了点状况,现在得赶过去解决,两位应该不会介意我的失礼吧?”夏纤橙脸上的神情格外诚挚。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你去忙吧。反正我们两家签的是长期的合同,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作陪。”苏星河抢在父亲之前开了口。

作陪?他们把夏纤橙当成什么人了?

夏纤橙却并未发怒,只是低下头,恰到好处的『露』出一分娇羞似的表情。

等送走了苏家父子,夏纤橙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她那双鬼气森森的眼睛看着苏家父子离去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

梅清瑜在一旁把头低得更低了,她一直知道夏纤橙的脸很具有『迷』『惑』『性』,总是有人觉得她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可是...夏纤橙多可怕啊,她是夏氏集团新的掌权人。她的手段狠厉甚至还在她父亲夏子龙之上,她怎么会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呢。

“人怎么样了?”夏纤橙缓缓戴上那双洁白的真丝手套,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她的眼神冷冷的,与刚才在苏家父子面前表现出的乖巧和文静判若两人。

这才是夏纤橙本来的面目。

她偶尔也会伪装,将自己阴狠的一面藏起来,好让别人放松警惕。像是鬼怪故事里的白骨精美女蛇之类的,披着一张美人的皮,好让人放松警惕。

等到他人放松警惕以后,她才会『露』出自己的獠牙,将她的猎物生吞活剥,私吞入腹。

“在医院抢救,a市刚刚打来的电话,目前已经脱离危险了。”梅清瑜回答道。

秦言辰绝不会想到,夏纤橙早就在他家人身边安『插』了人手,她对他的一切都了若指掌。

梅清瑜也不明白夏纤橙为什么忽然关心起一个a市得了心脏病的小女生。她那种人,看起来就不像是那种会关心别人死活的人。

可她又确实那么做了,甚至从北京调了有名的心脏科医生去a市,却又不治疗那个女生,只是吊着她的一条命。

这种架势...梅清瑜实在猜不出夏纤橙到底想做什么。

“你说,苏家有胆子动手吗?”夏纤橙的话题转得有些突然。

“这个...”梅清瑜支支吾吾。

她哪知道苏家有没有参加,要是她知道苏家有没有一起动手,还用得着这么提心吊胆?虽然她确实也工作了不少年头,可这种事梅清瑜判断不出来。

“手机。”夏纤橙根本没指望梅清瑜回答她的话。

她伸出手,梅清瑜把手机放到她的掌心里,翻开手机看了一眼,几十个未接来电,都是属于同一个电话号码打来的。即使不回话,夏纤橙也知道那是谁打来的电话号码。

能够联系上她的人不多,即使是叶楠也不能,这个号码她没有给过几个人,其中一个就是秦言辰。对方这么急着找她,想来是为了他那个躺在医院的妹妹。

嗯哼,是时候收网了。夏纤橙如是想。

她嘴角『露』出一点有些阴邪的笑容,望着外面的小雨。从梅清瑜的角度看过去,她像极了神话传说里那些吃人的美艳妖精。

她的仪态妖冶,眼神天真无邪又嗜血残忍,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好像在她身上融为了一体,眼神冰冷仿佛没有一丝感情。

只有捕猎后的残忍愉悦。

章节目录 第31章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夜幕降临,街道上略显冷清,偶尔有风夹杂着湿冷的空气钻进行人的衣裳里。

虽然是十月下旬的时节,却也开始有些寒冷了,尤其是在这种下雨的夜晚。

南方素来多雨,多雨的天气总是让人想到伤春悲秋的往事。这种天气适合缅怀过去,湿重的水汽里仿佛带着某种让人抑郁的物质。南方多雨,所以南方人总是比北方人要温婉细腻。

因为每到这种时节,那些令人不快的记忆就仿佛随着雨水如同海『潮』一样涌来。

秦言辰枯坐在校园的某个角落里,灯光照不进这么阴暗的地方。雨水顺着树梢滴落,然后砸在他身上。

他坐在那种地方,没人看得见他,好像这样就能挡住他狼狈的一面。

他在别人眼里就是那种不染红尘气息的人,生活得跟个谪仙似的,很难想象出他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可是世界上哪有什么谪仙,但凡是个人,就得被生活折腾得死去活来,就算是秦言辰也一样。

只不过有些人藏得比较深,你看不到他的狼狈而已。

其实秦言辰早就想到过秦若会有撑不住那一天,他早就有心理准备,然而今天秦小月的电话还是让他慌了手脚。

他二十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

他妄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却也没有抓住。

秦小月半个小时前打电话过来告诉秦言辰,说秦若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暂时。

如果不做手术,秦若还是得死。秦言辰很清楚,他得找到钱,那才能救秦若。能救秦若的,只有夏纤橙...

可夏纤橙不接他的电话,她要是真的不出现,秦言辰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他现在如同一件商品,而等待买下这件商品的只有夏纤橙一个人。有能力买下他的人,都忌惮着夏纤橙而不敢出手。

她已向世界宣布她对他的所有权,所有胆敢对他出手的人,都将被视为对她的挑衅。

在h市挑衅夏家,无异于找死。

手机忽然间响了起来,秦言辰木然的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低沉而悦耳的女声。

“嗯?”是夏纤橙轻描淡写的声音,淡淡的,有种清甜的慵懒。

“夏.纤.橙。”秦言辰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的喉咙在隐隐作痛。

他一字一字的念出夏纤橙的名字,没有感情,却夹杂着太多情绪。

有不甘,有愤怒,却也有无可奈何的认命。

她就是要磨他的锐气,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秦言辰明白的。

“嗯哼?”夏纤橙用鼻音回应他。

“我将自己作为商品出卖,你要不要?”他的语气平淡,死气沉沉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希望,让人觉得有些心疼。

夏纤橙没有心疼,甚至没有感觉到罪恶感,她甚至『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无人看见那个笑容,可是这却是她这几年以来『露』出的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她签下盈利几个亿的合同时都没有笑得如此欢愉,简直让人错愕。

好像是一个小孩子得到了一件,格外想要的玩具。

但她没有急于开口,而是沉默了许久。

沉默到足以让秦言辰喘不过气,然后她才开口。

“秦言辰,到我身边来,你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她问得漫不经心,然后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纤长的手指轻轻在方向盘上磨挲。

利与弊她都已经摆在秦言辰面前,他要的东西夏纤橙都可以给,可是她不允许背叛。他见过那些血,可那只不过是她身边危险的冰山一角,现实远比他想象中更凶险。

所以她很有耐心,也不介意给秦言辰考虑的时间。

“我想清楚了。”秦言辰紧紧捏着那部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呈现出苍白的颜『色』。

其实她早就知道,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展现出来的耐心只不过是因为她早就将秦言辰拿捏得死死的,所以她愿意给秦言辰展示他为数不多的“耐心”。

这从来就不是一个能够以常规思考的女孩子,她一向阴鹜霸道,让人无路可退。

她和秦言辰一样,擅长进攻,擅长将猎物『逼』入死角。

“你在哪儿?”夏纤橙把烟摁灭在车里的烟灰缸上。

“学校。”他声音嘶哑的说。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黑『色』的卡宴碾过青石地板的小路。

从车子发动的声音来听,是辆好车。而车子的主人蛮横的将车子开进了小路里,轧倒了两旁的几棵观赏桂花,并不担心车子的表漆会因此刮花。

“上车。”夏纤橙摇下车窗,脸上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愉悦。

她一直在等着秦言辰走入困境之中,在那困境之中,唯有她才是秦言辰唯一的救世主。

在那之前,她便一直冷眼旁观的看着秦言辰苦苦挣扎,好似一个毫无入场之意的观众。

可是她毕竟来了。

这么多年只有这个美得锋芒毕『露』,又狂妄桀骜的女孩子会在秦言辰走进困境的时候伸出手。

只要他愿意出卖他那点小小的自尊臣服在她脚下。

秦言辰抬起头看着她,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短短的一步,只要他伸出手就能够触及。

但秦言辰看着那一步,觉得那好像是另一个世界那么遥远。

只要今晚他上了车,人生的道路便会因此发生改变,再无反悔的可能。

于是他再次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像是要看清,他将要踏入的那个世界。

他说不清夏纤橙到底是小恶魔还是小天使,或者两者都有。

可是谁又在乎呢?在陷入绝境的时候,只要有个人愿意对你伸出援手,你会在意她是不是好人吗?

“啧。”夏纤橙从后座拿了一块薄薄的毯子扔到他身上。

秦言辰此时湿漉漉的,衣服和头发上甚至还滴着水,整张好看的脸都笼在阴影中,让人猜不透他此时的表情。夏纤橙丝毫不在意他弄脏了车上昂贵的真皮座椅,只是点燃了一根烟。

她看了一眼他那个样子,心中得意得想要笑出声来。

“擦擦头发。”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路边捡了一条受伤的猛兽。

而且这头受伤的猛兽无家可归,命门握在她手中,可以任她拿捏。

她喜欢猛兽,这种感觉让夏纤橙倍感愉悦。

虽然认真算起来,秦言辰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有她在背后推波助澜。

可是哪又有什么关系呢?夏纤橙做事不是一向都这么不择手段吗?她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看法,更不在意秦言辰的感受。

那天在停车场里,秦言辰没有听清楚夏纤橙说的那四个字,他应该听清楚的。

因为夏纤橙说了,她最擅长的,是:

强取豪夺。

秦若病重,这是秦言辰的软肋,只要捏住这根软肋,秦言辰便只能乖乖听话。可即使是没有这根软肋,夏纤橙也有千种百种让他生不如死的手段。

她沉默的开着车,目不斜视好像面无表情,可是内心却愉悦极了。

她夏纤橙要的东西,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章节目录 第32章 取悦我,从身到心 车里有种朦胧的冷香,好像是她身上的香气,空调让秦言辰冰冷的四肢慢慢回暖起来。

秦言辰缓慢的擦着头发,那双狭长漆黑而深邃的眼睛看着车窗外闪过的路灯。车子笔直的向前行驶,他不知这条道路的终点又会是何方。

或许是酒店,或许是别的地方,但是他现在也不是那么在意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而夏纤橙也没有什么不好。

即使抛去家世这个闪亮的光环,她也同样是那种夺人眼光的女孩子。美得锋芒毕『露』,聪明得让人心悸,看起来便不是池中物。

如果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秦言辰会对她很有好感。

他欣赏夏纤橙,唯独这一点他无法否认。

但是秦言辰还是觉得...难受。

他对未来也曾有过幻想,希望自己有个漂亮温婉的妻子什么的,最好再有个可爱的女儿。

夏纤橙不符合这个条件,她那么乖张的女孩子...是足以和他势均力敌的敌手,却不是好妻子的人选。

只是陪她上床当个被包养的小白脸,实际上他也不吃亏,毕竟他是个男人。可是秦言辰却总是觉得难以接受,尤其是想到自己不过是她众多玩物中的一个。

玩物。

想到这两个字,他甚至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手指,手背上青筋跳动。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庆幸夏纤橙给了他一个救秦若的机会,还是该以怎样的心态面对她。

两个人久久都没有说话,车上的气氛冷得好像要结冰,暖气都驱不散那种冰冷。直到来到车子行驶出去很远,停到某个安保严格得有些过分的高档小区停车场。

“秦言辰。”夏纤橙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叫出了秦言辰的名字。

打火机的火舌添上她指间的香烟,车子没有熄火,冷厉的蓝光映着她精致又阴沉的脸。

她摇下车窗的一条缝,吐出一抹烟圈:“你要的,我都能给,我要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秦言辰侧头看向她,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交易之前,买卖的双方总要谈好价格。

只不过这个被出售的商品是秦言辰自己。

夏纤橙许久之后才开口:“取悦我,从身到心,从床上到床下,就这么简单。”

简单粗暴,没有一点儿迂回的委婉,单刀直入才符合夏纤橙一贯的风格。甚至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脸上都不曾有过一点儿尴尬和害羞,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

秦言辰看着她的眼睛,冷硬的点了点头。

“下车吧。”夏纤橙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是自顾自的先下了车。

这里明显是夏纤橙自己住的地方,秦言辰一开始以为她会带着自己到酒店。

听过这个小区的名字,房价在每平三十万以上,寸土寸金。

从夏纤橙坐的专用电梯上了楼,秦言辰好像还没有回过神来。他的脸『色』依旧冷沉,苍白的脸『色』下,狭长的眼瞳像是失去了神采。

打开门,夏纤橙自己先走了进去。

让人意外的是,整个房子的装修都称不上奢华。

一整面宽大的落地窗前放了一张办公桌,桌子上摆了三张『液』晶显示屏,旁边是杂『乱』的纸张和文件。没有任何女孩子喜欢的装饰品,只在玄关处有个看似古董的花瓶。

所有的装饰都是以黑白灰为主,冷硬又不带任何感情的界限分明。

虽然没有什么花俏的装饰,可是看得出来这里的东西都价格不菲,透着一种普通人难以想象的低调奢华。一身廉价地摊货的秦言辰站在这里,格格不入。

“换鞋,去洗澡。”夏纤橙在玄关脱下鞋子,递给他一双男用拖鞋。

或许是她经常带男人回来吧?否则怎么会有男人用的拖鞋?

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简直算得上“冷淡”的装饰,秦言辰压下心里的不舒服,接过鞋子按着夏纤橙指的方向去了卫生间。

温水沿着秦言辰苍白的皮肤流淌而下,或许是想到一会儿会发生的事情,秦言辰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等到洗好澡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夏纤橙已经换了一身白『色』的睡衣。她坐在那张办公桌前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又认真。这个时候的她看起来很好看,或者说,她总是很好看。

秦言辰没有说话,只是裹了浴巾站在那里,好似一个等待着皇帝宠幸的妃子。

水湿漉漉的滴在地上。

“刘秘书,之前交代你的报表有问题,重做。”夏纤橙像是没有注意到他,对着蓝牙耳机说道,手指勾了勾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神情很专注。

她全然不在意秦言辰,手指在电脑屏幕上快速敲击,像是在忙什么。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她才听了下来,抽了根烟,在点烟的那一刻,她才注意到了站在那里的秦言辰。于是夏纤橙明显的愣了一下,她仿佛已经忘记了这里还有一个秦言辰在。

“把头发吹干。”夏纤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旁边的衣物间里拿出了一件纪梵希的白『色』男士衬衫和挺括的裤子。

秦言辰不知道自己是她的第几个男人,只是觉得她的动作真是熟练极了,熟练得刺痛了他的眼睛。但是他还是木然的接过了夏纤橙递过来的衣物,坐在布艺的沙发上用吹风机吹头发。

夏纤橙半倚靠在一旁看着他,他的身材不错,有肌肉也足够修长,唯一的问题就是有些过分消瘦了。如果养一养,比杂志上的男模还要诱人。

水沿着他笔直的锁骨向下滑落,那个时候,夏纤橙竟然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

男人对女人竟然也会有这种致命的诱『惑』力么?夏纤橙不知道。

她掐灭了手里的烟,忽然走到秦言辰的面前,伸过手拿住了他手里的吹风机。

依旧是朦胧的冷香,夏纤橙身上的香味包围了秦言辰,他抬起头,却被她用一种像是拥抱的姿态拢在怀里。她个子不算非常高挑,这个时候秦言辰坐着,却正好足够被她环住脖子。

简直是柔软无骨的手指穿过了他的头发,那种轻柔的触感秦言辰从未有过,好像让人惬意得觉得有些发麻。

夏纤橙确实有成为小妖精的潜质,她其实美得...

透骨生香。

秦言辰被这个堪称暧昧的姿态弄得有些尴尬,却觉得那种柔软的温暖让人沉『迷』得几乎想要溺死在其中。

或许是为了等下发生的事情做准备,秦言辰有些缓慢的,伸出了自己的手,环住了夏纤橙纤细的腰肢。

章节目录 第33章 那一刻的悸动 秦言辰有着诡异的洁癖,他极少与异『性』接触。这个拥抱似乎是多年来,除了母亲以外第一个异『性』给她的拥抱。

今夜这种场合,他竟诧异的想到了很小的时候母亲拥抱自己的触感。

他将头埋在夏纤橙丰满柔软的胸脯里,隔着薄薄的衣料听到她微弱的心跳声,嗅到她身上幽冷的香气,感受到她微凉的体温。

他诧异于夏纤橙的柔软,更诧异于自己的反应。

他竟丝毫不觉得排斥,却又生不起半分绮念,只觉得疲惫。

好像他这些年来,第一次感觉到疲惫,也是第一次在他人面前流『露』出那一点点的疲惫。

如果这个时候他抬起头,或许能够看到夏纤橙此时有些尴尬,有些绯红的面颊。她甚至僵硬了一下,却还是没有推开秦言辰,只是任由他做出这种过分亲密的动作。

夜阑人静孤男寡女,总是难逃那一刻悸动的心跳。

左右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才得到他,夏纤橙也不大可能只是为了把他带回家看看。她不是纯情小女生,目的简单又明确。

“你心里不舒服,对不对?”夏纤橙打破了一室的寂静,她伸手轻轻的『揉』着他有些坚硬的发丝,那种感觉很奇怪。

好像是受了伤的猛兽,在这个怀抱里『露』出了一点脆弱,所以夏纤橙有点想抱抱他。

秦言辰没有说话,夏纤橙也没有指望他会回答,只是任由他紧紧的搂着自己的腰肢。她甚至伸出手,轻轻拂过了他的后背。

拂过他健康、看起来有些消瘦,却又富有爆发力的身体。

“其实没有必要,你只是遇上了我,我有你现在急需的东西,所以你和我做了交易,就这么简单。没有必要觉得自己不甘,如果有朝一日你能将我『逼』到死角,那么我也可以对你俯首称臣,只不过这一次是我赢了而已。

我生得比你好,有个有钱有势的老爸,这是我的优势,这个世界就是怎么不公平,你知道的。”夏纤橙轻声说,她其实很少有这么平静说话的时候。

平静得堪称温柔。

如果有朝一日你能将我『逼』到死角,那么我也可以对你俯首称臣,只不过这一次是我赢了而已。

彼时的秦言辰和夏纤橙都没有想到,对方的话语有朝一日真的会变成现实。

有朝一日她夏纤橙竟然也沦落到了他现在的境地,而他则将她『逼』入绝境。

她不会因此看不起秦言辰,这一次只不过是她赢了而已。虽然她总是做赢家,可是世界上没有人能够一直赢下去,她很清楚这一点。

“我已经山穷水尽。”秦言辰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颓然又疲惫。

“有我还不够?只要我在,你就不是山穷水尽。”夏纤橙轻推开他。

她弯下腰,黑亮如漆的长发从身侧倾泻而下,那张漂亮的脸在晦暗的光线下,透着某种不可描述的媚。她缓缓靠近秦言辰的脸,秦言辰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容颜。

夏纤橙那种朦胧的冷香其实很诱人,从他的角度甚至能够一窥她敞开衣领中的雪白肌肤。那是无比诱『惑』的场景,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抵挡这样的诱『惑』。

秦言辰一直觉得她是个小妖女,或者小怪物什么的。

她很懂怎么拿捏他的软肋,将他控制得死死的,很懂怎么挑起他的怒火,现在他忽然发现。

小妖女其实也很懂,怎么挑起他的...

欲火。

可是夏纤橙只是很认真的看着他,他们靠得如此近,好像只要一抬头,秦言辰就能吻上她的嘴唇。这种情况下,他作为男人似乎应该主动一些,可是他没有动。

夏纤橙很认真很认真的看着秦言辰的脸,她的额头抵着秦言辰的额头,眼睛注视着他漆黑又冰冷的瞳眸。就在秦言辰错觉她要吻下来时,她忽然轻轻的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那个吻异常轻柔,仿佛三月春风拂过他的面颊。

“换身衣服,司机已经在下面等你。”夏纤橙就是在那一个瞬间松开了手。

她站直了身体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秦言辰,好像刚才的柔软都只不过是秦言辰的错觉。

“去哪?”秦言辰没有反应过来。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夏纤橙抽出一根烟点燃。

秦言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他为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悸动感到后悔,好像对夏纤橙感到心动是什么罪不可赦的事情。他觉得自己早就应该明白,夏纤橙就是夏纤橙,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柔软的人。

她就应该是那样冷硬的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不容许任何人忤逆她的意。任何人,包括秦言辰。

可她愿意救秦若,就算是她要秦言辰死,秦言辰也认了。

秦言辰拿起桌子上的衣服到卫生间换好,在走出来之前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一身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那分明是她顺手拿出来的,却意外的合体,衬得秦言辰的身影越发颀长。

白『色』衬衫的质地柔软,干净利落的剪裁和设计令他看起来竟有几分矜贵。

这衣服,合身得简直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等他从卫生间里换好衣服走出来,夏纤橙又坐在办公桌前了。她目光直视着电脑屏幕,手指灵活的在键盘上敲击。秦言辰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适时的保持了沉默,没有出声打扰。

夏纤橙抬起头看了一眼秦言辰,眼中流『露』出的满意异常明显。

这才该是秦言辰应有的模样,他就应该是那种男人。简单而矜贵,即使只是普通的白衬衫都能被他穿出禁欲的孤寂之感。

他很好看,却并不阴柔,从『性』格到姿态都透着一种冷硬如生铁的姿态。

她很满意,满意之极。

意大利的顶级设计师的裁剪,果然对得起他们的费用。

夏纤橙不擅长打扮,不过今天晚上她觉得自己眼光其实很好。

但她很快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继续低头工作了。

她用一种不冷不热,带着一点儿命令语气的声音说:“带上桌子上的手机,不要关机,我要随时能够联系到你,司机在下面等你,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司机。”

秦言辰沉默的看着她,然后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和金属卡片,他没有问任何问题。

这或许是夏纤橙喜欢秦言辰的一点,他够识趣也够聪明,不该问的东西不会『乱』问。

然而对于秦言辰来说,他只是不太喜欢多管闲事,而且他也没有资格去管夏纤橙的闲事。

不管夏纤橙做了怎么样的安排,秦言辰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章节目录 第34章 秦先生说笑了 沉雄的引擎声响起,黑『色』的劳斯莱斯跑车准确停在秦言辰身旁一米的位置。

西装革履的司机从车上走下来,撑开了伞挡住落下的雨水。在他开门的一刹那,秦言辰好像看到车里还有其他人。

却又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秦先生,小姐让我来接您。”司机如此说着,伸手为秦言辰打开了门。

秦言辰抿了抿嘴唇,他看了一眼天空,雨丝从天心落下,坠入他的眼中。

这种场景难免让人觉得心神恍惚,昨天他还是一个穷得拿不出妹妹手术费的落魄青年,今夜别人便要毕恭毕敬的称呼他为“秦先生”。

赵元钦说话总是不着调,但有一件事他没有说错。

能够攀上夏纤橙,足以让一个男人少奋斗十辈子。

他甚至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只要在夏纤橙身边当一条听话的哈巴狗,能够讨夏纤橙开心就够了。

简直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难怪世界上有那么多“自甘堕落”的人,愿意出卖自己的身体去换取金钱和权力。因为那样实在是太过轻松了,对比起很多人都要轻松得太多太多。

甚至会让人失去所有奋斗的意志,沉浸在自己真的拥有权力和金钱的幻觉之中。

秦言辰闭上眼睛上了车,司机关上车门。

“小姐让我把这个交给您的。”司机恭敬的把一个牛皮纸的文件夹交到秦言辰手里。

秦言辰沉默,伸手拿过了那个白『色』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黑『色』的银行卡,秦言辰看到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在家里没破产之前,秦言辰家里也算的上是大富大贵的有钱人家,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百夫长,刷卡额度没有上限,但是这张卡明显不是花旗银行的卡,所以也不是没有上限的卡,但是额度应该也不会很低。

“这是小姐为秦先生准备的,透支额度三百万,应该足够秦先生一段时间的零用钱。秦先生如果需要用钱,可以随时吩咐我。”司机很恭敬的对秦言辰说,看来夏纤橙是早有准备。

三万,这个金额足以让很多人家望而生畏。秦言辰此前还为了给秦若治病的一百多万头疼不已,可对于夏纤橙来说,这不过是一笔零用钱。

他自己都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出手就是三百万,就算是挥金如土的男人都没有这种魄力,即使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也不容易拿出这笔钱。

夏纤橙在夏家,果然是被宠上了天。

秦言辰沉默,其实他认为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会觉得『毛』骨悚然。

夏纤橙似乎早就将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只需要耐心的等待着猎物进网。

但凡是个男人,都不会喜欢被这种小女孩盯上。她富有耐心心思又缜密,如同森林里最富有经验的老道猎手。

秦言辰是她的猎物。

其实秦言辰早该明白这一点,早在停车场跟她接触的时候,他就该意识到自己是被什么人给盯上了。

虽然感觉自己那廉价的自尊心被一再的侮辱,可是秦言辰还是面无表情地收起了那张银行卡。

既然已经决定出卖自己,那么有什么必要这个时候还装清高?办事拿钱,权当是他在透支自己的工资了,这是他应得的。

“现在去哪?”秦言辰目光看向车外一闪而过的路灯。

“机场,在秦若小姐即将出国的前两天,小姐说您可以去见她一面,但不要太久。”司机很认真的回答,他似乎并不因为秦言辰的身份而看低秦言辰。

只是那种口吻,越听越是觉得高高在上。

“出国?”秦言辰猛然睁开了眼睛,那一个瞬间他的眼神凶狠至极,看起来竟然像是扑食的猛兽。

其实他也不是那么差,只是夏纤橙和他的家世对比太过悬殊。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夏纤橙又怎能将秦言辰拿捏得死死的?

可是夏纤橙不该动秦若的,那是秦言辰的软肋。

他已经没有了家,秦若是他唯一的家人。

“在您的身旁有一份外卖,还有一份美国最顶级研究团队给出的治疗方案。以秦先生的能力,应该能够看懂那些专业的名词。

这份治疗方案在三天前发过来的,他们的意见是在这段时间秦若小姐情况稳定下来之后,最好尽快前往美国进行手术,以秦若小姐的身体状况没办法拖太久。而小姐认为美国那边的医疗水平更高,是更好的选择。”司机回答得很专业。

秦言辰看向旁边的文件,沉默不语。

他知道自己无法反驳这个提议,可是他仍然有一种被侵犯了一般的怒意。

这份怒意不是因为夏纤橙的自作主张,夏纤橙没有做错什么。她履行她所答应的一切,给秦若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最顶级的治疗团队,最好的治疗方案,她能做到的她都做了。

可是秦言辰仍还是感到了怒意,那种怒意来自于被人玩弄于掌心的厌恶。

她多久之前开始准备好所有的一切?秦言辰不知道,他没有感受到“体贴”,只感受到被人捏在掌心里玩弄的阴冷。

夏纤橙宛如一只阴邪的厉鬼,无时无刻都在看着他。

其实他不应该生气的,他没能控制住自己。

“秦先生可以休息一会儿,半个小时后才会到达机场。”司机看见秦言辰的脸『色』有些苍白,以为他是累了,于是好心的提议道。

不料秦言辰竟然是缓缓的开口:“夏...纤橙她派人调查我多久了?她做得很多啊。”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也有一丝控制不住的嘲讽,然而他并没有想过要司机回答这个问题。这个司机看起来应该蛮得夏纤橙信任,怎么会说出那些事情呢?

“大概是九月初吧,我从罗先生那里得到的消息。”司机像是没听出秦言辰语气中暗藏的那一丝嘲讽,继续说了下去:“小姐『性』格比较细腻,所以很少会出现什么纰漏。

秦先生可以放心,小姐没有害您的意思.她确实调查了您。这也是为了您的身边人着想,医院的医生都是小姐从北.京特调回来的,以防万一她出事。”

秦言辰愣了一下,他或许没有想过,夏纤橙竟然心思细腻到这种程度。

“她就不怕我拿着她的钱跑了?”秦言辰眯着眼睛,看起来有些危险。

他在危险的边缘试探,试探她的底线。

一直不苟言笑的司机这个时候忽然咧开嘴笑了,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秦先生说笑了。”

有谁能够从夏纤橙的手里逃走?

章节目录 第35章 女朋友? 夏纤橙靠在特护病房回廊外的围栏边上,外面郁郁葱葱的一片绿『色』,安静得惬意。不下雨也不是大太阳的天气,天空偶尔有几朵云漂浮而过.

她看着外面悠闲的抽着烟,吞云吐雾的,竟然也没有个护士过来制止她。

不多时,从她身后走来一个修长的人影,走近了,便得以看清秦言辰俊美异常的脸。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夏纤橙:“非得抽烟?”

秦言辰试过了抽烟的感觉,那种味道实在是不好闻,他不明白夏纤橙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烟瘾。如果是平时就算了,可这里毕竟是在医院。

然而秦若全是靠着她帮忙救回来的,秦言辰再忘恩负义,也不好在这个时候给她脸『色』看。

她是来接自己的,秦言辰知道。

现在这个娃娃脸的漂亮女孩是他的金主。

“烦心事有点多。”夏纤橙侧过头去看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在他脸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

一个大男人,竟也生得这么好的皮肤。

你能有什么烦心事?做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就好了吗?秦言辰在心中腹诽了一句,却没有说出来。

他看得出来夏纤橙今天心情不错,也不想说不应景的话。

其实秦言辰很有眼力,只不过夏纤橙总是有办法让他动怒而已。现在秦若的情况稳定了下来,他连带着看夏纤橙都顺眼了许多。

沉默了片刻,秦言辰有些别扭的转过去说了一句:“谢谢。”

夏纤橙收回了自己的手,望着天空说:“你现在是我的人,我会对你好,理所应当。”

看来她今天真的是心情不错,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心情不错,但从语气到表情,都说明了这一点:她确实是心情不错。

虽然这个口吻还是稍稍刺痛了秦言辰的大男子自尊心,但是秦言辰也不计较了。

“你妹妹好多了?”夏纤橙收回手,目光看着前方澄净的天空,违反拂过她的面颊。

“好多了,她说...想见见你。”秦言辰有些迟疑。

其实整件事情说起来有些为难,秦小月一直在追问他钱是从哪里来的,就连秦若也一直在追问,生怕他做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

秦言辰不可能说自己把自己卖了,还是卖给了小妖女,于是就撒谎说是一个有钱的朋友借的。

秦若说想见见夏纤橙,想当面谢谢这位救命恩人。

“不怕我这一脸鬼气森森的吓坏你妹妹?”夏纤橙挑了挑眉。

“你知道?”秦言辰沉默了一下。

其实他一直知道那些不喜欢夏纤橙的人是怎么称呼她的,说她鬼气森森,没一点人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知道,当然知道。从小到大别人都叫我鬼娃娃,说我晦气,等我把他们的头直接摁进沙坑里差点憋死之后,就没人敢这么叫了。你要是不介意我晦气,万一跟你妹妹八字不合什么的,可以见一下。”夏纤橙说得理所当然。

秦言辰知道她在开玩笑,她今天话意外的多,甚至还会开玩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迷』信这个。”秦言辰说。

“那就走吧。”夏纤橙把烟蒂扔进垃圾桶里对秦言辰说。

其实说要见一面也没有多远,秦若下午就要去美国,夏纤橙顺路过来接秦言辰,现在都在a市的市中心医院。他们聊天的位置和秦若的病房距离也不过就是几十米,走过去也就到了。

秦言辰推开门,夏纤橙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秦若。

他们兄妹两长得很像,秦若也是样貌出挑的小美人,唯一美中不足的只是她一脸病恹恹的,没有什么活力。而秦言辰却清楚,她已经比前段时间好一些了。

等秦言辰带着夏纤橙走进来的时候,秦若看到夏纤橙的第一时间,竟然是眼神亮了一下。

“好漂亮的小妹妹。”秦若很认真的说。

一时间,秦言辰觉得有些尴尬,夏纤橙长得太嫩了,十八岁的年纪,却看起来跟个初中生似的,难怪秦若会觉得她是小妹妹。

“若若,这位是,夏纤橙...姐姐。”秦言辰看了一眼夏纤橙,只希望她别介意。

夏纤橙不是个热络的人,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尤其是陌生人。

她只是轻轻颔首,虽然一脸稚嫩干净的,却又是那一脸领导下乡巡察的派头。

“夏纤橙姐姐?对不起,我一下子以为你比我小,抱歉了,夏姐姐。”秦若虽然说话还是有些气若游丝,但是却还是很有礼貌道歉,同时紧张的看着夏纤橙。

她或许是总是闷在医院,很少见到旁人,所以很喜欢和别人接触吧。

即使对方是夏纤橙,阴森冷漠的夏纤橙。

“没事。”夏纤橙不冷不热的点了点头。

“我想当面谢谢你,夏姐姐,非常感谢。”秦若很努力的想要坐起来。

“不用了。”夏纤橙双手背在伸手,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语气听起来和往日无差。

只是在秦若耳中,便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她求助似的看着秦言辰,表情有些无辜。秦若根本就没有接触过夏纤橙这种类型的人,她下意识的以为夏纤橙是在对她发脾气。

“夏姐姐就是『性』格这样,你别往心里去,别起来了。”秦言辰制止了妹妹的动作,又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夏纤橙。

他知道夏纤橙『性』格一贯都是这样的,不好开口说什么。让夏纤橙过来见秦若的人是他,再让她去迁就秦若,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她什么时候迁就过别人,什么时候又给过秦言辰颜面?

“哥哥说是一个朋友借钱给了他,所以我觉得还是应该当面谢谢人家。那个人,是夏姐姐吗?”秦若有些呆呆的看着夏纤橙。

她喜欢这个漂亮小姐姐,但是小姐姐好像不是很喜欢她。

“是吗?他说我是他的朋友?”夏纤橙好像忽然来了兴致。

“对啊。”秦若不知道夏纤橙为什么忽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倒是一旁的秦言辰在那时候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们不是朋友。”夏纤橙忽然笑了起来,秦言辰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下意识的想要捂住她的嘴巴。

可是没想到夏纤橙忽然伸手环住了秦言辰的手臂,对着秦若很认真的说了一句:“我是你哥哥的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让秦言辰和秦若都是愣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36章 雄狮 獠牙与利爪 秦言辰凭借着出众的外表和优异的成绩,学生时期一直都是女孩子的暗慕对象。

但是也说不清是他太木讷,还是太冷漠,总之一直是女『性』绝缘体。

虽然情书收了不少,可是却没有喜欢过谁,更别提把对方带给秦若看的。所以当秦若看到夏纤橙说自己是秦言辰的女朋友时,她竟『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真的吗?哥哥,夏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吗?”秦若很认真的问。

秦言辰大抵是有些诧异,竟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秦若。

他们两个的关系,可以说秦言辰就是夏纤橙包养的小白脸,说夏纤橙是他女朋友无疑是他在高攀。

可是他又立刻反应过来,夏纤橙大抵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才撒谎。

这个认知让秦言辰表情有些错愕,但脸『色』随即缓和了下来。

“嗯。”秦言辰侧过脸,回答的时候有些漫不经心,或者说口吻并不是那么的确定。

可是秦若也没有听出他的不对劲,只是笑得很开心。

她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那么哥哥的女朋友也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姐姐。

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和世界上最好的夏姐姐,再合适不过了。

两人一直待到了将秦若送上前往美国的飞机,秦言辰才坐上了夏纤橙的车,他们等会儿也要回h市。

秦言辰还没有考驾驶证,夏纤橙也没有让司机跟着的习惯,所以还是夏纤橙自己开的车。她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神情很是专注。

“之前...”秦言辰看着她宛如三月早樱的唇『色』,他自然没有把夏纤橙在病房里说的话当真。

不过有些事情,那天晚上没有来得及说。现在有时间,最好说清楚。

有些界限,还是画清楚为好,谁也不要越界。

“我在听。”夏纤橙在红绿灯面前停下,伸手从包里拿出了一颗糖塞到嘴巴里。

“为什么是我?”秦言辰目视前方,口吻听起来似乎有些冰冷。

秦言辰有颗异常聪明的脑袋,他可以轻松解开复杂的公式,但在这个问题上,他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不管怎么考虑,他都不是夏纤橙最好的选择。

他其实不应该问这种问题,可他还是问了,因为百思不得其解。秦言辰实在不认为夏纤橙是一个看重皮相的人,就算是她喜欢好看的皮囊,她身边也绝对不会缺帅哥?

例如叶楠,对于她来说更合适。叶楠喜欢她,对她从来都是言听计从,他不明白夏纤橙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你好看,算不算理由?”夏纤橙想了一会儿,回答得很认真。

夏纤橙从小到大都离经叛道,她很少会在意别人的看法,活到十八岁的这一段人生其实已经算得上是惊世骇俗。秦言辰不明白她为什么选中自己,其实原因也并不特别。

或者说,是夏纤橙经过了慎重的考虑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他足够聪颖俊美,如果不是因为家庭变故。秦言辰和夏纤橙遇上的时候,胜负难定,夏纤橙赢在了她生到了一个好家庭。

夏纤橙选择秦言辰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秦言辰足够穷,能够被拿捏在手里。

秦言辰一直以为她是那种离经叛道到了“水『性』杨花”的女孩子,然而实际上,夏纤橙并不是很有时间去玩恋爱把戏。她需要一个男人调节她的身心,却也只会找一个,因此她考虑的东西远比秦言辰想象中要多得多。

夏纤橙其实不喜欢太听话的男人。

她此前的预想就是找一个不太好控制,她又能够完全抓住软肋,不担心他会背叛的男人。

她其实就是这样一个冷情的小女孩,不管做什么都要深思熟虑。

秦言辰完美的符合了她想要的所有特质,那么夏纤橙自然就选择他。

秦言辰以为自己不过是她的玩物,其实这个说法未必准确。

即使是玩物...她对玩物也会保持足够长久耐心。

秦言辰听到夏纤橙的话,一双狭长漂亮的眸微微眯了眯。

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又问了一句:“叶楠也不错,不是更符合你的选择?”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冷硬,甚至有点单刀直入咄咄『逼』人。如果换了别人,这个时候要么会觉得他是在吃醋,要么是在『逼』问夏纤橙。

关于这件事,秦言辰一直觉得心里有点堵,但他不可能承认自己在吃醋。

最多最多,就是有些介意。

然而夏纤橙毕竟不是一般的小女生,她没谈过恋爱,对于感情的事情其实格外迟钝。

所以她并没有感受到他的深意,脸『色』如常。

“叶楠痴情,可惜脑子不够聪明。我需要的是一个男人,不是一只粘人的宠物。”夏纤橙的语气平缓,语气却足够让人心冷。

聪明这个词,可以有很多解释,可以用来形容一个人很有智慧,也可以说这个人很机灵,懂得察言观『色』。按照现在的说法,科学点就可以说成iq高,或者情商高。

叶楠也算不上笨,成绩好歹也算得上是优异。夏纤橙说他笨,通俗一点可以理解为叶楠这个人的情商不够高。偏偏这一点对于夏纤橙来说很重要,她需要的是一个不怎么让她费心的男人。

聪明一点儿的,最好是不太听话的,所以叶楠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叶楠挺不错,可惜就是太喜欢夏纤橙,喜欢得连头脑都不清醒了。这种人带在身边容易坏事,夏纤橙再清楚不过。

然而细细去体会一下夏纤橙的逻辑,便能够稍微理解她为人处世的准则,一般人恐怕会觉得有些难以接受。绝情冷血,比男人还要理智冷漠,待在她身边其实不会特别舒服。

“所以我是聪明一些的宠物。”秦言辰沉默片刻,眼睛转过去看着夏纤橙妖精一样精致的侧脸。

“宠物。”这个词,听起来令人反胃,透着一种“夏纤橙式”的倨傲。

从她说那句话开始,秦言辰其实就稍微能够理解她的思考方式。

他也没能够完全的去了解夏纤橙,只是从一开始秦言辰就明白,她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秦言辰其实不太愿意接触夏纤橙这类人。

倒不是因为害怕她,只是从骨子里来说,秦言辰和夏纤橙其实有几分相似。

他们勉强可以说是同类,可是一般来说,同类之间往往相斥。

“你当然不是宠物。”夏纤橙在红绿灯前停了下来,转过去沉沉的看着秦言辰。

秦言辰没有接过她的话。

“如果非得用动物来形容,你至少是雄狮那个级别的吧。”她想了想,大概解释了一下。

她喜欢猛兽,凶狠又残忍,聪明又暴戾。

只不过那时候的夏纤橙还没想明白,即使是宠物也有伤人的时候。更何况,是拥有利爪和獠牙的雄狮呢?

“你对我的评价很高?”秦言辰移开自己的视线。

“你聪明在不爱多管闲事,我喜欢知情识趣的人。”夏纤橙笑了笑,眉眼看起来都柔和了一点。“你对我很多误解,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私底下的事情,只要不触及我的底线,都可以由你说了算。

不管是什么事,只要你开心。”

秦言辰诧异的看着她,他从没想过夏纤橙会给他这样一个承诺。

夏纤橙看着他有些诧异的脸,竟然对着勾动了一下嘴角,面容柔和许多。

如果是别人,她没可能给这样一个承诺,可是夏纤橙说过,秦言辰聪明,这就意味着他知道哪些事不该做。

她身边听话的人太多了,想找个不那么听话的人调节一下。

章节目录 第37章 你真的要我什么都主动吗? 有些话,别人可以说,但不意味着你真的要听进去。

就像领导给你说不用客气,大家都是一家人一样,他可以这么说,但你要是当真了,那就真的要出事了。

秦言辰很清楚这一点。

虽然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可是当看到夏纤橙早就派人把他在宿舍的东西都搬到了这里之后,秦言辰还是有些诧异。

他那么孤傲的男人,在这种时候却有了身为笼中鸟的感觉。

夏纤橙早就为他准备好了富丽堂皇的牢笼,只等待他自投罗网的那一天。

“以后你和我住。”夏纤橙在门口脱了细细的高跟鞋,换上一双小巧的居家拖鞋。

秦言辰默然,第一次来的时候他没有注意观察。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其实这里的大部分东西都准备了男女两套,夏纤橙对他并不是简单的玩玩。

他没有反抗的余地,也不知道夏纤橙什么时候会腻烦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离开她。

“我以后...不能去学校?”秦言辰的声音凉凉的。

“怎么会?”夏纤橙表现得有些错愕,她不知道秦言辰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是她表现得太过富有占有欲吗?

于是她很认真的解释了一下:“虽然说你已经把自己卖给我了,不过我也不是那种过分的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除了一件事。”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是秦言辰却明白她要说的是什么。

不允许背叛,这就是夏纤橙唯一的底线。

“和我住只有一件事需要注意,办公桌上的东西不要动,可以做到吗?”夏纤橙点了根烟看着他,她的个子小小的,娇小得很。

“好。”秦言辰应允,她的要求何止是不过分。

简直可以说是宽容到让人诧异的地步。

说着,夏纤橙忽然走到了秦言辰面前。

她踮起脚尖环抱着他,娇小的身躯紧贴着秦言辰的身体。又是朦胧的冷香,淡得秦言辰几乎要闻不清。她意外的柔软,秦言辰知道,手臂环在他的颈脖上,皮肤的触感细腻光滑。

“言辰,你真的什么都要我主动吗?”夏纤橙轻声说,像是在叹息。

她这个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冷得让人觉得不敢靠近她。可是有时候又让人觉得,她『露』出那一点点的柔软让人格外心疼。

秦言辰僵硬了一下,缓缓的伸手回应她的拥抱。她真的很娇小,娇小得透着一种柔弱的感觉,甚至让人觉得心疼。

“给我点时间。”秦言辰下巴抵在夏纤橙的头顶。

秦言辰不是那种滥交的男生,他教会无数的女孩子“暗恋”无数女生在深夜辗转难眠。可是他自己对感情一窍不通,他甚至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谁。

可是不喜欢上夏纤橙他就没法做接下来的事情,夏纤橙要什么他也很清楚。

有时候秦言辰好像纯情得让人觉得有点呆萌,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他不喜欢夏纤橙,所以连拥抱她都觉得吃力。

这种吃力不是因为夏纤橙的原因,而是心理本能的排斥反应。即使夏纤橙抱起来很舒服,即使夏纤橙其实是个很有诱『惑』力的小妖女。

给他点时间,他得过了自己心里那一关,才能继续下去。

“好。”夏纤橙笑了笑,眼中没有什么笑意。

其实这件事有点强人所难,关于『性』这一方面,男『性』才是占主导地位那个。如果秦言辰始终对夏纤橙没感觉,夏纤橙又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给他下『药』吗?强上他?

强扭的瓜不甜,夏纤橙很清楚这一点。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她还不如随便找个牛郎,器大活好还懂怎么讨她欢心。可是夏纤橙除了秦言辰也不想要其他人了,她也不着急,有的是耐心慢慢和秦言辰耗着。

秦言辰和夏纤橙始终都没有提出过一个问题,那就是秦言辰始终排斥和夏纤橙的接触怎么办?

夏纤橙对自己有信心,她一贯对自己都很有信心,而秦言辰知道自己没有这个选择。

“你自己熟悉一下这里吧,以后你还要在这里住很长时间,觉得自己有什么缺的东西,打电话让别人送上门。那边第一间房间是我的卧室,我先去忙了。”夏纤橙放开自己的手臂,对他说道。

“嗯。”秦言辰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其实他真的不是那种合适当金丝雀的人,不会摇尾乞怜,也不会迎合夏纤橙的喜好。

他总是面瘫似的面无表情,或许这种『性』格有时候反而更吸引女孩子的目光。

夏纤橙坐在办公桌前开始对键盘敲敲打打,秦言辰看了一眼她认真专注的样子,然后上了楼,看来是真的在熟悉环境。

整套房子一共两层,楼顶有个面积颇大的游泳池。此外有一个杂物房和两个空房间,游泳池旁边是玻璃温室,鲜花蔓藤沿着栏杆生长。

夏纤橙当然不可能有这个闲情逸致种花种草,她看起来也就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然而温室里的花还是长势不错,看来是平时有专人打理。

秦言辰用一种侦查命案现场的方式一点一点的看过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

就像夏纤橙所说的,他要在这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既然这样,秦言辰并不打算委屈自己。所以他检查得很认真,他本来也就是这种精密如机械的人。

最后他站在夏纤橙卧室,确切的说,也是他的卧室门口,迟疑了一会儿,才拧开了门把手推开。

窗帘把里面掩盖得严严实实,光线有些昏暗。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秦言辰脱下鞋子才踏入她的房间。

里面除了一张矮床和一张小茶几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家具。唯一的装饰是墙壁上的挂钟,还有床头那一个不大的立式台灯。

她的卧室出乎秦言辰的意料,简洁得不像一个女孩子的房间。

秦言辰坐在床边,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个烟灰缸,还有一个玻璃杯。

除了这两样东西,这里没有什么别的东西。空气里有种淡淡的香气,混杂着一点烟味。

他站起来拉开窗帘,然后打开了窗户。

章节目录 第38章 选择困难症 墙壁上的挂钟指向了九点钟的方向,秦言辰从书房里走出来。

夏纤橙的书房里藏书还算得上丰富,他不知不觉就错过了时间。在电脑上敲下写了一半的论文,秦言辰难得的觉得饿了。

对于这样的举动,他倒没有觉得不对劲,毕竟这里的东西夏纤橙都说过随他意。

夏纤橙还在忙,秦言辰不知道她到底在忙些什么。他没有多问,有些事情秦言辰认为自己最好不要随便问。

好在是周末,他们暂且不用去学校。

看了一个下午的书,秦言辰难免会觉得有些饿。男人对饥饿的容忍程度其实不如女人高,所以他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夏纤橙还在电脑面前敲敲打打,像是在工作,并没有注意到他。秦言辰双手『插』着口袋倚在墙壁上,姿态紧绷又放松,好像随时能够暴起杀人,眼睛却看着夏纤橙。

夏纤橙纤长的睫『毛』很漂亮,黑而大的眼睛一直专注的看着手里的文件。

这个时候的夏纤橙难得的安静,一双秀气的眉微微拢在一起。她纤细的颈脖优雅,更下面则是笔直精致的锁骨,皮肤白得的几乎要透明。

见到她,其实就能理解古人所谓的“肤如凝脂”。

看了一会儿,她大概是渴了,所以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牛『奶』。

然后她给自己点了根烟,目光依旧是有些冰冷的,好像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在困扰着她。她蹬了一下地面转动椅子,想要转过去看看夜空,却在这个时候看见了秦言辰。

夏纤橙愣了一下,然后勾起一点儿嘴角,却又不急着说话。

“夏...纤橙。”这个名字从秦言辰口中念出来还是带着些微的生疏。

光是喊她的名字,就有种亲昵得让秦言辰有些不习惯的感觉。

夏纤橙歪了歪头,这就算是回应了,然后等着他说出下面的话语。

“今晚想吃什么?”秦言辰伸手松了松衬衫领子最上方的扣子,把袖子拢了起来。

他今天看过,厨房里那么大个冰箱,应该有不少东西。也不知道夏纤橙吃东西挑剔不挑剔,能否吃得习惯他做的东西。

人家常说君子远庖厨,可秦言辰不是君子。早几年秦若年纪还小,秦小月又总是加班,家里的饭菜都是秦言辰做的多。

秦言辰也不觉得下厨房是多丢人的事,反正夏纤橙光是给他的零花钱就有几百万,给她做饭不算过分。

“吃...什么?”夏纤橙又是愣了一下,好像秦言辰问的问题有多难回答似的。

感情还是个选择困难户,秦言辰摇了摇头。他回想起来夏纤橙出去聚会那一次,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筷子,估计挑食的很。

“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吃的?”秦言辰耐心的又问了一句。

“不吃...香菇。”夏纤橙满头雾水,好像有点『迷』糊,只是面上不容易看出来。

等夏纤橙说完,秦言辰丢下一句“那就随便做点吧”,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这个时候夏纤橙忽然意识到了秦言辰到底是什么意思,然后站了起来。她没由来的有点紧张,跟在秦言辰的身后进了厨房。

“那个,我叫别人送上来...”夏纤橙在秦言辰身后很认真的说。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秦言辰已经打开了那个大冰箱。

然后夏纤橙看到他的脸上有点震惊,接着转变成了平静。好像有点生气,又好像是错愕。

冰箱里放的都是满满当当的牛『奶』,除了牛『奶』之外没有任何食物。

这个场面,秦言辰还没见过。

“你们家还走私牛『奶』?”秦言辰问道,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咳,我打电话让人把吃的送上来,你想吃什么?”夏纤橙有些尴尬。

这个时候秦言辰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包装,除了空的牛『奶』盒之外没有任何的食物残渣。而从今天到现在为止,秦言辰都是和夏纤橙待在一起。

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伸出修长的手指稳稳的捏住了想要走出去的夏纤橙的耳朵。

“疼。”夏纤橙倒吸了一口凉气,伸手要扯开秦言辰的手。

她从小到大,连夏子龙都没有这么对她,秦言辰竟然敢掐她耳朵?虽然并不是很疼,但是夏纤橙觉得自己内心受到了严重的挫折。

“你不吃饭,只喝牛『奶』?”秦言辰的声音清清冷冷的,没什么人气。

“有时候也是吃饭的,你把手拿开。”夏纤橙愠怒。

“有时候?”秦言辰重复了一遍那三个字。

他早就觉得不太对劲了,这位大小姐除了喝东西,基本没见过她吃饭。如果不是今天自己看见的话,秦言辰都觉得不敢相信。

“大多数时候太忙,就不记得吃饭,你先把手拿开。”夏纤橙回答得很老实,第二次重复她的诉求。

她堂堂夏家大小姐竟然像个小孩子一样被人捏着耳朵,传出去她还要不要面子?

这个时候的夏纤橙倒是褪下了那层老气横秋的伪装,大概是因为被拿捏得死死的。

“你说私事都可以让我说了算?”秦言辰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感情,脸上一片冰冷。

可是看着夏纤橙这个恼羞成怒的模样,他竟觉得有些愉悦。

一般来说,夏纤橙不会轻易给别人什么承诺,一旦给了这个承诺,那她基本上都会做到。这就是夏纤橙的个『性』,重承诺,但是却不迂腐。

所以这个时候听到秦言辰的话,她捂着自己的耳朵沉默了一下,然后才问:“你想要什么?”

“明天早起,我们去超市,买点东西回来。我吃饭的时候,你也要吃饭,能够做得到吗?”秦言辰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神定气闲的意味。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喜欢夏纤橙,只能尽力去试试看。既然在这里要生活很久,秦言辰不打算亏待自己。他不喜欢在外面吃东西,而又必须要和夏纤橙尽可能多的接触。

一起吃饭什么的,对彼此之间增加了解应该有些用处。

夏纤橙沉默了一下,其实她明天早上在公司还有个会议,平日夏纤橙是不会去超市的。就算是买衣服,都是打个电话让设计师上门量尺寸。

但是她还是出于谨慎的态度问了一句:“让别人送上来可以吗?”

“不行。”秦言辰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章节目录 第39章 我见不得你惦记别人 今天晚上天气毕竟是晚了,秦言辰也并没有太过坚持。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几个西装革履的秘书从门外鱼贯而入,手中端着精致的银托盘。那个场景有些怪异,给人感觉像是来到了五星级饭店包间,服务员训练有素服务到位。

然而秦言辰知道他们不是服务员,因为看到了他们袖口处用银线绣着的“夏”字。

那是夏纤橙的秘书团,为她的工作提供辅助。大多数时候他们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将夏纤橙的命令传达下去,确保夏纤橙所有的要求都能够达成。

即使她突发奇想现在要去海上,他们也得在半个小时内为她准备好游艇。

夏纤橙似乎没有要吃东西的意思,依旧坐在办公桌前,手上拿着一份资料。其中一个男人走到夏纤橙的书桌前,伸手要开始整理桌子上的资料。有些资料本身保密级别不低,他们要在这里当场封口,确定不会被人偷盗。

“...纤橙,吃饭。”秦言辰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堪称奢侈的菜肴,没有要动筷的意思。

他似乎还没有适应因为夏纤橙所带来的权力,尤其是像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难免会觉得别扭。即使他知道这或许只不过是夏纤橙生活的日常,但是秦言辰仍难以适应。

然而他想多了,这不是夏纤橙的日常,她很少吃东西,也没有太多的娱乐活动。

“你吃。”夏纤橙的不曾抬头,她转过去对训练有素的秘书低语着些什么。后者弯腰,不断点头示意已经明白了。

“纤橙。”秦言辰再度喊了她的名字,好像有种怪异的坚持。

有时候他有些固执,可是又不知道他究竟在坚持着什么。

夏纤橙皱了皱眉头,那双漆黑的眼眸对上秦言辰狭长的双眼,后者不曾退却。她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但是沉默了片刻,只是对着秦言辰说了一句“等我五分钟”。

她答应过秦言辰,在这个房间里的事情,一切都可以由他说了算。

夏纤橙不是不守信的人,她说到的事情就会做到,尤其是答应过秦言辰的事情。

五分钟的时间一到,夏纤橙处理完手上的东西,秘书团们收拾她交给的文件,然后沉默无言的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对于夏纤橙家里多出来的年轻男人,他们没有询问,没有好奇,始终目不斜视。

那种专注说不清是习以为常还是对秦言辰视若无睹,亦或者是对夏纤橙已经习惯了绝对服从。

两个人默不作声的吃饭,秦言辰的目光偶尔从她脸上扫过,发现她的食量并不大。不知道只是因为食欲不佳,还是因为她向来都是如此。

从她的身材上看不出她往日的食量如何,看起来像是很纤细瘦弱的小女孩,可是前凸后翘,身材堪称完美。

“我吃饱了,你慢吃。”坐下来陪秦言辰吃了十五分钟饭,夏纤橙便抽了两张纸擦嘴巴,看起来已经结束了进食。

她动筷子的次数,只怕是不超过十次。这也就意味着,她一共吃了不到十口,而坐下来的时间,却恰好掌控在十五分钟之内。

秦言辰不相信这是巧合,以他对夏纤橙为数不多的了解来说,大概可以当做是抽出了十五分钟,来陪秦言辰。

这种认知莫名的让秦言辰不快起来,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不快。

“喝完这碗汤。”秦言辰沉默了一下,把面前的汤推到了夏纤橙的手里。

其实很难说清楚他对夏纤橙到底是抱有怎样的态度,可是他就是没由来的觉得烦躁。或许是因为秦若一直生病,也很少吃东西,秦言辰便将他对秦若的态度转移到了夏纤橙的身上。

她太瘦了,纤细的手腕和曲线完美的小腿都有种病态的美感。

不像是红楼梦里黛玉葬花的憔悴纤细,更像是西方神话里那些绝美苍白的吸血鬼。

总之,秦言辰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夏纤橙沉默了片刻,目光幽幽的在秦言辰身上转了一圈,尝试着问道:“可以不喝吗?”

她总是不觉得饿,胃部仿佛失去了感知饥饿的能力,所以大多数时候她都不怎么吃东西。夏纤橙不知道别人是怎样生活的,但依照她这种一日三餐从不按时的习惯,其实身体很容易出问题。

秦言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狭长又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情绪,就是这样看着她。

“算了,我喝。”夏纤橙略微感到头疼。

她总觉得自己是挖了个坑给自己跳,但仍然保持着对秦言辰的耐心。其实她从不是一个有耐心好说话的人,可是对着秦言辰的时候,她总是很耐心,像是要把自己为数不多的感情都给他。

依照旁人的看法,夏纤橙对秦言辰可以说得上是宠溺。只不过依照秦言辰的大男子主义,他一定不愿意听到这种说法。

看到她听话的喝完了那碗汤,秦言辰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看着她白皙干净的脸,秦言辰有片刻的走神。

平时秦言辰也不是这样的人,他很少会关心什么人,或许他只是把对秦若的感情放到了夏纤橙的身上。夏纤橙长得比秦若还稚嫩,不『露』出那种乖张狠厉的表情时,她其实很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你吃饱了的话,不用收拾东西了,等会儿会有人上来收拾。”夏纤橙喝完汤又坐回了办公桌前,伸手点了根烟,目不斜视的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她樱『色』的唇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袅袅上升的烟雾朦胧了她的脸,令她有种不真实的美感。

“嗯。”秦言辰『性』.感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只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忽然想起件事,一直没问过你。”夏纤橙坐在椅子上,白皙如青葱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纤细的烟。

“问。”秦言辰坐在沙发上看着书,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感情。

“二十出头的年纪青春正茂,你就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夏纤橙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大大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一条盯着猎物的蛇。

秦言辰就是她的猎物。

“没有。”秦言辰头也不抬。

倒不是他撒谎,而是这几年他为了生计四处忙碌奔波,哪有什么心情去谈恋爱?秦言辰在别的少女青春花季里留下无数美好的幻想,可他自己本人却没有这种自觉。

“那就好。”夏纤橙勾起嘴角,轻轻的颔首。

“为什么问这个?”秦言辰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听她的意思,要是他喜欢过什么人,她就要让对方人间蒸发?

“我善妒,见不得你惦记别的人。”夏纤橙语气淡淡的。

烟头上猩红的火光照亮了她的眼底,加深了她嘴角的红。她懒懒的坐在那里,眸子里是盛大残忍的艳丽妖冶。

秦言辰心中一动。

章节目录 第40章 她是如此诱人 光线从窗帘处斜斜的映了进来,从间隙处望出去,可以看见城市的探照灯从夜空划过。远离喧嚣的地方,静谧的黑暗里只能听到心脏在胸膛里跳动的声音,夜光的挂钟指向将近两点的位置。

秦言辰躺在床上,确切的说,是躺在夏纤橙的床上。

房间里满是她身上朦胧的冷香,那种味道秦言辰从来没有在谁的身上嗅过。他翻来覆去的想要睡着,但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夏纤橙还在忙着什么,秦言辰不知道,但她还没有回房间睡觉。想到同床共枕四个字,秦言辰破天荒的有些心跳加速。

这种奇怪的感觉,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形容。

但是不讨厌。

其实她也没什么不好,长得漂亮,对他也算好。长得不高,但是气场却很足,有时候是桀骜不驯的富家小姐,有时候也会『露』出乖巧听话的模样。

他们拥抱过,她的身体柔软,柔肌腻理顺滑得让人错觉那是牛『奶』。

桀骜不驯这四个字放在别的女生身上都不合适,但放在她身上,偏偏就不会让人感觉怪异。

夏纤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桀骜不驯,阴冷乖张...秦言辰模模糊糊的想,像是要睡着,又没有睡着。

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了两点半,凌晨两点半,夏纤橙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低头点燃了嘴巴里叼着的烟,居高临下,从窗户里眺望着城市灯火通明的夜空。

她沉默的伫立在窗前,抱着双臂,静静的抽完了那根烟。在那一根烟的时间里,她想了多少事情。想到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然后她掐灭了烟,敛起那未曾有人见过的一分疲倦脆弱,径直朝着卫生间走去。

洗完澡之后,夏纤橙站在床前,看了一眼似乎已经熟睡的秦言辰。她莫名觉得脸颊有些热,但是她轻咳了一声,打开了床头的夜灯。

昏黄的灯光柔和,不致使她在深夜起来的时候看不见东西,又不会刺眼得让她睡不着。

床上莫名多了一个人,这种事情对于夏纤橙来说,难免有些怪异。但是夏纤橙还是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胡思『乱』想掀开被子,躺在了床上。

身边就这样多了一个男人,即使夏纤橙不是一般的矫『揉』造作的小女生,也难免有些不太适应。但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太忙了,夏纤橙躺在床上没过多久,就渐渐睡着了。

这个“没过多久”真的是很短的时间,或许只有三分钟不到,她就已经睡着了。

反而是一边的秦言辰一直都没有睡着,他嗅到她身上朦胧好闻的冷香,感觉到她在自己身旁静静的躺着。他不知道夏纤橙这个时候会不会觉得怪异,会不会睡不着,但莫名的觉得有些心跳加速。

然后他听着夏纤橙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可她身上的微弱香气总是撩拨着他。

“...纤橙?”秦言辰睁开眼睛。

回应他的,只有夏纤橙微弱而又平缓的呼吸声。

睡着了?秦言辰有些诧异的偏过头看她,这才几分钟?

“纤橙?”秦言辰的声音低沉而又喑哑,在这样静谧的眼里,有种别样的诱『惑』。

夏纤橙无动于衷,只是转了个身,双手抱着被子,那张精致稚嫩的脸正对着秦言辰。秦言辰听着她微弱平缓的呼吸声,莫名的就心静了下来。

他也侧过身,毫无顾忌的看着她。

睡着的夏纤橙和醒着的夏纤橙仿佛不是同一个人,安静又乖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没有攻击力,弯曲的身子看起来像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子。略有些圆润的脸庞挤成一团,长长的睫『毛』搭在下眼帘。

柔软又安静,好像是一只没有攻击力的小『奶』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睁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懵懂的看着他。

『摸』起来,应该很舒服。秦言辰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直到他修长的手碰到她柔软的面颊时,秦言辰才触电似的惊醒。

他在干什么?那是夏纤橙,是桀骜不驯,又阴沉狠厉的夏纤橙。

他怎么会觉得她是人畜无害的小『奶』猫?秦言辰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才会有这种感觉,可手上还残留着她柔软细腻肌肤的触感。

夏纤橙就是小妖女,不管醒着睡着,随时能够诱『惑』别人。

他的手指有些凉,或许是让夏纤橙有些不舒服了。她像是发脾气的咕哝了一声,然后一把推开了身上的被子。秦言辰只看见她睡着的小脸上皱起了眉头,像是委屈一样的翻来翻去。

像是被欺负了的小『奶』猫。

秦言辰眼神莫名的黯了黯,嘴角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弧度。

然而他的好心情没能持续多久,夏纤橙像是没睡好一样,翻来翻去,直到“咚”的一声闷响,

她滚到了床下。

“纤橙!”秦言辰吓了一跳,坐了起来,就要看她有没有受伤。

她躺在铺了一层绒『毛』地毯的地上一动不动,身子躬了起来,睡得异常沉稳。她丝毫没有要回应秦言辰的意思,眼睛还是紧紧闭着。

难怪睡矮床,地上还要铺那么厚一层的地毯,睡相实在是不好看。秦言辰暗暗的想。

但又不能让她一直睡在地上,秦言辰叫了好几声,她都没有一点反应。秦言辰抿了抿嘴唇,认命般的弯下身体,打横抱起了她。

她很轻,有种让秦言辰心惊的柔软和冷香。

秦言辰把她放回床上,认真的给她盖好了被子。可抱着她的时候,那种轻柔的触感却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故意转过身去不看夏纤橙,努力的想要平复有些凌『乱』的呼吸。

想要睡去,却很徒劳。

“咚”的一声轻响,让秦言辰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一点睡意又再次烟消云散。

他坐起身,浅『色』的眸幽幽的看着躺在地上睡得异常沉稳的夏纤橙。

这怎么看都是故意的吧?一个女孩子家,睡相这么差也有点过分了吧?半个小时不到,两次从床上掉下去了!

“夏纤橙。”薄凉的名字从秦言辰薄薄的唇里说了出来,他很有理由怀疑夏纤橙是装的。

然而夏纤橙没有回应,在地上睡得沉稳,乖乖巧巧的样子让人心里蓦然就软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别乱动 秦言辰认命的再次将夏纤橙抱回了床上,然后静静的躺在她身旁。看着她乖乖的样子,秦言辰莫名开始心烦。

谁家女孩子睡觉是这样的?

果然不出秦言辰所料,不到十分钟她又开始踢被子了,睡衣也被撩了起来,『露』出白皙的皮肤和纤细的腰肢。看着她白得如同萤玉的纤细腰肢,秦言辰眸子又是黯了黯,然后缓缓的皱起了眉头。

那道伤口实在碍眼。

腰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动多了说不定还会再次裂开。这种天气,虽然房间里开了空调,但是这样『露』着小肚皮睡,她不是闹肚子就是要感冒。

默了默,秦言辰还是帮她拉下衣服,盖好了被子。

然而没过多久,夏纤橙又是踢开了被子,一个翻身,险些又要掉下床去。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掉下去。

秦言辰从她身后伸出手臂,如同锁链一样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直接拽了回来。但夏纤橙睡得极沉,睡梦中也是皱着眉头,条件反『射』般的想要挣开秦言辰的手。

“别『乱』动。”秦言辰认识夏纤橙到现在,这个时候才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哭笑不得。

两米二宽的大床,别说是两个人睡,就是三个人一起睡都绰绰有余。怎么夏纤橙就睡相那么差,一直往床下面滚?

“唔...”夏纤橙『迷』『迷』瞪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哝声。

她睡梦中无意识的嘟了一下嘴巴,却没有继续推秦言辰。

“过来。”秦言辰像是越发嘶哑了。

他伸手将她缓缓的抱了过来,动作却很轻柔。尤其是腰间的位置,他始终小心翼翼的避开。

为了不让夏纤橙又『乱』动,他只能伸手去抱住她,一手环过她的颈脖,一手却扣在她的腰肢上。

夏纤橙腰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秦言辰不清楚。但夏纤橙不说他也不打算问,只要别又裂开就行了。

她的皮肤光滑细腻,留下疤就不好了。

现在的姿态,是秦言辰从夏纤橙身后抱住了她,像是牢笼一样,不让她『乱』动。

但是夏纤橙睡相一直都不好,老实了一会儿后,她又开始踢被子,睡衣也变得越来越凌『乱』。秦言辰幽幽的叹了口气,手上传来她腰间皮肤细腻得让人爱不释手的触感。

“小妖女,老实点。”秦言辰的声音哑得吓人,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但他终究只是好好的帮着夏纤橙盖好了被子,双手抱着她。

夏纤橙在睡梦中自然是什么都听不到,但说来也奇怪,秦言辰抱着她之后,她反而也老实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她在秦言辰怀里翻了个身,冰凉得有些吓人的手掌在秦言辰胸膛上胡『乱』『摸』了『摸』。

那种微凉的触感让秦言辰无可奈何,手都冰成那个样子,还要踢被子。

但夏纤橙睡得沉,只是模模糊糊像是『摸』到了什么温暖的东西。她伸出手去,紧紧抱着秦言辰,脸埋在了他的胸口。夏纤橙睡着的模样本就安静柔软,更别提她投怀送抱就算了,还撒娇似的在秦言辰怀里蹭了蹭。

她身子发育的好,温香软玉在怀,难免让人想入非非。

秦言辰『性』子冷淡,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别说是和女孩子睡在一张床上,就是牵手都没有过。可他毕竟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个时候也难免有些气息絮『乱』。

“夏纤橙,你真的是个小妖女。”秦言辰低低的说,伸手像是要拍她的小脑袋。

可终究是没舍得,只是轻轻的『揉』了『揉』。

她的头发柔软干净,有种特别的味道,他轻『揉』着她的脑袋,感觉她睡着的样子,真的像极了小『奶』猫。

那种乖乖巧巧的,一脸无辜,还会伸出粉粉的小舌头来『舔』他掌心的...

小『奶』猫。

...

第二天秦言辰醒来的时候,小『奶』猫还没醒。

他看着阳光从窗帘的间隙里照了进来,身上有个沉沉的重量,忽然有些头疼。

“夏纤橙。”他的脸『色』似乎有些冷。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从他脸上看到“无可奈何”四个字,和一种异样的窘迫。

“嗯...”胸前的被子里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回应,软软的,莫名的有种让人脸红心跳的魅『惑』意味。

“下来,起床了。”秦言辰一动不动,浅『色』的眸子越发深黯。

“五分钟...再睡五分钟...“秦言辰身上的被子动了动,夏纤橙的脑袋钻了出来,压红了的半边脸颊和三月樱『色』的唇像是无声的邀请。

阳光在她白皙透净的脸上投下一抹光影,她湿润的眸子懵懵懂懂,仿佛小鹿一般。尤其是她钻出来那一瞬间,身上的睡衣和被子一同滑落到肩头,白皙圆滑的肩头和黑『色』的头发形成鲜明的对比,柔软而傲人的胸脯压在他的胸前。

秦言辰只觉得心头猛然一跳,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

想把她狠狠压在身下,要她,现在就想要。

这个疯狂的念头让秦言辰自己都错愕起来,然而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无法打消。

他动作僵硬的偏开头,只觉下身某个位置肿胀得近乎疼痛。

“不行,下来。”然而秦言辰毕竟是秦言辰,他仍是冷着脸,语气冰冷的和夏纤橙说道。

他冰冷的声音似乎让夏纤橙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

她愣了愣,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着被子,从床上直接跳到了床尾。之后她躲在墙角,紧紧的抱着被子,以一种警惕的目光盯着秦言辰。

动作之迅速,让秦言辰都惊诧了。

现在不是小『奶』猫了,是没有安全感的小老虎。

“你先起吧。”她强做镇定,漠然的语气好像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绯红的面颊和红透了的耳尖出卖了她。

看到她这样条件反『射』般的动作,秦言辰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稍微好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秦言辰有种扳回一城的感觉。

但他并未再说些什么,只是看了夏纤橙一眼后,慢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走出了房间。

等他关上房间的门,夏纤橙才深深的吸了口气,很努力的想要使脸上的热消退下去。这么多年来,夏纤橙还没有过这么失态的时候。

即使秦言辰是她选择的人,夏纤橙又少年老成,可毕竟是个女孩子。一大清早起来,就发现自己抱着秦言辰睡了一晚,还趴在对方身上...

“夏纤橙,你够丢人...”夏纤橙一手捂着脸,懊恼的声音从指缝里传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42章 远程会议 金秋十月,天气已经开始凉下来了,尤其是晨间的温度,总是让人感觉有些寒冷。

夏纤橙洗漱干净的时候,提前打电话让人送上来的早餐已经送到了。她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坐在餐桌前的秦言辰,他逆着光在看自己,白『色』的衬衫贴服在他身上,说不出的贴合。

一个正常的女『性』很难抵抗这种清冷而孤寂的俊美,即使是夏纤橙这样的人。

“吃早餐。”秦言辰有些低哑的声音轻声说,看着夏纤橙的目光说不清是探究还是带着笑意。

显然夏纤橙让他看到了他从未想过的另一面,在冷漠无情的外表下,她终究还是藏着不为人知的...娇憨。

“嗯。”夏纤橙低下头整理袖口上烫金的宝石袖扣,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暗金『色』的纽扣将她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透出成熟的干练。

真是奇怪,半个小时前她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样,现在却平静到了极点。

镇定自若,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和话语。

这是真实的她,还是那个娇羞的她才是真实的她?谁也说不清,或许都是她。

秦言辰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并没有用那件事情来调笑她。他显然很清楚,夏纤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而用一件小小的糗事来取笑她并没有什么意思。

她不是爱开玩笑的女孩子,秦言辰也不擅长开玩笑。

用过早餐之后,秦言辰原本要和夏纤橙一起去趟超市。但他开口之后,夏纤橙的眉头却忽然皱了起来。

“稍微推迟一下。”夏纤橙开口,声线平静没有起伏。

就是在这个时候,秦言辰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本来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在与夏纤橙独处的时候,他格外不喜欢她的出尔反尔。

“反悔?”秦言辰直视着夏纤橙,他微微提高的声线让这两个字听起来透着几分咄咄『逼』人。

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于是气氛在他冷漠的语气中变得僵硬了起来。

“给我三十分钟。”夏纤橙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腕表。

她今天本来应该去一趟公司,但既然已经答应了秦言辰,那么她就不会出尔反尔。只是今天的会议有关下个月和苏家的合同,企划部那边要提前做好合同,这些东西都要夏纤橙亲自点头才行。

事态紧急,夏纤橙昨晚就已经让行政部那边通知下去,今早八点半他们要召开一个远程会议。

她一向不太喜欢开远程会议,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嗯。”秦言辰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这才点了点头。

今天本来就是周末,他除了要写一篇论文以及和夏纤橙去超市之外,并没有什么事情要做。

等半个小时而已,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夏纤橙并不多话,扣好了白『色』衬衫上的袖扣,朝着书房走去。

远程会议需要的显示器和摄像头都安装在了书房,大多数时候夏纤橙并不太喜欢使用这些东西。现代科技带来的便利,却不能消弭距离感。

而很多事情,隔着屏幕是说不清的。

八点半的时候,回忆准时开始了,夏纤橙坐在椅子上,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开始汇报吧,从市场部开始。”夏纤橙开口,声音不同于往日的冷漠。

或者说,除了冷漠之外,还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威严。不怒自威,说的不过是如此。

只是她年纪轻轻,便有这样的威严气度,足以令人感到诧异。

市场部的经理被点到名字,整理了一下手中的资料,于是开口汇报起了关于这次合作的市场调研。苏家主动要和夏氏集团联手打造一家钢材厂,而市场部那边则需要为此做足调查。

根据这一份调查来判断,和苏家合作的钢材厂并没有太多利润。

一来是市场已经将近饱和,二来是苏家和夏家本身在钢铁行业上没有涉足。

换言之,除了有足够的资本之外,他们进军钢铁行业没有任何优势,且不会有当地『政府』的扶持。

夏纤橙静静的听着市场部经理的话,偶尔会打断他的话询问一些问题。她的年龄并不大,但询问的问题却异常的尖锐,甚至能够将已经从业了十几年的市场部经理『逼』入死角。

她手中的烟很快就燃到了尽头,于是她掐灭了她手中的烟,眉头越皱越深。

其余几个部门的人几乎都没怎么开口说话,而今天会议的主要汇报人则是市场部的经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夏纤橙再度点燃了一根烟。

“这个项目盈利的可能『性』很低,这是市场部的意见?”夏纤橙深吸了一口烟,纤细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桌面上轻点。

“是的,小夏总,风险太大。”市场部经理沉默了一下,才点了点头回答。

“企划部那边,你们拿到苏家那边的企划案了吗?”夏纤橙漆黑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目光看向另外一块屏幕。

“直到今天上午之前,他们还没有将完整的企划案交过来。目前他们交过来说要和我们协商的东西,只有厂区选址之类的,小夏总,我个人认为苏家并没有太大的合作诚意。”一直欲言又止的企划部经理听到夏纤橙的提问,急急开口说道。

在座的人里,他算是夏子龙留给夏纤橙的老臣,也是夏纤橙的心腹之一。

夏纤橙没说话,只是沉默的抱住了手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就在这个时候,书房门口走过来一个人影。

“纤橙,半个小时...”秦言辰熟悉的声音传入了夏纤橙的耳中,也传入了收音设备之中。

秦言辰站在门口,第一眼就看到了夏纤橙坐在电脑桌前。看着屏幕上的那些人影,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似乎没有预料到夏纤橙在开远程会议,只是时间到了,他过来提醒夏纤橙该出门了。

夏纤橙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她抬起头看了秦言辰一眼,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这一眼究竟是什么意思,让人看不透。

紧接着,她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时间。

在这十秒钟时间里,秦言辰保持了沉默,而正在通过远程设备和夏纤橙汇报工作的各部门经理在这个时候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

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里都是翘楚,可在这个时候,他们都感觉自己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东西,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企划部,苏家说他们的企划案什么时候交过来?”她再度掐灭手中的烟。

“说是最迟这两天。”听到夏纤橙点名的企划部经理急急回答。

“到时候直接发到我邮箱里。”夏纤橙一锤定音。

“好的,小夏总。”企划部经理松了一口气。

“散会。”夏纤橙说着,已经起身关掉了设备。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秦言辰,精致的面容上已经镇定自若,镇定得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可以出门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他更想要掌控她 超市里的温度并不高,夏纤橙走在推着车的秦言辰身旁,一张素净的小脸难得表现出“不悦”来。

她倒是没在想今早起床的事情,也没有在想今天开会时秦言辰忽然闯进来的事情。只是在思考苏家,思考整件事背后究竟暗藏着怎样的阴谋。

夏纤橙想得太入神,等她回过神的时候,秦言辰微凉的手指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再装酸『奶』了。”秦言辰握着她的手微微皱眉。

她的手腕纤细得近乎病态,优美的曲线仿佛是神的造物。但这种完美,却透着令人心惊的脆弱。

好像轻轻一扭,就能够将她的手腕直接折断。

夏纤橙听到他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购物车里不知何时已经装满了牛『奶』和酸『奶』,而她的另一只手还在条件反『射』的将牛『奶』搬入购物车内。

“哦。”夏纤橙定了定心神,将手上的酸『奶』放了回去。

秦言辰松开了她的手,那个地方还残留着,他温暖令人安心的体温。

夏纤橙退后了一步,双手抱臂,目光看着秦言辰将她装进去的酸『奶』一盒盒重新拿出来放回去。她没有要主动帮忙的意思,只是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看他深邃的五官,看他紧蹙的眉头,看他俊美烨然得让人移不开的侧脸。

也看他眉间,那仿佛严霜般的寒意。

啧。夏纤橙内心无声的赞叹,他果然很有沾花惹草的资质。

秦言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将手上的鱼『露』顺手扔进了购物车。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用那种晦暗不明的眼神看着他。

也不说话,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走过半个超市,他看着一直在他身侧半步的夏纤橙,忽然开口。

“今早的事情,我不是有意。”他抿了抿唇,低沉的嗓音清晰传入夏纤橙的耳中。

他确实不是故意,但却不知道夏纤橙是否会因此而介怀。

毕竟夏纤橙是夏氏唯一的千金大小姐,她父亲因此知道这件事,不知会如何作想。夏家的千金私生活糜烂,这种事总不该摆上台面上来。

秦言辰现在是她的笼中鸟,是她的玩物。

这个玩物很有自觉,自觉的知道玩物不能见光。

“没事。”夏纤橙摇了摇头,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如果是其他豪门的千金,如果被发现与男子同居,确实是一件很影响颜面的丑闻。

毕竟大多数的豪门千金,她们唯一的使命就是完成家族的联姻。她们的名声和贞『操』都是很重要的筹码,自然格外看重。

但夏纤橙不是豪门千金,她不需要肩负联姻的使命。她是夏氏集团最年轻的掌权人,她无需在意所谓的流言蜚语。

夏纤橙说完之后,反倒是秦言辰沉默不语了。

这实属正常,原本秦言辰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只不过夏纤橙很显然也不爱开口,可以预见他们日后的共处必定相敬如冰。

二人在超市买完东西便要打道回府,秦言辰还没有来得及考驾照,仍是夏纤橙自己开的车。

她从地下车库把车开到超市门口,还没打开车窗,便看到有两个年轻的女孩子在跟他搭讪。夏纤橙摇下车窗,也不说话,自顾自的点了根烟,似笑非笑的看着被拦住的秦言辰。

这年头的女孩子,早就不是古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弱女子了。喜欢就去追,尤其是见到帅气的小哥哥,上前索要联系方式是很正常的事情。

更何况是秦言辰这种足够俊美的男人...夏纤橙不是说过吗,他擅长沾花惹草的。

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都会有女孩子对他念念不忘。

她幽幽的吐出一个烟圈,只是远远的看,也不主动叫他。

隔了一段距离的秦言辰并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夏纤橙,只是沉着一张脸应对眼前的两个女孩子。他向来都是个有礼貌的人,可除了礼貌,他也没有旁的感情。

冷漠又疏离,即使礼貌的口吻中,也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那两个女孩子自讨没趣,只好讪讪走了。她们走开之后,秦言辰才看到了不远处支着下巴幽幽看着自己的夏纤橙。

今日的阳光很是晴好,她如瓷的肌肤在阳光下越发透净。

但就是这么明亮的阳光,她那张明净的小脸儿仍是隐没在阴影中。秦言辰看不真切,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极放松,眼中好似带了几分戏谑。

这个认知使得秦言辰绷紧了脸,才弯下腰提着几大袋东西朝她走了过去。

夏纤橙将后备箱打开,秦言辰收拾好了东西才上了车。

车窗缓缓上升,车里的冷气从空调口里冒出。秦言辰看着她有些发白的手,从后座拉过来一张薄薄的披肩扔在她肩头。

夏纤橙随手接过,穿在了身上。

这天气不冷不热,开着低温倒是也很舒服。只是她体寒惯了,总是怕冷得厉害。

黑『色』的卡宴线条流畅,在夏纤橙的手中灵活得像是一条鱼儿。她动作熟练的换挡,融入了车流之中。

行驶至主干道上,秦言辰看着前方,才幽幽的开了口。

“就这么喜欢看我的热闹?”他淡淡的说,听起来像是在兴师问罪。

他一向不喜欢夏纤橙这样,悄无声息的,像个幽灵一样在角落窥探着自己。好像是个什么不怀好意的小坏蛋,就等着机会取笑他。

眼睛里,脸上,都是戏谑。

“不是很有意思吗?我以为你会喜欢那两个...小姑娘?”夏纤橙再度勾了嘴角,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你看看,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坏蛋。明知道秦言辰已经是她的东西,根本没有选择的自由,却偏偏还要说出这种话来。

秦言辰抿了抿嘴唇,他早就知道夏纤橙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她总是这样吊儿郎当,有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这种问题,问了也是白问。

“你也是小姑娘。”秦言辰从后视镜处瞥了她一眼。

她可以伪装得比任何人都乖巧,是个乖乖的小姑娘。

想到这里,秦言辰忽然不可抑制的想起了昨天夜里的事情。柔肌腻理,她滑腻的肌肤好像上等的丝绸,那触感好像还残留在他的掌心里。

好像轻轻一握,她就会被他牢牢掌控...

对比起被她掌控,他更想要掌控她,她是个小妖女,该由他来降服。

秦言辰蓦然惊醒。

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自己的头,目光看向窗外,佯装在看风景。

章节目录 第44章 小姑娘 夏纤橙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倒是心情颇好的轻笑了一声。

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点小小的虎牙,樱『色』的唇弯起一点微弱的弧度。眉眼弯弯,像是能驱散这深秋的寒意。

“小姑娘?”她像是有了几分兴致,余光看了一眼他几乎完美的侧脸。

又来了,又是这种带着一点戏谑的笑意。秦言辰也转过去,目光毫无畏惧的与她交汇在一起。

“我以为,只有很小很小的小姑娘,才会睡觉的时候一直掉下床。”他的目光沉了沉,气定神闲的说。

他意有所指,摆明了姿态要在这一局上扳回一城。但是话说出口,秦言辰便又后悔了。

又不是小孩子,何必拿着这种小把柄和她做口舌之争?

小姑娘,总该给她留几分颜面。

然而夏纤橙却没有恼羞成怒,连被人戳穿的羞涩都欠奉,只是专心致志的开着车。那双漆黑的眸子转动了一下,瞥了秦言辰一眼,随即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谁说我一直掉床?”她说得漫不经心,丝毫不把这种堪称“无聊”的进攻放在心上。

她一贯就是这样的『性』子,想用言语击退她实在太难了。有些话说出来,最多不过有些羞于见人,至少不会让她掉块肉。

既然如此,有什么好羞涩的。

“我昨晚应该录下来。”秦言辰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却又不想这样认输,若有深意的提了一句。

“我确实睡相不太好,不过你似乎疏忽了一点。”夏纤橙勾了勾嘴角,以进为退,她再擅长不过。

“什么?”秦言辰难得有兴致,抬眼看她精致的侧颜。

“没有三番两次,通常我只会掉一次床。”她在红绿灯面前停下,说得理直气壮。

秦言辰愣了一下,随即被她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了。他又不愿意『露』出这种表情来,只好转过去对着窗外,嘴角是压不住的弧度。

“那是我多事?”他故意沉下声音,却没压住与往日不同的情绪。

“正是。”夏纤橙竟然点了点头,说得颇为认真:“我掉下去了,在地上睡也是一样。”

“那你要床做什么?”秦言辰侧目看她,她总有些歪门邪理,说得让人无法反驳。

就像这一次。

“仪式感,我不一定要用,但我一定要有。”她挑了挑眉,嘴角带着笑意,尖小的下巴微微扬起,漠然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秦言辰看她,看她坐在身边,看她好像远在天边。

他心中“咯噔”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埋在他心底。

...

夏纤橙回到家,轻车熟路的停下了车,秦言辰从后备箱提出几个大袋子。

看起来都不轻,但是夏纤橙丝毫没有要帮手的意思。她摁了电梯的按钮,倚着墙壁斜眼看秦言辰有些费力的将东西提了进来。

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健康而年轻的身体里,磅礴的生命力有如初生的太阳。

把东西都搬进电梯之后,秦言辰很随意的拧开矿泉水的瓶子抬头喝水。他好看的喉结滑动了一下,细碎的发丝胡『乱』黏在他身上。

就是这样的随意,可不管做什么动作,他都好看而写意。那张俊朗的脸实在太过勾人,勾人得让人念念不忘想入非非。

夏纤橙看着他筋节分明的手,一言不发。

“怎么了?”秦言辰随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才注意到她沉默的目光。

“没事。”夏纤橙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镇定的看向了电梯上的楼层显示面板。

见她不说话,秦言辰也不想自讨没趣,二人便沉默了下来。一直到电梯上了楼层,二人都一直保持着沉默。

夏纤橙用指纹开了家门,伸手帮秦言辰按着电梯的门,却没有要帮他搬东西的意思。秦言辰也没指望她会动手,他一个人也做得来。

把东西都搬回了家,秦言辰在收拾冰箱,把买来的东西都放到厨房一一整理好。夏纤橙轻车熟路的打开了电脑,坐在书桌前,拿起了电脑桌上的牛皮纸档案袋。

这是秘书团今日刚刚送来的文件,文件袋上黑『色』烫画的蜡印很是显眼,在阳光下烨烨生辉。

夏纤橙看了一眼,熟悉的签名在文件袋的右下角。

凌梓望。

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夏纤橙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随即又缓缓松开。她的住所没几个人能够进入,即使梅清瑜都没有这个权限。

但是她手下有一个完整的秘书团,这个队伍只为她服务,其中的秘书长正是凌望阙。

显然,凌梓望回来了。

她定了定心神,撕开了文件袋,血红的印章映入了夏纤橙的眼中。文件袋中的一个小袋子随着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夏纤橙弯腰捡了起来,金属的弹头触感冰冷,弹头尾部铭记着一个熟悉的标志。

正是这枚弹头,让夏纤橙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凌梓望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出手果断,果然是没有让她失望。

她将那枚子弹头放在桌子上,伸手拿了根烟,熟练的点燃,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呛人的烟雾深入肺腑,夏纤橙却已经很习惯这种感觉。

尼古丁、焦油这些有害物质侵入了她的神经,反而让她镇定了下来。

随之冷下来的,还有她的眼神。

她异常的沉默,眼神较之以往更为阴冷。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好像是猛兽在下一次进攻之前深谋远虑的筹划。

现在的她十分克制隐忍,但这种克制隐忍只不过是假象,是下一次进攻之前的蓄力。

也是,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被人暗算?

秦言辰在厨房里收拾着东西,动作熟练利落的将一切东西都码得整整齐齐。他有种诡异的自律和偏执,这种诡异和偏执体现在方方面面,包括在生活中。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动作会很慢,所以当他走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夏纤橙堪称阴戾的冷漠。

她本该是个娇蛮任『性』的大小姐,但现在的她,像是一只将要给予敌人蛇吻的巨蟒。

缓慢,又致命。

秦言辰的手顿了顿,但似乎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她在乖巧外表下还藏着另一面。像是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暗地里也会冷漠的踩死蝴蝶。

“怎么了?”他出于礼貌的询问,却并不渴望得到答案。

他们还有很漫长的时间,可以慢慢了解对方。

“没什么。”夏纤橙被唤回思绪,下意识的收起了桌子上的东西。

她似乎,还没有准备好,让他立刻见到她残忍的一面。

章节目录 第45章 我是小白鼠吗? 夏纤橙所住的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两层式的楼中楼样式。

楼上是种满昂贵花卉的玻璃暖房和放满了水的玻璃泳池,为她的房子带来了一点儿娇甜的气息。

不知是谁剪了一束风信子下来,『插』在夏纤橙书桌上的瓶子里。

他们二人在同一个房子里,但静悄悄的,好像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

秦言辰下厨做了早餐,走出来的时候,夏纤橙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书桌前。她面无表情,充满了稚气的小脸儿上,一双秀气的眉始终蹙着。

像是在做一道难解的数学题。

阳光从落地窗投『射』进来,在她头顶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她长及腰间的发垂落下来,于是她不得不伸手将这调皮的发丝捋到耳后。

她始终没有抬头,动作很缓慢轻柔,于是静谧得像是一场默剧。

“叩叩”

秦言辰修长的手指在餐桌上轻敲了两下,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寂静。

夏纤橙怔了一下,很快抬起头看他。从她的反应来看,她似乎也还没有适应,和秦言辰同住一个屋檐之下。

需要适应的人不仅仅只是秦言辰,还有她。

她一直以来,都不太擅长与人相处的。

“嗯?”她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来表达她的困『惑』。

“吃早饭。”秦言辰言简意赅的三个字,说明了打搅她的主要原因。

在相处之前他们就应该预料到,他们之间一定很沉默。不会有太多的交流,也不会做小情侣会做的那些“浪漫”。

秦言辰不擅长,夏纤橙没兴趣。

所以她不觉得沉默有什么不好,只是“吃早饭”三个字,让夏纤橙微微有些茫然。这种藏于镇定之下的茫然被秦言辰很轻易的捕捉到了,他只觉得有趣,或许是没想过,她私底下竟也是个灵动的人。

毕竟大多数时候,她看起来都像是个没有心的纸娃娃。

“我早上不吃早餐。”夏纤橙想了想,下意识的拒绝。

“你中午和晚上也不吃。”秦言辰抬起头扬了扬下巴,下颚骨的线有种致命的勾人。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似乎并不给夏纤橙反对的选项。一旦到了这种时候,他就会开始显『露』出自己偏执而霸道的一面来。

纵使他知晓自己是夏纤橙买来的货物,可总是不由自主的...把自己当成了主导的那一方。

夏纤橙抿着唇看他,黑『色』的瞳仁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最终以她的退步作为结束。

她从桌子上站起来,『揉』着眼睛,随意的走到了餐桌前。

秦言辰已经装好了粥给她,并不是什么丰盛的早餐,只有两碟小菜,以及很清淡的肉粥。夏纤橙坐下来,拿起勺子,先看了秦言辰一眼。

秦言辰没有说话,只是坐了下来,将筷子拿给了夏纤橙。

碗里的粥带着清淡的香气,秦言辰厨艺比想象中要好很多。可惜的是,坐在他面前的人是夏纤橙。

她像是已经失去了感知饥饿的能力,总是不想吃东西。这种现象在医学上好像叫做厌食症,她总是不想吃东西。

没有原因,只是没有胃口。

但她沉『吟』了片刻,还是拿起了勺子送了一点儿粥到嘴巴里。秦言辰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她的眉头皱得很深。

下咽的时候,她的表情绝对称不上愉快。

“不合胃口?”秦言辰看着她。

他是真的没想过,进食对于她而言,竟然会变成这么为难的事情。好像她吃下的不是食物,而是苦涩的『药』。

他说着话,自己低头喝了一口。

他的手艺绝对算得上好,但是也绝对不算差。稠软的肉粥里,只放了一点儿蔬果和青菜,甜度也恰到好处。

不敢说比及米其林的大厨,可也不到难以下咽的地步。

“不是。”夏纤橙吞下那口粥,想了想,解释道:“我没胃口,总是没胃口,跟你没关系。”

对现在的她而言,进食变得越发困难。所幸的是,这种情况没有过多的影响她的生活,对她的健康也没有太大影响。

换言之,至少现在的她还很健康。唯一的缺点,就是瘦了点。

现在不是还挺流行骨感美么,她还省了减肥的力气了。

“一直这样?”秦言辰看着她纤细的手腕,纤细而病态曲线,脆弱得让人心惊。

他无疑不喜欢这样的病态美,尤其是在秦若之后,他不太看得夏纤橙这样瘦弱。

她就该是无法无天的小妖女,不要变成娇弱的病美人。

他不喜欢。

“也不是...”夏纤橙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大概就是这两年吧。”

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夏纤橙已经记不清楚了。这种情况也不是突然出现,只是慢慢加重,直到现在连进食都觉得困难。

真的去思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进食困难,完全没有意义。她根本记不清,也没有在意过。

只是吃不下东西,不是病。

“...厌食症?”秦言辰听到她的话,目光直视着她。

他的眉头皱得很深,完全是下意识的小动作,连他自己都忘了该去控制。

“算...吗?”夏纤橙思索了一下,有些迟疑的说道:“厌食症应该是...有意造成并维持体重明显低于正常标准为特征的一种进食障碍?”

她的用词专业又准确,于是她很快的摇了摇头。

“我没有刻意去维持体重,应该不算。”夏纤橙定了定心神,下了这个结论。

“an是指进食障碍类的心理类疾病,主要是进食障碍。”秦言辰十指交叉然后看向她,抿了抿薄薄的嘴唇。

“这么学术?你不是医生哦秦同学。”夏纤橙愣了一下,笑得很深意。

“我自考过心理咨询师,不介意你当我第一个病人。”他往前压了一点,高挑的身影前倾时像是在表达某种进攻的欲.望。

如果是别人,大抵会被他的压制而后退。

但坐在他面前的人是夏纤橙,大概也只有这个永远一脸稚嫩的少女可以对他的进攻视若无睹。或者说,只有她是他唯一势均力敌的对手。

“秦同学,是在拿我当小白鼠吗?”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嘴角勾起一点挑衅的笑容,甚至向秦言辰一样,身体前倾。

同样是进攻的姿态,这应该在秦言辰的意料之中。

他们是同类,是享受厮杀的猛兽。

他们只会进攻,绝不后退。

哪怕粉身碎骨。

“对。”秦言辰竟然应了下来,将那碗粥拿起来,放到她掌心里。“所以吃完,小白鼠。”

章节目录 第46章 没有输赢 吃过之后『摸』约一个小时,夏纤橙回房间换了一套衣服。

“要去运动一下吗?”她坐在玄关换鞋,抬起头问了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的秦言辰一句。

秦言辰抬起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问道:“很远?”

“不远,楼下。”夏纤橙摇了摇头。

“我换件衣服?”“啪”的一声轻响,秦言辰合上了手中的书本。

“那你等下下来吧,电梯到楼下就行。”夏纤橙已经换好了鞋,关上门前,随口对秦言辰说道。

她一个人轻车熟路的来到了楼下,整层楼已经被打通,变成了一个微型的运动场,甚至有一个标准的足球场。她理了理头发,动作熟练的朝着沙包走去。

楼层里静悄悄的一片,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但夏纤橙并不觉得孤独,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孤独。而很多时候,适当的训练对于夏纤橙而言,是一种发泄的手段。

她的手腕很纤细,但是出手的力道却很凶狠,速度异常迅猛。对于很多练家子来说,做到她那样凶狠迅猛的进攻也是很难的事情。

如果这里有人在旁观的话,大概会惊诧于她此时的凶狠。

毕竟她的身体太过苗条纤细,纤细得近乎病态,完全没有常年健身训练出来的大块肌肉。哪怕是练了一年瑜伽太极拳这种运动的人,身上的肌肉也要比她更丰满,可她完全没有。

她对着面前的沙包,挥出一拳又一拳,目光阴沉狠厉。

每一拳都打出沉闷的声音,如果把沙包换成.人的话,夏纤橙大概可以生生用拳头把人打死。

这种暴力不为人所喜欢,尤其是当它出现在夏纤橙身上时,更是如此。

然而当秦言辰走进来的时候,脸上却没有过多的诧异。他已经见识过夏纤橙的手段,身体力行的见识过了。所以他并不吃惊,只是走到了旁边,目光沉沉的看着夏纤橙。

他不说话,夏纤橙似乎也没有意识到他的到来,只是沉默的挥拳出脚。

直到挥出最后一拳,夏纤橙才停了下来。她扶正了不停晃动的沙包,走到一旁拿起『毛』巾擦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她的运动量绝对不小,但是出汗量却很低。这种情况很少见,很久以前她的教练们就说过,她的身体异于常人。

“不试试吗?”她看向秦言辰,问道。

他已经换好了运动服,却只是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着自己。探究的目光让夏纤橙有些微的不舒服,却也没有避开。

“你每天都这样训练?”秦言辰没有回答她的话,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很忙的话,训练时间就少一些。前段时间受了伤,也会减少训练量。”夏纤橙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来,扭开,然后走到了秦言辰的身旁。

每天都坚持高强度的训练对于夏纤橙而言,是一件很不现实的事情。

套用一句很俗套的话来说,她的时间很宝贵。

“为什么这么拼?”秦言辰开口,但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口吻有些奇怪,于是又换了一种说法:“作为夏家的大小姐,直接雇保镖更好,不是吗?”

他只是想知道,夏纤橙那么努力的原因是什么。

可他确实不是一个擅长说话的人,换了一种说法之后,感觉反而更加讥嘲和咄咄『逼』人。

哪怕此时的他并不是这个意思,也没有想要嘲讽夏纤橙的想法。

“两码子事。”好在夏纤橙并没有往心里去,解释道:“对比起保镖,大多数时候我更相信自己。钱能换来的东西很多,其中却不包括忠诚。”

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将它套在秦言辰身上,似乎也完全可行。

秦言辰似乎听出了这句话的深意,似乎又没有听出来。他看着比自己还要矮上一个头的夏纤橙,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沉了沉。

“你很没有安全感。”秦言辰沉声说出了这句话,声音一如既往的喑哑而富有磁『性』。

“我不否认。但是...”夏纤橙放下了水瓶,歪了歪头,将水瓶放到一旁的地上。

“什么?”秦言辰皱了皱眉。

“我不介意,试着相信你。”夏纤橙勾了勾嘴角,将一副拳击手套扔过去给他。

她很没有安全感,却也不是那种谨小慎微,为了活下去而苟且的人。她是天生的赌徒,总爱拿自己的所有去赌。

用命赌,赌一生。

秦言辰接过拳套,目光沉沉,心底好像有冰融的细微声音。

“轻信别人,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秦言辰修长的手指套进拳套里,张合手掌试了试灵活度。

“从我买下你那一刻,你就不是‘别人’了。”夏纤橙极其轻盈的翻身上了拳击台,然后靠在柱子上弯下腰看着他:“试试吗?”

因为刚刚热过身的原因,她的脸上有运动过后的绯红,漆黑的眼底满是跃跃欲试。

上一次在教室的时候,她的腰疼得太厉害,秦言辰又让着她。这反而让她跃跃欲试,想要看看这个男人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秦言辰没有说话,只是『揉』了『揉』脖子,轻轻一翻,同时上了拳击台。

夏纤橙笑了笑,在秦言辰还没站稳的时候,率先出拳。

“偷袭不是个好习惯。”他完全依仗本能避开了夏纤橙的攻势,手掌牢牢的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果真是,细的过分。

“我可从没说过是‘公平’的决斗哦。”夏纤橙被他握住了手腕,却毫不慌张,甚至还略带笑意,气定神闲的回答。

与此同时,她折起膝盖,朝着秦言辰的下身猛击。秦言辰手疾眼快,一眼便看到了,右身侧过,躲开了她飞踢而来的腿部。

然而这只不过是夏纤橙的一次佯攻,在秦言辰躲避的瞬间,她趁机抽回了自己的手。并且以肘击,猛然向秦言辰的胸膛撞去。

这一点和秦言辰猜测的一模一样,她擅长进攻,绝不后退。

可是这一次,也如同之前那样,被秦言辰用宽厚的手掌接住了。

之后半个小时,他们都在重复这样的过程。夏纤橙进攻,秦言辰防守。

她的力道和速度都是一流,只是在秦言辰的面前,她的进攻显得极其徒劳。秦言辰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一般,抵挡了她所有的攻势。

“一直防守,一定会输的哦。”夏纤橙再度被他握住了手腕,抬起头,对上了他气定神闲的模样。

她身为女孩子,在力量上被秦言辰所克制,这是天然的劣势。不过这种劣势,似乎在夏纤橙的眼中不值一提,甚至不需要重视。

“我以为我们只是在练习。”秦言辰松开了她的手,若有所指。

章节目录 第47章 我很忙,没有时间 夏纤橙没有的咄咄『逼』人的追上去,他们练习了半个多小时,她也有些累了。

“有时候,我也想看看你的极限的。”夏纤橙讳莫如深的说,走到台边,翻身下了台。

她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同时扔了一瓶水给秦言辰。

“腰上的伤还没好,不要太剧烈运动。”秦言辰接过水,目光停留在夏纤橙纤细的腰肢上。

隔着一层布料,都能想象得到她的腰肢纤细白皙。

柔软得,像是一条水蛇。

“我有分寸,不会勉强自己。”夏纤橙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的说道:“身体就像一件武器,需要定期的保养。一旦某一个时间段停止锻炼,它就像生锈了一样,需要磨练很长时间,才能再度找回状态。”

这个道理,秦言辰不是不懂,但在夏纤橙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

身体像是一件武器,这还真是夏纤橙风格的话。

“我今天的锻炼量已经完成了,先上楼。”夏纤橙短暂的休息,调整好了自己的呼吸后,对秦言辰说:“你要是还有需要,就自己在这儿吧。”

说完,她便径直走了,没有等待秦言辰的回答。

而在她意料之中的是,秦言辰没有跟上来。

会把身体当成武器,毫不留情的使用的人,绝不仅仅只有夏纤橙一个,秦言辰绝对也是其中之一。很多人会错觉他是一个矜贵而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但在骨子里,这个男人异常冷酷。

这种冷酷阴戾只是埋藏得太深,且不容易被人发觉。

...

电梯门在她身后关上,夏纤橙随手拿了一套干净的新衣服,在浴室里洗了一个热水澡。

冲刷掉身上多余的汗『液』和污渍之后,清爽的感觉让夏纤橙又恢复了一些精力。她在电脑前又工作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抵不过困倦,回房间休憩了一个多小时。

睁开眼睛的时候,秦言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来了,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正在厨房里摆弄着什么。

夏纤橙一贯起床气都比较严重,阴沉着一张素净的小脸儿,一句话都不想说。踢着一双松松垮垮的拖鞋,又走回了书桌前。

她没有马上开始工作,打开烟盒,动作熟练的点了一根烟。

之后两人几乎都没有什么交流,一直到了晚上,秘书团来人取走了今日的文件,又送来了厚厚的一堆档案。

等那些人走了以后,夏纤橙才伸了个懒腰,颇为愉悦的从书桌前站了起来。今日的工作算不上太多,提前完成工作意味着夏纤橙今晚可以早点睡。

对于一个常年睡眠不足且工作量极重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忙完了?”秦言辰从书房走了出来,对着夏纤橙问了一句。

说来也是奇怪,夏纤橙的书房极大,但她似乎并不太喜欢在书房办公。于是极为慷慨的,将书房的让给了秦言辰。

两个人在一个屋檐下,却各忙各的,除了必要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交流。

“算是吧。”夏纤橙模棱两可的回答。

她不是公务员,不是完成任务以后就可以休息。她的工作量很重,随时可能出现突发情况。

在这种前提下,她时常在半夜被电话叫醒,去解决一些突发的意外。所以说,对她而言,没有“忙完”这个说法。

“那吃饭吧。”秦言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又吃饭?”听到这句话,夏纤橙才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可以减少进餐的次数和时间。

“我熬了汤,至少要喝完。”秦言辰目光沉沉的看向夏纤橙,颇为耐心的解释道。

实在让人难以想象,秦言辰那样的人,居然还会有这么居家的一面。他看起来像是不知红尘之苦,应该被供在庙里的苦行僧,不应当知晓柴米油盐的滋味。

哪怕是他在看书的时候,优雅而矜贵的模样,都像是一个掌握着权力的皇帝。

但不管是哪一样,都跟厨房没有太大关系。

“秦先生,你未免太尽责了哦。”夏纤橙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但还是坐在了餐桌前。

二人姑且算是沉默而顺利的吃完了这一顿晚餐,当然,“顺利”指的是夏纤橙碗里那小半碗汤和一点点米饭。

“明天是哪个老师的课?”吃过晚饭,夏纤橙倒了一杯牛『奶』给自己,忽然想起来这件事。

“杨教授的课,八点,有两节。”秦言辰收拾着碗筷,随口回答道。

课表他倒是背得清清楚楚,毕竟他身为班干部,又总是尽职尽责。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在业余时间出去工作,当然要『摸』准时间。

“哦。”夏纤橙点了点头,又问道:“今年学生会招干部,你是不是没报名?”

提到这个话题,秦言辰的手忽然顿了顿。他知道夏纤橙调查过他,但是没想到夏纤橙的调查已经到了这种事无巨细的地步。

“知道还问?”他的口吻听起来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

理所应当,他本来就不喜欢被人窥视,哪怕是夏纤橙也一样。

“赵元钦说的,我没查。”夏纤橙敏锐的听出了这一点微弱的不悦,侧目看向他,忽而有些哭笑不得。

他的戒心确实太重,自尊心又太强。

算了,夏纤橙能理解。左右她的手段也不光彩,还怕别人误会么?

“...嗯。”听到夏纤橙解释一样的话,秦言辰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才低低的应了一句。

他的嗓音真是宛如致命的毒『药』,让人越发上瘾。

“为什么不报名?以你的本事,最多半年至少能进核心圈吧。赵元钦说,学生会那边,特别给你发了邀请函?”夏纤橙追问道。

h大的学生会,和其他高校虚有其名的学生会不同。

一是权力极大,二是对于很多人来说,那是一个人脉圈,对将来毕业之后,会有很大的助益。

它更像是一个上流社会在h大的缩影,寒门学子想要进入,实在是不容易。能够像秦言辰这样得到青睐,且专门发了邀请函的寒门士子,近十年来也没有几个。

足见其重视。

“我在你书桌下面,也看到了学生会的邀请函。”秦言辰看了她一眼。

她单是靠着自己的实力,也有进入学生会的资格。但那封烫金的邀请函,像是垃圾一样,被她随随便便的扔在角落里。

“学生会可以拔高其他人的身份,而我,可以拔高学生会的地位。我很忙,没有时间。”夏纤橙理所当然的说道。

这么傲的话,也只有从她嘴巴里说出来,才会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章节目录 第48章 要我给你一个早安吻吗? 清晨再度来临的时候,秦言辰睁开了眼睛。他的手臂有些麻,手臂上传来的重量让他有些难以动弹。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夏纤橙『毛』茸茸的头发很是凌『乱』,一张素净的小脸没有平日里的冷漠和桀骜。她沉沉的睡着,睡在他的臂弯里。

秦言辰闭上眼睛,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早晨日后还会有很多个,但温香软玉在怀,对于他来说好像会变成一种折磨。

他要逐渐去适应,对于夏纤橙来说,这也是一样。

今天的夏纤橙似乎醒得格外早,或许是因为秦言辰醒来时的动作惊醒了她。又或者是因为,她还没有那么适应秦言辰的存在,又或者是因为昨天她睡得很早。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睁开了一条缝,像是有些茫然。但是在看到秦言辰之后,她又闭上了眼睛,把自己的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一些。

看起来像是很镇定,但是借着从窗帘缝隙里投进来的微弱阳光,秦言辰还是看清了,她耳尖莫名染上了一层粉粉的红。

不知为何,秦言辰的表情看起来似乎缓和了许多。

他的手还搂着夏纤橙,肌肤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紧贴在一起。他没有急着抽出自己的手,只是低下头看她。

她的皮肤未免好得过了头,没有青春痘,甚至看不出『毛』孔的痕迹。白皙而透净,像是萤玉的雕琢而成。

夏纤橙向来喜欢赖床,起床气又一贯大得厉害。但今天早上的她,想来是没办法继续赖床下去了。

就算闭上眼睛,也感觉得到,他在看着自己。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让夏纤橙不太舒服,至少她没办法顶着这样的目光继续睡下去了。

“嗯?”她一只眼睛睁开,懒懒的对上了秦言辰。

秦言辰没有推开她,她也懒得动。

秦言辰看着她,她也懒懒的看着秦言辰。

如果忽略掉她通红的耳尖,她好像是赖在了一个特大号的玩偶怀里。说不清是她太娇小,还是因为她看起来太娇弱。

“嗯。”秦言辰的眸子黯了黯,他向来冷冽的眼神,此时少见的平静。

完全意义不明的音节,甚至猜不出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秦言辰既然被夏纤橙所拥有,那他绝对会是一个尽责的金丝雀。

夏纤橙不明所以,就一直看着他。

两个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却又都不主动开口说话。

直到夏纤橙有些挨不住他那样直白的眼光,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主动将头移开了。

“你要起来吗?”秦言辰开口,声线醇厚而喑哑。

他离得很近,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体呼在夏纤橙的耳畔。夏纤橙本能的蜷缩了起来,却碰到了秦言辰的手。

“唔...”夏纤橙『迷』『迷』瞪瞪,模棱两可的回答,『露』出一双漆黑湿润的眼瞳看着他。

“今天是杨教授的课,早上八点开始。”他很有耐心的说,身体有些僵硬的保持不动。

在夏纤橙触碰到他的时候,他将手缩了回去。但或许又觉得这样不好,于是想了想,又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欲盖弥彰,还是亡羊补牢?

说不清。

“再睡五分钟?”夏纤橙的手被秦言辰温暖的手掌所包裹,她想要抽回,却又生生克制住了。

她赖床的『毛』病一向都严重,今天已经算是破天荒的早起+没有发脾气了。可让她马上离开温暖的被窝,她还是不太乐意。

秦言辰又盯着她看了一会,默了默,忽然问道。

“要我给你一个早安吻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格外认真,但是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暧昧。

听起来没有一点儿温情和暧昧,不像是在调.情。非要形容的话,倒像是他在做某件“必须”要做的工作一样。

那种口吻和商务舱的空姐询问客人,是否需要饮料,是一样的口吻。

公事公办,又很客气。

只是这种口吻足以让夏纤橙愣住了,她歪了歪头,看向秦言辰,似乎在思考他那句话的深意。通常女孩子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会很脸红,尤其是夏纤橙这种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的女孩子而言,更是如此。

但她想了想,只是有些犹豫的问道:“会不会进展太快?”

倒不是她不喜欢秦言辰,不过这个时候的夏纤橙自己都还没有做好准备。对于她来说,秦言辰可能只是她花钱买来的一个特大号玩偶罢了。

晚上哄着她睡觉就可以了,早安吻不早安吻的,她倒是没有主动索取过。

“要么?”秦言辰很有耐心,他的表情镇定得有些可疑...可疑到刻意了。

没有和异『性』相处的经验,这一点上,他和夏纤橙是一样的。

纵使他现在可以说出这种近乎“调.情”的话但本质上,这个人还是一个...

小·处·男

“不要好像有点吃亏。”夏纤橙蹙眉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然后才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她看起来很镇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却睁得很大。如果秦言辰注意到的话,大概能发现她的心跳此时好像微微有些加速。

算了,有什么好紧张的。她这样说服自己,却又感觉自己耳尖莫名的发烫。

秦言辰那张好看得过了头的脸离她更近了一些,他抵着夏纤橙的额头,手指无意识的握紧了夏纤橙的手。

夏纤橙没由来的屏住了呼吸,直直的看着他。

这个时候的她看起来,像是受了惊,却还要张牙舞爪的小『奶』猫。

可那样的漆黑眼神,未免让人太过难以消受了。

“你要不要,闭上眼睛?”时间好像停止了一样,秦言辰迟迟没有吻下去。

好像他主导了一切,可这个时候紧张的不仅仅是夏纤橙。

他心虚了,他骗不了自己。

“不能看吗?”夏纤橙故作挑衅,但却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等待良久,夏纤橙只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嗅到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她的掌心里都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来,像是在紧张。

却又说不出,自己究竟是在紧张什么。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之后,一个很轻很浅的吻,落在了她额头上。

带着微凉的寒意,如同一阵秋日里忽如其来的冷风,轻轻的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好像忽然间就被安抚了,一颗心逐渐落了回去。

纵使紧闭双眼,可是嘴角的喜悦却仿佛越过了高墙的梨花一样,藏都藏不住。

是,早安吻呀。

章节目录 第49章 和别的女孩子保持距离 今天再次读过了一个让夏纤橙难捱的早餐时间,最终在秦言辰的坚持下,夏纤橙艰难的吃完了小半碗粥。

她换好了衣服,手中拿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杯子里是刚刚温好的牛『奶』。

“你自己过去,还是坐我的车?”她喝了一大口牛『奶』,看着秦言辰问。

秦言辰换了一身黑『色』衬衫,没有logo,却衬得他越发落拓俊朗。他一边扣着袖口上的扣子,一边看向了夏纤橙。

“我有选项吗?”他回答得很随意。

他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眉宇间的冷淡和疏离都被驱散不少。但那也只是相对比起平时,换做其他人,也看不出他和往时有什么区别。

他这种人,总是把自己藏得太深了,让人很难猜到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那要看,你想要什么样的选项了。”夏纤橙喝着牛『奶』,一边说:“你要是不想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那你也可以自己做公交车去学校。”

或许是因为那个早安吻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她也在尝试着慢慢接受秦言辰。此时的她似乎更有耐心一些,没有摆出趾高气扬高高在上的模样来。

只是以她的聪明,自然看得出来秦言辰心里面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介怀。

他身上的衣服,全都换成了他自己的。

以这个人高傲的自尊心,大概是不想被别人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被别人称之为小白脸,可怎么看都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她理解,完全能理解。

“只是这样?”秦言辰瞥了她一眼,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她可不是什么乖乖女,总是喜欢给别人挖坑。

“嗯,还有就是,这个小区周围没有公交线路。要是坐车,可能会很麻烦。”她慢吞吞的喝着牛『奶』,慢吞吞的说出那句话。

言下之意,就是秦言辰要是自己去坐车,只怕是今天上午之前都很难到学校。

秦言辰可是出了名的守时三好学生,想来是不会选这个选项吧。

“我还有别的选择?”秦言辰倒是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不冷不热的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去捋开她耳边的碎发。

就是这个小小的举动,让夏纤橙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秦言辰怔了一下,低下头,嘴角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过激,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佯装不在意的低头继续喝她的牛『奶』。

“或者,我给你安排个司机?不过临时安排,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才能过来。”她喝着牛『奶』,一边看了一眼手上的表。

半个小时?等司机到了,然后再把秦言辰送去学校,只怕是课都上了一半了。

“我坐你的车,你到学校外面把我放下来就好。”秦言辰清了清嗓子,等待着夏纤橙出门。

夏纤橙喝完牛『奶』,也不需要化妆整理,拿了手机钥匙和笔记本就换鞋出门了。等电梯的时候,秦言辰想了想,伸手拿过了她包着的包。

取了车之后,夏纤橙熟练的开车上了路。她咬着口香糖,动作娴熟的换挡加速。

这台车子在她手里,听话得像是一个小玩具。

开车的时候实在无聊,她便瞥了一眼秦言辰,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你会开车吗?”她问。

秦言辰支着头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像是在闭目养神,但他的动作却很有意思。看起来像是很放松,却又像是很紧绷,好像出现意外的话,他随时都可以做出反应。

他说夏纤橙没有安全感,可他的防备心绝不弱于夏纤橙。

“会。”听到夏纤橙的话,他幽幽的睁开了眼睛,给了夏纤橙一个肯定的回答。

“那为什么不自己开车去?停车场还有好几辆。”夏纤橙问。

既然不想被人发现他和自己的关系,想要避嫌,那么他自己开车去学校不是更好吗?

左右她有很多辆车,秦言辰可以随便挑一辆使用,她不会在意。

“你的车都太招摇。”秦言辰又重新低下了头,像是在假寐。

经过停车场好几次,他当然看见了停车场里的车。其中好几辆他都见到夏纤橙开过,但无一例外,都是豪车。

她现在开的这辆三百多万的黑『色』卡宴,大概是她车库里最不值钱,也最低调的那一辆了。他要是真开着夏纤橙的车去,相当于是在昭告天下,他被夏纤橙包养了。

他有自尊的,还不想作践自己到这种程度。

“买辆新的?”夏纤橙耸了耸肩,意识到了自己考虑不周。

毕竟对于夏纤橙而言,开什么车区别不大,但是她出席很多场合的时候,需要一辆好车。所以她很少会在意这种事情,夏家的财富可以让她买下豪车的时候,眼睛都不需要眨一下。

“晚些时候再说吧。”秦言辰没有表示同意。

他手里有夏纤橙给的银行卡,密码是夏纤橙的生日,里面的钱足够他去买车的。要是有需要...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为了所谓自尊,一个劲委屈自己的那种男人。

又不是小说里倔强清高的贫穷女主角,他在自己的底线内,不会委屈自己的。

“理由?”夏纤橙撇过去看他。

她很少被人拒绝,但是习惯了秦言辰的拒绝。也就是秦言辰一个人罢了,其他人哪儿敢这样对她?

“我没有驾照。”他闭着眼睛,理所当然的回到。

夏纤橙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的笑了一声。她倒是没想到,秦言辰的理由会是这个。

不过想来似乎也很正常,他为了那个病恹恹的妹妹,整日工作赚钱,哪里有时间去考驾照。

“有空去考吧。”夏纤橙这样说道。

两个人又是相对无言,直到学校外面一个公交车站牌,秦言辰让她把车停了下来。他要在这里坐车,返回学校,以防万一被别人看到。

他不想别人知道他和夏纤橙的关系,对于他和夏纤橙来说,这个关系见不得人。

见不得人的东西就该藏在阴影里,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喂。”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夏纤橙忽然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嗯?”他抬起头看她。

“跟别的女孩子保持距离。”她歪了歪头,气定神闲的说道。

“我年纪轻轻,貌美如花家财万贯,你要是敢让我头顶带绿,你就死定了。”

秦言辰站在哪儿,看了她一会儿,才低低的叹气。

“好。”他说得缓慢,郑重,且认真。

章节目录 第50章 面冷心善夏小公主? 秋日的早晨有些凉意,夏纤橙停好车以后,换了一双高跟鞋,批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外套在身上。

她有一个优点,就是向来守时,八点钟的课,她七点四十就到了。

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之后,夏纤橙打开车门,却没有下车。她动作很熟练的抽出一根烟,熟练的点燃之后,深深的吸了一口。

有些女孩子抽烟的时候格外好看,夏纤橙毫无疑问是其中之一。

纤细的食指和中指随意的夹住烟身,然后深吸一口,浓烈的烟雾深入肺腑,最后从她樱『色』的唇里缓缓吐出。

动作极其优雅,仿佛十六世纪的宫廷贵『妇』人一般。

在她抽烟的时候,她会莫名的镇定下来,然后想到很多事情。想到苏家,想到前段时间袭击她的人,想到李东民,想到那批军火...

她想得入神,眉头也下意识的皱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朝着夏纤橙走来。夏纤橙没有回头,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来人。

赵元钦。

或许是因为小时候被绑架过的原因,她一直对于别人的接近很警觉。想要不惊动的接近她,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纤橙。”赵元钦有些狗腿的搓了搓手,显得很是拘谨。

他是班长,手里拿着教室的钥匙,早上应当比其他人来得早一些,因为要提前给别人开门。夏纤橙也不是第一次见他提前来敲门,只是二人却几乎没有什么交谈。

赵元钦很有自知之明,虽然有时候给人感觉傻憨憨的,但他自认为是个明眼人。

他再怎么“喜欢”夏纤橙,总归也就是粉丝对偶像的追捧和维护。这种感情是憧憬,不应该让夏纤橙因此困扰。

夏纤橙,终究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嗯?”夏纤橙不冷不热的发出一个音节,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赵元钦很仰慕她,她知道。她对赵元钦不喜欢也不讨厌,因为他很有分寸。

夏纤橙通常不会讨厌有分寸的人,适当的距离会让彼此都很舒服。

“是这样啊,上个星期的时候,你不是来看球赛嘛。之后你走了,出了点儿事情...”赵元钦又是拘谨的搓了搓手。

其实像赵元钦的这样的人,按照某种定义来说,是个老好人。见到别人的苦难,很难装作没看见,总是想着帮别人一把。

班里面谁出了什么事,他能管的都尽量去管一管,更何况他还是秦言辰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虽然上个星期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秦言辰既然那么急着找夏纤橙,想必不是小事。

一开始赵元钦还以为是秦言辰不满夏纤橙,要找她复仇什么的。

之后想了两天,他总觉得不对劲。秦言辰要真找夏纤橙复仇,只怕不会是那种表情。

应该,出了什么事,想找夏纤橙帮忙吧。

可他又不放心秦言辰,他看起来一直都不太喜欢夏纤橙,对她颇有点敌意。赵元钦也帮不上太多忙,这两天又找不到秦言辰的人,宿舍里还来了几个人,把秦言辰的东西都带走了。

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赵元钦要是装着没看见,只怕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便硬着头皮来问夏纤橙了。

“说重点。”夏纤橙又深吸了一口烟,声音不冷不热。

校园里此时人并不多,会到停车场来的人更少。也没几人看见他们在交谈,夏纤橙想着要去教室了,不想和赵元钦废话。

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要和她搞这种自来熟。

“那我就直说了。”赵元钦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上个星期,言辰好像出了点儿事。他急着找你,又没找着。这个星期来了几个人去宿舍拿走了他的东西,我怕他出什么事儿。”

原来是为这事儿?夏纤橙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

还是她手下的人办事不太周全,欠缺考虑了。

可秦言辰摆明了不想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这个时候她要是说出点儿什么,赵元钦只怕很容易就猜到了。想到这里,夏纤橙便抬起头冷冷的看了赵元钦一眼。

“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摁灭了手上的烟,漠然问道。

“我知道您日理万机,可咱们毕竟是同班同学不是?”赵元钦似乎早就预料到,会碰上夏纤橙的冷脸,不是很放在心上。

“所以?”夏纤橙抬起头,又是瞥了他一眼。

“念在同窗之谊,要是言辰还不回来,圣上发发慈悲,帮帮他?”赵元钦后退了两步,让夏纤橙走下了车,说得很是狗腿。

其实赵元钦这样的人,很多人会喜欢他。没什么城府,心肠又好,办事也周全的。

只是有时候他在夏纤橙面前,看起来实在是太活宝了一些,像是个狗腿子。让人不禁怀疑,要是夏纤橙一声令下,他能叼着骨头在她脚下喊“汪汪汪”。

“人丢了就去报警,跟我说有什么用?”夏纤橙不为所动,径直关了车门走上楼。

不得不说,她装模作样的时候,也确实能唬得住人。毕竟是千年的狐狸精,赵元钦根本看不出来她表情有什么变化。

更猜不出来,这两日秦言辰还真就是在她床上睡的。

“要真是走丢就算了,可问题是怕他出什么事儿不是。”赵元钦努了努嘴,又追了上去,讨好的说道:“这h市,谁不知道您夏小公主的名头。您要是出马,必定手到擒来。”

这高帽,倒是一个接一个,毫不客气的往她头上戴。

夏纤橙不爱听别人拍马屁,又嫌赵元钦啰嗦。只是这件事终究是自己惹出来的『乱』子,只能自己自己咽苦果。

“你一大清早,特地来堵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夏纤橙的声音很冷漠,一边上楼一边问。

她倒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要是仔细听,不难听出她话里淡淡的讥嘲意味。

赵元钦倒是大大方方的应下了:“那可不是,又怕打扰你,对你名声不好。再说了,平时上课的时候,叶楠那孙子...”

话说了一半,他又觉得这样当着夏纤橙的面说叶楠的坏话不太好,又急急的住了口。

“总之,圣上您给个准信儿。帮不帮,都是情理之中,我也就是姑且来求一求。”赵元钦把话拉了回来,这样说道。

“你倒是会说话。”夏纤橙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我点头了。”

她倒是早就知道出了什么事,可赵元钦不知道啊。他听到夏纤橙的承诺,登时就笑了出来。

“谢主隆恩。”他嬉皮笑脸的开了门,点头哈腰的模样,让夏纤橙都不想看他第二眼。

但赵元钦可不会把夏纤橙的漠然放在心上。

之前他怎么说来着?夏纤橙小公主,其实就是面冷心善。

章节目录 第51章 左拥右抱? 距离上课还有『摸』约五分钟左右,秦言辰才踩着点儿进了教室,坐在夏纤橙身后的位置。

他往时来得都很早,算算他过来的时间,想来是为了避嫌,才拖着到了这个点儿才进教室。

夏纤橙低着头回短信,好像没看见他进来。

看到秦言辰来上课,赵元钦倒是松了一口气,又不大放心,问他发生了什么。因为挨得近,夏纤橙把他们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又过了一会儿,林锦婷也踩着上课铃声进了教室。她扫视了四周,发现夏纤橙身边的位置还空着,竟然是大着胆子走了过去。

教室里的空位还不少,但叶楠没来,夏纤橙身边的位置也就空了。

“纤橙,我能坐这儿吗?”林锦婷站在桌子旁,抬起手挽了一缕碎发到耳后,余光里是秦言辰俊朗的身影。

夏纤橙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看她,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在七班的人很少会坐在夏纤橙旁边的位置上,除了叶楠之外。她总是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而她身边的那个位置,他们已经默认属于叶楠。

眼见夏纤橙不说话,赵元钦只当做她不同意。他向来是个合格的护花使者,也不想让林锦婷下不来台,于是主动开口替他们二人解围。

“这不是叶楠的位置吗,锦婷,还是换个位置坐吧。”赵元钦嘻嘻的笑着,给她们二人圆了场。

“叶楠不是说今天请假吗?而且...我有些几道高数题,想请教言辰。”林锦婷温婉的笑,声音越发娇柔。

她实在是美人,有一种独属于江南水乡女子的温婉。不会生气,脸上总是带着浅浅的笑,和谁都很亲近,任谁都难以拒绝。

言辰?叫得真是亲切。夏纤橙下意识的想要冷笑,伸手抽出一根烟,刚拿起来,余光里便看到了秦言辰扫过来的目光。

她的手顿了顿,将烟又放了回去,抬起头别有深意的看了秦言辰一眼。

她尖小的下巴不易察觉的扬了扬,像是在挑衅。那个动作很微弱,不易察觉,秦言辰一直低着头,好像没有注意到。

“我不方便。”秦言辰一直在看他的笔记本,声音清冽而漠然。

林锦婷愣了一下,她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秦言辰固然对任何人都冷漠疏离,可从不曾这样直接拒绝她。她预想到了夏纤橙的拒绝,却没有预想到秦言辰的疏离。

林锦婷下意识的咬了咬牙,表情越发委屈。

从上个星期开始,她便惴惴不安,现在这种不安终于落到她头上。

此时铃声快要打响了,一名女生看不下去,伸手拉了林锦婷一把。她一贯人缘好得很,所有人都喜欢和她做朋友。

林锦婷坐在了秦言辰的旁边,隔着一条浅浅的过道。她侧目看向秦言辰,他目不斜视,好像对她的目光视若无睹。

这一上午的课,林锦婷都没听进去几句。她少见的分了神,目光总是朝着旁边的秦言辰看去。

他依旧好看,好看得有种异于常人的霸道,霸道得足以抹煞尘世间所有的颜『色』。

可不管她怎么看,却总是忽略不了他前方,那个阴柔诡谲的夏纤橙。她沉默而森然,只是静坐在那里,就和秦言辰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林锦婷不能说自恋,可对于容貌她还是有着足够的自信。她不自矜于自己的美貌,却也知道自己算是少见的美人。

即便是这样的林锦婷,也不能否认夏纤橙无疑是好看的。

她有种异常诡谲的凄艳,不同于人间俗『色』,阴柔而桀骜,让人过目难忘。

女孩子总是不喜欢她,她的美太霸道,也太锋芒毕『露』,真的很难让人喜欢。

然而在男生眼里,她却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那么对于秦言辰来讲呢?是不是也是这样?他是不是...也会不自觉的被小妖女所吸引?林锦婷不禁想这个话题,心里莫名发堵,又得不到答案。

林锦婷无疑是聪明而敏锐的女孩子,她实在太聪明了。

居然能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到秦言辰正在离她而去。

...

其实她错了,秦言辰从没有离她而去。

他从来都是属于那个小妖女,只是她以为,他会属于自己。

...

杨教授的课算是夏纤橙最不喜欢的课程之一,倒不是因为他太过严格,反而是因为他太不严格了。

他是个很好的讲师,只是讲的内容太过琐碎了一些。

夏纤橙一向不喜欢听废话,很多内容对于她来说,只需要讲一遍就可以听得清清楚楚了。然而杨教授却不是,三番四次的讲,生怕台下有一个人没有听清楚。

在令人昏昏欲睡的讲话声中,夏纤橙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虽然关了声音,可是那震动声听起来依旧让人觉得,有些烦躁。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一直低着头在按着手机。

上课玩手机的大学生绝对不是少数,尤其是杨教授的课。但其他人或许只是在浪费时间,夏纤橙却是在抓紧时间处理自家集团的业务。

她的手指很灵动的发送邮件,低着头的模样看起来很是乖巧。

逛街的额头上有几缕碎发扫过,她用食指挠了挠额头,就在这个时候,一条短信发送到她的手机里。

是个完全陌生的电话号码。

夏纤橙点开那条短信,上面只写着:上课不要玩手机。

居然是秦言辰。

这个管教的口吻让夏纤橙忽而勾了嘴角,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笑。她一只手转着笔,抬头瞥了一眼目不斜视的秦言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打字。

“左拥右抱的秦同学没有资格管我哦。”她摁下发送,没有急着收起手机。

他左前方坐着夏纤橙,右边隔着一条过道就是林锦婷,身后还坐了两个同班的女生。接着这张英俊得过了头的脸,他确实吸引了太多女孩子的目光。

看看这个座位,可不就是左拥右抱么?

过了一会,夏纤橙看到秦言辰看了一眼手机,随即看向她的目光沉了沉。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看向夏纤橙的眼神似乎有些无奈。

“嘟”的一声轻响,夏纤橙的手机又来了一条短信。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是秦言辰发过来的。

“一,我没有管你。二,我什么时候左拥右抱?”

刚想回复的时候,又是一条短信过来了。她点开短信,看到发送人的时候,面『色』凝重了起来,眼神越发冷沉。

是凌梓望。

章节目录 第52章 今夜,静候佳人 夏纤橙又是好几天没有来上过课,有几次她课才上一半就走人了。

金融七班的同学们已经习惯了夏纤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风格,她经常不见踪影,好像有忙不完的事情,接不完的电话。

老师们对此习以为常,从来没有人深究过她通红的考勤表。除却天价的赞助费之外,她的成绩也确实足够让老师优待。

看着前段时间的成绩表,秦言辰的目光停留在“夏纤橙”这三个字上面。

对于她来说,上课或许只是不太必要的仪式。纵使天天翘课,她的成绩依旧是排在最前面的位置,而第一,永远是秦言辰。

有时候排名会发生变化,夏纤橙也会压在秦言辰前面。可好像除了他们彼此,任何人都不能胜过他们。

有人说她桀骜不驯,有人说她是个才女。

有些人恨不得将她贬低得一无是处,有些人则对她狂热的追捧。

其中不乏一些,缺乏自我认知,对自己过度自信的男人。

她不一定会来学校上课,出勤率保持在“被处分”和“合格”之间徘徊不定。什么时候来上课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定。

但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想要碰到她也不是很难。

课上到一半,不知从哪里来的,穿着黑衣的店员们鱼贯而入。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神『色』拘谨穿过人群,手捧鲜花。依稀可见他胸前的牌子上,铭刻着h市某家有名花店的标志。

“又来?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叶楠似乎对此习以为常,自动充当了护花使者的角『色』,极其厌恶的看着那店员,同时挡在了夏纤橙身前。

秦言辰没有抬头,修长的手指握着钢笔,在纸面上留下极苍劲的字迹。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行于左而目不瞬。好像没什么能够影响他,也没有什么能让他掀起波澜。

“啧啧,早就听说夏小公主追求者众多,还是第一次见这架势。”赵元钦没什么眼力见,唯恐天下不『乱』的凑了上去,和秦言辰说道。

秦言辰依旧无动于衷,在笔记本上画下最后一笔。

他头也不抬,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你很闲?”

也不知道是不是赵元钦的错觉,秦言辰在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格外的冷。冷得好像要冻伤别人,连眼底都没有一点儿温度。

“这不是好奇嘛。”赵元钦『性』格开朗得过了头,竟是没听出他语气中的漠然,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

听说夏纤橙还小的时候,送花送礼就已经是常态了。她就读的高中几乎每天都会有豪车在校门外等候夏纤橙,送礼的豪车堵在校门口,能让马路拥堵到瘫痪。

豪门世家更在意的是家族的延续,联姻是拉拢伙伴最常用的手段之一。

豪门也分等级,像夏家这种,属于豪门中的豪门。也只有林家、陆家、沈家、古家这种历史极其悠久的世家才能够和夏家相提并论。

能在短短几十年间发展到这种程度,国内除了夏家之外,大概也只有那个神秘的天盛。

夏家只有一个女儿,连个远房亲戚都没有。所以毫无疑问,夏家所有的一切,将来都会是夏纤橙的。

即使是很多豪门,也不可避免的会将主意打到夏纤橙身上。

以夏家的富有程度,娶到夏纤橙等同于得到一个财富王国。难怪那么多人都会打她的主意,甚至在她还小的时候就开始让自己的孩子去她身边讨好她。

虽然听起来很无耻,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但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做。

就算不成功,在她面前混个眼熟也是一桩美事。

说得夸张一点,东南几个行省所有的豪门世家,都在等着这个小公主长大。

“还不是因为她家里有钱。”也不知道是哪个角落里传来这么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不可掩饰的嫉妒酸意。

“这话酸得,好像纤橙不漂亮似的。”赵元钦是个直肠的急『性』子,不冷不热的嘲讽了回去。

如果说小时候那些豪门继承人是迫于家族压力,不得不和夏纤橙打交道。那么等夏纤橙逐渐长大,她的容貌征服了更多的裙下之臣。

豪门里美貌的贵族千金不少,可在贵族圈子里,夏纤橙也是极美的。

在她才刚刚高中,还没长开的时候,她的美貌就已经掩盖不住了。她的诡艳很特别,足以让一个男人心痒痒的。

“夏小姐,这是苏先生送过来的花,请您签收。”那店员无视了叶楠和其他人,公事公办的说道,双手将那大束的蓝『色』妖姬。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夏伯伯当时是不是警告过你们,不许到学校来影响纤橙?是不是不想在h市混了?”叶楠看他完全无视了自己,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

这种事情对于一直和夏纤橙一起长大的叶楠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少见的场景。

正是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太多,一度影响到了夏纤橙。这些事情传到夏子龙耳朵里,自然不可能放任不管。

当年他可是下了死命令,夏纤橙长大之前,不管是谁家,都不准追到学校去。

眼下夏纤橙还在上课,是哪家的公子哥这么不要命?连夏子龙的禁令都不管不顾?是不想在东南混了吗?

想到这里,叶楠不由得恼怒了起来。

“苏先生?苏星河?”没想到的是,一直低着头无动于衷的夏纤橙,听到这三个字,竟然抬起了头。

“是的,夏小姐。”花店的店员听到她问话,不由得急忙点头。

夏纤橙的反应很奇特,先是缓缓的蹙眉,然后目光极冷的看了一眼那一打束昂贵的蓝『色』妖姬。片刻之后,她竟然抬起手,拿起了花束里夹着的那张白『色』卡片。

“致:亲爱的纤橙:

今夜于王子酒店,静候佳人。”

只有短短的两行字,清秀的字迹显然是出自花店工作人员之手,带着淡淡的花香。

“今晚?”她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纸片,若有所思。

“是的,夏小姐。苏先生说,今晚静候您的光临。”店员将头压得更低,像是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的目光越发冷沉,最后,竟是缓缓勾起了一点笑容。

其余人可猜不出送花之人的来历,只见到一贯冰冷的夏纤橙,在看到卡片之后,『露』出了一个略微甜美的笑容。

“告诉他,我今晚如期而至。”她伸手,将那张纸片放了回去,笑得别有深意。

章节目录 第53章 他在不高兴什么 教室里短暂的『骚』动,随着花店的人离开而平静下来。

夏纤橙没有留下那束略显夸张的蓝『色』妖姬,但苏星河依旧要为那束花支付价格。穿着西装的花店员工与其说是来送花的,倒不如说是个送信的信徒。

信送到了,就够了。

老师还在上面讲课,叶楠小心翼翼的看向夏纤橙。他想问些什么,却又不敢问。

他从不敢说自己了解夏纤橙,可他在夏纤橙身后追了那么久,说对她一点都不熟悉那也是骗人的。他看不懂她的表情,也不知道那个姓苏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只知道,夏纤橙今天破了例。

在今天之前,她从不在学校里接受别人送的礼物。更不要说,接受一个男人的邀请。

夏纤橙是众星捧月的月,她有家世有才华也有无双美貌。那些男人的目光总是不自觉的停留在她身上,黏腻的像是苍蝇。

可夏纤橙从不把这些人放在心上,她无疑是倨傲的,倨傲得连摆出倨傲的模样都懒了。

为什么夏纤橙会破例?叶楠不知道,也不敢问。

叶楠是什么人呢?他把自己放在那么卑微的位置,也不敢奢望夏纤橙回头看他一眼。他曾经想过,只要能够这样一直一直看着她,他就满足了。

只是奉上了真心,说不渴望回报都是骗人骗己。

他一直憧憬的那个女孩子长大了,离他越来越远。他忽然很慌,好像已经看到,有一天她会离开他的视线。

他怎么追,她都再也不会回来。

夏纤橙似乎在走神,全然没有注意到叶楠的目光。她确实在想苏星河,却不是别人想象中那种暧昧的“想”。

苏星河的不怀好意几乎都写在了脸上,夏纤橙像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她给苏星河机会,不过是想以他作为突破口,进而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不然一个小小的苏家,又不是天盛集团那个神秘的苏家夜狼。她何至于曲意逢迎,去和一个二世祖打交道?

可是他姓苏...苏家和天盛那个苏家,难道有关系吗?天盛那头凶狠的夜狼也掺和进来了?夏纤橙不禁暗自想着,想得越发入神。

她想得入神,握着手的笔在纸面上无意识的写下了几个“苏”字。

不,应该不会是天盛家那头夜狼。夏子龙说过,那头夜狼对财富的兴趣不大,他要是出手,绝对不是这种阵仗。

那个人一向神秘,一旦出手,必定要见血才肯罢休。要真是他的话,那天晚上夏纤橙能够顺利逃脱的几率极低,不死也残。

而且天盛...除了那头夜狼,好像只有他的女孩也姓苏。

如果不是天盛那头野狼的话...苏家背后又到底是谁?

不知不觉中,她在纸上写下了满满一面的“苏”字。脑袋里凌『乱』的线索像是一团『乱』麻,搅得她头昏脑涨。

她不由得低下头『揉』了『揉』眼睛,乍一眼看去,好似一个怀春的少女,在念念不忘心上人。

所以低着头的夏纤橙没有看到,身后坐着的秦言辰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看她。

秦言辰薄薄的唇抿成直线,下巴崩紧的弧度像是暗含着某种怒意。他的神『色』越发冷沉,目光冷冽。漆黑的眼瞳深处,带着难以察觉的凶狠。

没有几个人看到了他看向夏纤橙的时候,那种怪异的神情。

可还是有人看到了。

林锦婷只是无意中抬头,却望见了他冰冷的神情。

他总是那么冷漠疏离的一个人,从不肯让人望见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可那一个瞬间,他好像没能控制自己,撕碎了清心寡欲的外表,『露』出了狮子一样凶狠的眼神。

林锦婷被那个眼神所震慑,缓缓的打了个寒噤。

那个眼神...仿佛诡谲凄艳的夏小公主是他的女孩儿。所有想染指那个女孩的男人,都该被他撕碎。

林锦婷愕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神,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恐怖的想法。夏纤橙和秦言辰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集,每一次的交流都像是带着巨大破坏力的争锋相对。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有感情上的共鸣?

他怎么会把夏纤橙当成是他的私有物?那可是夏纤橙,最桀骜不驯的小妖女夏纤橙啊。

可那个眼神,分明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林锦婷颤抖了一下,想要冷静下来,再细细望去的时候,秦言辰已经低下了头看他的书。

他的表情依旧漠然,和往日没有什么区别。一如既往的冰冷,一如既往的冷漠疏离。

是我看错了吧。林锦婷定了定心神,伸手拿过杯子喝了一口水。

怎么可能呢,秦言辰有无数个理由讨厌夏纤橙,却没有一个理由喜欢夏纤橙不是吗?林锦婷暗暗的想,秦言辰对她还不如对林锦婷有耐心。

我才是最接近他的那个人,她努力的说服着自己。

那时候的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在那个时候她就没有胜过夏纤橙的信心。她所引以为豪的那些“特别”在夏纤橙眼里什么都算不上,夏纤橙的手段比她想象中更可怕。

夏纤橙的攻势摧枯拉朽,根本没有男人能够拒绝她。

甚至,在更早之前,在见到夏纤橙的第一面,夏纤橙在秦言辰心里的位置就不一样。

她是大家闺秀,端庄秀丽,温婉如水般。可夏纤橙是小妖女啊,大家闺秀怎么赢得了小妖女?

夏纤橙没想到这一个小小的『插』曲竟然会引发这么大的连锁反应,别说是林锦婷,她连叶楠的异常都没有注意到。

一直到象征着下课的铃声响起,夏纤橙才回过神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将写满了“苏”字的草稿纸撕下来,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又到了傍晚放学的时间,她将东西都带上,没有和叶楠道别就离开了教室。

来到外面取了车之后,开车到离学校两个站牌外的地方等秦言辰。

她倒不是每一次都会等他,因为她晚上总是没有时间,不一定会直接回家。但是今晚不一样,她要回家换衣服,今晚去赴苏星河的约。

在站牌处抽了半根烟,有人拉开车门坐了上来。

两个人没有什么交流,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怎么说话。

但开了一段路之后,她终于看到了一手支着下巴的秦言辰,目光冷沉的看着自己。

夏纤橙一愣,他往常的目光也总是很冷,却没有今天这么明显。

将不悦写在了脸上。

章节目录 第54章 司马昭之心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房间里静悄悄的一片。

秦言辰在书房里没有出来,夏纤橙换了一身行头,蹬着十二厘米的细高跟鞋出了门。他们没有交谈,在她关上门的时候,书房里的秦言辰兀自皱起了眉头。

夏纤橙来到车库里,动作熟练的驱车离开。

卡宴的车灯仿佛利刃一般切开黑暗,黑『色』的机器沿着既定的道路渐渐远去。

车子来到酒店楼下的停车场,夏纤橙习惯『性』的抬头扫视四周的环境。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人不算太多,尤其在夜晚,格外宁静。

侍应生认出夏纤橙的车牌,主动上前帮她泊车。夏纤橙摆了摆手,拒绝了侍应生的服务。

她动作熟练的停好车,却没有急着从车上走下来。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她在车里沉沉的坐着,像是一头伺机而动的母狼。

过了一会儿之后,她换上高跟鞋,从侧门走进酒店。

灯光打在她一身漆黑的小礼服上,显出她娇美得惊人的白皙肌肤。她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板,嘴角弯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好像带上了一张虚假的面具。

不远处有人朝着她走了过来,是一身黑『色』西装的苏星河。

他从夏纤橙走进来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她,她就像是初升的太阳一般耀眼,令人移不开目光。她推开门的那一刻,人们的注意力就不由自主的停留在她身上。

她美得惊人,美得不真实,仿佛那些中世纪画家笔下的贵族公主活了过来。

当她走进这里的时候,就像是公主来到了她的城堡。

“纤橙。”苏星河主动迎了上去,毫不吝啬的赞美道:“今晚...你美得惊人。”

纵使他接近夏纤橙是别有目的,可是在这件事情上,苏星河没有撒谎。

黑『色』的小礼服剪裁得十分合体,淡金『色』的腰带束住了她纤细挺直的腰肢。长及小腿的裙摆上,烫着金『色』的花。

整件衣服的设计并不繁复,没有甜腻的蕾丝和花边,只有简单的黑『色』和金『色』。只有两种颜『色』,却并不单调,设计师别出心裁的设计,让一件简单的小礼服既简约大方,又不失奢华。

尤其是她裙摆上烫金的暗花,在灯光下烨烨生辉。

“苏先生过奖了。”夏纤橙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甜美。

“不过奖,我见过的女孩子中,你是最漂亮的一个。我今天还有些担心,怕自己唐突,你不来了。”苏星河眼中满是惊艳。

他对夏纤橙念念不忘,但赞美是真心的。她确实很漂亮,艳绝一方,容光照月,担得起他所有的赞美。

“苏先生也是青年才俊,看来,身边的女孩子不少哦。”夏纤橙的回应很巧妙,谦逊委婉的应下了苏星河的赞美,又以对他的赞许引出了新的话题。

夏纤橙大多数时候不太爱说话,但她确实是谈话的高手。

或者说,是谈判的高手。

“没有没有,我只是对比一下。就算和那些明星比,你也很美。”苏星河似乎才反应过来,急急否认。

或许是因为听到了夏纤橙说他是青年才俊,他很是受用的笑了起来:“上一次不是说了吗,叫我星河就好。叫苏先生什么的,太见外了。”

夏纤橙也不算是撒谎,苏星河确实长了一张还算能看的脸。

至少在大部分人眼中,算得上是英俊。但他对自己的容貌极为自信,每当有人称赞他的时候,苏星河就忍不住洋洋自得。

“那,却之不恭了。星河。”夏纤橙仍是带着虚假的笑容。

对比她自己养的那头猛兽,苏星河的容貌在夏纤橙眼中,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她忍着苏星河隐晦的目光,小脸上带着纯良的笑意。

看起来纯良得过了头,好似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嗯。我们去楼上吧,我订了位置。”苏星河绅士的应下了,隐晦的目光却从夏纤橙高耸的胸脯上扫过。

他刻意走近了夏纤橙,亮出自己的臂弯,示意夏纤橙挽着他的手走上去。

夏纤橙是夏家的小公主,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岭之花。如果夏子龙亲手缔造出来的财富是一顶桂冠,那么夏纤橙就是桂冠上的明珠。

这颗明珠与所有男人都保持着克制的距离,从没有任何人得手过。别说是挽着别人的手,就是走在一起都很少见。

苏星河故意选了王子酒店,就是在等待着这个时候。夏纤橙挽着他的手,一同进入酒店里。

要是传出去,不知道会让人艳羡不已,又会让多少人想入非非。

他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嫉妒目光,将腰肢挺得更加笔直。配上那一身花花绿绿的西服,活似一只要昂首挺胸的开屏孔雀。

“楼上?”夏纤橙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并没有上前挽住他的手臂。

楼上...好像是个会员制的米其林餐厅?虽然人不多,价格也十分昂贵,但夏纤橙从没有到楼上吃过东西。

她来这里的次数不少,没有一次去楼上的。

“对,七楼有个餐厅,环境还可以。”苏星河有些遗憾,却也绅士的没有强求。

听到这句话,夏纤橙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

王子酒店从七楼到十二楼五层,有一个只对会员开放,极其隐私的餐厅。她经常来这里,却从不到楼上用过餐,甚至没有到楼上谈过生意。

倒不是因为夏纤橙没有会员,只是那个餐厅虽然只对少数人开放,但仍然会有客人。她不是很喜欢这种不能够由她完全掌控的场合,这是一种习惯。

“去顶楼吧。”她下意识的说道。

“顶楼?”苏星河有些茫然,显然是没听过王子酒店还有顶楼的说法。

苏星河当然没有听过王子酒店的顶楼,因为它并不对外开放。

那是只为她一个人服务的地方,再有钱有势的人都从未踏入过顶楼。

“我爸在我小时候买下来的,不对外开放。”夏纤橙解释道。

当她话音落下的时候,苏星河朝着她投来了怪异的目光。

看到那个目光,夏纤橙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既然今天是苏星河主动邀请夏纤橙,她应该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只怪她平日里已经习惯了发号施令,一时间没有忘了这一点。

于是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下去:“只有我们两个人。”

为了『迷』『惑』苏星河,她脸上带着欲拒还迎的娇羞。

苏星河本就不是什么柳下惠,原本被打击的自尊心此时更加膨胀。

章节目录 第55章 拉小提琴的年轻人 乘坐夏纤橙的专用电梯,他们来到的了是顶层。

令人意外的是,顶层并没有什么奢华的装饰。黑『色』的拼花地板擦拭得很干净,拼花的天花板上别出心裁的点缀了夜光石。

巨大的落地窗将城市的一角收做画卷,整体黑白的装饰配上黯淡的光,仿佛整层楼都要融入夜空之中。

训练有素的侍应生沉默的鱼贯而入,在长桌上周围点上一圈蜡烛。暖黄的烛光给夏纤橙精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却模糊了夏纤橙的表情。

“我还不知道,这顶层原来也是一个餐厅。”苏星河显然很是兴奋,四处张望。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餐厅,但很少有人知道这里的存在。因为它原本,就是只为了夏纤橙服务的地方。他们挑选出训练有素的侍应生,随时准备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就连王子酒店内部的人,也没几个人知道这个地方。

只是苏星河脸上的表情未免太过夸张,他还算英俊的脸看起来有些狰狞。眼睛里毫不掩饰的贪婪,让人感觉异常反胃。

“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们还可以来。”夏纤橙隔着长长的桌子,对着苏星河举杯示意。

杯子里金黄『色』的『液』体轻轻摇曳,恰到好处的挡住了她那双残忍而阴森的漆黑瞳眸。

“好好好,下次有机会,一定来。”苏星河回过神来,急急忙忙的拿起了酒杯,对着夏纤橙回以微笑。

他算得上是帅气多金,只是这种财富在夏家眼中不值一提。他因为贪婪和兴奋而得意忘形的脸,在此时显得越发扭曲。

苏星河当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看向周围的东西时越发得意。

夏家富可敌国,只要拿下夏纤橙,这一切都将属于他。而直到现在为止,他自认为表现得都很好。

二人你来我往,看起来相谈甚欢。让苏星河有些不满的是,这个桌子的长度未免有些夸张了。离得那么遥远,他甚至看不清夏纤橙的表情。

昂贵而新奇的菜肴一道接着一道上,苏星河在夏纤橙的恰到好处的恭维之下喝了不少酒,意识也有些模糊了起来。

在谈笑风生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夏纤橙似乎没有吃什么东西。

直到用过晚餐后,一个穿着白『色』燕尾服的年轻人端着银盘走了上来。他看起来英俊落拓,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容,将甜点分别端给了苏星河和夏纤橙。

那是一个很让人印象深刻的年轻人,他的容貌和气质非常出众。即使穿着侍应生的衣服,他看起来也像是社交场上的好手,能够引得贵『妇』人和千金小姐们围着他转。

苏星河已经有些醉了,但是忽然升起了一种危机感:夏纤橙抬起头与那个年轻人对视了起码五秒钟。

按照礼仪,那年轻人应该将甜点放在桌子上。但他没有,夏纤橙是从他手里接过那杯饮料。而且送上那杯饮料之后,他没有马上下去,不知道从那里掏出来一把小提琴,开始演奏。

同『性』对于异『性』的争夺从生物诞生那一刻就开始了,只有优秀的雄『性』才能得到和雌.『性』.交.配的机会,并且留下自己的血脉延续后代。

原始社会自然环境恶劣,使得雄『性』之间的争斗更加凶残,也更加敏感。这种人类遗传下来的天心,使得苏星河感觉到了危险。

他将夏纤橙视为她的猎物,现在另一个雄『性』出现了,这让苏星河非常不高兴。

虽然他自认为,自己不管是从家世还是其他各个方面,都不是那个侍应生能比的。

那个燕尾服的侍应生,拉得一手好提琴。

舒缓的调子从他指尖缓缓流出,为这个美丽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情.趣。

但苏星河显然并不欣赏这个年轻人,因为从他出现之后,夏纤橙一直在看着他。

到底谁才是这场约会的男主角?微醺的苏星河恶狠狠的想。

不过残存的理智,让他至少坚持到了一曲终了,才急不可待的开口:“小提琴拉得不错。”

“我也这么认为。”夏纤橙权当是礼节『性』的鼓了一下掌,半真半假的夸赞那个年轻人的技艺。

那年轻人很懂社交场上的礼仪,并没有喧宾夺主,只是回应了一个微笑。不过令苏星河很不高兴的是,那年轻人丝毫没有要下去的意思,将小提琴抬起,又要开始演奏。

“不过纤橙,你觉不觉得,这样的夜晚已经足够美妙,不需要音乐声再画蛇添足了。”苏星河含蓄的提醒了一下她。

也不知道夏纤橙是听不懂还是在装傻,只是很奇怪的看了苏星河一眼,很是认真的说道:“有吗?我觉得他拉得不错。”

这里毕竟是夏纤橙的地盘,就算苏星河自我感觉再良好,这个时候他也还不是夏纤橙的男朋友。主人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要是还要求别的,那就是不识趣了。

苏星河不好再说些什么,但看向那年轻人的目光仍是恶狠狠的。

不过好在后半场,他依靠着自己风趣幽默的谈话,又得到夏纤橙敬佩的目光。这让他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继而喝下了更多的酒。

“对了,你刚才说你上个月还去巡视了工厂...之前苏伯父提议的那个合作,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夏纤橙开始往着工作上扯。

苏星河喝了太多的酒,只感觉自己嘴巴都麻了,看起来面『色』红润,意识模糊不清。

“纤...纤橙。”他不受控制的舌头打结,却又面带得意的说道:“我们要是合作,以我们的关系...我...我还能让你亏了?你们夏...夏家,和我们苏家...到时候就是绑在一条船上,你放一百个心吧。”

好在他还有点理智,没有说出“你的就是我的”这种混账话来。

“苏伯伯迟迟没有把策划案交过来,我也是不放心。”夏纤橙脸上仍是虚假而甜美的笑容,但眼神却渐渐锐利了起来。

“要不是那个混蛋...那个混蛋捏着技术,不肯交过来,我们也不会拖着你...钱...谁不想赚。”苏星河提到了某个人,脸『色』变得有些不满。

苏家背后,果然有人!夏纤橙眼神一冷,面上却不动声『色』。

“技术?什么技术呀?”她装着懵懂无知的样子,引诱着苏星河往下说。

“唉...你...你急什么。再...再过一段时间...我肯定把策划案交...交到你手里。我...我保证你满意。”苏星河似乎不是很愿意谈及工作,含糊不清的说。

夏纤橙抬起头,竟是看了那个拉小提琴的年轻人一眼。

可惜的是,苏星河接下来,却是什么怎么都不肯再提工作上的事情了。

章节目录 第56章 你也配么?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笼罩在一片橙黄的光芒之中,光芒之上,繁星遍布。

拥有极高谈话技巧的夏纤橙,在之后的引导中,怎么也不能让苏星河继续开口刚才那个话题。他似乎喝多了,一直在说着他曾经的“光荣事迹”,甚至提到了他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剥光过女孩的衣服。

可就是这样一个喝醉了酒口无遮拦的公子哥,夏纤橙居然不能撬开他的嘴巴。就一台电脑,最机密的文件已经加密,如果没有密码,就算把整台电脑都砸烂也没有用。

夏纤橙面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精致的半张脸笼罩在阴影之中,像是一个认真的倾听者。擦拭的过分干净的大理石桌面上倒映出了她过分完美的侧颜,还有那双漆黑得有些恐怖的眼睛。

她一只手捏着淡金『色』的高脚杯,另一只手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如果熟悉夏纤橙的话,就会知道个个小动作代表着,这位向来脾气不好的年轻掌权者,这个时候已经逐渐失去了耐心。

拉着小提琴的年轻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细节,换了一首更低缓的音乐,低缓得像是安眠曲。

在苏星河第三次提及自己十五岁时,是如何英勇的在几个流氓手里救下一个年轻女孩的时候。夏纤橙的理智彻底消失殆尽,阴影中,她的眼神漠然又阴冷。

夏纤橙喝下半口香槟,微笑而得体的告别,示意自己要去趟洗手间。她径直站起身来离去,这种行为带着某种失礼的意味。

喋喋不休的苏星河似乎清醒了一些,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已经来不及了,他不可能阻止夏纤橙。

他摇了摇自己有些发疼的脑袋,年轻侍应生低沉的催眠曲让他的头越来越晕。他喝下一口酒,这种眩晕反而更猛烈了。

怎么回事?他平时酒量没这么差,今天才喝了多少?苏星河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发胀的脑子却什么都想不明白。

这个时候他抬起头,看见了那个还在不厌其烦的拉着小提琴的年轻人。

“喂,你刚才是不是一直看着纤橙。”苏星河摇头晃脑的站了起来,目光不善的打量着那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给他带来了莫名的危机感,苏星河已经是难得一见的美男。但单论容貌,这个年轻人或许还在他之上。

评价一个男人只看容貌并不合适,让苏星河感到不适的是那个年轻人的气质。

气质这种东西真是虚之又玄,很难准确的说明气质到底是什么东西。可那个年轻人确实有一种奇怪的气场,好像苏星河站在他面前,不由自主的就低了一头。

如果是平时也就算了,偏偏是在他和夏纤橙约会的晚上出现这种角『色』。

“苏先生说笑了,直视客人只是一种礼仪。”那个年轻人嘴角带着谦逊的微笑,将小提琴放了下来,似乎全然没把苏星河轻蔑的挑衅放在眼里。

苏星河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酒气上涌之下,他莫名其妙的开始升起一种愤怒。

“我告诉你,你这种服务员,不要想着惦记纤橙。你是什么烂鱼臭虾,也敢看她?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苏星河摇摇晃晃的抓住了那个年轻人,酒气都喷在他脸上。

往日里的苏星河也算是别人眼中的优秀年轻人,他现在醉了,醉得『露』出了自己楚楚衣冠里,那个丑陋而狰狞的野猪模样。

“苏先生醉了。”那个年轻人脸上依旧是谦和的笑容,笑得让人很不舒服。

但他的声音极其悦耳,仿佛带着某种巨大的魔力,正引诱着苏星河向着深渊倒去。

苏星河忽然觉得眼前越来越朦胧,连那个年轻人的脸都看不清了。他换头晃脑,慢慢的倒在了地上。

那个年轻人侧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伸手拿过方才夏纤橙喝过的香槟轻轻啜了一口。他理了理方才被苏星河抓皱的衣襟,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睡得像是死猪一样的苏星河。

“纤橙?这个名字,不是你该叫的。”他轻声的笑,随即离开了餐桌旁。

他转身,大步来到餐厅的另一边,黑『色』的墙壁阻断了他人的视线。全部以黑『色』装饰的房间里,夏纤橙脱了鞋,面无表情的坐在一张茶几前。

看到年轻人进来,她似乎毫不惊奇,手里的茶柄慢慢捣着玉石的茶杯。

年轻人脱下黑『色』的燕尾服,伸手拿过茶壶的盖子,盖住了沸腾的水蒸气。不等夏纤橙许可,他就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小姐今天,依旧容光照月,艳压群芳。”他不知是戏谑还是称赞,轻声的笑着开口。

“群芳指的是你吗?那还是算了。”夏纤橙漠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对此好不在意。

两个人的姿态都很放松,说话的口吻像是上司和下属,可模样更像是老朋友。

“开个玩笑,只是少见小姐这么出师不利。”年轻人似乎并不把她的刻薄放在心上,很懂得什么叫察言观『色』。

“你今天话很多。”夏纤橙以标准的茶道功夫,给他沏了一杯茶。

“毕竟临时把这种加长餐桌换上来,也是很不轻松的一件事。不知道够不够长?搬进来的时候,把门都刮坏了。”那个年轻人很欢快的笑了起来,像是和夏纤橙做了一件坏事。

今天苏星河最郁闷的一件事,就是那张起码有五米长的加长餐桌。

他原本订的位置是个很私人的包间,孤男寡女,两人独处。离得近了,才可能产生足够的荷尔蒙。谁知道中间隔了整整五米,再暧昧的气氛隔着这个距离都消失殆尽了。

苏星河今晚因为这张桌子郁闷了很久,又不好无视礼仪做到夏纤橙身边去。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张桌子是夏纤橙临时让人换的。

“你很不满意吗?小望。”夏纤橙对年轻人的戏谑惘若未闻。

“哪里哪里,您是老板,您说了算。”被称为“小望”的年轻人面如冠玉,剔透得像是古文里那些翩翩佳公子。

他低头喝了一口夏纤橙推过来的茶,同时将打火机和烟递给了夏纤橙。

整个夏氏集团,能让夏纤橙表『露』出这种态度的人绝对不多,能够喝到夏纤橙亲手沏的茶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眼前的年轻人毫无疑问是其中之一,这足以说明他在夏家的身份和地位。

章节目录 第57章 小姐,有我还不够么? 夏纤橙今年十九岁,不要说夏家,即使放在一众豪门中,她也算是极其年轻的掌权人。

通常像她这样年轻的小姑娘,都会比较天真无邪。但夏纤橙是个例外,她老成而娴熟,做事的风格宛如上了年纪的人一般老派。

例如夏氏的人都知道,她手下有很特殊的秘书团。这支秘书团的成员都是由她亲自挑选,负责协助她处理一切事物。

一切的意思,包括搭理她的私生活。这支秘书团的主要成员都是男『性』,且大多数是年轻英俊的男『性』。

这使得很多人用来攻击夏纤橙,也给这支秘书团蒙上了一层绯『色』的意味。很多人都认为,这支秘书团其实就是夏纤橙的面首团,他们之中很多人都和夏纤橙有染。

但事实相差甚远,能够有权限接近夏纤橙的人非常少,能够接受随时进入夏纤橙住宅的人,也只有一个。

凌梓望。

他在夏氏集团中的职业全称是:夏氏企业ceo辅助执行特别助理总负责人。

这一串长得过头的头衔,一般很少有人记得住,甚至要写他的工牌都要定制得比别人长一倍才能写得下来。但这并不妨碍东南地区的大人物们记住他,那些大人物很清楚的知道,这个人出现的时候,总是代表着夏纤橙的意志。

而很多认为他和夏纤橙有染的人,则称他为“夏家的太子妃”。

太子,当然指的是夏纤橙。

所幸凌梓望不知道这个称呼,不然他应该会哑然失笑,却又带着得体的笑容说:“如果小姐有需要,我随时可以为小姐奉献一切。”

油盐不进是他最大的特点,和他说话,总是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和夏纤橙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他在社交场上游刃有余,是个左右逢源的家伙。

但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从称谓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他是极少数称呼夏纤橙为“小姐”的人,从某种方面来说,他才是夏纤橙的“家臣”。这一点上来说,连罗七都及不上他。

“查得怎么样?”夏纤橙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倒在沙发上。

她似乎已经忘了,在墙壁的另一端,还有一个苏星河正等着她。而苏星河也绝对不会想到,看起来乖巧听话的夏纤橙,此时正在后面吞云吐雾的...沏茶。

“本来想过两天再跟你说,有些事情还没有确定。不过你既然来了,那就顺便了。之前,我给你送过去的东西呢?”凌梓望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

“这。”夏纤橙叼着烟,从随身背着的手工羊皮小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

她把袋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在沸腾的热水壶旁边。

是一颗子弹,铅制的无烟弹头,口径7.62mm,属于常规口径,各国通用。单纯从工艺来说,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

唯一特别的地方,应该是子弹上底座上的三角形纹路。

一开始的时候,夏纤橙就注意到了这个三角图案,但是她对此没有什么印象。让罗七去查了,也没能查出什么东西来。

“你看过了吗?”凌梓望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白『色』的丝质手套,拿起了那颗铜黄『色』的子弹。

“狙击枪子弹,是那天狙击我的人?”夏纤橙伸手弹了弹烟灰,漠然的问道。

那天被袭击的人是她,但她谈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好像被狙击的人不是她,她只不过是听说了这件事。

“对,罗叔之后,我不放心,把搜索半径扩大了两公里。最后,在周围一间小学附近找到了这个,当时它被附近的学生捡到了,当成玩具在玩。”凌梓望很有耐心的解释。

“看来那个狙击手并不是很谨慎。”夏纤橙面无表情的挑了挑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那个狙击手确实不是很谨慎,又或许是以为夏纤橙不会查得那么仔细。当时他们开枪暗杀夏纤橙失败之后,不得已的退走了。

为了不留下痕迹,他们打扫过现场。然而他们低估了夏家的本事,随手将空弹头扔在了街边,并且被当地的学生捡到,以此为玩具。

“确实不是很谨慎,所以我才找到了这个。”夏纤橙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凌梓望不留痕迹的避开了她的视线。

“可我让你去查的,好像不是这件事?”她默了默,挑眉看向凌梓望。

早在一个多月之前,凌梓望就以身体不适为理由请假了。他暗地里前往日本,为的是秘密探查李东民的事情。

那批军火直到现在都还不知所踪,派出去的人里只有凌梓望能够保证完成她交给的任务。且现在内忧外患,她相对而言,只信任凌梓望。

“因为两件事有关联,你先看看。”凌梓望从怀里掏出来一样东西,是另外一颗子弹。

夏纤橙没有说话,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才伸手接过那颗子弹。

她看了一眼,那颗子弹是手枪子弹,但弹头是钢制的。在子弹上,同样有那个三角形的纹路。

看起来一模一样,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夏纤橙一时不能确定,看了几眼,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又是哪里来的?”夏纤橙定了定心神,问道。

既然想不出答案,不如直接向凌梓望询问。她不太愿意为了无聊的事情浪费时间,能直接得到答案的事情,就不要浪费时间。

“我在日本的时候被日本黑道袭击了,逃出来的时候拿到了一把枪,枪里的子弹就是这个,这是其中一颗。”凌梓望说得轻描淡写,但不难想象出当时的惊心动魄。

“你是说...动军火的人,斩首我派出去的耳目的人,还有那天晚上袭击我的人...都是日本黑道?”夏纤橙心思一动,目光渐渐孤冷。

她的眉梢间,全是寒意。

“不一定。我怀疑里面,应该没那么简单。只能说,结果要等几天才能给你。不过...可能是好消息,也可能是坏消息。”凌梓望摇了摇头,他将那颗子弹又拿了回来。

“过几天?”夏纤橙皱起了眉头。

拖得太久了,且凌梓望已经回国这么久,还一直不肯迟迟回来工作。

“技术科鉴定需要时间,小姐。而且,我还在放假。”凌梓望轻笑了一声。

夏纤橙白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烟。

沉默了片刻之后,凌梓望忽然别有深意的开口了。

“罗叔说,你找了个小白脸?”凌梓望忽然倾身向前,灼灼的看着夏纤橙。

“小姐,有我还不够么?”

章节目录 第58章 超大号陪睡布偶 这无异于是调情的话,但夏纤橙对此毫无反应。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只是看着凌梓望,眼睛里既没有感情,也没有波动。这个反应已经足够表明她的态度。至少在凌梓望眼里,她的神情过分冷淡了一些。

这种介于玩笑和真实之间的问答,对于他们而言不是第一次。可是每一次夏纤橙的回应都是如此的令人失望,好像她听不懂这种暧昧一样。

“你太危险了,我不敢碰。”令人意外的是,夏纤橙这一回,幽幽的说出了这句话。

凌梓望一冷,忽而有一种背脊发凉的阴冷感。好像一阵冷风袭来,带走了他身上的温度。

他下意识的微笑,像是下意识的带上了自己的伪装。

“小姐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应该遗憾了。”凌梓望半真半假的说,笑意却并未直达眼底。

令人如沐春风的男人,随时能够活跃气氛,跟他在一起想必会很舒服。诡异的是,夏纤橙很喜欢他,却又很不喜欢他。

他是聪明人,夏纤橙喜欢聪明人。

她又不喜欢他,因为她不太喜欢自己看不透的人或物。

“那就高兴吧。”夏纤橙掐灭了手中的烟,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外面那个蠢货,你看着解决吧。”

“小姐未免太绝情了吧,这可是你带过来的男人,你居然要我解决。”凌梓望『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的说道。

夏纤橙并未将他的调笑放在心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她『摸』索着打开了玄关的灯,家里静悄悄的一片黑暗,她没有看到秦言辰的身影。

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出去了。

夏纤橙没有找他,换了鞋打开电脑开始工作,她得处理完这些工作才能去睡。所幸今晚工作不多,她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大概两点之前她能够躺下。

在很多人眼里,夏纤橙这种人被称为工作狂,因为她总是将工作放在首位。

但实际上,夏纤橙并不喜欢工作,从来都不喜欢。她总是在工作,是因为她手中的地位还不稳固,她需要付出加倍的努力。

很多人以为,像她这样的身份不需要事必躬亲。

事实并非如此,如果把夏氏集团当成是一台精密的机器,那么夏纤橙就是这台机器的cpu。很多工作不需要她事事『操』心,但筛选后还是有大量的工作需要她亲自负责。

如果她不点头,那么很多工作就没办法执行,甚至于许多部门都要停摆。这会造成极其巨大的损失,所以夏纤橙必须及时做出反馈。

总裁这个职位不是虚职,她肩上的担子比谁都重。

不过她现在也在慢慢放权,培养自己的嫡系。权力过分集中的坏处和好处都很明显,这种简单的道理夏纤橙再明白不过。

这会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人才总是千金难求。

大概十几分钟以后,门被人打开了。夏纤橙余光瞥了一眼,进来的人是秦言辰。

他穿着运动服,有些消瘦却富有爆发力的身体上布满了汗水,汗水甚至沿着他的发丝滴落。在夏纤橙看过来的时候,他也看了一眼夏纤橙,眼神彻寒而又克制。

这种眼神,夏纤橙看不懂,于是没往心里去。

他果然不在家里,夏纤橙还以为他出门去了。不过看样子,他似乎只是在楼下运动直到现在。

大半夜的去健身房运动,怕不是脑子有坑。夏纤橙忽而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她甚至没有和秦言辰打招呼,只是面无表情的继续处理她面前的文件。

秦言辰也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说话。他们之间很少交流,唯一的温存好像只是在床上。

秦言辰每夜拥着她入眠,他的胸膛有些消瘦,但心跳声沉稳令人安心。他身上冷淡的气息很好闻,夏纤橙夜夜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入眠,倍感惬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打秦言辰来了之后,她的睡眠质量几何增加。她几乎没有再做过噩梦,不会半夜从梦中忽然惊醒。

大概到了一点多的时候,夏纤橙终于处理完了手头的公务。她伸了个懒腰,抱着衣服去洗了澡。

洗澡出来之后,她看到了微波炉里秦言辰提前给她温好的热牛『奶』。她喝完了一杯热牛『奶』,点了一根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如铁的夜幕发呆。

好像快要下雨了,前半夜的时候她还能看见繁星满天,现在只能依稀看见厚重的云层。月亮和星星都躲进了乌云里,抬头望去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黑暗下明亮的城市。

“暴雨将至啊...”夏纤橙自言自语的说出这四个字,深深的吐了一口烟圈,眼神晦暗不明。

喝完那杯牛『奶』,她便回了房间睡觉,动作自然的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或许是因为手脚太过冰冷,她没好意思靠近秦言辰。

也不知道秦言辰是睡是醒,她刚盖好被子,就被一股很大的力道猛然拉了过去。

夏纤橙一怔,似乎品味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意味来。可是一抬头,借着微弱的光,她只能看到他好看的眼睛闭着,纤长的睫『毛』让她心神一动。

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不敢动弹。但秦言辰却伸手,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里,一只手像是禁锢一般,将她拥向自己。

温暖瞬间包围了夏纤橙,幽冷而熟悉的气息让她渐渐安心下来。

她索『性』不去想那么多了,在秦言辰的臂弯里蹭了蹭,找了个熟悉而舒服的位置,渐渐睡去。

他们之间的关系格外奇特,既暧昧又纯洁。

暧昧的是他们每天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暧昧的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暧昧的是他们每天夜里拥抱着同床共枕。

纯洁的是,他们除了拥抱之外,再没有更亲密的举动。别说是更进一步,甚至连接吻都没有过。

同床共枕那么久,两个人的初吻居然都还在,说出去都让人觉得诡异。但秦言辰这个人,果真是比柳下惠还要柳下惠。

温香软玉在怀,他就是坐怀不『乱』,每天拥着夏纤橙入眠,每天清晨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雷打不动的早安吻。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而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尤其是夏纤橙,她好像真的只是把秦言辰当成了一个大号的布偶。

这个布偶花了她那么大的代价,可她只是要求他每天陪她睡觉。

单纯的盖棉被睡觉,什么都不做。

章节目录 第59章 梦魇纠缠 夏纤橙永远不会知道,在她睡着之后,秦言辰幽幽的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她精致的侧颜,看了很久,久久不能睡去。心里好像压了什么东西,无从宣泄,于是堵得他心里难受。

其实以夏纤橙的聪明,她应该注意到秦言辰今晚的不对劲。以他那样冷漠的『性』格,怎么会大半夜还在楼下运动?无非就是在发泄而已,根本就不是在锻炼。

反常的根本原因,仍旧是那三个字。

夏纤橙。

秦言辰早该明白,从他答应夏纤橙那一刻开始,夏纤橙会是他此生最大的劫数。

身为她花钱包养的小白脸,他没有所谓的尊严可言。秦若的命就是他用自己的尊严换来的,他只需要对夏纤橙卑躬屈膝,巧言讨好。

可不管是哪一样他都做不来,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今晚夏纤橙应约而去他没有生气的资格。

生气是需要资格的,这一点,秦言辰明白。

他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介怀的?秦言辰自己都说不清。

“纤橙,我介意了。”他喑哑着开口,低声的嗓音在黑暗里愈发富有磁『性』。

他收紧了手臂,像是牢笼一样将夏纤橙牢牢的拥住。那个下意识的举动,本身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说介意?又站在什么立场介意?

一想到今夜夏纤橙在别的男人怀中巧笑倩兮,他就不由自主的愤怒。他悄无声息地握紧了手掌,手背上青筋跳动。

秦言辰这种人,说到底就是龙游浅滩虎落平阳。可原本应该遨游的龙,就应该有龙的尊严。

他原本就痛恨自己的无力,而今晚,只不过是又再次刺激到了他。

一个男人手中不该空空如也,他该掌握着权与力,那是流淌在他血脉里不可磨灭的骄傲。

唯有这样,他才能将所有想要人,都踩在脚下,才能无所顾忌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包括,夏纤橙。

睡梦中的夏纤橙似乎有些不舒服,轻轻的咕哝了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在他的胸膛上。

她的肌肤嫩滑得仿佛豆腐,她的身体柔软得像是水,她的身上幽冷的香气蔓延在空气里。

他们拥抱着,身体紧紧贴合,相互取暖。

好像千年前,他们就这样相互依偎。

...

南方的天气总是多变,昨天还是晴空万里,半夜凌晨可能就换了天气。温暖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湿冷的阴雨天让人措不及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夏纤橙半夜的时候可是『迷』『迷』瞪瞪的做起了噩梦。

纵使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纵使身旁有秦言辰温暖的怀抱。可是这些都不能阻止梦魇的到来,它是不讲道理的东西。

像是溺水者脚下的水草,纠缠着要将她溺死。

梦境中黑『色』的影子缠绕,她看不清,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溺毙。有人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紧紧的抓着,不让她向深渊滑落。

粘稠的鲜血沿着她的面庞流下,腥甜的气味是如此真实,却不是属于她的鲜血。

她努力的抬起头,看不清梦境里牢牢抓住她手腕的那个人是谁。

他是个男人,应该俊朗而落拓,眉宇间有着化不开的冰冷,孤寒得让人心悸。她什么都看不清,却下意识的那么认为。

梦境总的她下意识的张嘴,念出两个字来,可她却听不清自己究竟喊了什么。

“延...”她越来越喘不过气。

延什么?

延什么?

延什么?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那个名字,可那个呼之欲出的那个名字,却死死卡在她喉咙里,让她念不出来。

“乖,活下去。”她听到梦里那个孤寒而清冷的男人,喑哑着声音对她说。

然后,她听见了蛇爬过,鳞片张合的声音。

好像有一条大蛇在她身边,朝着她爬行,可她却不觉得害怕。孤独和悲伤笼罩了她,她却不知道这悲伤因何而起,只是无法摆脱。

“纤橙!”另外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暖的触感从额头上传来。

夏纤橙似醒非醒,似梦非梦,下意识的喊出了另外一个字。

“辰...”

究竟是梦境里的名字,还是现实中的名字,夏纤橙已经分不清了。她挣扎着想要摆脱那恐怖的孤独和死寂,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

第一个入眼的,便是秦言辰那张孤寂而没有表情的俊脸。他伸着手,触『摸』了她的额头。

微弱的光照亮了她的视线,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天已经亮了。但光线仍是昏暗,看起来好像还很早。

夏纤橙花了一点儿时间回神,转过去看了一眼窗外。窗户上结了一层霜花,似乎刚刚下过雨。

原来是个阴雨天,难怪光线那么暗。

“几...几点了。”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感觉自己头重脚轻,四肢无力。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让她极其陌生。

秦言辰缓缓的皱起了眉头,一直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之后,他才低声说了一句:“七点。”

今天上午十点,有两节马哲课,他和夏纤橙都要去。但夏纤橙这个样子,似乎不太对劲,他『摸』过了她的额头,体温烫得吓人。

不健康的绯红反而让她看起来有了点血『色』,平日里的她皮肤白皙得过了头,那种白皙的美透着病态。

“我再躺会儿...”夏纤橙以为他是来叫自己起床,看时间还早,又闭上了眼睛。

她带着点鼻音,平日里冷漠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有几分娇憨。

“先把『药』吃了。”他把『药』递给夏纤橙。

夏纤橙并不是娇弱的女孩子,常年锻炼使得她虽然看起来娇弱,但实际上却很健康。不要说生病,平时连喷嚏都不打。

可俗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像她这种体质通常很少生病,可一旦生病,就折磨得紧。

因为很少生病,所以这个时候的夏纤橙还没有反应过来,只以为自己是起不来床。

“什么?”她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的问。

“你发烧了,先吃点『药』。”秦言辰重复了一遍,她方才还在睡觉的时候,秦言辰给她量过了一次体温。

39.5°,高烧。

夏纤橙先是愣了一下,才乖乖的接过了他手里的『药』,吃了下去:“哦。”

大多数感冒『药』和退烧『药』里面都加入了安眠的成分,夏纤橙又是容易入眠的类型。刚吃下去没几分钟,她就昏昏沉沉的再度睡着了。

秦言辰就坐在床边看着她,直到她闭上眼睛。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她光滑的面颊。

他似乎从来没说过,她睡着的样子,安静又可爱。

章节目录 第60章 突如其来的高烧 昏昏沉沉,夏纤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阴沉沉的一片。

细密的雨丝从天心坠落,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没什么风,但阴霾的云层厚重得,像是天空要压下来了一样。

“渴吗?”秦言辰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唤醒了夏纤橙的意识。

“还行...还没到上课的时间吗?”夏纤橙『揉』了『揉』发疼的头,她睡得很饱,但太阳『穴』隐隐作痛。

高烧还没完全退下来,后遗症在这个时候爆发了。本能告诉她,她这个时候并不舒服,但是精神头却很足。

她转了个身,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抱着秦言辰。他面无表情的床上看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这个动作显然取悦了她,她睡得很舒服。

“已经中午一点了。”他放下书,伸手探了探她的体温。

比之前低了一些,但她面『色』仍是红润,单从表面上看,看不出来她究竟有没有退烧。

“什么?”夏纤橙一惊,下意识的想要坐起来,却被秦言辰一只手摁住了肩膀。

“我请了假,你今天可以不用去学校。”他言简意赅的解释,又问了一遍:“饿吗?”

听到他的话,夏纤橙愣了一下,她倒是没想到秦言辰会特地请假留在家里照顾她。虽然之前为了秦若,他总是在外面兼职,但他很少会请假,学习和工作调节得很好。

反倒是夏纤橙自己,她反正也时常不去学校,少一天的课而已。想到这里,她也干脆不去想这件事了。

“饿了。”她点了点头。

平日里总是感觉不到饥饿的她,今天罕见的觉得自己异常饥饿。或许是因为生了病的原因,身体需要更多的能量来消灭病毒。

“我煮了粥,你先量体温。”秦言辰掀开被子起了床,将电子温度计递给了她。

“哦。”夏纤橙生病了之后,似乎格外的顺从,乖乖的接过了体温计。

秦言辰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即使是夏纤橙,也很难能够看穿这个年轻的男人在想些什么。

听说有个词语,很适合形容他这种人。

面瘫。

但她还是乖乖的量了体温,38.6°,还是有些低烧,但应该算是退下来了。

她觉得精神很好,走下床随手拿了件外套,洗漱之后走出了卧室。秦言辰在厨房里端出来早就熬好的芥菜碎肉粥,还有两小碟凉菜,正要送到她房间里。

“怎么下来了?”他似乎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但仔细看的时候,又好像只是错觉。

“我不在卧室吃东西。”夏纤橙的头发翘了起来,平日里顺滑的长发此时『乱』糟糟的,看起来像只炸『毛』的小黑猫。

挺可爱的。

秦言辰没说什么,只是把粥放在了桌子上,随后进了房间。夏纤橙不知道他又要干嘛去,但不到一会儿,他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换上。”他丝毫不给夏纤橙讨价还价的机会,将衣服递给了夏纤橙。

或许是因为常年照顾妹妹的原因,他那种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其实很会照顾人。可惜的是,他的温暖和耐心都很有限,很少有人能够见到这一面。

“我很热!”夏纤橙刚刚出过汗,只觉得浑身燥热得厉害。

最重要的是,她可不是秦若那种乖宝宝,不会对秦言辰言听计从。

秦言辰不打算和她讨价还价,伸手一揽,直接帮她披上了那件外套。有时候他的强硬让人头疼,但夏纤橙这个时候没什么力气,连生气都表现得像是在撒娇。

她也就懒得反抗了,坐下来老老实实的吃她的粥。

软糯粘稠的肉粥火候恰到好处,清淡的口味正适合生了病的夏纤橙。也不知道是生病的原因,还是因为秦言辰的手艺确实不差。

她少见的喝了一小碗粥之后,将空碗推向了和她一起吃东西的秦言辰。

“还要。”她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勺子,小脸抵着餐桌,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像是幼儿园里等待零食的小孩子。

秦言辰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平日里她的食量小得可怕,让人怀疑她究竟是靠什么活下来的。但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只是又盛了一碗给她。

温热的食物暖了夏纤橙的胃,让她恢复了些许活力。她吃了足足两小碗粥,虽然碗很小,但对比起她往日的食量,今天她算是很有胃口了。

“你今天好像很饿。”秦言辰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

“算吧...”夏纤橙沉思了一下,随口说道:“从昨天傍晚到现在,我只喝了半瓶酒和一杯牛『奶』。虽然不觉得饿,但身体本能会觉得饥饿。”

从昨天傍晚到现在...秦言辰心思一动,意识到了什么。

“你昨晚不是出去...约会了吗?什么都没吃吗?”他尽量使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样,不悲不喜,没有任何感情。

“两码子事,而且昨晚算什么约会?算公事还差不多。”夏纤橙嗤之以鼻,她可从没把昨天算作是约会。

她把公事和私事分得很清楚,苏星河那种应酬撑死了算是虚与委蛇的应酬,算不上约会。她不过是想从苏星河嘴里套话,苏星河也只是想泡泡夏家的大小姐,两个人都心怀鬼胎的,怎么能算是约会。

秦言辰从她的口吻中听出了明显的不屑一顾,她谈及约会对象嗤之以鼻的口吻竟然让他心里舒服了一些。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有些话题点到为止,最好不要深究。他不是爱刨根问底的人,夏纤橙也不会喜欢他一直追问。

一开始的时候,她就说过的,她喜欢他的“聪明”。

什么叫聪明呢?就是不该他问他管的事情,别去问也别去管。

夏纤橙早早就给他画好了界限,他聪明点就不该跨过去。

“还吃吗?”他沉声问了一句。

“不了,吃得好撑。”夏纤橙小小的打了个嗝,弱弱的鼻音听起来『奶』声『奶』气的。

小猫一样的胃,就算胃口再好,也吃不下太多东西。秦言辰这么想着,把『药』推给了夏纤橙。

“烧已经退了,但还是再吃一次『药』。吃完再去睡会儿,晚上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秦言辰嘱咐道。

别人发高烧什么的,出一身汗也就差不多了。可夏纤橙这冷冰冰的身体,实在让人放心不下来。

“我消化消化,等会儿再吃。”夏纤橙懒懒的应了下来。

她现在实在是没有什么力气,也不想工作。

章节目录 第61章 她这是在玩火自 焚 房间里只有电视发出来的声音,娇小的人影裹着一张白『色』的薄毯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开着暖气的房间里,空气格外干燥。

夏纤橙抱着一个方枕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的睡着了,电视还亮着,正在放送新闻联播。节目已经进行到了尾声,主持人正在收拾发言稿。

秦言辰走出来看了她一眼,顺手关上了电视,并伸手探了探她的体温。

烧已经退了,可她却在不停的出着冷汗。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打湿了她的头发,那双黑『色』的眼睛此时紧紧的闭着。她皱着眉头,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咬到发白。

她被噩梦困住了,脸『色』苍白而无助,无法从梦境总挣脱。在这个时候,她好像才『露』出了坚硬外表下,柔软的内里。

让秦言辰清醒的意识到,其实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十八九的小女孩。看起来再怎么桀骜不驯坚不可摧,也依旧只是一个小女孩。

轴得厉害,死都不肯示弱。哪怕是在梦里,也要紧紧咬着牙齿,不让自己『露』出破绽来。

可再这样咬下去,她会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

秦言辰收回手,弯下腰来说了一句:“纤橙,张嘴。”

虽然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但他有些担心。她的出汗量显然不太正常,从夏纤橙第一次吃『药』到现在,他给夏纤橙量过六次体温。

她的体温一直在降低,却不是在退烧,温度正在往低于正常值的方向滑落。

即使吃了『药』,她好像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他很轻松的就把夏纤橙横抱了起来,动作轻柔的把她抱回了房间。他在犹豫要不要叫医生过来,之前夏纤橙跟他提过家庭医生。

但她似乎听到了秦言辰的声音,慢慢松开了牙齿,甚至睁开了眼睛。秦言辰双手横抱着她,刚把她放回床上。

“我睡着了么?”她的手环着秦言辰的颈脖,声音沙哑得像是带着哭腔。

她以为自己只是眯了一会儿,实际上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秦言辰本来想松开她,但听到她的声音,他忽然有些舍不得了。他们每天夜里同床共枕,夏纤橙却从来不主动拥抱他。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抱紧他,他不太舍得放开怀里那个娇柔脆弱的小妖女了。

“嗯,睡了一会儿。”他任由她贴着自己的颈脖,感受着她微凉又带着『潮』湿汗珠的肌肤。

很多人都知道,秦言辰有着很严重的洁癖。他几乎不会和别人有肢体接触,尤其是女孩子。很难想象他会这样任由夏纤橙拥抱着,且她还出了一些汗。

说是拥抱,其实夏纤橙也没多少力气。她只是两只手虚搭在秦言辰的颈脖上,只要秦言辰想,他很轻松就能挣脱。但秦言辰始终没有甩开她。

他换了个姿势,好让夏纤橙抱得更舒服一些,另一只手轻轻拍打她的背后。

这个动作,像是在哄小宝宝。如果是平时的夏纤橙一定无法接受,可她现在只是闭上了眼睛。

“我做噩梦了。”她抱着秦言辰,轻声说。

她体温虽然在降低,但似乎精神并不差,只是一双眼睛里分明写着“心有余悸”。

“我在。”他默了默,沉声说出这两个字来。

秦言辰这种男人,看起来就像是冰山一样,孤寒得让人不敢靠近。但纵使是冰山,也会有那么一点点温度。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静得像是机器人。这样的两个字,已经是他温柔的极限。

向来不温柔的那个人,为什么会忽然温柔起来?因为从昨夜开始,夏纤橙一直在做噩梦,她在梦里,喊了很多次他的名字。

或许没有很多,但已经足够了。

足够证明,他在她心里至少不是什么“后宫之一”“小白脸之一”的角『色』。

那就足够了,足够让他心软了。

逐渐恢复了神智和冷静的夏纤橙,忽然意识到他们正在以一个暧昧的姿势躺在床上。纵使他们几乎每天夜里相拥而眠,但她几乎不会主动拥抱秦言辰。

这个认知使得她忽然惊愕了片刻,随即想要推开秦言辰。

可不知道是她生病了还是别的原因,她只觉得浑身软绵绵,没有什么太大的力气。于是这种推,变成了半推半就的邀请。

“你还需要睡一会儿吗?”秦言辰似乎没有意识到她的异常,反而靠得更近了一些。

他温暖的体温包围着夏纤橙,她可以嗅到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味。他身上幽冷的气息撩拨着她,让她下意识想要避开眼前的男人。

过分富有侵略『性』的幽冷气息压在她身上,她在这个瞬间忽然意识到他是个男人。

“不,不用了。”夏纤橙不自在的偏开了头。

自以为能够掌控主动权的人是她,但现在的她还没意识到,她这是在玩火自.焚。

眼前这个男人,阴戾的一面隐藏得太深,她想要看清他,就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梦见什么了?”今天他似乎格外富有耐心,抵着她的额头不让她避开自己的视线。

他确实很好奇,好奇究竟是怎样的梦境,才能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倨傲小妖女,『露』出如此惶惶的神情。即使是在睡梦中,她也『露』出了像是孩子一样不安的神情。

像是溺水者,抓不住任何东西。

从他们同居以来,秦言辰从没见过她那样的表情。

提到这个话题,夏纤橙在那一个瞬间好像出现了幻觉。梦里的男人和眼前的男人身影逐渐重合,『露』出了那张好看得近乎完美的脸。

真是做梦做糊涂了。夏纤橙张了张嘴,随即把这个念头甩出了脑海。

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有人信这种『乱』七八糟的梦境。不过是因为生病而已,她不信什么怪力『乱』神。

“没什么,只是梦见...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她闭上了眼睛。

梦境里的无力感让她惶惶不安,像她这样的人总是缺乏安全感。如果手里没有掌握着权与力,她便觉得惴惴不已。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是因为害怕失去,还是曾经失去过什么?

夏纤橙说不清,那只不过是个梦境,只是梦里那种铸铁如山的痛...

痛得她心跳停摆,几乎窒息。

这时候,秦言辰伸手握住了她伶仃的手腕,沉声说:“别害怕。”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又一如既往地漠然。可那种声音透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仿佛他说的话,就是天启神谕,令人信服。

夏纤橙一怔。

章节目录 第62章 圈外人 年轻的女人夜里独自驱车,来到这座异常隐蔽的小区。

它从未大肆宣传,很多人也并不知道它的存在。但在有钱人的口味相传里,这座小区无疑是h市售价最高的小区之一。

安保严密,环境一流,寸土寸金。

顾玖楠在楼底下等了一会儿,才有人从里面开了门。她提着医『药』箱,一手揣在薄薄的米『色』风衣口袋里,面『色』冷峻的进了电梯。

以她轻车熟路的模样来看,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她也不是这里的常客,这一点毋庸置疑。

让顾玖楠稍微侧目的是,前来开门的那个男人。

门一打开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那个男人。他看起来还很年轻,大概只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似乎被称作大男孩更合适一些。

但这个男人长得异常俊美,俊美得近乎没有完美,落拓颀长的身影不胖不瘦,恰到好处。但让人印象深刻的不是他的面容,而是他的眼神,他的瞳孔异常漆黑,面『色』冷沉将近冰封。

从踏进房间的第一步开始,她就有一种被压制的感觉。

看起来还是个大男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这个男人是从战场上刚刚回来的。

他的面庞俊美,却不阴柔,透着冷硬如铁的孤寒。

顾玖楠很快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提着医『药』箱侧身进入。她想起了某桩传言,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和某位年轻的掌权人关系不一般。

不管是什么人,做事都要有分寸。盯着主顾家的宠妾看,哪怕是在古代,也是不义的失礼。

“人怎么样?”顾玖楠一手揣在口袋里,随口询问了一句。

夏家的年轻掌权人在深夜招她,希望她来得及时,没有耽误夏纤橙的事。她很干练的放下了手中的医『药』箱,里面都是她吃饭的看家武器。

只要夏纤橙还有一口气,她就能把夏纤橙救回来。

“高烧不退,从凌晨两点开始发热,中间量过六次体温。体表温度从39.5°开始降温,半个小时前我给她量过最后一次体温,35.7°。”那个年轻男人关上门,熟练而专业的报上数据。

他一开口,顾玖楠就觉得没由来的冷。这种冷并非来自温度,而是那个男人给人的感觉。

冷硬至极,连说话都有种冰山般的质感。

“带我去看看。”顾玖楠点了点头,虽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数据,但这个男人显然还算有点脑子。

受了伤之后,人会因为身体的本能反应开始发热,随即开始高烧不退。尤其是在失血的情况下,这种高烧会持续很长时间。

然后在失血过多之后,身体无法维持正常体温,开始转向低温。

“卧室里。”他带路,把顾玖楠送进了卧室。

说来也奇怪,顾玖楠进入卧室的第一眼,注意力居然在卧室里随手挂着的两件白『色』男士衬衫上。这两件衬衫出现的地方令人浮想联翩,难怪乎她最近听到了某些对夏纤橙不太好的传闻。

夏纤橙不仅仅是洁癖,更厌恶肢体接触。很显然这个俊朗得近乎烨然的年轻男人,和夏纤橙的关系非同一般。

不过她也只是看了一眼,没有深究。作为夏纤橙的家庭医生,顾玖楠很有职业素养。

她放下了手中的医『药』箱,伸手直截了当的掀开了夏纤橙的被子。

但在顾玖楠的认真仔细查看之下,她没能发现夏纤橙身上有明显的外伤。甚至连伤口都没有,只是苍白的脸『色』和过低的体温看起来让人有点心惊。

难道是中毒吗?顾玖楠咕哝着,想着要不要把夏纤橙送到自己的私人医院去。如果是中毒的话,及时洗胃才能保证她的生命安全。

然而经过一番细致而专业的初步查看,顾玖楠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来,至少是没有致命的外伤。

不,是连擦伤都没有。

躺在床上的夏纤橙看起来极其安静,苍白得没有血『色』,白皙的小脸沉静。她睡得并不安稳,却又美好得像是一张画卷。

“她什么情况?”顾玖楠不得不出声询问,以她的专业,现在看不出来夏纤橙有什么问题。

更像是普通的发烧。

“发烧。”那年轻男人皱起了眉头,冷冷的看了顾玖楠一眼,似乎是在怀疑这个美艳女人的专业『性』。

美艳的女人通常都会被冠以“花瓶”的评价,而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像是医生的年轻女人显然是花瓶中的花瓶。她看起来十分冷艳,一身米『色』风衣下是紧身的长裙,脚下踩着一双足有十二厘米高的细高跟鞋。

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医生,脸上精致而勾人的妆容更适合出现在夜场里。

不是秦言辰以貌取人,但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顾玖楠还在等着那个男人接下来的话,结果他只说出了两个字之后,就沉默不语了。很显然,这是一个惜字如金的主儿。

“然后呢?”顾玖楠不得不出声询问。

“什么然后?”秦言辰双手『插』着口袋,漠然的看着顾玖楠。

他长得很高,即使顾玖楠穿了高跟鞋也还是比他要矮。更何况顾玖楠是坐在夏纤橙床边,于是他几乎是居高临下的看着顾玖楠。

顾玖楠看清楚了那个好看到近乎烨然的男人眉头皱得更深,某种无形的威慑力让她哑然。

虽然不太好意思一直看着那个男人,但他的眉眼好看之余未免太过锐气了一些。

像是出了鞘的利剑。

橙橙从哪里捡来这么一尊大神?慧极必伤,可别把自己搭进去了。顾玖楠不由得想到,却只是伸手拿过了方才体温计。

“你的意思是,她只是发烧,没有别的症状?”顾玖楠看了一眼低于正常人体温的数值,阴晴不定的问道。

“还要有什么症状?”秦言辰反问。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全无职业素养,像是盼着夏纤橙不好。

“听到没,只是发个烧,这位不懂事先生就打电话让我过来了。你管管自己手底下的人,如果不是像上次那样...”顾玖楠放下手中的体温计,翻了个白眼,对着床上的女孩说道。

秦言辰的目光望过去,夏纤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她并未看向秦言辰,而是冷冷的对着顾玖楠说了两个字:“闭嘴。”

冷漠的声音及时制止了顾玖楠,而顾玖楠很快就回过神来,意识到了些什么。

“他...是圈外人吗?”顾玖楠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秦言辰,对着夏纤橙再度确认。

章节目录 第63章 有些话,烂在肚子里 房间里的灯光暖黄,幽冷的香气弥漫在顾玖楠的鼻尖。她看着夏纤橙,夏纤橙则是一脸漠无表情。

以她们的交情,很多别人不敢说的话,她可以说。所以关于秦言辰的事情,罗七都不敢问太详细,她却敢问。

只可惜敢问和夏纤橙想不想说是两回事,如果夏纤橙不想说,她也没办法撬开夏纤橙的嘴巴不是?不过顾玖楠还是有些好奇,这个年轻男人对夏纤橙,似乎一点都不了解。

啧,有意思。

秦言辰没有去深究顾玖楠话里的深意,也没有去追问关于那句“圈外人”又是什么意思。

他只当做那是他们有钱人的游戏,并未放在心上。不该他问的事情,他不会去问。夏纤橙如果想告诉他,他迟早会知道。

如果她没有说,那只能说明现在还不该他知道。

但这个不着调的女人似乎已经忘了她来这里的初衷。他打电话让顾玖楠过来,可不是为了让她过来调侃夏纤橙。

“她的情况怎么样了?”秦言辰不得不出声询问,同时将夏纤橙掀开的被子拉了回去。

听到秦言辰冷漠的腔调,顾玖楠才反应过来。打电话让她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个男人。

“那可是不凑巧,你要是再晚点打过来...”顾玖楠卖了个关子,摇着头说话,一脸悲戚。

可惜的是秦言辰并非沉不住气的人,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他颇具威慑力的目光让顾玖楠心头猛地一跳,或许是那个威严的目光...和夏纤橙实在是太相似了。

同类,他和夏纤橙绝对是同类。如果用什么东西来形容他们,那毫无疑问是猛兽。

“说重点。”秦言辰无动于衷,语气愈发冷漠。

让人不得不怀疑,如果他能够做主的话,只怕顾玖楠走出这个房间的那一刻,夏纤橙的家庭医生就会换一个人了。

“咳...要是晚一点,她就好得差不多了。”顾玖楠说了冷笑话,却尴尬的发现无人捧场。

她讨了个没趣,夏纤橙无动于衷,秦言辰也根本就不接她的话茬。尴尬之下,顾玖楠只得轻咳了两声。

别看她这样,实际上也是出身豪门,只不过没有夏家那么显赫,故而往日里的顾玖楠倒是不怎么怕夏纤橙。在所谓“上流社会千金大小姐”的社交圈子里,她算是夏纤橙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极少数能和夏纤橙说得上话的人。

只是夏纤橙属于人狠话不多的类型,平日里应付她一个人顾玖楠都尚且觉得吃力,更何况这个时候还有另外一尊冰山大神。

这个冷笑话没有得到正面反馈,成功的让房间里的气氛愣了下来。

“她的体温很不正常,一直在降低。”秦言辰冷冷的看了顾玖楠一眼,明显的冷漠越来越明显。

“橙橙一直这样,体温比常人低大概2°左右。”顾玖楠努了努嘴巴,在看到秦言辰警告的视线时,不得不解释:“她在发高烧降温的过程中,会让她的体温在短时间内低于平均值,之后会恢复。“

这个解释姑且还算是专业,但似乎并不能让秦言辰满意。

他不是大惊小怪的人,显然是夏纤橙的情况真的让他不太放心,他才会夜里打电话给顾玖楠。

“我没事。”夏纤橙面无表情地绷着一张脸,却是对着秦言辰说的。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夏纤橙还会表现得孩子气一些。但一旦有别人的时候,她就不由自主的摆出了“夏家家主”的姿态。

即使对方是顾玖楠,她也没有摆脱那幅姿态。

所谓担负重任就是这样,成长也是这样,戒心越来越重,能够相信的人越来越少。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要摆出一副让人捉『摸』不透的姿态来。

“发个烧而已,也值当叫我亲自来一趟?”顾玖楠咕哝了一句,在看到秦言辰冷硬的申请时,她不得不问了一句:“要不,打一针?我正好也带了。”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跃跃欲试。

俗话说贼不走空,她提着『药』箱大晚上亲自赶来,要是“治疗”一下患者,总感觉缺了点什么不是?

夏纤橙看到她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但是秦言辰却好像在认真思考着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打么?”他询问道。

“不要。”夏纤橙毫不犹豫的拒绝,同时面无表情的看向了顾玖楠,脸上是少见的嫌弃:“你赶紧滚。”

顾玖楠在圈子里有“才女”之称,在一种只知道化妆打扮为了联姻做准备的千金大小姐里,她也算是个异类。十四岁就被东京大学破例录取,就算扩大范围,她也算是个天才。

可惜的是,她对于经营家族生意没有什么天赋,偏偏夏纤橙又是和她一起长大的,整日被人拿来做对比。顾玖楠提前毕业之后开了一家私人医院,而夏纤橙则成为了夏家新一代的掌权人。

这一点就让她和夏纤橙拉开了很大的差距,但对此顾玖楠倒是看得很开,甚至担任了夏纤橙的家庭医生。

在医术造诣上,顾玖楠绝对是世界首屈一指。她通常不负责小伤小病,夏纤橙让她出马的时候,通常都是快要死人的时候。

听起来像是两个女孩纯洁的友谊,问题在于,这个女人的收费简直高昂到令人发指。

“你不打针,我出诊的钱也是要付的。”顾玖楠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很是认真的说道。

秦言辰因为夏纤橙发烧就打电话让她过来,实在是杀鸡用牛刀。且顾玖楠的抠门习『性』,秦言辰还没有了解过。

“赶紧滚。”夏纤橙的嘴唇动了动,冷冷说道。

“行吧,我回去了。”顾玖楠听出了她话语中的不耐烦,摇了摇头,像是不经意的说了一句:“床上运动一下,出一身汗,明天你就好得差不多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秦言辰看起来还没有什么反应,夏纤橙却兀自红了耳尖。只是房间内灯光暖黄,顾玖楠没有注意到。

“对了,叶楠知道这事儿吗?”走出房间之前,顾玖楠看了一眼夏纤橙,随口问道。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实都认识。

“别来套我的话。”夏纤橙冷冷的看她,顾玖楠只是耸了耸肩。

但在离去之前,顾玖楠还是听到了夏纤橙在身后警告似的声音:“有些话,烂在肚子里。”

“安,我有职业素养的。”顾玖楠久久的看着她,随即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64章 顾玖楠的“逆耳忠言” 顾玖楠说夏纤橙问题不大,秦言辰将信将疑。可夏纤橙不愿意打针,秦言辰也不好强迫她。

在他的坚持下,顾玖楠离开之前还是给夏纤橙写了个『药』单。至于夏纤橙会不会乖乖吃『药』,顾玖楠持保留意见,她认识的夏纤橙可不是一个会乖乖听话的小女孩。认识她那么久,顾玖楠也没见她会乖乖听谁的话。

秦言辰出于礼节将顾玖楠送出了门,顺便去小区楼下买个『药』。顾玖楠虽然带了『药』箱过来,但却没有带常用『药』。

她打开『药』箱的时候,秦言辰瞥了一眼,几乎都是特殊『药』物,常见的感冒『药』退烧『药』并没有出现。秦言辰心中起疑,却也保持了缄默,自己下去买就好了。

左右小区不远处有『药』店,顾玖楠开的也都是些常见『药』,普通『药』店都能买到。

在等电梯的时候,顾玖楠侧眼看秦言辰,眼神很不客气,更像是在打量着什么。秦言辰无动于衷,忽略了她令人不喜的目光。

她自负美貌,但从头到尾秦言辰都目不斜视,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过半秒。以顾玖楠多年阅男无数的经验,秦言辰这种人,要么是在放长线钓大鱼,要么就是在故作正经。

总而言之,世界上可以对美『色』无动于衷的男人不多,顾玖楠不会轻易认定秦言辰是那种男人。

“唉~你叫什么名字来着?”顾玖楠忽然开口,换了一种娇弱的嗓音。

她媚眼如丝,声线勾人至极。顾玖楠确实是个美人,这份美貌让她在男人堆里无往而不利。

夏纤橙也是个美人,但夏纤橙的美和顾玖楠的美不同,夏纤橙的美诡谲凄艳,顾玖楠却是魅『惑』天生,烟视媚行。她行走的时候像是水波流淌,带着狐狸一样的轻佻和妖冶。

寻常男人很难抵御得住这种媚态,很容易就会成为她的猎物。那些衣冠楚楚的男人们控制不住自己,『露』出丑陋而贪婪的好『色』模样。

但实际上顾玖楠不算是个滥交的人,她空有一张狐媚子的脸,可细细看她的眉梢,却蕴着一股淡淡的清冷。

秦言辰确实是个足以让女人夜里辗转难眠的男人,但顾玖楠也没有花痴滥交到见他第一面,就想着勾引他。她只是不太放心夏纤橙,想帮夏纤橙试试看,这个男人是不是虚有其表。

虽然她很清楚,如果夏纤橙知道了的话,很大概率会丢给她冷冷的两个字--多事。

“去问纤橙。”秦言辰面无表情,显得愈发疏离冷漠,刻意的和顾玖楠保持了安全的距离。

拥有一张好皮囊的顾玖楠在男人们中间吃得很开,那张狐媚子的脸让她得到了许多优待。但可惜的是,这份美丽在秦言辰面前没有一点用处,他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不知道是不是看夏纤橙看多了,以至于他对美『色』已经有了抵抗力。

顾玖楠被他不冷不热的调子噎了一下,她又不是夏纤橙那个小妖怪,学不会夏纤橙喜怒不形于『色』的那一套。

心中有什么话,便要说什么话。隐忍是夏纤橙的优点,她若是遇到什么事,当场就要反击回去的。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在逞口舌之快,但总会有人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橙橙现在喜欢你,可你也别太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橙橙其实就是个花痴,喜欢年轻好看的男人很正常,指不定哪天就玩腻了。”顾玖楠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这样看过去,倒是有点敛怨求媚的意思了。

话音未落,顾玖楠忽然感觉到一股阴冷而危险的气息盯上了自己。

她缓缓打了个寒噤,忽然间意识到,秦言辰方才看了她一眼。

她说错话了,顾玖楠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但顾玖楠从来都是个不怕死的,就算后悔了,脸上也要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来。越是后悔就越要说,就算受伤也是个不肯吃亏的。

“橙橙身边好像有个长得不弱于你的男人吧,不知道你见过没?当然我也没见过,不过呢,橙橙在圈子里有个诨号,叫做‘太子爷’,把那个人叫做太子妃。你懂什么意思吧?”她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像是在故意刺激秦言辰。

秦言辰仍旧是一言不发,像是没听到她的话,连眼睛都不曾动一下,不知是不是在装聋作哑。

看到他那样,倒是顾玖楠自己觉得没意思了。

搞什么呢,弄得自己像个耍小『性』子的孩子。不过是像帮夏纤橙试试这个男人,怎么反倒是把自己弄得生气了。

顾玖楠也觉得没意思,之后就懒得继续说下去了。但是离开之前,她隔得远远的看清了秦言辰的眼神。

他的眼神很冷,瞳仁漆黑仿佛永夜,眼底深处像是藏了一片海,汹涌而阴戾。

顾玖楠没由来的觉得后怕,好像自己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东西。但她仍是不肯闭嘴,在离开之前,她对着秦言辰说了几句话。

“给你个忠告,想要待在橙橙身边,是需要本事的,否则凭什么攀上夏家的高枝?你要是个绣花枕头,最好还是离她远一点。不然,会死的很难看哦。”

说完这句话,顾玖楠就转身离开了。

就算是圈外人,也该做好心理准备吧。夏纤橙是什么人?她可不是养在深闺里的小公主,否则凭什么震慑着黑白两道?

秦言辰站在原地,一身黑衣仿佛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对顾玖楠的敌意无动于衷,没有任何反应。

顾玖楠判断失误了,秦言辰从未想过攀夏家的高枝,他只是走投无路,才与那个小妖女签了卖身契。

如果有别的选择,他并不愿意做这种交易。他们之间的关系掺杂了金钱的交换,这并不让秦言辰窃喜,甚至让他觉得恶心。

掺杂了利益的关系,意味着不平等,而顾玖楠折辱早就在秦言辰的预料之中,他早就知道夏纤橙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在世人眼中,他们的关系宛如星星与野狗。

在顾玖楠这种眼里,他也只不过是个被包养的小白脸。

他无法辩解,因为这是事实。

所以秦言辰没有因此生气,他控制不住情绪的点儿不在顾玖楠轻蔑而高高在上的口吻,在于她口中提及的那个所谓“太子妃”。

分明湿冷的空气,却让秦言辰感觉到了难以呼吸的烦躁。他松开衬衫上的两颗扣子,远远的看向没有繁星的天际。

朦胧的夜灯仿佛快要死掉的萤火虫,发出微弱的光芒。

“我从没想过要攀高枝...”他轻声说,不知道在对谁解释。

他从没想过攀夏家的高枝,可他不允许有人染指夏纤橙。他在愤怒的边缘克制,因为他清楚的知道。

以他的身份没有资格愤怒。

章节目录 第65章 忽如其来的管束 雨在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停了,黑『色』的夜幕透着氤氲的朦胧。

秦言辰去『药』店买『药』,久久没有回来。夏纤橙睡了一天,精神得不像话,披了件外套从床上坐了起来,随手打开了电脑。

电脑里又是积累了不少的邮件,所幸都不是急件,夏纤橙来得及慢慢处理。奇怪的是,她的手机今天一天都没有响过,翻了半天之后,夏纤橙在爱马仕的手提包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已经关机了,她开机看了一眼,苏星河打了将近十个电话过来。可惜的是,夏纤橙睡了一整天,没有接到其中任何一个。

不过以夏纤橙的『性』子,就算醒着,多半也懒得接他的电话。

她可不是苏星河那种无所事事的公子哥,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扎在女人堆里。要不是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夏纤橙懒得和这种人打交道。

她又看了一会儿,苏星河发了不少道歉的短信过来,为他昨天的失礼向夏纤橙致歉。像苏星河那种草包,大概过了一天都没想明白,平日里酒量不错的自己,昨天怎么会那么失礼,才喝了一点儿酒,就醉过去了。

他当然不会想到,那个一直在拉小提琴的年轻人,在他的酒水里加了半颗安眠『药』。

夏纤橙懒得在苏星河身上浪费太多时间,甚至连苏星河的短信都懒得看,就摁下了一键删除。删除掉那些肉麻的短信之后,夏纤橙看到了凌梓望和罗七等人发来的信息。

罗七倒是没什么可说的,夏纤橙往日里也算是个兢兢业业工作的少主,忽然沉寂了一整天,作为半个家人,罗七自然担心得不行。

而凌梓望则是发了一条信息,告知夏纤橙他下个星期回来上班。在回来之前,他应该能拿到也之前送去技术鉴定的资料。不过他又说了一句,大概会有个坏消息在等着夏纤橙。

剩下的,就是梅清瑜发来的信息了。苏家仍是没有交出策划案,但苏新荣那个老狐狸,今天一反常态的派了人来和梅清瑜接触。

看到这条短信,夏纤橙无意识的冷笑了一声。

要是苏星河昨天没有撒谎,苏新荣大概率还是没能说服背后的那个神秘人。今天突然派人来和梅清瑜接触,显然是因为苏星河昨天晚上失礼,苏新荣放心不下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来探探夏纤橙的口风而已。

苏星河不是做生意的料子,苏新荣又野心太大,只好让苏星河来勾搭夏家的大小姐。

他们显然没怎么把心思放在正经生意上,更想让苏星河摘下夏纤橙这颗夏家明珠。歪门邪道打得太多了,让夏纤橙只想冷笑。

她看了一会儿手机,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电脑前开始处理公务。

繁忙的公事让夏纤橙无暇分身,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

虽然睡了一天精神很好,但身体还是不太舒服,容易觉得劳累。

秦言辰怎么还没回来?她伸手拿了一根烟,暗自皱了一下眉头。

不过是去小区口的『药』店,需要这么久吗?这个小区的安保格外严密,又都是夏家自己的人,不至于在自己家门口出事吧?夏纤橙忽然想到这一点,或许是因为顾玖楠提醒了她。

秦言辰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终究是个圈外人。

她不想把秦言辰拖得太深,一个圈外人太深入这个圈子...

会送命的。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夏纤橙收回自己的思绪,看到秦言辰提着一袋『药』进了门。他把『药』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弯下腰换了一双干净的拖鞋。

“她跟你说什么了?”夏纤橙看着他颀长而落拓的身影,习惯『性』的点了嘴里的烟。

夏纤橙是个聪明得过了头的人,她太了解顾玖楠。虽然已经警告过了顾玖楠,但是以顾玖楠那种嘴巴不严的人,肯定会和秦言辰说些什么。

这一点,从秦言辰不太好的脸『色』就可以看得出来。

秦言辰听到熟悉的打火机声音,不着痕迹的皱了眉头,大步朝着她走来。夏纤橙还没反应过来,嘴巴里的烟已经被秦言辰抽了出来,摁灭在烟灰缸里。

“你喉咙有点发炎,不要抽烟。”他巧妙的转移了话题,没有正面回答夏纤橙的询问。

那些话他并不打算和夏纤橙说,他又不是小女生,学不会背后告状这一套。且顾玖楠也没有说错,那些话夏纤橙心知肚明,说不说没有区别。

忽如其来的管束让夏纤橙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整盒烟和打火机已经被秦言辰收起来了。

“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她倒是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秦言辰。

之前她怎么说的来着?她就喜欢秦言辰这种不太听话的类型,他偶尔『露』出一点点獠牙来,总能让夏纤橙感到很新奇。

有句俗话叫什么来着?情人眼里出西施?还是王八看绿豆?

总之现在的夏纤橙看秦言辰很顺眼,所以往常不能忍受他人管束的夏纤橙,在这种时候只会觉得有趣。顾玖楠这些人还是不够了解夏纤橙,她从来都不难管教。

难的是,找到一个能管教她的人。

“我应该心情好吗?”秦言辰反问,瞥了一眼她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病还没有好全,又在劳心伤神,更不容易好了。这么想着,他拉开了椅子,弯下腰一把横抱起了夏纤橙。

忽如其来的拥抱让夏纤橙轻哼了一声,下意识的伸手抱紧了秦言辰。她的体温降得很厉害,维持在一个很低的温度。肌肤相亲时,她身上带着浓重的寒意,让秦言辰叹了一口气。

“我不睡了,睡太多了。”夏纤橙默了默,很认真的说道。

“我没有给你选择的机会。”秦言辰目不斜视的抱着她向卧室走去。

夏纤橙哑口无言,忽然意识到秦言辰从一开始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从某种程度来说,他的偏执还在自己之上,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给夏纤橙反对的机会。

“你看起来,不太开心。”她再次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我应该开心吗?”秦言辰放下她,声音喑哑而冷沉,此时的他确实是在克制自己。

所谓“太子妃”,就是昨天晚上,夏纤橙去见的那个男人吧。他沉沉的看着夏纤橙,却不肯问那些问题。

“我确实,很不高兴。”秦言辰的目光愈发冷沉,看向夏纤橙的目光深邃而复杂。

章节目录 第66章 做吗? 夏纤橙洗了个澡之后,神清气爽,越发精神。然而秦言辰还是那副大家长做派,不肯让她去工作。

所幸没有什么重要得非做不可的事情,夏纤橙也就默认了他的管束。

时间已经不早了,秦言辰洗过澡之后去书房待了一会儿。回到房间的时候,夏纤橙靠着床头在看书,听到秦言辰进来的脚步声,她连头也没有抬。

“明天要交的论文,我帮你写好发过去给教授了。论题你明天去学校的路上看一眼,不要『露』陷。”他打开床头的暖灯,忽然开口。

“论文?”夏纤橙听到秦言辰说到这两个字,才回想起之前教授布置下来的作业。

她的记『性』介于好和不好之间,必要的时候过目不忘,但不上心的人和事,怎么都记不住。很显然写论文属于她不太上心的行当,又加上发高烧,夏纤橙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秦言辰一提醒,她才记起来。

“嗯。”秦言辰也懒得解释,关上灯就势躺在床上,同时拿了一本书,和夏纤橙并排坐着。

夏纤橙几乎每天都熬夜,不太清楚秦言辰的习惯。自从那天之后,秦言辰就再也没去过帝豪上夜班,每天晚上十点以后阅读半个小时,之后按时入睡。

这种生活习惯非常老派,很少会出现在年轻人的身上。但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管做什么都仿佛机械般的精密。

“你还代写作业吗?”夏纤橙瞥了他一眼,他深邃而锐利的眉眼笼罩在橙黄的光芒里。

倒不是在调侃秦言辰,只是夏纤橙确实有些诧异。她所知道的秦言辰,确实比较...固执?总是恪守着一些,现在的人根本不放在心上的原则。

说得好听些叫做坚守原则,但也有人觉得特『性』是老顽固的做派。

这样一个坚守原则的人,居然会帮她把明天的论文写了,不得不让夏纤橙有些错愕。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他头也不抬,声线依旧喑哑,在这个深夜里更显醇厚。

他和夏纤橙达成的交易里并不包括出卖他的人格,所以他可以照顾夏纤橙,但不会卑躬屈膝的摇尾乞怜。他帮夏纤橙写论文也并不是为了讨好夏纤橙,只不过因为她生病,不想她今晚熬夜。

相处得稍微久一点,了解得越多,就越容易了解夏纤橙的『性』格。如果不帮她写,她大概会写到深夜吧。

关于工作的事情秦言辰不好『插』手,能帮她做的事情很有限。

“哦~”夏纤橙饶有兴致的拖长了声音,合上了书本,就势躺了下来。

她今天已经睡了一天,但要是想睡,还是能睡得着。本来夏纤橙也才十八岁,还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的工作压在她身上,她总是睡眠不足。

就权当做,是在补回之前的休息时间吧。

躺下来大概二十多分钟后,夏纤橙才慢慢有了倦意,往日里的她都是沾枕就着,今天显然是睡得太多了,才没能第一时间睡过去。

之后没多久,夏纤橙听到“啪嗒”的一声轻响,房间里的光线就黯了下来。秦言辰休息时不太喜欢房间里有光线,几乎每晚在夏纤橙睡着后,他都会再次起来把灯关了。

久而久之,夏纤橙也逐渐习惯了。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夏纤橙『迷』『迷』瞪瞪的想,被宽厚的手拉进了温暖的怀抱里。许是这段时间秦言辰不需要再去担忧秦若的医疗费,他安心了许多,身上也长了一些肉来。

虽然还是消瘦,但已经不是此前那样清瘦过头的样子。被他抱在怀里,触感惬意得夏纤橙『迷』『迷』糊糊的闷哼了一声。

“睡着了吗?”黑暗里,传来秦言辰不急不缓的清冷声音。

夏纤橙得了温暖,又『迷』『迷』瞪瞪的快要睡着,懒得说话,只是懒洋洋的哼了一声,算作是回答了。她鼻子堵了,『奶』声『奶』气的样子,活像是一只可爱的小兽,被挠了肚皮,舒服得不想动。

秦言辰搂着她的腰,让她翻了个身,正面朝上。夏纤橙感受到一阵动作,上身就传来一阵重量。

富有侵略『性』的气息呼在夏纤橙耳畔,秦言辰翻身而上,把夏纤橙压在了身下。

一直『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夏纤橙猛然惊醒,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她僵直了身体,不敢动弹。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夏纤橙看不清黑暗中的东西,只感受到秦言辰微凉的唇从她额头慢慢向下滑动。意识到什么的夏纤橙耳朵烫得吓人,如果秦言辰这个时候开灯,就能看到她通红的面颊,和僵硬得不敢动弹的肢体。

“你...”夏纤橙表现得再老道,本质上也不过只是一个年纪尚轻,未曾尝过情和欲的十八岁少女。

面对秦言辰富有侵略『性』的进攻,她居然第一反应是害怕,甚至瑟缩的想要逃避。

可惜的是,秦言辰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微凉的唇覆上了夏纤橙的唇瓣,堵住了她想要说下去的话。

在这个并不熟练的吻里,夏纤橙似乎在微微颤抖。如果她冷静下来,大概能够发现,这个时候的秦言辰只不过是在试探,他甚至不敢太用力,只是轻轻的印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吻让夏纤橙脑子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她忘了反抗,于是这种反应在秦言辰的眼中变成了默许。他抓住机会,轻轻的撬开了她的牙齿,很顺利的侵入了她的唇齿之间,尝到了她的甜美。

夏纤橙是会让人上瘾的小妖女,秦言辰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夏纤橙把他买下来了,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秦言辰很清楚。他把这一切都当成任务,可这个时候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这不是任务,他很享受这个吻,不想停下来。

“唔...”一声轻『吟』从唇缝之间溢出,夏纤橙脑子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要怎么呼吸。

秦言辰却不肯放过她,一手拥抱着她,一手向下滑去,掀开了她睡衣的一角,细细的沿『摸』着她腰间光滑细腻的肌肤。那光滑细腻的触感,仿佛水蛇一样柔软的腰肢让他欲罢不能。

他很克制,用拇指轻轻滑过她腰间细腻的肌肤,她高挺的『乳』.峰抵着他的胸膛,软腻到足以令人沉沦,仿佛一场柔糜的幻境。

许久之后,他结束了那个漫长而温柔的吻,抵着额头听夏纤橙娇弱的喘息。

“做吗?”他声音比以往更加喑哑,循循善诱,仿佛在勾引夏纤橙犯错。

章节目录 第67章 你自己老实一点 阳光从窗户洒了进来,阴雨绵绵好几天的天气,终于在今天放晴。

天空中的太阳仿佛只是一个虚假的红『色』光盘,空有光亮,却没有带来温暖。教室里的暖气不足,夏纤橙一只手揣在口袋里,一只手放在桌面上认真的坐着笔记。

她的腰挺得很笔直,这个姿势保持得太久,让她的颈脖有些酸痛。但即便如此,她仍然尝试活动一下筋骨,仿佛是一个认认真真的好学生。

“夏纤橙同学这一次的论文,写得很好。我们班里,大概只有秦言辰同学能够和你不相上下了。”杨教授忽然点了她的名,笑呵呵的对她进行了表扬。

他们两个在学校里更像是陌路人,因为本身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唯独在这种时候,他们两个总是被拿出来比较。

夏纤橙漠无表情,微微点头示意,好不心虚的收下了这份赞美。实际上杨教授并不清楚,这两份论文都是出自秦言辰的手...

她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那个温柔而生涩的吻好像还残留在她的脑海里。她的耳尖从昨天到现在一直保持着令人浮想联翩的红,绯红的颜『色』可爱得不像平日里的她。

感受到身后时不时传来的隐晦目光,夏纤橙板着一张脸,把腰肢挺得更笔直了一些。

她其实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成熟,秦言辰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吓到了她。于一般人的定义而言,那个吻是夏纤橙的初吻。

夏纤橙总是一副老妖怪的做派,实际上,一个初吻就能让她心神不宁浑身不自在,惊吓得像是一只小兽。

这是个死要面子的小妖女,分明是惊吓过度,也还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睥睨姿态。她绝没有可能承认自己的怯懦,于是更要做出无所谓的冷硬姿态来。

昨晚的暧昧气息在那个吻之后消失殆尽,夏纤橙给予秦言辰的回应,是冷漠的推开了他。她少见的心慌意『乱』,维持这种冷硬的姿态已经整整一天。

但她似乎没想过,那样冷硬的推开秦言辰,又独自一人跑到客房去睡,今日对秦言辰视若无睹...这样的反应,对于秦言辰这样自尊心强大的男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夏纤橙仿佛背芒在刺的上了一上午的课,课间休息的时候独自去外面抽了一根烟,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在经过秦言辰身旁的时候,他们互相目不斜视,好像完全无视了彼此的存在。

看起来他们似乎和往日没有太大区别,原本夏纤橙就不太搭理班里的其他人,而秦言辰更是出了名的冷漠寡言。唯有坐在秦言辰身旁的赵元钦,异常敏锐的感觉到,秦言辰今日似乎心情不佳。

只是坐在秦言辰身旁,赵元钦也感觉他身边仿佛笼罩着低气压。

赵元钦不明所以,只当做是他家里又出了什么事。因为帮不上忙,也知道秦言辰心高气傲,又不好多问。

磨磨蹭蹭的到了中午放学,班里的其他人不是去食堂就是回宿舍了。叶楠本来想等夏纤橙一起走,但看到夏纤橙冷冷的目光,又把话吞了回去。

他知道夏纤橙不太喜欢自己黏着她,一直都知道。

赵元钦本来想招呼秦言辰一起,但自从秦言辰悄无声息的搬出宿舍了之后,他也不好再拉着秦言辰回宿舍。

赵元钦真心把秦言辰当朋友,虽然不放心秦言辰,可秦言辰这种人做事比他要有分寸得多。就算真出什么事儿,秦言辰也会有办法解决。

这么想着,他也没强硬的要拉秦言辰一起去食堂吃饭。

可走出教室之前,赵元钦又想起一桩很重要的事情,今天一直忘了跟秦言辰说。

“言辰啊,我今天忘记跟你说了,学生会昨天又把报名表送过来给你了。我给你夹在书里了,你自己看看吧。他们昨天好像是说,让你中午去一趟学生会办公室来着。”赵元钦身为班长,对这些事情很了解,又是提醒了一下秦言辰。

相对比起很多地方,h大的学生会还算是不错,不是只挂着虚职的学生组织,手里有那么点儿不大不小的权力。赵元钦一开学的时候就进了学生会,但秦言辰一直对这件事兴致缺缺。

可h大的学生会也算是求贤若渴了,一直盛情邀请秦言辰来着。

秦言辰听到赵元钦的话,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看来今天也不会去学生会了。

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还剩下正准备离开的夏纤橙。

她有些不太自然的走过秦言辰身旁,力求自己看起来面『色』如常,但步伐明显快了一些。

正当她准备和秦言辰擦肩而过的时候,一个不大的力道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臂。是秦言辰,他头也不抬,准确的抓住了夏纤橙伶仃的纤细手臂。

夏纤橙僵在那里,只觉得自己挣开也不是,不挣开也不是,好似一只被人捏住了后颈的小『奶』猫。挣开显得她太小题大做,不挣开她心里有有些发虚。

“有事?”虽然装得毫不在乎甚至有点冷冰冰的样子,可这个小妖女其实没那么勇敢。

好在秦言辰很快就松开了她的手,夏纤橙故意不看他,却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来回游移。就在夏纤橙耳尖红红,想要落荒而逃的时候,秦言辰才不冷不热的开口了。

“还难受吗?”他的声音清清冷冷,像是在刻意的保持距离。

夏纤橙忽然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身体怎么样了,毕竟昨天她烧得很是厉害。她暗笑自己大惊小怪,堂堂的夏家大小姐,居然怂成这样了。

她清了清嗓子,平静的回道:“不难受了。”

“中午吃掉。”秦言辰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夏纤橙低头一看,看到他筋节分明而又修长的手指。

是已经分好了的『药』。

“哦。”夏纤橙还带着点鼻音,『奶』声『奶』气的装作不在意,从他手里拿走了那份『药』。

刚想走出去的时候,夏纤橙听到了秦言辰在她身后不冷不热的声音。

“烟和打火机都没收了,还没好彻底之前,你自己老实一点。”他迈开一双长腿,从夏纤橙身旁越了过去。

不冷不热,没有感情,透着冷漠而疏离的味道。

夏纤橙一怔,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东西都还在,烟和打火机却都不见了踪影。

章节目录 第68章 学生会副会长 教室里的空气干燥得厉害,林锦婷『舔』了『舔』嘴唇,觉得自己好像是一条快要渴死的鱼。

她的余光看向秦言辰的背影,后者俯首执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些什么。不需要亲眼看,她也能想象出,一个又一个苍劲有力的字迹,在他的笔下诞生。

已经有了数千年历史的文字,好像被他赋予了新的生命。而林锦婷说不清,到底是秦言辰吸引了她,还是那份一丝不苟的专注吸引了她。

在外人眼中,林锦婷是大和抚子那样的大家闺秀,谈吐有礼,落落大方。她总能很好的把握分寸,吸引着男生们的目光,却又不会招致女孩子的妒忌。

很难想象,她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情。

可她自己清楚,自己总是在不自觉的追随着秦言辰的背影。仿佛是一个偷窥狂,全然不由她自己控制。

认识得越久,她就越控制不住看他的目光。

越是看他,就越是心惊肉跳。

她看到秦言辰偶尔看向夏纤橙的目光,深邃而复杂,说不好那是怎样的眼神。那么多年来,林锦婷从来没见过,他对什么人『露』出那样的眼神。

好像遇到了夏纤橙之后,秦言辰就不一样了。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林锦婷说不上来。

她只是以女孩子敏锐的第六感,感觉到了那些微弱的不同。这种微弱的变化,让她心惊肉跳,不知所措。

夏纤橙昨天没来学校,秦言辰也破天荒的请了假。林锦婷敏锐的第六感让她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可她不愿意深思,只当做是巧合。

夏纤橙不是经常不来学校的么,秦言辰只是恰巧在没来学校的时候,也请了一天假而已。林锦婷脑海中一闪而过某个念头,却最终还是选择了自欺欺人。

很久很久之后她终于明白,秦言辰的一生中,或许有很多人教会了他成长,但教会他爱的女孩,至始至终,只有一个。

课上到一半,林锦婷看见门口有人影在门口晃动,打断了教授的课。教授脸上有些不满,但在看清门外的人后,还是隐忍着没有发作。

林锦婷远远的看过去,只看见了两个男生站在门口,一前一后。

站在前方的那个男生一脸慵懒,穿一身藏蓝的外套,颀长的身影落拓而显眼。他生得很好看,锐利的剑眉下,是一双多情得令人沉沦的桃花眼。

可细细看他的眼睛,便能看到他琥珀的眼睛深处带着锐利而凶狠的光。他毫无疑问是个好看的男人,出挑得让人过目不忘。他嘴角永远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狐狸一样,不怀好意。

他朝着教室里望了过来,像是在找什么人。

林锦婷怔了一下,像是在哪里见过这人。回想了片刻之后,林锦婷终于回想起来,这人的名字。

学生会副会长,席文泽。

h大的学生会其他地方的学生会都不相同,学生会干部和普通学生会成员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尤其是学生会内部成员,权力大到让人吃惊,现任的学生会会长甚至有过一个电话,就让市『政府』给h大学生会庆典让道的地步。

很多人都说,h大的学生会只会给天纵奇才的那些人进入管理层的资格,一旦进入学生会管理层,就相当于得到了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可以说h大几乎所有人都想加入学生会,因为权力足以让h大的学生们趋之若鹜。

这么一个出现在这里,难怪教授被打断了课堂,也不敢发作了。可席文泽来这里干什么?林锦婷有些疑『惑』,她自己也是学生会的普通成员之一,可见到席文泽的次数,三个手指可以数完。

“秦言辰同学,夏纤橙同学,请你们二位出来一下。”席文泽身后的男生清了清嗓子,对着里面喊了一声。

这两个名字,又让其他人频频侧目。

席文泽出现在这里,如果是为了秦言辰和夏纤橙的话,似乎也无可厚非。既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秦言辰这种人,怎么看也该有进入学生会管理层的资格,而夏纤橙...

虽然不想承认,但林锦婷必须要说,她也确实很优秀。

夏纤橙像是没听到一样,低着头吸了吸鼻子。她好像有些不舒服,或许是因为太冷了,小巧的鼻尖红红的,可一双漆黑的眼睛已经冷漠至极。

令人奇怪的是,秦言辰也同样无动于衷,过了片刻之后,他才抬起头看了夏纤橙一眼。

今天一直到现在,夏纤橙都在极力避免和他目光交汇。这个时候她被抓了个正着,也不好继续装作没看到。

叶楠和赵元钦都在催促他们两个,显然认为学生会的邀请对于他们而言是件好事。秦言辰仍还是一脸平静,眉头微微皱起,看着夏纤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纤橙被他盯得不太自在,硬着头皮装作无动于衷的问了一句:“找你的,不去吗?”

秦言辰抿了抿薄薄的唇,侧着头看她,半晌,才回了一句:“你觉得呢?”

又不是只找他一个人,对方不是也喊了夏纤橙的名字么。再说了,学生会能提供的只是一个机会,而给不给这个机会...说到底还是要夏纤橙拍板同意。

他签了卖身契,不是么?那他想做什么,总得夏纤橙同意。在这一点上,秦言辰很有直觉。

夏纤橙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伸手下意识的想要拿烟和打火机。『摸』了个空之后才反应过来,东西早都被秦言辰拿走了。

她伸出粉粉的小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像是有些委屈的撇了撇嘴。又怕自己做得太过明显,被叶楠和赵元钦看出他们的关系来,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倨傲冰冷神『色』。

倒不是怕别人知道她和秦言辰关系匪浅,只不过是因为,秦言辰不愿意让人知道。

“加入学生会也有好处...”夏纤橙正了正『色』,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和往常无异。

关于h大的学生会,夏纤橙知道得要更多一些。对于她来说,加入学生会并没有什么好处,可对于秦言辰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换句话来说,如果不是秦若撑不住了,加入学生会,以此为踏板,再度返回权力的中心,这才是秦言辰会做的事情。毫无疑问,他能够做到这一点,而夏纤橙并无意去束缚他。

所谓虎落平阳游龙浅滩,有时候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他们就能从深渊里再度爬起来。

秦言辰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如果他想抓住这个机会,夏纤橙不会阻止他。

章节目录 第69章 来自学生会的邀请 花圃里的冬青树还是绿油油的一片,格外生机盎然。

阳光透过冬青树,投下斑驳的剪影,照在回廊上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少女白皙的脸庞上,一双眼睛漆黑得过了头,仿佛是没有星星的夜空,漆黑而深邃。年轻的男人半张脸被阴影笼罩,只看得见他锐利得过了头的眉眼清晰如画,像是出了鞘的利剑。

毫无疑问这两个人都气度非凡,有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他们似乎应该水火不容,分庭抗礼。有意思的是,这种针尖对麦芒的争锋相对并没有出现。他们相互倾轧却又相互融合。

诡异的和谐感在他们之间流动着。

席文泽『摸』了『摸』鼻子,目光先是看向了传闻中那位大名鼎鼎的夏家小公主,眼底带着一闪而过的惊艳。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夏纤橙,难免会有些诧异。

毕竟所谓上流社会的公子哥大小姐,往往都是盛名之下难副其实。虽然听过夏纤橙的美艳之名,不过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就算只是长得清秀,也能被称赞为千年一见的大美人。

互相吹捧的风气盛行,席文泽不知见过多少,等真的见到了名副其实的美人时,他反倒觉得不太对劲了。

“素来听闻夏家大小姐才华出众,没想到,美貌还在才华之上。”席文泽轻佻的开了口,他有一双多情的眼睛,也有一颗玩世不恭的心。

夏纤橙确实美貌,只不过这种美貌透着点儿阴邪的凄艳。她站在阳光下,妖精似的脸庞格外素净,眼神平静,仿佛一面结了冰的湖。

“你很喜欢拍马屁吗?你觉得所谓美貌之名,对我而言,是称赞的好词?”夏纤橙冷冷的瞥了一眼席文泽。

别的世家小姐或许很乐意被称赞美貌,可对于夏纤橙而言,这句话和骂人没区别。

什么叫美貌还在才华之上?意思是她是空有其表的花瓶吗?

她是堂堂的夏氏集团掌权人,她不需要用美貌来彰显自己的身份。她有铁血的御下手腕,所谓的美貌对她而言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称赞她的美貌胜过她的才华,和骂她没有什么区别。

好好的马屁,愣是拍到了马蹄上。

席文泽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眼前这位年仅十八的少女,听说已经开始接手夏家的生意了。一个手握着权力和财富的人,美貌只是她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我开个玩笑,夏小姐见谅。”他『摸』了『摸』鼻子,脸上的尴尬神情一闪而过。

很显然,这是个脸皮厚得过了头的主儿,就算遇到这种事情,也不会放在心上。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他可真是没辜负那双多情放浪的桃花眼。

“想说什么,说吧。”不依不饶的揪着别人的错误,不是夏纤橙会做的事情,她单刀直入,不想给席文泽扯废话的时间。

“其实主要也不是来找夏小姐...夏小姐应该知道我们来的目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学生会?”席文泽看她那么爽快,干脆也说了实话。

“学生会给予他人荣耀,而我,可以给予学生会荣耀和权力。”夏纤橙没有正面回答,但这种自大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透着理所当然的味道。

学生会可以给普通人一张进入上流社会的入场券,即使在很多豪门里,h大学生会也有不小的影响力。权力使得人们趋之若鹜,可这种学生机构对夏纤橙有什么好处?

她就是豪门,豪门中的豪门。

虽然没有明说,但这句话就是在拒绝席文泽。席文泽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很容易就听出了夏纤橙的拒绝。

“那夏小姐出来是为了...”但他还是有些疑『惑』,夏纤橙既然不打算答应他们的邀请,又出来干什么。

“晒太阳。”夏纤橙恹恹的说了三个字,倚在围栏边,明媚的阳光下,她白皙的肌肤匀净而没有血『色』,尖小的下巴弧线美得惊心动魄。

正是初冬的时节,太阳明亮却没有温度。除了冬青树以外,校园里的许多树木都秃了,微风卷起落叶,校园里没什么行人,透着萧索的味道。夏纤橙懒懒的看着远方,那双黑『色』的眼瞳深邃而阴森。

她看起来那么美,却带着一点儿厌世的朦胧,远眺的时候,她的眉眼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席文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微微走神。

“咳。”一声轻咳拉回了席文泽的目光,另一个富有压迫感的年轻人站在她身旁,脸『色』漠然的打量着席文泽。

席文泽才反应过来,他今天过来的最主要目的,其实不是为了夏纤橙。只不过在夏家的权势面前,他总得先跟夏纤橙寒暄客套完。

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大学是社会的缩影,纵使还保留着一点儿学生气的大学生们,也不由自主的沾染了功利。

对于席文泽而言,这种狗腿的谄媚算不得缺点。

学生会可不是什么象牙塔,它更是一个残酷的名利场。名利场就是斗兽场,凶狠狡诈的猛兽才够凶悍。

在这个名利场里,他们可以不择手段的往上爬。

“秦言辰...秦同学?”席文泽感受到一阵冰冷的目光,同样打量了一下秦言辰。

秦言辰的大名席文泽早有耳闻,刚入学就在h大声名鹊起。部里负责招收新人的赵桃诺念叨了许久,因为他们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会长对这个新生高看一眼。

可惜的是,这个人不知道是自视清高,还是消息太过闭塞,始终没有回应学生会的邀请。

学生会管理层给他和夏纤橙都发过邀请函,那张邀请函意味着他们不需要通过复杂的审核,就可以直接进入学生会管理层。对于很多人而言,这份邀请函梦寐以求。

但秦言辰直到今天,都没有回应过学生会。

夏纤橙不回应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诚如她说的那样,学生会使他人荣耀,但夏纤橙可以给予学生会荣耀。

可秦言辰不过只是一个出身贫寒的人,顶了天也就是个寒门贵子。学生会能够给他提供一个往上爬的机会,只需要他付出一点儿微不足道的东西,他在犹豫什么?

席文泽是为了赵桃诺,也是因为会长的嘱咐,才不情不愿的跑这一趟。他心中对秦言辰不以为意,只当做他是自诩清高。

直到这一刻,席文泽亲眼见到了秦言辰之后,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会长极力希望秦言辰能加入学生会。

他只是站在席文泽面前,什么都没有做,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冷漠而平淡,席文泽就觉得自己在气势上被压迫了。

能够爬上学生会副会长的位置,席文泽自然不可能是个草包,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令人畏惧的压迫感了。

席文泽见过上一个拥有这种气场的年轻人,是他们的现任会长。

章节目录 第70章 你们继续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薄薄的唇嘴角微微下沉,宣示了他此时心情并不算太好。在高而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色』细边框的眼镜,挡住了锐利的剑眉下,那双深邃得仿佛古井般的眼睛。

那副金『色』细边框的眼镜让他看起来有点儿文质彬彬的味道,冲淡了他眉眼间薄凉如同严霜般的寒意。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抵挡住,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而狠戾的彻寒。

很难形容秦言辰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很多时候,他都无意去炫耀什么,但只要他站在那里,就能够让别人都黯然失『色』。

像是古代那些名将或者是铁血的君王什么的,即使穿着小卒的衣服,气度也终究和别人不一样。手握着暴权的人,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冷硬的漠然。

可真是奇怪呀,他不过只是一个家中早早就破产的大学生,怎么会拥有这样的眼神。

这样说或许有些太过抬举秦言辰了,但见到秦言辰的第一眼,席文泽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现任的学生会会长曾经评价过席文泽,说他像只狡诈的狐狸,善于把自己伪装成无害的兔子什么的。但狐狸的聪明更在于对威胁的敏锐,因为能够察觉到危险,才能躲避危险。

“如果是在战场上,文泽总是那个能够活下来的人。”这是会长对席文泽说的话。

敏锐的洞察力,让席文泽感觉到了眼前这个高瘦男人的危险。在看清秦言辰的眼神时,席文泽似乎已经明白,为什么会长极力的希望秦言辰能够加入他们。

会长看人的眼光,果真不是他能够企及的。

“秦同学...果然是一表人才。”席文泽扯了扯嘴角,以掩饰方才的心虚。

他主动伸出手来,等着秦言辰和他握手。

虽然他叫夏纤橙的时候,称呼是“夏小姐”,而称呼秦言辰,却是喊作“秦同学”。不过席文泽这个人素来长袖善舞,深谙交际之道,是学生会有名的交际花。

某些细节他或许做得并不是那么完美,不过礼贤下士的姿态,席文泽也算是摆足了。

秦言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看得席文泽背脊发凉,干笑了两声。而后,才从口袋掏出手来,不冷不热的握了一下。

“你好。”他的声线很特别,有些喑哑,但极其富有磁『性』,带着漠然的味道。

“噗。”从旁边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声。

收回手的两个人同时望过去,看见夏纤橙够了嘴角,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在笑,还是在讥嘲。

“夏小姐,有什么指教吗?”席文泽『摸』了『摸』头,看见夏纤橙,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其实这里也不是所有人都被秦言辰的气势狠狠的压制着,至少面前这个初中小朋友一样的夏纤橙就是个例外。

他们站在一起,势均力敌,根本没有旁人的事情。席文泽忽然这么想。

“不用管我,你们继续。”夏纤橙收敛了嘴角微弱的弧度,懒洋洋的晒着太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把小小的指甲刀,低着头缓缓的磨着她的指甲。

席文泽不明所以,『摸』不着头脑,以为夏纤橙在嘲笑他。但他其实误解了夏纤橙那个笑容,她不是在笑席文泽,而是在对秦言辰笑。

方才席文泽看到秦言辰的样子,活像是一只老鼠见到了猫。而秦言辰看起来,像是一只心情不太好,甚至还有点儿脾气暴躁的黑猫。

换了个人未必能明白夏纤橙到底在笑什么,其实也没什么可笑的。她的笑点诡异得厉害,一般人很难跟上她的脑回路。

秦言辰瞥了她一眼,知道她是在对着自己笑。

她也不解释什么,更不去看秦言辰,低着头好像在认真的磨着指甲。她的指甲圆润小巧,透着漂亮而健康的肉粉『色』。

被夏纤橙一打断,席文泽居然诡异的觉得,秦言辰身上恐怖的压迫感没有那么重了。

他想起自己今天来的正事,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秦同学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今天来这里的理由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和方才一样,邀请你加入学生会…管理层。”

说到“管理层”三个字,他不由自主的加重了语气。声音里透着一点儿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骄傲意味。

席文泽确实有理由骄傲,毕竟夏纤橙这种顶级豪门出身的继承者很少。除了夏纤橙这种开挂一样的人之外,很多人都需要仰望学生会,这是个足以炫耀的身份。即使在政界名流里,这个身份也足以让很多人敬畏。

可惜的是,秦言辰似乎并不怎么捧场。

他把手收回了口袋里,很平静也很冷静的接了一句:“然后呢?”

席文泽楞了一下,似乎有些下不来台阶。或者说他早就应该知道,秦言辰不是个好打发的人,但对方这么不捧场,终究还是让人有些尴尬。

“我想,你似乎还不是很明白,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怎样的一份邀请。”席文泽很努力的想要摆出一点儿成功人士的派头来。

如果这里站着的不是秦言辰和夏纤橙,而是其他学生的话,只怕听到他这样装腔拿势的调子,就已经信了大半了。可惜的是,他现在谈话的人是秦言辰。

很多时候秦言辰都不会去刻意的表现自己,习惯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掌控全局,沉默寡言是他的标签之一。但实际上,他并非是一个木讷的人。

“我是说,有什么好处?”秦言辰开口了,同样和夏纤橙那样单刀直入命中靶心。

席文泽傻眼了的愣了几秒钟,大概是没想过眼前这个人,怎么能够摆着一副冷血杀手的冷沉脸『色』,和他做“要好处”这种俗不可耐的事情。

什么好处?不需要考核直接进入学生会的核心,这难道还不算是最大的好处吗?还要什么好处?

“好处还挺多的...毕业了的话,能够成为h大的荣誉毕业生。”席文泽想了想,竟然说得傻里傻气。

听罢,秦言辰皱起了眉头:“只是这样的话...抱歉,我不是很有兴趣。”

话音还未落下,他就朝着夏纤橙挑了挑眉,示意她该回教室了。

席文泽再度傻眼,拒绝学生会的人不能说没有。可像是秦言辰这样不见兔子不撒鹰,实在是不多见。

就好比一个人穿着十几万的手工意大利西装,你以为他要跟你谈一笔大生意,最后他却以你们不报销路费拒绝了合作。

章节目录 第71章 拿出诚意 一阵微凉的风吹『乱』一地枯黄的落叶,也吹『乱』了夏纤橙薄如蝉翼的刘海。她眯了眯眼睛,黑『色』的眼瞳因阳光照『射』变成了深深的灰,仿佛冷雨前阴霾的天

“噗。”夏纤橙再次发出一声轻笑,但仍旧是站在那里磨她的指甲。

这个时候,席文泽很明显的听出了她声音里淡淡嘲笑意味,不由得看向了她。她倒是没抬眼,也没将嘴角嘲讽的笑收敛起来。

想来一贯乖戾又桀骜的夏纤橙,根本不在乎席文泽看到自己的嘲讽,她不需要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

“夏小姐又有什么指教?”席文泽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有些受挫的心情。

“啪嗒”的一声轻响,夏纤橙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烟和打火机,自顾自的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她斜斜的靠在走廊的围栏上,深深的吸了一口烟,目光斜斜的瞥了一眼席文泽。

像是在睥睨,可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阳光里她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神情漠然而慵懒,眼神厌世而『迷』离。

从楼下路过几个学生,抬起头来看到那样的目光,在楼下痴痴的看着,驻足不前。

“夏小姐,好歹是在大学校园里,你这样在公众场合抽烟,我很为难啊。”席文泽回过神来,随即『摸』了『摸』后脑勺。

席文泽自己就不是什么乖乖三好学生,也早就听过夏纤橙乖张的名头。只是席文泽头上还顶着一个学生会副会长的名头,要是不制止她,似乎也说不过去。

夏纤橙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席文泽也没有办法。他能拿夏纤橙怎么样?夏纤橙在这座大学校园里拥有特权,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且她也没有做得很过火,不过是抽根烟的小事儿罢了。

他能拿夏纤橙怎样?给她一个口头警告?还是给她记一个大过?不管是那一个,对于夏纤橙来说也只是无关痛痒吧。

“招贤纳士,总该拿出点儿诚意来。荣誉校友?堂堂h大学生会副会长,亏你说得出口。不如你到我公司上班,我不给你发工资,但你死后,我让你进夏家祖祠?”夏纤橙开口,吸了吸鼻子,声音透着点软糯,但语气仍旧是讥嘲。

想要吸引人才,无非也就是那几种方式。有些人要钱,有些人要荣誉,有些人要权力,有些人要尊重。

这些其实都不难满足,最难满足的是那些纯粹的人才,他们只为了自己的梦想工作。

想要招纳贤才,就和追女孩差不多,无非就是要投其所好。至于像席文泽所说的那样,只给个口头封号,则完全看不出学生会有什么诚意。

听到夏纤橙讥嘲的声音,席文泽才反映过来。其实他也不笨,只不过秦言辰看起来像是尊不食人间烟火的大神,他一下子没能适应这个反差,才表现得迟钝了一些。

秦言辰似乎并不感谢她为自己说话,反光的镜片后,他起码盯着夏纤橙看了三秒钟。夏纤橙老神在在的抽着自己的烟,像是没发现他微冷的眼神。

看到他微冷的眼神,夏纤橙很清楚是为什么而冷。不过是因为,她从秦言辰的桌子里把烟拿了回来,而秦言辰上午刚刚“警告”过她。

但是...管他呢,夏纤橙什么时候是个听话的乖宝宝了?

席文泽似乎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对视,那副反光的金『色』边框镜片挡住了秦言辰的眼睛,也挡住了他锐利的眉梢。

就在这个时候,秦言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在席文泽的注视之下,他伸出手,从夏纤橙嘴巴里抽出了那根烟。

夏纤橙愣住了,因为这个动作实在太过暧昧了。一直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关系的秦言辰,居然会在学校里做出这种动作,就不怕别人看见么?

但她很快又反应了过来,秦言辰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对于夏纤橙来说,实在是太过伟岸了。他站在靠近教室的那一边,就将夏纤橙全部挡住了。教室里的人即使看出来,也只能看到他颀长的背影。

秦言辰默不作声,将那根烟狠狠的踩灭了,随即弯下腰来,捡起了那个烟头。他头也不抬,两根手指轻轻一弹,那个烟头就准确无误的投进了垃圾桶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篮球打得很好的缘故,动作熟练得倒是比夏纤橙这种抽烟的人还熟练。

夏纤橙看着他恣意而好看的动作,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轻轻“啧”了一声,什么也没说。要是她防备的话,秦言辰哪里会那么轻易得手,只不过,她是真的没想到,秦言辰这么直截了当。

同样有些诧异的人,还有一个席文泽。毕竟秦言辰挡得住教室里其余人的目光,可这里毕竟还有席文泽在场。

他看着烟头留下的小小焦黑痕迹,忽然察觉到了某些不明的暧昧气息。纵使秦言辰和夏纤橙至始至终,都表现得像是两个陌生人。

可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席文泽是纵横情场多年的好手。他从幼儿园开始,就懂得怎么撩拨女孩子。

最重要的是,依照学生会为数不多的资料,这位夏小公主可不是什么善茬,更不懂得什么叫服从管教。

阴狠桀骜,乖张暴戾,是她的真实写照。

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被人从嘴巴里抢了东西,还一脸无所谓?以席文泽多年纵横情场的经验,他不相信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至少,不会是表面上这样势不两立,仿佛陌路人。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们还有课?”秦言辰的声音总是格外低沉而容易标识,沉厚中带着冰冷的寒意。

席文泽忽然间反应过来,秦言辰是在跟自己说话。

“说好处...要真说是真金白银,那么学生会也确实拿不出来。或者说,即使能够拿得出来,也不会拿出来的。”席文泽看向秦言辰,很是耐心的解释:“但我们有更吸引你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低着头磨指甲的夏纤橙无声无息的『露』出了一点讥嘲笑意。这个表情似乎完全无心,但比秦言辰更早一步反应过来。

毕竟秦言辰如果真的想要什么东西,她夏纤橙给不起的,难道学生会就能够给得起?能够吸引秦言辰的东西什么的,席文泽未免把话说得也太满了。

奇怪的是,秦言辰居然真的停下了步伐,直直的看着席文泽。席文泽也回望秦言辰,而这一次,他『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学生会的人,似乎都很自大。”秦言辰的喉结滑动了一些,目光依旧寒冷。

夏纤橙『舔』了『舔』嘴唇,止不住的想笑。

章节目录 第72章 夏氏王朝 席文泽带着他的小跟班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临走前,他邀请秦言辰到学生会去一趟。

一阵微凉的风吹来,少女的裙摆微微浮动,裙摆下两条纤细挺直的腿,白皙得让人心醉。夏纤橙感觉到一阵湿冷的空气袭来,轻咳了两声,喉咙干涩发痒。

秦言辰瞥了她一眼,对她伸出了手:“给我。”

他的手掌宽厚而好看,修长的手指筋节分明,掌心里带着一层微透的茧。

夏纤橙『舔』了『舔』嘴唇,抬起头看着他带着寒意的眼睛和锐利的眉梢。最终迫于压力,将方才偷回来的烟和打火机放进了他手里。

说起来挺可笑的,但这个时候夏纤橙真的觉得,自己好像是个被抓包的学生,而秦言辰就是那个铁面无私的教导主任什么的。如果他真的是教导主任,恐怕会有很多女孩子会故意犯错,以求得他多看一眼吧。

想到这里,她越发想笑。这个男人真是仗着身后的人看不到,就各种为非作歹,他就不怕被人发现他和自己的关系么?

但她很快收敛起了那点笑,随口的问了一句:“怎么不答应他?”

她只是随口问问,其实并不怎么想知道秦言辰的答案。秦言辰想靠自己往上爬也无所谓,想做夏纤橙包养的无能面首也可以。反正她都无所谓,秦言辰自己决定就好。

可他那种人会心甘情愿屈人之下么?如果手里不握着权力,他会甘心么?他的眼睛啊,像是猛虎一样,藏着狠厉的光芒。

夏纤橙看人一向很准,如果不是那双狮子一样的眼睛,夏纤橙也未必会想要得到秦言辰。

一见钟情这种桥段俗气又老套,但夏纤橙第一眼见到秦言辰的时候,确实被那样的眼神所吸引了。所以这样一个人,到底为什么会拒绝席文泽呢?

“这一届的学生会,和上一届不是一回事。现在的学生会...有点危险。”没想到的是,秦言辰居然回答了。

夏纤橙看向秦言辰,又问道:“你会害怕危险吗?”

秦言辰摇了摇头:“我并不害怕危险,但有人需要我。其次,我现在不算是个自由人。”

他说的是秦若,夏纤橙明白,但他淡淡的口吻还是让夏纤橙心中一动。有他这种哥哥真好啊,就算天塌下来了,他也会帮你顶着。

只要他答应过的事情,他就一定会信守承诺,誓重如山。除非他死了,他才会违背自己的诺言。

她似乎没有发现,经过这个小小的『插』曲之后,夏纤橙面对秦言辰的时候,没有之前那么尴尬和紧张了。

...

下午的课之后,夏纤橙独自驱车前往公司。这更像是一种逃避的表现,她很少会觉得害怕些什么,但这一次例外。

纵使倨傲如夏纤橙那样的人,在发生了昨天的事情之后,也难免会觉得和秦言辰独处是一件如此尴尬的事情。一想到昨晚的事情,夏纤橙耳尖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变红。

夏氏集团的办公大楼位于h市的cbd中心点,高耸入云的楼层彰显出了夏氏的雄厚的财力。这个国家的经济规划不同于其他地方,划分为七个经济圈,而夏家则是盘踞在东南六行省的庞然大物。

在这个国度里,身价过亿富豪并不少见,被称为豪门的家族算起来也数量众多。但能够被称为超级豪门的庞然大物,也只有寥寥几家。

他们已经不仅仅只是一个公司,或者某个有钱的家族能够形容,而是财富的皇朝。

不过在这些堪称“皇朝”的顶级豪门中,夏家也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家族。首先是夏子龙,这个人的起家的经历过于传奇,在短短几十年时间里,居然能够一跃成为这个国家的顶级豪门之一,本身就很不可思议。

所以说夏子龙是枭雄,是传奇,绝对不夸张。他以短短数十年的时间,做到了那些家族要上百年积累才能积累到的财富。

其他的几个豪门,除了天盛的那头夜狼之外,无一不是有着百年以上积累的古老家族。漫长的血脉延续,使得这些家族成员众多,仿佛是一棵繁密的古树那样,枝丫丛生。

而夏家...夏子龙六代单传,除了夏纤橙之外,夏家几乎已经没有别的血脉。对于这种顶级豪门来说,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因为对于一个家族而言,延续与扩张同样重要。

难怪不管是古家那位铁血暴君,还是林家的克己少君,亦或者是沈家的缄默皇女,都曾经说过,夏子龙就仿佛是一个打下江山的皇帝,可他只有一个公主,如果这个公主不能够继承他的皇位,那么夏家的辉煌终究也只是昙花一现。

这个国家顶级的豪门,也不过只有那七家,他们已经逐渐掌握了家族的权力。对于夏家,这些人当然无比关注,尤其是对于夏纤橙,他们会格外重视。

夏子龙对于其他家族的人而言,就已经是个搅局者,是他从其他人口中抢过的地盘,让现在的夏家拥有了如此庞大的产业。可他居然只有一个夏纤橙一个女儿,既没有私生子,也没有私生女。

是对亡妻的深爱,才让这个男人始终克己么?可对于家族而言,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外界一直传言,夏子龙是因为对亡妻过于深情,才迟迟不愿意续弦。夏子龙将夏纤橙保护得太好,外界很少能够得到她的信息,可对于那种顶级豪门而言,却没那么难。

其他六家的年轻少主们,并不认为夏子龙只是单纯的对亡妻念念不忘,所以才不肯续弦,甚至不愿意多生一个儿子。很多细节让他们得出了完全相反的判断--夏子龙之所以不肯再生一个孩子,是因为他要确定,夏家的财富一定会交到夏纤橙手中。

换言之,他从一开始就确定了自己的继承人只有夏纤橙一个人。夏纤橙只是个女孩,夏子龙又凭什么相信,夏纤橙长大以后一定能接过夏家的重担?

且这种培养继承人的方式,虽然能够使得继承人得到最多的资源倾斜。可历史已经证明了,这种培养继承人的方式,风险实在太大了,一旦夏纤橙出现意外,夏子龙未必能够培养起另外一个继承人。

而这个问题已经盘桓在其他人的心中,很久很久。

夏子龙为什么,敢对夏纤橙有这么大的信心?即使现在的夏纤橙已经证明了,她至少没有愧对夏子龙这些年的培养。

可一开始,夏子龙怎么敢如此豪赌?

章节目录 第73章 颜十七 漆黑的夜幕呈现出一种灰蓝的质感,灰茫茫的夜空下,夏氏集团的总部大楼仿佛一柄直『插』入云霄的利剑。

在cbd区里,它并不是最高的那栋大楼,可是却像是位于城市中心的一颗心脏。就像夏家在东南六行省的地位一样,不需要再去炫耀自己的地位和权力,但却不容质疑。

夏纤橙在门口随意的停下了车,侍应生却没有第一时间迎上来。夏纤橙皱了皱眉头,她是夏氏的少君,回到自己的公司,居然没有人过来帮她泊车?

在耐心的等待了几分钟之后,侍应生才气喘吁吁的小跑过来。看他跑过来的方向,显然是刚从她专用的车库。

夏纤橙心中一动,问了一句:“是谁来了?”

能够在这里做侍应生的人,本身要足够机灵,且只服务夏家的人。如果不是自己人的话,他也不敢把别人的车开到那个专用车库去。

“小夏总,是邹先生来了。”侍应生低着头回答。

夏纤橙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心中了然,但又微微皱起了眉头。

夏子龙现在不管事,将权力都几乎下放给了夏纤橙,每日在夏氏庄园养花弄草,时不时出席几个慈善晚会,像个不管事的有钱富家翁。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失去了对夏氏的掌控,也不意味着,他手里就一个人都没有了。

颜云儒跟了夏子龙很长时间,他对于夏子龙而言,就如同凌梓望之于夏纤橙。

换言之,他本来应该在夏氏庄园照顾夏子龙的起居,但他今夜来到了夏氏集团。

他是代表着自己的父亲,至今依旧是夏氏董事会『主席』的夏子龙来的。

“去停车吧。”夏纤橙站定了片刻,把车钥匙丢给了侍应生。她理了理衣裳,大步的走进了夏氏的总部大楼。

电梯打开的时候,夏纤橙一眼就看到了大楼里还有很多人没有下班。夏纤橙从不强迫员工加班,她一贯信奉能力至上,有能力的人不需要花费大把的时间,就可以完成她交下去的任务。

从这一点来说,夏纤橙确实不是一个吸人血的无良老板。甚至可以说,她对自己的员工出手相当大方,只要有能力,她该给的从来都不会少。

只不过在现在这个社会的快节奏下,很多人都选择了自觉加班,以求得更多的薪资报酬。

夏纤橙站在单向玻璃后看了一会儿,员工们像工蚁一样井然有序的工作。灯光下忙碌的场景,让人错觉现在还是早晨。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的上了顶楼,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前。在电梯里,她望着头顶显示楼层的显示屏,忽然感觉到一阵无因而起的凉意。

说来也奇怪,她很讨厌做电梯,尤其讨厌高层的建筑。但不管是办公室,还是自己的公寓,她都选择在了最高层。

或许是正是因为害怕,才总是喜欢勉强自己。

她在电梯里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苍白着脸走了出去。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了罗七和皱儒峰的谈话声。

夏纤橙静静的听了一会儿,听到他们走了出来,她才佯装不在意的迎了上去。看起来,像是碰巧遇上二人。

“纤橙?”罗七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是在公司,不能把她当成不谙世事的小侄女,于是急忙改口喊道:“小夏总。”

人长大了就是这样,很多不该有的隔阂和距离,被时间慢慢撕裂开来。这种改变无法改变,让人更加悲伤。

“罗叔。”夏纤橙微微颔首,随即将目光转向了另外一人。

她总是老气横秋的模样,说话的时候喜欢把双手背在身后,即使只有十八岁,可是看起来已经很有夏氏掌权人的派头。尤其是她看人的目光,阴狠而锋利,像是藏了把刀子,虽是能要别人的命。

并刀如水,她真是得了这名字的真传。

被她用冰冷目光打量的人反应过来,低下头克恭克顺的开了口:“小姐。”

那是个『摸』约只有三十出头的男人,他面无表情地的时候脸上的细微皱纹都被藏了起来,看起来甚至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穿一身笔挺的西装,长得极儒雅清秀,但即使站在阳光下,也并不引人注目。

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大多数人会觉得他是某个大学的教授什么的。总而言之,看起来没有什么杀伤力,也没有什么威慑力。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当年夏子龙还未金盆新手的时候,这个男人在暗处为夏子龙杀了多少人。单纯以心狠手辣而言,罗七甚至还不如他在道上有威慑力。

他姓颜,有一个儒雅的名字,叫颜云儒。

颜云儒,夏子龙身边的亲信之一。这么说甚至还不太准确,对于夏氏集团而言...他是开国功臣,堪称元老。

“颜叔好。”夏纤橙背着手,再度轻轻颔首,背脊却不由自主的紧绷了起来。

她打量了一眼颜云儒,意外的看到他手背上缠着一层薄薄的纱布。颜云儒似乎也注意到了夏纤橙的目光,将那只受了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既然小姐回来了,有些事正好和小姐当面说一下。”颜云儒在夏纤橙开口之前开了口。

他的声音透着一种微冷的感觉,凉薄而没有感情,像是个机器人。

于是他们三人,来到了夏纤橙的办公室门前。在此之前,这里曾经是夏子龙的办公室,而现在,这件办公室属于夏纤橙。

罗七平日里在道上也算是呼风唤雨的角『色』,但在这个时候,莫名的收敛许多,甚至不等夏纤橙和颜云儒说话,就狗腿的去倒了水给他们两人。

颜云儒看起来真的很年轻,年轻到夏纤橙叫他“颜叔”都会觉得怪异。他看起来更像是夏纤橙的哥哥什么的,至少不像是叔叔辈的人。

但跟在夏子龙身边多年的罗七很清楚,颜云儒看起来虽然年轻,可跟在夏子龙身边也有十几年了。夏子龙身边曾经有过很多兄弟,而颜云儒排行十七,当时年纪最小,被人叫做“颜十七”。

排行虽低,但不管是脑子还是狠厉,都不是罗七能比的。虽然是兄弟,有时候他觉得颜云儒在身后,那就万事大吉,可有时候...

他又觉得,这个年轻的老十七,可怕而神秘。

“谢谢。”颜云儒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接过了罗七的茶,客气的道了谢。

夏纤橙没说话,坐在实木的办公桌后面颜云儒若有所思。

章节目录 第74章 新帝登基的考验 窗外漆黑的夜幕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没有星星的夜空里,黑暗是唯一的颜『色』。

夏纤橙低下头喝了一口水,余光看着颜云儒。他看起来格外年轻,更像是个年轻人,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但自从有记忆以来,夏纤橙就格外的不喜欢颜云儒。

他并不算是个难相处的人,待人接物都能保持着令人舒服的分寸。在夏纤橙还小的时候,他对夏纤橙倒是格外温柔,夏纤橙也喜欢跟在他身后到处跑。

那时候的夏纤橙不喊他叔叔,毕竟那时候的颜云儒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她喊颜云儒哥哥,喊了很多年。

之后忽然某一天,这句“颜哥哥”就变成了“颜叔”。叫得很老,也很疏离。

那具体是什么时候,夏纤橙自己都记不清了。但从那个时候起,夏子龙的那帮结拜兄弟也都不再叫她“橙橙”了。

他们唤她“小姐”。

长大就是要失去很多很多东西的呀,夏纤橙明白的,再明白不过了。只不过她有时候也会因为自己的冷血而心惊,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她居然会防备所有人。

包括看着她长大的颜云儒。

“小姐刚下课吗?”颜云儒看到夏纤橙带过来的课本,轻声问了一句。

夏纤橙知道他是明知故问,虽说现在夏家当权的人是她,但颜云儒暗地里必定安排人监视着她。这或许就是夏纤橙越来越不喜欢颜云儒的原因之一,他给夏纤橙的感觉太过危险了。

他永远站在阴影里,那双漫不经心的眼睛好像永远没有焦距,却又好像在监视着所有人。

不知是不是夏纤橙的错觉,她总觉得颜云儒和凌梓望身上,有着相似的气息。但真要夏纤橙形容,她又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总之,让夏纤橙很不舒服,仿佛是隐藏在暗处的一根针。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会扎伤自己。

然而夏纤橙也始终不明白,这么危险的一个人,为什么父亲这么相信他。

“嗯。”她好像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眼睛确实看着罗七。

罗七佯装没看到她责怪似的目光,尴尬的看向了别处。对比起很多人,夏纤橙更愿意相信罗七,但罗七的啰嗦有时候也会让夏纤橙头疼。

就像这种时候,夏纤橙已经猜到了颜云儒究竟是为何而来。

前段时间她遭遇枪击的事情,终究还是没能瞒过颜云儒的眼睛。夏纤橙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就是希望颜云儒没把这件事告诉夏子龙。

她终究还是不想让重病的父亲,为她而『操』心。

“小姐课业成绩很好,大哥很高兴。”颜云儒再度开口,清冷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感情。

他就是这种人,即使是寒暄的口吻,听起来也不会太热络。分明是关心的话语,可是从他口中说出来,就像是虚假的敷衍。

或许是因为颜云儒是个孤儿吧,他并没有太多的感情,他自己就很冷漠,想从他身上感受到温度,实在是太难了。他或许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才会而立之年还没有成家。

孤身一人,茕茕独立。

“颜叔今天来这里,也不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吧。”夏纤橙往后一倒,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在火光亮起的那一刻,夏纤橙分明看到了颜云儒皱起的眉头。但那个泄『露』内心想法的表情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仿佛只是夏纤橙的错觉。

“小姐既然赶时间,那么我也直说了。”这些年,颜云儒似乎越来越适应夏纤橙开门见山的风格了。

他顿了顿,才开口说道:“前段时间小姐遇袭,大哥很是担心你的安慰。你现在是夏氏集团的少君,该保护好自己的。”

后面那半句话,他放柔了声音,说得很轻。听到他略微关切的声音,夏纤橙弹烟灰的手稍微顿了顿,一张阴柔诡谲的小脸笼罩在阴影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的。”最终,夏纤橙也只是放低了姿态,轻声的回应。

颜云儒似乎很满意她的坦诚,颔首看着夏纤橙,再度开口说道:“此外,还有一件事,大哥希望我转告小姐一声。”

夏纤橙反问道:“父亲已经知道,我被伏击的事情了么?”

“目前还不知道,我还没有告诉大哥。”颜云儒十指交叉,轻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想,你也不会希望我跟大哥说吧。你能解决的,对吗?”

最后那句话,听起来倒像是肯定句,只不过是以反问的语法说出口罢了。夏子龙是看着夏纤橙长大的,罗七是看着夏纤橙长大的,颜云儒更是看着夏纤橙长大的。

她或许还年幼,谁也不知道她的极限究竟在什么地方,但是有一点毋庸置疑。

这件事,还远没有到她无法解决的地步。她只是想做得更漂亮一些,好震慑那些怀疑她的人。即使在夏氏集团,在夏子龙留给她的那些人之中,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心甘情愿的拜服她。

新帝上位,最重要的不就是震慑群臣么?

“嗯,我能解决好。”夏纤橙像是不在意的捋了捋自己的刘海,随口问道:“父亲想转达给我的话又是什么?”

颜云儒再度拿起茶杯,沉默良久之后,才轻声说:“大哥想告诉你,狼群里只能有一个狼王。每一头狼王在坐稳王座之前,总要经历重重考验。”

他的表情讳莫如深,他的话又模棱两可,让人不禁怀疑,这真的是夏子龙让他传达给夏纤橙的话么?

考验?

听到这两个字,夏纤橙心中一动,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消失无踪。

颜云儒没有给她过多思考的时间,再度开口说道:“此外,还有一件事要询问小姐。”

“什么?”夏纤橙顺口问道,但有些心不在焉。

“下个月就是小姐十八岁的生日,大哥安排了晚宴。庆典公司的人送来了几份企划案,我方才放在你的桌子上了。小姐看一下,选一个喜欢的吧?”颜云儒指了指桌子上烫金的厚重书本。

夏纤橙一愣,随即头疼起来。她不是很喜欢热闹的人,尤其是在这种场合。

但偏偏夏子龙总爱炫耀自己的女儿,每年生日都弄得极其隆重。夏纤橙再怎么不喜欢,又不好拒绝父亲的好意。

“颜叔看着选吧,你知道,我不太喜欢这个。”夏纤橙如实回答。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颜云儒点了点头,随即起身告辞。

章节目录 第75章 h大的冰山美人 时间其实还不算太晚,依照颜云儒往日的习惯,今天他来这里好像...很赶着回去?夏纤橙夹着细长的烟身,漆黑的发丝从她身旁垂落。

“颜叔...路上小心。”夏纤橙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只说出了这干巴巴的几个字来。

她可没有要挽留颜云儒的意思,越是长大,夏纤橙就越难以喜欢颜云儒。一个太过神秘又太过孤独的男人,让夏纤橙有很危险的感觉。纵使颜云儒曾经看着她长大,纵使他小时候格外优待夏纤橙。

“等等等等,老十七,你还没跟纤橙说那件事呢。”这一回,开口的人是罗七,他说得很着急,连称谓都忘记换过来了。

他看着颜云儒就要走出去,一下子有些急了,匆忙开口。颜云儒已经迈开腿做出了走出去的架势,听到这句话,身影顿了一顿。

夏纤橙颇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颜云儒,好奇罗七说的是什么事情。她掐灭了手里的烟,双手交叉,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饶有兴致的看着颜云儒。

“时间也还没确定,小姐或许很忙,未必抽得出时间。”颜云儒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似乎欲言又止。

“颜叔还没说,又怎么能确定我没有时间呢?”夏纤橙反问,却也没有把话说得很满。

她倒是没想太多,只感受到颜云儒的神情,似乎与往日有些区别。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夏纤橙又说不出来。

“这怎么能不去呢?也就这么一次,肯定要办得热热闹闹才行啊。”罗七急起来的时候面『色』通红,越发像个憨厚老实的农民。

颜云儒被他说得有些头疼,看了一眼夏纤橙,之后才抿了抿嘴唇,像是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才轻声的开了口。

“『摸』约是十二月,小姐有时间参加我的婚礼吗?”他询问的声音很是轻柔,却不难听出那深处的小小喜悦。

“婚礼,你的?”夏纤橙愣住了,似乎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颜云儒这样不近人情的人,居然要结婚了?这么多年来,他始终孤身一人,没有人能够靠近他,更不要说了解他。颜云儒是个拥有很多秘密的人,他对谁都很有戒心。

像他那样的男人,很难会爱上什么人的吧。否则这么多年来,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那么多,他怎么能够不为所动呢?

从夏纤橙有记忆开始,这个男人就总是孤身一人。正是因为这样,夏纤橙才会少见的『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什么样的女人,居然能够征服东南六行省黑白两道都闻风丧胆的颜十七?他那种人,居然也会结婚的吗?

“嗯。”颜云儒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夏纤橙会有这样的反应,并没有『露』出不满的表情,稍微解释道:“有很多琐事要处理干净,所以具体时间还没有定下来,『摸』约是在年底的时候。”

说道这里,颜云儒顿了顿:“年底事情多,年会小姐也得『操』心。我也不太想大张旗鼓的折腾,不会很热闹。如果小姐没有时间的话...”

“颜叔说什么见外的话呢?您的婚礼,我哪有不去的道理。”夏纤橙微笑着打断了颜云儒的话,她嘴角的弧度依旧微弱,可是眼底的笑意却做不得伪。

便是再不喜欢颜云儒,再对颜云儒有所戒备。可颜云儒毕竟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与她父亲是生死相交的兄弟,也曾对她呵护备至。

“那就恭候小姐光临了。”颜云儒客套的点头,或许是因为将要结婚的缘故,他身上的疏离冷淡似乎不如往日那么重。

“到时候,我一定为颜叔准备一份大礼。也不知道我未来的那位小婶婶喜欢些什么东西,我也好准备准备。”夏纤橙旁敲侧击的问,虽是替他高兴,但心中难免有些疑『惑』。

颜云儒是夏子龙结拜兄弟中,年纪最小的那一个。夏纤橙管他的妻子叫一声“小婶婶”,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颜云儒业已而立,身边不乏投怀送抱的大家闺秀,可他身边的位置始终是空的。忽然说要结婚了,夏纤橙却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过,未免让人起疑。

要么是颜云儒忽然遇到了决定相守一生的人...要么,这些年他不近女『色』只是为了等那个人。如果是后者,那颜云儒的保密工作做得未免也太好了吧。

夏纤橙想得出神,颜云儒还没有说话,一边兴高采烈的罗七就抢着回答了。

“我见过小弟妹了,是个大美人。对了,是纤橙你们学校的老师。”罗七抢着回答了,脸上的笑容未免喜庆得过了头。

搞得像是颜云儒像只拱不到白菜的猪,终于拱到了白菜。一想到这里,罗七就喜不自胜。

颜云儒向来不合群,即使和他们一行兄弟也不是各个都亲近,罗七一直觉得这是他没有成家的原因。颜云儒又是个孤儿,成了家才能让他们这些兄长放心。

然而听到这句话,夏纤橙心中隐隐有些疑『惑』。他们学校的...怎么会是他们学校的老师?

“是h大艺术系的老师...叫陆衣薇。虽然是一个学校的,但你应该不认识,她教油画。”颜云儒『摸』了『摸』鼻子,低下了头,眼神藏在阴影里。

如果仔细看,似乎还能看到他平日里阴冷的眼神,在谈起那个女人的时候,柔和而温暖。

夏纤橙心思一动,或许是因为从来没见过他『露』出那样的眼神。所谓的爱情就是这样的东西么,能让一个人心上的寒冰都融化。

“原来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啊,等会儿,陆衣薇老师...前几个月不是...”夏纤橙客套的回答,正想要说些什么,忽然想起来...

这个名字,她好像是听过的。

h大有名的冰山美人,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二十二岁就拿到经济学硕士学位...接着受聘回到h大担任金融系老师。然而,现在她在教油画。

虽然是个冰山美人,但是脾气不算太好。

其次,按照原本的计划,这个女人应该会成为夏纤橙的老师。夏纤橙拜读过她发表的论文,对她有些印象,像这种年纪轻轻的才女确实不多见。

但是听说...她在今年上半年怀孕了,又还没到放产假的月份,于是为了养胎,临时调去了艺术系。可怕的地方在于,这个女人居然对艺术也颇有造诣。

要是按这个时间算起来...夏纤橙看着颜云儒的目光里,带着某种狭促的笑。颜云儒似乎也反应了过来,少见的咳嗽了一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那孩子,确定是颜云儒的了吧。

真是没想到,像他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做出让女朋友未婚先孕的事情来。

章节目录 第76章 美人出浴 颜云儒和罗七走了之后,夏纤橙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待了很久。一直处理公务到很晚,她才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家。

她着实是个有天赋且勤奋的人,克己自律,并非表面上显『露』出来的桀骜和乖张。在她手下做事会很舒服,至少大多数时候都是如此,出手大方,且不屑于去刻意刁难下属,富有领袖气度,又天赋过人。

可如果和她相处,往往会让人感觉并不舒服。

倒不是她刻意伤人,只是很多时候,她为人处世都显得过分冷漠疏离了一些。从小养尊处优的生活,使得她不太擅长体谅别人的心情。

这一点,秦言辰或许已经深有体会了。

回到家的时候,公寓里的灯是关着的,只有玄关处的灯保持了夜间的能见度。夏纤橙打开灯,随手脱下外套挂在了置衣架上。

她坐在玄关处的椅子上换了一双拖鞋,心中还在想着颜云儒的事情。

大概是已经习惯了总是孤身一人的颜云儒,一想到他要结婚了,夏纤橙不禁有些感慨。居然连颜云儒都不免沉『迷』于温柔乡之中,不知能够征服他的女人,究竟是一个怎样绝『色』的美人。

陆衣薇的名头她虽然听过,但也并没有见到过本人。艺术系和金融系之间隔得老远,夏纤橙除非脑子抽筋选修世界美术史什么的,才有可能和陆衣薇有所交集吧。

但...不知为何,夏纤橙总是觉得,这件事情十分让她在意。

究竟在在意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只是有种直觉让她感觉不太对劲。或许是她太过风声鹤唳了,又或许是因为颜云儒今晚说的那句话,让她想不明白。

夏纤橙条件反『射』的打开了冰箱,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在热牛『奶』的时候,她看到了冰箱里几乎没有动过的饭菜。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秦言辰似乎不在。

回来的时候,灯也是关着的。夏纤橙看了一眼玄关处的鞋柜,秦言辰的男士拖鞋整整齐齐的摆在鞋柜里,和早晨出门的时候,是一样的角度。

看来,是真的没有回来。

看到此情此景,夏纤橙第一反应,居然是松了一口气。

自打那个吻之后,夏纤橙就有点儿不太自在,好像忽然之间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和秦言辰相处了。在学校里是这样,有外人在的情况下,她尚且还能保持镇定。

但一想到回到家,她就要和秦言辰独处,她就控制不住的想要落荒而逃。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她确实在逃避。

就像今天,其实她也没有必要非要去公司处理公务,虽说一直在说服自己这不是怯懦,可夏纤橙很清楚。她不过是在给自己找了借口,可以不回家面对秦言辰。

怯懦。

真是可笑,夏纤橙也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可笑了。

“我才不怕他。”她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回房间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准备去泡个澡。

她怎么能怕秦言辰呢?秦言辰只不过是她用钱买下来的一头猛兽罢了,再凶狠的猛兽也都是她的东西。

他是她的人,如果她怕他,那么不是太可笑了吗?

夏纤橙一边洗澡,一边『迷』『迷』糊糊的想了很多事情,想到了颜云儒,也想到凌梓望。想到那个神秘的“明丰”投资公司...

梅清瑜去查这家公司,似乎到现在也还没有查出来太多的东西。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家空壳公司。这种空壳公司遍布世界各地,想要查出它背后的人也确实不容易。

夏纤橙想得入神,很快就把秦言辰的事情抛到了脑后,也没有听到,客厅传来的沉稳脚步声。

她裹着浴巾和头发,没怎么擦干身体就出来了。大多数时候她都不是很喜欢待在浴室里,尤其是洗完澡之后,浓重的水雾和沉闷的空气,会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打开门的那一刻,夏纤橙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落入了另外一个人的眼中。

水珠从她圆巧的肩膀上缓缓滑落,『迷』蒙的水汽里,她的身材魅『惑』而勾人。她对自己的美丽完全不自知,被水烫得绯红的肌肤光滑而细腻。

薄如蝉翼般的发丝贴在她精致而稚嫩的娃娃脸上,平日里那双阴柔诡谲的漆黑瞳孔,此时像是蒙了一场江南的小雨。

娇弱而妩媚,这种不自知的烟视媚行,简直像绝世的名剑一样锋芒毕『露』。

或许是意识到有人在看她,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神又一下子变了。冰凉而锋利,诡谲得像是她手中那把平平无奇,可却足以要命的小巧瑞士军刀。

站在转角处的人只能是秦言辰,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一边把夏纤橙刚刚放进微波炉热好的牛『奶』拿了出来。他似乎也没想到,今夜居然会看到这样的大好春光。

看清了那人的模样之后,她的眼神似乎变得有些尴尬。自打两个人同居以后,她总是很注意这些生活的细节,几乎不会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秦言辰的视线里。

今天也就是秦言辰不在,她才这样肆无忌惮的裹着浴巾就出来了。那面浴巾还太短了一些,几乎裹不住她的胸前的春光。

她往上提了一提,修长白皙的大腿就『露』得更多了一些。

在这面浴巾之下,她可什么都没穿。想到这里,夏纤橙不免有些尴尬。

夏纤橙这人总是这么奇怪,他们已经在一张床上睡了那么长时间。秦言辰大多数时候都是拥着她入眠,纵使他是个很无欲无求的男人,睡在一张床上也难免有很多的肢体接触。

更何况,夏纤橙睡觉的时候,可还是个不老实的。

明明都是那种关系了,她居然还害羞于秦言辰看到自己裹着浴巾的模样。

秦言辰果真是个恪守礼数无欲无求的矜贵公子,面对这么香艳的场景,他居然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从夏纤橙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他面无表情地挽了袖子,把她的牛『奶』放到了桌子上。看起来,似乎对面前这种香艳至极的画面无动于衷。

好像她对他一点儿吸引力都没有。

原本要换上睡衣的她看到秦言辰这样,反倒是觉得自己矫情了。她也不去换衣服,踩着『毛』茸茸的拖鞋,一手抓着浴巾,一手『插』着头发,就这样朝着他走了过去。

“今天去哪儿了?”夏纤橙随口问道,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脸,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神情来。

章节目录 第77章 要我粗暴点? “去报名考驾照了。”秦言辰松了松领带,目不斜视的看了看刚才带回来的资料。

他本来就会开车,只不过驾照还没考,他有时候也会很死板,没考驾照之前是不会开车上路的。对他来说,拿到那本驾照是很简单的事情,只是那些交通条规需要费点心神去记。

不过他本来就是过目不忘的人,花几天就可以记完了吧。

夏纤橙看了看他手里熟悉的纸质印刷品,确实是科目三的资料,看来秦言辰是刚从外面回来。

这个小区几乎都是有钱人,不是人人有车就是聘请专职司机,周围的交通不算便利。想来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回来得那么晚吧。

“哦。”夏纤橙点了点头,看着秦言辰目不斜视的样子,忽然有些想要逗逗他。

所以说,从小到大娇惯的大小姐脾『性』,有时候完全都不由得她控制。就像是一只任『性』的小猫,稍微不控制,它就从夏纤橙的心底跑出来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堪堪的贴近秦言辰的身体。微凉的水珠从她的发梢滴落,浸湿了秦言辰雪白的衬衫,『露』出一点儿令人浮想联翩的颜『色』。

或许是不需要再继续为了生活而苦苦挣扎的缘故,秦言辰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健壮。但仍旧不是那种粗壮的类型,很难想像得出他变成壮汉的模样,就算变得健壮了一些,可是穿着那件衬衫的时候,他看起来依旧有些消瘦。

消瘦而颀长,看起来越发矜贵得让人不敢直视。唯有贴紧他的身体,才能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感受到他在白『色』衬衫下,那蓬勃的生命力。

清瘦,却富有爆发力,带着毁灭『性』的掌控感。

仿佛是出自神之笔的雕塑,充满着属于男『性』独有的压迫感。

“你怎么不看我?我那么没有吸引力吗?”夏纤橙踮起脚压向了秦言辰,猫一样的眼睛『迷』离而勾人。

秦言辰的书被她拿开了,他低下头,只能看到猫一样的少女单手抓着浴巾,媚眼如丝的看着他。秦言辰不为所动,看向她的眼睛很平静。

她是魅『惑』人间裙下之臣无数的小妖女,可惜的是,在这个好看得过了头的灵魂里,或许藏得是一颗苦行僧的心。他或许会喜欢力量,喜欢权势,但大多数时候,他对美『色』不为所动。

夏纤橙看着他的神情里,有几分试探,更多的,却是戏谑。

有些人天生就爱危险游戏,夏纤橙毫无疑问是其中之一。她本就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成熟勇敢,之前才刚被秦言辰的邀请吓到。而现在,她又控制不住自己了,想要试探他,更想要挑.逗他。

不长记『性』,说的就是她这种人。

恃宠而骄,有恃无恐。

“你想要我有什么反应?”秦言辰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她湿润的肩头和发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从夏纤橙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他说话的时候,富有雄『性』气息的喉结微微滑动,笔直的锁骨尽数映入她眼中。

真不愧是她所看上的男人,几乎没有死角,不管从哪一个角度看过去,他都俊朗烨然得让人心悸。

他总是很适合穿衬衫,不管是白『色』的衬衫还是黑『色』的衬衫。穿在他身上都有种高山行止的孤寂,像是长白山万年无人见过的冰雪,彻寒而克制。

让她不禁浮现连篇...想要看看,这样纤尘不染的男人,被拉下万丈红尘时,又该是怎样的模样。

“或许喜欢你...粗暴点?”她下意识的说了出来。

当夏纤橙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秦言辰忽然一手扣住了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像是牢笼一样的臂弯禁锢住了她。

夏纤橙一怔,条件反『射』的想要后退,可惜秦言辰完全不给她这个机会。她每后退一步,秦言辰就往前压一步。

这个公寓的客厅设计得不小,可也大得有限,夏纤橙没后退几步就被『逼』到了墙角。在她将要碰到冰凉的墙壁时,秦言辰用力一带,把夏纤橙往自己怀里拉了一步。

幽冷的气息包围了夏纤橙,她能感受到他温暖的怀抱,和他低下头落在她面颊上的沉稳呼吸。他的手臂似乎收到得更紧了,感受到气氛变得越来越暧昧的夏纤橙,下意识的想要推开他。

秦言辰似乎比她更了解自己,居然准确无误的抓住了她的另外一只手。夏纤橙能够看清他浓密的睫『毛』,和睫『毛』下那双漆黑如永夜般的眼睛。

明明没有什么感情,可是当他凉薄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夏纤橙居然还是觉得心跳停了半拍。她从心底畏惧这样的亲密,想要挣脱,可是一只手被秦言辰握住了,一只手又必须拉着浴巾,以防浴巾掉下来。

现如今她有点怂,有点尴尬害怕。想要推开秦言辰,又使不上力气。

落入这种境地全是她咎由自取,非要去招惹他。

他低下头,一点点迫近她。即使离得那么近,他依旧毫无缺点,那张俊朗的脸近乎妖媚如画。

夏纤橙本能的后退,她的腰肢果真是纤细而柔软如蛇般,向后仰倒毫不费力。可惜的是秦言辰全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她越往后仰,秦言辰也就越贴紧她。

仿佛是一步之遥里那个经典的动作般,唯一的不同就是她的眼神没有含情脉脉爱而不得,只有娇媚的...

怂。

当秦言辰堪堪要吻下来的时候,她居然吓得险些滑到。所幸秦言辰稳稳的扶住了她,即便她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手臂上,他的动作也稳如泰山般,一动不动。

他也果真是个矜贵公子,清心寡欲。在这样暧昧的情况,居然还能够停下来。

“要我粗暴点?”他喑哑着了口,表情晦暗不明,说不清是威胁还是气定神闲。

这种时候他的嗓音可真是要命啊,醇厚而冰冷,偏偏让人欲罢不能。

“咳咳...我开个玩笑。”夏纤橙故作镇定,但尴尬的表情出卖了她。

她顺势挣脱了秦言辰,耳尖红得仿佛被火烧过。也不等秦言辰说话,她就逃离似的回了房间,重重的关上了门。

在临走之前,她分明听到身后秦言辰,不轻不重的说了一个字。

“怂。”

夏纤橙装作没听到,将门从里面反锁了,心跳得好像不由她控制了。

秦言辰说得很对,她的确是怂。

章节目录 第78章 铁血的年轻人 夏纤橙把门锁死的时候,似乎没有想过,今晚秦言辰要怎么办。

她吹干头发平复了一会儿心情,躺在床上就『迷』『迷』瞪瞪的睡着了。那天晚上的夏纤橙想了很多东西,可惜唯独没想过,今晚这样对秦言辰,秦言辰又会怎么想。

不过想来,她其实也不太在乎秦言辰的想法吧。

在某些知情人的言情,夏纤橙似乎是对秦言辰青睐有加。可在她心里面,秦言辰也未必就有那么重要。

说到底,她偏爱于秦言辰。

可,也没有偏爱秦言辰。

太过骄傲自负的两个人在一起,出事只是迟早的事情。

第二天清晨,夏纤橙很早就起来了。这是她少数没有赖床的清晨,甚至起得比秦言辰还要早。她像是为了避开秦言辰似的,早早的就出了门,没有等秦言辰一起。

昨夜的秦言辰很自觉的去睡了书房,当时装修的时候,夏纤橙把隔音做得很好。她自认为是不会吵醒秦言辰的,在她走后没多久,秦言辰也起来了。

他眼神阴沉的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表情无悲无喜,平静而冰冷。

之后的大概一个多星期内,秦言辰和夏纤橙始终保持着某种默契。秦言辰去书房睡,除了平时上课,大多数时间都在准备考驾照的事情。夏纤橙和他没什么交流,早出晚归,权当是家里没这个人。

秦言辰内心大概也早有预料吧,他早就知道自己不过是她的一时兴起。

谈不上爱情,甚至连喜欢都谈不上。她只是习惯了,喜欢什么就要得到什么。

得到了之后她就不会放在心上,可也不允许别人背叛她。他更像是某个造价昂贵的艺术品,被夏纤橙看上,买回家摆着。

对自己的身份认知清晰,这是秦言辰始终对人疏离的原因。他对所有人都没有期待,也不会对别人投入感情。

从一开始,秦若出事之前,他就早有预料。当时的秦言辰甚至找过黑社会和放高利贷的人,他宁可和高利贷借钱,甚至去买卖器官,也不愿意求夏纤橙。

那样和出卖灵魂有什么区别?

可惜的是,夏纤橙从一开始就没给他选择的机会。有夏家在背后『插』手的影子,就算是高利贷也不敢找死。

将自己作为商品卖给夏纤橙,注定要失去很多东西,他明白的。

看着远方快要降下来的夜『色』,秦言辰轻叹了一口气,低头『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图书馆里的人并不多,十月底的天气萧瑟而寒冷。秦言辰面前摊开了一本书,却没能看进去几个字。

自从答应了夏纤橙的条件之后,秦言辰就不必再去打工了。罗七通过帝豪的领班旁敲侧击的提醒过他,他既然是夏纤橙的人,那么再出去打工,就不合适了。

“小姐知道,恐怕会不高兴。”这是罗七的原话。

她要是不高兴,就会出事。

之后的秦言辰辞退大部分工作,在网上接了几个兼职。钱不多,但是不影响上课时间,也足以承担他自己的生活费用。

夏纤橙给他的卡,他一直没有用过。

秦若在美国那边的治疗费用,秦言辰要求他们将每个月的账单都发到自己的邮箱里。他在默默的算,算他到底要欠夏纤橙多少钱。

之后,他会如数还上。

出卖自己的灵魂和肉体给夏纤橙是笔好买卖,在东南地界上,再没有女人能够比她出手还大方了。且她对秦言辰算得上很好,又没有寻常富婆的那些恶习。

这样轻易得来的东西,很容易会让人上瘾,然后丧失独自前行的勇气和动力。

可惜的是,秦言辰不是这种人,他终究还是不想欠她什么。

唯一麻烦的地方在于...到时候就算还清楚夏纤橙的钱,她也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吧。秦言辰的眉头皱得很深。

他猜得很正确,夏纤橙确实是那样的人。要是她知道了秦言辰的算盘,大概会冷笑着说:“我堂堂夏家大小姐,还缺你那点儿利息?”

想到这里,秦言辰就有些头疼。

她无疑不喜欢他,否则她那么滥交的一个富家小姐,为何偏偏推开他?接连两次,足以把秦言辰的男人尊严摔得粉碎。

他已经做好准备,至少尝试着与她好好相处。

是她推开了,也是她弃之如敝帚。可她也不会轻易让他离开,这一点秦言辰很清楚。

他总得像个办法,为了以后能够顺利离开她。

秦言辰想得很入神,当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影的时候,他才拉回了自己的思绪。他挑的是角落里的位置,现在人也不算多,到处都是空座位。

这人,是来找他的?

秦言辰面无表情的抬起头,入眼的,是一张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黑『色』风衣。那件衣服看起来价值不菲,衣角沾了一些白『色』的粉末,熨烫得并不是很平整。但穿在那个年轻人身上,就像是一件黑『色』盔甲。

他看起来就异常的阴柔俊美,但秦言辰一眼注意到的,并非是他深邃的五官,而是那苍白得过了头的肤『色』。他看起来像是从未见过太阳的吸血鬼,又像是罹患了白化病的病人,柔顺的黑『色』发丝下,苍白的脸『色』像是泡在福尔马林岑克尔溶『液』里的尸体。

他一张脸笼罩在阴影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秦言辰的错觉,他竟然觉得那个年轻男人的眼睛,看起来有种诡谲的暗红。

不像是生了病的颜『色』,没有血丝遍布,甚至有点瑰丽『迷』幻的感觉。

这是一个看起来让人感觉有些阴柔的男人,但诡异的是,他的气度和姿态确实如此的冷硬。

准确的说,是铁血。

他看起来还是个学生的年纪,或许还不到大四。可那种气度...不像学生。

像军人!

只是看了他的眼睛一眼,秦言辰便觉得如坠冰窟。他以强大的意志力清醒过来,警惕的看着眼前的那个年轻人。

“学生会的人?”秦言辰的眉头皱得很紧,他的眼神很少如同现在这样明亮锋利,无所顾忌。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强迫自己,平等的和眼前的年轻人交流。秦言辰只是看了他一眼,居然背后就被冷汗打湿了。

这种危险的感觉...秦言辰从来没有见过。

他注意到那个年轻人白『色』衬衫上,别着一只精巧的徽章,那是学生会管理层的特殊徽章。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面对秦言辰如此富有敌意的态度,那个年轻人居然笑了。

“对。”他开口,微微颔首,那个微弱的笑容都透着冷硬的铁血意味。

秦言辰忽然反应过来...那个坐姿,看起来像是年轻人的腰间别着枪。

章节目录 第79章 这算什么?争宠? 公寓里又是空『荡』『荡』的一片,没有什么人气。黑白分明的装修,透着冷硬的意味,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女孩子的家。

更多时候,这里甚至看不出来有人居住的迹象。即使秦言辰来到这里之后,仍旧没有什么改变。

对于夏纤橙来说,这处价格不菲的公寓只是一套暂居的房子。她手下甚至有几座属于自己的小岛,一套公寓连值钱的概念都算不上。而对于秦言辰而言,这里或许更像是禁锢他的牢笼。

不管是夏纤橙还是秦言辰,都不曾把这里当成家来看待。

既然如此,也就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心神,来经营和改造了。

秦言辰熟练的刷卡回到了公寓,楼下的保安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他大多数时候都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在充满了柔糜气息的公寓里,他或许是唯一一个穿着平价品牌的住户。

但他身上有股气度,却又让他凌驾于所有之上,矜贵而肃杀。

天『色』还未暗下来,天空一半是火一样的晚霞,一半是阴霾的灰『色』。夕阳的余晖从天际线透『射』而出,映入了玻璃窗之中。

秦言辰打开门正准备换鞋,却看到了玄关处随意的放着一双黑『色』的手工皮鞋。

设计很简洁,显然是个年轻男『性』的鞋子。

这个时候,他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翻动东西的声音,从声响来判断,显然不是夏纤橙。里面的年轻男人似乎也听到了,门口传来的声音,从里面走了出来。

“夏纤橙,我跟你说了几次了,喝完牛『奶』的杯子要...”他手里拿着夏纤橙常用的杯子,在看到秦言辰的时候,声音戛然而止。

他逆着光,却不妨碍秦言辰看清楚他怡然自得的模样,闲庭信步,比秦言辰更像是这个公寓里的男主人。那一身黑『色』的衬衫穿在他身上,五彩斑斓的领带随意的解开,阳光给他镀上金『色』的边。

不管是从气度还是从容貌上来比较,他都能够和秦言辰分庭抗礼,这一点毫无疑问。

在看清楚秦言辰的脸之后,他收起了懒洋洋的笑容,带上温和的面具,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我还以为是她回来了,没想到是你。”他站在餐桌旁,双手抱胸,像是在审视秦言辰。

“她通常不会回来那么早。”那种眼神让秦言辰不太喜欢,他回应以一个冷冷的目光。

那个年轻人说话的口吻不能说趾高气扬,甚至很温和有礼貌。但诡异的是,从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开始,秦言辰就不喜欢他。纵使摆出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秦言辰也能感受到这个人身上有种锐利的危险。

像是一颗钉子,不起眼,有时候却锐利得足以致命。

说不清秦言辰是出于什么心情,往日的他通常不会在意什么东西。然而在这个时候,他分明感觉到,自己心里有块地方慢慢的冷了下来。

顿顿的发堵。

“我之前打电话跟她说过了,所以她今天会早点回来。”那年轻人耸了耸肩,用这种漫不经心的方式特意点明他和夏纤橙的关系。

他们确实关系不同寻常,可偏要在这种时候这种地点用这种口吻说出来,只能说明他是故意的。

恶趣味。

秦言辰无动于衷,只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看不出来有什么反应。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将鞋子放回了鞋架上,径直走向了厨房。

前两天他刚去过一趟超市,冰箱里还剩不少东西,做一顿三人分量的饭,应该是足够了。

“你要在这里吃饭吗?”秦言辰出于礼节『性』的询问,眼睛却不看那个年轻人。

俗话说君子远庖厨,自古以来都把男『性』进厨房做饭当做是一件有失男人尊严的事情。但秦言辰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看起来却没有这么想,反而透着股理所当然的味道。

他拿着那把德国进口的水果刀,看起来像是拿着一把杀人的凶器。不过是削个胡萝卜,看起来却像是在解剖人体。

“会很麻烦吧,我不会做饭,不过也不要紧,夏纤橙也不需要我会。你说,是吧?”年轻人不置可否,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和的笑容。

得体有礼,却并不让秦言辰感觉到舒服,像是一根藏在棉花里的词。每一句话都暗含深意,每一句话都刻意而讥嘲,分明是故意在嘲讽秦言辰。

“那你要问她。”秦言辰的声音没有起伏。

那个年轻人绝不是等闲之辈,可惜的是他这个时候的小小恶意完全找错了对象。秦言辰从没想过要讨好夏纤橙,他只是做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情,任凭年轻人怎么看他,都无所谓。

如果是为了秦若的命,他曾受过比这些冰冷语言更深的伤害。不过是几句冷嘲热讽就想要击垮秦言辰,未免也太过天真了。

那个年轻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意识到了做这种事情的无趣。但是他的笑意却逐渐变深了,饶有兴致的看着秦言辰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方才还没有自我介绍。”他的声音依旧动听,不像秦言辰喑哑的嗓音,仿佛清泉击石般的清越。

他顿了顿,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我姓凌,凌梓望。”

秦言辰背对着凌梓望清洗肉类,所以凌梓望没能看到他的表情,但却看到了他的背影似乎有片刻的僵硬。这个发现让凌梓望兴致渐深,恶作剧的念头叫嚣尘上。

“秦言辰。”秦言辰低着头,面无表情的说了三个字。

“我听过你的大名,他们都说你是大小姐的新宠...应该很得意吧,你找了一个绝对大方的金主。她很大方,大多数时候也很宽容。”凌梓望微笑着开口,像是带着一张虚伪的面具。

就在这个时候,秦言辰终于抬起了头,他冷冷的看向凌梓望。

阴影中那个眼神,像是刀刃般锐利而明亮。

凌梓望看清了那个冷硬而锋利的眼神,忽然意识到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这哪里是大小姐一时兴起找的小白脸,分明是一头凶狠而蓄势待发的野兽。拥有这种眼神的男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做她的小白脸?反噬大小姐,只是时间问题吧。

“你是在跟我...示威?”秦言辰缓缓问。

他还记得顾玖楠之前提及的那个男人,所谓“太子妃”指的就是凌梓望了吧。凌梓望来这里,是为了跟他示威吗?如果是的话,那凌梓望可真是...

找错了人。

凌梓望一怔,秦言辰在这个瞬间的肃杀之气,竟然压制了他。

阴冷,带着宛如实质般的杀意,好像要击溃他。

那个眼神...和夏纤橙竟然同出一辙。

章节目录 第80章 修罗场 修罗场,是出自佛经的一个词语。修罗毕生以战斗为目标,修罗场指的是他们之间的死斗坑,后来人们通常用“修罗场”来形容惨烈的战场。

之后这个词语在二次元引申出了一个新的用法,既形容多个人喜欢同一个人并且全部在一个场面。多个人在被喜欢的人面前相互表现自己、排挤她人、互相竞争的场景。

虽然那时候的夏纤橙还没听过这个词语,而且凌梓望和秦言辰也不是那种会争风吃醋的男人。

但多年以后,夏纤橙回想起这一个傍晚,仍感受到了...浓浓的修罗场气息。

她一如既往地独自驱车回家,打开门的时候脱下围巾,想要挂在置衣架上。还没伸手,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

“我帮你放。”凌梓望熟悉而温柔的嗓音在夏纤橙耳边响起。

他未免离得太近了一些,且这种诡异的亲密感让夏纤橙没由来的起了鸡皮疙瘩。她皱着眉头后退了一步,只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

凌梓望可谓是上流社会有名的“交际花”,很多小姐夫人对他念念不忘,正是因为他的恰到好处的距离感。绅士的同时,又保留了让女人们浮想联翩的暧昧。

而长袖善舞温文有礼的凌梓望在夏纤橙眼里,就是不折不扣的交际花。她从不给凌梓望献殷勤的机会,尤其是暧昧的机会,凌梓望也不会唐突,因为他很清楚,夏纤橙并不喜欢肢体接触。

甚至厌恶肢体接触。

那今天凌梓望是抽了什么风,她才一进门,他怎么就像个等待老爷回家的侍妾似的。

“小姐今天...回来得有些晚哦。”凌梓望微微一笑,向前『逼』近了一步,弯下腰,想要俯在她耳边,神情勾人得像是...银座的牛郎。

可惜的是,夏纤橙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她后退了一步,仿佛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凌梓望。

她张了张口:“你...”

你今天发什么神经?

然而刚开口,就听到了房间里另外一个熟悉的嗓音。

“夏纤橙。”有点咬牙切齿,但又一如既往地喑哑,透着点儿警告的意味。

“嗯?什么?”夏纤橙透过凌梓望,看到了坐在沙发上,一身白『色』衬衫的秦言辰。

他蹙着眉,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夏纤橙,夏纤橙居然罕见的在他眼睛里,见到了名为“不悦”的情绪。

夏纤橙不算是个感知很敏锐的人,也不太懂得察言观『色』,毕竟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夏家小公主,不需要学会察言观『色』。但即使是夏纤橙,也感受到了大厅里,仿佛凝固一样的凛冬气息。

这两个男人,一个黑『色』衬衫,一个白『色』衬衫,像黑白无常似的,针锋相对。

莫名其妙的针锋相对,即使连夏纤橙都看出来了。

“你...”夏纤橙张了张嘴,有些茫然。

就在这个时候,秦言辰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句:“吃饭。”

夏纤橙这才看清楚了,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她专用的小碗里,秦言辰已经帮她装好了小半碗的白饭。一想到吃饭这件事,夏纤橙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有点反胃的想要后撤。

这个反应早就在凌梓望的预料之中,他跟了夏纤橙那么多年,即使是罗七,都不敢说自己比凌梓望更了解夏纤橙。他知道夏纤橙不爱吃饭,像是个挑食且厌食的问题儿童。

所以他很体贴的说道:“不想吃的话,我已经帮你热好了牛『奶』。”

夏纤橙看到凌梓望帮她解围,只感觉松了一口气,却没想过他们两人其实已经在争锋相对了。且她那口气还没松下来,就听到了秦言辰不冷不热的声音。

他没说什么威胁的话,声音清清冷冷的喊了一句:“夏纤橙。”

就这三个字,多余的话秦言辰一个字都没说,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抬。

凌梓望正欲冷笑一声,他认识夏纤橙那么久,可从没见过她会听什么人的话。除非这里坐着的人是夏子龙,否则,秦言辰想让夏纤橙乖乖吃饭根本就不可能。

而且那种语气算什么?威胁还是管教?

想到这里,凌梓望越加想要冷笑了,夏纤橙什么时候服从过管教了。

然而凌梓望完全没有预料到,夏纤橙对秦言辰的语气居然没有什么意见。

她默了默之后,居然只是丢下来一句:“我去洗手。”

这一回轮到凌梓望愣住了,他大概从没见过夏纤橙这样的模样吧。乖巧,却不是装出来的乖巧,有种被欺负了又不好还手的模样。

他侧过身让夏纤橙走了过去,看到她随手把衣服丢到了沙发上。

夏纤橙洗手的时候,凌梓望听到了秦言辰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凌先生要一起用餐吗?”

不冷不热,却让人感觉到了,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凌梓望忽然明白过来了,他并不是不在意自己的挑衅,只不过那是因为夏纤橙不在,他才没有开口。

他始终看得很明白,夏纤橙认可他的位置,他的反击才有意义。夏纤橙没有点头之前,他就算心怀芥蒂,也毫无意义。

在地位上,他确实不如凌梓望。

原以为是个绣花枕头,原来也是个心怀城府的人啊。凌梓望看着秦言辰,忽然勾了起了嘴角,神情平静而眼神冰冷。

“她总会长大,知道什么才适合她。”凌梓望轻声说,只有秦言辰听到了那句话。

她总会长大,那个时候的她会明白,秦言辰不过是她少女时的怀春,是她青春一时的冲动。在那之前,凌梓望未必就不可以成为那个人。

“你把她当孩子?”秦言辰反问。

有些时候,夏纤橙做事可未必是因为心血来『潮』。这一点,凌梓望如果真的了解她,就该懂得。

就在这时候,夏纤橙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又看了一眼凌梓望,随即歪了歪头,说道:“滚过来吃饭。”

凌梓望无声的笑着说:“只怕秦先生不太愿意。”

他特意咬重了“秦先生”三个字,但不等秦言辰开口,夏纤橙就接过了他的话。

“他不介意。”夏纤橙完全还没意识到现在是个怎样的场景,只是想着让凌梓望多吃一点,她就不用吃那么多了。

凌梓望『摸』了『摸』鼻子坐在了夏纤橙的右侧,秦言辰则完全不看他们两个。

暗『潮』涌动,这四个字来形容此情此景真是再合适不过。

“我以为,你们两能成为好朋友。”夏纤橙无心的说道。

“啪”的一声轻响,秦言辰手中的筷子,居然断成了两节。

章节目录 第81章 我们什么时候是那种关系? 吃过晚饭以后,秦言辰顺手收拾了碗筷,夏纤橙径直上了楼,凌梓望看了一眼秦言辰之后,跟在夏纤橙后面上了楼。

楼顶的泳池刚换过水,碧蓝『色』的水面波光粼粼。夏纤橙走过花房,在池子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等待着凌梓望开口。

凌梓望来找她,当然也不可能是因为闲得无聊,来她这里蹭顿饭什么的。如果没有正事,夏纤橙是个非常懒于交集的人。

世界上有太多人情世故,如果每一段关系都要夏纤橙亲力亲为的去经营,未免会耗费太多时间。她的时间很宝贵,不喜欢用在无聊的人和事身上。

苏星河是这样,凌梓望也是这样,大多数人在她眼中都是这样。如果没有价值,就没有必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她的时间,真的很宝贵。

凌梓望『摸』了『摸』鼻子,像是无心的说了一句:“秦先生好像不太高兴啊。”

夏纤橙不明所以,凌梓望之前就已经说过,今天会过来。想必,他应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她汇报,结果一开口,居然是在和夏纤橙说这件事吗?

“你怎么知道?”夏纤橙那双黛『色』的眉微微蹙了起来。

她能够察觉到秦言辰的不悦,不过这种不悦已经持续了很久。想要装聋作哑当做没看到,实在是有点儿为难了。

原本她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但秦言辰总是冷着脸,有时候也会影响到夏纤橙。毕竟同在一个屋檐下,想要忽视他,其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已经在影响她了,而夏纤橙似乎并不重视这种改变。

“没什么。”凌梓望一声轻笑,湿润如青玉般的眸子里,蕴着三分笑意。

看来那位秦先生和他家大小姐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的深厚。真是值得庆幸,在感情的事情上,这个早熟的小妖女也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你似乎并不是很喜欢他。”夏纤橙斜眼看他,她长得不高,坐下来的时候显得格外娇小。

可那种气势,却像是女王临场,纵使凌梓望站着,她看他的目光也总像是在睥睨凌梓望。不管什么时候,纵使她只是懒洋洋的模样,可凌梓望在她面前总是讨不着好处,也永远占不到上风。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凌梓望坐了下来反问道,语气难得有两分讥嘲。

他为什么要喜欢秦言辰,他又不是脑子进水,原先大家都把他当成是夏纤橙的正房什么的。夏纤橙后宫佳丽三千,凌梓望就好比是她后宫里的皇后,虽然圣上实际上并不宠幸他,但是他表面上也是风风光光不是?

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一个小嫔妃,仗着圣上喜爱就一路直升,居然还和他平起平坐了。他堂堂皇后娘娘,为什么要喜欢秦言辰?

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都算不错了,他都恨不得让秦言辰消失在夜黑风高的夜晚。

“我以为你们能做好朋友...英雄惜英雄什么的?”夏纤橙想了想,居然很认真的说了这句话。

她确实是认真的,至少在今天之前,她都觉得秦言辰和凌梓望能成为朋友。毕竟都是天纵奇才人中龙凤,一个是她包养的面首,一个是她的左膀右臂,难道不该和睦相处亲如一家吗?

“英雄相见必争高低啊,我的大小姐。你只知道英雄惜英雄,可还有一句老话叫做‘一山不能容二虎’呢。”他叹了一口气,眼神晦暗不明,那句“我的大小姐”竟带着一点儿宠溺意味。

对于夏纤橙的后知后觉,凌梓望已经无奈了。

她大概根本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吧,还是以为这是什么同乡见面会什么的?大家把酒言欢,排排坐当好朋友?

就算夏纤橙自己从来没这么想过,可在别人眼中,凌梓望才是夏纤橙的正宫。秦言辰在他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搭上了夏纤橙,就算他不在国内,秦言辰也会从那些风言风语中,得知自己的存在。

且秦言辰又不是夏纤橙那个姓叶的小跟班,喜欢一个人就喜欢到盲目。秦言辰那种人,绝没有可能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东西。

而这一点,凌梓望也同样。

现在的情况很诡异,就像是夏纤橙脚踩两条船,却还要他们二人和睦相处。这就好比皇帝新纳的宠妾,短短几个月就步步高升,居然和皇后娘娘凌梓望平分秋『色』了。

他们都恨不得弄死对方,夏纤橙居然还想要他和秦言辰当“好朋友”?

“哦?”夏纤橙不置可否,眼神朦胧在烟雾中,又幽幽的问了一句:“那他不高兴就是因为这个?”

话题一转,夏纤橙又给扯回来了。原来绕了这么一圈,最后还是在这儿挖着坑,等着凌梓望跳下去吗?

凌梓望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姐,是不是太关心他了?嗯?”

他的嗓音真是格外好听,清越得仿佛是一条冷溪,溪水清澈而微凉,透人心脾。

“好奇而已。”夏纤橙不为所动,漫不经心的又吸了一口烟。

凌梓望无疑是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就算对比起秦言辰,也不能说弱了,只是他的气质更温和。但不管是什么东西,如果每天都看,看了好几年之后,也很难再有所波动了。

她对凌梓望的美『色』早已免疫。

“真想知道?”凌梓望往前压了一点,附在她耳边轻声问。

“说吧。”夏纤橙后退了一些,可对于他充满挑逗意味的动作,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凌梓望和秦言辰简直是两个极端,他总是一副温和而谦虚的模样,像书里那些翩翩有礼的世家公子。可夏纤橙认识他太久太久了,久到已经熟悉他纯良谦逊外表下的恶趣味。

唯恐天下不『乱』。

“在别人眼中,我才是您的正宫娘娘,深受我家小姐的...宠爱?”凌梓望挑起她耳旁的一缕发丝,轻轻嗅了一下,漫不经心的说。“您说,秦先生见到我,该是什么心情?”

夏纤橙愣了一下,凌梓望勾了勾嘴角。他就知道,她根本不可能去想到这些事情。

忽然间,夏纤橙冷冷的勾了嘴角,她抬起头,那只伶仃而白皙的手像莲花一样,扣住了凌梓望的下巴。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然后轻轻的开口。

“朕确实宠你...但,我们什么时候是那种关系?”她的眼神睥睨而没有感情,让凌梓望越发看不透。

凌梓望大概没想过,她居然会做出这个反应,居然间没能反应过来。

而后,他低低的笑了一声:“要是圣上愿意,我们也可以随时是那种关系。”

“免了。”

夏纤橙推开他,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章节目录 第82章 原来,她也会累的吗? 远离城市的地方,夜『色』静谧而深美,繁星密布于深蓝的天幕之上。微风吹过,平静的水面波光粼粼。

夏纤橙隐约听到楼下似乎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她没放在心上,只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修长而纤细的手指夹着黑『色』金边的烟身,往后仰了仰,将自己整个人倒在柔软的靠背上。

这是一个很放松的动作,她很少会在别人面前『露』出这样的动作和神情。从某个方面来说,夏纤橙确实是信任凌梓望的,至少她在凌梓望面前,可以放松一点点。

那是很有限的信任,她是个多疑的人,她从不轻易相信什么东西。

“谈正事吧。”她仰着头看向天空,幽幽的开口,万千星辰落入了她的眼睛里。

凌梓望正了正脸『色』,挺直腰板,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透明的封口袋。

那袋子很小,里面装着一颗古铜『色』的子弹。子弹的底座上,铭刻着三角的印记,印记上染着已经干枯了大的血。血迹干枯后的颜『色』,看起来就像是墨一样深。

“技术鉴定的资料,我上个月就拿到了,刚才来的时候放在你桌子上。我这几天调动了所有的渠道调查这个花纹,找到的资料很有限,显然是个隐藏得很深的神秘组织。”凌梓望收起笑容,表情逐渐凝重。

夏纤橙没说话,拿起那颗子弹对着灯光看,漆黑如厉鬼般森然的眼瞳里,满是阴戾的冰冷。

在这个国家里,七家表面上名声不显,他们甚至很少出现在世人眼中。别说是普通人,就算是豪门,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接触到他们。但即使放到全世界,他们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庞大家族。

夏家在东南六行省是庞然大物一般的存在,其势力范围可以计算到其他十几个比邻的国家。即使在日本韩国俄罗斯,也有他们的耳目。

就是这样一张几乎遍布全世界的网络,居然找不到太多关于这个标志的信息。

要么对方是初出茅庐还不成气候的小帮派,要么,就是潜伏在夏家阴影里数十年的庞然大物。除了这两种可能之外,不可能还有第三种选择。

“你怎么看?”夏纤橙从口袋里,拿出了上一次凌梓望送过来的子弹。

她将两颗子弹放在一起,深深的吸了一口烟,猩红的火光照亮了她满是阴霾的眼睛。她问得很随意,仿佛只是在随口询问凌梓望的意见。

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凌梓望看着她专注的模样,竟然有些紧张的滑动了喉咙。

“我怀疑是某个庞大的组织,应该是早有预谋...”凌梓望说得含糊不清,倒是符合他一贯的风格,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不太喜欢轻易下结论。

“哦?”夏纤橙看向他,她的眼神是何等的明亮而锐利,像刀子一样致命。

凌梓望回望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动了动。夏纤橙很敏锐的感觉到了这个小小的动作,却又什么都没说。

认识得太久了就是这样,她对凌梓望太了解了,了解得太多了,就会觉得一点新意都没有。

“除了这个,你还要给我带来什么消息?”夏纤橙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什么都没有发现。

暧昧不明的态度,难怪那么多人都说,凌梓望是深受她宠爱的男人。否则别人胆敢对她这么欺瞒,恐怕早就被拖出去三刀六洞了。

“您什么都知道。”凌梓望苦笑了一下,轻咳了一声之后说道:“我去查这个花纹,没有查到太多的东西,但是也有意外的收获...我抓到了那天夜里,袭击您的人。”

他不自觉的带上了敬语,每当他要谈及某些事情的时候,他就会这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女孩子的暴戾,她凶狠起来的时候,恐怕整个东南六行省都要为之震动。

总是有很多人觉得夏纤橙是一个小女孩,最多是个商场上的女强人什么的。可跟着夏纤橙那么多年,凌梓望比别人更了解夏纤橙。

夏子龙当年是枭雄一样的存在,当年的老人称他为“恶龙”,因他的铁血,也因他的雷厉风行和果决。身为他一手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夏纤橙在这些品质上,恐怕还要有过之无不及。

她只是年纪太轻了,掌权的时间又太短,那些人还没有机会见识她的暴戾恣雎。

在她面前,凌梓望可以任意妄为。可在很多事情上,凌梓望也不能忤逆她意,更不敢直视她的锋芒。

听到这句话,夏纤橙的脑海里忽然回忆起了,那天夜里,喜悦看向她的少年。他面容清秀而脸『色』苍白,眼神如古井般深邃,他看向自己,却像是透过自己看向另一个灵魂。

那天夜里,是那个男孩救了她,他离开之间喜悦的唤出那个怪异的名字,仿佛故人重逢。

“葵...”夏纤橙心思一动,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在她的口齿之中,却迟迟无法念出。

她甚至只是喊出了一个音节,就感觉自己的头仿佛要裂开一般。瞬间的剧烈疼痛,让她甚至夹不住手中的烟,脸『色』瞬间苍白。

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白皙面庞,此时如同玉石一般,没有活人的气息。

“您说什么?”凌梓望没有听清她的话,抬起头却看见她手中的烟掉落下来,炸出一片小小的花火。

夏纤橙面『色』极其苍白,一手死死的抓住了椅子的扶手,像是要坐不住了。

“怎么了?难受吗?”凌梓望愕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想要伸出手去扶住她。

可惜的是夏纤橙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抬起头,拒绝了他的搀扶。喘了两口气之后,夏纤橙才感受到方才窒息般的疼痛渐渐平复。

“是不是一个,大概年纪跟我差不多的男孩子。”她的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来,却死死的盯着凌梓望。

在这么寒意森森的夜晚,她居然在一瞬间就出了冷汗,可想而知,方才,她心口的疼痛究竟有多么剧烈。

凌梓望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他从没见过夏纤橙『露』出那样的表情。那一瞬间,她的脸『色』极尽苍白,却好像抓住了什么绝不能放手的东西。

“不是少年...是国际上一个优点名气的狙击手,东南亚那边过来的。”凌梓望心头一跳,居然有点心疼。他

忽然想起罗七无意中提起之前的那件事,说夏纤橙遇到了一些事情。

怪力『乱』神。

可凌梓望不信怪力『乱』神,他更愿意相信是夏纤橙精神太过紧绷,于是混淆了现实与梦境。

原来,她也会累的吗?

章节目录 第83章 别自寻死路 凌梓望确实给夏纤橙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但夏纤橙看起来却仿佛有些失望。她『揉』了『揉』有些发疼的眉心,将自己重新躺倒在椅子里。

看着天空中密布的繁星,夏纤橙只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听到这个消息的她心情有些复杂,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望。

或者两者都有,又或者两者都没有。她站的位置太高,已经很难会为了什么事情而感到高兴,亦或是感到悲伤失望。

情绪这种东西,对她而言或许是一种稀少的奢侈品。

“人在哪里?”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看向了凌梓望。

她的面『色』仍是难掩的苍白,只是方才的那种情绪已经消失无踪。夏纤橙是个合格的上位者,她或许偶尔还会泄『露』一点小情绪,但是总能更快的将那些情绪隐藏起来。

不必要的感情是弱点,她很清楚这一点。

“现在关在郊外,我派了信得过的兄弟看管。”凌梓望望着她轻声开口,迟疑着要不要说出那件事。

人是在东林机场被抓到的,凌梓望亲自带队。当时那个狙击手正在办理登机手续,凌梓望伪装成机场管理人员,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夺下了他装有武器的箱子。

现场没有引起太大的『骚』『乱』,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例行公事的忽然检查。那名被他们控制的狙击手从头到尾,都没有反抗的机会。

行动很迅速,但凌梓望为此已经筹划了很长时间,这也正是他直到今天才过来找夏纤橙汇报的原因。

然而那么顺利的行动,却让凌梓望感受到了隐隐的不安。顺利得过了头,刺杀夏纤橙的狙击手背后无疑隐藏着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组织。他们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能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怎么会忽然间让一个狙击手落入他们手中?

可是让凌梓望心惊的并不是这件事,而是那个狙击手在被抓的时候,一反常态的合作。

唯独在被押上车的时候,那个人挣开了束缚。当时凌梓望以为他要逃跑,却没想到他只是在凌梓望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你是哪边的人,奉劝你们,别自寻死路。”

就这么一句话,却让凌梓望有些『毛』骨悚然。他无从得知,那个狙击手究竟是装腔作势,还是确有证据。想到这里,他无端的觉得喉咙发紧。

可是想要隐瞒这件事情,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抓了人,夏纤橙不可能不知道。夏纤橙盯着他,一直盯着,凌梓望很清楚。

“还有呢?”夏纤橙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幽幽的问道。

她似乎鼻子有点堵着了,声音带着一点儿软糯的鼻音,听起来倒是很软。可就是这样的声音,落在凌梓望耳中,也有一种无端的气势。

“在被抓之前,他说,我们这是在自寻死路。”凌梓望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把前半句话说出来。

那句话是说给凌梓望一个人听,他听懂了。

“无聊的威胁。”夏纤橙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没有温度。

她当然不知道凌梓望隐瞒了前半句话,只当做又是一个狗急跳墙之辈无意义的威胁。这种威胁在她执掌夏家半年以来,已经听到了太多,多到她已经麻木。

即使在夏氏集团内部,也不是所有人都支持她成为新的掌权人。对于许多人来说,这位大小姐太过年幼又太过陌生,甚至直到今天她也不敢说夏氏集团的所有人都支持她。

至少在她的认知里,现在的夏氏集团里仍旧有几个元老,是夏纤橙的心头大患。只不过他们有的人比较能隐忍,有的人隐藏得更深。

可骨子里,这些人仍旧不愿意臣服于一个小丫头片子。

总而言之,现在的夏纤橙远还没有到高枕无忧的地步。那些隐藏起来的敌人,迟早都会『露』出他们的刀子,然后朝着夏纤橙砍来。

“算是吧。”凌梓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敷衍的味道。

“除了这个,还问出什么了?”夏纤橙弹了弹烟灰,斜眼看向凌梓望。

“还在审问,不过这种在枪口上讨生活的人,大多数嘴巴都很硬。现在还没有开口,我只能说尽量。”凌梓望摇了摇头。

他的眼睛像墨玉似的,此时显得更加深邃,宛如一口没有底的古井。大多数时候他都会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然而大多数时候,夏纤橙也并不太喜欢他。

凌梓望身上有太多秘密,看他如雾里看花。

夏纤橙这种控制欲强盛的人,不会喜欢有人超出她的掌控。

她看着那两颗子弹,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些什么,凌梓望心头挑了挑,下楼去拿了刚才温好的牛『奶』给她。夏纤橙失眠得厉害,夜间总是要喝一杯牛『奶』才好入眠。

楼下静悄悄的,秦言辰似乎在书房里打电话。凌梓望无意去窥探他的生活,拿了牛『奶』就上楼了。

那杯温热的牛『奶』在最恰当的温度送进了夏纤橙的手里,她掐灭了那根烟,看向凌梓望。

“我明天要亲自去看看那个人。”夏纤橙幽幽的开口,不等凌梓望回答,低头喝了一大口牛『奶』。

浓郁的『奶』香味让她发冷的手脚都温暖起来,却仍然无法给她的眼底带来一点儿温度。她的表情依旧是那么冷,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寒冰,就像她的血一样冷。

“这...我这就去安排。”凌梓望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自己不该『露』出这样的表情。

亲自去见狙击自己的狙击手,对于别人家的大小姐来说,或许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可这几年夏纤橙也算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在必要的时候,她自己就是绝强的武器。

凌梓望本没有理由拒绝她,他甚至不该『露』出那样的表情来。但他走神了,那个狙击手昨天说的那句话影响了他。

换句话说,他确实害怕夏纤橙从那个狙击手嘴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那样对于他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时间不早了,你就先回去吧。”夏纤橙放下杯子,目光沉沉的看着凌梓望。

她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可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

凌梓望心中一沉,意识到自己还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对了。”临走前,夏纤橙叫住了他。

“小姐舍不得我了?”凌梓望眼里含笑,却不见得多么真诚。

“没事了,路上注意安全。”夏纤橙摆了摆手,背过身去不看他。

凌梓望没能看见,她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落了下去,最终她的表情阴鸷而漠然。

章节目录 第84章 本小姐要不高兴了 一阵夜风吹来,带走了夏纤橙体表的温度。她手中那杯没喝完的牛『奶』已经冷了,微凉的气温让她有点不太舒服。

但夏纤橙没有下楼,站在围栏边看着远处的小区门口。凌梓望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的行驶,离开了小区,最终驶离夏纤橙的视线范围。

她放下杯子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盯着他。”她对着手机听筒冷冷的开口,没有任何说明,然而电话那边的人一下就听明白了。

“明白。”干练而没有温度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传来,像是机器人般冰冷的声音。

夏纤橙挂了电话,看着天上的繁星沉默许久。

怀疑凌梓望吗?其实也说不上怀疑吧,纵使她早就知道凌梓望的身份并不简单。

她只是必须以这样的想法去揣测他人,站到这样的高度之后,所有人都可以是她的“朋友”,可所有人也都是她的敌人。

那两颗子弹分明有问题,凌梓望却没有说。夏子龙敢让十八岁的她坐上夏氏集团的总裁之位,可不是因为她是夏子龙的女儿。

她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害怕。

慧极必伤。

“自从一股逆风袭来,我已习惯八面来风,驾舟而行。”她轻声念出那句话,并不为了让谁听到,只是在说给自己听。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夏纤橙没有回头。她吸了吸鼻子,正想转过去的时候,一件外套落在了她的肩头。她嗅到熟悉的气息,彻寒而孤寂。

那股彻寒幽香的主人站到她的身旁,黑『色』的细碎发丝挡住了他的眼睛。阴影里,夏纤橙看到他宛如孤狼般阴冷的眼神。

她心思一动:“怎么了?”

本来也就是个半大孩子,刚才受了点儿风,鼻子就堵住了。带着鼻音的嗓音听起来,透着『奶』声『奶』气的感觉。

“下次记得穿衣服。”秦言辰仗着身高瞥了她一眼,顿了顿之后,他迟疑的开了口。

“我想和你谈谈。”

夏纤橙抓住外套的手顿了顿,有些哭笑不得。今天这是怎么了?都赶着趟要跟她谈事情吗?她本想拒绝,今天的夏纤橙有些累了。她有太多太多事情需要『操』行,不想为了秦言辰而分神。

“要紧吗?”可在看清秦言辰的凝重表情之后,她还是选择给他开口的机会。

“正事。”秦言辰的声音依旧喑哑,但表情却少见的凝重。

短短两个字,已经说明了他要说的事情,究竟有多重要。

“好吧,你说吧。”夏纤橙歪了歪头,在秦言辰面前坐了下来。她脱了鞋,把那双莲花一样白净的鞋子泡在冰冷的水池里。

“容易着凉。”秦言辰不太赞成的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h市在最冷的时候也会下一点儿秀气的小雪,现在才十一月初,还不是最冷的时节。但夜晚已经很冷,尤其是水温,冷得像是要冰透骨髓。

“这样能让我清醒点,而且,我没觉得很冷。”她踢了踢脚,美得惊心动魄的小腿曲线让人心神一颤。

水滴溅起来,溅到了秦言辰的脸上。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夏纤橙像是个稚气的孩子,胡闹又灵动,只是那双眼睛太黑太大了些。

他本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又没有继续制止夏纤橙。她也不是真的小孩子,他也不是她的保姆,没有必要事无巨细的管着她。

秦言辰长腿一曲,居然是盘腿在夏纤橙身旁坐了下来。夏纤橙看了他一眼,即便是盘腿坐着,这个男人身上也有一种肃杀的气息,眼神『迷』离而冷漠...

不对,那其实是睥睨。

夏纤橙很耐心的看着水花,等待着秦言辰开口。

秦言辰组织了一会措辞,片刻之后说道:“我见到了学生会的会长。”

“哦?然后呢?”夏纤橙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关于学生会的会长,哪怕是h大的很多学生也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头。大多数情况下,学生会的权力似乎都在副会长席文泽的手上,以至于很多人都以为席文泽才是学生会的会长。

有意思的是,这个人身为学生会会长,却连名字都很少有人知道。

不过夏纤橙并不关心这些事,也没有一点儿好奇心。毕竟她要关心的事情那么多,一个学生会会长还不值得让她上心。

“他...想和你做个交易。”秦言辰的表情罕见的迟疑,他那种果决的人,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迟疑。

“他想让你加入学生会?附加条件是什么?”夏纤橙果然是夏纤橙,一眼就看穿了秦言辰迟疑的关键所在。

夏纤橙并不反对秦言辰加入学生会,如果他希望的话,夏纤橙甚至能够给他足够的资源让他成就一番事业。夏纤橙从没想过,要把秦言辰禁锢在身边。

她有钱有势,只要秦言辰有这个本事,能从她身上得到多少东西,那都是秦言辰的本事。

夏子龙的价值观就是这样,然后将这种价值观完美的传给了夏纤橙。简单粗暴,又有点自负。只可惜这个人碍于可笑的自尊,不太愿意谄媚于夏纤橙。

好吧好吧,她就是喜欢秦言辰这一点。

“不,他想要我为他们办事,不仅仅是学生会。”秦言辰摇了摇头,既然夏纤橙把话说开了,他也不想遮遮掩掩。

这才是他犹豫的地方所在,因为那天那个年轻人说得很清楚。

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学生会的干部,而是一个足够拥有潜力的人,去接替那个年轻人的一切。而在这个过程中,年轻人会尽全力去培养他,可...年轻人不保证秦言辰能活下来。

h大的学生会果真是藏龙卧虎,他们对秦言辰展『露』出了可怕的底蕴。只不过巨大机会背后,也隐藏着重重杀机。

秦言辰骨子里本就是一个不安分的人,他难免会动摇。

但让秦言辰心动的东西并不是这个,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既然答应了夏纤橙,就不会轻易背叛她。

“他们开出了什么让你心动的条件?”夏纤橙眼神一凛,显然是不悦。秦言辰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又冷下笑了一声,说道:“那他们有没有开出什么,让我也心动的条件?”

夏纤橙不高兴,且很有理由不高兴,她明明白白的将这种不高兴摆在了脸上。

她在凌梓望面前也会『露』出一点儿疲倦的柔软姿态,可这种孩子气的表情,她几乎没让其他人见过。可在相处了不过几个月的秦言辰面前,她就是这么随意的『露』出了孩子气的表情。

本小姐要不高兴了,就这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85章 古家的大少爷 秦言辰没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抿了抿薄薄的唇。

话说到这份上,秦言辰还能怎么说下去?他虽然不太愿意被夏纤橙这样包养着,可是也不会去做对不起夏纤橙的事情,如果她会不高兴,那他就不会去提了。

毕竟秦言辰心里再不情愿,他也会记得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是夏纤橙伸手帮了他。不管她是用了怎样的手段,都是她帮了他。

没有夏纤橙的话,或许秦若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

诚如秦言辰所看到的那样,夏纤橙此时确实不太高兴。她辛辛苦苦费尽心机才得到的东西,那个不知来历的学生会会长一句话就想拿走?

凭什么?

要是别的什么东西,夏纤橙『性』格素来大方,说不定给就给了,权当是结交个朋友。可秦言辰不行,她不想给。

可看着秦言辰面无表情的抿紧了嘴唇,她忽而又有些舍不得了。她大多数时候都是个刚愎自负的人,却不意味着她不会在意别人的感受,对于秦言辰,她一向都没什么原则。

“好吧好吧,你继续说吧。”夏纤橙偏过头去不看他,嘴唇弯了弯,看起来竟然有些委屈。

当然委屈,她可是把秦言辰当成自己的私有物,结果他居然心里也向着外人。要是换成是其他人坐在这里,她都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来,毕竟她很少会觉得什么人属于自己。

秦言辰不一样,她虽然将其视为她的玩物,可毕竟也是她的人。

秦言辰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头疼,夏纤橙的态度表现得太明显,要是不识好歹,倒是显得他忘恩负义了。可他也不全是为了离开她,才想要进学生会,那个年轻人开出的条件里,只有一件事情,让他动摇了。

稍微了解他的人都会发现一件事,秦言辰是个很坚定的人,很难有事情能够让他动摇。

那么,能让他动摇的事情,一定不是件小事。

“学生会会长,姓古。他说,就是你想的那个古。”秦言辰主动伸出手,去握住了夏纤橙的手臂,这个动作透着安抚的意味,也透着点儿示弱的味道。

他并不是个会哄女孩子的人,做到这种地步已经算是极限了。但对于这句话,秦言辰并不理解。

那个年轻人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种格外笃定的味道,仿佛夏纤橙听到这个名字就一定会改变主意。秦言辰不太明白的正是这里,年轻人警告过他:不管是夏家还是夏纤橙,都不是秦言辰想象中那么简单。

年轻人知道他和夏纤橙的关系,又知道夏家只手遮天的权力,为什么还能如此笃定?

这未免,也太自相矛盾了。

“古?”夏纤橙猛然转过头来,方才的委屈的小表情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是秦言辰从未见过的凝重。

“嗯。”秦言辰微微颔首。

居然是...古家?

“他有没有说,他在家里排行老几。”夏纤橙眯了眯眼睛,眼神越发冷了。

“老大吧,他是这么说的,‘我只有一个弟弟’。”秦言辰不明所以,但是回想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了。

他不太懂这些人的暗语究竟都是些什么意思,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个年轻人很危险。秦言辰这些年也算是见多识广,可很少见到,如那个年轻人那么危险的人。

铁血、冷硬,透着一种军人的肃杀之意。

夏纤橙脸上有片刻的愕然,随即变成了一点儿淡淡的讥嘲:“难怪这几年h大的学生会越来越神秘,原来是古家大少爷在此。h大一个小庙,可真是招来了一尊大神。”

换成别人在这里的话,大概此时也会哑然吧。

古家大少爷是一尊大佛,夏家的新掌权人又岂是他人能小觑的?

看着秦言辰沉默不语的模样,夏纤橙想了想,决定给他解释一下。她刚想拿出烟,就被秦言辰拿走了。

他总是格外不喜欢她抽烟的模样,寂寥而孤寒。

“好吧。”夏纤橙没有坚持,踢了两下水,思索着要怎么跟他开口。

“你知道夏家有权有势,那你知道,夏家究竟有多么权势滔天吗?”夏纤橙看向他,说道:“我不是在跟你炫富,不过你想要踏入这个名利场,就该知道这个名利场的规则。”

秦言辰一怔,没想到夏纤橙会跟他说这些话。他隐隐有种直觉,夏纤橙将要说的话,一定是很重要的话。

对于很多人来说,大概是属于那种愿意用千万美金,也想旁听的话。

“你说。”他『舔』了『舔』嘴唇,看向她。

“你看过近十年的福布斯富豪排行榜吗?”她反问道。

“嗯。”秦言辰点了点头,一个学经济学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份榜单。

一份从1987年开始记录,每年评选一百位亿万富翁的排行榜。这些人大多都是各自领域的领头羊,每年看这些人的资产变化,甚至能看出一个行业的兴衰。

“按照现在的划分,这个国家共有近七百个城市。其中有近一百个城市,六个行省,百分之八十五的产业,都有夏家的参与。我一个电话下去,可以随时调动千亿级别的现金流。而夏家的总资产...以万亿作为单位。”夏纤橙幽幽的看向他,声音并不大。

秦言辰愣住了,别人或许很难感受到,这个数据有多么恐怖。但身为金融系学生的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个数据。

传说中的金融大鳄,一个喷嚏就能够让这个国家的经济引发地震。

他知道夏家有钱,知道夏纤橙身份不同于凡人,可是这些印象都太过模糊。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面前这个女孩...如果她愿意,她甚至可以买下一个小国家,在其中当一个公主。

要命的是,夏家还只有一个女儿,将来她会是夏家新的...

女王。

但夏纤橙提起这个话题,并不是为了和秦言辰炫富。她本就是坐在财富王座上的女人,根本就没有必要再去炫耀她的权力。

掌握权力太久了,她已经不需要做这样无聊而幼稚的举动。

她看着秦言辰,又问道:“我知道你过目不忘,这近十年的榜单上所有的富豪都代表着某个行业某个领域的兴衰。你应该,记得住这些人的名字吧。”

秦言辰表情也晦暗不明,但仍是点了点头。

他回忆起那些名字,遥远而又陌生,却每一个都如雷贯耳。

章节目录 第86章 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超级家族 忽然间,他意识到了什么,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夏纤橙『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低低的再度问道:“你发现了,对吗?”

秦言辰松了松领带,只有这样,他才能驱散这沉闷的气氛:“以你父亲的资产...近二十年,他却从未在这份名单上出现过。”

对于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而言,他们永远看不到头顶的天空里,盘旋着一个怎样的庞然大物。可是一旦有人抬头看到那可怕的阴影之后,就不免被它庞大的身躯而感到心惊胆战。

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产业背后都有夏家的身影,那么可以换句话说,这一百多个城市的经济命脉都掌握在夏家手中。以万亿为单位计算的资产...可以说是他们...富可敌国了吧。

“不仅仅是我的父亲,在这个世界上,如同我们这样的家族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大概有个几十家。你曾经在你的课本上见到过他们的身影,但现在他们隐藏起来了。我们从未在那些富豪榜上出现过,因为我们就是书写这张榜单的人。”夏纤橙歪了歪头,说得风轻云淡。

她当然有这样的底气说这种话,她本就是那些人之中的一员。

“垄断的跨国大资本家。”秦言辰轻声说,他们曾经这样称呼这些人。

现在很少有人会提起这个词了,好像他们都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可惜他们并没有消失,只是隐藏得更深,像幽灵一样潜伏在阴影中。

那时候课本里的『插』画不少,他们通常把这些人画成是大腹便便的大胖子。没想到,他眼前就坐着一个,还是个孩童模样的小女孩。

“大资本家,超级家族...反正你想怎么形容都行。”夏纤橙不置可否:“不过我接下来想要跟你说的,才是重点。”

“我在听。”秦言辰看着她,示意自己在认真听。

能够接触到这些家族的人本来就少之又少,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见其真容。这些密辛本就有其价值,无数人想要花重金都未必能够有这个机会。夏纤橙本来也没有义务跟他说这些,她既然耐心和秦言辰解释,秦言辰没理由不好好记着。

“你要知道的是,在这个国家里,和夏家一样的顶级豪门,或者说顶级势力,一共有七个。”夏纤橙顿了顿,轻声的念出了他们的名字。

“夏家、林家、陆家、沈家、楚家、苏家,以及找上你的那个人所代表的...古家。”

随着她轻声的诉说,这些超级势力在秦言辰面前缓缓展开了真容。这些名字所代表的分量,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动。

秦言辰不禁哑然,眼神晦暗不明。

“之前,我曾经调查过你的身份。你们家曾经也算是有钱人,这一点,你应该清楚。”夏纤橙看向秦言辰,对于曾经调查过他这件事,她一向都没有遮掩过。

“我们家应该不值得你关注吧?对比起夏家,我们家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家庭而已。”秦言辰倒是无动于衷,既然知晓了夏家的权力,对于夏纤橙调查过他的事情,他反倒是不觉得吃惊了。

这话倒不是无的放矢,要是对比起一般人,秦家没有破产之前也算是豪门了。但是对比起夏家这种超级势力,秦家甚至只能算是普通家庭吧。

“看来你并不是很了解你来自一个怎样的家族。”夏纤橙摇了摇头,幽幽的开口:“在五十年前,秦家同样属于顶级势力之一,对比起今天的夏家有过之而无不及。在那个战『乱』的年代里,当时秦家的掌权人,也就是你的曾爷爷,甚至可以左右战争的局势。”

秦言辰一愣,他确实不太了解这些往事,他出生的时候,他的爷爷就已经去世了。他享受那些金钱所带来的东西也只不过是短短的几年时间,他们家就濒临破产。在那之前,秦言辰的父亲从来没有和他提及过那些事情。

“之后,你曾爷爷病重,你爷爷三兄弟为了财产争夺不休,最终秦家的财产被分为三份。本来依照这些财产,他们三兄弟也算是富甲一方。但你很清楚,当这种庞然大物倒下的时候,它曾经的对手也会上前撕碎它的尸体。分到你爷爷那一辈手上的财产,因此缩水了至少七成。”夏纤橙看向秦言辰。

听起来很残酷,但事实就是如此,在人类所建立起的文明里,所有的规则仍如同自然界那样残酷。

“我爷爷因此早年去世,而我的父亲即使抱着剩下的财产,本来也可以安稳度日。但他不甘心,非要去赌一把。”秦言辰接过了她的话,接下来的事情,他比夏纤橙更加清楚。

“可能这句话从我口中说出来有些不敬,不过你的父亲,确实不善经营。”夏纤橙笑了笑,又继续说道:“除了你们家这一脉之外,其实其他两脉也是这样,逐渐走向了衰亡。我从我父亲口中得知你曾爷爷的事迹,敬重他是一代人杰,一生伏虎降龙。

但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耗尽了秦家的运势,至此之后三代,除了你之外,竟然净是庸才废物。”

秦言辰哭笑不得,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让她高看一眼。

但是他仍还是『迷』『惑』的问了出来:“可这些,跟你刚才说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这种超级势力的延续其实很不容易。”夏纤橙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历史上曾经有过很多这样的家族,但每一个家族都不免消亡,或许是来自内忧,或许是因为外患。很少有家族,在百年之后还能一直兴旺。民间有句俗话,叫富不过三代,也正是这个意思。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实在是太培养了。”

这个道理,秦言辰当然明白,坐江山要比打江山难得多。

眼看他家起高楼,眼看他家宴宾客,眼看他家楼塌了。兴亡交替,终究是天道循环,谁也扛不住。

“许多王朝的覆灭,也正是因为没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秦言辰轻声说,他喑哑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动听。

深夜里,夏纤橙和他谈及这样宏达的命题,居然让人感受到一种生命的哀凉。

“可是...”然而夏纤橙话题一转,『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如果我不说,你会相信吗?世界上居然有延续了数百年,甚至可能有数千年,都不曾衰亡的古老家族。”

秦言辰一怔。

章节目录 第87章 古老的家族 “这怎么可能?”秦言辰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充满了怀疑。

难怪他会『露』出这样怀疑的表情来,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可思议。即使是建立过王朝的那些家族,都不敢说自己能够经历数百年还不衰亡。诚如夏纤橙刚才说的那样,内忧外患,继承人的选择等等,都会影响到一个家族是否能够延续下去。

如果一个家族能够在数百年内依旧兴旺,一直到了现代社会都是如此,这需要什么?需要他们在数十年前躲过那两场世界大战,并且在百年间无数次成功选择了胜利的队伍。

需要他们不能出错,更需要他们在数百年间每一次都能找到极其优秀的继承人...

这个条件太过苛刻了,以至于秦言辰根本就不相信,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家族存在。如果真能做到这种地步,那只能说明他们是神所眷恋的家族了吧。

“你当然不会相信,不过事实就是他们真实存在。”夏纤橙的脸『色』也渐渐凝重了起来,她轻轻摇了摇头,看着秦言辰轻轻说出了那句话:“学生会的那个姓古的会长如果没有撒谎的话...他就来自那个神秘而古老的家族。”

秦言辰有些愕然,他已经知道那个年轻人的来历不简单,可万万没想到他会是来自这样一个家族。

“我跟你所说的七个超级势力里,有两个家族都是这样古老而神秘的家族。一个是林家,一个则是我刚才跟你说的,古家。”夏纤橙叹了一口气,对着秦言辰幽幽说:“我很难跟你说明这两个古老家族的特别,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找上你,一定有所图谋。说难听些,我们这种人都是没有血就不会动的野兽,可嗅到了血的味道,我们会比任何人都疯狂。”

话说道这里已经很明显了,秦言辰的许多疑『惑』也因此解开了。

为什么学生会近些年势力叫嚣尘上,为什么学生会的会长如此神秘。难怪那个年轻人那么从容镇定,能够说服得了夏纤橙,因为他自己的身份就不一般。

可秦言辰身上,又有什么值得古家的大少爷器重的东西?就算夏纤橙刚才说了,秦家曾经也是超级势力之一,但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他们是拥有着未来的年轻掌权者,为什么要回首去看那些已消亡的家族?古家既然已经传承了那么多年,他们想必看过太过太多的兴衰了吧。

想到这里,秦言辰心思一动:“那么...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吗?他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这似乎是唯一的可能了吧,古家那位大少爷知道他和夏纤橙的关系。既然同为超级势力之一,他们年轻继承人之间想必也会存在着竞争的关系。除了这个之外,秦言辰想不出,古家的大少爷还能有什么理由高看他一眼。

“噗。”夏纤橙轻笑出声。

秦言辰听到她笑声中的淡淡讥嘲意味,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对于夏纤橙而言,秦言辰也不过是个玩物罢了,拿他对付夏纤橙,没有什么意义。拿他威胁夏纤橙,也威胁不到夏纤橙什么。

夏纤橙意识他误解了些什么,解释道:“我们彼此之间都会互相监视,他会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很正常,但想要利用你对付我的话,这是最蠢的办法。他身边也有个女孩,是他的软肋,他敢动我的人,我也能让他失去一个在乎的人。比狠的话,我从来没输过。”

秦言辰低下头,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言辰。”夏纤橙看出他此时的漠然,低低的唤他的名字。

“嗯。”他应了一声。

“怎么说呢...”她有些不自在的抓了抓自己的发丝,然后忽然间握住了他的手,很认真的看着他说:“如果有人敢动我的人,我不会袖手旁观的,这是颜面问题,你放心。”

秦言辰是她的人,真要是让人动了,她没点反应的话,那可不是被人按着脸在地上踩么?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巧舌如簧的人,能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超出她的底线了。她再怎么冷血,终究还是把秦言辰看成是她自己的东西。

她的东西,自然谁都不许动的。

秦言辰愣了一下,嘴角有那么一点儿压不住的弧度。但他想了想,还是说道:“我没弱到需要你的保护。”

夏纤橙说完那句话,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听到他这么说,倒觉得是自己在自作多情了,她抿了抿唇,想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却没想到秦言辰反倒握住了她。

“那...你之前那个,是苏家的人?”秦言辰话锋一转,想起一件让自己极其介意的事情来。

之前夏纤橙出去约会的那个人,秦言辰在花店的卡片上看清了那个人的名字。

苏星河。

都是姓苏,能让夏纤橙高看一眼的人,应该就是传说中苏家的人了吧。如果是苏家的人,那他似乎没有资格不高兴。

但,还是觉得不高兴。

“哪个?”夏纤橙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有接触过苏家的人。

“苏星河。”秦言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夏纤橙没有看到他不自在的表情。

“他虽然姓苏,但不是苏家的人。”夏纤橙听到他提起来,才想起了这个早被她忘到九霄云外的人。

这个说法听起来让人云里雾里,于是她不得不接着解释道:“现存的几个超级势力里,林家和古家都是那种传说中古老而神秘的家族。而其他四个,也都有百年以上的历史。唯独有两家例外,一个是夏家,一个是苏家。”

说道这里,她似乎有些渴了,仍是继续耐着『性』子说道:“有时间我可以跟你说说,我父亲的事情。但现在不是时候,这么告诉你吧。在短短三十年不到的时间内见建立起这种超级势力的家族,只有两个。”

听到这句话,即使是秦言辰都不由得心惊。他原以为夏家也是古老的家族,至少也是积累了几代人的财富,却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一代人建立起的庞大势力。

她继续说了下去:“一个是我的父亲,一个就是苏家。苏家非常非常特殊,直到今天,都没有几个人见过苏家那位董事长的真容。唯一可以知道的是,现在苏家的家主,是一个非常非常年轻的男人,他只手遮天,我们称他为...天盛夜狼。

而这个苏家和夏家有一个共同点,血脉细胞。目前已知的家族成员,只有两个人,似乎是兄妹。”

章节目录 第88章 趁早死了这条心 她『揉』了『揉』眉心,夜风渐渐的冷了。

“一代人?”秦言辰重复了她的话。

“对。”夏纤橙看向他,忽然认真说道:“如果你真想建立一番事业,我不会因此阻拦,也不会因为你现在的处境而看低你。因为我的父亲,苏家的那头夜狼...都是白手起家,以一人之力建立起这庞大的王朝。”

听完她的话,不免让人心驰神往。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拒绝这样的吸引力,以一人之力建功立业,以一人之力开疆扩土。

既然有人能够做到,那么秦言辰为什么做不到?他从没比别人差过,不是吗?

“你那么看得起我吗?”秦言辰看向夏纤橙,低沉的嗓音格外富有磁『性』。

他似乎没想过,夏纤橙居然会如此高看他。能够以一人之力建立起这样的财富王朝,夏纤橙的父亲夏子龙也可以说是一代风云人物,人中豪杰。他从没想过,在夏纤橙眼中,他居然也有这么高的评价。

“父亲告诉我,每个人都有可能成就一番事业,许多时候,时势造英雄。我可以在表面上蔑视任何人,因为我有这个资本,但我不应该轻视任何潜在的敌人。即使是兔子,也有杀死狮子的可能。”夏纤橙幽幽的说。

这是在她正式接任夏家总裁的时候,父亲前一晚和她说的话,是父亲以多年宝贵经验留给她的东西。他让夏纤橙发誓,要将这些准则牢牢铭记于心,唯有这样,她才能在这个位置上走得更远、更稳。

她回想起父亲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表情讳莫如深。可惜的是,夏纤橙现在还抓不住头绪,不能理解他话语中的深意。

秦言辰望着明显陷入回忆之中的夏纤橙,没有打断她的沉思。他似乎有些意外,夏子龙对于夏纤橙的培养并不如同他想象中那样。秦言辰忽然意识到,他从未谋面的那个男人,并非想把夏纤橙培养成一个纨绔而桀骜不驯的大小姐。

或者说,夏子龙恐怕没有将夏纤橙当成是一个豪门千金来培养。他更像是要将夏纤橙培养成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来继承夏家庞大到可怕的家业。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乖张的外表是否只是夏纤橙的伪装?在这副面具之下,她隐藏着怎样的灵魂?

是柔软,还是更冷血倨傲?

秦言辰望着她干净而稚嫩的侧颜,那双漆黑的眼睛是如此的深邃又如此的神秘。仿佛终其一生,都不能看到她的心和灵魂。

“等等...你很在意苏星河的事情吗?”夏纤橙忽然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看向秦言辰。

她忽然反应过来了,秦言辰这个口气,怎么听起来有点像是兴师问罪什么的。回想起来,前段时间她和苏星河出去吃过饭之后,秦言辰似乎有些不太高兴...是她想太多了么,还是他确实因此不高兴?

夏纤橙确实是个没什么感情经验的人,一般人哪儿能这样直接问出口。若是没有的话,岂不是显得她很自作多情吗?

诡异的是,秦言辰居然真的点了点头:“确实有些在意。”

“我跟他出去吃饭是公事,不过他对我也确实有想法。我怀疑他背后有人在算计我,想从他那里套话来着,可惜的是没有成功。”夏纤橙侧过头去看他,很认真的说道:“可能听起来有点无耻,不过我觉得美『色』也是一种武器,有些时候,我并不介意出卖美『色』。”

秦言辰一愣,或许是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白。这种准则很符合她小妖女的『性』格,可是出卖美『色』什么的,还是让秦言辰听起来有些不大舒服了。

“好了,我能说的都已经说完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古家的大少爷开出了什么条件,居然让你动摇了?”夏纤橙伸了个懒腰,把手从秦言辰的手里抽了出来。

她的掌心有点儿薄薄的汗,往日冰凉的体温此时少见的温暖。

话题绕了一圈,居然又绕回了这里,秦言辰才意识到这个小妖女的可怕之处。大多数时候,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因为她确实不太喜欢说话,尤其是不喜欢说废话。

也正是这样,才让人难以察觉到,她其实是个谈判高手,拥有极高的谈话技巧。

默了默之后,秦言辰看向远方,轻声开口:“他说...你有危险。如果我答应他的条件,他可以帮你一次。”

在此之前秦言辰调查过学生会,出于对威胁的直觉,他确实发现了学生会的不同寻常。但背后的人毕竟是古家大少爷,那是个古老而神秘的家族,他也查不到太多东西。

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那种危险的来源,正是来自于古家的大少爷。

还有些话秦言辰没有说完,古家的那位大少爷确实说了那些话,但他也和秦言辰强调了危险之处。古家的大少爷看起来不太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身上也没有商人的市侩气。

他更像是个军人,身上有种杀伐之气,说话的时候也是开门见山。利与弊,他就这样摆在秦言辰面前,没有遮掩。

这是秦言辰一开始的想法,他没法眼睁睁的看着夏纤橙出事...一点事都不行。

秦言辰心动的地方正是这里,他欠夏纤橙的钱并不是关键,关键的是他欠夏纤橙一份大人情。钱他总有一天能还完,可是这份人情秦言辰无论如何都偿还不清,如果他帮夏纤橙这样一份大忙,夏纤橙或许会同意他离开。

毕竟对于夏纤橙而言,他也只是一个...玩物而已。如果能解她眼下的局,夏纤橙应该会同意。

令人意外的是,听完这句话,夏纤橙的脸『色』却是顷刻间冷了下来。她本就是阴恻恻的诡谲小妖女,『露』出这样的表情时更加阴狠而暴戾。

“我不准。”夏纤橙冷笑了一声,直直的看向了秦言辰:“我费尽心思才得到你,他拿一个人情就想换?世界上没有这么好的买卖,开出再高的价钱我都不换,有本事就来抢。”

本以为能够让她心动的条件,在这个时候居然起了反作用。她全然不在意古家大少爷交易的内容,因为不管他开出什么样的条件,夏纤橙都绝没有可能拿秦言辰去换。

“他趁早死了这条心,你...也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她是那么聪颖的一个人,怎么会猜不到秦言辰的那点心思。

说来说去,终究只是想逃离而已。可她拿到手的猎物,怎么可能让他轻易离开?

太天真了。

章节目录 第89章 你生气了吗? 夜『色』越加深沉,风也渐渐凉了。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钱容易还,人情却不好还。你只不过是想用这个还我一份人情,这样就能光明正大的离开我了。”夏纤橙低头看着波光粼粼,那张孩子一样稚嫩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夏纤橙坐在那里,却好像越发的孤寂了,孤零零的样子让人心里没由来的一软。

秦言辰不看她,不是不敢,而是不能。他是个很冷漠也很冷血的人,可每每面对夏纤橙的时候,他总是不由自主的心软。

而对于这件事,他不能心软。再呆在夏纤橙身边,他会沦陷,秦言辰清楚的知道自己在面对夏纤橙的时候,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意志坚定。

可她身边那么多男人,他也只不过是夏纤橙的玩物之一。这是个让他无法满足的身份,她有太多裙下之臣,他是最见不得光的那个,再待下去,他会因此而癫狂。

有时候他也觉得庆幸,庆幸自己发现这件事得早,他还来得及抽身。也庆幸夏纤橙虽然聪明,会利用自己的美『色』做些坏事,可还没意识到自己的美『色』足以让一个男人癫狂。

她很早就意识到自己有张漂亮的脸,却没意识到她的美『色』远比她想象中更可怕。

“你身边不乏出『色』的男人,这样一个交换,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不是吗?”秦言辰反问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寒意。

在夏纤橙没有回答时,他又缓缓说了下去:“是我先反悔了,我很抱歉。”

秦言辰从来都重诺,这一次或许是他唯一一次没有达成自己的承诺。他的自尊心太过旺盛,在沦陷之前,他要离开夏纤橙。

夏纤橙轻而易举的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冷漠意味,原本以为能够与他好好相处的夏纤橙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开始降至冰点。她隐隐的觉得头疼,烦躁得想要抽一根烟,但烟和打火机都在秦言辰身上。

没有尼古丁的镇定作用,她不得不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借此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秦言辰,他们都不是你,够了吗?你要我一而再再三的迁就你到什么时候?还是要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不会用你交换任何东西。你为什么非得把自己和那些人相提并论,很有意思吗?”虽然已经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但她的声音听起来仍然有些暴躁。

她很少有这么暴躁的时候,因为她从来没去迁就过谁。她是夏家的小公主,谁敢惹她不快,谁又敢让她去迁就自己?

她很想发火,但是又不得不按捺住自己的暴脾气,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自幼就没耐心,不敢保证我会喜欢你很久。你是世界上唯一能够取悦我的男人,既然是这样,就没人能取代你。”

她动了动泡得有些发冷的脚,薄怒的脸上带着一点浅浅的红晕。她转过去,不想再说话,也不想再看秦言辰。

这个人总惹得她不快,可她又不得不耐着『性』子纵容他。喜欢这种事,真是犯.贱,谁先退后一步,此后便要步步后退。

要不是他长得好看,她便不想容他了。

秦言辰半晌没说话,这似乎还是夏纤橙第一次真的对他发了脾气。要换成是别人在这里,大抵会战战兢兢的害怕,可不知为什么,秦言辰竟只觉得有趣。

不仅仅是觉得有趣,还莫名的因此而感到诡异的愉悦。

“你生气了吗?”秦言辰并不擅长察言观『色』,更不擅长哄女孩。

他很笨拙的拉了拉夏纤橙的手腕,那么聪明心如明镜的一个人,做这种小心翼翼的动作时,反而让人感到有些好笑。就像是一头狮子在小心翼翼的哄着一只兔子,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收敛起自己的利爪。

“嗯。”夏纤橙懒得看他,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微弱的鼻音来。『奶』声『奶』气的,越发显得一点儿气势都没有。

秦言辰不擅长道歉,他几乎完不会道歉。而夏纤橙也不会生气,她很少会因为什么人而感到心情不好,就算有仇,也是当场就报了。

“对不起。”秦言辰默了默,很认真的说了三个字。

听起来还是有点儿敷衍的感觉,但对于这个男人来说,这三个字已经是极限了吧。他本就不是会哄别人开心的类型,就算被误解了,也只会死撑着绝不解释,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

“说完了?”夏纤橙也不理他,显然是还没消气。

她本来就不是善解人意的女孩子,有时候任『性』起来也固执得让人头疼。再说了,谁规定了秦言辰道歉,她就一定要原谅他的。

秦言辰伸出手一挽,将她抱进了怀里,他没让她继续泡着冷水,本来夏纤橙就体寒,这样泡太久了,她只怕又要着凉。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以掩盖住他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弱弧度。夏纤橙大概是没想到,这样一通『乱』发脾气的话,居然还误打误撞的让秦言辰心里舒服了一些。

“你干嘛。”夏纤橙对他的拥抱和接近似乎是越发没辙儿了,僵在那里不敢动弹。

“我听说这样哄女孩子,很有用。”秦言辰很诚恳的回答。

原先还好,听到这句话的夏纤橙倒是真被他弄得没脾气,好气又好笑的同时,反而有些释然了。她跟秦言辰计较这些干嘛呢,秦言辰怎么想的又不重要,她吃准了不让他走,他能跑到哪儿去?

选择权终究是在她手里。

“你如果想跑,我就打断你的腿。”她清了清嗓子,冷冷的说道。

“我没想跑...”秦言辰哭笑不得,想解释,却被她打断了。

“一个意思!决定权在我手上,我不同意,你要是再敢打这个主意,你尽管试试。”她提高了音量,像是个不讲理的小孩子。

“好...”秦言辰无奈,他到底是招惹到了这个小祖宗。

“还有,你不准掺和进这些事情来。你想做什么事情我都不拦着你,但夏家的事情你别掺和。”夏纤橙的语气微微缓和了一些,但仍是头疼。

不是她信不过秦言辰,而是关于夏家的事情稍有不慎...便要粉身碎骨。

秦言辰再天赋异禀,现在也只是个有点儿天赋的大学生而已。他不去碰那些事情,她还能保住他,可他一旦掺和到这些事情里来了,会发生什么事儿,谁也说不准。

夏纤橙又不是神,怎么可能将他看得面面俱到。

“嗯。”秦言辰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你就算欠人情,也只能欠我的,我不想我的人去欠别人的东西。少接触这些家族的继承人,至少现在不要接触,对现在的你没好处。”夏纤橙幽幽的看着他。

别人,说的自然是古家大少爷。

章节目录 第90章 我的公主未成年 夏纤橙很少对谁这么上心,尤其是像这样真情实感的对一个人。她也很少说这么多话,因为她从不在意别人的死活。

忠言劝诫,今晚她说的话应该能算得上了吧。也不知道秦言辰能听进去几分了,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个会听话的男人...看起来倒是一副克己有礼的模样,可一看眼睛就看得出来了。

骨子里流着叛逆的血。

算了,她本也没想过秦言辰会听自己的话。原本喜欢他,不就是喜欢他这样凶狠而孤戾的眼神么。

“说完了吧?”夏纤橙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想从秦言辰的怀里挣脱出来。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来得及处理一些文件再睡。

她并不是很喜欢肢体接触,甚至算得上非常讨厌肢体接触,不过并不讨厌秦言辰。他身上有股让她很眷恋的气息,幽冷而熟悉,但即便如此,她仍不太适应秦言辰的拥抱。

很难说清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或许就像是蛇一样...她已经习惯了冷冰冰的世界,偶尔的温暖让她留恋,却又让她胆怯。

“还有一件事...”秦言辰没有松开手,用冷沉的嗓音开了口。

“你还真是...”没完没了,夏纤橙发觉这个人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她越纵容他,他就越不知分寸。

“最后给你五分钟。”她靠了回去,背抵着秦言辰并不算十分宽厚的胸膛。胸膛里心脏有力的跳动,沉稳而令人安心。

“过段时间,我想去美国看看秦若。”这一回秦言辰倒是没含糊,说得很是顺畅。

这本来也不是一件大事,至少对于夏纤橙来说都不能算是事儿。不过夏纤橙把底线划得那么清楚,秦言辰要是直接去美国不跟她说一声,倒像是他逃跑了一样,谁知道夏纤橙到时候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在这种事情上,秦言辰还是会尊重夏纤橙的主权。

“嗯,什么时候?”夏纤橙打了个呵欠,她都快要将那个病恹恹的小美人忘记了。

本来夏纤橙救她也只是为了拿捏秦言辰,现在目的达到了,夏纤橙当然没有功夫去关心秦若的死活。本就薄情冷血的一个人,就算秦若是秦言辰最在乎的家人,夏纤橙也懒得多看她一眼。

不过秦若去美国也有将近两个月了,听闻手术在即,秦言辰想去看她也是无可厚非。

人之常情,夏纤橙理解。

“十一月十八号。”秦言辰报出了一个准确的时间,他似乎早就预料到夏纤橙会同意。

“十一月十八号?”没想到的是,夏纤橙居然愣了一下,随即反问道:“为什么要卡在这个时间?”

这个时间未免也卡得太准了吧,很难让人相信秦言辰不是故意的。不过秦言辰似乎没发现夏纤橙的异常,不冷不热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天是我的生日。”他说。

这回夏纤橙是真的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理由。她转过身去,双手撑在秦言辰的身旁,表情怪异的看着秦言辰。

“十一月十八号是你的生日?”她直直的看着秦言辰,像是在看他有没有撒谎。

“怎么?”秦言辰被她推了一下,一手撑着地板。他看见她的怪异表情,却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露』出这个表情。

夏纤橙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这也太巧了吧,巧合得让人心里『毛』『毛』的。

她表情怪异的看着秦言辰,说道:“我的生日也是十一月十八号。”

秦言辰听到这句话,显然也是有些错愕。世界上巧合的事情太多了,不过这件事未免也太过巧合了吧。他看过夏纤橙的资料,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和自己同月同日生。

“这么说...你比我小两岁?”秦言辰扶住了她的腰,将她扶正了,试探着问了一句。

“要是我们同月同日生,那算起来,还真是整整小了两岁。”夏纤橙也有诧异,被秦言辰扶正之后,没发现自己以一种暧昧的姿势跨坐在他大腿上。

原先他就觉得夏纤橙年幼,没想到是真的年幼得过了头,居然比他还要小了两岁。就算上了大学,看起来也像是个孩子似的满脸稚气,也就是身材发育得好,看起来像个成熟的女『性』。

秦言辰家里破产的那一年,因为交不起学费的原因,和秦若一起休学了一年。而夏纤橙则是为了赶学龄,因此早了一年读书,机缘巧合,倒是让他们两在同一个班当上了同学。

按这么算...秦言辰心头一跳,忽然意识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纤橙。”他沉沉的叫她的名字,嘴角弯起了一点儿微弱的弧度来,气定神闲的说了一句:“你居然未成年。”

他笑得并不明显,嘴角勾起一点儿不易察觉的弧度,却仿佛让冰川都融化了。夏纤橙不由得怔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模样真是好看得犯规。

随即她反应了过来,听出了他话语中淡淡的戏谑意味。

夏纤橙像是只被抓住了尾巴的小『奶』猫一样炸了『毛』,故作冷漠的回了一句:“未成年又怎么了?”

“那你和我在一起,还算早恋。”秦言辰『舔』了『舔』薄薄的嘴唇,将夏纤橙从他身上扶了起来。

原先他倒是在慢慢的适应夏纤橙,现在忽然意识到不行了。夏纤橙可还是个未成年小朋友,他心里迈不过去这个坎儿。

此前夏纤橙便意识到,这个人固执克己得过了头。和未成年人在一起这种事情,估计在他心里和天条一样不可违抗。之前是因为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怕是只能将她当做是小妹妹看待了。

夏纤橙反应非常迅速,也非常奇特,先是冷冷的笑了一声,随即趁秦言辰不注意,狠狠的咬上了他笔直的锁骨。不轻不重的,却在他白净的锁骨上留下了一个咬痕。

这个暧昧的痕迹让秦言辰微微蹙眉,却没有推开她,叹着气说了一句:“你也不嫌脏?”

暧昧的位置,暧昧的痕迹,仿佛是为了宣示她的主权。

“我就算未成年,也是你的金主。有些事情,就算未成年也照样可以做。”夏纤橙甚是满意的松开了他,不知为何有些得意。

说完这句话,夏纤橙也不得秦言辰回答,就心情愉悦的下楼了。

她没有看到的是,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原本还算愉悦的秦言辰,表情冷戾得吓人。

仿佛要噬人的野兽般,狂暴而可怖。

章节目录 第91章 心照不宣 南方的冬天总是阴晴不定,变化无常的天气让人心生厌倦。明明上午还出着点儿太阳,到了下午忽然就飘起了雨。

雨势渐大,雨中还夹着雪花。这种要干不干,要湿不湿的天气,阴冷得让人越发厌倦,仿佛衣服都被水汽浸透,空气湿润得能养鱼。

夏纤橙倒是不冷,价值几百万的跑车别的不谈,空调系统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温热的风烘干了她方才淋湿了一点儿的小腿,让她的四肢百骸渐渐恢复了过来。

她熟练的换挡加速,『操』作平台上蓝『色』的光照亮了她稚嫩的侧颜,为那双晕着黛『色』的眉增添了几分寒意。

中午刚下课,下午的时间夏纤橙空了下来。她依照昨天的计划,独自驱车赶完郊外,在距离飞机场不远的一个仓库里,关押着凌梓望抓回来的狙击手。

她跟随着gps的导航,很快来到了郊外一个建筑群外。坑坑洼洼的道路并没能减缓夏纤橙的速度,她是开车的好手,准确无误的将车子驶进了仓库的大门,距离把控得恰到好处。

阴暗的仓库里站着黑『色』西服的保镖,见到她走下车,不约而同低头喊了一声:“小夏总。”

“嗯。”夏纤橙打开车门,将钥匙随手丢给了身旁一个保镖。

仓库里临时架起了照明用的灯,深处却仍是一片黑暗。外面的雨夹雪已经变成了小雪,一阵冷风吹来,刺骨的寒意钻进了夏纤橙的骨髓里。

她眯了眯眼睛,看向外面阴霾的天空。明明才下午两点,天空却阴沉得好像夜晚,灰霾的天『色』让人感觉喘不过气来。

“人呢?”她收回自己的目光,拉紧了身上的大衣。

那件昂贵的意大利手工定制大衣长及她的脚踝,『露』出她纤细的脚腕和那双仿佛匕首的细细高跟鞋。她的手和脸冻得发白,显然那件大衣并不保暖,而这种仓库往往背阴,更是湿冷。

“这里。”偌大的集装箱后面走出一个颀长的人影,温和而干净的嗓音好似七月的清泉。

夏纤橙望了过去,凌梓望那张俊朗的面庞在阴影里晦暗不明,依稀可见他嘴角带着一点儿笑意。隔着晦暗不明的光线,夏纤橙却仿佛觉得他笑得很勉强。

定了定心神,夏纤橙朝着他走了过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蹬蹬”的清脆响声,回『荡』在偌大的仓库里。

“你一直在这儿?”夏纤橙别有深意的看着他,两只手揣在口袋里。

“想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凌梓望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修长的双腿为了照顾夏纤橙,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半真半假的回答,让人分辨不清到底哪些是谎言,哪些是真实。

在夏纤橙身边待得太久了,他很清楚夏纤橙的可怕之处,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想在她面前撒谎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她能轻易的看穿他人的谎言,在她面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尽量不要说谎。

如果非要说谎不可,那就尽量掺杂一些真话,让她难以辨认。

“嗯哼。”夏纤橙不置可否的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却不再看凌梓望了。

她对凌梓望的了解远在凌梓望对她的了解之上,很清楚他的那点儿小把戏。不坦诚一向是凌梓望的特『色』,他总喜欢将自己藏在阴影里,像是一根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人畜无害的针。

从认识到现在,他一直都是这样,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夏纤橙知道他不坦诚,却又这样纵容他。他知道夏纤橙纵容他,却依旧不坦诚。谁也没有戳破这件事,这就像是隐藏在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心照不宣,乐此不疲的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次出招。

在凌梓望的带路下,夏纤橙来到了仓库的深处,她看了一眼那部简陋的电梯,微微蹙眉。两个自家的兄弟在旁边站着,一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鼓起来的一块儿痕迹夏纤橙再了解不过。

是枪。

“需要这么严密的把守?”夏纤橙开口,微微有些喑哑的嗓音听起来颇为悦耳。

虽然名义上只是个特别助理,但在夏纤橙的手下,凌梓望的权力恐怕是最大的,甚至没有之一。这不免让人怀疑,为什么夏纤橙怀疑凌梓望,却又给他这么大的权力。

“以防万一,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他。”凌梓望说得理直气壮,伸手打开了那部简陋的电梯。

走进电梯的时候,夏纤橙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头。

刚从夏子龙手里接过位置那会儿,为了稳固地位,夏纤橙不是没杀过人。否则黑道上那些人也不会怂她,她年纪轻轻,下手却狠厉,不留情面,以此震慑了很多人。

当时不少杀手想对她动手,但夏纤橙却不怎么喜欢带保镖。她靠着一把国产的92式手枪,屡屡从狙杀中脱险,甚至反杀。

那种手枪很老式,在世界上的名声也一般般,虽然是队伍装备的手枪,但国内的军人们大多也不喜欢这把手枪。它的『毛』病很多,很少有人会使用它作为防身的武器,更遑论是女孩子。

有钱人买得起很好的武器,他们可以在防身的枪上大做文章,例如有名的黄金沙漠之鹰。镶钻,雕花的,都是玩剩下的把戏,无非是为了彰显身份和地位。

夏纤橙却没有,她用的是一把平平无奇的手枪,没有雕花,没有镶钻,甚至没有改装。在她眼里,武器就是武器,用来杀人的东西不需要装饰。

很多人觉得她喜欢枪支,但实际上她并不喜欢武器。

任何武器。

“太谨慎了。”夏纤橙看着明灭不定的光线,幽幽的开口。

“谨慎总是没有坏处。”凌梓望看着前方,声音依旧悦耳,带着浅浅的笑意。

两个人都沉默不语,老旧的电梯发出咿咿呀呀的噪音,然后停在了并不深的地方。夏纤橙算了一下,大概只是地下三层的位置。

光线骤然亮了起来,夏纤橙眯了眯眼睛,却没有急着走出去。

她站在锈迹斑斑的电梯里,漆黑的发丝挡住了她那双鬼气森森的眸子。

“你知道吗?我一向不太喜欢枪,尤其是不喜欢枪声,如果这个狙击手死在枪口下。”夏纤橙慢悠悠的开口,她话音一转,对着凌梓望勾了勾嘴角,眼底仿佛冰封般寒冷。

“我会生气的。”她说丢下这句意义不明的话,从他身旁走过。

凌梓望『舔』了『舔』嘴唇,心跳没由来的加速。夏纤橙说那句话的动作和神情,好似一条巨蟒,漫不经心的在他面前『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章节目录 第92章 你命大 走出锈迹斑斑的电梯,一眼就看到了临时搭建起来的简陋“牢房”,金属的围栏旁打了两盏灯照明。除此之外,远处都是黑暗的,只能密密麻麻看到一堆盒子样的集装箱。

“小姐,凌先生。”看到有人下来,为首的兄弟克恭克顺的喊了一声。

夏纤橙微微颔首示意,顺着灯光看过去,一眼就看清了笼子里关押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原本灰绿『色』的飞行员夹克上棕褐『色』的血迹已经干枯。他耷拉着头,鼻青脸肿的被绑在椅子上。

显然吃了不少苦头,脸都肿得辨认不出原先的模样。

夏纤橙没有靠近,站在阴影里,从上衣口袋掏出了那把银『色』的瑞士军刀,背靠着集装箱,有一搭没一搭的磨她根本不需要修整的指甲。她对这把小刀似乎偏爱,常常随身带着。

看了片刻之后,夏纤橙才幽幽的抬起头,打量着牢笼里的那个人。虽然双手被绑着,却不难看出来那是个魁梧的中年男人,从他手掌上的茧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个很有经验的狙击手。

或许是因为被打得太过严重,此时似乎已经休克了,还没清醒过来。

这是个很久没有使用过的仓库,远离市区,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厚厚的灰尘随着他们的行走而飞扬。凌梓望似乎让人简单打扫过,却仍旧能闻到那股厚重的发霉尘土味。

混杂着浓浓的血腥气,让夏纤橙隐隐有些不快。

她不喜欢血腥气,一开始就说过。但对于此,她见怪不怪。

“动手了?”夏纤橙慢吞吞的开口,对此习以为常。

对于大部分行走在阳光下的人来说,二十一世纪似乎只能从电视剧里看到这样的场景了。很少有人会想到,居然在离飞机场不远的地方,还有这么一个简易的行刑房。

夏纤橙对自己手下的人再了解不过,要是有需要的话,他们能在五分钟之内把眼前这个男人化整为零。

字面意思。

显然是她的到来使得这些人克制了许多,高层之内的人不谈,底下这些兄弟一个个却都对她忠心不二的。她在这群男人里很有威望,主要还是那一手枪法和狠厉震慑住了这些人。

“太嘴硬,没办法,只能让他吃点儿苦头。”凌梓望松了松领带,说得漫不经心。

他身上有种十六世纪欧洲贵公子的气质,风度翩翩西装革履,连皮鞋都擦得油光透亮。让人很难相信,在私底下,这个人居然有如此暴戾的一面。

或许他不像个贵公子,更像个外科医生什么的,锋利的手术刀在他手中翻飞如蝴蝶。美丽至极,却顷刻间就能要了别人的命。

温文儒雅更像是他的面具,在内里他过分冷漠了,完全视人命如草芥。

“死了还是晕了?”夏纤橙望向另外一个兄弟,那也是跟了她很久的自家人。

“估『摸』着是晕过去了,一盆冷水就能醒。”那兄弟上道得很,从旁边抄了一盆冷水朝着牢笼里的狙击手泼了进去。

牢笼里的中年男人哆嗦了一下,随即开始瑟瑟发抖,可是眼神却还很凶狠。

有时候骨气和发抖是两回事,他再有骨气,在这种天气里被浇了一盆冷水也吃不消。发抖是正常的,那是身体的本能,靠意志也不能改变分毫。

他似乎这几天都在忍受着这样的待遇,像是困兽一样从笼子里打量着四周。

四周打了两盏灯,直『射』着他的眼睛。在这种光照下,他其实是无法看清周围的环境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夏纤橙的错觉,在某个瞬间,那个中年男人朝着她望了过来。

夏纤橙无动于衷,连个畏惧的表情都欠奉。

“问出什么来了?”她低头给自己点了一根烟,阴影里,烟头的火光像是狙击枪的红外线瞄准。

“问不出什么来,他只说过一句话。”凌梓望回答道,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烦躁。

烦躁是正常的,不烦躁才有鬼。

昨晚他一夜没合眼,想从这个中年男人嘴巴里套出话来,可惜他什么也没问出来。这个狙击手年龄不小了,显然狙杀过不少人,也受过严格的训练。

这种杀人者并非街上的小混混可以相提并论,就算不是宁死不从,也大多都是硬骨头,一个比一个难撬开嘴巴。

这让他隐隐的心惊胆寒,唯恐今天那个中年男人在夏纤橙面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什么话?”夏纤橙深吸了一口烟,问得随意。

“他说,在您来之前,他什么话都不会说。”凌梓望定了定心神,朝着夏纤橙望了过去。

“有点儿意思。”夏纤橙弹了弹烟灰,只觉得身上更冷了。

但她并不紧张,径直朝着牢笼走了过去。那个中年男人听到高跟鞋的脚步声,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抬起头来。

“打开门。”夏纤橙轻声说,微微喑哑的嗓音仿佛蛇行的响动。

看门的人是新来的兄弟,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这位很少出现的大小姐,还是被前辈抢过了把手才打开了门。新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把夏纤橙当成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而跟在她身边一段时间的兄弟才知道。

夏纤橙只是被称作是大小姐,娇弱无力只不过是她营造的假象。

灯光照亮了夏纤橙白净的肌肤,凌梓望这才注意到她冻得通红的手指。他一愣,脱下外套覆在了她身上。

夏纤橙头也不回,走进了那个牢笼里,没有拒绝凌梓望的外套。

“我来了,你想跟我说什么?”她气定神闲的站在那个中年男人的面前,烟雾从她指尖缓缓上升,缭绕着朦胧了灯光。

眼前这个人,在两个月前想要杀她。换成别人在这里,大多都会恼羞成怒的想要复仇。

倒是她,气定神闲,看不出愤怒更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个中年男人抬起了头,仿佛临死的野兽般死死的盯着她。他废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说出一句破碎的话来。

“...你...你命大...”那个狙击手知道她来了,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身上有种特别的香味,对于常年潜伏的狙击手而言,辨认气味是很重要的课程。从醒过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猎物来了。

“在你之前的每一个杀手,都这么跟我说。说点有用的,你还能多活几分钟。”夏纤橙叼着烟,百无聊赖的看着这个人。

他想杀自己,可在他之前想杀夏纤橙的人不计其数,他们都失败了。

她总能活下来。

因为她更强,比他们想象中要强得多。

章节目录 第93章 杀人者,以命抵命 那个中年男人愣住了,夏纤橙百无聊赖的目光只说明了一件事,她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那是强大的证明,她甚至不屑于向自己证明她的强大。

“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那个中年男人咬了咬牙,努力的想要挺直自己的腰板。

大多数人都愿意苟活着,可也有些人愿意挺直了腰板去死。眼前这个中年男人也一样,他认为那是自己的使命,为了这个使命他可以去死。

“废话免谈吧,我也不是很想听你的废话。我来这里,是想问你一件事。”夏纤橙弯下腰,直视着中年男人。

借着这样的高度,这个男人看清了她的眼瞳。那是一双漆黑无比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没有光更没有温度,烟头的火光倒映在她眼底深处,于是他看到了那个少女眼睛里盛大的残忍与诡艳。

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那种无端的畏惧从他心底蔓延,仿佛一条蟒蛇缠绕住了他,让他渐渐不能呼吸。

“我不会说是谁指使我来的。”那个狙击手咬了自己的舌尖,疼痛让他从恐惧之中清醒过来,强撑着说完了那句话。

这些人反反复复的问,说到底也只不过是想知道,究竟是谁要杀夏纤橙。可他不会说的,他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即便死去,他也无怨无悔。

夏家是罪恶的存在,它应该被毁灭。而夏家的人,即使只是个小姑娘,也不是无罪者。

夏纤橙吐出一口烟,一字一句的问:“那天晚上,你们还安排了一个刀手,那个人是谁?”

凌梓望没想到,这个狙击手也没想到,她亲自前来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重视。她根本不在乎是谁想要杀她,她在乎的是那天晚上,那个少年究竟有没有出现过。

是她的幻觉,还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这一点对于夏纤橙而言,至关重要。

在听清楚那句话之后,那个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原来你想找那个叛徒,他早就死了。我起码『射』中了他三枪,他必死无疑。”

二十一世纪了,用刀的刀手几乎已经销声匿迹。在现代科学告诉发展的时代,用子弹可以在两公里之外轻松杀死一个人,火箭炮的『射』程范围可以长达几十公里。那些苦练几十年的冷兵器好手,也躲不过一个五岁孩童轻易『射』出的一颗子弹。

冷兵器在现代社会几乎已经没有用武之地,刀剑这种旧时代的武器,逐渐变成了有钱人道场里的玩具。很少有人还使用刀剑去刺杀他人,这种场景似乎只出现于影视剧里。

这一次是例外,中年狙击手也不知道那个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他们只是短暂的合作,而那个刀手是上面安排下来的人。

中年男人虽然只是个狙击手,但有一点儿好,就是从不自大。当时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甚至将夏纤橙『逼』入了死角,就算他失败了,那个少年一手好刀法,也可以轻松斩落夏纤橙的项上人头。

可万事就怕万一,谁也没想到那个少年会忽然间反水,致使他们整个行动失败。夏纤橙不仅没有死,还顺藤『摸』瓜找到了他。

想到这里,中年男人恨不得把那个年轻刀手从地狱里拉回来,再杀一次。但他又觉得畅快了,那少年中了他起码三枪,有一枪还是打在了心脏上。

这种伤势别说是个人,就算是头大象,也绝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夏纤橙想找那个刀手,是想报恩吧?要不是那个少年,她绝不能还活着。中年男人无端的有了点儿痛快的感觉,让夏纤橙不如意就能让他们很痛快。

听到这个消息,夏纤橙居然是后退了两步,深深的吸了一口烟。不知是不是中年男人的错觉,他居然觉得此时的夏纤橙,仿佛如释重负。

“啊...原来真有这个人啊。”夏纤橙仰起头,纤细的颈脖如天鹅般优雅。

那个中年男人没看错,她确实如释重负。那个狙击手『射』出的子弹没能让夏纤橙畏惧,他们想杀她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

让夏纤橙不安的始终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那个少年是否真的存在。亦或者说,那只是夏纤橙的错觉。

既然知道了那不是自己的错觉,夏纤橙心头那块巨石终于可以落下了。

“有人让我告诉你,你身边的人可都不是什么好人,例如你最信任的凌梓望。再继续查下去,你会死得很快。”那个中年男人打断了夏纤橙的思绪。

他从一开始就不紧张,他猜测夏纤橙一定很好奇,也很想知道,凌梓望到底是谁的人。

就这么忍不住的想要挑拨离间么?夏纤橙看起来似乎无动于衷,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但既然这个人沉不住气的提到了凌梓望,她忽然间就有了陪他演下去的兴致。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高声喝道:“说清楚,凌梓望是谁的人?”

余光里,凌梓望颀长的身影似乎僵住了。

中年男人似乎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入了夏纤橙的局,冷笑道:“在超级家族之上,你知道...”

话音戛然而止,一颗子弹从他的胸膛穿过,猩红的血花在空气中盛开,泼撒了一地。腥甜的味道让夏纤橙微微蹙眉,却并不意外,冷冷的注视着那个倒下的中年男人。

他嘴唇轻轻张合,眼睛死死的盯着夏纤橙,他的生命正随着时间的流失而消逝。

在死去之前,夏纤橙听清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

“杀人者,以命抵命。”

他的眼睛逐渐暗淡了下去,像是一颗死鱼眼,苍白而没有生机。

夏纤橙眯了眯眼睛,牢笼外的西装笔挺的兄弟们似乎才反应过来,嘶吼着“保护大小姐”。

她最后吸了一口烟,随手将烟头弹了出去。烟蒂落在血泊里,砸起一小片雪花,最后火光湮灭。

凌梓望急急的从外面冲了进来,一把抓住她伶仃纤细的手腕,将她拉到了安全的角落里。

“你在干什么!”他有些恼怒,这个少女就像是吓傻了一样,待在牢笼里一动不动。可她怎么可能会被吓傻?她可是夏纤橙!最让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个狙击手在临死之前,究竟说了什么话,让她这样心神不宁?

阴影里,夏纤橙缓缓靠在了沾满灰尘的集装箱上。

凌梓望朝她望过去,什么也没看清。

章节目录 第94章 被人当枪使了 下一刻,凌梓望感觉到一阵凛冽的风吹来。外面错『乱』的脚步声和零星的枪声响起,没人注意到这个阴暗的角落里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找入侵者,也在寻找夏纤橙和凌梓望。

“凌先生。”夏纤橙在他身旁,不知何时掏出了那把银『色』的瑞士军刀,在黑暗里把玩着。

晃动的光影里,那把瑞士军刀闪烁着冷厉的光。凌梓望借此看清了她此时的表情,漫不经心,可是眼底没有丝毫的温度,那个冰冷的眼神看得凌梓望心中“咯噔”一声。

“小姐怎么叫得那么生疏?”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露』出了面具般虚假的笑容。

那枪手似乎还没找出来,可他们两个人却都毫不紧张,心脏沉稳的跳动,不肯轻易『露』出一点儿破绽。

下一刻,他被狠狠的摁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巨大的力道让凌梓望闷哼了一声,却咬紧了牙关,看向了夏纤橙。

微弱的光里,夏纤橙抓住了他的领带,用力的往下一拉。为了迎合她的身高,凌梓望不得不弯下了双腿,可整个人依旧被她狠狠的抵在墙壁上。

“我倒是说过,小姐要是想要我,什么时候都可以。但这种地方这种时候,好像不太合适?”凌梓望被迫仰着头,伪装出来的风流在此时显得力不从心。

暧昧的动作,夏纤橙几乎整个人都压在了他身上。他低头便可嗅到夏纤橙身上清淡而孤冷的香气,隔着厚重的大衣也可以感受到她妙曼而柔软的身体。然而他却不敢轻举妄动,甚至没能感受到分毫的暧昧气息。

那把银『色』的小刀,此时抵在了凌梓望的大动脉上。冰冷的气息让他感觉到了莫名的危险,明明只是一把不到十厘米的小刀,却让凌梓望错觉那是一条巨蟒的獠牙,而那头巨蟒,已经缠住了他的身体。

不过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大小姐和一把不足十厘米的小刀,换成任何成年男『性』都不会感受到多大威胁。但凌梓望不同,他见过夏纤橙暴起杀人的模样。

那把不到十厘米的瑞士军刀在她手里就是杀人的利器,她可以用那把毫不起眼的小刀轻松划开任何人的喉咙。

他不由得呼吸沉重了许多,却没有反抗,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你猜,我们今天能不能抓到这个枪手?”夏纤橙捏住了他的下巴,在他耳边轻轻发问。

凌梓望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这是个危险的动作,夏纤橙贴得太紧了。

他干笑了一声,说道:“这里都是我们的人,他『插』翅难逃。”

“对,所以,让他『自杀』,你说怎么样?”夏纤橙抬起头,在耳边再度开口。

呵气如兰,可危险至极,每一个字都能要了凌梓望的命。凌梓望心头一跳,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不懂小姐的意思。”他抬起头,和夏纤橙对视着。

听说人在遇到猛兽的时候,最忌讳的事情就是转身逃走。那样会『露』出自己的破绽,越想要逃走,就越容易被杀。

“等会儿,我们就知道了。”夏纤橙轻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点微弱的弧度,眼中是诡谲而暴动的寒意。

难捱的沉默在他们两人之间泛滥,不知道等了多久,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声。紧接着,就听到了自家兄弟骂脏的声音,细细碎碎的话语,他们倒是也将那些话听了个清楚。

明明快要抓住那个枪手了,却没想到他在被抓到之前吞枪『自杀』了。

夏纤橙手中的银『色』小刀在凌梓望好看的喉结上轻轻划了一下,刺骨的寒意带来了极其刺激的感觉。暧昧而刺激的触感,让他居然觉得有股邪火升起。

妖女果真是妖女,轻易就能让男人俯首称臣。凌梓望头疼得要紧,却又不能推开她。

此时那些保镖已经找了上来,可是看到角落里的暧昧场景,又不敢抬头看。只得低着头,轻咳了一声以视提醒,说了一句:“小姐,人死了。”

他们都不敢抬头看那个香艳的场景,内心却战战兢兢。人就在他们面前这样被杀了,夏纤橙因此生气的话,谁也不敢承担这个责任。

或者说,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没想到的是,夏纤橙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因此而动怒。她甚至仍旧是懒懒的倚在凌梓望的怀里,湿润的眼睛看起来懒洋洋的,居然像是心情不错的模样。

“你看,我又猜对了。”她意义不明的看着凌梓望,朱红的唇格外诱人,仿佛一枚饱满多汁的樱桃般。

被这么多人看着,凌梓望居然主动伸手环住了她的腰,回应以笑容道:“小姐总是料事如神。”

怎么看这两人都是郎才女貌,也难怪那么多人会将凌梓望看做是所谓的“太子妃”。他何止是得夏纤橙的宠爱,夏纤橙简直就是坐实了他和自己有一腿。

随即,夏纤橙头靠在了他的胸膛上。这个动作看起来越发像是,她在依赖着他。

但在别人看不见的阴影里,夏纤橙脸上毫无笑意,只有冰冷的眼瞳落在凌梓望眼中。她手中那把银『色』的小刀缓缓下移,抵着凌梓望的心口。

“如果每一次,都猜到结果的话,那也是很没意思的一件事。你说,对不对?”夏纤橙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小姐难道是...”凌梓望不敢轻举妄动,刀子尖锐的顶端刺得他心口发疼。

“嘘,宝贝,听我说完。”夏纤橙伸出微凉的手指,摁在他薄薄的唇上。

她踮起脚尖,微凉的唇瓣碰触着他的耳垂。

短短两句话,让凌梓望如坠冰窖。

“方才下来的时候,我是怎么说的?要这个人死在枪口下,我会生气的,宝贝。”

说完这句话,夏纤橙送开了手,她伸手整理好了凌梓望凌『乱』的领带,仿佛眷恋而体贴的对他说道:“我先回去了,剩下的交给你处理,不要让我太失望了,好吗?”

临走前,她脱下了凌梓望的外套,随手扔了回去。上面沾满了灰尘,尘土的颜『色』在他的黑『色』大衣上格外刺眼。

等夏纤橙走后,凌梓望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他松了松领带,后知后觉的『露』出了冰冷而愤怒的表情,一脚狠狠踢在空『荡』『荡』的集装箱上。巨大的响声让周围的兄弟都看了过来,却没人敢过去招惹他。

“cao。”如他那样儒雅的人,居然控制不住的骂了一句脏话。

夏纤橙现在怀疑是他安排人杀了那个狙击手,死无对证,他没法自证清白。

md,被人当枪使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学生会总部大楼 风雪如晦,天『色』渐发阴沉,h大的校园里空『荡』『荡』的一片,只有零星的几盏灯还凉着。

忽然恶劣的天气让人措不及防,没有课的学生都选择躲在温暖的被窝里。学校出于人道精神,干脆放了一个下午的假。

沿着流星路一直往下走,可以在湖边看到一栋格格不入的白『色』大楼。那是学生会的总部大楼,通常不对外开放,即使是学生会的成员,也仅有一二层的使用资格。

作为一个大学的学生会,它独自拥有一栋总部大楼已经是很令人惊奇的事情。可大多数时候,其他楼层都门窗紧闭。

今日,顶楼一反常态的开着灯。晦暗的灯光在风雪里,仿佛是将要死掉的萤火虫。

“无名女尸出现在江北大道,身上有极为明显的刀伤,心脏不知所踪。根据初步判断,警方认为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谋杀案。”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响起,电脑屏幕里的女人一板一眼的念着自己的新闻稿。

坐在办公桌前的年轻男人将那双修长的腿跨在桌子上,一手支着头,一双剑锋一样的眉头深深隆起。

那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年轻人,他的皮肤异常苍白,几乎没有血『色』可言。但是却并不显得阴柔,漆黑的眼瞳有种异样的压迫感,看到他会错觉看到了年轻的君主。

克制而富有破坏『性』,可偏偏有将一切都收敛了起来。而这种克制,更让人心惊。

“第几起了?”他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摁下了暂停键,像是自言自语的问道。

办公室里的所有东西都整理得整整齐齐,微微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他喑哑的嗓音。

“这个月的第二起,加上之前的,这是第六起了。”角落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她翻了翻资料,发出“簌簌”的响声。

如果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话,大概不会注意到那个娇小的女生。她不出声的时候,就仿佛并不存在,你很难注意到她,感受不到她的存在,更感受不到她的信息。

明面上席文泽是学生会的副『主席』,可是真要算起来,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孩子,手中的权力远比席文泽还要大得多。

很少有人见过那位尊贵的,姓古的学生会会长。但更少有人注意到,他身后隐藏着的那个女孩子。她像是一把刀,几乎毫无存在感。

如果她是刺客,那一定是一个优秀的刺客。藏匿自己的踪迹,是一个刺客最应该做好的事情。

“风纪部那边怎么说?”他双手交叉在身前,想了想,将一件外套随手扔了过去。

“打电话问过好几次了,一直都没搭理我。”宽大的外套正好盖住了那个女孩子的头,她像只流浪猫一样,从厚重的大衣里钻了出来。她理了理衣服,好让自己穿得更舒适些。

h大风纪部,这是一个从来没有出现在h大学生会上的部门。

不仅仅是学生会自己人,只怕是h大的校长都未必知道这个部门的存在。它就像是一个都市传说,只出现在学生们茶余饭后的闲谈里。从没有人见过风纪部,可它的传说却从未消失过。

在更久以前,它们被称之为“肃清部”。

过了那段特殊时期之后,它又更名为风纪部。

在h大学生会的真正账目本上,他们可以发现,这个部门每年要消耗掉上亿的经费。这是一个可怕的数字,尤其是在校园里,如果别人看到这份账单,恐怕会怀疑这是为了洗钱而捏造出来的部门。

诡异的是,如果你真的去查的话,就会发现,这些钱居然真的落到了实处--大部分都是用于赔偿损坏他人财产。

“那位又不接电话?”古家大少爷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她一向不听您管的,会长。我们只需要报销她的活动经费,其他的事情她不太喜欢我们『插』手。”那女孩善意的提醒。

h大的学生会别说是在h市,就算放到整个国家,也算是小有名气。尤其是h大的学生会会长,坐上这个位置简直就是成功的代名词。这一届的学生会会长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而在学生会内部,居然有个完全不受他控制的部门。这件事情传出去,足够让人惊骇万分。

“我觉得我像是个给她管账的老妈子,她出去惹祸,我们就得给她善后。”古家大少爷冷漠的嗓音听起来,像是有几分怨念。

女孩绷不住轻笑了一声,将笔记本转过去给他看了一眼:“她两个小时前回了一封邮件给我。”

还是qq邮箱发送过来的,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三天。”

意思是,三天之内,她会把事情妥善解决。

“我现在觉得我才是她的下属了。”古家大少爷倒了一杯酒给自己,想了想,又推了一杯过去给那女孩。

纯正的伏特加,从俄罗斯空运回来的,一口喝下去,像是吞了一口火,能让人的肺腑都燃烧起来。

“这么说也不好吧...”女孩接过酒,想了想说道:“我听她部门的人说,为了这个案子,她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睡过觉了。这些麻烦的事情,她既然能解决,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

风纪部和学生会之间的关系,一向都很微妙。

名义上风纪部是学生会的一个部门,但是风纪部只接受部长的命令和管理。外人不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部门,他们的职责都是什么,即使是学生会会长,对此也知之甚少。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用钱解决。只不过,你没发现她这两年的破坏『性』是越来越强了吗?这个报表交上去,还是让人头疼。”古家大少爷瞥了她一眼。

他们只需要出钱就够了,剩下的事情,有那位风纪部的部长来处理。她是调停的人,有问题也由她来承担。对于学生会而言,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些人怎么会在乎钱?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们不会舍不得花钱的。”女孩子『揉』了『揉』发冷的手指,轻声说道:“会长,您现在说话像会计,脑子里都是经费报表财物。”

她一本正经的指责,让古家大少爷不由得笑了一下。他是个很少笑的人,身上总有一种铁血的气质,笑起来的时候,也很是僵硬。

“冷不冷?”他看到她发红的手指。

他们这种体质,就算在冬天也未必会惧怕寒冷。但那女孩不同于他,冬天总是更难熬一些。

“还好。”她摇了摇头,又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你们这些家族 风雪从门外面灌了进来,女孩本能的将手伸到桌子底下,握住了黑『色』的枪把。

真是令人震惊,学生会总部大楼居然有管制枪支的存在。而那女孩身手如此敏捷,别说是普通人,就算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都未必比她反应更及时。

古家大少爷仍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摇了摇手中的玻璃杯,将杯子里的伏特加混杂着寒意喝了下去。

来人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似乎有些『迷』离...或者称之为睥睨更合适一些。她打量了一眼办公室里的环境,第一反应竟然是吸了吸发红的鼻子。

“你是谁?”女孩的枪指着来人,这个时候她的气势全变了,目光锐利而明亮,扣着枪的手势标准,步伐极稳。

来人并没有回答她的话,那人看起来并不算高大,但是在走进这里的那一刻,就仿佛带来了寒冷的冰雪。寒意顷刻蔓延,而来人威仪俱足,仿佛是冰雪的女王。

“学生会这么惨?连个空调都不装?”她『插』着口袋,细跟的高跟鞋踩在木制地板上,发出富有节奏感的声音。

来的是个少女,不管是声音还是脸,她看起来都像是个初中生。但她穿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行走时仪态冶艳,黑『色』的羊绒手工大衣下,包裹着令人血脉喷张的曲线。

“你来得不巧,今天刚坏。”古家大少爷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给了女孩一个眼神。

她感受到他的示意,将枪收了起来,却还是有些不大放心,质疑的扫视着来人。楼下安装了严密的安保系统,来人居然轻而易举的就走到了这里,不得不让人起疑。

来人瞥了她一眼,对她手中杀人的利器无动于衷,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好身手。”

声音不大,像是说了,又像是没说。她楞了一下,但来人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径直走到了沙发旁。沙发旁的竟然烧了一个炉子,火烧得正旺,炉子旁放了两个红薯,显然还没烤熟。

“以你的本事,找人来修个空调还不是很简单的事吗?”她把手从口袋里取了出来,伸手取暖。

那女孩皱着眉头看来人,她霸占了自己的位置。但女孩什么也没说,走过去重新把门关上,将冰雪隔绝在外。

她不太喜欢来人,这个人身上有种很霸道的气息。好像不管她走到哪里,她都是唯一的主人。

“在这个地界上,你的本事才是最大的。”古家大少爷似乎并不以此为耻,声音里并没有什么感情。

“客气了。”来人舒展了一下腰肢,幽幽的望向古家大少爷。

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他居然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惨白的灯光下,他和那女孩的肤『色』苍白得仿佛死人般。来人缓缓的打了个寒噤,仿佛误入了阴寒的坟墓。

她打量古家大少爷的时候,古家大少爷也在打量着她。他们两个看向对方的目光很奇特,没有感情,冰冷且机械。

但谁也没有『露』出怯懦的表情来,谁也无法压制谁。就仿佛是两个年轻的君主遥相对望,谁也没有臣服于谁,谁也征服不了谁。

对方是个棘手的角『色』,这是他们共同的判断。

“不知,是什么事情,能让夏家大小姐冒着这样的风雪大驾光临?”古家大少爷低头喝了一口酒,挡住了他的眼瞳。

女孩一愣,大概没想到来人竟然会是夏家的大小姐。

“抽空解决了点儿事情,想着有时间,应该过来拜访一下。同为大家族,您还算是我的前辈,是该见见的。您说对吗?古家大公子。”夏纤橙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漠然,低头捡了两块碳扔进炉子里,好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突然上门,这是你们夏家拜访的方式吗?”古家大公子无动于衷。

“是伏特加吗?”夏纤橙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看见了酒桌上熟悉的五角星标志。

这种烈酒在国内不怎么受欢迎,尤其是那些自诩为上流社会的人。

“是。”古家大公子被她打断了思绪,愣了一会儿才回答。

“给我来一杯。”她吸了吸发红的鼻子,说得很自然。

但这种态度未必令人喜欢,透着一种“我是自己人”的感觉。他们未必算是自己人,现在只能说不算是敌人。

不过在对话中,这种举动有着另外的含义。尤其是当一个漂亮女孩说出来的时候,意味着她现在对你很有好感,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进行平等的对话。

古家大少爷的目光沉了沉,从冰水里掏出一个玻璃杯,斟满了一整杯,将酒递了过去。夏纤橙也没有客气,伸手接了过来,却只是小小的啜了一口。

高浓度的酒精很快让她身体热了起来,她舒展了一下冰冷的身体,将剩下的大半杯酒放在茶几上。

“这么冷的天,我的身体吃不消。古家大少爷,应该不会介意吧。”她『露』出一点儿浅浅的笑,看起来人畜无害。

在全世界都有着不同的酒桌文化,喝多少,倒多少,各自代表着怎样的含义。夏纤橙在黑道上看了那么多年,自己也『摸』爬滚打了好几年,不至于不懂这个道理。

登门拜山头,喝酒只喝一小口,即使是女人,也是很失礼的举动。

她在试探古家大少爷,以他们这些家族墨守成规的暗语,来试探这个年轻人。

说完这句话,她的余光瞥了一眼始终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女孩。她坐的位置很有讲究,是角落里,却又能够随时能够应付所有突发状况。

显然这女孩儿接受过严密的特工训练,且枪法和设体术都很强。

“也不能说介意...这么高浓度的伏特加,我还以为你要一口闷,有点儿期待。”古家大少爷的反应出乎了夏纤橙的预料。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他脸上的表情,应该可以称之为...失望吧?

一口闷,这种完全属于街头的诨话了,没想到居然会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他不着边际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夏纤橙的预料,让她一时间愣住了。

古家大少爷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夏纤橙的反应,他坐直了身体,望向了夏纤橙。

“你们这种家族之间的交流,总是弄得像是特工一样,有许多规矩和密语。我很清楚,不过你来这里之前,应该调查得很清楚了吧。”古家大少爷直直看着她,开门见山。

他说的,是“你们这些家族”,而非“我们”。

不知是不是夏纤橙的错觉,在那个瞬间,她看到那个年轻人瞳孔猩红。

仿佛厉鬼。

章节目录 第97章 舍弃姓氏的他们 烈酒在胸腔中灼烧的感觉并不好受,而空腹会让这种不舒服加剧。夏纤橙的胃隐隐的不舒服,但她眼神依旧明亮。

她想试探这个年轻的男人,可惜对方开门见山的态度让她的试探失去了用武之地。

想到这里,她忽然笑了起来。

“古家继任者是你的弟弟,我听闻他是个暴君一样的男人。而身为长子的你,在多年前就已经离开了家,家族一直在寻找你,希望你能回去继承家业。可惜的是,你似乎对继承家业并没有什么兴趣。”夏纤橙抬起头,面无表情的重复了这段话。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位古家的长子都没有使用过“古”这个姓氏。他似乎已经抛却了这个姓氏,也无心继承那份庞大的家业。

可如果说这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只想过平凡的人生,似乎又不尽然。这些年他一直出没在黑暗的世界里,很多大事件背后,都能找到这个男人的踪迹。

这种踪迹...有点儿像天盛的那头夜狼。

“我弟弟是天生的统帅,如果在古时候,我相信他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君主。古家有他带领,没什么不好的。”那个男人抬起了手,对着夏纤橙举杯示意。

越是庞大的家族,关于继承的话题就越是敏感,继任者们之间的厮杀也就越惨烈。很少有人能够这样神『色』自若的提起自己的竞争者,但这个年轻人在提到自己的弟弟时,眼中是不留余地的称赞。

要么他是个天生的戏子,能随时随地的隐藏起自己真正的想法。要么他是真心那么想的,也无心去争夺那份庞大的家业。

夏纤橙吃不准这个人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她见过很多演技很好的人,她也总能轻易看穿那些人的小心思。但显然这个年轻人不在此列,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神『色』太过坦『荡』也太过真诚了一些。

“按照继承的顺序,你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不知道那位暴君是个多么优秀的人,能让你这样的人也甘心将庞大的家业拱手相让。”夏纤橙决定再试探他一次,她的余光一直看着那个年轻人。

“不是所有人都会对那份庞大的家业有兴趣,我已经找到了感兴趣的东西。你也不用试探我了,如果我弟弟出事,我愿意以命交换。如果我出事,他也同样能豁出『性』命来救我。用这个来试探我,没什么意思。”这个人一眼就看出了夏纤橙心中所想。

听到这样笃定的话语,夏纤橙心中一动。她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而这个人凭什么这么相信自己的弟弟。

她疑『惑』的看向那个年轻人,问道:“据我所知,你已经很多年不曾回过家了吧。那位暴君很多次寻找你,你也没有回去。多年未见,你凭什么相信,他没有改变。”

外面风雨大作,年轻人幽幽的看向她,他的眼睛里像是有红『色』的鬼火幽幽跳动。

“有些东西,刻在血脉里。如他,如你,如...我们。”他一字一句的说。

声音很轻,片刻便湮灭在了风声中。仿佛是一个神秘的咒语,让夏纤橙背脊幽的发冷。

夏纤橙蓦然晃了神,那句话仿佛带来了某种魔力,无端的寒意笼罩了夏纤橙。她猛然咬了舌尖,从『迷』离中瞬间清醒了过来。

这么寒冷的天气,她居然渗出了一点冷汗。

怎么回事?

“既然夏小姐登门拜访,我应该重新自我介绍。”不知何时,那个年轻人已经站了起来。

他坐在夏纤橙的对面,花火跳动,嗓音嘶哑语气冰冷。夏纤橙看了一眼时钟,居然只是过去了几秒钟而已。

低血糖了么?夏纤橙起疑,但很快收回了注意力,看向这个白『色』衬衫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但这种危险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

“我叫冬悼。冬日里的哀悼。”他幽幽开口,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每一个字都透着彻骨的寒意。

“古冬悼?”夏纤橙蹙眉。

冬悼?真是个古怪的名字,透着寒冷与哀寂。

“不,没有古。只是冬悼。”他放下酒杯,双手交叉在膝盖上:“我们这种人,注定要舍弃姓名。”

我们?夏纤橙不由得看向了角落里的那个女孩。

她披着一件不合时宜的男士大衣,『露』出一双冰冷漆黑的眸。从一开始到现在,她就很警惕的盯着夏纤橙。

“南桑。”她幽幽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同样是一个在h大学生会名单上出现几率极少的名字,她的职位是很不起眼的学生会会长助理。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你会错以为她姓南,实际上她的名字就叫南桑。

没有姓氏,他们这些人都不能拥有姓氏。

“冬悼,南桑。听起来倒是一对。”夏纤橙回过神来,下意识的说道。

那看起来干练精明的小女孩忽然间红了脸,急忙摆手说:“不是,我和...”

冬悼打断了南桑的辩解,别有深意地举起了酒杯,对夏纤橙说道:“有眼光。”

夏纤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南桑一眼,意识到了些什么--这两人的动作,透着一种军人的味道。

她低下头又啜了一口酒,对着冬悼歪了歪头:“夏纤橙。”

寒暄似乎就到此为止了,冬悼伸开手臂活络了一下筋骨。薄薄的白『色』衬衫下,可见他消瘦而又富有破坏『性』的躯体。

“那么夏家的大小姐,现任的夏氏集团掌权人。”冬悼顿了顿:“是什么事情,让你在这样大的风雪里,冒着雨雪前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看向了夏纤橙的裙摆。夏纤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她大衣的衣摆上,残留着几点猩红的血迹,高跟鞋的鞋跟上,也有中午在仓库时,踩在血泊里的血迹。

“趁着今天有时间,想把能解决的事情都解决掉。”夏纤橙毫不『露』怯。

冬悼是怎样的人,夏纤橙并不清楚。但他们这种人,见过的血腥难道还会少么?

“刚刚见过血腥,就来了这里,似乎有点儿不太吉利。”冬悼看向她,目光沉沉,丢下一句别有深意的话。

“有些事情,你越急于解决,可能就越无法解决。”

夏纤橙无动于衷的回望,忽然勾了嘴角,说道:“我是个很有耐心,但也很没有耐心的人。有些事情,我可以慢慢解决。不过有些问题,我总急着想知道答案。”

终于步入正题。

章节目录 第98章 三个问题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夏纤橙不太喜欢和冬悼这种人接触。

他们这类人身上往往有着相同的特征,强大又神秘,对财富和权力都没有兴趣,对美『色』也不热衷。很难猜到他们究竟想要些什么,好像没什么东西能够让他们心动。

即便是从小心如明镜,轻易就能看穿他人的夏纤橙,也很难看穿冬悼这类人。

要命的是,他们这类人往往总是很强大。既不能被轻易摧毁,又无法轻易摆脱他们。

最好的选择,就是尽量不要和他们这些人接触。一旦被他们缠上,会麻烦得让人头疼。

“夏小姐请问,可以回答的问题,我会尽量回答。”冬悼坐在那里,宛如磐石一样佁然不动,任它狂风巨浪,都无法摧毁他。

“h大这样一座小庙,究竟为什么会吸引你这样一尊大佛?”夏纤橙单刀直入,并不打算婉转。

谈话需要技巧,很显然冬悼是一个并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和他拐弯抹角未必是一个好选择。

但即便她直接问出口,能不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h大在国内也是前五的学校,今年的世界大学排名拍在第二十一位。单纯以排名计算,它可不是什么小庙。你不是也选择了,这座大学吗。”冬悼的回答中规中矩,听起来没什么新意。

“我选择它,是因为离家近。根据我的调查,你一直在国外留学,高中时回到东北行省,可以直升入x大。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才是问题的关键吧。”夏纤橙不为所动。

她说的是实话,夏子龙身体不好,她不可能去国外留学。在可以选择的范围内,h大对她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冬悼还没有反应,倒是南桑愣了一下,她显然不相信夏纤橙的说辞。像夏家这样庞大的家族...多多少少都会知道h大的特殊之处吧。

“你下了很大的功夫调查我。”冬悼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并不像是生气。

“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多些了解总没有坏处。”夏纤橙拿出烟来,给自己点了一根。

南桑皱了皱眉头,她不太喜欢烟味,但冬悼没有制止夏纤橙。夏纤橙有很大的烟瘾,这个也在他们的调查范围之内。

诚如之前夏纤橙告诉秦言辰的那样,他们这些人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上。彼此间的调查和监视,都是很必要的事情,甚至不值得惊奇和愤怒。

他们或许会成为短暂的盟友,又或许是暂时的敌人。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对彼此之间多一些了解,总是没有错的一件事情。

“有些事情,不该由我来告诉你。”冬悼沉默良久,才幽幽的开口:“你知道冰山吗?很多事情就像冰山。”

“潜藏的真相或许要比展『露』出来的部分,庞大数十倍吗?”夏纤橙是个聪明人。

“对。”冬悼点了点头,却不肯继续说下去了。

和聪明人交谈总是一件让人舒服的事情,他们总是懂得点到为止。

夏纤橙来这里的第一个问题已经得到了答案,那么还有两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我们是敌人,还是朋友?”她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弥漫,朦胧了她精致的面容,只能看到她殷红的而美丽的唇。

这才是她来这里的最主要目的,这件事不仅仅是对她,甚至是对整个夏氏集团都至关重要。即便冬悼已经离开了古家,又号称舍弃了“古”这个姓氏,可是在夏纤橙的调查中。

他仍然具有极其庞大的能量,且...身后还站在一个庞大而神秘的组织。

现阶段的夏纤橙地位算不上十分稳固,和冬悼这样的敌人对上,多面受敌对于夏纤橙来说会很棘手。

可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敏感了,以至于她问出口的那一刻,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像冰封一样凝固了。而夏纤橙夹着那根烟,冰冷的眸子沉沉的望着冬悼,等待他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对她堪称咄咄『逼』人的目光,冬悼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他们都是手中掌握着权力的人,怎么会因为一个眼神就感到胆怯。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至少短时间内,我们的利益没有冲突。我对夏家的生意和地盘都没有兴趣,这一点你应该知道。”冬悼无动于衷,缓缓的说出了这句话。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是美国某位政客的至理名言,流传甚广。而冬悼说,短时间内他们没有利益上的冲突。

这也就意味着短时间内,他们未必是朋友,但至少不是敌人。

诚如冬悼所言,他对夏家的生意和地盘都没有兴趣。他来到h市已经好几年了,在这几年里,他一直没有对夏家出手,这足以佐证他的说法。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冬悼对夏纤橙释放的善意。

可惜夏纤橙对此似乎还不够满意,她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了一点浅浅的弧度。没有一个女孩子能够笑得如她这样,笑起来的时候有种格外盛大的残忍,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仿佛冰封的湖面。

“真没有利益冲突吗?”夏纤橙缓缓开口:“那么,秦言辰呢?”

她来这里,是为了问冬悼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问冬悼究竟为何而来。

第二个问题,是问冬悼是否要与她为敌。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关乎夏家的安稳,更关乎夏家和古家,以及冬悼背后那个神秘组织的微妙平衡。往大了说,甚至可以左右东南六行省的经济、政.治格局。

所以冬悼的答案至关重要,而她必须来问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而关于秦言辰的问题,她放在了第三个来问。从这个角度去思考,是不是可以认为,在夏纤橙的心中,秦言辰比那两个问题的答案还要重要?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吗?”冬悼反问。

不同于其他人,他早就知道秦言辰和夏纤橙之间的交易,也早就和秦言辰接触过。

这不免令他感到惊奇,夏纤橙在这种场合里,居然会将这种小事摆到明面上来问。在他们的调查里,夏纤橙的阴戾乖张丝毫不弱于其他几位继承人,冷漠孤寒。

像她那样的人,是不会把自己的精力放在感情上的,这是他们的判断。

很显然,冬悼意识到他们的判断出现了失误。

“当然重要。”夏纤橙挑了挑眉,『露』出平日里冰冷而桀骜的神情。

章节目录 第99章 你怎么也来了 “他是我的人,当然重要。”夏纤橙悄无声息的挑眉,仿佛冬悼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我没有要和你抢人的意思。”冬悼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误解了夏纤橙的意思。

也是,对于她那样的人来说,秦言辰很重要,可也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属于夏纤橙,冬悼从她手里抢人,和当众给了她一巴掌没区别。

这是她万不能忍的事情。

“是吗?”夏纤橙不置可否,似乎并不相信冬悼的话。

从冬悼做的事情来看,可看不出来他没有要和夏纤橙抢人的意思。

“我只不过是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人都应该有选择的机会。”冬悼轻声说。“决定他未来道路的人既不是我,也不是你,是他自己。他是个不甘心的人,不甘心的人总是很难屈人之下。”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掷地有声。纵使是让步的话,听起来也透着一股冷硬的味道。

夏纤橙愣了一下,冬悼看起来并非是一个巧舌如簧的人。他很像古代那些名将,有一腔孤勇可斩敌千万,却不擅长迂回,更不喜欢逞口舌之快。

这是夏纤橙来到这里之后,他第一次说出那么富有争议的话。

偏偏夏纤橙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他,他是对的。

秦言辰不会是一个愿意屈人之下的人,他的眼神大多数时候都平静而疏离。可看久了就明白了,那不是平静,而是睥睨。

他凶狠起来的时候,眼神也像狼一样狠厉。这样的一个男人,终究难以驯服。

问题在于,她不信邪。

“那是以后的事情。”夏纤橙又从烟盒里掏出了一根烟来,她沉默了很久,既不开口,也没有点上那根烟。

良久,她才收起了泛滥的思绪,直直的看向了冬悼:“我想知道的是,究竟是什么,让你这样的人屈尊降贵的看上他。他很优秀,可似乎还不具备让你这种人三顾茅庐的资格。”

说完,她点燃了那根烟,烟雾再度蔓延,朦胧了她漆黑过头的眼瞳。

这太让夏纤橙起疑了,她根本不相信的冬悼只是想培养一个学生会干部什么的。她隐隐的觉得这背后藏着什么阴谋,直觉让她意识到了某种隐藏在黑暗中的危险。

一种...夏纤橙从来没有感觉到的危险。

就像冬悼和南桑给她的感觉一样,神秘,阴冷,黑暗,孤寂,所有负面的形容词好像都可以用来形容他们。

但偏偏又强大,让夏纤橙隐隐的忌惮。她很少会忌惮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这一次例外,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忌惮些什么。

“他的优秀...远在你的想象之上。”冬悼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反而举起了酒杯。

这意味着他并不愿意过多的去解释这个问题,但是这已经足够了,足够解答夏纤橙的疑『惑』了。她本也没想过能从冬悼这里得到所有的答案,能够得到一部分答案就已经出乎了她的意料,她很满意。

而就在此时,门忽然被人用力的踹开了。

风雪从外面灌了进来,带着彻骨的寒意。房间里的三个人同时望了过去,反应各不相同。

雨雪包裹着一个颀长的身影,显然是个男人。他穿着黑『色』的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半张脸都被白『色』的围巾挡住。细碎而『潮』湿的刘海下,他『露』出一双冰冷而漆黑的眼瞳,眉梢带着凌厉而彻骨的寒意。

“言辰?”夏纤橙愣住了,认出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他似乎才注意到夏纤橙,同样愣了一下,才发出很低沉的一声“嗯”。很显然,他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上夏纤橙。

南桑和冬悼对视了一眼,前者『露』出了埋怨的表情,咕哝道:“干嘛那么用力。”

“抱歉。推了一下,打不开。”秦言辰并不看南桑,径直朝着夏纤橙走了过去,语气里根本听不出任何歉意。

南桑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刚才夏纤橙的临门一脚让门都松动了,为了固定,她不得不拿椅子抵在了门后。她急急看过去,那扇门经历两次劫难,这个时候越发摇摇欲坠。

她欲哭无泪,还是过去用椅子抵住了门。

这两个人,进门的方式都是一样的,难怪夏纤橙会看上秦言辰。不管表象如何,他们骨子里都是同一类人。

秦言辰径直朝着夏纤橙走了过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夏纤橙,夏纤橙反应过来,给他移了个位置。他也没客气,就在夏纤橙身旁坐了下来。

既然这里的两个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就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了。

“你怎么在这里。”他看了一眼手指冻得通红的夏纤橙,手指一伸,将她嘴巴里的烟抽了出来,仍在地上踩灭了。

夏纤橙并不意外他会做出这种动作来,他似乎管得越来越宽了,只要她抽烟,十有八九会被他恰掉。

她看见秦言辰的眸子黯了黯,下一刻,他伸手解下围巾围在了她的脖子上。围巾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这让她缓了许多。

“事情解决完了,顺路过来解决这位,我总得知道人家是为了什么跟我抢人吧。”夏纤橙暖了一些,但还是觉得冷,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秦言辰注意到了她身上那件薄薄的手工大衣根本不足以保暖,火炉里的火也并不大。他扔进去一些碳,好让火烧得更旺一些,然后用嘴巴咬下黑『色』的手套。

宽厚而温暖的手掌包裹住了夏纤橙冰冷的手,夏纤橙还在发愣的时候,他的手臂一揽,让夏纤橙坐在了他的怀里。

这个动作未免太暧昧了一些,还是当着某位学生会会长的面。夏纤橙轻咳了一声,下意识的想要从他怀里挣脱。

秦言辰没给她这个机会,手臂牢牢的扣在了她的腰肢上。温暖包围了她,她嗅到了秦言辰身上独有的清冷味道,这居然让她慢慢的镇定了下来。

算了,反正冬悼也知道他们的关系。夏纤橙自暴自弃的想。

“你怎么也来了?”她吸了吸鼻子,将身体蜷缩进他的怀里,像是一只冻坏了的流浪猫。

“过来找他。”秦言辰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她做得更舒服一些。

但这个时候,他嗅到了一些让他不太舒服的味道。

某个熟悉的男士香水味,以及很淡的血腥味。

他压下心头的不快,低头一看,看到了她大衣上已经干透,并不明显的血迹。

那么一点点的痕迹,秦言辰居然嗅到了那点淡淡的血腥味。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纤橙不同意 外面依旧风雪大作,南桑再次关好了门,然后默默的坐在角落里不出一声。

冬悼无声无息挑了挑眉,忽然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从秦言辰进入这个房间开始,夏纤橙的气场就变了。如果说她一开始是君临这里的女王,那么在秦言辰踏入这里之后,她的气势就弱了下去。

而她气势弱下去的原因,并非是因为秦言辰压制住了她,而是她不自觉的收敛了自己的气势。这种变化值得让人深思,或许她和秦言辰的关系并非是别人想象中那样。

或许,攻守早已易势。

只不过,他们自己似乎还没有发现这一点。又或者是发现了,却又习以为常。

“过来得倒是很巧,正好和她前后脚到。”冬悼仰起头,别有深意的说。

“我们一个班,课程也一样。”秦言辰无动于衷的看向他,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

冬悼罕见的觉得添堵,不由得干笑了一声。

“伏特加吗?”他注意到夏纤橙的位置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杯子里的酒几乎还是满的,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口红印。

“嗯。”夏纤橙吸了吸鼻子。

这个小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加没有气势,尤其是蜷缩在秦言辰怀里的时候,她看起来像是一只没有攻击『性』的小『奶』猫。她不太爱喝酒,空『荡』『荡』的胃在喝酒以后总有种灼烧般不舒服的感觉。

“你的杯子?”秦言辰拿起酒杯,出于谨慎又问了一句。

夏纤橙点了点头,下一秒,秦言辰抬起头,将那杯伏特加一饮而尽。他看起来很瘦弱,但是喝酒的动作却堪称豪迈,并不粗俗,有种斯文的感觉。

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确定那是自己的杯子之后才喝下了那杯酒。而他,是个很有洁癖的人。

这个动作看起来,似乎又太过暧昧了一些。

很自然。

很自然的宣示了他的主权。

冬悼都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

他应该知道了冬悼的身份,也早就知道了夏家的地位。单纯从身份上来说,秦言辰没资格和他们平起平坐,但是他坐在这里,就仿佛皇帝君临臣下,他和冬悼和夏纤橙是平等的。

伏特加一饮而尽,像是一团火焰在秦言辰的胸腔里烧了起来。让他痛快了一点儿,也让他的不痛快更加不痛快。

这是个很能得到别人好感的动作,至少在男人堆里就是如此,很多时候他们之间的交流方式简单而又粗暴。

“所以你今天来...”冬悼斟酌了一下用词。

他可以和夏纤橙分庭抗礼,也可以和秦言辰平分秋『色』。但问题是他们有两个人,他又不傻。

“来正式的拒绝一下你。”秦言辰身上的血都热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颈脖,目光锐利而孤寒。

也就是在夏纤橙面前的时候他会被压制,在其他人面前,他仍旧是那个让人胆寒的秦言辰。即使对方是古家大少爷,他在气势上依旧不弱一分。

他是个很让人畏惧的年轻人,即使他现在依旧默默无闻,可看着他的眼睛,你会觉得他的眼睛里藏了一头狮子。那种人注定要掌握巅峰的权力,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命运都将把他推向王座。

“哦。”冬悼挑了挑眉,似乎这个答案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种男人间的对话很有意思,大家都把话说得很死,但都选择了打开天窗说亮话。不愿意得罪对方,但又不愿意闪烁其词,有种即使因此得罪你,我也能独自承担的孤勇。

秦言辰是个很容易得到别人好感的人,他是天生的领袖。

“为什么?”说话的人是南桑,她忍不住问出了声。

前段时间他和冬悼交谈时,她也在场。那时候他们的交谈还算愉快,南桑认为冬悼开出的是一个秦言辰无法拒绝的条件,她没想到秦言辰会拒绝。

“纤橙不同意。”秦言辰低下头,将夏纤橙的围巾重新整理好。

她恹恹的埋在他怀里,围巾上的静电让她的头发全都『乱』了。在秦言辰点到她名字的时候,她很慵懒的抬起头发出一个“嗯,我不同意”的短句。

懒懒的,很没精神,却又足够相信秦言辰,几乎整个人都蜷缩在了他怀里。

他说这句话的口吻很特别,不是那种“我女朋友不同意,所以我今天不能陪你去喝酒了”的妻管严口吻。而是“我已经答应了把命卖给她,所以不能随你回去登基了,不好意思”的口气。

完全在冬悼意料之中的反应,唯一不在他意料之中的,似乎只有他们居然会同时到访这件事了。

“你特地过来拒绝我的邀请吗?”冬悼扯动嘴角笑了一下,并不因为他的拒绝而愤怒。

冬悼的反应很奇特,奇特得让人起疑。

“你的邀请很郑重,我认为拒绝你也应该正式一点。”秦言辰的声音很喑哑,背脊挺得笔直,仿佛磐石。

这个拒绝哪里正式了?南桑颇有怨念的看着那扇晃动的门。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都听到了回廊上响起的脚步声。

“蹬蹬蹬”的声音混在风雪里,听起来却很清晰,显然来人走得很急。

“看来你还有别的客人。”夏纤橙懒懒的挑眉,感觉身体在秦言辰的温暖下,渐渐活了过来。

南桑脸『色』一白,冬悼面『色』也凝重了一些。

“不要踹...”南桑急急的喊出声,想要去开门。

但是已经晚了,随着一声巨响,那道摇摇欲坠的门再次被人用巨大的力气踹开了。

他们的视线望了过去,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是个年纪很轻的女孩。和夏纤橙一样,有一张稚嫩精致的娃娃脸,及腰长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高高的绑了起来。

大风刮过,她的发丝在风雨中摇曳。

“你们真是...有完没完了...”即便是冬悼这样镇定自若的人,此时也想要骂出一句脏话来。

南桑欲哭无泪,怨念的幽幽望着来人。

夏纤橙看见来人的那一刻,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那人打开门的那一刻,就仿佛带来了无尽的寒意——这么寒冷的天气,她居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衬衫,风雪几乎浸湿了她的衣服。

“看着好冷...”夏纤橙本能的往秦言辰怀里缩了缩,秦言辰怔了一下,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冬悼支着头,太阳『穴』隐隐作痛。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神秘的花部长 来人似乎对这里很熟,看了在场的人一眼之后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除了穿着之外,她手上还拿着某样让人诧异的东西——一把几乎比她还要高的唐制陌刀。血红的穗子随着她的走动,富有节奏的摇摆着。

在场的两个女孩无一不是艳绝一方的美人,但进来的这个女孩和她们的美并不一样。她的脸有种异常的媚态,可表情却冷漠如同冰封。

即便摆着一张冷脸,她也呈现出一种烟视媚行的妖娆来。

冷艳。

冷到极致的艳丽,能用这份冷化作武器,也能用这份艳颠倒红尘。完全截然不同的特质,在她身上完美的融为了一体。

“还有杯子吗...算了。”那女孩似乎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酒瓶,很是自来熟的拿起了酒杯,但不等冬悼回答,她就用牙咬掉了盖子,对着瓶口整瓶喝下。

那种豪迈的喝法让夏纤橙心头一跳,心想她该不会是玩嗨吧,这么喝不会酒精中毒吗?但不管是南桑还是冬悼,都没有上前制止她。

她喝完那瓶高纯度的伏特加之后,细细的擦掉了嘴角的酒渍,回过头来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你们谈你们的,先来后到,我可以排队。”她若无旁人的在凳子上坐下,抱着那把几乎比她还高的陌刀在冬悼的真皮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的坐姿很奇特,腰肢挺得笔直,双手抱着那柄长刀,像是很慵懒,又仿佛随时都能够暴起杀人。夏纤橙心中一跳,好像在这个女孩身上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

“我们已经谈完了。”秦言辰想要站起来,但夏纤橙忽然开口了。

“这位是...”她眯了眯眼睛,直直的看向那个特别的女孩。

这么冷的天气,那女孩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从外面走进来,难道不怕被冻伤吗?

那女孩似乎没料到夏纤橙会忽然提到她,但她也只是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或许是灯光,或许是夏纤橙看花了眼...她的眼瞳,分明猩红如鬼火般。

但她没能看清,冬悼忽然站起了身体,挡住了夏纤橙望向那女孩的目光。

“她姓花,是学生会的干部之一。”他转移了话题,仿佛只是不小心阻碍到了她的视线。

当夏纤橙再度望过去的时候,她看起来似乎又和别人没什么不同了。她甚至主动看向了夏纤橙,她的眼睛漆黑一片,和常人无疑。

又看花眼了吗?

“花部长?”夏纤橙重复了一遍,在脑子里搜寻着这个姓氏。

为了调查冬悼,她对学生会也做了一次完整的调查。夏纤橙几乎堪称过目不忘,而花这个姓氏又异常罕见,在她的记忆里,学生会的名单上,绝对没有这个女孩的名字。

在东南六行省,好像是有一个家族姓花。他们并不显山『露』水,但是...有个绝『色』的女儿。

“嗯。”那女孩懒懒的出声,『潮』湿的衬衫下她玲珑的曲线依稀可见。但她似乎感觉不到寒冷,目光清明而冷漠,仿佛墨玉般没有感情。

姓花的女孩偏过头看向冬悼,说了一句很有深意的话:“新招的人吗?资质看起来都挺好,说不定比你还高。”

“现在还不是我们的人。”冬悼言简意赅地解释了现在的状况。

姓花的女孩明显愣了一下,听懂了冬悼的意思,然后她往后躺倒,似乎不想在说话了。她看起来似乎很累,夏纤橙望过去,看见她苍白如纸的面颊下,浮着一圈淡淡的青紫『色』。

这是休息不足的证明。

秦言辰意识到了夏纤橙的反常,因为她缓缓坐直了身体,身体微微前倾,漆黑的眸子不由自主的眯了起来。这是一个人在进攻之前的特征,前倾的动作能让她看起来更具有压迫感。

可到底是什么,让夏纤橙『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不知道花部长...全名是什么?又在学生会哪个部门统领?”夏纤橙『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是即将进攻的猛兽。

她在试探这个姓花的女孩,因为她在那女孩身上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

如同被狙击那天晚上,救她的那个少年身上一样的气息。都是用刀的人,都极其神秘,都拥有一样冰冷且凶狠的眼神。

她没由来的直觉告诉她,那个女孩和那天晚上的那个少年,或许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联系?或许只是她太敏感了,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可她又无端的相信自己的直觉。

很少有人能够扛得住她富有压迫感的眼神,但这个房间的人都是例外,包括那个女孩子。即便如此,她富有进攻『性』的姿态还是会给人带来莫名的压力。

那女孩的眉眼慢慢冷了下来,仿佛钢铁般的冷硬。她毫不畏惧的和夏纤橙对视...

夏纤橙在她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饰,宛如实质的杀意。

她忽然有种阴冷的感觉,直觉告诉她,那女孩在那个瞬间是真的想杀她。那么凝实暴戾的杀意并没有使得夏纤橙退却,她『舔』了『舔』殷红的唇。

那个动作很微弱,却让她看起来充满了危险的诱『惑』力,仿佛巨蟒环绕而行,缓缓的吐出了猩红的信子。

寒光微微闪过,一声“啪”的轻响,那女孩用大拇指挑开了那把随身携带的长刀。

锋利而凛冽的光缓缓闪过夏纤橙的脸,仅『露』出几厘米的刀身上,正面倒映着夏纤橙阴戾诡谲的漆黑眼瞳,而另一面——则倒映着那女孩冷硬漠然的眸子,她的眼底仿佛有猩红的鬼火跳动。

忽如其来的争锋相对让房间里的其余人心下一惊,尤其是冬悼和南桑。

从他们脸上的愕然明显可以看得出来,不管是冬悼还是南桑,对于花部长挑出刀刃的动作都是吓了一跳。

那可不是什么装饰用品,更不是摆在收藏家手里数百年没有饮过血的收藏品,而是真真正正杀人的利器。它被锻造出来的那一天,就是为了杀人而存在。

那女孩是一个杀人者,毫不手软的杀人者。她从不显摆自己手中的刀,当她拔出刀的时候,总是要饮血才肯罢休。

秦言辰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眼睛渐渐冷了下来,冷锐的目光对着花部长。

很显然这不是个会劝架的人,如果双方真的一言不合在这里打起来,他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夏纤橙这一边。

至于让步——

他只对夏纤橙让步,其他人都不在此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男人无能的温柔是没有用的东西 “夏小姐似乎对我们学生会太过好奇了,是在为了加入学生会做准备吗?”冬悼适时的出声,打断了这一场莫名其妙的交锋。

南桑像是怕那女孩着凉,将干净的『毛』巾送了过去,挡住了夏纤橙的视线。

于是双方同时鸣金收兵,夏纤橙缓缓的挨回了秦言辰的怀里,而那女孩手中的刀也缓缓收回了鞘中。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主客尽欢,房间里的寒冰一样压抑的气氛忽然间就散去了。像方才一样,凝固得突然,散去得也突然。

“看花部长体质很特别啊,这么寒冷的天气,居然只穿了一件衬衫,难免有些好奇。你知道,我这种人,好奇心一向很重的。”夏纤橙懒懒的腻在秦言辰怀里,话只说了三分。

这个时候她身上的气质又全变了,慵懒而镇定,像是一只快要冬眠的蛇。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他们这样的人说话总像是在打哑谜,话只说三分,剩下的,全是隐语。冬悼摆明了不愿意让夏纤橙窥探学生会的秘密,夏纤橙也很清楚这一点。

某些时候适当的让步也很重要,一味的表现强硬没有意义,未必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听到夏纤橙没有继续追问,南桑不易察觉的松了一口气。那位花部长依旧手不离刀,一手擦拭着不知何时淋湿的头发。冬悼的表现却很特殊,他反而看向了秦言辰。

后者一动不动,良久之后,秦言辰的喉咙滑动了一下,将手从桌子旁那个锋利的水果刀旁边移开了。

夏纤橙吸了吸鼻子,鼻头依旧有些发红,让她看起来很柔弱。她低头看了一眼秦言辰的手背,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筋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可见。

冬悼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注视着秦言辰的手,从夏纤橙摆出那个动作开始,秦言辰的手就本能的靠近了武器。毫无疑问,这是个危险的动作,更是一个危险的举动。

这说明他在夏纤橙之前就意识到了那个女孩儿的危险,并且毫无保留的选择站在夏纤橙这一边。

对比起夏纤橙,冬悼明显更忌惮此时的秦言辰。

一直到秦言辰确定安全以后,他的手才离那把水果刀远了一点,但仍然保持在一个随时能够拿到那把刀的距离。

冬悼似乎并没有因此而松了一口气,表情反而更加凝重。

秦言辰看起来总是很内敛,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表现出攻击『性』。一眼看过去,他只是长得格外好看,甚至还有点儿阴柔。

有些人未必会承认他风度翩翩,但必须承认他长得清秀干净。有很多人觉得他像个矜贵的世家公子,有点儿不食人间烟火的孤冷。很少有人会觉得他像个冷血的杀手,更不会认为他是个暴戾的人。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他只不过将那份冷血隐藏得深了一些。

他的骨子里天生就流着暴戾的血,看似平静的瞳孔后面像是藏了一头凶猛的狮子。那像是一个不可控制的魔鬼,随时可能被放出来。

关于这一点,冬悼再清楚不过。

“小花很高兴得到你的青睐,但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来处理学生会的事情。”冬悼收起了方才的耐心,不打算和夏纤橙继续虚与委蛇了。

他咬重了后半句话,喑哑的嗓音仿佛透着冰山般的质感。

直到这个时候,他看起来才有那么点儿像是学生会的那位神秘会长了。原先收敛起来的那些孤戾和漠然此时展『露』了出来,漆黑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格外的有威严,这种威严甚至压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冷硬且孤戾,那件白『色』的衬衫穿在他身上仿佛盔甲,即使是一杯酒在他手里,也仿佛是权柄那样富有重量。

这才是他该有的气度,冷硬中甚至透着铁血的味道,之前只不过是他蹩脚的伪装。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不过半个月后是我的生日,到时候还希望三位,一定要来捧场。”夏纤橙听出了逐客令,站起来身来,似笑非笑的说。

“客气。”冬悼苍白的手指从玻璃杯上缓缓划过,不置可否。

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秦言辰没说话,先一步离开了这个房间。夏纤橙也并不打算逗留,大步跟上了秦言辰的脚步。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尽头,风雪和昏暗的光线淹没了他们的背影。

一大一小,走得很稳,让人觉得这个画面隐隐的熟悉。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之后,南桑还没有关上门。她有点疑『惑』的看向冬悼,他看起来并没有因为秦言辰的拒绝而心情不佳。

“他拒绝了,怎么办?”南桑顿了顿,低低的问出了声。

夏纤橙还是低估了秦言辰对他们的重要『性』,他们对秦言辰几乎是势在必得。可现在秦言辰拒绝了他们的邀请,这会让冬悼很头疼,也会让那些人不满意。

“他迟早会加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冬悼瞥了她一眼,语气平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南桑不知道他的信心从何而来,犹豫的问道:“会长怎么肯定?”

“你还小,不太懂男人这种东西。像他那种人,一定要握住自己的命运才会罢休。”冬悼面无表情的说,那双漆黑的眼睛似乎变得深沉了许多。

他说了一句,让南桑格外『摸』不着头脑的话:“男人在无能时的懦弱,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直到那女孩轻咳了一声,提醒着他们自己的存在。

“那男的,确实是个很好的苗子。但我想自己应该提醒你一下,不要低估那个女孩。”花部长看向了冬悼,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眼神却很有气势。

冬悼愣了一下,反问道:“那边来的人?”

“或许是,又或许不是...我有点眼熟,但不确定。”花部长模棱两可的答案似乎并不让人满意,她沉『吟』了一下,说道:“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交给林家处理。她身上有种很危险的气息,我建议你不要得罪她。她应该不属于我的管辖范围,也不属于你的管辖范围。”

难得听见她那么重视一个人,但是在这种事情上,他不得不承认花部长的专业『性』。

出于谨慎,他问了一句:“初步判断判断,你觉得她的危险程度是...”

“最高级,甚至可能超过这个级别。”花部长毫不犹豫。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不要招惹她 这种仿佛暗号一样的对话让人听得糊里糊涂,完全听不明白她云里雾里的话是什么意思。

可一旦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就不免感到惶恐。冬悼苍白的手背上青筋跳动,眉头皱得很紧,黑『色』的眼瞳里是少见的凝重,而南桑也颇有些错愕的看向了她。

显然这两人都没想到,花部长居然会给夏纤橙那么高的评价。她看起来很年轻,但是在他们之中的地位举重若轻,且办事极其稳重,不会无的放矢。

“这是初步判断,不一定准确。保守估计是最高级别,只是保守估计,有没有那个对他们那种东西的影响很大。如果是...那么她的危险程度会超过这个级别。”那女孩站了起来,面颊和耳尖都泛着粉嫩的红。

伏特加的后劲上来了,在这寒冷的时节里,她的身体像火一样灼烧起来。不过她的眼神还很清醒,显然酒精并不能使她的心神『迷』离。

“这个级别判定是不是太高?”冬悼的目光冷沉,嗓音喑哑而冰冷。

“同事几年了,你应该知道我给的级别判定通常只低不高。”那女孩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名义上同属一个组织,但很显然属于不同阵营。她不是你们那边的人,身上明显有我们这边的气息,我很难让你理解,我们这边是怎么划分的。”

说道这里,她顿了顿:“我唯一能给你的忠告就是,不要招惹她,那种级别的东西醒来对我们都没好处。”

一阵冷风吹来,带走了残存的温度,南桑感受她话语中浓浓的警告意味。

冬悼没说话,眼睛直视着那女孩,深邃的五官看起来格外凝重。

“你今天为什么过来了?”他忽然问道,以此结束了上一个话题。

风纪部的总部并不设立在学生会的总部大楼里,它在外人的眼中是一个并不存在的部门。即使是身为学生会会长的冬悼,也只是知道它大概在什么地方,成员又有那些人。

从某个方面来说,风纪部只是名义上属于学生会,但实际上它是一个高度自治的部门。而眼前这位看起来像高中生的女孩子,在风纪部已经担任了将近十年的部长。

简单点说,她是风纪部的掌权人,且不需要对冬悼负责。所以她几乎不会到学生会总部大楼来,即使连席文泽都没有见过这个神秘的花部长。

“我在查到那桩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了,一路追着过来的。”提及正事,她的表情变得凝重了一些。

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很显然她是个值得信任的伙伴和上司,属于能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的那种类型。见识过她办事风格和身手的人,会更加坚信这一点。

“所以?”但这种镇定并不能够使得冬悼信任,他心中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刚才在市中心,不小心引起了一场爆炸,没有人员伤亡...但波及了三家店铺,其中包括一家珠宝店。”花部长很耐心的解释,说道:“我的脸被看到了,对方初步核查了赔偿金额,大概需要六百七十万左右。”

“我的天!”南桑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值得信任的伙伴,冬悼想收回这句话。

“风纪部的赔偿金额正在逐年增加,上面的人会很不满意。”冬悼十指交叉,幽幽的看向了花部长。

他本身也是个做事不顾后果的人,有时候造成的伤亡不比花部长小。同样身为行动派的他很理解花部长,但理解是一回事,自己当家又是另一回事。

以前他不需要负责这些让人头疼的财务报表,只需要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可以了。现在不行,他得为整个学生会负责,更得为整个行动组负责。

身上挑着担子就任『性』不起来了,这让他很怀念自己刚刚加入行动组的时候。那时候他的『性』格和眼前这位花部长差不多,是行动组的定心丸,常常造成巨大的破坏。

一想到这里,他看着花部长就忍不住叹气,他甚至能猜到那女孩接下来会说什么话。

他们是同类人,实在太好猜了。

“要么掏钱,要么出力,你们可以自己选择。”果然不出他的预料,连那种冷漠平静的口吻都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那你也控制一下损失。”冬悼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老生常谈的话题了,风纪部的行动预算永远都在超支。而这样熟悉的对话总让他想起自己刚刚加入行动组的时候,不同的是,那时候的冬悼并不是坐在这里训话的人。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当年的他怎么回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很努力。”那女孩依旧是沉默寡言的作风,不辩解也不推卸责任,她只是说自己很努力,可惜这种努力并没有太大成效。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点儿歉意,但是这种歉意听起来怎么都让人觉得不舒服。可能是因为她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平静,又太过理所当然了,以至于让人觉得她根本就不是在道歉。

诚恳道歉,坚决不改,说的就是她这种人。

“算了,之后学生会会帮你善后。”冬悼意识到和她说这些是没有用的,就像当年他被说了那么多次,也是水过鸭背,不留很久。

“恐怕等不到‘之后’了。”那女孩很委婉的提醒冬悼。

“什么意思。”冬悼皱起了眉头,越皱越深,脸『色』越发难看。

“那个人跟过来了,拿不到补偿他是不会走的,现在人在楼下等我。”她似乎也有些尴尬,不太敢看冬悼的眼睛。

南桑把窗口打开了一条缝隙,从上面望了下去。风雪如晦,但不妨碍她看清了树下站立的人影。

显然是个年轻的男人。

“人在楼下。”她对着冬悼耸了耸肩。

冬悼看着那女孩,那女孩少见的心虚,并且移开了自己的目光。短暂的僵持之后,以冬悼拿出了支票本作为结局。

给人感觉那女孩儿像是他叛逆期的女儿,不小心在外面闯了大祸。年轻的父亲很不高兴,但再生气也只能掏钱帮叛逆的女儿摆平上门索赔的人。

接过支票之后,那女孩就要离开了,她还有任务在身。

在离开这个房间之前,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去,对冬悼说道:“刚才那个女孩,我们这边会帮你转交给林家负责。”

“这算是道歉吗?”冬悼没说话,南桑探出了头问道。

“算吧。小桑,过两天请你吃饭。”那女孩扬了扬手离开了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风雪、拥抱 关于学生会会长办公室里的一切,早已离去的两个人自然无从得知。

他们并排从学生会的总部大楼走了出来,雪没有变小,风反而更大了。天『色』昏暗让人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间,灯光被雪幕朦胧,只能看清依稀的影子。

一阵狂风吹来,夏纤橙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刚想走出大楼,却被一件衣服罩住了身体。

她措手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秦言辰的外套已经落在了她肩膀上。衣服上还残留着他竹叶一样好闻的味道,有点清冷,很淡,闻起来不像是香水的味道。

夏纤橙偏过头想说不用了,但一阵更凛冽的风袭来,冷得她几乎打哆嗦,也让她把那句话吞了回去。刚想和他道谢,却意外的看见了他阴沉的脸『色』。

何止是阴沉,简直冷得有些吓人。

那种陌生的表情潜藏着克制的怒意,藏得很深,让夏纤橙愣住了。

“你...”她刚想说话,就被他打断了。

“上来。”他弯下了腰,等夏纤橙自己爬上来。

风雨不停歇,夏纤橙疑『惑』又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来。她其实不太喜欢和别人的肢体接触,就算秦言辰再怎么特殊,让他背自己这种事情未免也太亲密了。

这还是在学校,他就不怕别人看见了,以此中伤他吗?

而且看他的脸『色』,摆明了是心情不佳,眸子冷得堪比外面的风雪。说话的嗓音喑哑,像是冰棱子砸过来般,让夏纤橙没由来的惊了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夏纤橙『摸』不着头脑,只好出声婉拒。

这是闹哪样,既然那么不情愿,干嘛要提出来背自己?他情愿,夏纤橙还未必乐意让他背着呢。

秦言辰站起身来,皱着眉头看她,那双剑锋一样的眉下面,他的瞳仁漆黑凌厉,宛如出鞘的利剑般冷锐。他皱着眉头看人的样子很有气势,让人心中无端的一颤,又不由得觉得他的五官未免太过完美。

大多数人看到他这样的表情,甚至会觉得不敢忤逆他,但很显然夏纤橙例外。

她看出了秦言辰的隐忍的怒火,竟少见的有点儿委屈。她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也没要他背自己,干嘛给她摆出这么个脸『色』来。

秦言辰倒是没说什么废话,他走出了屋檐,站到了雪地。积雪不算得太厚,但还是没过了他的脚踝。

这还是他长得高,要是换成夏纤橙下去,那双精致的小牛皮高跟鞋只怕全被淹了。夏纤橙看得清楚,忽而有些后悔了。

她今天没想到会下这么大的雪,更没想到天气会冷得这么厉害。想着办公室和教室都有暖气,车子里也有,就没穿太厚的衣服,甚至腿上都只套了一层薄薄的丝袜。

“很冷,你确定要自己走?”他站在阴影里看夏纤橙,语气挺起类没什么感情,雪落在他的肩头,很快又融化了。

他似乎并不是很怕冷,但毕竟是把外套给了夏纤橙,所以他的面『色』变得有些苍白。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光线的原因。

“可我今天穿的短裙...”夏纤橙已经反应过来秦言辰是为了自己着想,可还是有些犹豫。

平日里的夏纤橙倒也不能算是个忸怩的小姑娘,只是她确实有点儿...不太自在。其次,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很短的包『臀』裙,稍稍向上一提,就能『摸』到该『摸』的位置。

她相信秦言辰是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不会趁机占她的便宜——睡在一张床上那么久,他要是想占早就占了,用不着等今天。

问题是怕走光,虽然这个时候学校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影,空『荡』『荡』的一片。但是夏纤橙还是不太放心,也不由得有些后悔,早知道今天就多穿点儿了。

再不济,换双靴子也比这双高跟鞋强。真要是让她自己走到车子那里,只怕脚踝都被冻到没知觉了。

秦言辰的喉结动了动,夏纤橙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的时候,秦言辰已经将她横抱而起,他看起来有点消瘦,可是手臂却意外的有力,沉稳的横抱着夏纤橙。

大多数男生都做不了这个动作,尤其还要抱着她走。

“车子停在哪儿了?”秦言辰面『色』不改,抱起夏纤橙对她来说好像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这毫无疑问是个很浪漫的动作,雪花从天心处落了下来,他抱着夏纤橙行走在雪地里。如果他的表情不要那么冷沉阴鹜的话,那么就更完美了。

夏纤橙有片刻的失神,条件反『射』的环住了他的颈脖。她心跳没由来的加速,然后很快被一种不安给取代了。

“你这样抱着,我看不见路。”秦言辰的脚步停了一下,很平静的说道。

这么浪漫的场景,可他的声音一点儿都不浪漫,甚至有点儿像机器人,平仄无澜。

“哦...”夏纤橙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太过激了,讷讷的松了手。

过了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秦言辰方才是不是取笑我了?

“你是不是笑话我?”她轻咳了一声,一板一眼的问道。

“没有。”秦言辰的回答倒是不含糊,镇定自若,看不出脸『色』有任何变化。

像个面瘫。

两个人又没话说了,才走了几步,夏纤橙不由自主的收紧了手臂。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身体几乎没有着力点,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秦言辰的身上。他走路的时候很稳,抱着夏纤橙的手臂不仅稳,还很老实。

可出于本能,她就是觉得没有安全感。

“不会让你摔倒的。”秦言辰抿了抿嘴唇,低下头看她。

他黑『色』的发丝被融化的雪花打湿了,刘海处湿漉漉的一片,看起来并不邋遢,反而有种堕落的美感。他的眼睛总是很好看,从夏纤橙的角度望过去,那双墨玉一样的眼瞳里,仿佛是结了冰的湖面。

只靠着那双眼睛,他都能让女孩子们在眼里辗转难眠,偏偏他自己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魅力所在。于是这种不自知的轩朗更吸引女孩子们飞蛾扑火,即使被冻伤也想要靠近他。

看他,就觉得心里痒痒,痒得让人难捱。

夏纤橙忽然想起自己当初买下他的原因,可不就是因为这样的眼神么。

漂亮又孤冷,彻寒又倨傲。

“喂。”想到这里,她不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树下有个人 夏纤橙的动作弄得他措不及防,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向后倾了半步,但很快又重新稳住了脚步。

“这样看不见路。”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没什么波动。

“你是不是不高兴?”她凑近了看他的眼睛,肆无忌惮的,透着点儿狡黠的味道。

方才还没怎么确定,但她现在倒是很肯定,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毫无疑问秦言辰确实有点儿克制的怒意。他是那种大部分时候都很沉着冷静的人,像个泥人似的没什么脾气。

不要说发脾气,甚至很少看见他会有情绪上的波动,这让他看起来还有点儿软弱。

但事实恰恰相反,他并非是一个软弱的人,甚至算不上脾气太好。之所以总让人觉得他脾气好,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

因为不在乎,所以没有反应,这才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如果一个人几乎没什么在乎的东西,那他自然也就没什么情绪波动了。

世界上大部分的人和事,根本就入不得他的眼。

所以,是什么让他不高兴了?夏纤橙向来聪明伶俐,却也猜不出来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不高兴。

“没有。”秦言辰往后仰了一点,夏纤橙猛然靠近的动作显然惊到了他。

在这个寒风大作的雪夜里,她被秦言辰抱在怀中,轻盈得像是一只流浪猫。很少有人能面对这样的她而不心动,但是他毕竟是秦言辰,动心忍『性』克己寡礼,要是放到古代,说不定能成为什么得道高僧。

就这样不动于心的,没能肉身成圣都说不过去。

“真的?”夏纤橙不知道怎么就起了恶趣味,双手抱得很紧,并且挡住了他的视线。

虽然雪不算得太厚,但是这个光线昏暗得像是要天黑了,秦言辰不看路也没法往前走。他躲避着夏纤橙,又不能松手,只能一味的躲避着。那个后仰的动作让他『露』出了高领『毛』衣下的喉结。

那是个极其富有男『性』魅力的部位,连带着他绷着的下颚线,线条流畅而硬朗。不同于女『性』的阴柔,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美感。

他像个艺术品,夏纤橙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这么认为。不管是从哪一个角度,哪一个位置看他,他都近乎完美,这种完美让人心悸,更让人觉得不真实。

“别闹了,雪很大。”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漆黑的眸子盯着夏纤橙,目光游移而疏离,仿佛这冰雪一般的寒冷。

居高临下的目光疏离,用一个更准确的形容词来形容这个眼神,应该叫做——睥睨。

夏纤橙并不喜欢别人用这种眼光看自己,她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极其争强好胜的女孩子,只有她睥睨别人,什么时候落到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但很意外的是,她并不讨厌此时秦言辰的目光。

甚至还觉得很有意思。

“你说实话。”她不依不饶,反倒是抱得更紧了一些。

有时候夏纤橙觉得自己真是失心疯,碰上秦言辰的时候,她的底线总是要让一让道。就好比那些昏聩的君主那样,她总是对秦言辰忍让。

想必秦言辰不会喜欢这个比喻。

“你再闹,会被别人看到。”秦言辰对她近乎“撒娇”的口吻无动于衷,他早就晓得这是个不安分的小妖女,很擅长用自己具有欺骗『性』的外表『迷』『惑』别人。

偶尔他看到她『奶』声『奶』气的模样也会觉得心里软了一块,可有时候他也不打算吃这一套。

他觉得夏纤橙应该不会希望别人知道自己和她的关系吧,毕竟是堂堂的夏家大小姐。以后她会有很光明的未来,她那位枭雄一样的父亲或许早就给她物『色』好了年轻有为的丈夫。她会顺从她父亲的意愿嫁给某位精心挑选出来的大人物,以此巩固夏家的地位。

门当户对,恩爱有加,男才女貌,儿女成群,此后他只能从电视上或者报纸上偶尔见到她的倩影——这还不一定,她并不喜欢出现在公共视线中。更大的可能是他们至此天各一方,一直到进了坟墓都不会再见面。

至于秦言辰...他很清楚的明白,自己不过是她年轻时的荒唐,无聊时的消遣。或许等她成熟一些,她甚至会觉得自己是她人生中的污点什么的——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的收紧了手臂,眼神变得越加冰冷。

“你刚才抱我的时候没见你害怕。”夏纤橙咕哝了一声,两只手贴上了他冰冷的面颊,强迫他和自己对视:“不准转移话题。”

“这个时候人很少,我们速度够快就不会有人看见。”秦言辰抿了抿嘴唇,对她的胡闹越发头疼。

她搞什么?真被人看见了怎么办?传出去不怕名声受辱吗?

夏纤橙这才意识到,他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就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很显然在夏纤橙的调查中,秦言辰是一个尚且算是干净的人,至少没有和什么特殊组织打过交道,更不可能接受过十分专业的训练...

这就说明,他那种反应完全是出自本能,他的本能让他习惯『性』的将所有的一切都收归眼底,要对一切都拥有绝对的掌控才能安心。

夏纤橙心头一跳,刚想说话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有人的有人的。”一个声音从风雪中传来,他们同时望了过去,看见了树下的黑『色』人影。

秦言辰的眼神几乎在那一瞬间就愣了下来,那种锐利而冰冷的眼神让人简直怀疑,他是不是想要杀人灭口。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是夏纤橙有些尴尬的被他抱在怀里。

意识到这两个年轻人的不善目光,那人似乎并没有多想,搓了搓手,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我等人呢,真不是故意看你们小情侣谈情说爱。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继续,不用管我。”那人是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摸』约只有二十五六的样子,脸上带着堪称灿烂的笑容。

路灯下,那人穿着黑『色』的西服,但看起来并不是很昂贵,似乎是什么店里的销售人员,连领带都没有好好熨烫整齐。他应该不是h大的人,或许是路过,碰巧在这里遇见了他们两个人。

他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长相算得上是好看,但是并没有什么值得夏纤橙关注的地方。

普普通通,平淡无奇。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求婚要趁早 夏纤橙皱着看了那男人一会儿,也没能看出来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失去了兴致,干脆懒懒的靠在了秦言辰的胸膛上。

秦言辰的眼神很有压迫感,同样冷冷的注视了那人一会儿。那人似乎没看出来他们的目光很不友善,只是很冷的搓了搓手取暖,想了想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来。

“年轻人该未未来着想了,尤其是男孩子,求婚这种事,一定要趁早。你看你女朋友这么漂亮,不早点定下来,说不定哪天她就跟别人跑了。要是有这个打算,可以来我们店里看看,我们店里的珠宝都不错的...”那人果然是个销售,但絮絮叨叨的话从他嘴巴里说出来,居然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他倒是有点儿眼力,看得出来这这两人气度非凡。可惜眼力还不够,看不出来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言辰不想让夏纤橙下不来台,但是也不想接过这个话茬,只是看了他一眼,于是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令人意外的是,夏纤橙居然伸手接过了那张名片。

秦言辰皱着眉头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他对珠宝首饰没有什么研究,但是他们毕竟住在一个屋檐下。夏纤橙的梳妆台上全是价格不菲的珠宝,虽然她不太喜欢金银珠宝,但能送到她手里的东西绝不会是凡品。

除了价格昂贵之外,还有不少大师的杰作。以她的身份,怎么看得上这种没什么名气的珠宝店?就是国内名气最大的那几家珠宝店,都恨不得把作品送到她手里,只要她愿意戴。

夏纤橙对此倒是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说道:“人家嘴巴甜,夸得不错。”

说完,她随手就把名片塞进了口袋里。

秦言辰也没多说什么,抱着她就朝着停车的方向去了。走出去不久之后,夏纤橙听到了那人像是没什么情绪低声话语。

“天气这么冷,葵花都不开了,上h大来也没什么好看的,卿卿我我的情侣倒是不少。”

听起来像是很寻常的埋怨,这也正常,这么冷的天气出门,谁不想埋怨几句?说的话也稀松平常,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不值得在意。

但是走出去一段路之后,夏纤橙忽然间反应过来了。她猛然从秦言辰的怀里跳了下来,向刚才的地方跑去。秦言辰被她猛烈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后者没顾得上看他一眼。

可惜的是,跑回到那个地方时,那人已经不在了,树下空『荡』『荡』的一片,风雪下得更大了。

雪已经没过了夏纤橙的脚踝,冰冷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但却顾不上寒冷,只是用阴狠的目光四下探望。

葵上卿。

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每一个短句都停顿很长时间,她居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可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这个名字又究竟代表了什么?夏纤橙莫名其妙的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心悸的感觉让她几乎站不住身体。

那个名字,就像是个咒语。

“纤橙!”秦言辰从后面追了上来,他很想骂一句脏话,想问问夏纤橙又发什么疯。但他没说出来,只是沉默的叹了一口气。

夏纤橙背对着他喘息,她娇小的身影在昏暝的灯光下越发孤独。风雪好像要压垮她的身体,于是那个娇小的身影慢慢蜷缩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秦言辰意识到不对劲了,一把拉过了夏纤橙的手臂。

他看清了她的表情,强作镇定的阴狠表情下,他看清了她深藏在眼瞳深处的心悸和后怕。

她在怕什么?

“没事...”她很勉强的摆了摆手,手心却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几乎渗出血来。

夏纤橙之前说过,她喜欢秦言辰这种人,是因为他这种人很聪明。他聪明就聪明在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能够藏得住自己的好奇心,也能藏得起自己的欲望。

就像这个时候,他分明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四下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一片,只有风雪越来越大了。

“没人了,我抱你回去。”他弯下腰,再次将夏纤橙横腰抱起。

他真是聪明,聪明得让人害怕,居然一下子就猜到了夏纤橙是为什么跑回来。他想知道怎么了,却偏偏选择了什么都不问。

夏纤橙没有拒绝他,只是有些虚弱的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风的原因,她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痛得厉害。

直到把她抱回车上为止,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而秦言辰也什么都没有问。或许是因为他的好奇心还不够旺盛,又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很多事情他不该问。

他有点儿生疏的打开了车载空调,但却没有开灯,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坐在车里。风雪被隔绝在外,夏纤橙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她咬着唇,面『色』苍白的看着天幕漆黑一片。

从秦言辰的角度望过去,她的侧颜精致如妖般,可是面『色』苍白,眼神阴戾,眉头紧锁,贝齿紧紧的咬着那瓣柔软殷红的唇。

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但不难看出来此时的她...有些心神不宁。

秦言辰调整了一下驾驶位的高度和位置,夏纤橙惯用的距离对他来说连腿都伸不开。她还没注意到这件事,秦言辰就措不及防的开口了。

“你今天中午去哪了?”车子发动的那一刻,他冷沉的嗓音也在夏纤橙耳边响起。

“什么?”夏纤橙这才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巴,看向了那个正在开车的男人:“等等,你怎么在开车。”

可见她心不在焉到了什么程度,居然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今天中午。”他瞥了夏纤橙一眼,顿了顿,平静的说道:“哪里受伤了。“

夏纤橙看了一眼,意识到秦言辰指的是自己大衣上的血迹。他显然是误会了这个痕迹,以为夏纤橙今天受了伤,所以刚才那么反常。

“我没受伤。”她定了定神,却不打算告诉他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

他把自己卖给夏纤橙了,但夏纤橙却并不打算真的要拿他的命。

世界上总有很多黑暗的角落,她不是怅虎,不想把他也拉入这黑暗中来。他就老老实实的做她的完美雕像,什么都不要管。

秦言辰通过后视镜,又看了她一眼。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我从不墨守成规 “嗯。你下午还有什么地方要去?我送你过去。”他的刘海已经湿透了,目光却还是明亮,熟练的启动了车子。

他显然看出来夏纤橙不想说,那就没有必要去『逼』问她些什么了。不过现在也临近傍晚了,不知道她今晚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做,或者有没有什么别的地方要去。

“没什么要办的事情了,回家吧。等等,你驾照...什么时候办好的?”夏纤橙皱着眉头,又问了一句。

自打他们同居以来,出入一直都是夏纤橙开车,她又不太喜欢带司机,这倒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秦言辰开车。他考驾照的事情夏纤橙没关注过,也不知道他的技术怎么样。

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可万一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倒不是心疼车子,主要是现在下着雪,路面很滑,天气又不好,能见度很低,新司机未必能够在这种路面上安稳的行驶。

“算了,我来开吧。”想到这里,夏纤橙坐不住了,想要换过去开车。

但一动弹,她就发现自己的小腿有些不听使唤了。说不清是麻的还是冻的,只不过是移动了一下,就有些疼,她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没有驾照,不过开回去应该没有太大问题。”秦言辰目不斜视,趁着转弯的时候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没有把话说死。

夏纤橙听到后苦笑不得,正了正脸『色』说道:“无证驾驶你还说得这么有把握?”

“我观察过你平常开车上下学的路线,走得是江淮大道转外环。那条路绕得比较远,但是刚刚修过,车道很平整,车辆也很少,路况不算复杂。因为车子很少,而且路面开阔的原因,那里不会有交警检查。所以,我认为不要紧。”他一板一眼的说,声音喑哑动听,透着点儿冰凉的味道。

这种话怎么听,都像是他早有预谋,夏纤橙不由得有些诧异。

“下着雪,地面会很滑,你确定自己可以吗?”她问道。

“我只是没有时间去考最后两科,不代表我不会开车。”他镇定自若的回答。

夏纤橙看他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了,靠在一旁看了他一会儿。他开车的动作很标准,透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美感,那种感觉让人感觉值得信赖。她看了一会儿,终于放下心来。

不过是很常规的『操』作,看不出车技如何,不过这个掌控力,拿个驾照还是绰绰有余。

她似乎有些乏了,小小的打了个呵欠。自从和秦言辰分开睡之后,她一直都睡得不怎么安稳,晚上总是在做噩梦。

诡异的梦境纠缠着她,让睡眠变成了一件难捱的事情。现在秦言辰在身旁坐着,她没由来的放下了心,于是倦意就袭来了。

可她却不打算睡,想要抽根烟提提神,但秦言辰坐在身旁,一定不会让她抽烟。想到这里,她忽然对着秦言辰开口了。

“你刚才是不是在故意转移话题?”她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她反应过来之后,她已经不去想树下那个人和那些事情了。

要么是秦言辰在故意转移话题,要么就是无心的。

“你可以这么理解。”秦言辰默了默,只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这个回答让夏纤橙哭笑不得,他确实不善言辞,即使是转移话题也是这样的生硬。不过这种拙劣的手段还是起了作用,用一件让她心烦的事情去打『乱』她的心绪。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有时候却又让人觉得,秦言辰也并不是那么的冰冷。

“我以为你一个遵纪守法的良民,就那种死守规矩,原则大于一切的那种...没想到你居然会无证驾驶。”夏纤橙闲得无聊,于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没想到秦言辰居然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疑『惑』,为什么夏纤橙会有这种感觉。

“我从来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人...你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秦言辰微微皱眉,看起来有些疑『惑』。

这句话倒不是自谦,而是真的疑『惑』,他甚至不知道夏纤橙怎么会有这样的误解。

他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更谈不上墨守成规,否则当时也不会到帝豪那种地方去当服务员。早些时候他为了赚钱,甚至在黑帮的外围打过下手,也去地下赌场赌过...

大部分普通人不敢去做的“坏事”,他大多都做过了。只是残留的理智和良知让他停住了自己步伐,没有朝着深渊滑去。

是什么让夏纤橙有这种误解,竟然觉得他是一个墨守成规的人。

“嗯...”夏纤橙顿了顿,说道:“我们第一天上课的时候,你不是让我不要在教室抽烟?当时我就这么觉得,你一定是个墨守成规的人。”

提到这件事,秦言辰才后知后觉的想了起来,他们第一次说话的场景,他心里一动,那些记忆就回来了。在这之前,他们从来没有交谈过这个话题,不管是夏纤橙还是秦言辰,都没有提及过。

所以他不知道,那时候的夏纤橙当时对他的想法,到底是怎样的。

“我那时候在一个学生家里做家教,他母亲是一个严重洁癖的女人,且嗅觉十分敏感,能够轻易的嗅到烟味。当天我要去他家里上课,身上不能染上那个味道,否则会被开除。其次,我不太喜欢烟味。制止你的原因,跟校规没有太大关系。”他双手握着方向盘,顿了顿,这样说道。

事实与真相大相庭,他并非是秩序的守护者。

甚至在需要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将秩序踩在脚下。

夏纤橙一愣,大概没想到这就是真相。

她哭笑不得的看向他,说道:“我还以为,你是看不得有人违反校规。而且我还挺喜欢你那样的,有点不近人情,让人想逗一逗。”

“你这种人会在乎校规吗?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去指责你,你也不会放在心上,你只会出于自己的喜好而做出选择。”秦言辰通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沉声说道:“恶趣味。”

面对这样的指责,夏纤橙只是认真的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也没有否认。

“人的一声太过短暂,能取悦自己都是困难的事情。及时行乐,没什么不好。”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看向了车窗外。

树影一闪而过,车窗上倒映着她冰冷的眼瞳。

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是到最后,她也没能奉行这个准则。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车子依旧沉稳的向前行驶着,转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路口,h大渐渐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秦言辰开车很稳,也很熟练,让人完全看不出他是一个还没靠驾照的人。尤其是对距离的把控,简直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让人不由得怀疑,他真的是一个连驾照都考的人吗?

“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看着陌生的道路,夏纤橙忽然开口问。

“家里没什么食材了,既然你今天早点回家,我们顺路去超市买点东西。”秦言辰沉声说道,疏离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喑哑而冰冷,听不出喜怒哀乐。

夏纤橙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其实她今天并不是很舒服,想要早点回家换件衣服。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身上有股残留的血腥味。或许是今天中午那个惨死的狙击手留下的血迹,又或许是冬悼让她心神不宁...又或许,是因为那个神秘的男人让人隐隐不安。

“要不,我带你去外面吃?”她『揉』了『揉』眉心,忽然开口提议道。

在遇上秦言辰之前,她几乎没有去过超市这种地方。一来是因为夏纤橙没有时间,她需要什么东西都可以让人直接送上门来。以前她在家有保姆管家司机,出来自己住之后,也有一个完整的秘书团为她服务,她不需要为了这种琐事浪费时间。

二是因为夏子龙,在她小时候,父亲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情要解决,他没有太多时间陪夏纤橙。

久而久之,她也不太愿意去超市这种地方。人声嘈杂不说,还会浪费他很多时间。

“过几天我就要去美国看若若,需要提前给你准备好食物。”秦言辰说得理所当然。

他们的对话听起来很像是年轻的新婚夫『妇』,年轻的丈夫准备出差,放心不下不懂照顾自己的新婚妻子。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谈及那些敏感的话题,两个人都在逐渐的适应对方的存在。

也想要多一点的,了解对方心中所想。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我不是小孩子。”夏纤橙抿了抿唇,很认真的看着秦言辰。

在遇上秦言辰之前她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秦言辰不需要把她当小孩子一样看待。她毕竟不是小孩子,有足够的能力照顾好自己。

“如果你的照顾好自己,是每天只喝牛『奶』度日,一天三餐从不准时的话。我不认为你有立场说出你不是小孩子这种话。”秦言辰无动于衷,三言两语就打回了夏纤橙的反对。

相处得越多,夏纤橙就越能够感受到他隐藏在漠然疏离外表下,那霸道的一面。掌控欲极其旺盛,即使夏纤橙名义上是她的金主,他也根本没想过要收敛。

忽如其来的管束让她有点诧异,却不知为何并不讨厌。

不知道是因为对方是秦言辰的缘故,还是她本身就不讨厌被管束。但将说这句话的人脑补成其他人...叶楠,亦或是凌梓望什么的,她又觉得自己无法接受。

果然,还是因为他是秦言辰,所以她才不会觉得反感吧。

“让人送过来行不行?”她想了想,将声音放柔了一些:“今天真的很冷。”

这个人从来吃软不吃硬,跟他用冷硬的口吻说话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现在他还是因为秦若的原因,所以才对夏纤橙退让三分。如果不是这样,而是他们是平等关系的男女朋友,那夏纤橙会被他管束到说不出话来。

夏纤橙很笃定这一点,如果不是他有把柄捏在夏纤橙手里,他才不管夏纤橙是不是夏家大小姐,一定会约束着她。想到这里,夏纤橙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太过放纵秦言辰了。

“你今天去某位凌先生那里的时候,就不冷吗?”他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暗含着点儿警告意味的口吻,还带着一点儿火『药』味。第一次从秦言辰口中听到这种语气的夏纤橙,愣了一下。

她其实猜对了,秦言辰今天确实是不太高兴。但饶是夏纤橙脑子再怎么聪明,也猜不到他竟然会是因为这种理由而不高兴——从一开始到现在,秦言辰的表现都不能算得上是喜欢她。

既然不喜欢,也就不会在乎。

既然不在乎,也就谈不上生气。

凌先生?凌梓望吗?夏纤橙愣住了,不知道秦言辰怎么会突然间提起凌梓望。

而且她今天出门很早,秦言辰一天都没有跟说过话,他怎么知道自己今天见过凌梓望?多疑才是夏纤橙的常态,她所给予秦言辰的那些信任只不过是伪装,她很难真的是去信任什么人。

今天在仓库里发生的事情又事关重大,容不得夏纤橙质疑。

“你监视我?”夏纤橙的眸子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全无预兆,让人措不及防。

其实是她会错了意,如果秦言辰真的在监视她,就不该用那种让人误解的口吻说那句话。也就是她那种情窦未开的人,才会误解得如此彻底。

居然能把吃醋意味那么明显的话,误解得那么离谱。

所以说,两个不解风情的人在一起,总是让人感觉难以交流。

秦言辰很稳的将车子停在了黄『色』的线内,位置和距离卡得恰到好处。他双手握着方向盘,闭上了眼睛,下颚崩得很紧,显然是在咬牙,透着男人独有的硬朗味道。

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夏纤橙看见了他眼神漠然。

“我不太想知道你和他今天发生了什么,但你之前问我是不是不高兴。”他说得言不由衷,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用一种堪称僭越的动作强迫着她对视自己。

“嗯?”夏纤橙不太舒服的抬起头,只看见阴影里,这个男人凌厉的眉梢清晰如妖般。

“你身上有很浓的男士香水味,所以,我不高兴。”他终究还是没忍住自己的怒意,将这句话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

夏纤橙完全愣住了,她根本没想到秦言辰不高兴的原因居然是这个。

换句话说...他其实就是在吃醋?

“你是不是在吃醋?”她眯了眯眼睛,嘴角忽然勾起了一点儿揶揄的笑来。

“没有。”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松开了手。

他该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过是夏纤橙的玩物之一,夏纤橙的事情,他管不了。

“我今天有公事在身,确实见到了他。他看我冷,把衣服给了我,不过我又把衣服还了回去。你可以不信,不过这香水味,就是这么来的。”她气定神闲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你还真是个醋坛子 秦言辰似乎不太喜欢夏纤橙带他出去吃饭的提议,这是夏纤橙后知后觉的发现。她没有多想,只以为这是某人不愿意“抛头『露』面”。

在秦言辰半强迫的目光下,夏纤橙吃了小半碗饭又喝了半碗汤之后,拿着烟和打火机上了楼。

风雪还在下着,她独自进了花房,玻璃顶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她看向玻璃外,只能看见一片氤氲的朦胧,在视线的尽头,依稀可见城市的灯光。

花房的暖气调节还开着,但似乎花儿们比平时少了点儿精神。夏纤橙很少上这里来看花花草草,更没时间给打理这些娇贵的花,她有专人为负责一切。

但这个手艺...怎么看都不像是之前的那位园艺师的手艺啊。

夏纤橙没多想,只是给自己点了根烟,远远的眺望着远方漆黑而冰冷的夜幕。她想起今天枪击而死的狙击手,也想起了那个奇怪的男人。

想得入神,她随手将手『插』进了口袋里,意外的『摸』到了某样坚硬的东西。

她心里一动,将口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发现那是一张黑『色』的名片,上面烫金写了几行字。

是偶遇那个奇怪男人的时候,他塞到过来的东西!

夏纤橙深吸了一口烟,看清了黑『色』明信片上,烫金的五个大字。

祈愿珠宝店。

古怪的名字,夏纤橙摇了摇头,要是让她开珠宝店,就不会取这种俗气的名字。吸引不来什么客源不说,还透着点儿劣质的味道,像是街边的两元店的名字。

然后翻过来一看,背面同样是烫金的字体,写着“店长:靳梧”四个字,底下是详细的地址——东风路横二巷七十三号。

没想到那人看起来那么吊儿郎当,居然还是一家店的店长。管得住人吗?能按时开得出工资吗?夏纤橙一向不是以貌取人的类型,但不知为何,在看清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儿,她才发现除了这三个有用的信息之外,居然就没有别的字样了,连个图标都没有。

这种风格,倒是有点儿像夏纤橙。可名片上连个电话号码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做正经生意的。

“东风路...”夏纤橙努力的回忆了一下这个地名,终于在她有限的记忆里回想起来,这似乎是在市中心的某条街。

好像还是在夏纤橙名下的产业...她名下的产业实在太多,有点儿记不清了。

看来,只能让人去查一查,看看那个神秘的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来路。

正想得出神,她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她下意识的就将那张名片收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条件反『射』的就这么做了。

秦言辰端着温好的牛『奶』走了进来,然后动作极其熟练的抽掉了她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夏纤橙还没反应过来,指间已经空了。她皱了皱眉,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被管得越来越严,即使在家里,秦言辰也好像阴魂不散的教导主任一样。

这可是在她自己家里,她抽根烟都要偷偷『摸』『摸』,而且只要被秦言辰看到了,他一定会灭掉自己的烟。

然而当初是夏纤橙自己说的,只要不过分,在这里的一切都可以由秦言辰说了算。夏纤橙觉得当初给秦言辰这个承诺,简直就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她拿他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抿了抿嘴,抗议似的看了他一眼。

后者情理之中的...无动于衷。

她讪讪的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没事找事的说了一句:“感觉这花颓了不少,该换个园艺师了。”

本来她也只是尴尬的没话找话而已,没想到秦言辰很自然的接过了这个话题。

“他从上个月开始就不来了,是我在照顾这些花草。”他说得很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

夏纤橙似乎还没有意识到,秦言辰是一个非常不喜欢他人入侵自己领地的人。他既不喜欢佣人,也不喜欢司机,自从他开始在这里住下之后,夏纤橙的钟点工阿姨就处于半退休状态了。

能做的事情他都做了,对他来说,宁可自己浪费一点时间,也不想别人进入自己的生活。

“咳...我的花很贵,养死了怎么办?”听到他的话,夏纤橙的手一下僵住了。

她倒不是真的在乎这些昂贵的花草,但是其中不乏一些名花名草,真要是弄死了,还不如送人算了。只是这些花草很多都是夏子龙送过来的东西,她不太想让夏子龙失望。

“我之前打工学过一点,请他不来之前我请教过一些,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秦言辰倒是很委婉,没有把辞退两个字说出来。

也不算辞退,例如之后他去美国的那几天,还不是要那位园艺师回来上班。

“...你不用做这些事情,我给你的东西也不会少。你也不用刻意做这些事情讨我开心,你这样我就很喜欢,不用刻意去改变。”夏纤橙默了默,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很显然她会错了意,以为秦言辰是在不安,所以想用这种方式讨好她。

毕竟这些行为怎么看,都只能得出这种结论。

“我只是不喜欢别人『插』手自己的生活,尤其,是进入自己的私人空间。”他瞥了夏纤橙一眼。

“你还真是...什么都会。”这回轮到夏纤橙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转而问道:“你有事情想跟我说?”

很显然秦言辰有话要跟她说,不然不会忽然间上楼找她。

“机票你的秘书已经送过来了,我下个星期去美国,待一个星期。”他随手松了松领带。

夏纤橙总是很忙,他们之间的生活作息总是不重叠。今天正好有空,有些事情就顺便跟她交代清楚了,不然到临走的时候,也未必有机会说。

“嗯,好。”夏纤橙点了点头,这件事她已经知道了。

“我不在的时候会打电话监督你吃饭,还有。”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之前说过,这里的事情可以有我做主。”

他忽然感觉,自己像是个要出差的丈夫,放心不下自己的新婚妻子。

“对。”夏纤橙再度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

“我刚才说了,我不喜欢别人入侵我的私人领地。所以,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掂量着点。”他丢下这么一句富有警告意味的话,就要下楼。

夏纤橙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然后低低笑骂了一声:“你还真是个醋坛子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有些人很不满意 得到那张名片之后,夏纤橙当晚就吩咐下去,让人去调查那家祈愿珠宝店了。她隐隐有种预感,不想直接接触那个人。

因为不是很着急,所以她也没急着要结果,没想到第二天罗叔就上门了。

正巧秦言辰明天下午就要去美国,刚在家收拾好行李,正在跟夏纤橙吃饭。罗叔顶着一身风雪从下面上来了,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

“哟,赶巧了,纤橙在吃饭呢。小秦也在呢,正巧了。”罗叔换了双鞋,有些惊奇的看着老老实实吃饭的夏纤橙。

他几乎算是看着夏纤橙长大,也很清楚夏纤橙不爱吃饭的『性』格。能看到她老老实实的坐在餐桌上吃饭喝汤,除了夏子龙在之外,这还是头一遭。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太习惯夏纤橙这儿的装修风格,冷冷清清的,没一点儿活人气儿。不是黑『色』就是白『色』,一点儿没有女儿家该有的娇美。

“罗叔一起吃点儿吧。”夏纤橙抬起头看了罗七一眼,客气的说道。

换成别人未必会有这个待遇,但罗七毕竟是看着夏纤橙长大的人,夏纤橙一向敬重他。他不单单是夏子龙的属下那么简单,更是夏子龙过命的兄弟,在夏纤橙心里,罗七也算是半个家人了。

罗七倒是也没有客气,对着秦言辰呵呵笑了一下,爽快的去厨房给自己拿了碗,盛了满满一碗饭,就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面对他这样自来熟的举动,夏纤橙以为为常,秦言辰倒是有些惊奇。

他一直以为罗七是夏纤橙的下属什么的,能来这个公寓的人不多,大多数人在夏纤橙面前都是战战兢兢的模样。很显然是他误解了,罗七并不只是夏纤橙的属下。

扒了几口菜之后,罗七呵呵笑道:“小秦做菜还不错,难怪连纤橙都肯老实吃饭了。”

秦言辰跟罗七只打过一次交道,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自己,可面对罗七这样自来熟的语气,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太习惯。当初拒绝罗七的人是秦言辰,说得信誓旦旦,现在在夏纤橙家里见到这位当初的说客,秦言辰也不免有些尴尬。

“你好。”秦言辰默了默,用一种平静的口气回应了罗七。

后者像是没看出来秦言辰的尴尬,只是大口的吃着饭。其实只是秦言辰想多了,依照罗七的身份和年纪,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不知道见过了多少事情。

他能理解一个男人不得不折腰的心情,谁都有走投无路的时候,没有什么好看不起对方的。

因为罗七的突然到访,饭险些不够吃。夏纤橙像是找到了借口,早早的就放下了碗,碍于外人在此,秦言辰也不好『逼』她什么。

趁着夏纤橙去洗手的时候,罗七扒拉了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他忽然压低了音量,笑眯眯的对着秦言辰说了一句:“纤橙看起来气『色』比之前好多了,除了她老爸,我没见过她听谁的话老老实实吃饭的。”

秦言辰听出他话里的感慨,却又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来回应这种略显尴尬的话题,只得漠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收了碗之后,他随手将碗放在洗手台上,然后进了书房关起了门。

从罗七进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注意到了罗七手上厚厚的资料袋。很显然罗七不是闲得无聊来串门,肯定是有正事来找夏纤橙。

秦言辰是个没什么好奇心的人,至少对那些他认为和他没有关系的事情,没有什么好奇心。所以他总是很有眼力,每次来人的时候,他都能适时的给来人和夏纤橙留下谈话的空间。

这种相处让人很舒服,可次数多了,却又不免觉得心凉——摆明了想要划清界限,所以才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怎么是您亲自过来,这么大的雪,让手下的人过来就好。”夏纤橙点了根烟,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是昨天着了凉的缘故。

说话的时候带着点儿鼻音,连声音都变了。

“一堆事儿,我不太放心,又正好有时间,就说亲自过来了。”罗七打了个饱隔,把刚才随手放在夏纤橙办公桌上的文件递过去给了她,说道:“其中一份是从你梅姨那拿过来。”

梅姨,说的是梅清瑜,前段时间她让梅清瑜去查那个空头公司了。

夏纤橙接过来看了一会儿,黑『色』的小楷细密,让人眼花缭『乱』。但夏纤橙还是看清了上面的主要内容,她原本对这条线索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梅清瑜还真的给她查出了点儿东西。

“查来查去,没想查到了天盛的头上。”夏纤橙隐隐有些头疼,顺手将那份文件扔到了桌面上。

“所以我才来跟你说,这背后肯定不简单。”罗七看出她的头疼,不得不提醒了她一句。

“我知道。”夏纤橙吸了一口烟,这么简单的事情,她还不至于看不出来。

“还有一件事...你迟迟没有进展,那边有些按耐不住了。大哥不让我跟你说,但给了他一些压力。”罗七想了想,还是跟夏纤橙说了这句话。

夏纤橙一愣,忽然意识到自己太磨蹭了。

那批东西丢了快三个月了,夏纤橙看起来仍旧是一点儿进展都没有,那边要是不来人催,倒也是不正常。她隐隐有些不满,没想到那些人根本不联系她,反倒直接去跟夏子龙沟通了。

“又去打扰爸爸清净。”她皱了皱眉,语气中的不满显而易见。

原本夏纤橙接过夏家,就是为了让夏子龙能够有时间休养。那些人不来找她谈反而去打扰夏子龙的清净,夏纤橙自然会觉得不满。

“没办法的事情,在那些人的眼中,你还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家主。对于他们而言,你还不足以取代你父亲的地位。所以纤橙,你不能再拖下去了。”罗七对她的不满早有预料,只是摇了摇头。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憨厚老实的农民,可是这个时候却一针见血,道出了问题的关键。

对于黑道白道上的很多人而言,夏纤橙毫无疑问是手段高明狠厉的新帝。可那些凌厉的手段在那些人眼中,根本起不到丝毫的震慑作用。

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土财主,而是一个可靠的夏家家主,而现在的夏纤橙没有表现出足够让那些人信服的手腕。

“我知道。”夏纤橙沉沉的看向远处。

她只是不想打草惊蛇,想要更稳妥一些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平平无奇的人生 窗外的雪花似乎又大了,夏纤橙收回思绪,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那我让罗叔去查的那个人,有结果了吗?”她问道。

“查了,你看看?”罗七也毫不含糊,又将一份资料递了过去。

很显然他今天是有备而来,东西整理得很多,但都很整齐。罗七是个糙汉子,但夏子龙不是,夏子龙总喜欢让手下的人把东西整理的整整齐齐,这是在夏子龙手下办事多年,罗七养成的习惯。

夏纤橙是夏子龙的女儿,在这些细节上简直和他同出一辙。也就是她生为女儿身,不然真是和夏子龙一模一样。

她接过档案袋看了一会儿,眉头逐渐皱了起来,并且越皱越深。

那个男人的资料居然很轻易就查到了,并不复杂,人生的经历也就薄薄的几页纸。从什么时候出生,到什么时候读书,什么时候毕业,什么时候工作,第一个女朋友是谁...

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起来平淡无奇,丝毫没有特殊的地方。真要说是“特殊”一点儿的地方,也就一个——这个靳梧,是个孤儿。

夏纤橙很快就看完了这几张薄薄的档案,她放下手中的资料,皱着眉头看罗七,眉宇中是显而易见的不满。

这种不满倒不是对着罗七...而是因为档案上的内容。

“只有这些。”罗七看出来她在不满些什么,在她开口之前就先说话了。

自幼看着夏纤橙长大的罗七很清楚,当夏纤橙『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是在向他表达不满。这份资料交到他手上的时候,他就先看过了也猜到了夏纤橙会不满意。

太干净了,这个人的前半生可谓是平凡而又枯燥。除了父母双亡之外,这个靳梧过着和绝大多数人一模一样的人生,资料上看不出一点儿特殊的地方。

可能够引起夏纤橙注意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如果他真这么平平无奇,夏纤橙为什么要去调查他。

然而手下的兄弟调查出来的结果就是这样,罗七也毫无办法,手下的人只能调查到这份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份资料交给夏纤橙了。

“这么干净?”夏纤橙扬了扬手中的资料袋,她不相信那是个平淡无奇的年轻男人。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调查这个人,但是以我的经验,这人要么是深藏不『露』,要么就是个普通人。”罗七摊了摊手,对她说道。

夏纤橙蹙眉,一言不发。

多年黑道的生活使得罗七异常敏锐,虽然他脑子远没有夏子龙那么聪明,但这种敏锐有时候也异常准确。夏纤橙的判断当然和罗七一样,她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烫金的黑『色』名片打量许久。

就像罗七所说的那样,靳梧要么真的就是个普通人,要么就是他太深藏不『露』,以至于连夏家都查不出他的来历。夏纤橙知道那个男人不同寻常在什么地方,所以她倾向于后者。

在调查这个人的时候,罗七敏锐的直觉让他有些诧异。因为夏家在h市将近只手遮天,有着严密如同蜘蛛网般的信息网。

“要是连我们都调查不出这个人的底细,只怕没人能调查得出来。”他不由得压低了声音提醒夏纤橙道。

夏纤橙没说话,只是目光看向了远方,良久之后,她才幽幽的开口说道:“罗叔,时间也不早了,雪又下得厉害。你先回去休息吧,代我向婶婶问个好。”

对于罗七的话,她似乎在刻意回避。罗七听出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而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了,听到这句话后,就起身告别了。

正巧秦言辰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出于礼节,他将罗七送到了门口。

“你别看纤橙总是板着个脸,其实心很软。”罗七一边穿上外套,一边压低了声音对秦言辰说道:“她这几年身体状态不是很好,经常失眠,也不怎么吃东西。既然她肯听你的,你就多费点心照顾她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夏纤橙在里面听到。秦言辰面无表情的听他说完,良久,才轻轻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没想到罗七会和他说这些话,那种口吻像是家中的长辈不放心小姑娘,要把她交到秦言辰手里。听起来秦言辰不像是夏纤橙包养的玩物,更像是她的男朋友。

至少从罗七的态度中,他没感觉到罗七把他当成外人。

罗七显然也看得出来秦言辰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也不将他沉默寡言的失礼放在心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纤橙的『性』格比较轴,很多时候我们这些长辈也说不动她。她只是看起来比较目中无人,你不用放在心上,多宽容她一些,她『性』子随我大哥,但不是个坏人。”

说完,不等秦言辰回答,他就坐电梯下去了。

秦言辰有些疑『惑』的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罗七的口气总给人感觉不太对劲,他明知道秦言辰是为什么跟夏纤橙在一起,却偏偏给人感觉罗七把他当成了自家人。且这也是秦言辰第一次听到别人提起夏纤橙的父亲...那位神秘的夏子龙先生。

来这里好几个月了,即使连夏纤橙也没有提及过她的父亲。

她每隔几天就会避开秦言辰给自己父亲打电话,看起来还算是孝顺,至少父女两的关系很和谐。但诡异的是,夏纤橙却很少回家。

他甚至不知道,夏纤橙家究竟在哪儿。

夏子龙在商界是个传奇,堪称一方枭雄,但很少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是个怎样的人。又是怎样的一个男人,才能在拥有这样巨大的财富之后,一直没有续弦,只是独自照顾着女儿长大。

又是怎样的一个男人,才能养出像夏纤橙这样特别的女儿来。

秦言辰不禁有些好奇,但这种好奇并不是因为夏纤橙而起,也不是因为夏家的权势,而是出于对一个商界传奇的好奇。

“你在干嘛?一直开着门。”夏纤橙带着点儿鼻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拉回了秦言辰的思绪。

“吃『药』。”他关上门,从『药』箱里拿出感冒『药』扔过去给了夏纤橙。

不管有没有罗七的嘱咐,他对夏纤橙都还算是体贴。一来是因为夏纤橙年纪小,二来是因为夏纤橙确实帮过他良多。

如果没有秦若那件事...夏纤橙对他而言,也会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让我抱一下 夏纤橙很老实的接过了他手里的药,就着温水吞了下去。她明净的小脸在灯光下显得十分柔和,樱色的唇带着难以言说的粉嫩,平日里倨傲的眼神今天看起来湿润乖巧,有些婴儿肥的脸颊上还浮着一点淡淡的绯红。

秦言辰看着她的模样,不由得心里一动。

其实从某种程度来说,夏纤橙对他还算...顺从。大多数时候她看起来都是很没有耐心的一个人,却总是忍耐着去迁就秦言辰。

一开始秦言辰还感觉不到什么,次数多了,难免也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好。想到这里,他忽然伸手,擦掉了她嘴角的水渍。

“还难受吗?”他难得的放低了姿态,沉声问她。

“那就那么娇气了,只是鼻子有点不舒服。”她抽了抽鼻子,声音听起来透着点儿奶声奶气的味道。

明明是个快成年的大姑娘了,但是总让人错觉她还是个孩子。明明没有故意装嗲卖萌,可一感冒就控制不住的说话带着小奶音。

平日里的架势消失无踪,软弱得像是只小奶猫。

她的身体看起来很纤细,纤细得近乎病态,让人错觉她是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类型。但相处那么久,秦言辰知道她其实有很好的锻炼自己的身体。按理来说她不应该这么容易生病,可惜昨天实在是太冷了,她又穿得实在太薄。

后果就是昨天晚上她就开始流鼻涕,今天一天都没有好转。

“冷吗?”他看了她一会儿,又问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夏纤橙放下手里的合同,有些疑惑的看向了秦言辰。

秦言辰是个很沉默寡言的人,夏纤橙也不爱说话。他们独处的时候,家里像是没有人,静悄悄的一片,双方都几乎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像今天这样忽然关心自己的情况,夏纤橙只觉得有点反常。

她并不是一个很敏感的女孩子,没有所谓情窦初开的说法,更没有那些莫名其妙的绯色幻想。

她只觉得反常,甚至还有点不耐烦。

秦言辰看了她一会儿,表情很淡漠,和往常似乎没有什么两样。同样漠无表情,同样眼瞳冰冷,眉梢锐利如出了鞘的刀...

可夏纤橙只觉得他在上下打量自己,这种眼神让她隐隐有些觉得不舒服。即使不声不响,那淡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也觉得难捱。

“让我抱一下?”他忽然开口了。

“咳咳。”夏纤橙含在嘴巴里的牛奶险些喷了出来,在听到这五个字的时候,她引以为傲的冰冷表情出现了一道裂缝。

她朝着秦言辰望了过去,后者朝着她走了过来,他很高,身形有点消瘦,但腿很长。夏纤橙看清了他的表情,既不猥琐也不油腻,没有欲望和感情一样,完美却不真实的脸庞如天神般烨然。

明明说的是那么令人想入非非的话,可他的眼瞳却极其干净自然,像是在要求看一幅画。

完完全全,没有一点儿暧昧的情绪,风轻云淡的感情让夏纤橙心里一动。

“你认真的吗?”夏纤橙舔了舔嘴唇,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居然让她紧张了起来。

分明他们之前已经睡在了同一张床上,按理来说她不该有这样的反应。他们拥抱的次数已经很多了,没理由觉得害羞。

秦言辰没说话,他只是弯下了腰,轻轻抱住了夏纤橙。熟悉而干净的味道包围了夏纤橙,温暖而孤寂的气息,像是下过雨后的竹林。

他穿着一身白衣,独自一人站在竹林深处,阳光和竹叶落在他的身上,然后留下了清淡的香气。那是让人心里痒痒的味道,想要靠近,又觉得那个人离自己太远了。

好像自己永远都触及不到,那个孤独的身影。

除非他心甘情愿,否则谁也碰不到他的衣角。这种感觉真让人绝望,绝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像极了这个味道的主人。

夏纤橙在心中一动,只觉得在这个拥抱里她什么也没有感觉到。很平静,很温暖,不猥琐,也没有任何邪念。

他并不用力,但也不是很轻的力道将夏纤橙环抱住了,仿佛将她包裹起来。她觉得这个熟悉的怀抱真是舒服,让人情不自禁的伸手,回应了这个拥抱。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真正的拥抱。

干净,不算温柔,但温暖熟悉,只属于她一个人。

本就是长得不算高挑的小姑娘,这下几乎被秦言辰揽在怀里了。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猫一样把头钻了出来。

“你怎么了?”她抽了抽鼻子,小奶音听起来越发软萌。

灯光照在他的手背上,筋节分明的手指修长有力,轻轻的从夏纤橙的腰上缓缓扫过。那种手势很特别,像是在用拇指探量她身体的每一寸,没有猥亵的味道,却让夏纤橙觉得有些怪怪的。

“我最近可能..胖了点?”她轻咳了一声,秦言辰来这里之后一直在逼她按时吃饭,多多少少长了点儿肉。

不过应该算不上胖吧?对比起大多数女生,她算得上腰若扶柳四个字。

“很细,可以再胖一点儿。”他松开手,目光沉如冰雪,却很笃定。

他并不喜欢那种极致的骨感美,在他看来,夏纤橙的腰未免细过了头。看起来她并没有刻意保持自己的体型,但腰细得仿佛水蛇般,柔软又婀娜,还不如一张A4纸宽。

“那衣帽间里的衣服,都换一遍?”夏纤橙很认真的说道。

她的衣服全都是意大利手工定制,那位曾经的皇家御用设计师,现在只为夏纤橙一个人服务。她的衣服都是经过贴身的剪裁,贴体又舒适,要是胖一点儿,穿起来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是你穿衣服,不是衣服穿你。”秦言辰一针见血。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秦言辰依旧还抱着她。良久,她又幽幽问道:“你怎么了?”

“出门前想要个拥抱而已。”他松开手,然后看着她说道:“其实你...没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夏纤橙一愣,不知道秦言辰怎么突然间说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你把我买下来,却没想过到底应该把我放在什么位置。我想,回来的时候可以听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他平静的目光看着她,口吻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哀乐。

他们现在的相处,其实挺尴尬的,两个人都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生日邀请函 秦言辰登飞机的那一天,夏纤橙没有去送他,只是在他出门的时候,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她不认为有这个必要,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夏纤橙的认知里,是不属于出门的时候要依依惜别那种。可他们究竟算是那种类型的关系呢...秦言辰临行前一天晚上的话,还是让夏纤橙觉得困顿了。

于情于理来说,夏纤橙是他们中最不应该疑惑的那个人。是她想要得到秦言辰,也是她先开始狩猎。

现在猎物到手了,她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样对待这个战利品。

目送载着秦言辰的车子走远之后,夏纤橙双手插在口袋里,沉默良久。秦言辰身上带了所有有用的证件,其中包括夏纤橙给他的那张银行卡,卡里有几百万存款,夏纤橙却不担心他因此逃跑,甚至没有派人跟着他。

因为她不得不承认秦言辰发现了盲点,他把那个困难的问题丢给她了。

既然想要占据主动权的人是夏纤橙,那么应该烦恼的人也应该是夏纤橙。

但她没有因此烦恼太久,秦若似乎准备要动第一次大手术了,虽然夏纤橙为她请了顶级的看护工,但秦言辰依旧不放心。想必他要在美国待上一段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思考这个问题。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处理,她毕竟不是普通的女大学生,每天除了琐事之外不需要操心别的事情。

多得是重要的事情等她处理。

揉了揉发冷的手,夏纤橙看了下时间,早上八点了,她等会儿还有两节大课。她没多想,回房间拿了件宽厚点儿的大衣,正准备出门,就看见了桌子上摆着的感冒药,旁边的便利贴上是秦言辰苍劲的字迹。

“吃药。”

就两个简单的字,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意义不明的字符。准确而简洁的语言是秦言辰的特色,他很少会说废话,能用两个字说明的事情绝对不多说一个字。

夏纤橙忽然觉得他不像自己包养的玩物,更像是自己的男保姆?但这个形容似乎也不准确,世界上哪有这么多管闲事而且霸道的保姆。

她拿着那颗药丸想了一会儿,才想到了一个很准确的形容词。

监护人。

明明是同龄人,但是秦言辰在私底下更像是她的监护人。不准她做这做那,条条框框倒是立得不少,愣是表现出了几分长辈的威严。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荒唐的联想。但是想了想,还是混着开水将那颗药丸吞了下去。

做完这件事,她拿着自己的手提包披上外套就出门上课去了。

一天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但很显然夏纤橙有些心不在焉。或许是因为她身后熟悉的位置空空如也,又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罗七给她带来的消息让她很烦躁。

感觉所有的事情都堆在一起了,让她烦躁,又不得不静下心来,耐着性子一件一件去解决。

她不由自主的想要抽根烟,当手指摸到烟盒的那一刻,又不由自主的放了回去。

在教室呢,秦言辰不喜欢她在学校里抽烟。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夏纤橙错愕的发觉,即使秦言辰不在,她居然也不由自主的遵循了他所禁止的条例。她没觉得秦言辰有多重要,可怎么就是那么听他的话了。

听话。

她不想用这两个字来形容自己的状况,然而现状就是她确确实实在听秦言辰的话,不由自主。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叶楠忽然开了口,有些犹豫的叫她的名字:“纤橙...”

夏纤橙回过神来,看见了叶楠欲言又止的模样,她有些不快的皱起了没有,显然是因为不满叶楠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她的脸色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冷漠,透着点儿不耐烦的味道。

很显然她对叶楠并没有对秦言辰的那种耐心,对于她来说,叶楠是个小跟班,他的追随夏纤橙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即使在叶楠心里,她简直就是神一样的人物,但神从不在乎凡人。

就像夏纤橙从不在乎叶楠,甚至有些时候她会觉得叶楠太碍事了。

“是关于你生日的事情...”叶楠很明显看出了她的不耐烦,急急的开口说道。

夏纤橙十八岁的生日快要到了,对于很多人来说,十八岁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尤其是对于豪门世家的女孩子来说,十八岁是个至关重要的节点,意味着他们可以正式进入社交场合了。

一个豪门家中,有个待嫁的十八岁女儿,这对于很多人来说,是很重要的社交渠道。

往年夏纤橙的生日都举办得很低调,通常只有寥寥几个人会来参加她的生日晚宴。即使是叶楠,也未必能够得到她的邀请。

但今年很特殊,所以叶楠不得不多问一句。

“然后呢?”夏纤橙的脸色看起来更差了一些,她一直就不喜欢叶楠这样。

总是谨小慎微,说话吞吞吐吐。

当年他是瘦小的小豆丁,总是被人欺负,可当年夏纤橙为他出头的时候,她比他还要瘦弱。他现在长得很高大,甚至去学了武术,但骨子里还是个小男孩,一见到夏纤橙就不由自主的紧张。

说话说半天,总是说不到重点,长了一张勉强还算英俊的脸庞,可惜总是让人感觉没什么脑子。

“你父亲给我发了这个,邀请我去参加你的生日晚宴。”他从文件夹里掏出那张镀金的邀请函,在夏纤橙耐心消失之前,说完了那句话。

夏纤橙一愣,在看清邀请函上面的印章后,确定是自己父亲的章。

叶楠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往年夏纤橙的生日他都没有被邀请过,而在十八岁的节点上,夏子龙忽然给他发了邀请函。这个特殊的日子,难免让人感觉想入非非。

“那天我会按时到阅松楼,不会让你失望。”叶楠说完这句话,有些不好意思的收起了自己的邀请函。

然而他完全会错了意,关于这封邀请函,夏纤橙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不仅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在哪里安排,甚至连夏纤橙都不知道夏子龙给叶楠发了邀请函。

搞什么?夏纤橙皱起了眉头,父亲往年可没干过这种事。

“切,不就是一张邀请函吗?”她身后忽然传来了瓮声瓮气的声音,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就是个邀请函吗,谁没有? 夏纤橙条件反射的回头,却发现自己的反应太过刻意了,说话的人不是秦言辰。

是一直和叶楠不对头,又对夏纤橙很有好感的赵元钦。

“你什么意思?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眼红?”听到那句话,叶楠一股无名火就起来了,第一时间想要动手,可夏纤橙坐在这里,他又怕夏纤橙因此不高兴。

赵元钦时不时就和他对着干,现在又在拆他的台,是个人都会觉得火冒三丈。夏纤橙的生日总是办得很低调,一般人别说参加了,就连叶楠也是第一次拿到她生日的邀请函。

在叶楠心里,这不仅仅是夏纤橙的生日,还会在生日那天见到那位大名鼎鼎的夏子龙。这件事在叶楠心里,跟见未来准岳父是一个级别的事情。

严肃又正式。

他把这件事看得这么重要,怎么能容许赵元钦用这种口吻说他?

“不就是纤橙生日的邀请函嘛,谁还没有一张啊?是不是?”没料到的是,赵元钦居然举起了手,他手里居然是拿着一张和叶楠一模一样的邀请函。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班里居然有不少人也拿出了邀请函。黑色镀金的邀请函反射着灯光,明亮又刺眼,让叶楠心中“咯噔”一声,一下就凉了下去。

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其实也不特别,对于夏纤橙而言他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这么多年来夏纤橙从来没有邀请过他去参加自己的生日,因为她的生日只有寥寥几个人,从不大肆操办。

可如果她真的有那么点儿在乎叶楠的话,她一定会向夏子龙提起自己有个朋友,叫叶楠吧?他早该明白的,他对夏纤橙来说,从来都不特别。

她给叶楠的耐心总是很少...对她来说,叶楠或许只是她的负担吧。

看着叶楠一下子颓了下去,那种眼神忽然就让人觉得有点儿于心不忍了。赵元钦毕竟只是想煞一煞这位纨绔富二代的锐气,倒也没想攻击人家。

想了想,他对夏纤橙说:“应该是...夏伯父觉得你成.人礼,想给你办得热闹一点儿吧?”

一是为了给叶楠解围,毕竟让别人下不来台这种事,也不是他会做的事情。二来大家都是同学,夏子龙这么做似乎也情有可原。

他叫夏子龙伯父倒是有点儿攀亲戚的味道了,但夏纤橙没把这个称呼放在心上。她看着班上同学手里的邀请函,忽然发现赵元钦可能误打误撞的猜对了。

夏子龙没什么特殊的爱好,吃喝嫖赌一概不碰,不喜欢附庸风雅,也不近女色。从小到大,他唯一的乐趣,好像就是培养自己唯一的女儿了。

现在他生了病,整日在家侍花弄草,说难听点,谁也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想办得热闹一些——十八岁,毕竟意味着他唯一的孩子终于长大了,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对于他而言,这或许比他这些年打下的浩大家产更为重要。

“那到时候,大家都来吧。”她心思一动,不冷不热的说了这句话。

班上的同学们倒是都很捧场,一个个都说一定会去。毕竟对于很多人来说,这种场合或许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见到第二次了。

尤其是一些女生,心里难免会想,那天说不定会见到什么有钱人家的富二代,若是能得到某人的垂青,只怕顷刻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对于那些不想自食其力的女孩子来说,这种机会确实千载难逢。

叶楠也还是笑了一下,虽然心中有些发堵,可这种场合他一定会捧夏纤橙的场。

唯一例外的,是坐在不远处的林锦婷。她只是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东西,似乎并没有被这嘈杂声所打搅。

那封黑色烫金的请帖在她书包里老老实实的躺着,但她那天或许不会去。对她来说,夏纤橙的生日会没那么有吸引力。

只不过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而已,林锦婷总是这样想夏纤橙的。她不由自主的朝着夏纤橙身后那个空荡荡的位置望了过去,心想道:‘如果言辰去的话,我也去好了。’

可惜的是秦言辰请了一个长假,系里面已经批准了。听赵元钦说,是因为他妹妹快要动手术了,他不放心,得回家看看。

如果他在的话,不知道他会不会去参加夏纤橙的生日。应该不会去吧,他又不是叶楠赵元钦那样的人,看见漂亮女孩就走不动道。可林锦婷也不敢确定,他身上总有很多秘密,让林锦婷看不穿。

听说前段时间有人来宿舍里拿走了他的东西,自从那之后,他就没回宿舍住过了。林锦婷知道他在外面上班,为了赚钱养活他妹妹。

之前她还能通过赵元钦得知他的近况,现在连赵元钦也不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原本他对林锦婷就很冷淡,只不过是林锦婷总是不厌其烦的跟在她身后。

这段时间似乎更甚了,他的脸色总仿佛冰封一样,没有一点儿感情,也仿佛在刻意的躲避林锦婷。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对比起其他追他的女孩子,总是要多出那么一点儿优势。

但现在她忽然觉得,她其实也没什么优势,她以为自己不同于那些小女生,或许在秦言辰心里,也没什么不同的。

林锦婷这段时间也有些烦躁,烦躁得不行,不管是家里那些破事,还是秦言辰的事,都让她烦躁莫名。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起秦言辰,她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夏纤橙。好像有种直觉,总让她把他们联想到一起去,这让林锦婷有种不安的慌乱。

她甚至不知道这种慌乱从何而来,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样无端的联想。

林锦婷想得入神,却忽然间听到了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外面隐隐约约的在喊一个名字。林锦婷听不真切,班里有不少人却已经从窗口探了出去,正向着楼下张望着,手里还拿着手机不同的拍照。

她望过去,看见夏纤橙也看向了窗外,昏暝的天色里,夏纤橙的侧脸精致如画般,白皙的肌肤仿佛带着淡淡的荧光。

肤光胜雪,唇如樱色。

即使是林锦婷也不得不承认,夏纤橙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她的气质太少见了。温柔的美人不少,活泼可爱的更多,可如同夏纤橙这样亦正亦邪、阴气森森,浑身都透着一股子诡谲凄艳的小女孩。

林锦婷活了十几年,只见过这一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未来的小婶婶 外面还飘着小雪,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天色有些昏暗,光线不算明亮。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高喊着“陆老师,答应他”“答应他”。

吵闹的声音让很多人都打开了窗户望下去看热闹,有些同学甚至还掏出了手机,正在拍照。冷风从外面灌了进了,激得夏纤橙条件反射的裹紧了围巾。

她一向是个不爱凑热闹的人,只是借着坐在窗边的便利,随意的往下望了一眼。

只是随意的一眼,却也让她注意到了被人群包围的年轻女孩。那女孩长得实在太漂亮,在人群中极其亮眼,一眼看过去就能注意到她。

“那女的...是陆衣薇?”夏纤橙心思一动,开口问道。

“是啊,艺术系最有名的老师,陆衣薇。”叶楠听到夏纤橙发问,急急的回答,不知道夏纤橙怎么会突然间好奇起这个了。

夏纤橙没说话,又看了一会儿。那些人似乎是艺术系的学生,把陆衣薇包围在人群之中,其中一个长相还算俊朗的男人穿着白色的西服,手中捧着花,深情款款的单膝下跪。

因为离得太远,所以夏纤橙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只不过这种场景很显然是恶俗的告白场景,鲜花气球,起哄的人群,这种告白的场景在大学校园里很常见。唯一特殊一点儿的地方,大概就是女主角不是个大学生,而是个正儿八经海外留学归来的教授。

但陆衣薇长得漂亮又精致,看起来也和大学生没有太大区别。

“那男的是怎么回事?”夏纤橙看了一会儿,又问道。

这明显不是她家小叔叔,哪家的不长眼东西,抢人都抢到她小叔叔这儿来了?颜云儒是个好相与的么?

“这...”叶楠一下回答不上来,他对陆衣薇并不了解,即使她是H大最有名的老师之一。

“是那个什么黑明集团的太子爷吧,好像是。听说前段时间,陆老师为了帮艺术系的学生办画展,然后来了很多人。这个姓梁的就看上陆老师了,死缠烂打也有一段时间了。”说话的人是赵元钦,他常年在学校论坛泡着,对这些事情还算了解。

“感觉人家也算一表人才,还行啊,班长,你怎么口气酸酸的。陆老师说不定就答应他了,男才女貌,也算登对嘛。”一个女生忽然插进话来。

光看样貌和家世,这男的也算是个富二代,陆衣薇再漂亮,将来也是要嫁人的不是?

夏纤橙险些笑出声来,尤其是脑补一下颜云儒知道这件事之后...颜叔是个好脾气的,但真发起脾气来,没几个人受得住。

“一表人才?呵呵!”赵元钦不服气,说道:“那男的光是在我们学校就有三个女朋友,其中一个还为他流过产。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有钱长得好看就让你头脑不清啦。”

听到这里,夏纤橙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到颜云儒的手机上。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颜叔,未来的小婶婶被人惦记上了。

发完,她又看了一会儿,想看看陆衣薇的反应。

陆衣薇穿了一件很厚的羽绒服,她看起来就长得很清瘦,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看不出怀孕的肚子。面对那人死缠烂打的攻势,陆衣薇也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哪儿,一手抱着教材,一手插在口袋里。

她很白皙,眉宇间尽是清冷的漠然,看起来像冰雪一样,周遭的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

那男的说得口干舌燥,见她不说话,竟然就开始动手动脚了。夏纤橙心里一沉,脸色就冷了下来,因为她注意到陆衣薇脚上还踩着一双高跟鞋。

周围的人都只顾着看热闹,没人帮她解围,也没注意到她此时的勉强。

万一孩子出点儿事,颜云儒大概会疯吧。

这么想着,夏纤橙已经站了起来,刚准备下楼,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颜云儒的电话。

往日里她打电话给颜云儒,颜云儒都未必会马上接她的电话。这么快就接了电话,显然是很在乎陆衣薇。

“喂?”她一边穿好衣服,一边无视老师走了出去。

“纤橙,我马上到,帮我拖点儿时间。”颜云儒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透着点儿冷意。

“好。”夏纤橙有些疑惑,颜云儒怎么还在H市,但没多问,挂了电话就下去了。

刚走到楼下,就听到了陆衣薇干脆利落的拒绝。

就用了一个字。

“滚。”

声音很冷,没有温度,仿佛冰雪般。她有张好看的脸,也有很悦耳的声音,清脆而又干净。

夏纤橙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未来的小婶婶,她很明显不需要自己为她解围。刚想慢慢走过去,就听到了那男人恼羞成怒的一巴掌朝着陆衣薇的脸上打了过去。

陆衣薇不动声色的避开了,却还是踉跄了一下,显然怀孕还是对她影响很大。

“你TM,给脸不要脸?装什么冰清玉洁,你以为我没查过你?未婚先孕的贱人,算什么东西?”那男人的耐心消耗殆尽,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那男人是典型的纨绔子弟,也算不得太喜欢陆衣薇,只不过是看中了她的美貌。陆衣薇这么不给他面子,他便恼羞成怒,恨不得毁了陆衣薇。

“未婚先孕的贱人”这几个字一出,周围就静悄悄的一片。

陆衣薇怀孕的时候应该是秋天,天气一冷她又穿得厚,没几个人知道她怀孕的事情。这些围观的学生还以为他是陆衣薇的真命天子,却没想到在这里听到了这么大的事情。

夏纤橙面色一沉,事情闹大了的话,陆衣薇在学校里的名声只怕是不太好。

接下来让夏纤橙火气更大的一幕发生了,那男人见第一个巴掌被陆衣薇躲开了,竟然发狠的要继续打她。显然他嚣张跋扈惯了,觉得就算把陆衣薇怎么样,家里也摆得平。

陆衣薇看起来应该是学过一些武术,还能勉强的避开那个人的拳脚,周围的人好像都看呆了,居然没人上去拦着那男的。

但身手再好,她也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了,脚上还穿着高跟鞋,一个重心不稳,险些摔倒。

好在身后伸出一只手来,稳稳的扶住了她的身影。

“谢谢。”陆衣薇嗅到一阵幽冷清淡的香气,随口道了一声谢。

“不用谢。”一个软糯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

“小婶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轮不到你们过问 围观的那些艺术系的学生们好像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有几个男生看不下去,急急去摁住了那个男人。可惜那男的家里颇有些权势,这一回过来居然还是带了保镖的,一下子就推开了那些学生,将陆衣薇和扶住她的人包围在中间。

陆衣薇对眼前的危局仿佛视若无睹,目光看向了身后扶住她的女孩。

那是个漂亮精致的女孩,细碎的刘海下,一双眼睛漆黑圆润,看起来乖巧极了,很有迷惑性。

“你是...”她有些迟疑的看向了那女孩,显然没想到会有人为她出头。

“夏纤橙,小叔叔应该和您提过我。”夏纤橙看起来倒是很有礼貌的乖巧模样,走到了陆衣薇的身前,把外套脱下来,放到了陆衣薇的手里。

“提过倒是提过...”陆衣薇不解其意。

那个男人看到另外一个漂亮的女孩,一时间改了主意。叫嚣着说,让这个漂亮女孩今晚陪睡。

话音未落,一个干净利落的拳头就砸到了那男人脸上,一拳就把那男人的鼻梁打歪了。那明明是个小女孩,拳头却又狠又急。钢铁一样的重击让那男的头晕目眩,鼻血像是两条虫子似的流了下来。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包括他带来的保镖。那些保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拳头纷纷朝着夏纤橙挥舞。

但她的身影像鬼魅一样灵动,避开了所有的攻击,同时进行了有效的反击。银色的小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手中,划伤了那些保镖的身体,她没有下死手,却也足够让那些人失去行动能力。

不到两分钟,七八个大汉全倒在地上,楼上看到起了冲突想要下来帮忙的赵元钦和叶楠还没走到楼下,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围观的那些人都目瞪口呆,而夏纤橙只是松了松衬衫上的扣子,觉得有些热。对于她这种行走在刀锋上的人来说,这种程度的打斗连斗殴都算不上,撑死了算是热身。

“打得有点儿狠?”陆衣薇看着她,忽然说道。

陆衣薇看起来像冰雪一样,剔透晶莹,却在这个时候露出了一点儿小小的笑意。夏纤橙不得不承认,她真的长得很美,美得仿佛冰雪的化身,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有点儿狡黠。

“那小叔叔应该跟您说过,我脾气不太好。”夏纤橙拿过她手里的外套,对着她说道。

然后她伸手接过了陆衣薇手上的教材,搀扶住了陆衣薇的手臂,像个乖巧的小妹妹。

艺术系的人还不知道她是谁,只觉得这个初中生一样的小女孩张狂又放肆。随即才有人后知后觉的喊了一句“夏家那个大小姐”,人群中传来一阵议论声。

往日里的夏纤橙不算太爱出风头,也习惯了众人异样的目光,今天却例外。

她冷冷的目光望了一眼四周,冷声说道:“既然你们知道我是谁,那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夏纤橙指着陆衣薇说道:“这位,是我小叔叔的未婚妻,是我夏纤橙的小婶婶。以后对她有想法的,都憋回去。”

在场的人都惊住了,谁也没想到,陆衣薇居然有这么大的背景,连夏氏集团的大小姐都喊她一声“小婶婶”。

没料到的是,听到这个称呼,反倒是陆衣薇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冷了。她知道夏纤橙是为了给她解围,未婚先孕的大学教授,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可是她认为自己不需要,旁人怎么看她,她无所谓。

“我还是单身,叫我陆老师。”陆衣薇冷着脸,却不是针对夏纤橙。

“好的,小婶婶。”夏纤橙的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听起来很是软糯。

陆衣薇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道:“他还说你很不听话,总喜欢装得很乖巧的模样。”

夏纤橙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颜云儒。

“哪有?”夏纤橙无辜的耸了耸肩,忽然有种预感,自己会和这位小婶婶相处得很愉快。

就在这个时候,叶楠也终于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他们班的一大帮兄弟。

“这人不能这么放过他。”叶楠踹了一脚那男人,那男人刚想站起来,又被叶楠一脚踹回去了。

他恨啊,方才多好的一个机会,英雄救美。结果来迟了,没有一点儿他表现的机会。

“对!不能放过他!我们学校的老师,怎么能让这样一个人渣欺负了!艺术系的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赵元钦也跟着踹了一脚那男人,那男人刚想涨起来,又被赵元钦一脚踹回去了。

赵元钦和叶楠可不一样,他比叶楠要圆滑得多,这个时候愣是把球踢回去给了艺术系。显然他知道这男人家里有点儿背景,这个时候尽可能的拉多一些人下水,到时候这人家里想报复,也不好处理。

艺术系的人愣是被他唬住了,有几个血气方刚的男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绳子,把那几个人捆了起来。

这些人在陆衣薇被欺负时一个个缩着头,痛打落水狗倒是表现得很英勇。夏纤橙对此见怪不怪,只是看着叶楠和赵元钦问了一句:“你们怎么也下来了。”

叶楠还没说话,赵元钦就拍了拍胸脯说道:“夏同学一个女孩子都敢出头,我们这些大男人哪里好意思躲在后面。”

话音未落,叶楠就白了他一眼,倒是班里其他男生附和了几句。赵元钦在班里人缘一向都很好,又是为了两个美人出头,其他人哪有不愿意来的。

席文泽带着校保安姗姗来迟,拉开人群的时候,那男的和他的保镖被打得鼻青脸肿,绑在一起,丢在了雪地里。

“陆老师好,夏小姐好。陆老师没事儿吧?我这就让人扶您回去休息?这儿就交给我来处理?”席文泽那双风流的桃花眼此时写满了无奈,显然收到消息的他很是头痛。

这事儿,怎么处理都为难。

要是不处理,到时候传出去不好听,到时候学生会也下不来台。可问题是这男人不知死活,得罪的是夏家,席文泽也不太想得罪夏家。

“我用不着你们几个学生为我出头,都回去上课。”陆衣薇扫了四周一眼,说话的声音透着点儿威严的味道。

“听到了?你今天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发生,其他的都别管。”夏纤橙条件反射的想要抽根烟,刚想拿出打火机,意识到身旁的陆衣薇是个孕妇之后,又生生憋了回去。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席文泽憋了半天,只憋出这句话来。

夏纤橙还没回话,就听到了冷得吓人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我要怎么处理,还轮不到你们过问。”冷沉,又阴鸷的嗓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好的,小婶婶 一个颀长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目光缓缓从在场的人身上扫过。在场的学生们不由自主的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威慑力,女孩子们都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个英俊的男人。

他身上有种特别的气度,看起来儒雅,但绝不羸弱斯文,透着内敛克制的力量感。西装笔挺,但他并非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带着优雅而内敛的阴鸷。

这是个危险的男人,从他的眸子就能够看得出来,锐利而冷漠,那种气场让在场的男孩子们都自惭形秽。

“啧。”夏纤橙双手揣进裤兜里,不轻不重的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

她没想到颜云儒会来的这么快,这个速度显然出乎了夏纤橙的预料。

“这位是...”席文泽隐隐猜到这个人的身份并不简单,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去问了。

“剩下的事情,不要过问,当做没看到,让围观的人都散了。这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命令。”夏纤橙不知道颜云儒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但隐隐能猜到他此时的心情一定很不好。

他看起来有点儿儒雅斯文,名字里也有个“儒”字,可做事从来都不儒雅斯文。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席文泽毕竟不是冬悼,而且冬悼也不会管这种小事。他摸了摸鼻子,决定还是照做。

叶楠和赵元钦临走的时候还有些不放心,时不时的回头观望。围观的人都散去了,在场只剩下了夏纤橙、陆衣薇和颜云儒。

哦,还有不远处被捆得严严实实的那几个大汉。

“不是让你不要穿高跟鞋出门?”颜云儒看着陆衣薇脚上的高跟鞋,显而易见的不满。

通常颜云儒这个表情还有点儿震慑力,然而陆衣薇显然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对他的不满无动于衷。

“我也说了不让你到学校来。”陆衣薇反问道,一张冷艳之极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就连颜云儒这样的男人她都不为所动。

夏纤橙看得有趣,她是真没见过颜云儒这个模样。明明火气大得很,偏偏不敢在陆衣薇面前露出半点不满。

黑白两道叱咤风云的颜十七,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发生什么事了?”颜十七看她不愿意搭理自己,只好向夏纤橙询问,目光朝着那几个大汉瞥了过去。

那很明显是夏纤橙动的手,因为夏纤橙小时候的体术,是颜十七教的。但他从小看着夏纤橙长大,更知道她通常不会对这种人出手。

这种保镖和纨绔子弟,还没资格让夏纤橙动手。

“我自己能解决,不需要你帮忙。”陆衣薇在夏纤橙开口之前,不冷不热的回了话。她还没有堕落到需要颜云儒给她出头,才能摆平一个纨绔子弟的地步。

“发生了什么?”颜云儒抿了抿薄薄的唇,没有把陆衣薇划清界限的话放在心上。

“示爱不成恼羞成怒,对小婶婶动了手。我正好在上课,就顺手解决了。”夏纤橙耸了耸肩,说得很是随意。

短短两句话,却足够让颜云儒怒火中烧,即使十几年都不动声色的颜十七,这个时候也眼中也透着几分渗人的寒意。

夏纤橙毫不怀疑,要是陆衣薇和孩子有一点儿闪失,他能让这人全家都给陆衣薇陪葬。

但颜十七毕竟是颜十七,他没有做那种痛打落水狗的无聊举动,只是打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他先看向了陆衣薇,放柔了声音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去医院检查好不好?”

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子,可惜的是陆衣薇对他的柔情无动于衷:“我身手还没差到这种地步,几个草包能把我怎样?”

夏纤橙听了有些想笑,要不是她及时赶到,只怕陆衣薇身上不免受伤。陆衣薇这个人,未免也太过逞强了。

颜云儒无可奈何,他当然知道陆衣薇身手不差。可她现在有五个多月的身孕,怎么能和之前比?

她到底能不能意识到,自己是个孕妇,别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也别穿高跟鞋出门了。

沉默了片刻,陆衣薇再次重申到:“我说了,不用你帮忙。”

“陆衣薇!”颜云儒下意识的提高了音量,她总爱和他划清界限,这让颜云儒很不满。

可惜这个气势刚提起来,就被陆衣薇面无表情地掐回去了。

“你发什么脾气?”她瞥了一眼颜云儒,一双漂亮的美眸越发冰冷。

“我没发脾气,我只是关心你。”颜云儒被她冰冷的眼神一瞪,气焰就不由自主的降了下去。

什么震慑黑白两道的颜十七,分明就是个妻管严。

夏纤橙在旁边看热闹,忽而觉得挺有趣,也不知道颜十七是从哪里找到这么个克星的。

陆衣薇不理他,忽而才意识到这里还有个夏纤橙在。她私底下不怎么给颜云儒面子,但是在别人面前闹小脾气倒是不太好。

想了想,她便很生硬的说了句:“这位夏同学帮的我,你谢谢人家就好了。”

就是道谢的话从她嘴巴里说出来,也透着冰冷的寒意,声线清冷。她再逞强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真要是动起手来,免不了挂彩。

颜云儒看了一眼夏纤橙,夏纤橙顺口接过了话茬:“没什么谢的,顺手。”

想了想,夏纤橙又接了一句:“本来还说抽个时间正式登门拜访一下小婶婶,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了。”

她的感冒还没好彻底,声音透着点软萌的味道,很容易讨得别人的好感。听到夏纤橙对陆衣薇“小婶婶”这个称谓,颜云儒显然觉得很受用。

陆衣薇则面无表情的看着夏纤橙,最后一次纠正道:“夏同学,你该叫陆老师。”

“好的,小婶婶。”夏纤橙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算是做了个微笑的表情。

陆衣薇意识到跟她纠结称谓没有意义,干脆就懒得再说了。

“择日不如撞日,小姐今晚不如到我们家吃晚饭吧。算是,我答谢小姐。”颜云儒意识到陆衣薇对夏纤橙有些好感,干脆就提出了邀请。

夏纤橙本想拒绝,忽而意识到颜云儒说的是“我们家”。很显然他在这里置办了房子,但夏纤橙没来得及去拜访过。

这么想着,她不由得点了点头。

“是我家,还有,你做饭。”陆衣薇不冷不热的接过这么一句话,她的瞳孔空灵而美丽。

“好。”颜云儒很想问她,自己什么时候让她做过家务了?但话到嘴边,只化成了一个“好”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老来得子,比较紧张 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夏纤橙看天色也不算早了,就独自开车前往了颜云儒发给她的地址。

天空飘着小雪,风似乎越来越大了。夏纤橙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来到了一栋独立的别墅前,令她没想到的是,这栋别墅离她常住的那个小区居然离得不远。

她打量了一下环境,周围倒是很幽静,尚且算得上便利,就是看起来有点儿冷清。

让她疑惑的是,这栋别墅看起来显然不是刚买的,有些斑驳的墙体看得出来这别墅有点儿年头了。依照颜云儒的性格,多半是不会买二手的房子,难道是之前就买下来了吗?

她看了一会儿,被紫罗兰花藤包裹的铁门缓缓打开了。手机响了起来,夏纤橙摁下接听键。

“你把车随便停在院子里就好了。”原来是陆衣薇通过摄像头看见了她。

“好。”挂断了电话之后,夏纤橙熟练的将车子停在了院子里。

铁栏杆的大门又关上了,她看了一眼这栋不算太豪华的别墅,院子里种了几颗灌木,墙壁上爬满了枯枝。紫罗兰的树叶掉得差不多了,但繁密的树枝爬满了整个墙壁。

能想象得出来,夏天的时候,这里开出满院子的紫罗兰会有多漂亮。

夏纤橙关上车门,踩过院子里薄薄的积雪,看见陆衣薇穿着居家服逆着光站在屋檐下,手里捧着一个玻璃杯,正望着她。

她真的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像冰雪那样剔透,琥珀色的瞳孔空灵如镜子般。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很难用“女人”这两个字来形容她,她有种不染尘埃的干净,让人着迷沉沦。

难怪颜云儒心如止水这么多年,也心甘情愿的沉迷,心甘情愿的宠着她。

夏纤橙的目光向下游移,看到了她宽松的居家服下,明显隆起的小腹。之前穿着厚重的羽绒服看不出来,现在就看得很明显了。

“小婶婶不用等我的。”夏纤橙拉开玻璃的门,暖意扑面而来,她接过陆衣薇手里的拖鞋,很客气的说道。

回廊上都装了玻璃,一进门就暖得让人极其舒适。

“走两步而已,衣服可以挂在那里。”陆衣薇指着墙上的麋鹿头饰品跟她说。

夏纤橙听从她的话,将外套脱了下来,只穿一件黑色高领的毛衣。她换了拖鞋之后才发现,陆衣薇长得不算很高,跟她差不多,白天的时候看不明显,现在才看得出来她很娇小。

透着江南女儿独有的纤细和玲珑,连身上都有股淡淡的梅香味道。

只不过她的身材很匀称,又总是穿着高跟鞋,所以看起来才显得很高挑。

“小叔叔在干嘛呢?”夏纤橙随口一问,刚走进去,就看见了颜云儒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她心中一动,不知怎么就想到了秦言辰。

他也是那样一个人,看起来给有点儒雅斯文,不像是能下厨房的男人,但几乎每天都会下厨房做饭。大多数时候夏纤橙回到家,就能看见他已经准备好了饭菜,正等着逼夏纤橙吃饭。

秦言辰可是才走了不到一天,她怎么就开始想他了?

“做饭,他说外面的东西不放心。”陆衣薇板着脸,显然对颜云儒的小心谨慎不以为然。

“老来得子,所以比较谨慎?”夏纤橙想了想,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陆衣薇看起来就是个不爱笑的冰山美人,听完夏纤橙这句话之后,忽然弯了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俗话说三十而立,颜云儒也不过是即将要到而立之年罢了,他看起来又显得年轻,只有二十五六的模样。陆衣薇也不过是比他小了五六岁,真要说是老来得子,怎么着也算不上。

“老”字跟颜云儒还不搭边,他还算是个年轻人。

夏纤橙也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就莫名其妙的戳中了陆衣薇的笑点。

“老来得子也不用这么紧张。”陆衣薇挺着个大肚子,故意提高了音量,好让厨房里的颜云儒听到。

颜云儒端着菜走出来,他这种男人真是要了命,即使穿个围裙看起来都透着游刃有余的优雅。

他放下菜,有些头疼的看着自己的准新娘,说道:“提醒一下陆小姐,我才二十八。”

颜云儒知道她是在跟自己怄气,出了上午那档子事之后,他几乎是把陆衣薇抓到医院,又做了个检查才放心。导致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她完全不想搭理自己,说话句句都带着刺。

夏纤橙无言的看着他们打情骂俏,忽然发现这是一个自己从没见过的颜云儒。

他和陆衣薇都不是温暖的人,但他们之间的相处看似针锋相对,可实际上格外和谐。那种感觉很特别,像是两块冰山碰在一起之后,却没有变得更寒冷,反而让人感觉温暖起来了。

那她和秦言辰呢?是不是也可以这样?是不是他们没找到正确的相处方式?

“小婶婶和小叔叔相处得很愉快。”夏纤橙笑了笑,趁着颜云儒进去做饭的时候,忽然对陆衣薇说道。

“愉快?”陆衣薇蹙起了好看的眉,有些奇怪的看着夏纤橙,她可从来不认为自己和颜云儒相处得有多么愉快。

“不是吗?”夏纤橙反问。

“要是他不逼着我回家当全职妈妈,不逼着我做这做那,我想我会愉快的。他太紧张了,我不喜欢被这样管着。”她淡淡的说。

“可我今天听说,小婶婶已经提交了休产假的申请书?”夏纤橙不解,既然她那么不情愿,为什么还要同意?

“我这个肚子都这样了,继续上课是有点儿吃力。”陆衣薇摇了摇头,却没正面回答夏纤橙的问题。

这个时候,颜云儒又端出一道菜来,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之后,顺口接了一句:“不让你去上班不让你穿高跟鞋,是因为你的身体浮肿了,不是为了约束你。”

孕妇怀孕到了后期,出现身体浮肿的现象很正常,行动极其不便。

要是再发生今天的事,只怕颜云儒会发疯。

“看见了吗?颜先生永远有理。”陆衣薇不理她,反而对着夏纤橙说道,不冷不热,听不出是讥嘲还是生气。

然后不等夏纤橙说话,她又转过去对着颜云儒说道:“你再这样,明天就别进我的门了。”

夏纤橙听到这里,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颜云儒买的房子,而是陆衣薇的家。

这个威胁听起来倒还挺有意思的,通常都是男方威胁女方,然而在这里反过来了。

偏偏一贯目中无人的颜云儒吃她这一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男朋友? 时间刚过六点半,天色就全黑了,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一些。

颜云儒做了几道家常菜,夏纤橙也不是个挑食的人,不过认识颜云儒这么久,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做饭。以前她随着颜云儒生活过一段时间,但那时都是请了米其林的厨师,她没有机会试过他的手艺。

虽然大多是时候夏纤橙都表现得像个纨绔子弟,但在这种时候,她还是给足了颜云儒面子,看起来像个乖巧的小侄女或者小妹妹什么的。

她帮着颜云儒盛好了汤,先端给了陆衣薇。陆衣薇则坐在夏纤橙的对面,正在分发筷子。颜云儒上楼拿了条薄毯下来,盖住了陆衣薇的膝盖。

“我像个瓷娃娃。”陆衣薇皱着眉头看颜云儒,似乎对他的体贴全然不在意,可却乖乖的抬起了腿,让他裹好。

夏纤橙听出她看似漠然的话语里,其实并没有反感的意思,便随口接道:“小叔叔一向细心。”

这么体贴的颜云儒,也算是惊到了夏纤橙,她是真没想过,颜云儒居然能事无巨细到这种地步。

正准备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夏纤橙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居然是跨洋电话。

夏纤橙心思一动,隐隐猜到了是谁。

“嗯?”夏纤橙摁下接听键,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

“是我。”秦言辰熟悉的嗓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透着独有的喑哑和磁性。

“我知道。”夏纤橙轻咳了一声,却正好对上了陆衣薇的眼睛,那种目光不知怎么的,让夏纤橙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秦言辰很少给她打电话,除了当初那一次之外,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给夏纤橙打电话。而一直到现在为止,夏纤橙也几乎没有打电话给她过。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只是短信交流。

“今晚又不吃饭?”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是听得出他略有些威胁的口吻。

“正准备吃饭。”她提醒了一下秦言辰,自己现在不太方便。

后者似乎不打算放过她,质疑的问道:“是吗?吃什么?”

“一些家常菜...”夏纤橙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色,想了想,又怕他误会,解释道:“我在我小叔叔家吃饭,还有我小婶婶一起。小婶婶怀孕了,所以没出去吃。对了,小婶婶是我们学校的教授来着。”

她隐隐察觉到,秦言辰其实是个占用欲很旺盛的人,她不想让秦言辰胡思乱想。

“真的?”电话另一端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仍是有些怀疑。

秦言辰深谙夏纤橙的叛逆,她不是个听话的人。虽然她很多时候懒得对秦言辰撒谎,可逼急了她也有可能骗人。

“我拍照发给你。”夏纤橙想了想,发了张照片过去给秦言辰。

听到这句话,秦言辰反而拒绝了,只说到:“你小叔叔在旁边吗?”

“小叔叔和小婶婶都在。”夏纤橙不解其意。

“把音量扩大。”他说道。

夏纤橙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鬼使神差的点开了扩音建。

“您好。”秦言辰姑且算得上是礼貌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颜云儒和陆衣薇对视了一眼,有些疑惑。

“我姓颜。”正在收拾餐桌的颜云儒意识到电话里的人是在和自己问好,沉声应道。

除了陆衣薇,他对其他人仍旧是不假辞色的模样。

“我姓陆。”陆衣薇探了个脑袋过去,学着颜云儒的模样沉声说道。

你们是傻子吗?夏纤橙看着眼前的场景,觉得无比诡异。

“我姓秦,叫秦言辰。”秦言辰似乎愣了一下,以同样的口吻介绍了自己。但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有些尴尬,于是想了想,没有说接下来的话。

“秦先生,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颜云儒的声音听起来很冷。

他毕竟是黑白两道都鼎鼎有名的颜十七,连对秦言辰报上名字都不屑,只想快点结束这通电话。要不是夏纤橙在这里,恐怕他连一点耐心都不想给秦言辰。

“这段时间我不在,纤橙恐怕不会按时吃饭,请问是否方便照看她几天?不用多麻烦,每天晚上让她到府上吃顿晚饭就好了。”秦言辰很耐心的说,显然没有把颜云儒的冷淡放在心上。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会受到这样的待遇,夏纤橙确实是他高攀不起的豪门大小姐。

只不过这种“我出差几天,劳烦您帮我照看一下我家孩子”的口吻,还是让颜云儒愣住了。从亲近关系来看,颜云儒是看着夏纤橙长大的,真要是算起来,也该是颜云儒来说这句话吧。

这种话从秦言辰的口中说出来,再传到颜云儒耳朵里,怎么听怎么怪异。

“这...”颜云儒看了夏纤橙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夏纤橙不爱吃饭,于是不由得看了夏纤橙一眼。

夏纤橙正在朝他摆手,示意他不要答应。

“我们家...”颜云儒看到她的手势,正想要拒绝,就被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方便的。”陆衣薇冷不丁的接过了话,像是个潜行的刺客,一击致命。然后她看向颜云儒,说道:“多个碗筷而已,你又不是不会做饭。”

理直气壮,感情是把颜云儒当成她的保姆了。

夏纤橙太阳穴隐隐作痛,意识到秦言辰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大洋彼岸的秦言辰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一锤定音的说道:“那就麻烦...颜太太了。”

他听出陆衣薇的声音像是个年轻女人,但随着夏纤橙叫她“小婶婶”又不太合适,他毕竟不是夏纤橙的什么人,这么攀亲戚不合适。想了想,就干脆叫了一声颜太太。

“那好,就这么办吧。”这一声“颜太太”叫出来,颜云儒的表情缓和了一下,倒是陆衣薇崩起了小脸儿。

“麻烦了。”秦言辰颇为诚恳的道了谢。

“我真不是小孩儿...”夏纤橙关了手机,哭笑不得的抱怨了一句。

“就这么决定了,我之后都会打电话过去。”秦言辰无动于衷,显然已经猜到了夏纤橙一点会想方设法找借口不吃饭。

“喂。”夏纤橙还想再说些什么,秦言辰已经挂了电话。

他没给夏纤橙留一点儿机会,也不打算听她的诡辩。

夏纤橙怔了怔,似乎没料到秦言辰居然敢就这样挂了她的电话。

“男朋友?”陆衣薇这个帮凶抓着勺子,像是随口问道。

这个口吻,怎么听都像是男朋友打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生日,也是忌日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连颜云儒都向她投来了询问的目光,似乎罗七并没有和他说过这件事。

“算是吧。”夏纤橙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引得颜云儒多看了她一眼。

“算是?”陆衣薇蹙着眉看她,冰雪一样的小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开饭吧。”颜云儒也没有多逼问,只是这样说。

他们吃饭倒是都很安静,夏子龙总是很忙,小时候夏纤橙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颜云儒带着的。她从颜云儒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包括食不言寝不语这一点。

而陆衣薇...是个典型的冰山美人,听闻她在学校里就很不爱说话。只不过因为夏纤橙下午帮过她一次,且她又是女主人,才愿意和她多说几句话。

虽然是家常小炒,但是口味却不差,显然颜云儒为了照顾好怀孕的陆衣薇,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夏纤橙尝了两口,便开始觉得饱了,只觉得秦言辰的手艺更合她的口味。

而且她今天来这里其实不是想吃什么东西,只是出于礼节的上门拜访。正想放下筷子,可颜云儒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瞥了夏纤橙一眼,说道:“受人之托,小姐不要让我失信于人。”

很显然他看出来夏纤橙颇听那位秦先生的话,干脆就拿刚才的事情来给夏纤橙施压了。夏纤橙越想越觉得秦言辰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但又不得不耐着性子,难捱的又扒拉了小半碗饭。

他们吃饭的速度倒是很快,陆衣薇和夏纤橙的食量都不算太大,这一眼就看得出来。颜云儒许是怕陆衣薇挑食,一直在给她夹菜,后者眉头皱得很深,而后冷冷的看颜云儒。

或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陆衣薇吃东西慢吞吞的,细嚼慢咽。等夏纤橙和颜云儒都吃完了,她碗里还剩着满满的一大碗饭菜。

“没胃口吗?”颜云儒看陆衣薇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由得耐心问。

不料陆衣薇反而放下了筷子,瞥了一眼颜云儒,淡淡的说了一句:“夹那么多,你喂猪?”

“你太瘦了。”颜云儒又盛了碗汤给她,说道:“慢慢吃,不急。”

“不想吃了。”陆衣薇扬起尖小的下巴,像是发号施令的小女王,完全不给商量的余地。

“再喝碗汤?晚点饿了再热宵夜吃,好不好?”颜云儒并未将她冷冰冰的态度放在心上。

陆衣薇只是淡淡的看他,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头。她最终还是挨不过颜云儒,接过了那碗汤,但她似乎又不甘心这样乖乖听话,喝了两口汤之后,放下了勺子。

“我喝完这碗汤的话,明天要去夜市吃火锅。”陆衣薇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可不像是商量的口吻。

夏纤橙知道孕妇容易嘴馋,可没想到陆衣薇会想去夜市吃火锅。她看向颜云儒,想知道颜云儒会怎么做。

“不要讨价还价,好吗?你怀着孕,很多东西都不能...”颜云儒的头隐隐作痛,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哄陆衣薇。

“那不喝,我减肥,反正我很多东西都不能吃。”陆衣薇面无表情地把碗推开了,像个任性的小女孩。

她平日里也不算个任性的人,可自肚子大起来以后,她就对颜云儒变本加厉了。

怀着孕减肥?颜云儒的头越来越痛了。

“在这里吃也一样吧?正好我明天也过来蹭饭,自己准备材料,小叔叔看着也放心。”夏纤橙轻咳了一声宣示自己的存在感。

陆衣薇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为颜云儒解围很不满意。但想了想,她又软了一点儿态度,对颜云儒说道:“你要同意。”

“好,明天我让人送东西过来。”颜云儒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在她眉心落下浅浅的一个吻。

吃过晚饭以后,颜云儒顺手收拾了桌子,夏纤橙和陆衣薇坐在沙发上。她拿出一个小纸袋,递给了陆衣薇。

“来的仓促,没准备什么礼物。”夏纤橙说道。

她看起来是个很目中无人的千金大小姐,但该有的礼数,她从来都不会少。尤其是陆衣薇,还是颜云儒的准新娘,她和颜云儒远没有以前亲近,但他毕竟是看着夏纤橙长大的人。

他这么多年,才刚有了一点儿要结婚的苗头。不管怎么说,只要陆衣薇不做出格的事情,夏纤橙至少会在表面上给足她面子。

“客气了。”陆衣薇看了纸袋上熟悉的LOGO,显然里面的东西价格不菲。

但她的表情却淡淡的,显然并不在乎这份贵重的礼物。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随手将礼物盒放在了旁边,拿起橘子递给了夏纤橙一个。

夏纤橙倒是不觉得她这种态度值得惊奇,陆衣薇既然能在这种地段有栋别墅,想必也不会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她接过陆衣薇的橘子,没有剥开。

坐了一会儿之后,陆衣薇说要回房间眯会儿,夏纤橙没说什么。颜云儒则陪她进了门之后,又出来了。

“倒是很久没和你一起吃过饭了。”颜云儒好似很随意的说。

“颜叔忙,我也忙。”夏纤橙似笑非笑,随口问道:“我还以为颜叔回庄园那边了,没想到还在市里。”

“原本说是要回去,不过又要准备婚礼,又要准备你的生日,想想还是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这件事我跟大哥说过了,他也觉得我在这里处理妥当比较好,顺便可以照顾衣薇。”颜云儒不为所动。

陆衣薇还怀着孩子,这个时候就逼他回去工作,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且夏子龙此前也给颜云儒介绍过好几个女孩,显然也是希望这个小义弟能够早日成家。

只不过为了婚礼和照顾陆衣薇这个理由夏纤橙还能够接受,可怎么又扯上自己的生日了?她回想起今天在教室里发生的事情,有几分疑惑。

“我的生日?”夏纤橙反问。

颜云儒似乎早就知道她想问些什么,后者还没开口,他就解释道:“大哥说了,小姐的生日要办得热闹些。毕竟是很重要的日子,不该冷冷清清。往年...你也知道是为什么大哥不愿意大肆操办。”

夏纤橙晃了晃神,笑了笑,没有接过这句话。

身为夏家的大小姐,夏纤橙的生日却总是办得很低调,只是在家做一顿家宴罢了。别人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颜云儒哪里会不知道。

夏纤橙生日的那一天,正是夏夫人的忌日。

谁也不知道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一天的夏子龙抱着孩子独自归来。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章 眦睚必报 客厅里静悄悄的,谈及这么沉重的往事,连气氛都凝固了起来。

依照夏子龙的说法,夏纤橙的母亲是难产而死,只留下了夏纤橙这个孩子。夏纤橙对自己的母亲没有什么印象,她甚至连母亲的照片都不曾见过。夏子龙很少会提及她的母亲,或许是因为不想让夏纤橙难过,或许是因为他不愿触及那些令人伤心的往事。

“对了,今天那件事,颜叔想怎么处理?”夏纤橙转移了话题。

席文泽作为学生会的副会长,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个学生罢了,颜云儒没有义务告诉他自己要怎么做。但夏纤橙不同,于情于理她都可以过问,只不过平日里的她不爱过问这些琐事罢了。

提到这件事,颜云儒的眸子果不其然的冷了下来。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看起来没有平日里的阴柔和狠厉,像是个普通的男人。可想到上午的事情,他的眼神变了,锐利而阴狠。

“查清楚了,那人姓梁,你没过来之前,他父亲还给我打了电话。说是要登门谢罪,我没同意。”颜云儒剥了个橘子,说得漫不经心。

夏纤橙知道这是他动怒的前兆,颜云儒自幼父母双亡,把家庭看得很重要。现在有人动了他的逆鳞,他怎能不怒?

“想把人接回去而已,颜叔要是最近忙,多陪陪小婶婶,让手下人去处理就行,小事。”夏纤橙将刘海捋到耳后,一针见血。

听闻那个纨绔富二代家里颇有权势,父亲在市政府工作,母亲出身豪门。对于很多人来说,这种家庭确实招惹不起,可对于夏纤橙来说,这种人还不足以让她重视。

夏纤橙倒是个不爱出头的,不过颜十七是夏子龙的拜把子兄弟,又是看着夏纤橙长大的人。她和颜云儒再怎么嫌隙,那也是她和颜云儒之间的事情。

一个外人欺负到了陆衣薇头上,往大了说,是在不给她夏纤橙面子。要是就这么算了,她在H市还怎么立足?

“我答应了,让他们明天把人带回去。”不料,颜云儒居然同意了。

“这可不像颜叔会做的事情。”夏纤橙心思一动,漆黑的眸子看向了颜云儒。

眦睚必报,这才是夏纤橙所知道的颜云儒。

能让颜云儒心甘情愿哄着的人,这么多年来,夏纤橙也就只见过陆衣薇一个。看他们今日的相处,可想而知颜云儒把陆衣薇看得有多重。

今日有人想要动陆衣薇,颜云儒居然能够忍得下这口气?夏纤橙可不敢相信,这是当年震慑黑白两道的颜十七。

“那依照小姐的认知,我该怎么做?”颜云儒反问。

“至少,要给个交代。”夏纤橙模棱两可的回答,而这个交代,可大可小。

“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他当然要给我一个交代,可我不想要这个交代。”颜云儒淡淡的看着她,忽然轻轻的笑了一声,眼神阴鸷,眼中没有丝毫笑意。

夏纤橙目光一沉,忽然间意识到了颜云儒是什么意思。

梁家在H市也算风光无限,可从那个人朝着陆衣薇挥出第一拳开始,他们就要开始倒数自己的好日子了。

要怪只能怪那男人,他不该觊觎陆衣薇的美貌。如果陆衣薇不是怀着孕,或许颜云儒还未必有这么大的怒意,朝着一个五六个月身孕的孕妇出手,但凡有点儿道德底线的人,都做不出来这种事。

“颜叔还是那个颜叔,眦睚必报。”夏纤橙笑了笑,她不应该对此有所怀疑的,颜十七这种人,怎么能容许别人碰他的逆鳞?

“眦睚必报?你或许会认为我大题小做,但好好想想。”颜云儒吃了瓣橘子,说道:“如果他只是去告白,我未必有那么生气。衣薇很漂亮,她的追求者从来都不少。可我查过,这个人平日里没有带保镖的习惯,今天却特意带上了八个保镖。你们都没有注意到,旁边停了一辆面包车,车子上有麻醉剂,也有绳子和手铐。

你说,是我小题大做吗?”

夏纤橙没有去调查这件事,现在才知道这些细节。听到这些话,她居然也有些隐隐的怒意。

显然这个人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天陆衣薇如果不接受他的告白,就要绑架陆衣薇。对一个孕妇尚且能做出这种事,显然这人已经不是纨绔子弟能够形容的了,完全就是个人渣。

梁家在H市权力不小,换成是个普通的老师,只怕是那人已经得手了。

要不是今天夏纤橙随手发了那张照片给颜云儒,要不是夏纤橙今天恰巧在场,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只怕颜云儒今天去调查这些事情的时候,都在隐隐的后怕。

只要出现一点点意外,今晚陆衣薇或许都不能完整的回到家。

“那...颜叔就按照自己的法子去办吧,有什么需要的,我会尽量帮忙。”夏纤橙默了默,声音也有些冷了。

“这件事你不要插手。”颜云儒再次摇头。

“嗯?”夏纤橙也只是客气,颜云儒的手腕她很清楚,还不至于解决不了一个梁家。但他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倒是让夏纤橙有些疑惑。

“小姐当了这么久的老板,但小姐应该很清楚,有很多人是不服你。”颜云儒看向她,说道:“小姐不信任我,手底下有很多人都知道我们之间有罅隙。出了这件事,你不出手,可以坐实他们的猜测。到时候他们必定会来拉拢我,到时候小姐就可以知道,究竟有哪些人想着取代你的地位了。”

这些话说出口之后,颜云儒的表情依旧坦荡,反而是夏纤橙的表情有些奇怪。

他们心生罅隙已久,却还是第一次毫不留情的揭开这伪装。

“颜叔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帮我?”夏纤橙摁耐住想要抽烟的冲动,目光冷冷的看着颜云儒。

“算是答谢小姐救了衣薇吧。”颜云儒的表情很自然,他顿了顿之后,才说道:“我称你的父亲为大哥,因为我曾和他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可我称呼你,却一直都称呼为小姐。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夏纤橙一愣,她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

“你可以不信任我,但你要相信,我从没想过从夏家得到什么。”颜云儒看着她,表情忽然柔和了很多:“我知道小姐现在有很多烦心的事情要处理,我不方便帮你,你必须经过这重重考验。但有一句忠告,你要放在心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要注意细节 “颜叔请说。”夏纤橙表情凝重了许多。

“细节,一定要注意细节,真相往往藏在细节之中。”颜云儒轻声说。

当年夏子龙打下这浩大家业,背后少不了颜云儒的出谋划策。现在很多人都不记得了,可那些老人却很清楚这一点,他们都知道夏家背后有个男人叫颜十七,他是夏子龙的左膀右臂,更是夏家藏在阴影里的刀子。

而这句话,是夏家背后的男人,对夏纤橙这位新掌权人的忠告。

说完这句话,他沉默的起身,去厨房里忙碌了。而夏纤橙坐在沙发上,重复的咀嚼着这句话的深意。

夏子龙将偌大的产业都交到了夏纤橙的手中,却只给她留下一个罗七。罗七是把好用的刀,可却并不是能够给夏纤橙提建议的人,真要论起来,能和她父亲在谋略上一较高下的人只有颜云儒。

然而颜云儒却并不愿意辅佐夏纤橙,宁可浪费自己的才华,在夏子龙退下来以后,他也几乎处于半退休状态。

罗七和颜云儒是夏子龙的左膀右臂,罗七和颜云儒都是看着夏纤橙长大。前者现在在夏纤橙手底下办事,颜云儒则大部分时间都在夏氏庄园闲散度日。

很多人都认为颜云儒不满夏纤橙,毕竟当年很多人都以为他会接替夏子龙的地位。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不仅仅是颜云儒不愿意辅佐夏纤橙,更是因为夏纤橙信不过颜云儒。

颜云儒并不是一个普通人,这一点夏纤橙很久以前就知道,他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她甚至怀疑,连自己的父亲从未真正令颜云儒臣服。

他和罗七那种人不一样,太聪明,也就意味着太危险。

但夏纤橙又不得不承认,颜云儒是个人才。或许夏纤橙有不弱于他的天赋,可眼下的夏纤橙,在阅历上输给颜云儒太多。从她过了十五岁以后,颜云儒就很少和她亲近。但每一次夏纤橙遭遇困难时,他都会给夏纤橙一些忠告。

夏纤橙总是能在这些忠告中,得到许多灵感。

或许可以认为,他并没有对夏纤橙的多疑而疏远她,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夏纤橙。

又坐了一会儿,时间便过了七点半。夏纤橙想着公司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便决定告辞了。

“那颜叔,我先回去了。”夏纤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客气的说道。

“嗯,行。”颜云儒擦了擦手,对夏纤橙温和说道:“明天记得过来吃饭,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提前发信息给我,或者跟你小婶婶说也可以。”

他说着,把陆衣薇的名片递了过去,上面写着陆衣薇的电话号码。

“好。”她颇为乖巧的点了点头,将名片上的号码输入了手机里。

今天她来这里,只不过是出于礼节性的拜访。没想到会得到颜云儒会和她说那么多,这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陆衣薇似乎已经睡着了,回房间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或许是想给他们二人留点儿空间谈话,又或许是因为太累了。夏纤橙没放在心上,她知道孕妇的身体不太好,容易犯困嗜睡。

她与颜云儒道过别后,就独自开车离开了,她还要去一趟公司,处理一些公事。

颜云儒上了楼,推开卧室的门,陆衣薇一手放在隆起的小腹上,目光深远的看向前方。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像是照在一张精致而完美无瑕的面具上,流光溢彩,美得不真实。

她没有睡着,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却没有下楼。

颜云儒朝着她的目光看去,夏纤橙那辆黑色的卡宴如利刃般斩开了黑暗,然后逐渐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不是说困了吗?”颜云儒不由自主的放柔了声音,他俯下身,将宽厚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

“总想看看,夏家新的掌权人,是个怎样的人。”她面无表情地说:“即使你说得再多,也及不上我亲自看一眼。”

一个能够掌控如此巨额财富的人,她总想知道,对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现在这些超级势力们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他们并不想看到这些人打破这个平衡,所以必须摸清每一位掌权人的性格。

“那也是等她通过考验之后。”颜云儒的口吻听起来有些无奈:“你完全不用那么着急。”

“你就那么确定,她能够通过我们的考验吗?”陆衣薇转过去看他,眼神空洞而澄净:“颜云儒,不要让你的感情操控你的理智。我们只是观察者,我们要做的事情都只是为了保持这份平衡。”

“她会通过。”颜云儒对她直呼其名的态度没有表现出不满,只是轻轻吻了吻陆衣薇纤细白皙的手指:“与其你想方设法的去接近她,不如来讨好我,我有的是办法能让你接近她。”

“可她也不信任你。”陆衣薇一语道破。

“她谁也不信任,她继承了她父亲的多疑,但这不意味着她听不进去话。”颜云儒摇了摇头,夏纤橙是他教出来的孩子,他了解这个孩子:“她的理性大于感性,她的感情并不丰沛,但是她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人该忍。”

陆衣薇冰雪一样的目光看了他一会儿,任由他轻吻自己的指尖。

过了一会儿,她才幽幽的开口:“颜云儒,你对她投入了太多感情。”

“是,我看着她长大。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才四五岁,是小小的一个小孩子。我看着她长大,陪伴她的时间比她父亲还多。她像我的小妹妹,或者半个女儿什么的。”颜云儒没有否认,他顿了顿,轻声说道:“我没法不对她投入感情,在我的心里,她是我的家人。”

陆衣薇心中一颤,却不敢对上他深远的目光,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又被颜云儒牢牢抓在掌心里。

“可你不敢告诉她,你究竟是谁,你又是为了什么来到夏家。你不敢告诉她,你是来监视她父亲的。”陆衣薇口吻听起来很冷。“夏子龙已经老了,夏纤橙不信任你,所以上面才会换了人来见识她。”

“我没法选择我的身份,我也不能改变我的立场。”颜云儒轻轻的叹息,说道:“她会明白的,即使我不能帮她,她也能一个人走完这条孤独的路。”

“你难过吗?”陆衣薇看着他,忽然问。

“也不能说难过...只是遗憾,我把她当做家人,却不能和她坦诚相对。”颜云儒看着她,声音中透着几分哀凉。

陆衣薇眯了眯眼睛,忽然回握了他的手,又不太自然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颜云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她永远这样口是心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在深夜里想他 夏纤橙去了趟公司,处理了一些事情之后,就独自驱车回家了。

家里静悄悄空荡荡的一片,秦言辰残余的气息还停留在空气中。但衣服和鞋子都已经被收拾走了,空荡荡的玄关证明他确实不在。

自从秦言辰和她一起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已经逐渐习惯了回到家的时候,有盏灯为她留着。现在家里黑漆漆的一片,竟会让她感觉到有些许的不适应。

原本她以为,秦言辰对她的影响并不大,显然这是自欺欺人了。她才离开一天,她就开始有些不适应了。

但夏纤橙没有多想,她不是容易伤春悲秋的人,何况秦言辰也只是去美国一段时间。等手术结束,秦若的情况一安定下来,他也就回来了。

最重要的是,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诚如罗七那天说的那样,她没有太多时间浪费了,至少要拿出一点儿成绩来,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她坐在客厅里,雪花从落地窗外飘落,像是要落在她消瘦的肩头。

现如今夏氏也算是在她的手里步入正轨了,杀鸡儆猴之后,那些不服她的人便少了很多。让她不用事必躬亲,安排下去,便有人会提她做好。

夏子龙曾对她说过,夏氏集团是一艘船,而她要做的事情就是控制好这艘大船,让它不要撞上礁石。她要了解这艘船上的每一个部位,每一个工种,每一个剁手,却不必自己去包揽所有的一切工作。

学会用人很重要,甚至比其他才华都要重要。

所有她接手夏氏集团以后,用人倒是很大胆,所幸这些人虽然大多年轻,却没有让她失望。现在的她工作不那么忙了,不像之前那样,总是需要熬夜工作。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窗外的雪渐渐停了。她洗了个澡,给自己点了根烟站在窗口眺望城市的夜空,这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今夜没有月亮,雪已经停了,深沉的夜空中看不见什么东西,只能看到远方城市的一角剪影。光芒照亮了城市的夜空,钢筋水泥的森林仿佛是新的斗兽场,猛兽们藏身其中。

她不由得想到了颜云儒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他说狼王要经过重重考验,他说要注重细节。

毫无疑问,这是颜云儒给夏纤橙的提示,可她还捉摸不透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指间的烟不知不觉间已经燃烧到了尽头,夏纤橙从思绪中缓过神来,掐灭了那根烟。她转身走向浴室,准备洗个澡就去睡了。

大多数时候她的生活作息都很正常,因为娱乐的方式太过贫瘠。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一个人,不喜欢这穿衣打扮,也不喜欢珠宝首饰。要么看书,要么学习,她好像个机器人,一直都在往前走着。

不停歇,也不疲倦。

但今夜她似乎有些睡不着,太阳穴隐隐作痛。前段时间她沾枕就眠,今晚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近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精神那么紧绷,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闭上眼睛之后翻来覆去,一片寂静里,只能听到墙壁上的挂钟发出的轻响。不知道多久以后,她睁开了眼睛,确认自己真的是失眠了。

一看墙壁上的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她在床上躺了两个多小时,居然一点倦意都没有。

她头痛欲裂的坐了起来,忽然间意识到,这其实才是常态。

她常常失眠,在秦言辰来之前,她几乎每天夜里都在失眠。只不过前段时间秦言辰抱着她睡,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能够安然入眠。

仔细回想一下,秦言辰在的夜晚,她总是睡得很安稳。哪怕他们不在一个房间,只要他在家里,她都能睡得很好。

每日的安眠入眠让她忘记了,每天夜里失眠到头痛,才是她的日常。

夏纤橙叹了一口气,打开灯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从许久不曾打开的抽屉里拿出安眠药来。药瓶的盖子上已经覆盖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灰,足以说明她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使用过药物了。

她倒出药来,接着昏暗的灯光看了一小会儿那颗白色的药丸,然后仰头服下,喝了一大口温水将药冲服下去。

在秦言辰没来之前,这才是她每天夜里的常态。工作到深夜,巨大的压力让她久久不能入眠,她不能与任何人诉说,也不能将自己的软弱展露在任何人的面前。

夏子龙说得对,她是孤独的一个人,只能孤独而寂寞的行走在这个世界里。孤独的承受痛苦,然后在每个深夜里夜不能寐,只能通过服用安眠药来辅助睡眠。

倦意很快就来临了,药物带来的困意笼罩了她,她眼前慢慢黑了过去,渐渐进入了梦境之中。

永无边际的黑暗里,夏纤橙感受到自己在虚无的漂浮着。

那片黑暗并不能使她感到温暖安心,只有哀寂的冷和痛楚包围了她。她的意识介于模糊和清醒之间,模模糊糊里,她像是看到了远方的火焰升起。

人潮涌来,每个人手中都举着火把和刀剑,那些人振振有词,声音如同雷鸣般震动,响彻她的脑海。然后那些人扔出了火把,夏纤橙在梦中条件反射的想要躲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无形的枷锁困住了她,让她无从逃脱,无从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炙热的火焚烧她的身体。

明明是在梦中,可那种痛苦却极其真实,疼痛让她额头上的冷汗滴落下来。而她紧闭着双眼,在噩梦的纠缠中无法醒来。

疼痛与孤独,愤怒与怨毒,这些情绪真切的出现在夏纤橙的心中。明明只是梦境,她却那样感同身受。

清晨来临的时候,她大汗淋漓的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眼瞳深处,余悸未消散。

她坐了起来,一手捂着头,只感觉到身体一阵虚弱,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灼烧过的痛楚。夏纤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梦,更不知道梦里那些人为什么要烧死自己,她只是害怕而惊惧。

真是奇怪,她总是在做这些奇怪的噩梦,但每一个梦境都是如此的真实。仿佛那不是梦境,而是她曾经真切经历过的记忆。

那些记忆以另外一种形式,化身成噩梦,再度缠上了她。

夏纤橙大口的喘息。

这些噩梦一直一直在折磨着她,让她身心俱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离蠢货远一点 当新的一天来临时,工作也随之而来。有时候夏纤橙给人感觉更像是一个机器人,她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学习。

她的脚步沉稳而又专注,不会因为任何人停下来。面对这样的竞争对手,往往会给人很大的压力,因为她根本不给自己留下一点儿松懈的机会。

上课之前,夏纤橙给梅清瑜发了条信息,让她今天中午的时候,到学校旁边的一家咖啡厅等自己。后者很快就发来信息,说会按时到。

夏纤橙上完上午的课,正准备走出去,就看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伸手拦住了她。

“哟,这不是夏纤橙嘛。怎么,你爸没送你去国外留学,居然窝在H大读书?”看起来年纪和夏纤橙相仿的女孩子语气不善的站在她面前,浓妆艳抹,身上昂贵而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透过浓重的妆依稀可以看得出,女孩浓烈的妆容下,还算是清秀的面容。只可惜她的表情有些扭曲,实在让人夸不出“好看”两个字来。

夏纤橙正准备去找梅清瑜,她下午还有课,中午没有时间去公司,只能让梅清瑜过来找她。正赶时间,却被人拦住了。

原本就为了夏氏集团的事情烦躁的夏纤橙,眉头蹙了起来,眼神渐冷,看着这个有些熟悉的脸庞。她依稀觉得这个女生有些眼熟,但又无论如何都记不清,这个人到底是谁来着。

大多数时候夏纤橙的记忆力都算不上太好,或者换种说法,就是她不太愿意花费时间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身上。所以她认不出眼前这个人是谁,只把她当做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可惜那个女生不那么想,她一直把夏纤橙当做假想敌。这种无端的敌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让开。”夏纤橙没什么耐心,语气冰冷而倨傲。

夏纤橙素常不太喜欢生气,像她那样的身份,能让她生气的人和事太少了。但这绝不意味着她是个好脾气的人,事实恰恰相反。即使她看起来像个乖巧的小女生,可骨子里她更像是个暴戾的君主。

那种语气一下子把那个女生激怒了,她怒视着夏纤橙,条件反射的就要去推。夏纤橙皱着眉头,眼神冷得骇人,她的耐心本来就不多,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让她正视。

正想回手的时候,没想到有人挡在了她的身前,也挡住了夏纤橙想要还手的动作。

居然是夏纤橙想都没想过的人——林锦婷。

林锦婷和大多数女生一样,是个娇弱的小女生。被用力一推,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所幸随行的女生急忙扶住了她,才没让她磕在桌角上。

夏纤橙自认和林锦婷不熟,她忽然站出来也让夏纤橙有些愕然。既然非亲非故,夏纤橙可不相信,林锦婷忽然站出来是因为好心。

看着林锦婷瀑布般的漆黑长发散开,露出精致而温婉的眉眼。夏纤橙心中一动,忽然发现林锦婷和那个浓妆艳抹的小太妹,看起来有几分相似。

“林锦婷你犯贱是不是?出来装什么好人?”那女孩果然认识林锦婷,见她替夏纤橙挡了一下,便破口大骂起来。

对于林锦婷,她完全是直呼其名,颐指气使的态度和嚣张气焰,让人看得极为不喜。

她身上的衣服饰品绝不便宜,显然家境富裕,可表现出来的素质还不如街上随便一个小摊贩。且乱七八糟的珠宝首饰和各种亮眼的颜色都穿在一起,杂乱的搭配可见其品味低下。

五颜六色的搭配,看得夏纤橙眼花。

“小玉...”林锦婷不知道是被撞到了哪里,看起来表情有些痛苦,那双漂亮温婉的眉拢了起来,娇弱的模样不胜扶柳,让人心疼。

同行的女生急急问她怎么样了,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林锦婷只是轻轻的摇头。

“认识?”夏纤橙没有过去看林锦婷,虽然后者是为了帮她挡才受伤,但她并不因此感激林锦婷。

以夏纤橙的身手,一般人很难碰到她,更何况是个不学无术的女学生?林锦婷站出来只不过是多管闲事,而她不太需要林锦婷多管闲事。

况且,林锦婷还未必就是为了帮她,才这样站出来。

“是我的...认识的,她年纪还小,你不要怪她。”林锦婷咬着唇点了点头,面色苍白了些许,话却只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夏纤橙心中了然,果然林锦婷认识那个女生。与其说林锦婷是怕夏纤橙受伤,不如说是怕那个女生激怒了夏纤橙,会招致后患。

虽然夏纤橙不太喜欢林锦婷,但不得不承认,林锦婷大多数时候都很聪明。她能看得清局势,能明白夏纤橙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人。

这种在夹缝中生存的智慧,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养成的,很显然林锦婷过往的经历,并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你们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那女生大叫起来。

那个女生看林锦婷和夏纤橙都不搭理自己,反倒是更怒了。在她心里,林锦婷算什么东西,竟敢这样忽略自己?而夏纤橙就更加了,她从来都是众人的焦点和中心。

可只要夏纤橙出现,她的风头就全部被夏纤橙抢走了。更让她生气的是,夏纤橙从来都没正眼看过自己,这种轻视令她越发厌恶夏纤橙。

“我气量没这么小,但也要劝告你一句。”夏纤橙都懒得正眼看那女孩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就这种蠢货,她迟早会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你很聪明,就该离她远一点。”

林锦婷听到前半句,心里一块儿石头方才落下。但听到第二句话,却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点儿苦笑的表情。

有些事情她从来都没得选择,夏纤橙又怎会明白她的处境?人生在世不称意,想逃避也无从逃避,想要远离,又怎么能做到远离呢?

夏纤橙说完那句话,也懒得再看那个女生一眼,踩着十二厘米的小羊皮鞋走出了教室。

林锦婷勉强的站直了身子,目送夏纤橙走了出去,然后一转头,就看见那眉眼和她有七分相似的女孩扑了上来。那女孩丝毫不顾及这是在教室里,也丝毫不顾及林锦婷的颜面,对她破口大骂。

那种泼妇一样的姿态,让人不禁怀疑,她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对林锦婷动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内忧外患怎能安睡? 叶楠听到嘈杂的吵闹声,又回过头找夏纤橙,只看见夏纤橙已经下了楼的背影。夏纤橙独自向前走着,没有回头,听到了叶楠追上来的脚步声。

“咦,刚才那个,不是林锦玉吗?”他还没不知道刚才的小冲突,有些疑惑的自言自语。

夏纤橙听着这个好像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名字。模糊的印象一闪而过,但最后仍然是记不起来,那个女孩到底是什么人。

她当然不知道林锦玉是谁,即使她和林锦玉做了整整四年的同窗,而且林锦玉这些年一直把她当成假想敌。不管是家世还是容貌,林锦玉总在暗暗的和夏纤橙较劲。

干净的手段用过,不干净的手段也用过。可惜的是夏纤橙身边有个叶楠小跟班,总是把她那些小手段挡了回去,碍于夏家的声势名望,林锦玉也不敢做得太过分了。

结果就是林锦玉多年来都把夏纤橙当成假想敌,可夏纤橙连正眼都没瞧过她。不要说正眼瞧她了,连这个人都记不住。

但走了两步,夏纤橙忽然又听到了叶楠恍然大悟的自言自语。

“说起来,林锦婷和林锦玉,这两个人名字很相似。长得也很像,她们该不会是姐妹吧!”叶楠以拳击掌,恍然大悟道。

“有时间琢磨这些,不如看点书。”夏纤橙踩在积雪里,面无表情地上了车,关上车门前,她冷冷对叶楠说道。

“嗯,我会好好看书的。”叶楠也不恼,就是傻呵呵的笑。

叶楠知道她平日里不苟言笑,也知道她不爱关心这些八卦琐事,只好讪讪的笑了笑。他目送着夏纤橙开车离开,然后孤零零的站在雪地里傻笑。

如果说叶楠偶尔会觉得夏纤橙关心自己的话,大概就是她用这种厌弃冰冷的口吻教训自己的时候了。明明长得不高,但是威仪俱足,眉眼里满是居高临下的睥睨,冰冷的声音里有点儿呵斥的味道。

她从来不是什么温暖的人,想从她嘴巴里听出关怀的话语实在太难了。

夏纤橙很快就把林锦婷和林锦玉的事情抛在脑后了,也并不关心她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她来到了学校周围一家咖啡厅附近,刚停好车,就看见梅清瑜妩媚妖冶的身影站在玻璃门后。

梅清瑜也算是跟了夏子龙很久的老将,虽然资历及不上罗七,能力及不上颜云儒,但在夏氏集团里也算是个辈分极高的老人。她年纪比夏纤橙大了一倍有余,但是站在咖啡厅里的模样,隐隐带着点儿拘谨。

作为一个女人,很多时候她做事都是靠直觉和感性,这种直觉让她很早就意识到,夏纤橙绝不是普通的娇娇女,甚至不只是普通的女强人。

身为在商场上混迹多年的老人,她见过很多女强人,甚至她自己也是这种人。那些人都很聪明,她们依靠自己的本事在男人扎堆的地方杀出一条血路来,自强的女人都值得敬佩。

但夏纤橙和这些人不一样,她身上具有“君主”的特质。虽然看起来像是个小姑娘,但是她身上仿佛有威仪波流。

虽然还远远及不上她的父亲夏子龙,但梅清瑜相信,假以时日,夏纤橙成长起来不会输给她的父亲。

“小夏总。”梅清瑜看着她走来,推开门迎了过去。

“嗯。”夏纤橙微微颔首,虽然梅清瑜是她的前辈,但她从来不以后辈的身份面对梅清瑜。

她走进咖啡厅里,进去的那一瞬间就仿佛带来了一场冰雪。梅清瑜低着头,有些拘谨的站在她身后。

咖啡厅被梅清瑜提前包了场,人都几乎清了出去。她跟在夏纤橙的身边不长不短,知道夏纤橙谈正事的时候喜欢安静。

“开始吧。”夏纤橙伸手扫去了肩膀上的几颗雪花,结果雪花在她手上融化了,湿凉的触感。

“是这样的,小夏总...”梅清瑜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夏纤橙打断了。

“不用那么拘谨,坐着说吧。”夏纤橙招呼来侍应生,让他们上了两杯蓝山。

咖啡送上来之后,她微微颔首,示意梅清瑜继续说下去。

“原先我沿着那个空壳公司查了下去,没抱太大希望。这种空壳公司太常见了,公司的持有人都未必真的存在,这一家也不例外。但是,没想到,还真的让我查出来一点儿东西。”梅清瑜说起这件事,不免有些兴奋起来。

她为这件事忙前忙后,已经忙了一个多月了,连觉都睡不好。

“罗叔不是说...查到了天盛的头上?”夏纤橙喝了口咖啡,面色显然有些凝重。

对于她来说,查到那对愚蠢的夫妇后面的黑手究竟是谁,是一件好事。这离她揪出幕后黑手,也就不远了。但如果背后的人是天盛的人,那么这件事就绝对不值得高兴。

此前她和秦言辰谈话的时候说过,他们这些人,与其说是豪门世家,不如说是超级势力。七个超级势力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这种平衡对于很多人来说都很重要。

而且夏纤橙现在并不算是正式接任了夏氏集团,她年纪实在太小了,夏子龙更希望她能够利用好这个机会,为她将来正式接任夏氏集团打好基础。

其次,这也是一次试水,看看其他几家的反应。

不得不说的是,现在夏纤橙面临的是一个极其棘手的局面。内有夏氏集团的高层不满,外有强敌虎视眈眈,上有某些位高权重的人带来的压力,下有不知名的势力在针对她。

先是丢了一大批军火,现在还没找回来。然后不到四个月,她就遭遇了两次极其危险的暗杀。

古家大少爷冬悼在H市,虽然目前双方不是敌人,但夏纤橙终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内忧外患,这个时候要是天盛再插手,夏纤橙的压力可想而知。明面上她是令人艳羡的夏家大小姐,但背后她面临的压力和危机,绝对足以击垮一个人。

别人只看到她的风光无限,但没人看到她的命悬在一条钢丝线上。她回头无路,必须在这条钢丝上走稳了,不然便万劫不复。

“原本是这样,但这两天有了新的进展。”梅清瑜止不住的带了两分笑意,急忙说道:“我原先也只是怀疑,怎么查着查着,就查到了天盛的头上。这太巧了,让人很怀疑。”

夏纤橙手一顿,眼睛眯了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哪有这么多巧合 夏纤橙一直不算太信任梅清瑜,倒不是说怀疑她会做不利于自己的事情,而是因为梅清瑜很多时候都太感性了。她做事往往喜欢依靠直觉,这一点夏纤橙在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

这也是夏纤橙不肯重用梅清瑜的缘故,她始终认为人不能够凭感觉做事。尤其是夏纤橙坐在这种位置上,更要理性冷血,否则难以做出准确的判断。

梅清瑜做事的风格和夏纤橙格格不入,她得感性很多时候都会坏事。

然而她没想到,连梅清瑜这样迟钝的人,都发现了这件事的不对劲。

“继续说。”夏纤橙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浓郁的手工咖啡很苦,但舌尖发苦的感觉却让她更加清醒。

“我怀疑有人阻碍我们查下去,所以我就让技术部那边的人,找了一个很厉害的黑客黑进了那个空壳公司。”梅清瑜顿了顿,继续说道:“然后我发现,这家空壳公司虽然跟天盛有点关系,但很大可能是被人利用来当了幌子。小夏总,这是有人在逼你收手啊!”

她说得有些激动,但夏纤橙看起来明显反应平淡。

那一大批军火丢失之后,夏纤橙就没有耽误时间,立即派人去查了。事有轻重缓急,她也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

得到的消息不多这件事情在夏纤橙的预料之中,既然有人想对夏家动手,怎么会给夏纤橙留下证据?派出去的卧底被人杀了,并且割下耳朵挖掉双眼。知道这件事的那一刻起,夏纤橙就知道,有人不想让她查下去。

紧接着,夏家的好几笔生意里,都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但不管夏纤橙沿着那条路查下去。都会或多或少的牵扯到其他家的势力,例如让梅清瑜去查的这一个空头公司,背后果不其然的查到了天盛头上。

然后查狙击她的人,被抓到的那个狙击手就立刻被杀了。

他死前说的那些话,除了有关那个少年的事情之外,夏纤橙其实一个字都不信。因为她没猜错的话,那个狙击手被抓,应该是背后的主使者有意为之。

那个奇怪的三角符号,夏纤橙暂且还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神秘机构的标记。但夏纤橙毫不怀疑,这也是个幌子,如果继续追查下去,她一定又会查到不该查,又不好动的神秘机构身上。

她查到的所有线索要么断了,要么牵扯到不该查的人身上。背后的人就是要她投鼠忌器,要她像无头苍蝇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这么多事情都牵连在一起,夏纤橙要是还看不出来这是有人不让她查下去,那她这个智商还当什么夏氏集团的未来总裁?干脆去菜市场卖菜算了。

世界上,哪儿来的这么多巧合。

不过这些事情,夏纤橙都是让他们分开去查办的,梅清瑜当然无从得知。她还以为夏纤橙年纪小,阅历不足没发现这件事。

“小夏总?”梅清瑜看她脸上并无笑意,不由得有些忐忑。

夏纤橙的心思总是很难猜,虽然年纪小,却并不容易看穿她在想些什么。

“只有这件事吗?”夏纤橙果不其然的皱起了眉头,咖啡杯挡住了她的脸,只露出那双阴鸷而狠戾的眸子。

如果梅清瑜这么高兴只是因为这件事的话,那她恐怕要怀疑,这些年梅清瑜究竟是凭借什么,才能够留在夏氏集团高层的了。夏子龙说过,梅清瑜是个运气很好的女人,直觉也很准确。

可惜,她到现在也没有表现出来夏子龙口中所说的好运气。

“有!我给您,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梅清瑜听见她这么问,忽然挺直了腰板,凹凸有致的身材透着她那个年纪的女人独有的韵味。

“说。”夏纤橙的声音很平静。

“天盛的那位商业皇后,主动联系了我。”梅清瑜轻声说:“准确的说,她是联系了您。”

听到这句话,夏纤橙拿着咖啡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夏纤橙重复了一遍。

天盛与其说是家族,不如说是个集团更为合适,它的资产遍布世界各地,但大多都显山不露水。没几个人知道天盛背后那头夜狼的存在,即使是夏纤橙这种人也只是知道他姓苏。

大多数时候,天盛的所有正式场合都是一个姓柳的女人出席。她被称为天盛的商业皇后,投资眼光极其毒辣,极少失手。

不过他们并没有商业上的直接往来,夏纤橙对这个女人了解得并不多。

“下个月,元旦的前一天,H市有个私人的金融沙龙,邀请的都是各界名流,共同探讨经济局势。往年这个时候,都是您的父亲,也就是夏总亲自主持的。今年上半年的时候,我让凌秘书问过您的行程,今年由您来第一次发起这个活动,人员名单也已经确认了。”梅清瑜解释道。

凌秘书指的当然是凌梓望,而这件事情,他确实已经征求过夏纤橙的意见了。

“我记得。”夏纤橙皱起了眉头,这种事情她当然还记得。

举办这种沙龙,一来是探讨未来的经济发展和局势变化,二来也不失为一种拉拢的好手段。往年夏纤橙偶尔会参加这种活动,不过大多数时候她只是旁听。

夏子龙认为她年轻太小了,应该多听取别人的意见。有些人只会夸夸其谈,但有些人确实有真知灼见。

不过发起这种活动,对于夏纤橙来说还是第一次。

“对,那位姓柳的天盛副总裁让她的行政秘书发了正式的邮件过来,说是在那个沙龙上,她会出席。昨天晚上才发过来的,显然她不在国内,不过内容很正式。我不敢轻易做决定,得问问您的意见。”梅清瑜把手机递了过去。

夏纤橙瞥了一眼那封邮件,果然如同梅清瑜说的那样,用词非常考究正式。很显然对方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打算以极其郑重的礼节出席这次沙龙。

不知道这背后是否是天盛那头夜狼的指示,亦或是那位柳小姐自己的决定?应该是前者吧,没有那头夜狼的指示,那位柳小姐大概做不了这么大的主。

可是在这种节骨眼儿上,发出这种邀请不免令人大惑不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夏总?”梅清瑜见她久久不出声,不由得发声询问道。

夏纤橙回过神来,一锤定音:“给她发一封邀请的邮件...不,派人送一封邀请函过去,要亲自送过去,显得郑重些。”

她咬重了“郑重”二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去陆衣薇家吃饭 下午的时候,夏纤橙还有几节课要上。虽然大多数时候她都很忙,但是夏纤橙能够来的课,她都尽量避免缺课。

夏纤橙坐在教室里,脑子里回想起今天梅清瑜汇报给她的事情。还有之前,一件件没有解决好的事情。

她拿出个本子,在纸上写下现在她所面临的困境。

首先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那批丢失的军火。原本她是想缓缓图之,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背后必定不仅仅李东民见财起意,然后吞掉了那批军火。

如果真的是见财起意,为什么偏偏挑中的是那批军火?军火这种东西,说值钱也没那么值钱,最重要的是,这种东西很难出手,尤其是这批军火是军方那边的东西。即使李东民找到了买家,一旦被发现,不管是李东民还是买家,都不可能好果子吃。

军方的东西,哪里是想吞就吞的?

而且李东民为什么偏偏挑在那个节骨眼上动手?正好是夏子龙查出癌症之后不久,夏氏集团人心惶惶的时候。

可惜李东民已经死了,而且还是死在了她的手里,再也没可能回答她的问题。

接下来夏纤橙派人出去调查这件事,目前只有两条线索,一条就是她派出去的卧底,可惜被杀了。第二条就是罗七派出去摸排的人,现在还没有结果,毕竟不是在国内出的事,调查起来要慢得多。

这条线已经有了些眉目,虽然进度缓慢,但夏纤橙也必须耐心等待。

紧接着就是她在前几个月被暗杀的事情了,那个在她面前死掉的狙击手,神秘的三角形符号...两颗完全不同的子弹,以及凌梓望支支吾吾的态度。

她知道有些人不想让她追查下去,一开始的时候夏纤橙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李东民贪心,趁着夏子龙患了癌症趁机动手。里应外合,她一开始真的以为背后的人是冲着钱或者冲着夏子龙来的。

但现在的夏纤橙不那么想了,她隐隐有种直觉——背后的人,或许是冲着她来的。

不管是狙击还是在合同上动手,亦或者是劫持那批军火,这些事情看起来像是在针对夏纤橙。但是仔细一想,这种小手段对于夏氏集团来说,连打击都算不上。

看起来,更像是在针对夏纤橙。

夏氏集团内部不服气夏纤橙的人不少,绝对不少,其中不乏一些看着夏纤橙长大的前辈。当年那些人也堪称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夏子龙是枭雄一样的人物,能够压的住他们。但让他们继续臣服夏纤橙这样一个小姑娘,和痴心妄想没有区别。

夏纤橙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不然她当时接过夏子龙手里的权力时,就不会震杀了不少人了。那时候的夏纤橙正是以雷霆手段坐稳了这个位置,让这些“叔叔伯伯”们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这种方法毕竟很难真正的收服人心,那些人现在看起来很平静,背地里却一定会想办法把夏纤橙拉下水来。

颜云儒欠夏纤橙一个人情,可以帮她试探一下,究竟有多少人不服她。不过这个方法,说起来也未必管用。

夏氏集团发展这么多年,又是如此庞大的一个势力,背后的关系早已错综复杂。不服她的人不少,她不可能将所有人都处理干净,必须把幕后黑手给揪出来。

毕竟,夏氏集团需要发展,夏纤橙也需要有人为她办事。

她将这几件事情都写了下来,在纸面上排得整整齐齐,事无巨细。除了那位柳小姐要来这种事情之外,甚至连苏新荣和苏星河父子的事情,都一齐写了上去。

看着上面的字迹,她的眉头蹙得很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想得入神,夏纤橙听到一阵轻微的议论声,台上教授的讲课声也暂时停了下来。她回过神来,看见陆衣薇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门走了进来,坐在了夏纤橙的旁边。

“陆教授这是...”台上的老师反倒有些紧张,大抵是因为陆衣薇原本也是这个系的老师,且学术水平比起他只高不低。

“我来看看,你继续讲课,不用管我。”引起喧哗并非陆衣薇的本意,她挺着肚子坐了下来。

因为是坐在公共教室里,叶楠并没有离夏纤橙很近,周围的同学也都分散着坐得很远。昨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闹得不大不小,陆衣薇和夏纤橙的关系班上也有不少人知道了,不由得朝着这位H大最漂亮的冰雪美人望过来。

有些人觉得惊艳,也有些人觉得不屑,大概是认为陆衣薇攀上了豪门。身为大学教授还未婚先孕,为了嫁入豪门做这种事,未免有些令人不齿。

陆衣薇没有放在心上,自顾自的看向了夏纤橙。

“小婶婶,怎么过来了?”夏纤橙随手将那张纸叠进了笔记本里,敛了冰霜似的冰冷眼神。

“还有二十分钟就下课了,我过来接你回家吃饭。正好你开车,可以不让颜云儒过来接我了。”陆衣薇气定神闲的回答。

夏纤橙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陆教授是来蹭顺风车的。

“让小叔叔招个司机不就好了吗?”夏纤橙问道。

“我不喜欢被人跟着,而且,受人所托。”陆衣薇表情淡淡的。

这个理由算不上十分充足,她怀了孕,行动不便是必然的,带着保姆和司机会方便一些,但夏纤橙也能够理解。她自己也是那样的人,既不喜欢司机,也不觉得自己需要保姆。

总是习惯了独行的人,往往不喜欢扎堆。

“我会自己过去的。”听到这话,夏纤橙反应过来,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昨天秦言辰也算是挖了个大坑给她跳了,虽然不情愿,但是她既然答应了,至少会过去吃饭。

“颜云儒说,你可不能算是个老实孩子。”陆衣薇侧目看她,一双美眸如琥珀般清澈。

“小婶婶这么直接,就有点儿伤人了。而且你不是要休产假了吗?”夏纤橙哑口无言,只得转移了话题。

“只是提交了申请,手头上还有点工作要交接。”陆衣薇不动声色的喝了口水,说道:“大概还要再上一两个星期的课,才会正式交接。”

夏纤橙一听就明白了,是陆衣薇不想那么快休产假。毕竟也颜云儒的身份,就算陆衣薇从今天起就不想上课,也没有任何问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也不想未婚先孕吧 铃声响起的时候,讲台上的老师对着陆衣薇做了个询问的表情。

陆衣薇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个来旁听的校领导,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原先陆衣薇没有怀孕的时候,也是他们系的老师,在国际上也很有名气,他们老师有这种反应不足为奇。

夏纤橙收拾了一下东西,对陆衣薇说道:“走吧。”

两个人一同走出了教室,向着停车场慢慢走去。夏纤橙注意到陆衣薇换了双平底鞋,但为了照顾她,还是刻意的放缓了脚步。大多数时候夏纤橙看起来不像是个会照顾别人的人,但是她偶尔也有心思细腻的一面。

下过雪的校道虽然清扫过了,仍还是残留着一点儿积雪,想着远处望去,可以看见校园内的人工湖结了一层薄冰。一阵微冷的风吹来,夏纤橙不由得抿了抿嘴唇,穿着呢子短裙的膝盖感受到一阵寒意。

她是艳绝一方的小妖女,陆衣薇是冰雪一样冷艳的美人,她们走在一起的时候,也引得旁人频频侧目。有些人认得夏纤橙,有些人认得陆衣薇,有些人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没有人敢上来搭话,大部分人隐晦的目光里,藏着对陆衣薇的不屑。

她们都没有主动说话,但不管是夏纤橙还是陆衣薇,都没有因此感到别扭。她们看起来都不是聒噪的类型,安静显然更适合她们的相处。

两个人慢慢的散步到了停车场,夏纤橙打开车门让陆衣薇先上了车。刚一上车,她就听到了陆衣薇的话。

“那个秦言辰,跟你是同班同学啊?”她问得随意,好像只是不经意的提起。

显然昨天晚上那个电话让陆衣薇记住了这个名字,秦言辰虽然在他们的圈子里毫无名气,可在H大算是风云人物。上至校长教导主任,下至刚入学的大一新生,几乎没有几个人不认得他的。

成绩太好,又长得太好看,就连打篮球跆拳道这种体育项目,都是可以碾压其他人的级别。

如果说有人不相信世界上有所谓的十全十美,那么见到秦言辰的时候,他一定会改变自己的看法。

能比他的优秀和俊美还要出名的,只有他的冷漠了。

虽然礼貌客气,可不近人情,冷漠又疏离。

“嗯。”夏纤橙发动了车子,对于陆衣薇她没打算隐瞒她和秦言辰的关系。毕竟陆衣薇的准丈夫是颜云儒,瞒不了多久。

也没什么好瞒的,她又不是秦言辰,没有必要对他们躲躲闪闪。

“看了下他的资料和往年成绩,是个...才华横溢的男人。”陆衣薇似乎只是在没话找话。

才华横溢?夏纤橙听到这四个字,不由得有些想要发笑。

她大概从没想过,居然会有人用这四个字来形容秦言辰,或许他听到这个评价的话,也会有些尴尬吧。在她心里,秦言辰确实和“才华横溢”四个字扯不上太大关系,与其说他才华横溢,不如说他是游龙浅滩。

“似乎我的评价有些问题?”陆衣薇侧目看她,有些疑惑。

“与其说他是才华横溢,不如说他是克己自律吧。”夏纤橙打着方向盘,解释道:“他大多数时候都很不近人情,也没有什么感情,有点儿刚愎,但并非是清风霁月的类型。他不是风月,更像名剑。”

她的形容未必准确,但陆衣薇还是感受到了夏纤橙所描述出来的那样一个形象。

看起来沉默寡言,只是因为对大多数东西都不感兴趣。锐利,彻寒,如同绝世的刀剑。

“听起来不像是个好相处的人,我有些奇怪,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我的意思是,以你的身份和家世,可以有更多的选择。”陆衣薇疑惑的看向夏纤橙,很认真的发问。

她并不是在嘲讽,也并不是看不起秦言辰,只是不明白以夏纤橙的身份,她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可以。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个不懂得讨好她的秦言辰?

“嗯?”夏纤橙一边开着车,一边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陆衣薇并没有催促她,只是耐心的等待着她的答案。过了半晌,她才给了陆衣薇一个答案。

“长得好看,这算吗?”夏纤橙这样回答。

如果只是长得好看,未必就能够得到夏纤橙的垂青。诚如陆衣薇所说的那样,夏纤橙那样庞大的家世,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可以轻易得到。如果夏纤橙真的那么喜欢美男,那么从凌梓望到叶楠,哪一个不是帅哥?

她身边有的是俊美无俦的裙下之臣,为什么非要挑一个不听话的秦言辰?而且她自己都未曾发觉,她和秦言辰的相处中,一直都是秦言辰占据了主动权。

或许她一开始真的只是看中了秦言辰那张好看的脸,毕竟她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心里痒痒。但现在她对秦言辰的这种态度,又哪里是一句“他长得好看”就能解释的?

但陆衣薇并非是心如明镜的人,虽然有了孩子,但是在感情上面,她懂得绝对不比夏纤橙多。

“那么,如果他变丑变胖了,你就不会和他在一起了吗?”陆衣薇问道。

“你这不是废话么。”夏纤橙淡淡的说。

于是她皱起了眉头,然后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对夏纤橙说道:“有道理,我也是这么看颜云儒的。”

要是颜云儒听到这句话,恐怕脸色都会变得铁青。

“是吗?”夏纤橙漆黑的瞳仁瞥了一眼陆衣薇,问道:“既然你是这样看小叔叔,那你还那么年轻,为什么要给他生孩子?”

夏纤橙说这种话,是她没有把秦言辰当成所爱之人。可陆衣薇若是也这样看颜云儒,又为什么要给他生孩子?以这两天的所见,夏纤橙可不认为是陆衣薇在欲擒故纵,更不认为是陆衣薇勾引了颜云儒。

颜云儒那种人,可没那么好勾引,要不是他先动心,没可能对陆衣薇那么好。

“你以为我愿意的么?要不是意外怀孕,你以为我愿意搭理他吗?”陆衣薇似乎回想到一些不好的记忆,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许多。

听到这句话,夏纤橙一愣,似乎完全没想到他们的关系居然是这样开始的。

但夏纤橙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陆衣薇淡淡的声音。

“作为过来人,提醒你一句,一定要带好TT。”她冷冷的说:“你也不想未婚先孕吧。”

夏纤橙轻咳了一声,耳尖浮上淡淡的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她并不讨厌他的管束 她开着车,慢慢的驾驶到了陆衣薇的别墅里,夏纤橙刚停好车,陆衣薇就接到了颜云儒打来的电话。

自动化的大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关闭,陆衣薇一边接电话一边刷开了指纹锁的门。夏纤橙顺手帮她拿住了教材,也一同进了屋。

“嗯。”陆衣薇冰雪一样漠然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然后挂了电话,回过身跟夏纤橙说:“他说要晚点回来,让人先把食材送过来。”

然后指了指鞋柜上的拖鞋,夏纤橙伸手拿下来换成了居家的拖鞋,示意自己不碍事。

果然电话打过来不到五分钟,颜云儒的手下就准时的将东西送过来了。又等了半个多小时,颜云儒的车子也从外面开了进来。

一打开门,看见陆衣薇和夏纤橙坐在沙发上,正在看财经频道。两人各捧着一杯清茶,看起来酷似姐妹般,气定神闲,偶尔会交流一下对于某条新闻的看法。

“我回来了。”颜云儒换了双鞋,对着陆衣薇说道,可惜的是陆衣薇头也不抬,只是漠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之后几年,我认为还是谷歌更有优势。MOTO选择塞班,我认为是一个不名字的选择。”陆衣薇转过去,跟夏纤橙说道。

“对比起塞班的操作系统,确实我更看好安卓。MOTO的选择,可能会导致之后几年这个行业的重新洗牌。”夏纤橙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她的看法。

“你认为MOTO会因此倒下?”陆衣薇来了兴致,她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专业,要不是陆衣薇怀孕了,现在她应该是夏纤橙的老师。

“MOTO财大气粗,未必会因此倒下,但是这一次它们的短视,会让它们元气大伤。”夏纤橙轻声说道:“虽然MOTO之类的日企在这类领域上处于一个领先的地位,但日企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保守短视。而这种行业,本身就依赖于新的技术。一味的冒进不可取,但过度保守也同样会出大问题。”

很显然陆衣薇很赞成她的看法,向来冰雪一样的脸色在此时少见的柔和了几分。

颜云儒并未打断她们的讨论,只是觉得有趣,大概是没想到陆衣薇和夏纤橙可以相处得那么平和。他熟知夏纤橙的性格,能让她平等交流的人并不多;而陆衣薇同样,并不喜欢浪费时间的社交。

这两个人能够谈得来,也算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他脱了外套,进厨房准备今晚的晚餐。

食材半个小时前就送到了,但不管是夏纤橙还是陆衣薇,都没有要去处理的打算。夏纤橙长这么大,连碗都没洗过,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指望她去收拾食材做饭简直是白日做梦。

而陆衣薇虽然“不那么大小姐”,但她现在怀着孩子,她就算想去做饭,颜云儒也只会不高兴。

好在大部分东西都已经清洗过了,颜云儒把锅拿到了客厅,然后开始准备火锅底料。

因为吃的是火锅,所以不多时,颜云儒也就弄完了。

夏纤橙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和他们一起吃了一些东西。吃得并不多,她就差不多觉得饱了。对于火锅这种烹饪方式,她其实不算特别喜欢,大概是因为不怎么能吃辣的缘故。

随意的吃了一点儿,夏纤橙就饱了。颜云儒没勉强她,毕竟知道她一贯不爱吃东西,倒是陆衣薇,看起来很瘦弱纤细,反而吃了不少。想来是因为怀孕的原因,所以饭量并不小。

坐了一会儿之后,夏纤橙正准备告辞,手机就响了起来。

夏纤橙看着手机屏幕上熟悉又陌生的跨洋电话,微微有些头疼,但还是接了起来。

“嗯?”她有些慵懒喑哑的嗓音传了过去,声音里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是我。”另一头的秦言辰开了口,声音如往常般喑哑而富有磁性。

“我知道。”夏纤橙的手下意识的去摸口袋里的烟,可是想到陆衣薇是个孕妇,又生生的忍住了。

“去颜先生家吃饭了吗?”秦言辰默了默,开口问道。

夏纤橙揉了揉发疼的眉心,耐着性子说道:“刚吃完。”

后者似乎并不相信,直到颜云儒接过电话,对着电话另一头说道:“已经吃过了,吃得不多。”

然后秦言辰才放下心来,但是两个人都沉默了。夏纤橙其实有些不太适应他不在,但她本来就是那种不会表达的人,于是也跟着沉默。

片刻之后,她走到外面,对着电话那头的秦言辰问道:“你妹妹的手术怎么样了?”

“明天下午的手术,现在还不知道情况,人在无菌病房里做准备了。”说清秦若,秦言辰的声音才有了点温度,只是听起来有些担忧。

“嗯。”夏纤橙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是应了一声,像是没话找话。

“我以为你要安慰一下我。”秦言辰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他不是爱说话的人,这句话摆明了也是在没话找话。

“你需要吗?”夏纤橙反问。

“也不是很需要。”秦言辰想了想,回答得倒是很认真。

安慰并没有太大用处,能做的事情他都做了,剩下的,即使是他,也只有静心等待了。

话音落下,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勾起一点儿微弱的笑容。可惜隔着太平洋,夏纤橙看不见那个笑容,秦言辰也看不到她的笑容。

何其相似。

“能做的,我都帮你准备好了。”夏纤橙默了默,说道:“剩下的,看她命数吧,看她也不像是个运气差的人。”

秦言辰听出她暗含着安慰的语气,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还会看运气了?”

“她能遇到我,说明她运气很好。”夏纤橙这句话倒是说得理直气壮,没有半点犹豫。

果然是夏纤橙说话的风格,自恋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才好。可想一想,又让人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要不是遇见夏纤橙,秦若只怕早就命丧黄泉了吧。

“你自我意识过剩。”秦言辰的声音难得的柔和了一些。

俗称,自恋。

夏纤橙没把他的话放心上,默了默,说道:“好了,我要挂了。”

“嗯。”秦言辰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然后两个人同时挂断了电话。

她站在回廊外透着玻璃看了一会儿,院子里薄薄的积雪,忽然反应过来。

秦言辰这样的管束,倒是真有几分僭越了。但她...并不讨厌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夏氏本就属于你 站了一会儿,夏纤橙意识到有道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她回过头,看见了颜云儒站在玄关处,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平日里的颜云儒都是不苟言笑的模样,但是在陆衣薇这里的时候,他穿着居家服,呈现出另一面来。夏纤橙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但没有被拆穿小女儿家心事的娇羞,面色如常般的镇定。

时间也过了七点钟了,夏纤橙想了想,既然吃过了晚饭,也差不多该回去了。礼貌而客气的和陆衣薇颜云儒道别之后,夏纤橙就打算回家了,但颜云儒又将她送到了门口。

“颜叔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推开了玻璃的门窗,夏纤橙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烟盒。

她将烟盒递过去给颜云儒,后者摇了摇头:“戒了,衣薇不太喜欢烟味。”

夏纤橙没勉强他,自己给自己点了一根烟。阴影里,她的瞳仁漆黑硕大,几乎占据了眼眶的所有位置,看不见眼白。

不需要故作高深,她身上也有一种亦正亦邪的诡谲凄艳。尤其是抽烟的时候,火光在她眼底亮了起来,像是鬼火在她眼底燃烧。仿佛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气息,在这种雪夜里,鬼气森森。

“今天,梁家的人来把那个人接回去了。”颜云儒默了默,开门见山的提到了主题。

这就是为什么今天颜云儒回来晚了的原因,因为要和梁家的人交涉一番。虽然他很不耐烦,且因为这件事极其暴怒,可是不得不耐着性子去解决这些事情。

想要扳倒一个梁家很容易,毕竟颜云儒还是当年那个颜十七。麻烦的是,又要解决掉梁家,又要让那帮蠢蠢欲动的老头子们相信,他和夏纤橙不和。

“有人开始蠢蠢欲动了吗?”夏纤橙深吸了一口烟,烟入肺腑,让她的头清醒了许多。

“董事会那么多人,反对你的不在少数。”颜云儒摇了摇头,说道:“有两个沉不住气的给我打了电话,不过我想,想对你动手的人远不止这两个。”

对于夏氏集团,颜云儒比夏纤橙还要了解得多,他毕竟是夏子龙的结拜兄弟。按照辈分和功劳来说,说他是夏氏集团的最大功臣也不为过。

这也难怪早些年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颜云儒会接夏子龙的班。那时候的夏子龙只有一个女儿,没有私生子也没有情妇,更没有续弦的打算。

没人能想到,夏子龙最后竟然会将夏氏集团交到年幼的女儿手中。或许连颜云儒,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在很多人眼里,夏氏集团交到颜云儒手里是最好的结果。他年纪不大不小,正值壮年,为夏氏集团立下过汗马功劳,本人也是极其富有领袖气质。

不管从哪一个方面来说,他都是最好的选择,难怪有很多人会觉得颜云儒对夏纤橙不满,是因为夏纤橙夺走了本该属于颜云儒的东西。

“大概他们也在试探吧,虽然他们不服我,不过当年他们也未必就服你。”夏纤橙一针见血的说道,对此她并不意外。

夏氏集团所坐拥的财富和权力足以让任何人失去理智,且当年和夏子龙一起打江山的人又不止颜十七一个,有的是不服气他的老功臣。那么巨大的权力和财富,要是这些老家伙不去争取,反倒是让人觉得奇怪了。

“他们的假想敌,只不过是从我变成了你而已。”颜云儒耸了耸肩,说得毫不在意。

现在夏纤橙走的路,也是颜云儒当年曾经走过的路。

夏纤橙没说话,一双漆黑而冷漠的眼瞳藏在阴影里,沉沉的看了颜云儒良久。他和当年似乎没有什么两样,五官深邃,刀削般的下颚线透着男人独有的冷硬,看起来不引人注意,但却有一种很危险的气息。

“其实...”夏纤橙顿了顿,忽然开口问道:“我一直很想知道,颜叔究竟有没有怪过我?我把那些,可能会属于你的东西,就这样轻易的夺走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冷锐而桀骜,语气中透着点儿不怀好意。像是试探,但更多的是真的疑惑。

夏纤橙防备颜云儒,绝不是因为这件事的缘故,而是因为她知道颜云儒不是个简单的人。即使颜云儒与她没有这种竞争关系,她也会防备颜云儒。

但她也是真的好奇,颜云儒这些年,究竟有没有怨恨过夏纤橙?

这是个很不怀好意的问题,回答得不好,他们两个的关系只怕会更僵了。但颜云儒的反应出乎了夏纤橙的意料,在她的想象中,颜云儒不该是这个反应。

他低下头,轻轻的笑了起来,他笑起来很好看,但也笑得很无奈。那个表情给人的感觉很奇怪,仿佛是他有个小妹妹长大了,但是很叛逆,他却拿她没办法。

“问的什么傻话?”他摇了摇头,花了点儿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笑容。

小时候他带着夏纤橙的时间,恐怕比夏子龙还要多得多。他喊她小姐,可在他心里,夏纤橙不就是他的小妹妹么?

“嗯?”夏纤橙蹙起了眉头,大概是没想到颜云儒会给她这样的反应。

“大哥只有你这一个女儿,视为掌上明珠。我不敢说我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不过你一定是他最亲近疼爱的人。”颜云儒顿了顿,说道:“我比你大了十几岁,当年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按照逻辑,大哥最不应该让我来照顾你。因为我是个男人,虽然能保护好你,但未必能照顾好你。而且你一个小姑娘,和我一个单身男人一起生活,也并不合适。”

“但是,照顾你的人,是我。”他轻声说,看着夏纤橙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嗯?”夏纤橙回想起小时候,颜云儒照顾她教导她的回忆。

“我不敢确定,我是不是有照顾好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从一开始,大哥和我都是把你,当做是夏氏集团未来的继承者来培养。”颜云儒摇了摇头,继续说了下去:“从一开始,我就赞成大哥的主意。不然,我也不会同意由我来照顾你。

不存在什么‘你抢了我的东西’这种说法。夏氏集团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这一点在你小时候,我和大哥就已经确定了。”

夏纤橙一愣,她从没想过这些话居然会从颜云儒的嘴巴里说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没完没了的梦魇 风无声无息的刮过,吹起几粒雪花,带来一阵寒意。夏纤橙无声无息的看着颜云儒,像是若有所思。

半晌,她才再度开口问道:“那么,颜叔为什么不愿意帮我呢?”

今天晚上她只不过是问了几个问题,但每一个问题都不好回答,每一个问题背后都藏着一点儿看不见的恶意。颜云儒回答得好了,或许能让他们之间的关系缓和许多,但要是回答得不好,他们的关系大概会重新降至冰点。

夏纤橙面无表情的看着颜云儒,她并不是好糊弄的人,与颜云儒相处的时间比她父亲还要漫长。别人或许看不穿颜云儒,但颜云儒有没有撒谎,她还是看得出来。

夏纤橙确实是年纪太小了,人们总是喜欢将年纪与能力挂钩。她最吃亏的地方就在这里,即使她执掌大权以来做得并不比她的父亲差,甚至比颜云儒还要出色。可因为她年纪太小,因为她是个女孩子,就要遭受无端的歧视。

如果有颜云儒帮她,她能比现在轻松许多。虽然她很清楚颜云儒没有义务帮她,但既然他说自己不介意,那为什么不肯帮她?

“论感情,我对你不比大哥对你少。你年纪还那么小,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帮你,像七哥一样。但是我不能这么做,小姐,我有我的立场。站在这个立场上,我想做的事情就不能去做。”颜云儒摇了摇头,只是说这样说道,语气说不出是无奈还是苍凉。

夏纤橙听明白了他的身不由己,她沉默的看着他良久,却没有逼问他,他所谓的立场究竟是什么。

谈完这些话,夏纤橙也差不多该开车回去了。

她最后深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正准备坐上车,又听到了颜云儒的声音。

“对了小姐,过段时间你生日宴就要到了,那位秦先生来吗?既然是你的男朋友,还是该介绍给大哥看一下吧。”颜云儒推了推眼镜,目光从地上转移到夏纤橙身上,像是不经意的提起。

关于秦言辰的事情,他没有特意去查,或许是因为怕夏纤橙不高兴。他很清楚夏纤橙的性格,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可是绝不会允许别人把手伸到她身上。

别说他是颜云儒,就算是夏子龙在私下调查她,也会让她不高兴。只不过颜云儒还是想探探夏纤橙的口风,想知道她对秦言辰是怎样的态度。

如果她是普通的女孩子,找一个新的男朋友,颜云儒并不会过问。但她不是普通的小女孩,而是夏家现任家主,是夏氏集团的预备总裁。那么她选择的究竟是想玩玩,还是想正经的找一个男朋友,其中的态度就值得重视了。

“再说吧,你先别告诉我吧,省得他又多想了。”夏纤橙默了默,丢下这句话关上了车门。

看来罗七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颜云儒和夏子龙,这也正合了夏纤橙的意。她并不是没有听出颜云儒试探的意思,只不过她和秦言辰的关系,也并非是那种关系。

原本她也并不打算让秦言辰过多的接触她这边的人和事,只不过既然有了交集,她也不打算对颜云儒遮遮掩掩。

但颜云儒和夏子龙毕竟不同,告诉颜云儒无所谓,可如果带秦言辰去见夏子龙,那可就不是“玩玩”的程度了。除非她打算和谁结婚,不然都不会轻易把对方带回家让夏子龙看的。

结婚?还是和秦言辰——这种可能性有百万分之一吗?她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以夏纤橙的身份,她不需要把婚姻当成做生意的筹码。但婚姻对于还不满十八岁的她而言还是太遥远了,她还没有这个打算。

她熟练的打开了驾驶台,驶离了陆衣薇的别墅。正准备回家,又想起烟快要抽完了,于是在小区门口停了车,在便利店买了一包新的烟。

结了账之后她走出来,看见天空中零星的几颗星星。她撕开包装,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细长的烟,站在寒风里眺望远方。

寒风吹起她漆黑柔亮的发丝,将平日里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刘海吹乱了,露出刘海下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没有感情,冰冷而深邃,不像是个小女孩的眼睛,寂寥而孤独。

烟圈被风吹散,她体表的温度也被风带走了,但这却让她更加清醒了。

她在回忆着颜云儒和她说过的话,在想他说的那些话究竟是真是假。大部分时候她都能够轻易的看穿别人的谎言,可惜的是,颜云儒不在这大部分人的范围之中。夏纤橙有一个优点,就是她通常不会自大,她很自负,却能认得清自己,不会让那些自负吞噬她。

所以她总是多疑,怀疑是她所具有的优良品格,也是她的缺点。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相信颜云儒,因为他今天真的很诚恳,至少对比起往日的躲躲闪闪,今夜的颜云儒诚恳得过了头。

或许是陆衣薇改变了他,拥有了家庭的男人往往会变得很柔软。

“要不怎么说,最是磨人心志是温柔乡呢...”夏纤橙无意识的自言自语了一句,摇了摇头,再度开车回家。

家里仍旧是静悄悄的一片,没有人在那套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秦言辰只不过是离开了两天而已,她居然就表现出了极大的不适应。

换下身上的外衣之后,夏纤橙放了水泡澡。偌大的大理石浴缸里,她静静的躺着,等待着温水温暖她的四肢百骸。然后她换上干净的睡衣,批了三个小时的公文。在挂壁的时钟指向十二点之前,她上床休息。

然后闭上眼睛,一直到一点半都毫无睡意。夏纤橙不得不投降,起来吞了一颗安眠药。

倦意袭来,但她没有进入香甜的梦想,而是如同往常那样,陷入了痛苦而又真实的梦魇之中。噩梦纠缠,几乎要将她溺毙。

清晨来临之时,闹钟还未响起,她猛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然后大口的喘气。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瞳里满是心有余悸的不安。

每天夜里没完没了的噩梦,迟早有一天会把她逼疯。

怎么回事?明明前段时间已经不做那么多的噩梦了,为什么秦言辰不在之后,这噩梦反而变本加厉了?

她一只手捂着头,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可仔细看她的眼睛,却能够看到她漆黑的眼瞳是如此黯淡。

甚至有点儿可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的大小姐 钢筋水泥铸就了城市的森林,有时候让人感觉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天气依旧没有变好,阳光穿不过厚重的云层,于是阴霾的天色让人感觉更加压抑。

夏纤橙早早就来到了教室,教室里人并不多,林锦婷也在其中。她今天来得格外早,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笔记,似乎没有听到夏纤橙高跟鞋的脚步声。

夏纤橙对林锦婷算不上喜欢,只觉得她也算是个聪明人。她面无表情地从林锦婷身前走过,余光里看见林锦婷的衣服里有若隐若无的淤青痕迹。

看起来,像是个伤口。

夏纤橙没放在心上,走回自己往常喜欢坐的位置上,等待着上课时间的到来。叶楠不多时也来了,小心翼翼的在夏纤橙身旁坐下。

一转头,就看见了她凝脂一样的肌肤,还有眼睛下那层淡淡的青色。她看起来还是如同往日那样威严而静美,眼神彻寒得让人不敢靠近,可那层淡淡的青色眼圈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憔悴。

她长了一张很有欺骗性的脸,看起来没有丝毫的威胁性,只是往日里她都表现得太过居高临下不近人情了一些。大多数人都敬畏她,可当她平静的看着窗外的时候,那点儿憔悴让她看起来格外可怜。

“纤橙,你又睡不好了吗?”叶楠轻声开口问道。

她看着窗外,肤光胜雪,面庞精致如妖,漆黑柔亮的发丝如同瀑布一样垂落到她的腰间。在巨大的玻璃窗下,就像是一张隽永的画,让人不忍惊扰她。

“嗯。”夏纤橙回过神,不冷不热的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

她以前就经常失眠,每天夜里夜不能寐,噩梦仿佛诅咒一样缠绕着她。这是藏不住的事情,虽然她从未刻意以此来卖弄自己的软弱可怜,但她身边有不少人都知道,她睡眠质量极差。

“那你又吃安眠药了吗?不要总是吃安眠药,对身体不好。”叶楠张了张嘴,暗恨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

听着他关切的话语,夏纤橙却没有感觉到温暖,她低头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从一开始她就不喜欢叶楠小心翼翼絮絮叨叨的样子,好似一个小老太婆,明明是个少年的男人,为何没有一点儿该有的轻狂和张扬。

“嗯。”她有些不耐烦的回应,对于叶楠的关切,能够做到这种态度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如果他不是叶楠,她只怕连回应都欠奉。叶楠也听出了她声音中淡淡的不耐烦,抿了抿薄薄的唇,平日里张扬的眉眼看起来越发谨小慎微。

不是因为深爱,谁又愿意伏低做小,将自己的所有棱角都小心翼翼的收敛起来呢?他只不过是想留在她身边,不管是以何种方式。

只要能在她身边就好了,他是如此害怕离开她。

教授从外面走了进来,夏纤橙翻开书,一言不发的坐着笔记。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秦言辰,她果然,还是喜欢懂事聪明的男人。

然后她开始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日复一日纠缠她的噩梦,明明秦言辰在的时候,就很少做噩梦了。夏纤橙不相信玄学,更不相信怪力乱神,她唯一可以确认的是,秦言辰在的夜晚,她总是能够睡得比较安稳。

安稳,真是个离她太过遥远的词。

上课,去颜云儒家蹭饭,每日按时接到秦言辰的查岗电话。蹭完饭以后回家工作,夜里重复着意义不明的噩梦,然后清晨在噩梦中醒来。

这种日子重复了一个星期,在某天晚上,从颜云儒家离开之后,她收到了凌梓望的电话。

“什么事?”风雪渐大,朦胧了夏纤橙的视线,她接上蓝牙耳机,双手依旧放在方向盘上。

“查到了点儿东西,我过去找您还是怎样?”凌梓望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疲倦,显然上个星期的事情让他压力不小。

毕竟人是在重重的防守下被杀的,还是在夏纤橙面前。要是夏纤橙真想算账,那凌梓望罪责难逃。

“不了,我过去找你吧。”夏纤橙顿了顿,这样说道。

过几天秦言辰就要回来了,想来他应该不太会想在家里嗅到凌梓望的气息。

“我在林苑,您开车过来吗?”凌梓望轻咳了两声,声音里是隐藏不住的倦意,不知道他是多久没睡过了。

他报上了一个会员制的饭店地址,挂上电话之前,夏纤橙不冷不热的问了一句:“需要我给你,叫个医生过去吗?”

“您关心我吗?大小姐。”凌梓望反问,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带着点儿凉意的声音。

“我不关心你吗?凌先生。”夏纤橙似乎没听出他话里藏针,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么您就不会一个多星期都对我不管不顾,任我一个人熬夜加班了,不是吗?”凌梓望的声音淡淡的,清脆的声音悦耳得仿佛七月的清泉。

在夏纤橙眼中,他的美色大概和秦言辰不相上下,足以分庭抗礼。只不过他们像是黑白的两面,秦言辰像是永夜般的漆黑,而他给人的感觉更干净和温润如玉,风流倜傥的气度挡都挡不住。

可惜了,不干净。

“凌先生,这是在埋怨我吗?”夏纤橙勾了嘴角,可是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

说她真的关心凌梓望,只怕也不尽然。真要是关心她,她就不会任由凌梓望被人栽赃陷害了。

凌梓望不干净,名义上他为夏纤橙服务,可夏纤橙知道他对自己并不忠诚。她知道那天杀死那个狙击手的人并不是凌梓望派来的,他们之间太过熟悉了,早已洞悉了对方的招数。

以她对凌梓望的了解,这个人不会用这么蠢的方式来让那个人闭嘴。凌梓望不喜欢这种愚蠢的方式,这种栽赃陷害的手段太过低级了一些。

但她无所谓,顺势将压力都扔给凌梓望。

关于怎么拿捏凌梓望这件事情,夏纤橙再清楚不过,她有的是各种办法,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简直是周扒皮的本色。

“对,我很怨念啊,我的大小姐。”凌梓望半真半假的回应,听起来像是心情好了一些。

“啧。”夏纤橙打着方向盘,说道:“那么,要什么补偿?”

对于手下人,她从来都很大方,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她绝不会吝啬,尤其是对有本事的手下。

而凌梓望,他当然很有本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相信鬼神吗? 盐粒一样的雪花簌簌落下,林苑的门提前打开,等待着那辆黑色卡宴的大驾光临。

夏纤橙刚打开车门,门童就毕恭毕敬的迎了上来,接过了她手里的车钥匙,去帮她泊车。夏纤橙走进林苑的大厅,嗅到了扑面而来的淡淡檀香味道。

温暖的空气湿润而干燥,夏纤橙解开大衣的两颗扣子,向里面望去。林苑里没什么人,静悄悄的一片,只有几个侍应生在角落里等待着服务。这个地方在上层名流之间,还算受到追捧,虽然是会员制的,但平时人也不算太少。

显然是凌梓望提前清了场,他有这个权力。

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红毯,在红毯的尽头,夏纤橙望见了身穿黑色衬衫的颀长身影。他背对着夏纤橙,一手插在口袋,不算特别宽厚的肩膀上,有一点儿薄薄的水渍,那是雪花融化后的痕迹。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凌梓望转过身来,夏纤橙看见了他眼睛下方一层淡淡的黑眼圈。看起来这一个多星期,他休息得不算太多。但此时他的眼睛看起来却很明亮,明亮而深邃,仿佛一潭幽泉。

夏纤橙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角度向前方望去,看到一面结了冰的湖。湖边上有一对情侣,男孩子小心翼翼的扶着女孩子,然后走出了她的视线。

看起来像是林苑的服务员,这个时候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林苑应该没有其他客人了。只是不知道那对情侣有什么好看的,值当凌梓望看得那么出神吗?

“大小姐。”凌梓望低下头,轻声叫她,他的声音很好听,有种迷幻的质感,勾人又清越。

夏纤橙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听到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来,在凌梓望面前点燃了那根烟。然后她背对着凌梓望坐了下来,椅子端端正正的放在落地的玻璃窗前,天光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黑色的晕。

一眼望去只能看到他们的轮廓,黑色衬衫的男人身姿挺拔,站在黑衣少女的身后。

就像是十六世纪英国皇室的小女皇和她的皇室管家,前者冷锐不可侵犯,后者永远带着令人看不透的优雅笑容。

夏纤橙吐出一个烟圈,正想说话,却看到了地上散落的几张宣传单。

上面是黑色的加粗字体,写着“阴阳调和”之类的词语。夏纤橙愣了一下,林苑的消费水平一向都很高,很少会出现这种打扫不彻底的事情,否则自诩品味高贵的上层名流们又怎么会对这里趋之若鹜?

“可能是今天什么人扔在这里的,下午这里有个所谓的大师在这里演讲来着,不少富太太都来了。服务员应该是没看到,我叫人来再打扫一次。”凌梓望看到夏纤橙的眉头蹙了起来,于是开口解释道,声音里隐隐的有些不屑的意味。

他们这种人,手上见的血多了,不相信什么怪力乱神。那些没见过世面又胆小的千金太太们会被这一套鬼神之说糊弄住,但是他们这种人却是不信的。

尤其是夏纤橙这种人,别说是鬼神了,就算所谓的命运真的存在,她也会毫不犹豫的把命运踩在脚下吧。

她就是那种人,永不低头,即使枪抵在她的额头上,她依旧会露出讥嘲又睥睨的眼神看着你。

但诡异的是,从来不正色看这些东西的夏纤橙,今夜竟然一反常态。她弯下腰,捡起了那张大红大绿的宣传单,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那张宣传单仔细端详。

黑色的发丝从她的肩头垂落下来,衬得她的脸越发精巧阴森,黑色的眼瞳空洞如同永夜。她看那张宣传单的表情很认真,但眉头缓缓的皱了起来,专注的眼神看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大小姐...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了?”凌梓望见她久久不说话,心里忽然一动。

“上面说,女子阴气重,易被邪气入体,需要阴阳调和。”夏纤橙抬起头,看了一眼身旁站得笔直的凌梓望。

烂大街的理论。

凌梓望来的时候,那个“大师”还在给那群富太太和千金小姐们讲五行八卦阴阳调和。他旁听了几分钟,确定此人不过是个江湖骗子,还是个道行不高的江湖骗子,整套说辞都是东拼西凑起来的,估计那大师自己都没有看过几本书。

这个理论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说到底还是利用了人对未知事物的恐惧,进而敛收钱财的低级骗术罢了。

“大小姐,相信怪力乱神吗?”凌梓望皱着眉头,他为夏纤橙服务多年,可不想看到她变成一个痴蠢的胆小女人。

这种怯懦胆小的女人满大街都是,或许可爱有趣娇弱,可那种女人没办法成为执掌夏家的家主。

“我相信怪力乱神吗?”夏纤橙自言自语,将那张东西扔到了桌子上,露出一个凌梓望从来没见过的笑容来。

将那个表情称之为笑容或许并不合适,她只不过是勾了勾嘴角,眼底冰冷而阴鸷。与其说那是一个笑容,不如说她只是露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表情。

凌梓望听出了她话语中淡淡的讥嘲,正想要接过她的话,但她却先开口了。

“折腾了一个星期,查出点儿什么了?”她深吸了一口烟,表情变得凝重了许多。

刚才关于怪力乱神的对话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今晚她来这里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这件事。

人在她眼皮底下不明不白的被杀了,这件事必须有一个结果。她并非是一个不近人情的老板,可以放开手给凌梓望时间去查,但如果凌梓望什么都没查到就来找她,那她会不高兴,会很不高兴。

以她的身份,她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有人要倒霉了。

“我从特殊渠道调查过了,那个杀手原来在越南当过毒枭的雇佣兵,具体为什么人服务说不清,但是有情报现实,这个人曾经出入过赵三爷的府邸。另外就是那把手枪,可以确定是赵三爷那里的东西。”凌梓望定了定心神,开门见山的说道,但声音却刻意的压低了。

在一个枪支管制极其严格的城市里,武器的出处并不难。尤其是现在这个城市,几乎被大量的摄像头所覆盖了。

想要无声无息的完成杀人的任务,简直是难上加难。

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杀手肆意横行的年代了,凡人行走,必留痕迹。哪怕是幽灵,也有被摄像头捕捉的痕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撒谎谁不会 这个名字从凌梓望的口中说出来的那一刻,夏纤橙的手顿了一下,林苑里寂静无声。

难怪凌梓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因为这一查,确实是查到了很棘手的人身上。

赵三爷,这是道上对那个人的称呼,而他的本名,叫做赵天霖。

按照辈分,夏纤橙应该叫他一声“干爹”,他是夏子龙的结拜兄弟之一,然而已经有几年不曾出入过夏氏庄园了。和罗七、颜十七这种后来结拜的兄弟不同的是,赵天霖和夏子龙是一起长大的。

以夏纤橙所见,这位赵三爷和她的父亲,关系并不算太好。小时候她曾目睹过,他们二人激烈的争吵,再到后来,她就很少见过赵天霖。

他并不给夏子龙面子,但是夏子龙对待他却十几年如一日。而且不管再怎么争吵,赵天霖也是夏子龙的结拜兄弟,赵天霖曾经想要一块夏家的地盘,夏子龙也是二话不说就划给了赵天霖。

夏子龙告诉过夏纤橙,当年他命悬一线的时候,有许多次,是赵天霖将他从尸山血海里背了出来。不仅仅是他,甚至连她的母亲也有许多次,是赵天霖用命换回来的。这是极少数,夏子龙会谈及夏纤橙母亲的时候。

他们是过命的交情,按理来说不应该会闹得那么僵。而且以夏纤橙所见,他们并非是因为利益的划分而争吵。

可惜的是,夏子龙本人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夏纤橙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她不愿意去揭父亲的伤疤,所以关于赵天霖的事情,她了解得并不算多。

“你确定吗?”夏纤橙挑了挑眉,回过神来问道。

倒不是她多心,之前已经有过很多次了,背后的主使人抛出一些根本不能查下去的线索诱导夏纤橙。那个人一直都藏得很好,频频利用夏纤橙的投鼠忌器。

“线索我只能查到这里,我不能误导大小姐。赵三爷的身份太特殊了,没有您的首肯,我不能查下去了。”凌梓望站在阴影里,轻声说。

凌梓望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被送到了夏纤橙身边,他是为了夏纤橙而生的,只为夏纤橙服务。这些年夏纤橙身边有很多手下,不乏得力干将,但时至今日他仍旧是夏纤橙最看重的左膀右臂。

他有时候不太老实,总是藏着夏纤橙不知道的小秘密。但是他很有分寸,他明白夏纤橙可以允许他背着自己搞一点儿小动作,只要他不要做过头。

只要是夏纤橙交代的任务,他总能完成得很好,但他从不引导夏纤橙。

引导就会误导,他只会提醒她遗漏了什么,却不能误导她。

“不老实。”这个回答在夏纤橙的预料之中,她也只是挑了眉看他。

两个人又沉默了下来,凌梓望站在阴影里,似笑非笑的看着夏纤橙的背影。夏纤橙一言不发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直至手里的烟燃尽。

她将烟头随手摁在了烟灰缸里,烟火熄灭,烟雾袅袅上升。

看着夏纤橙沉默,凌梓望忽然开口说道:“你是不是还在怀疑我?”

这倒是直白,直白得夏纤橙瞥了他一眼,她面无表情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来。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他们相处得太久了,她早就把凌梓望的性格掌控得死死的。夏纤橙未必是天才,但恩威并施这一套,没几个人能玩儿得比她好。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总是随身携带的银色小刀,有一搭没一搭的磨着她的指甲。灯光下,她的手指纤细又修长,粉色的指甲磨得圆滑平整。

“我什么时候说怀疑你了?嗯?”夏纤橙长长的睫毛搭了下来,在下眼帘处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月牙形阴影。

凌梓望优雅的笑容似乎出现了片刻的停顿,在他们的关系中,夏纤橙永远都占据着主动地位。关于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凌梓望不敢说自己摸得准。

事实上,相处了这么多年,凌梓望始终没有看穿过她。分明她还是个孩子一样的年纪,分明还比她要年长了几岁。

这个却只能证明,人的心智是否成熟,很多时候跟年龄并没有太大关系。

凌梓望看起来好像愣了一下,随即又露出了那种优雅得仿佛面具一般的笑容。他弯下腰,像是管家正在询问大小姐需不需要一杯红茶。

然后他轻声说:“大小姐越来越过分了,就因为怕大小姐不高兴,我可是一个多星期都没睡好。”

忽然靠近的距离未免有些暧昧,换成其他的少女坐在这里,大概会面红耳赤。夏纤橙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然后面无表情的对上了他那双勾人的桃花眼。

“能者多劳,不给你点儿压力,你哪里来的动力?我这样重视你,你应该高兴。”夏纤橙缓缓说道,听不出半分羞愧,也看不出半点不自在。

半真半假的撒谎,这种事情又不是只有凌梓望擅长,夏纤橙也同样擅长。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凌梓望很难分辨得出来,她究竟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又是假的,哪句话是在试探,哪句话是在安抚。

她确实怀疑凌梓望,并非只是因为她多疑。没有理由的多疑只会让人畏手畏脚,而她的质疑往往建立在证据之上。

那天那个人闯进来,在她面前杀了那个狙击手。在那个时候,那个枪手的手枪里不仅仅只有一颗子弹。

一枪爆头,说明那个人的枪法不错,他完全有机会在那个时候也杀了夏纤橙。那么近的距离,那个人能够一枪爆头杀了她面前的狙击手,没理由杀不掉她。

从见到那个狙击手的第一眼,她就知道那个狙击手不会有机会说太多话。

但她又何尝不是在拿命来试探呢?

如果对方真的对她有敌意,那个时候,她进入牢笼之中,也就是主动踏入了险境。

她想赌赌看,派来杀这个狙击手的人,究竟是哪一边的人。对方没有杀自己,甚至没有对她开枪,也就意味着他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杀死自己。

夏纤橙不惜以身犯险,得到了这个结论。那么得到这个结论之后,剩下的事情可就有意思了。

谁会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情?不想让她追查下去,却又不想杀掉她的人,来来去去,无非就是那几个罢了。

虽然口口声声说着不怀疑凌梓望,但她心中未必就是那么想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今晚你侍寝 水晶灯撒下明亮的光芒,衬得那个少女的面颊越发透净。黑色的发丝下,她的肌肤白皙得如同萤玉般。

“那么,还要继续查下去吗?”凌梓望整理了一下被夏纤橙抓皱了的衣襟,面色如常。

他们认识得太久了,那些暧昧的小动作已经变成了心照不宣的情趣。偶尔她心情好的时候会有所回应,但不要奢望这种小动作会让她露出什么少女的娇羞。

在她心里,正事比调情要重要太多。

“不。”夏纤橙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凌梓望的提议。

不是她不着急,也不是她不想继续查下去,而是查到赵天霖的身上,这件事情就变得不那么简单了。赵天霖不同于李东民这些人,在她父亲的心中,恐怕那个人的重要程度不亚于亲兄弟。

即使要查,要动赵天霖的手,她也得先和她父亲知会一声。

“嗯。”这个回答应该在凌梓望的预料之中,他低下头,阴影朦胧了他勾人漂亮的桃花眼。

紧接着两个人都沉默着,夏纤橙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看向远方,像是在思考赵天霖的事情,又好像不是。

凌梓望猜不到她在想些什么,只是沉默的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夏纤橙忽然回过头去,漆黑的瞳孔上下打量着凌梓望,那是一种无悲无喜的眼神,让人看不出来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像是猛兽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又仿佛收藏家在注视自己的藏品。

这种眼神很少在夏纤橙身上出现,她通常不会在谁的容颜,因为对于她而言,世间的美色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既然是唾手可得,那么就不值得在意。

凌梓望意识到她在看自己,回望过去的时候,看到了她饶有兴致的眼神,这让他不知为何心头猛然一跳。

“又怎么了,大小姐?”他重新戴上优雅的面具,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仿佛是一只狐狸般,但心头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

为夏纤橙办事多年,他不敢说了解夏纤橙,但却深谙她那些小动作和小表情。例如她露出笑容的时候,未必就是被取悦了,也可能是发怒的前兆。例如她注视着什么东西的时候,往往都会发生一些,不算特别令人愉悦的事情。

“我忽然发现...”夏纤橙一手支着头,幽幽的看着他:“你好像,长得还不错。”

这一回,凌梓望是真的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这种近乎调情一样的话,居然会从夏纤橙嘴巴里说出来。随即他低下头,嘴角露出了意义不明的笑容来。

“这好像还是大小姐,第一次夸我长得好看?”凌梓望轻咳了一声,以掩饰他嘴角的笑容。

很多人都知道夏纤橙器重凌梓望,他总是沉默的伫立在夏纤橙身后,偶尔出现在社交场合上,俊美的容颜和不凡的谈吐让人印象深刻。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夏纤橙背后的人,在夏纤橙还未长大之前,所有人就知道这一点。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打过凌梓望的主意,可惜的是,这个男人好像从一开始,就把所有的忠诚都奉献给了夏纤橙。

不管旁人以美色还是以金钱诱惑他,他都始终带着谦和而优雅的笑容回绝所有的邀请。他带走无数少女的心,可却心甘情愿的站在夏纤橙身后的阴影里,为她处理一切事情,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

他总是穿一身黑色西装,优雅而利落,和夏纤橙宛如共生的一体,她在明处,而凌梓望在暗处。

可没有人知道他究竟从哪里来,他的身世神秘得让人心惊。甚至在夏纤橙接任夏家家主的职务之前,他就已经在夏子龙的支持下,出席各种场合。

有很多对家调查过他,唯一能够知道的事情,就是他很早以前就被送到了夏纤橙身边。他所接受的一切训练,都是为了更好地为夏纤橙服务。

也难怪乎,大家都称他为“太子妃”了。这种从小培养出来的默契,和经过严格挑选的优秀男人,简直就是为了夏纤橙而特意寻找的丈夫。

“是吗?”夏纤橙歪了歪头,好像是在回忆,然后她漫不经心的说道:“我们认识得太久太久了,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过于熟稔的关系,让我很少会去注意到你的变化。”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再度打量了一下凌梓望,很肯定的说道:“果然是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没有长残。”

凌梓望被她老气横秋的口吻弄得哭笑不得,不得不提醒她道:“大小姐,不要忘了,你还比我小三岁。而且我们记错的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在玩芭比娃娃。”

听起来倒是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外人眼里的夏纤橙身上有种阴森的邪气,且从小到大都不同于常人,少年老成得厉害。很难让人想象的出来,她小时候居然也有童年,而且童年里居然会有芭比娃娃这种东西。

“我不得不提醒你,那个时候我没有在玩芭比娃娃。那是高仿真的教具,可以帮助我更好的辨认人体致命的器官。”夏纤橙不得不纠正他的说法。

玩芭比娃娃这种事情确实不适合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根本没有常规意义上天真无邪的童年。她的童年课余时间是在枪械训练和体术训练之间度过的,而她除了普通学生的课程之外,还有各种超过她年龄的课程要学习。

例如解剖学、管理学等等。

这些课程培养出了一个极其自律,且看似羸弱实则战斗力强悍的继承人。她从不遗憾自己的童年枯燥,甚至感谢那些人将她培养得很好。

而在那个时候,凌梓望就一直陪伴着她。那个时候的凌梓望就长得很出众,但一直沉默的站在夏纤橙身后。

“是吗?那大小姐,今天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提及往事,凌梓望似乎有些恍惚。

诚如夏纤橙所言,他总是沉默的站在夏纤橙身后,她对他了若指掌,也就看不到他身上细微的变化了。当年的清秀少年,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极其俊美烨然的男人,他优雅而干练,是女孩子们梦中出现的情人模样。

“我忽然决定了,今晚,让你侍寝。”夏纤橙翘起了二郎腿,阴影中的瞳仁晦暗不明。

那种暧昧的话语和意义不明的眼神,带着强烈的挑逗意味,让凌梓望愣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是不是很刺激? “什么?”凌梓望迟疑了一会儿,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字面意思。我听说,很多人都喜欢来这里约会?你挑这么个地方,倒是正好了。”夏纤橙看起来不像是在调侃他,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可要说她真的对凌梓望有什么特别的想法,那也几乎不可能——要是真的对凌梓望有想法,她就不会找秦言辰了。

林苑算是个清幽的地方,外面正对着大片的湖泊,一圈冬青树林将这里包围起来,装饰简介典雅,又不失情调。

它的消费极其高昂,且只接待会员。因为清幽的环境和隐蔽的位置,很多人都喜欢带自己的情妇来此消费,既是为了炫耀自己的财力,也是为了显示自己不烦的品味。

“我没这个意思...”凌梓望下意识的想要解释,但是一张嘴,又意识到对夏纤橙解释根本没有意义。

因为这里本来就是夏纤橙的产业之一,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只不过她自己产业众多,恐怕都忘了这件事吧。

凌梓望选择在这里包场,是因为他收到消息的地方离这里不远,且夏纤橙向来不喜欢嘈杂。她喜欢安静的地方,尤其是在谈正事的时候,越安静越好,所以凌梓望才清了林苑的场等她。

“那就,当犒劳你了。”夏纤橙站了起来,打了个响指。

服务员站在不远处,急忙走了过来。

“准备一间房间,要大一点儿的。”夏纤橙淡淡的吩咐下去,服务员急忙退下去准备了。

凌梓望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像是在揣摩她的用意。虽然他们两人已经认识了那么久,可夏纤橙除了必要的情况之外,她很少和凌梓望有肢体接触。凌梓望很清楚,夏纤橙并非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富二代。

俊美的男人,金银珠宝,华美的服饰...这一切对于她来说,都唾手可得。但这么多年来,凌梓望从未见过夏纤橙格外“喜爱”过什么东西。

除了那个姓秦的男人以外,夏纤橙几乎从未想要“得到”什么东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真是奇怪,她那种人居然清心寡欲,寡欲得几乎没有什么感情,只有最纯粹的理性。

想到了那个姓秦的男人,凌梓望忽然无端烦躁起来。他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那份引以为傲的伪装出现了一条裂缝。

然后凌梓望抬起头,别有深意的对夏纤橙的背影问道:“大小姐不是才得了个男宠么?这就腻了?难道不怕那位秦先生吃醋吗?”

刻意平静的语气,听不出来是在调侃,还是在质问。

“他出国了。”夏纤橙回过头来,回以他一个同样似笑非笑的表情:“再说了,谁能比得上我的凌先生有意思?自信点。”

凌梓望沉沉的看她,忽然说道:“这个口吻,倒像是偷.情。”

说不清是不满,还是在讥嘲的口吻,又好像带着点儿揶揄的笑意。

“你要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是不是很刺激?”夏纤橙侧着头看他,高深莫测的表情让凌梓望心中一沉。

她果然还是那个夏纤橙,她什么都不在意,什么人也都对她不特别。所有以为自己对她而言很特别的人,都可以在她这里得到尊严被踩在脚下的失望。

“朝三暮四。”凌梓望叹了一口气,忽然伸出手轻轻的抚过了她的发丝,语气倒像是有些哀怨了。

“我什么时候朝三暮四了?是凌先生亲口说的,只要我愿意,你什么时候都可以,不是吗?”夏纤橙扣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纤细,白皙如青葱般,可止不住的寒意从指尖上传来,几乎要冻伤凌梓望。她的体温低得吓人,明明大厅里的暖气都快接近30度了,她的四肢却依旧冰冷。

“如果是你想要的话,我不可能拒绝。”凌梓望沉沉的叹息。

“搞得像是我强抢民女一样。”夏纤橙嘴角忽而弯了弯,松开手,再度叫来了服务员。

“夏小姐,有什么吩咐?”服务员再度一路小跑的过来了。

“刚才忘记说了,要双人房,房间要够大。”她别有深意的看了凌梓望一眼,继续说道:“两张床中间,拿一张屏风隔开。”

说完这个要求,凌梓望再度愣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遗憾。然而服务员听到要求,已经一路小跑的下去准备了。

也多亏这里是林苑,服务员们都训练有素服务周到,能够用十万分的热情去满足客人各种各样的要求。更何况,夏纤橙还是他们的大老板,不是吗?

等服务员客客气气的把门牌送过来,夏纤橙才拿着门牌转了过去,对着凌梓望挑了挑眉。

“走吧,我的‘太子妃’。”夏纤橙一手揣在口袋里,一手将钥匙扔给了凌梓望。

凌梓望一把接住了钥匙,然后抿了抿薄而性.感的唇,琥珀一样的眸子注视了夏纤橙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人一同走进了电梯里,凌梓望看着电梯里显示楼层的屏幕,余光里看到了夏纤橙手中还拿着那张宣传单。

“大小姐,怎么还在看这个?”凌梓望开口问道,他以为夏纤橙已经把这宣传单给扔了。

“好奇。”夏纤橙言简意赅的扔给他两个字,随手把那张纸递给了凌梓望,目不斜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奇?”凌梓望接过那张宣传单,认认真真的看了一会儿。

制作还算精良,但是花花绿绿的审美令凌梓望实在不敢苟同。上面的字并不特别,无非就是阴阳之说,邪气侵体云云。

凌梓望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儿,着实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吸引了夏纤橙的注意力。以他的眼光来看,要是他想要骗人,能比这个所谓的大师提出更自洽,且更专业的理论来。

“嗯。”夏纤橙闷闷的应了一声,却没有解释。

有些事情,说了也没有用。

怎么说?说秦言辰在的时候,她夜夜安睡,而秦言辰一不在,她就每夜失眠,且噩梦缠绕吗?

这么巧合的事情夏纤橙当然不信,不过所谓的“阴阳”之说倒是给夏纤橙提供了一些灵感。或许她还真就是缺点儿阳气,所以才夜夜做噩梦呢?他们不都说夏纤橙阴气重得厉害,一脸的鬼气森森吗?

秦言辰是男人,凌梓望也是男人,既然秦言辰不在,那就干脆拿凌梓望试试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礼物 大理石的浴缸被打磨得平整光滑,氤氲的雾气朦胧了视线,水汽弥漫里,只能看到模糊的苗条人影。

玲珑有致,只是模糊的曲线就足以男人们血脉喷张。但大多数时候她都会将那具美丽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从不用低级而媚俗的艳色去讨好任何人。

这并非是她自命不凡,更多时候她会庆幸自己拥有这种“不需要讨好”他人的资本。

“洗好了吗?”凌梓望悦耳清越的嗓音在屏风后响起。

林苑有一个极好的温泉,大多数时候并不对外开放。夏纤橙也是偶尔来了兴致,会来这里坐坐,泡温泉倒是很少会发生。

她习惯了将自己的神经绷紧,这有助于她适应高强度且压力极大的工作。

“拿进来吧。”夏纤橙幽幽的睁开了眼睛,声线慵懒而带着点点喑哑,血气涌上她的面颊,令她的身体都呈现出一种令人心动的绯红。

今晚住在这里是夏纤橙的临时起意,她没有带换洗的衣服。不过对于她这种人而言,这种事情再好解决不过,只需要一个电话过去,自然会有人将她需要的一切都准备好。

凌梓望拍了拍手掌,几个女侍应生推着两排服装缓缓走了进来。夏纤橙一手搭在光滑的大理石上,不急不缓的睁开眼睛,从水里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在这样暧昧的场合里,凌梓望同样克制的没有东张西望。纵使那幽香的味道让人浮想联翩,足以让一个男人沉沦。

夏纤橙对此见怪不怪,伸手随便拿了一件香槟色的香奈儿丝绸吊带睡裙。那些昂贵的衣服无一不是奢侈品名牌,不过夏纤橙却懒得看上一眼。

她赤足从凌梓望面前走过,顺手拿过了他提前温好的牛奶。凌梓望看见花一样的裙摆下,她的小脚白净如莲,小腿的曲线美得惊心动魄。

“你要不要泡泡?”夏纤橙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随意的问了一句。

凌梓望见她已经选好了衣服,再度拍了拍手,让女侍应生们把衣服又都推了出去。他双手背在身后,跟着夏纤橙走出了雾气氤氲的温泉房。

“不了,我洗过了。”凌梓望回答得很保守,走在夏纤橙身后,就不可避免的嗅到她身上独有的幽冷香气。

那么多年来凌梓望见过无数女人,但却从未再嗅到过那种独特的味道。既不是现代科技炮制出来的香水味,也不是古法秘制的密香,换种说法,可能是体香。

毕竟他跟随夏纤橙那么多年,很清楚夏纤橙的性格——她连礼服都丢给凌梓望挑选,很不喜欢化妆,又怎么可能会对香水感兴趣?

很难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味道,不是花香更不是草木香气的味道。

飘渺而遥远,孤寂又清冷,透着一种没由来的寂寥味道。

曾经有个国际知名的调香师见过夏纤橙,嗅到那种味道后惊为天人,将夏纤橙称为他的缪斯女神。而后以此为灵感,制作了数种在上流社会中大受追捧的香水,也曾经亲自送来过几瓶样品。

当然毫不意外的吃了个闭门羹,夏纤橙向来不爱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后来是凌梓望收下了那几瓶香水,闲暇时曾嗅过,那调香师已是世界顶级的调香师,却依旧调不出夏纤橙身上那种幽冷的味道。

太孤寂也太遥远了,即使是最顶级的调香师,也调不出那种介于冷酷和寂寥之间的味道。

凌梓望想得入神的时候,夏纤橙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她将喝了一半的马克杯放到他手里。

夏纤橙有种南方女孩子独有的玲珑娇小,她生得并不算太高,只是往日里都爱穿着高跟鞋罢了。现在踩着一双绒毛的拖鞋,便看得出来娇小玲珑。

凌梓望的目光顺势往下看了一眼,就看到了不该看的春光。他发誓自己没有故意去看夏纤橙,凌梓望还不至于下流到这种地步。

但不得不承认,她看起来纤细苗条,可那大片风光却高耸圆润,形状美好令人浮想联翩。她像是一枚成熟而多汁的果子,甜美得几乎能掐出水来,如果把和她同房入睡的消息放出去,大概能引得整个H市的男人都疯狂起来。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在床边看着她安静而完美的睡颜,也能够使人万分满足。

“谢谢。”凌梓望轻咳了一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顺势接过了夏纤橙递过来的礼盒。

那种幽冷的香气再度袭来,让凌梓望失了神。他意识到,哪怕隔着一张屏风,对于他而言也会是一个煎熬的考验。

她才十八岁,也从不炫耀自己的美色,可是这种美色已经成长为足以杀死人的武器了。那是一种锋芒毕露的美,而她似乎还没意识到这种美可以致命到什么程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礼盒,百达翡丽的腕表,龙尘限定款,全球似乎只发行了三支,价格高达六位数。这是一份价格不菲的礼物,但凌梓望看起来似乎没有很喜悦。

“就拿这个打发我?大小姐,这种东西我又不是买不起。”凌梓望没有打开包装,看起来对此兴致缺缺。

此前就已经说过,夏纤橙是个很大方的人,凌梓望是她最得力的下属,她从不亏待凌梓望。即使夏纤橙不给他买,他自己也可以轻松买到这种东西。

这种礼物确实很贵重,但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这种礼物只会显得她敷衍。

“你买不买得起是一回事,我送不送又是一回事了。之前不是说我不在乎你吗?送你一份礼物,你居然说我是在打发你?”夏纤橙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没有被控诉后的羞愧,淡淡的口吻一如既往的听不出任何情感。

她年纪轻轻就懂得怎么管理自己的下属,适当的拉拢是很必要的,即使对方不需要这份礼物,但该给的东西不能给。

世界上有许多为了梦想和信念可以慷慨赴死的勇士,可惜夏纤橙身边这些人不是。他们把命系在腰带上耳提面命,唯夏纤橙马首是瞻,不过是为了钱和名罢了,所以夏纤橙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吝啬。

“你...”凌梓望还想说些什么,他想说夏纤橙大可以不用这种小手段来对付他,但夏纤橙已经走到了屏风后的另一边床上躺下了。

“睡吧。”她盖上一层薄毯,闭上眼睛轻声说,打断了凌梓望想要说的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我可否在你身旁入眠 夜静谧得过分,仿佛能听到微弱的心跳声和平缓的呼吸声。

月亮不知何时钻了出来,投下一片银色的光晕,透着一层薄薄的屏风看过去,凌梓望看到了夏纤橙蜷缩成小小一团的身体。虽然看得并不真切,但她睡觉时的姿态显然不是很有安全感的类型。

凌梓望揉了揉眉心,知道自己不该看她,但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即使已经认识了那么多年,可他们这样睡在同一个房间里,似乎只有两次。

这是第三次,只是前两次同房而眠都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于是也就没有这一次那样暧昧,和令人浮想联翩。虽然这个浮想联翩的人,只有凌梓望自己。

他知道夏纤橙并不算信任自己,但他行走在一条孤独的道路上,在这条道路上,他只能一个人前行。他有时候也会质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更多时候他坚定自己的信念,甚至可以为此付出生命。

于是,对夏纤橙的“背叛”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虽然那种程度的“背叛”甚至不能称之为背叛,大多数时候他都会和夏纤橙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但对于夏纤橙那种人而言...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卧!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从一开始他就注定和夏纤橙站在对立面上,从他们见面的第一天开始,他们的立场就已经注定,不容更改。

他不应该后悔也不应该心软,他本应坚硬如铁,可情难自已。凌梓望有时候也会后悔,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以他和夏纤橙那样的朝夕相处同生共死,什么时候轮到到一个小小的秦言辰介入?

凌梓望不知不觉的走了神,下午补眠的那一觉让他此时精神十足,望着那个娇小朦胧的身影,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睡着了吗?凌梓望坐了起来,出神的想。

他觉得她应该睡着了,她看起来一动不动,安静得像是一个乖孩子。他刚认识夏纤橙的时候,她还是个乖孩子模样的小女孩,只是阴气森森,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然而与凌梓望想象中正好相反,夏纤橙没有睡着,她闭着眼睛假寐,太阳穴隐隐作痛,痛得她越来越清醒。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将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秦言辰说她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她在秦言辰身边的时候也总是蜷缩成这样小小的一团,像是一只刺猬在休息时也要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隐藏起来。

但她在秦言辰身边总是睡得很安稳,甚至只要秦言辰不在一个房间里,她也能睡得很安稳。

凌梓望在一件事情上猜得很准,夏纤橙是个不信怪力乱神的人。她看到那个阴阳调和并没有想到玄学,而是想到了心理学,在信赖的人身边,人会不由自主的放松身体。

这给了夏纤橙灵感,她或许应该找个人试验一下这个想法。她快要被失眠和噩梦压垮了,这种精神状态迟早会压垮她,没有人能在常年的失眠和噩梦中保持理智。

对比起秦言辰,凌梓望更应该信任吧,纵使他心怀鬼胎,但他们毕竟一起走过了那么多年。

走过黑暗和孤独,也在逆境中互相依存。

于情于理,凌梓望应该能够带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于情于理,夏纤橙都有足够的理由在他身边安睡。

可惜她失算了,这个一时兴起的试验没有带来任何作用。她一如既往地失眠,一如既往的头痛欲裂,不知持续到多少点,她缓缓的坐了起来。

“我吵醒你了吗?”阴暗的角落里,传来凌梓望清越的声音,仿佛有些诧异。

夏纤橙一向浅眠,这一点凌梓望是知道的,一点小小的声响就会惊醒睡梦中的她。但那是一个好习惯,很多位高权重的人都是在沉睡中被人杀死,警觉不是一件坏事。

不过这一次,不是她的警觉起了作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甚至让她的注意力下降了很多,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凌梓望什么时候起来了。

“几点了?”夏纤橙默了默,一手支着头,有些头痛的问道。

凌梓望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因为他下午睡过很长的一觉,所以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已经这么晚了。

“一点多了。”凌梓望轻声回答,月光下他看见夏纤橙站起了身。

不知从何而来的月光照亮了她的身影,她的肌肤白皙得像是要透明。她站在窗前,目光注视着不知名的山丘,远山变成了黑色的延绵阴影。

凌梓望轻轻走到了她的身后,借着泄银一样的月光看清了她眼睛下,淡淡的青色痕迹。她眼底有碎光流转,柔软得让人心悸。

“拿两片安眠药给我。”她注意到凌梓望在看自己,回过头对着凌梓望淡淡的吩咐道。

然后她坐在真皮的贵妃椅上,抽出一根烟点燃,看不出是在想些什么。

后者打了个电话吩咐下去,然后站在身后看着她。她抽烟的时候微微仰着头,尖小的下巴莹白如玉,房间里没有开大灯,月光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苍白如纸般,越发没有半点血色。

鬼气森森,像是一个小小的妖女,随时就要扑上来,吸了他的血,喝了他的髓。

可她的眼神是那样孤独而漠然,有种誓不低头的倔强,荣光让人不敢直视,亦不敢侵犯她的威严。

安眠药很快送了上来,凌梓望去开门接过药,然后倒了一杯水走到她面前。夏纤橙掐灭了手里的烟,接过他手中的温水,正要拿起他手心的安眠药时,他却将手合了起来。

他蹲下身子,好让自己对视着夏纤橙。此时的凌梓望敛起了那张优雅的面具,平静而沉默的望着她。

夏纤橙也望着他,并不说话,直到凌梓望先开了口。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叹了一口气,想要伸手触碰她的面颊,却最终还是没有做出那样僭越的举动。

他不知道,夏纤橙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眠了?

“今晚睡不着罢了,可能是认床?”夏纤橙的声音很平静,辨不清真假。

“这种事情,你也要对我撒谎吗?”凌梓望的手悄无声息紧握成拳,最后又无力的松开。

“你在质问我吗?”夏纤橙的嘴角勾起一点儿弧度。

“你在防备我吗?”凌梓望反问。

“我始终信任你,那么凌先生,我今夜是否可以,在你身边安睡一夜?”她拿过了他手里的安眠药,嘴角带着弧度,却不像是在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无微不至 噩梦如期而来,不知纠缠了她多久的噩梦扼住了她的喉咙。夏纤橙徒劳的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梦中她看到黑色的人影挡在她身前,被利刃贯穿,然后鲜血肆意蔓延。撕裂般的疼痛让夏纤橙猛然坐了起来,额头上满是淋漓的汗水。

她低低的喘着气,晦暗的光线从窗口照了进来,额上又是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做噩梦了吗?”动听的嗓音从角落里传来。

夏纤橙这才注意到,凌梓望坐在沙发上,不知道看了她多久。他少见的皱着眉头,琥珀一样的眸子里倒映出夏纤橙稚嫩而精致的面容。当他这样专注的看着一个女孩子时,往往让人感觉他在深情的凝望。

桃花眼就是这样,看谁都透着几分深情,他又长得那么好看,难怪会让那么多女孩子心甘情愿的飞蛾扑火。可惜这些人里不包括夏纤橙,她很快收起了那种心有余悸的表情。

“你在看什么?”她主动的转移了话题。

“看你,你睡相真的很差。”凌梓望十指交叠,挡住了自己的脸,只是那样暧昧的话,却看不出他有半分羞愧。

不知道他究竟看了多久,才得出了这个结论。不过以夏纤橙自己在家时经常掉床的情况来看,昨晚他应该帮夏纤橙盖过很多次被子,也肯定帮她移过很多次位置。

以前他也不是没伺候过夏纤橙,只不过长大了之后凌梓望就再也没这么做过了。毕竟男女有别,就算是亲兄妹也该避嫌,何况他不是她的亲人。

“看了很久?”夏纤橙走下了床,把白嫩的小脚丫套进拖鞋里,背对着凌梓望走进了卫生间。

“算吧。”凌梓望又是模棱两可的回答,给了夏纤橙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注视着夏纤橙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纤橙也没露出什么不自在的表情,径直进了卫生间洗漱。牙刷上的牙膏已经挤好了,夏纤橙拿起来开始刷牙。

凌梓望从后面走了进来,镜子里倒映出他俊美无俦的脸。他似乎已经洗漱过了,所以只是伸出手,拧了一块干净的热毛巾给夏纤橙备用。夏纤橙注视着镜子里他的倒影,忽然意识到他的眉眼里有种说不出的风流。

落拓的身姿和优雅的体态,深邃的五官和嘴角怡然的笑容,眼睛里总是蓄着一点儿令人沉沦的温柔和深情。

天生就是一张沾花惹草的脸。夏纤橙得出结论,低下头漱去口中的泡沫,低头掬起一捧水,冲洗了一下自己的脸。

然后她接过凌梓望手中的毛巾,细细的擦干净了水迹。凌梓望适时的递过去一支她常用的补水霜,虽然她不太爱用各种化妆品,但是天气冷了就难免干燥,就算是夏纤橙也需要适当的给皮肤补水。

“衣服呢?”夏纤橙头也不抬的接了过来,在脸上随手抹了两下。

“让人在外面准备好了。”凌梓望轻声的回答。

平心而论,和凌梓望住在一起会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虽然未必愉快。他总是能事无巨细的准备好一切,将夏纤橙的生活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像是动漫里面那种游刃有余的优雅管家,帅气温柔,所有女孩子都梦寐以求这样的男人。

“嗯。”夏纤橙轻轻的应了一声,凌梓望拍了拍手,让人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送了进来。

夏纤橙对此习以为常,伸手从架子上挑了一套黑色的半身裙和白色的高领毛衣。毛衣上缀着一串细碎的珍珠当装饰品,夏纤橙还没说话,凌梓望就自然而然的伸手把那串珍珠取了下来。

除了不爱梳妆打扮,夏纤橙还不喜欢金银珠宝的首饰,这一点,凌梓望很久以前就知道。

“和你在一起倒是省心。”夏纤橙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意有所指的说道。

她说的是实话,没有女孩子能够拒绝这种体贴而又细致的男人。他风度翩翩优雅而又慵懒,总是西装笔挺的为你准备好一切。

清晨到来的时候,他会打开你卧室的窗户,让阳光轻吻你的面颊。然后准备好你需要的所有服饰,甚至会单膝下跪在你床前,为你穿好鞋子。哪怕是最普通的女孩子,在他面前也可以享受到皇室公主般的待遇。

哪个女孩子不想成为公主?哪个女孩子不想拥有如此优雅慵懒的管家呢?

“那为什么大小姐,还要找别人?”凌梓望又戴上了那张风趣而优雅的面具,似笑非笑的看着夏纤橙。

说不清是试探还是幽怨,隐隐的带着点儿不满的味道。

“免了吧,每天起来一堆佣人都在你的指挥下等待着帮我梳妆打扮。那样会让我错觉,回到了十七世纪的凡尔赛宫,我是路易十四的某一个情妇什么的,穿得像只趾高气扬的公鸡,随时等待着皇帝的召见什么的。”夏纤橙少见蹙起了眉头,显然是回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记忆。

这句话绝非是夸张,当年的凌梓望就是有本事做到这个地步。夏子龙一度希望把她培养成名媛淑女什么的,对于凌梓望这种行径从来不多加制止,甚至鼓掌赞成,以期待夏纤橙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变成一位堪比公主的豪门千金。

可惜的是,她身上流着夏子龙的血,生来就该残暴而冷硬如钢铁般。这些繁琐的礼节并未使她变成一位淑婉的公主,反而让她积累了一些对凌梓望的怨气。

“难道不该是伊丽莎白女皇什么的吗?我以为大小姐,也会想要一个优雅而干练的管家什么的。”凌梓望看到她提及往时的怨念,不知为何笑了笑,带着揶揄的口吻接过了她的话。

二人短暂的揭过了秦言辰的话题,让气氛回复到他们平日里相处的那种感觉。

夏纤橙正准备答话,但她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突兀的铃声使得夏纤橙的眉头蹙了一下。凌梓望没多问什么,拿过手机递给了夏纤橙。

夏纤橙看清了手机上的号码,方才放松的表情消失了,凝重而锐利的光在她眼底流转。她看着那个号码不断的震动,却迟迟没有接起电话。

凌梓望看出她的凝重,伸手让人都推了出去,包括他自己。然后他关上门,在门口等待着。

待房间里的人都退出去以后,夏纤橙才深吸了一口气,摁下了“接听”键。

“小夏总?”电话里传来冰冷的询问声音。

“是我。”夏纤橙缓缓回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位真正的公主 回廊上静悄悄的一片,天色还是阴沉,看来今天也不会出太阳了。

服务员偶尔沉默的走过,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发出声音。他们在准备早上的早餐,虽然凌梓望知道夏纤橙未必会吃,不过夏纤橙今天就要回去了,凌梓望也要去处理一些事情。

所以服务员们要提前开始营业,准备接待那些难缠却又出手阔绰的客人。

凌梓望站在回廊上,站得笔直,他的目光总是迷离,好像视线总是游移在不同的地方。大多数时候他看起来都像是个没有战斗力的小白脸,徒有一张英俊的脸庞,让人感觉没有什么危险性。

但毫无疑问的是,他是个危险的人。

黑白两道都公认凌梓望是个危险的男人,他像是夏纤橙的武器一般,危险又沉默。有他伫立的地方,就意味着此路不通。

很多人认为夏纤橙会是夏子龙的接班人,那么凌梓望更像是颜十七的接班人。他们本该亲密无间,然后将命绑在一起,可惜事与愿违。

他站在门口,等待着夏纤橙接完那个神秘的电话。凌梓望很有自知之明,没有问夏纤橙那是谁打来的电话,也没有问夏纤橙发生了什么事。

纵使是凌梓望,也不敢说自己百分百的了解夏纤橙。夏纤橙很有手腕,有很多人在为她办事。可究竟有多少人为她办事,这件事情只有她自己知道,连凌梓望都无从得知。

她才十八岁,可神秘得仿佛蒙了一层面纱,连离她最近的凌梓望都看不清她。

凌梓望沉思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从正对面走了过来。那是个很漂亮的小女孩,如同妖精一样洁白无暇,让人感觉她不是活着的东西,而是来自于梵蒂冈的雕塑苏醒了,朝着凌梓望缓缓走了过来。

或许是林苑的客人,今天早晨林苑已经开始在接待客人了。只不过那些人通常都会在午后前来,更何况现在路面上还有些积雪,那些有钱人大概也不愿意冒着这种寒冷的天气急吼吼的跑到林苑来。

那女孩的美貌惊人,但是看起来年龄并不大,摸约只有十一二岁。她的真实年纪或许只有十二三岁,漂亮的小孩子总是要比真实年纪看起来更小一些。

她身上穿着昂贵的香奈儿套装,但是没有保镖和保姆的陪同。她似乎没有注意到凌梓望,只是低着头看着一张烫金的邀请函。

凌梓望本来就是俊美非常人所及的类型,可仍然不由自主的朝着那女孩多看了一眼。

那女孩的美丽很特别,凌梓望见过很多美人,其中不乏人间绝色,却从未见过如同那小女孩一样的气质——太清冷也太哀凉,根本不像是人间该有的颜色。

她还是个孩子,可她的美丽已经有了足以让人间都失色的哀凉。

“我先走...”夏纤橙打完了电话拉开门,对凌梓望说道,但她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夏纤橙也看到了那个女孩,她的目光直直的朝着那个小女孩儿望去。那小女孩似乎没有注意到凌梓望,但是在夏纤橙出现的那一个瞬间,她缓缓的抬起了头。

水晶吊灯下,凌梓望看到了小女孩绝美的面庞,昏黄的灯光为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晕。她眼底没有眼波流转,却静若幽潭。那双漆黑而硕大的眸子像是一面镜子,可以倒映出世间百态。

一个孩子不该有这样的眼神,她的目光苍凉而孤寂,如同经历了生老病死百岁悲苦的老人。

如果这里有摄影师,只要他在这一刻按下快门,这一张作品就足以让他斩获大奖。

“是...你啊。”那小女孩抬起手,将碎发捋到了耳后,轻声说道:“真巧。”

夏子龙一心想要把夏纤橙培养成一个名媛千金,但他该来看看这个小女孩。那小女孩像是一位真正的公主,举手投足之间威仪俱足,美丽又不失端庄。

凌梓望以为她是认错了人,林苑接待过各式各样的客人,那小女孩穿着昂贵的套装,毛绒的领边让她看起来贵气逼人,显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可谁家的父母,会让这样一个女儿独自出行?

难怪历史上有些皇帝会派重兵保护自己的女儿,如果他拥有这样一个女儿,只怕凌梓望会给她配备一个骑士团吧?

“是很巧。”夏纤橙蹙着眉头看那小女孩,张口说道。

听到夏纤橙冰冷的语调,凌梓望意识到那小女孩不是认错了人,也不是在和自己说话,而是在和夏纤橙说话。

他才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个美貌完全不输给那个小女孩的人,夏纤橙小的时候容貌气质甚至还要更胜一分。只不过夏纤橙从小就是阴气森森的模样,没有什么活人气儿,不像那个小女孩儿那样落寞得令人恻隐。

“没想到你在这里,那倒是顺路了。有时间吗,我们可以谈谈。”小女孩朝着夏纤橙缓缓走来,完全忽视了一旁的凌梓望。

她说话的口吻和姿态都像是真正的公主,她的面容精致而稚嫩——可是这种说话的语气,未免显得太过成熟了。好像那具美丽的身体里,居住的是一个成熟.女人的灵魂。

“原本有点事...”夏纤橙顿了顿,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既然遇上了,是该跟你谈谈。”

“那好。”那小女孩点了点头,抬起纤细伶仃的手腕看了一眼卡地亚的腕表,提议道:“早上七点零六分,正好是吃早餐的时间,我们可以边吃边谈。”

凌梓望正等待着夏纤橙拒绝那小女孩的提议,他知道夏纤橙一向不爱吃早餐。但今早的夏纤橙似乎有些反常,并没有如同他预料之中那样,直接拒绝那个小女孩。

“可以。”夏纤橙微微颔首,对凌梓望说道:“去准备一个安静点的房间给她,然后准备个包间,我要和她一起吃早餐。”

凌梓望低着头听她们的对话,不由得有些惊诧。夏纤橙是什么人他再了解不过,她即使对夏氏集团的董事们都不假辞色,怎么会对一个小女孩那么耐心?

那小女孩是谁?夏纤橙又是怎么认识她的?

“好的,大小姐。”他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同时对那个小女孩轻声说:“请稍等片刻。”

他心中有疑惑滋生,最终却仍是没有问出来。夏纤橙身上有太多太多的秘密,即使他们一起长大,凌梓望也不能够去窥探那些秘密。

正如同夏纤橙明知道他身上也有无数秘密,可她也没有逼过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我也是要上课的 从林苑的雅间望出去,可以透过落地的玻璃窗看见大片的冰冻湖泊。镜面一样的湖泊上空无一人,岸边的亭台楼阁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偶尔有林苑的服务员穿梭于湖边林间,清扫着鹅卵石小道上的积雪。

今天看来是不下雪了,但天气依旧没有放晴,晦暗的天空中只有灰色的大片云层。冬日的灰色调带着莫名的压抑感,压得让心生抑郁。

凌梓望安排好了一切之后,就离开了这个雅间,因为夏纤橙之后要和那个小女孩说的话,不允许凌梓望旁听。房间里只有她和小女孩两个人,正在沉默的吃着早餐。

夏纤橙拿起勺子吃了小半碗粥就没了胃口,一边喝着牛奶一边看着桌子正对面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脱了外套,只穿一件湖蓝色的衬衫,宝石的纽扣在灯光下带着晶莹的光。

那小女孩的年纪不大,看起来比夏纤橙还要小了四五岁左右,还没有长开,但已经美貌得惊人。湖蓝色的衬衫贴着她孩子一样的身体,露出她青竹一样挺直的腰线,薄如蝉翼的头发被她捋到耳后,露出尖如精灵一样的耳朵。

她似乎没注意到夏纤橙在看自己,正认真的吃一个灌汤包,拿了一根吸管从包子的顶端插了进去,小意的啜着。

举手投足,或坐或立,不管是吃包子还是喝汤,她的举止之间都透着一种极尽克制的气质。她的举止像个真正的公主,从书里活过来那种,远不是现在的电视剧女明星们能模仿得出来的气度。

凌梓望为她们准备的是典型的广式早点,大概是不知道夏纤橙和那小女孩想吃什么,而夏纤橙也还算是能够接受广式早点。

广式早点以精致的点心为主打,虽然夏纤橙的口味,但进餐的时间会被大大拉长。夏纤橙今天接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电话,甚至比凌梓望告诉她关于赵天霖的电话还要重要。

但她仍愿意花费时间,在这里等待着那个小女孩进餐。这并不是因为她耐心,而是那个小女孩的身份,很特别。

好在那个小女孩进餐的速度并不慢,虽然仪态优雅,但她吃东西的速度真的很快。

“我还以为,你还要继续呆在你那个老宅子里,等个十年再出来。”夏纤橙看着她放下筷子,先一步开了口。

那小女孩用一方苏绣的丝质手帕细细的擦拭了嘴角的水渍,她的很多动作都透着老派的优雅。例如坐下的时候,必定只坐三分之一的椅子,腰间挺得笔直,扣子将脖子都拢得严严实实,手总是藏在宽大的披风里,偶尔露出手腕,也只肯露出一寸肌肤,多一点都不可能。

纵使身上穿着新一季的香奈儿套装,但那套衣服也是高定版的中国风。梅花的苏绣和上等的正绢,这套衣服看起来更像是出自国内设计师的手笔。

“来H市参加个拍卖会。”那小女孩像是没听出夏纤橙话里淡淡的讥嘲,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又参加拍卖会?”夏纤橙点了根烟,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这种现代化的词汇从她口中说出来,有种淡淡的违和感。

关于这件事,夏纤橙并非毫不知情。

她第一次见到小女孩的时候,就是在拍卖会的门口。那一天下着雨,小女孩穿一件黑色的马面裙,撑一把上了年头玉质的油纸伞,缓缓在夏纤橙面前抬起了头。

雨帘柔和了那小女孩的眉眼,那时,她抬起头对夏纤橙轻声问道:“你信鬼神吗?”

如果换成是别人,大抵会觉得这是个新型的骗术。但目睹了小女孩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之后,夏纤橙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女孩并不在乎钱,她也不需要钱,她主动接近夏纤橙或许有别的目的,但一定不是为了钱。那时候小女孩说得很清楚:“当你遇到不可解之事时,给我电话。我不需你予我酬劳,因为世间万物,早已明码标价。”

这就是她们第一次相遇的场景,之后,夏纤橙注意到她时常出入各种高档的拍卖场。每一次都是一掷千金,由此可见,小女孩确实不缺钱。

之后遇到了被狙击那件事,夏纤橙回想起她,就打了那个电话。她要小女孩为她查一个名字。

葵上卿。

“我经常需要拍卖一些特殊的文物,这件事,告诉你也无妨。”那小女孩看起来年纪并不大,估计也是个初中生的年纪,可说话的时候总带着一点儿文言文的拗口。虽然并不明显,但仔细听,便听得出来了。

“这一次在H市吗?颜毓。”夏纤橙深吸了一口烟,这个动作使得那个小女孩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秀气的美。

那小女孩有个很动听的名字,叫做颜毓。

靡颜腻理,钟灵毓秀。

但别误会,她并不姓颜,颜毓就是她的名字。至今为止,夏纤橙也不知道她究竟姓什么。

“对。”颜毓点了点头,对上了夏纤橙的眼睛:“正好遇到你,可以跟你说说,我这几个月查到了什么。”

夏纤橙又是深吸了一口烟,冷沉的嗓音缓缓说道:“几个月过去了才有一点消息,你这个情报网未免做得也太差劲了。”

“我接了那处的工作,也无非只是闲职,得空便帮你查查罢了。那边的规矩和你们这边又是不同的,哪里是那么好查的。况且...”但颜毓看起来年纪虽小,却对夏纤橙的威压无动于衷,端坐着身体缓缓摇头说道。

又是云里雾里的话,不知颜毓究竟是在故作神秘,还是真的确有其事。

“况且什么?”夏纤橙不由得问了一句。

“况且,我身无长处,平日里也是要上课的。”颜毓看着夏纤橙,正色说道。

这样一本正经的语气,无端的让人想要发笑。

夏纤橙对颜毓关注得不多,不过也知道颜毓在拍卖场从来都是出手不凡。以她那样惊人的容貌,就算不学无术也可以混得很好。

但这种话,夏纤橙没有说,她只是蹙了眉头,沉沉的看着颜毓。

“所以,你今天是要来跟我谈你的无能吗?”夏纤橙的口吻已经有些不客气了,丝毫没有因为颜毓的年纪小就嘴下留情。

颜毓也没有因此而生气,她看起来年纪很小,但说话做事都像个成熟的大人。

于是她摇了摇头,说道:“既然有事要同你说,自然不会用这种无聊的借口来浪费你的时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杀人者 “你信鬼神吗?”

颜毓的问题在夏纤橙耳边响起,隔着宽长的实木家具,夏纤橙看到她的眼神晦暗不明。她真的是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小女孩,但在这种光线里,她说话的表情却一点都不像小女孩。

她的眼神晦暗不明,高深莫测又哀寂冰冷,仿佛是审判前给犯人的最后一次自辨机会。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夏纤橙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

昨天凌梓望问她的时候,她可以面带微笑的一语带过,但在颜毓的面前,她忽然感觉不能敷衍。

“因为这个问题,对于你要的那个答案,有着很重要的关系。所以,你信鬼神吗?”颜毓并不满意她的闪躲,却还是耐心的解释了一句。

不过五个字,是个很简单,但是又很不简单的问题。夏纤橙很少会去深思这个问题,大多人也不会去深思这个问题。

因为没有意义。

夏纤橙甚至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她从未相信过有神的存在。因为她并非是那种干干净净的小女孩,手上沾过很多血,也杀过很多人,她是个杀人者。

夏子龙在早年就开始洗白夏家了,这是很有远见的做法。但他们都很清楚,夏子龙的发迹史是一部血泪史,那么多年的腥风血雨,想要洗干净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夏纤橙就算想要做个安分守己的人,也有无数人想要杀了他们。

以德报怨只不过是人们的一厢情愿罢了,除了以命抵命,世界上不存在另外一种方法能够抵偿血债。况且孔圣人也没说过“以德报怨”这种蠢话,他说的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意思就是如果有人打了你,不要客气,要打回去。所谓“以德报怨”的说法,不过是那些后世的儒生用来欺骗没有读过书的人。他们一边鱼肉乡里,一边告诉那些被凌霸又没有读过书的人,说你们要“以德报怨”。

于是很多人就真的信了,自我欺骗,好像他们真有本事去报复那些人。

“那要看你,说的是哪种鬼神了。”夏纤橙收回思绪,淡淡的说道:“你杀过人吗?”

夏纤橙谈不上了解颜毓,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年幼的小女孩究竟是什么来历。但她无端的有种感觉,在和那个小女孩谈话的时候,她总是在潜意识里把十一二岁的颜毓,当成一个大人来对待。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夏纤橙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颜毓看起来也只不过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罢了,她家境应该不错,她身边的人,应该不会舍得让这样一个漂亮的小女孩手上沾染血腥。

夏纤橙不该问她这样一个问题。

但颜毓的反应有些特别,她没由来的绷直了身体,目光锐利而阴寒,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像是夹杂着痛苦。夏纤橙愣了一下,她意识到那句话让颜毓陷入了回忆之中。

就在她以为颜毓会陷入回忆和痛苦之中不可自拔的时候,颜毓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看向了夏纤橙:“你问的是哪种?”

夏纤橙还没说话,她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该杀的人我杀过,不该杀的人,我也杀过。我曾经...杀过很多人。”

她的口吻格外平静,稚嫩的嗓音也难掩她语句中的苍凉和哀寂。

夏纤橙意识到她并不是在装腔作势,她们这种人对于同类之间的气息再了解不过。真正的杀人者和装腔作势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装腔拿势的人把这个当成炫耀的履历,但那些真正的杀人者...

他们手上沾满血腥,却从不炫耀。

就是那种平静冷漠的口吻,让颜毓那张漂亮稚嫩的脸,看起来有些可怖。令人不禁好奇,她究竟是什么人,出生在一个怎样的家庭里,才能让她在这样的年级里,平静的和夏纤橙说起杀人的往事。

但夏纤橙没有追问,因为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自己在很小的时候,就杀过了人。

那年她才几岁?八岁?九岁?她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被绑架,为了自救开了枪,杀死了那个劫匪。她还是个孩子,大可以说她当年是为了自卫才反击。

但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她终究是杀了人,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杀了人以后,她很平静的逃脱了,没有任何波动,反应堪称冷酷。夏子龙救出她以后,怕她留下心理创伤,为她请了世界上最好的心理医生。但医生说她心理很健康,没有留下任何创伤后遗症。

颜云儒也曾问过她,她那时候是怎么想的,是否害怕后悔。夏纤橙说自己只是庆幸,那时候的她有足够的力气可以摁下扳机,枪械使得一个孩子也能轻松的杀死一个壮汉。

她问过颜云儒,自己是否过分冷酷。

那时候的颜云儒只是轻轻的摸了她的头,说:“小姐,是个天生的杀人者。”

听说世界上只有百分之零点二的人是天生的战士,他们杀了人以后不会害怕也不会恐惧,不会兴奋也不会因此堕落。他们的心理素质强大,天生适合做一名战士,夏纤橙毫无疑问是这样的人。

夏纤橙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对着颜毓轻声说:“我也杀过很多人。”

“我知道。”颜毓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我不认为自己是个滥杀的人,但我仍然杀了很多人。我并不能保证,我杀的每一个人都是罪有应得。我不是法官,也从未自诩为正义的化身。我没有审判他人的权力,也没有精力去分辨哪些人是好人,哪些人不该死。

我只知道,如果有人想杀我或者我的父亲,那么,我就先杀了他。我的枕头下永远压着一把枪,因为我永远不会给他们任何人机会。”夏纤橙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类似笑容的表情。

现代社会了,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很多,并不是非要用杀人这种手段。只有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她才会选择杀人。

什么叫逼不得已的情况?法律无法审判的之人,法律照拂不到的地方,都是逼不得已。

每一个想要杀死她的人,想要她父亲命的人,都要有被她杀死的觉悟。

“拿起武器的时候,每一个人都该做好被杀死的准备,即使是我们自己。但是这似乎扯得有点儿远了,刚才的问题和这个好像没什么关系。”颜毓很认真的点了点头,看来很赞同夏纤橙的观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命运不是结果,是过程 她们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也就是颜毓问夏纤橙的那个问题。

夏纤橙,信不信鬼神。

“大概率上,我不相信神的存在。”夏纤橙顿了顿,没有把话说死。“如果世界上存在神,那么世间诸多杀人者,都没有得到过惩罚,包括我。如果神存在,那么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只是冷眼旁观世人的痛苦挣扎吗?既然如此的话,这个东西无所谓我信它还是不信它。”

颜毓看着她,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世界上有很多人,都相信神的存在,但事实是,大部分宗教所信奉的神,都可以查到它的起源。换言之,这种所谓的神,也就是人类自己凭空捏造出来的东西。”夏纤橙很少说那么多话,但她依旧是很耐心的说了下去:

“世人相信神会审判一切罪恶,我这样的人应当下地狱。可世间之事不是只有黑白,恶与善从来就不是可以简单衡量的东西。人间太复杂,就算是世界上最聪明的神,我也不相信它能够审清一切罪责。我不信神,不信天,这种虚无的东西,没有资格审判我。”

我不信神,不信天,这种虚无的东西,没有资格审判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何其平静。既不狰狞,也不哀怨,只是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

这才是夏纤橙,她这样的人怎么会相信鬼神呢?她杀了那么多人,如果真有鬼神,那些人为何不来找她复仇?如果真有神,那么这罪责如何厘清?被她杀的那些人,又有多无辜?

说到底,不过是技不如人罢了。

“无神论者。”颜毓低下头,喝了一口微凉的茶水,低声下了结论。

“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个会相信神的人。”夏纤橙望向她,很平静的说道。

“我不信鬼神,但我信命。”颜毓倒是很快接了这句话。

“命?”夏纤橙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说的命,和你说的命不一样。我说的鬼神,和你刚才说的鬼神,也不是同一样东西。”颜毓摇了摇头,说道:“我信命,但不是你理解的那种东西。就好像你开车的时候,你在分叉路口选择了一条道路,最终你来到了一个花园。有些人将这个花园称之为命运,命中注定你该到达这个花园。

但我所说的命运,是指选择的过程,命运不是结果,是过程。你可能会选择其他的道路,而你选择的道路会让你到达不同的地方,那些你选择过的东西,才是命运。所谓命运,本来就是自己选择的东西,当你选择的时候,命运就指向不同的结果。”

命运不是结果,是过程。

夏纤橙咀嚼着这句话的深意,忽然意识到,颜毓的这个说法其实并非不成立。世界上没有注定的命运,只是人在分岔的路口做出了选择,而这个选择只有一次机会,无从更改。

命运是他们自己选的,走过的那些路,才被称之为命运。

“那么,你所理解的鬼神呢?”夏纤橙回过神,问道。

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和别人讨论起这样宏达的哲学命题,还是和一个看起来不到十二岁的小女孩。这不像是她会做的事情,但她没有不耐烦。

“神存不存在我不清楚,按照现世...”她下意识的用了这个词,然后发现自己用的这个词并不合适,于是及时的改了口:“现在的人们的划分法,我或许是个不可知论者。神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但它一定不在乎人类是否信仰自己。”

说道这里,颜毓顿了一下:“世界上有些东西,我不相信它存在,但我欠下的债,终究是要偿还的,这就是我的命。”

这句话像是说给夏纤橙听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夏纤橙心中一震,好像有什么动心震动了她的心。

“然后呢?”夏纤橙又问。

颜毓忽然站了起来,走到了夏纤橙的身旁,她轻声说:“我说的鬼神,是指...怪力乱神。”

在这一刻,颜毓的眼神是如此的明亮。她的眼瞳深处,仿佛有暗红色的纹路在蔓延,如同鲜血一般的颜色。

那是极瑰丽诡谲的颜色,更像是某种幻觉,但只是一闪而过。夏纤橙在那个瞬间甚至分不清,那究竟是幻觉还是光线所带来的错觉。

但颜毓已经站在了夏纤橙的面前,沉默的看着夏纤橙,好像是为了向她要一个答案。

夏纤橙的眉头皱得很紧,下意识的想要回答自己并不相信这种东西。此前就说过,她杀过很多人,如果世界上真有鬼怪,那么这些人就该来向夏纤橙复仇。

她正想开口,脑海里却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从小到大纠缠她的恐怖梦境,梦中爬行在宅子里的巨蛇,冲天的火把和刺进身体里的利剑,心脏中枪还可以行走的少年...

这些东西交错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夏纤橙只觉得自己脑子里隐隐作痛。

“有很多我们不能理解的超自然现象,现在不能解释的东西,都被称之为怪力乱神。如果你指的是这个的话,那么我是相信怪力乱神的。”夏纤橙回过神来,回答得很谨慎。

模棱两可的回答,听起来有些犹豫,看起来也不足以让颜毓满意。但颜毓没有继续逼问她,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算是认可这个敷衍的回答了。

“你现在可以不相信这些东西,不过你终究要回到那个世界里的。你身上有那种气息,你是我们这边的人。”颜毓看着她,仿佛箴言般笃定。

夏纤橙沉默以对,她并不想接过颜毓这个话题,甚至隐隐的排斥着什么。她不知道“那个世界”究竟指的又是什么东西,但她不喜欢“终究”这个词,透着一种隐蔽的宿命感。

夏纤橙讨厌宿命这个词,它听起来就像是无可更改的东西。

然后她抬头,问道:“那么宏大的哲学问辨到这个时候应该结束了,你应该告诉我,我让你查的东西,结果怎样了。”

这才是她关心的事情,她已经在两个不同的人身上,听到了这个神秘的名字。那个名字像是一个神秘的代号,又像是一个神秘的密码。

夏纤橙隐隐有种直觉,当她弄清这个名字代表的含义时,她的世界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或许是好的变化,但也有可能是坏的变化。但不管是哪一种,她都决定去面对它。

“当然。”颜毓点了点头,这正是她坐在这里的理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葵上卿,是一只妖 “葵上卿,是一只妖。”

颜毓缓缓开口,当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房间里的风像是寂静了下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进入了这个房间里,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是一个不能提及的禁忌,当这个名字被念出口的时候,它就从虚空中苏醒了。它会睁开眼睛,注视着提及它名字的人。

这个答案似乎在夏纤橙的预料之中,她有些意外,又并不意外。然后她沉默的喝了一大口牛奶,目光注视着颜毓,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颜毓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知道九婴吗?”

“是神话记载里的一种怪物吧?”九婴?夏纤橙皱了皱眉头,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颜毓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据山海经的记载,九婴是一种九头蛇身的怪物,生活在北方一条大河之中。它有九个头,但它的头是人类的模样。它啼哭的声音像是小孩子一样,会引来人类。九婴是一种非常强大的上古凶兽,现在经常出现在各种玄幻剧中。”

夏纤橙心思一动,耐心问道:“你是说,葵上卿...是九婴?”

这种蛇神人首的形象在世界各地都有出现,有些国家甚至将九头蛇奉为至高无上的神明,这并不令人意外。夏纤橙只是没想到,颜毓所调查到的结果,居然会是这个。

居然会和这种玄学扯上关系。

“对。”颜毓继续说:“根据山海经的记载,九婴居住在北方的一条大河之中,名为凶水。因为为祸人间,最后被大羿斩杀了。但这个记载并不正确,九婴并非是一条蛇,而是一个种族。大羿并不是斩杀了九婴,而是剿灭了九婴一族。”

夏纤橙沉默的听着,于是颜毓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你有稍微了解过神话故事,就会知道我们国家的神明在某个时期出现了断层。至今为止,这仍然是一个无法解释的现象。例如创世神女娲,人皇伏羲等等,忽然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西王母,玉皇大帝土地公一类的神明。”颜毓解释了一下,继续说道:

“但是在我们那里的记录中,上古世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那些远古的神只纷纷陨落,凶兽也几乎消失无踪,他们将那个时代,称之为——

蛮荒。”

夏纤橙静静的听着,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根烟,问道:“所以九婴在那个时候,也力量衰退,最后被人族的大羿所剿灭,是这样吧?”

她很聪明,一下就猜到了颜毓接下来要说的话。只不过这种像是电视剧一样迷离的剧情,让夏纤橙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别说是夏纤橙了,就算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坐在这里,都很难相信颜毓所说的话。

颜毓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又说道:“但是在摸约三千年前,出现了一只年幼的九婴,她或许是天地间最后一只蛮荒凶兽了。华族的所有人都不容许她活在这个世界上,对她进行了旷日持久的追杀。然后在两千年前,这个妖怪消失无踪。”

“消失无踪?”夏纤橙皱了一下没有,重复了一遍颜毓的话。

“嗯,消失无踪。”颜毓看着夏纤橙,稚嫩的脸上满是正色:“你可能不相信我的话,甚至把我说的这些话都当成故事来听。不过不要紧,你现在就当成故事来听就好了。”

对比起夏纤橙的迟钝,颜毓算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了。她甚至一眼就看出了夏纤橙的怀疑——没法不怀疑啊,这些事情听起来匪夷所思,像是小说电视剧或者神话故事里的剧情。

或许颜毓根本就没有认真去查过,只不过编造了一个无聊的故事来哄骗夏纤橙而已。她或许就不该浪费时间在颜毓身上,颜毓只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她怎么能相信一个孩子能办成什么大事?

夏纤橙没有说话,素白的手指在白瓷的杯子上轻轻沿摸。她看着颜毓,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质疑,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夏纤橙开口问道:“还有吗?”

颜毓的表情很坦荡,咬字清晰的说道:“关于葵上卿的事情都很不好查,即使在那边的世界里,人们对她的记录也寥寥无几。只知道她在人类的围剿之下受了很重的伤,有些人认为她已经死了,有些人认为她已经魂飞魄散了。”

“听起来,所有人都认为她消失无踪了。”听到这里,夏纤橙的手一停,语气中不由自主的带了一些讥嘲,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根据为数不多的资料记载,两千多年前她受了很重的伤。天火加上雷劫,没有任何妖物能在这种攻击下活下来。且,很多人都不希望她活着。不过我目前也只能查到这么多了,即使在妖物志上,关于她的记录也非常少。想要继续查下去,需要时间。”颜毓说得很认真。

在那边的世界里,不管是人类还是不知名的力量,都对这个名字讳莫如深。这不仅仅是因为葵上卿太过神秘的原因,还是因为她是天地间最后一只蛮荒凶兽。

有些事情颜毓没有告诉夏纤橙——有一种说法,当年的葵上卿被绞杀之前,为了报复人类,几乎将人类的道士和尚等灵修者屠杀过大半。最后杀死葵上卿的不是人类,而是天道轮回。

所以在那边的世界里,明明对各个妖物都管制得那么严格,却偏偏漏掉了葵上卿。因为葵上卿是灵修者历史中最耻辱的一章,他们甚至没有机会洗刷自己的仇恨,为了灵修者的尊严,他们决意抹去她的存在。

“目前只能查到这些了吗?关于她的平生,什么都查不到吗?”夏纤橙揉了揉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于这个结果,夏纤橙似乎并不满意。

除了知道葵上卿是只九婴,知道葵上卿销声匿迹以外,颜毓几乎没有带来什么有用的消息。且这些消息,实话说,她没有办法证实真假。

过于匪夷所思的内容,听起来更像是颜毓的臆想。在内心深处,夏纤橙不算相信这种说辞,但又诡异的坐着听完了颜毓的话,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

“我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知这个名字的,但我只能告诉你,我尽力。”颜毓想着门外走去,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颜毓隐隐有种直觉,如果追查下去,她会触碰到很危险的东西。

可她只是做个兼职,还不想陷入危险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找到了 纯黑色的卡宴从林苑的大门离开,线条流畅的车型透着一种凌厉的美感。在H市的很多人都知道它是谁的座驾,即使那辆黑色卡宴的车牌并不特别。

夏纤橙从林苑出来以后,并没有开车前往H大。今天是星期三,她上午还有两节课,但她不打算去上课了,因为今天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趁着换挡的期间,她发了条信息到叶楠手机里,说了她今天不去学校。然后不等叶楠的回复,她就关了机,把手机扔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一边开着车,夏纤橙一边回想着颜毓刚才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实话说,她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应该相信颜毓的说辞。

那些话实在太像是一个臆想症患者的幻觉了,让人很难信服。她甚至不了解颜毓究竟是什么来历,只知道这个外表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绝对没有外表看上那么简单。

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相信那些话,颜毓只不过痴人说梦罢了。可她少见的犹豫了,少见的在她本不该犹豫的事情上犹豫了。

她不由自主的假设,如果颜毓没有撒谎呢?葵上卿或许真的只是神话传说里的一个名字,只是颜毓将这些夸张化了呢?

那么葵上卿这个名字究竟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那个少年会对她喊出那个名字?那天在H大的那个年轻男人又是谁?为什么也对她喊出了那个名字?

自从遇到那个少年之后,原本就睡眠不佳的夏纤橙睡眠质量变得更加低下,夜夜都被噩梦所缠绕。

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传来,夏纤橙回过神,原来是绿灯亮起来了。

算了,不要想了,有时间再解决这件事。夏纤橙定了定心神,踩了一脚油门,黑色的卡宴绝尘而去。

事有轻重缓急,眼下有比这件事情重要得多的事情,正等待着夏纤橙。

...

H市是这个国家最有名的省会城市之一,它既是经济中心,也是这个国家的有名的港口。H市正是借着这片优质的深水港起家,一跃变成了东南六行省最富裕的地区,货物吞吐量跃居世界第七。

早年的时候,为了把持这些港口的帮派经常发生争斗,死人的情况并不少见。他们就像电影里的黑帮,为了把持漕运随时都会大打出手。

那个年代不像现在,可以在谈判桌上心平气和的谈。那时候想赚钱做生意,不仅要脑子,还要够狠,夏子龙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这些码头为夏子龙赚到了足够多的钱,在那个年头,这是夏家最主要的经济来源之一。

现在,H市的绝大部分码头都在夏家的控制之下。而这个行业甚至在夏家的生意里连前十都排不上,不管是产业规模还是盈利,都算不上大头。

黑色的卡宴沿着笔直宽阔的马路来到海边,在白色的围栏边上停了下来。这段时间的天气都不算太好,阴沉沉的一片,今天也不例外。

阴沉的天色和并不算清澈的海水在视线的尽头连成一片,偶尔有几只海鸟在天空中掠过。

夏纤橙打开车门走了下来,她靠着车子,从口袋里拿出烟来点了一根,目光看向远处。

今天的风不算大,海面很平静,偶尔有几朵浪花打来,将垃圾冲上了岸边。礁石上密密麻麻的一片,牡蛎攀爬生长着。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被水浸泡的破旧木板,被海水侵蚀得厉害。

在距离这里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有个小型的码头,夏纤橙刚准备接受夏氏集团的时候来过这里。从海岸线望过去,依稀还能看到巨大船只的影子。

船舶业和运输业,港口和电商贸易,这些行业都有夏家的资本注入。单独一个码头并不能为夏家创造出多少财富,但是这毕竟是夏家起家的基石之一,夏纤橙想要了解夏家,必须亲自跑一趟夏家的产业,以了解夏家产业的结构。

而她记忆力一向很好,几乎是过目不忘的本事,所以还记得这些不起眼的小码头。

夏纤橙缓缓吐出一根烟圈,眼神眯了眯,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她站了很久,一根烟抽完以后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沉沉的看着远方。

除了一个人之外,没有人知道她来了这里,更没有人知道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这里并非是风景优美的地方,沙滩上堆积着垃圾,一种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显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地方。

别说是行人了,站了十几分钟,居然连辆车都没有。

但她没有离开,而是耐心的等待着,等待着一个人的到来。

有资格让夏纤橙等的人不多。

大概十五分钟以后,一辆五菱面包车从拐角处出现,慢慢滑行在宽大平整的马路上。它开得很慢,开车的人似乎是个新手,小心翼翼的驾驶着。

这是一种非常常见的车,价格并不昂贵,从几万块到十几万都有。因为足够宽敞的容量和车内空间,所以很多人用它来载客,亦或是拆掉了椅子,用来当小型运输车辆使用。

五菱宏光自然是非常“上不得台面”的车子,你很难想想有钱人会开一辆面包车。所以这辆车让人很难联想到,它会和夏纤橙这种顶级豪门扯上关系。

但面包车在夏纤橙的黑色卡宴后面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上面走下来一个男人。他看了夏纤橙一眼,然后四处张望了一下,随即走到一个隐蔽处,开始小解。

夏纤橙不免有些尴尬,她毕竟是个女孩子,但那人离得很远,没有奇怪的味道也没有令人尴尬的声音传来。

那人小解完了以后,一阵冷风吹来,他抖了抖,才缩着头朝着夏纤橙走来。

还没走近,夏纤橙就闻到了他身上有种机油的味道。味道不算好闻,但是很浓重,似乎是在某个汽修厂什么的待久了。

配上那辆五菱面包车,和他身上灯芯绒的加绒外套,看起来就更像是一个维修师傅了。夏纤橙甚至怀疑,这个人下一分钟就能从面包车里提出一个装着扳手的箱子。

但那人没有,他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夏纤橙。

夏纤橙双手都插在口袋里,也转过去看他,两人都没有直接开口说话。

直到那个男人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了痞气的笑容。

他看着夏纤橙,大声喊了一句:“找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何止是赏识 夏纤橙差点想把手里纯银的ZIPPO砸过去,好让那个人闭嘴,但是又生生克制住了。

那男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夏纤橙的表情,从面包车里提出一个工具箱,然后朝着夏纤橙走来。

走近了就能看到,那男人脸上油污的痕迹,显然是没有抹干净。以五官来看,这个人也及不上凌梓望和秦言辰那种极致的帅哥,五官还算深邃立体,收拾收拾或许也是个俊美的男人。

他看起来就很不修边幅,不提及穿着打扮,只说个人卫生,就让人感觉邋遢得一塌糊涂。刻意晒黑的脸看起来越发没有辨识度,唯有那双眼睛漂亮得过了头,像是蓄着阳光,笑起来的时候格外富有感染力。

如果有人见过他半年前的照片,一定会大吃一惊——照片上那个面容清秀白净万分的男人,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幅邋里邋遢的大叔模样的。

但他也并不在意夏纤橙蹙着眉头的眼光,走到夏纤橙面前,将那个工具箱放了下来。然后他半蹲在地上,打开了那个工具箱。

里面都是扳手螺丝一类的东西,这让人更加坐实了他的身份——维修工人。但他摁下一个开关,将最底层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黑色的手枪映入夏纤橙的眼帘,干净利落的直线无一不在诉说着工业之美。千百年来的暴力在此时凝聚成了一把小小的枪,但它的威力足以杀死任何一个人类。

“我验过货了,是真的。”那男人咧开嘴笑了起来。

半年来他也算是变着法儿的折腾自己了,让自己看起来面目全非的。但唯有那口明晃晃的牙齿,依旧白得亮眼。尤其是这种阴沉的天气里,看到这口牙,简直让人感觉眼前都亮了起来。

或许是他的笑容看起来太富有感染力了,哪怕是夏纤橙,此时也觉得心中松了一口气。

从那批军火丢失开始,夏纤橙就没怎么放松过,直到现在为止,这应该是她收到的,最好的一个消息。一向有洁癖的她没有在意手枪上,已经染了那人手上的油渍,伸手接过了那把枪。

枪没有上膛,里面也没有子弹,沉重冰冷的金属手感让人感觉是如此熟悉。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摸枪应该是件有趣的事情,但夏纤橙却没有好好把玩这把枪。

她将枪口朝下,看清了枪把上一串阿拉伯数字——那是制造时留下的编码,以便于管理。

“还没磨掉编码?”夏纤橙把玩掂量了一下这把枪,漫不经心的问道。

如果是没有专门去了解过枪械的人,很难分别得出枪械的型号。女孩子天生对武力不感兴趣,不要说分辨出枪械的型号了,或许很多女孩子连燧发枪和冲锋枪、步枪的区别都分不出来。

只是夏纤橙本身就是玩枪的好手,在很小的时候就系统的学过枪械理论知识。她这种老手可以轻松辨认出枪械的型号,又是哪些国家生产的,对于熟悉的枪支,她甚至可以判断出,那些枪支出自哪个军工厂。

对她而言,这并不难,就像有些女生可以准确判断出,哪只口红出自哪个品牌的哪个工厂。这些东西上会有很明显的特征,只是一般人看不出来。

以她的眼光,可以初步判定,这些枪属于她正在寻找的那一批。

也就是...李东民和幕后黑手里应外合,想要吞掉的那一批!

“还没有。”那男人摇了摇头,伸了个懒腰不正经的说道:“找这个的主顾比男人割老二都难,再说了,还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怎么磨?”

军火被劫持丢失并不少见,尤其是在战争时期,打劫军火是一种很有效的进攻方式。但现代社会就不能这么玩儿了,几个国家私底下再怎么勾心斗角,明面上还是要客气。

和平时期做这种事情,无异于是在宣战。但也有些战乱地区的军阀会用这种方式获得武器,为了避免大国的报复,他们往往会将枪支上的编号抹去。

夏纤橙忽略了那男人不着调的口吻,将那把枪放了回去,从车里拿下来几张酒精的湿巾,细细的擦干净了手上的油渍。然后她掏出烟递给了那男人,那男人倒也不客气,伸手就接了过来,像草一样叼在嘴巴里。

在男人之间,抽烟的时候谁点火是一件很讲究的事情,看过黑帮电影就明白了。从来都是小弟给大哥点火,很少会出现大哥给小弟点烟的情况。

但夏纤橙没说话,给那男人点了火。在这个城市里,能让夏纤橙主动为他点烟的人绝对不多,没几个人受得起夏纤橙这样的礼待,她通常也不会这样礼待别人。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她酷爱用钱解决。只不过这个人,光用钱收买他是不够的,且他值得夏纤橙对他这么客气。

他姓顾,叫云琅,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透着点儿书香味道。但他绝不是一个温文儒雅的读书人,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心,都和这个名字相差十万八千里。

吊儿郎当,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点儿痞气,父母双亡,街头混混出身,比夏纤橙大了整整七岁。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骨子里那种莽劲和机灵劲让他很得夏纤橙的赏识。

何止是赏识,简直是重用。

从军火丢失的第一天开始,夏纤橙就陷入了一种内忧外患的境地。她让凌梓望去查刺杀的事情,让罗七跟紧了日本黑道那边的进度,梅清瑜则负责查谁在夏家的生意合同里做手脚。

看似她都处理有条不紊,但明眼人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这些。

而是找到那批丢失的军火。

这是重中之重,她只会让最信任的人去做这件事,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那个人会是凌梓望。毕竟他和夏纤橙一起长大,是夏纤橙的左膀右臂,深受夏纤橙的宠爱。然而,夏纤橙并没有安排他去调查这件事。

甚至罗七梅清瑜和凌梓望都不知道,她究竟安排了什么人去做这件最重要的事情,他们甚至怀疑夏纤橙有没有安排人去调查。

可夏纤橙没有对任何人解释,她是个藏得很深的人,没有人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在为她办事。她像是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年轻君主,出招变化莫测,谁也不知道她下一步究竟要做什么,又做了些什么。

现在这种沉寂的伪装可以掀开了,她没有头脑不清无所作为。

恰恰相反的是,她在暗地里已经留了无数招后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知名的海鸟在天空中盘旋,一阵冷风吹来,一波不大不小的浪打上了黑色的礁石。礁石被白色的浪花吞没,潮水退去,它再次露出了本来的面貌。

“我能过去看看?”夏纤橙又给自己点了根烟,两个人面朝大海,靠在车上吞云吐雾。

“算了吧,就你这张引人注目的脸,到时候全H市的人都会知道你出现在那里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找着东西了?让对方赶紧转移阵地?”顾云琅努了努嘴,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动作看起来异常粗俗,像是个樵夫。

他说话总是透着点儿痞气,说话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的嘲讽一下夏纤橙...准确的说,顾云琅是个有点儿痞,又有点儿狂的人。

但嬉皮笑脸和吊儿郎当只是他的伪装,顾云琅绝对是一个非常靠得住的人。有钱有权让他开心,他就愿意跟着夏纤橙做事,任性又恣意。

一开始他跟着夏纤橙,理由也很不正经——“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老板,万一我能从她手里把他们的财产都抢过来呢?”

当年的夏纤橙也只是微微一笑,对着顾云琅沉声说:“来试试?”

之后,顾云琅就一直为夏纤橙办事了。时间久了,见识过夏纤橙的狠厉手腕之后,这种要抢东西的蠢话,顾云琅再也没说过。

“那你呢?”夏纤橙瞥了他一眼,没把他的态度放在心上。对于有本事的人,夏纤橙一向都很宽容。

夏纤橙其实也有些好奇,顾云琅是怎么混进去的——要找到那批军火,有的办法,也有慢的办法。

最快的办法,就是全面搜寻,但夏纤橙没打算打草惊蛇,因为她发现背后或许不止一股势力在兴风作浪。于是她找到了顾云琅,让他私底下去寻找这批军火,不能惊动任何人,就连凌梓望都不知道顾云琅的存在。

他可以调动夏纤橙手下的一切资源,却必须保证不能打草惊蛇。令人意外的是,顾云琅从头到尾都没有使用过夏纤橙给他的特权。

对比起夏纤橙,他更像是一匹独狼,在黑暗里独自搜寻猎物。他是天生的猎手,这对于他来说并不难。

如果换成夏纤橙,她同样有办法不动用夏家的力量,然后独自找到那批军火。但麻烦的地方不在这里,而在于怎么不惊动任何人。

“小爷我是谁?装个维修工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顾云琅听出她语气中的好奇,不由得有些得意,他就是这种人,经不得半点夸。

夏纤橙打量了他一眼,别有深意的说道:“是挺成功的。”

不知道是不是维修工人装得太久了,他眉宇之间都是那种粗狂的气质。如果他去演戏,一定是天生的演员,不管怎样的职业,他都能模仿得像模像样。

有句话说得很好,世界上演技最好的人不是演员,而是卧底。因为他们一旦露陷,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顾云琅听出她的调侃,也不恼,笑骂了一声:“TMD,要不是为了你的钱...不是,是为了你,我至于这样折腾自己?”

“回头给你摆庆功宴。”夏纤橙难得的开了玩笑。

即使是对于她而言,顾云琅带回来的这个消息未免也太重要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可以拉开了,让她得以稍微松一口气。

“拉倒吧,最后还不是去中心街吃烧烤。还庆功宴呢,不如多打点儿钱到我卡上。”顾云琅对此毫不领情。

俗话说得好,恃才傲物,恃宠而骄,说的就是顾云琅这种人。但没办法,他有这个本钱,夏纤橙器重他,他就是可以这样不着调的和夏纤橙说话。

“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夏纤橙瞥了他一眼,正色问道:“除了这个以外呢?”

“那边的安保很严密,货物在三号码头的一个私人仓库里。仓库的主人两年前就出租出去了,长租,租下来的人登记的是一个流浪汉的资料。但根据我的调查,这批军火是被一个叫‘乔老板’运到三号码头仓库里的。”谈及正事,顾云琅也表现出了几分郑重。

“乔老板?”夏纤橙的眼睛眯了眯,仔细回想了一下。

在她的记忆里夏家的仇人中,只有两个姓乔的,一个远走国外,一个很多年前就死了。而H市里,姓乔,现在又是有头有脸叫得上名号的人不多,应该没什么胆量对夏家动手。

“那人不一定真的姓乔,在H市动你的手,大概率不会用真名,应该是代号。而且,我在三号码头混了两个月了,也没见过那个人。本来想把这个人挖出来然后再通知你,但这个人像销声匿迹了一样,一直没有露面过。”顾云琅和夏纤橙居然想到一块去了。

顾云琅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找到了这批军火的所在位置,但他一直没有通知夏纤橙。这不是因为他对夏纤橙不忠,也不是因为他在拖延时间,而是因为这种货物毕竟特殊,且还是在夏家的眼皮子底下。

手里拿着这批军火,不仅要被夏家报复,还要提防军方那边的追查。说那是烫手的山芋,都算是低估了这批军火的危险性了——山芋不要命,要是被人发现了这批军火,那真的会要命。

原先依照顾云琅的打算,他可以先潜伏着,然后等待背后的主人出现,调查清楚以后,再让夏纤橙把对方一锅端了。虽然外表看起来不正经,但顾云琅办事一向靠谱,夏纤橙给了他很高的决定权。

在这几个月里,夏纤橙顶着巨大的压力,也都没有催过顾云琅,顾云琅这么做情有可原。

可惜的是,那个所谓的乔老板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出现过。他从一些人嘴里套出了话,除了严密的安保之外,这个乔老板只在第一天出现过,之后半年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那些打手的工资倒是一直按时发,就看着这批货。

那种感觉很奇特,就好像那个乔老板费了一番力气拿到这批军火,但却又好像对它兴趣不大。任由他们堆积在仓库,丝毫兴致都没有。

如果按照夏纤橙那种暴力的搜查方法,还真就未必能找到这批军火。按照一般人的理解,背后的人应该要想尽一切办法把这批军火出手了,否则留得越久,危险也就越大,谁会想到他们会反其道而行之?

也就是顾云琅这样的鬼才,另辟蹊径,又有夏纤橙帮他排除掉了大部分的目标,才确定了这批军火的藏匿之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她背后的男人 风声吹过,海边湿润的空气里带着腥咸的味道。

“那边的安保很严密,大概有三十个枪手负责保护那批军火。地形图我已经画好了,但是他们的交班时间还不固定。”顾云琅抽完那根烟,将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的踩灭了,说道:“本来想要稳一点,把那个乔老板挖出来再通知你,但时间可能来不及了。”

这就是为什么顾云琅深得夏纤橙器重的原因,他办事太稳了,几乎滴水不漏。当他打电话给夏纤橙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他已经把该办完的事情都办完了。

尘埃落地,他才会通知夏纤橙。

夏纤橙不想打草惊蛇,这一点顾云琅是知道的。虽然他并不清楚夏纤橙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他并不擅长如同夏纤橙那样运筹帷幄,但他很清楚夏纤橙希望他能做到什么。

这段时间夏纤橙一直没有对顾云琅施压过,几乎是放手让顾云琅去做,由顾云琅自决。夏纤橙无疑是器重顾云琅的,用人不疑,可顾云琅也很清楚,在这件事情上,夏纤橙一定承受了很重的压力。

她原本就年纪轻轻,很多人都不服她,出了这件事,夏纤橙一时间又拿不出任何解决方案,没有任何进度。她一个人顶了下来,压力不大才奇怪。

“时间来不及?”夏纤橙顿了顿,隐隐的猜到了某些不好的结果。

“我只是个维修工,不可能天天进入那个仓库。但这段时间我借着例行检查的借口,去检修电路的时候注意到,仓库里的箱子有被移动过的痕迹。”顾云琅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只是一两个箱子被移动,可能是巧合,但这一次不是。它们分批次的移动了箱子,地上的尘土痕迹很明显,箱子堆叠得很凌乱。”

“这意味着,箱子按批次运送了出去,又被送了回来。这些人堆叠得很不整齐,说明他们并不在意,因为他们可能很快就要将东西运走了。”夏纤橙将他的话推断了出来,然后沉声下了结论:“所以你判断,他们是在...磨掉军械上的编号?”

“对,我怀疑那个乔老板找到了接手的买家了。”顾云琅点了点头,他们都是聪明人,交谈起来一点就通。

只有这一种解释说得通,不然那个乔老板把那批军火放在仓库里吃了半年的灰,怎么会忽然间要磨掉那些编号了呢。

“也有可能,是他们想要转移这批军火。”夏纤橙漆黑硕大的瞳仁幽幽的看了顾云琅一眼,指出了他的盲点。

“原本我也是这么想,但是我现在更倾向于他们找到了买家。”顾云琅摇了摇头,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说道:“我可以保证我做得很隐秘,他们没理由发现你已经知道了他们藏军火的地方。”

对于自己的伪装,顾云琅有着绝对的自信。你可以说他自负,也可以说他自大,你怎么说都可以,却不能改变顾云琅这些年来的功绩——他潜伏这些年,从未露出过马脚。

“只有这个理由吗?”夏纤橙皱了皱眉头,她所了解的顾云琅可不是一个仅仅依靠直觉,就会轻率做出判断的人。

有些人相信直觉,有些人不相信直觉。有时候直觉很准确,也无法用常理来解释,但更多时候,像他们这样的人,是不能够仅仅依靠直觉,就做出判断的。

“我在那群人里认识了几个酒肉兄弟,经常喝酒的名义约他们出来。”顾云琅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约了他们在十二月底的时候出来,但他们的说法是,从十一月中旬到十二月底之间,他们所有人都要加班戒严,没有时间出来。”

酒肉真是拉近人之间距离的好东西,尤其是男人,在酒桌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会不由自主的说出来。那些人恐怕也不会想到,他们在酒桌上随口无心的一句话,竟然会泄露那么多的东西。

而这个理由也称得上是非常重要的理由,顾云琅正是基于这个理由,才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那位乔老板将近半年来一直没有移动过那批军火,足以证明这批军火的位置是安全的——至少在那个乔老板的眼里是安全的。那么在夏纤橙四处搜寻这批军火藏身之处的时候,他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不移动这批货物。

其次,这些看守军火的雇佣兵在半年里上班下班非常准时,依照着三班倒的时间在看守这批军火。如果不是准备交易,那么他们没有必要大动干戈。

“这样啊...我回去安排一下,派人盯着他们。对了,你能不能查到,他们的交易对象是谁?”夏纤橙深吸了一口烟,烟入肺腑。

在夏家的地头上劫持军火,这背后绝对不是一个单一的组织能做到的事情。而且没可能是临时起意,忽然间就决定劫持这批军火,因为这种东西很棘手,并不好出手,风险太大了。

所以夏纤橙毫不怀疑,是先找好了买家,然后买家和卖家联手,买通了李东民以后,才动的手。想平息这件事,光是揪出卖家还不够,最好是能再揪出卖家的信息。

“我只能说尽量,时间太紧了,我毕竟是一个维修工人而已。没有理由的情况下,很难进入他们的仓库。”顾云琅没有把话说死,他总是喜欢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狂妄自大的人,流里流气,活像是一个街头小痞子。

但是在办正事的时候,他会很谨慎。谨慎是个好习惯,有本事的人很多,但未必人人都能如同他那样谨慎。

“我会尽量给你提供帮助。”夏纤橙抽完了烟,将烟头往地上一扔,高跟鞋的防水台轻轻的踩灭了烟头上微弱的火。

一阵风再度吹来,她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我如果有需要的话,会主动和你联系的。”顾云琅缩着肩膀抖了抖,走回了他开来的五菱面包车上。

然后他探出半个头,递出一张纸来:“这是仓库的地形图和他们巡逻的时候的走位,先提前给你。”

夏纤橙走过去,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

“该交代完的事情我都交代完了,回去了。”顾云琅发动了车子,对夏纤橙说道,临走前他想了想,又交代道:“对了,到时候要动手的话,你最好多安排点儿人,那些保安应该都是从战场上回来的雇佣兵,估计会很难对付。”

“嗯。”夏纤橙点了点头,随口说道:“你自己注意安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计划 从海边回来以后,夏纤橙立刻安排了几个靠得住的人去了三号码头盯着。

虽然那边有顾云琅看着,但是顾云琅一个人也很难二十四小时的盯着三号码头的仓库。顾云琅说他们可能会在十一月下旬至十二月中旬这段时间交易,可谁也说不准他们会不会提前交易。

本来做的就是刀口上的营生,这些人必定是一个比一个狡猾谨慎,不派人盯着根本不可能。

原本夏纤橙还想去学校上课的,没想到在早上接连收到了两个重要的消息。一个是由颜毓带来的,关于葵上卿的关系,一个则是由顾云琅带来的,关于那批军火的下落。

很多事情都等着夏纤橙重新计划,看来今天是不大可能去学校上课了。

她安排好了人以后,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牛奶。走回办公桌旁的时候,看见了一张名片:祈愿珠宝店。

夏纤橙隐隐直觉,这个叫靳梧的人应该会知道很多事情,对方主动来接触她,一定是想要她前往祈愿珠宝店。但夏纤橙不知为何,还不打算去接近这个人。虽然她的人还在监视着祈愿珠宝店,说明她还在质疑。

罗七说这个人很干净,可是夏纤橙不相信,所有人都有秘密,只不过有些秘密比较惊悚,有些秘密比较无趣罢了。然而夏纤橙还不打算去揭开这个秘密,她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件事情远没有夏氏集团的事情重要。

等解决了军火的事情之后,或许夏纤橙会挑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亲自拜访一下,这位靳梧先生吧。

她拿起名片看了一会儿,又将名片放了下来,自顾自的喝了一口牛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中午的时候,阴沉的云层被风吹散了一些,一缕阳光从云层间的缝隙落了下来,照在了夏纤橙的脸上。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肌肤白皙匀净得像是凝脂一般。她坐在办公桌前,打开了顾云琅给她的那张地形图。

如果没有顾云琅的情报,到时候夏纤橙想要进攻那个仓库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了。她想要得到三号码头仓库的地图,势必会打草惊蛇,而这正是夏纤橙一直在极力避免的事情。

夏纤橙一边看着,一边拿起一只红色的笔,在纸上标注出了几个红色的点。她在盘算着,要拿下这个仓库抢回这批军火,需要投入多少人力和物力,又该从哪里进攻,对方会怎么抵抗。

那些布置像是电影的画面在夏纤橙的脑海里闪过,在这个时候,她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不断的排演着结果。

眼下夏纤橙还不打算轻易动手,她一定要等到买家和卖家都出现在现场的时候再动手,来个人赃俱获。不然的话,她这段时间承受的压力也就白承受了,光是找回那批军火还不足以证明她的能力,她必须抓住背后动手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到了下午。

烟灰缸里的烟头几乎都要堆满了,夏纤橙也才刚刚拿出了几个方案来,但她终究还是不够满意。因为她预演中的每一个方案,都有不小的漏洞。

世界上当然没有万无一失的反感,这一点夏纤橙很清楚的知道,他们做方案的最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将这些漏洞变得更小,以减小将会造成的损失。而夏纤橙这些方案里的漏洞,都来自于一个原因。

顾云琅知道看守那批军火的人有多少,也知道他们的大概火力,也拿到了仓库的地图。可是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顾云琅还没有拿到。

买家的资料。

有本事买下这样大批军火的人,一定不是一般人,很有可能是某个境外的军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们来交易的时候,必定会带上很精锐的人来押送。即使碍于国内的压力,他们不会派军队过来押送,但是一定会派很精锐的队伍过来押送。

夏家在H市确实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角色,可如果对方真的这么做了,那些人可以扭转战局。夏家再怎么权势滔天,也很难和军队相提并论,即使是在H市也一样。

外人眼中的夏纤橙是个很没有感情的人,很难看得出来她有什么在乎的东西,然而夏纤橙有一样好——她从不让自己人去做无畏的牺牲。在不明对方究竟有多少人的情况下,夏纤橙是不会自大的让自己人去送死的。

她需要外援,需要一个足够控场,但是又不能过分强势的外援。

夏纤橙放下笔,思索着自己应该怎么做,就在这个时候,桌子上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尖锐刺耳的铃声突兀的炸响,打破了客厅里的一片寂静。

电话的铃声把夏纤橙吓了一跳,她回过神来,沉默的看着不断响动的座机,过了十几秒之后,才接起了电话。

“是我。”电话里传来熟悉而喑哑的男人嗓音,富有磁性,低沉得如同一坛上了年头的老酒般,让人沉醉。

原来是秦言辰。

“我知道。”夏纤橙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她当然听出来这是秦言辰的声音,只是有些奇怪,他怎么忽然打电话到家里的座机上来了。

“陆教授打电话给我,说是你的手机电话打不通。”秦言辰顿了顿,说道:“你是不是该过去吃饭了?”

夏纤橙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时间已经指向了六点的位置。冬天天黑得快,天色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夏纤橙一整天都在处理公务,竟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可这么精准的掐着时间,让人简直怀疑他是不是看着表给夏纤橙打了电话。

“忙起来就忘了看时间,我穿衣服就开车过去吃饭。”夏纤橙收回目光,很耐心的说道,在面对秦言辰的时候,她总是格外耐心。

“手机为什么没开机。”秦言辰再度问道,其实他早就知道夏纤橙经常会关机,因为怕别人打搅她。

“今天有点事。”夏纤橙隐隐约约想起来,上午去见顾云琅的时候,她给叶楠发了信息之后,就习惯性的关机了。

“是吗?”秦言辰没追问她是什么事情,但是语气中隐隐带着些许不满。

“真的。”夏纤橙一边披上了外套,一边转移了话题,说道:“好了,我出门了,晚点你再打过来吧。”

说完,她挂了电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把婚礼推后吧 才六点十多分,天就已经全黑了。冷风刮过,将树上一点积雪吹了下来。

夏纤橙独自开车来到了陆衣薇家,她家的别墅离夏纤橙家不算太远,十几分钟就到了。秦言辰应该早就提前颜云儒打过电话了,她开车到的时候,别墅的大门提前开着。

她熟练的停好了车,下车拉开门,在门口脱了厚重的外套,同时换了一双拖鞋。还没走进去,就听到了陆衣薇和颜云儒的谈话声。

“我们把婚礼推后吧。”还没做好饭,陆衣薇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对着颜云儒很正色的说道。

“理由。”颜云儒在半开放的厨房忙碌着,听到这句话,脸色一下难看了起来。

难怪他会脸色那么南开,从一开始陆衣薇就不是很想嫁给他,推三阻四,反正各种理由都用过了。要不是怀了孩子,只怕陆衣薇还能再给他拖个几年。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才松了口,今天她居然又反悔?

“颜叔,小婶婶。”夏纤橙走了进来,对着他们二人打了个招呼。

“嗯。”陆衣薇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听到了,然后转过去,继续和颜云儒说话:“我有很正当的理由。”

颜云儒并不想接过这个话题,从厨房里端出两道菜来,跟夏纤橙说到:“衣薇说打你电话打不通,她就打给秦先生了。”

很显然他猜准了夏纤橙的心思,也并不打算承认秦言辰的身份。在颜云儒的眼里,只怕还看不上秦言辰,一个草根出身的男孩子,凭什么得夏纤橙的青睐?就算夏纤橙自己同意,他和夏子龙也不会同意。

“没事,是我自己忙过头了。”夏纤橙笑了笑,顺手帮颜云儒把碗筷拿了出来。

自从那天和颜云儒聊过以后,他们的关系就缓和了许多。虽然还称不上是冰释前嫌,但也比之前好了许多,至少在面对颜云儒的时候,她也不会一直摆着张冰冷的脸了。

“喂,颜云儒,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陆衣薇冰雪一样美丽的脸少见的写了几分不悦,提高了音量对颜云儒说道。

“这件事我不想谈。”颜云儒根本不想听她说话,直截了当的拒绝了陆衣薇。

开什么玩笑?推后举行婚礼,推着推着,这个女人就干脆不结婚了,一开始她也是这样骗他的,结果就是拖了三年,要不是有了孩子,她连松口都不松口。

颜十七在黑白两道上,也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角色,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也就是陆衣薇这样的神仙,既不把他的权势放在眼里,也对他的美色无动于衷,几乎把他当透明人看。

推迟婚礼?这件事没得谈。

听到他冷硬的口吻,陆衣薇少见的皱起了眉头。她一手扶着腰,挺着肚子想要站起来,但六个多月的肚子,实在是太大了,离得近的夏纤橙不得不伸手扶了她一把。也不知道是不是夏纤橙的错觉,越是临近预产期,陆衣薇的性格就变得越加的...任性。

这种任性并不是说,她变得像小孩子一样,开始无理取闹了。陆衣薇本就是冰雪一样的人,性格也像冰雪一样,没什么感情,但这段时间看来,她似乎越来越习惯对颜云儒发号施令了。

时不时的,会故意做一些让颜云儒生气的事情。这种变化在旁观的夏纤橙看来,倒是很有意思,只不过当事人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至于颜云儒...大多数时候,他看起来都怡然自得,并不厌烦。

“颜云儒,我有权力把话说完吗?”陆衣薇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微微提高了音量。

夏纤橙自幼算是生活在男人堆里的,不太懂得照顾人,不过听说孕妇的情绪不稳定,需要多让让她。想到这里,夏纤橙便开了口,算是为颜云儒解围了。

“颜叔不如听听,小婶婶又不是不懂事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说要推后。你说是吧,小婶婶?”夏纤橙扶着陆衣薇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开口说道。

颜云儒以为她是在帮倒忙,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但看到向来一脸冷漠的陆衣薇,此时脸色不是那么好,不得不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行吧,你说说你的理由。”

再怎么急着想要把她娶进门,颜云儒终究还是在乎她多过其他。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让着陆衣薇。

“我算过了,十二月份举行婚礼,到时候我都怀孕七八个月了。那个时候体力消耗会很大,没什么精力。”陆衣薇见他退让,脸色也缓和了一些,很认真说道:“医生不是说了我身体不好吗,万一婚礼举行到一半,结果流产了...”

那么不吉利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愣是让颜云儒脸色一白,喝止道:“陆衣薇,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夏纤橙看得有趣,默默给自己盛了碗饭,一边静悄悄的吃着,一边看他们因为这件事而争论。听夏子龙说,颜十七和他们那帮人混的时候,也才十七八岁。那个时候的颜十七就敢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去收地盘,不管对方有多少人,颜云儒也从来没退后过。

没想到的是,他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因为陆衣薇无心的一句话,就变了脸色。

眼看着气氛又僵硬了下来,夏纤橙幽幽的说了一句:“小婶婶说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怀孕七八个月的时候举行婚礼,确实有些危险了。再说了,挺着个大肚子,穿了婚纱也没那么好看,是不是,小婶婶?不过颜叔也早早就把消息发出去了,到时候爽约也不太好,是不是?”

往常不觉得夏纤橙是个能言善辩的人,直到了这种时候,才能意识到她说话总是很有技巧。既没有让颜云儒下不来台,也没有落了陆衣薇的面子。

颜云儒听到她这样和稀泥,不禁笑了一下,说道:“就算她怀孕,在我心里也是最美的。而且我保证,除了穿婚纱之外,全程她都不需要操心任何事情。”

陆衣薇白了他一眼,居然顺着夏纤橙的话说了下去:“这种婚礼,你不如找个傀儡来当新娘好了,效果一样的。人生一次也就这么一次,我不喜欢这样。”

夏纤橙低头喝了一口汤,不禁有些想笑。

陆衣薇看起来就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没想到为了推迟婚礼居然也学会了撒娇。

颜云儒这个人啊,一向吃软不吃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你见过我的母亲吗? 兴许是今天收到了好消息的缘故,夏纤橙的胃口对比起前几天要好了很多,难得的吃了一碗饭。吃完饭以后,还少见的喝了一碗汤,然后才放下了筷子。

看得出来颜云儒和陆衣薇今晚要因为退后婚礼的事情“讨论”,夏纤橙吃过晚饭以后,就差不多该回去了。

正准备走的时候,颜云儒忽然提议要送一下她。夏纤橙随着颜云儒走了出来,在回廊上停了下来,她点了根烟,等着颜云儒先开口说话。

其实她今天也有些事情,想要问问颜云儒。

“今天又有几个人派人来找我,邀请我参加一个俱乐部。我看了一下,都是一些不太服你的人。大多都不用在意,但其中有一个人,让我觉得有些为难。”颜云儒开门见山的说道。

前段时间他说过要还夏纤橙一个人情,便主动提议要帮她看看,夏氏集团里,到底有哪些人不老实,想要把她拉下马来。他当然是说道做到,利用打垮梁家为契机,一石二鸟,还把一些沉不住气的人给拉了出来。

那个俱乐部说得倒是很好听,说是私底下聚会,但是颜云儒去看过了。里面的成员基本都是一些不服夏纤橙的人,除了夏氏内部的董事和员工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外人,俨然是反对夏纤橙的人发起的。

听到这句话,夏纤橙的手顿了顿,似乎已经猜到了,颜云儒接下来要说的那个名字。

颜云儒没有马上开口,一双剑眉皱了起来,有些迟疑的看着夏纤橙。很显然这个人的身份并不一般,否则颜云儒也不会露出这样迟疑为难的表情。他在夏家这么多年,是夏氏集团的老功臣,虽然年纪轻轻,但身份和地位都远非常人可及。

能让他这么为难的人,数着手指都能算出来,根本不超过五个。

“赵三爷,赵天霖,是不是?”夏纤橙深吸了一口烟,低下了头,沉声问道。

修剪得平平整整的刘海挡住了她的眼睛,颜云儒没能看清她此时的表情,却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漠然和冷静。他甚至想象得出,此时此刻,夏纤橙的眼中该是怎样残忍的漠然。

“你怎么知道?”颜云儒有些疑惑,不由得反问道。

赵天霖在夏氏集团还占着不小的股份,但是这些年来都很少出现在夏氏集团。他几乎不管夏氏集团的事情,摆明了要另起炉灶,夏子龙也没拦着他,这些年赵天霖在其他地方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

每年除了将分红打到赵家的账户上,赵家和夏家几乎没什么往来了。按理来说,夏纤橙应该猜不到是他,也不会怀疑到赵天霖头上才是。

“没什么,之后再说吧。你继续说,我听着。”夏纤橙听到颜云儒的肯定,倒是也没有觉得意外。

凌梓望查到那个枪杀了狙击手的人曾经出入过赵天霖的宅邸,能让颜云儒这样为难的人,除了赵天霖之外,还能几个人?

结合这些线索来看,赵天霖想必也不干净。只是如果他也在背后搞鬼的话,即使是夏纤橙也难免会觉得为难。毕竟夏子龙不止一次的说过,赵天霖和他是亲兄弟一样的关系,曾经也为夏氏集团立下过汗马功劳。

到时候真查出来是他,夏纤橙怎么解决都不对。

“赵三爷和大哥关系不一般。”颜云儒斟酌了一下,幽幽开口:“早些年大哥起家,就是赵三爷在后面鞍前马后。两个人一起长大,又一起出生入死过,不管赵三爷做了什么,大哥都一直把他当亲兄弟看待。我能帮你查的东西有限,如果查到了赵三爷的头上,我不能帮你了。”

夏子龙不会允许的。

“我有件事不明白。”夏纤橙听到这里,沉吟了一下,问道:“我之前听说,赵三爷和我爸的关系非常好,但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们兄弟二人至今老死不相往来?”

关于赵三爷的事情,夏纤橙已经听得不少了,在她小的时候,赵天霖还经常出入夏氏庄园。夏子龙也不只一次的告诉过夏纤橙,赵天霖救过他无数次,他们两人比亲兄弟还像亲兄弟。

可就是这样两个人,忽然间就闹翻了,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而那个时候夏纤橙的年纪又还不大,对于这些事情也是一无所知。

她倒是无意中问过夏子龙,也问过罗七,但可惜的是,他们对于这件事都避而不谈。

“这件事,具体我也说不清楚。”颜云儒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说道:“我只是听说,他们争执的原因,是你的母亲。”

夏子龙有一帮结拜的兄弟,颜云儒就是其中之一,也是年纪最小的那一个。当年他和夏子龙结拜的时候,年纪也算不上太大,而那个时候,赵天霖和夏子龙就已经在闹崩的边缘了。

关于这些事情,颜云儒确实知道得不多,大多数还是道听途说。

其中传得沸沸扬扬的一个版本,就是赵天霖曾经恋慕过夏纤橙的生母。兄弟二人为了一个女人争风吃醋,甚至大打出手,然后在夏纤橙的母亲难产而死后,赵天霖也沉寂颓废过一段时间,最终过了几年以后,赵天霖就脱离了夏氏集团。

“我的母亲?”听到这两个陌生又熟悉的字眼,夏纤橙不由自主的挑了挑眉,她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

她大概没想过,在这件事情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桃色的绯闻。夏子龙不仅对赵天霖的事情讳莫如深,对她的生母更是闭口不谈,夏纤橙只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她的生母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

夏纤橙也很美丽,但或许还及不上她母亲的风华绝代。

“曾经是有这样一段传闻,至于真假,那就不得而知了。或许罗七哥知道,我个人并不清楚。”颜云儒轻声说。

夏纤橙心中一动,问道:“你见过我的母亲吗?”

“机缘巧合,远远的见过一眼。”颜云儒看向她,平静的说道。

他加入夏氏集团的时间太晚了,没有机会和那位美丽的夏夫人相处过。

“她是个怎样的人?”夏纤橙侧过头,认真问他。

“只是远远的见过一面,是怎样的人并不清楚。只能说,是个异常美丽的女人,美得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颜云儒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夏纤橙的问题。

但他没有说谎,那时候的颜云儒也只不过是个不成熟的少年而已,对于一个女人很难有什么深刻的印象,他也只能记得住夏夫人美丽的身影。

夏纤橙问错了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把主动权给他 自从夏夫人时候,她的名字就成了一个禁忌,夏子龙很少提及她,也不让身旁的人提起她。唯一可以知道的是,那是个极尽美丽的女人,美得不可方物,美得简直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得到这个答案,夏纤橙并不觉得意外,她很清楚自己的父亲并不是一个喜好猎艳的男人。如果她的母亲不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又怎能让夏子龙在她死后十几年,依旧为她守身如玉,从未提及过续弦一事呢?

她一定很美,美得连时光都被惊艳了,才能让她在那些故人心中,鲜活了十几年。

“我父亲很少提起她。”夏纤橙低下头深吸了一口烟,低声说道。

小时候她也质疑过,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母亲,唯独她没有。可这么多年过来,夏纤橙也已经习惯了,上天总是这样的不公平,有些东西,有些人生下来就注定得不到,去计较自己没得到什么未免太过幼稚了。

她有宠爱自己的父亲,有万千少女都得不到的显赫家世,还想要一个温馨的家庭和疼爱自己母亲,就太贪心了。人不能太贪心,这一点,夏纤橙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

但她有时候也会好奇,那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呢?她真如同别人口中所说的那么美丽吗?还是她已经去世太久了,而人们总是喜欢美化那些已经逝去的容颜。

有人告诉她,她的气质和父亲很像,却继承了母亲的容貌,甚至只继承了她母亲一部分的美貌。如果她的母亲不美丽的话,又怎能生下来这样一个特别的夏纤橙呢?

“那也是为你好吧,嫂子毕竟是为了生下你而去世的。那时候你又还小,在你面前提多了,你也只会自责。大哥是绝不希望你自责的,你是他最爱的女人用命换回来的孩子。”颜云儒叹了口气。

在夏氏庄园生活了那么久,对于这些禁忌他再了解不过。现在他将要成为人父,反而更能理解夏子龙了。

说不遗憾和疼痛都是假的,夏子龙只怕内心比任何人都要煎熬。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将所有夏纤橙母亲的东西都锁了起来。睹物思人,对于他而言,天人永隔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夏子龙当年狂妄不可一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在生死在命运面前,他什么也做不了。

“不谈这个了。”夏纤橙很勉强的扯动了一下嘴角,很生硬的转移了话题:“我看小婶婶也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但是你们相处得倒是也挺愉快。”

“让一让她就好了。”颜云儒何尝不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但是提及自己未过门的妻子,他的表情就不由自主的柔和了下来。

“让?”夏纤橙不解其意,忽然想到了秦言辰临走之前,给她丢下的那个棘手的问题。

颜云儒看到她若有所思的表情,大概就猜到了她在想些什么:“想取经吗?”

再怎么天资聪颖,再怎么桀骜不驯,在感情的问题上,夏纤橙也只不过是个情窦初开的豆蔻少女而已。她自己多半不会承认这一点,但事实就是,她其实并不懂得如何和另一个人相处。

以前的颜云儒也不懂,而陆衣薇也是一个倔强不肯低头的女孩子。于是在和陆衣薇相处的过程中,他们总是弄得两败俱伤,身心俱疲。

“以你的身份,除非你和其他几大家的继承人联姻,不然你和任何人在一起,对方都会处在绝对的劣势中。”颜云儒笑了笑,解释道:“你不要不承认,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夏家的权势滔天,除了其他几个超级家族的继承人之外,她跟谁在一起,对方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压入劣势。

听颜云儒这样一说,夏纤橙不由咕哝了一句:“我也没说不承认。”

“但是这样会很无趣,所有人在你面前都会战战兢兢。即使是你未来的丈夫,对待你的态度也像是你的仆人一样。”颜云儒没在意她的反驳,继续耐心解释道:“所以你要想让自己开心一点,就不能这么做。”

“那我该怎么做?”夏纤橙抬起头,疑惑的看向颜云儒。

“把主动权给秦先生吧。”颜云儒直截了当的说道,已经默认了对方是秦言辰,然后又接着说:“能让你高看一眼的人,多半也不会是个草包,或者是个绣花枕头什么的。他既然不甘被你压制着,你就把主动权给他。”

颜云儒果真还是颜云儒,一下子就猜到了夏纤橙究竟在烦恼些什么。他并不赞成好夏纤橙用这种方法来“找乐子”,但既然夏纤橙这么做了,他也不会去阻止夏纤橙。

在颜云儒眼里,夏纤橙还是个半大孩子。

谈恋爱嘛,谈一谈也未尝不可。

“我已经把主动权给他了。”夏纤橙自然而然的接过了颜云儒的话题,对于颜云儒的控诉,她并不愿意承认。

换成是其他有钱人,哪里会给秦言辰这样的自由度?她还不够大方吗?

“你给的是主动权,还是你允许范围内的主动权?”颜云儒反问道,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给他足够多的钱财,然后像是养一只金丝雀一样的监视着他,让他处处受肘。他不自在,你也未必能从中获得快乐。这样你会开心吗?何必呢。”

夏纤橙果真是颜云儒一手教出来的人,他对夏纤橙太了解了,连她会怎么做都猜得清清楚楚。

“那我该怎么做?”夏纤橙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而是反问道。

“既然算是你的男朋友,那就好好的去谈一场恋爱吧。反正你也还年轻,正是时候。”颜云儒笑了笑,说道:“我先不告诉大哥了,不然他一时兴起,可能会以为你明天就要嫁人了。”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夏子龙现在闲赋在家,除了一天到晚侍弄花草以外,只有夏纤橙的事情能让他“上心”了。

何止是上心,简直是操心得过了头。

夏纤橙沉吟了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嗯,我试试吧。”

“对了,还有一件事。”颜云儒忽然想起来,说道:“既然是你的男朋友,就不能是个绣花枕头。不说十八般武艺,至少得有自保的能力吧?要是个草包,还是趁早换一个对象吧,我看凌梓望就很不错。”

“这事儿,颜叔就别操心了。”夏纤橙拍了拍大衣的下摆,推开门走了出去,说道:“我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你什么时候回来 又是工作到了深夜才结束的一天,夏纤橙洗过澡之后站在落地窗前抽了一根烟。

她脑海里回想了很多事情,每天入睡前把一天的工作都回忆一遍,这是夏纤橙养成的良好习惯。虽然不敢说自己从不虚度光阴,但她可以确定,自己每一天都过得很踏实。

想到了凌梓望跟她说的,赵天霖的事情。又想到了颜毓告诉她的,关于葵上卿这个女人的诡谲传说,然后是顾云琅送来的,最重要的,关于三号码头仓库的消息。这两天她也算是熬出头了,每一件事都有不小的进展。

想到这里,夏纤橙一向冰冷的脸色微微缓和了一些。她拿着手机,又想到了颜云儒今晚说的话。

沉默了片刻之后,她拨通了那个跨洋电话。

这似乎还是夏纤橙第一次主动给秦言辰打电话,大多数时他也很少会给夏纤橙打电话。在他们的关系中,夏纤橙总是被动接受的一方,她总是觉得自己没有必要主动去做些什么。

在夏纤橙朴素的价值观里,她没有必要去主动联系秦言辰,她擅长等待,等待就是他的进攻方式。

然而当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她不知为何,隐隐有些紧张。可能是因为,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秦言辰。

“是我。”

熟悉的喑哑嗓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一如既往地勾人。有些人喜欢这种低沉的嗓音,觉得格外富有磁性,有些人则不喜欢这样的嗓音,认为嘶哑难听。

但夏纤橙不得不承认,秦言辰几乎每一个地方都戳中了她的喜好。即使只是声音,也能够让她觉得...心里痒痒的。

“是我。”夏纤橙回过神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干巴巴的应了两个字。

她只是心血来潮打了这个电话,却没想过电话接通之后,她要和秦言辰说些什么。

他们真的很相似,连说话的语气都是一样的。

“有来电显示。”秦言辰似乎愣了一样,委婉的提醒了一下她。

“哦。”夏纤橙吐出一个烟圈,沉默了很久。

秦言辰也没有着急开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个忽然打来的电话或许也让他有些疑惑了吧,夏纤橙毕竟不是一个喜欢寒暄的人,她总是喜欢游离在世界之外,不言不语,也不喜欢去联系任何人。

总而言之,很难想象她在没有要紧事的情况下,会忽然打电话给别人。

夏纤橙听到他那里有风吹过的声音,忽然意识到他那里正是白天,而她这里正是黑夜。发达的科技使得这个世界从未如此紧密,跨洋电话和随时可以起飞的飞机让夏纤橙险些忘记了:

他们之间,隔了半个地球的距离。

沉默了很久之后,夏纤橙才幽幽问道:“你妹妹怎么样了。”

她并非是真心实意的关心秦若,只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没话找话罢了。在面对秦言辰的时候,那个诡谲阴柔的小妖女就变得有些不知所措,而这种情况正逐渐加剧。

“还好,刚做完第一次大手术,医生说手术很顺利。”提到秦若,秦言辰的回答倒是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

“嗯。”夏纤橙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干巴巴的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

两个人再度诡异的沉默,但这一次沉默持续的时间要短一些。

“发生什么事了吗?”秦言辰耐心的问道,以为她是出了什么事情,才会主动打电话给自己。

她看起来就像是这种人,不会把时间花在无聊的寒暄上。她的时间很值钱,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情,所以不会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除非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夏纤橙立刻就否认了,最后叹了口气,下定了决心,把那个问题问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好像被风一吹,就要消失不见。大洋彼岸的秦言辰却仍旧听清楚了,这本该是一句很柔软的话,可以让人窥见她此时的柔软。

夏纤橙一直都没有催促过秦言辰,因为她太忙了,忙得没有时间去在意,秦言辰在不在又有什么区别。但是当这个夜晚,她静下来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房子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近乎死寂。

秦言辰来之前,这里就那么的安静,但她没有意识到。秦言辰来之后,他也一直很安静,可夏纤橙已经习惯了这里有另外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秦言辰离开了一个多星期,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已经习惯了秦言辰的存在。

“过几天吧,若若的情况稳定之后,我就差不多回去了。到时候,可能让小姑过来照顾她。”秦言辰以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对她说。

秦言辰似乎没听出来夏纤橙反常的态度,在迟钝这件事情上,他和夏纤橙不分上下。他本就不是一个柔软敏感的人,很少会去感伤什么,一直以来他都习惯了独来独往,于是他根本就想不到,夏纤橙这个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嗯。”夏纤橙得到了他公事公办的口吻,于是也只得硬着头皮以公事公办的口气回应他。

谈不上失望,毕竟她比任何人都习惯这种口吻。大多数时候,她正是这样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其他人,也习惯了别人公事公办的跟她说话,那样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她偶尔也会用戏谑的口吻捉弄他人,也会和他人逢场作戏,但那些人都不是秦言辰。当他用这种态度回应自己时,夏纤橙心里确实有些不满。

她屈尊降贵的给秦言辰打电话了,他怎么能用这种敷衍的冰冷口气对待自己。

又是长久的沉默,秦言辰似乎听出了那个“嗯”字里带着点儿不满的味道。

于是他思索了一下,主动换了个话题:“你生日快到了,准备怎么过?”

秦言辰不提起这件事,夏纤橙都要忘了这件事了。时间不知不觉就溜了过去,再过两三天,就该到夏纤橙的生日了。

“你有想要的礼物吗?”她反问道,还记得秦言辰的生日和她的生日是同一天。

“希望若若的病能快点好起来吧。”秦言辰轻声说。

这个答案完全在夏纤橙的预料之内,现在秦言辰心里也就这一块大石头吧。他是个很重情的人,只是很少有人能够走进他的心里。

“说个我能实现的。”夏纤橙顿了顿,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不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我理解为:你想我了 窗外有一轮朦胧的月,月色披在她的身上,照出她白皙如冰雪般的肌肤。黑色的长发下,她樱色的唇格外美丽。

“没什么想要。”认真的思考了几秒钟以后,秦言辰诚恳的回答。

这个答案也完全不在夏纤橙的意料之外,秦言辰并不是一个穷奢极欲的人。从某种程度来说,他还挺清心寡欲的,既不好美色,对于物质也没有太大要求。夏纤橙偶尔看过账单,她给秦言辰卡里预存的钱至今没有动过。

他在家的时候穿夏纤橙给他准备的衣服,在学校的时候就只穿他自己买的那些廉价衣裳。这更像是在表明他的态度——在这个房子里面,他属于夏纤橙,所以他不会刻意讨嫌。在外面,他不愿意暴露他和夏纤橙的关系,所以他连那些衣服都不肯穿。

这种距离感,他一向都掌握得很好。

夏纤橙有些无言,她意识到自己或许不该打这个电话。她太蠢了,今天晚上她主动提起的每一个话题,都显得很愚蠢。

“算了,我准备了礼物,你到时候签收就好。”夏纤橙硬着头皮说完了这句话,就想要挂断电话了。

她就不该信颜云儒的话,对秦言辰表现出柔软的一面根本没有意义,他这个人不解风情到了极点,堪称软硬不吃。

“要挂了吗?”秦言辰似乎猜到了夏纤橙下一步的动作,沉声问道。

“嗯。”夏纤橙回以一个冰冷的语调,听起来和平日里没有区别,只是有些闷。

“你...”秦言辰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问了出来:“不高兴吗?”

他本就不是会猜小女儿家心思的人,更何况对方还是夏纤橙这种阴晴不定的性子。与其自己乱猜,不如直截了当的问出来。

“没有。”夏纤橙几乎是顷刻就回答了,话音落下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欲盖弥彰了。

“是因为我没问你生日礼物的事情吗?需要我送吗?”秦言辰默了默,又问道。

他委实不是个谈恋爱的好对象,就算是包养小白脸,他也是很不合格的那种类型。直来直往,单刀直入,看起来聪明,实则不解风情到了极点。

夏纤橙被噎了一下,这种敷衍的口吻实在让人觉得很不愉快。尤其是夏纤橙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结果对方比她想象中更不合作。

“不用。”她抿了抿嘴唇,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之后,她那种烦躁才被微微降下来了一些。

然而接下来,秦言辰只用了一句话,就成功的点了夏纤橙的火。

“我也认为你不需要。”秦言辰很平静的说了这句话,其诚恳而认真的语气,足以让任何一个人都火大起来。

什么叫不需要?

夏纤橙确实生活极其优渥,几乎是什么都不缺,秦言辰送她什么她都不在意,甚至送不送她都不会介意。但送生日礼物这种事情重要的是心意,不是对方不需要就可以用一句“你不需要”就打发回去的。

按之后的网络流行词,这个人就是个钢铁直男。

夏纤橙差点被烟呛住,她轻咳了两声,烦躁得不想说话了。

“嗯,不需要。我去睡了,挂了。”她不知不觉带了点赌气的口吻,很显然今晚两个人的对话并不愉快。

“等等。”秦言辰的声音很快传来,这个时候,透着点儿气定神闲的味道。

“还有事吗?”她换上公事公办的口气,显然是觉得自己今晚实在是蠢透了。热脸贴冷屁.股,长这么大,夏纤橙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要不是有着良好的克制力,她这个时候估计就摔手机了。

这个时候,反而是电话另一头的秦言辰沉默了下来。

然后,他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你还没说,今晚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为什么?还用问为什么?她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除了你秦言辰,还有谁能让我屈尊降贵的主动给他打电话?

“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国,已经问完了。”夏纤橙的无名火起来了,但声音反倒越发平静冷漠,几乎听不出任何起伏,像是机械的女声般。

她很想直接的挂掉电话,但是又觉得这样做显得太孩子气,于是不得不绷着一张脸和他打电话。

“那么,我可以理解为:‘你想我了’吗?”秦言辰停顿了一下,轻声的问道。他的嗓音低沉而迷人,在这个深夜里越发令人迷醉。

夏纤橙愣住了,这个问题问得太突兀,可有偏偏直中靶心。她确实有些想秦言辰了,不然以她别扭的性格,怎么会莫名其妙的给秦言辰打电话,怎么会关心他什么时候回国。

只是秦言辰这个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吧?他不是一直都很聪明吗?为什么一遇到这种事情,就迟钝得过分!

“你这么理解...也不是不可以。”夏纤橙轻咳了一声,明明秦言辰都不在她身边,她还是不由自主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如果此时夏纤橙在秦言辰身边,或许看到秦言辰总是皱着的眉头少见的舒缓了下来。他看着远方,嘴角压制不住的弯起了一点微不可查的弧度。那是一个很浅的微笑,却让人感觉在那一瞬间,连冰雪都被融化了。

他很少会笑,可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里像是蓄着一潭幽深温柔的泉水,夺目得让人移不开自己的眼睛。

“我不是很擅长和女孩子相处,所以会有点迟钝。”他放低了音量,轻声对夏纤橙说:“不要为此不高兴,好吗?”

原来他也没有迟钝到那种地步,至少还能感受到夏纤橙不高兴了。而夏纤橙这种人就是这样,只要秦言辰愿意为此道歉,她也就不会拿着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和秦言辰计较。

“嗯。”夏纤橙再度轻咳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对话。

“生日礼物我会准备好。”秦言辰顿了顿,说道:“或许不会很贵重,你不要介意。”

“好。”夏纤橙简单利落的回了一个字。

堂堂夏家大小姐,她难道会缺什么东西吗?她要的,也只不过是秦言辰一份心意罢了。往常她不在意,可今天她在意了。

“你那边很晚了,要去睡了。”他又继续说。

“好。”夏纤橙再度回答,声音听起来有些软糯乖巧的味道。

在挂上电话之前,她轻声的说了一句:“我可能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想你了。”

不知道他听到没有,但她似乎听见电话另一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梦游 又是一天清晨来临,夏纤橙睁开眼睛看到水晶吊灯的时候,不由得有些错愕。她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有些头痛的坐了起来,然后愣在原地。

她不在卧室里,而在客厅里。

怎么回事?饶是一向镇定的夏纤橙,也不由得有些错愕和疑惑。她只穿了一件睡衣,然后独自一人躺在客厅的地上。

所幸房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地暖也没有关过,不然她非得感冒不可。但醒过来不在卧室的床上,而是在客厅,这还是让夏纤橙感受到了一丝恐惧。

她只是隐约记得,昨夜自己给秦言辰打了电话以后,就回床上睡下了。睡前她还关了门,怎么一觉醒来就躺在客厅的地上了呢。

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时间也才七点半。昨天她又吃了安眠药才睡得着,半夜的时候就一直在做噩梦,所以今早没有闹钟,居然也被噩梦惊醒了。

夏纤橙眯了眯眼睛,确定房子里除了她,再也没有其他人的痕迹。她隐隐有个可怕的念头,于是也没有记着起床,而是来到了客厅的办公桌前,动了动鼠标,调出了昨夜的监控录像。

一开始她住进这里的时候,就在房间里装了摄像头,原本也只是以防万一,是万万没想过居然会在这种地方用上了。

她摁下32倍速,然后看到了半夜的时候,她仿佛一具丧尸般,摇摇晃晃的打开了门,从卧室里走了出来。那个时候的夏纤橙绝对是不清醒的,即使在像素堪忧的监控视频里,也能够清楚的看出来。

视频里的夏纤橙摇摇晃晃的走到客厅,站立了起码五分钟,然后开始手舞足蹈,动作诡异又恐怖。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之后,她忽然倒在地上,沉沉睡去了。

独自看完这段诡异的监控录像,即使是清晨,夏纤橙也感受到了一丝恐惧。她根本记不清昨天自己到底是梦见了什么,然而有一点她可以确定——她昨夜梦游了。

这真是匪夷所思,夏纤橙长这么大以来,从来都没有梦有过。自从开始做噩梦以来,那些难以用科学解释的事情,就一件一件的缠上了她。

秦言辰说她偶尔有说梦话的习惯,问题是夏纤橙长这么大以来,还没有人告诉过她,自己有说梦话的毛病。她以为只是自己前段时间压力太大,导致了她在梦里胡言乱语,毕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心理学上,这是说得通的。

可夏纤橙没想到,这种症状现在居然加剧了。

她放开鼠标,若有所思的看着电脑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电脑屏幕里,正在循环播放夏纤橙手舞足蹈的那段动作。

原本夏纤橙也只是在走神沉思,但是多看了几眼之后,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是在简单的手舞足蹈。她梦游时做出的动作分明是循环重复的,那些动作看起来有点儿像是...某种古剑术的姿势。

以夏纤橙的身份,她当然见过那些古剑术的大师,现代社会他们几乎都已经销声匿迹了。有真本事且还能以此为生的人不多,大多数是沽名钓誉之徒。

但夏纤橙确实学过一段时间的古剑术,甚至还学过一点日本流派的古剑术。所以她的眼界绝非常人可比,看得出来自己梦游时手舞足蹈的究竟是什么动作。

只是根据研究,梦游时人体只是依照本能在行动,所以不管是动作还是精准度都会有很大的问题。这也是夏纤橙一开始的时候,没有看出来的原因。

多看了两遍以后,夏纤橙就不由自主的关上了监控视频。

在这种阴暗的色调里,看着自己这种诡异的动作,即使是夏纤橙这种胆大包天的人,也少见的觉得不适。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即使觉得再毛骨悚然和诡异,她今天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夏纤橙沉默了一下,决定今天上午上完课以后,抽个时间去看一眼心理医生。

她总隐隐的觉得有什么不能理解,也不能用常理推断的事情发生了,而且直觉告诉她,这种情况或许还会继续加剧。

硬扛着看来是不行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去看一眼心理医生吧。

夏纤橙决定好以后,没有浪费什么时间在无聊的恐惧上,换了衣服就去学校上课了。叶楠看到她来,一早上都是欲言又止,直到上完两节课以后,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纤橙,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叶楠看着她,不免有些担忧。

从夏纤橙一进门,他就注意到夏纤橙的脸色苍白了。虽然往日里的夏纤橙肌肤也很白,但是不像今天这样,几乎是惨白的脸色,看不到什么血色,无形之中透着点儿死气沉沉的感觉。

叶楠本就关心夏纤橙,所以一眼就看出来了,反倒是夏纤橙自己,居然还没有意识到。

“没什么事。”夏纤橙有些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回了一句,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喑哑,像是感冒的前兆。

她确实有些烦心,完全不想搭理叶楠,然而叶楠似乎总是意识不到这一点。

“是不是感冒了啊?”叶楠下意识的想要去探她的体温,但夏纤橙条件反射般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叶楠摸了个空,只得讪讪的笑了一下,以掩饰尴尬。

过了一会儿,夏纤橙忽然想到一件事来,转过去看了叶楠一眼。

“你认不认识比较靠谱的心理医生?”夏纤橙沉默了一会儿,沉沉的开口,向叶楠问道。

夏纤橙不太想让罗七或者其他人去帮她安排这件事,如果他们知道这件事,恐怕会大题小做的打电话告诉夏子龙。她不认为自己有严重到这种程度,但这些人一定会大惊小怪。

“啊?”叶楠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受宠若惊,因为夏纤橙很少主动和他说话,然后想了一下,很认真的点头:“认识一个,算是一起长大的哥们,后来他在东京大学进修了心理学。人是很靠谱的,而且是心理学博士学位...”

“嘴巴严吗?”夏纤橙打断了叶楠的长篇大论。

“严,绝对不会乱说话那种。”这个问题叶楠倒是没有犹豫,几乎是马上就回答了。

“帮我安排一下,今天下午上完课,我过去找他。”夏纤橙移回自己的目光,冷冷说道。

叶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然后意识到下午他和夏纤橙一起过去,可以和夏纤橙多相处的时候,就高兴的去打电话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夏纤橙是他的盖世英雄 才五点不到,天色就开始暗下来了。街道上偶尔有几个行人,神色匆匆的路过,现在不愿意在外面多待。

寒风不知何时刮了起来,看来今晚又会是一个寒冷的夜晚。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未能驱散这寒意,反而显得落寞清冷。

“纤橙,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生日礼物?”叶楠坐在车里,有些兴奋的对夏纤橙问道。

夏纤橙沉着脸在开车,于是又听到了这段时间已经被问了无数遍的问题,记得她生日的人都在有意无意的询问,叶楠更是如此,已经问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她已经很烦这个问题了,本来不想回答,最后还是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没有。”

言简意赅,还透着点儿不耐烦的味道。

“哦...”叶楠身收敛了平日里那幅纨绔子弟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看出了夏纤橙有些不耐烦,他难得老实的坐在车里,甚至还有些拘谨。

温暖的气体从车载空调的出口喷了出来,吹得他的面颊暖洋洋的。空气中带着一种淡淡的香气,那是夏纤橙身上独有的冷香,特殊的幽冷香气和在车内独处的两人空间,让叶楠有些想入非非。

一转过去,他就看到了夏纤橙精致而完美的侧颜,她皱着眉头,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目不斜视的开着车。即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叶楠,也很少有机会和夏纤橙坐在同一辆车上。

夏纤橙的一切都很神秘,而她也从未想过要对叶楠揭开这层神秘的面纱。一直以来都是夏纤橙在前面走,而叶楠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追着。她几乎从不回头看叶楠,也不在乎叶楠是否能跟上自己的脚步,可只要能够跟在她身后,叶楠就无比满足了。

他对夏纤橙的感情太过卑微了,一味的曲意迎合夏纤橙。以他的家世,大多数漂亮的女孩子也没办法拒绝他,可他就是心甘情愿的跟在夏纤橙身后。

要不是夏纤橙是夏纤橙,他家里人知道他这样对一个女孩子苦苦痴恋,只怕早就勒令他不准和夏纤橙往来了。所幸夏纤橙是夏纤橙,叶楠家里也知道这位是权势滔天的夏季小公主,于是又巴不得把叶楠赶到夏纤橙床上去。

不管结局怎样,他想,只要能跟在夏纤橙身后,叶楠就满足了。

和叶楠想入非非的不同,夏纤橙现在有些烦躁。原本她并不打算带上叶楠,只不过叶楠信誓旦旦的说,没有他带路,夏纤橙就算知道地址也找不到那个地方。迫于无奈之下,夏纤橙不得不带上了叶楠。

关于自己的事情,夏纤橙一向认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即使对方是叶楠,结果也一样。

“这个是什么?”叶楠发了会儿呆,忽然看到车子角落里落下了某样东西,伸手想要去拿出来。

夏纤橙打了个转向灯,余光瞥了一眼,喝止道:“别动!”

叶楠被吓了一跳,手疾眼快的收回了手。夏纤橙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说道:“好奇心那么重,就下车。”

本来夏纤橙就是个不假辞色的人,对叶楠一直都称不上喜欢,虽然不讨厌,但也仅仅只是到了允许他跟着自己的地步。但这个人实在是太麻烦了,不够聪明就算了,好奇心还那么重。

好奇心旺盛的蠢货总是容易惹祸,而他们自己又完全不自知。夏纤橙小时候只不过是帮过叶楠一次,却没有打算给他当保姆。

“你不要发脾气...”叶楠缩回手以后,看到夏纤橙冷沉的脸色,不得不讨好的说道。

“我说过,不够聪明就不要去好奇。”夏纤橙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有些人就是这样,她已经提醒过叶楠,但这几年来他简直毫无长进。

以夏纤橙这样的身份,有几个人能得到她的提点?就算是头猪跟在她身旁,至少也该学会规避危险,不要好奇心旺盛了吧?叶楠这个表现,简直比猪都不如。

夏纤橙本来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这段时间又有那么多事情压在她身上,使得她连好脸色都懒得给叶楠了。

“我知道了。”叶楠像是个被骂了的孩子一样,一个将近一米八七的大男人,在夏纤橙面前像是个做错了事情被训的小孩子。

夏纤橙看到他这幅委曲求全的样子就没由来的烦躁。

她努力的压下心头一点儿火气,平复了一下,才说道:“我以前说过很多次,这是我最后一次说。你要么就老老实实回去当你的叶家大少爷,要么就控制住你的好奇心。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我给你最后一个忠告,不要好奇心太重。”

话语中浓浓的警告意味,让人看得出来,她此时确实是心情不佳。

所有人在夏纤橙面前都是这样战战兢兢的模样,她早就已经习惯适应了。然而这不意味着她会喜欢,她喜欢聪明人,而不是顺从的蠢材。

“我明白了。”叶楠的脸色一白,急急接了这句话。

他早就知道夏纤橙是一个怎样的人了,不是吗?她不喜欢别人多管闲事,更不喜欢别人窥探她的秘密,即使他是叶楠,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也没有这个资格去窥探她的生活。

“指路。”夏纤橙听到这句话,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冷冷的发号施令。

“前面那个路口左转,走钦北大道,然后转地下通道。”叶楠老老实实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板一眼的指着路。

其实叶楠也不是笨,只是在夏纤橙面前他总是容易失了分寸。就是个再没有眼力见的人,也该看得出来夏纤橙今日心情不佳,他却非要一个劲的往上撞。

且夏纤橙刀子嘴豆腐心惯了,纵使每每厌弃叶楠,可真当他出事的时候,她也总是会来帮他。不管是他打架被人围攻了,还是有人欺负他,只要他遇到真的棘手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夏纤橙就会出现。

叶楠看大话西游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的代入夏纤橙。

夏纤橙是他的盖世英雄。

美救英雄的戏码上演多了,让他真的以为自己对夏纤橙有多么重要。

没有被宠爱过,却偏要学人家恃宠而骄,说到底只不过是在消耗夏纤橙的耐心罢了。

得意忘形,不外如是。

而很久以后,叶楠才明白一句话:她或许是盖世的英雄,但那个盖世的英雄并不独属于叶楠,就像漫画里的英雄,总是很多人的英雄。

她的心里,早就有了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帅气的心理医生 出发之前,叶楠信誓旦旦的说,如果没有自己带路,夏纤橙是绝对没有办法找到那个地方的。

当时夏纤橙还以为是叶楠在夸大其词,才不情不愿的带上了他。但是来到这家心理诊所门前的时候,夏纤橙才相信叶楠没有撒谎。如果不是叶楠带路,夏纤橙靠着GPRS的导航也到不了这个地方。

那个私人的心理诊所居然坐落在闹市区的一个小巷子里,而且车子根本开不进去。叶楠带着她七拐十八弯的转了好几条路口,就在夏纤橙的耐心逐渐消失的时候,叶楠来到了一座四合院的门前。

红墙白雪,朱红色的木门已经有了些年头,颜色看起来有些黯淡,却是清一色的老树漆,不是市面上的化学漆能比的。贴上去的对联已经被风吹掉了,新的对联还没有贴上去,门楣上挂着一块儿匾,匾上写着苍劲十足的“唐家”二字。

几条枯败的葡萄藤从墙上钻了出来,依稀可以听见里面传来两声慵懒的猫叫。

夏纤橙怀揣着口袋,站在大门前一脸的漠然。一阵冷风刮来,让她的面色看起来更冷了一些。

这个地段的四合院绝对不便宜,但这种做派,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的心理医生该开心理诊所的地方。大概是夏纤橙内心深处总是觉得,心理咨询师这种职业属于舶来品,和这种古香古色的宅子怎么都搭不到一块。

“你确定是这儿?”夏纤橙瞥了一眼叶楠,还没见到那位东京大学毕业的心理学博士,她就已经对这个人的专业素养产生了质疑。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进了水,叶楠身边都是群什么朋友,难道她还不清楚吗?叶楠看起来人脉广,但实际上身边大多都是些和他一样一事无成的富二代,她怎么会让叶楠给自己推荐心理医生呢?

“你放心,这个人,绝对是我朋友里最靠谱的一个。”叶楠信誓旦旦的打包票,同时大力的开始敲门。

夏纤橙见他这样信誓旦旦,且又听见了里面传来走路的声音,不得不按耐住拔腿就走的冲动。至少先看一眼,说不定是个大隐隐于世的人呢,夏纤橙说服自己道。

一个小女孩从里面打开了门,拉开一条缝,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了一眼敲门的人。她有些疑惑的打量了一下叶楠,然后又看了一眼叶楠身后的夏纤橙,但没有马上打开门,反而朝着里面喊了一句:“哥哥,那个姓叶的来了!”

接着又是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踩过薄薄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声音。从走路声来看,是个年轻的男人。

“什么姓叶的?哪个姓叶的?”那人一边问,一边推开了门,见到叶楠之后,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是你啊。”

“可不是我。”叶楠上去想要给那人一个热烈的拥抱。

“不要像只大猩猩那样扑过来。”但那人后退了一步,愣是躲开了叶楠的拥抱,连声音里都是抑制不住的嫌弃。

叶楠挡在了夏纤橙前面,天色又暗了许多,夏纤橙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只能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极好听。清脆干净,如同六月的风穿过长廊,拂动了玉石的风铃,于是环佩叮当,余音袅袅。

“这话说得就太伤我心了。”叶楠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放松了许多,笑着说道:“我来是有正事找你的。”

“我不抽烟不喝酒也不泡妞,你请回吧。”那人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但显然不是真的嫌弃叶楠。

“不是,这回真不是。”叶楠一听就急了,显然是不想让夏纤橙听到他往日里都在干些什么,为了堵住那人的嘴,急忙压低了声音在那人耳边说:“我带了人过来的,你给我点儿面子。”

说完以后,叶楠移开了一个身位,那人才看到了刚才一直沉默不语的夏纤橙。

昏黄的灯光下,夏纤橙的发丝被风吹乱了,但那张素净的小脸看起来依旧精致美丽。在她半张脸都拢在阴影里,那双漆黑硕大的眸子深处,像是一面结了冰的湖。她很美丽,即使只是直直的站着,也有种仪态妖冶诡谲凄艳的美感。

“你好。”那人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是一眼就看夏纤橙和叶楠平时的那群朋友不一样。

在那人打量夏纤橙的同时,夏纤橙也在打量着他。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人字纹大衣,身材有些消瘦,五官深邃,眉眼并不锋利,有些柔和的味道,看起来却又很轩朗。乍一眼看过去,你就觉得他像是电视剧里那些读书很好的男孩子。

“你好,我姓夏。”夏纤橙走上台阶,对着那人伸出了手。

她表现得落落大方,那双漆黑硕大的瞳仁看起来就很有威慑力。让人一眼就看出来,她和叶楠的那些狐朋狗友不一样。

“你好,我叫唐黎。小楠,和夏小姐到里面谈吧,外面风大。”唐黎很有分寸的握了一下她冰凉的指尖,然后绅士的松开了。

唐黎毕竟是学心理学的人,虽然不敢说从未看走人,但是基本的识人能力还是有的。虽然这位夏小姐看起来年纪很小,还有点儿乖巧的味道,不像是那些常见的千金大小姐那样趾高气扬,但是她很有压迫感。

她看人的时候,眼睛里偶尔会有一点儿光芒闪过,锐利而又明亮。虽然不起眼,但还是被唐黎准确的抓住了。

她显然不是普通人,唐黎不知道叶楠怎么结交了这样的朋友。准确的说,这种人怎么会和叶楠做朋友。

三个人都进了门,唐黎的妹妹在身后合上了门。四合院里的灯不算太刺眼,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积雪,还未来得及清扫出去。

唐黎带他们二人进了大厅,去给他们沏了一壶热茶。夏纤橙趁机打量了一下这座四合院的内部,虽然外面看起来古香古色,但里面的家居用品却都很现代化。

一眼吸引了夏纤橙注意力的,是客厅里两排书柜,柜子上都是些心理学方面的专业书籍。除了中文和英文的着作之外,不乏拉丁文和德文法语等等作品。

在桌子上还有一本摊开的拉丁文作品,上面的墨迹看起来似乎刚刚干透。

夏纤橙会六门外语,当年也选修过拉丁文,只可惜天赋受限,且没有太多时间深入学习,没能彻底掌握这门语言。只不过依稀能看懂,上面的一些词汇,至于那些复杂的专业词汇,夏纤橙却只能连蒙带猜的看懂几个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钱不是问题 天色已经全黑了,唐黎给夏纤橙和叶楠倒了杯茶,意识到夏纤橙在看桌子上的书之后,说了声“不好意思,没想到今天会有客人,没来及整理。”。

然后将桌子上厚厚的书本收了起来,随手放到了旁边的书柜上。

“忽然上门,叨扰了。”夏纤橙低头喝了一口茶,竟然是初秋的龙井,茶色清亮,让人没由来的宁静了下来。

“不碍事。”唐黎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白色的衬衫看起来让人隐隐的觉得眼熟。

他有种弱不禁风的儒雅,但细细看他的腰杆,会发现他总是挺直了腰板,像根笔直的青竹。尤其是那双修长的手指,异常匀称。

“唐先生这种人才,又是海归回国,不知现在在哪儿高就?”夏纤橙放下茶杯,幽幽的看着唐黎。

“夏小姐说笑了,我算什么人才,多读了两年书而已。”唐黎看她年纪小,可谈吐却很得体,不由得跟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叶楠插了句嘴:“唐黎才二十一岁呢,二十一岁东京大学博士毕业。这个家伙就是谦虚,明明是天才!”

听到这句话,夏纤橙挑了挑眉:“哦?果真是一表人才。”

明明夏纤橙是这里年纪最小的人,但她坐在这里就像是掌控了全局,说话也透着一股老气横秋的味道。两人又是闲谈了几句话,唐黎便找了个借口,让他妹妹带着叶楠去后面找一本什么书来。叶楠没多想,跟着唐黎的妹妹就到后面去了。

支走叶楠以后,唐黎看着夏纤橙,开口问道:“那么夏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来我这里做心理咨询呢?”

夏纤橙微微扬起了下巴,漆黑的眸子沉沉的看着唐黎,问道:“唐先生是怎么看出来的?”

实话说,对于叶楠推荐的人,夏纤橙或多或少还是有些质疑的。今天过来也只是先看看,要是对方是个草包,或者是个绣花枕头,她或许就直接回去了,毕竟以她的身份,想找一个靠谱的心理医生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你的气色看起来很差。”唐黎喝了一口茶,轻声说:“眼睛下面有点儿黑眼圈,说明你经常失眠,看起来饱受睡眠之苦,应该有长期服用安眠药的经历。一般来说,有这几个症状不能断定什么。但是你身上的衣服,清一色的意大利手工定制,说明你的出身非富即贵。”

“哦?”夏纤橙挑了挑眉,显然是来了些兴致。

“一个出身非富即贵的人,一定不会缺钱,至少不会缺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的钱。叶楠把你带到这里来,就说明你已经去过医院了,不是生理疾病,而是心理症状。”唐黎的声音很好听,他说话条理清晰,让人觉得很有好感。

“还有吗?”夏纤橙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了勾,看起来像是在笑。

她总是很喜欢聪明人,唐黎显然就是个聪明人。

“之前说过,你这种人出身一定非富即贵,想找一个心理医生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唐黎继续说道:“但是你一个人来到这里,还是让叶楠给你推荐的心理医生,说明在可以选择的情况下,你并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依照我的推断,你是一个很在意隐私的人,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你把叶楠支开了,是吗?如果我选择你作为心理医生,你会把我的事情告诉叶楠吗?”夏纤橙反问道。

“叶楠喜欢你,他一定会向我询问你的事情。但我是个拥有医师资格证的心理医生,我有自己的职业操守。心理医生最重要的准则,就是要死守住病人的秘密。除非警察上门出示搜查令,否则我可以保证遵守一个心理医生的职业准则。”唐黎没有把她的咄咄逼人放在心上,很耐心的解释着。

心理医生是一个很特殊的职业,他们要善于倾听,这令他们接触到了许多秘密,且大多数是一些不堪的秘密。国际上早就对心理医生提出了硬性要求,私自泄露病人的秘密,是违法犯罪的行为。

“你或许更适合当侦探,但我怎么相信你?”夏纤橙的双手交叠在身前,看起来像是一个面试官,正在面试前来求职的人。

从某个方面来说,确实是这样,她确实是在面试唐黎。毕竟夏纤橙一直都很多疑,要不是自己亲眼见过对方的本事,她恐怕不会轻易对任何人开口。

“我刚回国,事实上刚搞定了营业执照,连心理咨询室还没准备好。你可以说是我回国后的第一个客人,而你在H市应该很有人脉,如果我还想在这里混下去,没理由得罪你。”唐黎倒是很坦诚,将利弊都干脆的分析给了夏纤橙看。

他不能算是一个巧舌如簧的人,作为一个心理医生,更重要的是懂得倾听而不是诉说。只是他毕竟学了那么久的心理学,总是知道“看人下菜”的。

眼前这位夏小姐看起来就不是那种容易说服的人,拿什么心理医生准则是说服不了她的。她这样的人一定经历过很多事情,虽然还是个少女的年纪,但是做事的思维已经没有了那种少女的天真。

她的眼神看起来有点沧桑,眼底满是厌世的哀寂。

这种人不相信所谓的真善美,美好的品格并不能打动她,拿利弊来说服她往往更容易。

果不其然,夏纤橙听到他的话以后,微微笑了起来,轻击两下手掌,说道:“聪明。”

她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唐黎:“八点钟的时候,到这个地方来找我。”

看来唐黎是通过了她的审核,可以为她服务了。唐黎接过了那张名片,上面只写了一个地址。

“费用的事情...”唐黎顿了顿,一板一眼的问了出来。

虽然夏纤橙看起来不像是个缺钱的人,可关于费用,他总得和这位夏小姐提前协商好吧。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你能不能让我觉得物有所值。”夏纤橙摆了摆手,径直走出了大门,只留给唐黎一个孤独的背影。

夏纤橙走之后,叶楠才灰头土脸的从后院回来了。

一看夏纤橙已经没了人影,叶楠不由得有些急了:“她人呢?”

“走了,让你叫自家司机来接你回去。”唐黎头也不抬的扯了个谎,夏纤橙临走之前根本没提到叶楠。

“哦...”叶楠不禁有些失落,又很快打起精神来,凑过去对唐黎问道:“你觉得,我跟她,有没有可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美男的上门服务 晚上在家里吃过晚饭,唐黎就带着妹妹出门了。叶楠死皮赖脸的问了一晚上,想知道夏纤橙和唐黎说了些什么,被唐黎打发回去了。

他照着名片上的地址,开车来到了一个江边的别墅。别墅里灯火通明,外面有一个黑色西服的男人沉默的伫立在大门两旁。看到有陌生人靠近,他投来了冰冷的目光。

唐黎看了一眼,黑色的建筑物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大门旁的金属门牌让他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地方。其实也很难认错,这附近就一栋别墅,黑色的枪状围栏几乎将别墅周围都围了起来。

“你好,请问夏小姐是住在这里吗?”唐黎下车以后,很有礼貌的对着黑色西服的男人问了一句。

“是唐先生吧,小夏总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那男人抬起头,对着唐黎客气的说,唐黎借着灯光看清了他花白的头发。

原来已经不是个年轻人了,确切的说,是个老年人。只是他站立的时候腰板挺直,昂首挺胸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个年轻人一样。

他话音落下,却有些疑惑的看向了唐黎的妹妹。唐黎注意到他的视线,不得不解释道:“这是我妹妹,家里没人了,我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您放心,她很乖巧安静,不会捣乱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人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一边让人出来帮唐黎停车,一边指引着唐黎往里面走去。

很显然这栋别墅有被很好的打理过,整体的风格都装修得很精致,柜子上摆放着昂贵的瓷器,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出自名家的字画。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不染纤尘,但显然这里不是那位夏小姐常住的地方。

因为没有一点儿人气,虽然这栋别墅看起来造价高昂,且光是维护的费用就不低,一应设备都很齐全,但没有太多使用的痕迹。

夏小姐对他的评价倒是很诚恳,他或许更适合做一个侦探。

老人将他带到一个房间门前,对他说道:“小夏总在里面等您。”

唐黎默了默,请老人帮助照看自己的妹妹,然后推开了门。

房间里铺着一层手工羊毛毡地毯,精巧的雕花随处可见,炉子里袅袅燃烧着淡淡的沉木香。夏小姐就坐在书桌后面,正在打电话,看到他进来,也只是抬起头瞥了一眼。

唐黎没有说话打搅她,轻轻关上了门,拿着东西站在书桌前,看起来有些拘谨。

她很快挂断了电话,对着椅子说了一句:“坐。”

桌子上有一壶清茶,显然是提前给他准备好的。这让唐黎感觉到有些棘手,很显然这位夏小姐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掌控欲越强的人在面对心理咨询的时候,往往会更加抵触。一般的心理医生在面对这种人的时候,都会觉得头疼,因为要花费更多的力气。

但唐黎什么也没说,只是坐了下来,喝了一口清茶,润了润发干的嗓子。

“我们直接开始吗?”夏纤橙从书桌后面走了出来,再度伸出手,说道:“还没正式的自我介绍过,我姓夏,夏纤橙。”

“哪个qiancheng?”唐黎很专业的拿出了本子,正准备将他在国内的第一个患者名字写下来。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夏纤橙耐心的解释了一遍,总有人将她的名字记成“千城”二字。

“好,不要紧张,我们先随便聊聊吧。”唐黎一字一画的在本子上写下了这个名字,看着夏纤橙在贵妃椅坐下后,认真的说道。

他刚回国,此前也不怎么关注经济方面的事情,所以并不认得夏纤橙。来这里之前,他又怕叶楠知道这件事,没敢跟叶楠讨论夏纤橙的事情。

“聊什么?”夏纤橙蹙着眉头看他,虽然很配合,但是却显得并不放松。

虽然没学过心理学,但是夏纤橙也并非对此一无所知。她知道唐黎这是在尝试走进他的防御,这个认知却让夏纤橙有些不愉快。

“聊聊...你最近的生活吧。”唐黎抽出一支笔,修长的双腿交叠起来,眼睛看着夏纤橙。

他的瞳孔颜色很浅,瞳色漂亮得像是琉璃。看着他的眼睛,会让人觉得他很真诚,不知不觉间就会放下心里的防御。

“有好有坏,在逐渐适应,也没有觉得不习惯。”夏纤橙用一句简单的话就概括了全部,而关于那些细节的东西,夏纤橙就不打算多说了。

那不是唐黎该听的,说和不说也没什么区别。

“是吗?那么感情方面呢?”唐黎点了点头,在纸上又继续写了些什么。

“感情?”夏纤橙迟疑了一下,说道感情的话,她也只能提秦言辰了。“一开始双方相处得并不是很愉快,但现在正在破冰,算是好转吧。”

又是一句话就概括了所有,这种回答的方式简直堪称不合作。

但唐黎似乎并不意外,又继续问道:“亲情方面呢?”

“我是单亲家庭,和父亲的关系很好。只不过父亲生病了,我有些担心他。”夏纤橙言简意赅的回答。

唐黎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夏纤橙都是以这种口吻回答了他。虽然不能算是不合作,但是这样的回答,确实让人感觉问不出什么来。

其实相对而言,唐黎并不喜欢到患者的家里上门服务,尤其是像夏纤橙这样的患者。接受咨询场地的不同,往往会带来不同的询问结果,如果是在自己家中,那么对方往往会很放松,但是也更不喜欢被心理医生引导。

虽然这会让人们感觉更放松,然而对于心理医生却有着更高的要求,需要他们有更高明的话术,来引导患者们说出内心的秘密。

夏纤橙就是这种典型,在她的领地里,唐黎很难引导她。每当他尝试引导的时候,夏纤橙总是在本能的抗拒。

强势,缺乏安全感,掌控欲旺盛,孤独,有厌世倾向,轻微偏执症。

唐黎在纸上写下这几个词汇,然后平静的看着夏纤橙。她也在看着唐黎,虽然她的动作看起来很放松,但她眼睛里还是带着警惕。

“恕我直言,依照夏小姐的描述,您的生活显然很平静。虽然有些压力,但也没有大到需要看心理医生的程度。”唐黎开门见山的问了出来:“那么,是什么让您选择接触心理医生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为什么会梦见蛇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有一些心理疾病,只不过有些人比较严重,需要外力的帮助。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自己是完全心理健康的一个人,即使是最善良的人,在内心深处也会有阴暗的一面。

每个人的内心都有光明与阴暗,有些时候,这些阴暗面会被不断放大。抑郁症,焦虑,人格分裂,暴力倾向等等,都是由此而来。

从唐黎的专业眼光来看,夏纤橙的虽然也有些问题,但远没有到需要心理医生介入的地步。她既然选择求医,就说明她有难以启齿的困难,需要帮助。

果不其然,在他提出了那个问题以后,夏纤橙的眼神就微微变了。她看起来似乎有些疲倦,同时用一只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眉心,这个动作挡住了她的眼睛,让唐黎无从判断,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倔强,不肯暴露弱点,强硬型的女孩子。唐黎在纸上又写下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等着夏纤橙开口。

“我做噩梦。”她的朱唇轻启,从唇齿之间溢出四个字来。

唐黎的笔微微一顿,似乎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事实上做噩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不能算是一种心理疾病,但也有极少数人饱受噩梦的侵扰。梦境与现实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在学术界中,还没有一个定论。

即使在心理学中,这也是一个非常宏达的课题。

“具体,是怎样的噩梦呢?”唐黎停了停,循循善诱的引导着夏纤橙继续说下去。

有些人受过严重的心理创伤,会导致他们不断的重复同一个梦境,而这个梦境往往是现实的映射。尤其是童年受过心理创伤的人,他们自己未必会意识到当时自己留下了心理创伤,但潜意识里会不断重复这个过程。

夏纤橙这种类型的人,在年幼的时候遭遇过心理创伤的可能性非常大,但这也只是唐黎的推断之一,不能肯定。

“很难说是怎样的梦境,它并不是重复的。”夏纤橙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疲倦,但还是耐心的说了下去:“有时候是蛇,有时候是火把,有时候是一个女人,有时候是一个男人,有时候是一群人影围绕着我...”

唐黎点了点头,将这些东西都记在了本子上,又问道:“那么,让你觉得害怕的是什么东西呢?”

单听夏纤橙的讲述,她的梦境并不算得可怕,而且也没有什么共通点。唐黎毕竟不是夏纤橙,他实在感受不到恐惧。

“共同点?”夏纤橙沉思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梦见蛇的几率很高,这些梦境感觉都会碎,但我隐隐感觉,它们是有共同点的。而且,这些梦境,都很真实。”

“真实?”唐黎看向了夏纤橙。

过于真实的梦境往往是臆想症的开始,虽然不一定都是臆想症,但是臆想症患者一定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正常情况下,人即使在睡梦中,也是可以清楚区分出梦境和现实的区别的。

“你有做过那种很现实的梦吗?”夏纤橙反问,然后没有等唐黎回答,她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一开始的时候,我总是梦见我的房子里有一条巨大的蛇。它在我身旁缓缓爬行,它的鳞片坚硬如铁,爬行时可以把钢板划出割痕。它每天晚上都在我的身边爬行着,把一切都破坏殆尽,我伸出手就可以碰到它。”

在她条理清晰的讲述中,唐黎想象的出来,那是怎样的场景。

黑色的巨蛇盘桓在她身边,将一切都破坏殆尽,她站在巨蛇的中央,伸手便可以感知那头巨蛇的存在。

但唐黎听到这样的讲述,反而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他来这里之后,做出的第一个负面表情。为了能让患者更信任自己,心理医生往往是不能够做出负面情绪的,那样会让敏感性的患者拒绝和心理医生交流。

唐黎露出这个表情,并不是在否定和嘲笑夏纤橙,而是他意识到了夏纤橙的问题或许比他想象中还要棘手得多。

“冒昧问一下,夏小姐小时候养过蛇吗?”他喝了一口茶,问道。

有钱人豢养猛兽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中东那边的很多富豪都有豢养猎豹和猛虎的习惯,俄罗斯也有不少人豢养熊。即使是在儒家文化圈的国家里,也有不少人会豢养一些猛虎。

这些年流行豢养特别的宠物,在有钱人的世界里,养猫和养狗都算是没有新意的事情。即使他们养狗,也会选择豢养纯种牛头梗亦或是比特犬一类凶狠种类。

养蟒蛇这种事情在国内好像还没有流行起来,但是选择豢养蟒蛇的人也不在少数。夏纤橙看起来属于进攻性很强的女孩,或许养过也不一定。

可夏纤橙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养宠物,从小到大都没有养过。”

听到这句话,唐黎露出了些许疑惑的表情。如果没有养宠物,那就很难解释夏纤橙为什么总是梦到蛇。

梦境是现实的映射,一个人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重复梦见某样事物,也不可能凭空梦到一样东西,在这一点上,人类的想象力是很匮乏的。

“那么,你有被蛇咬伤过的经历吗?”唐黎一边在纸上写着,一边问道:“准确的说,你从小到大有没有遇到过哪些关于蛇的,让你很难忘的经历。”

“难忘?”夏纤橙在自己的脑海里仔细搜索了一下,反问道:“我去动物园的时候看到蛇,那些蛇总是爬开,这算吗?”

这算么?她问得很认真。

这当然不算!

“不算。”唐黎停下笔,看着夏纤橙不知道在思索她的症状。

综合来看,她要么是在撒谎,要么就是唐黎还没有找到那个症结所在。

唐黎更倾向于后者,夏纤橙这种人看起来就很惜时。如果不是必要,她不会把珍贵的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欺骗唐黎除了浪费时间以外,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那就大概是没有了。我也不算怕蛇,没有这方面的心理创伤。”夏纤橙伸手,将一缕碎发捋到了耳后。

和唐黎聊天算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心理医生都有这个本事。但是唐黎的分寸把握得很好,没有让夏纤橙感觉到被冒犯了。

事实上选择心理医生这种事情,是双向的选择。有些心理医生会让人感觉很不舒服,为了让病人开口,他们总是显得咄咄逼人。

夏纤橙不喜欢那种被冒犯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因为有他 房间里的灯被唐黎关了两盏,只留下了一盏暖黄色的灯。温暖的光会让人感觉放松许多,不由自主的就放下了内心的防御。

“那么我们换种问法,你喜欢蛇吗?”唐黎在纸上写写画画,半个小时的对话让他对夏纤橙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事实上心理治疗都是很漫长的过程,没有谁能够用三言两语就改变一个人。一个成熟的人,三观都已经基本确立,即使不符合道德规范,也很难被轻易改变。他今天来这里,第一步要做的,就是要先了解夏纤橙。

先对自己的病人有足够的了解,才能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对症下药。

“你说的是哪种意义上的喜欢?如果是我理解的那种,那就不算喜欢。不喜欢也不讨厌,平常吧。”夏纤橙的脑海里浮现出那种冷血残忍的生物。

它们迷人又冷酷,有些人对它们退避三舍,也有人迷恋它们冰冷残忍的姿态。

唐黎停下笔,对着夏纤橙苦笑了一下,说道:“结合你的说法,我实在找不到你一直梦到蛇的理由。你不喜欢蛇,也不讨厌蛇,没有养过宠物,也没有因为蛇留下过心理创伤,按理来说,你不应该会一直梦到这个。”

“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如果我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梦见蛇,那我就不需要找你了。”夏纤橙半倚在贵妃椅上,神情看起来反而比平日里要轻松许多。

“蛇这种动物,在梦境里有很多种解释。最常见的说法,是身体给自己的性暗示。”唐黎顿了顿,很自然的继续说了下去:“不过你年纪不大,应该还没到那个时候。所以我想,应该是你小时候遇到过什么事情,让你畏惧蛇。也有可能不是蛇,而是绳索之类的东西。”

绳索?夏纤橙心里一动,忽然想起了小时候被绑架的事情。她被尼龙绳牢牢捆着,几欲窒息。

不太愉快的回忆浮上她的心头,让她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自己的眼睛。

“我点根烟,你介意吗?”她轻咳了一声问道。

“不介意,你自便就好。”唐黎注视了她一会儿,看出了她在抗拒些什么。

打火机“啪”的一声轻响,火舌舔上了烟头。夏纤橙深吸了一口烟,火光在她漆黑的眼中凉了起来,像是炭火般。

她仰头吐出一个烟圈,轻声说:“我小时候被绑架过,如果说是小时候不好的记忆,大概只有这个了。但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害怕。事实上,我父亲当年也给我找过心理医生,那个医生说我很正常。这些年我也没有回想过那件事,不存在什么恐惧不恐惧的说法。”

“有些人留下心理创伤以后,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唐黎轻声说:“即使是心理医生也不是万能的,内心是独属你自己的领地,外人始终只能窥见一角。”

“按照这个说法,我应该很小就开始做噩梦了,但事实上我直到半年前才开始做噩梦。”夏纤橙反驳了他的说法。

“半年前?你是说,这些梦是在半年前才开始纠缠你的吗?”唐黎的手顿了顿,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失误。

纠缠这个词用的真是太妙了,有种抵死缠绵的感觉,但是很精准。

“对,大概是...”夏纤橙回忆了一下:“七八个月前开始吧,我一直做噩梦。然后到了半年前,我就开始梦到那条巨蛇。与其同时,还伴随很严重的失眠症状。”

都已经这么久了吗?唐黎又写了两句,问道:“你的失眠很严重吗?”

“很严重,即使服用安眠药,我每天的睡眠时间也很少超过四个小时。先是噩梦,然后惊醒。”夏纤橙回想起那段时间,不仅有些心悸。

失眠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躺在床上无法入眠,可身体的本能又在警告自己,自己需要睡眠。

每天睡眠不足四个小时,看来是真的非常严重了。唐黎轻声问:“那段时间发生了,让你这么焦虑?”

“大概是因为我父亲在那段时间检查出了癌症,那段时间所有人都人心惶惶。我父亲年轻的时候,结下了很多仇家,很多人想报复他。”夏纤橙笑了笑,说道:“我是单亲家庭,我又是独生女。没办法,只能提前接班了。”

听到她平淡的讲述,唐黎的笔停了下来,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她看起来还很小,比唐黎的妹妹大不了几岁的模样,可能还没有成年。她那种非富即贵的家庭,她口中的仇人也不会是一般人。家中独女,要撑起浩大家业,要照应患了癌症的父亲,又要防其他人暗地里的手脚,其中必定凶险万分。

可她的说起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那么的平淡,好像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没有怨恨这个世界,也没有害怕,只是平静,平静的说她做了一件自己该做的事情。

她静静的半躺在贵妃椅上,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黑色烟身,烟圈从她樱色的唇里缓缓吐了出来。

难怪小小年纪,看起来就那么寂寥倔强。像她那样的人,只怕退一步都是万丈深渊吧。

唐黎心里一动,声音放得柔了一些:“还有吗?”

“那段时间很忙,丢了一批很重要的货物,压力有些大。不过一切都在步入正轨,我没有觉得压力大到难以承受。”夏纤橙又吸了一口烟,说得很认真。

“会变好的。”唐黎低低的应了一句,问道:“长期失眠,你应该去看过医生了,医生的诊断书可以给我看看吗?”

“不在这里。”夏纤橙摇了摇头,给唐黎报上了一段数据,然后说道:“大概数据就是这个,有些微内分泌失调,除了这个之外,什么都查不出来。时间在九月中旬,那时候我做了最后一次全身检查,整体数据和现在应该变化不大。”

听着她准确的报出一连串的数据,唐黎不仅有些诧异,记忆力好到这种程度的人确实不多见。

但他很敏锐的发现了一件事,夏纤橙在失眠以后的一段时间内,都有在就医,可到了三个月前就停止了。

“你在三个月前就停止就医了,为什么?”他翻了一面纸,上面已经写满了苍劲的字迹。

为什么?

这个问题让夏纤橙愣了一下,然后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秦言辰的身影来。

为什么她没有继续就医?

因为有他,她每夜都能入眠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精神类疾病前兆 “大概是..遇到了个不一样的人吧。”夏纤橙说得含糊其辞。

唐黎听出她话里面暗藏的某种意味,随口问了一句:“是恋爱了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唐黎情不自禁的想象了一下,对方会是个怎样的人。如果是很普通的男人,大概没办法让她这种女孩子心动吧,叶楠就是这种类型。唐黎看得出来叶楠喜欢夏纤橙,但他那种类型的男人,实在和夏纤橙不搭。

“算是吧。”夏纤橙回答得很是爽快,然而并不算笃定。

“那为什么忽然间决定看心理医生呢?是分手了吗?”唐黎抬起头,有些疑惑。依照夏纤橙的说法,既然找到了一个能让她心安的人,她的失眠症状也有了极大的缓解,她没理由忽然要找心理医生,不是吗?

提及这个问题,夏纤橙的表情微微有些变了。

她沉默了片刻,用一种很轻柔的声音,对唐黎说了两个字。

“梦游。”

“梦游?”唐黎的手停顿了一下,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嗯。”夏纤橙也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自己有些干渴的喉咙,缓缓叙说道:“我今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客厅里。因为房子里装了监控,我就调出来看了,确实是梦游。”

听着夏纤橙缓缓的诉说,唐黎的表情逐渐凝重了起来,耐心问道:“你以前有过梦游吗?”

“没有,我家里面也没有这个家族病史。”夏纤橙摇头否定了唐黎的猜想。

唐黎的表情变得更凝重了一些,时至今日,科学家们依旧不能准确解释梦游的起因。学术界的主流猜测,梦游的起因应该和大脑皮层有着某种联系。梦游多发于孩童时期,且具有遗传性。

如果没有家族病史,且忽然间出现梦游这种症状,很多时候是某些精神疾病的前兆。

例如精神分裂症,例如神经官能症等等。

到了这种时候,问题恐怕就不那么简单了。夏纤橙想来也是懂这一点,所以今天就找了心理医生吧。

“可能是这段时间你太焦虑了,焦虑和抑郁也会导致梦游。”唐黎很快收起了凝重的表情,对着夏纤橙开解道。

他毕竟是一个心理学的博士,很清楚这种时候没有必要把实话说出来,以免加重患者的心理负担。不过这一套说辞对夏纤橙来说究竟有没有用,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她不是那种好忽悠的人,也读过很多书。

“你的诊断结果是什么?”夏纤橙看起来似乎有些疲倦,和唐黎聊天有种特别舒服的感觉。

他的声音很轻柔也很动听,会引导着她不由自主的述说,然后慢慢放松下来。这应该属于一种心理暗示,不过很有用,夏纤橙现在确实放松了许多。虽然她还不能够完全相信唐黎,不过她已经说了很多,她平日里绝对不会和别人说的话。

“焦虑症,可能是神经官能症的前兆。”唐黎倒是很诚恳,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依照医院的检查,你的身体没有出现可证实的器质性病理基础看,其次你小时候有过被绑架的经历。可能你不认为自己有留下心理创伤,不过神经官能症的具有迁延性和发作性。”

他用的话语都很学术,但是他并没有担心夏纤橙听不懂,她看起来就很聪明。

“或许吧。”夏纤橙对于他的判断不置可否。

“也未必就是,可能只是你这段时间单纯压力过大而已。今天只是个初步的接触,我的判断未必就准确。”唐黎很老实的解释了一下。

但夏纤橙似乎并不操心这个,而是反问道:“那么你初步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先吃点药吧,建议你最近适当的放松。对了,你之前的体检报告和那段梦游的视频,是否可以让我看看?”唐黎放下了笔,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

“嗯,可以。”夏纤橙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唐黎的要求,她勉强算是个很配合的病人。

“那么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唐黎顿了顿,说道:“时间也不早了,下个星期三,我会再上门诊断。”

“我会空出时间。”夏纤橙没有起身,还是坐在贵妃椅的阴影里。

“对了,出诊的费用,和谁结算?”唐黎起了身,很是客气的问道。

夏纤橙愣了一下,随即轻声说道:“唐医生出门看到门口的管家,和他说就好。”

唐黎告别后径直走了出去,动作很轻,同时帮夏纤橙合上了门。

房间里静谧一片,能听到夏纤橙微弱的呼吸,还有墙壁上挂钟的指针行走时,发出的“咔咔”声。她慢慢的倚在贵妃椅上,不知不觉的闭上了眼睛,倦意袭来,让她有些犯困。

从和唐黎聊天开始,她就有些乏了,唐黎果然是个心理学的高材生。恐怕从进门开始,他就对夏纤橙施加了心理暗示。

看起来只是和夏纤橙在闲聊,但那个时候他已经开始在尝试治疗夏纤橙了吧。只是夏纤橙的心理防御要比唐黎想象中要高得多,她居然从头到尾一直在强撑着,一直到唐黎离开,她才缓缓闭上眼睛。

夏纤橙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她觉得自己好像是醒着的,又感觉自己像是睡着了。她能听到秒针行走时,机械发出微弱的响声,好像还能看见房间里暖黄色的晦暗灯光,但她浑身都无法动弹。

她并不觉得害怕,就势休息了许久,却始终没有进入深度睡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幽幽的睁开了眼睛,时间指向了十点多的位置。

夏纤橙还以为自己睡了很久,结果才睡了一个多小时。她坐了起来,身上的薄毯就势落了下来,不小心碰到了茶几上的茶杯,凉了的茶水洒了出来,倒在了手工的羊毛毡地毯上。

“李伯?”夏纤橙喊了一声。

门外站着的管家听到响声,从外面推开门走了进来:“小夏总,怎么了?”

休息了一会儿的夏纤橙感觉精神很好,伸了个懒腰,说道:“清理一下,我不小心把杯子打泼了。”

“是。”李伯弯腰点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越发明显。

“对了,那个唐医生什么时候走的?”夏纤橙随口问道。

“我带他妹妹在餐厅吃了一会儿甜点,大概九点钟的时候他从这里走出来,等他妹妹吃完甜点以后就走了。临走前让我记着时间,记住您睡了多久。”李伯说道:“他还留了一些药给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生日前夕 时间幽幽滑过,在不知不觉间,就快到了十一月十七号。

夏纤橙一边上课,一边盯紧了公司的事情,闲暇时间的时候就去陆衣薇家里蹭饭,期间还抽出了一晚上的时间,又让唐黎上门了一次。每天夏纤橙都会收到秦言辰的电话,同时她还紧盯着三号码头的军火。

生活过得忙碌,时间过得也就快了许多,她又是不爱记琐事的人,险些把自己的生日也给忘了过去。

但这天下午,刚一下课,夏纤橙就接到了颜云儒的电话。

“颜叔?”她一边开着车,一边打开了蓝牙耳机。

今天下午她只有两节课,三点多就上完了。平时这个时候她都会先回家一趟,等六点多的时候,再去陆衣薇家里吃饭,没想到这个时候颜云儒会主动打电话给自己。

“小姐,下课了的话,请开车到密竹庄园来。”颜云儒压低了声音,对夏纤橙轻声说道:“大哥在这边等你了。”

夏纤橙的手顿了顿,在看到时间以后,才想起来明天是自己的生日。一想到等会儿要见到父亲,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我现在开车过去。”夏纤橙应了下来,然后挂断了电话,专心的开着车。

密竹庄园外站着十几个黑衣的保镖,夏纤橙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这些保镖一同低头,喊了一声:“小夏总。”

“嗯。”夏纤橙把钥匙随手扔给了颜云儒,对此见怪不怪。

这些保镖都是夏纤橙安排来保护夏子龙的人,以前夏子龙的身体还好的时候,也是一员猛将,身边除了几个兄弟之外,只有一把枪陪着他。但自从检查出了癌症以后,夏纤橙就没让自己的父亲继续胡来了。

化疗极大的伤害了夏子龙的身体机能,哪怕是再勇武的人,也要败给病魔。他的身体远不如以前了,想杀他的人又那么多,夏纤橙不可能让夏子龙冒险。

她仅剩的亲人,也只有这个父亲了。

“大哥半个小时前刚到。”颜云儒打开了一把黑色的伞,挡住了从天心落下来,如盐粒般的雪花。

“爸爸在做什么?”夏纤橙朝着门口走去,随口问道。

夏子龙早几天就打电话给夏纤橙说过,今天他要过来了,夏纤橙也是忙过了头,一时忘记了准确的时间。

“在看衣服。”颜云儒言简意赅的丢给了夏纤橙四个字。

“看衣服?”夏纤橙停住了脚步,有些疑惑的看向了颜云儒。

夏子龙年轻的时候长得颇为俊美,当时正是国外黑帮电影兴起的时候,他受《教父》一类的文艺作品影响颇深。所以夏子龙一直以来,都酷爱穿着各色各样的西装,偶尔天气寒冷的时候,他会加上一件切斯特大衣。

大部分时候,他的穿衣打扮都有专人打理,你很难想象夏子龙这种枭雄会对打扮有兴趣。他年轻的时候,谈吐很不凡,虽然在品酒方面有着不俗的品味,但必然不会花时间在穿衣打扮上。

夏纤橙听颜云儒说,这段时间她父亲更喜欢穿着中式服装,甚至还和一群老年的富豪开始打太极了。可不管怎么样,挑衣服这种事情,都跟他不搭边啊。

正当夏纤橙疑惑的时候,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保镖。夏纤橙花费了高价请来的保镖们,正一脸面色严肃认真的将几件礼服抱出去。

那些出自大师手笔的礼服都架在假人模特上,蓬松的裙摆挡住了保镖的视线,夏纤橙又长得娇小,险些被撞了。她灵巧的侧身,让保镖抱着那几件粉色的礼服走了出去。

“我爸在搞什么?”夏纤橙看着场间清一色的粉,眉头皱得异常紧,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

颜云儒还没说话,夏纤橙就听到了夏子龙和罗七的说话声。

“你看这件怎么样?我看这件就很适合橙橙。”夏子龙背对着他们,指着一件粉色的大摆小礼服问道。

“额...我觉得纤橙,应该不会喜欢这个颜色。”罗七也是个糙汉子,哪里懂什么服装搭配,只得面露难色的提醒了一下夏子龙。

“粉色不是挺好吗!小姑娘,就该穿粉色,粉粉嫩嫩的,多可爱。”夏子龙对自己的女儿似乎有着深深的误解,他总以为自己还来得及,把夏纤橙掰成一个乖巧可爱的大家闺秀。

不,小家碧玉最好,大家闺秀太端庄了,他还是想要一个乖巧软萌的女儿。

“纤橙...可能比较喜欢黑色?我很少见到她穿其他颜色。”罗七憋了半天,只得敷衍的说道。

夏子龙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缓缓的放下了手里的衣服,轻声说了一句:“这孩子...真的和她妈希望的模样,没有半分相似。她妈妈一直说想要个乖巧漂亮的女儿,斯斯文文的,最好像个小公主。唉...也是怪我,这些年都没怎么陪她。”

他的声音很感慨,这些年他身边能说话的人也是越来越少了。即使是夏子龙那样的人,到了这个年纪,也不免开始感怀当初了。

夏纤橙听到这句话心里一动,夏子龙真的很少提及她的母亲。她一直以为夏子龙喜欢乖巧听话的女儿,却没想到,那是她母亲的遗愿。

“大哥也别想太多了,纤橙这样也挺好的,巾帼不让须眉。”罗七怕他提到伤心事,及时岔开了话题。

话音刚落,就听到夏纤橙在身后,不高不低的喊了一句:“爸爸,我来了。”

夏子龙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听到夏纤橙的声音,他笑眯眯的转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件粉色的长裙。宽大的裙摆几乎挡住了夏子龙和罗七的脸,这幅场景看起来异常滑稽。

“橙橙,你看,爸爸给你挑的这条裙子怎么样?”夏子龙笑眯眯的看着夏纤橙,把手里的粉色公主裙举得更高了。

夏纤橙的眼角微微抽搐,大概是没想到即使是夏子龙这样的人,在对于裙子的选择上,品味竟然也如此低下。

但她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恶寒之意,对着夏子龙微笑着说:“爸您看着选吧,都行。”

分明已经是自暴自弃的口吻了,显然她对这条粉色的公主裙没有任何好感,只有深深的恶寒。

另一旁的颜云儒板着脸,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声。

谁能想得到,在东南六行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即使是黑白两道都敬重的枭雄,私底下会是这样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儿戏的父女两 密竹庄园,这是夏子龙以前经常下榻的庄园之一,夏纤橙有使用这里的权力,但她通常很少会到这里来。在审美方面,父女二人相差甚远,夏纤橙显然更偏爱简洁和现代化的公寓,而夏子龙则更喜欢中式复古的老式园林。

他们在H市内有很惊人的房产,恐怕连夏纤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名下到底有多少房地产。密竹庄园每个月的维护费用都不低,原先这里就是一座颇有年头的四合院,从某个程度上来说,都算是古迹了。

从鹤春楼请回来的大厨早早就开始为这顿晚饭做准备了,夏纤橙也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多吃了一点儿东西。

这是父女两人这几个月来第一次好好的吃一顿饭,前段时间夏纤橙忙得脚不着地,很少回夏氏庄园。夏纤橙小的时候,夏子龙总是很忙,等到夏子龙闲下来了,又开始轮到夏纤橙接班了,两个人能在一起吃顿晚饭的时间,确实不多。

而她之所以很少回去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夏氏庄园虽然环境好,而且住得舒服,但毕竟是山泉庄园。交通不够便利,她工作和上课都不方便。虽然家里也不是没有私人飞机,但是早上乘坐私人飞机去上课这种事,夏子龙不喜欢,夏纤橙也觉得太招摇。

其次就是因为工作的原因,夏纤橙正式接手夏家之后,才知道夏子龙到底有多不容易。夏子龙在夏氏庄园静养,她不想因为工作的事情打扰他的清净。

罗七和颜云儒也一起在餐桌上吃了点儿东西,看来颜云儒应该是提前安排好了才过来的。大家食不言寝不语的吃完了晚饭以后,罗七和颜云儒就悄悄退了出去,给他们父女二人留下了一点儿空间独处。

夏子龙腰杆挺得笔直,颇有点儿长枪插入大地的感觉。虽然笑眯眯的沏着茶,看起来像是一个稳重而内敛的中年男人,但不难望见他眼睛里的锐利。

多年手握重权,即使退了下来,夏子龙的眼神也和别人不同。在千万人中,即使你只看着他的眼睛,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有种无形的威压。

“橙橙,这段时间很忙呀。怎么样?手握权力的感觉,如何?”夏子龙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她果真是出落得越来越美了。

她的容貌遗传了她的母亲,看起来极其的美丽,艳压一方,有些圆润的面颊和娇小的身影让她看起来越发没有攻击性。可她的眼瞳却像是夏子龙,漆黑而硕大,并不湿润干净,反而静若幽潭,时而会让人感觉阴邪而森然。

“手握权力的感觉?实话说,很爽,也很累。”夏纤橙没怎么客气的拿了另一杯茶,润了润有些干渴的嗓子。

这是父女两人时隔八九个月以来,第一次谈起这件事,在那之前,夏子龙几乎没有主动和夏纤橙谈过这件事。

他们父女两的关系在外人眼中看来,怪异得可怕。

夏子龙罹患癌症被夏纤橙知晓,第二天夏纤橙就和他父亲说了,以后夏氏集团的事情,交给她来处理。要知道,那时候的夏纤橙才不过十七岁,而夏子龙也只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

在商场上,四十岁是一个黄金年龄,他们已经摆脱了二十多岁时的冲动易怒,又有了三十多岁积累下来的经验。换句话说,夏子龙这个年纪绝对算不上老,还大有可为。而且癌症中期,又不是晚期,还远没有到重病不起的程度。

要这么一想,夏纤橙这样直白的和夏子龙说这句话,放古代的皇族里,和太子逼宫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然而夏子龙听完以后,居然也就顺势同意了。

这也是为什么夏氏集团内部,有那么多人反对夏纤橙的原因之一——这父女两都太儿戏了。

就算是女承父业,也该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让夏纤橙到夏氏集团工作个几年,积累一些人脉的经验。然后到了夏纤橙三十多岁左右,夏子龙也六十多了,就逐渐把夏氏集团交给她。有了这样一个过程,又有夏子龙保驾护航,那么大家也会对这位夏小公主有信心许多。

毕竟夏氏集团又不是什么小型工厂,万一夏纤橙搞砸了,那么会引发全球范围的金融海啸。夏纤橙还没有成年,她随随便便的说一句要接手夏氏集团,夏子龙也就随随便便的把权力下放给她了。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以为夏子龙至少还会指导她一下,谁知道第二天夏子龙就直接回夏氏庄园养老了。别说是为夏纤橙保驾护航了,就是连颜云儒都没派给夏纤橙,只派了一个头脑不算聪明的罗七给她。

很多人还在观望,还在观望,说夏子龙指不定存了什么后手,在垂帘听政——然而这个稳重的男人忽然展露出了极其任性的一面,别说是垂帘听政了,连当年那些老弟兄的电话都不接。

之后夏纤橙遭遇过几次黑道的伏击,夏子龙还是在夏氏庄园听他的小曲儿,侍弄他的花草。

你要说他不疼夏纤橙吧,夏纤橙只是一句话,夏子龙就能放心的把整个夏氏集团都放权到夏纤橙手里。可你要说他疼夏纤橙吧,夏纤橙自走马上任以来不知经历了多少事情,有些事情他但凡出面在道上说一句,就可以解夏纤橙的围。

可他就是不说。

搞得外人纷纷猜测,夏纤橙其实早就和父亲反目成仇了,夏子龙被她威胁,才把夏氏集团交给她。

“适应吗?”夏子龙还是笑眯眯,对着夏纤橙问道:“爸爸也没有帮你什么,你怨不怨恨爸爸。”

“说的哪里话,我又不是处理不来。说让你好好休养,你就好好休养。”夏纤橙和父亲在一起,自然表现得轻松了许多,很随意的说道:“没有人能一直帮我的,您也不例外。不要想着依靠别人,因为所有人都靠不住,这是您从小就教我的东西。”

“哈哈哈。”夏子龙哈哈大笑起来,这果真是他教出来的女儿,说话都口吻都那么像他,性子简直和他同出一辙。

可笑声过后,他看着夏纤橙的眼神和蔼了许多,轻声说道:“你这样要强的性格,最让我放心,也最让我不放心。我有时候怕你身边无所依靠,可更怕你只会依靠别人。”

无所依靠的人太孤独,只会依靠别人的人和废物也没有区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夏子龙的点头 夏纤橙很少会抱怨什么,夏子龙没帮她,她反倒觉得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而她对夏子龙的问题回答得很诚恳,这大半年来,夏纤橙都在为了处理夏氏集团的事情而忙碌。

诚如她所言,当夏氏集团的准总裁很爽,但是也很累。她拥有很大的权力,所有人都要敬畏她三分,但背后付出的辛劳是不可想象的。

夏纤橙不是那些娇弱的小女孩,她当然不会标榜自己有多么多么努力,好在夏子龙面前邀功。她只觉得这是自己应该做的,比她努力的人很多,她没有什么可邀功。只有无能的人,才会申诉自己有多么多么努力。

正是因为一事无成,才需要一直告诉别人自己多么多么努力。而夏纤橙现在,还没到那种地步。

“你最近的感觉怎么样了?”夏纤橙默了默,主动关心起了夏子龙。

她一直有在关注夏子龙的身体状况,夏子龙每个星期的体检也会送往她的办公室。但二人还是很少有时间坐下啦,讨论夏子龙的病情。

“还行,医生不是说控制住了吗,没什么大问题。”夏子龙抱着双臂,有些感慨的说道:“就是有点太闲了,坐不住。”

谁能想象得到,夏子龙还是正值当年的年纪,就这样退了下来。一声不吭的,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而且他的病情也没到卧床不起的程度。

“颜叔说你最近喜欢养花?我让人给你送几盆娇贵的,你可以侍弄那个,到时候就不闲了。”夏纤橙又喝了一口茶,颇为认真的说。也就是她敢这样和夏子龙说话,不然换成别人,借十个胆子都不敢这样说话。

夏子龙又是哈哈一笑,顿了顿,忽然问道:“那批军火的事情,你差不多该处理掉了。拖太久了,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爸,我知道该怎么处理。只是有几个事情,我想问问你。”夏纤橙头也不抬,语气淡淡的。

夏纤橙其实今天不太想谈公事,但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虽然她并不希望夏子龙操劳,可是在某些事情上,夏子龙要比她更了解。

“你说,看爸爸能帮你什么。”看她神色认真,夏子龙也收了两分笑容。

“倒也说不上要你帮我什么,就是想问问,我能不能见见那边的人。”夏纤橙看向夏子龙,问得很是郑重。

她思来想去的考虑过了,虽然现在知道军火就藏在三号码头的一个私人仓库里,夏纤橙也能解决掉这些人。问题就在于解决这些人还不够,如果他们真的要交易,那么交易那天对方的人手一定不少。

夏纤橙虽然性情薄凉,却从没拿自己人的命去赌过,没有把握的事情她不会做。不可沽名钓誉学霸王,夏纤橙一直将这个准则放在首位,所以她并不打算逞强强攻夺回那批军火。

所以一开始,夏纤橙就打了这个主意,要想办法接触那边的人。可惜那边的人比夏纤橙想象中要傲慢得多,至今除了和夏子龙接触以外,根本没有要和夏纤橙商量的意思。

“这个...”这个问题似乎让夏子龙有些迟疑,他顿了顿,摇头说道:“现阶段你还没有正式成为夏氏集团的总裁,他们不会见你的。”

夏子龙特意将“正式”两个字咬重了一些,这引得夏纤橙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些人可以说是傲慢,也可以说是谨慎,毕竟现在的夏纤橙可以说是完全不具备让他们正视的本事。即使夏纤橙现在是在为他们办事,他们也未必会见夏纤橙。而“正式”成为夏氏集团的总裁,不是夏子龙写一个上任书给夏纤橙,就可以解决的。

她必须表现出自己有这个能力,能将夏氏集团做得足够好。

“嗯,明白了。”这个答案听起来似乎并不在夏纤橙的意料之外,看来她要另辟蹊径了。

喝了口茶以后,夏纤橙轻咳了一声,又问道:“还有一个事,让女儿我,有些为难啊。”

能让夏纤橙为难的事情绝对不多,能让她这样欲言又止的人,这段时间恐怕也就那么一个了——赵天霖。

这位赵三爷毕竟是夏子龙情同手足的结拜兄弟,年轻的时候也曾随着夏子龙出生入死,为夏氏集团立下过汗马功劳。对于这样的一位长辈,夏纤橙还是愿意给予足够的尊重,不会轻易去打搅对方。

眼下有好几桩事情都查到了赵天霖的头上,虽然夏纤橙让凌梓望他们先不要查下去了。可眼下这个关头,夏纤橙怎么可能轻易的收手?

箭在弦上,她不得不发。只是在发出这一箭之前,夏纤橙必须当面和夏子龙说清楚,她不愿意让自己的父亲心中不舒服。

“能让你为难的事情,怕是不多吧。”夏子龙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是关于,赵三爷的事情。”夏纤橙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不敢看夏子龙的眼睛。

早些时候军火丢了,是夏纤橙带队过去,亲手杀了李东民。虽然说那是李东民先负隅顽抗不肯投降,甚至险些枪击了夏纤橙,夏纤橙迫于无奈,只能击杀了李东民。可不管怎么说,人毕竟是死在夏纤橙手里,这让她不太敢看夏子龙的眼睛。

自从夏子龙年纪越来越大以后,他的性格就似乎变了很多,以前杀伐果决的枭雄,现在开始会回忆以前了。

这是老了的最明显标记,只有开始老去的人才会回忆往事,而且不由自主的开始心慈手软。夏纤橙又知道赵天霖和夏子龙的关系非同一般,也不能一声不吭的就去动赵天霖。

那样太不尊重夏子龙了,她不想做让父亲难过的事情。像他那样的男人,老了以后能让他开心的事情已经太少了。

“天霖啊。”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夏子龙似乎并不意外,有些感慨的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看到夏子龙的反应,夏纤橙越发肯定自己先问夏子龙一声,是正确的。

不管赵天霖怎么想怎么做,在夏子龙心里,总归还是把他当成亲兄弟一般。所以在夏子龙沉思的时候,夏纤橙只是很耐心的等待着,没有催促夏子龙作出决定。

过了很久,夏子龙才轻叹了一声,说道:“我是相信天霖的,可我也相信你。要是事情牵扯到他身上,你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登上人生的舞台 夏纤橙还没接过话,夏子龙又继续说了下去:“你现在管着集团,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不过想告诉你几句话,橙橙。”

“你说,我听着呢。”夏纤橙心里一动,知道父亲这是在提点自己。

很多家庭其实都是这样,父亲是家中的权威,当孩子长大的时候,就是反抗权威的开始。曾经高大伟岸的父亲就变得越加平凡,以至于在孩子们眼中,他们变得越来越不起眼了。

但当他们在社会上历练了几年以后,反而会理解父亲,并且深刻的意识到,父亲的许多智慧正是他们所缺少的。

夏纤橙正处于这样的一个阶段,夏子龙在她眼中没那么神秘伟岸了。她自己本就是个天才,过目不忘天资聪颖异于常人,极少有人能够说教导她什么。即使是夏子龙,对于她更多的也是支持和信任,让她放手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然而夏纤橙自己却很清楚,现在的她正是缺少了经验,而父亲这些长辈的很多经验对于她而言非常宝贵。

也所幸她虽然在外人眼中狂妄娇纵不可一世,但并非是一个刚愎自负的人,对于夏子龙这些前辈的话,都是能够听进去的。甚至很多时候,她还会主动向他们请教,不骄不躁也是夏纤橙的一个特点吧。

“我知道你一定是收到了什么风声,所以才来探我的口风。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如果想查天霖叔叔,那就去查吧。但你一定要谨慎处理,记住,必须谨慎。”夏子龙对于自己的女儿,并没有丝毫的藏私,能说的话,他都会告诉夏纤橙。

“您放心,天霖叔叔毕竟是您的...”夏纤橙轻咳了一声,正想继续说下去,却被夏子龙打断了。

“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夏子龙又倒了一杯茶,对着夏纤橙轻声说道:“我当年做黑道的生意起家,加上我,我们一共十七个兄弟。他们都曾经为夏氏集团立下过汗马功劳,甚至有很多人没能活到今天。”

这是和平年代,夏子龙一句“没能活到今天”就已经足够说明,当年他做的究竟是什么舔血的买卖。几句短短的话,就将夏纤橙拉回了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

那是个最好的年代,到处都充满了机遇,白手起家不是梦想;可那也是最坏的年代,黑帮械斗,喋血街头,人心惶惶。

那个时候即使是夏子龙,也不敢经常回家看夏纤橙,寻仇是一件非常常见的事情,他生怕自己回家的次数多了,被人抓到夏纤橙。对于夏纤橙来说,她只有一个肯为她遮风挡雨的父亲,而对于夏子龙来说,他在世界上又何尝不是只剩下这个女儿了。

“我知道。”夏纤橙放低了音量。

小时候她一度随着夏子龙的那帮兄弟东躲西藏,虽然现在长大了,小时候的记忆也模糊了许多,但夏纤橙还没有忘却。那些人都很尊敬夏子龙,能够为了夏子龙冲锋陷阵出生入死。

或许世界上的人大多都是这样,能共患难却不能同享福。熬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候,反而开始兄弟阋墙,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争得头破血流反目成仇。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让你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谨慎一些,并不只是因为天霖是我的兄弟,还是为了你。”夏子龙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毕竟是一个新人,接班以后接连收拾了东民和天霖两个夏氏集团的老臣的话,其他人会怎么看待你?”

说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其实说到底只是一句空话,只不过是有些人需要在乎,而大部分人的想法夏纤橙不需要在乎而已。如果随随便便就动了赵天霖,那么接下来夏氏集团难免会人心惶惶。

他们会施放一种讯号——小夏总年纪轻轻,一上任就卸磨杀驴。到时候别说是外面的人才不敢投靠到夏纤橙手底下,恐怕连夏氏集团的那些老人都会转而支持其他人,从而动摇夏氏集团的根基。

从这一点来说,夏纤橙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千金买马骨的故事她听了那么多次,轮到自己的时候,反而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干净。”夏纤橙顿了顿,很认真的应了下来。

夏子龙毕竟是她的父亲,他给夏纤橙的提议必定不是无的放矢。

“你很聪明,一点就通。再跟你条忠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作为领袖,能够让他人信服你,远比计谋要重要。我相信再过几年,你也差不多该组建起自己的班底了。你手底下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夏子龙笑了笑,但看起来笑意并不深,眼底藏着一些阴郁的色彩。

毕竟一面站在的是他的亲生女儿,另一边却是他情同手足的兄弟。如果事情真的按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恐怕最难过的人就是夏子龙了吧。

可事已至此,夏纤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自己的父亲。她不可能收手,如果赵天霖真的和刺杀夏纤橙的事情有所关联,那么等待他的结果和李东民一样。

夏纤橙会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对了,爸,你不是在给我选明天穿的小礼服吗?选得怎么样了?”夏纤橙及时的岔开了话题,医生说他的病要保持好心情。

难过的事情就少让他知道,能瞒着他就瞒着他吧。

“我哪儿会选什么衣服啊,还是你晚点自己去选吧。多选几件,明天会来的人很多,你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提起这件事,夏子龙打起了精神。

看来他对自己的审美还是有着清醒的认识,没有逼夏纤橙一定要船上粉粉的公主裙见客。这让夏纤橙无形之中,松了一口气,毕竟她确实不喜欢粉色,要是让她明天一整天都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恐怕她会疯的吧。

“往年都是我们几个人自己吃一顿饭就算了,今年怎么忽然间想起来大肆操办了。”夏纤橙给夏子龙倒了一杯茶,随口的问了一句。

“往年不办,是因为那是你母亲...而且对于你来说,越少出现在别人眼中,你就越安全。”夏子龙摇了摇头,感慨着说道:“可今年不一样,你十八岁了,成年了。”

父亲为你保驾护航半生,只能护你到十八岁,到了十八岁,你就该登上属于你人生的舞台。

你第一次正式出现在这个舞台上,应该有一个隆重而庄严的出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大小姐,需要我贴身伺候吗? 吃过晚饭,颜云儒跟夏子龙说要回去照顾未婚的妻子,夏子龙看自己幺弟好不容易有点儿成家的苗头,哪有强留他的道理,早早就打发他回去了。夏子龙和夏纤橙聊了会儿天以后,就和罗七去后山散步消食了。

夏纤橙一个人又坐了十几分钟,才慢悠悠的站起来,既然明天要办她的生日宴,她现在就得去挑一下礼服了。

夏子龙说得也没有错,十八岁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时间节点,不说马虎不得,至少也要重视一些。

刚推开中式的木门,夏纤橙就看到了凌梓望站在屋檐下。他双手交叠的放在身前,琥珀一样漂亮的眼睛远远的眺望着黛色的山。纤长的睫毛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清秀,但他站姿却很挺拔,没有半分阴柔。黑色的西装穿在他身上,优雅得仿佛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英国皇室管家。

他看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似乎也没有意识到夏纤橙走出来了。夏纤橙心里一动,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黛色的远山上覆着一层秀气的小雪。

湿润的空气打湿了他的刘海,细碎的发丝下,他的瞳仁看起来居然有点儿脆弱的感觉。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夏纤橙站在他身旁,点了一根烟。

正想把打火机和烟收回口袋里的时候,凌梓望忽然伸出手,也拿了一根烟。他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了夏纤橙的肌肤,点到为止,让人浮想联翩。

他们那种男人长得未免好看过了头,四肢修长匀称,好像上帝在雕刻他们的时候花了更多的时间。他很自然的点了烟,袅袅的烟气上升,烟雾后,他那双漂亮得像琥珀一样的瞳仁,深深的望着夏纤橙。

“你们吃饭到一半的时候,我接到电话就过来了,今天在公司处理公务。”他轻声说,表情很平静,没有带上那副优雅的微笑面具。

夏纤橙看到他抽烟的模样不由得一愣,她很少见到凌梓望抽烟,虽然她知道凌梓望会抽烟。他们已经相处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足以夏纤橙摸透他的每一个小动作,看穿他每一个眼神背后的深意。

“抽烟对身体不好。”夏纤橙顿了顿,伸手将凌梓望嘴巴里的烟抽了出来,丢在地板上踩灭了。

说了也是可笑,她自己就是个早早抽烟的不良少女,居然会让别人不要抽烟?如果是别人她也懒得管,但凌梓望...凌梓望是凌梓望,在她心里终究还是有那么一点儿不同。

“最没资格说我的人,就是你。”凌梓望倒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低头理了理西服的领带。

“刚才怎么不进来一起吃饭?”夏纤橙转移了话题,和凌梓望纠缠这种话题没什么意义。

凌梓望也是在夏氏庄园长大的孩子,从小和夏纤橙作伴那种,夏子龙、颜云儒和罗七也算是看着他长大。夏家虽然有钱有势,但一直都不是那种讲究尊卑的家族,即使是家里的保姆司机园丁,也都有自己的尊严。

毕竟人家是拿工资做事,凭自己的劳动赚钱,有什么理由要对有钱人唯唯诺诺呢?夏子龙很久以前就教过夏纤橙一句话,别人为你做事,可能是图钱,也可能是图别的,但人家凭本事劳动赚钱,没有出卖尊严。

没有出卖尊严的劳动者是值得尊重的,而轻易出卖尊严的人,往往得不到尊严。

虽然夏纤橙不算是个好人,但也没有在这种事情上作践过凌梓望。这或许也就是凌梓望这么久以来,不管旁人怎么说怎么做,他都愿意跟着夏纤橙的原因之一吧。

“我吃过了,不是很饿。”凌梓望淡淡的说,然后打了个响指。

一个年轻的侍应生端着端盘走了过来,凌梓望拿起银盘里厚厚的一本书,塞到了夏纤橙手里。

“这是什么?”入手处一沉,夏纤橙险些没拿住那本东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明天的生日宴,成年大典,这是前来观礼的嘉宾花名册。听说有很多年轻才俊,到时候你万众瞩目,你的美丽会让这些男人永生铭记。”凌梓望忽而有些戏谑,眼睛直直的看着夏纤橙。

“开什么玩笑?这人也太多了吧。”夏纤橙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不知为何有种不祥的预感。

“除了这个以外,一会儿你还要去选一下明天要穿的礼服。”凌梓望忽然俯下身来,在她耳边轻声说:“大小姐,需要我贴身伺候吗?”

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去撩拨别人,不管是夏纤橙,亦或是别的女人。在社交场上,他总是女人们的视觉中心,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姐们围着他,就连那些富太太们也会悔恨自己嫁得太早了。

凌梓望自己长得很好看,于是也很擅长利用这张好看的脸,他总是恰到好处的和别人保持着一种适当距离。一种能让女人们觉得自己对他而言很特别的距离,好像他只对自己特别,实际上他对大多数女人都是这样。

唯一例外的人或许只有夏纤橙,在他们的关系里,他总是被动的那一方,虽然大多数时候他看起来很主动。

“你要是不贴身服务,那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夏纤橙轻轻的呼出一口烟,烟雾轻轻洒在凌梓望身上。

因为夏子龙的缘故,她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正因为心情不错,所以很有兴致和凌梓望开一些无关大雅的玩笑。他愿意撩拨自己,那夏纤橙就纵容他撩拨自己,分寸都掌握在夏纤橙手里。

“请吧,大小姐。”凌梓望似乎眼里有了些许笑意,微微弯腰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夏纤橙最后抽了两口烟,将烟圈扔在地上,漫不经心的说道:“你准备了什么颜色的裙子?”

看他那么积极,一定做好了某些准备。

凌梓望在别人眼中是优雅矜贵的男人,沉稳又令人觉得安心,可在夏纤橙眼中,他心里像是藏着一个大男孩,有时候会很胡闹,有时候又任性得让她头疼。

“你猜猜?”凌梓望轻声说,他没有直接说出来,但内心深处早已有了答案。

黑色。

当然是黑色最衬她,只有黑色最衬她。

只有黑色能显出她的神秘和诡谲,黑色穿在她身上让她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威严和莫测。也只有黑色穿在她身上,才会让他们看起来是如此的般配,宛如一体。

她是那样的令人沉沦,神秘得仿佛神话里的妖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我相信你的眼光 密竹庄园园如其名,后山郁郁葱葱的种满了一大片青竹。即使是在寒冬时节,这些竹子依旧挺拔青翠。远远望去,后山像是一颗青翠的宝石,颜色匀净。

夏子龙对竹子有种特殊的热爱,能够在城市里承包下这么大片的土地种植竹林,恐怕也只有少数人能够做到了。没有足够的财力,根本不足以支撑这座庄园日常的维护费用。

因为这座老式园林是夏子龙早年最常下榻的地方,所以它的占地面积远比一般人想象中要大许多。

几个保镖抱着衣服进了房间里,凌梓望则指挥着他们把东西一一放好。夏纤橙让人拿了杯鲜榨的果汁过来,咬着吸管在红漆实木的八仙桌后面,目光专注的看着笔记本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说是要挑选明天晚宴要穿的礼服,可实际上夏纤橙的态度异常敷衍,简直是敷衍得过了头。进了这个房间以后,她根本就没有看过那些昂贵的小礼服一眼,反而在专心致志的工作。

这间临时给夏纤橙当成衣帽间的大房间,现在俨然变成了夏纤橙的临时办公室。

凌梓望将东西都准备好以后,双手支着桌子,倾身向前,目光看着夏纤橙。他似乎对夏纤橙的态度习以为常,从某个程度上来说,夏纤橙也算是个工作狂了,不管走到哪儿,她都能工作。

夏纤橙似乎没有注意到凌梓望的靠近,抑或是注意到了也没有放在心上。她咬着吸管,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让她本就有些婴儿肥的面颊更加圆润了,粉雕玉琢的肌肤软糯得让人想掐一把。高领的白色毛衣衬得她的脸越发娇小,一双漆黑的眸子少见的湿润。

她这个模样异常的乖巧,看起来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初中生,格外具有迷惑性。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干的眼睛。

就在凌梓望以为她要起来挑选衣服的时候,她默了默,说道:“把窗打开了吧,好热。”

凌梓望无声无息的叹了一口气,但还是把房间里的窗户打开了。湿冷的风从窗户灌了进来,驱散了一些房间里闷热烦躁的气氛,微风里仿佛还带着一点儿淡淡的竹子香气。

“你再敷衍,至少也该试试衣服吧?”凌梓望走回远处,对夏纤橙说,语气听不出是抱怨还是无奈。

“我相信你的眼光,你选就好。”夏纤橙头也不抬,对凌梓望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信任。

说凌梓望在这件事情上也不是个靠谱的人,但他的审美观至少不会像夏子龙那样可怕,几乎清一色的给她挑选粉色的公主裙。虽然这种事情凌梓望在夏纤橙小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做过。

但夏纤橙也让他为自己糟糕的粉色审美付出了代价,夏纤橙相信那个代价足够沉重了,会让凌梓望铭记至今的。

“这种事情也让我来,你未免太过分了哦。”凌梓望低笑了一声,语气说不清是埋怨还是调侃。

“我以为你的偶像是哪个动漫或者电视剧里的美男管家,电视剧里一般都是这么演的吧?这种小事,怎么能够难得住你?”夏纤橙头也不抬的回答。

凌梓望摇了摇头,指着某个角落说道:“我选好了,你也得去试试吧。”

“等等。”然而夏纤橙依旧没有起身的打算,看着电脑屏幕的眉头,忽然深深的皱了起来。

她把苹果笔记本转了过去,指着报表上某一串数字,对着凌梓望问道:“这个数据不对,上个季度市场部送过来的时候,这个公司的营收不是这个数字。”

夏纤橙的记忆力呈现出两个相反的极端,对于那些不重要的人和事,就算是和她一个班上了几年学,她也连名字和脸都记不住。可对于在意的事情,尤其是这种数据方面,即使是几个月前匆匆扫过的数据,她也记忆尤深。

“那个要等等,我回去核对一下才知道。”凌梓望自顾自的把衣服拿了过来,凑过去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不是很确定。

毕竟他没有夏纤橙那种变态的记忆力,就算是秘书团里超级秘书,也不可能将几个月前的一个数据都记得清清楚楚。

“嗯,好。”夏纤橙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其实像夏氏集团这么庞大的集团,手底下都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公司,最怕的事情就是手底下的人做假账。底下不服夏纤橙的人多了去了,难不保有几个不开眼的,以为她看不出来,暗地里做着中饱私囊的事情。

“别看了,先去试衣服。”凌梓望的耐心都快被夏纤橙消耗光了,少见他会这么没耐心。

“急什么?这衣服又不会跑。”夏纤橙气定神闲的给自己点了根烟,依旧是没有起身的打算,然后她顿了顿,说道:“年底大概是十二月底,公司的年会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凌梓望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夏纤橙即使和他单独相处,也总是有谈不完的公事。好像他们之间最坚固的联系就是工作,只要有工作,夏纤橙就一定不会抛弃他。乍一听让人感觉很是感动,感动之后还隐隐的有点儿心酸。

“准备得差不多了,只不过...”凌梓望顿了顿,说道:“今年的增长点恐怕要比去年低一些。”

夏子龙将夏氏集团丢给夏纤橙管理,虽然还不是正式的接任夏氏集团,但或多或少还是影响到了夏氏集团的股票。很多人对夏氏集团的新帝还是持观望态度,很多人都不相信这个十八岁的小娃娃能够管理好夏氏集团。

这种不信任很直接了当的表现在了夏氏集团这几个月的营收上,虽然在夏氏集团的大部分布局都取得了不错的回报,然而夏纤橙接任夏氏集团还是太影响股票了。以至于这三个季度以来,夏氏集团的增长速度放缓了许多,这本来是不应该出现的事情。

可是夏纤橙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一脸平静,漆黑的瞳仁若有所思。

她修长的手指弹了弹烟灰,很是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年纪小嘛,那些老头子应该对我宽容一点。只不过是涨得慢了一点,至少没有赔钱,不是吗?这个成绩,我想想应该可以给那些人一个交代了吧。”

这个口吻,听起来真不像是夏纤橙,她总是很要强。

“大概比他们预计中要做得好。”凌梓望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只是年关的董事会,估计你想糊弄过去只怕不太容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会不会...太轻佻? 天色已经黑了,夏子龙据说是跟罗七去拜访老朋友了。夏纤橙今晚不打算回去,凌梓望在这里也有一个房间,故而夏子龙一出去,她就显得更磨蹭了。

一直工作到九点钟以后,在凌梓望的再三催促下,夏纤橙才不情不愿的去换了礼服。

但她穿着黑色的礼服从更衣间走出来的时候,正在喝水的凌梓望眼底,分明有着一闪而过的惊艳。

抹胸式的晚礼服,几颗黑色的碎钻点缀其上,宽大的裙摆蓬松如一朵蒲公英,白色的渐变从裙摆处蔓延向上。几根纱质的飘带从腰间垂落,简单的腰封衬出她纤细柔软如水蛇般的腰肢。

一黑一白的丝绸手套裹住了她纤细得近乎病态的手腕,伶仃般的手指宛如莲花般绽放。她随意的将头发束了起来,几根伶仃的发丝从耳鬓旁垂落下来,衬得她天鹅般优雅的颈愈发美丽白皙。

大片的白皙肌肤如同萤玉般LUO露,沿着她精致笔直的锁骨向下,是饱满得如同多汁的蜜桃般的形状。

她站在灯光下,仪态妖冶威仪俱足,黑色的晚礼服穿在她身上,却仿佛是女王登基的长袍。分明那是一件风格极为温婉的礼服,可唯独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迥异常人的风情和威严。

威严而妖冶,天真而残忍,盛大又孤寂,几种完全相反的特质在她身上融为一体。她甚至没有化妆,但这份美丽却已经锋芒毕露。

“你选的这件?”夏纤橙有些不确定的问出口,她并不太喜欢穿着这种复杂且不方便的晚礼服。

她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美丽是何等惊人,转过身去看了一会儿镜中的自己。这使得她背后的曲线完全被凌梓望收入眼中,她的蝴蝶骨精致中透着脆弱,大片雪白的肌肤令人浮想联翩。

凌梓望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件衣服背后几乎是全空的。

“嗯。”他喉咙有些发紧,眼神变得幽暗许多。

夏纤橙是多变的一个人,她几乎能够轻易的驾驭住任何风格的衣服。她拥有一张美丽而童真的面孔,也拥有一具如同妖精般诱人的身体。凌梓望忽然有些庆幸这里没有第二个人,他并不想要这份美丽被人窥见。

趁着夏纤橙照镜子背对他的时候,他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的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美丽妖娆的身姿。

如果可以选择,他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她被世人注意到。但她终究是长大了,要将这份曾经被他独自珍藏的美丽展现在世人面前。

那份美丽不属于他,也不属于任何人,他应该警告自己。

不要沉沦。

“会不会...太轻佻?”夏纤橙并未意识到凌梓望的异常,只是蹙着眉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她并不在乎凌梓望看到了她身上大片的肌肤,毕竟她不是三从四德的小女人,也不是古代被人看到了脚踝就要将脚砍下来的烈女。她不太满意这件衣服,是因为她觉得这件晚礼服不够正式。

对于她而言,明天应该是个正式的场合,她应该给人留下的印象是端庄,而不是美丽妖冶。

端庄的女人在商场上能让人更好的树立信心,美丽妖冶的女人却往往让人感觉不是那么的可靠。这或许是一种刻板印象,亦或者是歧视,但很多时候,这种歧视并不是没有道理。

一个花费大量时间在打扮上的女孩子,总让别人疑心她能够挤出时间去处理别的事情。毕竟时间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当她们选择在打扮上花费更多时间的时候,留给其他事情的时间就会变少。

“我...你自己喜欢吗?”凌梓望恋恋不舍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险些将那句“我不喜欢你穿这件衣服出去”脱口而出。

这分明就是他自己选的衣服,但他却在这个时候后悔了。他不想别人看到这份美丽,不想让别人的目光像苍蝇一样黏在她的雪白肌肤上。

“选条保守一点的吧。”夏纤橙摇了摇头,说道:“明天会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出现,美丽就交给她们吧。我是要成为夏氏集团总裁的人,一个成大事的女人不需要太美丽,美丽使人不安。”

因为美丽的东西往往脆弱。

对于后半句,凌梓望表示深感赞同,她过分美丽,这种美丽体现在方方面面,使他感到不安。但她主动提及选择一条保守的裙子,这使得凌梓望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他总是不希望别人看到她的美丽,很早以前他就意识到了自己有了这种不该有的小心思。

他在那些昂贵的手工晚礼服里继续挑选着,这里每一件衣服都是出自大师的手笔,每一件晚礼服至少售价都在百万以上。许多大师异常挑剔,甚至会挑选自己的客户,但这些人送来晚礼服的时候,就像是在恳求夏纤橙穿上他们的衣服。

可惜的是,夏纤橙本人对此毫无兴致。

她甚至懒得将身上的那件晚礼服换下来,直接坐在了凳子上,目光又盯着电脑屏幕,等待着凌梓望挑选出一件衣服来。而对于这个过程,夏纤橙懒得干涉。

就在这个时候,夏纤橙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打开手机一看,是跨洋电话。

“嗯?”夏纤橙懒懒的发出一个音节,但是不难听出她此时的心情不错。

这段时间他们的关系似乎变得格外的好,尤其是前几天夏纤橙主动给秦言辰打过电话以后。或许颜云儒的说法是对的,将主动权交给秦言辰,她反而会更轻松和愉快。

电话那头的人经过短暂的沉默后,喑哑低沉的嗓音传入了夏纤橙的耳中:“你在做什么?”

听说一个人在主动问起“你在做什么”类似的问题时,潜台词都是“我有点儿想念你”。这个认知让夏纤橙愉快了一些,明净的小脸上露出几分柔和来。

“没,明天生日宴,我在挑明天晚上要穿的衣服。”夏纤橙一边把玩着手里的丝带,一边对着电话另一头说道。

她的声音很耐心,是旁人从未见过的那种耐心,柔和又平静。她本就是不常笑的一个人,总是蹙着眉头,这种表情在她脸上很少见。

生日宴的事情,夏纤橙早就告诉过秦言辰了。虽然他们的生日是同一天,但过法却是天差地别,前者如众星捧月,后者却总是沉寂无声,没什么几个人会关心他的生日。

这一点,他们很早以前就明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一点小小的手脚 “选好了吗?”秦言辰的声线很独特,低沉而冰凉,透着点儿喑哑的味道。

“在试。”夏纤橙一边往上拉了拉裙摆,又觉得自己的口气似乎显得有些不耐烦,于是补充了一句:“你要看吗?”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思考了一下,才应了一句:“可以。”

这种口吻不像是他要看,而是夏纤橙给他看,他出于礼节才同意。夏纤橙可以算是拥有极致美貌的女孩子,可惜她的美貌好像一直都没有打动过秦言辰,那个男人对于美或许没有什么概念。

他那样的态度和口吻有时候会让人感觉很不愉快,也就是夏纤橙听得习惯了,才没有将他的冷淡口气放在心上。

“我等会把照片发过去。”夏纤橙夹着手机说,目光四下搜寻着,似乎在找单反相机。

她记得几分钟前还有看到,不知道是不是她记错了。可翻了两下没有找到,夏纤橙也就失了耐心,心想着等着让凌梓望找出来就好了。

“嗯,好。”秦言辰那边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似乎正走在外面,依稀可以听到他那边有汽车鸣笛的声音。

“你呢,在做什么?”夏纤橙反问。

“在外面,去拿点东西。”秦言辰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的传入夏纤橙的耳朵里。

“拿什么?”夏纤橙顺口问了一句,但换来的是秦言辰的沉默。

其实她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想要秦言辰回答,她又不是那种矫情的小女生,一天到晚要追问八百遍对方在干嘛。只不过秦言辰异常的沉默,这反而让她觉得有些突兀,下意识的蹙了一下眉头。

她果真是掌控欲旺盛的人,不喜欢别人有事情瞒着她。

“拿你的礼物。”沉默了片刻之后,秦言辰的声音才响了起来。他似乎早就猜到夏纤橙会追问,所以才不想说。

礼物这种惊喜,还是要自己拆开才会有惊喜的吧。不过夏纤橙这种人,真的会有“惊喜”这种情绪吗?她从小到大要什么没有呢,还有什么东西能够让她感觉惊喜吗?

过分充足的物质生活已经让她逐渐丧失了生活的乐趣,既不会轻易感到快乐,也不会轻易感到痛苦。

“是什么?”夏纤橙随口又问了一句,却猜不到秦言辰这种人会为她准备什么样的礼物。

“你确定要现在得到答案吗?”秦言辰反问:“我明天早晨的飞机,大概凌晨回到H市,你可以稍微耐心一点。”

“嗯...”夏纤橙犹豫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下,说道:“那你回来的时候我自己看吧。”

“嗯。”秦言辰仿佛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然而两个人之间有种微妙的沉默在蔓延。

“我也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算了一下时间,大概四个小时候会送到你的手上。”夏纤橙的手指滑动鼠标,在电脑上点了两下。

虽然不是精心准备的礼物,不过夏纤橙送人的东西,一定足够贵重。

“好。”秦言辰很耐心的答应了,他不会去刻意拒绝夏纤橙的好意,至少不会当面拒绝。

话说到这里,其实也没什么正事要聊,而后互相道别,秦言辰说了一句晚安之后,夏纤橙就挂断了电话。她似乎意识到有一道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一回过头,看见凌梓望倚在门栏旁看她。

他的手里拿着两套礼服,一黑一白,一片阴影挡住了他的眼睛,夏纤橙没注意到他眼瞳深处晦暗不明的光芒。

“你有看见单反吗?”夏纤橙站起来翻找了一会儿,没找到那台神秘的相机。

那台东西据说是夏子龙准备的,好让凌梓望将明日夏纤橙的美丽身影都记录下来。十八岁对于任何一个女孩子来说,都是很重要的日子,尤其是对父母而言,这个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除了凌梓望以外,到时候还会有专业的摄影师来拍照录像。

“在这里。”凌梓望叹了一口气,举起了手里的单反,对着夏纤橙轻声说道。

夏纤橙还并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他过去拿了衣服回来以后,脸色似乎变得差了一点儿。但她终究不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人,怎么会意识到他的变化何时而起,又因何而起。

“帮我拍两张照片发过去。”夏纤橙把手机扔过去给凌梓望,走到灯光下,顺手挽起了头发。

凌梓望的笑容似乎有些勉强,但还是举起了手中的单反。灯光下的夏纤橙并未刻意的凸显自己的美,但她的曲线玲珑苗条,在灯光下莹白如玉般。

凌梓望随手拍了几张照片以后,对着夏纤橙说道:“站到镜子前面去吧,正好可以拍到全身向。”

夏纤橙并未多想,往全身镜面前多走了几步,背对着凌梓望看向镜中的自己。

这是一个很美的构图,视觉的中心是夏纤橙身后大片的雪白肌肤,还有那精致的蝴蝶骨。黑色的裙摆如水滴状,镂空的花纹盛放在她的腰侧。她微微抬着头,像是在看镜子里的自己,又像是在看镜子外拍照的人。

她的背影优雅得如同天鹅一般,昂首挺立,美丽而又威严。凌梓望再度举起了手里的单反摁下快门,让这个画面定格在了相机之中。

“就这样发过去吗?”凌梓望伸手让她看照片上的人像。

“随便发吧,我再试这两件衣服就去工作了,不试了。”夏纤橙随意的看了两眼,对凌梓望的构图颇为满意。

虽然称不上是大师般的杰作,但光影的变化和构图的巧妙使得整个画面的色调和谐而同一。尤其是角度的别出心裁,看起来不像是杂乱的衣帽间,背景的黑白两色裙摆让整张照片呈现出了迷幻的色彩。

凌梓望抬头看着夏纤橙走进更衣室,摁下了发送键。

...

大洋彼岸的另一边,秦言辰在喧闹的街头行走着。黄色的皮肤和纯黑色的发色、瞳孔,这让他在纽约的街头显得格格不入。

他拿着一份特殊的礼物从一家私人博物馆外走过,听到了手机传来微弱的震动。秦言辰拿出手机,看清了照片上美丽而优雅的女孩。

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倨傲和阴森,黑白的背景为她增加了几分诡谲和凄艳。她雪白的背美丽得让人浮想联翩,仿佛富士山上的雪。

看到那个双带着点儿挑逗的漆黑眼眸,秦言辰的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来。

但这个弧度很快消失在他脸上,因为他看清了镜子里还有另外一个男人的身影。

凌梓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零点过后的祝福 零点刚过,夏纤橙的邮箱手机和电话就开始不断的响起。夏纤橙刚洗完澡出来,对凌梓望蹙了一下眉头,后者心中了然,将电话和夏纤橙公务专用的那部手机都关了。

正想关掉夏纤橙那部私人手机的时候,后者伸出手来,将手机拿了过来。

“我要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她低头摁着手机,淡淡的对凌梓望的下了逐客令。

这毕竟是夏纤橙的房间,夏纤橙有足够的权力让他回去睡觉。但他余光望过去,分明看见了“秦言辰”几个字。

“祝你生日快乐。”凌梓望默了默,轻声对她说:“我给你准备了礼物,至少先看看,看完再睡。”

夏纤橙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向凌梓望:“我以为你不是那么注重仪式感的人,没有必要掐着这个点儿让我拆礼物吧?”

往年凌梓望倒是也有送礼物给夏纤橙,但必定不会这样掐着时间点。他往往都是等晚上吃饭的时候,再把礼物交到夏纤橙手里——反正会给她庆祝生日的人也没几个,礼物来来去去就是那几份,两分钟就拆完了。

遗憾的是,夏纤橙好像并记不清他往年都送了些什么东西给自己。她的物质生活太过富足,物质的东西已经不能够触动她,甚至无法让她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了。

“其实我是一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而有些事情,只能现在做。此情此景,过了就没有了。”凌梓望向她走近了一步,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说得好严重。”夏纤橙收起手机,伸出手对他说道:“给我吧。”

这样大肆操办生日宴,对于夏纤橙来说恐怕还是第一次。听颜云儒说,夏子龙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放出消息让颜云儒去准备了,明天来的人恐怕会很多,其中不乏高管名流。所以说,明天夏纤橙可能未必有时间,抽出时间专门拆凌梓望的礼物。

凌梓望琥珀一样的眼睛深深的望着她,片刻之后,夏纤橙感觉他微凉的手掌抓住了自己的手。灯光下他显得愈发俊美,深邃的五官宛如雕像般,可他的眼睛未免太过漂亮了一些,桃花一样的瞳仁,干净而迷人。

夏纤橙一直都不太喜欢肢体接触,哪怕对方是凌梓望。她一直也都很警觉,平常人想这样抓住她的手也不容易,但对方毕竟是凌梓望。只要是对方是凌梓望,她的戒心总是要比其他人低一些,所以才那么轻易的就被他握住了手掌。

他的掌心有些潮湿,冰凉又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你..”夏纤橙条件反射想要把手抽回来,可惜凌梓望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甚至更用力了一些,把她细腻白皙的肌肤抓出了几道浅浅的痕迹。这个动作让夏纤橙微微蹙起了眉头,正想要说话的时候,却看见凌梓望伸出了手,他的另一只手很灵活的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

咖啡色的粗呢三件套西服,他脱下来外衣以后,里面还有一件无袖夹克和白色的衬衫。透过衣服的轮廓看得出来,他并非想象中那么瘦弱,肌肉极其富有爆发力,却并不只是单纯的粗大。

在脱衣服的过程中,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夏纤橙,看着夏纤橙蹙眉的时候,他薄薄的唇也抿了起来。然后脱下衣服以后,他往前迫近了一步,目光始终看着她。

换成其他女孩子要么会因此不悦,要么会因此而娇羞。反倒是夏纤橙,莫名其妙的镇定了下来。

“你该不是想说,你今年要把自己送给我吧?”夏纤橙挑了挑眉,表情镇定自若,看不出来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如果说是你?”凌梓望低下头,反问道。

他的目光未免太过认真,远超过以往每一次挑逗的认真。那种眼神让人心里忽然柔软了一点,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猫,正蹭在她的小腿上,小心翼翼的讨好她。

“实话说,有点俗套哦。”夏纤橙摇了摇头,对他调情般的举动无动于衷。

不过她还是将手机收了起来,就算是胡闹,夏纤橙也总是愿意给凌梓望足够的耐心。不知情的人会觉得这是他们特殊的调情方式,你来我往,不亦乐乎。即使认识久了,也很难区分得出来他们究竟是在逢场作戏,还是相互试探。

“我是问你,要不要。”凌梓望薄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线,执拗的看着她,眼睛里是少见的固执。

夏纤橙看着他莫名其妙的较真,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一声说道:“这叫什么话?弄得好像自己是个什么物件似的。我们风流倜傥的凌先生不知是多少女孩子的梦中情人,还怕没人要吗?是什么让你这么不安?要是真的没人要,难道我还会不管你吗?”

她玩了这么些年,哪能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就算是个冰坨子,也是有点温度的。

她是个冷血的人,有时候对凌梓望也挺残忍的,让人摸不清她对凌梓望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可这么些年来,她也对他心软过。

凌梓望不说话只是看她,她嘴巴甜起来的时候可以比谁都甜。可真真假假,谁也摸不清她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忽而觉得这是他的报应,一开始夏纤橙也总是对他很坦诚,是他先开始玩起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真真假假的玩弄人心,直到自己也被人用这样的方式玩弄了,他才晓得那样会让人多难过。

用假意换真心,世界上又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买卖呢?假意能换来的,也只有假意。

等他再想用真心去换的时候,别人已经不想要了。

他深深的看着夏纤橙,忽而叹了一口气,夏纤橙在他走神的时候,将手收了回来。凌梓望只觉得掌心里一控,后者已经后退了一步。

“今晚是怎么了,要是再花言巧语,我就去睡了。”她的嘴角微微的弯着,和他之间隔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看起来像是在笑,表情也比往常柔和,可眼睛里依旧没有什么温度,更没有笑意。夏纤橙本就不是一个爱笑的人,凌梓望擅长用花言巧语掩盖自己的想法,夏纤橙又何尝不会巧笑倩兮的和他逢场作戏。

“我给你的礼物,要在外面才看得到。”凌梓望伸手,将方才脱下来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夏纤橙犹豫要不要去,她其实对所谓的生日礼物,没有什么太大的期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不值得 最终夏纤橙还是跟着凌梓望过去了,穿着睡衣就上了车。凌梓望只是深深的望着她,轻声说了一句:“你现在,连多余的耐心都肯给我了吗?”

这个哀怨的口吻,听着像是夏纤橙始乱终弃招惹了他。明知道他是以进为退,夏纤橙却还是选择了上钩。

有什么办法呢,她这么一个冷血孤寒的人,这些年来付出的感情也不过寥寥。唯独对凌梓望,她不一直都是心软两分的么。明知道他不老实,明知道他背地里搞了很多小动作,明知道他口生莲花优雅慵懒都只是伪装。

可夏纤橙能怎么办呢?这么多年来,她身边也只有一个凌梓望罢了。

“还有多久到?”夏纤橙降下车窗,望了一眼外面。

“快了。”凌梓望开车很快,劳斯莱斯在蜿蜒的公路上疾行,也感觉不到任何震动的声音。

今夜难得出了一点月亮,冷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了进来,湿冷的空气让夏纤橙越发清醒起来,细腻的肌肤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她没有马上关上窗,而是一直看着那轮朦胧的月色。

过了一会儿,她收回自己的视线,对着凌梓望很认真的说:“我穿着睡衣就跟你出来了,你要是敢做那种带我到山顶看流星的俗气事儿,大概我们今晚就恩断义绝了。”

她果真还是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夏纤橙,不爱风花雪月更不喜男欢女爱。

“不会。”凌梓望目光专注的开着车,轻车熟路的驾驶在这条并不宽敞的小路上。

看他熟稔的模样,显然是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夏纤橙也就懒得多问什么了,升上了车窗,揉着眉心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假寐。想了想,又拿出了手机,想要编辑完那条没有编辑完的短信。

但手机刚一拿出来,就被凌梓望抽走了。夏纤橙猝不及防,转过去看到凌梓望随手将她的手机放到了车子另一边的小抽屉里。

“你干嘛?”她眉头一蹙,现在是不喜欢他这样僭越的举动。

“你今晚,就不能专注一点?”凌梓望头也不回,只是轻声的反问。

“凌先生今天这不是我的生日,是你的生日。”夏纤橙摇了摇头,双手抱胸,却没有发火。

一下子要求这个,一下子要求那个,到底谁才是老板?到底今天是谁的生日?也就是夏纤橙这样的人,换了一个老板的话,哪里能容得了他偶尔这样的小任性?

凌梓望没搭话,继续开着他的车。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后,他们来到半山腰,那里漆黑一片,乍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夏纤橙打开车门,冰冷的空气让她险些打了个哆嗦。凌梓望伸手一揽,将外套再次盖住了她,他裹着她的肩头,对她说了一句“小心一点”。

夏纤橙冷得厉害,也就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搀着自己往前走。才走了几步,凌梓望就停了下来。

他拍了拍手掌,然后刺耳的爆炸声响起,烟火在夏纤橙头顶绽放。五颜六色的花火照亮了夏纤橙精致的侧颜,她美丽得近乎虚幻,唯独那双眼瞳漆黑而平静,眉梢间都是化不开的寒意。

这种桥段虽然老套,但往往很有用,大多数女生见到如此盛大的花火,多半都会被感动得无以复加。然而夏纤橙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在嘈杂的焰火声中,夏纤橙无声的叹息。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老套。还有,真的很冷。”她吸了吸鼻子,寒冷的风冻得她的鼻尖发红。

夏纤橙忽然后悔答应凌梓望了,她就不该对凌梓望抱有什么幻想。他有很多浪漫的戏法,可以哄得女人们心神荡漾。可问题是夏纤橙毕竟不是一般的女孩子,他的那些把戏,对夏纤橙而言根本没有意义。

凌梓望再次打了一个响指,周围的阴影里有一些人影晃动,他们应当是提前就准备好了。在这里等待着凌梓望一声令下,然后他们打开了灯。

灯光照亮了夏纤橙面前的建筑,临山而建的小型别墅,另一旁靠着一条小河,河水从山顶飞驰而下,形成了一道浅浅的瀑布。飞驰而下的瀑布撞击在岩石上,变成了浅浅的水雾,寒风一吹,水雾如同薄纱轻扬。

那栋小型别墅并不大,但是造型十分雅致,足量的钢筋水泥保证了这栋小别墅的安全性。从坚固程度上来说,或许不亚于一座小型的堡垒。但他们别出心裁的用暗红色的砖瓦铺设,外面则围了一圈浅浅的青石,夏天的时候可以在这里赤足踩水玩。

为了防止湿气过重,设计师们在外面用玻璃隔绝,同时在玻璃内部挂上了水墨的纱帘。

虽然不是金碧辉煌的房子,甚至占地面积不算太大,只有两层,或许只有几个房间。可是精巧的设计和别出心裁的造型,还是让夏纤橙愣住了。

她被凌梓望牵着手走进了那栋小别墅里,温暖的空气让夏纤橙的身份逐渐回温。大厅里有个小小的香炉,炉子里燃着淡淡的檀香。

“都是防弹玻璃,足够安全。一共两层四个房间,夏天的时候,你可以到这里来住。”凌梓望对她轻声说,弯下腰来脱了她的鞋。

夏纤橙踩上洁白的毛毯,四处打量了一下周围的装饰品。

虽然没有显露出金碧辉煌的颜色,但细节处可见布置的人很上心,几乎处处都是按着她的生活习性来布置的。这样匠心的设计和建造,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多久之前就开始筹备。

“你准备了很久吗?”夏纤橙回过神,对着凌梓望问道。

过于丰足的物质生活已经让她丧失了很多喜悦感,但凌梓望送的这个礼物,还是大大的出乎了夏纤橙的意料。她少见的感受到了一丝惊喜,心中有个位置似乎松动了一下。

凌梓望没说话,只是轻轻的笑一下。他握住了夏纤橙的指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很浅的吻,微凉的触感传递到夏纤橙的脑海里。

“喜欢吗?”他轻声的反问。

夏纤橙没有直接回答,抽回了自己的手,修长的手指从栏杆上缓缓划过。

她注视着这里的一切,忽然转过头去,对着凌梓望说道:“下次不用这么费心,太麻烦了。”

钱对于他来说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花费在上面的时间和精力。为了她做这些事情...

不值得。

“你喜欢就都不麻烦。”凌梓望望着空落落的掌心,笑容似乎有些僵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弄得像选妃 阅松楼不算是H市最高档的酒楼,但在高档酒楼里,它能够同时接纳客人的数量是最高的。环境还算清雅,随处可见四季常绿的松树,连盆栽都以松树为主,更别提餐具等一应用品。

几乎到处都是松树的图腾,也不枉费这家酒楼叫这个名字了。

它营业额很高,但在半个多月前就开始停止营业了,为了给那位夏家大小姐生日做准备。这个酒楼有百分之七十的产权属于夏家,夏家大小姐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这家酒楼的少东家了。

虽然生日宴是晚上才开始,但从中午过后,已经断断续续有人到达了阅松楼。其中有不少人,还是从国外赶回来,唯恐错过了夏家大小姐的成年大典。

夏纤橙从早上起来就开始工作,一直到了中午和父亲用过早饭后。夏纤橙和夏子龙去人工湖走了一会儿散步,而后夏纤橙和父亲都各自回房午休了。迎接那些非富即贵的人的重任,落在了颜云儒和罗七身上,凌梓望也被夏纤橙打发过去帮忙了。

依照夏子龙的身份,有资格让他亲自去接待的人,恐怕世界上不超过十个。而仰仗夏家的权势,夏纤橙无需对那些曲意逢迎。

睡了午觉起来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到了,正在草坪里闲聊说话。大多都是些贵族太太先到了,带着她们还未结婚的儿子一起,余光里还四下寻找着那位传说中的夏家大小姐的身影。

虽然说是“大肆操办”,不过有资格收到邀请函的人,也没有太多,基本上算是商界的大半人都来了,就是为了专程来给夏家大小姐庆贺。没有赶得及的人,也派人送上了礼物,唯恐自己失了礼数。

那些提前带着带着儿子们前来的贵太太们,大多数更是为了来碰碰运气。要说不想娶夏纤橙的人,恐怕整个商界也找不出来几个,她的家世未免太令人艳羡了,娶了她就等于拥有了夏氏。

现在夏纤橙又还未订婚,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有这个机会。万一自己儿子被看上了呢,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不是吗?

今天难得的好天气,连着阴了很多天的天气忽然放晴了。夏纤橙挑开窗帘的一角往下望去,只看见那群人像是昂首挺立的斗鸡,那些年轻的男人们看起来更是如同花枝招展的公孔雀一样。

夏纤橙没下去,但也脑补得出那些富太太们明夸暗贬的话语,必定每句话都像是藏了根针。

“看看,底下一群等着叼肥肉的猫。”夏纤橙摇了摇头,语气漠然又讥嘲。

她显然是不喜欢这种场合,出风头的事情她也不太喜欢做,但碍于夏子龙,她也没办法拒绝。而且夏子龙说得很对,她需要一个很正式的场合,出现在这些人的视线里,如果这是一个舞台,那么她必须隆重出场。

对于很多富家千金而言,十八岁意味着她们需要履行家族联姻的责任了,花季一样的年龄拥有更大的优势,好挑选一个优质的丈夫。当然,这个优质评判的标准,就是他的家世如何。

很多人都会错了意,以为夏子龙也和其他人一样,正在为了给夏纤橙寻找一个优秀的丈夫做准备。但事实上大多数人都猜错了,她并不是作为家族联姻的牺牲品来培养,而是作为一个优秀合格的继承人培养。

换句话说,夏纤橙即使要和下面那些人结婚,也不可能是下嫁,而只可能让对方入赘。不过就算是入赘,照样会有很多人对她趋之若鹜。

“大小姐把自己比作肥肉吗?换个比喻似乎更合适一些:他们是一群等待选妃的人,而你将会挑选他们的人。”凌梓望站在她身后,轻轻的系上她腰间的腰带,在后面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爸爸搞得太夸张了,弄得像是古代的选妃大典。”夏纤橙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比喻,不知为何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今天敢来碰运气的人,大多也都是些青年才俊。要不是有点本事,还真的未必敢来这种场合丢人现眼。夏子龙在商界也算是叱咤一方的枭雄,一向以眼光毒辣着称,不是有几分本事的男人,也不敢打他女儿的主意。

“对他们来说,你可能更像是个待嫁的公主,而非选妃的太子。”凌梓望招了招手,一旁等候多时的造型师急忙迎了上来,开始为夏纤橙梳理头发。

“这可真是令人沮丧。”夏纤橙耸了耸肩,在梳妆镜面前坐得笔直。

昨天的事情过去以后,两人都没有再提昨晚的事。凌梓望淡淡的遗憾和失望似乎在一夜之后烟消云散了,而夏纤橙则很少会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沮丧什么?”凌梓望一边翻动着手里的礼物单,已经有很多达官显贵提前送来了礼物。

虽然夏家不在乎这点儿小钱,不过人情往来这种事情,有时候也免不掉。每当免不掉的时候,都是凌梓望在替夏纤橙处理。

夏纤橙不是个圆滑的人,她或许是个合格的掌权者,但一定不是个长袖善舞的人,更不懂人情往来。所以她身边需要这么一个人,能够圆滑又聪明的帮她处理好人际关系。

“我还以为,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个‘太子妃’了呢。”夏纤橙把玩着手机,说得好像漫不经心,却独独在“太子妃”三个字上咬重了声音。

“如果大小姐希望,那么我可以做到人尽皆知。”凌梓望的手微微一顿,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优雅笑容。

她别有深意,凌梓望又何尝不是话里有话,但这些密语一样的话,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懂。而房间里虽然还有其他人,却没有一个人敢插嘴说话。

“坏了凌先生的名声可不好。”夏纤橙一边摁下“发送”,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

原本也只是随口说说,她恐怕连撩拨都算不上,又怎么会对此负责。

关于这件事,要不是后来听人谈起,夏纤橙恐怕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原来在别人眼中,凌梓望和她是这样的关系。

“我不介意。”凌梓望微微俯下身。

“昨天选好的那对耳环你是不是该拿过来了?”夏纤橙头也不抬的转移了话题,面色不变,神情介于冷漠和平静之间。

凌梓望误解了这种平静,只以为她是拒绝了自己,眸子黯了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是个好名字 人渐渐的来得多了,包括夏纤橙的那些同学们。夏子龙似乎格外看重这一次的生日宴,居然把夏纤橙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同学都请来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大多数都是被安排在了前厅的包间里。这并非是颜云儒安排的时候看不起夏纤橙的那些同学们,而是因为受邀前来的人群之中,除了商界巨头之外,也不乏政界名流。

有些人甚至连行踪都是机密,身边有严密的安保。如果把他们都安排在一起,弄得主客不欢倒还是其次,更容易留下安全隐患。

叶楠的家里也是极少数拿到了另一种邀请函的类型,他家里也知道他和夏纤橙关系不错,早早就带他到了阅松楼。可惜的是,来坐了大半个小时以后,叶楠也没能看到夏纤橙。门口接待的人叶楠不认得,但不管是容貌还是气度,那两人都是出类拔萃的。

他拦了几个服务员,想要问清楚夏纤橙在哪里。可惜的是那些服务员也不认得他,于是面带微笑的拒绝回答他的问题。叶楠也猜出来,那些服务员是把他当成外面那些来碰运气的男人了。

心中有点不舒服,但又无处发泄。他去拿了杯水喝,听到一阵喧闹声传来。

叶楠顺着吵闹声看过去,看到了林锦玉挽着她父亲的手,浓妆艳抹的出现在门口。她穿了一身彩色的长裙,颜色颇为亮眼,宽大的裙摆和高高扬起的下巴,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趾高气扬的母鸡。

虽然叶楠也有些不学无术,很多时候都给人感觉像是纨绔子弟。但那也比不过夏纤橙秦言辰那些人,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叶楠都算是难得的青年才俊了。所以对于林锦玉这种嚣张跋扈的姿态,他也有些看不上。

当然这种看不上更多的是因为,林锦玉和夏纤橙还有他在同一所学校里就读了很长时间。林锦玉自负家世才貌一绝,偏偏总是被夏纤橙压了一头,于是暗中和夏纤橙较劲了很久,有时候还会用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可惜的是夏纤橙并不知道这回事,因为叶楠对这种小手段轻车熟路,早在夏纤橙发现之前就处理掉了。以至于这么些年来,林锦玉一直有意无意的和夏纤橙较劲,可夏纤橙或许连她这个人的存在都不知道。

“我说了!我要喝水!你搞什么,还不快去拿水给我!”林锦玉像只骄傲的母鸡一样,对着眼前的男人颐指气使。

不可否认她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就被惊艳了,他的五官深邃而俊美,几乎每一个角度都是如此的完美。林锦玉算是个有点儿肤浅的人,谈过几次恋爱,找的对象都是长得好看的人。

但那些人加起来都比不上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实在是太优雅了,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看着女孩子的眼神总像是含情脉脉。林锦玉几乎是一下子就起了心思,故意的挑逗了他一下,可惜对方不为所动。

然后她才回想起来,这是在夏家的地盘上,能够在这里承担起接待客人的责任,想必这个男人的身份也不简单。她甚至恶毒的想,或许这个男人和夏纤橙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也说不定,夏纤橙那个贱女人就是爱装清高而已,私底下谁不知道她养了一大堆牛郎。

一个比一个长得好看,听说还有一个被人称作是太子妃什么的。说得好听是秘书,私底下夏纤橙做了什么放荡事儿,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林锦玉恶毒的想着,感觉一阵反胃: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不知道被夏纤橙玩过多少次了。

“小女一贯嚣张跋扈惯了,还请这位先生不要放在心上。”林锦玉的父亲林军豪看不下去,又唯恐得罪了夏家的人,急忙出来打圆场。

这个林家毕竟不是那个林家,林锦玉又是个没有脑子的,一直觉得夏家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可林军豪在商场上打拼多年,哪里不清楚夏家的权势有多可怕,更知道夏家的人不能轻易得罪。

尤其是在明面上,更是要给足夏家的人面子。

“请您稍等。”那年轻男人微微一笑,招手唤来了侍应生,似乎并未将林锦玉的颐指气使放在心上。

叶楠原先看林锦玉又出来找茬,虽然不太喜欢那个长得过分英俊的男人,但看在夏纤橙的颜面上,他还打算出来救个场。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能忍,且林军豪也足够克制,一场小小的风波已经平息下来,就没有走上去找存在感了。

“这个妞,极品啊!光是论姿色,可能和夏家那个大小姐不相上下了吧。”

叶楠拿着玻璃的水杯正准备回去坐着,又听见了身旁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那种对女性评头论足的口吻叶楠再熟悉不过,他虽然是个纨绔子弟,可除了夏纤橙之外,他几乎从不正眼看别的女性,良好的家教也让他很少用这种口吻评论女性。

原本这种人也不少见,毕竟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有财有势的人。或许说出来有些伤自尊,但是有些有钱有势的富二代确实不太把普通人当人看。即使他们本身并无长处,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全是靠父母祖辈的荫庇,但他们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叶楠见得多了,当然不会因此感到惊奇,但对方提及了夏纤橙。这让准备离开的叶楠有些愕然,不由得看了过去。

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甜点台旁边,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捏着高脚杯。虽然看起来人模狗样,可叶楠还是在他身上嗅到了同样的味道——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你开什么玩笑,林锦玉能和纤橙比?”叶楠虽然脾气有些暴躁,但也不可能因为对方一句话就上去动手,所以只是不服气的反驳了一句。

夏纤橙是什么人?林锦玉又是什么货色?在叶楠的心里,拿她和夏纤橙比都是侮辱了夏纤橙。

“原来那位黄色晚礼服的小姐,叫做林锦玉吗?林锦玉,也是个好名字。”那男人似乎并未注意到叶楠熟稔的称谓,只是反复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

叶楠看不上这个故作风流的姿态,但依稀记得林锦玉不是穿了一身五颜六色的衣服吗?叶楠不算了解林锦玉,但那个人的品味一向都很迷,格外热爱五颜六色色彩绚丽的东西。

她通常不会穿着单色的东西,必定要把自己打扮得像是棵廉价的圣诞树才高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旗鼓相当的美丽 叶楠不太确定的转过去又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了站在林军豪身后的林锦婷。林军豪是个很高大的男人,几乎完全挡住了林锦婷,林锦玉有一只挽着林军豪的手。两人往那里一站,林锦婷又是个不爱出风头的温婉性格,以至于叶楠一时间没能注意到她。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裙,看得出来并非是奢侈品大牌的高定礼服。对比起这里的很多人,她身上那件礼服未免显得有些廉价了,然而那件鹅黄色的长裙穿在她身上,却偏偏美丽极了。

衬得她越发美丽温婉,没有攻击性,温柔得如同扶柳般。她身上也没有什么昂贵的装饰品,不像是林锦玉那般,几乎把什么昂贵的珠宝首饰往身上带。

同窗了几个月,依照叶楠的观察,林锦婷的吃穿用度虽然都还算不错,但想来也是拿不出什么昂贵的首饰。但这恰恰成为了她的优点,素雅的穿着和打扮让她在一众人之中脱颖而出,淡淡的妆容令她有了一种出尘的美。

在场的不少年轻男人,目光都有意无意的朝着林锦婷望去。但林锦玉似乎错认了这种目光,以为那些人在看她,抬头挺胸的模样令人隐隐想要发笑。

虽然叶楠对夏纤橙痴情不二,但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林锦婷的美丽是极为出众的。她的美丽在于温婉,和夏纤橙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有些人会更偏爱夏纤橙那样诡谲凄艳的小妖女,也有人喜欢林锦婷那样端庄温婉的大家闺秀。

然而不管喜欢的是哪一种,旁人都不得不承认,至少在容貌上,林锦婷足够与夏纤橙分庭抗礼。且她成绩优异,待人接物都没得说。

“不是,黄色衣服那个叫林锦婷。”叶楠随口说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林锦玉是个令他很讨厌的人,不过叶楠并不讨厌林锦婷,她和林锦玉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前者总是飞扬跋扈,后者却端庄大方,林锦玉不学无数,林锦婷却门门成绩都极其优异。

只是不知道她和林军豪究竟是什么关系,叶楠也只能从名字中猜测她们或许有着什么血缘关系。

“亭亭玉立,姐姐叫林锦婷,妹妹叫林锦玉。”那个男人点了点头,又是装腔拿势的评头论足了一番。

而这个理由,也是叶楠猜测的根源之一,毕竟不是姐妹的话,不会取这样相近的名字。不过叶楠和林锦玉同窗了这么多年,从没听过她还有个姐姐,他们那个小圈子说小不小,可说大也不大,他们可一直都说林锦玉是独生女。

而且真是姐妹的话,林锦婷和林锦玉又偏偏和她们都是同一届的人,说明她们的年龄相差并不大,不会超过一岁。如果是双胞胎,那她们不可能在两个学校读书,林家也还没有穷到只能让一个孩子读书的地步。

如果不是双胞胎——她们的母亲一定不是同一个人。

只有这个解释,才合乎常理。看来,就林锦婷那样温婉大方的女孩子,背地里也有不愿意让人知晓的悲伤故事。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至少叶楠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就看不出林锦婷。夏纤橙曾警告过他很多次,出生是不能选择的事情,他们这些人不过是运气好了一些罢了。

“姐妹花,一静一动,都是美人啊。要不是纤橙太美太强势,光是借着这两个女儿,家里的门槛都要被追求者给踩平了。”那男人喝了一口香槟,说得很随意,显然不认得林锦婷和林锦玉两个人。

那声亲切的“纤橙”落到叶楠耳朵里,让叶楠有些反感这人的自来熟。

他和夏纤橙一起长大,这么多年是唯一一个被夏纤橙准许跟着她的人,他叫夏纤橙“纤橙”是因为他们的关系不一般。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凭什么这么自来熟的喊着夏纤橙的名字。

“那你又是什么人?看你这么蠢蠢欲动,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她们两个都是我的同学。”叶楠语气听起来有些讥嘲。

那人似乎没听出来叶楠讥嘲的口吻,只听到了后半句,对叶楠的话信以为真。

“我姓苏,苏星河,不知道这位先生怎么称呼?”他还保留着基本的礼节,看来是个猎艳的老手,对林锦婷上了心。

“叶楠。”叶楠有些无言,感觉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丢下一个名字,就径直离去了,虽然这也算是一个颇为正式的社交场合,可叶楠并不打算虚与委蛇。至于将林锦婷介绍给苏星河,那也只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苏星河这种人叶楠再了解不过,他要猎艳叶楠管不着,但叶楠不会主动把自己的同学推到火坑里。

林锦婷是个好姑娘,那个好姑娘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拥有光明的未来。她不需要走这种投机取巧的道路,来换取一些物质,那样的生活对于林锦婷的好姑娘来说,是一种毁灭。

叶楠虽然不学无术,但不会做这种事。

眼看着叶楠走远,苏星河似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刚才话语中的讥嘲。不过苏星河没有放在心上,只当做是对方不愿意为自己引见林锦婷。毕竟林锦婷那么美丽,虽然大家都想娶到夏纤橙,但夏纤橙只有一个。

大部分人来这里只不过是碰运气,如果高攀不上夏纤橙,还不如将目标转移到林锦婷这样的美人身上。

不过...人生在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大片森林?想到这里,苏星河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帅气的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外套,拿起一杯香槟,向着林锦婷走去。然而刚走了两步,他的父亲苏新荣就站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去干什么?”苏新荣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对于自己儿子沾花惹草的性格,苏新荣再了解不过。

“我...”苏星河没想到父亲会忽然出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平时你在外面鬼混我不管你,哪个男人都喜欢漂亮女人。但今天不行,你以为...”苏新荣板着脸教训起了苏星河,而后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大了一点,刻意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你今天给我表现好一点,别搞这些有的没的,尤其是给夏纤橙留下一个好印象。

之前你们相处都算好,为什么吃了一顿饭对方就不理你了。要是再把事情搞砸了,你就等着被我收拾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生日快乐 天色渐渐晚了下来,阅松楼酒店的服务员们提前打开了人工湖旁边的灯。为了以防降雪,他们还早早预备了玻璃顶。

然而今天的天气意料之外的好,不要说降雪,傍晚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风。火烧一样的颜色照亮了半边天空,宾客们也大多都来齐了。

衣香鬓影之间,所有人都带着一张虚伪而礼貌的脸。家中有适龄未婚男人的,都自觉是夏子龙女婿的有力竞争者,一边警惕的和其他人交谈着,一边翘首以盼夏子龙父女两人的出现。

也有些人纯属将今夜当成了社交场,用来结交其他人,以寻求合作的机会。对于优秀合格的商人而言,世界上所有地方都可以找到商机,哪怕是战火纷飞的地区都不例外,更何况是这种社会各界名流聚集的地方呢?

就在那些人翘首以盼的时候,凌梓望不知不觉中离开了那些富商太太千金们的视线,来到了顶楼的一个房间里。

夏纤橙在发信息,看到他进来的时候抬起头瞥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

“生日快乐,纤橙。”

六个短短的字发了过去,越过千万公里的距离,送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手机里。虽然语气看起来有些公事公办,不过对于夏纤橙来说,这已经是极限。

她不太清楚现在他那边具体的时间,不过必定过了十二点,应该是深夜了。换句话说,秦言辰的生日也到了。

他们的生日在同一天,相差不到十二个小时,这真是一种莫大的巧合。发完短信以后,夏纤橙就放下了手机,看来并不指望秦言辰会在这种时候回她的信息。

他的生活作息简直精准到可怕,夏纤橙早就发现了这一点。除非有不可抗力,如天灾人祸一类的事情发生,不然他必定要在十点半之前上床休息。

和夏纤橙不同,他的时间表精准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在没有特殊情况发生的时候,他甚至连洗澡都精准到了分钟。虽然今天也是秦言辰的生日,但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又没有喝酒的习惯,想来早就睡下了。

“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先生让您过去一趟。据说是有位重要的客人,希望您能现在过去。”凌梓望站在她身前。

虽然看不清她到底在给什么人发短信,不过能让她露出这种柔和表情的人,恐怕只有一个。想到这里,凌梓望的笑容似乎微微有些僵硬,瞳仁深处越发冰冷。

“贵客?”夏纤橙疑惑的抬起了头,但没能从凌梓望处得到什么答案。

凌梓望显然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贵客是什么人,所以夏纤橙没说话,只是让凌梓望为自己带上了一串钻石的项链。她不算太喜欢金银珠宝的首饰,可是在这种场合还是要带上一串拿得出手的饰品。

这并不是为了炫耀什么,而是一种礼仪,夏子龙都说了是贵客的人,夏纤橙便一定不能失礼。

带上项链之后,凌梓望又小心翼翼的为她带上了耳环。他挨得很近,微凉的手指轻轻滑过了她的肌肤,柔肌腻理让人错觉那是萤玉。

然后夏纤橙在凌梓望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隐蔽的房间。颜云儒不知道何时也抛下了底下那群难缠的人,正站在门口处,看见夏纤橙和凌梓望迎面走来,他伸手拦了一下凌梓望,示意只能让夏纤橙一个人进去。

由此可见这个贵客的重要程度,居然连颜云儒都只能在门口等候。

夏纤橙没有多想,推开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待门关上以后,凌梓望的笑容渐渐的敛了起来,露出一种夏纤橙从未见过的眼神。

很平静,却又透着孤独与哀伤。

“真觉得难过啊,看着她一步一步离自己远去了。”凌梓望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

他早已知道这个结局,可是在这个结果到来的时候,他还是感受到了抑制不住的悲伤。

“你可以永远陪伴在她身后,小姐没有那么任性,她总能够理解我们。”颜云儒摇了摇头,在这里唯一能够对凌梓望感同身受的人,或许只有颜云儒了。

“理解和接受完全是两码事,她是你和夏先生一手教出来的人。我们都很了解她,她和夏先生那种人不同,她总是很记仇,即使她没有将此表现得太明显。”凌梓望摇了摇头,对于颜云儒的安慰持否定的意见。

颜云儒哑口无言,在这一点上,凌梓望确实比颜云儒更了解夏纤橙。

理解和接受是两回事,夏纤橙能理解他们所做的事情,却未必能够接受凌梓望对她的“背叛”。颜云儒或许她能够原谅,毕竟他不算背叛过夏纤橙,可凌梓望不同。

她曾经是真正的把凌梓望当做家人,给予了凌梓望全然的信任。她能够原谅自己不在乎的人,却无法接受亲近之人的背叛。

如果不是这样,她就不会在这么漫长的时间里,对凌梓望的主动示好无动于衷。她表现得很大度,因为她很难过,她难过于她再也无法全然的信任凌梓望了。

想到这里,凌梓望的内心深处感受到了一阵巨大的悲伤。有些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很孤独,也知道自己将舍弃许多东西。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走上这一条孤独的道路。可当他真正做错那个抉择之后,他才意识到,那份悲伤和痛苦沉重得超乎了他的想象。

“时间可以治愈一切,她总有一天会原谅你。”颜云儒沉默了许久,可也只能对这个年轻的后辈说出一句苍白的宽慰。

这种话说出来,连颜云儒自己都不相信。他们或许会和好,但决不可能如初,因为夏纤橙不会不会遗忘,她将所有的好和坏都分得太清。

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仅仅只有这一条,他们注定不能太过亲密,因为不会有人希望看到他们亲密。

当凌梓望被送进夏家的那一天,他们都知道这一点,唯独夏纤橙不知道,于是她那么相信凌梓望。即使在那件事之后,她仍然对他心软,可凌梓望已经不再是她最信任的人了。

是他自己,亲手毁了这份信任。

在夏纤橙和信仰之间,凌梓望选择了信仰。

他没有任何过错,能够选择信仰的人都值得尊敬,夏纤橙会理解他,因为他毕竟是凌梓望。可他们终究无法和好如初了,夏纤橙会永远记得,凌梓望曾经背叛了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特殊的客人 夏纤橙独自走进了房间里,听到房间深处传来夏子龙和一个女人谈话的声音。

她有些疑惑,提着裙摆走了进去,看到一个中年的妇人坐在椅子上,正在和夏子龙闲聊。那个妇人并未穿着昂贵的高定礼服,只穿一件玫红深色的旗袍,在外面披了一条羊绒的披肩,除了耳朵上一对耳环之外和手腕上细细的银手镯之外,便没有其他饰物。

看起来不像是那些出身豪门的富太太,可她的坐姿很神态看起来都很端庄,远超底下那些精心打扮的富太太们。

夏纤橙一眼看过去,一眼没能看出她的年龄来。看起来年纪比夏子龙还要大一些,但头发仍是乌黑,皮肤也还算光滑,唯有眼角处的皱纹出卖了她的年龄。

看到夏纤橙进来,那妇人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打量了夏纤橙一眼,转过去对夏子龙说道:“夏小姐确实长得很出落,是个难得的美人,有几分像她母亲。就是娃娃脸,看起来显嫩了。”

“爸,阿姨好。”夏纤橙基本的礼数还是有,没好意思直直的盯着长辈看,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不过听到她提及自己的母亲,夏纤橙又有些疑惑——这个口吻听起来,像是她母亲的故人,但又似乎不仅是她母亲的故人。否则的话,夏子龙又何必弄得那么神秘呢。

这个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夏纤橙心中隐隐猜测。

“纤橙确实有几分长得像她母亲。纤橙,这是杨阿姨。”夏子龙的口气不冷不热,听起来也不像是朋友,更像是应酬。

“杨阿姨好。”夏纤橙的礼节做得很到位,不卑不亢,一副乖巧的模样很容易得到长辈的好感。

“嗯。”杨阿姨点了点头,从身旁没有标志物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听说你生日,也没准备什么礼物,就准备了这个,你也不要嫌弃。东西比不上那些进口的洋气,但也很漂亮。”

夏纤橙没想到她这么爽快,但是也没推脱,就接了过来,说了一句:“谢谢阿姨。”

杨阿姨倒是没和她客套,很是和蔼的点了点头,说道:“你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当面拆礼物这种事,实际上不太好,显得市侩了一些。而且以夏家的财力,能让夏纤橙看上的东西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她原也只是走个过场,真不算特别关注盒子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过既然对方这么说了,夏纤橙瞥了一眼夏子龙,只见夏子龙还在默默的喝茶,没有表现出反对来。她想了想,也就当着他们两位长辈的面,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是装的自然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对做工精致的钗花,点翠的钗花。漂亮是很漂亮,但也如同杨阿姨说的那样,不是眼下的流行的东西,即使改成了发夹的模样,也透着一股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味道。

现在很少有人会戴这种东西了,虽然它曾有着极其久远的历史。

“谢谢阿姨,我很喜欢。”夏纤橙看不出来是什么来历,不过依旧挂上了浅浅的笑容,谢过了杨阿姨的礼物。

夏纤橙是个长相极其具有迷惑性的人,尤其是当她露出这种乖巧表情时,还真有点儿天真烂漫少女的意思。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杨阿姨别有深意的点了点头,转过去对着夏子龙说道:“这点翠的手艺能保留下来的不多了,虽然东西不算贵,不过能够颜色这么艳的也很少了。这还是前段时间的时候,搞那个弘扬传统文化工程,才知道还有那么个老师傅留了一手这个手艺。”

夏子龙很平静的应和了两声,而夏纤橙听到这句话,若有所思的瞥了一眼杨阿姨,大概猜出了她的身份。

难怪说话和做派都透着一点官家的味道。

他们两个又是闲聊了一会儿,夏纤橙始终没有插嘴,只是站在夏子龙身旁静静的听。杨阿姨和夏子龙叙了一会儿话以后,就说要先回去了,看来只是专程过来送个礼物,并不打算下去参加夏纤橙的生日宴。

她也没从走廊离开,只是从另外一条通道走了。

夏纤橙手里还捏着那盒礼物,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知道她是谁吗?”夏子龙喝了一口茶,对着自己女儿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夏纤橙的聪明夏子龙怎么会不了解,这丫头很擅长伪装自己,然而还是瞒不过夏子龙这样的老狐狸。

“官家太太吧。”夏纤橙收了那副乖巧的伪装,随手将那盒礼物放在了桌子上。

当然是官家太太,只有官家太太说话和神态都是那种做派。虽然夏家是做生意的人,不过也没少接触官家的人,做生意要打点上下,这一点是常识。

不过越是高位的大官,就越是将家世隐藏得很好,尤其不肯让家中的女眷抛头露面。只是偶尔有些特殊的场合,又不得不让她们来参加。

就好比这一次夏纤橙的生日晚会,总不可能让那些政界的人亲自来参加。一旦被记者拍到,传出去会让人觉得官商勾结,对大家都不好。可夏家身份又特殊,总得有些表示,这种情况下,让家里的女眷过来最合适不过。

那位养阿姨送的礼物也很有讲究,价格不高却精巧,送出手也不会显得廉价。若是之后查起来,也不会出什么漏子。

不过真正让夏纤橙猜到她身份的,还是因为她谈及了“弘扬传统文化工程”这样官方的词汇。这个文件前段时间就下来了,但只是在政.府内部传阅,真要向民众宣传,估计要等到春节除夕左右。

一般人接触不到这种工程,能参与主导的人更不会是什么小人物。

“嗯,是官家太太。”夏子龙点了点头,报出了一个常在新闻上出现的名字。

夏纤橙微微有些愕然,似乎没想到杨阿姨竟会是那个人的太太,夏子龙不是一般人,当然也和这些人见过面。不过要说是平起平坐,未免还是高估了夏家了。对方让自己的妻子来送这份礼物,足以说明他对夏家的重视。

“那你的意思是...”夏纤橙看着那份礼物,忽然意识到这份礼物的重量。

“我们是做生意的人,有时候也少不了和官家打交道。”夏子龙的口吻淡淡的,但下一句话却话锋一转。

“我们只是做生意的,有些事情能不参与,就不要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你们玩儿得开心 夏纤橙和夏子龙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凌梓望的余光瞥了一眼房间内部,空荡荡的一片,没有别人在里面。虽然没有见到,不过凌梓望大概也猜到对方是从另外一条通道离开了。

他没有过多的好奇那位神秘的客人究竟是什么人,虽然夏子龙对他也很好,但很多事情他都不该好奇。只是夏纤橙看起来若有所思的模样,让凌梓望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快六点了,纤橙先去跟你那些同学打个招呼,然后再去后面吧。”夏子龙站定脚步,对着夏纤橙说到:“今晚的晚会你是主角,别让那些客人等得太久了。”

夏纤橙点了点头,和凌梓望先去了大楼的大厅。

一走进大厅就看到了她昔日的同窗们,有些人面熟,有些人面生得厉害。夏纤橙一贯是个不爱记名字的人,有些人可能和她同班了好几年,但她可能连这个人的存在都不知道。

不少女孩子都画了精致的妆容,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大概以为夏家会将她们和那些有钱人都安排坐在一起。对于很多人来说,或许她们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再接触到这种级别的宴会了,稍有姿色的女孩子不免想入非非。

如果能够在这种场合里钓到个金龟婿,至少此后半生都安稳无虞,甚至可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渴望不劳而获的人太多,对比起自己千辛万苦的努力,很多女孩子还是会寄希望于天上掉馅饼。不过颜云儒这么安排,也并非是看不上这些女孩子,只是为了方便解决座位的问题。除了环境不一样之外,那些女孩子们也可以随意到后面去,所有的菜色用度和后面都没有什么区别。

在场的女孩子们娇美得像是花儿一样,可惜在夏纤橙走进来以后,这些花儿就失去了颜色。她未免美得太过惊人,简直是锋芒毕露。

“妈呀,纤橙今天美翻了。简直是六宫粉黛无颜色,回眸一笑百媚生啊!”正在低头吃东西的赵元钦看到夏纤橙走进来,急急的把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毫不吝啬自己的溢美之词。

旁边的一个同学戳了一下他的的腰,开玩笑道:“六宫这个词,你给解释解释?”

夏纤橙虽然和在场的人都算不上熟悉,不过她一贯也不是个爱摆架子的人,在场间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让各位昔日的同窗都放开了玩。如果不过瘾,还可以到旁边的酒吧KTV玩,报上她的名字就好。

大学生大多数囊中羞涩,就算是家境比较富裕的人,能够像她这样出手阔绰的人也没有几个。因为她的大方,在场的不少男孩子都欢呼鼓掌起来,也有几个女生面露不屑,咕哝着不就是投胎投得好。

在这些人之中,也有一些人注意到了夏纤橙身后那个优雅的身影。

他穿着黑色的三件套西装,西服上方的口袋里露出白色手帕的一角。那种落拓的身影和深邃的五官,烨然的容颜让人移不开眼睛。但他至始至终只是沉默的站在夏纤橙身后,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慵懒优雅弧度。

不少女孩子都注意到了他,相互之间在窃窃私语,猜测他是什么人,和夏纤橙又是什么关系。

“今晚客人有点多,招待不周还请各位见谅了。”夏纤橙说完话以后,喝了一杯酒以表示礼貌。

话说到这份上,在场的人还能有什么说的。赵元钦当场就拍了胸脯跟夏纤橙保证,说其他人他不认得,但他们金融系七班的人,他一定给夏纤橙看好了,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对于赵元钦的自来熟夏纤橙还是有些不适应,不过也并不讨厌,于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赵元钦又是吹了几句牛,忽而也注意到了夏纤橙身后的人,随口问了一句:“这位是...?”

其实他和夏纤橙也不是什么关系,于情于理赵元钦都不该问这种话,不过是一时嘴快就问了出来。或许是因为那个男人始终沉默的站在夏纤橙的身后,他看着夏纤橙的目光总是柔和几分,那种神情和姿态足以说明,夏纤橙和他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

虽然没什么立场,不过在赵元钦眼里,还是秦言辰和夏纤橙站在一起的时候最养眼。即使秦言辰在学校里和夏纤橙几乎不说话,两个人都没有什么特殊的交集,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很少。

可是赵元钦就是这样,一厢情愿的这么认为着。可惜那个男人实在是太过俊美和优秀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优秀,他不言不语的站在这里,就可以让在场的男生都自惭形秽。

夏纤橙正想说话,凌梓望就主动伸出了手:“你好,我姓凌。”

凌梓望在女人堆里很吃香,可这并不代表着男生们会喜欢他,雄性之间的敌视远比女性想象中更加眼中。赵元钦看得出来这个人嘴角带着优雅而谦逊的笑容,可眼中没有分毫的笑意,他眼睛里藏着睥睨。

“凌先生真是一表人才,应该在夏家工作很久了吧。你看我们这些学生,其实大多也都想进夏家工作,可惜还没毕业。”这种眼神让赵元钦有些不爽,可偏偏又无法在气势上压制对方,只得尴尬的伸出手去,和凌梓望握了握手。

虽然我不比你优秀,可是你又不是夏家的人,一个打工的而已,凭什么露出这种眼神看我。

什么叫初生牛犊不怕虎?赵元钦这就叫初生牛犊不怕虎。

凌梓望深深的看了赵元钦一眼,收回了手说道:“以后总有机会的。”

赵元钦只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过还是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一句:“其实我们班也有个像你这么帅的,也很优秀,不过他这段时间请假了。有点可惜,你们应该见见对方。”

赵元钦说的自然是秦言辰,他秉承着一种很朴素的价值观:虽然我不如你优秀,但我们班又不是没有优秀的男人,你傲什么呢?

就算要输给别人,他也宁可输给秦言辰这种自己人。

夏纤橙都感受到了赵元钦莫名其妙的敌意,但她毕竟不是男生,并不理解这种奇怪的雄性敌意。

正想说话的时候,凌梓望再度打断了她。

他别有深意的说道:“是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明明在看着夏纤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接任代理董事长 后面还有一群客人要招待,夏纤橙也就没有在前厅待太久,然后就和凌梓望一起走回去了。

在走出去之前,凌梓望靠近她,低下头帮她把歪掉的耳坠重新摆放好。夏纤橙看着他放大的俊脸,即使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依旧好看得过分。

看起来和往日没有什么区别,可夏纤橙还是看出了他眉宇间的淡淡不悦。

“凌先生。”她伸手轻轻将凌梓望的领带放了回去,仿佛带着笑意轻声问道:“该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不高兴了吧。”

认识那么久,夏纤橙想要洞察凌梓望的情绪实在是一件太过简单的事情。

“对。”凌梓望深深的看着她,嘴边仍然带着笑容,他站在阴影里,让人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这有什么值得不高兴的。”夏纤橙摇了摇头,收回了自己的手:“毕竟是个生日宴会,不要露出那种表情。”

就是因为你生日,所以才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因为不想听到那个名字。

凌梓望心中一闪而过这些念头,最终只化为了淡淡的笑容,轻声说了一句:“大小姐的命令,我怎么敢不听。”

夏纤橙看着他,忽然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轻声对他说:“走吧,凌先生。”

看着夏纤橙长大的人之中,凌梓望也算一个,挽着他的手臂出现,也不算是过分。

她忽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凌梓望愣了一下,但他已经嗅到了她身上幽淡的香气。凌梓望轻咳了一声,掩盖住了嘴角淡淡的笑意,夏纤橙已经很久没有对他做过如此亲密的举动。

他们共同走出了通道,出现在那些人眼中。

一身黑色长裙的夏纤橙几乎是顷刻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灯光打在她头顶,一枚小小的皇冠发夹带着淡淡的微光。两缕细碎的发丝从她两鬓垂落,修饰了她略有些圆润的面颊,显出一点成熟的风姿。

昨晚那套黑色礼服已经换成了另外一件,仍然抹胸的设计,不过多了两条轻薄的丝带系在肩膀上。夏纤橙的背很美,精致的蝴蝶骨和宛如青竹一样漂亮的曲线,背脊的弧度光滑得让人浮想联翩。

但是在这种场合里,那种完全露背的设计就显得太过轻佻不庄重。虽然那件衣服穿在她身上更加美丽,不过那种轻佻一直是夏纤橙所极力避免的东西。

这件礼服的下摆仍是渐变的白色,招摇的大裙摆改得更小了一些,呈现出她纤细如扶柳般的腰肢。卡地亚的碎钻耳坠衬得她的肌肤越发白净,柔软的耳尖透着淡淡的红,宛如妖精的耳朵一般。

一条黑色的蕾丝项链令她的颈脖看起来纤细而优雅,细细的吊坠垂落在她的锁骨中央。

夏纤橙一贯不爱珠宝首饰,不过出席这种场合又不得不佩戴。虽然都是科迪亚手工打造的顶级饰品,不过她并没有一味的追求大而夺目的宝石,毕竟她不需要昂贵的珠宝首饰来表现她的身份。

她比所有的珠宝首饰都要珍贵,再昂贵的宝石也无法和她相提并论。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就是绝对的视觉中心,平日里的她不太喜欢炫耀自己的美丽。然而当她需要的时候,便可以使自己美丽得...

锋芒毕露!

所有男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她的美丽镇住了这里的所有人,摄影师一刻不停的摁着快门,妄图将这份美丽永远定格在此刻。她美丽而威严,行走的时候仿佛黑夜的女王降临,她身上冷锐的气质已经甚至比她的美丽更加耀眼。

颜云儒陪伴在夏子龙身旁,正在和某位政界要员聊天。但是他的目光也停留在夏纤橙身上,那份美令他诧异,即使他从小到大都看着夏纤橙长大。

随即,他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容,对着夏子龙轻声说道:“纤橙,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夏子龙看着自己的女儿在灯光下缓缓走动,眼睛忽然有些湿润。

时光荏茬,她也十八岁了,正是如花一样娇美的年纪。可她的目光却坚定而冷锐,纵使带着浅浅的笑容,可那种充满了技巧性的弧度却异常冷漠。

随即夏子龙看见了她挽着凌梓望的手,夏子龙从人群中穿过,将夏纤橙从凌梓望身旁接了过来。

“梓望也算你的半个哥哥,但终究不是亲哥哥。就算再怎么喜欢,这个时候还是要避一下嫌。”夏子龙笑着看夏纤橙,别有深意的说了这句话。

凌梓望听到这句话富有深意的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于凌梓望,夏子龙的态度一直都很引人深思。凌梓望像是夏子龙为夏纤橙挑选的丈夫一般,吃穿用度上,夏子龙从来没有亏待过凌梓望。毕竟凌梓望到夏家的时候,也只是个半大孩子的年纪,以夏子龙的权势也没有必要做这种事。

从某个程度上来说,夏子龙也一直都在尽力培养凌梓望。他并不阻止他们两个人的亲密举动,然而在很多时候,他又好像对凌梓望极为疏离。

“爸。”夏纤橙歪了歪头,压低了声音对自己父亲说道:“没给你丢脸吧。”

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夏纤橙偶尔也会露出幼稚的一面。这种幼稚的举动让她看起来带了点孩子气,不像是那个死气沉沉的小妖怪。

“怎么会丢脸。”夏子龙呵呵一笑,忽而举起了她的手,高声说道:“诸位,这位就是我的掌上明珠,夏纤橙。”

忽如其来的高声让很多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离得近的那些人。

这样带着匪气的举动,恰恰是夏子龙会做的事情,夏子龙并非是一个儒雅的人。他看起来很随和,总是西装笔挺,有种冷硬的铁血味道,但实际上他是一个非常豪爽的人,狂放又不拘一格。

掌上明珠四个字,用来形容夏纤橙再合适不过。

场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夏子龙接下来继续说的话:“今天是她十八岁的生日,在法律上,她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这么突兀的一句话,让人觉得好生奇怪,但随即,他们听到了今天晚上,最爆炸性的一条消息。

“从明天起,夏纤橙将作为夏氏集团代理董事长,接任我的权力,正式进入夏氏集团董事中心。”

在场之人全都愣住了,似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些以为夏纤橙十八岁就会联姻的人估算错了,今晚不是夏家小公主选妃的日子。

这不是选妃大会,而是夏氏集团的太子册立大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赵天霖的忽然到访 许多人第一反应并不是鼓掌,而是错愕,谁也没想到夏子龙居然会在今夜宣布这件事。

知道夏纤橙在八九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处理夏氏集团公务的人毕竟是少数,所以更多的人觉得惊奇万分,其中甚至包括叶楠这种和夏纤橙长大的人。他们第一反应都是认为夏子龙太过草率,夏氏集团绝不是小型企业,它的庞大超乎一般人的想象。

即使夏子龙再怎么溺爱夏纤橙,也不该做出这么草率的反应。虽然只是“代理董事长”,但这个头衔也已经很重了。可以想象得出来,明天的报纸头条会怎么写,这条消息会引起多大的震动,甚至可能引起一场股市的大震动。

一个财团的董事变更不是小事,况且夏纤橙还那么小。

只有极少数早就知道的人并不惊奇,带头鼓起了掌。其他人才后知后觉的反映过来,不管心中再怎么诧异,这个时候都不该表现出来。

随后,掌声雷鸣,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仿佛真的是在祝福夏纤橙称为夏氏集团的董事长。

夏纤橙的目光缓缓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内心一片平静,既感受不到喜悦,也没有丝毫的痛快可言。诚如夏子龙昨天问她那个问题的时候,她的回答那样,掌握权力的感觉很爽,但是也很累。

她站出来一步,微笑着开口:“我年纪还小,到时候还请各位长辈们多多指教了。”

这是奢华的晚宴,衣香鬓影,所有人都衣冠楚楚文质彬彬。

这是残酷的斗兽场,没有鲜血淋漓,却处处勾心斗角,稍有不慎就跌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而她,要正式步入这座斗兽场了。

所有人都面带微笑的对她送上了祝福,可在一片主客尽欢之中,夏纤橙分明听到了一声讥嘲的笑。

夏纤橙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转过身去的时候,却看见一个熟悉的中年男人带着他年轻的儿子朝着自己走来。余光里,她看到夏子龙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夏纤橙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非常得体的微笑着喊了一句:“赵伯伯好。”

夏纤橙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赵天霖了,连听到他的消息都很少。不过他对比起以前,变化并不大,只是脸上多了一些皱纹,发丝之间多了一点花白的颜色。

赵天霖的年纪对比起夏子龙要小,可不知道这些年他都经历了些什么,看起来竟是比夏子龙还要老得快。夏子龙虽然也不再年轻了,可头发还是乌黑,反而是比他小的赵天霖已经生了白发。

他的眼睛很锐利,鹰隼一样的目光并不看夏子龙,而是打量着夏纤橙。然后夏纤橙在他眼睛里看见了,那些根本无法掩饰的悲伤。

与其说他是在看夏纤橙,不如说他是透过了夏纤橙的容貌,在看另外一个人。夏纤橙疑惑,但嘴角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只是那双眸子略显阴沉。

鬼气森森才是夏纤橙最大的特色,她的眼睛总是那样深沉,没有生机,只有冰冷。

“天霖,我没想到你会来。”夏子龙的嘴巴动了动,很是感慨的叫出了这位昔日兄弟的名字。

谁也没想到赵天霖竟然会来参加夏纤橙的生日会,每年夏家的年会等等活动,夏子龙都会派人礼节性的将请帖送到赵家府上。但是赵天霖这些年来,从来都没有来参加过,也没有回复过夏子龙。

“哼。”赵天霖冷哼了一声,只是看着夏纤橙的时候,表情柔和了几分,轻声说道:“你长得...很像她。”

夏纤橙猜到了,他说的人一定是自己的母亲。夏子龙和赵天霖之间的态度,似乎佐证了当年那些传闻,不过夏纤橙并不对此感到好奇。

对于自己素未谋面的生母,她有过遗憾有过惋惜也有过怀念,更多的,是好奇。好奇她是个怎样的人,好奇她拥有过怎样的人生,好奇她是否后悔生下了自己,也好气过她当年和父亲之间有着怎样的过去。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好奇越来越稀薄,她逐渐变成了一个符号,在那里,可又不在那里。

她存在过,又不曾存在过,夏纤橙是她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是啊,像她的母亲。”夏子龙自然而然的接过了那句话,说得有些感慨。

赵天霖并不搭理夏子龙,只是看着夏纤橙,忽而说了一句:“你唯一的缺点,就是姓夏,你身上流着这个人肮脏的血。”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是何等的轻蔑,隐隐带着一种无法掩盖的愤怒。

“可我很骄傲,骄傲我是他的女儿。我敬你是前辈,不过即使是前辈,说话也要记得分寸,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老而不,死。”夏纤橙的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眸子阴鸷而冰冷。

她说“老而不死”四个字的时候,断字特别怪异,将“死”字咬得特别重。

赵天霖不要仗着自己是长辈就可以肆无忌惮的诋毁夏子龙,她夏纤橙可不吃尊老爱幼这一套。更何况前段时间的事情,可都跟这位赵三爷有关。

“纤橙!”夏子龙低声喝止了夏纤橙,他对自己的女儿再了解不过。

即使她看起来再乖巧听话,身体里依旧藏着暴戾而残忍的灵魂。她甚至不会因为赵天霖是夏子龙的兄弟,就对赵天霖手下留情。

“果真是你调.教出来的女儿。”赵天霖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神情变得复杂了许多,却没有因为夏纤橙的态度而生气。

然后他轻声说道:“可你知道,他对你的母亲做了些什么吗?”

听到这句话,夏子龙似乎表情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了一声,打断了赵天霖的话:“那么多年没见,不要再谈这件事了。纤橙,你去其他地方逛逛,这里的小伙子们都巴不得和你说话,别在我们老头子这里呆着了。去吧,去玩儿吧。”

夏纤橙听出夏子龙想要支开自己,虽然有些不太放心,但仍然决定给他们二人留出一点空间。

在临走之前,赵天霖对着夏纤橙说了一句:“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记得去看看。”

夏纤橙对于赵天霖的主动示好嗤之以鼻,连笑容都欠奉,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谢谢赵三爷了。”

赵叔叔和赵三爷,叫的都是赵天霖,但两个不同的叫法,完全意味着两种不同的态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生日宴上的众多熟人 虽然是半露天的晚宴,不过供暖设施做得很好,并不觉得寒冷。大多数女性都选择了穿露肩的晚礼服出席,自觉高攀不上夏家的年轻人们也在四处寻找着新的猎物,好为将来联姻做准备。

对于这种家庭的很多人来说,就算是将来要联姻,至少也要选择一个不那么讨厌的对象。

夏纤橙拿了杯香槟走到了另外一边,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时间却还没有过七点。她远远的看着夏子龙和赵天霖交谈,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可看起来他们交谈得并不愉快。

也有一些自我感觉足够优秀对夏家这位大小姐感兴趣,但一时间还没有人敢上去和夏纤橙说话。她周边形成了空白的一片,又像是往常一样,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将她隔绝在了众人之外,让她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夏小姐,好巧。”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拉回了夏纤橙的注意力。

夏纤橙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抬起头一看,竟然是唐黎和他妹妹。她不由得愣了一下,没想到唐黎竟然也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是很巧。”夏纤橙上个星期刚刚在唐黎那里做过一次心理辅导。

在接受了唐黎的心理辅导以后,夏纤橙还是会做噩梦,不过精神状态确实比之前好了许多。最重要的是,在那之后,她确实也没有梦游过了。

足以证明,唐黎的心理辅导至少是有用的,并非是故弄玄虚。

唐黎打量了一下夏纤橙,很绅士的收回了目光,随即二人寒暄客套了几句。

在这种场合里,唐黎也没有将夏纤橙当做是病人来看待,先是祝她生日快乐,又随口问了几句夏纤橙这段时间的精神状态如何。夏纤橙应答说这几天都睡得还算安稳,唐黎便告诉她,自己可能要出差一趟,让她把下一次的就诊时间改成一个星期后。

夏纤橙接下来几天估计也会很忙,毕竟夏子龙在生日宴会上宣布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接下来夏氏集团的一部分业务必定暗跌,夏纤橙除了要处理这些事情,也要去公司安抚人心。想到这里,她便欣然应许了。

说了几句话以后,夏纤橙就听到颜云儒过来告诉她,该切蛋糕了。

夏纤橙抬眼看过去,服务员已经将十层高的蛋糕塔推了出来,夏子龙也在旁边等她了。于是夏纤橙和唐黎说了一句“失礼了”,就走到了夏子龙身旁。

她扫了一眼四周不见赵天霖的踪影,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离去了。不过看起来,夏子龙的脸色有些不好,似乎心不在焉。

切蛋糕本来也只是走个过场,夏纤橙随手切了一刀,就算是完成了这个仪式。服务员正协助着分发蛋糕,夏子龙也被几个昔日的合作伙伴拉走了。夏纤橙放下切刀,抬起头,忽而又看见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冬悼和南桑。

看到夏纤橙望了过来,冬悼举起了手里的红酒,对着夏纤橙点头示意。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西服,但显然不是精心打扮过,因为里面没有穿衬衫,而是穿了一件圆领的羊毛衫。

这不是在正式场合的穿法,很休闲,看起来他并不是特意来参加夏纤橙的生日晚会,而是路过,顺便就进来了。让夏纤橙得出这个结论的原因是南桑,她既没有穿晚礼服,也没有梳妆,身上穿着学生会的黑色制服。

“稀客,我还以为二位不会来呢。”夏纤橙朝着他们走了过去,对着冬悼说道。

前段时间夏纤橙就让人把请柬给冬悼和南桑送了过去,不过她猜想这两个人或许不会来参加自己的生日宴。而且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实更希望的是那位神秘的“花部长”能够前来,她总觉得那个女孩不简单。

如果能够从那位花部长嘴巴里套出什么话来,应该会得到很多秘密。

“过来凑个热闹,毕竟是夏小姐的生日。”冬悼的声线很喑哑,一只手拿着高脚杯,一只手揽着南桑的腰。

在这样的灯光下,他的皮肤比往日看起来更加苍白,黑色的发丝和惨白的皮肤形成了巨大的落差。那杯红酒在他手中呈现出一种瑰丽的颜色,仿佛鲜血般猩红,而他像是画布里那些需要饮用人血的吸血鬼。

“还有礼物。”南桑咽下甜点,对着夏纤橙说:“不过交给服务员了。”

“南桑小姐和冬悼先生,还真是形影不离。”夏纤橙随口说了一句,看见了一枚暗金色的徽章别在南桑胸口处。

做工精致,但并不起眼。

“看夏老先生这么兴师动众,也是为了个夏小姐挑一个如意郎君。结婚这种事,门当户对可以少掉很多麻烦。”冬悼的嗓音总是很特别,但是却转移了话题。

听起来,他的潜台词是既然夏纤橙要门当户对,不如就放过秦言辰好了。

说来说去,又绕回了秦言辰身上。

要不是冬悼身边有个南桑,光看他这幅穷追不舍的模样,都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看上秦言辰了。

“结婚这种事,不门当户对又有什么关系。要按着门当户对,这里就应该和我结婚的人,难道不是冬悼先生吗?男未婚女未嫁,考虑一下?”夏纤橙懒懒的回答,摆明了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听到这句话,南桑抬起头,颇为警惕的看着夏纤橙,像是在提防她抢走什么东西。

不过夏纤橙完全误解了冬悼的意思,他的意思不是说门不当户不对,让夏纤橙放弃秦言辰。而是秦言辰既然和夏纤橙门不当户不对,不如给秦言辰一个机会,让他加入学生会试试。

即使秦言辰做不到夏子龙那种位置,但成为黑暗中的皇帝还是能做到的。要是将来他们真的谈婚论嫁了,也可以省掉很多麻烦,夏纤橙说不定还要谢谢他。

虽然说他想帮秦言辰,也不是为了让夏纤橙感谢就是了。

“我没有姓氏,和你不是门当户对的人。当然,如果你想试试的话,我可以介绍我弟弟给你认识,他和你一样难靠近。”冬悼很自然的就说了出来,对于姓氏这件事,他似乎格外的看重。

夏纤橙对此不以为然:舍弃姓氏代表不了什么,就算冬悼再坚持,他身上还是流着古家的血,这一点永远都改变不了。

不过这种话并不适合说出来,所以她也就什么都没说,只是拒绝了冬悼的提议。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一份“大礼” 谈了没几分钟,夏纤橙就被拉走了,只好和冬悼南桑说了声抱歉,请他们自便,随后就随着凌梓望离开了。

“怎么回事?”夏纤橙蹙了一下眉头,相对比起这里的很多人,夏纤橙对冬悼更感兴趣。

或者说,她对冬悼和南桑背后的那个秘密,很有兴趣。他们背后必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组织,弄清楚这件事远比这里的其他事情更重要。而且,冬悼还是来自古家的人,夏纤橙在眼下绝不希望和他为敌。

“梅经理刚才找你,说是苏家那两个人在找你。”凌梓望伸手,将夏纤橙歪了一些的发饰重新摆正。

“哪个苏家?天盛?”夏纤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表情带着几分困惑。

那几家的人,夏纤橙都是发过邀请函的,可至于他们的人会不会出席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那本厚厚的花名册,夏纤橙也没怎么看过,还真是不清楚今天晚宴上究竟有多少人。

“苏新荣和苏星河。”凌梓望言简意赅的回答,余光一扫,看见了苏家的父子二人正朝着他们走来,压低了声音说道:“梅经理说是策划案的事,现在他们朝我们走过来了。”

前段时间夏纤橙去见心怀鬼胎的苏星河的时候,苏星河酒杯里的安眠药还是凌梓望亲自下的。对于苏星河的那点小心思,凌梓望看得一清二楚,不过关于企划案的事情,夏纤橙对他只字不提,反而让梅清瑜去处理了。

夏纤橙险些忘了这对父子的事情,秦言辰一提起来,才想到了这件事。不过她对苏家父子已经失去了兴致,尤其是在天盛的那位柳小姐亲自发送邮件过来以后,她可以确定苏家父子背后并没有天盛那头夜狼的指示。

得到这个消息对于夏纤橙来说已经足够了,只要背后不是天盛亦或是其他六家的某一位,夏纤橙都不太将对手放在眼里。现在的夏纤橙还很年轻,正因为年轻,所以轻狂,而之后她为自己的轻狂付出了代价。

“纤橙啊,好久不见。”苏星河走向前去,对着夏纤橙格外热络的打了招呼。

他表现得十分热情,只可惜这份热情全然是在用热脸贴冷屁.股。夏纤橙只是淡淡的颔首,对比起之前,她的态度未免显得冷淡了一些。或许是她之前的态度让苏家父子两忘记了——他们原本就没有让夏纤橙重视的资格。

苏新荣敏锐的意识到她的冷漠,但还是摆出了长辈的谱来,笑着说道:“前段时间星河和你出去玩,酒量差还要喝那么多酒,回来之后一直后悔。纤橙今天生日,我就带着星河过来了。”

今日的苏新荣表现得客气了许多,没有像之前那样露出一副长辈的架子。毕竟这里还有夏子龙在,而且夏子龙才刚刚宣布了夏纤橙正式成为夏氏集团的代理董事长。

夏氏集团的总裁职位一直空着,虽然暗地里夏纤橙早就接手了夏氏集团的工作。不过她未满十八的年龄终究是阻碍,在法律上,她还没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而夏子龙将她认命为代理董事长,这意味着夏纤橙开始正式接任夏氏集团。

接下来再过几年,等夏纤橙的资历混够了,她就可以正式成为夏氏集团的董事长,夏子龙也将在那个时候隐退。身为夏氏集团的代理董事长,夏纤橙完全有资格漠视苏家父子。

夏纤橙没说话,给了凌梓望一个眼神。

凌梓望从夏纤橙身后站了出来,对着苏家父子微笑着说:“不好意思,今天客人很多,小姐也疲倦了。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二位见谅。”

看到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苏新荣还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只是知道夏家的人都不好惹。虽然不知道暗地里关于夏纤橙的传闻,但是却能够猜到,这个人的身份不简单。

苏新荣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克制的笑了起来,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就听到了苏星河恍然大悟的声音。

“我记得你!那天晚上,你一直给我倒酒!”苏星河看到这张熟悉的脸,忽然间想起这是谁了。

这不就是那天晚上他和夏纤橙二人独处的时候,一直在旁边拉小提琴的男人吗!那时候苏星河以为他只是一个长得好看的普通服务员,对他说话很不客气,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凌梓望。

而且看他们两个人的姿态,还有夏子龙从凌梓望手中接过夏纤橙的模样,都可以猜得出,这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苏星河常年猎艳,出于一种敏锐的直觉,他猜到眼前这个或许会是他强而有力的竞争对手。

想到这里,苏星河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一些,态度也显得有些恶劣。要不是苏新荣还在这里,这里又是夏季的地盘,苏星河只怕就要对凌梓望不客气了。

“没想到苏先生还记得我?”凌梓望似乎没有听出他的不怀好意,脸上依旧带着优雅而疏离的笑容,对着苏星河说:“那天晚上小姐回来,看到苏先生喝得烂醉如泥...啊,不该说这种事情。不过还是奉劝苏先生一句,在女孩子面前喝得烂醉如泥,未免太过失礼了。如果酒量不好,还是不要逞强。”

听起来很是诚恳的提议,可落在苏星河的耳中,却怎么听都觉得不是滋味。

这哪里是什么诚恳的建议,分明就是在嘲讽和揭伤疤。但苏星河却不敢说话了,因为第二天苏星河是在酒店醒来的,而夏纤橙也正是在那天之后,就没有再搭理过苏星河。

面对这种情况,苏新荣自然追问不停,苏星河怕父亲不高兴,也只好撒谎说自己那天喝得多了一些。至于在夏纤橙面前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这种事情,苏星河根本就没有胆量告诉苏新荣。

眼下凌梓望在苏新荣面前揭了苏星河的短,苏星河自然恨恨的看着他,偏生又不敢发作。

苏新荣的脸色在那个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但也只是瞪了苏星河一眼,他总不好在这里管教起自己的儿子。不过苏新荣也是松了一口气,知道夏纤橙为什么忽然对苏星河冷淡,那么事情就好说好办了。

“星河有时候不拘小节了一些,纤橙不要放在心上。”苏新荣的口吻听起来郑重了一些,对着夏纤橙说到:“不过伯父这次来,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等待已久的企划案 夏纤橙不算是个能言善辩的人,虽然很多时候她都能够将自己伪装成另外一幅面孔,可有资格让她伪装的人也实在不多。如果对方让她觉得没有价值了,那么她就会露出骨子里的阴戾和漠然,连一点好脸色都欠奉。

当她没有耐心的时候,就会将这种打发他人的差事丢给凌梓望,或许这也是凌梓望越发长袖善舞的原因。毕竟拒绝他人而又要给对方留下几分体面,需要足够的技巧,否则往往得罪人而不自知。

“礼物交由服务员即可。”凌梓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嘴角的弧度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虽然他又戴上了那张完美的面具,但不难听出他正在失去耐心。对比起夏纤橙,他或许脾气更好一些,也更耐心一些,然而这耐心多得很有限。

夏纤橙已经懒得听凌梓望和苏家父子两寒暄,漠然的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苏星河的声音。

“我们准备给纤橙的,是一份大礼,没办法交给服务员。我已经发过去给梅经理了,纤橙,你记得看,权当是我那天失礼的赔罪了。”苏星河故意提高了音量,好让夏纤橙能够听得清楚。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狠狠的瞪着凌梓望,应该还在为那天晚上的事情耿耿于怀。在苏星河的眼里,凌梓望无疑是个有着莫大威胁的人,那天晚上肯定是他故意的给自己不停倒酒,才让自己在夏纤橙面前喝醉了。

苏星河内心深处还是没想明白,如果不是夏纤橙的示意,凌梓望又怎么敢做这些僭越的举动。只能说前段时间夏纤橙的伪装实在是太过成功了,以至于苏星河根本没想过,她并非是表面上那样乖巧听话的好孩子。

“那么,鄙人在这里代表小姐,谢过二位的礼物了。”凌梓望只当做苏星河在装腔拿势,滴水不漏的将苏星河又挡了回去。

苏家父子看夏纤橙已经走远,就算在这里和凌梓望继续纠缠也没有什么意思,也只得到其他地方去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盯着那个夏纤橙的男人,你以为就你一个吗?比你条件好的人多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明明前段时间她都愿意和你亲近,你却给我把事情搞砸了?!”苏新荣忿恨的怒骂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

“我...”苏星河也是有苦说不出,心中怀疑着凌梓望,却又不好对苏新荣说出来。

“你什么?平时看你泡妞一套一套的,怎么让你接近个夏纤橙这么难?她只不过是小孩子而已,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跟废物一样!你就是个废物!”苏新荣越骂火气越大,随后愤怒的甩手离去了。

苏星河平白无故的挨了一顿辱骂,心中也是火大得紧,没地方发泄又不敢追上苏新荣。依照他对苏新荣的了解,这个时候追上苏新荣,只会被骂得更过分。

他喝了一大口酒,忽然看到了无人的角落里,有几个熟悉的人影。

林锦婷和林锦玉。

林锦玉一如既往地的趾高气扬,在角落里插着手大骂林锦婷,而她的父亲林军豪不知道去了哪里。看来正是因为林军豪不在,所以林锦玉才敢这样肆无忌惮的骂林锦婷吧。

林锦婷的性格一向温婉,对这种场景似乎已经习惯了。她咬着唇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有说,眼睛里是深深的无力感。

看到有人朝着她们走过来,林锦玉冷笑了一声,在林锦婷耳边说道:“你那个女表子妈不就是希望你来这里钓个金龟婿吗?有人过来了,你可别浪费这种机会啊,要想方设法的爬上人家的床。哪怕是当小三呢?学学你老妈多好。”

说完,不等林锦婷反应过来,林锦玉就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一个面色惨白的林锦婷。

这种刻薄的话可以不重样的从林锦玉的口中说出来,像刀子一样将林锦婷割得体无完肤。可她不能反驳,甚至没有办法反抗,那些沉重的东西她无从选择,也没有办法逃脱。

在这个晚宴上,她的容貌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天鹅,漂亮优雅得让人心悸。但是她再怎么美丽,也掩盖不住她身上沉沉的哀凉。

她那么美,却又像是一只丑小鸭那么的彷徨和无措。

“你还好吗?林小姐。”苏星河走过去,看清了那张令他赏心悦目的脸。

走进了一看他才发现,林锦婷的容貌比他看到的更加美丽。但她的美丽却很特别,不像夏纤橙那么的锐利,仿佛水一样无声无息,让人很舒服。她的眉眼弯弯,柳叶一般的眉透着说不尽的温婉秀丽。

林锦婷吓了一跳,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忽然和自己说话。

“你好。”林锦婷并不是很想说话,出于礼节性还是和苏星河低着头问了一声好,就准备走到另一边去了。

林锦玉说得对也不对,她母亲确实是逼着她来参加这个晚宴了。可是林锦婷没想过要在这里钓什么金龟婿,如果不是迫于无奈,她根本就不想来这种地方。

她心里面已经有了人,这个地方的一切都和她格格不入。

“林小姐似乎心情不好?”苏星河的脸色一沉,挡住了她离去的路。

他刚刚被苏新荣骂得狗血淋头,心情很差,可碍于那张美丽的脸,他没有发作。

“你认识我吗?”林锦婷见他一口一个林小姐的叫着,不禁有些疑惑,苏星河也是极为出众的年轻男人,如果林锦婷见过他的话,没理由会不记得他。

认真的又看了一会儿苏星河,林锦婷确定自己确实不认识这个男人。

“你叫林锦婷,我知道的。”苏星河面带微笑,看起来像是教养极好的有钱人家的孩子。

苏星河当然不认识林锦婷,连林锦婷的名字都是他无意中得知。他伪装得太好了,恰到好处的笑容富有迷惑性,仿佛他真的了解过林锦婷。

“我要走了,抱歉。”林锦婷警惕的后退,对于这个能够叫出自己名字的男人,她感觉到了不舒服。

在这种地方,即便林锦婷长得再美,除了夏纤橙这种同班同学之外,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她的名字。这并不是妄自菲薄,而是林锦婷很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定位——林军豪不可能主动告诉别人,自己的存在。

正想离开,林锦婷就听到了林军豪惊喜热络的声音:“呀,这不是苏家的大公子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宴席之后 到了九点多的时候,客人已经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夏纤橙亲自送走了几个极为重要的客人以后,就不见了踪影,夏子龙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回密竹庄园休息了。夏纤橙的那些同学吃完饭,自己去了旁边的酒吧玩,倒是也不需要夏纤橙他们招呼什么。

颜云儒和凌梓望等人一一把人送走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了。不管是夏子龙还是夏纤橙,对于这种迎来往送的事情,都极度没有耐心。所以颜云儒和凌梓望都要适应这一点,为他们做好人情往来的工作。

服务员正在收拾东西,凌梓望回身去找夏纤橙,看见了叶楠坐在夏纤橙对面。夏纤橙的目光正对电脑,一边抽着烟,良久回应叶楠一个简短的音节。

凌梓望至今不明白,夏纤橙究竟是怎样看待自己,又是怎样看待叶楠。她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又是一个很没有耐心的人,对于一切麻烦的人或事,她总是敬而远之。

叶楠毫无疑问是个麻烦,这一点毋庸置疑。

纵使叶楠并不知道凌梓望的存在,可是凌梓望却调查过叶楠。在凌梓望的眼中,叶楠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值得夏纤橙关注的地方,幼年时他很羸弱,性格中暗藏着怯懦。长大后,这种怯懦变成了跋扈。

不管从哪一个方面去评价叶楠,叶楠都有些乏善可陈,尤其是以夏纤橙这种眼光来看。凌梓望百思不得其解,他总不该想不明白,为什么夏纤橙对叶楠有着这样格外的耐心。她对叶楠的态度并不好,可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往日的耐心。

依照她往日的习性,她应该对叶楠这样粘人又一无是处的富二代敬而远之。

“我要杯水。”夏纤橙掐灭了烟,还没有要回去的迹象,夜晚的风有些凉,却凉不过她眉间的寒意。

叶楠絮絮的在她耳边讲了很久的话,但她似乎一句都没听进去。她有太多事情要忙,实在对叶楠那些微小的幸福提不起兴趣。然而即便如此,叶楠也并没有因为她冷漠的态度而退却。

如果他能将对夏纤橙的耐心用在他人身上,或许他会比现在要出息得多。

“好。”叶楠听到她的话,去倒了杯温水来给她,然后坐在她正对面,痴痴的看她漂亮的脸。

夏纤橙头也不抬,大概是对叶楠花痴一样的行径已经习惯了。她并不认为自己的容颜有多么美丽,也无意炫耀这种肤浅的美。可当她静静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工作时,她专注的眉眼总是让人感到格外赏心悦目。

她正在看梅清瑜发过来的企划案,那是苏家父子今日才发过来的东西。早先夏纤橙之所以愿意和苏家父子虚与委蛇,正是因为这个合作的原因。如果他们成功合作,那么接下来几年,这个企划案会为夏氏集团带来数十亿的利润。

基于某种对危险的直觉,夏纤橙并没贸然接受这份合作,而是让市场部进行了各种分析比对,最后确定这份企划案确实有问题。看起来是一个很有前景的钢铁行业,但实际上处处藏雷,关于如何盈利这一块,苏氏父子的初版企划案里说得含糊其辞。

正因为这种含糊其辞,让夏纤橙心中起疑。她敏锐的感觉到了,这份计划案背后,必定是有幕后黑手在操控着。而那天晚上她假意答应苏星河的约会,虽然没能套出来苏星河的话,可也确定了,背后确实有人想要对夏氏集团出手。

或者准确的说,这个人是冲着夏纤橙来的。

夏纤橙粗略的看完了那份详略的企划案,眼睛有些涩涩的酸楚。她闭上眼睛思索着近日来发生的一切,感受到了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宁静。

“你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夏纤橙喝了一口水,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了叶楠身上。

“可是今天是你生日...”叶楠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委屈。

他喜欢粘着夏纤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就算她经常冷着一张脸,但只要能跟在她身边静静的看着她,他就已经很高兴了。明明是夏纤橙的生日,可是她对自己却表现得比往日更加冷漠。

“那吃完就回去。”夏纤橙把此前切好的蛋糕推了过去,她不太喜欢吃这种甜腻的东西。

叶楠一时愣住了,然而夏纤橙已经没有了继续和他交流的欲望。她点了根烟,静静的看着漆黑的夜幕,几颗伶仃的星星点缀着如铁的夜幕,月亮朦胧氤氲,看来天气很快就要冷下来了。

她不停的思索着那份企划案,思索着那份企划案之中的漏洞,却并未得出有效的结论。夏纤橙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尤其是某些技术性的方面,她的知识只极为欠缺的。而且苏家父子倡议合作的,又偏偏是钢铁产业,这完全触及了夏纤橙的知识盲区。

“小望。”她沉默了片刻,喊了一声凌梓望的名字。

“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的吗?小姐。”凌梓望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仍然带着优雅谦虚的笑容。

叶楠有些警惕的看着这个俊美烨然的男人,从夏纤橙对他的称呼里,叶楠感受到了莫名的危机感。很难具体形容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但夏纤橙身边的男人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彼此之间都互相看不对眼。

而且叶楠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凌梓望,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叶楠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仿佛这个男人并不存在于现实之中,更像是黑暗里的一抹影子,融于黑暗,又深沉于黑暗。

随时准备着,从阴影里出现,然后给予他人致命一击。

“让梅经理准备一下,明天早上在公司开会,对苏家父子发过来的企划案进行分析。”夏纤橙言简意赅的发号施令,说道:“除了技术方面的估算,我需要法务部门进行协商。此外去调查一下,这份企划案到底是出自苏家,还是借由他人之手。”

“明白,小姐。”凌梓望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经得到了命令。

这就是他的工作,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这个,只要夏纤橙发布了命令,他就要不留余力的去完成。他总是潜藏在黑暗里,但总是围绕在夏纤橙身旁。

别人总是意识不到他的存在,唯独夏纤橙,总是能够发现他的藏身之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他更像是她的宠物 他转身离去,身后是叶楠略带敌意的目光,很显然叶楠将他当做了假想敌。然而凌梓望根本未曾正视过他,不要说是当成敌人,叶楠就连让他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即使外表再优雅谦逊,凌梓望的本质却是一个极为高傲的人,能让他视为对手的人并不多。

叶楠眼看着凌梓望走远,他回过神来看向夏纤橙,欲言又止写在了脸上。他很想问夏纤橙那个人是谁,他敏锐的感觉到了夏纤橙和那个人之间必定有不同寻常的关系,但张开嘴以后,他却无论如何都问不出来了。

夏纤橙一直不喜欢他多管闲事,更不喜欢他好奇心旺盛。认识这么多年以来,夏纤橙也很少让叶楠知道她家里的事情。这种隐隐的隔阂会让人觉得不快,但偏偏他又没有办法解决这种隔阂。

对于夏纤橙而言,他一直都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她只是允许自己跟在她身后,但绝不允许他踏入夏纤橙的生活。至于那些隐私,叶楠从来都不准碰。

“吃完了?吃完就回去。”夏纤橙起身,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让她看起来很有气势。

她似乎有些累了,但妆容依旧精致,迎来枉送的应酬夏纤橙一向都不喜欢。她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懒得再对叶楠做出什么好脸色。

但穿了一整天的高跟鞋,又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低血压让夏纤橙起身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的晃了晃。叶楠见状,手疾眼快的扶住了夏纤橙。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可避免的碰到了她的手臂。或许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她的肌肤本来就很冰凉,在触碰到夏纤橙的时候,那种细滑冰冷的触感让叶楠吓了一跳。

过度冰冷的触感让叶楠错觉他触碰的不是人的肌肤,而是没有温度的冰块。但叶楠又不得不承认,她的肌肤极其细腻,仿佛凝脂一般的触感让人浮想翩翩无所适从,而她身上独有的幽冷香气让叶楠微微晃神。

他一直知道夏纤橙身上有种奇异的香味,冷淡而又幽寒,很难形容那是怎样的一种香气。总之不是叶楠所知道的任何一种香水味,不是花香也不是草木的香气,有一点点类似佛堂的檀香,却没那么浓重。

很淡,但透着浓浓的寒意。

如果非要用什么东西来形容这种味道的话,那大概是冰山,嗅到那种味道的时候,叶楠会不由自主的在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种画面——充满死寂气息的极寒之地,没有任何生命,孤寂得只能让人感觉到无尽的悲凉。

他很想拥抱夏纤橙,但他不敢,他只能在脑海里想象出,拥抱她应该是一种怎样的触感。

这种浮想联翩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甚至可能只是一秒不到,夏纤橙就避开了他的手。她一贯不喜欢肢体接触,即使是叶楠和她认识了那么久,碰到她的次数也寥寥无几。

“我回去了,这段时间不去学校,记得帮我请假。”夏纤橙站直了身子,腰板挺直如长枪般。

她那种倔强要强的个性是不允许她依靠任何人的,即使对方是叶楠,她也无法露出哪怕是一点儿软弱。

叶楠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夏纤橙已经转身离开了。叶楠咬了咬牙,追上去抓住了夏纤橙的手腕,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夏纤橙的脸色一下冷了下来。叶楠顶着她不悦的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链来,然后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对于这个堪称僭越的举动,夏纤橙的脸色冰冷得渗人,她不喜欢叶楠做这种僭越的举动。她容忍叶楠跟在她身后,但这并不意味着叶楠可以越过她的底线。

“我自己设计自己做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叶楠的声音一下子就软了下来,透着点可怜兮兮的感觉。

夏纤橙漠无表情的看着他,脸色分明有些不好看,但竟是生生的忍了下来,没有发作。很难说她对叶楠究竟抱着怎样的一种态度,但毋庸置疑的是,她大多数时候都愿意包容叶楠几分。

这种包容究竟从何而来,夏纤橙自己都说不清。

与其说叶楠是她的朋友,倒不如说叶楠更像是她的宠物。她可以容许叶楠的愚蠢,但绝不能接受叶楠的僭越。

“叶楠,我希望这是唯一一次。”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叶楠冷冷开口。

“我保证是唯一一次!”叶楠看到她的脸色微微缓和,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说不害怕是骗人的,夏纤橙是一个怎样的人他说不清楚也看不清楚,但有一点叶楠是可以肯定的。

夏纤橙绝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或许她有时候会很耐心,但夏纤橙的骨子里流着暴戾的血。她看人的眼神总是很阴冷,不管何时都带着阴戾的表情。叶楠僭越的举动是在赌夏纤橙的耐心,如果她今天心情不好,那么叶楠一定会遭殃。

他本就不该做这种僭越的举动。

夏纤橙懒得再和他废话,转身就要离开了,叶楠站在原地呆呆的笑。难怪夏纤橙总是将他当做是宠物一类的东西。他太过容易满足,又太过粘人了,这一点夏纤橙在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

那时候的夏纤橙为了叶楠大打出手,大概就是因为在那个时候,羸弱的叶楠可怜兮兮的眼神吧。

可怜又无助,如同一只小小的流浪狗,让人很难丢弃它。向来没有仁慈之心的夏纤橙,也唯独那一次,有了几分恻隐之心。

夏纤橙走到阅松楼门口的时候,凌梓望已经将车子开了过来。很显然他已经将方才夏纤橙吩咐下来的事情都办妥当了,今晚还需要将夏纤橙送到密竹庄园去,他今晚的任务也就差不多完成了。

她上了车,才看清了手上那条细细的手链。

那是一条设计得极简约的手链,黑白两色的设计异常干净利落,让人感觉不像是叶楠能设计出来的东西。但毫无疑问的是,叶楠吃准了夏纤橙的喜好,将简约发挥到了极致,投其所好。

夏纤橙多看了几眼,她本不喜欢首饰一类的东西,但是目光沉了沉,还是没有摘下来。

凌梓望通过透视镜看到了夏纤橙的小动作,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夏纤橙的手机却忽然间响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姗姗来迟的电话 夏纤橙打开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轻声问:“收到我给你送的礼物吗?”

凌梓望从后视镜望过去,看见她的表情意外的柔和,连声音都仿佛比往日温暖了些许。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好像她所有的温暖都给了那个人,这个认知让他无端的愤怒起来,可那份愤怒却偏偏只能哽在喉咙,不上不下的无处发泄。

“嗯。”电话另一头的秦言辰轻轻的把玩着手里的东西,那双锐利的剑眉眉梢仿佛凝着寒意,看不出他此时究竟是怎样的想法。

亦或是不悲不喜,亦或不是,他总是感情很稀薄的人,让人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喜欢吗?”夏纤橙将头顶的皇冠头饰取了下来,随手扔到了另一边,有些慵懒的倚在真皮的坐垫上。

这个时候的她看起来很放松,两条修长笔直的腿斜斜的跨在桌子上。车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她的裙摆卷到了大腿的位置,白皙的肌肤如冰雪般匀净。纤细的身体却并不消瘦,凹凸有致的曲线让人血脉喷张。

凌梓望眼神晦暗不明的收回了目光,像是在专注的开车,整个过程中一言不发。

“还好。”秦言辰默了默,据实回答了这个问题。

夏纤橙送了他一支名贵的手表,百达翡丽的玄穹,顶级的奢华腕表,价格昂贵且全球限量一支。在那些名表收藏家的眼中,这只手表简直如同艺术品一般,即使拿出去市场上兑换,也随时有人愿意用一栋别墅来换取那支手表。

“那就是不喜欢。”夏纤橙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听出了秦言辰话语中的敷衍。

对于大多数男人而言,名表和名车一样值得投资收藏,因为它绝不仅仅只是一种工具,更能够体现他们的财力和品味。在社交场合中,这种财力和品味的体现至关重要,甚至有时候能够决定合作是否能够达成。

很少有男孩子不喜欢这种东西,尤其是顶级的昂贵腕表,是顶级的奢侈品。

但秦言辰似乎是个例外。

“嗯。”秦言辰沉默了片刻,喑哑的嗓音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

“理由?”夏纤橙挑了挑眉。

大概是没想到秦言辰会拒绝她的好意,她对待自己人总是很大方,但也不允许别人拒绝自己的大方。而她的财力总是让她无往而不利,秦言辰绝对是极少数让她感到挫败的男人。

“太贵重了。”秦言辰似乎也在喝水,夏纤橙听到了轻微的声音,甚至能够想象得到他喝水时,性.感的喉结轻轻滑动的场景。

“只是这样吗?”夏纤橙反问。

秦言辰家里破产了很多年,不过并不妨碍他这些年生日收到很多礼物,尤其是来自于那些小女生的礼物。有些礼物很贵重,有些礼物则诚意满满,其中承载着少女萌动的爱情。秦言辰从来都不收那些礼物,但夏纤橙的礼物例外。

他不能拒绝,这就是最大的不同。

这似乎还是秦言辰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接受不是来自家人的礼物,然而他并不感到喜悦。纵使这份礼物十分贵重,穿越了太平洋,采用了独一无二的设计,堪称是一份艺术品,但他并不因此感到喜悦。

“太敷衍。”秦言辰默了默,轻声说出了这三个字。

“敷衍?”夏纤橙似乎没反应过来秦言辰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不由得愣了一下。

大概过了几秒钟以后,她才意识到了秦言辰是什么意思。

秦言辰本质上和她是同一类人,他对比起凌梓望叶楠而言,认识夏纤橙的时间最短,可对于夏纤橙的了解,远远比他们更深。他一眼就看得出来夏纤橙对于这份礼物的敷衍,虽然这份礼物极其贵重。

从头到尾,夏纤橙也只不过是打了个电话给某个专门为有钱人服务的高级会所罢了。她告诉他们她需要什么,然后让他们掐准了时间,把礼物送到秦言辰的手上。看起来诚意满满,连时间都是把握得恰到好处,可实际上她没有付出任何心血。

她对任何人都是这样,这种事情她做过无数次,对凌梓望是这样,对叶楠也是这样,甚至对顾云琅也是这样。秦言辰一眼就看得出来,她隐藏在隆重之下的敷衍,并且毫不留情的将这份敷衍揭开了。

或许有人会认为,那份礼物至少很贵重,但对于她而言,这样一支手表的价格连她幼儿园的零花钱都及不上。

对于她而言,这就是十足的敷衍,而秦言辰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敷衍。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夏纤橙轻咳了一声,以掩饰她此时些微的尴尬,因为秦言辰说对了,他看她比任何人都要准确。

“没关系,不送也不碍事。”秦言辰轻叹了一声,他其实说出来并不是要夏纤橙做些什么,亦或是再送他一份礼物之类的。

秦言辰并非是一个看重仪式感的人,夏纤橙送他礼物不送他礼物,他都不是那么的在意。只不过夏纤橙问了那个问题,所以他也就如实回答了,他不喜欢,不喜欢她对自己的敷衍。

“你什么时候回来?”夏纤橙聪明的转移了话题,窗外的树木和建筑正在飞速往后倒去。

从昨天过了十二点以后,她就一直在等这个电话,等这个姗姗来迟的电话。夏纤橙嘴上不说,但事实上她隐隐有些不满,秦言辰这个电话来得太迟了。

“大概明天半夜回到国内。”秦言辰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时间,模棱两可的回答让人听不出来他的情绪。

其实他的心情隐隐有些不太好,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那张照片的缘故。他认为夏纤橙并不缺少自己的祝福,她是众星拱月的月亮,她有无数裙下之臣,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又如何?有没有自己的祝福,对她而言都是一样的吧。

但在潜意识里,他隐隐的不悦,这种不悦让他没由来的烦躁。

“我派人去接你。”夏纤橙哑然,讪讪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在等秦言辰说那句话,可秦言辰今日的态度似乎有些冰冷,她不知道该如何破冰。

“不用。”秦言辰淡淡的拒绝了她的好意。

时隔多年之后,秦言辰才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他一直都知道夏纤橙对他格外容忍,是他仗着她的爱,无所顾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迟来的生日快乐 “那我...挂了。”夏纤橙敏锐的感觉到了秦言辰的抗拒,她抿了抿唇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于是干脆想要挂断电话算了。

秦言辰一直都不是个坦诚的人,而偏偏夏纤橙也不是。从小到大只有别人猜她的心思讨好她,她何曾去猜过别人的心思呢。

“等等。”秦言辰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阻止了夏纤橙挂断电话的动作。

事实上这段时间他们相处得都还算愉快,秦言辰没办法否认这一点,他内心的不舒服并非来自夏纤橙本人,而是来自于照片上的另外一个人。他很难说服自己不去在意凌梓望,尤其是知道凌梓望和夏纤橙的特殊关系以后。

这种在意已经极大的影响了秦言辰,以至于他一整日都有些心神不宁,内心烦躁不安。连秦若的看护都看出来了这一点,以为是手术情况不乐观。

“怎么了?”夏纤橙果然停下了挂断电话的动作,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询问。

秦言辰没说话,下意识的抿了抿薄薄的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不悦,好看的下颚线绷得很紧。可惜夏纤橙看不到他此时的模样,否则只会觉得心里那股痒劲儿又上来了,她看他的时候总是觉得心里痒痒的,十指挠心一样的痒。

秦言辰沉默的时候,夏纤橙也没有急于挂断电话,她往常都是个很没有耐心的人,偏偏乐意在秦言辰身上浪费多余的时间。

良久之后,秦言辰忽然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说道:“生日快乐。”

短短的四个字,让夏纤橙的脸色忽然缓和了下来。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不像是平时那种阴柔诡谲的笑容,眼神亦不由自主的柔和了几分。

凌梓望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个表情,只觉得她此时恬静美好得让人心惊,透着一股乖巧灵动的味道。这个认知让凌梓望的心头猛然跳动,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超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从未见过夏纤橙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也是,生日快乐。”夏纤橙那个一闪而过的表情很快就收敛了起来。

她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的自己,大多数时候她都能很好的隐藏起自己的内心,面上永远是风轻云淡。可自从遇到秦言辰,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即使他从来都不讨好夏纤橙,即使他经常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夏纤橙。

“嗯。”秦言辰默了默,说道:“你现在要回去休息了吗?”

其实对于夏纤橙和秦言辰而言,这种仪式并不是那么的重要,他们并非是注重仪式感的人。只是秦言辰很清楚的知道,有些话必须在特定的时候说出口,即使对方不需要,也同样要说出口。

这并不是为了取悦对方,而是在提醒对方:我没有遗忘。

重要的是态度。

不过对于秦言辰来说,更重要的是后面那句话,他旁敲侧击的问,只是想知道夏纤橙是不是和凌梓望在一起。

“在回去的路上,大概今晚要熬夜,明天和我爸吃早饭,然后要去公司开会。”夏纤橙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但并未听出秦言辰的醉翁之意。毕竟还是个情窦未开的年纪,纵使装得再像个大人,在这种事情上她依旧迟钝得厉害。

听到她的话,电话另一端的秦言辰脸色微微缓和了一些,喑哑着嗓音轻轻“嗯”了一声。大概是认为夏纤橙既然和她父亲在一起,明天又有那么多事情要忙,大概今晚不会去鬼混了。

他对夏纤橙有着极为偏见的认知错误,那就是总把夏纤橙当做喜爱鬼混,且裙下之臣无数,私生活混乱的有钱人家大小姐。但事实上,除了“有钱人家大小姐”这一点之外,他对夏纤橙的认知几乎都是相反的。

她裙下之臣无数,私生活却十分严谨,除了他以外,她根本没有过别人。然而秦言辰并未意识到这一点,这使得他们之间每每产生误解。

不过这似乎也怪不得秦言辰,毕竟哪个大家闺秀会去包养小白脸?还是在不到十八岁的时候就做了这种事,难怪别人会用有色眼镜看她了。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他们的对话几乎可以数着字数来,没有什么甜言蜜语,枯燥得让人感觉乏味。随即夏纤橙主动挂断了电话,合上手机以后,夏纤橙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凌梓望别有深意的目光。

她倒是没有觉得不自然,放下了水杯看向窗外,心里想到明天秦言辰就要回来了。这个认知让她的表情柔和了些许,她不得不承认,秦言辰在的时候,她至少每夜都是能安然入睡的。

不过她并没有一直想着这件事,毕竟夏纤橙并非是一般的小女孩,于是她很快就想到了明天的工作,这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凝重了许多。

“我有件事很好奇。”凌梓望忽然开了口。

“什么?”夏纤橙回过神来,却只能看到凌梓望的半个背影。

“你到底是看上了他哪里?”凌梓望幽幽问道,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分明阴沉得厉害,可惜夏纤橙看不见。

“主要是长得好看。”夏纤橙默了默,非常诚恳的给了凌梓望这个答案。

她的口吻未免太过诚恳,介于真实和虚假之间,以至于凌梓望一时辨别不出来,她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在撒谎。

亦或者,两者都有。

凌梓望哑然,片刻之后,问道:“我不够好看吗?”

他并不相信夏纤橙会看重一个人的美貌,她并非是以貌取人的人,且他对自己的容貌有着足够的自信。秦言辰确实很俊美,但是对比起容貌,凌梓望绝对不遑多让,在美色上,他们足以分庭抗礼。

“不一样。”夏纤橙很自然的说了这三个字,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她却没有明说。

“哪里不一样?”凌梓望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继续追问道。

他原本以为夏纤橙对秦言辰只不过是玩玩而已,但是在看到那个柔和的笑容以后,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大错。人皆有心,夏纤橙也不会例外,朝夕相处足以让这种虚假的感情游戏变成真实。

夏纤橙对他的步步紧逼似乎有些不满意,冷冷的反问道:“你说呢?”

凌梓望通过后视镜看到了她冰冷的眼神,意识到自己不该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为什么不能是他?这个问题凌梓望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繁华背后是繁忙 早上和父亲夏子龙一起吃过早饭以后,夏子龙在颜云儒的陪同下返回夏氏山庄了。而夏纤橙则和凌梓望一起前往公司,今天不仅仅是她十八岁的第一天,更是她作为夏氏集团代理董事长的第一天。

这个消息几乎占据了所有财经类报纸的封面,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位年纪仅有十八岁的代理董事长。他们很想知道这是个怎样的人,又将为现有的经济格局带来怎样的变动,许多人都在蠢蠢欲动。

在这种情况下,夏纤橙当然不可能有心情去学校上课,她要到公司安定人心。除了手底下的很多老员工要安抚之外,那群难缠的老头子们,也都不是好相与的人,夏子龙能镇得住他们,不意味着夏纤橙可以轻易的震慑他们。

车子平缓的行驶在马路上,夏纤橙支着头在车子后面假寐,她昨晚又毫不意外的失眠,吃了安眠药以后也睡得并不安稳。

凌梓望正专心致志的开着车,夏纤橙忽然抬起头问了一句:“赵天霖昨天晚上特意送过来的礼物是什么东西?”

想要高攀夏家的人不计其数,昨天前来参加宴会的人都送上了礼物,还有一些没来得及参加的人也是如此。那么多份礼物,夏纤橙自然不可能一份份的拆开去看,除了几个亲近的人送来的礼物之外,其他人送来的礼物,夏纤橙几乎连拆都懒得拆。

这些礼物几乎都是让凌梓望帮她打理的,要想知道谁送了什么礼物,与其问夏纤橙,还不如问凌梓望。

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的小插曲,夏纤橙此时的口吻听起来有些漠然。原本她对赵天霖就不是很有好感,加上昨天赵天霖说的那些话,更让她心生反感。

“赵三爷?我得回去查一下才知道。”凌梓望仔细的回想了一下,但因为人员实在太多,所以一时间他并未能够想起来赵天霖究竟送来了什么东西。

“嗯。”夏纤橙听到这个回答,没有多说什么,又继续闭上了眼睛假寐。

然而刚一来到公司门口,夏纤橙就看到了夏氏集团的总部大楼门前挂着极为浮夸的横幅。红色的地毯几乎要铺到马路上,红毯两排都是今早各个企业送来的花篮,其中不乏一些有名的投资者,而不少记者正围在夏氏集团的大门前,等待着夏纤橙的到来。

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夏氏集团总部大楼,夏纤橙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搞什么?”夏纤橙的口吻听起来似乎有些不耐烦。

“都想要一睹小姐的风采。”凌梓望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对着夏纤橙说:“要不要走侧门进去,人太多了。”

也难怪乎这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了,对于这种顶级豪门中的顶级豪门,即使是最顶尖的记者也根本窥探不到其中。夏子龙一贯不接触媒体,所有人都知道夏氏集团是财富的帝国,可没几个人知道这个财富帝国的皇帝是个怎样的人。

而在夏纤橙成年以前,夏子龙对夏纤橙的保护堪称严密,各大媒体只知道这个小公主的存在,却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她。只有极少数的报社在经过了夏子龙的同意以后,刊登过寥寥几张的照片。

虽然夏纤橙一直都在上学,学校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夏家的小公主,但没有夏子龙的首肯,没有人敢冒着得罪夏家的危险去曝光她。

凌梓望知道夏纤橙并不喜欢这种场合,她格外不喜欢这种被窥探的感觉,从某个方面来说,她是一个很注重隐私的人。且到了夏家级别,也不需要她再曝光自己了,所以凌梓望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记者堵在门口。

要是早就知道的话,凌梓望早就安排人清场了。

夏纤橙刚想点头,忽然间想起昨天晚上夏子龙和她说的话来。她默了默,对着凌梓望说:“叫几个人过来,从正门进去,不要驱赶那些记者。”

这个要求让凌梓望有些疑惑,但身为特别助理执行秘书长,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打了电话下去一一安排。

等保镖到来以后,夏纤橙才在保镖的拥护下朝着大门走去。周围的记者们果然蜂拥而上,对着夏纤橙逐一发问,有几个人恨不得将话筒伸到夏纤橙的脸上。

“夏小姐,请问你才十八岁,对于出席夏氏集团代理董事长有什么样的想法?”

“夏小姐,夏先生今年才四十多岁,为何忽然间就要将你任命为夏氏集团的代理董事长呢?这件事是否经过了董事会的开会同意,还是夏先生一个人的决定?”

“夏小姐,夏氏集团今年的股票似乎并不乐观,请问这和你要接任代理董事长一职有关系吗?”

夏纤橙按耐住内心的不快,露出一个极为得体的笑容来,对着记者们的问题一一回答。但对于某些尖锐的问题,例如“夏先生为何要将年仅十八的你认命为代理董事长”这类问题,夏纤橙刻意没有回答。

夏子龙得了癌症的事情,至今知道的人也并不多,夏纤橙无意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不过有些记者问的问题实在是太过可笑了,外人似乎对夏氏集团有着极大的误解,夏氏集团的董事会权力并不大,代理董事长的认命根本轮不到那帮老头子说话。只不过碍于那帮老头子手中的股权,夏纤橙有时候也不得不表现得客气一些。

夏氏集团夏氏集团,这本来就是夏家自己的产业,要交给谁,还轮不到外人插嘴。

夏纤橙面露微笑的走过了红毯,并且得体客气的一一解答了那些记者们的问题,然后在保镖的保护下,进入了夏氏集团。

“我的表现如何?”夏纤橙快步行走在夏氏集团内部,她走路的样子像是带着风。

那群记者围在总部大楼的门口,这确实出乎了夏纤橙的意料之外,庆幸的是,夏纤橙今天穿的是非常正式的职业套装。这套职业装极大的弱化了夏纤橙身上的稚气,让她看起来有了几分精英女强人的气度。

“很正式也很职业,看起来可以胜任夏氏集团的代理董事长,谈吐很官方,足以打发那群记者了。”凌梓望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直截了当的给了她一个准确的答案。

听到这个回答,夏纤橙微微颔首,表示这就足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法务部门 不到半个小时,夏纤橙就结束了这场董事会。她的时间很宝贵,并不想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会议上。而在场的那些董事们也很清楚,夏子龙决定的事情他们很难更改——除非夏子龙死了,否则夏纤橙接任这个代理董事长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夏家毕竟只有夏纤橙一个女儿,这浩大的家产最终都是要留给夏纤橙的,这一点也无从更改。

董事们一个个的从办公室离去了,很多人今日来此也只是为了走个过场,很多人都知道夏纤橙在八九个月前就已经开始接手夏氏集团的业务了。有些人支持她,有些人反对她,有更多人现在还保持着观望的态度。

大多数人不会那么轻易的表态,最起码要等到年底的时候,看过夏氏集团今年的财务报表之后,才能确定是不是要反对夏纤橙。如果夏纤橙和她父亲一样能干,那么就没有必要反对她,反之亦然,如果夏纤橙表现得不好,他们也会想方设法的换掉夏纤橙。

董事们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夏纤橙还坐在办公室里,她十指交叠在身前,抵住了下巴,正在思考着某些事情。她没有急于离开,因为二十分钟后,她要在这里召开第二场会议,第二场会议同样由她来主持。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感受到了某种隐晦的目光。

夏纤橙不知道那道目光究竟来自于谁,但可以肯定的是,在那个瞬间,夏纤橙感受到了一种极度的危险。那种感觉她从来都没有过,让她如同背芒在刺。

敏锐的直觉让夏纤橙猛然坐直了身体,当她转过去时,却什么都感受不到了。玻璃的会议室门外空无一人,仿佛那种感觉只是夏纤橙的错觉。

她眯了眯眼睛,沉思着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究竟是谁投来了那样一道冰冷的目光。仔细回想之后,夏纤橙却并未得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在场的董事们她并非每一个都认识,夏氏集团的构成太过复杂了一些。

不要说是夏纤橙,或许就连夏子龙都不敢说自己能够认出每一位夏氏集团的董事,尤其是有一些董事,他们根本就没有出席过夏氏集团的董事会议。

“小姐,梅经理带着技术部和法务部门的人来了。”凌梓望敲了敲门,轻声提醒了夏纤橙一句。

这个合作夏纤橙并没有让他插手,几乎是由梅清瑜全权负责。在这其中,凌梓望所承担的责任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替夏纤橙传话。

对比起以前,夏纤橙似乎变得更不信任他了,以前这种合作她几乎都是让凌梓望全权负责。

“让他们进来吧。”被凌梓望打断了思绪的夏纤橙回过神来,微微蹙着眉头。

梅清瑜带着法务部门和技术人员走了进来,在夏纤橙的主持下开始会议,而凌梓望则站在夏纤橙身后,等待着她的下一个命令。夏纤橙的坐姿很笔直,头发整整齐齐的梳理起来,在头顶束成一束,几根细碎的发丝从她耳鬓旁垂落。

“根据我们找来的技术人员的计算,这份企划案可以说是可信的。”梅清瑜站了起来,对着夏纤橙毕恭毕敬的说:“而且根据市场计算,特种钢的市场并未饱满,甚至可以说远远的不足。但具体的情况,技术人员也要看到那份技术资料才可以判断。”

苏家父子提议合作的市场就是钢铁市场,一开始的时候,市场部就否定了这份企划案的可行性。因为近几年的钢铁市场不仅仅是饱和而已,产能过剩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且钢铁产业因为污染严重,许多中小企业已经被政府勒令减产。

整个钢铁企业正在走下坡路,苏家决定和夏家合作进军从未合作过的钢铁市场,在这种环境下,几乎就是拿钱去扔。所以夏纤橙一直没有松口,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苏家父子二人对此都显得极为有信心,夏纤橙不太清楚他们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直到今天,夏纤橙才知道苏家父子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低端钢材市场已经饱和,产能过剩异常严重;但碍于我国的材料行业起步晚的缘故,在高端材料市场上一直都处于劣势,特种钢这种高端材料在国内处于一个空缺状态,而国外能够制造特种钢的公司也并不多。

换句话说,这确实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市场,一旦工厂落成以后,巨大的利润可以让夏家在这个领域站稳脚跟。苏家父子之所以想要和夏家合作的原因,就是因为苏家承担不起高达数百亿的前期投资。

这确实是个很诱人的提案,恐怕很少有人能够拒绝这份企划案。

但夏纤橙坐在那里,面色似乎有些凝重。

她转头看向法务部门的金律师,说道:“金律师,法务部门那边的看法是?”

夏纤橙不是个相信天上会掉馅饼的人,这份企划案可以说是为了夏氏集团量身定做的,巨大的利益似乎根本不打算给夏纤橙拒绝的理由。正是因为这样,才让夏纤橙感觉到隐隐的起疑。

如果技术方面没有问题,市场方面也是空白的话,那么最有可能隐藏陷阱的地方,就是法律方面。投资大量资本后,因为法律问题而迟迟不能进行生产,最后变成烂尾工程的项目比比皆是。即使是夏子龙当年,也在这个地方吃过几次亏。

“小夏总,技术方面没有问题,但是在法务方面...有很大的隐患。”法务部门的金律师站了起来,他是夏氏集团法务部门的部长,本身经验极为丰富,一下子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但他庆幸的是,夏纤橙虽然年轻,却没有犯贪心和年轻气盛的错误,没有急于求成而忽视了法律方面的问题。

“你说。”夏纤橙默了默,示意金律师继续说下去。

“整份企划案都是说让夏家持股,苏家将技术转让给夏家,然后持有钢铁厂的股权。”金律师指着企划案上面说到:“但苏家父子未能给出准确的技术转让书,这是道暗坑,如果苏家给不出技术转让书和专利权转让书,到时候责任都得让我们负责。不出问题还好,一旦出了问题,前期的投资就要全部打水漂。”

果然是法务部门的王牌律师,一下子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这也正是让夏纤橙起疑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提前做准备 上午最重要的两个会议都已经开完了,夏纤橙从凌梓望的手中接过一杯温热的牛奶,站在落地窗前缓缓的喝着。凌梓望站在她身后的阴影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抑或只是在等待,等待着夏纤橙给他新的指令。

“赵天霖的事情,你抽时间开始查吧。”夏纤橙放下纯白色的马克杯,沉沉的开了口。

她其实还在想苏家父子的事情,苏家父子没能够拿出专利证明,这终究是一个隐患。如果没有专利权,夏纤橙根本不可能直接投资生产这个钢铁厂。苏家父子也不知道是病急乱投医,还是把夏纤橙当成了急躁无知的毛头小子,才敢拿着这样一份企划书来糊弄夏纤橙。

这和之前出问题的几份合约似乎有着某种隐隐的联系,未免启人疑窦。

但至于具体的情况,夏纤橙还是要等梅清瑜那边的调查结果,如果证明了这几份企划书都是出自同一个公司的手笔...

那么,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或许意味着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想到这里,夏纤橙的眼睛眯了眯,眼瞳变得冰冷无比。

“嗯,好。”凌梓望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经听到了,随即又想到一件事,说道:“今天已经调查过了,赵三爷送来的礼物...被夏先生拿走了。小姐,要不要我去问问夏先生?”

听到这句话,夏纤橙回过神来,似乎有些诧异。不过那份诧异也只是一闪而过,她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显然这个消息并不在夏纤橙的意料之外。

昨天晚上夏子龙和赵天霖的谈话并不愉快,赵天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夏子龙曾经做过一些令人不齿的事情。他特意来参加夏纤橙的生日晚宴,想必不是为了来凑热闹,既然特意点出礼物的事情,想必那份礼物并不简单。

“不用了。”夏纤橙定了定心神,对着凌梓望摇了摇头。

既然夏子龙特意拿走了那份礼物,想来夏子龙并不想让夏纤橙接触到那份东西。不管那是什么东西,不管夏子龙到底想要隐藏些什么,夏纤橙都不会去查。

适当的装傻比固执而伤人的聪明更好一些,她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

所有人都有秘密,深究他人的秘密不是个好习惯,尤其是对身边人的秘密太过好奇,往往会造成某些难以控制的伤害。

“好的。”凌梓望再次颔首,纤长的睫毛投下一抹阴影,挡住了他如同青玉一样湿润的眼瞳。

“对了,让罗叔来一趟,我有事要跟他说。”夏纤橙回想起前段时间的事情来。

顾云琅那边的消息也差不多该传回来了,夏纤橙在对方交易之前一定要处理好埋伏的事情。那批军火绝不能离开H市的地盘,否则的话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这是夏纤橙一直在极力避免的事情。

不过这件事,夏纤橙依旧没有让凌梓望经手去办。

“已经打电话过去了,大概二十分钟罗七先生会到这里来。”凌梓望早早就为夏纤橙安排好了这些事情,他很清楚接下来这段时间,夏纤橙都会处在一种极端的忙碌之中。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够为夏纤橙做的事情并不多。

她看起来依旧信任他,在外人眼中,凌梓望依旧是那个备受夏纤橙信任和宠爱的太子妃。可凌梓望自己很清楚,夏纤橙越来越不愿意让他经手那些具体的事务了,他常常被派去处理那些棘手的事情。

看起来这是一种格外的信任,毕竟很多事情如果不是身边最亲近的人,根本不可能让他去处理。

但事实究竟如何,这只有凌梓望自己才知道了。

“嗯,罗叔来了的话,让他直接进来找我。”夏纤橙做回位置上,开始处理夏氏集团的事务。

夏氏集团是一个庞大的概念,经过这八九个月的熟悉,夏纤橙已经开始逐渐上手了。集团内部有许多人才,其中不乏决策层的管理人员,不过作为代理董事长和即将上任的夏氏集团总裁,她虽然不需要事事亲为,却也必须决策很多事情。

夏纤橙是决策的核心,很多事情都需要她亲自定夺。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后以后,罗七敲门走了进来:“小夏总,我来了。”

虽然罗七是看着夏纤橙长大,但他很清楚,在夏氏集团内部的时候,他必须要对夏纤橙表现出足够的尊敬。这并不是因为夏子龙的要求,也不是夏纤橙以权势逼人,而是罗七知道,他如果不表现出这种尊敬,会让夏纤橙更难以服众。

年纪太小,又是个女孩子,这始终是夏纤橙最大的阻碍,纵使罗七相信她,也不意味着其他人也会因此信任她。

“罗叔。”夏纤橙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从一旁的烟盒里摸索出一支烟来,对着罗七说道:“关下门。”

罗七有些疑惑,但还是听从夏纤橙的嘱咐,把门合上了。而凌梓望坐在董事长办公室之外,没有进来旁听。

“前段时间,我让您去帮我联系的人,现在怎样了?”夏纤橙点了烟,吐出一个烟圈,幽幽的问道。

灯光下,她的眼瞳看起来冰冷而幽深,如同幽潭般深邃。

董事长办公室的隔音特别好,这让夏纤橙放松了一些,她不太希望今天她和罗七的对话被第三个人知晓。

“联系上对方了,他希望和你见一面。我的面子不够大,没能说服他,他对你还有些疑虑。”罗七很爽快的说道,这件事情夏纤橙一吩咐下来的时候,他就马不停蹄的去办了。

跟在夏子龙身边多年,罗七虽然不是聪明的类型,不过却很擅长这些道上的事情。他敏锐的意识到,这将会是夏纤橙反攻的号角,所以他不敢耽误夏纤橙的事。

“好,你帮我约个时间和地点,我去见他。”夏纤橙点了点头,对于对方的要求并不诧异。

毕竟一旦处理不当,会送命的人不仅仅是夏家的人,还有对方的人。夏纤橙不会拿着夏家兄弟们的命来开玩笑,但对方也同样重视自己手下人的命。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如果不见上一面,仔细商议过对策,双方都很难相信对方。

“约好了,他说这两天你有时间的话,他想在这个地方见你。”罗七递过去一张名片,上面写了一个详细的地址。

很显然对方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夏纤橙上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改成订婚宴吧 “那就明天晚上吧,你去帮我打电话。”夏纤橙支着笔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给了罗七一个准确的时间。

有些事情拖不得,夏纤橙很懂这个道理。夜长梦多,越拖越容易出事。而且他们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敲定,更加不能拖延。

“好。”罗七点了点头,从办公室里退了出去。

夏纤橙在办公室里一直工作到下午,凌梓望敲了敲门,走进来对夏纤橙说:“罗七先生说,您约的人明天晚上七点在那个地方等您。”

他说话很客气,远比平时要客气,但进来的时候,他手里拿了一份红豆糕和一杯牛奶。夏纤橙早晨的时候吃了半碗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吃过其他东西,凌梓望知道她不爱吃东西,只是不吃东西身体到底是受不了。

“嗯,可以。”夏纤橙用钢笔在纸上批下她的签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挂壁上的时钟。

她倒是没和凌梓望客气,拿起红豆糕吃了两块,然后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坐了一早上,夏纤橙的腰也有些酸了。酥软的红豆糕入口即化,显然凌梓望对夏纤橙的口味很了解,知道她喜欢那些酥软但是又不浪费时间的食物。

“小姐总是不吃饭,不会觉得饿吗?”凌梓望看她吃了几口就没了兴致,不禁问了出口。

自从进入夏家以后,他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夏纤橙总是很少吃东西。不管是手艺多么高超的厨师,也始终不能讨好她的胃,她总是吃得很少,如果有长辈监督的话,她会出于面子多吃两口,但是私底下,她很少主动吃东西。

“为什么问这个?”夏纤橙皱起了眉头,将半块红豆糕放了下来。

“有点好奇。”凌梓望脸上仍旧是带着优雅的笑容,仿佛只是无意中提起,在和夏纤橙做午后的闲谈。

“我很少会觉得饥饿,身体感觉不到饥饿,也就不想吃东西。”夏纤橙懒懒的回答,看起来没了食欲。

她从未刻意减肥,但事实就是,她很少会觉得饥饿。身体仿佛已经失去了感知饥饿的能力,或许是因为对饥饿的感知太过迟钝,又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

总之她也不是没去做过身体检查,没检查出什么疾病来。既然不是疾病,夏纤橙也就懒得强迫自己一定要一日三餐按时进食了。

“嗯,明白了。”凌梓望低下头,没有继续这个问题。

夏纤橙每年都会做全身检查,凌梓望看过许多次她的检查报告,偶尔会有一些小问题,不过总体上她的身体很健康,没有大碍。

“对了,之前那个三角形的符号,你那边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夏纤橙喝着温热的牛奶,忽然对凌梓望问道。

这件事一直也是盘桓在夏纤橙心头的阴影,她总隐隐的直觉许多事情背后有什么联系。或许黑暗中有只眼睛一直盯着她,这种感觉让夏纤橙十分不舒服,她必须想办法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还在查,有线索会随时通知小姐。”提起这件事,凌梓望的表情似乎也凝重了一些,但他有些不自然的低下了头,似乎在避免和夏纤橙四目相对。

夏纤橙微微蹙着眉头,一言不发的看着凌梓望,半晌才幽幽的发出了一个“嗯”的音节。听起来,她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

“晚点的时候我要去颜叔那里吃饭,记得提醒我。”夏纤橙喝完了牛奶,径直走到了办公室的休息间里。

“明白。”凌梓望颔首,从办公室里退了出去。

董事长办公室里有一套独立的休息间,那是为夏纤橙而特意改造的休息室。虽然夏纤橙很少使用,不过这里的东西也算是一应俱全。夏纤橙随便换了一件睡衣,便在休息间的大床上睡了一个简短的午觉。

大概一个小时后,她在闹钟的响声中醒来,换了一身衣服以后,开始下午的工作。

晚一点的时候,凌梓望来提醒她,她该出发去颜云儒那里了。夏纤橙便结束了在总部大楼的工作,到颜云儒家里吃饭,并且让人把多余的文件都送回了家,今晚她很显然还要加班。

到颜云儒和陆衣薇家里的时候,颜云儒似乎也才刚刚回来,陆衣薇坐在摇椅上看今日的新闻。夏纤橙轻车熟路的进了客厅,看到电视屏幕上正好在播放自己的新闻,标题正是“夏氏集团新任掌门人上位,年仅十八岁”。

陆衣薇抬起头瞥了她一眼,说道:“恭喜,夏董事长。”

她说话的口吻总是不冷不热,听起来总让人感觉带着点儿嘲讽劲儿,尤其是她的表情总是很冷漠,就显得更加冰冷了。不过夏纤橙这段时日也算是有些了解陆衣薇,知道她说话的口气一向如此,并非是在嘲讽她,也就没有往心里去。

“工作其实很忙。”夏纤橙自来熟的给自己倒杯水,对着颜云儒说道:“明天他就回来了,我不过来吃饭了。”

“他”指的当然是秦言辰,要不是秦言辰挖了个坑给她跳,她也不至于每天都要抽时间到颜云儒这里来。

“偶尔过来看看衣薇也可以,她已经开始休产假了,在家估计会很无聊。”颜云儒在家里的时候格外温和,说话总让人感觉有点儿啰嗦。

“好。”夏纤橙默了默,随口应了下来,至于有没有往心里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她忙得厉害,而陆衣薇看起来显然不是那种喜欢热闹的人,就算她有时间,陆衣薇也未必会喜欢她前来打搅自己的安宁。

她忽然间又想到一件事来,对着陆衣薇问道:“婚礼的事情,你们商量得怎样了?”

前段时间他们还在为了这件事争吵,虽然夏纤橙猜测颜云儒最终还是会答应陆衣薇就是了。

“生完孩子以后再办。”陆衣薇接过了夏纤橙的话。

这个结果并不在夏纤橙的意料之外,于是她又问:“那之前准备的那些事情,还请了那么多人,颜叔打算怎么办?”

虽然说颜云儒也并不将这些钱放在心上,不过消息毕竟已经传出去了,这样放鸽子似乎不太合适。

“先订婚,把婚礼改成订婚宴。”颜云儒说得风轻云淡,顺手把菜肴放在了桌子上。

夏纤橙听到这句话,默然的摇了摇头。

这个结果也真是,丝毫没有出乎夏纤橙的预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姑奶奶,你也太招摇了 处理完一整天的工作以后,夏纤橙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似乎有些乏了。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不过夏纤橙还没有要回家休息的打算。

她今晚还有一个重要的客人,正等待着她去见面。

“小夏总,我们现在出发吗?”碍于是在公司,所以罗七进门的时候叫得很是客气。

凌梓望已经被她打发回去了,因为今晚她去见这个客人的时候,不希望凌梓望在场。或者准确的说,夏纤橙不希望凌梓望知道自己今晚去了哪里,又见了谁。

夏纤橙随手拿起了手机,对着罗七说道:“可以了,出发吧。”

二人下楼,罗七开车来到了市中心商业街不远的一条巷子里。正是下班高峰期的时间,马路上有点儿堵车,周围似乎有几所学校,随处可见刚刚下课的高中生和大学生。因为是星期五晚上的缘故,路上的行人很多。

那条巷子里的人也并不少,从两旁的小摊子来看,这里显然是学生们经常光顾的地方。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会人士通常不会到这种地方来,到处都充斥着一种廉价食物的香味,还有沿街叫卖的小商品。

热闹非凡的景象让夏纤橙微微蹙起了眉头,显然过多的行人让她有些不悦,但脑海里隐隐的回想起来,这是个什么地方。

东风路横二巷。

这是市中心商业街附近一直都没有开发的小吃街,平日里就很热闹,周末更甚。夜市繁华,有各种小玩具和小零食沿街叫卖,也算是H市有名的街道了。

夏纤橙虽然没来过这种地方,不过却也知道这是个有名的夜市。而她之所以记得住这个地方,倒不是因为她早就对这里心生好奇一类的原因。

“你确定是这里吗?”夏纤橙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不愿意从温暖的车上走下去。

今夜的天气似乎比以往更冷,但是这并未能够使得年轻人们退却。他们依旧成群结队的在这条街上游玩,摩肩擦踵的人群使得夏纤橙更不愿意下车,可惜的是前面的路段完全不能让车子通过,行驶到巷子口已经是极限了。

而这个位置,距离他们约好的地点,还差了一段不小的距离。夏纤橙要么走过去,要么打电话给对方,让对方换个地方。

“肯定是这里,我怎么可能认错。”罗七一边停车,一边对夏纤橙保证,似乎没看出来夏纤橙脸上的为难。

她是真的不愿意到这种人挤人的地方来,从小到大,只要是人群扎堆的地方,夏纤橙都会想方设法的避开。然而已经到了这里,再打退堂鼓似乎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夏纤橙甚至在想,这是不是对方在试探自己,否则为什么偏偏挑这样一个地方?

应该是试探吧,想看看自己的诚意?夏纤橙的脸色阴晴不定,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关,从车上走了下来。

周围有不少的男孩子,有几个人认得出来这是辆豪车,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眼中满是艳羡。当他们看到车上走下来的人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时,这种艳羡就毫无预兆的变成了鄙夷,显然是将夏纤橙当成了被包养的女孩。

夏纤橙对他人的目光无动于衷,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罗七带路。

罗七在前面走着,一边为夏纤橙拨开了人群。因为夏纤橙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今天夏纤橙出门的时候,罗七甚至没敢带保镖。

不带保镖的后果就是如此,罗七只得暂时充当着保镖的工作。而夏纤橙也不得不和这些人群挤在了一起,不时有几个人从她身旁走过,虽然已经极力避免,不过夏纤橙本来就长得娇小,还是险些被撞到。

夏纤橙的脸色越发难看,眉梢上满是严霜般的寒意,一双冰冷诡谲的漆黑眼瞳看起来带着隐隐的恼怒。

她开始有些后悔了,为什么自己要做这种蠢事,明明能够和对方约在安静的咖啡厅,为什么偏偏要约在这种嘈杂的地方?这种地方像是能够谈正事的地方吗?人多眼杂,除了折磨自己以外,哪里能够谈正事?!

越来越多的人群让夏纤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双明净精致的小脸绷得很紧,眼睛里写着满满的不约。

然而这个时候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夏纤橙低估了她对密集人群的厌恶程度,也低估了这条街的人群密度。她整个时候就算想回头,满满当当的人群也挡住了她回去的路,她只能跟在罗七的身后,继续往前走着。

又走了几分钟,夏纤橙听到罗七在前面喊了一句“到了”。

可惜的是夏纤橙这个时候根本看不到罗七所在的位置,纵使穿了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她还是被人群挡住了视线。她尝试着叫了一声罗七的名字,声音完全被人群淹没,根本传不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抓住了夏纤橙纤细的手腕。极度反感肢体接触的夏纤橙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想要挣开这个登徒子的手,但很可惜对方并未让她如愿。

后者用力一拉,将她从人群里拉了出来。

“姑奶奶,你这张脸太招摇了吧。”一声带着几分痞气的声音从夏纤橙头顶传来,夏纤橙本想挣脱那人的手,却在看见了那人腰上的东西以后,停止了挣扎的反应。

一件外套盖住了夏纤橙的头,让外人根本看不清她的模样。衣服上传来极为浓重的男人气息,夏纤橙的脸色渐渐发青,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发火的冲动,她知道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

“不是你约的地方?”夏纤橙的口气听起来很漠然,显然是不高兴了。

非常不高兴。

她堂堂夏家大小姐,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要亲自来这种地方不说,还被人抓着手腕揽着腰往前走。但那人用衣服挡住了她的头,她甚至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模样。

“可我也不知道,今天你的照片就满大街都是了啊。”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半分愧疚,说得理直气壮。

夏纤橙听到这句话,不禁哑然了。

昨天她让罗七帮她约这个人的时候,记者们还没有把夏纤橙的照片刊登出去,估计那人也没有想到,只是一夜,夏纤橙的模样就满城皆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夏师妹 “那你不能选个安静点的地方?”夏纤橙的头被他的外套盖着,只得跟着那人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她的口吻听起来十分不高兴,但显然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责任。如果对方深思熟虑一点,选个安静点儿的场合,她也不用到这种地方来了。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夏纤橙才会露出一点儿孩子气,恼羞成怒又带着点儿刻薄。她不可能认为这是她的错误,她把决定权交给对方,已经说明了她对对方足够的重视。对方选择了这种地方,她也是出于尊重对方的考虑,才亲自前来的。

“我这段时间在追查一宗案子,在这边办公,正好离这里近。而且我们这种公务员,又不像你这样,那么有钱。”然而对方的口吻听起来比她还要理直气壮,不仅仅是理直气壮,还透着点儿抠门的味道。

夏纤橙听到这种理直气壮的口吻,再一次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又继续往前走了一段颇远的路,夏纤橙终于忍无可忍的问道:“我能把衣服拿下来了吗?”

一路走过来,几乎都是这个人在拉着自己往前走,她的头一直被那人挡住。别说是看路了,直到现在她也没看到这人的样子。

“你是不知道你这张脸有多招摇?”那人气定神闲的说道:“今天你出现在这里,明天就会上新闻头条,到时候有心人一猜,就知道你是来找我的。我们还用计划什么吗?对方都能猜到。”

夏纤橙明知道他说得没错,这也是她那么厌恶肢体接触,也一直任由他蒙着自己的头往前走的缘故。但是对方这个口吻还是让夏纤橙感觉到很不舒服,透着一点儿痞味,怎么看都让夏纤橙不喜欢。

“周围应该没什么人了,而且罗叔也在附近。”夏纤橙停下脚步,忍无可忍的揭开了头上的外套。

“唉唉唉,你别乱扔东西啊。”那人急急的伸手去接他的衣服,唯恐他的衣服掉在地上。

借着路边昏暗的光线,夏纤橙才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他长得很高,对比起夏纤橙的身高来说,算得上是很魁梧的身材。这么寒冷的天气,他只穿了一件毛衣,隐隐可见毛衣下健硕的肌肉,四肢很修长,透着一种富有爆发力的雄性之美。

他的声音有种不正经的味道,但长相却很硬挺,五官很深邃,看起来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夏纤橙看到那张坚毅的脸,不由得楞了一下,然后警惕的后退了半步,像是在戒备着什么。

“宋队长?”夏纤橙有些迟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似乎很是警惕。

这个人她认得,宋北屿。

当年高中的时候,他们曾经是同一个教练的学生,一同学习过枪法。不过对方比她多学了几年,夏纤橙高二的时候,他就不怎么来了,所以夏纤橙对这个人并不了解,之所以来找这个人,完全是出于夏子龙的建议。

在这之前,夏纤橙甚至没有看过这个人的照片,直到现在看见了他本人,夏纤橙才想起了那些久远的记忆。

夏纤橙一贯不愿意浪费心思去记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之所以记得宋北屿完全是因为对方的优秀。准确的说,是宋北屿的一手好枪法让夏纤橙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在教练的学生里,只有宋北屿的枪法能够和她不相上下,夏纤橙明里暗里和这个人斗过一段时间。

在枪法上,他们各有千秋,时有输赢,谁也不能说稳胜对方。

后来宋北屿再也没来,听说是加入了刑侦队,这让夏纤橙有些遗憾,虽然他们并不怎么说话,不过能让夏纤橙当做对手的人并不多。

“是我是我。”宋北屿穿好了衣服,笑嘻嘻的靠近了夏纤橙,说道:“好久不见啊,夏师妹。”

当年他参加警校以后,就没有时间再去教练那里学习了,后来又加入了H市的刑侦队,因为屡破大案,成为了H市最年轻的刑侦队队长。各种案件多得让人喘不过气,他自然也就没有时间再去教练那里。

事实上,他还是记得夏纤橙的,不过当时的宋北屿并不知道她就是夏家的大小姐。前段时间罗七联系他的时候,他并不想帮夏家,他对罗七这类人都没有什么好感,后来之所以答应,是因为他知道了夏家的大小姐叫夏纤橙。

H市姓夏的人不多,叫夏纤橙的人,独此一个。

夏纤橙受不了他那么热络的口吻,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警觉的说道:“你不是叫宋北屿吗?怎么资料上写的是宋睿。还有,不要靠近我。”

她板着一张小脸,往日里这个冷漠的表情倒是很有震慑力,但似乎对宋北屿来说用处不大。

“好冷淡啊,你来找我,我还蛮高兴的。”他很是亲切的又靠近了夏纤橙一步,笑眯眯的看着她。

夏纤橙再度后退,深吸了一口气冷冷说道:“宋队长,我们今天来,是谈正事。”

“对啊,我没说不是谈正事啊。”宋北屿依旧笑眯眯,对她冷漠的态度更是习以为常。

夏纤橙可能都没有意识到,前两年的时候,这位宋师兄对她的上心程度远比夏纤橙对他的在意程度要高得多。他早就习惯了这位夏师妹冰冷的口气,对她疏离的态度也是习以为常。

“找个地方...”夏纤橙不想和宋北屿纠缠这个问题,正想说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谈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不远处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一家珠宝店。

祈愿珠宝店。

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那五个字并不起眼,甚至连店门口的招牌都好像要比其他店更黯淡一些。但夏纤橙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五个字,那五个毫不起眼的字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感觉到心脏处有种剧烈的疼痛传来。

看到夏纤橙的脸色忽然间难看起来,一直不着调的宋北屿反而有些惊诧,以为是自己玩过头了。对于这个夏师妹,他一向都摸得不太准,对方并不是普通的小姑娘,总是不苟言笑,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行吧行吧,附近有个地方很安静,我们去那边谈?”宋北屿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对着夏纤橙提议道。

夏纤橙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有些勉强的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用给师兄省钱 外面不知何时起了寒风,从窗口望出去可以看见老干横枝的柏树在寒风中摇曳。

夏纤橙的视线对下去,正好可以看见那家诡异的祈愿珠宝店,依稀可以看见那家珠宝店里门可罗雀。不过她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事有轻重缓急,夏纤橙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和宋北屿商量正事。祈愿珠宝店的事情,等之后她有时间,她再过来解决就好。

“你要吃点儿什么?”宋北屿伸手,把菜单递给了夏纤橙,同时脱下了手上的手套。

室内温暖的空气似乎感染了夏纤橙,让她的表情在此时也缓和了许多。她看了一眼菜单上的名字,大多都是些街边小吃,不过夏纤橙对此并不感兴趣,只是要了一杯饮料。

“不用给师兄省钱,可劲儿点。”宋北屿异常豪迈的说,这让夏纤橙瞥了他一眼。

就算把菜单上的东西都点了,也花不了几个钱,他在这里跟夏纤橙充什么大方?整个H市的豪门加起来,恐怕都及不上一个夏家的资产。

但是夏纤橙并没有搭理他,也无意去炫耀自己究竟多么富有,她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她打量了一下这个地方,是一个并不大的饭馆,只有老板和老板娘两个人在厨房里忙碌。下面是繁华的小吃街,这个小饭馆里却静悄悄的一片,几乎没有客人。这条街是出了名的客流量大,能把这样一家店经营得那么冷清,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这里说话方便吗?”夏纤橙从枝叶稀疏的盆栽里收回目光,很漠然的看了一眼宋北屿。

后者脱了外套,露出薄薄毛衣下轮廓分明的肌肉,不以为意的说:“你放心吧,绝对安全。”

夏纤橙的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表情阴晴不定的看着宋北屿,这时候罗七一路小跑的上了楼,坐在了入口处的桌子上。离夏纤橙的位置有点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不过可以保证,不会有人可以偷听他们说话。

“那开始谈正事吧。”夏纤橙顿了顿,说道:“我需要你们刑侦队的火力支援。”

单刀直入,连委婉都免了。

“急什么,先吃点东西。”宋北屿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随手又把毛衣给脱了,只穿了一件灰色的背心,露出健康的小麦色肌肤。

夏纤橙面无表情的看着宋北屿,印象中这个人就很不怕冷,即使是在最寒冷的天气,也总是穿着一件薄薄的外套。不过不能否认,这个人的身体具有一种力量的美感,每一根线头都写满了爆发力。

这个时候老板将菜端了上来,宋北屿搓了搓手,拿起一双筷子递给了夏纤橙。夏纤橙皱着眉头看宋北屿,最终还是没有接过那双筷子。

她颇为冷漠的态度让宋北屿有些尴尬,不过并没有放在心上。宋北屿之所以能够成为H市最年轻的刑侦队长,并不是因为他家中很有权势,恰恰相反的是,他家境只是小康。父亲是个体户,母亲是高中老师,并不能为他的仕途出力。

他能坐到这个位置上来,完全是因为他自身的天赋和后天的努力——他的敏锐远远超乎一般人,在很小的时候他就很擅长观察别人。

在教练那里学习枪术的时候,他就经常观察夏纤橙,这个小女孩让他印象十分深刻。那个时候他就察觉到了,夏纤橙有着潜在的洁癖,这种洁癖不仅仅针对物质,她在精神上的洁癖也异常严重。

“你不饿吗?看起来你没吃什么东西。”宋北屿也不客气,随口的客套了两句以后,就开始大快朵颐。

“不饿。”夏纤橙挺直了腰杆,有些无奈的看着宋北屿。

“那你想吃点什么?我下去给你买,这里小吃很多,味道还可以。”宋北屿嘴巴里塞了东西,说话时含糊不清,看起来显然是很饿了。

她居然同意到这种地方来见面,这本身就让宋北屿有些诧异,不过想想之后,他也就释然了。

依照他的观察,夏纤橙有洁癖不假,甚至很难说她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不要说是和一般的小女孩比,就算宋北屿这些年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也没见过几个能够比她还特别的人。

她身上有种死气沉沉的味道,当然这并非是形容气味,经过锻炼,宋北屿的嗅觉远超常人,稍微浓一点的香水味都会让宋北屿觉得不适。但他不得不承认,夏纤橙身上是香的,很淡,也很平静的香气。

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更多来自她的神情和目光,她对一切东西都提不起兴趣。不过宋北屿可以肯定一点——当她拥有目标的时候,她可以忍受一切不能忍受的东西,那种固执的姿态偶尔会让夏纤橙感到心惊。

“不用。”夏纤橙沉默了一会,才摇头,她意识到今晚她会在宋北屿身上浪费很多时间。

这让她脸上带了几分不耐烦,不过她没有发作,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去拿刚才老板送过来的那罐牛奶。宋北屿手疾眼快,先一步抢了过来,拉开了拉环之后,才把牛奶递给她。

宋北屿是见过夏纤橙身手的,她可以很轻松的使用重型枪械,这意味着她并非表面上那样弱不禁风。不过她的手腕和身体未免太过纤细,常常给宋北屿一种错觉,好像只要稍有不慎,她就会像一个娃娃那样碎掉。

夏纤橙似乎不太乐意接受宋北屿这样“体贴”的动作,不过在这种时候她什么都没说,沉默了几秒钟以后,才接过了那罐牛奶。

“要不要吸管?”宋北屿看到她慢吞吞的喝牛奶,一丝奶渍挂在她的唇边,不由得问道。

她喝东西的样子很慢,看起来尤其像是一只小动物,眼睛湿润而硕大,偏偏看谁都是一脸戒备的模样。

“不用。”夏纤橙只喝了两口,就放下了那罐牛奶,目光沉沉的看着宋北屿,说道:“你一直在看我。”

夏纤橙用的口吻并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宛如临场的女王般居高临下,没有小女孩的娇羞,也没有故作妖冶的媚态,只是冷漠而疏离。

她坐在这里,却仿佛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冷眼看所有的一切。偶尔有人的目光看向她,她也绝不娇羞,反而会回应更富有压迫性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叫宋队长就太生疏了 宋北屿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漂亮的,甚至漂亮得过了头。

以前练枪的时候,她就是很引人注目的漂亮女孩,在他们那个特殊班里,夏纤橙是年纪最小的那个。不过这并不妨碍男孩子们为她争风吃醋,有时候为了能占据她身边的靶位大打出手,虽然她对此并不知情。

有意思的是,夏纤橙很少会注意那些男孩子,反倒是一直对她不假辞色的宋北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原因也丝毫不特别——在所有人之中,他的枪术最好,几乎每次上课到最后,都会演变成他和夏纤橙的较量。

她这种人很有意思,只会被最优秀的人吸引,不管对方是男是女。如果没点本事,就算天天打扮得跟花蝴蝶一样在她眼前晃悠也没有用。

当那些男孩子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不管是身手还是枪法,他们都被夏纤橙远远的甩在了身后。唯一能和她抗衡的宋北屿也早就毕业了,拿了证书欢欢乐乐的去了刑侦队,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

“你比以前更好看了。”宋北屿没有被拆穿后的尴尬和不安,将嘴巴里的肉丸吞下去以后,很诚恳的说了这句话。

刑侦队大多都是些糙汉子,妹子数量极其稀少,在警校的时候就是这样。光是看脸,宋北屿确实没有见到过比夏纤橙更漂亮的女孩,她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使得她从人群之中脱颖而出。

宋北屿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总之她只要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她是领头的那个人。即使她站在角落里,从不炫耀什么,可就是有种让人不敢忽视矜贵的威严。不过她的气质比以前变化得更大了,才两年不见,她就有了惊人的成长。

以前她总是沉默的站在角落里,一双诡谲的瞳仁漆黑而平静,精致而稚气的面容让她看起来如同电影里那些诡谲的鬼娃娃。

但现在她的眼睛里多了一分坚毅,更多了几分冷硬,纤细的身影站在那里,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孤独和悲寂。不能否认的是,这种孤独和悲寂让她更加吸引人,她依旧不会去炫耀自己的美丽,可这美丽随着她年龄的增长越发锋芒毕露。

何止是美丽,简直是艳绝一方。

见过这种艳绝的妖姬,才会让人相信,史书上那些倾国倾城的女子是存在的。为了博她一笑,贤明的君主也可以为此而昏庸。

“这个话题,真的很糟糕。”夏纤橙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对宋北屿诚恳的夸赞无动于衷。

有无数人曾经赞美过她的容颜,有些人是真心实意的赞美,也有些人是虚与委蛇。不管是哪一种,夏纤橙都从未放在心上,美貌反而是她身上最不值得夸赞,也最不值得重视的东西。

“夏师妹这么冷淡可不好哦。”宋北屿夹了一块五花肉送进嘴巴里,不知道他多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吃相实在算不上好看。

借着明亮的灯光,夏纤橙看清了他明亮的眼睛下方浮着一层黑眼圈,显然是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刑侦队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忙起来的时候脚不着地,加班和日夜颠倒都是家常便饭,至于不忙的时候....没有不忙的时候。

说众生皆苦又觉得有些矫情了,只不过在这个世上活着,大家都是劳累命。

夏纤橙倒是很耐心的等他吞下嘴巴里的食物以后,才幽幽的反问:“你手头的案子办完了吗?”

他很显然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吃过饭了,吃东西的时候大快朵颐,但并非狼吞虎咽的粗俗模样。吃得很快,也很香,会让人感觉他吃的东西很美味。

“临时转到另外的部门去了,被抢了案子,窝火了一天了。”宋北屿的口气听起来有些埋怨,正想说些什么,又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些话,那都是机密,只好话题一转,说了句:“总之在办新的案子,刑侦队嘛,哪有不忙的时候。”

其实夏纤橙对此并不感兴趣,不过还是点了点头,问道:“所以快点谈完,早点回去休息。”

她不太想浪费多余的时间,也没有兴致和宋北屿闲话家常回忆往昔同窗时光。宋北屿口口声声叫她“夏师妹”,可她没有将宋北屿当做是师兄,最多就是两个人都曾经在一个教练手下学过枪法,连同窗都算不上。

当年他们也没有什么交际,夏纤橙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

宋北屿看她有一点很准,她确实是个薄凉冷血的人,天生不善交际,不想别人触碰她的秘密,也不愿意进入他人的世界。

“我不是很急,你很急吗?”宋北屿吃得差不多了,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巴,随手拿过夏纤橙喝不完的牛奶灌了下去。

“对。”夏纤橙看他已经吃完了,实在不愿意让他再继续废话浪费时间。

耐心的等待宋北屿吃完东西再谈,这已经是夏纤橙耐心的极限了。

“好吧,谈吧,你想谈什么?你先说。”宋北屿听出她话语中的不耐烦,只好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表情。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希望你能够提供火力支援。宋队长,你有没有再听我说话?”夏纤橙暗不可察的蹙眉,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啊,对,提供火力支援。”宋北屿叼着一根牙签,恍然大悟的重复了一遍。

“嗯,时间我会再通知你,不过我希望你能给我提供大概五十人左右的火力支援。”夏纤橙摁耐住自己心头油然而生的不耐烦,对宋北屿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她之所以这么耐心的原因,更多是因为宋北屿占据了主动权。

换句话说,现在是夏纤橙有求于宋北屿。而且人是夏子龙推荐的,这说明宋北屿足够可信,同时也有足够的能力帮助她。

“嗯,我在听着呢。不过我觉得,叫宋队长实在是太生疏了,要不还是叫师兄吧。”宋北屿面露笑容,一口白牙明晃晃的亮了出来。

夏纤橙从小到大都是被当做夏氏集团的少君来培养,她有着足以自傲的自控能力。然而在听到宋北屿后半句话的时候,即使是夏纤橙那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面无表情的脸在那个瞬间也出现了几分恼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她需要帮助 “宋队长如果不想合作,那么今天就当我没有来过。”夏纤橙脸上呈现出尴尬的神情,她并不擅长应对别人的热络,往往以冰冷的脸色回应。

如果宋北屿以为这样会显得亲近一些,那么就太错看夏纤橙了。她是个极薄凉的人,薄凉得骨子里都透着寒意。

说完这句话,她就直接站了起来,显然不想给宋北屿解释的机会。夏纤橙在这种情况下不会装腔拿势,她没耐心的时候也是真的没耐心,站起来说走就走,连挽回的余地都不给别人。要不是因为这样的性子,早些时候黑白两道也不会那么忌惮她了。

常常有人想与她谈判,手中拿着筹码便觉得自己有能够要挟她,但这个女孩不太喜欢别人的要挟。

“等等等等,姑奶奶,我错了,行不行?”宋北屿求饶似的伸手,拽住了夏纤橙的灰褐色羊毛呢子大衣的一角。

夏纤橙忍无可忍的看着宋北屿刚刚吃完东西还没洗过的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克制住自己掉头就走的冲动,重新坐了下来。

“好了,你继续说吧,要我提供火力支援,还有呢?”宋北屿见她重新坐了下来,便把手收了回来,对着夏纤橙轻轻的笑。

这个男人,明明看出夏纤橙脸上的不悦了,偏生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一脸自来熟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让夏纤橙不喜欢。她又不是娇羞的女学生,等着他来勾搭。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感到脸红心跳,甚至只有不耐烦。

“具体时间我会通知你,地图我带过来了。”夏纤橙顿了顿,继续说道:“对方是来交易军火的,所以到时候你们队可以把人抓了交差。”

“嗯...那那批军火呢?”宋北屿依旧是笑眯眯的,问道:“你要不要吃糖炒栗子?楼下有一家做得很好吃,我给你剥。”

夏纤橙听到后半句话,心中堵得厉害,越发感觉自己今天来见宋北屿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大家既然是来谈正事的,为什么不尽快谈完,然后赶紧回家呢?夏纤橙抿了抿嘴唇,蹙着眉头看着宋北屿。

这个表情让她看起来带了点儿娇嗔的味道,虽然她并未想表现这种情绪。夏纤橙这种表情对于大多数人都很有威慑力,不过显然对宋北屿没有。宋北屿办的大多都是命案,接触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犯人,和他们相比,夏纤橙的冰冷脸色在他眼里无比可爱。

震慑力?那是真的没有。

“那批军火我要带走。”夏纤橙定了定心神,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同时无视了宋北屿后面那句话。

“那我怎么出警回来怎么解释?你警.察局是我家还是你家,我总得写报告,报告上怎么写?而且夏师妹,你为什么掺和进了军火案里?说难听点,我可以把你都一起抓起来。”宋北屿摊了摊手,看起来并不赞成夏纤橙的提案。

看来罗七和他联系的时候,并没有把事情跟他说明白。亦或者说宋北屿误解了夏纤橙来找他的本意。

搞什么?夏子龙推荐人的时候,难道对方对此根本不知情吗?这个年头在夏纤橙脑海中一闪而过,继而有些犹豫和迟疑,自己究竟要不要和宋北屿说清楚。

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说出一部分的事情,除了取信宋北屿,她更相信父亲不会坑自己。

“军火我必须带走,这件事没得商量。”夏纤橙顿了顿,继续说道:“报告上就写你接到报案,在三号码头上发生军火交易,你因此出警。我可以做得巧妙一些,来交易的人身上必定携带了武器,你抓了人可以用来交差。”

关于这件事,夏纤橙倒是想过了。正如同宋北屿所说的那样,他虽然有调动警力的资格,但毕竟是公家的人,明面上他得给一个交代。

“你倒是方方面面都想过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把你也一起抓起来呢?”宋北屿的身体微微往前倾,一提到正事,这个男人的态度就全然不一样了。

没有嬉皮笑脸的表情,清秀的脸上两道刀锋一样的浓眉,浓眉下会总是蓄着笑意的眼瞳此时极其富有压迫感。

夏纤橙明白他并非是无的放矢,在这种情况下,他确实有权将夏纤橙和那些人一起抓起来。如果夏纤橙这个时候不能说服他,他甚至有权利对夏纤橙进行立案搜查,这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他是个警.察,不该和任何人谈条件。

“我知道这个条件很过分,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这批军火...既不是我的东西,也不是你能动的东西。”夏纤橙定了定心神,

既然对方愿意谈,那就一切都好说。对比起他刚才那样热络的态度,夏纤橙宁可看他一脸冷漠的和自己谈条件。

“哦?”宋北屿挑了挑眉,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按理来说,以你的级别还不够资格接触这件事。不过你也有你的难处,如果不告诉你来龙去脉的话,你大概会把我当做军火贩子吧。”夏纤橙侧着头,再度确认了没有第三个人会听到他们的对话。

不能怪宋北屿那么小心谨慎,毕竟出人出力的都是宋北屿,他肩膀上担着很重的责任。不可能夏纤橙一句话,就让宋北屿跟她去做这么冒险的事情,甚至宋北屿都无法确定她是什么身份,除了顶级豪门这个身份之外,宋北屿根本不了解她。

“你也知道我为难,却连个理由都不给我,就让我去跟你卖命。”宋北屿舔了舔嘴唇,用一种颇为轻松的口吻说道:“光是我的命也就算了,我手底下那些人哪一个不是爹妈生养的,我得对他们负责不是?”

“我理解。”夏纤橙点了点头,对宋北屿的话深以为然。

这也正是夏纤橙来找宋北屿的重要原因,宋北屿不会拿手下人的命开玩笑,夏纤橙也不会让自家的兄弟平白送命。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夏纤橙都不会这么做,所以她需要宋北屿的帮助。

她沉沉的望着宋北屿,宋北屿喝了小半杯的啤酒,有些挨不住她这样专注的目光。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却被夏纤橙打断了。

“接下来我们在这里说的话,我希望你能够保密。”夏纤橙的声音很轻,但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

宋北屿一愣,意识到她接下来说的话,一定很重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说服宋北屿 “你知道AHS协定吗?”夏纤橙停顿了一下,对着宋北屿开口问道。

“大概记得,好像是一个武器禁运的协议吧。”宋北屿回忆了一下,依稀记得这个协定,但一时间记不清了。

虽然刑侦队也负责军火走私一类的案子,不过对比起这些案子,宋北屿接触得更多的,是各种命案。他又不是文职人员,关于这种枝节末梢的书面协定,他未必记得清楚。

“差不多,这是一个由M国主导东洲国际制定的协定。名为为了和平,实际上主要针对的是我们国家。”夏纤橙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个协定的存在意味着,即使我国边.境出现纠纷,我国也不能运输武器。除非战火蔓延到我国领土,但问题在于,西疆那边的战事一直都不安定。”

听到这里,宋北屿的心头跳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国家应对西疆问题的办法,是扶持代理人。你也知道我们的实力并不够M国强大,扶持代理人使战火远离我们的国家,这是最好的办法。”夏纤橙看着他,幽幽的说了下去:“扶持代理人,总不可能光靠嘴皮子,你说呢?宋队长。”

“这个协定只针对我国,但不针对民间组织...这些年M国发现,他们扶持的代理人一直在和我们扶持的代理人打仗。但他们的人始终不能战胜,就是因为有大批军火经过不知名的渠道,运往了边境...”宋北屿的心头狂跳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夏纤橙说对了,这根本就不是他该知道的事情,以他的级别,原本不该去过问这些事情。

“对。这些军火,一直都是由我们夏家运输。因为夏家可以操纵国家商协,我们运过去的东西,可以避开M国的围追堵截。所以那批军火不是我夏家要,即使我给你,你敢收吗?”夏纤橙轻轻颔首,示意宋北屿猜对了。

这真是一个让人为难的问题,正如同夏纤橙所言的那样,就算夏纤橙让宋北屿带走这批军火,那个烫手的山芋,夏纤橙敢接吗?

宋北屿被这个问题逼得哑口无言,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既然是军方牵头,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军方的人来解决?”宋北屿看起来似乎还是有些疑惑,对夏纤橙的说法介于半信半疑之间。

其实他已经半信了夏纤橙的话,毕竟夏家在这个国家权大势大,夏家的资产根本不需要军火生意那点利润。而一旦夏纤橙用这种事情欺骗了他,即使她这一次能够成功,那么之后也会被他们盯上,最终还是难逃法网。

只是真如同夏纤橙所说,那么她应该让军方的人来解决,这是最合理的解决办法。让宋北屿插手,这是节外生枝,而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不能怪宋北屿多疑,一个优秀合格的刑侦人员,他应该有多疑的良好品格。毕竟做这个工作,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

听到这个问题,夏纤橙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宋北屿果真是很聪明的一个人。看来能成为最年轻的刑侦队队长,他确实有过人之处,也并不是只会一味侦查办案的呆子,很懂得权力运作的规则。

“我有我的难处。”夏纤橙抽出烟点了一根,望着窗外被寒风吹动的柏树枝丫,低低的说道。

她并非是在和宋北屿抱怨些什么,也不是在装可怜装弱小,只是很平静的说出了那句话。然而这并不妨碍宋北屿看清了她眼中深深的无奈,她很娇小,才十八岁,别人家十八岁的女孩子,正是花季一样的年龄,她却不得不扛着巨大的压力砥砺前行。

宋北屿不清楚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却大概猜得到身为豪门世家的独生子女,她的日子恐怕不如表面上那么风光美满。

那种寂寥的表情,是做不得假的。

宋北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而伸手抽出了她嘴巴里的烟,咕哝了一句:“小孩子家家的,抽什么烟。”

夏纤橙猝不及防,被他一时偷袭得手了,不过夏纤橙并未放在心上,只是看着他。

在她凝视着宋北屿的时候,宋北屿也在凝望着她。最终他咧开了一个干净的笑容,对着夏纤橙点头说道:“我信你一次,你把地图给我,这段时间我们得商量一下具体的作战方案。”

看来他已经被夏纤橙说服了,夏纤橙的努力也不算是白费。

“好。”夏纤橙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对宋北屿伸出了手,说道:“这一次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之后我会想办法说服军方的人,给你记一个功劳。”

“免了吧,搞得好像我是图这个才答应你的一样。”宋北屿摆了摆手,伸手拿过了外套,侧目看了一眼罗七,说道:“你要回去了吧,让罗先生把车开到另外一条街,我带小路把你送出去,你可以不走那么远,人也没那么多。”

夏纤橙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她给了罗七一个眼神,罗七也就先下楼了。

虽然这种地方人多眼杂,不过有宋北屿在也出不了什么问题。要是宋北屿在的情况下,夏纤橙还能在这里出事,那宋北屿这个刑侦队队长还是不要当了。

夏纤橙和宋北屿一前一后的下了楼,下楼的时候,夏纤橙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灯光明灭不定的“祈愿珠宝店”。远远看去,像是在装修,外面还挂着装修用的架梯,门开着,但是夏纤橙没有看到人。

有时间,或许夏纤橙会登门拜访一下这家店。

“怎么不走啊?”宋北屿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对着夏纤橙问道。

“没事。”夏纤橙回过神来,随着宋北屿走进了巷子里。

漆黑的小巷子,夏纤橙倒是也不害怕,只是沉默的走着,忽然间开口问道:“那个祈愿珠宝店,你知道吗?”

“刚才见到马路对面那家?”宋北屿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前段时间比较倒霉,莫名其妙发生了爆炸。”

“爆炸?”夏纤橙有些疑惑。

“好像是煤气泄漏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吧。”宋北屿对此并不是很了解,那家珠宝店确实没有地方值得注意。

两人都不说话了,一直走到巷子口,宋北屿把夏纤橙送上了车。

“给你剥好壳了,你直接吃就好。放心,我带着手套剥的。”宋北屿伸手,把小半袋的板栗塞进了她手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他终于归来 凌晨三点多,夜幕冷硬如铁一般,整座城市还灯火通明,但大多数人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

即使是最贪玩的夜猫子,这个时候也到了该回家休息的时候。马路上偶尔可以看到有些人,刚从酒吧走出来,正准备回家。夜市也已经静悄悄,街道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偶有几辆车缓缓的行驶而过,碾碎了一地的冰雪。

寒风冷得厉害,天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落起了雪,但此时雪还不大。

秦言辰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被凛冽的寒风吹进了脖子里,冰冷的寒意让他精神了许多,意识到自己终于还是回国了。他推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在飞机场招手拦下几辆车,司机听到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大都拒绝了他。

直到了第四辆车,秦言辰才找到了愿意开车到公寓的地方。夏纤橙住的那个公寓确实很贵,寸土寸金,但交通也实在称不上便利。

夏纤橙早先就说过让人来接他,是秦言辰自己拒绝了夏纤橙的提议。

出租车走过熟悉的街道,司机在驾驶位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和秦言辰搭话。在深夜里开车难免会犯困,和客人聊天不失为一个提神的好办法。尤其是在这种雪夜开车,道路结冰滑得厉害,更加要谨慎一些,才不容易出事。

秦言辰显然不是一个健谈的人,不过司机似乎并未被他的冷漠所吓退,仍旧和他闲聊着。秦言辰是个很有礼貌的人,时而会回应以一两句简短的话。

这更加鼓励了出租车司机,他说得更起劲儿了一些,天南海北的和秦言辰说着话。从他五岁的儿子到今年的香菜价格上涨得厉害,又从学校的班主任收红包聊到了某个小明星被人包养,最终话题还是绕到了有钱人的身上。

“对了,看你是刚从美国回来,知不知道夏家啊?”司机随口问了一句。

秦言辰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城市不知道夏家的人恐怕没有几个,就算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也会听过夏家的名头。

真是到哪里都逃不开关于她的话题。

“嗯。”他很平静的点了点头,一时间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夏家有个千金,前天刚刚成年,就马上当上了夏氏集团的代理董事长。那女娃娃看起来还是个小姑娘,这几天所有的报纸封面上全是她,包括网上都是。有钱人啊,真是好。”那司机碎碎的咕哝着,语气说不清是艳羡还是嫉妒。

听到这句话,秦言辰的心里一动,关于这件事他当然完全不知情。夏纤橙很少会跟他说夏氏集团的事情,她似乎不太希望他知道太多东西,秦言辰能理解她的想法,毕竟他和夏纤橙的关系本该如此。

“是吗?”秦言辰含糊其辞的应了一句,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是啊,不过那娃娃很漂亮。”那司机指了指抽筒里的报纸,对着秦言辰说道:“不信你看看,这么漂亮的娃娃是真的少见哈。”

出租车司机是本地人,说普通话的时候带着一股浓重口音,一口一个娃娃的称呼让秦言辰默然。他朝着司机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印刷的并不算清晰的报纸上,夏纤橙娴静威严的照片跃居其上,占据了大部分的版面。

他本不想看,但是下意识的伸手拿过了那张报纸,借着路边的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字眼。

“夏氏集团新任掌权人,年仅十八岁”。

这一行字看得秦言辰摇了摇头,她是个不乖巧的娃娃,背地里阴晴不定。但是在报纸里描写的报道,夏纤橙意外的给面子,说话客套又官方。

不知道记者是真的采访到了夏纤橙,还是自己捏造了这样的对话。毕竟以他对夏纤橙的了解,她总是不喜欢被别人的目光注视。

她的身份注定了她会是众人目光的焦点,她应该习惯了这样的注目,不过喜欢和习惯完全是两码子事。

秦言辰看着上面的照片,嘴角露出了一点微不可查的弧度。她那天似乎穿的是职业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难怪大家会觉得她是个乖巧听话的小娃娃。

一直到了小区楼下,司机还在絮絮的说话,不过话里话外总是不离那位神秘的夏小公主。秦言辰听到后来也懒得继续回答了,只是偶尔点点头以示礼貌。

他把行李拿下来,用卡片刷开了楼下的门,然后摁了指纹锁才进入公寓里。

看着电梯上的楼层显示,秦言辰不知为何屏住了呼吸。

这个时候,她早就应该睡了吧,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屏住呼吸。

想到这里,秦言辰有些不自在的反应过来,他似乎有些紧张。但电梯最终还是到了顶楼,他很缓慢的走了过去,打开了公寓的门。

整个过程中,他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动作,避免发出什么声音来。他和夏纤橙相处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对她的很多生活习性已经摸习惯了。

就算是睡了,她也是个很浅眠的人,尤其是在深夜里,一点点微弱的响声就会把她从睡梦中惊醒。

虽然刻意放轻了声音,但是打开门的时候,秦言辰还是险些把玄关的花瓶弄倒了。

那个花瓶显然不是什么伪造品,而是清朝的文物。要是倒下来,怕是要弄出不小的声响。

怪不得秦言辰有这么大的反应。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用以照明,昏暗的灯光里,一个娇小的人影站在客厅中心。长发飘飘,一袭白色的吊带短裙长及膝盖,站在客厅正中心一动不动。

昏暝的光影配上那样的人影,活像是恐怖片里吓人的画面。

大半夜看到这样的场景,饶是秦言辰这样镇定的人,也一时间有些措不及防。

“怎么没睡?”秦言辰手疾眼快的接住了那个清朝的花瓶,顺手打开了灯。明亮的灯光倾泻下来,照亮了整个客厅。

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眉头浅浅的皱了起来,那个表情显然称不上高兴。这个时候都已经凌晨四点多将近五点了,秦言辰在飞机上睡了将近十个小时,此时精神异常,但夏纤橙这个时候该睡了,他不太喜欢看到夏纤橙熬夜。

尤其是看了报纸,秦言辰不用查都知道她这两天一定很忙,休息时间多半不足。

这个时候还没睡,她在干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惊险夜游 但夏纤橙并没有搭理他,拖着有些沉重的踉跄脚步,慢慢的上了楼。秦言辰倒是没把她的冷淡反应放在心上,随手把行李箱放在了玄关旁,同时给自己换了双鞋。正准备倒杯水的时候,秦言辰的手猛然一僵。

不对。

刚才他没仔细看夏纤橙的脸,但依稀记得,夏纤橙刚才...似乎是闭着眼睛的啊!

糟了。秦言辰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放下水杯大步追上了楼。

这段时间天气早就冷了,楼上游泳池的水却一直都忘了放,不知道有没有开循环的保暖系统,但多半是没开。夏纤橙天气冷了就不游泳,没事不会去开那个保暖系统,秦言辰又不在,也是忘记了这件事。

短短的几分钟,秦言辰走上楼的时候,脑子里就闪过了这许多念头。

刚一走上去,就看到了让他心头狂跳的场景。

夏纤橙闭着眼睛站在结了一层薄冰的池水边,身体正缓缓向池水里倒去。秦言辰伸手去抓她的手,她莲花般伶仃的手却仿佛丝带一样光滑,最终滑出了秦言辰的掌心。

他没能抓住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落入了刺骨的池水中。

在那个瞬间,一种无力感击中了秦言辰,他心脏处仿佛空了一块,而他甚至不知道这种空荡荡的感觉是从而何来。

“纤橙!”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急急的跳入了水中,连外套都来不及脱掉。

温柔的水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变成了一种冰冷的武器,刺骨的寒意让人感觉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了。但他没有多想,伸手揽住了夏纤橙的腰,将她的头托出水面,好让她不要因此而窒息。

所幸水温虽然低,但水面并不高,秦言辰毫不费力的将夏纤橙抱出了泳池。她一直都很轻,轻得仿佛羽毛般,而秦言辰也并非是看上去那么消瘦。

秦言辰和夏纤橙身上的衣服都被水浸湿了,夏纤橙身上薄薄的布料裹着她玲珑诱人的躯体,肉粉色的肌肤越发白皙。不过秦言辰并没有心情欣赏这种旖旎的美丽,因为在整个个过程中,夏纤橙都没有醒来。

她就那样乖乖的躺在秦言辰的怀中,面色因为寒冷而发白,细碎的发丝胡乱贴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苍白如纸的脸颊上没有一点儿生气,那张绝美的脸仿佛真的变成了雕像,她完美却不再生动,如同沉睡在棺材中的尸体。

她安静极了,也乖巧极了,如同死去那般安静而乖巧。

秦言辰不知由何而起的钝痛,不过他没有发呆,先是确定了她的心脏和呼吸都很安稳,随即将她抱入了温暖的客厅里。

平日里夏纤橙睡眠总是很浅,一点小小的声响都有可能将她惊醒,然而今夜她始终没有醒来。秦言辰脱下了身上湿漉漉的外套和上衣,打开了浴室的水,并且从浴室里拿了干净的毛巾出来,缓缓的擦拭了她身上湿漉漉的水。

然后他轻轻的拍了拍夏纤橙的面颊,喊道:“纤橙,醒醒。”

她身上这样湿漉漉的一片,秦言辰总不可能让她就这样睡过去,他也不是那种小人,没办法趁着她昏睡不醒的时候去换她的衣服。

在这个过程中,秦言辰不可避免的再次触碰到了她的身体,感受到了她低得吓人,仿佛冰块一般的体温。秦言辰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惧意——如果今夜他没有回来,或者回来再晚半个小时,会发生什么?

梦游中的人,根本没有意识,就算被水淹没也不会醒来...

他的心脏再度传来不该有的钝痛,提醒着他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那个设想太可怕,他不敢想。

夏纤橙似乎还是不清醒,过了一会儿以后,才迷迷瞪瞪的睁开了眼睛。

“你回来啦...”她迷迷糊糊的,显然意识还不清醒,看到秦言辰的发丝上滴着水,都未曾反应过来。

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身上很冷。本能反应让她贴近了秦言辰,想要从他身上汲取一点儿温暖,然后夏纤橙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没有穿上衣。精壮的胸膛上肌肉轮廓硬挺,虽然有些消瘦,却绝不瘦弱,极其富有力量感。

触感意外的让人喜欢,夏纤橙闭着眼睛摸了一下,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奇怪的动作。直到秦言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指,禁止她再这样继续胡乱的摸。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秦言辰的声线一如既往地喑哑,很难说他的声音悦耳,可是极其富有磁性,低沉得让人心里痒痒。

夏纤橙困得厉害,只是迷迷糊糊的摇头,甚至还没想明白秦言辰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确定?要不要把顾医生叫过来?”秦言辰再次伸手去探她的体温,她的体温低得吓人。

其实夏纤橙并不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但她实在太过娇小了,纤细的身体和四肢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美感。这种美丽纤细得让人心惊,以至于总让人觉得她很脆弱,脆弱得轻轻一碰她就会碎了。

“干嘛要叫她...”夏纤橙似乎有些不耐烦,然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在客厅吧。

这个认知让她霎时清醒了许多,于是她一下就坐了起来,抿了抿薄薄的唇。花了几秒钟看清了眼下的场景,只见自己和秦言辰身上都湿漉漉的一片,秦言辰上半身什么也没穿,自己一只手还抚在他的胸膛上。

夏纤橙瞬间有了很不好的联想,她记得从宋北屿那里回来以后,她处理公务到很晚,然后就睡了。然后她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做了个噩梦,之后的事情她一无所知。

“我对你做了什么吗?”她不太自在的抽回了自己的手,面上摆出一副镇定自如的表情,口吻比往日更加冷漠,但耳尖却莫名其妙的红了。

这个场景,难怪夏纤橙会想歪了。

秦言辰皱着眉头看她,她总是在不该镇定的时候过分镇定,在不该瞎想的时候瞎想。

“去洗个澡,我帮你把水放好了,泡一会儿。”秦言辰干脆把她抱了起来,送进了浴室里。

游泳池的水有一段时间没有换过了,透着股死水的臭味,而且她身上委实冰得厉害,该泡一泡,省得感冒。

夏纤橙还没反应过来,秦言辰就走了出去,合上了浴室的门。直到这个时候,夏纤橙嗅到了自己身上并不好闻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我回来了 夏纤橙困得厉害,但还是强撑着洗干净了,又在浴缸里泡了十几分钟。因为实在是太过困倦,被温暖的水一泡,夏纤橙就犯困得更加厉害。

秦言辰似乎去另外一间卫生间洗了个澡,在夏纤橙睡着之前,他敲了敲门,把夏纤橙叫了出来。或者准确的说,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两分钟就过来喊她一次,就是为了防止她在浴缸里睡着。

而且整个时间的空档把握得极其精准,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个智能的机器人。

夏纤橙换了一身睡衣,打着呵欠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这个时候都已经快六点钟了,她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眼睛困得快要睁不开。

“你不用那么准确的掐着时间叫我。”夏纤橙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委婉的提醒秦言辰。

“泡澡过程中因为睡着而导致淹死的事件,在全世界范围内并不是孤例。”秦言辰头也不抬,不苟言笑的口吻让夏纤橙吃不准他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开玩笑的类型,但这种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怎么看都像是在说冷笑话。

“哦,知道了。”夏纤橙拿了吹风机,呆滞的坐在沙发上吹头发,她现在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我认真的。”秦言辰将她常用的马克杯推了过去,对着夏纤橙说道:“把杯子里的东西喝了。”

夏纤橙低头一看,杯子里装着红褐色的清亮液体。她没多想,喝了一小口之后才意识到,这是红糖姜汤。

“姜汤?我不爱喝姜汤!”有些辛辣的刺激味道让夏纤橙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挑食的本性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的,就算秦言辰再怎么努力也纠正不过来这一点,她不爱吃或者不吃的东西是在太多。

不过今天秦言辰并不打算遂她的意,他一边整理行李箱的东西,一边头也不抬的丢下了一句:“你自己喝完,或者我想办法让你喝下去。”

他的口吻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静而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来,也没有包含任何威胁的意味。但是听到这句话,夏纤橙就意识到他并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如果自己不乖乖的喝完这碗姜汤,他真的会用别的办法让她喝下去。

想到这里,夏纤橙老实了许多,蹙着那双秀气的眉,愣是把那杯姜汤生生灌下去了一大半,最后几口却怎么都喝不下去了。

“喝不下了。”夏纤橙小小的打了个嗝,她本来胃口就小,平日里又挑食得厉害,能乖乖的喝完大半杯已经是极限了。

秦言辰将行李箱的东西都整理得差不多了,看了一眼杯子里的量,也就没有强迫她非得喝完。他走到夏纤橙的身旁,接过夏纤橙手里的吹风机,解放了夏纤橙摇摇欲坠的小手。

“很困吗?”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格子睡衣,倒是和夏纤橙身上的黑色睡裙有点儿相似。

秦言辰有些问题想问夏纤橙,然而看见她这样昏昏欲睡的模样,心里也软了两分。左右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她睡醒了再问也一样。

“嗯。”夏纤橙没拒绝秦言辰的帮助,顺势倒在了身后的沙发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原本她这几天就睡得不多,刚刚又泡了个热水澡,秦言辰又非得让她喝那杯姜茶,现在身体暖洋洋的,更加困倦了。

她是真的困,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睡吧,我等会儿抱你回床上。”秦言辰轻轻勾了一下手臂,夏纤橙就落入了他的怀里。

“嗯...”夏纤橙的意识愈发模糊了,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也就没有反抗,面颊枕着秦言辰的胸膛,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但凡是在秦言辰身边的时候,她总是要比平日乖巧几分。便是浑身的刺,在秦言辰面前也要收敛起来,这是个很不正常的现象,可惜现在的夏纤橙有点儿乐此不疲,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不对的。

他身上有种高山仰止的笃定宁静,夏纤橙莫名其妙的在他身上找到了安全感,这种安全感让她能够无所顾忌的在他怀里睡着。

秦言辰帮她吹干头发,然后轻轻一抱,把她从沙发上横抱起来。她总是很轻,轻盈得让秦言辰不喜欢。

秦言辰老早以前就发现她的腰段纤细柔软,手腕和脚腕也比其他女孩子更纤细,纤细得近乎伶仃。他不太欣赏这种纤细,也不喜欢现代流行的骨感审美,他固执的想要把夏纤橙喂得胖一点,再胖一点儿。

可惜即使天天逼她吃饭,仍然是收效甚微,她的体重上涨得很慢,几个月过去,腰间也没有多出一点儿肉来。诡异的是她的胸.脯却很饱满,饱满得像是蜜桃一样的形状,秦言辰大抵一手也抓不过来。

他曾疑心过,许是她身上的肉都跑到那蜜桃一样的胸.脯上去了,否则她的身体怎么这样纤细。

倒是这小半个月他不在,她的腰肢又细了一些,看来她那位小叔叔家的伙食并不合她的胃口。她挑食得厉害,总是想着法的不吃东西,他不在的时候可以想得出来,她又是不老实吃东西了。

“又瘦了。”秦言辰稳稳当当的把她抱起来,稳稳当当的把她送到床上,脱了鞋躺在她身旁,沉沉的说了这三个字。

其实夏纤橙不太喜欢他这样的口吻,弄得好似她是他养的一头小猪,他净想着怎么让这只不听话的小猪长胖一些。这种话秦言辰通常不在她面前说出来,她会抗议的。

她睡得倒是沉,下意识的往着秦言辰的方向攀过去,两只细细的手捏成半拳,抓住了他的睡衣。

秦言辰对此习以为常,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柔亮的头发,然后在她蹙着的眉心处落下一个清浅的吻。不带任何欲.望,也没有任何猥亵意味,他漆黑的瞳眸静如幽潭般,亲吻她的额头时目光清明。

“我回来了。”他低低的嗓音在夏纤橙耳边响起,带着点儿安抚意味。

明明她都已经睡着了,他还将声音放得那么轻,夏纤橙必然听不见。与其说是在对夏纤橙说,不如说他是在自言自语。

可就是那四个低沉的字眼,让睡梦中的她缓缓的舒展了眉头。

她无意识的“唔”了一声,将头枕在秦言辰的臂弯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迟到的礼物 支离破碎的梦究竟从何时开始,亦不知道何时结束,她总是于噩梦中惊醒,每一个清晨醒来时感觉到惶惶不安已是常态。她伸手,抹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大口喘息后逐渐冷静下来。

秦言辰不见踪影,但房间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仿佛床上还能够触碰到他的温度。光照亮了这个并不算奢华的房间,他起来的时候拉起了窗帘,夏纤橙得以看清了时间。

已经早上九点,对比起往日每每从噩梦中惊醒,今日的夏纤橙还算是睡得不错,虽然中途发生了一些令人不太愉快的事情。

她挣扎着坐了起来,发现自己的体温似乎比往日还要更低一些。她随手抽了一件薄薄的外套披在身上,蹬着那双绒毛的拖鞋慢吞吞的去洗漱,心中盘算着今天下午还有一个会议要开。

刷完牙以后,夏纤橙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没梳头就走到了客厅。客厅里传来敲击键盘的轻微响声,惹得夏纤橙有些疑惑,抬眼望去,秦言辰坐在窗边对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敲敲打打。

他的手指动作异常精准,精准且迅速,于是修长而有力的手指被赋予了一种格外的美感。背着光,他微微皱着眉,深邃的五官剪影清晰如画般,漆黑的眼瞳透着三分冷冽,薄薄的唇总是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表情也没有感情。

夏纤橙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眼,忽然意识到他并不是一个圆滑的人,他身上的棱角很明显,侧影犀利如刀。

在她走神的时候,身后的厨房里传来一声“叮”的轻响,突兀的响声成功唤回了夏纤橙的思绪。

“早餐在餐桌上,微波炉里的牛奶刚刚温好,自己去取一下。”秦言辰头也不抬的开了口,声线一如既往地喑哑而低沉。

夏纤橙对此哑口无言,她自认为是一个颇为自律的人,但这种自律在秦言辰面前就不值一提了。他简直像是个人工智能的机器人,好像每天他的系统都会设定好所有的程序,夏纤橙甚至怀疑过他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会把计划表精确到秒。

就像是这种时候,他分明是听到了响声,掐好了时间给夏纤橙做好了早餐,连牛奶都是掐着时间放进微波炉里,就等待着夏纤橙从床上醒来。

“你在做什么?”夏纤橙伸手拿了牛奶,幽幽的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依旧是感觉不到饥饿,但又很了解秦言辰的作风,且她身体活动需要热量。

“请假时间太长了,我在赶课程。”秦言辰依旧是头也不抬的回答,想必在美国的那段时间,他并没有太多时间看书。毕竟那是他唯一的妹妹了,又是做一场风险颇大的手术,即使是秦言辰,恐怕也很难静下心来。

得到这个答案以后,夏纤橙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继续打搅秦言辰。用克己自律来形容秦言辰都是客气的,他的自律简直堪比古代的苦行僧。

今天的早餐是瘦肉粥,夏纤橙吃了一小碗的分量,就端着牛奶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她喝了两口牛奶,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没有急着马上开始工作。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夏纤橙主动开口提及了昨天凌晨发生的事情,昨夜她实在是困得过了头,没有精力去深究昨天发生了什么。

不过以她的聪敏,即便不直接追问,也能够猜得出来,昨晚上一定发生了一些她不太乐意见到的事情。

“你说呢?”秦言辰的手指依旧在键盘上飞速的敲击着,动作没有停顿和滞涩。

夏纤橙沉了沉目光,刚想问话,就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一个盒子。盒子没有用五颜六色的彩纸包装起来,只是用牛皮纸包裹得很严实,外面用白色的棉绳绑了起来,简朴的包装一下子就吸引了夏纤橙的目光。

“给我的?”她伸手拿了起来,整个盒子入手还有些沉甸甸的感觉。

她尝试着摇晃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显然盒子里放了不少东西填充,防止它经过漫长的旅途发生不幸。

“嗯。”秦言辰伸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依旧是不冷不热的口吻,没有什么邀功请赏的味道。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这种态度有时候会很讨人嫌,明明没有什么骄傲的资本,但他看所有人的目光却都是一样的。平静之极,从不讨好任何人,有时候给人感觉他平静得像是倨傲。

不是所有人都欣赏这种平静和内敛,但所幸夏纤橙知道他不是在自傲。

夏纤橙放下马克杯,动手开始拆解这个迟来的礼物。当她将所有的棉绳解开,又打开牛皮纸包装的盒子时,她终于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枚雕刻很特别的装饰品,摸约有手掌大,被包裹在柔软的填充泡沫板中。夏纤橙伸手将那个东西拿出来,它才得以重见天日。

黑色的巨蟒盘绕其上,雕刻得栩栩如生,猩红的眼瞳和信子以红宝石装饰,透着鲜血般的色泽。它静静的盘绕着,身上的鳞片层层叠叠,但细节处可以看得出来,这并非是出自工厂的产品,而是一件艺术品。

夏纤橙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竟是看不出来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材质,只感觉到入手一阵冰凉。

怎么...是蛇?

夏纤橙回过神来,忽然发现秦言辰正在看自己,他把头发剪短了,只有几根细碎的发丝掉下来。那个发型让他看起来成熟了许多,曲线硬挺的额头下方,一双漆黑的眼瞳完全露了出来,连带着那往日里看不清的冷冽和锋利,都齐齐被夏纤橙收入眼中。

但他此时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神不复往日的冷冽,只是有些单薄的凉意。看着夏纤橙的目光也并不锐利,带着一点淡淡的询问。

“喜欢吗?”他低沉的嗓音响起来,竟是先开口询问了。

他从小都不太擅长讨好别人,且夏纤橙也不是一般的小女孩,如果是一般的小女孩,送个首饰或者漂亮工艺品大概会很高兴。但是夏纤橙不行,她不爱那些东西,也不缺任何东西,能入她眼的东西确实不多。

虽然礼物并不贵重,但秦言辰确实花了点心思挑选,他选了一段时间,唯有这件东西,在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感觉她会喜欢这件礼物。

换句话说,他希望夏纤橙会喜欢自己为她挑选的礼物。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为什么选这个?材质好像有点特殊。”夏纤橙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举着手里的东西反问。

秦言辰短暂的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夏纤橙身上,简单的解释了一下:“是一颗陨石的一部分,不算很贵重的陨石,但是数量也不多见。眼睛的位置用的是人工红宝石,整个礼物都不是很贵重。唯一值钱点的地方,是工艺。”

他倒是很坦诚,没有对夏纤橙隐瞒什么,她本就出身豪门世家,他买的礼物再贵重,也贵重不过夏纤橙自己买的。

“工艺?”夏纤橙似乎有些不解。

秦言辰沉默了片刻,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眼睛,说道:“我之前做过雕刻师傅的学徒,打磨和设计都是我负责,作为一个镇纸,我认为它应该是合格的。”

夏纤橙一愣,大概是没想到会从秦言辰嘴巴里听到这样的答案。这让她心里微微一动,很显然秦言辰花了点心思。

“那为什么是蛇?”夏纤橙放下那个镇纸,目光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一般的女孩子不会喜欢蛇这种生物,它们冷血又残忍,身上看不出任何美好的特质。大多数人也都不会喜欢蛇这种生物,甚至一看到它们都会有不好的联想,譬如毒液,譬如獠牙,连身体都是冰冷的。

通常送女孩子东西不会送和蛇有关的吧,秦言辰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再不善交际也该知道,这委实不是一个合适送礼的形象。

“喜欢吗?”秦言辰再度反问,夏纤橙过多的问题似乎耗掉了他的耐心。

“还...蛮喜欢。”夏纤橙的唇角忽而勾起了一点微微的弧度。

不得不说,秦言辰其实很了解她,他知道夏纤橙不喜欢寻常女生喜欢的东西。她喜欢特别的东西,但那并非是刻意的猎奇,而是单纯的品味和一般女孩子有所不同。所以秦言辰选择的这个形象,其实颇合她的心意。

“这就是原因。”秦言辰注视着她嘴角的弧度,最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夏纤橙这才反应过来这个男人的狡猾之处,微微一愕,随即哭笑不得的说道:“万一我不喜欢,你又怎么说?”

先得到结果然后才肯定过程,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对的事情。

“你说了喜欢,所以没有这个假设。”秦言辰对她的假设不以为意。

夏纤橙忽而觉得心情大好,站起身来走到了秦言辰的身旁。秦言辰不太喜欢别人离自己太近,不过看到夏纤橙走过来,他并未觉得不对,只是将笔记本挪了一下,给夏纤橙腾出了一个位置。

夏纤橙没打算和他客气,就势坐了下来。

她坐在他身旁侧目看着他俊朗的容颜,嗅到他身上孤寂的淡淡香气,没由来的又开始心里痒痒。她的眸子黯了黯,对他忽视自己的举动感到了极大的不满,她忽而伸手将他的脸转了过来,半强迫的让他和自己对视。

大多数时候夏纤橙都是一个很不主动的人,偶尔她主动的时候,秦言辰也从不拒绝她。他总是皱着眉头,眼神凌厉而幽深,看起来不像是个好说话的人。

但对着夏纤橙的时候,他往往会呈现出好脾气的那一面。

“想说什么?”秦言辰看出了她有话要说,干脆将笔记本移开,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

娇小的人影倒映入秦言辰的眼中,她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黑色的睡衣扣子未扣好,露出精致笔直的锁骨。或许是因为天气的缘故,她的耳尖有些红,粉嫩而精巧的模样看起来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小精灵。

这个时候的夏纤橙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模样多么诱人,如果换了一个人,只怕是早就把持不住了。她私底下和在外人眼中完全是两个形象,而相处得越久,她似乎就越意识不到,秦言辰再怎么清心寡欲,终究也是个男人。

“我是有点事情和你谈谈。”夏纤橙点了点头,虽然面上带着往日的威严,然而凌乱的头发让她的威严尽失。

“好。”秦言辰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问道:“梦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话题切换得如此之自然,语调如此之平静,让人感觉这都不像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秦言辰了。单刀直入,根本不给夏纤橙一点儿迂回的余地。

饶是夏纤橙这样的小狐狸都是一愣,险些被他带进了坑里。

夏纤橙极不自然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清了清嗓子说:“我们先不谈这件事。”

可惜的是秦言辰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他伸手轻轻一揽,将夏纤橙的腰肢牢牢禁锢在了他牢笼一样的臂弯里。从夏纤橙的反应中,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这不是第一次,而且她知道这件事。

“这是第几次?”秦言辰注视着她的眼睛,离得越来越近的距离让他可以看清夏纤橙脸上最细微的变化。

温热的气息肆无忌惮的包围了夏纤橙,在这种诡异的对峙中,好像落于下风的永远是夏纤橙。她不自在的往后仰,偏偏秦言辰又揽住了她的腰,她想推开身上的男人,却发现这是一件很徒劳的事情。

每每遇上秦言辰,她便开始一反常态的溃败,且一败涂地。

“我们先谈另外一件事。”夏纤橙不得已的贴紧了他的身体,忽而意识到自己就不该过来,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秦言辰只是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良久之后才沉声问道:“我在你的床头发现了一瓶空了一大半的安眠药,纤橙,为什么我不知道你需要服用安眠药?还有,桌子上有精神类药物,但是没有开封,你一直没有吃过药,是不是?”

怀里的人似乎僵硬了一下,随即心虚的移开了自己的眼睛。

她全然忘记了秦言辰是个怎样的人,形容他心思缜密绝不为过。且她没有记错的话,此前他曾经提及过,他选修过心理学,并且成功的拿到了心理辅导的资格证。在同一个屋檐下,这些事情想要瞒住他本来就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

即便如此,夏纤橙还是露出了淡淡的不悦,那双如远山黛色一样的眉蹙了起来,语气也随之冰冷了几分。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夏纤橙的语气很漠然,在这种时候她就控制不住自己,露出了居高临下的目光和口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用美男计就过分了 活像是个小孩子,做错了事情反倒还要表现得更理直气壮,想让她低头根本就不可能。且那种冷漠的口吻最是伤人,她自己还毫无察觉。

秦言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漆黑深邃的眼睛就那样直视着夏纤橙,后者赌气似的挣扎,可惜秦言辰没让她如愿。

良久之后,以秦言辰微不可闻的叹息声结束了这一场莫名其妙的对峙。

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转过来对着自己,他很专注的看着夏纤橙,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与她四目相对。

有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那么这样的四目相对未免太过亲昵,几乎就是要夏纤橙卸下所有的防御,与他坦诚相对。饶是夏纤橙看到他如此的动作,一时间也有些惊住了,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然后一个浅浅的吻落在了她的眉心,他的唇带着微薄的凉意,如清风般拂过了她的面颊。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一只手紧张的抓住了他的手臂,随后被秦言辰的宽大手掌包裹住了,与她十指紧扣。

那个吻轻轻的蜿蜒向下,然后落在她的鼻尖上,最终印上了她樱色的唇瓣。夏纤橙没由来的紧张,然后僵硬在那里,于是秦言辰毫不费力的撬开了她的贝齿,侵入了她唇瓣之间,轻轻抵住了她的小香舌。

沉沦在这个吻之中的人绝不是只有夏纤橙,本打算浅尝即止的触碰,最终变成了一个缠绵热烈的亲吻。

夏纤橙后知后觉的睁大了眼睛,本能反应的想要将他推出去,然而终究是不敌他的侵略,被动的被他带入了一场缠绵的吻中。

她似乎有些害怕,又有些惊奇,呆呆的模样异常可爱,全然的被秦言辰主导着,而她只能被迫的接受。

这全然是从未被人见过的夏纤橙,有点呆笨的样子与平时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最终是秦言辰以极强的克制力结束了这个吻,他再度轻吻了一下夏纤橙的唇,拇指在夏纤橙的唇瓣上慢慢勾勒着。而夏纤橙似乎还沉沦在这个缠绵生涩的吻中,还没有回过神来,小鹿一样湿润的眼睛就这样望着秦言辰。

望得他难受,望得他身体某个部位肿胀得近乎疼痛。

所幸他是秦言辰,换了另外一个人在这里,绝不可能抵挡住此时诱人的她。她知道自己很美丽,却从来没有意识到,她究竟多么勾人,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癫狂,甚至会为了占有她而不顾一切。

“可以告诉我吗?”他的声音似乎更低沉了一些,目光越加深邃。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松手了,但是他没有。

夏纤橙终于回过神来,看了他许久之后,才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眼中带着几分从未让他人见过的疲倦。

“我只是有点累了。”她不再挣扎,任由秦言辰就这样抱着她,那个吻让化解掉了她许多的戒心。

她才十八岁,可是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却仿佛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者。浓浓的疲倦和寂寥从她短短的话语中透了出来,让人无言以对。

那个位置真的很累,她从来没对别人说过,但她确确实实感觉到了疲倦。只是她将那份疲倦藏得太深太深了,以至于她都忘了,她也是会疲倦的。

秦言辰蓦然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在自己怀中,只有拥抱她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她是那么的娇小和脆弱。他不能为她分担苦楚,这个认知让秦言辰的眼瞳几乎在一瞬间冷了下来——男人无能时的温柔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称不上是个温柔的男人,远远称不上,不要说温柔,连与人为善都算不上。与他认识得久了的人才能感觉到,他骨子里流着冰冷的血,冷硬又不近人情,然而在这个时候,他的心软了一分。

对着这个他最不该心软,也最不该被他同情的女孩,心软了。可惜的是,除了拥抱她,他无法为她做任何事情,这仿佛一根刺埋入了他的心底,最终变成了莫大的隐患。

夏纤橙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她其实不需要秦言辰为她做什么,她只需要秦言辰的拥抱就够了。能够为她办事的人很多很多,不缺秦言辰一个,可能够给她拥抱的人却太少太少,他们需要一个冷硬如铁的夏纤橙。

但没过多久,她就收敛了那份疲倦,表情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疲倦眼神只是错觉。夏纤橙终究是夏纤橙,她不会一蹶不振,也不会陷入疲倦之中不能自拔。

她看着秦言辰,白色的衬衫穿在他身上异常贴体,白得纤尘不染,白得让人心生畏惧,不敢直视他的模样。

“用美男计,就过分了。”夏纤橙很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目光肆无忌惮的在他身上游走。

以色侍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不少见,日本甚至由此发展出了极为成熟古老的风俗业。那里不仅仅有服务男人的艺伎,也有为了讨好女人的牛郎,做牛郎不是个简单的事情,不仅要长得好看,更要懂得察言观色,拿捏客人的心理,让客人心甘情愿的掏钱。

秦言辰显然不适合做一个小白脸,纵使他长得面如朗月,却不懂巧言令色。和他在一起未必会愉快,一般人甚至未必能让他抬一下眉头。

可是今天他忽如其来的亲吻就仿佛开了窍,富有侵略性的拥抱和亲吻都让夏纤橙措不及防,才在对峙之中一败涂地。

“是你不老实在先。”秦言辰指出了夏纤橙的盲区,平仄的口吻怎么听都觉得是在推诿。

偏偏他的口吻又是如此的严肃,严肃的表情让人根本无法反驳。

夏纤橙不打算和他讨论这个问题,又不是小女孩,没必要为了一时的口舌之争浪费时间。

她只是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的事情说完了,现在轮到我了。你介不介意,学点防身的本事?”

秦言辰似乎愣了一下,漆黑如永夜的眼瞳里带了一分疑惑。他并非是弱不禁风的类型,早些年也学过一些防身的本事,夏纤橙应该知道,为什么又要提及这件事?

“我很认真的想过了,跟着我...你难免会碰到一些,危险。”夏纤橙斟酌着用词,很慢的解释给秦言辰听。

这个解释并不是在威胁他,秦言辰早该意识到夏纤橙身边的位置有危险,只不过他还没遇上那种危险罢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我给你找了老师 对于很多人来说,夏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委实高不可攀,不过其中伴随的风险也不足为外人道。除了丧心病狂的绑匪以外,夏子龙还有无数仇家,以及那些想要将夏家整垮的人。

明里暗里的动作层出不穷,用步步杀机来形容绝不夸张,寻常人根本就承受不住这种压力。衣食住行都要严格把控,连保姆都要经过层层筛选,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夏纤橙看上秦言辰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要调查他是否干净。

底子不干净的人,夏纤橙也根本不会碰。没点自保的能力,只怕秦言辰在夏纤橙身边也待不长久。

下毒暗杀绑架,夏纤橙小时候统统经历过,秦言辰第一次见到夏纤橙的时候就敏锐的感觉到她很危险,也是源于这个原因。要是把秦言辰换在她的位置上,只怕会比她还孤戾、还不近人情。

身边能相信的人太少,大多数时候都只能靠自己,便是再狂妄,夏纤橙也不敢说她这一辈子都会一直赢下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秦言辰的修长的手指细细的沿摸着夏纤橙纤细的腰肢,剑锋一样锐利的眉宇微微皱着,看不出此时究竟是什么情绪。

虽然夏纤橙用的是询问的口气,不过想来也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人或许已经在路上了。她用这种口吻和他“商议”只不过是换了个形式通知他,夏纤橙的作风他再了解不过,轻易就能猜到她会怎么做。

“不高兴?要是不愿意,你可以当我没有说。”夏纤橙还没意识到自己正跨坐在秦言辰身上,动作暧昧异常。

白色的睡裙裙摆本来就不长,几番蹂躏之下,已经被掀到了大腿处,露出白色的蕾丝内.裤。秦言辰的手指无意识的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揉捏着,光滑细腻的触感很让人上瘾,不知不觉间就握住了她纤细笔直的大腿。

“没有。”秦言辰沉了沉目光,然后很平静的说了一句:“我联系了工程队,这段时间会过来拆掉楼上的游泳池。”

有一种人很少会说谎,因为懒得编织谎言,也不想虚与委蛇,秦言辰就是那种人。他说没有不高兴,就是真的没有不高兴,如果因为某件事而不高兴,他的脸色会比平时要冷一些。

夏纤橙的提议对于他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委身于夏纤橙已经是极限,他不可能以后次次都要夏纤橙保护他。对于力量的追求是铭刻在秦言辰灵魂里的东西,他这种男人就是如此,总是保持着沉默,仿佛纤尘不染,可实际上骨子里流动着冷硬而肃杀的血。

就算夏纤橙不提议这件事,他也会用其他方式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屈居于人绝不是他该有的归宿,即使对方是夏纤橙。

“你怎么说话总是这样?那我以后怎么游泳。”夏纤橙听到他的话,顿时哭笑不得,往日的女王气场消失无踪。

秦言辰说话总是这样,在双方认真进行同一个话题的时候,他会非常平静的穿插进另外一个话题。且表情非常平静淡然,即使他是在给夏纤橙挖坑,他的表情也一如既往地的平静。

“在其他楼层或者在其他地方挖,这里的地产应该在你的名下吧。我测量过了,楼下的花圃可以改造成你的新泳池,现在是冬天,等春天到来的时候可以建造完毕。”秦言辰在这件事情上,同样没给夏纤橙商量的余地。

“你根本没有问过我哦。”夏纤橙摇了摇头,不过看不出来生气,显然默许了秦言辰僭越的举动。

“在梦游的情况下,那个游泳池是很大的安全隐患。全世界范围内,因为梦游淹死的案例不计其数。”秦言辰的表情异常的严肃认真,看来是铁了心不会让夏纤橙留下那个泳池。

他很少会和夏纤橙说那么多话,往往惜字如金,不过毕竟这是夏纤橙的房子,他还是对夏纤橙保留了为数不多的“尊重”。

夏纤橙哑口无言,忽然间想到,自己在和别人说话时,别人是否也是这样的感受?她和秦言辰说话办事的方式简直同出一辙,通常不给他人选择的余地。

“我昨晚梦游,跳游泳池里了吗?”夏纤橙这个时候才反映过来,昨晚上自己梦游的时候,居然跳了游泳池。

难怪她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身上冷得厉害,原来还真是梦游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想到这里,她的心情有些复杂——这么说,还是秦言辰昨天正好回来,才恰巧救了她一命了?这种糊里糊涂死掉的方式,夏纤橙还真不能接受。

“你说呢?”秦言辰的脸色依旧淡淡的,不过看起来态度很坚决,是铁了心不会让夏纤橙留下那个泳池了。

“按你说的办吧。”夏纤橙找不到理由反对,俗话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夏纤橙不算是个君子,但眼下这个状况自然也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梦游的时候她完全处于一个不清醒的状况,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也完全预测不到。她又不太愿意招一群保姆佣人来二十四小时盯着自己,既然这样,能够避免的危险还是尽可能避免吧。

“我想看看医生的诊断说明,之后你要记得服药。”秦言辰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你请的老师主要负责教什么?”

“别看了,那个诊断书没什么好看的。”夏纤橙拒绝了他的要求,同时很自然的问他:“你会用枪吗?”

枪械在这个国家是被禁止的,一般人很难有机会接触枪械,除了某些特殊职业之外,能碰到枪械的不是黑道就是官家的人。夏纤橙问这个问题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秦言辰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的点了点头。

“会一点。”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让人沉沦。

他会的东西未免也太多了一些,这使得夏纤橙不由得愣了一下。

但实际上,秦言辰的回答算得上是很谦虚了,他的枪法很好,因为他握枪的手很稳。早几年的时候,他在某位国家队的射击教练面前露过一手,后者认为他是个好苗子,一度邀请他加入国家射击队,希望他能够成为一名运动员。

只是秦言辰当时很缺钱,于是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虽然他之后很少会碰枪支,不过从这件事可以看得出来,他着实是个极其有天赋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你未免也太全能了 夏纤橙没有听出他的自谦,只是有些诧异的看着他,然后很认真的说道:“你未免也太全能了。”

认识至今,秦言辰倒是给了夏纤橙许多惊喜,他前二十年的经历夏纤橙大概调查过一些,做过许多稀奇古怪的工作。其跨度之大,哪怕是夏纤橙也有些瞠目结舌,而认识得越久,他身上的秘密就越让她诧异。

哪怕知道他不是个一般人,但什么东西都有涉猎的人,未免会让夏纤橙错愕几分。

“大部分东西都可以从书上学到,小部分东西可以通过实践学会。”秦言辰顿了顿,并未承认夏纤橙的赞扬,而是以一种诚恳的口吻说:“我不是全能,也有很多不会的东西。与此同时,我不相信世界上有所谓全能的人。”

这种学术的口吻让夏纤橙轻笑了起来,他果然还是夏纤橙所知道的秦言辰。

不自卑也不自傲,很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风范。

“我只是在夸你,不要那么学术。”夏纤橙双手撑在他的身侧,轻轻的摇了摇头,不解风情这一点才是他最大的特色吧。

作为一个被从小赞扬到大的人,听到她的话,秦言辰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依旧是惜字如金的“嗯”了一声。而后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一只手仍揽着的腰,另一只手轻轻的沿摸着她细腻的大腿肌肤。

“除了常规的练习之外,还有一个特地从日本请来的老师...”夏纤橙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说道这里却忽然间戛然而止,不太自在的移开了目光:“总之你见到老师就明白了,好好学吧。”

对于秦言辰的学习能力,夏纤橙丝毫不担心。她早就见识过秦言辰的身手,只是那时候她腰上有伤,秦言辰根本没尽全力。

要是全力以赴,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一个能和她身手不相上下的人,经过严苛的训练以后只会更强,而夏纤橙也丝毫不怀疑他的毅力。

为难的是从日本请来的那位老师...她还有些羞于开口。

秦言辰没看出来夏纤橙的欲言又止,只是点了点头,低低的在她耳边说了一个“好”字。

温热的气体打在她耳尖上,她的耳朵不出意料的又红了起来,只不过靠着平日里冰冷镇定的表情管理,才让秦言辰没注意到她面颊上淡淡的红。

“那我去工作了,老师也差不多在地下楼层等你了。”夏纤橙坐直了身子,正想要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裙摆不知何时已经卷到了腰间的位置。

她愣了一下,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了,但面上仍是一片镇定自若。

“色狼。”她控诉般的低念了这两个字,换来的是秦言辰的微微皱眉。

分明是她自己送上门来,这个时候却要怪他色?这是什么道理?但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捋去了她耳鬓边的发丝。

夏纤橙看了他一会儿,忽而间低下头,极快的在他薄而性.感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秦言辰一怔,夏纤橙在他们相处的过程中总是很被动,不主动不负责是她一贯坚守的原则。主动亲他,这确确实实是第一次。

还不等秦言辰反应过来,夏纤橙就逃也似的站了起来,回房间换衣服了。留下一个有些错愕的秦言辰,片刻之后,他忽然伸手扶住了额头,让人看不见那双永夜一般漆黑的眼瞳,亦猜不到他究竟此时究竟是怎样的神情。

可露出的薄唇,忽而弯起了一点微不可查的弧度,轻而浅的表情泄露了他此时的内心。

小妖女。

之后两人在客厅里,一个工作一个补课,两个人都静悄悄的,都当着对方不存在,早上的旖旎只是幻觉。不要说亲密,就连对话都没有,可双方都习惯且适应了这种相处方式。他们都是很慢热的人,有时候给人感觉慢热得过了头。

一直到中午,秦言辰做了午饭,逼着夏纤橙吃过了东西之后,夏纤橙特意请的老师也到了。夏纤橙照例午睡的时候,秦言辰已经下去开始他的训练了。

睡醒来的时候,夏纤橙也没和他打招呼,径直去公司开会了。又一直到傍晚,夏纤橙接到了秦言辰的电话。

“晚上要回家吃饭吗?”电话一接起来,秦言辰就开门见山的问出了声。

“我现在回去。”夏纤橙看了一眼时间,应允了下来。

会议早就开完了,大部分的工作也处理完毕,今天她可以早点回家,剩下的工作可以在家里完成。

挂了电话,夏纤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不对劲,秦言辰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奇怪。且往日他从不给夏纤橙打这样一个电话,夏纤橙回不回家吃饭他都会给夏纤橙准备好,夏纤橙回家晚了那就晚点吃。

“先走了。”夏纤橙整理了一下东西,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对着另一个男人如此说道。

“路上小心。”凌梓望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目送她离开了办公室。

他神情复杂的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等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时,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手上那支昂贵的钢笔成了牺牲品,顷刻间摔了个四分五裂,墨汁四溅,黑色的墨迹在白色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无处发泄的火气在这种时候控制不住,谦谦佳公子也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男人。

人类的情绪总是难以控制的东西,凌梓望是个人类,即使总是带着那张优雅的面具,在面具背后,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他知道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更知道夏纤橙这个时候要去哪里,但他不能阻止。

他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不能在意,但他终究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凌梓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她离去前的幽冷香气,那是一种让人上瘾的味道。那个味道让他渐渐冷静下来,亦渐渐痛苦。

“我错了。”他自言自语的说,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有着怎样的含义。

他说他错了,因为他渐渐意识到,那天他对秦言辰挑衅的那些话,其实错了。

那一天他说夏纤橙只不过是年纪轻,想要玩玩而已。当时的凌梓望很自信,自信得过了头,以为在那件事情以后,即使夏纤橙再对他介怀,也不会有人可以撼动他的地位。

但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秦言辰对夏纤橙的影响力。

凌梓望终究是没有意识到一件事情——对于夏纤橙而言,原谅比取代要难得多。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床技? 夏纤橙回到家的时候,秦言辰正好做完了饭,听到玄关处传来的声响,他不疾不徐的抬起头看了一眼从入口处进来的夏纤橙。

外面下了很大的雪,夏纤橙的肩膀上落了一点雪屑,一进到温暖的室内来,那雪就化了,变成了淡淡的水渍。她随手脱了外套,放在玄关处的挂钩上,换了一双室内拖鞋走了进来,把公司带回来的文件扔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夏纤橙自顾自的洗了手去客厅坐下,像只等待喂养的宠物一样,等着秦言辰开饭。秦言辰把菜端了出来,夏纤橙由此看见了他白色衬衫下,手腕处的淤青颜色,不过身上的伤口比夏纤橙想象中要少得多。

看到那些淤青的颜色,夏纤橙并没有母性大发,看来秦言辰比她想象中要适应得更快。

客厅里的大屏幕一直在播放着东西,不过秦言辰把声音关了。等待开饭的时候,夏纤橙的目光无所事事的乱转,这才注意到客厅的电视一直开着。

在看清了大屏幕上的内容后,夏纤橙的脸蓦然一红,不自在的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居然在放A.V!

难为夏纤橙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异常,她在家的时候很少看电视,那个占据了整个墙壁大小的超清液晶显示屏大多数时候都是摆设。秦言辰偶尔会使用,多半也是用来看新闻,他们都不属于喜欢娱乐的类型。

回来的时候看到屏幕上光影闪烁人影晃动,夏纤橙也没多想,只当是秦言辰在看新闻。毕竟他们这个专业的学生,确实需要多了解时事,尤其是国际新闻。

谁能想到居然是A.V?!还是超清无码!

过分清晰的屏幕在这个时候异常尴尬,屏幕上白花花的人影重合在一起,正在进行着最原始本能的运动。显然秦言辰也感觉怪异,才把声音故意关了,所以夏纤橙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异常。

她不自在的拿起遥控器正准备关上,不料秦言辰走了过来,弯下腰拿走了她手里的遥控器。

“你干嘛?”夏纤橙做了个深呼吸,才稍微缓解了一下自己尴尬的表情。

“你看啊。”秦言辰把装了汤的碗推给她,表情异常平静。

就是因为平静,才显得太过异常了!

“吃饭的时候看这个太奇怪了吧?而且我为什么要看这个?”夏纤橙很尽力的使自己的口吻正常一些,可惜通红的耳尖出卖了她。

秦言辰站着看她,眼神平静:“这种事情光是我一个人有意思吗?一起看,你说的,学习。”

夏纤橙听到他略微带着嘲讽的口吻,终于反应过来今天他在打电话给自己的时候,那种反常的感觉从何而来。他几乎总是很平静,有时候给人感觉什么东西都不能影响他,他的心冷硬如铁一般,连最基本的情绪都很少有。

不管是生气还是高兴,他都很少会表现出来,能触动的事情不多。

但从下午那个电话开始,他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一点儿克制不住的讥嘲。这是夏纤橙很少在他身上感知到的东西,所以她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了秦言辰那种名为讥嘲的情绪。

“我学这个干嘛...”夏纤橙少见的理亏,讷讷的抓着勺子低了头,不太敢看秦言辰的眼睛。

“日本特意请回来的老师,别浪费啊。”秦言辰逼近了一步,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看来他是真的生气了,今天说话的时候都一直带着语气词,往日他说话从不这样,平静无澜不悲不喜。今天说话的时候不仅带着讥嘲的味道,还有着淡淡的怒意。一向不懂察言观色的夏纤橙在这个时候一反常态,非常的有眼力见,于是决定先服个软算了。

“你生气了吗?”她变了一副表情,湿润的漆黑眼瞳直直的望着他,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夏纤橙其实很擅长装可怜,她利用自己孩子气的表情一向无往而不利,那种乖巧听话的模样总是让人没由来的心软。纵使知道她是在装可怜,一般人也很难能够拒绝她。小的时候她每次惹了大祸,就是用这一套表情让夏子龙颜云儒这些长辈哑口无言。

只不过越长大,她就越少露出这样的表情。更多的原因是她很少惹祸,性格沉稳得不像是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其次能让她露出这个表情的人,委实不多。

以至于秦言辰在看到那个表情的时候,竟然愣了一下,看来即使是他那样清心寡欲的人,也未必能够抵挡夏纤橙的示弱。

可惜的是夏纤橙显然是低估了秦言辰的毅力,他看起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但大多数的时候,这个男人根本就是软硬不吃。

“你说我生气了吗?”秦言辰弯下腰来,静如幽潭的漆黑瞳孔里倒映着她的容颜。

“应该是生气了吧。”夏纤橙迟疑了一下,语气有些不太确定。

在某些事情上,夏纤橙的笨拙程度远超常人,例如在这种时候,她就表现出了格外笨拙的一面。事实上她看出来秦言辰此时确实是不高兴,然而她根本不明白秦言辰为什么要不高兴,他不高兴的根源到底在哪里。

“应该?”秦言辰挑了挑眉。

“那就是生气了。”夏纤橙很快改口,用非常乖的表情轻轻摇了摇他的衣角,说道:“不要不高兴,好吗?”

异常软糯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软,饶是秦言辰也有些把持不住这样的眼神。

诚如夏纤橙心中所想的那样,他确实是不高兴了,因为一点小事就得理不饶人并非是秦言辰的性格。他通常很少会在意什么事情,之所以今天表现如此异常,也是因为他确实很不高兴。

夏纤橙特意从日本请回来的所谓“老师”是日本牛郎业的教父,来教秦言辰如何在床上取悦夏纤橙。日本风俗业的发达超乎想象,他们甚至有专门的机构用以培训新人。如何取悦一个女客户,甚至在床上如何让女客户满意,这些都是教导的内容。

对方很专业,能够流畅的使用中文,所以用中文告诉了秦言辰他在日本的风俗业中也是有名的人物,不过现在已经退下来了。要不是夏家的颜面,他还未必会出山来教导秦言辰,希望秦言辰能够不负他的教导,好好在床上取悦夏纤橙。

用直白一点的话来说:那个牛郎教父是来教秦言辰所谓的“床技”。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莫名其妙的“冷战” 对于他们那种人而言,以色侍人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但秦言辰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说,这是一份光明正大的工作,出卖肉体终究被人所看不起。

即使秦言辰现在做的事情和那些牛郎其实区别不大,然而当夏纤橙揭开这一层遮羞布的时候,他感受到了莫大的愤怒。

可对于任何一个男人而言,夏纤橙所做的事情完全就是人格上的侮辱,更遑论是秦言辰这种自尊心旺盛的人。

今天下午夏纤橙不在的时候,他一个人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怒意。而在这种怒意的背后,不仅仅只是因为夏纤橙的侮辱,他不受控制的联想到了另外一个层面。

她居然连这种事情都想到了,那么在秦言辰之前,她究竟有过多少男人?一旦联想到这件事,秦言辰的眼神就冷了下来。

他收回了手,把电视关上了,淡淡的说了一句:“吃饭。”

夏纤橙被他冷漠的口吻惊了一下,她一直知道秦言辰不算是个好脾气的人,但她几乎没见过他露出那么冰冷的表情。何止是冰冷,让人简直怀疑他此时的愤怒可以噬人,可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的眼神是多么孤戾凶狠。

像是眼底藏了一片狂风暴雨的海。

夏纤橙心虚了几分,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会让秦言辰有这么大的反应,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她只隐隐的感觉到自己做错了一些事情,可究竟错在哪里,秦言辰不说,她根本就想不明白。

两人默不作声的吃完了饭,秦言辰收了碗筷,夏纤橙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目光晦暗不明的看着秦言辰,想着自己要不要道个歉。对于她来说,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身为夏家的大小姐,她很少会道歉。

可一想到他软硬不吃的态度,夏纤橙没由来的怂了三分,很显然秦言辰不属于三言两语就能哄得好的类型。而且他根本没给夏纤橙道歉的机会,吃过晚饭以后换了一身运动服,直接无视了夏纤橙去楼下训练了。

夏纤橙望着他离开,家里又是静悄悄的一片,她坐在沙发上缓缓的抽完了那根烟,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坐立难安。

怎么一碰上秦言辰她就浑身不对劲?今早分明还好好的,才过了一个下午就变成了这样,偏偏错还在夏纤橙身上。

算了,等晚上他回来再说吧。夏纤橙定了定心神,照旧开始坐在办工作前批改她的文件。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夏纤橙从密密麻麻的数据中抬起头,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时钟这个时候指向了九点四十的位置,时间还很早,因为是周末的缘故,她的工作不算特别多,看来今晚是不用熬夜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慢悠悠的踱着步,准备去洗个澡。

一直到夏纤橙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秦言辰才从地下楼层上来,黑色的运动衫后背几乎被他的汗水打湿了。不算特别夸张,但线条异常健美的肌肉赏心悦目,夏纤橙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几滴汗从他细碎的发丝滴落下来,他抬起头,淡淡的看了夏纤橙一眼,不冷不热的表情让夏纤橙心中咯噔了一声。

看来,还是在生气。

秦言辰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看见夏纤橙正在刷牙,似乎是准备要睡了。她只穿了一件不长的白色睡裙,睡裙下两条笔直修长的大腿白皙匀称,曲线堪称完美,美得惊心动魄。

然后她刷完牙,迈着修长的双腿朝着秦言辰走来,抽了抽鼻子,问道:“你要睡了吗?”

秦言辰不自在的收回了目光,默了默,才发出一个“嗯”的声音。

“我在房间等你。”夏纤橙今天鼻子不太舒服,她揉了揉鼻子,正色对秦言辰说。

只不过这个语气和这种话,怎么听都透着点暧昧的味道。以至于秦言辰都愣了一下,然后才点了点头,不让自己想歪了。

夏纤橙躺在床上等了十几分钟,莫名其妙的又开始精神起来,心中想着还是要吃颗安眠药。等拉开床头的抽屉,她才发现里面的安眠药已经不见踪迹。

家里就她和秦言辰两个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药不可能长腿自己跑掉。

“你把我的药放哪儿了?”夏纤橙卧室的门没有关,直接就对着外面的秦言辰喊了一句。

“等等。”秦言辰低沉的嗓音从客厅传来。

一阵细微的声响之后,秦言辰关上了客厅的灯,一手拿着水,一手拿着药走了进来。他也没说什么话,将水杯和药同时放到了夏纤橙手里。夏纤橙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不是她之前吃的药丸。

“这是什么?”夏纤橙很警惕的问了一句,小时候她有一回险些被下毒,自那之后,她对入口的东西通常都很谨慎。

“你的药。”秦言辰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夏纤橙很认真的看了他一会儿,心想着他没可能给自己下毒,也就把那个药吃了下去。秦言辰看她今晚难得的老实,冰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把她的水杯顺手放在了床头。

他一直都有这个习惯,每天睡前会帮夏纤橙放一杯水在床头的茶几上,以防万一她半夜醒过来的时候口渴。从他的行事作风来看,他显然算不上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人,但是在这种小细节里,又给人感觉他异常的温暖。

吃过药以后,秦言辰关了灯,正准备走出去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睡衣下摆。

“你睡这里。”蚊子一样微弱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透着点儿不自在和难得的羞涩。

虽然他们有一段时间一直都是睡在一起,但上一次的事情之后,他们分开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秦言辰一直都是睡在客房,而夏纤橙则自己在这里睡。

不过今天下午刚刚发生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冷战”,夏纤橙再提出这种邀请,已经说明了她是在示弱了。

秦言辰转过来,借着暖黄色的微弱灯光,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抿了抿薄薄的唇。

随即他关上了门,很谨慎的将门反锁,然后才掀开被子,躺在了夏纤橙的身旁。

夏纤橙看到他躺下来,心中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感觉到了一丝怪异的不自在。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床上的事情不用教 即使放在以往,能够这么按时的睡下,对于夏纤橙来说也不常见。过分繁重的课业和工作一直在压榨她的时间,睡眠不足是常态。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导致了今晚夏纤橙躺在床上,又开始下意识的睡不着了。

夜渐渐的深了,秦言辰躺在另一侧,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静谧的夜中,夏纤橙幽幽的睁开了眼睛,接着暖黄的灯光注视着身旁的男人。她抱着被子,挡住了一张精致的脸,只露出一双漆黑得过了头的眼睛。那双眼睛宛如一面镜子,倒映着身旁男人的宛如天神般烨然的侧颜。

他的呼吸很平缓沉稳,心跳声强而有力,浓密的睫毛搭在下眼帘上。他黑色如水墨般的眉没由来的透着几分锐气,可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怎么看都透着点儿不苟言笑的意味,即使闭着眼睛也能够感受到他侧颜透着冷硬的漠然。

不管以什么样的标准来评价秦言辰,他都是难得一见的俊美男人,颀面剑眉,面如朗月,用这些形容词形容他都不过分。

传闻历史上有四大美男,为首的便是潘安,世人形容他是“美姿仪”“颀长而白皙”。夏纤橙自然没见过那位几百年前的古人,不过那些赞美潘安容貌的诗句尽数搬来放在秦言辰身上,怕是也不为过。

就算他是个雕像,恐怕也能引得女孩子芳心暗许吧。只是他总皱着眉头,一脸不苟言笑的样子,神情肃穆。

不知道他睡着了没有?夏纤橙乱七八糟的想,伸手想要碰一碰他的眉。

这个突兀的举动让夏纤橙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伸了出去。触上了他剑锋一样的眉,此前她没有细看过,现在才注意到,他的眉宇间除了严霜般的寒意,还总是蕴着三分锐气。

夏纤橙惊醒过来,想要收回自己的手时,却被一直宽厚修长的手握住了。

“为什么还不睡?”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说话时也没有睁开眼睛,只有薄薄的唇缓缓张合。

夏纤橙看他镇定自若的模样,联想到自己刚才做的愚蠢举动,不禁有些恼羞成怒和尴尬。她并不是故意去碰他,只是这种动作怎么看都显得有些...怪异。

她一直以为这种动作应该是小女生才有的,不该出现在夏纤橙身上。

“睡不着。”夏纤橙很聪明的转移了话题,同时抽回了自己的手。

很显然秦言辰给她吃的不是安眠药,而是之前唐黎给她开的,治疗梦游的药物。不然的话,她这个时候早就在药物的作用下睡着了。

唐黎开的那些药夏纤橙一直忘记吃,而且她也不太想吃那个药,她潜意识里抗拒那些药。好像吃了那些药,就默认她真的有精神病一样。

“睡不着?”秦言辰忽然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眼瞳如同墨玉般望向夏纤橙。

“嗯,睡不着,你把我的安眠药放在哪儿了?”夏纤橙坐了起来,准备起身去拿安眠药。

她的睡眠状态总是时好时坏,有时候沾枕就着,有时候躺几个小时都无法入眠。除了失眠以外,让她心有余悸的就是噩梦了。

不料刚坐起身,就被一股很大的力道拉了回去。

“我扔了。”秦言辰又是手臂牢牢的扣住了她的腰肢,闭着眼睛用理直气壮的口吻说了这句话。

一整瓶安眠药都已经吃完了,很显然她不是第一次失眠,秦言辰毫不怀疑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她每天夜里都是靠着安眠药才能安睡。这绝不是一个好习惯,长期服用安眠会产生很大的依赖性,而且在这之前,他没怎么见到夏纤橙服用安眠药。

还没有成瘾,他就不会让她继续吃下去了。

夏纤橙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很认真的说了一句:“可我真的睡不着。”

她知道服用安眠药多了会对身体不好,可如果不吃安眠药,她就常常失眠直到天亮。对比起失眠的痛苦,安眠药带来的副作用简直就不值一提。

“我们说会儿话,等会你会犯困的。”秦言辰依旧没有松手,闭着眼睛换了个姿势,让夏纤橙能够舒服的躺在他的臂弯里。

他的声音总是透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夏纤橙挣不开他的手,也只得老老实实的任由他抱着自己。

“你今天为什么生气?”默了默,夏纤橙还是问了出来。

她不想和秦言辰吵架,而秦言辰也不是会和她吵架的类型,所以当他们之间出现问题的时候,往往会表现出冷战的状态。问题在于,夏纤橙并不想和秦言辰冷战,冷暴力有时候会让人感觉更加难捱。

秦言辰大概没想到她第一件事就是问的这个,他沉默良久,才幽幽的说了四个字:“很多原因。”

解释起来太过复杂,夏纤橙未必想听,而他也不想解释。因为要解释,必定要触及他不想提及也不想知道的事情——例如关于夏纤橙的过去。

他知道夏纤橙对自己很好,所以他恪守自己的身份,夏纤橙的事情他不该问,也不该介意。如果他介意了,那就把这份介意收敛起来,夏纤橙喜欢聪明人,更喜欢不多事的人,这一点,秦言辰再了解不过。

“我想解释一下,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你和那些人不一样的,在我心里不一样的。如果你因此觉得生气了,那么我为此和你道歉。”夏纤橙忽而转过去,对着秦言辰很认真的说:“我只是觉得,男孩子应该有这方面的知识。诚如你说的,有些东西需要学习技巧。”

她晚上的时候思来想去,觉得秦言辰可能生气的原因就是源自于此了。而她不得不承认,这是她考虑不周,是她有错在先。

秦言辰忽然睁开了眼睛,深深的望着怀里的夏纤橙,目光专注而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概是没想到夏纤橙居然会那么诚恳的和他道歉,她不像是会低头的人。像是这样条理清晰的解释自己的动机,然后再和秦言辰诚恳的道歉,这也是头一次。

“床上的事情,不用学。”他沉声说。

“我只是...你也没有过女朋友,怎么就知道不用学。我还是认为,有些事情需要学习一下。”夏纤橙默了默,再度很诚恳的想要说服秦言辰。

实话说,她是第一次,不想留下不愉快的记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你可以自己试试 夏纤橙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无异于挑衅。

话音刚落下,她就看到秦言辰压了上来。

“你可以自己试试,我需不需学习。”他的目光无比幽深,然后吻上了夏纤橙诱人的唇瓣。

那绝不是一个温柔的吻,粗暴且富有侵略性,直接将给了夏纤橙一个近乎窒息般的吻。他没有任何技巧,但吻她的动作绝不生涩,将她吻得情迷意乱,想要推开他,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夏纤橙发出极轻的一声娇喘,秦言辰的吻让她快要窒息了。但后者显然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撩开了她的裙摆,在她的大腿处轻轻的抚摸。

他的动作堪称肆无忌惮,温热的手掌在夏纤橙的身上游移,像是要点着火焰。夏纤橙被吻得迷迷糊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只要秦言辰一吻她,她就开始意识不清醒,活像是被他蛊惑了。

秦言辰意识到她的不专心,却没有说话,短暂的离开她的唇瓣,目不斜视的看着她。她的眼睛里蕴着雾气和水光,迷离的眼神和微启的红唇是无声的邀请,而她并未意识到自己这番模样究竟多么诱人。

他的眼神黯了黯,沉沉的目光像是要望到她心里去。

夏纤橙以为他亲完了,刚要回过神来,他就吻上了她的耳畔。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夏纤橙脑子里一片空白,秦言辰温热的呼吸撒在她的颈脖间,而那绝不是结束,只是开始。他微凉的唇瓣从她白皙的颈蔓延向下,酥酥麻麻的异样感受让夏纤橙蓦然僵住了身体。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受,他们的身体紧紧的贴合在一起,心跳似乎也要同归一个频率。他心跳声依旧沉稳而有力,只是从微微絮乱的呼吸声来判断,他并非表现得那么冷静。

趁着夏纤橙迷迷糊糊的时候,他的手指肆无忌惮的在抚摸她修长的大腿和腰肢,细腻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她的腰肢是那么纤细,透着三分道不出的脆弱感。她的大腿笔直匀亭,他常常想着让那双美丽的腿盘在他的腰上。

他并非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从来都不是,是夏纤橙太高估他的定力,也太低估她的诱惑力,以至于引狼入室。

夏纤橙被吻得情迷意乱,她打了一个机灵,忽然清醒了过来,条件反射的就要去推开秦言辰。只是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的秦言辰准确的抓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狠狠的压在枕头上。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发晦暗不明,透着一分情迷和三分冷沉。

昏暝的暖黄色小夜灯里,他不疾不徐的问她:“你要,还是不要?”

一而再的被夏纤橙拒绝,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觉得自尊心受挫,且他们本就该是这种关系,夏纤橙一而再的推开他是什么意思?

如果这一次再推开他,或许以后他都不会再碰自己了。夏纤橙看着他冷沉而漆黑的眼睛,忽然间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她有些慌了。

他们应该是这种床上的关系,可一直同床共枕几个月,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这不是秦言辰的问题,是夏纤橙自己的问题。

她害怕的,每当进行到这个步骤,她就害怕。

怎么办?夏纤橙有些紧张的抓住了他的衣襟,用很低的鼻音轻念了一句“我当然是要你的”。

不能推开他,可她又害怕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她还没准备好。

正当她想着怎么说服秦言辰的时候,秦言辰却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这个动作反而让夏纤橙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从情迷意乱清醒过来,莫名的恐惧笼罩了她,惹得她不敢动弹。

“等等!”她不顾一切的叫了起来,然后轻喘着气把秦言辰的手从衣服里拉了出来。

“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理由。”秦言辰被她打断,不满的眯了眯眼睛。

“没有避.孕.套,没有安全措施不可以!”夏纤橙急中生智,机警得让她自己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属于床上的关系,但是不属于可以生儿育女的关系。就算再追求刺激,也必须做好安全措施,否则对她太过不负责任,而秦言辰一直是个很负责的人。

果不其然,秦言辰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但仍旧没有从她身上下来,伏在她身上低低的喘息。

夏纤橙听到他伏在自己耳边至少深呼吸了五次,才从夏纤橙的身上翻了下来,夏纤橙一口气松了下来。但还没松彻底,就听到了秦言辰不冷不热的开了口。

“明天我去买。”他需要用很大的意志力,才能够克制住自己强要了夏纤橙的冲动。

夏纤橙是对的,没有安全措施他不该碰她。他自己失算了,这些事情本该由他来解决,但他居然一次都不记得,他早该提前准备好避.孕.套。

明天?明天怎么办?夏纤橙张了张嘴,开始盘算着明天该找什么理由什么借口把秦言辰堵回去。幸亏秦言辰不知道他此时心中所想,不然大抵又要冷战了。

身旁淅淅索索的声音,秦言辰忽然翻身起来,穿上拖鞋往外面走去。

“你干嘛去?”夏纤橙疑惑的问了一句。

“冷静一下。”秦言辰丢下两个字,就走出了房间。

他要去洗个冷水澡冷静一下,不然今天晚上他冷静不下来,冷静不下来就有可能做错事,他和夏纤橙都别想睡了。夏纤橙没明白过来秦言辰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对这些事情其实一直不太了解。

至少没有秦言辰想象中那么了解。

虽然看起来成熟冷静,本质上还是个半大的小女孩,不算是个女人,所以很多事情都不懂。

等秦言辰出去以后,她平躺在床上平复了一下心情,但却更加精神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上来 想了想,她决定爬起来找找安眠药,没有安眠药今晚她照旧是睡不着的。

到外面打开灯一看,才注意到卫生间传来淅沥的水声,显然是秦言辰在里面。

大半夜的洗什么澡?夏纤橙脑海里一闪而过这个念头,在客厅开始翻找她的药。

秦言辰说他把夏纤橙的药给扔了,夏纤橙也没有太大反应,她老早以前就失眠得厉害,家里的安眠药不止那一瓶。他丢了一瓶还有一瓶,只是夏纤橙一时之间也记不清自己究竟给放哪儿了。

往时收拾房间这种事,大多都是家政公司的保姆上门来做,秦言辰来了以后不愿意让保姆上门,大多时候是他在收拾。夏纤橙自幼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长大了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总裁,总之不可能自己收拾房间。

所以找了十几分钟,夏纤橙在液晶显示屏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安眠药。

她揉了揉自己发麻的膝盖站起来,正准备去拿水送服两颗的时候,一回过头就看见了秦言辰抱着手臂站在拐角处看自己。他似乎刚洗了一个冷水澡,身上的水没有完全擦干净,几滴水从他的发梢滴落袭来。

客厅的大灯没有打开,只开了照明用的小灯,灯光很朦胧,但不妨碍夏纤橙看清他身上凉薄的寒意。

他目不斜视的看着夏纤橙手里的药,沉声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夏纤橙心中“咯噔”一声,条件反射的想要将手里的安眠药藏起来,却忽然间意识到,这种招数对秦言辰来说没有意义。

于是她表现得十分镇定十分自然,对着秦言辰笑了一下:“没什么,你先睡吧。”

事实证明这也是个馊主意,秦言辰一贯软硬不吃。他朝着夏纤橙走来,夏纤橙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柏香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的药瓶已经被他拿走了。

“还挺能藏啊。”秦言辰看清了药瓶上的大字,破有深意的说了这么一句。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回了房间。

眼看着安眠药又被他收走了,夏纤橙也是有些无奈。只得快步追了上去,无奈的说:“我失眠真的严重,明天也有很重要的工作,我必须保证休息。”

如果可以选择,谁又愿意每天吃着伤害身体的安眠药呢?她没得选择,工作不等人,她没有时间去慢慢调理自己的身体,又必须保证足够的精力应对工作。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选择长期服用安眠药。

“必须”两个字似乎说服了秦言辰,他的脚步停了一会儿,似乎是被夏纤橙说服了。就在夏纤橙以为他同意的时候,他反而加快了脚步。

夏纤橙跟在他身后进了卧室,秦言辰将药放在他那边的床头抽屉里,看来是铁了心不给夏纤橙。

“上来。”他瞥了一眼还站在床下的夏纤橙,低沉的嗓音异常勾人。

夏纤橙轻叹了一口气,埋怨的说了一句“你这不是勉强我么”,但还是掀开被子上了床。

刚一进被子,她就感受到了秦言辰身上淡淡的冷意,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不过房间里暖气开得足,她也没有觉得格外冷,过了一会儿也就逐渐适应了他身上的温度。秦言辰伸手一揽,将夏纤橙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现在是十点五十四分,如果半个小时后你不能睡着,那么我可以让你吃一颗安眠药。”他的手放在夏纤橙头上,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

不吃怎么睡得着?这不就是浪费时间吗?夏纤橙内心这么想着,却只是摇头苦笑了一声,没有说出来。

“算了,随你吧。”夏纤橙没有拒绝他的提议,她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拒绝他。

“过来一些。”秦言辰顿了顿,稍微收紧了手臂,让夏纤橙捱得更近了一些。

她没反抗,很安静的枕在他的臂弯里,静悄悄的假寐。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是嫌这个位置不舒服,主动靠近了一些,几乎将整个人都蜷缩在他怀里。

“明天跟我去超市吗?”秦言辰没动,任她将半个身子都压在自己身上。

本来夏纤橙就长得娇小,身体轻盈得仿佛一只燕雀,就算整个身体都压上来也不重。他一只手抱着她的腰,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可以腾出一个小时。”夏纤橙闭着眼睛懒懒的回答,只觉得这个怀抱异常的舒服。

她情不自禁的动了动,将一条腿横跨在秦言辰的身上。

“嗯。”秦言辰伸出手去摸索了一下,关上了房间里的灯,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静谧的黑暗之中。

感觉到秦言辰停了下来,夏纤橙闷哼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轻拍。黑暗中,秦言辰低低的弯了嘴角,一只手在她背上富有节奏的轻拍。

夏纤橙是个很矛盾的人,有时候她阴影不定又桀骜暴戾,可相处久了秦言辰却发现,她并非是一个极难取悦的人。这种矛盾有时体现得格外明显,例如说这种时候,她给秦言辰的感觉就像是一只小奶猫。

看起来张牙舞爪,有点奶凶奶凶的,很不好接近的模样。但找对了方法,她就很容易被取悦,就像现在,她被拍的舒服了,就会懒洋洋的腻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夏纤橙当然不知道秦言辰在想些什么,心中依旧对秦言辰方才的提议嗤之以鼻。

往时她失眠就很严重,用了许多方法也不管用,怎么可能今晚就忽然好了呢。多等半个小时她也睡不着,不就是在单纯的浪费时间而已么,有什么意义?

但她必须承认,秦言辰轻轻拍着她后背让她觉得很舒服。她迷迷糊糊的想了很多事情,手臂不由自主的抱住了秦言辰的腰,动作越发无所顾忌。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整个人都趴在了秦言辰的身上,手臂抱着他,两只修长的大腿也跨在他身侧,缠住了他的腰。这毫无疑问是个很不雅的动作,她自己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舒服,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而秦言辰也根本没有提醒她的意思,任由她这样抱着自己,同时有一出每一出的轻轻拍打她的背。

暌违已久的困意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席卷而来,她的意识开始渐渐的不清晰,然后在他身上趴着慢慢的睡着了。

秦言辰停下了轻拍她的动作,换来她无意识地一声不满呢喃。

他哑然的抿了嘴唇。

这不是睡得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在她身边 闹钟还没响起来的时候,夏纤橙就睁开了眼睛。

昨夜她睡得异常酣甜,虽然还是做了一些不太美好的梦,但对比起之前,她昨晚的梦都算得上极为平静了。这是极少数让她感觉睡得很饱的早晨,所以今日起来的时候,她精神十足。

不过床边已经没了秦言辰的踪影,看来他先起来了。

夏纤橙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七点十分,今天是星期日,她可以多睡一会儿,晚点再开始工作。不过睡得很饱的夏纤橙并不想赖床,她伸了个懒腰刷了牙,换了一身衣服去楼下,准备开始早晨的锻炼。

秦言辰果然在楼下锻炼,也不知道他起来运动了多久,额头上都是运动时的汗水。夏纤橙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他刚刚做完了一组举重。听到声响,他转过去看着夏纤橙,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起得那么早。

今早起来的时候他特意放轻了动作,就是不想惊动她。夏纤橙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差,这一点秦言辰是知道的,所以他才没惊动她,想让她多睡一会儿。

“睡醒了?”他喝了一口水,刚刚运动过,所以气息有些不稳。

“嗯,睡得很饱。”夏纤橙正在做热身运动,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昨晚是不是催眠我了?”

一个常年饱受失眠困扰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睡得如此安稳,除了催眠之外,夏纤橙想不到别的原因了,且以这个男人的本事,很大概率会催眠。虽然昨夜睡得很好,但这个认知还是让夏纤橙感受到了隐隐的不快。

催眠需要一个很严苛的条件,夏纤橙知道怎么应对催眠,但如果秦言辰是在她放松警惕的时候催眠她,确实可以轻易得手。只是这利用了夏纤橙对他的信任,理所应当会让夏纤橙感到不快。

“没有。”秦言辰平静的否认了夏纤橙的控诉,同时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奇怪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真的?”夏纤橙狐疑的看着他。

“我不否认我会催眠,但是成功率不能保证。其次,我昨晚没有催眠你。”秦言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墨玉一样的眼瞳直视着她,毫无保留。

他是个很坦诚的人,如果他做了,就算夏纤橙现在拿着枪抵着他的头,他也会连眼睛都不眨的承认。

见状,夏纤橙也只得相信他。

短暂的热身之后,夏纤橙朝着秦言辰走来,随口问道:“昨天上课感觉怎么样?”

她又意识到这句话有些奇异,不得不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从美国海豹特种兵请回来的那位老师的课。”

咬字格外清晰,唯恐秦言辰又因为那件事不高兴。

“太久没有锻炼过,需要一点时间适应。”秦言辰思索了一下,回答得很保守。

“我看看?”夏纤橙扭了扭脖子,很自然的提议道。

她的身手是真的很好,只不过在和秦言辰的较量中总是落於下风,这并非是因为她比秦言辰弱的缘故,是有两个很重要的原因。

一是她和秦言辰学的并非是一个路数,秦言辰学的东西更偏向于自保,而夏纤橙学的并非是武技,杀人的技法。她很会杀人,这意味着她出全力的时候,都是生死相搏的时候,可她不可能对秦言辰对秦言辰下死手。

这就是投鼠忌器,她用不出全力,而秦言辰在武技上确实比她要熟练一些。

二是因为力量的缘故,夏纤橙终究是个女生,在力量上终究是不如秦言辰。她擅长的招数又不能用,力量也稍逊一筹,不及秦言辰也是情理中的事情。

但这并不意味着秦言辰就一定强过她,在实战上,秦言辰的经验远不如夏纤橙丰富。

“我不想和你动手。”秦言辰看她纤细的手腕,没什么动手的兴致。

早前夏纤橙和他动过两回手,都是切磋的成分居多,秦言辰顾念她身上有伤,也不想出全力。让着她的话,她又喜欢得寸进尺,非得将她摁着,她才肯老实下来。那早先的伤好得很快,庆幸没留下疤,她自己也不心疼自己的身体,现在又开始不老实。

“去下面,我就看看你的技术而已。”夏纤橙注意到他的目光,便猜到了他又是大男子主义爆棚了,也不戳穿勉强他。

秦言辰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大男子主义,尤其是在她身上格外明显。听到她的提议后,居然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的点了头。

有时候真不知道他是木讷迟钝,还是沉稳肃穆。

两人一同去了楼下,楼下有个隔音效果极好的靶场,是专门供夏纤橙练习的训练室。现在能用的人倒是多了两个,一个是秦言辰,一个是夏纤橙专门给他找的老师,对方是王牌特种兵退役下来的人,本事不错。

秦言辰的手摸上了枪,夏纤橙就抱着手在不远处看他,双手背在身后,又是老气横秋的小表情。她注意到秦言辰拿枪的手很稳,动作很标准,腰杆挺得像是一把插入地面的长枪,颀长的背影很是坚毅。

见到这里有枪他似乎并不意外,这个小区确实房价昂贵,但这栋楼就是夏纤橙一人居住而已。楼顶是她起居的地方,下面的楼层各有各的用处,夏纤橙身上藏着很多秘密,这栋楼也藏着很多秘密。

以夏纤橙的本事,能买到管制枪械,并且在自己家里开辟出一个专门用来训练的靶场,秦言辰对此毫不惊奇。

他目不斜视的握准了枪,那是一把训练用的老式手枪,可以在室内靶场使用。如果要练习狙击之类的技术,就要去夏纤橙专用的庄园。冰冷沉重的触感让秦言辰的意识清醒了很多,他开始瞄准,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类似猛虎扑食前的眼神。

夏纤橙注意到那个眼神,不由得微微一笑,她不敢说自己看人的眼光很准,但看秦言辰的眼光总是准的。

他的眼睛里藏着猛兽,在手中握着武器的时候,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肃杀之意控制不住的从他身上蔓延出来,他侧影犀利如一柄绝世的利刃,锐利而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如果不是因为秦若的事情,他或许会成为一个社会精英,西装革履的出没在职场上,最后泯然众人。

但他偏偏遇上了夏纤橙,唯有在夏纤橙这类人的身边,他才可以露出自己孤戾而彻寒的一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盯着她的人太多了 “啪”的声音次第响起,秦言辰开了整整十枪。

他开枪的时候没有一次性打空,每一枪之间都保留了空隙。这是为了调整位置,以防自己脱靶。

打完十枪以后,他的手心有些发麻,于是将枪放在了桌面上。

“第一枪脱靶了,接下来几枪基本打在一环到四环之间,最好的一枪是六环。”夏纤橙歪了歪头,低声说了一句:“成绩不算理想,但比我想象中要好。”

很显然他确实会用枪,但生涩感也极其明显,大概是太久没有摸过枪导致缺乏手感和经验。这一点也急不来,所谓的神枪手除了天赋以外,都要靠大量的练习,用子弹生生喂出来的手感。

“很久没碰过,没有手感。”秦言辰没有否认,很多技巧上的东西是书本上学不来的。

他转过去,看到夏纤橙不知何时拿起了枪,那是一把九二式的手枪。她站在原地不动,动作轻松而随意,在五秒钟之内打空了手枪里的二十颗子弹。

速度和动作都异常的迅速,一般人做不到这样的迅速,而她的表情和站姿几乎都没有任何变化。子弹掉落在地上,秦言辰朝着靶子望去。

二十枪有十七枪正中靶心,两枪九环,一枪八环。

太快,也太准,让人心惊胆颤。

即使是职业运动员也未必能够做到这样的射击速度,更不要说有这样的精准度。连续射击的后作用力甚至会让很多人的手都酸痛不堪,但她表情淡淡的,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情,似乎并没有感受到疼痛。

“很快。”秦言辰默了默,诚心的赞美了一下夏纤橙。虽然从他的语气中完全感受不到赞美,只是很平静的陈述了这样一个事实。

“开枪的时候不要太执着靶心,你的动作太僵硬了。手肘放松一点,角度不要抬得太高,动作标准有时候未必管用,如果你有敌人,你的敌人不会站在正前方做你的靶子。”夏纤橙一边往弹匣里塞子弹,一边很平静的指出了秦言辰的问题。

她当然不是为了炫技才在秦言辰面前露这一手,夏纤橙还没有这么无聊。秦言辰之前显然是玩过枪的人,只不过和夏纤橙不同,夏纤橙学枪是真的为了杀人,而秦言辰只怕当时学的是运动场上拿分那一套。

也不能说完全没用,只是对比起来,这种方式学出来的结果会有些不尽人意。

如果在她身边秦言辰遇到了危险,对方多半是冲着他的命来的,那种情况下运动场上那一套就不管用了。虽然夏纤橙并不需要秦言辰有多强,也不需要他来保护自己,但他需要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嗯。”秦言辰点了点头,没反对夏纤橙的说法,也没拒绝夏纤橙的好心教导。

他其实需要的不仅仅是长时间的训练,以适应枪械的手感和射击直觉。只不过一开始的时候,必定是要先练习命中静止的目标,等这个过程以后,再慢慢熟悉如何命中移动的目标。

这个过程完全靠天赋,天赋好的人自然上手得很快,天赋差的人,就算给他最好的资源也没有用。

夏纤橙能为秦言辰提供的东西就那么多,她对秦言辰的要求反正也不算太高。最后能够走到什么地步,完全取决于他自己了。

在下面锻炼了将近一个小时以后,夏纤橙就被秦言辰抓回去吃早餐了。吃过早餐以后,夏纤橙正准备去工作,忽而想起来今天说好了要和秦言辰去超市。

二人又一起去了趟超市,秦言辰买了一些日常的东西,夏纤橙则双手插着口袋,无所事事的走在他身旁。她其实觉得做这种事情挺浪费时间的,家里缺少什么东西大可以让人送上门来,没有必要自己跑到超市来。

只不过答应了秦言辰,她也不会反悔,适当的花时间在秦言辰身上,她并没有不乐意。

“有没有想买的东西?”秦言辰看着车子里满满当当的东西,随口对夏纤橙问。

“牛奶买了吗?”夏纤橙樱色的唇动了动,问了一句让秦言辰毫不意外的话。

“家里还有很多,暂时不需要。”他们正走过冷藏区,秦言辰想了想,又问道:“喝不喝酸奶?”

夏纤橙离得近一些,随手拿了两包扔进了推车里,也懒得说话。

眼看着东西也差不多买完了,秦言辰推着车就要去结账,在经过日用品区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夏纤橙走慢了两步,措不及防险些撞上他的背,幸好她动作敏捷,生生停了下来。

“你干嘛。”夏纤橙蹙着眉,不满的开了口,目光一转,就看到了秦言辰的手从置物架上拿下了两盒东西,随手扔进了购物车里。

浅蓝色的包装倒是很显眼,夏纤橙望过去,一眼就看清了“杜·蕾斯”三个字。就是这三个字,毫无新意的字体设计,忽然让夏纤橙的耳尖烧一样的红了起来。

她镇定的轻咳了两声,不由得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买这个啊。”

睡了一觉起来,夏纤橙都已经将昨晚上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看到那两盒避.孕.套她才想起来这件事。她都快忘了这个茬儿了,秦言辰怎么还记着呢?今晚她怎么忽悠过去?

“你想要别的牌子?”秦言辰侧目看她,显然是误会了夏纤橙的意思。

夏纤橙哭笑不得,她哪儿是想换个牌子啊,她是想把这两盒碍眼的东西给拿出来!还换个牌子,她连有哪些牌子都不知道。

但是这话她又讲不出口,只好找了个借口说道:“就是觉得有点尴尬,要不...放回去?”

也不知道秦言辰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还是根本没反应过来,反而很冷静的说道:“人类正常的生理需求,而且去结账的人是我不是你,你尴尬什么?”

话都被秦言辰堵死了,夏纤橙还能说些什么?这个时候只能闭上嘴巴,再想想今晚怎么避过这一关了。

两人走走停停,也很快的买完了东西,秦言辰去收银台结账的时候,夏纤橙独自去了地下停车场把车开出来等他。

超市里人多眼杂,夏纤橙又心不在焉,两人都没发现,在离开超市的时候,楼上有双眼睛在无意之中望向了他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生理痛 就在夏纤橙绞尽脑汁的想着,晚上要怎么应付秦言辰的时候,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的生理期居然出乎意料的来了。

夏纤橙在厕所里看到熟悉的血迹时,第一次觉得女性的生理期也完全不是没有好处。处理了一天工作之后,夏纤橙老神在在的躺在床上,以“生理期”三个字为挡箭牌,义正言辞的拒绝了秦言辰。

秦言辰倒是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其实他也并非是一个猥琐的人,甚至算得上是寡欲。要不是夏纤橙一再撩拨,只怕再过几年,他们都可以保持着纯洁的床上关系。这一点不用怀疑,秦言辰绝对做得到好几年和夏纤橙同床共枕又无动于衷。

前提是,夏纤橙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拨他。她的撩拨真的很要命,能让圣贤都心甘情愿的坠入红尘。

“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秦言辰把被子拉高了一些,正准备关上灯的时候,看到了夏纤橙眼睛里带着一点儿小小的愉悦。

“没有。”夏纤橙干净利落的矢口否认,同时不老实的往他怀里钻。

这种话不过是在骗人,夏纤橙这模样看起来像是不高兴吗?她简直有点儿得意洋洋。

秦言辰太高估她的成熟了,她孩子气起来不输给幼儿园小女孩,而且尤其坏心眼。明知道秦言辰可能会把持不住,可偏偏就要仗着自己生理期去撩拨她,吃准了他不敢对她怎样。

了解她的人就明白了,她其实很喜欢看别人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那双阴森的漆黑眸子里满是孩子气的恶意。

秦言辰不知有没有反应过来这一点,但关上灯睡觉之前,他很有深意的看着夏纤橙,说了一句:“生理期一般,是三至七天?”

夏纤橙一愣,但灯已经关上了,房间里陷入了静谧的黑暗之中。唯有他的呼吸和心跳是如此的令人安心,温暖得让人着迷。

她很快就觉得困倦了,只是这一夜,她睡得不算太好。

凌晨五点半的时候,她就睁开了眼睛,永恒的梦魇又缠上了她,而她的小腹不知为何隐隐作痛。她蹬了几脚,把被子从身上踹开了,不到半分钟,秦言辰的手就伸了过来,重新帮她盖好了被子。

夏纤橙不太想起来,但又有些不舒服,只好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到了六点多,秦言辰先起了床。

他似乎没发现夏纤橙的异常,直到二人准备去学校,夏纤橙把车钥匙丢给了他,让自己开车。

他开着车准备到学校,才注意到了夏纤橙的眉头蹙了一早上。

“不舒服?”秦言辰沉声问她。

往常他都是在这个车站下车,然后坐公交车到学校去,以免被人看见他们一同出入。不过今早他没有再第一时间下车,因为夏纤橙的脸色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好。

“有点儿,不算严重。”夏纤橙回过神,对着秦言辰摇了摇头。

秦言辰注视着她好一会儿,却是直接发动了车子。

“你不下车?”夏纤橙有些疑惑的看他。

“这个时候学校的人应该不多。”秦言辰盘算了一下,这个时间节点谨慎一些,应该不会被人看到他从夏纤橙的车上下来。

他从她的车上下来,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听闻她父亲是商场上有名的枭雄,脾气一向不好。秦言辰不敢拿她冒险,偏生又不放心她。

“嗯。”夏纤橙闷哼了一句,背靠着椅子一动不动了。

所幸秦言辰办事也沉稳,一路走来倒是也没被人看见。一直进了教室,二人便一前一后的坐着,也不说话,叫人看不出异常。

他们在学校里大多数时候保持着距离,在别人眼中完全是陌生人的关系,这样对他们二人都好。

上课的时候,夏纤橙的脸色似乎变得越来越难看了,甚至有点苍白。她感觉小腹传来一阵尖锐的痛,夏纤橙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但也明白过来——她这是罕见的痛经了。

对于大多数女孩子来说极为常见的经历,对于夏纤橙而言反倒很陌生。

夏纤橙的身体一直都很好,长这么大以来,她几乎没有遇到过经痛的情况,这对她来说还是头一遭。而且这疼痛似乎渐渐的超乎了她的预料,尖锐的疼痛感越来越剧烈了,小腹之中仿佛有一根刺梗着,疼得她眉头都皱了起来。

“纤橙,你带着我做的手链啊。”上课的时候,叶楠压低了声音凑过来和夏纤橙说话。

很显然他一早就注意到了夏纤橙手腕间那条细细的手链,夏纤橙愿意戴着那条手链出乎了叶楠的预料。

但夏纤橙没搭理他,她疼得连话都不想说了,只是侧过头冷冷的看了一眼叶楠。后者看到她冰冷的眼神,蓦然的闭上了嘴巴。

手链?坐在叶楠身后的秦言辰听到这句话,抬起头看了夏纤橙一眼,这件事她没跟他提起过。

可一抬头,就看见了夏纤橙咬得有些发白的嘴唇,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他用手机发了短信过去,她的脸色看起来太过糟糕了一些。

夏纤橙察觉到手机响动,过了一会儿才拿出来看,手指在手机上费劲的打了三个字过去:生理痛。

秦言辰一边记着笔记一边用余光看了她的回复,一旁的赵元钦无心的凑过头来看热闹,秦言辰“啪嗒”的一声锁了屏。

“几点了?”赵元钦没看清手机屏幕上的内容,随口问了一句。

“十点二十七分。”秦言辰低声回答。

快下课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转动了黑色的水性笔,漆黑的眼瞳里带着幽微的光,目光停留在夏纤橙娇小的背影上。她的腰依旧挺得笔直,漆黑的发丝柔亮如同绸缎一样,垂落直到臀部,绸缎一样的光泽令人艳羡。

夏纤橙往时是不经痛的,相处了那么久,秦言辰知道,不过刚才在看向手机屏幕的时候,秦言辰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自在。

课间休息的时候,夏纤橙去了一趟卫生间,整个楼层都静悄悄的,外面飘着鹅毛一样的大雪,只有夏纤橙细长的高跟鞋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噔噔”的声音。外人看来她小腿的线条极美,骨肉匀亭,脚背屈起,整个小腿都紧绷成完美的曲线。

穿高跟鞋对于女人来说是一种负担,这是一份需要付出代价的美丽,往日夏纤橙倒是还习惯。不过今日生理痛,以至于她感觉自己的小腿酸痛得厉害。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我带你去看医生 鹅毛状的大雪从天空中坠落,雪下得很大,但没什么风,寒意凛冽。夏纤橙站在无人的回廊上,小腹处疼得越加厉害,她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了自己的烟和打火机,冰冷的手指不甚灵活的点了一根烟。

刚点着,一只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将烟从夏纤橙嘴巴里抽了出来。夏纤橙回过头一看,秦言辰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看来生理痛让她的注意力下降了。

“你怎么过来了。”夏纤橙对这个场景已经适应了,但凡他看到夏纤橙抽烟,十有八九都会被这样抽出来扔掉。

“生理痛还抽烟?”秦言辰把烟踩灭扔进了垃圾桶里,同时将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夏纤橙。

生理痛又和抽烟有什么关系了?夏纤橙闹不明白他的逻辑。

“什么东西?”夏纤橙接过来看了一眼:“暖宝宝?”

“贴在肚子上,能让你舒服一点。”秦言辰双手放回了口袋里,风吹动了他额上细碎的发丝,露出冷冽的眉眼。

夏纤橙没拒绝他的好意,撕开包装就要往衣服里塞,连说明说也没有看。这个动作使得秦言辰望见了她软白平坦的小腹,他手疾眼快的握住了她的手。

她低得吓人的体温让秦言辰简直怀疑她是不是已经被冻伤了,关节处也被冻出了淡淡的粉色。

她全无保暖意识,秦言辰低着头瞥了她一眼。

“回教室去,外面太冷了。”秦言辰撕下暖宝宝背后的贴纸,将它贴在了夏纤橙毛衣和衬衫的间隔里。

这个位置能让她的小腹暖和起来,生理痛的时候热敷肚子可以促进血液循环,缓解疼痛。

夏纤橙低着头看他帮自己把衣服重新整理好,不知为何感觉自己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还要秦言辰给她整理衣服。

“不是贴肚子上的吗?”夏纤橙把这个荒诞的念头从脑子里驱散,随口问了一句。

暖宝宝一类的东西,她倒是真没用过,也没有接触过。

“它的主要成分是原性铁粉,原理是铁粉氧化膨胀放热,直接贴在皮肤上长时间接触会引起低温灼伤。”秦言辰淡淡的解释了原因。

“我发现你说话总是很学术。”口吻平静的解说让夏纤橙忍俊不禁,但肚子上确实很快传来了一阵温暖。

秦言辰没反驳,只是扬了扬下巴,对她说:“回教室,外面太冷了。”

话音未落,一阵寒意就吹了过来,夏纤橙刚想迈开步伐,忽而察觉到有人在注视她。她和秦言辰几乎是同时转过身去,看到一个没见过的女孩站在楼梯口,似乎刚刚走上来。那女孩的目光停留在秦言辰身上,久久不能移开。

她穿一件枣红色的外套,夏纤橙看到她胸口处别着一枚特殊的标记。

学生会的人。

夏纤橙可没有要和学生会的人寒暄的意思,秦言辰更是如此,一前一后的离开了。走到一半的时候,夏纤橙听到了秦言辰在身后不冷不热的声音。

“下午不要穿高跟鞋了。”他的声音带着冷冽的味道,沉缓如雪花落下。

管得似乎是,越来越宽了,夏纤橙不由自主的想,径直走进了教室,没有当即答应下来。

靠着那个暖宝宝,夏纤橙得以熬到了下午,但是下午的时候,小腹中的疼痛是变本加厉了。

夏纤橙放学后强撑着上了车,感觉自己双腿一阵战栗,小腹疼痛得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她小腹之中将要透体而出。

车上的暖气开得很足,夏纤橙的手脚都不冷了,可头上冷汗涔涔。她竟不知道经期痛居然可以疼成这般模样,让她疼到直不起腰来。

早些时候她也听过经痛的厉害,只是没有自己体验过,心中多有不屑,不相信能疼到哪里去。自初潮以来,她也来了好几年的生理期,身体很好,一直没有遭过这样的罪,到今天才知道,这痛经竟然可以疼成这样。

小腹一阵接一阵的疼,小腿疼得像是要抽筋儿,就眼下这种情况,别说是开车回去了,只怕连油门都踩不稳。

正当她捂着肚子冷汗涔涔的时候,车窗外有人敲了敲车门。

夏纤橙抬起头看见秦言辰站在雪幕里,透过黑色的防弹玻璃看她,她开了车门,秦言辰弯下腰凑了过来。

“坐过去,我开车。”正是寒冷的时节,秦言辰开口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一股子寒意。

此时雪下得大了,校园里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夏纤橙一只手捂着肚子,慢腾腾的挪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额上带着冷汗,嘴唇都已经被咬得发白了。

“之前有疼得那么严重吗?”秦言辰上车合上车门以后看了她一会儿。

身为男人他实在没办法对夏纤橙的疼痛感同身受,不过依照他对夏纤橙的了解,这小妖女往日里是个打断了牙都默不作声,和着血就能往肚子里咽的狠角色。

现在这样可怜的模样,多半是真的疼得受不了了。

“没...”夏纤橙难捱的厉害,气若游丝的闷哼了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外面的雪还在下着,雪幕使得道路的能见度低了许多,秦言辰很熟练的打开了驾驶台,蓝色的幽冷光芒照亮了他深邃的五官。黑色的卡宴碾过校道厚厚的积雪,离开了H大的校园,然后驶入了车流之中。

天色还不算太晚,夏纤橙疼得没力气说话,也没什么精力,心想着回家洗个澡兴许能舒服一些。只是在经过三岔路口时,秦言辰没有驶入回家的路。

走了一段路之后,夏纤橙看着外面陌生的景色,才低声问了一句:“不是回家吗?”

也不知是不是着了凉,说话的时候声音极弱,带着重重的鼻音。

“之前都不痛,应该不是病理性或者遗传的生理痛。”秦言辰面无表情地用余光扫了她一眼,说道:“很可能是前天夜里,你掉进游泳池导致的。那天晚上的水结冰了,你临近生理期掉进去,所以才导致了生理痛。”

“所以?”夏纤橙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就算知道了原因又有什么用?也不能缓解她的疼痛啊,现在她疼得没力气,连话都不想说,再去追究为什么痛有意义吗?

“打电话给顾医生过来的话,她太磨蹭了。”秦言辰顿了顿,继续说道:“离我们家不远处有家医院,我带你去看医生。”

又是这样自说自话的霸道作风,不给她选择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带病工作 别人眼里的秦言辰,应该是个很克己寡欲的人,同时很好说话,非常有礼貌。可相处得越久,夏纤橙越觉得那是一种假象。

就好比这种时候,他根本就没有给夏纤橙选择的机会。很显然,就算夏纤橙拒绝,他也不会同意。

出于对医院这种地方的厌恶,说实话,夏纤橙确实是想拒绝他的提议。只可惜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就看见了秦言辰的余光扫了过来。

冷冽的眼神很有压迫感,直接堵住了夏纤橙接下来想说的话。

风雪中,黑色的卡宴正在不疾不徐的行驶着,很快就来到了秦言辰口中的那家医院。

他去停好了车,一把将夏纤橙从车上横抱下来,夏纤橙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抱进了医院里。

那么大的风雪,但他的脚步却很稳,雪花都落在他身上,他用身体给夏纤橙挡住了风。

此时才不过是五点多,还不到医院下班的时候,但医院的大厅里没什么人,少数几个病人和护士在大厅里看新闻。他们走进来的时候,也没什么人注意他们,显然在医院这种事情时常发生。

“怎么了,要不要准备担架?”一个护士阿姨迎了过来,以为是什么重症。

“不用。”秦言辰婉拒了她,随口问道:“经痛挂哪个科?”

“经痛?经痛搞得像重症一样干嘛?去妇科挂个号吧,喝点热水。”护士阿姨一愣,摇着头说道:“小年轻人,这也太紧张女朋友了。”

夏纤橙本来就尴尬,听到这句话挣扎着要从秦言辰怀里下来,秦言辰没如她的愿。问清了妇科科室的位置以后,他让那位阿姨帮他拿了个号,抱着夏纤橙就去了二楼的妇科科室。

妇科科室此时也没什么人,一名孕妇在自己老公的搀扶下,从里面走了出来。秦言辰把夏纤橙放在椅子上,去给她倒了杯热水。

“我可以自己走,腿又没断,你搞得像是我残废了...”夏纤橙不太适应他这样的霸道,不自在的咕哝了一声。

话刚说到一半,一阵剧烈的疼痛让她生生把那句话给掐断了,一手捂着肚子,连那杯水都拿不住。

秦言辰把水放到了桌子上,皱着眉头看她,过了一会儿才低低的说了两个字。

“逞强。”

等了一小会儿,就轮到夏纤橙进去了,出于保护隐私,秦言辰没进去,双手插在口袋在外面等着她。男人在这种地方通常有些尴尬,尤其是秦言辰这种年轻男人。

不过刚站了一会儿,倒是女医生出来叫他了。

“那个,夏...夏小姐的男朋友,你,对,就是你,进来一下。”女医生招了招手,站在门口叫了一声秦言辰。

秦言辰走进去的时候,夏纤橙捂着肚子躺在病床上,脸色显得更加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儿声音。看见秦言辰进来,她也只是捂着肚子一声不吭的看着他。

“她说前天掉水里了,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的痛经,具体的检查结果要等明后天才能出来。”女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

“明后天?能止痛吗?”秦言辰习惯性的皱起了眉头,等明后天知道结果再开解决方案的话,夏纤橙只怕是要被折磨死了。

“要不要先给她打两瓶吊针,缓一缓疼。”那女医生老神在在的说,忽然义正言辞的对着秦言辰呵责道:“看人家小姑娘这么年轻,你不得让着人家点儿?大冬天的跳冰水,万一留下个病根怎么办?你们年轻人就是一点儿都不注意身体!”

他还不让着夏纤橙?这块地界上有谁敢跟她过不去的?显然女医生误解了夏纤橙落水的原因,以为是他们小情侣吵架,夏纤橙一时想不开才跳了水。

女医生在医院见的病人多了,一副过来人的苛责口吻让秦言辰有些尴尬。

就在夏纤橙以为他会解释的时候,他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先打两瓶针?”他转过去看着夏纤橙。

夏纤橙疼得说不出话来,虚弱的点了点头。女医生给他写了个单子,让他们去药房领药以后,去输液室找护士。

秦言辰也没管这里还有外人在,抱着夏纤橙就出去了,没给夏纤橙拒绝的机会。

一路上抱来抱去,也亏是夏纤橙不重,秦言辰看起来消瘦,平日里锻炼也不少,不然还真未必能撑得住。

“在这里等我。”秦言辰放下夏纤橙,正准备去缴费取药的时候,夏纤橙的手机不适时的响了起来。

那个手机号码似乎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其中包括秦言辰,似乎是为了能够随时联系上她而特意准备的。

纵使是在这种天气里,她也要处理很多事情。

秦言辰看了她一眼,径直走了出去,并不打算旁听。好奇不是个好习惯,他深谙这一点。

夏纤橙摸索着接了电话,秦言辰就走了出去,腿还没迈出输液室的门,夏纤橙就在身后叫住了他。

“等等。”她的眉头深深的蹙着,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勉强,对着秦言辰说道:“不打针了,你去给我拿点止痛药,越快越好,我马上要出去。”

话音未落,夏纤橙看到秦言辰停下脚步转了过来,严肃的表情和外面的冰雪一样冷沉。

“现在?”他明显不想答应夏纤橙的要求。

现在的夏纤橙的未免也太虚弱了一些,她需要休息。

天色快要黑下来,风渐渐大了,雪也下得很大,即使开车出行也并不便利。夏纤橙这个时候身体还不舒服,不好好休息出去干什么?

可看到她脸上的神色,秦言辰意识到自己无法说服她。

“现在。”许是因为腿软,夏纤橙晃了晃,疼到脚都站不直,秦言辰一把扶住她,让她坐下来。

“非去不可?”秦言辰问道。

“嗯,非去不可。”夏纤橙点了点头,往日樱色粉润的唇被咬得发白。

她也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并不乐观,但也不是因为任性才提出这种要求,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她赶过去还来得及。

秦言辰注视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以后,才沉声说道:“你在这里喝一杯水,给我几分钟。”

说完,他把热水放进夏纤橙的掌心里,让夏纤橙坐着等他,随即大步走了出去。

眼看着秦言辰都那么说了,夏纤橙也只得坐在那里先喝了一杯温热的开水。

一杯水喝完的时候,秦言辰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两盒药。

“止痛药,吃下去能让你舒服点。”他把药放进了夏纤橙的掌心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适当的抚摸 恶劣的天气让人望而却步,即使是最勤劳的人在这种时节,只怕也不愿意露头。

夏纤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眉头似乎皱得越来越紧了,尤其是看着外面昏暝的雪幕。她的余光看了一眼秦言辰,似乎在犹豫怎么和秦言辰开口。

事实上,她并不希望秦言辰和她一起过去,可惜生活中总是事与愿违。

现在路面情况复杂,能见度并不高,而偏偏夏纤橙的小腹又疼得厉害,显然无法独自驱车前往目的地。

她倒是可以打个电话让罗七过来,但那样一来,时间就明显来不及了。

秦言辰目不斜视的开着车,夏纤橙则捂着肚子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他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问夏纤橙任何问题,例如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门,他们的目的地又是哪里,夏纤橙去哪里是为了干什么。

从一开始秦言辰对夏纤橙就有很大的误解,他一直以为夏纤橙是个纨绔子弟,不学无术的富家千金一类。但相处得越久,他就越明白夏纤橙绝不是那种人,很难形容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有点亦正亦邪,也有点儿桀骜不驯。

除却这些伪装之后,他偶尔可以看到她阴柔诡谲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坚毅而柔软的心。

她身上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肩上扛着很重的担子,这意味着她必须要做一些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情。这个道理秦言辰明白,所以他不会问,更不能往外传。

保守秘密是优秀的品格,夏纤橙希望他有这样的优点。如果他没有,那就要学会闭上嘴巴。

因为积雪的缘故,秦言辰不得不将车速放低了一些,以免轮胎打滑。恶劣的路况没妨碍秦言辰,他依旧开得很稳,黑色的卡宴在他的驾驶下如同一辆玩具。

夏纤橙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大概两个多小时以后,她听到秦言辰低沉的嗓音。

“到了。”

不知是不是喝过了热水的缘故,还是止痛药在她的身体里发挥了作用,夏纤橙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肚子似乎舒服了一些。

她侧目看了一眼车窗外,鹅毛般的大雪带来了刺骨的寒意,幢幢的黑影令人却步。

她没有急着下车,目光看向了雪幕中的远方,探照灯从他们头顶缓缓扫过,短暂的照亮了阴沉的天空。虽然很模糊,但依稀看得出来那里仍旧是灯火通明。

“要过去吗?”秦言辰将车子停在了她所说的那个马路边上,从朦胧的轮廓看得出来,那是一个码头,火柴盒一样的集装箱整整齐齐的码列在平地上。

对于H市的码头秦言辰并不了解,只是在H市的地图上见过这里标注的文字。

三号码头。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夏纤橙要到这里来,不过既然是码头,自然要比马路边上环境要好许多吧。虽然车子里开了很足的暖气,但她现在需要适当的休息。

“不,不过去。”夏纤橙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淡淡说道:“把车灯关了。”

她简短的下达完指令后,伸手揉了揉自己微疼的小腹。秦言辰瞥了她一眼,闻言照做了。

秦言辰不知道夏纤橙让他这么做的理由,可这么恶劣的天气到这里来,她总不可能是为了好玩才来。

车上静悄悄的一片,空调还开着,温暖的黑暗让夏纤橙的心慢慢静了许多。天差不多要全黑了,夏纤橙没有告诉秦言辰为什么要到这个地方来。

她接到了顾云琅的电话,要在这里等顾云琅。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么寒冷的天气,即使是夏纤橙也不愿意冒着风雪外出。

而她的车不能再继续开过去了,再开过去车子就会进入那些人的监视范围内。虽然恶劣的天气会使得摄像头的能见度降低,不过夏纤橙不敢冒险。

一旦被那个所谓的“乔老板”发现她的车子曾经靠近过三号码头,这些人出于谨慎必定会紧急转移,她必须小心翼翼,绝不能打草惊蛇。

这是她布了半年的局,在收网之前她绝不允许任何事情破坏她的计划,而她也不会让自己露出任何破绽。

就在夏纤橙想得入神时,秦言辰忽然开口说话了。

“肚子舒服一点儿了吗?”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红糖水,水温还热着,然后放进了夏纤橙的掌心里。

“好一点。”夏纤橙吸了吸鼻子,忽然意识到秦言辰很会照顾人。

或许是因为秦若从小就生病的缘故吧,他不得不承担起照顾秦若的责任,照顾人的经验远比想象中要丰富得多。

黑暗里,秦言辰忽然伸出了手,温热宽厚的手掌钻进了夏纤橙的衣服里。夏纤橙两手正捧着红糖水,一时不察被他钻了个空子。

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夏纤橙不由得愣了一下,不太自在的感觉到自己脸上仿佛烧了起来。只是黑暗隔绝了他们的视线,秦言辰没能看到她羞涩的模样。

“你干嘛?”她不自在的动了动,想要把秦言辰的手拿开。

“医生说适当的揉捏,可以减缓你的疼痛。”秦言辰的声音很平静,语气一如既往的平仄无澜。

很显然他没有任何猥亵的想法,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同时做一件他应该做的事情。

听到那样平静的声音,夏纤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不太对劲,是她想歪了。

往事她也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怎么一遇上秦言辰就扭扭捏捏的?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夏纤橙摆正了心态,任由他轻轻的揉捏着自己的小腹。

他的手掌宽厚,手指修长而筋节分明,指关节处有一层薄薄的茧。放在夏纤橙的小腹上,几乎握住了她整个柔软的肚子。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夏纤橙仍能感受到他手掌里传来的温热。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技巧,揉捏得夏纤橙很舒服。她闭着眼睛喝着水,享受着秦言辰的抚摸,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小腹的疼痛果然也减缓了许多。

过了十几分钟以后,夏纤橙要等的人还是没有来,秦言辰忽然对她说道:“把脚伸过来。”

夏纤橙一愣,不知道她这又是搞哪出,没有第一时间听他的话。

秦言辰直接就将她的脚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上,很平静的说:“按摩一下,你的小腿可以不那么酸痛。”

他顿了顿,又说道:“在你旁边有一双平底的运动鞋,我想你等会儿会用得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我可以信任你吗? 他猜到夏纤橙今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的将夏纤橙需要的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

黑暗中,夏纤橙转过去,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低着头,手掌在夏纤橙纤细的小腿上揉摁着。

“你想知道我今晚要去干什么吗?”她小口的喝了一口红糖水,微热的液体温暖了她的身体。

气定神闲的口吻,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试探。

“不想。”秦言辰顿了顿,轻声的说了出口。

他并不赞成夏纤橙在这种状态下还要出门办事,而且还是到这种地方来办事,很显然这不是一个舒服的差事。但他也只是不赞成,不会去劝夏纤橙。

夏纤橙是劝不动的。

这是句实话,他的好奇心并不重,对他对别人的秘密并不感兴趣。即使这个人是夏纤橙,是包养了他的金主,是和他同床共枕的女孩。

丝毫没有让夏纤橙意外的答案,她早就发现秦言辰对许多事情都不感兴趣。

与其说他的好奇心不重,不如说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太少,因为不感兴趣,所以并不想深究,也不愿意触碰别人的世界。

很多时候这是个优点,夏纤橙喜欢他这样聪明又不爱多事的性格。可有时候,这种性格透着薄情的意味,仿佛他永远都在冷眼旁观别人的苦难。

兴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太过凉薄,他顿了顿,说了一句:“如果你需要我帮忙,我不会拒绝你。”

这种郑重而公事公办的口吻让夏纤橙险些笑出了声,但她终究没有笑出来。秦言辰说话办事总是很认真,有时候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答应的事情会竭尽全力去办到,放在古时候,他这种人就是一诺千金的君子。

夏纤橙是高高在上的夏家大小姐,而秦言辰只不过是个一无所有还被重病妹妹拖累的穷学生,他用这种口吻和夏纤橙说话未免太过可笑。

可夏纤橙明白,他这是给了自己一个承诺,当他人给予自己一个郑重的承诺时,出口嘲笑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

“好啊。”夏纤橙又喝了一口红糖水,忽然伸手摸住了秦言辰的侧脸。

她打开了手机屏幕,光照亮了秦言辰漆黑的眼瞳,他的眼瞳带着清冽的冷,如凛冽的冰川,如结冰的湖面。

“我可以信任你吗?”她轻声问。

其实在“买下”秦言辰以后,她就时常在想这个问题。毫无疑问她并不信任秦言辰,但她选择了秦言辰,这意味着他终究是夏纤橙的身边人。有很多事情,夏纤橙绝不希望他参与进来,可既然是身边人,他就会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

如果秦言辰背叛她,那么对于她而言,那也会是一场灾难。

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吗?夏纤橙应该信任他吗?他在她身边待着,就会窥到那些不该泄露的秘密。

是否要信任他,这始终是夏纤橙犹豫不决的问题。

信任这种东西,建立起来很困难,摧毁起来却很容易。她自幼多疑,从不敢轻信他人,她在犹豫是否该给予秦言辰信任。

“这该问你自己。”秦言辰的眼神中带着幽微的无奈,但他的脸色依旧平静:“是否要信任我,那是你的问题,我不能保证不辜负你的信任。但如果你决定告诉我你的秘密,那么我会守口如瓶。”

夏家唯一的千金大小姐,夏氏集团新晋代理董事长,这是她在世人眼中最金光闪闪的两个身份。为此,想要取悦她,得到她信任的人不计其数,能够让这样一个人信任自己,本身就是一种殊荣。

但秦言辰例外,他又表现出了那种游离在世界之外的态度,似乎只愿意旁观他人,而绝不愿意参与其中。

“是吗?”夏纤橙收回手,她的体温仍是不高,却也比早上那个时候好了许多,有了一点儿温度。

“是很为难的事情,不能确定我可以保密的话,你可以选择不说。”秦言辰重新低下头,淡淡的说:“世界上没有人可以说自己一定能够保守住秘密,即使是死人也一样。所以如果你犹豫了,那么,不要说。”

听到这个言论,夏纤橙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笑。

秦言辰果真是秦言辰,能够听到夏纤橙的秘密对于他人而言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偏偏他无动于衷。

“其实我今天不该带你到这里来。”她敛住了笑意,轻声说:“但我让你来了,所以,别辜负我的信任。从今往后,你在我身边所见到的一切,所发生的一切,你都要守口如瓶。甚至我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你都必须守口如瓶。”

对于秦言辰,她的要求并不高。

她会尽量避免让秦言辰陷入那些事情之中,但秦言辰终究会不可避免的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事情,见到一些不该见的人。夏纤橙只希望他,能够保护得了他自己,能够闭上嘴巴,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要说。

秦言辰抬起头来看她,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神是如此的认真。

他意识到夏纤橙的要求是认真的,于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微微颔首:“好。”

听到这个回答,夏纤橙重新闭上了眼睛,秦言辰却将她脚上的高跟鞋脱了下来。她穿着一双白色的袜子,脚的形状堪称玲珑,放在秦言辰的手中还不足他的手掌长。

这也正是他常常觉得夏纤橙脆弱的原因,她太娇小了。

“以后少穿高跟鞋吧。”他捏了捏她的脚,摸黑拿到了之前就准备好的白色球鞋,帮她套了上去。

男人总是要比女人粗心一些,像秦言辰这样心细如发的男人并不多见。

他推断出夏纤橙今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竟然还来得及准备红糖水,又在取药的时候在医院门口买了一双白色的球鞋。

并不是什么昂贵的鞋子,价格才不到一百块,透着一股劣质的胶臭味。但是穿上的时候,恰好贴紧了夏纤橙的足底。

秦言辰并不清楚她究竟穿什么码数的鞋子,但他的观察很敏锐,愣是在一排排的鞋子中准确的找到了最合适夏纤橙的那一双。

“穿高跟鞋显得高一些。”夏纤橙幽幽的收回了脚,没有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也不算特别矮,一米六几的身高,在女孩子之中算是中等水平,只不过也称不上高挑。只是仗着身材比例好,搭着高跟鞋看起来就足够高挑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还真有一件能让他帮上忙的事情 “不用那么高也可以。”秦言辰顿了顿,用一种很认真的口吻对夏纤橙说:“你已经足够漂亮了,容貌上的优势可以掩盖身高上的不足之处。”

这句话一说出来,夏纤橙都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了。听着像是夸赞夏纤橙漂亮,但仔细一想,又仿佛是在变着法的骂她矮。

“你这是夸我漂亮,还是骂我矮呢?”微妙的表达方式让夏纤橙哽住了。

秦言辰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很容易让人误解,他不得不重审了一遍:“你很漂亮,也不算矮。我只是说,你不需要穿高跟鞋增高了,一是容易使脚趾变形,二是压迫心脏,对身体不好。”

口中说着“你很漂亮”这种话,偏生让人听不出来他是在夸自己。

“高跟鞋是女人的武器,能让我看起来很有气势。”夏纤橙收回了自己的脚,目光看了一眼后视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黑暗中,秦言辰沉默了,似乎是找不到理由来反驳夏纤橙的话。

他也同时看了一眼后视镜,轻声说了一句:“你等的人好像到了。”

话音落下,他们同时看见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从雪幕里慢慢开了出来。而在那之前,他们都感受到了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

来人没有开大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他竟然是摸黑开车过来的。

能见度不高的晚上,风雪依旧很大,夏纤橙听见面包车慢慢的停了下来,车上的人没熄火,打开了门,从车上下来,大步的朝着他们走来。

“是你等的人吗?”秦言辰坐直了身体,从后视镜里看见了黑暗里的模糊人影。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天色已经全黑了,什么都看不清,秦言辰不得不谨慎了一些。

“这种鬼天气,打劫的都不想出门吧?”夏纤橙吸了吸鼻子,说话的声音又开始透着一股子奶气的鼻音。

那人走过来的时候还以为驾驶位上的人是夏纤橙,没怎么客气,一把就开了门,弯下腰来叫了一声“小姑奶奶”。

“赶紧走吧,再拖下去估计人就走了。”那人这样说着,语气很热络,显然和夏纤橙的关系非同一般。

秦言辰听得出来那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但黑暗之中没人看到。

这个时候,那人才反应过来,车上做的是个男人。

顾云琅和夏纤橙见面的次数很少,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和隐秘,夏纤橙一直都是一个人来见他。

忽然看到这里有第三者时,顾云琅的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条件反射的想要制服秦言辰。

“我在这边。”夏纤橙及时的发出了声音。

“你怎么带别人过来了?”顾云琅甩了秦言辰那边的车门,走过去给夏纤橙打开了车门。

话里话外,倒是也没掩饰他和夏纤橙非同一般的关系。

“解释起来很麻烦。”夏纤橙言简意赅的一句话,将顾云琅的问题给堵了回去。

“我有时间啊,晚点你慢慢给我解释。”顾云琅低下头给夏纤橙随口说道,他说话的口吻总是那么吊儿郎当。

“先办事。”夏纤橙也没说同意不同意,自顾自的从旁边掏出来一样东西,递给了秦言辰。

叶楠那天坐车的时候见到的那样东西,就是一把枪。

“我去办事,你在这里等我。如果有危险,不要跟对方客气,他们都是亡命徒。”夏纤橙把一把枪塞进了秦言辰的手里,就准备要下车。

摸到枪把的质感,秦言辰忽然伸手拉住了她:“有危险?”

今天究竟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夏纤橙完全没和他解释,他也没有问。但他万万没想到,夏纤橙居然连枪都准备好了,这让秦言辰的脸色微微变了。

“今天不一定有危险,最多最多挨几颗子弹。你放心,她今天肯定是死不掉,但过几天就说不定了。”顾云琅也不知道秦言辰是谁,只是夏纤橙既然敢带对方过来,就说明对方至少不是敌人。

他说话总是这样半真半假,不过也没有夸大其词。

今晚上他们要去三号码头那个藏着军火的仓库,只有他和夏纤橙两个人,如果顺利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可凡事都有个万一,要是万一被人发现了,军火丢失是小事,只怕今晚对方就要杀人灭口。

想混进去,只怕是没那么简单。

“你在这里等着,不要多问。”夏纤橙瞪了顾云琅一眼,可惜天色太黑,顾云琅也没看到。

秦言辰见她不愿意解释什么,心中不由得一沉,他是真不知道夏纤橙今天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可他知道夏纤橙今天不舒服,而且是非常不舒服。

想到这里,秦言辰干脆不问夏纤橙了,对着那人问道:“我能帮你们做些什么?”

顾云琅还没说话,夏纤橙就冷冷的呵斥了一声:“胡闹,你就在这里等,不准胡来。”

说完也不等顾云琅回答秦言辰的话,将枪插进身侧,走下了车。

“等等等等。”顾云琅后知后觉的回味过来了,感情车里的那位不是“信得过的属下”,而是和夏纤橙这位姑奶奶是那种关系啊。

“还不走?”冰冷的大雪让夏纤橙身体的温度快速流失,小腹中的阵痛又开始了。

“我想到一件事,如果能多个帮手的话,基本就万无一失了。”顾云琅对着夏纤橙说。

原本也只是个提议,没想到夏纤橙想都没想,就给了顾云琅一句冷冷的“别把他牵扯进来。”

可惜的是,秦言辰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他也不看夏纤橙,而是望向了顾云琅。

“我能做什么?”秦言辰定了定心神,对着顾云琅问道。

“别,她都开口了,我哪敢使唤您。”顾云琅也只是一时口快,而且听到了夏纤橙充满了寒意的声音,哪里还敢让秦言辰涉险?

秦言辰知道跟他说没有用,干脆利落的抓住了夏纤橙的手。

他默了默,才用低缓的声音说:“你身体不舒服,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一直生活在阳光之下的秦言辰并不知道他将面对什么样的世界,他也很少会遇到这种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的情况。和夏纤橙这些人不同,他尊重生命,也敬畏生命。

如果因为他今晚的不作为让夏纤橙出事,他这辈子都将生活在自责之中,他不想问心有愧。

“是个不怎么危险的活儿。”顾云琅压低了声音,也对着夏纤橙开了口。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分配任务 大雪使得整个天空都阴暗下来,探照灯的能见度也并不高,即使开着灯也不清远处。

三号码头周围有不少仓库,有不少是大公司的仓库,也有一些是私人仓库。虽然天气恶劣,但路上并不是没有车。

夏纤橙和秦言辰临时坐上了顾云琅的面包车,她那辆黑色的卡宴实在是太过显眼。H市凡是有点眼线的人都知道,那辆黑色的卡宴是夏纤橙的座驾。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坐上了顾云琅的面包车。这种五菱面包车偶尔也被当做小型货车使用,出现在这种仓库扎堆的地方,也不算是太过显眼。

车上的暖气并不如夏纤橙那辆车那么足,她的裤袜保暖性不算太好,只得躲在秦言辰怀里取暖。

最让她受不了的并不是不够暖的空调,甚至不是脏破的环境,而是车上浓浓的机油味。

空气不流通加上重重的机油味道,让夏纤橙的脸色越发难看。

“秦先生,我刚才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吧?”顾云琅把任务细节跟秦言辰说了一遍,确认他记住了自己刚才的话。

秦言辰比顾云琅还要小一些,顾云琅也是道上见过世面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在秦言辰面前他总觉得自己的气势被压了一头。分明这个年轻男人并不爱说话,也没有刻意炫耀些什么,他只是沉默的坐在后面,那双漆黑的眼瞳就让人感觉异常危险。

平静中带着克制的危险,这是顾云琅看清秦言辰容貌以后,对他的第一印象。

此后几年发生的事情,证明了顾云琅确实没看错。

“嗯。”秦言辰点头,顾云琅交给他的并不是一个多么危险的任务,但是十分复杂。

“如果你记不住,可以问我,等会儿我们潜入之后,是没有机会和你交流沟通的。”顾云琅不得不提醒他,这不是儿戏,要是出了差错,秦言辰自己就会有危险。

他看不清秦言辰的路数,只觉得这个年轻男人无端的危险。

可秦言辰看起来还那么年轻,看起来也不像是个杀人者。就怕这个人不知死活,太过自大了。

在这条道上混,天赋之类的东西都是虚的,最重要的是谨慎。这就是顾云琅为什么喜欢夏纤橙原因,她聪明,但在正事上,她从不自大。

似乎是意识到顾云琅在质疑他,他抬头看了顾云琅一眼,一字一句将顾云琅的话重新背了出来,没有背错一个字。

“好,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我和小夏总潜进去,你走另一边。”顾云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踩下了刹车。

夏纤橙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枪和子弹,顾云琅拉开车门,她先下了车,一脚踩进了冰雪里。所幸这个时候积雪还不是很厚,没有没过她的脚后跟。

顾云琅从扔下两件防风的黑色雨衣给了他们两个:“披这个吧,雪太大了。”

夏纤橙一边穿了雨衣,一边对秦言辰说:“你走的那边人不多,但也要注意,不要被人发现。如果遇到人,不要管任何事情,能逃就好。出来没等到我们的话,自己先回家。明早之前我没有回去的话,打电话给罗叔。”

这话透着点交代后事的味道了,秦言辰也不得不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仍是淡淡的。

“我可以完成,两个小时后,我在外面等你们。”他顿了顿,抬头看顾云琅,做了最后一次确定:“如果我能够提前解决完追踪器的问题,你们就不需要特意再绕一圈过去,对吧。”

“对。”顾云琅也下了车,对着某个建筑指了指:“距离那个仓库还有三千米左右的距离,我们得摸过去。”

这一段路不能再开车了,对方俨然是老狐狸。要是再开车过去,只怕是要打草惊蛇,而打草惊蛇一直是夏纤橙极力避免的事情。

风雪依旧下得很大,三个人几乎是抹黑在雪夜中行走,只是秦言辰时不时的扶住了夏纤橙的手臂。

“今晚对方大概来了多少人,你查清楚了吗?”夏纤橙压低了声音问。

“不清楚,但我估计不会很多。今天不是正式交易,怎么想买家都不应该派很多人过来。我思来想去才给你打的电话,最好是你自己来看看。”顾云琅同样压低了声音,对着夏纤橙解释道。

听到他的话,夏纤橙闭上了嘴巴,一边走着,一边沉思。

顾云琅今天忽然给夏纤橙打电话,不是因为别的原因,正是因为那批军火的买家终于出现了。

顾云琅在酒桌上探听来的消息,卖家今晚上会过来谈判,在这种情况下,背后的主使者很有可能会露面。

这也是夏纤橙接了顾云琅的电话以后,不顾自己身体不舒服,也要亲自过来看一眼的原因。

而且随着顾云琅的深入调查,他发现了一件很不乐观的事情。

之前顾云琅给过夏纤橙一份地图,那份地图正是那个军火仓库的地图,甚至还有详细的人员守备情况。可这两天他发现,这个仓库没他想象中那么简单,底下大有玄机,他怀疑底下有一个秘密通道,甚至可能有别的人员守卫,

可他假扮的是电路检修工,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找不到借口潜入那个地下室。

最要命的是,他们即将要交易,留给顾云琅的时间就太少了,根本来不及等他摸清地下的地形。一向办事沉稳的顾云琅不得不冒险一次,趁着今晚的雪夜潜入其中,趁机弄清地下的情况。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今晚的行动最多不能超过三个人,越少越好,而且身手一定要好,又要信得过。

夏纤橙于情于理都要过来一趟,她的身手绝对是顶尖的,顾云琅对她很放心,可他们还需要一个人在外面策应。

可这个人不好找,在顾云琅原先的计划里,他只能自己和夏纤橙潜进去,然后夏纤橙去摸清楚买家和卖家双方的底细,顾云琅去摸地形。

但这其中有一个很麻烦的事情,就是他必须绕回来,将追踪器逐一安装上去。

对于顾云琅来说,这会是一个很要命的差事,因为这样一来他不得不延长在里面逗留的时间。

这里毕竟是敌人的大本营,逗留的时间越长,危险也就越大。如果不是因为时间太紧急了,顾云琅也不会做这么冒险的举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潜入 风呼啸而过,雪势没有变缓的预兆,能见度变得更低了。呼啸的寒风令人却步,夏纤橙和顾云琅借助着阴影潜行,小心翼翼的避开了那些保镖。

那些人似乎还没有发现,黑暗里有两个踪影已经潜入了仓库前的平地。

平地上堆积着数百个集装箱,夏纤橙则和顾云琅在这些集装箱的缝隙之间游走。

秦言辰在他们进入这里之前,就已经和他们分道扬镳。

他的任务不在这里,夏纤橙也不允许他进入那么危险的地方。

二人摸索着前行,过分猛烈的冰雪掩盖了他们的行踪,让他们得以轻易的潜入了这里。然而能见度太低不仅仅是对敌人阻碍,对他们也同样是阻碍。

天气对双方都公平,但人数更少的夏纤橙等人或许更占优势。

“那是入口?”夏纤橙压低了声音,对着顾云琅问道。

在他们面前不远处,就是那个藏着军火的仓库。

灯光从里面透了出来,如同黑夜中的灯塔那样显眼,依稀看得出门口有几个魁梧的大汉在巡逻。但是双方分成了两队,显然不是一伙人,应该分属买家和卖家。

道上黑吃黑的事情并不少见,早年的时候更乱,现在上面有政.府.压着,在这样的盛世里,黑道也不得不安分了许多。许多人金盆洗手,但黑暗永远不会消失,它们只是藏得更深了。

但依旧存在,所以进行这种交易,双方都很谨慎。

顾云琅点了点头,他来过这里几次,借着检修的名义过来的。一开始他就想着要在这里安装窃.听.器或者监视器,但很显然对方比他想象中更谨慎,对于仓库内的清理和检查细致到令人发指,他一直没有机会安装窃·听·器和监视器。

夏纤橙一直极力避免打草惊蛇,一旦被发现了窃.听.器和监视器,他们必定会知道夏纤橙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权衡利弊之下,顾云琅也只能听从夏纤橙的吩咐,放弃安装,转而改成亲自侦查。

这会将暴·露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人有点多。”夏纤橙再度压低了声音开口,专注让她的肚子似乎已经不那么疼了。

门口的守卫很严密,主要是人有点多了,门口扎堆的人加上外面是不是守卫的人,摸约已经超过了四十个。这个数量比起顾云琅预计要多了许多,看来他们双方都很看重这一次的交易。

“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顾云琅露·出无奈的表情。

他以为双方只是过来谈交易,谈交易的人通常不会带太多人马。还没到正式交易的那一天,按道理他们不该这样如临大敌。

“没事。”夏纤橙的声音透着一点儿寒意,但没有怪顾云琅的意思。

现在怪顾云琅没有任何意义,他也不是故意的,判断失误这种事情谁都不能避免。只是现在他们必须尽快想到办法,解决掉眼下的僵局,潜入地下内部。

夏纤橙紧贴着墙壁,一阵风吹到她的脸上,如同刀割般疼痛。

他们必须想办法潜进去,可现在大门处有几十双眼睛盯着。就算是身手再好的人,想要无声无息的潜伏进去也很困难,除非是透明人。

为难的不是怎么进去,而是怎么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伏进去。

“那个乔老板还没来,我们得想办法快点进去。”顾云琅看到她沉默着,不得不开口提醒她。

留给夏纤橙的时间不多了,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摸清楚他们交易的时间,以及买卖双方的身份。

再拖下去,他们谈完了事情就会离开,那时候就算能潜进去也没有意义。

她的目光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妄图找出一个可行的潜入方法。

顾云琅有些焦急,对于守卫的人数估算失误导致了他们现在的为难处境,难道这个时候要退回去吗?

“我们把任务拆开来。”夏纤橙似乎找到了潜进去的办法,目光盯着仓库不远处的某个点。

风雪很大,那个地方并不起眼,所幸夏纤橙将顾云琅给她的那份地图背下来了,才记起来那是个什么东西。

“怎么拆?”顾云琅迟疑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夏纤橙究竟是什么意思。

“今天这些人的精神很紧绷,但是谈判以后,他们大部分人都会离开,那个时候他们会比较松懈。以你的身手,在那个时候混进去不难。”夏纤橙的声音压得很低。

呼啸的寒风很快吞没了她的声音,只能勉强传进顾云琅的耳朵里。

“可那样的话,我们根本不知道交易的时间究竟是什么时候,我就算摸清了底下的通道地图也没有意义。”顾云琅质疑她。

“所以拆分,我现在混进去,交易时间和细节由我来解决,查探地下通道的事情交给你。”夏纤橙的声音很平静。

话音刚刚落下,她就开始自顾自的行动,不给顾云琅反驳的机会。

“等等。”顾云琅不得不拉住了她的手,问道:“你有把握吗?”

“九成。”夏纤橙看到一个人影已经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丢下两个字,就拐进了另一边的缝隙里。

听到她平静的声音,顾云琅也只能选择相信她。

他咬了咬牙,往着更深处的地方潜伏着。依照夏纤橙的安排,他只能在这里等,等着这些人离开以后,他才能潜进去。

换句话说,现在的夏纤橙是在孤军奋战。

她似乎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一个人在黑暗的角落里行走着,如同影子一样轻盈诡谲,避开了巡逻的保镖,不声不响的靠近了她之前就选定好的方向。

在这个过程中,她没有惊动任何人。

别说是那些守卫,只怕是顾云琅此时都找不到她的行踪。

她的小腹还是有些隐隐作痛,好在秦言辰给她换上的那双球鞋保证了她能够不受阻碍,今早贴在衣服里的暖宝宝依旧发挥着余热。

天气依旧很冷,她的身体却渐渐的热了起来,流动的血液让她的手指没有那么冻僵。灵活的身体是保证她今晚完成任务的关键。

她弯下腰,缓缓的从窗户下面摸索着,垫着脚尖走了过去。

轻盈如同猫一样,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风雪将她的脚印都尽数抹去了,这将让敌人无法发现,这里曾经有个猫一样女孩潜入过。

顾云琅给夏纤橙的地图相对详尽,但为了掩人耳目,很多地方他也没有涉足。不少地方画得模糊,标注着意义不明的问号。

他似乎认为这些遗漏掉的地方,对之后的战局不会有太大影响,所以没有画上去。

例如说,夏纤橙头顶上这个通气口。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成功进入仓库 单论外表,夏纤橙给人的第一印象恐怕是纤细娇弱,她的身体格外玲珑,透着一种病态的美感。

可就是这样一个娇弱的女孩子,竟然能在黑暗的雪夜里,只依靠一把瑞士军刀,愣是攀爬上了光滑的仓库顶部。

如果有人能看见她此时的模样,只怕是会咋舌,她的动作已经轻盈如同燕雀般了。

可过分的黑暗和冰雪对夏纤橙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她本该抓住的那个凸起只是个冰渣子,重心不稳让夏纤橙险些从上面掉下去。

一旦掉下去,就算下面有一层厚厚的冰雪垫着,只怕也会惊动那些保镖。

她急急的将瑞士军刀插进了墙壁里,过分轻盈的身体在这个时候居然变成了优势。如果是一般人,根本不能够像她那样只靠一把刀,就可以半悬在墙壁上。

夏纤橙重新稳住了身体,目光看向距离自己只有两米的一个通风口。

那个通风口周围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而此时的夏纤橙如同一名古代的忍者,半悬在墙壁上。

距离地面有整整十米。

极远的地方,顾云琅似乎发现了她的踪迹,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里根本没有可用的借力点,夏纤橙居然就这样徒手爬上去了?

可到了这个地方,她就算没有了任何借力点,只能想办法跳过去,因为她同样没有退路。

如果失足落下去,大概会当场骨折重伤。而且那个声响一定会惊动保镖,她之前的部署必定是功亏一篑。

“这他·妈叫九成的把握?”顾云琅暗骂了一声,他就不该信夏纤橙的鬼话。

这个女孩一向都是这样的,一声不吭,出了什么事只会自己硬抗。而且到那里也没什么用,那里根本就没有可以进去的通道...

等等,顾云琅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那里似乎有个通风口。

直径很小,成年人根本钻不进去,所以也就没有用铁丝网封起来。

他顷刻间意识到了夏纤橙想要干什么——她要从十二米高的屋檐下,单凭一只手的控制,跳到距离两米之外的通风口上。

疯子!!!

这个女人绝对是个疯子!!!

顾云琅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如果此时能回到二十分钟前,他绝不会同意夏纤橙的提议。

那个姓秦的年轻男人也说了,她今天非常不舒服,身体状态极差,顾云琅根本不相信她能够做到这么极限的事情。

一旦她出事,功亏一篑都是小事,只怕她今晚就得把命交代在这里。

顾云琅简直想骂人,要是夏纤橙现在在他面前,他一定会忍不住将她骂个狗血淋头。

他打电话告诉夏纤橙,那些人要见面了,他需要一个身手很好的人,夏纤橙二话不说就来了。他以为她有什么办法,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冒险。

早知道是这样,顾云琅还不如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在里面装几个窃听器。

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他这个时候过去制止她更不现实。而且这个疯女孩一直都是这样刚愎自负,她决定的事情,顾云琅根本劝不动也拦不住。

除了心惊胆颤的站在这里看她,顾云琅竟然什么也做不了。

另一边的夏纤橙自然不知道顾云琅又急又气,风雪让她的视线模糊了许多。甚至因为没有吃过东西,她的手已经开始出现了脱力的症状。

但她在这种时候竟然诡异的冷静了下来,她注视着那个小小的通风口,平静的呼吸。

因为高强度的运动量,所以她此时四肢还不算冰冷,足够灵活,可以支撑她完成接下来的动作。

这是个好消息。

于是她平复了自己的呼吸,甚至连心跳都好像缓慢了许多。那个在两米之外的通风口在她眼里变得很大,她专注的看着那里。下一步,她必须跳到那个位置。

绝对不能失手。

她的手臂轻轻摆动,利用着身体摆动时产生的动力,猛然一跃。

顾云琅看清了那个动作,于是他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夏纤橙因为重力而下沉了几十厘米,但她的手牢牢的扣住了通风口的着力点,慢慢的稳住了自己的身体,没有向下坠落。

抓住了!

顾云琅一颗心这才有了落回远处的感觉。

在看着夏纤橙跳过去的时候,他的心都停了半拍,紧张地不敢呼吸。

夏纤橙一点一点的往上移动,最终身影完全钻入了那个通风口之中。通风口内部全都是落灰,从她的头顶簌簌往下掉落,所幸雨衣的帽檐和口罩让她此时视线和呼吸都没有什么阻碍。

这个通风口确实很狭窄,成年人想要把这个不足三十五厘米宽的通气口当成通道,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情。

夏纤橙做到了。

她在通气口内缓缓的爬行着,犹如一条潜伏在黑暗里的野兽,正在窥探着这座军火仓库的秘密。

顾云琅给的地图并不足够详尽,毕竟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夏纤橙竟然会利用这么狭小的通气口潜伏进去。所以夏纤橙即使记得那张地图的所有细节也无济于事,因为地图上没有标明,这个通风口究竟通向什么地方。

而这不是最要命的事情,最要命的事情是,夏纤橙根本不知道那些人究竟会在什么地方谈生意。

趁着那位乔老板还没来,她必须尽快找到他们的位置。

夏纤橙在黑暗里独自摸索着前行,不久之后,她依稀能够听到下方传来的说话声。

“大哥说他快到了,让我们去一楼等他,今晚谈生意,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行吧,赶紧过去,不然大哥又要骂人了。”

大哥?指的应该就是那个乔老板了吧。他们要在一楼谈生意…

夏纤橙的动作停了一下,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估算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此时自己应该是在三楼,三楼的通风管道和二楼不可能连在一起,她必须先出去。

又慢慢的爬了几分钟以后,夏纤橙终于从狭窄的通风管道里钻了出来,进入了这座仓库的内部。

她很谨慎的没有惊动任何人,因为三楼的位置根本就没有什么人。两个保镖刚刚从通风管道的出口处走过去,他们并没有发现夏纤橙的踪迹。

走到了这里,夏纤橙那部分任务最难解决的两个问题,已经被解决了一个,她已经进来了。

那么剩下的就是不惊动任何人,去揭开那位乔老板的真面目,并且确定他们交易的时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乔老板? 这个私人的仓库比夏纤橙想象中要大很多,一楼和二楼,包括地下都是用来储藏货物的地方。三楼则用于办公,同时开辟出了一个给员工居住的地方。

毕竟是仓库,经常会出现偷盗的情况,必须有人看守。

不过这个私人仓库的老板大概没想到,这个只能容纳七八人的宿舍墙壁已经被打通了,里面挤了几十号人。夏纤橙看了一眼散落在房间各处的枪支和迷彩服,判断出了这伙人的来历。

看来都是些退役的雇佣兵,多半是来自金三角地区,还带着一点当年在丛林里作战的习性。

一共有两个这样的房间,总人数却在六十人左右,都是魁梧的雇佣兵。大概此时都在下面,房间里并没有什么人。

夏纤橙粗略的扫了一眼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悄无声息的利用了监控摄像头的死角,从房间外层往一楼的方向移动。

进入这里之前,夏纤橙就知道这座仓库足够大。

大部分人都往门口的方向去了,似乎是要去迎接那位神秘的乔老板。其余位置空荡荡的一片,给夏纤橙提供了便利,她依照顾云琅给的图,幽灵一般在摄像头的死角处移动。

她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藏在了一个隐蔽的黑暗角落里,静静的等待着那位乔老板的出现。

仓库外面传来了汽车轰鸣的声音,看来是几辆大马力的越野车。

车子一直开到了仓库内部的空地里,夏纤橙压低了头,透过缝隙向外张望。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应该是买家。他站在人群之前,等待着卖家从车上下来。

车门打开了,夏纤橙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幽幽的向着那个人望去。

可几个人影挡在了那个人面前,夏纤橙一时间没能看清他的模样,这使得夏纤橙微微有些烦躁。她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看看,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动她夏家的货。

夏纤橙要这个人,不,她要这个势力永远烟消云散。

是所谓杀一儆百。

不然以后道上,这种事情只会没完没了。

这也正是她明明能很快找到这批军火,却偏偏拖了这么久的原因。她隐隐有种直觉,这件事背后,绝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就在夏纤橙沉思的时候,那个乔老板终于慢慢转了过来,夏纤橙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然而看清了这个人的脸之后,夏纤橙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

那是一个长得很普通的中年男人,大概有四十岁左右,穿一件很厚的羽绒服。国字脸,眼睛狭长,有几分贼眉鼠眼。

一道褐色的伤疤留在他的额头上,像是一条恶心的蜈蚣。

这个人的坏似乎都写在了脸上。

不过她还是很快打起了精神,继续听了下去。

“乔老板,我们等了你好久啊。”那个老头子先开了口,对着那个乔老板说道。

话语里带着一股奇怪的口音,似乎连中文都说不利索。

夏纤橙知道这个老头就是买家,不由得多看了那个老头两眼。那老头站得很直,站姿有点像军姿,包括他带来的那些保镖都是如此。

但那些人身上又没有军人身上的风气,似乎是半调子练成的,身上还带着一些街头的习气。

夏纤橙判断,这些人应该都是街头出身。

很大可能并不是正儿八经的军队出身,也不是雇佣兵,而是某个军阀手底下的士兵。

从口音来判断,这个人应该是缅甸那边过来的人,夏纤橙默默的想到,大概猜出了买家的身份。

难怪敢买这批军火,看来是急着要用啊。

“风大雪大,开车路滑,没办法啊。而且李老头你也知道,这是夏家的地盘,我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冒险。”乔老板也回握了一下那个人的手,说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并没有因为迟到而感到羞愧。

不管是在什么时候,谈判的双方里,有需求的那一方总是会表现得更弱势一些。就像这种时候,乔老板表现得再倨傲,那位李老头也没有丝毫办法。

急着要货的人是李老头,有求于人的也是李老头。

提到夏家,李老头的表情似乎变得难看了许多,但不得不耐着性子说道:“也是也是,有夏子龙的地方,还是谨慎点好。”

“那可不是?”乔老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对着李老头说道:“要不是他现在不管事,谁敢去动夏子龙的货物?反正别的不说了,谈正事吧,货款一到我瑞士银行的账户,我们就可以准备把货物运出境了,你们把剩下的钱转入我在瑞士银行的账户里。”

听到这句话,夏纤橙的眼神冷了许多,这些人还真是把她当病猫了,一个个都想着在太岁头上动土。

“货我们已经看了,对你乔老板也是放心,只要能把货运出境,到时候我们一定不会缺你乔老板的款项。至于钱款,最迟明天早上之前,一定会打进你乔老板的口袋里。”谈到正事,李老头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他们一边往深处走,离夏纤橙的位置是越来越近了。

夏纤橙心中“咯噔”一声,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脚下的集装箱似乎也在这个时候动了起来。

“二十七号晚上,我们在西岸的四十七号码头等你乔老板,就这样说定了吧。”一阵动荡之中,夏纤橙终于听到了具体的交易时间和地点。

二十七号,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四十七号码头交易?离这里最近的三号码头才距离不到三公里,夏纤橙本能的发现了疑点。

“可以,那就说定了。”乔老板对着李老头伸出了手,表示同意。

随即他们又继续谈了一些细节,夏纤橙则潜伏在角落里,将这些对话一字不落的记了下来。

之后,乔老板就送走了李老头,但没有马上离开。就在夏纤橙正盘算着如何从这里不动声色的离开时,她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对话。

“大哥,你干嘛要装成乔老板啊。”一个人疑惑的对那个“乔老板”说道。

“你是不是蠢?真当那个姓乔的是我们自己人?”那个“乔老板”冷笑了一声。

夏纤橙一怔,太阳穴隐隐作痛。

这个乔老板居然是假的。

这件事背后,果然没这么简单。

但她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藏身的箱子忽然就动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异变陡生 外面是一堆敌人,且杀人不眨眼,脚下是不知运完何处的军火集装箱。

夏纤橙要么逃出去,要么只能继续躲在集装箱里静观其变。

要么面对敌人且功亏一篑,要么面对未知,选择很明显。

夏纤橙蜷缩起来,如同一只猫那样小心翼翼的移动自己的身体,不让他人看到自己的身影。娇小的身体使得她可以游走在狭小黑暗的缝隙之中,但灯光还是让她的精神紧绷了起来,放在口袋里的手始终紧紧的握着那把熟悉的九二式手枪枪柄。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以防万一她被发现,如果真的不小心被发现了,她也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幸运之神今晚似乎很眷顾她,她没有被外面那些人发现,但却和那些军火一起,被运上了集装箱。

黑暗里,夏纤橙小腹的阵痛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她咬紧了牙关,坐在箱子里,思索着等下要怎么逃出去。

...

一个小时后,顾云琅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离开,灯光也被关掉了。

许多保镖都被撤了下来,安保没有之前那么严密,顾云琅得以轻松的潜入了仓库内部。

按道理来说,夏纤橙这个时候应该也在仓库内部,可顾云琅没发现她的踪迹。

他小心翼翼的避开了保镖们,却没有去寻找夏纤橙的踪迹,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两个小时后,顾云琅终于将地下的地形摸索完毕,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了地上一枚不起眼的子弹。

阴影里,那枚黄铜色的子弹并不显眼。

这里本就是军火仓库,那些保镖们也都是用枪的人,地上有子弹并不奇怪。顾云琅却一下子注意到了那枚黄铜色的子弹,他的瞳孔微微一滞。

那是夏纤橙专用的子弹!

他悄无声息的将那枚子弹捡了起来,正好注意到了地上货车轮胎留下的痕迹。

出意外了,这是顾云琅的第一反应。不过他没有选择在里面继续逗留,捏着那枚子弹,从仓库里溜了出来。

来到他们之前约定集合的地方,不仅是夏纤橙,秦言辰也不见踪影。

顾云琅的心一沉,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十五分钟,按理来说秦言辰早就该完成任务回到这里来等着接应他们了。他的任务是最简单的一个任务,也最容易脱身。

现在夏纤橙不见踪影,秦言辰也没有回来,顾云琅内心烦躁得不行。

再等等,要是还不见人,他就得亲自上门去见夏子龙。

罗七没见过他,凌梓望也没见过他。

夏纤橙说过,一旦她出事,顾云琅只能去向夏子龙求助。

顾云琅的内心无比焦灼,这件事的起因完全是因为他估算失误。

对方的人实在太多了。

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夏纤橙也不需要如此冒险。

千万别出什么事啊。他喃喃自语。

顾云琅烦躁得不行,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坐在车上等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大概十几分钟以后,一个颀长的人影走了过来,拉开了车门。秦言辰走上了车,发梢处全是冰雪,顾云琅把纸递过去给了秦言辰。

“你怎么这么慢?”顾云琅烦躁得厉害,说话的语气也就不太客气。

秦言辰的任务最安全简单,也是最轻松的一部分。他却花了那么多时间,难怪顾云琅会觉得不满。

原本顾云琅以为他是深藏不露,现在看来是他看走眼了,这位秦先生可能是个绣花枕头。

“三辆黑色越野车,车上一共十一个人,都带着枪。”秦言辰的声音很平静。

似乎没听出顾云琅迁怒的不满语气,又似乎只是不放在心上。

“你被发现了?”听到这句话,顾云琅的心头又是一跳。

虽然秦言辰的声音很平静,但他依然感受到了一阵后怕。

“没有。”秦言辰顿了顿,将口袋里的东西扔过去给了顾云琅,那是顾云琅之前给他的追踪器。

顾云琅以为他没能完成任务,不过这种情况下,他没能完成任务顾云琅也觉得情有可原。秦言辰看起来就不像是混道上的人,多半没有受过什么专业的训,那些人也都不是善茬。

不能完成任务顾云琅也不怪他,只要他没被发现就可以了。

“没被发现就行。”顾云琅讪讪的点了点头。

“五个追踪器,我装了四个,最后一个我觉得装不装都一样。意义不大,很大可能会被那些人发现。”秦言辰的语气还是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什么意思?”顾云琅愣住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秦言辰居然还能完成任务。听到秦言辰说车上有十一个人的时候,顾云琅已经放弃了希望。

毕竟秦言辰是夏纤橙看重的人,只要他能够平安回来,顾云琅就谢天谢地了,不指望他能做成什么事儿。

“对方队伍里有个人,我在科学杂志上得知那个人,早年的时候发表过几篇有名的论文。”秦言辰顿了顿,才说道:“那是个反侦察的专家,我不清楚你的追踪器是从哪里买的,可那种级别的追踪器逃不过他的眼睛。”

过目不忘。

这是秦言辰很可怕的一个特征,哪怕是几年前看过的论文,他也能记得很清楚。

顾云琅惊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误判秦言辰。他比想象中要危险一些,哪怕他从来都没有接触过这些黑暗的东西。

说完以后,秦言辰也不管顾云琅的反应,只是问道:“纤橙呢?”

听到他提及夏纤橙,顾云琅才反应过来。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别的,而是找到夏纤橙。

“不知道。”顾云琅咬了咬牙,对着秦言辰说道:“她不见了。”

话音刚刚落下,他就感受到一阵冰冷得几乎要将他冻伤的目光看了过来。

“不见……是什么意思?”秦言辰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彻寒无比。

顾云琅知道这事儿他得负责,只得硬着头皮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枚黄铜色的子弹。

他对着秦言辰说:“我们一前一后潜进去的,她先进去,我后面才进去。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了她的人影,只有这枚子弹,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秦言辰拿过那枚子弹,注意到上面沾着一点儿尘土。

自从开始练枪以后,秦言辰时常出入夏纤橙楼下的训练室,偶尔夏纤橙会和她一起。

那是夏纤橙常用的子弹,秦言辰认得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想办法接应她 伪装成维修工的面包车上,只有顾云琅和秦言辰两个人。

顾云琅有点儿不敢看秦言辰的眼睛。

毕竟托大的人是他,结果把夏纤橙弄丢的人也是他。

秦言辰的眼神冷得厉害,他看起来像是个纤尘不染的矜贵公子,可眼神带着一种无端的威慑力。

“你们分开走的吗?”秦言辰确实有些怒意。

可脸上的表情仍旧淡淡的,说话的语速与往时无异,声音却更冰冷。

“对。”顾云琅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将当时的情景大概跟秦言辰说了一下。

听到夏纤橙徒手爬上那么十几米高的墙壁时,顾云琅分明看到秦言辰漆黑如古井般的眼瞳,更是冷了几分。

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顾云琅也是有些急过了头,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才好。

“电话我也打过了,没打通。”顾云琅解释着说。

为了保证行踪不被败露,夏纤橙根本就没开机,顾云琅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打通。

顾云琅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可这个能力里不包括果决,他不太擅长判断局势。

往日里他和夏纤橙一直都分工明确,夏纤橙决断和下达命令,顾云琅只负责完成她交给的任务。

这也是顾云琅能够和夏纤橙相处得很愉快的原因之一,夏纤橙很了解手底下的人究竟都有些什么本事,擅长做些什么。

大多数时候顾云琅也不需要判断局势,可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情急之下,竟然是失了分寸。

秦言辰平复了一下自己隐隐的怒火,对着顾云琅沉声问道:“纤橙给你留的后手是什么?”

很显然顾云琅这个时候已经慌了神,秦言辰这个时候必须拿个主意出来。

他不知道夏纤橙和顾云琅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可他猜得出来,夏纤橙做事一定会留后手。她既然敢跟着顾云琅两个人就去闯龙潭虎穴,那么一定会告诉顾云琅,当她出现意外的时候,顾云琅要做些什么。

“她说,让我去找夏先生。但她也说了,那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去找夏先生。”顾云琅这个时候也是有些慌了,只得跟秦言辰先商量着。

夏先生,指的自然是夏子龙了。

夏纤橙手底下有很多人为她办事,也有许多对她忠心不二的人,可她似乎谁都不信任。或许在她心里,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只有她的父亲。

“万不得已?”秦言辰手里握着那枚子弹,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

万不得已的时候,去找夏子龙,这是身为夏子龙女儿的正常反应。

女儿总是可以信任自己的父亲。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他们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无从判断所谓的万不得已,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秦言辰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你当时在外面,有没有听到枪声?”

顾云琅回忆了一下,虽然今日的风雪声很大,但如果仓库里有人开了枪的话,那么他在外面一定会听到枪声。

除了风雪的呼啸声,顾云琅确确实实,没有听到枪声。

“没听到...”顾云琅摇了摇头,对着秦言辰说道:“有没有可能是消音器?”

秦言辰瞥了他一眼很平静的说:“纤橙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他说话的声音总是很平静,也很冰冷,几乎没有任何起伏。

不过这种冰冷的语气反而让顾云琅渐渐的冷静了下来,他只是一时间慌了神,冷静下来以后他就明白了秦言辰的意思。

如果真的出现了意外,对方可能会用消音器,但夏纤橙必定会毫不犹豫的开枪反击。顾云琅在外面没有听到枪声,说明夏纤橙从头到尾都没有开过枪。

只是这样一来,局势似乎变得更复杂了,夏纤橙究竟去了哪里?顾云琅他们现在应该按兵不动,还是应该主动出击?

他们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时间不等人。

秦言辰沉默了一下,又问道:“现场有没有血迹,亦或是打斗的痕迹?”

秦言辰从没见过夏纤橙用尽全力的模样,但他很肯定夏纤橙的身手是一流的,不可能无声无息的解决掉她。

“没有,为了隐蔽,她连个脚印都没留下。”顾云琅很笃定的回答。

“把看到子弹的地方复述一遍,尽量详细。”秦言辰顿了顿,对着顾云琅说道。

顾云琅努力的回忆起当时的细节,并把这些细节一一的告诉了秦言辰。

看来,她还没有被发现。秦言辰很快得出了结论,但眼睛看着那枚子弹,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没有被发现,却不见踪影,为什么要留下这颗子弹?

这枚子弹很显然是她特意留下来的,否则她没理由扔一枚子弹在那里。

“仓库有车开出去了,纤橙很有可能在车上。她不确定目的地和危险程度,需要接应。”沉默了良久以后,秦言辰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异常笃定,很显然他已经猜到了夏纤橙的意思。

“你确定吗?”顾云琅有些质疑的看着秦言辰,似乎不相信秦言辰得出的结论。

只凭一枚子弹,他竟然这么快就得出结论?那么这个结论可信吗?

“确定。”秦言辰也不解释什么,只是将那枚子弹放入了口袋里。

“可我们去哪里接应她?今晚上开出去的车子有几十辆,我们只有两个人。小夏总下了死命令,除非是她死了,不然不能打草惊蛇,我们调用夏家的力量。现在我们只有两个人,时间太紧了。”顾云琅不得不苦笑了一声,手上却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除了这个原因以外,夏纤橙一直都极力避免顾云琅露面。

顾云琅是她手中一把秘密武器,越保密,他就越安全。

好在这种时候,顾云琅已经冷静下来了,知道抱怨也没用,只能老老实实的开始排查。

时间太紧,拖下去夏纤橙可能会有危险,他们需要争分夺秒。事情到了这里,剩下的事情就要交给顾云琅了。

他不擅长分析线索,但是擅长寻找线索。

找人和找东西对于他来说,是很拿手的事情。

秦言辰并没有打搅他,只是静静的坐在旁边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秦言辰忽然开口了。

“这样太慢了。”秦言辰低声说,对着凌梓望问道:“排除一下那些不可能的车辆吧,有些车子内部藏不了人,那些车可以不追踪。她留下的东西是子弹,应该是给你留的信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真正的乔老板 货车里静悄悄的一片,风雪都被隔绝在外,但依旧寒冷。

夏纤橙沉默的潜伏在货箱之间,尘土的味道中夹带着隐隐的硝烟气息,那是军火的味道。

她今晚的运气似乎很好,这些人一向都谨慎得很,运送货物的时候常常要检查过好几遍,而夏纤橙正好藏身在了那批被检查过了的货箱中间。

除了运气之外,她的胆子足够大,也足够冷静,这才让她没有被那些人发现。

可她今晚的运气又似乎很不好,正好藏身在他们运送军火的货箱里,要随着这些军火运往不知名的位置,又要面临未知的危险。

最让夏纤橙难受的是,今晚颇为老实的小腹,此时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好在货车后方没有人,她还可以轻微的喘息。

即使坐在车子后方,夏纤橙也感受得到车子一直在绕路,很显然背后的人很谨慎。

看不到路面的夏纤橙并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在什么位置,但她估计车子此时应该还是在H市绕圈,最起码是没有离开H市。

这个判断让夏纤橙稍微安心了一些,心中盘算着要不要一直潜伏在这辆车上,直到找到他们的老窝为止?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大胆的想法,不仅仅需要技巧,也需要胆量,因为未知的东西往往更危险。

她没有担心顾云琅那边,上车之前她刻意留下了一颗子弹,顾云琅那么细致,一定会发现那枚子弹的痕迹。

至于顾云琅能不能看懂她的暗示,夏纤橙并不担心,因为顾云琅那里还有一个秦言辰。

秦言辰能看懂,那就够了。

然而就在夏纤橙沉思的时候,车子忽然间停了下来。

到了?这个念头在夏纤橙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悄无声息的往黑暗里移动,让货箱完全挡住她的身体。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打开了货车的门。

光亮照进来,没能照亮夏纤橙藏身的角落。

出于谨慎,她还是悄悄的握住了自己的枪。

透过缝隙望去,她看见了纯黑色的毛呢大衣,似乎是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站在了货车前。

“乔老板!”一名保镖克恭克顺的站在那名年轻男人面前,对着他说道:“这是最后一车,其他的货物都运到四十七号码头了。货已经检查过了,没问题,大哥说二十七号晚上,那些人就会过来接手。”

乔老板?夏纤橙眯了眯眼睛,想要看清这位乔老板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那个人一直站在阴影之中,浑身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画家帽,手上是真皮的手套,黑色的口罩挡住了他的脸。

就连那双眼睛,也藏在了反光的眼镜之下。

“可以。”那名乔老板似乎很重视自己的伪装,从头到尾都包裹得严严实实,连声音都用了变声器。

夏纤橙想要从这个人身上找出一点痕迹,能够证明他身份的蛛丝马迹,却只是徒劳无功。

除了能勉强听出来他是个年轻男人以外,夏纤橙辨别不出来他身上的任何特征。

“那我们这就走了?”那名保镖恭敬的询问。

“有件事,我想让你们大哥帮我办好,你替我转告他。”乔老板经过变声器变声的声音很难听,口气却很平静。

“您说?”那名保镖的态度很恭敬。

他们似乎要谈到一些很机密的事情,这让夏纤橙不由得竖起了耳朵,想要知道他们究竟在谈些什么。

“我要你们,顺便帮我解决掉一个人。”乔老板的口气依旧平静,残忍的平静:“他是个大学生,对你们来说没有多难,但你们要处理得干净。”

说完,夏纤橙看到乔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给了那个保镖。

因为光线不好,夏纤橙也是藏身在其中,所以她并没能够看见那纸上是什么东西,只能依稀看出来,那是一张照片。

至于那是谁的照片,夏纤橙没能认出来。

为什么要去杀一个大学生?夏纤橙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他们这些人怎么会和一个学生有什么关系呢?

可夏纤橙没来得及继续深思这个问题,她无意中扫了一眼乔老板,在他的胸口处,看到一条吊坠。

那枚吊坠的颜色很浅,模样也并不起眼。看起来并非是什么贵重的物品,却在那个瞬间牢牢的抓住了夏纤橙的目光。

那是一枚浅金色吊坠,上面的那个花纹,让夏纤橙的眼瞳微缩。她的眼神仿佛独狼看到了猎物,巨鲨嗅到了血腥味。

吸引了她目光的那枚吊坠上,雕刻着一个三角花纹。

那个三角的花纹,正是前段时间凌梓望来找自己的时候,让她看到的东西。

从狙击她,到在她眼皮子底下杀人,再到从她手底下抢走那批军火,她居然都看到了那枚三角花纹的踪迹。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夏纤橙也绝不相信这是巧合。

那么这个乔老板,是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亦或者说,他背后或许还藏着什么人?

难道真的如同之前夏纤橙所猜测那样,东南六行省的黑暗里,还隐藏着一个秘密的组织吗?

几乎就是在一瞬间,夏纤橙就做了决定。

她要下车,跟踪这个乔老板。

这批军火确实很重要,可跟踪这个人能够得到的信息,一定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

乔老板和那名保镖似乎已经交谈结束了,却没有直接开车离开。这给了夏纤橙机会,她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静悄悄的摸下了车,潜伏在阴影里,等待着机会。

也不知道乔老板究竟和他们说了些什么,但夏纤橙已经可以肯定,顾云琅的情报出现了很严重的失误。

乔老板和那些保镖不是一路人,很显然他们只是合作的关系,后者则借着“乔老板”的名义,来出售这批军火。

依照夏纤橙的判断,真正的乔老板很大可能,只是出谋划策,并没有直接参与行动。

不管是哪一样,都让夏纤橙对这个乔老板起了很大的兴趣。

那些人把带着军火的货车开走以后,乔老板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路离开。

可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他似乎谨慎得过了头,一直绕路走。

风雪阻挡了夏纤橙的视线,她小腹又越来越痛,这让她不敢冒进的跟上去。

过大的风雪让她在半个小时后,把人跟丢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似乎只有乔老板没有发现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你信任他? 屋漏偏逢连夜雨。

夏纤橙是真的万万没有想到,人倒霉起来可以倒霉成这样。

她站在无人的马路上,极目眺望,入眼处皆白雪皑皑。

只有暴风和鹅毛大雪,没有行人,更没有途径的车辆。

寒冷正一点点的带走她身体里的温度,小腹传来的疼痛让她的双腿都开始发软。刺骨的寒冷如刀,要将她千刀万剐。

跟丢了乔老板以后,她就尝试着要打电话给秦言辰,却发现自己的手机忘在了顾云琅的车上。

虽然心中很平静,可看着这廖无人烟白雪皑皑的苍茫大地,饶是夏纤橙心中也不禁有了几分郁结。

她身上的衣服没有多厚,绝对顶不过这样严寒的雪夜。

堂堂夏氏集团的代理董事长,夏家唯一的大小姐,最后冻死在无人知晓的马路上。

这条新闻要是刊登出来,怎么看都透着黑色幽默。

夏纤橙迷迷糊糊的想,机械般的抬脚迈步,一脚深一脚浅的在雪地里跋涉。

雪水全都灌进了她鞋子里,她的小腿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可她不能停下。

她没有任何办法,一旦停下来,只怕她就再也起不来了。

从小到大,她都憎恨冬天。

就在这个时候,夏纤橙似乎听到了汽车行驶的声音。

就在她以为自己已经出现了幻觉的时候,车灯划破了黑暗。那辆熟悉的面包车就停在不远处,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熟悉的人影朝着她走来。

疼痛和寒冷双重折磨,加上下午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使得夏纤橙的双腿一软,险些一头栽到了雪地里。熟悉而有力的手臂一下就接住了她,将她横抱而起。

夏纤橙抬起头,依稀看见了他冷沉的墨瞳。

秦言辰很快将她抱回了车上,温暖的空调让夏纤橙慢慢的回复了神智。

“不要命了是吗?”秦言辰倒了杯温热的红糖水给她。

他很自然的脱了她早就被雪水浸湿的鞋子,说话的语气听起来不冷不热。

没由来的感觉,像是带了分火气。

“小姑奶奶,您下次别这么不负责任行吗?就这样一声不吭的,万一出了点儿事,谁负责得起啊。你老是这样,我迟早被你吓出心脏病。”顾云琅在一旁帮着腔。

找到了人以后,顾云琅一颗心也就落回了肚子里。

夏纤橙似乎在想些什么,喝了小半杯水,任由秦言辰帮她捏着冻得通红,几乎没什么知觉的手指。

就在秦言辰以为她冻坏了的时候,她眼睛盯着外面的雪,忽然说了一句话。

“好饿啊,我们去吃火锅吧。”

秦言辰抬起头瞥了她一眼,皱着眉头。

回想起来,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夏纤橙从中午以后到现在,也确实没有吃过什么东西。

她难得觉得饿,可真的仅仅只是觉得饿吗?

秦言辰若有所思的时候,顾云琅很自然的接了一句:“这个点儿了,上哪儿吃火锅去?”

“没睡的人,多着呢。”夏纤橙吸了吸鼻子,从秦言辰手里拿了她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挂了电话之后,她对着顾云琅指了个方向,让顾云琅绕路过去。

然后她放下手机,闭着眼睛倚在靠背上,说了一句:“你们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她的表情淡淡的,让人一时间分不清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说是夸奖吧,她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像。

说是嘲讽吧,更不像。

“多亏秦先生,他倒是很聪明,猜到你是自己上了车的。”顾云琅没多想,继续说道:“然后又各种排除,最后查了建筑备案,知道底下有个通道,然后我们沿着通道出口一路开过来,才找到你的。不过风雪太大了,要是再晚一点,那轮胎印就要被盖过去了,我们找你估计也很难了。”

秦言辰办事的方式有点儿学生气,像顾云琅这样半路出身的人就不会在第一时间用这种方式查。也幸亏秦言辰在,他们才能那么快找到她。

顾云琅的讲述很平静,他们也不曾遇到什么危险,却不难想象出他们争分夺秒的焦急。

等风雪盖过车轮的痕迹,他们想要找到夏纤橙就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秦言辰一早就意识到,夏纤橙身上的衣服不足以御寒。这个暴风雪要停下来至少要等到明天早上,足以杀死夏纤橙。

如果夏纤橙不巧是在中途下车的话,那么她会被冻到失去意识,然后倒在雪地中。

厚重的积雪一埋...她是真的可能有生命危险。

“嗯。”夏纤橙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秦言辰。

后者正在处理她脚上的冻伤痕迹,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他的表情淡淡的,就那样坐在阴影里,不邀功,也不请赏。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从不喜欢显示自己,也不享受他人的赞美和注视。纵使他今晚明明做了很多,甚至没有他,夏纤橙就会很危险,可他偏生多一句话都不说。

夏纤橙重新闭上了眼睛,忽而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后者抬起头看她,眉头仍是紧紧的皱着。

片刻之后,他像是无声无息的叹了一口气。

顾云琅很快就开车到了夏纤橙所说的地方,那里是一家酒店,正准备打烊。因为接到了少东家的电话,急急忙忙的又张罗了一桌火锅,又依照吩咐,准备了几件干净的衣服。

夏纤橙去换衣服的时候,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灰头土脸的,一脸狼狈模样。

她不禁摇头苦笑了一下,像是自嘲。

秦言辰问她是不是不要命了,可要是有得选择,谁不想安睡在温暖的床上?

她也不想这么拼命。

她只是没得选择。

粗粗的清洗之后,夏纤橙才去大厅里。

顾云琅正在涮火锅,看到夏纤橙进来给她让了个位置。

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令人食指大动。

“人呢?”夏纤橙没看到秦言辰的踪影。

“去卫生间了。”顾云琅也是饿极了,一边往火锅里倒着肉,一边回答夏纤橙的话。

夏纤橙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顾云琅忽然压低了声音问了夏纤橙一句:“你信任他?”

顾云琅又不是个傻子,回过神来就明白了,夏纤橙留下的那些线索与其说是给顾云琅的,不如说是给秦言辰的。

“我当然信他。”夏纤橙侧目瞥了他一眼,好似他是问了一个极愚蠢的问题。

秦若还在她手里呢,她怎么会不信秦言辰?只要秦若还在夏纤橙手里,夏纤橙就可以信任秦言辰。

不过顾云琅似乎没听出来夏纤橙的言外之意,只是回过头的时候,看见秦言辰面无表情地的朝着他们走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她是深渊 生理期前一天失足落入冰水之中,生理痛期间被轻度冻伤。不怎么爱惜身体的夏纤橙也算是遭了一回报应,当天夜里就疼得险些休克。

第二天上午在医院吊了一上午的点滴,疼痛才算是缓解了几分。

秦言辰提着午餐过来的时候,夏纤橙正坐在特级病房里,身上披了一件米色的薄外套,俯首在案板上批示公文。

这家私立医院也是夏家的产业,所以当天晚上就给她准备好了最优质的服务。

“先吃东西。”秦言辰伸出修长的手,把小桌子上的文件抽了出来。

都疼成这样了,还是不老实的休息一天,脑子里只想着工作。

哪怕是秦言辰,也觉得她这样的作风太过分了。

“嗯。”夏纤橙揉了揉眼睛,放下了手里昂贵的派克钢笔,让秦言辰把她面前的文件都收了起来。

她俯桌工作了一上午,此时背后有些酸痛。接过秦言辰手里的勺子以后,枯坐了一会儿,才开始吃起了他带来的粥。

软糯棉稠的口感恰到好处,也不知道是夏纤橙逐渐适应了秦言辰做的东西,还是他逐渐抓住了夏纤橙的喜好。总之只要是他做的东西,夏纤橙几乎都不怎么挑食。

但她食量依旧不大,吃了半碗就没了胃口。

“不吃了。”她将碗推了过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已经吃不下了。

秦言辰没勉强她,只是从书本里抬起头,问了一句:“今天舒服一点儿了吗?”

昨天夜里回来以后,夏纤橙捂着肚子在床上翻来覆去,面色苍白,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早就知道她在生理痛,可疼成这样委实让秦言辰诧异,简直让人怀疑她随时可能疼死在床上。

“疼倒是不疼了,就是有点郁闷。”昨天夜里冻得厉害,今天起来夏纤橙就浑身不舒服了,鼻子也很难受,说话时奶声奶气。

“郁闷什么?”秦言辰看她一脸抑郁,耐心的接过了她的话。

“我竟不知道我身体,现在变得这么娇了。一点点风寒,也能疼得半死不活。”夏纤橙极认真的对着秦言辰说道。

看来不是在开玩笑,而是极认真的思考和极认真的懊恼。

秦言辰起身坐到床边,抬起她冻得通红的手指头,低沉着声音说道:“这叫轻度冻伤,不叫一点点风寒。女性生理期身体免疫力和抵抗力会大幅度下降,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整理相关论文发给你。”

秦言辰说话的语调总是很平静,不疾不徐,但夏纤橙不难听出来他此时确实有些不悦。

他自己就是很冷漠的人,也看不上夏纤橙这样不把身体当一回事的作风。

给他感觉那不是她的身体,而是什么武器,她可以尽情使用,丝毫不顾及会带来的伤害。

“可我以前不这样。”夏纤橙没听出来他的不悦,很认真的同他探讨起了这个问题。

“钢铁也磨损,你的磨损看来还不够严重。”秦言辰的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同时轻轻揉捏着她的小手。

夏纤橙哑口无言,只得看外面的天空。

今天天气依旧不算太好,但暴风雪早已经停了。从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有人在清扫道路上厚厚的积雪。

窗外正对着一株梅树,几支梅花开得甚好,洁白的花瓣如同冰雪般剔透。夏纤橙没由来的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心思忽然一动。

“我有一件,很疑惑的事情。”夏纤橙对着秦言辰开口,声音似乎有些迟疑。

她很少会疑惑,即使疑惑也很少会和别人倾诉。只是今天不知为何,有了倾诉的欲望。

“说。”秦言辰的反应依旧冷淡。

“昨晚上,我藏在车里,看到了某个神秘人,但没看清楚那人是谁。那人说,要杀一个人,一个大学生。”夏纤橙眼中带着几分困顿,这件事情确实困扰着她,直到现在。

秦言辰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反问:“然后呢?”

他其实不太想继续听下去,夏纤橙这类人对待人命的态度,秦言辰并不认可。

“一个敢抢劫夏家的黑道分子,为什么要和一个大学生过不去?那个人应该身份不一般,想杀什么人,难道还不容易吗?为什么要饶这么大一个圈子,让那些雇佣兵去动手。”夏纤橙委实很疑惑。

她隐隐有种直觉,如果能找到这个大学生,那么她就能够确定那个神秘的乔先生的身份。

秦言辰看她一脸疑惑,给她提供了一个思路:“要么是私怨,要么,是那个大学生手里有那个人的把柄。不能自己动手,说明有所顾忌,需要借他之手。”

大多数时候秦言辰总是沉默,总是在他人询问他意见的时候,他才会开口。可他一旦开口,便总是能够看穿事情的本质,一语道破问题的关键。

“所以我才想不明白,一个大学生怎么能接触到这种东西。”夏纤橙揉了揉眉心,低声说了一句:“听那些人的意思,他们应该会在这几天动手,如果能找到这个人,利用他分担我的一部分压力就好了。”

夏纤橙说得无心,可秦言辰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那种视生命如草芥的口吻让他很不舒服。

他并没有说,大概是很清楚,说了也没有意义。

夏纤橙是深渊一样的女孩儿。

他与深渊为伴。

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是恪守本心,不坠入深渊。

想要改变深渊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甚至不想知道那深渊之下,究竟藏了多少污秽的东西。

可是沉默了一会儿以后,他还是轻声问了出来:“你能救下这个人吗?”

听出他话里隐隐的不忍意味,夏纤橙反应了过来,秦言辰终究和她不是一路人。

可她没有说破,只是摇了摇头:“全市大学生有几万人,一点头绪都没有,很难把这个大学生找出来。而且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大学生,能让那个人那么的投鼠忌器。”

秦言辰没说话,只是低下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夏纤橙看他眉头微微皱着,也知道自己这样的生活并不适合他,沉思了片刻以后,对着秦言辰说到:“如果这个大学生报警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我们市的治安很好,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这种人,终究只是少数。”

他看了太多的黑暗,便觉得世界太过黑暗。

其实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黑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赵天霖的养子 下午秦言辰走了以后没多久,凌梓望也来了,提了一个食盒过来。

是为了看夏纤橙,也是为了送文件过来。

“吃过东西了吗?”凌梓望把文件放在夏纤橙的手边,把食盒打开了,漫不经心的说道:“怎么忽然间就病倒了?董事会的那群董事们都说要来看你。”

他并不知道夏纤橙进医院的真正原因,夏纤橙对凌梓望的说法是身体不舒服,所以在医院打针。

一起长大的凌梓望很了解夏纤橙的身体状况,她很少会生病。虽然看起来透着莫名其妙的脆弱,但夏纤橙绝不是工愁善病的大小姐。

“我吃过。”夏纤橙头也不抬,将两只冻伤的手藏在了被子底下,没让凌梓望看到:“谁把我生病的事情说出去了?拦着那群老东西,我现在懒得应付他们。”

“可能是我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大了一点儿?人我给你拦下来了,你安心养病,医生怎么说?”凌梓望看到了一旁写着秦言辰大名的笔记本,眼神黯了黯,转过去看夏纤橙的时候,脸上仍旧带着浅浅的笑容。

“没什么大问题,让你去查赵天霖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夏纤橙看到他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没有和他计较这种小事。

实话说,夏纤橙是怀疑赵天霖的,她没法不怀疑赵天霖。

很多事情查来查去,最后都发现背后有赵天霖的踪迹。夏子龙很信任赵天霖,夏纤橙也一直都很听夏子龙的话。

可她毕竟不是夏子龙。

而且生日宴上,赵天霖对夏子龙的态度也让夏纤橙感觉十分起疑。很明显赵天霖对夏子龙、甚至整个夏氏集团都抱着极大的敌意。

偏偏赵天霖对夏纤橙的态度又不像单纯的敌视。

“只能确定那个杀了狙击手的枪手,和赵天霖有过往来,其他事情要查,需要一点时间。”凌梓望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背后的人真的是我们的赵三爷,那么依照他对夏氏集团的了解,他一定会做得很谨慎,不会那么容易被我们抓住把柄。”

夏纤橙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凌梓望。

如果背后的人真的是赵天霖,那夏纤橙现在面临的处境就不仅仅只是麻烦那么简单,而是非常棘手。

首先,赵天霖曾经是夏子龙的左膀右臂,能力绝对不容小觑。

其次,作为夏氏集团的大功臣,赵天霖对夏氏集团的了解绝对超乎夏纤橙的想象。

最后是年纪,赵天霖毕竟是夏氏集团的功臣,此时年纪也不过才四十多岁,正是大展宏图的年纪。

即使在现在的夏氏集团内部,仍有一些人支持赵天霖回来接手夏氏集团。

“慢慢来吧。”夏纤橙沉声说道。

她很早意识到,自己接手的这个局面多么棘手,急躁是大忌。

对方是条老狐狸,也是个老猎人,夏纤橙需要十二分的谨慎。

“对了。”凌梓望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他忽然拔高的音量,让夏纤橙不由得看向了他。

“赵天霖结婚得很晚,他儿子现在才五岁。”凌梓望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他有一个义子,叫做上官君曦,很受他的器重。”

这个名字听起来极好听,又因为复姓不常见的缘故,故而凌梓望记忆颇为深刻。

“上官君曦?”夏纤橙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知道凌梓望为什么要提起这个人:“他是被赵天霖收养的孩子?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她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甚至也记不起赵天霖身边是否有这样的一个人。

凌梓望为什么要和她谈起这件事,她看起来像是个会关心别人家中之事的人吗?

“大概十年前,被赵天霖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当时的上官君曦已经十三岁了。谁也不知道赵天霖为什么要收养他,他在赵家也很没有存在感,可赵天霖器重他,非常器重。”凌梓望解释道:“这种器重很不正常,但不正常的地方还有一个。”

“什么?”夏纤橙被这个上官君曦提起了兴趣。

夏纤橙这些年和各种各样的人打过交道,深谙一个道理:深藏不露的人,往往比那些高调的人更加可怕,因为他们始终藏在黑暗中。

凌梓望注视着她,缓缓说道:“上官君曦,在几个月前,和苏家父子接触过。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可以肯定,他们达成了某项交易。”

话说到这里,有很多事情都指明了方向。

饶是夏纤橙这样镇定的人,也隐隐感觉到了,这个上官君曦一定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她甚至隐隐感觉到,或许这个人将会成为她的对手。

“上官君曦大概多高?”她想到一个可能,沉着目光看向了凌梓望,冷声问道。

“一米八几左右?我不太确定,应该和我差不多。”凌梓望回忆了一下。

他毕竟没有和上官君曦直接打过交道,光凭着纸面上的数据,也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造假。

得到凌梓望的回答,夏纤橙不禁回忆起了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乔老板。

对方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过不难看出他的体型非常高瘦,约莫就是在一米八几左右的高度,同样也是个年轻的男人。

那么,乔老板有没有可能,就是上官君曦?

不过夏纤橙这也只是猜测。

光凭现在的这些线索想要判断出乔老板究竟是什么人,还是远远不够。

“看来要抽出时间,去会一会这位神秘的上官君曦了啊。”夏纤橙往后仰倒,随口对着凌梓望问道:“对了,那个三角印记,你有没有再继续追查?”

夏纤橙想得入神,又想到了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乔老板,还有他颈脖上的三角印记。

这些东西背后,或许指向的都是同一个答案,只不过那个答案究竟是什么,夏纤橙还不能够确定。

凌梓望的手顿了一下,才摇了摇头,轻声说:“已经在查了,不过查到现在,还是没有什么线索。”

“是吗?”夏纤橙听起来,似乎对凌梓望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

她躺在洁白的枕头上,漆黑的瞳仁沉沉的望着凌梓望,凌梓望则报以意义不明的微笑。

双方都不说话,直到夏纤橙吊瓶里的药水几乎空了,凌梓望过去帮她摁下了床头呼叫护士的铃。

他弯下腰,黑色的领带掠过她的面颊,她看到他诱·人的喉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重新制定计划 凌梓望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之前喂了夏纤橙两块糕点,得手之后笑意浅浅的走了。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护士进来帮夏纤橙换了今天的第六瓶吊针,护士推着推车进来的时候,身后还跟了一个人影。

“宋队长,耍的什么活宝?”夏纤橙抬起头瞥了一眼伪装成保安模样的宋北屿。

迎面走来的宋北屿一身蓝色保安制服,宽松的衣服下不难看出他魁梧的身材。

“你说的,让我伪装得越低调越好。”宋北屿摘下口罩,非常自来熟的坐到了夏纤橙的床边:“夏师妹这是什么情况?”

夏纤橙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张脸着实显眼了一些,这个时候很多人都盯着她。要是她就这样去找宋北屿,再蠢的人都知道她要和宋北屿联手。

时间紧急,夏纤橙只能打电话让宋北屿过来。

因为人多眼杂,现在的夏纤橙也不确定自己身边究竟有多少人在盯着自己。所以打电话的时候,夏纤橙特别嘱咐了一句,让宋北屿打扮得低调一些,别让人看出来。

没想到宋北屿穿着医院的保安服就进来了,要是普通病房还好说,确实不引人注目。

“这是贵宾高级病房,你不觉得你这身衣服更显眼吗?”夏纤橙抬头看了一眼宋北屿,语气说不清是冷淡还是讥讽。

“失策,失策。”宋北屿这么说着,脸上却看不出半分歉意。

他将提来的果篮放在桌子上,自顾自的在床边坐了下来。

“谈正事吧。”夏纤橙深吸了一口气,没和宋北屿计较。

计较也没用,宋北屿很显然是个没心没肺厚脸皮的人。

不能怪夏纤橙这样小心谨慎,盯着她的人实在太多,尤其是那个神秘的乔老板。

藏在阴影里的人往往更危险,夏纤橙深谙这个道理,尤其是在她意识到,这个乔老板很有可能是她的身边人以后,她的谨慎变本加厉。

“手怎么回事啊,怎么弄成这样了?”宋北屿很关切的看向了夏纤橙的手指,那双青葱一样的手指像是被狠狠的蹂·躏过,红得让人心惊。

“小事。”夏纤橙顿了顿,并不打算告诉宋北屿昨天晚上的事情。

他们的分工很明确,夏纤橙更是分得清楚,她和宋北屿只是合作的关系。

宋北屿看向外面,看到了几枝开得正好的白梅,正想说话的时候,被夏纤橙先抢了话头。

“对方交易的时间定在了二十七号晚上,但是出现了一点变化。对方很可能不在三号码头交易,而改在四十七号码头。”夏纤橙不打算给他寒暄废话的机会,开口就谈起了公事。

“四十七号码头?怎么突然改在四十七号码头?”宋北屿的头发剃得很短,一双深棕色的眼睛看起来神采奕奕。

“不清楚。”夏纤橙直截了当的回答,同时向宋北屿问道:“我这边重新安排人潜进去估计是来不及了,四十七号码头那边的详细情况,你们了解多少?”

“不算太了解,不过今年年初的时候,我在四十七号码头那边抓过一批贩·毒的。那边地形好像更复杂,而且人员流动比较大,经常有些不·法分子在那边做一些违·法犯·罪的勾当。我打个电话问问,应该能把那边的地图找出来。”宋北屿仔细回想了一下,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宋北屿真不愧是刑侦队队长,说话用词不由自主的正式。

夏纤橙瞥了一眼宋北屿,随口说了一句:“嗯,可以。”

说着,宋北屿就当着夏纤橙的面拨通了电话,夏纤橙看到他耳根后刚刚修剪过的青色发茬。

因为工作原因,他的头发修剪得短,但很干净,带着一种坚毅的利落干脆。

虽然他坐在夏纤橙床边打了那个电话,不过具体内容她没听得太仔细,只听到宋北屿“嗯”“好”“我明白了”诸如此类的话。

隆冬风厉,他说话的声音依旧如同夏日之风那样清越,即使接个电话也总是带着笑容。

那种笑容又和凌梓望的笑容不同,也和顾云琅不同。凌梓望的笑容优雅却不真实,令人着迷却危险,让人看不穿。顾云琅的笑容干净,眼睛里总是蓄着笑意,像是夏日的阳光般耀眼。

宋北屿的笑带点儿狡黠的意味,他笑着的时候,总让人疑心他做了什么恶作剧,尤其是那一颗虎牙,更让人觉得稚气。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可靠,一个不可靠的人很难年纪轻轻就当上刑侦队的队长。

每当谈及正事的时候,他就仿佛换了个人,神情坚毅而目光沉稳。

他挂了电话,摸了摸后脑勺,对着夏纤橙说道:“刚才打电话问过局里的同事了,那边的地势很复杂,估计会很麻烦。”

之前宋北屿和夏纤橙商量过具体的行动计划,可对方忽然换了交易的码头,这就让夏纤橙和宋北屿之前的计划落了空。

宋北屿顿了顿,解释着说:“四十七号码头那边地形比较复杂,它三面环水,呈一个半岛状。虽然外围地势很平坦,可是往前走几公里就是居民区。早年规划的时候就没规划好,导致那边光是大型出入口就有十几个,监管也不是很严格。”

“所以,要找到具体的路线,对吗?”夏纤橙沉了沉目光,明白了宋北屿的言外之意。

“对,我这边能抽出来的人手有限,大部分要负责参加战斗,监管的人抽不出来那么多。”这本该是向女孩子炫耀本事的好时机,但宋北屿决不在这种事情上托大,有什么难点都说了出来。

夏纤橙之前也想过了这个问题,到时候他们需要分工解决,夏纤橙负责解决买家的人,并且要瞒天过海的将那批军火带走。而宋北屿需要带队,将乔老板一伙人缉拿归案。

不管是宋北屿还是夏纤橙,手里都抽不出那么多人手来,而夏纤橙不想把事情闹大。

这件事,官家的人知道得越少越好。

所以他们得想办法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准确的找出那些人的运输路线。

“我来想想办法吧。”夏纤橙沉思了片刻,对着宋北屿缓缓说道。

这个合作终究是夏纤橙主导的,遇到难题,也应该由她来解决。只是那个乔老板如此谨慎,只怕不会让夏纤橙轻易发现他们的运输路线。

想到这里,夏纤橙不禁有些懊恼,早知如此,昨晚上她就该不管那个乔老板,直接跟着那辆运着军火的车到目的地算了。

现在落得两头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商议 想到乔老板,夏纤橙自然而然的想起了今天中午秦言辰说的话。

她沉思片刻,对宋北屿问:“对了,最近有没有那种大学生报案,主要是被卷进黑道事件里的?”

宋北屿不明所以,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还是向她解释:“我们不管这个啊,这个要去找派·出·所,除非是涉及到大案要案,亦或者是凶杀案,不然这种报·警电话不会传到我们刑侦队。”

夏纤橙也是一时糊涂了,忘记了宋北屿是刑侦队的队长,主要管理的还是刑侦方面的案子。

不过她还是不死心,对着宋北屿问:“你能帮我查一下,这类报·警信息吗?”

“能倒是能,不过这不合规矩啊,而且你怎么忽然要查这个?我可以告诉你,这类报·警电话数量很多,其中不少是虚假报·警电话。”宋北屿不是公私不分的人,没有因为夏纤橙的身份特殊就立刻答应下来。

“我现在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这个案子背后还有人。”夏纤橙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对着宋北屿说道:“那些动手劫持军火的人,不出意外应该是是金三角地区的雇佣兵。他们在国外有人接应,内外一起动手,才悄无声息的抢了这批货。原先我以为,这些雇佣兵就是背后主使者,但我现在认为,这背后没这么简单。”

听到她沉重的声音,宋北屿的表情也凝重了一些。

他拿了一个苹果,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对着夏纤橙说:“你继续说。”

“昨晚我得到消息,说交易双方要接头。我跟·踪了其中一人,但对方很谨慎,从头到尾没露出任何特征。”夏纤橙微不可闻的叹息,继续说道:“本来不应该告诉你,不过现在我们在一艘船上,不告诉你你也卷进来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宋北屿,说道:“背后主使人,被雇佣兵那群人称为乔老板。我初步猜测,他和抢劫军火的雇佣兵是合作关系。雇佣兵们出力,他出计。”

“乔老板?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头。”宋北屿的手顿了顿,总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你有印象吗?”夏纤橙皱起了眉头看他,不抱任何希望。

可惜宋北屿的记忆力没有那么好,太久远的事情他回忆不起来,更何况那只是一个名字。

最终他摇了摇头,对夏纤橙抱歉的说:“记不太清楚了,我要回去翻一翻卷宗才想得起来。”

“嗯,好。”夏纤橙很平静的点了点头。

她知道乔老板不是个简单角色,对方一定藏得很深,想把他揪出来也没那么容易。

“对了,那和大学生卷入黑道团伙案件又有什么关系?”宋北屿继续削着他的苹果,一边问道。

“那个乔老板要杀一个大学生。”夏纤橙幽幽的看着宋北屿:“或许那个大学生手里有那个乔老板的什么把柄,利用这个人,应该可以顺藤摸瓜找到那个乔老板。如果你坐视不理的话,那就是一桩命案。宋队长,这还算公器私用吗?”

她少见的说了那么多话,表情仍是淡淡的,声音听起来仿佛带了点儿讥嘲。

“我们有我们的规章制度嘛,别生气别生气。回去我就跟他们打声招呼,要是有大学生报案,我们一定认真对待。这样行吗,夏师妹?”宋北屿好似没听出来她淡淡的讥嘲,又露出了几分嬉笑的表情。

夏纤橙面无表情的看他,不由得有些头疼。他时而正经时而嬉皮笑脸,夏纤橙的冷脸对他没有作用。

“个人意见,你可以无视。”夏纤橙也不指望宋北屿,又继续说道:“卖家那边的信息,我会尽快调查出来给你,。”

到时候宋北屿要直接面对的人,正是乔老板那伙人,夏纤橙让人家帮了这么大一个忙,总得帮人家把底细调查清楚。否则交手的时候,他们很有可能会因为不了解敌人而吃大亏。

那自然不是个简单的差事,她说得轻描淡写。

“好的。”宋北屿用水果刀把苹果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忽而对夏纤橙问道:“对了,那天晚上,你就不去了吧?缺你一个人也没什么影响,你在办公室里指挥,我觉得用处比较大一点。”

他说得倒是很随意,听起来像是疑问句。只是那个口吻,倒像是在替夏纤橙做决定。

不是宋北屿大男子主义,当年他也见过夏纤橙的身手,不逊色于任何人。只是几年未见,宋北屿也不敢确定她现在身手是否如同当年般灵敏。

毕竟身为夏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她更多时候应该坐在办公室里。身体只要惰怠几个月,便如同生锈的机器,难以恢复灵敏度。

且她现在还病着,再过几天就要行动,谁也不知道夏纤橙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子弹不长眼睛,她迟钝一瞬就会有危险。

宋北屿知道她很要强,可这种时候他怎么会让她逞强?

“坐在办公室里指挥永远没有亲临现场更能了解局势,我也没有那么娇弱。”夏纤橙摇头拒绝了宋北屿的提议,似乎没听出他的关切。

宋北屿看她的神情,也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只好避开这个话题。

两个人又谈了一会儿话,商议了一些行动的细节。谈完之后,宋北屿继续老神在在的坐在她床边,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刑侦队应该很忙,我身体不方便,就不送宋队长了。”夏纤橙不想和他闲话家常,不算委婉的对他下了逐客令。

“说忙也不忙嘛,来看夏师妹的时间,还是抽得出来的。”宋北屿不为所动,他的厚脸皮在夏纤橙的预料之外。

“我很忙。”夏纤橙眼看委婉无用,干脆也不绕弯子了。

“再忙也要吃饭是不是?”宋北屿笑容灿烂的靠了过来:“一起吃饭吗夏师妹?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多谢宋队长好意,但不必了。”夏纤橙本能的后退。

没想到宋北屿用竹签插了一块儿苹果,送到夏纤橙嘴边,微笑着说:“跟师兄客气什么?吃一块苹果,师兄等会儿去帮你买点儿好吃的。”

夏纤橙还真是消受不起他的热情,更反感他忽然靠近。

“我不要。”她恶寒的躲开,后背险些撞到床头的点滴瓶。

“乖,吃一口。”宋北屿轻轻的笑,大有夏纤橙不吃下去他就不罢休的架势。

他笑起来极好看,一颗小虎牙透着点痞气。

偏生落在夏纤橙眼睛,就好似个恶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饲养员 “你们在干什么?”

就在夏纤橙避无可避的时候,房间里传来了熟悉而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冰一样的质感,异常冷漠。

宋北屿回过头,看见了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

那是个极俊美的年轻男人,他手中提着不锈钢的保温杯,正冷冷的看着宋北屿和夏纤橙,眉宇之间俱是严霜般的寒意。

“言辰。”夏纤橙看到他,本能的松了一口气,朝着他的方向挪动了一些。

“这位是?”宋北屿从这个年轻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危险的气息,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深渊一般的眼神,和不经意流落出来的彻寒,让宋北屿莫名的畏惧。他收敛起了笑容,回以那个男人同样冷然的眼神。

不知是不是宋北屿的错觉,他似乎觉得自己在气势上被这个年轻男人狠狠的压制了。

可对方早已收回目光,连表情都欠奉。

秦言辰走了进来,一言不发,将手上的不锈钢保温杯放在夏纤橙的右手边。

当他踏入房间的那一刻,仿佛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开了暖气的病房里,温度骤然下降。

“你好,我是宋北屿,夏师妹的同门。”宋北屿看对方不说话,只得硬着头皮和做了自我介绍。

他对这个年轻男人起了莫名的敌意。

“宋先生,请离纤橙远一点。”秦言辰连眼神都都欠奉,直走到夏纤橙的床边才终于开口说话。

他声音很平静,也很冷,透着一点失礼。

夏纤橙愣了一下,总感觉他说话的口吻怪怪的。

“我坐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吗?”那句话让宋北屿莫名的火大。

碍于夏纤橙在这里,他又摸不准这个人的身份,只好克制的保持笑容。

仔细看,宋北屿的笑容着实很难看,僵硬中带着敌意。

秦言辰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继而弯下腰握住了夏纤橙的手臂。

宋北屿转过身看去,她手背上的针应当是方才躲避时移了位,刺破了血管。

鲜血在她手背上淋漓的流淌,染湿了洁白床单的一角。血红的痕迹触目惊心。

秦言辰动作娴熟的拔了她手背上错位的针,一手摁了呼叫护士的按铃,同时拿了消毒的棉签压在她手背上止血。

宋北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弄成这样是他的责任。

护士很快就来了,重新帮夏纤橙打上了针。

“你在分什么心?”秦言辰抬起头瞥了她一眼,声音很平静。

“我没注意到。”夏纤橙很老实的回答。

直至此刻她都未意识到,刚才她和宋北屿的姿势有多暧昧,只是看到了秦言辰不悦的眼神。

她一向不喜欢肢体接触,别说是肢体接触,就是离得近一些她也会觉得不舒服。要不是身体不舒服,别人靠近她的时候,早就被她一脚撂翻了。

也就是身体不舒服,才给了宋北屿可乘之机,她只能一味的闪躲。

夏纤橙并没有注意自己手上的输液针,躲避的时候忘记了输液管还插在手上。躲避过程中输液针刺破了血管,她也感觉不到疼痛。

她的手因为冻伤没什么知觉,鲜血在手背上流淌的时候,她只感觉手背上有些凉意,还以为是房间里太冷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愧疚浮上宋北屿的心头,他不过想捉弄一下夏纤橙,没想弄伤她。

“没事,你先回去吧。”夏纤橙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对着宋北屿摇了摇头。

宋北屿还想说些什么,看见了夏纤橙眉宇间淡淡的倦色后,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整个下午夏纤橙都在和他商议正事,劳神多了更容易疲倦。他不太自在的和夏纤橙告别,临行前意味深长的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秦言辰对他的目光无动于衷,等护士重新帮夏纤橙打了针后,他去卫生间里洗了个手。

出来的时候,病房里只剩了夏纤橙一个。过了一会儿,护士又抱了一张干净的薄毯来,将夏纤橙床上那张染了血的床单换了下来。

“请问还有几瓶?”秦言辰的目光在药瓶上停留了一瞬。

“还有最后三瓶,秦先生,一瓶大的一瓶小的,大概还需要两个半小时。”护士极为得体的回答了秦言辰的问题,随即从病房里走了出去。

秦言辰看到了桌子上宋北屿忘记带走的保安帽,也猜得出来那人不是个普通的保安。那种人要是当一个小保安,那未免也太屈才了。

不过关于宋北屿的事情,秦言辰只字不问。

今天下午他走之前,病房里还没有水果篮和点心盒,显然还有别的人来看她。

她终究不是他一个人的夏纤橙,这一点秦言辰早就明白。

即便如此,也不妨碍他心头升起一点恼意。

方才他进门看到的那副场景,怎么看都像是抓·奸在床。

“今天吃什么?”夏纤橙没看出来秦言辰在想些什么,再度忘了手背输液管的存在,伸手就要拿保温盒。

“先喝汤。”秦言辰握住了她的手腕,以防她再次因为动作过大,而导致输液针脱落。

他把夏纤橙的手放了回去,又把保温盒里的食物取了出来。

简单的排骨莲藕汤带着淡淡的香气,夏纤橙拿了勺子慢吞吞的喝。秦言辰拿了消毒纸巾,帮她清理指缝间的血迹。

从夏纤橙的角度望过去,这个男人不管在做什么事情,都有种专注的好看。

想到这里,她多看了秦言辰一会儿。

“你吃过了吗?”夏纤橙问。

她从不体贴入微,也不会关心他人。只是回想了一下,秦言辰今天下午下课再回家拿餐盒,然后开车过来,到这里大概是这个时间点。

他很大概率还没有吃东西。

“不要试图找任何理由躲避你的晚餐。”秦言辰头也不抬,将沾了血迹的消毒湿巾扔进了垃圾桶里。

“你现在很像一个尽责的饲养员哦。”夏纤橙咕哝了一句,用筷子夹了一块莲藕小口小口的咬。

秦言辰和夏纤橙同·居的第一天,她就知道秦言辰的厨艺不差。夏纤橙可谓养尊处优,但她似乎并不挑剔厨艺,秦言辰下厨她很少说不好吃。

虽然也不会夸好吃。

“饲养员?”秦言辰抬起头看她,这个词让他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不过想了一下,这个形容词似乎也很准确。

对比起被包养的小白脸,他现在,确实更像饲养员。

养的还是无法无天的夏氏集团小妖女。

这么一想,他饲养的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贵的小家伙。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护短 “对啊,饲养员。”夏纤橙把一块莲藕往秦言辰的嘴巴里送,眼睛里又带了点儿恶作剧的光。

那莲藕被她咬了一口,上面还留着一个牙印。

秦言辰洁癖得厉害,通常不会和别人共用东西,更不要说吃别人吃剩下的东西。怕是身为亲妹妹的秦若,也不敢在秦言辰面前做这样孩子气的举动。

他很珍惜家人,更多的是严格。

夏纤橙心血来潮闹着玩揶揄他,没想到秦言辰抬起头瞥了她一眼,微微抬头,极自然咬掉了那块莲藕。

他自然的表情和动作让夏纤橙脸色一红,大抵没想到他居然不排斥。

后来一想,他好像也喝过她剩的酒杯,夏纤橙也就不觉得怪异了。

“幼稚。”他淡淡的评论夏纤橙的行为,又问了一句:“你今晚还有其他安排吗?”

盯着她吃饭像盯着幼儿园的小孩子。

“没了。”夏纤橙摇了摇头。

“我在这里等你一起回去?”秦言辰问。

“好啊。”夏纤橙慢吞吞的吃着她的东西,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秦言辰看了她一眼,坐到沙发上打开刚才带来的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慢悠悠的东西之后,她感觉舒服了许多,顺势给自己点了根烟。打火机刚刚亮起来,一阵阴影就笼了过来,她嘴巴里的烟在下一秒消失无踪。

动作之迅速熟练,让人怀疑他早就等着这一刻。

“过分了,这里不是在教室。”夏纤橙手里拿着打火机抗议。

兴许是有人管着的原因,夏纤橙现在抽烟的频率降低许多,秦言辰又每日盯着她吃饭,她脸上也少见的多了几分血色。

纵使如此,秦言辰的严格管教也教人吃不消。

不难听出她声音里的不悦意味,那种平静的表情落在他人眼中,足以让他人坐立难安。

秦言辰对此视若无睹。

“医院。”他只给了夏纤橙两个字的回答。

说完也不等夏纤橙的反应,又坐在沙发上敲敲打打他的键盘。

看他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夏纤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此时似乎心情不佳。原本他也不是很有耐性的人,此时耐心更是消散无踪。

意识到这点的夏纤橙保持沉默,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大概是吃过了东西,夏纤橙懒洋洋的坐在病床上,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始犯起了乏。她看文件也看不下去,只好看向秦言辰。

后者微微皱着眉头,深邃的五官如同梦幻般不真实。黑色的风衣领子不高,露出了里面白色的衬衫和浅灰色的羊绒毛衣。

并不复杂的穿着,却很干净得体,透着三分消瘦。

但消瘦绝不等同于羸弱,夏纤橙很清楚。

“你好像没带我送给你的表?”夏纤橙注意到他光洁的手腕,手腕上有浅浅的淤青痕迹。

他的手指筋节分明,轻击键盘的速度很有节奏。

不疾不徐,仿佛他在弹奏钢琴,手指运动的频率充满韵律和节奏。

她总是很喜欢看秦言辰,默不作声的看着。不因为什么理由,看着他便够了,便能感受到内心的宁静。

他身上有种高山仰止的感觉,亦如清风霁月。

夏纤橙一看他,便觉得踏实。

最开始时,夏纤橙是被他的眼睛所吸引。夏纤橙很喜欢他的眼睛,且毫不掩饰这种喜欢。

漆黑而冷沉,不含半分杂质,与她同出一辙。

研究表明,纯黑色的眼睛极为罕见,是一种极其纯粹的瞳色。

恰巧夏纤橙和秦言辰都是这类人,他们的眼瞳很黑,黑得如同永夜。

或许这是夏纤橙看到他便觉得踏实的缘故,看到他,她觉得看到了同类。

“太贵重。”秦言辰头也不抬,喉结轻轻滑动。

很难说他喜不喜欢夏纤橙,但他一定对夏纤橙的钱不感兴趣。

作为宠物男人,小主人夏纤橙为他准备精美而舒适的牢笼。吃穿用度皆是最好,他什么也不缺。

可他收了夏纤橙的东西,也只是放在公寓里很少使用。

包括那块昂贵的玄穹腕表。

“哦。”夏纤橙点了点头,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秦言辰一直极力避免他们的关系被人知道,那么昂贵的腕表出现在他身上,必定让人起疑。

短暂的对话结束,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沉默的气氛再度蔓延。

“你在干什么?”夏纤橙过了一会儿又开了口,另一只素白的手搅动着额前的刘海。

“你的手下让我帮个小忙,他要我安装追踪器的那伙人里,其中有一个是反侦察方面的专家。昨天晚上他临走之前,让我收集那个人的信息发给他。”秦言辰似乎快要忙完了,终于舍得多说两句话,将来龙去脉简单解释了一下。

夏纤橙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他们一开始的计划是趁买卖双方见面的时候,秦言辰去买家那边安装追踪器。由于乔老板那伙人实在是太狡猾也太谨慎了,所以夏纤橙不得不把主意打到了李先生的头上。

没想到李先生那群人虽是军阀,做事也很谨慎,来买军火,竟还带了一个反侦察的专家。

“那还真是...雪上加霜。”夏纤橙望着秦言辰白色的衬衫领下,笔直的锁骨。

他们昨天的行动,除了得知他们更换了交易地点和具体的交易时间,其余全面失败。

对于刚刚成为夏氏集团代理董事长的夏纤橙来说,确实雪上加霜。

“状况...很棘手吗?”秦言辰抬手喝了一口水,喉结微微滑动。

后者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苦笑,但也只是一瞬间就恢复如常。

“没什么,你不要多问。”她顿了顿,忽然鼓了嘴巴,孩子气的骂了一句:“顾云琅这个混账,谁让他使唤我的人。”

护短的语气和孩子气的口吻不像往常的她。

秦言辰的手顿了顿,沉声提醒她:“他是在为你办事。”

“哪又怎样?我没付工资吗?”夏纤橙瞥了他一眼,说道:“他凭什么使唤你?你是我床上的人,我不准,下不为例。”

面对这样露骨而直白的占有欲,秦言辰,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女孩子家说话,不可以这样流里流气。”他放下笔记本电脑,走到她床前,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口吻也不像是训斥,更像管束。

对于她的结论,他没有反驳,也并不排斥。

他是她床上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被盯上了 H大的梅花林总是开得盛大,是H市有名的景点之一。每到梅花盛开的季节,往往引来大批外校游客。

这一两天天气放晴,游客便更多。

林锦婷站在梅花树下,手中拈着一枝刚刚被掐下来的洁白梅花,秀长的眉和琥珀色的眼睛尽显温婉。

他穿了米色的半身裙外面搭了一件乳白的大衣,对着校道另一头的身影眺望了许久。那人大步朝着她走来,而后目不斜视的与她擦身而过。

“言...”林锦婷口中的字只吐出了一个,那人便已经走远了。

她刚想跟上去,看见了林锦玉从前方迎面走来。

林锦婷的面色一白,生生的停下了追逐的脚步。随即看到林锦玉踉跄着摔倒,就要压在秦言辰的身上。

她脑海里已经脑补出那个画面,不知为何觉得升起了几分对林锦玉的厌恶。

林锦玉…怎配碰他的衣角?

暧昧而浪漫的场景没有出现,秦言辰条件反射的偏开了身体。

一声闷响传来,林锦玉一种难看的姿势摔倒在地。

林锦婷下意识的轻笑出声,下一刻,林锦玉趾高气扬的叫住了秦言辰。

“喂!你!就是你!你搞什么,居然敢避开?!我要是摔坏了,你赔得起吗!”林锦玉一边捂着屁.股站起来,一边指着秦言辰的背影骂。

几个人都侧目看了过来,林锦婷悄无声息的往假山后面藏了藏,不让林锦玉注意到自己。

林锦玉一直都算不得聪明,没有大智慧,连小聪明都欠缺。

要不是生得一个好人家,她怕是连高中都考不上。父母对她抱有极大期望,她却每每让人失望。

唯独在刁蛮任性惹是生非上,她从不让人失望。

毕竟是林家养尊处优的小姐,家里宠得上了天,要星星要月亮都给她摘,哪里能忍这种事。

秦言辰似乎没听到,默不作声的往前走,没有注意到到身后发生的小插曲。

直到那女孩伸手拦住他的去路,他才注意到有人在叫自己。

“有事?”秦言辰停下脚步,抬起头。

入眼便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女孩,打扮得...或许五颜六色这个词更适合她。

一身名牌服装饰品应当价值不菲,可她脸上的妆涂得极浓,如同调色盘一样错乱。荧光粉的唇色和亮蓝色的眼影,让秦言辰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看惯了夏纤橙天生诡美的面庞,他越发不能欣赏浓妆,对这类女孩更是敬而远之。

林锦玉原先只是恼火,想找个人泄愤罢了。真等秦言辰转过来的时候,她反倒呆在原地,愣愣的看着秦言辰,连手都忘了松开。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她眼中此时的神情,更接近于惊艳。

男人的俊美或许有很多种,可不管用那种标准来评价秦言辰,他都是一个极其俊美的男人。

他眼中有冷冽的寒意,静若幽潭,让人望而生畏,也让人心甘情愿的溺死在他眼中。

林锦玉呆呆的说不出话,只当做自己看到了幻境,他黑色风衣里的白色衬衫上仿佛还残留着阳光的味道。

看她呆呆的不说话,秦言辰皱着眉头大步离开。

林锦婷没有出去,只是站在角落里看着林锦玉丢了人。她看着秦言辰那样冷漠的对待林锦玉,心中莫名的觉得痛快了几分。

秦言辰是林锦婷求而不得的男人。

在这一点上,大家和她一样,哪怕是林锦玉也一样。对比起其他人,她离秦言辰反而还要更近一些。

想到这里,她也没有上去和林锦玉打招呼,握着那枝开得正盛的梅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过了很久以后,林锦玉才从那种惊艳中回过神来,给林锦婷打了个电话。或许是这一场小小的艳遇让她心情好了许多,她少见的没有对林锦婷大骂污言秽语。

打电话的时候,林锦玉也只是对着林锦婷说了一句:“今晚上,那个苏星河在饭店等你,你那么擅长勾引男人,别搞砸了。”

说完也不等林锦婷回答,她就挂了电话。

另一边的秦言辰当然不知道这个小小的插曲,他长了一张妖孽般的脸,从幼儿园起就能让女孩子们为他争风吃醋。

可惜这个烨然如同天神般的男人全无妖孽的自觉,不解风情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爱无能。

别说是暧昧,他连最缥缈的希望都吝啬给予。

就是这样薄凉的男人,竟也有惦记他人的时候。

今天他在想夏纤橙的事,夏纤橙这几天都早出晚归,晚上甚至凌晨两三点才回来。

有时候秦言辰听到她回来了,却没有回房间睡觉。

他起来看她,看到她站在落地窗前对着夜幕静静的抽烟。他看见倒映在玻璃窗上,她疲倦而寂寞的容颜。

偶尔她身上带着烟酒味,偶尔身上有昂贵的香水味,有时候什么都没有。唯一不变的之后她指间若有若无的烟味,和淡淡的疲倦寂寥神情。

她从不示弱,可就是那样无意中的寂寥神情,让他感觉心中有个角落微微的颤动。然而他不能为她做任何事情,夏纤橙不允许。

他很少想为别人做些什么,唯有她,竟让他有那么点儿舍不得。

那个诡谲的小妖女在做很危险的事,这个认知让他心情极差。

秦言辰想得入神,走出了校园以后,正准备坐车回家,忽而感觉到身后有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那是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窥探目光。

秦言辰双手揣在口袋里,放慢了脚步,没有回头。

走过一家服装店,借着服装店里的巨大玻璃镜,秦言辰看清了跟着他的两个人。

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走路时一只手揣在口袋里,那口袋鼓鼓…很大可能是装着凶器。

秦言辰从这些人身上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很明显这两人不是街头的普通小混混。

对方似乎没有意识到他的异常,仍旧不断的向前跟着,秦言辰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在经过一个无人的巷子时,那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跟丢了人。在原地找了一会儿以后,用英语骂了一句脏话,为跟丢了人而恼怒着。

待对方离开以后,秦言辰从角落里慢慢的走了出来,眯了眯眼睛,目光阴鸷。

夏纤橙给他请的老师很尽责,除了枪法,老师也教他如何侦查和反侦查,所幸他学得很好。那两个大汉显然没想到,他竟然能够在他们这种人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那两个人是冲着自己来的?秦言辰不确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要平安 入夜已经很久了,城市的天空不常能够看到星星。几颗零星的亮点缀在夜幕里,还有一轮孤零零的朦胧月亮。

夏纤橙回到家的时候,玄关里还留了一盏照明的灯,家里静悄悄的一片。秦言辰大概睡下了,夏纤橙也从没要他像个小媳妇儿,要等到自己回来才准去睡。

忙碌才是她的常态,大多数时候她在忙碌着,不管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她都很忙。

太多事情压在她身上,夏氏集团的工作等着她决策,暗地里见不得也等着她定夺。坐在她这个位置上,代表的意义和掌握的权力都不是常人能够想象得到。

压力随之巨增,压得让人喘不过气,她也只能咬着牙默不作声地顶下来。

时间已经很晚了,夏纤橙揉了揉眉心,去洗了个澡。洗完澡出来之后,她坐在窗前抽了一根烟,拿着牛奶慢慢的喝。

分明是个才刚刚过了十八岁的女孩,背影却消瘦又孤寂。

她喝完了那杯温热的牛奶,抽完了那根烟。感觉到胃里舒服一些后,她才起身回床上睡觉。

房间里也留了一盏暖黄色的灯,那是秦言辰特意为她留的,他休息时喜欢安静和黑暗。

夏纤橙则与他恰恰相反,她睡觉的时候总喜欢留一盏暖黄色的夜灯。不必太明亮,只要能照亮一张床就够了。

上床的时候,夏纤橙还是关了灯,微凉的手脚往秦言辰怀里钻。

“纤橙。”

黑暗里传来微凉的两个字,语气淡薄如同带着冰粒的水,有些低沉喑哑的嗓音是他的特色。他的声音不算清脆动人,却极有诱惑力,醇厚如同一坛老酒。

“我吵醒你了?”夏纤橙的声音里带了一分歉意。

秦言辰浅眠,她知道。

“没有。”秦言辰停顿了一下,放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问:“怎么回来那么晚?”

“忙。”夏纤橙的睡眠不足,太阳穴的位置隐隐作痛,任由秦言辰抱着自己,浑身都不想动弹。

在床上她难得乖巧,如猫般柔软,蜷缩在他怀里。

秦言辰沉默,他一反常态的从身后抱住了夏纤橙,将头抵在她的颈窝里:“还没解决?”

“不要谈这个。”夏纤橙闭紧了嘴巴,转过去抱住了他,声音里带着疲倦。

她不愿意说,当然不愿意说,从一开始她就不愿意让秦言辰参与到这些事情里面来。

夏纤橙花了大价钱买下他,她只要他陪她几年,也或许会是更长时间。等她玩腻了,她就放秦言辰回去,回去过他该过的,普通人的生活。

很多事情夏纤橙都不想让秦言辰知道,最好是碰都不要碰。那些事情碰得越多,将来他就越难脱身。

意识到自己又用了命令式口吻,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的叹气:“这是为了你好,乖,不要好奇。”

秦言辰没说话,他极不爱夏纤橙用这种口吻同他说话,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个任性的小孩子。

他纠正过夏纤橙许多次,可惜没有用,夏纤橙对此无动于衷。大多数时候她都很乖巧,可很多时候她却一点也不听话。

秦言辰的怀抱总是很舒服,他看起来是个很薄凉冷漠的人,疏离的眼瞳里透着点儿不易察觉的阴戾。

只有夏纤橙知道他的怀抱是如此的舒服,每天夜里她都不由自主的蜷缩在他怀中,几乎要将整个人都融进他的身体里。

她无可救药的迷恋他身上淡淡的竹柏气息,那种幽冷至彻寒的气息。

欲言又止的秦言辰将话吞了回去,他想起跟踪他的那两个人,最终还是决定不告诉夏纤橙。

调查清楚之后再告诉她不迟,她已经很累了,别去给她增加烦恼了,他如是想。

秦言辰一直都不爱给人添麻烦。

这是他的好习惯,喜欢靠自己是个好习惯。

倦意慢慢笼了上来,夏纤橙小小的打了个呵欠,柔软纤细的手在秦言辰胸膛上漫无目的轻轻抚摸。

秦言辰低声在她耳边咬了一句“别闹”,夏纤橙视若无睹,慢慢就倦得睁不开眼睛了。

睡着前,她低声说了一句:“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带你出去走走。”

秦言辰还没说话,她就睡着了,他只好轻轻捏住了她的手,把她拢在掌心里。

她的手指很软,细嫩的肌肤看得出来自幼养尊处优,可掌心里覆着一点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来的痕迹,他的掌心里也有了这样的茧。

真的很娇小,他这样想,一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睡不到四个小时,天还没亮,夏纤橙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刺耳突兀的铃声打破了凌晨的静谧,秦言辰还没反应过来,夏纤橙就已经接起了电话。

他没在意听电话另一端究竟说了些什么,只依稀听到几句“最终排查了七个入口,但还不确定他们会从哪个入口进行交易”“我们在其中几个入口发现了一些东西”等等。

夏纤橙没多说什么,只是冷冷的“嗯”“好”“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以后,夏纤橙坐在床上醒神,她像是叹了一口气,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要出去?”秦言辰嗅到难闻的烟味,睁开眼睛看着身旁的她,她前几天轻微冻伤的手还没好,泛着不健康的淡红色。

“我抽根烟就走,你再睡会儿。”夏纤橙深吸了一口烟,橙红的火光照亮了她漆黑的眼瞳。

电话是手下打过来的,马上要到交易的时间,夏纤橙不敢松懈。

凌晨被叫醒解决公务对于她而言是常态,享受了那么多荣华富贵,说辛苦不辛苦就太矫情了,只是睡眠不足常常使她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

抽烟不仅是因为压力大,更是为了提神。

一根烟还没抽完,夏纤橙又开了口:“我还要再忙一段时间...有点棘手的事情要解决。”

她说得很轻巧,闭口不提自己将要面对多么可怕的敌人,也全然不提她要面对怎样凶险的战场。

轻描淡写,如同她要出一趟差,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秦言辰看着她眉宇间淡淡的倦色,抿紧了薄薄的唇。

她起身换了衣服,正准备走出去的时候,秦言辰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不声不响抱住了她,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落下了一个浅浅的吻。

“要平安。”他松开手。

除了这三个字,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也做不到任何事情。

他痛恨这种无力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反跟踪 教授在台上要求同学们分析洛伦兹曲线,以及背后代表的社会现象。

秦言辰的手没有停,笔记本上将重点写了下来,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的瞥向夏纤橙的位置。

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几天,显然接下来几天还会继续空着,如果运气不好,可能会空很长一段时间。

要是运气最差的话...是不是会一直空着?

想到这里,秦言辰的笔忽然停了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的心神不宁,全是为了她,一个他认为自己最不会担忧的人。

在了解她之前,他以为她是个骄横跋扈的千金大小姐。在了解她之后,他情愿她是个不谙世事的骄横跋扈千金大小姐。

冷漠如秦言辰也罕见的会担心她,那种感觉很特别,仿佛他一下成了独守空房的小媳妇儿,而夏纤橙则是那个为他挡风挡雨的顶梁柱。

想到这里,秦言辰无声无息的叹了一口气,却不知道这气是为何而叹。

他的模样尽数落入了林锦婷眼中,这让林锦婷微微有些疑惑,为何他要看着夏纤橙的位置叹气。

如果夏纤橙在的话,她那么心细如发的人,大概会看出一点儿端倪吧——关心一个人的目光是藏不住的。

赵元钦看他皱着眉头,以为是他家里又出了什么事,压低了声音对秦言辰问道:“言辰,你妹妹怎么样了?”

家里自幼便遭遇了大变故,秦言辰也算是看尽了世间冷暖,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无力的那一面。拿着自己无能的那一面去讨别人的可怜,或许会能让别人同情自己,但这种事情秦言辰做不出来。

上了大学以后,秦若的事情秦言辰没主动和什么人提起,也不知道赵元钦是怎么一开学就知道这件事。

他在学生的圈子里总是混得很开,和谁都玩儿得很好,总能知道一些秦言辰不知道的事情。

“没什么事。”面对赵元钦的主动关心,秦言辰微微点头。

“真有什么事儿,你别一个人硬抗啊。”赵元钦误解了秦言辰的冷淡反应,急着说道:“实在不行我们就众筹,我们学校之前有一个就是这样的。你别拉不下脸,要是拉不下脸,我帮你去弄。”

赵元钦的热情有时候让人觉得招架不住,可有时候又让人心里温暖。

“不用了。”秦言辰婉拒了他的好意,默了默才低低的说了一声:“谢谢。”

赵元钦只当他是拉不下脸,不禁有些急了,忽而说了一句:“你别这么倔,真的没办法了一定要说,我们班的人那么多,一起想总能想出办法来。实在不行,我去帮你求求纤橙,她肯定会帮的。”

听到他提及夏纤橙,秦言辰的手忽然顿了顿,因为赵元钦的语气太过笃定了。

“她人很好吗?你为什么这么相信她。”他很平静的看向赵元钦。

秦言辰很确定夏纤橙和赵元钦的接触并不多,不知道赵元钦为什么有这样的底气。

“她当然人很好,你别看她那个样子,可真的人很好。”赵元钦一急,音量也提高了不少。

一开始赵元钦也以为夏纤橙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可那一次他们在教室里打起来,事后夏纤橙一声不吭的就帮着秦言辰顶了下来。

虽说其中也有夏纤橙的一点责任,可是那是叶楠和秦言辰先动的手,夏纤橙插了一手,校方就把责任全算在了她头上。

她本来可以不管这件事,帮叶楠还可以说是因为他们青梅竹马,她没理由帮秦言辰,却也帮了,免了秦言辰一个大过。

这件事秦言辰全不知情,赵元钦却是从辅导员那里听说了的,而且完全知道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就这件事以后,赵元钦就知道,夏纤橙是个很好的人,她只是藏得很深,有时候做了什么事,也不愿意宣扬出来。

好比赵元钦以为秦言辰出事那一次,他请夏纤橙帮忙,夏纤橙也不是应下了吗?

了解得越多,赵元钦对夏纤橙就越有好感。

他正想和秦言辰说那些事情的时候,教授却似乎发了火,点了他的名,让他起来作答。

被这样一番打断之后,赵元钦也忘了自己要跟秦言辰说些什么了。恰逢放学时间,秦言辰整理了一下东西,从门口走了出去。

外面不知何时下了一点小小的雪,皑皑的颜色和阴沉的天空像是要融为一体。秦言辰走出校门,又感受到了停留在他身上狠毒目光,他借由街边的理发店,看清了跟踪他的两个人。

又是那两个魁梧的大汉,凶神恶煞目光不善,一只手始终揣在口袋里。

秦言辰悄无声息地甩掉了他们的跟踪,正犹豫着要不要报警,忽而听到其中一个人接起了电话。虽然对方压低了声音,但秦言辰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了“四十七号码头”几个字。

四十七号码头...秦言辰忽然回想起,那不是夏纤橙正在查的地方吗?

这两个人只怕是和夏纤橙正在追查的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秦言辰几乎在那一个瞬间就做出了判断,而他心头闪过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

遇到尾随最好的处理办法,应该是打电话报·警,将事情交给警.察处理。

H市的治安远比想象中要好得多,即使是这些人也不敢乱来。

往日的秦言辰一定会这么做,然而就在那个瞬间,他又想到了夏纤橙在病房里无意和他提及的话。

几乎就是在那个瞬间,秦言辰本能反应的跟在那两个人身后,悄无声息的跟了过去。

对方既然跟踪他,那就让他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盯上了他。

在很多人眼中,他秦言辰确实不值一提,不过就这样把他当做可以轻易拿捏的软柿子,这些人也未免太小看他了。

他一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一边打了个电话给夏纤橙,她的手机没有开机,很显然是在忙。

这使得秦言辰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有些烦躁。

他直觉这两个人很重要,想着帮一帮夏纤橙,却没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联系不上她。可秦言辰也没有犹豫没有后退,一边跟了上去,一边思索着对策,心想自己自己跟上去,应该问题不大。

他没有注意到,另一旁的手机店里,硕大的电子显示屏下方,显示着十一月二十七日的字样。

他也不知道,夏纤橙所听到的时间,正是在二十七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他在我手里 天色已经全黑了,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花。透过那些不规则的冰棱条纹,依稀可以望见昏黄灯光下,少女的苗条身影。

房间里伫立着三十多个人,其余人已经提前派出去了,剩下这些人在为了今晚上的战斗做准备。

他们面前站着黑色风衣的少女,风衣的领子立了起来,挡住了凛冽的寒风,却没能挡住她眼睛下方淡淡的青色。

为了弥补自己的失误,她已经将近一个多星期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所幸这份付出得到了回报。

经过一番技术分析和跟踪,他们把原先需要监控的二十多条路线缩短到了五条。乔老板一伙人如果想要交易,必定会从这五条路线中选择其中一条。

这个数量勉强在夏纤橙和宋北屿能够接受的范围内,剩下的人要在这里等待最终的结果,然后奔赴前往参加战斗。

宋北屿不和她一起,他要带队拿下乔老板那伙人。

夏纤橙则需要面对李老头那伙人,并且引人耳目地将那批军火转移走。她需要确保除了宋北屿以外,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

换句话说...李老头那批人,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今晚会是一个惨烈的夜晚,夏纤橙点了烟,面无表情地看向远处,昏黄的灯光带着一丝不详的预兆。烟雾弥漫朦胧了她的表情,却没能挡住那双冰冷的眼睛。

全无感情,没有温度,仿佛只是一台冰冷的机器。

身后的那些人是都是夏纤橙手下最好的好手,他们原先听从夏子龙的调度,而现在,这些人听命于夏纤橙。

罗七站在夏纤橙身后,也在等待着那个电话响起。他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本不应该还在做这些危险的事情。

但夏子龙把他留给了夏纤橙,在夏纤橙正式成长起来之前,他要为夏纤橙保驾护航。

最重要的是,今晚这种事情本该交给凌梓望。然而夏纤橙没有通知凌梓望,他现在或许在某个高档餐厅优雅的进餐。

摸约晚上十一点左右,宋北屿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已经发现了乔老板一伙人。这让夏纤橙心中微微定了下来,能追踪到乔老板一伙人,说明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

夏纤橙没说什么废话,只嘱咐宋北屿尽量活捉为首的那个刀疤中年男人。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传来了几声巨响,夏纤橙知道那是枪声,很明显宋北屿那边开始动手了。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李老头那伙人还没有露头,宋北屿过早暴露了自己。

她摁灭了手中的烟头,正准备发出下一个指令的时候,宋北屿的信息如期而至。

“纤橙。”枪炮大作中,宋北屿咬紧了牙关,对着通讯器那头的夏纤橙说道:“技术人员从监视中看到有货车从七个不同路线运往码头了。”

“你为什么提前开枪?”夏纤橙咬了牙,语气不善,宋北屿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不是我开的枪,是对方开的枪!”宋北屿咆哮着说:“对方发现我们了,可他们不想终止交易。”

“浑水摸鱼!”夏纤橙几乎是在顷刻间就明白了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可是很显然他们已经发现了夏纤橙正在追查他们,他们很清楚自己今晚必须要运走这批军火。

过了今晚他们不会再有机会,夏纤橙不会放他们走,所以这群亡命之徒选择和夏纤橙赌一波。

“现在不确定究竟货物在哪一条路线上。”宋北屿骂了一句脏话,急急说道:“卖家露头了没有。”

夏纤橙心中咯噔一声,直到现在为止,李老头那伙人都还没有露面。这样一来就无法确定,这些人具体要将货物运往哪个方向。

“我们在想办法。”夏纤橙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自己手下的技术人员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尽快找出真正运着军火的货车。

事情果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对方的狡猾出乎了夏纤橙的预料。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地方出现了失误,只知道自己失误了。

罗七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夏纤橙皱着眉头望过去,似乎对他的举动很不满,却什么都没有说。

不料罗七接了个电话以后,忽然脸色一变,将手机递给了夏纤橙。

夏纤橙蹙着眉头不解其意,默了默,才将手机拿了过来。

“夏家大小姐吧,你好,鄙人姓乔。”一个阴毒的声音传来,夏纤橙顷刻间有了记忆。

是伪装成乔老板的那个刀疤中年男人,夏纤橙对这个人也算记忆深刻,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主动打电话给自己?

什么意思,示威吗?

“哦?乔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夏纤橙的眸子冷了下来,依稀能听到乔老板那边很安静。

对方既然想演戏,夏纤橙也就不介意陪他继续演下去。

她的余光扫了一眼下属,负责信息联络的下属满头大汗的在做技术分析和比对,想要用这个方法推断出货物究竟在那条路线上。

现在他们全面占据了劣势,夏纤橙得想办法继续拖延时间。

“我知道你一直在盯着我,但现在让他们撤退,不然...你那个姓秦的小情人就要给我陪葬了!”那人冷笑着开口,给夏纤橙带来了一个不亚于晴天霹雳的消息。

怎么回事?秦言辰怎么会在那些人手里?

听到这句话的夏纤橙眼中闪过暴戾的熹光,面色几乎在那一瞬间阴冷如厉鬼般。

她仍还保留了理智,反而点了一根烟,对着那人淡淡的说:“什么姓秦的小情人?我可不懂乔先生在说些什么。”

“别装傻了夏小姐,你在大学的那个小情人,秦言辰。他现在在我手里,你说,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那人恶毒的声音传来。

他误以为宋北屿那伙人是夏纤橙的下属,毕竟在这个地界上,会一直盯着那批军火,且知道这批军火存在的人,只有夏家。

那个真正的乔老板要他帮解决掉秦言辰,没想到被他发现秦言辰竟然和夏家的少主有着这层关系。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大概会随随便便的杀了秦言辰。

所幸他发现得早,还可以利用这个小白脸来牵制住姓夏的女人。

不,确切的说,他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他们现在已经占据了优势,夏纤橙绝没有可能知道那批军火究竟在哪里。他完全可以利用秦言辰,来获取更大的战果。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用你的命换他 “然后呢?你说了我就会相信吗?”夏纤橙反问。

她的语气很平淡也很冷静,听不出一点儿波动,独独那双漆黑的眼瞳里分明带着乖戾的杀意。

“不信?”那人忽然发了一张照片过去,正是秦言辰被绑在椅子上的照片,他略带得意的说道:“没想到夏家大小姐喜欢的竟然是这种小白脸,确实是生得一表人才,人中龙凤,难怪能让夏小姐心动啊。”

从罗七的角度看过去,他第一次看到夏纤橙的表情如此彻寒,就在罗七以为她会发怒的时候。

夏纤橙忽然发出了低低的一声轻笑:“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你想要什么,直说不就得了?”

夏纤橙不知道秦言辰究竟是怎么落入那些人的手中,但她心中隐隐猜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这个刀疤男打电话过来,必然不是为了跟她耀武扬威,一定有条件。

“不如夏家,今天就这样退兵吧?”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幽幽说道:“等我们兄弟出了境,自然会把你的小情人放了。”

左一个小情人右一个小情人,这种称谓听得夏纤橙心中烦躁不已。

此时她没有反制的手段,却看不出来什么焦急的模样。

“不可能。”夏纤橙的表情很冷,声音更冷,她缓缓说道:“今夜就算你们交易成功,也得把命交代在这里。”

对面似乎没有预料到,她竟然会表现得如此强硬,关于夏纤橙的消息着实不多,她身上最明显的两个标签,一个是豪门千金,一个是年轻。

在面对这种抉择时,她竟表现比一般人想象中更冷酷。

“看来夏小姐比我想象中更绝情啊。”对方对夏纤橙的威胁不以为意,有夏纤橙的把柄在手里,而且夏纤橙现在还没找到正确路线,他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

“别说那么多废话了。”夏纤橙烦躁的又点了一根烟,冷冷说道:“直接说吧,你怎么才肯放人。”

“好,你既然快人快语,我也就开门见山了。”那中年男人顿了顿,阴冷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了夏纤橙的耳朵里。

“拿你,来换他。”

不过五个字,却清晰的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包括欲言又止的罗七。

那人提出了他的要求,给了夏纤橙一个地点,要夏纤橙在半个小时之内,自己一个人到那个地方去,不得携带任何武器。如果夏纤橙违约了,他会当场击杀秦言辰。

挂了电话,夏纤橙的眼睛阴冷得可怕,她踩灭了手上早已燃尽的烟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夏总,这是个圈套,你绝对不能去啊!”罗七忍不住开口了。

他看好秦言辰,可如果要用夏纤橙来换秦言辰,那罗七这些人宁可秦言辰去死。

自幼看着夏纤橙长大的罗七不敢说了解夏纤橙,可他知道,夏纤橙只不过是看起来冷漠无情。真到了抉择的时候,她往往会做一些冲动的事。

例如前几年,凌梓望那件事。

夏纤橙当年何尝不是对凌梓望掏心掏肺?拿自己的命换凌梓望的命,她又什么时候胆怯过?

正是因为这样,属下们才愿意跟着她,在她眼里,每一个属下的命都很重要。

然而这种摆明了是圈套的交换,罗七仍旧是忍不住要劝她,唯恐她脑子一个不清醒,就真的去了。

“圈套?”夏纤橙重复了一遍罗七的话,她怎么会不知道那是一个圈套?

刀疤脸的中年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更贪心一些,他不仅仅要那批军火成功交易,也很清楚现在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如果想不到一个好的办法,即使成功交易,这些人也很难逃出H市。

夏纤橙几乎在那一个瞬间就猜到了那个人想做什么,他要用夏纤橙作为人质,以此让夏家和宋北屿投鼠忌。

这样一来,他们就得以安全的出境。

这一招并不算得多么高明,偏偏他手里有个秦言辰,这让夏纤橙不得不重新思考对策。

“对,就是圈套,所以小夏总,您千万不能上当。”罗七一颗心都快提起来了。

他尊夏纤橙为少主,可也把夏纤橙当成半个女儿看待,自然担心得不行。

“技术那边分析出来了吗?”夏纤橙没有直接回答罗七的问题,反而看向了一旁的技术人员。

他们正在调动H市的监控录像,想要通过技术分析判断军火究竟在哪辆车上面。很显然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看得出来她手下的技术人员此时满头大汗。

“还需要时间,小夏总。”年轻的技术人员摇着头,显然情况并不乐观。

“需要多长时间。”这个回答让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大概三个小时。”那名年轻的技术人员顶着压力报出了时间。

三个小时,足够让那些人成功交易,然后再撤离H市。

这是夏纤橙绝不允许发生的事情,她在脑子里飞速思索着,此时应该怎么做。

“刑侦队那边怎么样。”她定了定心神。

“不乐观。”回答的人是罗七,他那张憨厚的脸上带了几分凝重:“对方车上配备了武装,宋队长那群人不敢追上去。”

“不敢追上去?”夏纤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可不知道宋北屿还是个贪生怕死的人。

罗七指着地图说:“对方走的是居民区,宋队长他们一跟上去,对方就开火。”

说道这里,夏纤橙才明白宋北屿在忌惮什么。

时间仓促,四十七号码头附近又是居民区,即使提前做了工作,也没法疏散这一块区域的所有居民。

对方比夏纤橙想象中棘手,看来已经猜出了宋北屿的身份。

宋北屿毕竟是公家的人,不可能为了一个任务就枉顾周围居民的生命安全。这一手确实是让宋北屿投鼠忌器,也就无法跟踪上去确定军火的位置。

眼看着局势越发严峻,夏纤橙脸色凝重。

房间里静悄悄的一片,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出声。

就在这个时候,夏纤橙忽然解下了腰间的枪,扔到了桌子上。

“我去做人质,这里的全权交给罗七处理。”夏纤橙面无表情地看向技术人员:“给我一个追踪器。”

“小夏总,这个时候这里需要你!”罗七以为夏纤橙突然间意气用事,生怕她脑子不清醒,做出什么傻事来。

对比起秦言辰那边,这里更需要夏纤橙。

对于他们而言,秦言辰的死活不值一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小望,我很难过 夜已经深了,四十七号码头笼罩在一片不详的寂静之中。

盐粒般的雪从天空中落下来,风很小,街道上寂静一片。

黑色风衣的人影独自来到一栋破旧的建筑物前,依稀看得出来那是个娇小的女孩子。她站在雪地中,撑一把黑色的伞,拿着伞的手套着真皮的绒毛手套。

夏纤橙如约来了,但车子开不进来,她只能步行到这个位置。即使不去寻找,夏纤橙也能感受到停留在她身上如影随形的阴毒目光。

破旧的玻璃窗后有人在盯着她,还有枪口对着她,她很清楚这一点。

不过夏纤橙很镇定,她站在原地不动,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最后一次拨打了秦言辰的手机,没有接通。从半个小时前开始,她打了不下五次电话,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明白这是一件无用功之后,她就不再打秦言辰的电话了,而是拨通另外一个号码。

这一次,对方很快就接通了。

“需要服务吗?我的大小姐。”凌梓望似乎永远含笑的优雅嗓音传来,依稀听得到他那边传来交响乐的声音。

“不需要。”夏纤橙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沉默良久,在这个过程中,狙击枪的红外线瞄准停留在了她的脸上。

或许是听出她异常的沉默,凌梓望那边的交响乐声音小了一些,应该是从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柔也很悦耳,如此动人的嗓音不去做歌手委实屈才了。

“没什么。”夏纤橙深吸了一口烟,余光看见建筑物里有人朝着她走来。“你在做什么?”

“在迪亚安娜音乐厅听交响乐。”凌梓望的回答没有迟疑,也没有停顿,他很自然的说道:“今天是莫亚大师巡回演出到H市的日子,你知道,我一直很喜欢他。买了很久的票,想和你一起来的。”

这实在是个很符合他的爱好,优雅神秘的男人和同样优雅的古典交响乐,教人挑不出任何错处来。

“是吗?我好像不记得了。”夏纤橙轻声说,眼睛里一闪而过淡淡的悲伤,不知为何而起的悲伤。

“大概是三个月前,那时候你太忙,忙着陪那位秦先生。”凌梓望也放低声音,听起来似乎比往日更加柔和,又似乎只是单纯的不满。

夏纤橙哑口无言,最终只是淡淡的说两个字:“抱歉。”

手机那头的人也同样沉默下来,片刻之后才低低的说了一句:“我原谅你了。”

持枪的人已经快要走到夏纤橙面前,夏纤橙却还没有挂断电话,沉默一瞬之后,她忽而轻声说了一句:“小望,我很难过。”

凌梓望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挂断了电话。

穿着迷彩作战服的雇佣兵站在夏纤橙面前,接近两米的身高很有压迫感,而且他手中还拿着枪。

体型上悬殊的对比,令这个人显得更加危险。或许他只需要轻轻一扭,就可以将这个小姑娘的头拧下来。

然而小姑娘对此无动于衷,她平静的挂断了电话,平静的抬起头看那个魁梧的雇佣兵。

“我来了,我的人呢?”夏纤橙的口吻极冷。

仿佛刚才流露出悲伤眼神的那个人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人,藏在她身体里的另外一个人。

南方少女的身形总是更苗条玲珑一些,夏纤橙也不例外,她苗条玲珑得几乎病态。可这并不妨碍她的威严,她撑着伞站在雪地里,侧影犀利如刀锋。

纵使那个魁梧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也仿佛被她睥睨。

她看人的目光是如此的漠然,又是如此的倨傲,仿佛她天生就高人一等,天生就该睥睨所有人。

那个魁梧的大汉将对讲机递了过去,对讲机里传来了那个刀疤中年男人令人厌恶的声音。

“夏小姐果然守时,不过想要把人换回去,你总得先进来吧。”中年男人得意又故作平静的声音传来,随即又对着那魁梧大汉说道:“把夏小姐带进来,对了,要好好检查一下,她身上是不是携带了武器。”

听到这个指令,魁梧大汉看向夏纤橙的目光多了几分猥亵。

夏纤橙是难得一见的美人,着实令人想入非非。

就在这个时候,夏纤橙冷冷的开口道:“找个女人来,不然我现在就把你的手和眼睛割下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也很森然,让人无从判断她究竟是不是在故作冷静。

那种眼神震慑住了那魁梧大汉,在犹豫了几秒钟以后,他对着建筑物内打了个手势。

很快,有个高瘦的女人从里面一路小跑过来。

原来这伙人里面,还真的有几个女人。

高手女人没有客气,伸手将夏纤橙上下搜查了一遍,没有找到枪支。她对着魁梧男人点了点头,于是魁梧男人便带着夏纤橙走进了那栋建筑物内部。

整个过程中,一直有某样坚硬的东西顶在夏纤橙的后脑勺上。

不用回头,夏纤橙也知道那是枪。

这栋废弃了很久的建筑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的,又是什么时候废弃的,走入其中的时候,淡淡的恶臭味道就冲入了夏纤橙的鼻子里。

除此之外,还有夹杂在其中的淡淡硝烟味。

经过一片黑暗的回廊以后,夏纤橙眼前一亮,终于看见了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

后者洋洋得意的坐在一张破旧的真皮沙发上,一手点了古巴的雪茄。看到夏纤橙进来的时候,他脸上的得意越发掩盖不住。

他很有理由得意,能在这个地盘上将夏家的太子爷耍得团团转,他应该得意。

“早就听说夏小姐是个美人,没想到比我想象中还要更美啊。”那个中年男人打量着一身黑色风衣的夏纤橙,眼中满是猥亵,随即又变成了惋惜。

要不是她的身份太特殊,今天也确实不是一个合适的时间,否则他一定会强上夏纤橙。

“我们这种人,还需要这种客套的礼节吗?”夏纤橙淡淡的反问,那支枪一直抵着她的后脑勺,她的表情依旧平静。

她看起来不像是个受制于人的人质,更像是一个莅临于此的女皇。

“好,夏小姐比我想象中更上道啊,难怪夏先生这么器重夏小姐,胆量非常人可比。”中年男人鼓了一下掌。

“我的人呢?”夏纤橙懒得废话,只是冷冷看他,目光冷冽如寒风。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阴差阳错 炮火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下来,宋北屿和他的同事们藏身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不敢再跟上那几队货车。

至今为止,他还不知道军火究竟在那一队车上,只得按兵不动。

双方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对峙中,宋北屿不敢跟上去,乔老板那伙人则保持了克制。

很显然他们也不打算把事情闹大,射杀平民会让事态变得很严峻,到时候他们绝对无法离开这个国家。

接到罗七电话的时候,宋北屿正在想办法,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的眼睛此时充满了凝重。

挂了电话之后,总是笑盈盈的刑侦大队宋队长少见的骂了脏话,行动队的队员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面面相觑。

宋北屿是个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的人。然而接踵而来的坏消息,也让他有些泄气。

夏纤橙孤身涉险,李先生一伙人始终没有露头,他想要跟踪李先生那伙人的想法也化为了泡影。

夏纤橙这个时候恐怕已经在他们手里了,宋北屿更不敢轻举妄动。

难道就要这样放弃?宋北屿阴晴不定的想。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喝止声。

“站住,什么人!”那是他的队员的声音。

“路过。”熟悉的冷冽声音传来,顷刻间唤起了宋北屿的记忆。

在夏纤橙的病房里,宋北屿曾经见过这个人,他似乎,和夏纤橙的关系匪浅。

宋北屿没法不记得这个人,他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这种深刻绝不仅仅是因为长相那么肤浅,更重要的是他的气质和威严。

宋北屿摸着黑过去看了一眼,果真是秦言辰。

他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身上黑色的大衣并不干净,凌乱的发丝下一双漆黑的眼瞳带着几分阴戾。

大衣的领子被他立了起来,挡住了寒冷的风,也挡住了他的脸,不过宋北屿看见那双眼睛就认出了他。

很少有人的眼睛能黑成这么深沉的颜色,纯黑色的眼睛委实不常见。宋北屿见过拥有这种眼瞳的人也没有几个,其中一个是夏纤橙,另一个就是他。

“你怎么在这里。”宋北屿看到是他,从黑暗里走了出来,狐疑的打量着这个年轻男人。

罗七在电话里没和他说清楚,只说了夏纤橙去救人,他不知道起因和经过,身为刑侦人员的警觉让他本能的起疑。

这个路段已经被封锁了,没有特殊的理由,这位秦先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巧合的地方和巧合的人,当然让人起疑。

“我刚才说了,路过。”秦言辰似乎没想到是他,也是愣了一下。

他显然不是很有耐心,神色匆匆,眉宇间写满了不耐。

鉴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气氛确实不好,而且双方对彼此都没有什么好印象,宋北屿又在执行任务,也懒得和他寒暄客套。

身为人.民.警.察,他好心的告诉秦言辰,这段时间远离这个危险区域,他们在执行任务。

后者很漠然的点了头,正准备走过去的时候,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对着宋北屿说道:“我手机没电了,能接你手机打个电话吗?”

宋北屿的脸色有些怪异,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同时压低了声音说:“速度点,我们在执行公务。”

秦言辰拨通了夏纤橙的号码,可惜没有人接听,电话另一边传来一阵忙音。他又打了一次,依旧是忙音。

他沉思了片刻,凭借着可怕的记忆力,居然记起了罗七的号码。只是没想到,罗七居然也在宋北屿的联系人名单里。

万幸的是,这一次罗七很快就接起了电话。

“罗叔,是我。”秦言辰顿了顿,用一种尽量平静的口吻对罗七说:“你们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们,手机跟别人借的,不方便说话。”

罗七听到秦言辰的声音一下子便惊呆了,随即反应过来。听到他这么说了,也只好让秦言辰先过来再说。

挂了电话,秦言辰将手机还给了宋北屿,就在宋北屿以为他要回去了的时候,秦言辰面无表情的,又进入了他们的封锁区。

“秦先生,我刚才说了,我们刑侦大队在执行任务,这里是封锁区,很危险。”宋北屿看不惯秦言辰这种人,却又不得不提醒他。

“我听到了。”秦言辰点了点头,依旧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宋北屿今晚骂了他的第二句脏话,正想着要不要进去把秦言辰拉出来的时候,秦言辰迈着修长的腿,已经走远了。

天色很暗,这个时候已经将近凌晨,秦言辰大步在雪地里奔跑着,很快来到了罗七所说的地方。

一推门,他就看见了里面那些整装待发的保镖们,他们脱下了笔挺的西装,换上了清一色的作战服,装备齐全整装待发。

罗七坐在椅子上,正在焦急的看着监视器的显示屏。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两把九二式的国产手枪,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烟头。

黑色的烟头和金色的分界线,很明显是夏纤橙平时抽的那种万宝路,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烟味。

“纤橙呢?”看到罗七,秦言辰的心神微微定了下来,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大步走向罗七。

“小秦啊!”罗七一看到秦言辰走进来,当即站了起来,诘问道:“你怎么回事?你不是让那些人给抓走了吗?!”

“很容易就逃出来了。”秦言辰扫视了一圈,没发现夏纤橙的踪迹,于是又问了一遍:“纤橙呢?”

“你逃出来为什么不早点给我们打个电话!”罗七气得想骂人,要不是秦言辰的身份特殊,他怕是忍不住给秦言辰两巴掌。

“我手机没电了,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联系你们。”秦言辰解释了一下。

看到桌子上那两把夏纤橙的专属武器时,秦言辰隐隐有了些不详的预感。

“纤橙收到电话,说你在他们手上,对方要她拿命换你!半个小时前,她已经走了,这个时候早就落到对方手里了。”罗七气得破口大骂,怎么阴差阳错,差了这半个多小时,就出了这么多事。

秦言辰一愣,心头狂跳起来,他根本没想到事情会望着这个方向发展。

“对方提这种要求,她也答应?”秦言辰面无表情,可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跳动。

“你以为她是什么人?她根本就没犹豫!”罗七狠狠的瞪了秦言辰一眼。

要不是这混小子,纤橙哪里要这样以身犯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把她带回来 秦言辰低下了头,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如同往日,平静没有波动。

“这个时候说这些没有意义。”秦言辰抿了抿薄薄的唇,下颚的线绷得很紧,沉声说道:“你们是不是还没找到对方的运输路线?”

夏纤橙无意中和秦言辰提及过,罗七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他有三个孩子,却没有一个是女儿。

在罗七的心中,一直把夏纤橙当成半个女儿看。现在这个女儿为了一个不成器的男人孤身涉险,换成秦言辰也很难对这个男人有什么好脸色。

秦言辰保持了绝对的冷静,他清楚当务之急是他带回来的情报。

“你怎么知道?”罗七疑惑的看着他。

他们一直在等消息,然而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收到一个好消息。

“我在地图上标记给你,你们自己行动。”秦言辰走到地图上,用一旁散落的笔在上面画出了重点。

罗七不由得走过去看了一眼,只见他随手便画出了极其精密笔直的路线。

“那伙人运输货物的路线一共有八条,不是你们标记的七条。”秦言辰的声音很平静,指着他们早先计算出来的那七条路线摇了摇头,继续说道:“第八条路线上有一半的货物,其中我用红色笔标记的五条路线上分别有剩下来的百分之十。每一个车队上,都配备了重火力,如果你们靠近,他们就会射杀平民。

但是他们的人员很分散,可以用狙击枪,你们应该准备了狙击的好手。”

说道这里,秦言辰顿了顿,在地图上某个位置画出了一个圆圈,指着那个边缘位置说道:“这里有个几乎废弃的停船口岸,卖家在这个地方等着接收货物。大概在八九年前,因为码头吞吐量减少的缘故,废弃了几个停船的口岸,这是其中一个。

你们找的资料是这两年的,所以在地图上没有标记显示,属于盲区,这个时候你们赶过去,时间来得及。”

说完,他一一标记了每个车队,货物装载的具体位置。

如此详尽的情报让罗七不禁咋舌,秦言辰几乎是随手画的,可是却精密而又准确。

他惊疑不定的看向秦言辰,过分准确的情报更令人起疑。

“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罗七上下打量着他。

夏纤橙临走前把指挥权给了罗七,罗七需要对这次行动负责。

“我被抓进去的时候听到的。”秦言辰放下笔。

他早就猜到了罗七会怀疑,可他什么也没解释,只是拿起了桌子上,夏纤橙留下的那对枪。

“他们会在人质面前讲那么多情报吗?”罗七追问道。

“信不信在你们,不在我。我能做的事情只有这么多,纤橙把指挥权给你了,你自己决定吧。”秦言辰抬起头直视他,沉声问道:“子弹呢?”

罗七反应过来的时候,秦言辰已经将枪拿上了,同时拿了一颗手榴弹。

他看清秦言辰的眼睛,秦言辰的眼神不狡诈,不阴狠,带着点不耐烦的薄怒和戾气。

秦言辰没有撒谎,他这种人连撒谎都不屑。

“你要子弹做什么。”罗七不由出声问道。

“去把她带回来。”秦言辰的语气停了一瞬,说不清是温柔了些许,还是无奈:“这件事责任在我,我有义务把她带回来。”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很冷静的陈述了一个事实。如果不是他擅作主张,那么夏纤橙也不需要孤身涉险。

她要拿命换秦言辰,她没有犹豫,可秦言辰不允许。

那是他的小妖女,凭什么把命给别人。

“没用,她身上带了追踪器,十几分钟前就已经没信号了。”罗七不由得说道:“对方一定有屏蔽信号的装置,而且你逃出来就行了,不要再去犯险了。纤橙知道了不会高兴,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在罗七眼中,秦言辰的定位只是一个被包养的小白脸,他今天做得已经足够多了。就算换成罗七,也不敢说自己能做得到这些事。

“我刚刚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时间再拖得久一点,对方就要撤退了。她不高兴的话...”秦言辰的表情依旧淡淡的,找到了夏纤橙多余的子弹,拿了子弹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等我把她带回来,让她自己跟我说。”

罗七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入黑暗之中,漆黑的夜色很快吞没了他的身影。

罗七站在原地犹豫了几分钟,最后咬了咬牙,点了两个身手不错的年轻人,说道:“你们两个,跟着秦先生去救小姐,注意保持距离,别让敌人发现你们。其余人,跟我出发。”

诚如秦言辰所言,信不信秦言辰全在罗七自己,他可以选择信也可以选择不信,秦言辰能做到的都已经做了。夏纤橙把这里的指挥权暂时交给罗七,那他就不能犹豫,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他自然担心夏纤橙,但也只能相信夏纤橙,也只能相信秦言辰能及时支援夏纤橙。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是他最应该做的事情。

秦言辰拿了钥匙,开了一辆黑色的车出去,在距离乔老板一伙人很远的据点就停了下来。

对方配备了狙击手,虽然在这种夜晚狙击手的视线范围会受到影响,不过车子行驶的灯和响声都会惊动对方。

他下了车,悄无声息的潜伏在黑暗的阴影里,借助周围的地形藏匿起了自己的踪影,潜伏到了那栋破旧建筑物的周围。

破旧的建筑物漆黑一片,如同一只匍匐在地的怪物,破旧的玻璃窗和幢幢树叶令人却步。秦言辰眯了眯眼睛,危险的眼瞳里依稀可以看到建筑物深处,仿佛有着昏暗的光线。

普通人路过此处最多觉得有些阴森可怖,绝不会想到此时有十几支枪正对着外面。秦言辰知道那些破旧玻璃窗后藏着什么,于是他更加小心翼翼。

风雪声很好的隐藏了他的踪迹,使他得以悄无声息地接近那个位置。

除了风声,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没有打斗声,也没有枪声,甚至连说话声也没有。

不详的安静反而让秦言辰的心微微安定了一些,这说明夏纤橙应该还是安全的。

他对夏纤橙太了解了,就算要死,她也闹个天翻地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请君入瓮 四十七号码头附近是居民区,早年也有开发商想过要开发这片区域,后来因为资金不足又搁置了下来。

原本要建设成高档小区的楼建到了一半就没了动静,时间一长,变成了烂尾楼。

这并非孤例,周围林立的烂尾楼已经成了建筑群。

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在这里扎堆,求一个躲避风雨的归处,不·法分子亦利用这里的复杂地形进行交易。

除了流浪汉,这里最多的就是瘾·君子。这栋原本要当做商场的废弃大楼也不例外,地上随处可见带血的注射器。

虽然当年资金不充足,使得这栋原本要建设成商场的大楼成了烂尾楼,不过地下楼层的建设已经完成了一大半,足有三层地下室。复杂的地形使它成为了乔老板一伙人的藏身之处。

一盏临时拉起的电灯照亮了夏纤橙的脸,她被粗暴的捆绑在椅子上。刀疤脸的中年男人的目光里带着YIN邪,从她身上缓缓扫过。

看来对方还算忌惮她,没有自大的给她活动自由。不过刀疤脸的男人没有堵上她的嘴巴,或许是因为不够谨慎,又或许是因为自大。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夏纤橙炫耀他的成功,炫耀他是如何将夏纤橙耍得团团转。

“没想到啊,夏小姐一个女人,居然会亲临战场。”刀疤脸的中年男人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掩盖不住,看向夏纤橙的目光里,有垂涎,但更多的是惋惜。

她太漂亮了,却不是空洞的美丽,而是一种极尽森然诡谲的凄艳。

那双漆黑的大眼睛留白太少,令她看起来不像是人类,更像鬼故事里那些鬼娃娃。那种美未必所有人都能欣赏,却无法否认她的诱惑力。

对危险和诡秘之美的向往,亦是人类藏在灵魂深处的本性。

“小心翼翼的藏在安全的角落里,靠着几个好身手的保镖保护,你很得意吗?我倒是以此为耻。”刺眼的灯光正对着夏纤橙的眼睛,但她至始至终都很冷静,语气说不清是讥嘲还是漠然。

刀疤脸的男人笑容僵硬了一刻,听得出来夏纤橙这是在嘲讽他,嘲讽他胆小怯懦。

他并未因此被激怒,反而以同样讥嘲的口吻回应:“小心驶得万年船,要不是你太自大,又怎么能被我用这种小伎俩欺骗?”

夏纤橙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幽幽问道:“你是谁?”

“我说了,我姓乔,他们都叫我乔老板...”刀疤脸的中年男人不耐烦的重复了一遍,他似乎无法在这个女孩身上体验到胜利的快·感。

“你不是乔老板,他比你聪明得多,也谨慎得多。”夏纤橙被捆在椅子上,她很娇小,可直到这个时候,她依旧仿佛是在睥睨着他。

刀疤脸的中年男人一愣,似乎没想到夏纤橙这么轻易就拆穿了他的谎言。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冷笑了出声,语气阴毒:“没想到你居然连这也知道,反正干完这票我也要出境了,告诉你也无妨。我叫孙军峰,很多年前,也曾和你的父亲交过手。这一条刀疤,就是你父亲给我留下的痕迹,那个时候我就发誓,我一定要他为此付出代价!”

提到夏子龙的名字,孙军峰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那条碍眼的刀疤在他脸上越加丑陋,如同蜈蚣般盘在他脸上。

“原来是我父亲的手下败将。”夏纤橙缓缓的点头,再度用那种令人厌恶的平静口气说了这句话。

孙军峰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更难看了,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夏纤橙的面颊上,一丝鲜血从她嘴角缓缓流了下来。

她不该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激怒孙军峰,这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不要试图激怒我,夏小姐,你也不想你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蛋毁在我手上吧?”孙军峰打了那一巴掌之后,心中的火气稍稍降下来一些,再度带上了那副虚伪的笑容。

夏纤橙久久没有说话,她的头歪到一旁,让人怀疑孙军峰那一巴掌是否太用力了,将她打坏了。

而后她忽然轻轻的笑了起来,转过来对着孙军峰说道:“你说得很对,激怒这种事情,最好还是少做。”

她白皙的面颊已经肿了起来,发丝贴在她的脸上。

狼狈,却不能折损她的美丽。

她在此刻微笑,如同一朵黑色的妖花,妖冶而凄艳。

孙军峰不知为何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看着她令人怜惜的美丽笑容,他竟然在那一瞬间有落荒而逃的冲动。这些年孙军峰也杀了不少的人,夏纤橙说他胆小怯懦没说错,但他同样是一个残忍的人。

他杀了那么多人,却第一次在一个小女孩的眼睛里,感受到了畏惧。

左右两边都是他的手下,他若是在这种时候露出畏惧的神情,日后都别想服众了。于是他很快镇定下来,再朝着夏纤橙看去的时候,她的表情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露出那种笑容的人不是她。

“既然你已经胜券在握,那么不妨告诉我,我的人在哪里吧?”夏纤橙的眼神很平静,看着孙军峰的眼神里既没有痛恨,也没有厌恶。

好像被打的人不是她。

孙军峰很快反应过来,夏纤橙指的是那个秦言辰,是她的那个小情人,脸上的神情很快变成的得意:“没想到,夏小姐这么重情重义。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只是关系你那个小情人的安危吗?你放心,等我们兄弟安全以后,我一定会把你们都放了。”

直到这个时候,孙军峰还是不愿意和夏纤橙鱼死网破的。他吃不准夏子龙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可他很清楚,如果夏纤橙出事了,夏子龙这头沉睡的狮子一定会将他撕得粉碎。

他求财求权,可不打算送命。

夏纤橙注视着孙军峰良久,忽然开口说道:“他果然逃出去了。”

她的语气很笃定,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松了一口气。

她早就猜到了,秦言辰那种人,怎么会被这种蠢货轻易抓住?

听到那句话,孙军峰的脸色微微一变,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露出了马脚。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就算夏纤橙知道了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一个小白脸而已,就算逃出去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夏纤橙现在又被五花大绑,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人宰割。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攻守易势 他很为自己的聪明得意,得意到迫不及待地想要对夏纤橙耀武扬威。

“既然你猜出来了,那我也就告诉你吧,他确实早就不在我手里了。”孙军峰得意洋洋的看着夏纤橙,问道:“怎么样,夏小姐,这一出请君入瓮,还可以吧?”

“请君入瓮啊...”夏纤橙抬起头,讳莫如深的看着他。

旁人见到夏纤橙那样的表情,往往会觉得格外不喜,那种介于平静和讥嘲之间的表情令人本能的厌恶。旁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和夏子龙有仇的孙军峰?

他正欲发作,便看到那个高瘦女人走了进来,在他身旁耳语了几句话。

对方音量压得很低,夏纤橙没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她被打了一巴掌的那边耳朵此时嗡嗡作响,像是直升机的螺旋桨在她耳朵里吵闹不休。

孙军峰面色变得很微妙,随即丢下夏纤橙出去了,只留下四个魁梧大汉在房间里看她。

看来他也知道夏纤橙的身份特殊,不敢出什么疏漏。

很显然刚才孙军峰想对夏纤橙发作,只是被打断了而已。然而“躲”过了一劫的夏纤橙看起来并不庆幸,甚至还隐隐有些遗憾。

得知秦言辰跑出去的夏纤橙心中定了下来,本想从孙军峰嘴巴里套一些关于乔老板的话,现在看来是不大可能了。趁着那几个雇佣兵不注意,夏纤橙的余光扫了一眼自己靴子侧方的追踪器,红色的光不近人情的微微闪烁。

技术科的人把追踪器改造成了精美的饰物,那些人没注意到她靴子上的饰品带着微弱的光。

这原本也是夏纤橙的计划,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要打水漂了。

红色的光说明这个追踪器的信号根本没能发射出去,她还没靠近这座建筑就发现了这一点。

附近一定有一个功率很大的信号屏蔽器,夏纤橙委实没想到对方谨慎到了这种地步,远比夏纤橙想象中还要棘手。

她到现在为止,也没能得到那批货的有用信息,在这方面,孙军峰极为敏感。不管夏纤橙是用激将法,还是旁敲侧击的想要问出一点蛛丝马迹,孙军峰都没能让她如愿。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夏纤橙不由得有些焦急。

“我能不能问一下,现在几点了?”她吞下腥甜的血,对着旁边一个雇佣兵问道。

那雇佣兵手里端着自动步枪,嘴巴里嚼着口香糖,可是对夏纤橙的问题视若无睹。不管夏纤橙怎么威逼利诱,那四个雇佣兵都装聋作哑无动于衷。

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没有意义,夏纤橙很快得出了结论。

得想办法逼问那个孙军峰,不然等交易的时间过去,再抓住孙军峰也没有意义。她要的是那批军火,那批军火才是重中之重。

可说得轻巧,夏纤橙现在被五花大绑,浑身上下只有两根手指能动弹。除了嘴巴以外,她没有一个部位能够自由活动。

用上厕所这种理由来糊弄他们也不现实,让人不禁怀疑她到底为什么这么有底气,二话不说就敢以身试险。

四个魁梧大汉一直盯着她,夏纤橙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冷冷的笑。

就在这个时候,孙军峰忽然走了进来,依稀看得出来他脸上的气急败坏。

他走到不远处的一面墙壁,墙壁上挂着一张H市的地图,他注视着那张地图,来回踱步。焦急的步伐说明了此人现在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虽然不确定是什么事情,不过看到此人如此气急败坏,夏纤橙反倒来了兴致。她按兵不动的看着孙军峰,注意到孙军峰频频的看着地图上的某个特定角落,手里一直拿着手机。

他一定在等那个真正的乔老板的信息,夏纤橙很笃定这一点。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孙军峰如此气急败坏?

高瘦女人又进来了,站在孙军峰身旁又是耳语了几句。这一下,孙军峰的表情彻底变了。他从气急败坏变成暴怒,甚至给了那个高瘦女人狠狠的一巴掌。

这个人似乎很喜欢掌殴女人,或者说,他很喜欢在女人身上撒气。

“这些人怎么会那么准确的知道我们的路线!”孙军峰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提高了音量怒喝道,甚至不顾及此时的夏纤橙还在这里。

就是这一句话,让夏纤橙顷刻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看来是宋北屿他们开始动手了,并且给孙军峰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只是...准确的知道路线,这路线究竟是谁提供的?夏纤橙有些疑惑,但没有深思。

等事情结束以后她可以慢慢查这件事,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这个,夏纤橙很擅长随机应变。

她很清楚,这个时候她的任务变了,不再是想办法从孙军峰嘴巴里套交易路线,而是想办法活捉孙军峰,并且要全身而退。

“我不清楚。”那高瘦女人低下头后退了两步,声音讷讷如蚊鸣。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其余的货物运到李老头那里没有。”孙军峰来回焦急的踱步。

他甚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不过短短一个多小时,就攻守易势了。

这么说,已经抢回来一部分货物了?夏纤橙的嘴角弯了弯,看来罗七和宋北屿他们比她想象中要能干一些啊。

她继续不动声色的听着。

高瘦女人出去了一趟,又走了回来,压低了声音说道:“三号路线的货物也丢了。”

“MD,车上的人都是死的吗?我不是说了吗,要是这些人敢靠近,就开枪杀平民。”孙军峰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这才十几分钟,他又弄丢了一部分军火。

他以为这一手一定可以让夏纤橙这些人投鼠忌器,不得不承认他一开始确实成功了。

“有人狙击在前进的道路上,风雪太大,我们一共只有三个狙击手。他们开枪的时候,我们的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了。”高瘦女人不敢再刺激孙军峰,诺诺的回答了孙军峰的问题。

这一手确实出乎了夏纤橙的预料,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宋北屿和罗七居然能够想得出来这种办法来应对。

不管他们到底是怎么想到的,这些人确实是给了夏纤橙很大的惊喜。

或者说,他们让现在的夏纤橙,压力不那么大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破局 “埋伏在我们前进的道路上?”孙军峰抓住了那个女人话中的重点。

“对。”高瘦女人点了点头,解释着说:“这个天气太恶劣了,狙击手埋伏得近一点我们的人也看不见。”

孙军峰关注的重点并不是这个,而是夏纤橙那些人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前进的路线?

想到这里,他冷冷的朝着夏纤橙望了过去,后者低垂着头,齐平的刘海挡住了她的眼睛,也挡住了她的脸。

“夏小姐,果然高明啊。我孙某佩服,不过想问问夏小姐,是怎么查到我们行进路线的?”孙军峰阴晴不定的朝着夏纤橙走来,抓住了夏纤橙的头发,强迫着她抬起头。

夏纤橙的眼瞳很黑也很大,几乎没有留白,如同一面镜子般倒映出了孙军峰丑陋的嘴脸。

“如果我知道的话,就不会来这里了。”夏纤橙幽幽的开口:“你该不会真的觉得,我是为了救一个男人才来这里的吧?”

孙军峰脸色一变,这句话说明了两件事,第一,夏纤橙来这里根本就不是为了救她那个小情人,那只是顺便。第二,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套出孙军峰的话。

那么现在外面,是不是已经有一队人马包围了他们?孙军峰想要从她的表情中判断出什么东西来,可他失败了。

夏纤橙的表情很漠然,带着几分淡淡的讥嘲,和之前全无二般。想要从她脸上判断出她此时的情绪只是徒劳,别说是孙军峰,就是和她相处了很久的罗七凌梓望都不敢说看穿她。

孙军峰将信将疑的看着她,心中有几分惴惴不安,但最终又放下心来。这栋大楼里全是他们的人,绝不可能从外部突破,除非对面开着坦克重装甲来,不然别想轻易破开这里的防。

真要是到了那种地步,孙军峰也有绝对的把握,能让夏纤橙和他们一起陪葬。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孙军峰也明白,夏纤橙不会和他说实话,他也干脆不在夏纤橙身上浪费时间了。

不过他还是起疑,知道今天这份完整计划的人没有几个,无一不是他的心腹。

难道是有叛徒吗?孙军峰阴晴不定的想。

就在这个时候,他让高瘦女人去联系李老头那伙人。高瘦女人很顺从的走了出去,孙军峰则还在原地焦急的等待着。

片刻之后,高瘦女人走回来,再度带给孙军峰一个坏消息:“李老头那群人现在被包围了,对方正在攻击,都是枪声。我怀疑...我怀疑撑不了太久了。”

孙军峰的脸色一下白了,找到这个卖家并不容易,夏家那批军火没几个人敢买。就算在国际黑道上,夏家也有很高的声望。要不是缅甸那边军阀混战,战事吃紧,美军狮子大开口,这个国家又受困于武器禁运条约,李老头也不敢找孙军峰交易。

简单一点说,过了这个村,他未必能够再找到这样一个卖家。而且他们今天已经暴露了,必须撤退,这意味着孙军峰这一年多来的苦心经营很可能要打水漂。

夏纤橙没有出声再刺激孙军峰,她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已经够了,足够在孙军峰的心里买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大哥...还有个消息。”高瘦女人在一旁欲言又止。

她在这个雇佣兵集团里的地位似乎不低,至少是孙军峰的心腹级别。

“你个扫把星又想说什么坏消息,说吧。”孙军峰骂骂咧咧。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过了孙军峰的预料,虱子多了还怕被咬吗?

“刚才第七车队的货,也被抢了。根据老三传回来的消息,这伙人的目标非常明确,他们好像一开始就知道货物在哪辆车上。如果不是有内鬼的话,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那个女人大着胆子说了出来。

“内鬼?我他妈当然怀疑有内鬼了,等我解决了这件事,我非得把那个叛徒抽筋扒皮不可。但现在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孙军峰依旧是无所顾忌的对着那个女人谩骂,那女人也只好讪讪的低下了头。

夏纤橙眼尖,似乎看见了角落里其中一个雇佣兵,很不自然的吞了一下口水。

这个人有鬼。夏纤橙几乎在顷刻间就得出了结论,然而当她细细查看的时候,却什么异样也没看出来。她并不认识那个雇佣兵,更别提买通这些人了,时间根本来不及。

孙军峰来来回回的踱步走着,过了一会儿,才咬着牙说道:“打电话给乔老板,告诉他,出事了。”

“可是...可是乔老板不是让我们不要主动联系他吗?”高瘦女人诺诺的说。

一句话让孙军峰又是险些火大了起来,他又是一巴掌甩在了那个高瘦女人的脸上,骂到:“你他.妈到底是我的人还是他的人?我让你去联系,现在就马上去。”

高瘦女人似乎已经被打习惯了,捂着肿得老高的脸就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带着已经接通的手机走了回来,对着孙军峰说道:“乔老板要和您说话。”

孙军峰先是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带着几分笑容接过了电话,留有刀疤的脸上满是不情愿的讨好表情。

这引起了夏纤橙的兴趣,看来孙军峰和乔老板似乎不单纯是合作关系,孙军峰应该一直被乔老板压制着。不过这也并未出乎夏纤橙的预料,她更感兴趣的是电话的内容。

可惜的是孙军峰接过电话就走了出去,没给夏纤橙探听的机会,夏纤橙微微有些遗憾。

虽然夏纤橙的耳朵此时嗡嗡作响,根本不可能听出电话里的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不过她会读唇语,连猜带蒙也能还原出大概的对话内容。

她忽而抬起头,看着头顶昏黄的电灯泡,喃喃自语:“乔老板啊,你还想做什么呢?”

看守她的几个雇佣兵都看了过来,包括那个高瘦女人。他们露出疑惑的神情,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够保持着镇定和冷静。

对于那个问题,那些人没有回答,他们也回答不上来这个奇怪的问题。

夏纤橙无声的叹息,灯光照在她完好的那边脸上,她的喉咙里满是腥甜的血腥味,嘴角的伤口隐隐作痛。

既然宋北屿那边解决得差不多了,那她就没有必要在这里继续伪装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垂死挣扎 外面的依旧下着盐粒般的雪,可整栋废弃的建筑物已经乱了起来,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回荡在偌大的黑暗里。

秦言辰如同影子般潜伏在黑暗之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了一体。他手中拿着枪,却至始至终没有开过一枪,他对自己的枪击水平有着很清晰的认识。不过才训练了几天,不可能训练出一个神枪手,即使他此前接触过射击训练。

夏纤橙对他的评价很中肯,他现在射击静物尚且不能做到枪枪瞄准,更不要说是在黑暗之中瞄准移动的靶子。

不过他说要来将夏纤橙带回去,也并不是自大,他有他的办法。

可是这些人已经换防了,秦言辰的出逃让这些人更加谨慎,现在他甚至不清楚究竟什么位置有人看守。秦言辰虽然混了进来,却难以行动。

这栋大楼的地形很复杂,除了早先的烂尾楼之外,至少有三拨毒贩子曾经把这里当成他们的大本营。各种密道被打通,错综复杂的地形可以藏匿秦言辰的身影,也可以藏匿住那些雇佣兵的身形。

他很耐心的平稳了自己的呼吸。

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他丝毫不慌乱,脑海里不断计算着,夏纤橙最有可能被关押在什么位置,要如何前往。

很难想象一个年轻的大学生能够拥有这样强悍的心理素质,他如同一只猫那样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人,进入了地下一层。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也传来了枪声,使得秦言辰的面色一沉。

面对错综复杂的情况,秦言辰必须尽快找到夏纤橙。

...

另一边的夏纤橙听到了孙军峰的脚步声,缓缓的抬起了头。她不确定此时宋北屿和罗七已经进行到了哪一步,无法得到外界消息让她有些烦躁。

孙军峰已经接完了电话,想必电话里的乔老板一定给他带来了很糟糕的消息,高瘦女人怯怯的不敢上去触孙军峰霉头,但新的情报已经传来了。

孙军峰不再来回踱步,他从另一个房间走了出来,面色阴沉,忽然间狠狠将手机摔在了地上。

四分五裂的电子元件从夏纤橙的脸颊旁飞过,细小的碎片砸得她生疼。

高瘦女人大着胆子上去对孙军峰说:“我们的货物...全被截下来了,李老头那边已经联系不上,可能...可能...”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低,一句话没说话,就没了声音,且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唯恐孙军峰迁怒于她。孙军峰果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这一次却没有动手,面色阴沉不知道在在想些什么。

忽然间,他将目光转向了夏纤橙,若有所指的说道:“夏小姐可还是在我们手里...夏子龙的掌上明珠,夏氏集团的继承人,你这么高贵的身份,应该抵得上那批军火的价钱吧?”

夏纤橙尤还镇定的抬起头,忽然冷笑了一声:“我要是你,我就一定不打这个主意,而且会赶紧逃,不然,就来不及了。”

赶紧逃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孙军峰浑身一震,这句话竟然跟刚才乔老板跟他说的话同出一辙。刚才在电话里,那个混账的男人也是用这种冷笑的口吻,对着他冷笑着说出这句话。

“你知道乔老板是谁!”他惊疑不定的看着夏纤橙,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得出了一个极为可怕的想法。

“你说呢?这句话,是不是很耳熟?”夏纤橙幽幽的反问,冷静的表情让人看不出真假。

就是这一句话,让孙军峰癫狂了起来,他猛然拔出枪,正对着夏纤橙的眉心,咆哮着说道:“难怪你们突破的路线会那么准确,你们算计我!”

恼羞成怒的刺耳声音让夏纤橙耳边的嗡嗡声更严重了,但她仍旧一言不发,只是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冷笑。

孙军峰此时正处在一个完全不理智的癫狂状态,随时有可能开枪,她居然还用那种表情刺激孙军峰。

其余几个雇佣兵也是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大哥忽然间变了脸色,说出这样的话。

“开枪啊。”夏纤橙面带微笑,毫无惧色,完全不惮于激怒孙军峰。

这个疯子,她难道就不怕孙军峰失去理智开枪打死她么?在场的人无不这么想,他们不敢相信一个小女孩还能这么冷静。

“你真以为我不敢开枪吗!”孙军峰果然被激怒,残存的理智让他生生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

“你不敢,当然不敢。”夏纤橙面带微笑的说了下去:“你的失败已成定局,我现在是你手里唯一,且最重要的筹码。你想活下去,就得让我活着。”

孙军峰终于明白她的底气从何而来,那种镇定自若的表情让他更加愤怒。

可他更加清楚,夏纤橙把局势看得很明白。现在孙军峰的手里只有这一个筹码,如果开枪打死了夏纤橙,他一定不能活着离开H市。

他还不想死,求生的欲望让他生生遏制住了自己的开枪的冲动。然而夏纤橙的表情未免令人太过愤怒,他最终还是泄愤般,用枪托狠狠的打在了夏纤橙的头上。

鲜血顷刻间流了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凌乱的刘海下,那双阴戾的眼睛里写满了讥嘲。

“怯懦。”她低低的冷笑了一声。

孙军峰听出了她的讥嘲,不得不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否则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失手将这个女孩打死。她把局势看得太透彻了,狠狠的抓住了孙军峰的命门,如果说她来这里是用命赌孙军峰的失败,那么毫无疑问。

她赌赢了。

他转向房间里的其他人,发出新的命令:“通知所有人,马上撤退,带上这个王八蛋。”

高瘦女人率先走了出去,她要去通知其余的兄弟。

至于那些护送军火没有回来的人应该怎么办,孙军峰没有说,可他们都知道那些人的下场。

方才还一片寂静的大楼好像忽然间活了过来,战地靴踩在钢筋水泥的地板上发出坚硬的响声。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的准备撤离,他们暂时还顾不上夏纤橙,于是房间里只剩下了孙军峰和夏纤橙。

夏纤橙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缓缓说道:“看来你们很擅长撤退啊。”

孙军峰完全不想再听这个女孩说任何一句话,面目狰狞的走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了夏纤橙。

一把精巧的指甲刀从她的袖子里滑落,准确无误的落入了她的手心里。

请君入瓮嘛,夏纤橙幽幽的看着孙军峰离开的方向。

这个愚蠢的中年男人似乎弄错了,在这场对决中,究竟谁才是猎物。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突变 准备撤退只花了很短的时间,毕竟这个地方只是孙军峰临时当成指挥所的地方,几乎没有什么要带上的家当。

他们挟持着夏纤橙往更深处走去,她一反常态的配合,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大楼外的枪声忽然响了起来。

孙军峰惊疑不定的看着后方,不确定他们究竟什么时候会攻上来,也不确定究竟有多少人来营救夏纤橙。说来着实可笑,半个小时前自诩这里固若金汤的人是他,现在丢盔弃甲草木皆兵的人也是他。

他不敢再停留,拽着夏纤橙往前大步走着,保住夏纤橙这个筹码他才能有活路。现在的他不确定自己人里究竟有多少叛徒,不敢再将夏纤橙交给其他人看管。

身材高挑消瘦的女人大步从后面追赶了上来,急急忙忙的对孙军峰说道:“外面有人追上来了,应该是来救这个女孩的。现在不确定对方有多少人。”

“闭嘴。”孙军峰恶狠狠的瞪了这个女人一眼,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十几个雇佣兵簇拥着他,把他和夏纤橙围在其中。

孙军峰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如此碍眼,今天她只要一开口,就会给孙军峰带来坏消息。虽然他内心清楚这不能怪那个女人,可这不妨碍他将高瘦女人视作扫把星。

夏纤橙被挟持着往前走,不知道是因为长得太娇小还是因为被捆得太紧的缘故,她走得踉踉跄跄。

也不清楚这栋大楼底下为什么有这样一个通道,空气中满是难闻的尘土气味。

为首的一个雇佣兵开了手电筒照明,四个手持步枪的雇佣兵断后,防止有人偷袭。其余人也如临大敌,手里紧紧的握着枪。

至于后面那些人的人,很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夏纤橙阴晴不定的看着在场的雇佣兵们,加上孙军峰和高瘦女人,一共有十八个人。

这里的地势不算太平坦,地形复杂,也不知道这个鬼地方为什么要修建这样一条奇怪的地下通道,在他们的记录中根本没找到这个奇怪的地方。

隧道似乎格外的长,可是夏纤橙自己很清楚,要是等孙军峰从这里出去了,她想再抓到他只怕是要费很多周折。

想到这里,夏纤橙忽然停下了脚步,押着她的孙军峰不得不停了下来,以为她这个时候准备开始反抗。

孙军峰正想着要不要打晕她,她看起来很娇小,打晕了或许还要更轻松。

然而他刚抬起手,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狠狠甩翻在地。巨大的响声让其余人都吓了一跳,唯一拿着军用手电筒的雇佣兵急忙转了过来。

就是在那一个瞬间,银色的寒光一闪,准确无误的打破了那个手电筒。

玻璃飞溅的瞬间,一声清脆的响声,整个通道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那些雇佣兵曾经都是训练有素的他国特种兵,遇到这种突发情况,几乎立刻就打开了照明用具。

然而已经晚了,就是在黑下去的那一个瞬间,夏纤橙已经不见了踪影。孙军峰回过神来的时候,手上只有一截空荡荡的绳子。

夏纤橙掌管夏家不过短短的八九个月,见过她身手的人不多。有小道消息传到孙军峰的耳朵里,说这个女孩身手不亚于杀手榜上的那几个女人。

孙军峰不以为意,只当她是学过一些防身术的小女孩。

他很谨慎,但还不够谨慎。

夏纤橙太富有迷惑性,那种纤细玲珑的身体更像是一个世家大小姐。于是孙军峰疏忽了,只是用绳子将她绑了起来,而他们只开了一个军用手电筒。

这更是给了夏纤橙可乘之机。

“TMD,赶紧把那个混蛋找出来。这地方就这么大,她身上没有武器,跑不了!”孙军峰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绳子,又是开始破口大骂。

特种兵们拿着枪开始寻找夏纤橙的踪迹,这地方不算小,藏身之处不少,却也多得有限。

正如同孙军峰所说那样,她身上没有武器,连鱼死网破的机会都没有。

夏纤橙屏住呼吸,沉稳的藏身在一块矮墙之后,面色沉着而冷静,手里把玩着那把银色的指甲刀。

提出交换秦言辰的条件时,孙军峰说了不能携带武器,不过这把不到五厘米的指甲刀在他们这种人眼里算不上武器,说是玩具都勉强。

那个高瘦女人还以为那只是个饰品,毕竟那把刀并没有刃,只是刀尖的位置比较尖锐。整个刀身都很厚重,约有半厘米厚,别说割绳子,恐怕连戳破纸箱都不容易。

见过夏纤橙的人一定见过她手中这把小玩具,她时常拿着这把指甲刀,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里,磨着她根本需要磨的圆润指甲。

就如同此时。

一个雇佣兵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她没有丝毫慌乱。

纵使她手中只有这把“玩具”一样的指甲刀,她的表情看起来也像是握着AK47。

训练有素的雇佣兵缓缓接近了她,对方很谨慎。

夏纤橙在阴影中蹲下了身体,腰背不由自主的蜷缩了起来,却又绷紧了神经。这个动作很突兀怪异,仿佛一张绷紧了的弓。

悄无声息的潜伏在黑暗里,却又做好了准备,等待进攻。

她藏身的位置并不算多么隐蔽,甚至算不上太远,那一瞬间短暂的黑暗不足以让她跑得太远。

如果一味的向前奔跑,只会成为孙军峰的活靶子。

而且她没没想逃跑,她有比逃跑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这里拖住孙军峰。

亦或者,活捉他。

雇佣兵的脚步越来越近了,也越来越轻和慢,很明显这个雇佣兵自己也很清楚,那个位置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他握着枪持续向前,在经过那个拐角的时候迅速移动了枪口的方向。

转角后空无一物,他刚想松一口气,在下一个瞬间就看到眼前银光闪过,如一朵花在他眼前绽放。

那柄毫不起眼的指甲刀在她手里如同飞舞的蝴蝶,张开了美丽的双翼,划过了那名雇佣兵的喉咙。

那名雇佣兵本能的往后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柄指甲刀割破了他的喉咙。

血花飞溅,血腥味浓烈。

这还不是结束,她忽然从黑暗中现身,一手抓住了那把自动步枪。

雇佣兵本能开枪的时候,枪口已经无法瞄准她,而是朝着墙壁胡乱射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无声的银光 枪声在漆黑的隧道中炸响,顷刻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名雇佣兵不甘的向后倒去,至始至终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只有夏纤橙鲜血淋漓的脸上,漆黑眼睛如同深渊,仿佛要吞噬一切光明。

他手中的探照灯熄灭,却本能的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手中的枪。

夏纤橙本欲抢夺他手里的枪,没想到这个人倒下之前居然握得那么紧,使得她的计划出现了失误。

其余人已经被这声响惊动,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大步跑来,夏纤橙咬了咬呀,有些不甘心的再度藏入黑暗之中。

这个通道出乎意料的宽阔,简直不像是个隧道,更像是一个被开发过的地下洞穴。

难怪孙军峰会选择这栋废弃大楼作为藏身之处,他大概早就想好了撤退路线。

只是事情出现了变化,现在这条通道成了他的逃生通道,更成了夏纤橙绝地反击之所。复杂的地形轻易就藏住了夏纤橙娇小的身影,她步伐轻盈如燕雀,轻易的藏身在黑暗之中,寻找着下一次动手的机会。

其余人朝着那名受伤的雇佣兵奔跑过来,孙军峰和高瘦女人也紧随其后。另外一名雇佣兵半跪在地为他包扎伤口,其余人则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夏纤橙出手的时候没划破那人的动脉,处理得当的话,这个人还不会轻易死掉。

可惜他的大哥并不关心他的死活,孙军峰看到倒在地上的伤员时,第一反应便是露出了厌弃的表情。

“不要管他,继续找那个女孩,找不到她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孙军峰还没明白过来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还以为夏纤橙是要逃跑。

在这种地方夏纤橙可以轻松藏匿自己的踪迹,可想要在他们一群人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其余人颇有不忍,却也只得无奈执行孙军峰的命令,端着枪不停的寻找。夏纤橙无声无息的避开了那些人的视线,有好几次,她几乎是隔着两米的距离和这些人错身而过。

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总能够在藏身在他们注视不到的死角里。十几个大汉,却如同无头苍蝇那般,毫无头绪。

过长时间的搜查和停留让孙军峰越发不耐烦,停留的时间越久,夏家的部下追上来的几率就越大。

没有夏纤橙当人质,他们很难安全离开H市。

尤其是乔老板反水之后,孙军峰已经不相信他安排的撤退路线。

夏纤橙把玩着手里那把银色的指甲刀,时间站在她这边,她只需要在这里耐心的等待着,把这些人拖住,直到自己的部下到来为止即可。如果他们没能顺利找到这里,她也能一个接一个的解决掉他们。

和别人想象中不同,黑暗才是夏纤橙的主场。

孙军峰现在很急躁,他越急躁就越容易出现破绽,夏纤橙静静等待着那个破绽的到来。

终于在十几分钟之后,夏纤橙抓住了时机,从旁边一闪而过。

银光乍现,她再次割了其中一名雇佣兵的喉。

可惜这一次对方早有准备,夏纤橙依旧没能抢到枪。那名雇佣兵在倒下之前开了枪,几颗流弹一闪而过,险些击伤了他们自己人。

“蠢货!不要开枪!”孙军峰不由得高声骂了起来。

在这种狭窄的地方开枪委实危险,极容易击中自己人。

开枪的那名雇佣兵再也无法回应他的命令,悄无声息间,那把小小的指甲刀如蝴蝶飞舞,又割了一人的喉。

孙军峰凑上去看了一眼,只看到两名雇佣兵的脖子上都残留着一模一样的锋利伤口。

他阴晴不定的看向高瘦的女人,在夏纤橙进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提出了条件,不准夏纤橙携带任何武器,检查的人正是那个高而瘦的女人。

那么夏纤橙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武器?这不得不令人起疑。

高瘦女人也意识到这一点,急忙解释道:“我检查得很清楚,她身上绝对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连刀片都没有!”

信誓旦旦的话没能使孙军峰完全打消疑虑,他冷冷的看着那个女人。

就在这个时候,夏纤橙无声无息地靠近了距离他们最远的一名雇佣兵。

不料这一次,夏纤橙虽然趁乱得手,却被那个高瘦女人看到了她。

那个女人几乎是在一瞬间本能的开了枪,虽然没能避免第三名雇佣兵被割开喉咙的命运,不过子弹阴差阳错的从夏纤橙的大腿侧方擦过。

“我好像打中她了!她用的是一把银色的小刀。”高瘦女人在孙军峰发火之前急急说道,她不想被责备。

夏纤橙咬着牙再次退回了黑暗之中,剧烈的疼痛影响了她的行动,她只得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空气中蔓延着淡淡的甜腥味,在目不能视的黑暗中,夏纤橙感受到自己大腿上传来濡湿温热的触感。

她知道自己正在流血,虽然子弹没有直接打入她的大腿,却很大程度的影响了她的行动。她低估了那个高瘦的女人,万万没想到先发现她的居然会是那个其貌不扬的高瘦女人。

眼下也没有包扎的东西,夏纤橙只得咬了牙,一声不吭的继续潜伏在黑暗里移动。

她的目光停留在一把自动步枪上,孙军峰放弃了这个人,也没有心情背负着沉重的枪械继续前行。

孙军峰还在寻找着夏纤橙的踪影,而就在这个时候,夏纤橙听到了那个女人颤抖着说:“我们留下来的陷阱被人触发了,他们正在追上来。”

这句话让孙军峰的脸色又是变化了几分,他似乎正在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寻找夏纤橙。那个女孩太狡猾了,在黑暗中她如鱼得水,他们在这里浪费了许多时间。

如果现在离开,他们还能赌一把,赌夏纤橙抓不到他们。

如果再在这里耗下去,能不能找到夏纤橙不好说,那些人一定会追上来。

在这种选择之间,孙军峰的抉择很明确。

他脸上的刀疤似乎更狰狞了,最终恶狠狠的下达了命令:“直接撤退,别管那个女的了。”

话音未落,他便率先大步走了出去,高瘦女人只得一路酿跄着跟在他身后。

黑暗中,夏纤橙不动声色的露出冰冷的笑容。

这个时候想逃,就太迟了。

一开始她就警告过孙军峰,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致命的失误 时至现在,孙军峰仍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他就从胜券在握的人变成了丧家之犬,只能狼狈的逃窜,连身为人质的夏纤橙都跑了。

轮到他想逃跑的时候,黑暗中的夏纤橙不让他如愿。她悄无声息地从地上的雇佣兵尸体上捡了一把枪,无所顾忌的在隧道里开枪。

孙军峰大概从没想过,报应这种东西竟然会来得这么快。他刚刚决定抛弃那些弟兄,后面夏纤橙就捡了地上的枪支和弹药。

或许是高瘦女人刚才说的话让她听到了,她很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情只是拖住他们。

时间站在她那边,她只要不停的开枪扫射,孙军峰等人就没法无所顾忌的往前继续走。

他们会被拖在这里,直到被拖死。

正在孙军峰绞尽脑汁的想着破解之法时,高瘦女人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从密集的枪声里冒了出来。

趁着短暂的停顿时间,她对孙军峰说道:“我想办法摸到后面去解决掉她,不然我们都走不了。”

孙军峰浑身一震,万万没想到提出这个意见的人竟然是他最看不起的女人。

后者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话音还未落下,就钻进了复杂的掩体之中。

看着那高瘦女人的身影消失,孙军峰心情复杂,只是闷头撤退。

保留实力对他而言更重要。

他本也不喜欢那个高瘦女人,虽然因为那个女人主动站出来而感到诧异,却不会去阻拦她,不过心中有几分感慨罢了。

潜伏在黑暗中的夏纤橙很狡猾,黑暗是她最好的保护色,所以她没有使用任何照明用具。那样会暴·露她的位置,让孙军峰等人攻击她。

她很谨慎,打几枪就换更换一个位置。

至始至终,她都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一头咬住了猎物的母狼,不肯给猎物逃离的机会。

过度的运动量使得她身体里的血液流动加快了,她正在大量失血,这也不能够使她停下脚步。如果此时有光,那些人就会看到她的眼睛如此明亮。

漆黑如永夜的眼瞳深处,如同有鬼火跳动,泛着不祥的暗红。

如鲜血凝固后的暗红。

手里子弹已经不多,所以夏纤橙开枪的频率更低。

她并不奢求每一枪都能够命中对手,对方也不是一动不动的靶子,很擅长躲避和隐蔽。

她只是力求射出的每一颗子弹都能够发挥出它的作用,能够最大限度的拖住这些人。

鲜血似乎已经淋湿了她的整条裤子,身体的自然反应让她开始头晕眼花。

就在这个时候,夏纤橙注意到孙军峰等人前进的步伐加快了。他们熄灭了最后一个照明用的救急荧光棒,整个隧道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从夏纤橙攻击开始,孙军峰一伙人就没有再使用过亮度极高的军用手电筒。

他们意识到夏纤橙的枪法准得可怕,光亮会让她更轻松的命中。孙军峰一开始的疏忽,让他们为此又损失了两名弟兄。

于是他们不得不使用亮度极低的照明荧光棒,只保留最低的照明亮度。

当荧光棒熄灭的时候,夏纤橙就意识到,他们要开始全速逃跑了。

果不其然,荧光棒的光亮消失以后,隧道里就响起了沉重杂乱的脚步声。一群人抛弃了掩护,踉踉跄跄的往出口狂奔。

这些人不愿意和夏纤橙交手,纵使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雇佣兵,却无法在这种黑暗中和夏纤橙交手。

她在黑暗里如鱼得水,像是个怪物。

无声无息,偏偏又危险致命。

夏纤橙默数了一下,意识到她最多只剩下二十三颗子弹。

对方加上孙军峰一共有十八个人,被她割喉了三个,开枪打死两个,还剩十三个人。

十三,真是个不祥的数字。

夏纤橙咬牙忍着剧痛追了上去,一边侧耳倾听那些慌乱逃窜的脚步声,一边默数着。

她在挑选下一个倒霉的敌人,如果孙军峰以为完全的黑暗就能够阻止他,那他就实在太天真了。

显然孙军峰等人对这个隧道也并不是那么了解,黑暗中不时传来碰撞声,复杂地形让他们这些大汉撞得头破血流。

孙军峰选择这个地方正是看中了这个复杂的隧道,可现在这个复杂的隧道困住了他。

夏纤橙在黑暗中举起枪,在黑暗中瞄准。

然而就在枪口的火焰喷射而出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几乎是本能般,夏纤橙偏开了头,躲开了来自黑暗里的另外一颗子弹。子弹的浪焰擦身而过,灼伤了她莹洁的皮肤。

就是那个本能反应救了她,让她避开了那颗致命的子弹。

只差十厘米,那颗子弹就会正中她的眉心。

饶是夏纤橙这样的人,也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在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的时候,她就本能的感受到了危险。

对方此时还剩下十三个人,可夏纤橙只看到了十二个逃跑的身影。

有人留下来断后了,以黑暗对抗黑暗。

夏纤橙闪身躲避,藏入了一块水泥矮墙之后。对方显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枪并未命中,追射了几枪以后不再开枪,隧道里再度陷入平静之中。

那个人比夏纤橙想象中要耐心得多,他眼睁睁的看着夏纤橙开出了那一枪。即使他知道夏纤橙一旦开枪,他就有一个兄弟会因此死去。

可他不制止,也不提前开枪,以那个兄弟的命作为诱饵。

耐心的藏在黑暗里,等待着给夏纤橙致命一击。

那个人很清楚,夏纤橙射击的时候,她手中的枪会有一刹那的火花亮起,那是绝佳的机会。

优秀的刺客!

夏纤橙不由得赞叹,纵使前一秒钟她险些被对方打死。

不,不对,应该是“她”。

夏纤橙仔细回忆了自己见到的画面,很快确定留下来断后的人是那个高瘦的女人。

那个高瘦女人最不引人注意,夏纤橙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注意到她身上有许多淤青和外伤。

孙军峰经常对她拳打脚踢,对她大概算不上好。

夏纤橙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留下来断后的竟然会是她。

也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拥有这样高超的本事。

在那群魁梧男人疯狂逃窜的时候,她主动留了下来,独自面对着最危险的对手。

夏纤橙知道她的手一定很稳,她的呼吸也很平静,因为颤抖的手绝无法射出那么凶狠致命的一枪。

夏纤橙终于回想起来,那个女人的模样。

她的眼神干净,怯懦,却没有恐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黑暗中的僵局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夏纤橙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枪支。

和那个女人不同,她的子弹不太多,大腿上的伤极大的限制了她的行动。

空气里的血腥味更浓重了,那个女人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

或许是在潜行中寻找夏纤橙的踪迹,又或许在一动不动的等待下一次开枪的机会。

脚步声更远了,夏纤橙必须尽快解决掉那个高瘦的女人。

想到这里,她忽然高声喊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高瘦女人被她的大嗓音吓了一跳,她的声音在隧道里回响,传出去很远。

这打乱了女人的计划,杂乱的回声让她无法判断夏纤橙究竟在什么位置。

夏纤橙在搞什么?陷阱?

女人思索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对方的沉默倒是在夏纤橙的预料之中,夏纤橙悄无声息的再次变换了位置。

经验丰富的雇佣兵或多或少,都知道该怎么利用声音找到敌人的藏身之处。

虽然回声会干扰那个女人的判断,不过出于谨慎,还是要移动。

“介绍一下,我叫夏纤橙,你一定知道我的名字。”夏纤橙继续大喊,回声传出去很远。

对方依旧沉默,亦不知藏身在何处。

夏纤橙并不气馁,反而高声喊道:“我知道你是用枪的好手,要不要考虑来我手底下做事?你放心,我没有施虐倾向,不会虐待你。”

她其实想不明白为什么高瘦女人要留下来断后,留下来断后的结局只有死亡。

想破解夏纤橙穷追不舍的狙击并不难,甚至很简单——留下一个身手不凡的人拖住她即可。

孙军峰肯定有想到了这个办法,却没有这么做,说明他手底下的人还没有忠诚到为他放弃生命的地步。高瘦女人常常被虐待,她最没有理由留下来。

已经跑出去很远的孙军峰似乎也听到了这句话,不禁有些恼羞成怒。

他自知对那个女人不好,唯恐高瘦女人因此被夏纤橙收买反水。

雇佣兵这行当说不上什么忠诚,背叛是常有的事。

想到这里,他不禁跑得更快了。

另一边的夏纤橙不断大喊大叫,听起来仿佛是在游说那个女人,同时不断的移动自己的脚步。

就在她将要踏过某一条线的时候,枪声响起。虽然没有命中,却打在了夏纤橙身旁的水泥壁上。

几乎是在女人露头开枪的那一刻,夏纤橙连开六枪。

子弹飞射而出,可惜全部打空。

飞溅的水泥和粉尘让夏纤橙更狼狈,但她无暇顾及,只得翻身躲避紧随其后的几枪。

“我知道你想用这种方式来迷惑我,想从我身边追赶过去。”那个女人第一次出声,声线不算悦耳,却少了之前的怯懦和拘谨。

有些人就是这样,其貌不扬,可当他们拿起兵器时,就烨烨生辉。

说不清究竟是兵器补全了他们,还是他们本身就是武器。

她没有开枪,也没有露头,夏纤橙却不敢冒进。对方的声音透着气定神闲的味道,夏纤橙不确定她究竟留了多少后手。

“我确实想拉拢你,能花钱解决的问题,没必要玩命。”夏纤橙知道自己又浪费了六颗子弹,现在剩十七颗。

女人没说话,良久才叹息着说:“有钱很好,不过有些事情,无法用钱解决。”

从声音上判断,她没有移动位置,然而夏纤橙没有逼过去。

夏纤橙意识到,女人已经占据最有利的位置,易守难攻。夏纤橙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她布置了陷阱

从时间上判断,那个女人来得及布置。甚至不需要很复杂的陷阱,在黑暗中就足以对她造成很大的麻烦。

“我好奇是什么样的理由,让你留下来为那种人断后。”夏纤橙干脆坐了下来,手中握着发热的枪管。

“我也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瞒过我的眼睛把武器藏在身上的。”女人反问。

“这算是交换?”夏纤橙顿了顿,没有吝啬的开口:“我身上有一把不到五厘米的指甲刀,看起来像装饰品。只要用力握着,就会弹射出锋利的刀刃。你很谨慎,但你不会想到,在你眼皮子底下的装饰品会是武器。

现在问这个还有意义吗?”

那个女人沉默片刻:“对我来说有意义。”

随即她又继续说道:“孙大哥救过我一命,有些东西没法用钱偿还,尤其是人情。而且我留下来也不仅仅是为了这个原因…你的身手很好,我想试试。”

后者或许才是真正的理由。

“明白了,所以说不杀死你,我就无法前进,对吗?”夏纤橙理解这个理由:“生死相搏,总该让我知道你的名字,你有资格让我记住你的名字。”

“生死相搏吗?可我没打算和你生死相搏,只是要在这里拖住你。拖住你我就赢了,时间不在你那边。”女人问,却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周小柔。”

话音落下,夏纤橙猛然突进。

翻滚,进攻,开枪,她的动作如此连贯流畅。

时间不在夏纤橙这边,周小柔说对了。

除此之外,周小柔应该猜到了,夏纤橙身上的子弹不多。

夏纤橙拖不起,拖不起的那一方只能更强势的进攻。

剩下的十几颗子弹尽数宣泄,夏纤橙借助火力的掩护将周小柔压制住了,没让她有反击的机会。

利用这个机会,她强硬的接近了周小柔。

没有子弹,拖下去对她不利。周小柔很想知道夏纤橙会怎么解决这种局势。

夏纤橙给出了她的答案。

利用最后的十几颗子弹进行火力压制,然后强势近身,和周小柔打近身搏斗。

周小柔察觉到了夏纤橙的意图,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夏纤橙的算盘打得很好,但她早已在这个位置布置了陷阱。急不可耐的奔跑过来,等待她的只有致命的爆炸。

太天真了。

可周小柔等待中的那种爆炸声没有响起,反而是夏纤橙的脚步声在不断逼近。

那些简易布置的陷阱没有发挥它的作用,即使孙军峰熄灭荧光棒就是为了配合周小柔的陷阱。

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于是借助灵巧的身体开始闪避。

黑暗中的夏纤橙露出了冷笑,周小柔不认为这是生死相搏,可是对于夏纤橙来说,这就是生死相搏。

她扔下手中已经打空了的枪,朝着周小柔逼近。

那把指甲刀在她手中翻飞,灵动如同蝴蝶般。

真正的对决,现在才刚刚要开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不该出现的人 黑暗中传来夏纤橙微弱的喘息,沉重的石板压得她胸腔隐隐作痛,大脑一片空白。

周小柔微弱的脚步声正在靠近夏纤橙,而她手中有枪。

接下来周小柔会朝着她走来,确认击杀她。在周小柔近身的一刹那,是夏纤橙绝佳的反杀机会。

不会再有更好的机会了,她心中很清楚。

进攻就会有破绽。

可她无法抓住这个机会,夏纤橙露出了苦笑。

她输了,输在了周小柔一分钟前的一枪上。她避开了那一枪,然而剧烈的冲击波将她狠狠压倒在地。

周小柔根本没想击中夏纤橙,她瞄准的是夏纤橙身后的墙壁缝隙,那里留有她早先布置好的炸药。黑暗中炸药与墙壁的颜色融为了一体,空气中的血腥味盖过了硝烟的味道。

那是夏纤橙自己的血。

大腿上的伤口不断流血,失血过多让她意识模糊了片刻。断裂的石板倒下将她的肋骨压断了,过分的重量让她无法再支持身体的下一步动作。

夏纤橙是个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轻言放弃的人,然而当石板倒塌落下的那一刻,饶是夏纤橙心中也闪过了两个字——完了。

石板不算十分沉重,对于她来说却如同无法撼动的泰山。

意志再坚定的人也无法改变物质世界的规则,如果没有失血过多,她或许可以推动身上的石板尝试逃脱。

失血过多和断裂的肋骨已经让她开始意识模糊,她伸手艰难的尝试推动那块沉重的石板,后者纹丝不动。

三十厘米厚的钢筋水泥,将她困在地上动弹不得。

三十厘米,生与死的距离。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愚蠢的姿态迎向生命的终结,也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里感受到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的无力感。

十指紧握成拳,微长的指甲深深握进了掌心里,鲜血从掌心里渗出。

周小柔轻慢的脚步声是生命的倒计时,她走到夏纤橙身旁的那一刻,夏纤橙的生命将迎来终结。

不愿放弃最后一丝希望的夏纤橙痛苦咬牙切齿,想要拼命的站起来,可沉重的石板死死的压制住了她。

周小柔在距离她还有几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打开了军用的手电筒照明,不肯再走近一步。

她警惕的将枪口对准了夏纤橙,注意到了夏纤橙手里的动作:“你是真的很危险,可是幸运站在我这一边。”

周小柔轻轻的喘气,看起来也很狼狈,身上有不少夏纤橙留下的伤口。要不是有早前布置的陷阱,或许躺在地上的人就该是她了。

夏纤橙沉默,鲜血朦胧了她的视线。

作为对手,周小柔无疑想要夏纤橙死。但她终究不是一个耀武扬威的人,她张了张嘴,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之前能够找到我的位置?”周小柔轻声问。

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周小柔唯一疑惑的只有这一点,夏纤橙总是能找到她的位置。她可以确信自己没有发出声音,也可以确信自己足够隐蔽,然而夏纤橙就是做到了。

夏纤橙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在黑暗里可以看到东西。”

这绝对是天赋异禀的能力,在黑暗中她如鱼得水,能凭借着一把小刀和孙军峰一伙人周旋良久,能一度压制占据优势的周小柔。

周小柔意识到自己赢得很侥幸——她选择的是和石板几乎颜色相同的炸药,这才使得她赌赢了这一把。

“你真的很危险。”周小柔一阵后怕,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夏纤橙的眉心。

夏纤橙平静的看着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夏纤橙也没有露出半分恐惧和惊惶。

她如同一个真正无所畏惧的皇帝,充满尊严的走向她的死亡。

枪声响起,血花飞溅。

被击中的人不是夏纤橙,而是周小柔,子弹击中了她的手腕,她握枪的手整只断裂。皮肉黏连的痛苦让她面色苍白,却仍旧依靠着求生的意志翻滚躲避,进入了了黑暗之中。

本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准备的夏纤橙猛然抬头看向另外一个方向,黑色的颀长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军用照明灯掉在地上滚了一圈,照亮了夏纤橙诧异又狼狈的脸。

这是一个最不该出现的人,她没想过追上来的援兵会是他。

“言辰?”

“嗯。”后者反应很平静,单手持枪,幽冷的眼睛警惕的注视着周围,朝着夏纤橙靠近。

她睁大眼睛错愕的时候,他半蹲下腰,单手发力,手背上青筋暴起,不算费力的将那块石板移开。

对于夏纤橙而言沉重无比的重量,他只需单手就可以移动。

他们之间的巨大力量差距。

夏纤橙感觉身上一轻,如同那只在五指山下被压了五百年的妖猴一般重获自由。可她没能在第一时间站起来,断了的肋骨和让她呼吸都隐隐作痛。

军用手电筒照在夏纤橙的身上,秦言辰注意到她被鲜血打湿的裤管。没有光亮的时候没人注意到,她脚下几乎一步一个血脚印。

令人心惊。

秦言辰注视着她腿上的伤口,锐利如剑锋般的眉皱得很深,但并未放松警惕。

他扶起了夏纤橙,后者轻轻喘气,秦言辰将手中的枪送入她的掌心里。夏纤橙几乎是本能般的握住了枪柄,枪柄上残留他微弱的温度。

“会有点疼。”就在夏纤橙喘息的时候,秦言辰弯下腰,撕下一条布条捆在了夏纤橙的大腿上,她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

由于没有药物和绷带,他只得用这种简陋的方式替夏纤橙止血。

夏纤橙倒吸一口凉气,死死的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秦言辰二话不说将她背了起来,现在的夏纤橙急需包扎治疗。他简易的包扎只是暂时止血,血液还在不停渗出,她的脸色白得吓人。

原本她的力量就比秦言辰小,此时并未能够有力的反抗,就被他背了起来。

压迫感让夏纤橙再次倒吸一口凉气,断裂的肋骨疼痛异常,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浓烈的血腥味让秦言辰极不舒服,正准备背着夏纤橙从原路返回时,夏纤橙虚弱的声音却从他耳边传来。

“有敌人。”她咬紧了发白的嘴唇,鲜血从她头顶不断流下。

滴滴答答,从她尖小的下巴滑落,滴在他洁白的衣领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有人死去才算结束 “我击中了她的手腕…”浓重的血腥味让秦言辰的脸色更冷沉了几分,顿了顿继续说道:“她已经…不会再对你造成威胁了。”

对于秦言辰来说,他只是个普通人,不是个行刑者,没有审判他人的权力。

这意味着他不是一个滥用私刑的人,这是他的底线和原则。

只是见到周小柔用枪指着夏纤橙的那个画面,惊怒让他短暂的失去了理智,甚至让他更专注。

于是他开枪,绝对专注的他没有打空。

子弹命中周小柔的手腕,险些将她整只手都打断,仅有皮肉连接,骨头尽数断裂。

对于一个杀手而言,这样的伤势足以让她断送职业生涯。

鲜血淋漓稍微平息了秦言辰的怒意,原则重新占据了他的理智。

“敌人还没有死。”夏纤橙的胸腔异常疼痛,依旧咬着牙说出了那句冷酷莫名的话:“有人死去才算结束。”

有人死去才算结束。

秦言辰抿了抿薄薄的唇,没有开口。既没有追击那个女人,也没有尝试说服夏纤橙放过那个人。

他并非妇人之仁,而是始终认为他没有资格审判他人的权力,他只是个普通人。

既然没有审判他人的权力,又怎能去决定他人的生死?

如果此时周小柔的枪口抵着夏纤橙的眉心威胁夏纤橙的生命,不开枪夏纤橙就会死。那么秦言辰会毫不犹豫的杀死周小柔,因为那是出于自卫。

可现在周小柔已经没有威胁,秦言辰此时杀她,则是谋杀。

两者有很大区别,秦言辰下不了手。

夏纤橙意识到了他的沉默,黑暗里此时也传来了周小柔痛苦的喘息声。痛苦的声音令人恻隐,夏纤橙却因此将眉头皱得更深了。

最终她只是叹了一声:“算了,我们要去追另外一群人,走吧。我允许你心怀恻隐…”

可你很快就会为了你的恻隐之心付出代价。

这句话夏纤橙没有说。

“你受了伤。”秦言辰似乎松了一口气,同时并不认可夏纤橙的意见。

“如果我现在不抓住他们,我会受更严重的伤。”说话时夏纤橙的脸色更加苍白,她怀疑自己不止断了一根肋骨。

沉重的话题令秦言辰默然,随即他开口说道:“我去追击,你留在这里等我?”

“不,我必须亲自去。”夏纤橙想到都没想就否决了这个提议。

她不信任秦言辰,在这件事情上她不信任秦言辰,各种方面上的不信任。

先前射中周小柔手腕的那一枪全然是侥幸,她很清楚秦言辰现在还没有命中移动目标的能力。而他要面对的是一群经验丰富的雇佣兵,不是一个疏忽大意的周小柔。

除却技术之外,最要命的是秦言辰的恻隐之心。

他面对的对手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尤其是孙军峰这种人,但凡秦言辰有一点疏忽大意,都会死在孙军峰手里。

她相信秦言辰不是池中之物,但现在的他…没有威胁性,也没有震慑力。

“你的伤势很严重,就在这里可以尝试联系你的下属,我只需要…”秦言辰还想要说服她。

“我失血过多。”夏纤橙直截了当的打断了他的话:“初步估计肋骨两根,中度脑震荡。刚才那个女人的手没我严重,你把我留在这里,是在等死。”

秦言辰再度沉默,但夏纤橙相信这句话已经足够说服他了。

她焦急的等待着秦言辰的答案,她在这里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孙军峰不知道逃出去了没有。

想到孙军峰,夏纤橙的内心就更是焦虑了几分。

秦言辰很快做出了决定,背着夏纤橙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快,即使背着夏纤橙,他的走路速度也并不慢。

黑暗中夏纤橙沉默不语,盘算着孙军峰此时大概跑到了什么位置。

忽然间,夏纤橙猛然回头,看见周小柔不知何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她的手腕断裂了,右手手腕处空荡荡的一片,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容。

周小柔举起仅存的左手,将什么东西狠狠的掷了过来。

“小心!”夏纤橙被秦言辰背着,无法做出有效的闪避,但心中闪过不祥的预感。

秦言辰听出她声音里的焦虑,还没来得及询问,就感受到了剧烈的冲击波。

随着冲击波而来的是巨大的爆炸声,秦言辰本能般的闪进了掩体之后,将夏纤橙死死的护在了怀里。

夏纤橙一怔,在接连的爆炸声之中,心中感受到了一阵不合时宜的暖意。

冲击波之下,整个地道地动山摇般晃动。

无数石块从他们头顶坠落,热浪从他们身旁涌过。

夏纤橙被秦言辰护在怀中并未受伤,却听到了秦言辰一声闷哼。

石块掉落的速度似乎更快了,几乎将那一段隧道都掩埋了。

夏纤橙从一开始就知道周小柔身上有炸药,那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周小柔的最后手段。

剧烈的爆炸之下,周小柔大概已经命丧当场。

夏纤橙告诉秦言辰,她们之间必须有人死去才算结束。

他或许会认为夏纤橙太冷酷,然而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她甚至不需要浪费口舌,秦言辰也会很快为此付出代价。

威力巨大的炸药毁了那一段地道,引起了剧烈的连锁反应,整段地道都在坍塌,地动山摇,如同末日。

“必须走!这段隧道要塌了。”她忍着胸腔处的疼痛对着秦言辰大喊道,不知他是否能听到自己的话。

秦言辰的脸色极难看,很快重新抱起了夏纤橙朝着前方狂奔。

或许是怕夏纤橙被头顶坠落的石头砸伤,他没有背着她而是选择了抱着她。颠簸还是让夏纤橙感觉浑身都在疼痛,尤其是胸腔。

她什么也没说,兀自咬紧了牙关,一手持枪,目视前方,提防着将要面临的危险。

所幸夏纤橙很轻,而秦言辰的力量远超他看似消瘦的外表。

很快他们就逃离了那一段坍塌的地道,夏纤橙估算了一下路程,得出他们快要追上孙军峰的结论。

隧道已经坍塌,这意味着夏纤橙的手下难以前来支援,夏纤橙只能靠自己。

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大概就是她现在手中握着自己最趁手的武器,不需要再冒着危险贴身割喉。

秦言辰的脚步很快,抱着夏纤橙也没能影响他的行动。

他们两个人都沉默不语,直到来到某个地方的时候,夏纤橙关了地上捡来手电筒。

“前面很危险,我们不能开灯,如果你害怕,就留在这里等我。”夏纤橙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秦言辰嘱咐道。

秦言辰什么都没说,将夏纤橙抱得更紧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幽魂般的敌人 黑暗中传来了轰鸣声,还未逃出隧道的孙军峰惊疑不定的停下脚步,向后张望了一眼。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什么也看不见。

周小柔在离开前切断了通讯系统,孙军峰无从指挥她的行动,更无从判断她此时发生了什么。

他心中隐隐猜到后方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脚下恨不得再生出两条腿来奔跑。

也不知道周小柔解决掉那个女孩没有。想到夏纤橙,孙军峰不由后怕。

他本以为夏纤橙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却未曾想过她是个黑夜杀神。黑暗中的银光杀破了孙军峰的胆,让他根本生不出一点反抗的念头。

应该追不上来了吧!孙军峰一边气喘吁吁的奔跑一边想,心中祈祷着周小柔能够解决那个女孩儿。

他心中有无数念头闪过,有些凶狠,有些阴毒,有些后悔…唯独没有对周小柔的怜惜。

就在这个时候,黑暗中忽然响起了枪声。

孙军峰辨认出那是92式手枪的响声,他们这些人用的清一色是美·军·枪·械,说明开枪的人不是他们自己人。

刚刚意识到这一点的孙军峰就听到了有人摔倒的声音,黑暗里这种声音尤为刺耳。

追上来了!孙军峰反应过来,更是不要命的继续往前跑。

那枪声如同跗骨之蛆,始终咬在他们身后,时不时响起的枪声仿佛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枪声响起,都意味着他们的队伍正在遭受损失。

他们的队伍人数越来越少,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莫大的恐惧。

究竟是什么人追在他们身后?

确切的说,那真的是人吗?人类可以在黑暗中如此准确瞄准射击吗?

所有人都在要命的跑着,而他们身后,秦言辰背着夏纤橙正在追赶。

背上颠簸使得夏纤橙的胸腔异常疼痛,不过不需要奔跑反而让她得以喘息了片刻。

打空了子弹以后,在更换弹匣的空隙里,她注意到秦言辰的脚步异常平稳。他几乎没有停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仿佛没有遇到什么障碍,如履平地般。

又开了三枪之后,夏纤橙随意的问了一句:“你能看清路吗?”

“嗯。”秦言辰很沉闷的应了一声。

夏纤橙依稀看得到他眉头紧锁,一双剑眉极冷锐。

血腥味和硝烟味混杂在一起,使他的眸子冷了几分。

两人再度沉默,夏纤橙抠动扳机,枪口微光亮起的那一刻,她再度给孙军峰一行人造成了伤亡。

孙军峰一行人只觉得再度追上来的夏纤橙似乎更难缠了,他们反击,却始终无法瞄准那个移动的身影,他的行动太迅速了。

雇佣兵们在恐惧之下枉顾孙军峰的命令,直接打开了照明用具。

终于,他们看清了追击他们的敌人。

那不是一个人,黑色风衣的男人背着长发及腰的女孩游走在黑暗之中。他们宛如一体,那个男人有如绝影,出没于掩体之后,偶尔露出黑色的发丝。

看到此情此景,那些雇佣兵松了一口气,却又更紧张。

追击他们的东西是活人,活人就有被杀死的可能。面对未知的东西往往让人更恐惧,一旦确定了敌人的真实面目,反而让他们冷静了许多。

然而他们也更紧张,因为他们实在很难相信,有人能够这样亲密无间的配合。

终于,过多的人员伤亡激起了他们的血性,孙军峰还在不要命的向前逃窜。有几个人开始开枪反击,子弹倾泻而出,密集的火力形成了压制力。

他们想要用密集的火力击杀那两个人,可那个男人却仿佛幽魂一般飘荡着。子弹如同长了眼睛,始终没有落在他身上。

孙军峰选择了这个隧道,正是因为这个隧道复杂的地势易守难攻。

他生怕夏家的人进攻,把所有撤退的方案都想好了,可惜至今他没能用上任何一种。

他们逃窜的时候,复杂的地形阻碍了他们的脚步。他们进攻的时候,复杂的地势成了敌人最佳的掩体。

子弹无法命中敌人,扔出去的手榴弹更像是鞭炮,除了响声和火光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蠢货!”孙军峰一边跑一边骂。

他委实不能算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还有些自作聪明,又很贪婪,否则也不会被人玩得团团转了。这样一个人很难统帅全局,所幸他还有一个特长:面对危险的时候比别人更警敏。

一看到夏纤橙进攻的架势,他就意识到这一次他踢到了铁板。

要不是乔老板和那个人再三保证夏纤橙是个羸弱之人,和她的父亲夏子龙完全不同,软弱可欺等等。

且那个人之前也确实出了不少力气,又有乔老板做内应,否则孙军峰哪里敢动手。

可他并未制止自己的下属去愚蠢的送死,更加不要命的往前跑。

出口就在前面,出口处有直升机,只要坐上了直升机,他就可以逃出生天。就算夏纤橙再厉害,也拿他无计可施。

接连败在他们父女二人手中,孙军峰更恨几分。

属下们血性的报复给他争取了不少时间,尤其是周小柔的献身。这些人他记住了,有朝一日定要卷土重来。

孙军峰已经看到了通道的出口,更加玩命的迈动了疲倦的双腿。他已经看到了生的希望,这希望给了他无尽的动力。

一串子弹从他耳边扫射而过,和死亡擦肩而过的孙军峰却连头也不回,只一个劲儿的往前奔跑。

“让我瞄准!”夏纤橙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枪柄的手更稳。

直升机的黑色影子在雪地里清晰可见,孙军峰离直升机也已经很近。

等他坐上直升机的那一刻,就是他掏出升天的那一刻。夏纤橙的手枪无法对湾流直升机造成威胁,她也不想杀死孙军峰。

活着的孙军峰对夏纤橙更有价值,死人说不出她想要的秘密。

秦言辰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般,此前他们几乎没有交流,却配合无间。而在夏纤橙给出指令的那一刻,他几乎没有犹豫,顷刻间停下了脚步,惯性半跪在地。

夏纤橙眯了眯眼睛,以秦言辰的肩膀为支架。

瞄准,射击。

子弹喷射而出,以一种不可抵抗的姿态命中了孙军峰的大腿,在顷刻间毁灭了孙军峰的腿骨。他无法再继续奔跑,径直摔倒在地。

鲜血喷射而出,在雪地里像是墨迹般晕开。

夏纤橙深呼吸,再次射出一枪,击中了他另外一条大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黑枪 两个子弹奠定了今晚行动的胜利,眼看着孙军峰狠狠摔倒在地,夏纤橙心中一块儿巨石终于落了地。

“能过去吗?”夏纤橙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疲倦。

长时间重伤作战,她很疲倦了。

秦言辰二话不说就背着她过去了,按照他的估算,夏纤橙也将近极限,此时只是强弩之末。

通道外的雪花很久没有清理过,秦言辰一脚深一脚重的陷在雪花里,把夏纤橙背到了孙军峰旁边。

血斑在这个人身下扩大,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浓重。

夏纤橙打开了照明用具,光亮骤起,照亮了孙军峰惊恐的眼睛。疼痛让此人止不住的哀嚎,双腿尽废他也不肯放弃生的希望,还在朝着直升机的方向爬行蠕动。

在他们身后,其余的雇佣兵全部倒下,不知死活。

孙军峰洋洋得意的计划断送了他自己的生路。

夏纤橙挣扎着从秦言辰背上下来,却还要秦言辰扶着她,她才能站稳身体。

她无视了胸肋处的疼痛,蹲了下来,用枪指着孙军峰:“那个乔老板到底是谁?”

或许是长时间战斗的原因,她的手似乎有些颤抖,却又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

今夜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揪出幕后黑手,然而到了揭开答案的那一刻,她似乎…有些害怕那个答案。

又或许,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孙军峰看到夏纤橙如厉鬼般的面容,竟是吓得瑟瑟发抖。

她此时看不到自己的脸,便看不到自己的眼睛,更不知晓那双眼睛此时多么可怖。

没有留白,瞳仁里仿佛有鬼火跳动。

“说!”夏纤橙提高了音量,枪口狠狠摁在孙军峰的额头上。

她的耐心将要被耗尽。

“乔…乔老板和那位先生说…说帮我劫·持那批军·火…事后我给乔老板和那位先生…报…报酬…”孙军峰骇住了,惊恐失措下,连最简单的句子都无法顺利说出口。

那位先生?夏纤橙愣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背后的主使者就是乔老板,万万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还藏着一个人。

“那位先生是谁!”夏纤橙厉声问道。

就在这个时候,一颗子弹完美命中了孙军峰的眉心,血花蓬放,他没有闭上眼睛,却再也无法开口。

狙击手!

一股巨大的力道将夏纤橙扑倒在地,地转天旋的短暂眩晕之后,夏纤橙被带到了直升机之后。

那名狙击手还在射击,子弹打在直升机的金属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咳”

秦言辰的轻咳声让夏纤橙反应过来,她侧目看到他背后有血迹。

“打中了?”夏纤橙的眼神冷了下来,伸手想看他伤势如何。

“没有。”秦言辰反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往直升机下摁了摁。

狙击手的具体位置不知道在哪里,这个时候隐蔽更重要。

夏纤橙半蹲下来,躲在直升机下方,狙击手的射击死角处。她朝外面望了望,孙军峰眉心上的血洞异常可怖,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看是死透了。

“你满意了吗?”她看向远处,喃喃自语。

秦言辰听不清她说了什么,转过去看了她一眼。

外面的狙击手停止了攻击,这个夜晚重归静谧。夏纤橙长靴上的追踪器发出蓝色的微光,俨然是恢复了正常。

应当是某个下属解决了信号屏蔽的问题,夏家的人很快就找到了他们。

夏纤橙坐在直升机的冰冷地面上,目光孤戾的看着孙军峰的尸体。

她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烟火的微光照亮了她异常阴沉的面容。那张带了几分稚气的脸在此时莫名可怖,属下们战战兢兢不敢靠近她。

许是看出了她此时心情不好,秦言辰没有制止她抽烟。

雪花从天心落下,将孙军峰的尸体掩埋了一大半。

属下们唯恐还有伏击,几个保镖如临大敌围在夏纤橙身后。

汽车行驶的声音传来,一辆越野车停在了离他们不远的位置,高挑的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穿一身厚重的羽绒服,手中提着沉重的药箱,径直走向了夏纤橙。秦言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没想到先到达这里的人既不是宋北屿也不是罗七,而是她。

顾玖楠。

夏纤橙的家庭医生。

难怪那天夜里夏纤橙高烧,他打电话让顾玖楠前来时,她的神情如此难看。名为家庭医生,实则她为夏纤橙处理致命和见不得人的伤势。

“啧,进步了啊橙橙,这一次没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呢。”顾玖楠开口依旧带着几分刻薄。

她打开药箱,戴上医用的橡胶手套,拿着工具朝着夏纤橙走去。

夏纤橙扬起下巴,给了她个眼神:“先给他看。”

顾玖楠这才注意到,另一旁沉默的年轻男人。

秦言辰坐在阴影里,黑色的发丝凌乱,有水珠滴落沿着发丝滴落。他睫毛上的水汽凝结成冰霜,漆黑如墨的瞳孔里有三分孤戾的寒意。

不知为何,顾玖楠看到他的第一眼,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寒噤。

比起第一次见面的模样,他看起来更危险,也不近人情。

他不过是不声不响的坐在那里,却让顾玖楠错觉那是什么凶狠的猛兽。

“给纤橙包扎,我自己能解决。”他先开了口,声音低沉且喑哑。

说完,他不看顾玖楠一眼,从医药箱里拿了绷带和药水。

顾玖楠回过神来,对夏纤橙耸了耸肩膀,示意对方不需要。就在顾玖楠以为他要自己包扎的时候,他朝着夏纤橙走了过来,开始清理夏纤橙额头上的伤口。

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措不及防轻微的刺痛让夏纤橙“嘶”的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的就要躲避。

“忍着。”他没有半点怜香惜玉,声音还是带着凉薄的寒意。

顾玖楠看他们极自然的相处,身体贴近,忽而感觉他们好似两头孤独的兽,互相舔舐着伤口。

她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诞的念头从脑子里驱散。她对秦言辰没有什么好感,只当他是夏纤橙豢养的小宠物。

这样一个人,怎么配和夏纤橙相提并论呢?

这样想着,她低下头,用剪刀剪开了夏纤橙的半截裤管。

因为鲜血凝固,撕下裤子的时候,夏纤橙果然又疼得面色一变。她本能的抓住了秦言辰,后者极自然的回握住了她的手。

所幸伤口不算太深,对比起夏纤橙以往半死不活的模样,这一回尚且算轻伤。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不完美的胜利 地面传来微弱的颤动声,又一辆越野车从前方朝着他们使来。车上的人不等车子停稳,就跳下车,朝着夏纤橙走来。

顾玖楠正在为夏纤橙处理清理外伤,刺痛让夏纤橙无暇顾及其他,眉头紧紧的皱着,面色苍白如纸。

“师妹没事吧?!”宋北屿跑到她身旁,看到了大腿处血肉外翻的伤口。

夏纤橙咬着牙说不出话,秦言辰替她包扎好头上的伤口,就势将她揽入怀中。

寒冷的天气如同刀锋,割去她的温度,秦言辰的怀抱给了她一点儿慰藉。

没有人回答宋北屿的问题,直到顾玖楠极熟练的缝合了夏纤橙大腿上的伤口。

“等会儿去拍个X光,肉眼看,就看得出来这么个外伤。”顾玖楠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这句话,说完之后收起了医药箱,静静的站在另一旁等待着。

夏纤橙没说话,似乎还没缓过来。

她咬着牙微弱的喘息,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被秦言辰抱着。

周围的人倒是不觉得突兀,夏纤橙却轻咳了一声,急急起身。

恰逢刚才派出去的属下回来了,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

“小夏总,狙击手应该已经撤退了,但是我们在现场找到了这个。”一名属下抬起头,将手里的东西呈给夏纤橙看。

几枚黄铜色的弹壳,弹壳上标记着熟悉的三角符号。

夏纤橙了然于心,一双瞳眸阴冷了几分。

准确的说,从狙击手开枪那一刻算起,夏纤橙的脸色便很阴沉。往日她的眼睛里便带了点儿戾气,此时那阴戾全藏不住,骇得人心里发悚。

“狙击手?”宋北屿看了过去。

他正想拿起那子弹看看,夏纤橙便伸手推开了,他抓了个空。

宋北屿一愣,夏纤橙面无表情,全无要解释的意思。

“宋队长那边,情况如何?”她转移了话题。

原本想顺藤摸瓜,谁知对方比她想象中更狠,也更果决。瓜没摸到,藤倒是断了。

罗七那边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但还未清理干净,无法赶过来。若是宋北屿这边处理完毕了,那她的计划也不算输得一败涂地。

宋北屿听得她公事公办的口吻,用了四个字来概括:“大获全胜。”

听到这个回答,夏纤橙只是很漠然的点了点头,又是自顾自的点了一根烟。打火机的光亮起那一刻,照亮了秦言辰紧锁的眉头。

他的手指下意识的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把那根烟抽出来。

夏纤橙的表情难看得厉害,并不为今夜的胜利而感到喜悦。

几个人相对无言,直到抽完了那根烟,夏纤橙用完好的那只脚踩灭了烟头。

“我先回去,其余人善后吧。”她漠然的发出命令。

战斗已经结束,她伤得也不轻,剩下的事情交给属下做即可。

“是,小夏总。”属下站直了身体,毕恭毕敬的领命。

寒冷的夜风如刀锋,却不敌她眼中的冷冽。即使是跟了她最久的下属,也很少能看到她的脸色难看成这样。

夏纤橙费了点力气站起来,还没站稳,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一个踉跄,险些从直升机上摔下去。

“纤橙!”顾玖楠下意识的高喊她的名字。

“师妹!”宋北屿也急急的伸手去接。

但她最终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幽冷的气息包围了她。

“逞强。”秦言辰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低沉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夏纤橙感觉到有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她意识逐渐模糊,即使努力的睁大了眼睛,也看不清什么东西。

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秦言辰过分冰冷的语调。

“去医院。”

……

再度醒来的时候,夏纤橙已经身处温暖的病房,消毒水的味道四处弥漫。

她意识还不算清醒,模模糊糊中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她床前。她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却感觉他在看着自己,熟悉的黑色眼瞳是他最大的特征。

他的眼睛带着几分冷锐,可看着她的目光却很柔和。

夏纤橙张开嘴巴,想要叫他,干渴的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他的名字,然而当她张口的时候,那个名字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那个被尘封的名字。

无尽的悲伤包围了她,她感受到凝固般的憎恨。

“醒了?”顾玖楠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凝固的悲伤。

四肢百骸的疼痛让夏纤橙微微蹙眉,医院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在此时映入她的眼帘。

麻醉药的药效逐渐消退,她的意识渐渐苏醒。

对于顾玖楠来说,这种级别的手术不算难做,然而看到夏纤橙睁眼的时候,她的一颗心才落了下来。

作为医生的态度和作为朋友的担忧是两回事,并不冲突。

“刚动完手术,断了四根肋骨,失血过多,大腿上缝了十四针。这个时候你不会很舒服…”顾玖楠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输液速度,一边碎碎念。

良久,夏纤橙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你的人在外面等了很久,这个时候让他们进来吗?”顾玖楠看向夏纤橙。

作为夏纤橙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她一直知道夏纤橙涉足极其危险的领域。夏纤橙无意和她卖惨,可对于这个女孩,她一直心情复杂。

夏纤橙似乎还沉浸在某些情绪之中,片刻后才微微颔首。

过了一会儿,传来一阵脚步声,罗七急急的走了进来。

“纤橙,大哥的电话。”罗七捧着一直通话的手机递了过去。

在夏纤橙的被推进手术室的那段时间里,在外面最担心她的人,一定是她的亲生父亲。

“爸。”夏纤橙轻咳着对电话那头喊了一声。

她已经努力装出健康的声音,但喑哑的嗓音还是出卖了她。

电话另一头的夏子龙沉默了片刻,才轻轻的叹气:“唉,怪爸…”

“爸。”夏纤橙打断了他的自责,轻声问道:“我想见那边的人。”

她知道夏子龙不止一次的因为自己受伤而自责,她也知道夏子龙原本不想让自己接过这堆烂摊子。

然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责毫无意义,她没有徒劳的去安慰夏子龙。

当时提出接班的人是她,她咬碎了牙也得撑住。

夏子龙比旁人更了解她的倔强,又是叹息了一声,才低声说:“等伤好了,回家一趟。”

夏纤橙默然同意。

有些话,在电话里也说不清。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我没事 挂了电话,罗七又是担忧得不行,但夏纤橙没给他婆婆妈妈絮絮叨叨的机会,将他打发了出去。

麻醉药的药效还未过去,她仍还疲倦,方才不过是强打精神接的电话。

几个亲近的人陆续走出病房,夏纤橙的余光忽而注意到了仍是一身血污的秦言辰。

他少见的狼狈,身上的伤口只是粗略处理了一下,眉眼间都是疲倦。

夏纤橙才意识到,他从头到尾都坐在角落里。从她醒来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这个人…

“言辰…”她很虚弱的念出他的名字,此时她极困倦,连眼睛都睁不开。

秦言辰的脚步声似乎停了下来,又走到了她的床边。

他弯下腰,用不大的音量说道:“在这里。”

他以为夏纤橙有什么安排命令,不料她的眼睛睁开看了他一眼,随即轻轻用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秦言辰愣了一下,片刻后才轻轻回握。

“一直坐在哪儿?”夏纤橙闭着眼睛,感受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感受他掌心里的温度。

秦言辰沉默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从夏纤橙晕过去那一刻,他就没有离过她左右。直到她被推进手术室,又从手术室被推出来,他始终在外面等着。

顾玖楠让人给他处理伤口,也被他拒绝了。

一直到夏纤橙醒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围在夏纤橙身旁,他却远远的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沉默不语。

“躲在角落里?”夏纤橙又是睁眼看他。

他这个人总是这样,做什么事情不求别人知道。他一直没有离开也并不是为了讨好夏纤橙,更不是为了表现什么。

“我没有躲。”秦言辰很认真的反驳了她的用词,轻声说:“只是不缺我。”

关心夏纤橙的人很多,不缺他一个。

“吻我。”夏纤橙有些话想对他说,却又倍感疲倦,最终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秦言辰似乎没想到她会提这种要求,沉默了一会儿以后,在她眉心处落下了一个浅浅的吻。

后者却并不满足于这个轻浅的吻,抬起手勾住了他的颈脖。与其说是勾,不如说是挂,她此时麻药效果未过,委实没有什么力气。

但这样的力道也足够了,唯恐碰到她伤口的秦言辰果然不敢再动弹。

下一刻,夏纤橙仰起头,不甚熟练的吻上了他的唇。

她少有那么主动的时候,这似乎还是第一次。

秦言辰还没反应过来,夏纤橙的小香·舌便不甚熟练的想要撬开他的牙关。

此时病房里还有护士,可秦言辰怎能拒绝她?

他没让她主动,以一种轻柔的攻势占据了主动权,加深了这个吻。他轻轻含.住了她的舌尖,引导她更深入。

以前他从不晓得接吻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唾液交换罢了。

直到遇上夏纤橙,他才仿佛明白了一点儿,其中的意趣。

这种意趣也仅仅只针对夏纤橙。

她着实很让他上·瘾。

靠着极大的克制力,秦言辰才忍住了咬她的冲动,离开了她的唇瓣。即便如此,她的唇瓣也已经被他吻得有些红肿。

“可以了吗?”他情不自禁的用拇指轻轻划过她柔软水·嫩的唇。

他的声音比往时更喑哑,注视着夏纤橙的目光里带着根本藏不住的侵略意味。

他想咬她的唇。

这个认知让他蓦然惊醒,他竟然有那么龌·龊的想法。

夏纤橙睁开一边眼睛,斜着看了他一眼,勾住他颈脖的手微微用了点力气。

担忧她因此牵扯伤口的秦言辰不得不低下头,以一种并不舒服的姿态伏在她颈窝里。

她天生带有一种幽微的冷香,即使在医院的消毒水味道中,秦言辰也能嗅到那种与生俱来的味道。

他不敢动。

“我没事…”夏纤橙似乎已经倦极了,低声微哑的声音还是传进了他耳中。

说完这三个字,她松开手,重新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

秦言辰愣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坐直了身体。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情不自禁的触摸她光滑的面颊,性·感的喉结微微滑动。

……

不知道睡了多久,夏纤橙才醒过来,麻醉药的药效过去了,她浑身酸痛,精神却很好。

天似乎还没亮,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病房外没有脚步声,很安静。各种复杂的仪器发出微弱的响声,不算明亮的光照亮了夏纤橙尖小的下巴。

许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她的手脚有些冰凉,尤其是胸腔的位置,疼痛得让她呼吸都困难。本想挣扎着起来上个厕所的夏纤橙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摁了床边呼叫护士的铃。

毕竟是贵宾病房,护士很快就赶来了,极有经验的护士本想使用便·器让她在床上解决问题。而后还是在夏纤橙冰冷的眼神中屈服,将这位夏家大小姐搀扶进了厕所,又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了出来。

原本就断了三根肋骨的胸腔果然因此疼痛不已,夏纤橙倒吸了一口凉气,半倚在床上,良久才缓过来。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夏纤橙让护士拿了烟和打火机给她。

医院里本就禁烟,不过这个贵宾室本来就是只有夏纤橙使用,哪怕是顾玖楠站在这里,也不敢说夏纤橙的不是。

“凌晨五点,睡了一天一夜,夏小姐现在饿吗?”护士问道。

夏纤橙的手顿了顿,似乎有些惊异,但很快就释然了。

她还以为自己只睡了一会儿,不过想想也是,要是只睡了几个小时的话,她的精神也不会那么好。躺着睡了那么久,也不知道耽误了多少事情。

全当做是前段时间加班后的一次偷懒了。

不过睡了那么久,夏纤橙仍旧是感受不到饥饿的存在。她深深的吸了一口烟,感觉许多烦乱的思绪涌上了她的心头。

解决完这件事情还远远不是结束,孙军峰事件也必须妥当的善后。虽然她已不需事必躬亲,然而在大的方向上,她必须把控好。

“这一天,有什么人来过吗?”夏纤橙深吸了一口气,也明白现在是凌晨五点,要是打电话给罗七等下属,也未免太过严苛。

护士并不认得很多人,只是对夏纤橙说道:“之前来看过您的几个人都来过,后来又都走了。”

话音一落下,她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有位秦先生倒是没走。”

夏纤橙一愣。

没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病房里的对话 清晨第一缕阳光映入病房,照亮了夏纤橙莹洁的肌肤。她的脸色较之以往更为苍白,近乎没有血色。

重伤刚醒,她应该需要大量的休息。然则她并无此自觉,不爱惜身体的特质变本加厉。

秦言辰一进门,就看到她斜靠着枕头上,一只手用绷带包裹不好动弹,另外一只手却拿着公司的文件。床榻上放置了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摆放着厚厚一沓的档案袋。

床边的茶几上已经放置了不少她审批完了的文件,也不知道这个工作狂究竟是几点钟就起来工作了。

病房里除了秦言辰还有两名一言不发的年轻男人,以及一个一直在碎碎念,脸上写着不满的顾玖楠。作为夏纤橙的主治医生,她一直都对夏纤橙这种作风不满意。可惜的是,她无法改变夏纤橙分毫,除了日常的埋怨,她也不能对夏纤橙怎样。

“醒了?”夏纤橙对顾玖楠怨念的声音无动于衷,从密密麻麻的数据上移开目光,抬起头看了秦言辰一眼。

护工说他回去过一次,但第二晚是在医院过得夜。顾玖楠知晓他和夏纤橙的关系匪浅,在旁边给他安排了一个房间休息。夏纤橙知道他就在隔壁,不过没有惊动他。

秦言辰果然是皱起了眉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闷闷的“嗯”了一声。

夏纤橙放下手里的文件,上下打量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夏纤橙摆了摆手,两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地从病房里退了出去。顾玖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闭嘴走了出去。

她聪明的意识到,夏纤橙有很重要的话要和秦言辰说。这场对话,夏纤橙并不想让第三个人听到,即使是顾玖楠。

秦言辰也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甚至猜到了夏纤橙想问些什么。他默了默,随手关上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夏纤橙肆无忌惮地的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不夹杂任何感情,过分的平静让人倍感压力,甚至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坐。”夏纤橙微微颔首,尖小的下巴肌肤莹白如玉。

这个病房是夏纤橙专用,隔音效果很好。

秦言辰的目光沉了沉,坐在了椅子上。被她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盯着,感觉委实不太好,尤其是在孙军峰的事情发生以后...

饶是秦言辰这样冷然的性格,竟也感到几分不安和紧张,而更多的,或许是愧疚。

“吃过东西了吗?”夏纤橙开了口,问了一个风马不相及的问题。

“没。”秦言辰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夏纤橙睡了一天一夜,他回家取过一次衣服,之后一直守着夏纤橙。纵使顾玖楠再三保证,夏纤橙已经脱离了危险,秦言辰依旧没能放下心来。

在她没醒来的那些时间里,他睡得并不安稳。

“我叫了东西,等会儿要和我一起吃早餐吗?”她又问。

“好。”秦言辰点头。

“伤怎么样了?”夏纤橙抬头看他,依稀看得到他白色衬衫下淤青和绷带的痕迹。

“皮外伤。”秦言辰回答,对比起夏纤橙,他算是轻伤了,没有伤筋动骨。

“宋队长送来了人员伤亡名单,那天晚上你开枪打断一只手的那个女人,不见了。”夏纤橙微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她的转折是如此突兀、如此生硬,没有丝毫婉转的余地。

“不见?”听到这句话,秦言辰皱起了眉头。

“换句话说,她应该逃走了。”夏纤橙嘴角微笑的弧度加深了,可眼中没有半点笑意。“虽然她一个人不成气候,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插手这些事情了吗?”

知道得越少,对他而言就越安全。

秦言辰无疑是生活在阳光下的人,他无法像夏纤橙那样冷酷残忍,也无法像夏纤橙那样漠视生命。对于夏纤橙而言,保护他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让他碰这些东西。

秦言辰低下了头,一时间没有说话。

房间里静悄悄的一片,夏纤橙没有第一时间打破这种沉默的平静,而是给了他足够的思考时间。

夏纤橙并不是个好人,可在这件事情上,她是为了秦言辰好,秦言辰明白。

良久,她才轻声说:“关于你被绑架的事情,你没有话想对我说吗?”

虽然还不清楚来龙去脉,不过秦言辰被绑架后又奇迹般的逃出,并且为罗七带来了运输路线等等机密消息。这一系列的事情,难免会让人起疑。

如果秦言辰不能给她一个满意的解释,只怕...

“你要听吗?”秦言辰默了默,才轻声说:“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听到罗七说夏纤橙毫不犹豫的去救他,他感到心里像是有一个位置,不可救药的为了她柔软了,像是一股暖流从他心上流过。

可要不是听到他被绑架,夏纤橙也不会孤身涉险,更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他意识到自己在夏纤橙心中至少有那么一点分量,然而要用这种方式才能证明她在乎自己的话,秦言辰宁可不知道。

“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夏纤橙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道歉。

秦言辰轻声说:“是我自作主张了,才让你受伤。”

他的声音那么轻,可每一个字都那么的沉重。

说他大男子主义也好,说他霸道也罢。他看不得夏纤橙涉险,更遑论还是为了他而涉险?

听了他的解释以后,夏纤橙只是摇了摇头:“我没有怪你,你是我的人,救你是我的责任。”

她说得轻描淡写,然而她在其中所遇到的危险,不仅仅是一句话那么简单。尤其是她对这件事的考量,难道只是因为秦言辰是她的人那么简单吗?

从那个电话响起的那一刻,夏纤橙只怕就就已经猜到了一些事情吧。

秦言辰知道她不想再谈这件事,抬起头对她沉声说道:“你说的那个幕后的指使者,他要找的那个大学生...是我。”

他的声音依旧喑哑,带着一种漠然的冰冷味道,甚至比往日更加冰冷。

甚至当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病房里的空气好像霎时间冷了下来。

夏纤橙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他们双方的目光都很平静,格外的平静。

秦言辰没有恐惧和惊怒,夏纤橙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对秦言辰的警告 自从那天晚上得知那位神秘的乔老板要杀一个大学生开始,夏纤橙就对此很感兴趣。她很聪明的判断出,找到这个大学生就能够猜到这个乔老板是谁。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人会是秦言辰,秦言辰也是个大学生...

一个很普通的大学生,那些雇佣兵很容易就可以杀死的大学生。然而他又不是一般的大学生,毕竟一般的大学生不会招惹到这些人。

他现在是夏纤橙的男人,这一点就足够不平凡。

夏纤橙一开始就调查过秦言辰,他很干净,虽然此前也和一些高·利·贷的人接触过,但总的来说还是很干净。以至于夏纤橙一时间忘记了,他成为了她的男人,这就足以让他和一般人彻底区别开来。

“这件事...我会调查。”夏纤橙缓缓的做了个深呼吸,似乎不愿意深谈这个话题。

她能够想到某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了,秦言辰也能够猜得到,她早就知道秦言辰很聪明。

“要我继续说下去吗?”秦言辰低下头轻声问,像是没有注意到夏纤橙此时的闪躲。

“你说吧。”夏纤橙回过神来。

“那几天你很忙,有人跟踪我,一开始我是打算告诉你,但你很忙。所以我想,先自己调查清楚再告诉你不迟。”秦言辰解释了一番。

他早就知道夏纤橙不喜欢好奇心旺盛的人,而那时他的动机也并不是争强好胜,纯粹是不想夏纤橙因为自己分心。他的出发点仍旧是为了夏纤橙,只是在过程中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差错。

与其说他是被孙军峰一伙人抓住了,不如说他是故意被抓住的。

“抱歉,我考虑得不够周全。”夏纤橙抬起头,看着他的目光像是带了一点歉意。

“是我自负,当时我是故意被抓住的,想要从他们口中得到有用的信息。”秦言辰摇头,又看到了她纤细的身体上,遍布的伤口。

“之后你就发现了,这些人正是我在找的人?”夏纤橙挑了挑眉,他比她想象中聪明得多。

“嗯。”秦言辰继续说了下去:“一开始对方想直接杀人灭口,我主动报上了你的名字...一是为了拖延时间,二也是为了...帮你。我知道你还没有拿到他们的交易路线,所以决定冒险一次。”

这些事情倒不是夏纤橙对他说的,是他自己推导出来的结论,加上顾云琅无意中提及的消息。

“这些我已经猜到了...那你是怎么得到那些路线的,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夏纤橙看向他。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夏纤橙注意到孙军峰那伙人没有损伤,这意味着秦言辰并不是通过暴力手段得到的情报。

而这些细节很重要,会决定夏纤橙处理秦言辰的态度。

她可以找一个无能的绣花枕头,但身边绝不能容他人的耳目。秦言辰如果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做到这种程度也有些骇人了。

“他们对我的看管并不严,逃出来很容易。我摸清了路线才假装被抓住,之后没有惊动他们就逃出来了。”秦言辰淡淡的说:“看管我的人认为我没有威胁,我很容易就逃了出来,然后选择了其中一个核心成员作为催眠的目标,得到了路线图。”

在秦言辰的计划里,他逃出来再找到夏纤橙,将情报给她,只要速度足够快,那么夏纤橙不必涉险。

他失手了,整个计划有几个很严重的纰漏。

一是孙军峰的信号屏蔽,使得他的手机根本无法使用。否则夏纤橙完全可以利用他,来个里应外合,这也是夏纤橙一开始打的主意。

等他逃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机却没有电了,宋北屿当时为了任务疏散了周围的居民,他根本无法联系夏纤橙。

二是孙军峰的反应速度,孙军峰很快就发现了秦言辰的出逃,并且利用这个时间差联系了夏纤橙。

他联系夏纤橙的时候,秦言辰刚刚逃出来。这也是为什么孙军峰特意点明了时间,一定要夏纤橙在半个小时之内到达的原因。再晚一些,秦言辰就要联系上夏纤橙了。

说到底,还是秦言辰太年轻,又没有和这些人交手过的经验。

夏纤橙静静的听完了秦言辰的解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回答其实足够自洽,足以解释当时发生的事情,也足以让夏纤橙了解到,为什么秦言辰会罕见的表现出“自责”。依照秦言辰的聪明,他当然应该想得到自己被抓后,那些人会用自己来要挟夏纤橙。

他这一次表现得太自负,才让夏纤橙为了他涉险。

“你逃出来之后,为什么还要回去?”夏纤橙伸手拿了水杯啜了一小口,杯口挡住了她精致的面容,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睛。

解释到这里,似乎已经足以打消她的疑虑。

然而事实未必如此。

意识到这一点的秦言辰低下头,细碎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

“祸是我闯的。”他喑哑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富有磁性,也一如既往地低沉。

仔细听,似乎能听出他话语中藏着一点儿愧疚。

跟夏纤橙相处得越久,他就越清楚夏纤橙需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她不需要秦言辰全能全智,也不需要秦言辰能够独挡一面,她只需要秦言辰足够聪明的不聪明。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有些拗口,实际上很简单——她只要秦言辰做一个听话的宠物,能够规避掉危险就足够了。

其他的事情,不是秦言辰该做的,甚至不是秦言辰该好奇的。

不过这说来简单,其实坐起来并不容易。她身边的那个位置,远比一般人想象中要凶险得多。

否则她一开始也不会处处试探秦言辰,又让他考虑清楚了。

“我没有怪你,你做得很好。”夏纤橙出乎意料的低笑出声,但眼中没有丝毫笑意。

她对秦言辰的夸赞出自真心,并非是在刻意的敷衍嘲讽。

任何一个人能够得到秦言辰这样的下属,都会感到如虎添翼。他足够聪颖,绝非池中之物,即使现在经验还不足,可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便会成长起来。

秦言辰还是听出了她话语中的另一个意思,他抬起头看向夏纤橙。

后者的视线也看了过来,然后她的嘴唇轻轻张合,说了一句暗含着警告意味的话。

“可有些事情,不该你去做。”

秦言辰抿了抿薄薄的唇,低声应道:“明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葬礼 那个凶险的夜晚已经过了好几天,善后的工作也基本结束。

夏纤橙在病房里养着病,秦言辰只受了一点儿皮外伤,早早就回了学校上课。夏纤橙时常不来学校,没什么人起疑,倒是林锦婷很担心秦言辰的伤口。

虽然不是每日都嘘寒问暖那么明显,不过明里暗里倒是也看得出来,她对秦言辰这位寒门贵子的格外青睐。可惜后者对此无动于衷,每每以冰冷的神情和态度挡了回去,对她的青睐无动于衷。

学校里发生的这些小插曲,夏纤橙自然是不知道,也不关心的。叶楠倒是每日都给夏纤橙打电话,一天几十条短信,夏纤橙也只回复过一条。

生活又仿佛回到了原先的轨迹,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秦言辰除了上课之外,便是每日按时到病房看夏纤橙,陪她到很晚,然后再独自开车回家。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不说话,即使在同一个房间里,也保持着诡异的沉默。夏纤橙埋头处理文件,秦言辰则沉浸在学习之中。

一直到周末的清晨,秦言辰又来到病房,在病房里看见了一脸薄怒的顾玖楠,和穿好了黑色套装的夏纤橙。

“我早晚要被你气死!”顾玖楠身为主治医生,也顾不得这里还是医院,嚷嚷道:“哪天你要死了,我绝对不管你!绝对不管!”

“安静。”夏纤橙对她的怒意无动于衷,在女看护的帮助下,坐上了轮椅。

她大腿侧方缝了十几针,现在还水肿着,行动不便,走动只能靠轮椅。这几天她要出去,都是秦言辰推着她的出去散步,不过都没走太远。

看她这一身肃穆的黑色套装,显然是要出去。

“怎么了?”秦言辰一手插在口袋里,金丝边框的眼镜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依稀看得出来,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她太紧张了。”看到秦言辰,夏纤橙的脸色缓和了些许,对着秦言辰淡淡的说。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断了三根肋骨,能不能消停点?!”顾玖楠听到她不以为意的口吻,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高声提醒她。

换成一般人,哪里能忍得了这样的疼?就是这个疯子,既不肯好好休息,也完全没有遵医嘱的打算。

每天都工作到很晚就算了,现在还要跑出去。

秦言辰没有把顾玖楠煽动性的话语放在心上,抓住了夏纤橙话语中的重点:“去哪儿?”

“必须出去一趟的事儿。”夏纤橙顿了顿,撩开了额头前细碎的刘海,低声说了两个字。

“葬礼。”

...

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想逃离这黑暗和血腥的世界又谈何容易?死亡离他们总是很近,近得仿佛下一刻死神的镰刀就会收割掉他们的生命。

外面的雪停了,天气尚且算得上清朗,是个适合离别的日子。

夏纤橙在罗七的陪同下,出现在了葬礼上。她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却还是挣扎着,上了三炷香。

在她身后,是夏家的属下们,他们穿着黑色的西服,袖口清一色用银线绣着“夏”字。

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西服,他们沉默而又肃穆,低头哀悼着逝去的朋友。黑色的西服像是一堵墙,隔绝了生与死的距离。

这些人大多是孤儿,被夏子龙从孤儿院带回来,一手培养至今。他们是夏纤橙的下属,可从某种方面来说,他们也是夏家人。

夏纤橙注视着那一张张黑白照,漆黑的眼瞳里看不出任何感情。

那些照片是这些人最后留下的东西了吧,他们的面容不再鲜活,他们的生命永远停留。再多的鲜花和蜡烛都无济于事,只不过是他们这些还苟活之人,对他们最后的哀悼。

纸扎的花圈异常刺眼,燃烧的香和明晃晃的烛火映入夏纤橙的眼瞳之中。她漆黑的瞳眸被火光照亮,却无法驱散她眼底的冰冷。

她沉默的坐在椅子上,像是要把那些人的容貌都印入自己的脑海里。

罗七站在她的身后,所有人都站在她的身后,报以同样的沉默和深重的哀悼。

于很多人而言,夏纤橙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她冰冷而阴戾,即使在杀人的时候,她的手也从来不抖。

她不应该是个在乎生命的人,她不在乎别人的命,也就不该在乎这些人的命。

很难想象她会在乎什么东西,然而对于夏纤橙而言,这些人绝不仅仅只是属下,更不仅仅只是用钱换来的人。或许她能得到这些人的拥趸,正是源于这个原因。

她从不将所谓的感情挂在嘴边,也从不做任何煽情的举动,但这些人明白,他们可以追随这个女孩。

她不会抛下任何人,正如同夏子龙带着她从孤儿院把他们带回来的时候,她所做的承诺。

夏纤橙记不清自己究竟参加了多少次这样的葬礼,也记不清自己多少次直面死亡。她只记得,每当他们穿上这身黑色的衣服时,就有人又永远的离开了他们。

佛堂里有浓重的檀香味道,而这味道丝毫不能够使得夏纤橙安定,甚至让她感受到了孤寂与哀凉。

她沉默着,所有人也沉默着,无人敢擅自离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佛堂外忽然传来了车子刹车的声音。一阵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她没有回头,却清晰的辨认出,那个脚步声属于谁。

来人从她身旁走过,在佛堂里上了香。

“大哥。”罗七似乎没想到他会来,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夏子龙没有说话,用一种同样悲凉的眼神看向了那些黑白的遗照。他们之中不乏年轻人,然而他们的生命已经走到了终点。

对比起夏纤橙,夏子龙送走的人要更多,这个祠堂里装着许多的牌位。其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夏子龙带回的孤儿,夏子龙曾给过他们选择的机会,他们有些人抓住了那个机会,有些人则死在了刀枪之下。

因为这些人大多数是他们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孩子,即使死去了,世间也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于是夏子龙建了这个祠堂,供奉着那些无人祭奠的孤魂野鬼们的牌位。

很难说他究竟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他将利弊都坦诚的给那些孩子看,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是好人。

然而他更清楚,这黑暗是噬人的黑暗,踏入其中的人,再难脱身。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未必算得上好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不讨厌 天色还很早,青石道路上的残雪被车碾压过了一遍,呈现出不洁的颜色。

佛堂外是一片安静的原野,远远望出去,依稀能看到节次鳞比的高楼。雪花堆积在树梢上,一阵微风吹过,簌簌的往下坠落。

H大并非一个寒冷的地方,作为一个南方城市,它算得上温暖。

冬天虽然也下雪,也下得不大,透着点儿南方独有的秀气,及不上北方鹅毛大雪的磅礴大气。

奇怪的是,当谈及这个城市的冬天时,又不可避免的要谈及它的雪。

夏纤橙的大腿缝了十几针,行走还不方便。夏子龙推着她,沿着余留残雪的青石小道慢慢的行走,看着沿途白茫茫的积雪和湛蓝的天空。

一众属下都没带,只有他们父女二人。

“伤势怎样?”夏子龙这段时日一直在休养,气色很好,看起来不像是个癌症的中年人,透着一股健康的气息。

“不算重。”夏纤橙半真半假的回答。

除却不想让父亲担心这一点之外,这点伤对于她来说,确实算不上重伤。在这之前,更重的伤夏纤橙也不是没受过。

“你想见那边的人吧?”顿了顿之后,夏子龙开门见山的问了出来。

夏纤橙沉默了片刻,轻笑出声:“爸爸明知故问了。”

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夏纤橙又怎么会那么拼命?夏氏集团看似稳如泰山,私底下的隐患却不少,如果没有某种底蕴,它很难屹立到今天。

很多人都觉得夏子龙在选择继承人这件事情上太过儿戏,仿佛是随随便便就把夏氏集团交给了夏纤橙。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一个刚刚过了十八岁的女孩,真的能够独当一面的把控着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吗?姑且不论夏氏集团的老人们是否会服从夏纤橙,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掌权者们,又真的会随随便便认可夏纤橙的领导吗?

夏家是豪门,豪门中的顶级豪门,奠定这个国家经济稳定的七大豪门之一。

看似风光无限,可在选择继承人这件事情上,夏子龙绝不自由。

能否接过夏家的大权,最终还是要看夏纤橙,是否有这个能力。

“过段时间,等身体方便了,就去吧。”夏子龙没有卖关子,对着夏纤橙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虽然做得不算太漂亮,也算是差强人意了。”

明面上,至少是有一个交代。

“好。”夏纤橙难得的乖巧,微微颔首点头。

夏子龙推着她走过了一段并不短暂的路,直至寒风渐起。他看着女儿大腿上的伤口,最终还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普通人家的女儿,在十八岁的时候还不过是天真无邪的年纪,她却要承担起过分沉重的责任。凡人总有舔犊之情,夏子龙自然也不例外,然而身为父亲,又注定了他不能像个女人那样,对夏纤橙温柔的安慰。

所幸夏纤橙并非需要温柔慰藉才能振奋精神的人,否则也无法理解父亲对她深沉的感情。

“过段时间,我想出国一趟。”夏子龙沉吟良久,才开口对夏纤橙说。

兴许是没料到父亲会忽然提及这件事,夏纤橙有些惊异的抬头望了父亲一眼:“出国?去哪儿?”

她无意左右父亲的行程,也从未想过要软禁自己的父亲,只是夏子龙提得太过突然,她不免感到诧异。即便如此,她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也是父亲前往国外,需要安排多少人跟随,行程是否能够保证安全。

“不用那么紧张,我只是去意大利散散心。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不过我想,很多事情,你都能自己解决好。”夏子龙缓缓的说。

这是出于他对自己女儿的信任,他坚信夏纤橙足以面对一切的风雨。

除此之外,他有些事情...想要确认。

“这样的话,我安排一下吧。”夏纤橙急忙说道。

并非是她草木皆兵,而是这些年夏子龙委实树敌不少。虽说意大利也不是法外之地,可黑帮并不少,夏子龙当年的敌人,不仅限于国内。

“你太紧张了,这样绷紧了神经,对你而言不是好事。这种压力会持续很久,你不能总是这样紧绷。”夏子龙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很清楚她不放心自己。

尤其是在眼下这种危机四伏的境况中,再怎样的谨慎小心,都不为过。

“由不得我。”夏纤橙轻声叹息,她何尝不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不是好事。

只是有些事情,由不得她。

“我们父女两很少有时间能够好好谈谈,从你接过这个位置直到现在,我也没有问过你。”夏子龙又推着轮椅走了一段路,意有所指的问道。

“问什么?”夏纤橙表情有些疑惑。

“你喜欢这个位置吗?”夏子龙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眺望远方。

夏纤橙反复咀嚼着这个问题,良久没有回答他。

从颜云儒那里,她已经知道夏子龙从一开始就只想过要将她培养为继承人。这毫无疑问是一种荣耀,也毫无疑问是一种压力。

很少有人思考过,夏纤橙究竟喜不喜欢这个位置。毕竟夏氏集团本身就意味着财富和权力的顶峰,而财富和权力从来都是世人所追捧的东西。她生来就拥有这些令人艳羡的东西,又怎么可能不喜欢?

“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不讨厌。”夏纤橙思考了很久,才给了夏子龙这样一个郑重的回答:“金钱和权力都只是达成目的的工具,对于有用的工具,我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夏纤橙一直是个活得很透彻的人,她从未被金钱和权力蒙蔽双眼。或者正是因为出身在这样的豪门世家之中,反而让她保持着冷静和理智。

夏子龙对夏纤橙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她毕竟是夏子龙唯一的女儿,从小看着她长大。就算她这些年有些许的改变,但有些东西,永远都不会改变。

“那么,你想要什么?”夏子龙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

前一个问题和后一个问题并没有太大的关联,不过夏纤橙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她的眼神很清明,看起来不像是在疑惑或者思考,或许这个问题对于她来说,并非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她的沉默,更多来自那一个遥远的梦想。

“大概是...不想做的事情,可以不做吧。”她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认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又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儿 自从那一日去过葬礼之后,夏纤橙罕见的遵从医嘱,老老实实地在病房里躺了小半个月。

她的转变自然让顾玖楠轻松了不少,不过顾玖楠自己也很清楚,夏纤橙的老实听话多半是因为每日按时到病房报道的那个男人。他不太爱说话,总是沉着一张脸坐在角落里,不声不响,一言不发,大多数时候都没有存在感。

不过顾玖楠已经不止一次听到护士和医生们埋怨,说这个男人的压迫感太重了。

大概就是因为这种压力,才让自幼桀骜嚣张的夏家小公主,少见的听话吧。

这一日,夏纤橙早早就处理完了公务,秘书们将文件堆转移出病房。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百无聊赖的看着病房里的几束百合花。

香水百合在这个时节不常见,不过温室培育使得它们在冬日依旧盛开,娇艳美丽。略微浓重的花香味让夏纤橙皱了皱眉,她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味道浓烈的鲜花。

准确的说,她不喜欢花花草草。

不过这些花都是几个知道她住院的人送来的,夏纤橙想了想,没把这花直接扔出去,也算是给了他们面子。

虽然是严寒的冬日,但夏纤橙的病房里日日都有新鲜的花更换,给沉闷肃穆的洁白病房里,带来了一点儿鲜艳的色彩。然而在这些花束之中,缺少了一束应该最早送来的花。

那个最应该来探望夏纤橙的人,至今都没有出现在这间病房里。

凌梓望。

夏纤橙喝了几口水,躺在床上拿起了手机,却没有打开。她侧目看向那几束花,漆黑如墨的眼瞳又冷沉了几分,看不出来她在想些什么。

那种漠然冰冷的平静眼神...大抵不是什么好事。

凌梓望最应该来探望她,然而直到今天,夏纤橙都没有联系凌梓望。他一直知道有个神秘的医生在为夏纤橙服务,不过至始至终都未曾见过对方,甚至他并不清楚,夏纤橙究竟有多少藏身之处。

所谓狡兔三窟,大概说的就是夏纤橙这种人。她信任凌梓望,又不信任凌梓望,现在这种不信任似乎已经藏不住了。

否则以凌梓望的身份,他最应该出现在这里,且最应该为夏纤橙处理好一切。

夏纤橙名义上是凌梓望的上司,更是他的大小姐,即便如此,他也并不总能够知道夏纤橙的行踪。然而从军火丢失开始,夏纤橙就有意无意的将凌梓望排除在这件事情之外。

行动那天晚上,本不该罗七负责,而是应该由凌梓望领队。然而...她甚至没告诉凌梓望任何事情。

在夏纤橙内心深处究竟如何看待凌梓望,旁人不得而知,可是这种有意无意的针对,凌梓望内心应该有所察觉。

毕竟大半个月,她连一条信息都不曾发给凌梓望,甚至不接他的电话,也不回他的信息。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她都让秘书团的助理协助她。

放在古时候,大概算是失宠了。

然而夏纤橙做事,又怎么会耍这种小女孩的性子?她必定有她自己的考量,绝不是单纯因为这种无聊的原因。

沉吟良久,夏纤橙终究还是没有打给凌梓望。或许她认为现在还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夏纤橙还没想好,该怎么和凌梓望谈。

他对夏纤橙而言太特殊,若他真是一个普通的秘书,倒是还好解决了。不至于让夏纤橙像现在这般,左右为难。

思来想去,夏纤橙决定还是再等等,不急着打这个电话。

刚放下手机没多久,手机居然响了起来。夏纤橙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颜云儒打来的电话。

“颜叔有事吗?”夏纤橙接起电话,开口喊了一声。

她倒是没想到颜云儒会主动打电话给自己,即便他们的关系眼下缓和了许多。

“大小姐,三天后就是我和衣薇的订婚宴。打电话和小姐确定一下,那日是否会到场。”颜云儒带着一点凉意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开门见山的表明了打这个电话的理由。

前段时间着实忙碌,太多事情占据了夏纤橙的心神,使她一时间忘记了这件事。

“颜叔说笑了,当然要到场。”夏纤橙口气如常,对着颜云儒应了下来,仿佛她根本不曾忘记这件事。

“那就好。”颜云儒的口吻松动了一些,像是无意的说了一句:“我还是希望你不缺陷,毕竟这个日子对我来说,很重要。”

夏纤橙一愣,心中有些疑惑,为何颜云儒忽然表现的如此感性。但她没有多想,向颜云儒确定自己当日一定会到场。

二人也没有过多的寒暄,夏纤橙就主动挂了电话。

没多久,秦言辰便提着不锈钢的保温盒到了,进门的时候便看到了正在沉思的夏纤橙。

“吃饭了。”秦言辰放下保温盒,淡淡的提醒着夏纤橙。

“饲养员今天也很准时。”夏纤橙回过神来,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上次夏纤橙开玩笑说他像个饲养员,现在他把饲养员的作风发挥得淋漓尽致,一日三餐按时盯着夏纤橙。因为受了伤的缘故,夏纤橙每日吃过之后也只能躺在床上,眼下感觉自己腰腹间多长了点肉。

秦言辰没接她的话,抬起头不冷不热的看了她一眼,不苟言笑的模样透着三分矜贵和清冷。

实在难以想象,他这种人笑起来会是什么模样。

夏纤橙还不觉得饿,拿着珠宝杂志对秦言辰说:“这款表怎么样?”

秦言辰抬头瞥了一眼,看到了杂志上那对做工精细、设计简约的情侣腕表。

“还好。”秦言辰再次低下头,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种事情问秦言辰委实是问错了人,他对腕表以及各类珠宝首饰并无研究。

“上次跟你说的颜叔,订婚宴,我决定送这个。”夏纤橙似乎没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敷衍,很认真的对秦言辰说:“颜叔是从小带我长大的人,我不知道该送什么好,你觉得送这个怎么样?”

“你送人,只知道送手表吗?”秦言辰终于舍得正眼看她,但说话的语气总让人感觉过分冷漠。

之前她送给秦言辰的生日礼物,就是那款昂贵的玄穹腕表。现在那位颜先生要订婚了,她送的就是情侣腕表。

让人不禁怀疑,她送礼物是不是只晓得送手表。

秦言辰的评价还是那两个字:敷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出门 “方便。”夏纤橙捋开额前一缕发丝,淡淡的回答。

这是实话。

夏家是豪门中的豪门,夏纤橙自幼打交道的那些人非富即贵。对于这些人而言,礼物虽然贵重,也只是锦上添花。那些人自然不会想着靠收礼发家致富,更不会在乎礼物贵重与否。

能够拿钱买到的东西,颜云儒这类人从来不放在眼里。

一般人没有这种财力和底气,而夏纤橙却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认为,送腕表是个好选择,不容易出错。

不管是价格还是工艺设计,在她眼里都是送礼的最佳选择,毕竟她很不喜欢为了这种事情浪费时间。至于被赠者最后是否会将她赠与的礼物束之高阁,则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嗯。”秦言辰不置可否的回应。

“你想说什么?”夏纤橙合上书本,听出了他淡淡的敷衍。

“没有。”秦言辰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直接说。”夏纤橙并不打算放过他。

很久以前夏纤橙就发现了他沉默的特质,他是个沉默的人,从不热衷于表达自己的观点。这使得他区别于一般的年轻人,克制又内敛,但并非是腼腆。

虽然夏纤橙希望他保持足够的沉默,然而过分的沉默并不利于他们之间的相处。

秦言辰终于舍得看了她一眼,沉声说了两个字。

“敷衍。”

这个评价使得夏纤橙无法反驳,秦言辰的评价恰如其分。他不太喜欢表达自己的意见,然而当他开口的时候,总是一针见血。

她低下头吃晚餐,过了一会才咕哝着说了一句:“我哪儿知道送什么好。”

秦言辰仿佛没听到这句话,又或许是听到了也没有放在心上。他低着头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不知道又在忙些什么,夏纤橙没过问,她知道秦言辰是个对自己未来很有规划的人。

吃过晚饭,她继续看她手里的杂志,似乎在挑选礼物。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道:“要不出去走走?”

秦言辰以为她吃过晚饭要出去散步,正准备帮她拿外套,夏纤橙忽而掀开了被子。

“今晚似乎有个拍卖会,要不要去看看?”她这么说着的同时,已经进了更衣间换衣服。

自从受伤到现在,夏纤橙几乎都是在这间办公室里工作,既没有回家,也没有前往公司,更不要说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这不是个好信号,尤其是在她已经正式对外宣布,任职夏氏集团代理董事长之后。

大半个月了,她也该出个门了,好让那些老头子知道,自己还没死。

她很快换了衣服出来,灰色的高领毛衣将她白皙的颈脖包裹得严严实实,一身雾霾蓝的羊绒外套衬得她很是高挑。秦言辰侧目看她,在看到她准备换上高跟鞋的时候,终于出声。

“不要穿高跟鞋。”他顿了顿,又说道:“裙子太短了,换一条。”

秦言辰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古板的人,但他着实无法理解这种冬日穿短裙的时尚。H市的冬天不算太冷,可也是会下雪的城市,在这种天气里光着腿穿短裙出门,分明是个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其次,他看向夏纤橙大腿上的缝合痕迹,眼神兀自黯了黯。

前几天刚刚拆了线,但那么大的伤口,导致了她整条大腿还有些浮肿。虽然现代医学很发达,不过秦言辰想,她的腿上大概要留下那条丑陋的疤了。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再度变得不自在,却又无法将目光从她修长白皙的大腿上移开。

她有双笔直云亭的大腿,那种曲线美得惊心动魄,唯独那伤口是如此的丑陋。纵使夏纤橙从没有怪过他的意思,也不意味着秦言辰不会自责。

“我们开车过去,拍卖场不至于连暖气都没有,不会冷。”夏纤橙不解其意。

不穿高跟鞋她还能理解,实际上她现在还不是很舒服,穿高跟鞋会让她更加难受。

可为什么要换裙子?就算腿上的伤口丑陋难看,可是大衣几乎全部盖住了,根本看不到。

“换掉。”秦言辰回过神,没有解释理由,冷硬的丢下两个字。

夏纤橙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普通的女孩子根本吃不消这个男人的管束。他根本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管教夏纤橙的时候肆无忌惮。

为了能够顺利出门,夏纤橙不得不去换了一条长及膝盖的裙子。

然而当她从更衣间走出来的时候,秦言辰依旧皱着眉头,显然还是不满意她的装束。

“不换了!”夏纤橙在他开口之前说道,她确实愿意让着秦言辰,但不是毫无底线毫无原则的退让。

“外面很冷。”秦言辰对她的警告无动于衷,平静的陈诉。

“我穿靴子不会冷的!”夏纤橙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坚决不退让一步。

她极其幼稚的咬着嘴唇,不管秦言辰说什么她都不会去换掉自己的裙子。

“可以。”秦言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做出了让步。

他们之间的相处有时候给人感觉稍显怪异,在地位上,夏纤橙毫无疑问是主导者。可在相处之中,夏纤橙完全处于被动的状态,秦言辰占据着主动权。

听到他点头,夏纤橙才去换了双鞋子,一双羊羔绒的长靴。

摸约七八厘米的细跟长靴。

“我刚才说了,不准高跟鞋。”秦言辰看着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一次,夏纤橙站起来,快步走出了病房。

她一边走一边说:“这是我最平底的一双鞋,你难道让我穿拖鞋出门吗?”

顾念着夏纤橙大腿上的伤口,秦言辰心里一惊,迈开腿追了出去。后者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几乎是小跑着进了电梯。

秦言辰追上她的时候,她顺势关上了电梯的门,电梯开始往下沉。

“夏纤橙,你生怕伤口不留疤是吗?”秦言辰抓住了她纤细得几乎病态的伶仃手腕,语气不由自主地冷了下来。

大多数时候秦言辰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夏纤橙第一听到他用这种口吻跟自己说话。

直呼其名,分明是怒了。

“你...在生气?”鲜少看见他发脾气的夏纤橙有些愕然,她绝没想到秦言辰会为了这种事情对她直呼其名。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的秦言辰松开了她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移向他处。

“没有。”他冷漠的回答。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遇到了某些熟人 冬日夜长昼短,入了夜,气温更低了几分。街灯还亮着,城市的夜景依旧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萧瑟的寒风却肆意的席卷着,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街头行人无几。

一直到指定的地方,秦言辰都没有和夏纤橙说什么话,目不斜视的开车,对她的态度堪称冷淡。夏纤橙从车窗上看到他侧颜的倒影,五官深邃而干净,眉宇间仿佛带着凛冽的寒意。

光是侧颜,便有一种犀利如刀的锐气。

兴许是刚才的大步行走扯到了伤口,下车的时候,夏纤橙感到自己腰腹间传来一阵疼痛。她面色忽然苍白了几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冰冷的空气深入肺腑,疼痛反而让她更清醒了几分。

一只温暖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腰,夏纤橙侧目看他,他刚将车钥匙给了侍应生前去泊车。虽然扶住了她的腰,但表情依旧漠然,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就是不肯看她。

“还生气?”夏纤橙和他走向了贵宾通道,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忍不住看他。

“专心走路。”秦言辰无动于衷,又是连眼神都欠奉。

对待自己的金主也是这种冷冰冰的态度,除了夏纤橙,恐怕没有人忍得了他。这种态度又并非是源自于刻意,完全是因为他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

但若是因为他这样的态度就断言他完全不在乎夏纤橙,似乎也不准确。

在隧道里遭遇塌陷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将夏纤橙护在怀里;

在离开隧道遭遇狙击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将夏纤橙挡在身后。

如果不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夏纤橙只怕也无法如此容忍他。她意识到他冷漠外表下的柔软,这份柔软足以让夏纤橙对他格外宽容。

“我现在发现你很爱生闷气。”夏纤橙忽然拽住了他的手,轻声说:“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我不擅长猜别人的心思。”

贵宾专用通道里有漂亮的女服务员迎了上来,面露微笑,随时准备好为这些显贵服务。

夏纤橙轻轻摆手,服务员又退了下去。

一直到了她专用的房间,秦言辰关上门,才用低沉的嗓音回了一句:“我没有生气。”

“你看起来不像没有生气的样子。”夏纤橙实事求是的诚恳回答。

“疼吗?”秦言辰坐在她身旁,低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疼痛,她的面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本就是莹洁如玉的肌肤,现在白得几乎透净,然而却更让人心软。

她着实是个不自知的美人,意识不到自己乖巧的外表究竟有多大的杀伤力。乖巧而苍白的面容,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生恻隐。

“有点。”夏纤橙坦诚的颔首。

换来了秦言辰低沉的一句“自作自受”。

夏纤橙倒是不恼,也不将他的冷漠放在心上,反而轻笑了一声:“我都受到惩罚了,你还有什么可生气的。”

本来也只是调笑的一句话,没想到秦言辰忽而抿了抿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就不怕留疤?”他意有所指的回答。

夏纤橙终于反应过来,距离的运动确实容易让伤口裂开,在那种情况下,着实容易留疤。不过那仅限于一般人,夏纤橙从没有这样的烦恼。

“我受过很多伤,但是从来没有留过疤。”夏纤橙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很认真的说:“我以前这里中过子弹,腿上也中过,贯穿伤,但是也没有留过疤。”

这种特异的体质委实让人艳羡,也是她敢这样肆无忌惮地的原因。

而听到她中弹的秦言辰,瞳仁微微一窒,手指无意识的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夏纤橙似乎并未意识到他的反常,很自然的说了下去:“我想,我以后要是留疤的话,一定是那种能杀死我的重伤吧。”

说完,她自己轻声笑了起来。

秦言辰没有笑,笑不出来,漆黑的眼神冷沉且阴黯。

夏纤橙意识到这个话并不有趣,同时注意到拍卖会即将开始了。

“你帮我参考参考?”她拿起了拍卖行准备的手册,随手翻看着今晚的竞拍品。

他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接过了那本手册,目光放在了纸面上。

拍卖会准备开始了,夏纤橙让秦言辰掐了休息室里的大灯,仅留两盏小灯照明用。靠前的位置足以让他们观察到台上的竞拍品,单向的落地玻璃又保证了隐私,不会让外人窥探到里面的场景。

暗下来的光线不再适合观看书本,秦言辰合上书本,一手握着夏纤橙盈盈的细腰,目光向外眺望。

椭圆型的高台上挂着一圈暗红色的绒布,拍卖场为了保持神秘一贯如此作风。台下则是密密麻麻的座位,昏暗的灯光使他看不清具体的人数,但想来数量不会太多,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闲钱来竞拍一些并不实用的东西。

休息室里的空间并不小,夏纤橙却很自然的依偎在秦言辰的怀抱里,仿佛忘记了周围还有空着的凳子,而这张沙发也没这么小。

舞台上的灯光亮起,暗红色的绒布缓缓拉开,照亮了前排观众的脸。

风姿绰约的主持人从幕后款款走出,没有过多废话和开场白,就开始了第一件竞拍品的拍卖。

一件明代的官窑青花瓷,天青的颜色和剔透光滑的瓷面,无一不说明了,这件青花瓷的价值不菲。能够作为开场竞拍品,通常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你觉得怎样?”夏纤橙一手支着头,一手顺势要点烟。

她一摸口袋,才想起来自己的打火机早就被秦言辰没收了。

“不合适。”秦言辰没有评价这件青花瓷的优劣,他对文物鉴赏并不擅长,并不打算不懂装懂。

不过作为新婚礼物,这个青花瓷显然不合适。

“那就再看看。”夏纤橙的语气淡淡的,顺手将那支烟扔进了垃圾桶。

第一件竞品有不少人出价竞拍,夏纤橙坐在休息室里向外看去,看到了某些熟悉的面孔。

“那个是不是...”夏纤橙的视力极佳,一眼便注意到了那张美丽而温婉的面孔。

“什么?”秦言辰没听清楚她的话,压低声音又问了一次。

“看到了几个熟人。”夏纤橙回过神来,声音戛然而止,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坐在前排的女孩子,不是林锦婷吗?她旁边那个年轻男人...分明是苏星河。

而右侧角落里的那两个人,分明是冬悼和南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神秘竞拍品 “你要去打招呼吗?”秦言辰的手微微松开,误解了夏纤橙的意思。

他对自己的定位再了解不过,是夏纤橙的玩物。夏纤橙遇到了熟人,则意味着他该避嫌了。

“不了。”夏纤橙再次坐好,眼睛看着秦言辰,意有所指的说道:“有些人,大概不希望我此时出现在他们面前。”

说完,她的眼神再度望向拍卖台下方的人群,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往时的夏纤橙不常出现在拍卖场,说一句狂妄的话,拍卖场能拿出来的竞拍品,几乎都会都被整理成名单送到她手里。她看上什么东西,直接买下来便是,根本不需要亲自到拍卖场来。

今天之所以出门,也不过是想出来走走,顺便带秦言辰出来散散心罢了。

哪里想到,偶尔来一次,竟然会遇到这么多熟人?

秦言辰有些疑惑,还没有注意到哪几处的异常,然而夏纤橙不说,他也就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夏纤橙让他选择送给颜云儒的生日礼物,甚至直接把竞拍的牌子塞进了他的手里。

“觉得合适就直接拍。”她懒懒的说,注意力已经不在这场拍卖会上。

把出价牌递给秦言辰以后,她拿起茶几上的电话,叫来了拍卖场的经理。

夏家大小姐悄无声息地莅临,拍卖场的经理来的时候也有些紧张。进了房间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个年轻男人,不过拍卖场的经理很有眼力,没敢到处看,眼睛很老实的盯着地面。

“大小姐...”经理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夏纤橙打断了。

“把今晚到场的人员名单拿给我看看。”夏纤橙面无表情地坐直了身体,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原本这是一件很不合规矩的事情,然而这个拍卖行的大股东也是夏家。换言之,夏纤橙自己就是这家拍卖行的大老板,大老板发话了,经理哪有不从的道理?

他很快就拿来了名单,送到了夏纤橙手里。

夏纤橙低头翻看名单,果然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

冬悼、南桑、林锦婷、苏星河...还有,颜毓。

颜毓出于某些原因时常出入拍卖场,这件事夏纤橙很清楚,可为什么这些人也齐齐出现在拍卖场?有什么竞拍品让他们如此在意?

夏纤橙合上了手中的花名册,面色阴晴不定,她并不相信这是巧合。

“今晚的竞拍品...有什么特殊的物件吗?”夏纤橙倒了一杯水,若有所思的再度翻动那本介绍今晚竞拍品的册子。

“这个...大都是明清时期的文物,最贵的一件就是北宋时期的剑。说特殊,都很特殊,文物这种东西都不可复制。说不特殊,也都不特殊,拍卖行每年经手这类东西不少。”经理面露难色,委实吃不准夏纤橙口中的“特殊”究竟是什么标准。

果不其然,夏纤橙在听到他的回答以后,蹙起了秀气的眉。

经理的回答并不在夏纤橙的意料之外,虽然对古玩不算精通,然而夏纤橙也看得出来今晚的竞拍品确实没什么特别。

难不成真是巧合?他们今晚就是闲逛,所以一起到了拍卖行?

这个可能性就更低了,且不论苏星河和林锦婷,颜毓千里迢迢来到H市,绝不可能这么浪费时间。其次就是冬悼,这个人用日理万机来形容绝不为过,怎么可能无所事事的带着小助理南桑到处闲逛?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们这么上心?夏纤橙翻动着手里的册子,阴晴不定地想。

并非是夏纤橙好奇心旺盛,若是只见到苏星河和林锦婷,她不会觉得惊奇。

从一开始夏纤橙就知道苏星河是只爱偷腥的猫,酷爱猎艳。至于林锦婷...她生得貌美如花,被苏星河看上也不足为奇。

甚至颜毓出现在这里她也不意外,颜毓本就一直在收集某些特定的文物。

然而冬悼和南桑出现在此,那么问题的性质就不同了。就算脱离了古家,冬悼也绝不会缺钱,根据夏纤橙对冬悼的调查,这位古家大少爷对古董文玩不感兴趣。那么他出现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能让这群人齐齐出动?

过了一会儿,她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去把这一段时间的人员名单都核查一下,看看这两个人,是不是这段时间都来这里。”夏纤橙指向名单上的两个名字。

冬悼和南桑来这里,用的自然也是化名。

经理不解其意,碍于夏纤橙的命令,还是急忙下去查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一片,忽然间,台上传来了女主持人喜悦的声音。

“一号出价一百八十万,还有没有出价更高的买家呢?”

夏纤橙回过神来,发现秦言辰出手竞拍了。她看了一眼此时的竞拍品,是一方明代的砚台。

倒是个适合送人的好礼物,夏纤橙想。

秦言辰正襟危坐,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在查冬悼和南桑?”

方才夏纤橙和拍卖行的经理说话时,秦言辰一直保持着沉默,仿佛房间里没有他的存在。直到这个时候,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他才低声开口。

“有点好奇而已,什么东西能让古家大少爷感兴趣。”夏纤橙揉了揉手腕,说得漫不经心。

纵然冬悼口口声声说自己已经和古家脱离了关系,然而夏纤橙并不相信他的说辞。更何况,除了古家之外,夏纤橙断定他背后还有一个神秘的庞大势力。

这样一个人,夏纤橙怎么敢不谨慎对待?

“我觉得...”秦言辰沉吟了一下,低声说:“他对你应该没有敌意。”

就是这一句话,让夏纤橙的眼神忽然锐利了起来。

她沉沉的望向秦言辰:“你在帮他说话?”

“不是。”秦言辰似乎没感受到她话里的漠然,继续说道:“以我短暂的接触,他对着这个城市的某些东西很感兴趣,这个东西应该不是钱,也不是权。从这个角度来看,你和夏家都不应该是他的目标。”

冷硬是秦言辰对冬悼的第一印象,他明显感受到冬悼的目标很明确。

然而他的目标究竟是什么,秦言辰暂时无从得知,毕竟夏纤橙不希望他们有任何的联系。

夏纤橙久久不语,意识到秦言辰也并非在替冬悼说好话。

之后她摇了摇头,冷声说:“两回事。”

只要冬悼还在H市一天,夏纤橙就不得不防他。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失窃 那方明朝砚台的拍卖很快就结束了,与秦言辰竞拍的人寥寥无几。

有足够财力和他竞拍的人都知道那个房间是夏家大小姐专用的房间,没几个想为了这么小玩意儿和她竞争,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此时出价的人是秦言辰。

拍卖会还在继续,但秦言辰已经完成了今晚的任务。在经理进来之前,夏纤橙思来想去还是不太放心,丢给秦言辰一句“想买什么自己买,回去的时候打电话叫我”,之后走出了房间。

她来到最高层的一间办公室前,标明的金属牌写着“总经理办公室”六个大字。夏纤橙没有花费什么力气就推开了那扇门,方才的经理拿了人员名单,正准备去回复夏纤橙。

“大小姐,有几个人近半个月经常出现在拍卖场。”经理急忙将名单递了过去,唯恐耽误了夏纤橙的正事。

白纸黑字上写着几个名字,正是那几个人使用的化名。夏纤橙并不感到意外,粗略的扫了一眼之后,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他们竞拍了些什么东西?”夏纤橙反问道,显然心中已有定论。

“几乎没有拍卖什么东西...”经理翻动了一下花名册,摇头解释道:“但他们缴纳了足够的入场费和保证金,所以我们没有禁止他们入场。”

经理显然是误解了夏纤橙的意思,唯恐自己让夏纤橙不满意丢掉这份工作。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夏纤橙的年纪很轻,但更多人害怕夏纤橙,她的内心并不如她的年纪那样稚嫩。且多年来夏子龙等人的栽培让她变得,非常难糊弄。

“这段时间有什么特殊的竞拍品吗?不对外公布那些。”夏纤橙重复了这一个问题。

作为一个拍卖行,夏纤橙很清楚他们有时候也会拍卖一些不对外公布的竞拍品。且这种竞拍规模不会太大,只会邀请一些会员参与竞拍。

所谓特殊竞拍品,要么是来历不干净,要么就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法公开竞拍。

“不对外公布的那些,几乎都是很特殊的竞拍品。”经理苦笑了一声。

知道自己的这个回答势必会让夏纤橙很不满意,然而这正是他的唯一答案。刚才在休息室里他没有说,因为他不确定休息室里的另外一个男人是否可信。

夏纤橙果然皱起了眉头,不悦的说道:“册子拿给我看。”

那份记录着特殊竞拍品的册子就放在总经理办公室的桌子上,经理随手就拿了出来。夏纤橙随意的翻动了一下,没能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

她合上书本,沉吟片刻之后说道:“去仓库看看。”

说完,也不等那名经理说话,便自行坐上电梯前往地下金库。

那里有着极为完善的保护措施,即使是拍卖行的管理人员,也需要经过各种手续才能进入。不过这些繁杂的手续对夏纤橙不起作用,她一路直达了地下室。

地下室陈列着各种古怪的竞拍品,从木乃伊到着名作家的手稿,应有尽有。炽白的灯光晃花了夏纤橙的眼睛,然而她的脚步没有因此停顿。

这些昂贵的古董文玩大多都是孤品,琳琅满目的沉睡于此。

夏纤橙很清楚她的目标不在这里,这里没有值得她寻找的东西,纵使它们都价格不菲。

直到来到一间被电子锁锁住的铁门前,夏纤橙才停下了脚步。

她隐隐有种直觉,她不应该打开这扇门。

无端的念头升起的那一刻,就被她驱散了。不管房间后面是什么东西,夏纤橙都不会退缩,她从不退缩。

经理还没跟上来,没有钥匙的夏纤橙无法打开那扇门,于是伸手摸了一下那道大锁。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大锁锁舌“啪嗒”一声轻响,就此弹开。

地下室静悄悄的一片,这种场景未免太过可怖,恍如不可知的东西正在门后等待着夏纤橙。夏纤橙眯了眯眼睛,一手握住了那把银色的指甲刀,一手谨慎的推开了那扇铁门。

沉重的铁门缓缓洞开,阴冷的风从房间深处席卷而来,吹乱了夏纤橙的发丝。

夏纤橙感受到一种莫可名状的惊惧,然而这种惊惧不能使她退后一步,她定了定心神,踏入了那个房间之中。

光柱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投射在玻璃盒状的保护层上,也照亮了那些沉睡的竞拍品。

从昂贵的珠宝到阴寒的面具,从玄铁的长缨枪到青铜鼎。这些价值不菲的东西属于这个拍卖行,它们曾经见证了历史,也曾经代表了人类科技文明的巅峰。

如今,它们只能沉睡在这里,等待着一个又一个的显贵富商们将它们买回去。

夏纤橙的视线并不在那些昂贵的文物古玩上,而是停留在一个空荡荡的玻璃罩前。她径直走了过去,看到那个玻璃罩上被均匀切割的痕迹。

夏纤橙无从得知那个玻璃罩内究竟摆放的是什么东西,然而从下端的文字看来,应当是一把剑。

一把青铜错金镶宝石的仪剑。

“呵。”夏纤橙冷哼了一声,没想到自家保护措施严密的拍卖场居然被盗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用什么手段避开了重重机关,但毫无疑问,对方目的明确。房间里的其他藏品盗贼都不在意,只要那把剑。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冷风吹来,沉重且肃穆的沉凝气息包围了她。

她听到一阵缥缈虚无的声音,宛如幻境之音,夹杂着阴冷的风声袭来。

“您终于来了。”

夏纤橙蓦然睁大了眼睛,警惕的向四处望去。

地下金库只有她一人,静悄悄的一片,没有任何别的声音。那个声音仿佛只是她的幻觉,也只能她能够倾听。

就在夏纤橙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的时候,她再度听到了那个声音。

“我在这里,等了您很久...很久...”

她朝着那个声音望去,在视线的尽头,看到了一身漆黑的鱼鳞甲。

层层叠叠的甲片仿佛富有生命力,在炽白的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晕。以夏纤橙的见识甚至无法判断出,那究竟是什么材质做成的盔甲。

然而她情不自禁的被那件盔甲吸引了,腿不由自主的朝着那件盔甲走去。

淡淡的黑色烟雾像是活了过来,从盔甲中溢出,凝成了模糊的人影。

那个影子伸出了手,对着夏纤橙做出拥抱的姿态。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竞拍结束 经理带着钥匙姗姗来迟,只看到那位年少的夏氏集团董事长不知为何站在黑色的盔甲前。

“大小姐,这...这里...”经理看到大门洞开的时候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妙,冷汗从他的额头上落了下来。

这个房间里保存的东西全都价值不菲,丢失昂贵的竞拍品本就是大过,还偏偏被顶头上司抓到。难为那位经理如此惊惧,这件事弄不好,丢了工作事小,只怕是以后也没人敢用他。

就在经理惴惴不安时,顶头上司忽然开口了。

“这件盔甲,是什么来历?”她的声音很喑哑,带着一种与她年龄并不相符的哀凉。

与隐隐的,不知为何而起的怒意。

经理不知其意,支支吾吾的说道:“准确的来历...不是很清楚,据说是宋代某个公主的陪葬品。材质很特殊,检测不出年份,所以被流拍了。”

身为一个职业经理,他今晚的表现不尽人意,然而句句属实。

这应当是一个女性的盔甲,从盔甲的尺寸和曲线就可以猜到。

夏纤橙背对着那个经理,无人看得到她此时一边眼瞳是如此漆黑,近乎没有一点留白。她沉默着,抬头看那件漆黑的盔甲,瞳眸中带着沧桑与哀凉。

在她沉默的时候,那位经理越发惊惧。

良久之后,她才低下头沉声说:“东西丢失,该怎么解决不用我教。”

说完,她转身离去。

那位经理如遇大赦般擦了一把汗,望着夏纤橙远去的背影,一边打了电话报警,又打电话给了总经理。

也不知是不是他看错了,总感觉方才这位倨傲的夏家大小姐,有一只眼睛有泪花闪烁。

看错了吧。

...

竞拍已经过了大半,夏纤橙才从地下金库回来。

不知为何,在见到那件来历不明的黑色盔甲时,她的内心被莫大的孤寂和哀凉所包裹。周围的所有一切都仿佛凝固,沉重而肃穆的,不知名的东西淹没了她。

在经过回廊的时候,正在打电话的女孩迎面走来,撞上了心不在焉的她。

“嘶...”夏纤橙的胸腔和大腿的伤隐隐作痛,但似乎没有原先那么痛。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人。”对方倒是先道歉了,也顾不得捡起落在地上的手机,忙不迭的道歉。

然而在看清彼此的面容之后,双方又同时保持了缄默。

诡异的缄默。

“是你啊。”夏纤橙忍着痛挺直了腰板,佯装镇定的看着对方。

林锦婷。

“是啊...好巧。”林锦婷大概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在这里遇见夏纤橙,表情有些不自在。

夏纤橙请了长假,学校里也没几个人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虽然是一个班的同学,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清楚夏纤橙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当然也有些不自量力的男孩子对夏纤橙抱有幻想,不过关心在意夏纤橙的人之中,不包括林锦婷。

“你自便。”夏纤橙微微颔首,并不打算和这位同窗寒暄。

她已经知道林锦婷和苏星河的关系不太对劲,但这不在夏纤橙的关心范围之内。她对别人的私交不敢兴趣,尤其是苏星河这种人的私交,她从未对苏星河动过真心,自然也谈不上在意。

眼看着夏纤橙无意与她客套,林锦婷也没那个打算热脸贴冷屁.股,捡起手机后仍是很有礼貌的告别了夏纤橙。在离去的时候,林锦婷的表情有些疑惑。

夏纤橙方才的表情,委实有些怪异。

一边脸上带着泪痕,另一边脸上却呈现出一种无意识的凶狠。

林锦婷不敢妄加揣测,径直离开。

夏纤橙回到了原来的休息室,秦言辰正在里面查看刚刚送过来的砚台。

拍卖结束后,拍卖行第一时间就把东西送上来了,手续也没敢让秦言辰签订,钱款也还没划过去。不过秦言辰也不在意这些枝节末梢的事情,他知道夏纤橙的秘书团会为她处理好这一切。

异常沉默的夏纤橙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一言不发的坐在沙发上,对秦言辰帮她挑选的礼物并不是很感兴趣。

她依旧挺直了腰板,娇小的背影透着失魂落魄。

“怎么了?”秦言辰抬起头,竟是看到她眼角未曾干透的泪痕。

他声音不由得放软了几分,不知为何夏纤橙出去一趟回来便成了这样。

“没事。”夏纤橙回过神,揉了揉眉心,很勉强的给了秦言辰一个笑容。

夏纤橙本就不是一个爱笑的人,此时的笑容并不动人,更无往日里的骄狂和桀骜,透着几分苍白和无力。

见到这幅模样,秦言辰没有继续追问什么,站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了下来,沉默的看着她。

他身上有种好闻的味道,如同雨后的竹林,又仿佛山巅落雪的松柏。孤寂又遥远,偏偏能够让他安心。

他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反而是夏纤橙沉默良久之后,伸手抱住了他的颈脖。

“没事,心情不好。”她很努力的想要驱散那些负面的情绪,然而徒劳无功。

甚至她不知道这些负面的情绪究竟因何而起,又是什么东西让她感受到了海潮般涌来的悲凉,以及无能为力时的狂怒。她只知道在见到那盔甲时,她仿佛被什么东西摄住了心神。

“嗯。”秦言辰不擅长安慰他人,也没有巧舌如簧,只是笨拙的回应她的拥抱,宽厚的手掌在她背后轻拍。

这种笨拙的拥抱居然给了夏纤橙慰藉,她的心没由来的平静下来。那些负面的情绪如同灰尘,在他的轻拍下烟消云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拍卖会结束了,外面的人逐渐散去。冬悼和南桑等人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踪影,苏星河搂着林锦婷大摇大摆的离开,颜毓也早已不知所踪。

夏纤橙还依偎在秦言辰的怀中,仿佛睡着了。

他的手被压得有些麻,却任由夏纤橙这样拥抱着,一动不动,仿佛他是没有知觉的木偶。

“要回去吗?”夏纤橙慢慢松开了手,不太自然的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像是在为自己的失态感到尴尬,而关于自己在地下金库中所见到的一切,夏纤橙只字未提。

“回家还是回医院?”秦言辰反问。

这个时候已经不早了,该回去了。拍卖场离家倒是近一些,她的伤势要是想回家,也不是不可以。

“回家吧。”夏纤橙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一张U盘 驱车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白日里出过一点太阳,雪花融化又凝成冰棱,利剑般悬挂在屋檐下。

夏纤橙上楼的时候才发现,家里已经变了样,楼顶的游泳池已经被拆除,因此变得空旷许多。那日梦游落水之后,秦言辰便和她说了要拆掉这游泳池,没想到他趁着夏纤橙住院期间,把这件事解决得干干净净。

注意到她从楼上走下来,秦言辰说了一句:“天气太冷,等晚些时候才能在楼下建你的游泳池。”

夏纤橙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听到了,但并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她在H市的房产不计其数,想找一套带游泳池的房子再容易不过。

现在她身上的伤还不算好,等到能游泳,至少也是明年开春的时候。

喝过牛奶夏纤橙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回房间休息了。她一只手搭在头上,在床上闭着眼睛睡不着,感觉到秦言辰从外面走进来,掀开了毛绒绒的被褥。

随即药味传进了她的鼻子里,湿漉漉的凉意从大腿上传来,让夏纤橙清醒了许多。她没有睁开眼睛也知道秦言辰在帮她擦药,在医院的时候,这种事情他做得比看护还要周全。

“你这是照顾妹妹照顾出经验来了?”夏纤橙闭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

“她是女孩子,我不方便。”秦言辰知道她失眠严重,也不意外她还没睡着。

他似乎并不愿意在夏纤橙面前提及秦若,简单的解释了这句话之后,他又闭上了嘴巴。即使只有他们两个人,秦言辰也总是保持着缄默。

夏纤橙眼睛睁开一条细细的缝,看到真丝的窗纱被暖气的微风吹拂。昏暗的暖黄光线照映出他的脸,颧骨有些嶙峋,整个人却显得更锐利。

真奇怪,受伤的人是夏纤橙,但他看起来反而更消瘦了。

夏纤橙抿了抿嘴唇,再度闭上了眼睛。

...

当天晚上,夏纤橙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她的心脏凝固在无从宣泄的痛苦和愤怒之中。

她从梦魇中醒来,清晨的光仿佛都扭曲。看不清模样的男人站在她的床前,背着光看她,锐利如剑锋的眉和清冽的目光和秦言辰同出一辙。

“你...”夏纤橙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沉浸在幻境之中,那人又是否真的是秦言辰。

除了那双眼睛,她看不清任何细节。她尝试着发出声音,喉咙却好像与她的身体脱节,不接收大脑的任何指令。

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幻觉。

夏纤橙为自己所看到的场景下了定论,那人不是秦言辰,他的眼神比秦言辰更孤寂,也更缥缈。那个幻觉伸出手,发出一声轻叹。

很轻的一声,然而夏纤橙的心莫名其妙的就提了起来。她感觉到心脏处传来无与伦比的疼痛,仿佛下一刻心脏就要从她的身体里被生生的剥离。

冷汗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夏纤橙被困在无法呼吸的幻觉之中。

“要起来了吗?”秦言辰略微喑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如清风吹散了阴霾,如明月照亮了山河湖海。那个人影消失不见,夏纤橙的瞳仁在片刻的涣散之后,再度聚起焦点,看到了秦言辰在床边穿上了镶嵌着黑曜石纽扣的白色衬衫。

原来他一直都在。

那种剧烈的疼痛还残存在夏纤橙的身体里,好似这个清晨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剥心之痛。她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大口的呼吸,嗅到空气中秦言辰微弱的冷淡气息,这让她微微安心了许多。

听到夏纤橙喘息的秦言辰转过身来,看到她额上细碎的发丝不知何时被冷汗打湿。那双诡谲阴柔的硕大瞳仁在此时写满了后怕,这令她看起来是如此的狼狈。

“发烧?”秦言辰注意到她额头的冷汗和咬得发白的嘴唇,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传来温暖的热度,唤回了夏纤橙的意识。

“没事。”夏纤橙缓缓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只手抚着额头,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心脏处传来的疼痛良久都没有消失,她不禁怀疑自己是否有心脏方面的隐疾。但她很快就否认了这个可能,每年她都会做一次彻底的全身检查,如果她真有心脏方面的隐疾,不可能发现不了。

吃过早餐以后,她抽了一根烟,对着落地窗外阴霾的天空走神。

玻璃窗倒映出夏纤橙精致而又诡谲的面容,那双漆黑的硕大眼瞳带着几分厌世而疏离的光。

秦言辰去楼下练枪了,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大理石地板上光可鉴人。火光不知不觉烧到了烟蒂处,烟灰从她指缝间落下来,坠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灰烬经过她的肌肤,还残留着火的余温,微微的灼烧感让她猛然惊醒。

半个小时之后,她的私人秘书们西装笔挺,从门外鱼贯而入。除了带来需要夏纤橙亲自批阅的文件之外,还有一样特殊的东西。

一个U盘。

“这是什么?”夏纤橙皱起了眉头。

“这是凌秘书让我们带过来的东西。”离她最近的一个秘书克恭克顺的回答。

这个名字像是从极久远的地方传来,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或许是没想到这是凌梓望会给她带东西。他大概也清楚,夏纤橙这段时间不想见他。

沉吟片刻之后,夏纤橙将那枚U盘直接扔进了抽屉里。既不打算打开看看,也没有让人带回去。

就在打开抽屉的时候,她看见了那张静静躺在抽屉里的名片。

“祈愿珠宝店”几个大字,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晕。微红的颜色从名片的四角蔓延而出,如同淡淡的血迹洇了出来。

刺眼的颜色让夏纤橙愣了一下,她记得这张名片一开始不是这个模样啊。

褪色?

夏纤橙不确定的想,伸手将那张名片拿出来,却没有看到任何褪色的痕迹。仿佛那张名片一开始就是这模样,纸片的四角都洇着血。

不详的刺眼颜色让夏纤橙的眼瞳黯了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一直惦记着要去这家珠宝店看看,结果拖了这么久,也一直没来得及去看看。一是实在抽不出时间,二来是因为...她总觉得那不是个普通的珠宝店,那天夜里她遇到的那个靳梧,也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那里或许会揭开某些谜题,可她...隐隐的抗拒着这个答案。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订婚现场 沿着笔直的公路,秦言辰很快驱车来到了一栋独立别墅前。他已经拿到了驾驶证,车技意外的娴熟,又因为受了伤,所以这段时间夏纤橙要出门,都是他开车送她。

别墅外面的路上停了几辆车,数量不多,却都是豪车,来此的人几乎非富即贵。

“到了。”他叫了一声在副驾驶上假寐的夏纤橙。

这几天她出乎意料的忙,睡眠时间不多。

夏纤橙睁开眼睛在副驾驶位置上缓了一会儿,才对秦言辰说:“下车吧。”

“嗯?”秦言辰的表情似乎有些疑惑。

他以为自己只是送夏纤橙过来,并无和夏纤橙一起参加的想法。虽然他看得出来,能被那位颜先生邀请至此的人,必定非富即贵。若是能够得到某位大人物的青睐,对一个普通人而言,大有裨益。

然而他并无攀高枝的打算,至少没有利用夏纤橙攀这种高枝的打算。

“多认识一些人,对你将来有好处。”夏纤橙头也不回的下了车。

说完也不等秦言辰,站在雪中等了一会儿,秦言辰才从车上走下来。他的表情很漠然,显然不想加入这种场合。

夏纤橙迈步,正想走进去的时候,秦言辰伸手抓住了夏纤橙的手腕:“等等。”

“什么?”夏纤橙不解其意。

“我出现在这里...不合适。”秦言辰默了默,说得很认真。

“哪里不合适?”夏纤橙反问。

“这里都是...”他的话说了一般,戛然而止:“算了。”

在这种场合里,认识的夏家大小姐的人不计其数,她带男人来此,只会影响她自己的名声。夏纤橙主动带他到这里来,说明她已经决定好承担后果。

更何况,他本来就不该拒绝夏纤橙的要求。

任何要求。

他们缓步走进了别墅里,几个侍应生走上前,主动接过了他们身上的外套。大厅里的客人手举高脚的水晶杯,压低了声音相互攀谈,其中不少面孔,普通人只能在报纸和新闻上见到。

没几个人朝着他们看过来,在这种场合里,大家保持着基本的社交礼仪。没有喧哗,也没有侧目。

今日的主角不是夏纤橙,夏纤橙也无意打扮得花枝招展,穿了一件剪裁合体的月白的长礼服。黑亮的发丝如同上等的丝绸,垂落直达大腿。

一如既往地素净,素净得有些格格不入。

夏纤橙望了一眼大厅,从意大利空运回来的玫瑰娇艳欲滴,十二层的翻糖蛋糕宛如艺术品。随处可见的碎钻和真丝的洁白窗花微微飘动,空气中漂浮着香槟的淡淡酒香。

看来婚庆公司花了不少心思,以取悦颜云儒这位大金主,然而见多识广的夏纤橙兴致缺缺。

她似乎注意到有隐晦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余光里瞥见了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就是在那一瞬间,夏纤橙的脸色微冷。

“我去后面看准新娘,要一起?我个人建议你留在这里。”夏纤橙转过身,压低了声音对秦言辰问。

这是个礼节性的问题,夏纤橙并不真的打算带秦言辰到后面去。毕竟秦言辰是男人,这种时候陆衣薇多半是在更衣室,秦言辰不适合出现在那里。

“不了。”秦言辰摇了摇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夏纤橙点了点头,丢下他一个人去了后面。

一直穿过了漫长的回廊,她才感觉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消失了。由此,她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凌梓望出现在颜云儒的订婚宴上,这并不令夏纤橙感到惊奇,他本应该出现在此。凌梓望或许也想借此机会和她谈谈,就算他自己没有这个意愿,颜云儒也会帮他。

难怪三天前,颜云儒会特意打电话确定自己的行程了。夏纤橙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可惜,夏纤橙现在还不打算和凌梓望谈。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夏纤橙脑海里闪过,直到女侍应生温柔的声音响起,夏纤橙抬头,才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更衣间。

她抬手,礼节性的敲了敲门,随即里面传来了冰冷的声音。

“请进。”

推开更衣间的门,夏纤橙看到了挺着肚子坐在椅子上的陆衣薇。一段时间不见,陆衣薇的肚子更大了一些,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感觉陆衣薇的手脚有些浮肿。

房间里只有陆衣薇和三四个化妆师,她们正在帮助陆衣薇整理身上那套精美而纯洁的白色婚纱。

“来了?”陆衣薇透过镜子看到了夏纤橙走进来的身影,不冷不热的打了一声招呼。

纵使快要成为母亲,陆衣薇的脸上却仍旧带着一点儿孩子气的婴儿肥。但这并不碍她的美丽,她依旧美得惊人,那身白色的婚纱让她有种出尘的空灵,莹洁的肌肤仿佛冰雪般透净。

陆衣薇是绝色的美人,美到让人心醉,美到如同一幅画,但绝不脆弱。

那种美极特别,总让夏纤橙忘记,陆衣薇是个要当妈妈的人了。

“来看看,有没有我帮得上忙的事情。顺便,给小婶婶带了订婚礼物。”夏纤橙笑了笑,在面对陆衣薇的时候,她不由自主的放低了音量。

或许是因为陆衣薇是个孕妇,所以夏纤橙不愿意对她露出冰冷的表情。

“你能帮什么忙?到这里来躲人才是真。”陆衣薇歪着头瞥了她一眼,言语之间毫不给夏纤橙面子,对她的未婚夫同样不客气。

虽然和夏纤橙认识不久,不过她看夏纤橙倒也是很准。夏纤橙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能够帮上什么忙?

“看破不说破。”夏纤橙倒也没有被戳穿后的窘迫,自顾自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目光无所顾忌的欣赏着陆衣薇曲线完美的背脊。

夏纤橙早就发现了,陆衣薇看起来是个不染尘埃的冰雪美人,可说话的时候总有些刻薄。这并不意味着她很难相处,恰恰相反的是,夏纤橙颇为欣赏她这样的性子。

说话直来直往,绝不愿意虚与委蛇。

“好看吗?”陆衣薇回过头看她,用了疑问的口气,却看不出半点喜悦。

很显然陆衣薇并不在意自己的美色,也不在意这套婚纱能够为她增色多少。

“小婶婶是绝色的美人,穿什么都好看。”夏纤橙诚恳的赞叹。

“油嘴滑舌。”陆衣薇鄙夷的瞥她一眼。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订婚宴 婚礼开始的时候,夏纤橙才从更衣室溜了出来,很轻易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正如同颜云儒之前说的那样,这场婚礼不会有很多人参加,那个人没有将自己的隐私展现给别人看的习惯。来的人也并非都是非富即贵,有一些穿着很朴素的便服,没有西装革履也没有衣香鬓影。

那些人单独一桌,看不出来历,可是坐姿笔直,脸上的表情介于冷酷和木然之间。夏纤橙望过去的时候,那些人也朝着夏纤橙望了过来。

夏纤橙礼节性的抬起手中的香槟示意,但那些人无动于衷。

难以判断这些人究竟是颜云儒的客人还是陆衣薇的朋友,夏纤橙如是想,思索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她倒不是个爱热闹的人,不过颜云儒是个孤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夏子龙和夏纤橙就是颜云儒的家人。陆衣薇的婚礼如果没有帮颜云儒招待陆衣薇的家人,陆衣薇的家人会觉得他们家轻怠了自己吧。

正当夏纤橙准备起身的时候,忽然看到了颜云儒朝着那些人走了过去,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喜悦和放松,和那些人一一打过了招呼。

虽然不知道那些人都是什么身份,但从颜云儒的表情来判断,这些人大概都是他的朋友...那么陆衣薇的家人和朋友在哪儿?在这里的许多人她都见过,也都认识,大多是颜云儒的朋友。

夏纤橙忽然意识到某些奇怪的事情,而就在这时,秦言辰忽然走了出来,在她身旁坐下。

他的动作和表情都很自然,好像他本就该坐在她身旁。某道隐晦的目光再度停留在夏纤橙身上,但她忽视了。

夏纤橙压低了声音,对着秦言辰说:“好像没看见亲家来人啊。”

关于这场婚礼,秦言辰知之甚少,只知道是学校里有名的那位陆衣薇教授嫁给了夏纤橙的小婶婶,而这正是他们的订婚宴。至于夏纤橙说的事情,他没有特意打听过,也不知道陆衣薇教授究竟是什么来历。

“是吗?”他有些敷衍的回答。

后者听出了他的敷衍,意识到这件事跟他说似乎没有意义,很快换了个话题:“还习惯吗?”

今日的秦言辰穿着昂贵的意大利手工西装,头发打理得很整齐,几缕发丝垂落到鬓旁。他的五官很深邃立体,鼻子笔直高挺,薄薄的唇与其说是性.感,倒不如用薄情来形容。

虽然不是精心打扮——他也不会精心的打扮自己。但黑色的西装和纯白色的衬衫格外合体,压住了他身上的少年气,让他看起来格外内敛和稳重。

“习惯什么?”秦言辰反问。

“我担心你不适应。”夏纤橙勾了嘴角,森然的瞳眸幽幽望着他。

夏纤橙的关心委实多余,秦言辰并非没有出入过这种场合,他知晓这种宴会的礼节,也知道如何与那些大人物谈笑风声。他只是离开这个名利场太久了,没想过有朝一日还会回到这里。

“没有不适应,但不喜欢。”秦言辰很坦诚,顿了顿之后,才说道:“我想,我应该提前退场。”

“哦?”夏纤橙挑眉。

“我刚才碰到了你的父亲,我想你应该会很尴尬。”秦言辰压低了声音在她身边说:“我先出去,在车上等你。”

他站起身,还没有离开她身旁,就被她抓住了手腕。

“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夏纤橙侧目看他。

秦言辰将手抽了回来,很耐心的说:“不合适,对你我都不好。”

话音落下,他抽回了自己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厅。

注视着他离开的修长背影,夏纤橙没由来的感觉心里有个地方钝钝的疼痛。纵使她早就意识到,秦言辰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然而夏纤橙没料到,他竟然排斥到了这种程度。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么?一个聪明又不能太聪明的男人,不会给她造成任何麻烦,也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最好也不要太贪心。

可是...

他拒绝过自己那么多次,偏偏这次让她感觉到如此介意。

颜云儒的订婚宴,他以为自己为什么要带他到这里来?

几分郁结涌上夏纤橙的心头,又很快烟消云散。

宽厚的手掌搭上了夏纤橙的肩头,夏纤橙抬头一看,原来是父亲夏子龙。

颜云儒年纪轻轻就与夏子龙结拜为兄弟,他的婚礼夏子龙自然不可能缺席。虽然前段时间夏子龙说了要出国一趟,不过也要等办完颜云儒的婚宴才能走。

以夏子龙的身份,今晚的证婚人自然是他。

“爸。”夏纤橙回过神来,露出一点乖巧的表情。

敢搭她肩膀的人没几个,这种颇具有长辈姿态的动作,也只有父亲会做了。

“办得不够热闹,人家姑娘嫁过来,十七办得这么寒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家没钱办个像样的订婚宴。”夏子龙摇了摇头,显然是对颜云儒的低调作风不甚满意。

“小叔一向不爱热闹,小婶婶我也见过了,是个爱静的。”夏纤橙对着夏子龙解释了几句:“小婶婶还有着身孕,太热闹了不好。等婚礼的时候,才风光热闹的办一回,也不迟。”

夏子龙倒也不是个喜欢风光的人,不过颜云儒好不容易成家,站在大哥的角度看,他自然觉得这订婚宴太寒酸了。

这些事儿夏子龙也不是不懂,随口一提罢了。

又看了看夏纤橙,说道:“晚上的时候,你去见见那边的人吧,别再拖下去了。”

这话让夏纤橙的眼神黯了黯,漆黑的眼瞳似乎又冰冷了几分。那变化很微弱,却足以让夏子龙捕捉到了。

然而不情愿的夏纤橙最终还是点了头,没有拒绝夏子龙的提议。事实上,她也拒绝不了。

“还有小凌的事儿...”夏子龙似乎还想说些关于凌梓望的事儿。

夏纤橙这回没让他如愿,赶忙开口说道:“爸,您等会儿还要做证婚人吧。赶紧去忙吧,婚礼快开始了。”

虽然只是短短的两句话,也不难听出夏纤橙隐隐的排斥意味。她很清楚夏子龙想说什么,夏子龙也很清楚她不愿意听。

等会儿夏子龙还要做证婚人,也不好碎碎念的和她说下去,最终拍了拍她的肩膀,从容的离去了。

夏纤橙坐直身体,余光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她视若无睹的坐直了身体,表情一如既往的漠然。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他是我的人 为了照顾怀孕的陆衣薇,整个订婚宴流程都尽量从简。

当陆衣薇穿着洁白的婚纱走出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她身上,甚至响起了几声低低的吸气声。她是个美得晶莹剔透的女人,即使表情永远冷若冰霜,也可以轻易的夺走他人注意力。

见到她的人会明白,什么叫做出尘绝俗。

而她身旁的颜云儒一身白色西服,深邃的五官俊美无俦,与她站在一起毫不失色。总是面色阴鸷的颜云儒,少见的神情柔和,望向陆衣薇的眼神里,满是掩盖不住的温柔。

陆衣薇的表情却很别扭,轻轻咬着嘴唇,故意不看颜云儒。她似乎总是很别扭,所幸遇到了一个愿意容她的男人。

他们在夏子龙的主持中交换戒指,拥抱,轻吻。

夏纤橙轻轻鼓掌,这仿佛是一个信号,掌声依次响起,为这对情人送上祝福。

为了照顾怀孕的陆衣薇,所有流程都从简,仪式很快就结束了。陆衣薇提着礼服,缓缓的消失在某些恋恋不舍的目光中,颜云儒也借故送陆衣薇回去。夏子龙坐了没多久,也要离开。

夏纤橙点了根烟,坐了一会儿后,也要先一步离开。她迈着修长的双腿大步离去,人走到门口,刚看见外面等待着的秦言辰,还没来得及推开门,便被人抓住了手腕。

回过头一看,看到了凌梓望熟悉的面容。

夏纤橙条件反射的挑了挑眉,将手抽了回来,不悲不喜的看着凌梓望,似乎并不打算开口。

在这种平静的目光中倍感煎熬的人,是凌梓望。

“你忘了外套。”他低下头,将手中的外套披上夏纤橙的肩头。

夏纤橙一动不动,对他的动作习以为常,但眼神似乎比以往更冷。她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凌梓望,他一身藏青色的西装,笔挺又颀长,眉宇间带着一点淡淡的忧郁,足以让女人们为他夜不能寐。

优雅而忧郁的眼瞳一直是凌梓望无往而不利的武器,偏偏这武器对夏纤橙不起作用。

当衣服穿好的时候,夏纤橙收回目光,毫不拖泥带水的往外走去。然后凌梓望第二次抓住了夏纤橙的手腕,仿佛做错了事般,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只好低着头看她曲线匀亭的小腿。

在大庭广众之下破口大骂,这种事情夏纤橙做不来。她总是在不动声色之间,适当的表达自己的愤怒。

一贯纵容凌梓望的夏纤橙似乎还是第一次,对凌梓望表现得如此冷漠。

“小姐...我想和你谈谈。”凌梓望迟疑的开口,顶着夏纤橙冰霜般的目光不肯松手。

她总是对凌梓望纵容,纵容得让凌梓望险些忘记了:她是夏纤橙。

她对所有人都一样没有感情,他并非例外,恃宠而骄确实不是个好习惯,会让人得意,得意便容易忘形。

莫名的沉默蔓延开来,直到夏纤橙用她一贯冰冷的嗓音缓缓说:“父亲说我今晚应该去见两个人,但我想,这两个人应该是,一个人。”

一语双关,不妨碍凌梓望一下便听懂了她的潜台词。他露出有些可怜的凄然眼神,执拗又固执的看着夏纤橙。

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夏纤橙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今天是颜叔的好日子,不要说任何让我扫兴的话。”夏纤橙冷冷的丢下这句话,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转身离去,步入寒冷的夜幕中。

直到上了车,她依旧感受到凌梓望如影随形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没由来的烦躁涌上夏纤橙的心头,使得她的表情莫名冷漠。

秦言辰一声不吭的开了车,黑色的卡宴沿着公路缓缓离去,留下凌乱的痕迹。

夏纤橙回过神来,看到后视镜里的秦言辰目光极清澈,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良久,夏纤橙忽然开口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这似乎并不是秦言辰想要得到的答案,夏纤橙所谓的“交代”已经说了将近一个月,仍旧没有给秦言辰一个准确的答复。

关于秦言辰被绑架那件事。

时至今日,双方对此都讳莫如深,然而夏纤橙很清楚,这件事再怎么拖,她都该给秦言辰一个交代。纵使秦言辰根本没有逼过夏纤橙,甚至从不主动提起这件事。

可是以秦言辰的聪明,怎么会猜不到背后隐藏的真相?秦言辰的背景很干净,乔老板针对的不仅仅是秦言辰,更是夏纤橙。

他一贯很聪明,这种聪明使得夏纤橙尴尬。她已经知道乔老板是谁,秦言辰又怎么会猜不到?

“给我一个交代?”秦言辰忽然露出了一点儿淡淡的嘲讽,反问道:“你打算以什么身份来给我这个交代?”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解释,然而不管是哪一种,都无法让他满意。

夏纤橙意识到这一点,沉默良久才轻声说:“他是我的人...”

车子猛然停下,夏纤橙措不及防,险些撞上了驾驶台。秦言辰修长的手掌挡住了她的额头,意料之中的疼痛由此被阻挡。

他第一次当着夏纤橙的面宣泄不满,但没有故意让夏纤橙吃苦头。

“他是你的人?那么,我呢?”他变了个手势,捏住了夏纤橙的下巴强迫她注视着自己。

驾驶系统幽冷的蓝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他漆黑的眼瞳。夏纤橙看到他下颚的线绷得很紧,像是在克制着隐隐的怒意。

“我...”她哑口无言,甚至感觉到了难以抉择的犹豫。

夏纤橙看清他的眼睛,他总是平静的眼瞳深处仿佛酝酿着风暴。当她尝试着看清那风暴时,却又什么都看不见了,仿佛那只是她的错觉。

秦言辰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缓缓的收回了手。就在那个瞬间,夏纤橙忽然握住了他的手掌。

“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相信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能够让他信服的话。

秦言辰冷冷看她,他眼中平复下来的风暴似乎又再次升起。

“这是个二选一的选择题,选择权始终在你手里。”他的声音显得异常冷酷,又异常讥嘲:“我不在乎他想不想杀我,我也不在乎你所谓的交代,我在乎的只不过是你的选择,而我没有资格在乎。”

他看向远方:“他是你的人。那么,你当初为什么招惹我?很有趣吗?嗯?”

他今晚的每一句话都是如此讥嘲,仿佛一只刺猬第一次露出了它的浑身尖刺。

夏纤橙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他误解了自己的犹豫。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一些往事 自从那天去了游乐场回来以后,夏纤橙就没再去医院住过,只让顾玖楠定期上门检查伤口。

她的伤好得很快,比想象中还要快得多。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她断了三根肋骨,一个月不到就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大腿上的缝合伤口也基本愈合。这种可怕的恢复力实在罕见,她如同一潭小池,不管丢入多少石子,最终都会归于平静。

不管受了多少伤,都不会留下伤疤。

从婚礼回来,夏纤橙独自一人坐在落地窗前抽了一根烟,余光里看见秦言辰进了书房,一直没再出来。

雪幕渐大,城市的灯光昏昏沉沉,朦胧又昏黄。狂风肆虐,树影幢幢,透着厚重的玻璃窗似乎也能感受到,那令人却步的寒冷。

夏纤橙一直很喜欢看城市的夜景,伫立的高楼大厦如同新世纪的树木,城市就是危险而冰冷的斗兽场。他们都是野兽,小心翼翼地狩猎。

猎杀,也被猎杀。

现如今她已经是这座丛林里最可怕的怪物,她注视这城市的夜景,就如同狮子注视自己的领土。

即使她的根基还不稳,即使黑暗深处亦有敌人虎视眈眈,但她仍是这里的皇帝。

今夜她无暇欣赏这美丽又孤独的夜景,窗外飘飘的雪花令她感受到了莫名的寒冷,纵使这房间里异常温暖。她玻璃窗的倒影里看到自己孤独的影子,阴沉的面容熟悉又陌生。

“我和凌梓望从小一起长大。”她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开口,声音略微沙哑。

身后拿着杯子倒水的秦言辰手指微微一顿,随即低下头,没有回应。他并不期待加入她的世界,即使那个世界金碧辉煌,衣香鬓影如同幻梦。他也并不期待知晓她的过去她的往事——尤其是她与凌梓望的过去与往事。

莫名的烦躁同样涌上秦言辰的心头,他仰头,喉结滑动,冰冷的水让他清醒。

别好奇,千万别对她好奇。

夏纤橙没有转过身,背对着他继续缓缓说道:“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来到了夏家。在我眼中,他是夏家的一部分,当然也是我要保护的一部分。”

这句话落下时,秦言辰的手指无意识的紧握成拳。

“我并不想知道他...”对你有多特别。

控制不住的冷漠再度占领了他的精神,然而却在看清夏纤橙的表情时,戛然而止。

她十八岁生日过了没多久,其实还是个小姑娘。可她的眼神是如此孤独寂寥,那是一种完全不该属于她的哀寂。她稚嫩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苍老的灵魂。

“于我而言,他是很重要的人。”夏纤橙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然后她转过身,掐灭了手中的烟,朝着秦言辰款款走来。秦言辰低头看她,嗅到她身上一如既往地的幽冷香气,柔滑的发丝轻轻拂过他的手掌。

如同风。

“对我而言,他很重要。”她伸手环住了秦言辰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

干净的白色衬衫上残留着他的气息,一种克制又彻寒的香气。

秦言辰的脸绷得很难看,他绝不愿意倾听凌梓望对夏纤橙有多么多么重要,这会让他感到隐隐的愤怒,且这愤怒无法控制。

夏纤橙应该庆幸,庆幸此时的秦言辰足够理智,而她占据了主动权。若秦言辰占据优势...哪怕他们之间的地位不是如此悬殊,他就敢做一些可怕的事情。

她还是不够了解他,他不太容易动怒,可动怒的时候,比任何人都疯狂。

夏纤橙有让他疯狂的本事。

轻微的叹息从她的喉咙里溢出,她只用了短短的一句话,就平息了他的怒火。

“这不意味着,我会放弃你,你们之间并不对立。”她抬起头,手指滑入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紧扣。

冰凉的触感从他掌心传来,不管何时,夏纤橙的体温总是低得吓人。但她的话带来了一点温度,暖流在他的心里死而复生。

他忽然捏住了夏纤橙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他沉沉的注视夏纤橙,似乎在判断她是否在说谎。

夏纤橙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心虚也没有讨好他的刻意,她只是很平静。而这种平静亦非装腔拿势,极其具有说服力。

因为她不需要说谎,尤其是不需要在秦言辰面前说谎——她不需要用谎言去讨好任何人。

秦言辰的怒意像是被一阵凉风安抚,在确认那个答案之后,他松开了手。他的不满从何而来,无非是因为夏纤橙的犹豫。他甚至不介意自己险些遭遇危险,也并非是个眦睚必报的人。

夏纤橙那句“他是我的人”让秦言辰感受到了难以言说的怒意,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怒意究竟从何而起。

他在乎很多东西,可在夏纤橙身边,这些东西他都不能在乎。无法发泄的怒意虽然被安抚,却没有消失。

暖风吹来,夏纤橙忽然踮起脚尖,在秦言辰的注视中狠狠吻上了他的唇。这个吻并不旖旎缠绵,因为夏纤橙忽然张嘴,在秦言辰的唇瓣上狠狠咬了一口。

她分寸拿捏得倒是很准,没让他受伤,却又让秦言辰感受到了实打实的疼痛。正如他们此时的关系那般,怪异又突兀,疼痛比缠绵更多。

忽如其来的撕咬让秦言辰措不及防,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很冷静,甚至弯下腰托住了夏纤橙的身体,以防止她的动作过大牵扯到伤口。而对于疼痛,他似乎没有太大感觉,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秦言辰过分平静的反应让这个富有惩戒意味的吻变得毫无意义,夏纤橙很快就松开了牙齿,有些不满的看着秦言辰。她确实对秦言辰有些不满,但他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夏纤橙总觉得无理取闹的那个人是自己。

“对我有点信心。”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秦言辰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正欲松开手,秦言辰却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他逆着炽白的光,眼睛笼在一片阴影之中,眼镜边框反射着光芒。在夏纤橙疑惑的目光中,他拥抱着夏纤橙,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夏纤橙的身形娇小,几乎被他融在怀中,他的怀抱简直如同牢笼般坚实,唯独气息干净而幽冷。

“别像哄孩子那样哄我,纤橙。”他喑哑着声音,低低地叹息。

夏纤橙沉默良久,正想伸手抱住他的时候,被他横抱而起,带回了卧室。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早晨的小小插曲 受冷空气的影响,H市已经许多天没有见过太阳,天气总是阴沉,絮絮的下着一点儿小雪。早晨的熹光姗姗来迟,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亮了床上的女孩。

她的肌肤莹洁如雪,她的睫毛长密如扇,她的头发柔亮如漆,她的嘴唇咬得发白。

汗珠控制不住的从她额头上滴落,然后她从噩梦中惊醒,一双漆黑如永夜的眼睛猛然睁开,空洞又无助。

夏纤橙日复一日的做着不知为何而起,亦不知何时能够结束的噩梦。时日一久,她反倒习惯了那些噩梦的存在。

温暖的手掌忽然抚上了夏纤橙的额头,夏纤橙反应过来时,看见秦言辰支着双手将她抵在床上,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他平日里作息很按时,夏纤橙醒来的时候他常常没了踪影。

熹光给他的侧颜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几根细碎的发丝垂落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

夏纤橙的喘息声渐止,抚着额坐了起来,看见他颈脖上的抓痕。

那毫无疑问是夏纤橙的杰作。

在噩梦中无法挣扎的人就仿佛溺水者,总是徒劳的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没有意识的夏纤橙将秦言辰抓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抱歉。”夏纤橙摸了摸秦言辰的颈脖,不甚走心的道歉。

秦言辰皱着眉头看她,总是很冷锐的目光长久的停留在她苍白的脸上。他久久的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空气中浮尘飘荡,窗外天色阴沉,唯有他白色的衬衫,仿佛带着微光。

“你是不是该去看心理医生了。”秦言辰坐直身子,讳莫如深的看着夏纤橙。

她的睡眠时好时坏,据她自己的计算,这些时日她做噩梦的次数并不多。然而落在秦言辰眼中,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她夜里时常如同孩童般蜷缩在他怀中。

仿佛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刺猬,在睡眠时恨不得张开自己浑身的尖刺,以保护自己。

许多次秦言辰半夜醒来,听到她低低的喘息声,仿佛将要溺毙。

他甚至在半夜时,听到她无意识的啜泣声。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夏纤橙时,秦言辰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他看清夏纤橙毫无意识的睡颜。

这些事情,秦言辰从未主动与夏纤橙提起过。

“过段时间再去吧。”夏纤橙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去卫生间洗漱换衣服。

秦言辰对她无计可施,皱着眉头看她洗漱后进了更衣间。然而不到十分钟,更衣间里传来了夏纤橙“啊”的一声惊呼。

“怎么了?”他收回目光,看到夏纤橙憋红了脸,又急又气的从更衣室跑出来。

“这个!这个!”夏纤橙像是个被欺负的孩子,控诉般的指着颈脖间的痕迹。

脸颊上的几分酚红也不知是生气,还是薄怒,却异常明艳。那双漆黑冷漠的眼睛,仿佛在此时都生动了起来。

那是个吻痕。

她的肌肤白得几乎如萤玉般,那个吻痕便异常显眼,近乎如同雪地里的一朵红梅。

刺目显眼,有如被人打上了印章。

“怎么了?”秦言辰表现得异常气定神闲,甚至来得及伸手为她拂去脸上凌乱的发丝。

“你怎么能这样!”夏纤橙的脸似乎更红了,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默许了。”秦言辰忽然站起了身。

夏纤橙只感觉他格外富有压迫感,往日她倒是不怕他,今日不知为何有些虚他。她被秦言辰说得哑口无言,莫名的后退了半步。

这是个富有逃避意味的小动作,秦言辰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从她笔直的锁骨上扫过,不经意间挑开了一枚黑曜石的纽扣。旖旎的春.光乍现,雪白的肌肤上,数个吻痕一一呈现。

看到那些暧昧的痕迹,夏纤橙一时间竟是愣住了。饶是平日里威严凄艳的小妖女,在这种情况下竟然呆若木鸡。

他什么时候在自己身上留下那么多吻痕?!

“我...我什么时候默许!”夏纤橙震惊得无以复加,指着秦言辰的手指颤抖着。

她只记得自己昨晚被秦言辰抱回房间,睡觉的时候他亲吻了自己。自己被吻得迷迷糊糊,后来就抱着他睡着了...

“昨晚,你没拒绝。”他面无表情地伸手抚摸她圆润的肩头,那里残留着他给她留下的红色印章。

事实证明他并非夏纤橙想象中那种清心寡欲的男人...想想也对,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可能做到无欲无求?是她估错了他的耐性,一直都估错。

“那你也不能这么放纵,这样会被人看到。”夏纤橙看到他的眼神变得幽暗,警觉的将衣服拉好后退了一大步。

理智回到她的脑海里,刚才被欺负的模样渐渐消退,她依旧是那个漠然镇定的夏纤橙。

麋鹿行于左而目不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秦言辰听到她的话抬头瞥了她一眼,忽而带着挑衅口吻轻声说:“那岂不是更好?”

他留下吻痕的位置并不高,此时又是冬天,普通人怎么可能看到她身上的吻痕?若是有第三个人能够看到她身上的吻痕,那他丝毫不介意。

那仿佛是他刻意在她身上留下的印章,他不介意对某些人宣示他对夏纤橙所有权。

“什么?”夏纤橙没有听清他的话。

“没什么。”他顿了顿,像是意识到自己有了不该有的小心思,欲盖弥彰的指着嘴唇说:“给你的回礼。”

昨晚夏纤橙泄愤般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虽然没有流血,今早却变得异常红肿。昨夜她咬的时候什么都没想,权当是泄愤了。

夏纤橙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他在夏纤橙身上种了草莓,倒也算得上公平。

“眦睚必报。”夏纤橙意识到这一点,低声的控诉。

“我还可以更眦睚必报一些。”秦言辰弯下腰,冷沉的咬着她的耳畔轻声说。

过分亲昵的小动作让夏纤橙头皮发麻,条件反射的向后仰倒。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她现在招惹的究竟是个多么恐怖的男人。

她寻求刺激豢养了一头猛兽,这头猛兽终将会将她撕吞入腹。

秦言辰看出她的胆怯,没再继续逼她,重新在餐桌旁坐下,将早餐给她退了过去。

“今天还有课,吃完出门。”他说完这句话,开始沉默的进餐,目不斜视。

早晨的小小插曲到此结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可以理解,但不会原谅 放学的时候,赵元钦终于忍不住向秦言辰问道:“言辰,你嘴巴这是...”

声音不大,却足以传入将要走出教室的夏纤橙耳中,除了背对着秦言辰的夏纤橙,周围几个人都朝着他望了过去。秦言辰嘴角的伤口不严重,但怎么看都透着暧昧的气息。

林锦婷心里没由来的堵,脸上还要挂着僵硬的微笑。

夏纤橙没由来的尴尬,背脊一凉,总觉得秦言辰的目光扫了过来。

她听到身后传来秦言辰漫不经心的一句:“上火。”

上火个鬼,上火能红肿成这样?怎么看都是被咬的。

他确实应该上火,毕竟夏纤橙这么久以来,夜夜勾.引他,又夜夜不让他如愿。

一语双关让夏纤橙加快了步伐,面上倒是镇定自若看不出变化,耳尖却带了点绯红。

直到上了车,她拿起手机给秦言辰发了条信息:

我有点事,你自己回去。

这边秦言辰的答复并不让赵元钦信服,尤其是一直默默听着的林锦婷,心中没由来的慌乱。但他总是冷峻的面色让赵元钦没有多问,男人之间通常也没这么八卦。

秦言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简洁的回复了一个“好”字,随即也走出了教室。

赵元钦努了努嘴,嬉笑着说了一句“言辰该不是谈恋爱了吧”,引来周围几个人的附和。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旁忽然传来东西坠落的声音。赵元钦看过去,看到林锦婷手中的书本掉了下来,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

夏纤橙独自驱车来到公司,乘坐电梯来到董事长办公室外的时候,修长的人影直接映入了她的眼帘。

天鹅绒的窗帘用金绳束缚,地上贴着拼花的三色瓷砖,落地窗外足以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夏纤橙素来喜爱黑白一类的简洁装饰,但一直未曾更改过这层楼的装潢。

她不爱金碧辉煌,但金碧辉煌可以给来此的人压力。

长驻在此的英俊秘书们不知所踪,徒留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颀长背影在此等候。他听到电梯门打开,侧目望向夏纤橙,表情比想象中更平静。

没有往日里令人捉摸不透的优雅笑容,也没有带着恶意的注视,平静中带着几分疲倦。

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但当他们的目光交汇时,夏纤橙的表情比想象中更漠然。

她缓步走出电梯,走路的时候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短暂的火光照亮了她的眼瞳,深处仿佛结冰般寒冷。凌梓望看清她的表情,下意识的抿了唇,固执的看着她。

后者无动于衷,在离落地窗的另一头停下了脚步。她纤细娇小的人影伫立在落地窗前,一手夹着烟,一手插在深蓝色格子大衣的口袋里。

如同时光的一抹剪影。

夏纤橙知道凌梓望在看着自己,她的表情愈加冰冷,眉梢间仿佛覆着严霜。

“小姐,我...”凌梓望无声的叹息,他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他确实比别人更了解夏纤橙,却不够了解。他只知道夏纤橙必定会为他所做的事情勃然大怒,却未曾想过她竟如此绝情。

没有愤怒,俨然将他视作陌路人。

经过半个多月的时间,并未让她的怒意有分毫的消退。

“我今天并不是来听你的废话,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来这里的原因。”她吐出一个烟圈,目不斜视的打断了他的话。

几分苦涩不知为何忽然涌上了凌梓望的心头,他极艰难的回答:“明白。”

“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走狗?还是长官?”夏纤橙的表情愈冷,语气中带着控制不住的讥嘲。

天色阴暗一片,炽白的灯光在凌梓望头顶亮起。在听到夏纤橙那句话时,他的脸色似乎一瞬间苍白下来,却还勉强看着夏纤橙。

“我为国家办事,不意味着我会背叛你。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我们终究站在同一条线上。”他声音很低,听起来没有信服力。

世人都知道夏纤橙身后有个神秘的凌特助,口灿如莲,妙笔生花,可以让女人们为他魂牵梦索,也可以在谈判桌上说服最难说服的男人。

但那些话术在夏纤橙面前没有用武之地。

“这种鬼话,你自己信吗?”夏纤橙依旧目不斜视,嘴角带着讥讽的弧度。

她总能一针见血,哪怕见的是凌梓望的血。

“纤橙我...”凌梓望的脸色苍白,下巴处残留着胡茬的青色痕迹,眼中罕见的带有几分无措。

他做了他认为正确的决定,却还不够坚定。

“不要叫我的名字!”夏纤橙忽然提高了声音,警告似的盯着他。

他已经很少很少直呼夏纤橙的名字,更多时候他唤她“小姐”。这种疏离的称呼并非出自夏纤橙的要求,更不是夏子龙的示意,而是在某一日,他忽然改口叫她小姐。

甚好,夏纤橙曾经对此表示过不满,可后来她明白了,称呼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决意和她划清界限。

既然如此,那夏纤橙就遂他的愿。

在那一瞬间,凌梓望忽然看清了她眼中的彻寒和冷漠。

她曾为他不顾一切,哪怕出生入死。

她曾说过,他永远永远都是她的人。

可后来呢?

她曾微笑着说,凌梓望太危险,她不敢碰。

他还没明白自己弄丢了什么,可他隐隐意识到,有些东西离他越来越遥远。

气氛一时间变得极其诡异,夏纤橙注视着脚底这座钢筋水泥的城市。她呼吸的气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小团雾气,朦胧了她的视线。

她深吸了一口烟,良久以后幽幽开口:“你已选择了你的正义,就抱着你的正义一路向前。不要后悔,不要祈求我的原谅,我理解你的选择,可我也不原谅任何背叛。”

带着决绝意味的话落地那一刹那,空旷的楼层再度陷入寂静之中,凌梓望望着落地窗另一头的她,忽然感到了无名的冷风吹来。

那是他心里的风,很冷很冷,冷得足以带走他所有的温度。

莫名的心悸传来,他甚至需要大口的呼吸才能平复自己心底的慌乱。

他注视夏纤橙的精致如妖的侧颜,她却目不斜视,眼神极冷,冷得几乎要将一切都冰封。

“这是抛弃吗?”他情不自禁地苦笑。

夏纤橙将手里的烟头随意扔在昂贵的拼花地板上,砸出一片小小的烟火。

她看向远方,平静的问:“一直以来,被抛弃的那个人不正是我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你没做错,只是选择放弃我 天渐渐暗下来,炽白的灯光照亮夏纤橙莹洁的侧颜。

“你...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吗?”凌梓望的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苦涩。

从今日之后,他仍旧是夏氏集团赫赫有名的特别助理,黑白两道闻风丧胆。可今日之后,他再也不会是夏纤橙最信任的那个人。

因为他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夏家势大,上面的人必定要牵制夏子龙。夏家的继承人不仅仅是夏家的继承人,更是维护这个国家经济稳定的执剑人。

他们要夏纤橙足够聪明强大,又要她始终可控。夏子龙如此,夏纤橙亦不能改变。

凌梓望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孩子,他被送到夏纤橙身边,充当她与上面的人之间的桥梁。而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能让夏纤橙知道。

他们需要一个和夏纤橙足够亲密,能够让夏纤橙信任的人。可这个人又不能和夏纤橙过分亲密,因为他同样是夏纤橙脖子上的枷锁。

他们可以亲密无间,就像狮子与它的枷锁,链条和狮子也亲密无间。

“问这个还有意义吗?”夏纤橙烦躁的点了第二根烟,圆润小巧的指甲泛着淡淡的粉红。

“每一个被抓住的犯人,总想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露出了马脚。”凌梓望苦笑了一声。

“还记得我们去叶卡捷琳堡那一次吗?”夏纤橙反问。

很久以前夏子龙就不准备把自己女儿培养成大家闺秀,她是夏家唯一的继承者,她要学会很多东西。从数年前开始,她就开始执行任务,游走在全世界,经常会面临各种各样的危险。

如果她在这些微不足道的危险中死去,只能说明她没有继承夏家的本事。颜云儒如是说。

在叶卡捷琳堡那一次同样如此,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那是凌梓望同样在那里执行任务。

俄罗斯最大的黑帮不知何时得到夏家继承者独自进入叶卡捷琳堡的消息,决定绑架夏纤橙,他们很顺利截断了夏纤橙与国内的联系。夏纤橙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要将夏子龙交给她的任务独自完成已经很不容易。

最糟糕的事情是,她得知凌梓望落入了对方手中,正打算与夏子龙谈判。

那时候的夏纤橙年龄还不大,但没有丝毫犹豫,孤身独闯龙潭虎穴将凌梓望救了出来。

代价是身中三枪,大量失血,危在旦夕。

“我记得...永远都记得。”凌梓望低下头不敢看她,他永远记得那个夜晚,那个他以为被所有人抛弃的夜晚。

但她来了,在这件事情上,夏纤橙从不让他失望。她答应永远不抛弃他,不管他身在何处,只要她还活着,她就一定会来。可现实如此残酷,她从未想过放弃凌梓望,最终凌梓望却仍然选择背叛她。

“那时候整个叶卡捷琳堡被封锁,你绑架了一个女医生来为我做手术。我没用麻醉,因为害怕我们需要随时转移。在子弹取出的第二天,你说你要出去帮我找些药物...”夏纤橙眯了眯眼睛,平静的诉说那些带着血腥味的往事。

话说到这里,凌梓望已经沉浸在那些鲜活的记忆里,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天他做了什么。

“不要说了。”凌梓望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声音,想要打断她的诉说。

“害怕继续听下去吗?”夏纤橙不为所动,表情说不清是凄凉还是讥嘲:“我不放心你,因为我知道你被抓住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如果你再次被抓住,我们就要交代在叶卡捷琳堡。跟在你身后的我,发现了什么呢?”

她忽然笑了起来,低低的笑:“你在打电话,联系了你口中的上级,将我的情况尽数汇报给了你口中的上级。从战斗力到性格,恨不得将我剖析成一堆数据。”

“对不起...”凌梓望浑身发抖,他不敢想象那个时候的夏纤橙是怎样的心情。

那是背叛,毫无疑问的背叛。她不惜一切都要保护的人,原来至始至终都只是她的监视者。

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她竟为这个人付出了诸多感情。她将他视为朋友、视为亲人、视为兄长、视为需要她保护的人...可至始至终,她不过是他的一个任务。

她一直都猜到夏家有一枚棋子,是那些人给夏家上的枷锁。她也猜到自己不会例外,将来自己身边也会有这样一枚棋子。

可她怎么想得到,那个人竟然会是凌梓望。

“何必道歉?”夏纤橙的笑声骤止,逐字逐句说道:“我听说你们这些人都是万里挑一,只忠于国家,忠于正义。因为金钱与温柔乡太过磨人心智,所以要最坚硬如铁的人,才能够胜任这样的任务。

我相信你是这样的人,坚硬如铁,忠于国家人民,也忠于正义。”

凌梓望的眼中满是哀伤与不忍,他不敢想象,那时夏纤橙是如何拖着伤痛的身体回到他们的藏身之处。他亦不敢想象,夏纤橙究竟是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克制她的愤怒。

“对不起...对不起...”他喃喃不停,好像这样他就可以获得解脱,不必再面对内心的愧疚与自责。

“真的不必道歉。”夏纤橙摇头深吸了一口烟,平静说:“那本来就是你的职责,你没做错...你只是选择抛弃我。”

从一开始,她就不曾辜负凌梓望的信任。

可是从一开始,她就注定被抛弃。

她万不能接受这样的背叛,也不能接受这样的欺骗。

“我...”凌梓望无话可说,他想说自己从未想背叛夏纤橙,然而这样虚伪的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被送到夏家的第一天,这个针对夏纤橙的骗局就已经开始了,无法停止。

“除了你,颜叔也是吧。你是被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颜叔是我父亲身边的监视者。或许是因为从小看我长大,所以他没那么心狠...多亏了他,我才想到这一层。”夏纤橙扯动了一下嘴角,最终还是笑不出来,眼睛里满是疲倦。

“你都猜到了...”凌梓望看着她眼中的疲倦与哀凉,内心升起莫大的不忍。

她都猜到了,只是一直装作不知情。

在叶卡捷琳堡之后,她是以怎样的心情面对他这个“背叛者”?是憎恨还是愤怒,是否比所有人都痛苦?

这些问题他不敢问,甚至害怕知道那个答案。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她那么聪明,这聪明终究还是伤她自己最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你是想杀我吗? “所以你一开始就猜到,孙军峰口中的乔老板是我。所以你至始至终没有让我参与调查,对吗?”他的声音带着掩盖不住的苦涩。

即使他早就知道会面临这样的结局,仍不免感到痛心疾首。

“这个描述并不准确,我一开始不确定你究竟是谁的人,我只知道,你在为别人效力。真正猜到你身份的时候...是孙军峰绑架言辰,给我电话给我那一刻。”她又抽完了一根烟,将烟头丢在地上,面色越发冷沉。

“凌梓望,梓,落叶乔木,乔老板。这么明显的信息,我早该注意到。”夏纤橙轻轻叹息。

“就为了这个吗?你就那么在乎他吗?”听到秦言辰的名字,凌梓望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甚至有些狰狞。

“与在乎无关,只是...他的背景很干净,如果有人要对他动手,只可能是因为我的原因。而目的那么明确的人,只有你一个。”夏纤橙抬头冷冷看他。

“如果我非要杀他呢。”凌梓望似乎没将她的怒意放在心上,显得咄咄逼人。

如果这是他的试探,那么这种试探毫无意义。

夏纤橙侧目冷冷看他,逐字逐句说:“他是我的人,你要动他,等同于在扇我的巴掌。”

从一开始夏纤橙就明白他们的交谈不会愉快,并非是她在逃避,而是她处在难以抉择的位置上。凌梓望将秦言辰视作假想敌,在他决定杀秦言辰开始,夏纤橙就明白,他正在逼夏纤橙做决定。

秦言辰和他,夏纤橙只能选择一个。

这是一个蠢透了的威胁,凌梓望将自己放在了一个错误的位置上。

“我不喜欢他。”凌梓望并不退却,即使在夏纤橙说出了那句话以后,他仍在试图逼夏纤橙。

“不要逼我,你做这种事太蠢了。”夏纤橙深吸了一口烟,声音很平静,也很冷漠。

就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凌梓望的所做的事情定了性。夏纤橙早明白他们今晚的交谈不会太愉快,然而这种对话仍然让她感觉到不适。

她的声音分明很平静,落在凌梓望耳中,却倍感讥嘲。

他脸上的苦涩更甚,低声问:“这就是你的选择吗?用他来报复我吗?”

“我选择他,和报复你没有任何关系,我没那么幼稚,也没那么无聊。”夏纤橙直截了当的打断了他的话。

凌梓望抬起头看炽白的灯,陷入了恍惚之中。鼎鼎有名的凌先生总是挺直了腰板,可此时他的心脏疼痛不堪,让他感觉挺直背脊也是如此艰难。

沉默短暂的占领了这个空间,直到夏纤橙再度点了一根烟,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问完了,现在轮到我问了吗?”夏纤橙的声音有些喑哑,漆黑而平静的眼中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空洞。

“问吧。”凌梓望嘶哑着声音说。

“十一月底,我去追孙军峰那天晚上,你的狙击手杀了孙军峰,同时对我开了枪。”她猛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漠然问:

“小望,你那天是想杀我吗?”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凌梓望猛然抬起头看她,他咬着牙说:“或许你再也不相信我,可我那天晚上没有安排狙击手。我永远不会对你开枪,永远不会!”

夏纤橙睁开眼睛直直的看他,她的眼瞳深处有冰雪凝结,没有温度。

或许她只是以退为进,想要从凌梓望身上套出话来。可那个眼神令人心惊,哀寂得仿佛她对凌梓望彻底心死。

凌梓望知道她并不相信自己,语言偏偏在此时如此的乏力。

他叹息着说:“孙军峰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在H市潜伏,正好夏先生查出了癌症,他蠢蠢欲动。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即使你成为了夏氏集团的董事长,也不意味着你能得到上面的人认可。你太年轻了,且很久以来,几个家族都有个传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年轻的继承者要经过试炼,才能得到上面的人认可,正式接手国家交给你们的责任。”

“所以,孙军峰只是一个试炼。一个我正式接手父亲手中职权,的试炼。”夏纤橙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了凌梓望的话。

“对。”凌梓望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恰巧我查到孙军峰的事情,便暗中操纵孙军峰劫了你上任后的第一批军火。我相信你的实力,以你的实力揪出孙军峰一伙只是时间问题。而在你昨晚这件事以后,我将会向你坦白一切。

我们仍然可以是最亲密无间的人,就如同颜先生和夏先生。在那种情况下,我没有理由杀你。”

说道这里,凌梓望叹息,眼中带着悲伤:“你或许再也不会相信我,可你总该相信我没有杀你的理由。我们的目标或许并不一致,但我们的利益,始终相同。”

听完这一大段的阐述,夏纤橙一反常态的平静,目光注视着昏暝的天际。

她再度深深吸了一口气,反问道:“那么,那天夜里的狙击手不是你安排的?”

“不是,我的计划本就是在孙军峰被抓之后向你坦白。孙军峰是死是活,对我而言没有不同,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的安排狙击手?”凌梓望矢口否认,眼中带着几分急切,唯恐夏纤橙不信任他。

或者说他们之间早有罅隙,这件事不过是导火索,而凌梓望仍旧希望夏纤橙能相信她。

话题很快从秦言辰身上跳过,无人再提。

夏纤橙的眉头皱了起来,越皱越深。

她自言自语的轻声说道:“那么是谁,在出口处安排了狙击手?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那个人不仅希望孙军峰死去,也不惮在当时杀死夏纤橙。

“有件事我一直很想告诉你...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的话。”凌梓望向她走进了两步。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这种事情你比我清楚。”夏纤橙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若有深意的说道:“就算我不相信你又能怎样?你依旧会是夏氏集团的特别助理,依旧会是我的‘左膀右臂’,不是吗?”

在说道“左膀右臂”四个字的时候,她的语气带着一些抑制不住的讥嘲。

凌梓望低下头咬了咬牙,越发不敢看她的眼睛,他很清楚夏纤橙说得不好听,可没有说错。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另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人 正是碍于夏纤橙这段时间和凌梓望的冷战,以至于许多暗中的工作都趋于停摆。

许多需要夏纤橙亲自定夺的事情,至今都没有得到解决。而一些必须由凌梓望亲自面向夏纤橙汇报的事情,也一直拖到了今夜,才有开口的机会。

幽淡的烟味钻入凌梓望的鼻子里,随即他听到了夏纤橙不冷不热的声音。

“该说的,不该说的,今晚一次说完。”

她对凌梓望的失望与不满几乎达到了顶点,以她的性格也懒得掩饰自己的失望与不满。然而她毕竟还是夏纤橙,明白很多事情不能任性妄为。

凌梓望清了清嗓子,尽量简洁的对夏纤橙汇报他的工作:“事情大概需要从孙军峰那件事开始说起...一开始孙军峰并不相信我,即使我当时已经让他看到了我的真面目。”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在许多人眼中,凌梓望是夏氏集团的大红人。虽然那时的夏纤橙并不显山露水,但夏子龙也算得上器重凌梓望,尤其是颜云儒,俨然是将他当做继承人培养。

在这种情况下,正常人都不会相信凌梓望会背叛夏氏集团。

“孙军峰贪财又怯懦,但很多疑。”夏纤橙点了点头,问道:“之后你是怎么取得他的信任?”

没想到,凌梓望竟然摇了摇头:“我给孙军峰提供了几次可靠的情报,孙军峰针对夏家的几次小行动都得手了。不过金额很小,事情没闹到你耳朵里。原本我以为用这种方式能够取得孙军峰的信任,并且在孙军峰面前摆出了贪财的架势。

可我的计划并不奏效...孙军峰这个人非常谨慎,并不相信我。即使当时我再三保证,抢劫那批军火有我里应外合,必定万无一失。但那个胆小鬼,说什么都不可能松口。”

“后来呢?”夏纤橙耐心的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孙军峰莫名其妙就答应了我的提议,非常莫名其妙。”凌梓望认真的看着夏纤橙,重复了两遍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夏纤橙皱着眉头看凌梓望,这么含糊其辞的经过可不像她认识的凌梓望。

“对,所以当时我想,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影响了他,让他忽然决定和我合作。”凌梓望顿了顿,继续回忆当时的场景,沉声说道:“我觉得,应该是什么人影响了他。但我当时能够得到的信息非常少,这只是我的猜测。”

孙军峰现在已经是个死人,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够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所有的猜测终究只是猜测,事实是什么,无人知晓。

“是个男人吧。”夏纤橙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对于凌梓望的答案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你怎么...”凌梓望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惊奇。

“孙军峰临死之前求饶时,无意中透露出来,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人在帮他。”夏纤橙低声说:“如果那个人不是和你一伙的,那么基本可以肯定,在你煽动孙军峰的时候,有人拿你当了挡箭牌。”

夏纤橙的表情很平静,低声又说道:“如果你没撒谎,那么,你设了一个精密的局。但有人,完美的利用了你的局...如果你没有撒谎。”

这个答案令凌梓望感到了冷风袭来的寒意,他一直都是猜测不敢肯定,当夏纤橙肯定了他的猜测之后,他有了一丝被窥探操纵的恐惧感。

在整个计划中,凌梓望几乎已经做到了完美。

一石二鸟的除掉孙军峰,又完成了上面交给夏纤橙的试炼任务。

可有人利用了他的计划,来了一出借刀杀人,甚至还险些就成功了。

如此心思深沉的人潜伏在暗中,未免太让人畏惧。

“在这件事上,我没有说谎。”凌梓望极其诚恳的说,忽然意识到难怪夏纤橙这段时间表现得如此冷漠。

那个人知道就算狙击手没能杀死夏纤橙,也足够在夏纤橙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问题在于,凌梓望对夏纤橙做过一些背叛的事情,他在此时恐怕很难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也在那个人的计划之中?

真有人能够心思缜密到这种地步吗?玩弄人心简直如同儿戏般。

“那就难怪了...”夏纤橙低着头缓缓说道:“一个孙军峰加上一个你的局,说难不难,却让我处处受肘了好几个月。看来有人对我...很感兴趣啊。”

城市的灯火通明,即使入夜也看得出一片金碧辉煌颜色。而在那阴影之中,究竟有多少怪物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要从黑暗中扑身而出,将夏纤橙撕碎?

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笼罩在夏纤橙的心头,她注视着这座城市的夜空,眼神冰冷而锐利。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凌梓望有些毛骨悚然。

他低声问道:“这个人,恐怕会是你至今为止,遇上最棘手的敌人。”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夏纤橙依旧表情平静冷漠。

从小到大,她夏纤橙还没有怕过谁。

“除了这件事...还有几件事,你或许会感兴趣。”凌梓望看着她镇定的模样,忽然静下心来。

“说。”夏纤橙头也不抬。

“前几天有人联系了拍卖场那边,想要求购一件特殊竞拍品。她自称是H大学生会会长助理,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凌梓望问道。

南桑?

“认识,她来求购什么东西?”夏纤橙的手顿了顿,烟灰坠落。

这件事她还有印象,但前几天去参加了颜云儒的订婚宴,又给忘记了。

“那件特殊竞拍品失窃了,就在前几天。”凌梓望直截了当的对夏纤橙说。

夏纤橙忽然抬头死死的盯着凌梓望,那种目光阴狠而乖戾,过分富有压迫性的目光让凌梓望莫名低下了头。

“你监视我。”她的声音比以往更平静,更阴寒。

凌梓望低下了头不敢看她,低声解释:“我收到了消息,说你忽然去了拍卖场,就这么简单。不是...不是刻意监视你。”

夏纤橙的眼神格外阴戾,像是猛兽发怒的前兆。

良久之后,这种怒意竟是被她生生压下去了,她带着讥嘲轻声说:“一时间忘了,这本来就是你的工作。”

一句话,将他们之间的距离又拉远了。

凌梓望感到难言的苦涩,只得放柔了声音说:“失窃那天的摄像头被人破坏了,但我找人修复,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隐忍的愤怒 “奇怪的东西?”夏纤橙忽视了他的辩白,疑惑的看他一眼。

这个形容词听起来不像凌梓望的作风,他用词往往很准确,不会含糊其辞。

“对,奇怪。我让人提前把U盘给你了,里面有一份备份。”凌梓望提及那件事,眼神变得凝重了些许。

夏纤橙这才依稀回想起,之前秘书们特地带给夏纤橙的U盘,不过当时的夏纤橙没有打开,随手将它扔进了抽屉了。那个时候夏纤橙还不打算与凌梓望和解——当然她现在也没有这个打算。

“里面是什么东西?”夏纤橙皱着眉头问凌梓望。

“不知道。”凌梓望异常干脆利落的回答。

“不知道?”夏纤橙的表情有些难看。

凌梓望可不是除了一张脸之外一无是处的男人,办事很少出差错。即便夏纤橙现在不信任凌梓望,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能力。

“你自己回去看看吧,我很难解释清楚。”凌梓望低声说。

夏纤橙长时间的沉默不语,直到一根烟抽完。

地面上散落一地的烟头,喷洒过昂贵特制香水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烟味,掩盖了它原本的味道。凌梓望不知不觉中后退了半步,远远的站在夏纤橙身后的阴影中。

“回去了。”夏纤橙扔下最后一个烟头,脸上的表情异常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今天特地跑这一趟,无非就是为了来找凌梓望,她知道凌梓望一定会在这里等着她。事情说完了,她该回去了。

说完不等凌梓望反应过来,夏纤橙就大步走向点头,她目不斜视,一身长及脚踝的大衣领子立了起来。走过凌梓望身旁的时候,她的表情异常冷冽,宛如穿着盔甲的女王。

全副武装,刀枪不入,任何人都休想再伤她。

“等等!”凌梓望急忙抓住了她的手腕,而那也只是一瞬间,她就挣开了凌梓望的束缚。

“还有事?”她的表情很淡漠。

“...对不起。”凌梓望失落的收回手,不知道是第几次道歉。

夏纤橙的眼神更冷冽,对他的道歉无动于衷,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见到凌梓望的第一眼开始,夏纤橙的表情就超乎寻常的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些不安。往日的夏纤橙绝非是一个宽容的人,她绝不轻易宽宥他人的背叛。

她脾气一直不好,暴戾又乖张。

可一直到回到家的那一刻,她的表情才产生了变化。门被她用力摔上,她站在玄关处,背脊紧贴着门后,额头上青筋隐隐可见。

光柱从上至下,她的表情比厉鬼更阴沉,可眼中满是海潮般的悲伤。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大口的喘息,仿佛光是站着就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然后她的手颤抖着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出于悲伤,抓着打火机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凌梓望没有注意到,她至始至终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紧握成拳,在回到家那一刻才拿了出来。指甲深深的嵌入她的掌心里,于是鲜血淋漓。

沉稳轻微的脚步声从书房深处传来,秦言辰皱着眉头走到客厅,看到她倚着门大口抽烟。影子倒映下来,挡住了她的脸,他看不清夏纤橙的表情。

她的背影很娇小,颓然又孤独。

就在秦言辰准备走过去的时候,夏纤橙嘶哑着开了口:“让我静一静。”

秦言辰的脚步止住了,他利剑一样的眉皱得很深,但仍然后退了两步,站在墙体之后。墙体挡住了他的身体,夏纤橙看不见他,但可以让夏纤橙明白,他在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纤橙忽然抓起玄关处昂贵的汝窑花瓶狠狠砸在镜子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巨大又刺耳,接近着是近乎宣泄般的破坏。声音之大,简直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要把家拆了。

秦言辰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许久之后,砸东西的声音终于停止了。一片寂静中,秦言辰听到了夏纤橙微弱的喘息声。

打火机“啪”的一声轻响,火苗舔上了烟头。

秦言辰侧目看了一眼书房的挂钟,时间准确的停在了九点半的位置。她花了半个小时宣泄她的怒火,于是秦言辰走了出来。

地上一片狼藉,玻璃碎片和各种昂贵的装饰品都粉身碎骨。夏纤橙站在灯光下抽一支烟,烟雾迷漫,鲜血从她的指尖缓缓滴落。

“可以了吗?”秦言辰从桌子上抽了几张纸。

夏纤橙吐出一个烟圈,低低的“嗯”了一声,秦言辰用纸巾擦拭她手上的血。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夏纤橙的脸色很苍白,眉宇之间满是藏不住的疲倦和讥嘲。秦言辰沉默异常,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拿了急救箱,用小镊子清理夏纤橙手上划破的伤口。

伤口不算深,却鲜血淋漓,细小的玻璃渣嵌在里面。秦言辰面无表情地将那些玻璃渣清理出来,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夏纤橙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至始至终都保持同一个姿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秦言辰为她消毒包扎好,她才幽幽的开口说了话。

“说到底,我也只是一条被绑着的狗罢了。”夏纤橙忽然侧目看他,一字一句,语气讥嘲又冰冷。

完全莫名其妙地一句话,听得人云里雾里。

秦言辰的手顿了一下,在她手背上打了一个简单的结。

他没有表示出任何好奇,只是注视着夏纤橙,忽然问了一句:“要抱会儿吗?”

聪明如他自然看得出来今晚夏纤橙遇到了让她不开心的事情,而那些事情,他通通不问也不好奇。即使他猜到夏纤橙今晚去见了凌梓望,甚至可能会因此结束他们的关系,可是秦言辰一句都没有问。

“你不安慰我吗?”夏纤橙回过神看他,忽然莫名其妙的露出了一个苦笑。

“我不擅长。”秦言辰说。

“你的表情很沉重。”夏纤橙盯着他,只看到这个俊朗得过了头的男人表情平静。

“要吗?”秦言辰没有否认,他看起来总是表情严肃。

夏纤橙盯了他一会儿,才恶狠狠的说了一个“要”。

话音刚落下,秦言辰还没有张开手,夏纤橙就狠狠的扑进了他怀里。秦言辰愣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手臂环过她的肩膀,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他总是表现得不近人情,可他的怀抱如此温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选一个 次日清晨夏纤橙起来得很早,打开电脑读取了抽屉里的U盘信息。

一段加速剪辑过的视频出现在电脑屏幕上,夏纤橙喝了一口水,暂且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那间保险室位于地下最深处,平日里很少有人走动。虽然不少展品都很昂贵,但真正昂贵的东西并不会放在那里。

偶尔会有工作人员进出,但画面几乎处于静止,老式的大锁和门一直没来得及更换。

就在夏纤橙有些无聊时,刻意加速的视频忽然停止,然后以正常速度播放。看来这就是凌梓望想要夏纤橙重点观看的东西,夏纤橙瞥了一眼时间,正是她去拍卖行的前三天。

画面依旧长时间保持静止,除了那道大锁。以夏纤橙的角度看去,她忽然看到一直紧闭的大锁无声无息的打开,然后大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仿佛有人打开了门,正准备走进去。

可怕的地方在于,那种老式大锁只能从外部打开,然而画面中的回廊上空无一人。监视器显示此时正是半夜两点,除了保安以外几乎所有人都下班了。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并非是剪辑到这里结束了,而是监视器的电路似乎在那个时候出现了故障,一片雪花的乱码占据了夏纤橙的视线。

大概过了几秒钟,视频又恢复了正常,夏纤橙明显看到大门被打开了一条窄缝,某样东西从门中露出来一截。随即又是雪花似的故障,又过了不到三秒钟,视频再度恢复正常。

视频画面上空无一人,保险库的大门紧闭如常,锁头也如同原先那般锁上了。

夏纤橙不由皱起了眉头,为了保险起见,将那段视频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单独从视频上看,像是有人混进了地下的保险室,可是夏纤橙依稀记得,那个底下保险库是夏子龙之前就存在的。周围以数米的钢筋水泥建造,除非动用大型机械,否则绝不可能打通,但那样势必会惊动他们的人。

除了这个方法之外,想要进入那间保险库只有一条通道,就是走回廊,从正门走进去。可至始至终,夏纤橙都没有看到有人进出的迹象。

凌梓望特别在视频里标注了这一点,除了这个摄像头之外,其他摄像头在当天夜晚都出现过短暂几秒钟的雪花屏。安保人员为了保险起见还进入过保险库检查,但没有任何发现,所以他们也就没有在意。

让夏纤橙觉得诧异的地方在于,这个摄像头虽然只能拍到保险库大门的一角,可唯一的一个出口回廊正好覆盖了在它的监控范围内。

整条回廊不算格外长,约有五十米左右,直线,无任何遮蔽物,极为空旷。如果有人要出去,只能从这个出口离开,然而夏纤橙第二次观看时,仍旧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就在与此——虽然出现了两次雪花屏,但是两次雪花屏的时间都不超过五秒钟。

五秒钟要关好门,重新上锁,然后冲出回廊...这可能吗?关门和上锁至少要花两秒钟,留给这个人的时间恐怕只有三分钟吧?

这真是人类能够做到的事情吗?是一场精心策划还未露出马脚的盗窃案,还是怪力乱神?

夏纤橙无疑更相信是前者,然而她不太明白,如果真是精心策划的盗窃案,这个人为什么只单单偷走那柄仪剑?虽说价值过千万的文物按照规定都存放在银行或者保险公司处,可里面不乏比那柄剑更昂贵的东西。

莫非这还是个怪盗,如此有“职业道德”吗?

南桑忽然找上门,却没有告知夏纤橙,摆明了是不想惊动夏纤橙得到这柄剑。南桑和冬悼又一起频频出现在拍卖场,显然是为了这柄剑而来。

夏纤橙稍微了解过那柄失窃的剑,价值不超过三百万,拍卖能拍到八百万都算顶天,怎么都算不上是顶级的宝物。这柄剑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让他们如此在意?

百思不得其解的夏纤橙忽然听到秦言辰的脚步声,他在玄关处换了双鞋,刚刚特训过的身体上满是汗珠,但轮廓硬朗。

原本他就很有压迫感,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气息更加沉稳,眼神异常内敛深邃。

透着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

“我在书房看到了你给我的东西。”秦言辰用白色毛巾擦了一把汗,沉声说道。

夏纤橙不太喜欢进书房,客厅都快成了她的办公室,书房也就由得秦言辰一个人占了。夏纤橙今早起得较晚一些,秦言辰下楼练枪之前看到了她放在书房里的东西。

“嗯?...那你选好去哪儿了吗?”夏纤橙回过神来,又是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水。

“有点忽然。”秦言辰如实回答,仍旧是一副不解风情油盐不进的模样。

夏纤橙在他桌子上放的也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而是一本旅游指南。除了这个之外,封面上还用便利贴写了“选一个”三个字。从国内到国外游都有,有几页的页脚被夏纤橙折了起来,显然她还没有确定,让秦言辰来做决定。

“过几天就是元旦,我在公司也只剩下两个大会要准备,一号的时候还有个金融沙龙要主持...”夏纤橙顿了顿,继续说道:“学校假期加起来一共五天,还有四天可以出去走走。跟我在一起那么久,不想出去散散心吗?”

秦言辰站在原地没动,说道:“四天的话,国外游可能来不及。”

“看你想去哪里。”夏纤橙顿了顿,说道:“近一点的话,去日本韩国一类的话,我们可以直接直升机飞过去。如果你想去欧美的国家,那打个电话安排一下,让他们紧急安排航班就。夏家有两家航空公司,不会很麻烦。”

理直气壮的有钱人口吻,真是让人心生艳羡。

秦言辰又是站在原地看了夏纤橙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你想去哪儿?”

“我无所谓,你喜欢就好。”夏纤橙双手交叠,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轻声说:“当然,你让我选,我自然想去海边玩,最好是浪漫的海岛。”

海边,那种浪漫的海岛吗?这倒不像是夏纤橙的选择。

“能问原因吗?”秦言辰不置可否。

“暖和,我不喜欢冬天。”夏纤橙极其坦诚的回答,随即她恍然大悟般说道:“我名下有个几个海岛,要去玩儿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你到底是谁 元旦临近,夏子龙在颜云儒的订婚宴之后,短暂的离开了H市。

对于夏家而言,H市无疑是大本营,作为夏氏集团董事长的夏子龙已经很久没有长时间离开过H市。这一次他的离开不知道会使多少宵小蠢蠢欲动,旁人实在无法理解他对夏纤橙的信心究竟从何而来。

包括夏氏集团的各位董事们,实在难以理解夏子龙将夏纤橙认命为代理董事长的举动。

十二月三十一号正是夏氏集团召开年终大会的时候,这些不甘寂寞的老头子们很大可能会在会议上刁难夏纤橙。不过夏纤橙看起来,似乎未曾将这些老头子们放在心上。

在这天早上,去公司之前,她开着车途径东风路。路过红绿灯时,她又看见了马路对面不起眼的人影。

清晨下着薄雪,东风路旁有一条小溪流经,白色的雾凇冰雕玉洁。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夏纤橙看到了少年站在擦拭得一干二净的玻璃窗前,抬眼眺望车流,然后拉高围巾,挡住了他清秀的面颊。

是数月前夏纤橙遭遇狙击时,来刺杀夏纤橙,却又救了夏纤橙的那个少年。他欣喜的对她唤一个陌生的名字,然后再也不见踪影。

就是在那一个瞬间,夏纤橙猛然将方向盘打了一个转,车技娴熟的她鬼使神差的将车子停在了珠宝店的门前。

夏纤橙从车上走下来,举目四望周围,

少年已经不见踪影,地上残留着一串干净的脚印。

就仿佛数月前,少年忽然的出现,又忽然的消失。无迹可寻,仿佛只是夏纤橙的一场幻梦。她抬头看,“祈愿珠宝店”几个俗气的大字映入她的眼帘。

玻璃门的把手上挂着“正在营业”的木牌,炽白的灯光照亮了夏纤橙的眼睛。她往店里看去,琳琅满目的珠宝映入她的眼帘,可店里空无一人。

进去看看。夏纤橙升起这种强烈的渴望,平日里的她绝不会进入这种街边珠宝店,廉价的珠宝很难入她的眼。

她走上台阶,雾气呼在玻璃上,朦胧了她的眼睛。她伸手触碰冰冷的玻璃,只要轻轻一推就可以推开这门。

可她没由来的心跳加速,有种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一间普通的珠宝店。一旦推开这道门,就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她将手放在把手上良久,最终还是将手放了下来。

算了,下次吧。夏纤橙这样告诉自己。

她正准备转身,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客人要进去看看吗?”含糊不清的男人嗓音,离夏纤橙很近。

夏纤橙猛然回头,看到灰黑色牛仔外套的男人站在她身后,一手提着豆浆和早点,一手拿着油条,嘴里咀嚼着东西,含糊不清的和她说话。他的眼神格外明亮,嘴角却沾着油渍。

是上次在学校里见到的,奇怪的男人!那张脸顷刻就让夏纤橙回想了起来。

“葵...”男人看到她的第一眼,似乎是有些惊吓,险些被自己口中的油条呛住了,但生生止住自己的声音。

他没有将那个名字说出来,但夏纤橙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葵上卿,一个存在于传说里的妖女。

“靳先生。”夏纤橙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眼睛,眼睛直视着靳梧的眼睛,妄图用这种方式给他施加某种压力。

徒劳无功。

能被夏纤橙记住名字本就是一种殊荣,但靳梧似乎没有直觉,颇为惊奇的对她说了一句“你总是生得一张好皮囊”。

令人不喜的调侃口吻,又有些自来熟。

“你是谁?”语气不善的声音从另一旁传来,是个女孩的声音。

夏纤橙这才注意到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女孩儿,牢牢挽着靳梧的手,警惕又充满敌意的看着夏纤橙。从她的眼神来看,俨然是将夏纤橙当成了情敌,且这个情敌异常强大,美貌惊人。

看来这位靳先生平日里也是个喜欢沾花惹草的主儿,夏纤橙很快下了结论。

“我姓夏。”夏纤橙面无表情,没有什么好脸色。

“夏小姐进小店坐坐吗?”靳梧吞了嘴巴里的食物,又对着身旁的女孩说道:“你先回去吧,我今天还有点事。”

“可是你今天明明说了要陪我!”那女孩看起来像是个大学生,年纪应该比夏纤橙要大一些,闹起脾气来却很是孩子气,看着夏纤橙的目光充满了敌意。

夏纤橙原本没打算进门,没料到会在门口碰巧的遇上靳梧。

想要离去的夏纤橙忽然改变了注意,抬手看了一眼翡达百丽的腕表,面无表情的对着靳梧说:“我有十五分钟时间给你。”

“好咧。”靳梧心领神会,将女孩拉到一旁,不到两分钟就让那女孩离开了。

靳梧狗腿似的推开了门,邀请夏纤橙进门。

琳琅满目的珠宝映入夏纤橙的眼帘,珠光宝气足以让很多女人炫目。但夏纤橙对此并无兴趣,目光越过珠宝店,停留在墙壁上的一把陌刀上。

靳梧注意到夏纤橙的目光,开玩笑的说道:“装饰品,夏小姐喜欢?”

“这是你的店?”夏纤橙打量着靳梧,忽然发现他比自己想象中要年轻。

那天夜里光线太暗,夏纤橙看不清靳梧的脸,现在看清了以后,她发现靳梧长着一张非常俊秀的脸。介于青年和男人之间,眼睛透着三分少年气,偏偏声音显得有些苍老。

“算是吧,生意不太行。”靳梧给夏纤橙倒了一杯水。

何止是生意不太行,简直就是门可罗雀。在这样的黄金地带开珠宝店,还能将生意做得如此冷清,靳梧也算是个人才了。

他似乎饿坏了,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问夏纤橙要不要一起吃点。吃过了早餐的夏纤橙看着塑料袋里油腻的包子和油条,没由来的感觉反胃,她不爱吃油腻的东西。

夏纤橙的表情有些倨傲,冷眼看了一会儿靳梧,不知道在打量些什么。她的表现非常不近人情,无礼且高高在上,但靳梧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过了一会儿,夏纤橙忽然开口冷冷问道:“你是谁?”

靳梧对她的问题也没有感到意外,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道:“那天不是给了你名片吗?我姓靳,叫靳梧。”

他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表情异常坦荡,但这个答案根本不足以让夏纤橙满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偶尔有人说话,音量也都不大。

夏纤橙正在开年底的董事会,这场会议需要她向夏氏集团的各位大股东们提交她这将近一年的工作成果。往年这些人都在夏子龙的压制下很老实,今年却未必会给夏纤橙面子。

尤其今年是夏纤橙代理董事长的第一个年头,外界对夏纤橙有着各种各样的质疑。这种质疑已经影响到了夏氏集团的股票市场,甚至在整个国际金融中都引起了一些动荡。

如果她不能交出一份令人满意的工作成果,那么对于她之后掌管夏氏集团非常不利。

然而夏纤橙看起来心不在焉,背对着那些德高望重的董事们,目光眺望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凌梓望站在她身后半步,完美的充当了一个合格秘书。

他看夏纤橙至始至终的蹙着眉头,以为她在担忧今年的营收,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小姐放心,今年的增长足够堵住各位董事的嘴巴。”

夏纤橙回过神来,不冷不热的瞥了他一眼,照旧一言不发。凌梓望顷刻闭上嘴巴,双手背在身后,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自打凌梓望和夏纤橙坦白的那天起,他们就一直保持着这种诡异的关系。除了公事,夏纤橙对凌梓望视若无睹,完全当这个人不存在。

或许是因为心有亏欠,凌梓望也不敢再逼夏纤橙。

簌簌的翻书声很快就停止,董事大会的董事们开始讨论,诚如凌梓望所言,夏纤橙今年交出的工作成果绝对令人满意。而外界对她的不信任导致的股市不景气,也由其他实体业的增长填补进来了。

这个成绩,足够堵这些人的嘴巴。

要不是因为夏纤橙新官上任,她甚至不需要来听这些所谓董事们的废话。正如同夏氏集团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夏子龙说一不二。夏纤橙出现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堵这些董事们的嘴巴,更是为了做一个表率。

坐到了这种位置,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这个国家的经济发展,甚至影响整个世界的经济局势。

而就在这种时候,夏纤橙竟然在百无聊赖的想着靳梧的事。自从那少年出现之后,她做噩梦的次数与日俱增,梦境越来越真实。

真让人担忧,有一天她是不是会无法区分梦境与现实。

靳梧给她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虽然今早才是他们第二次见面。靳梧对她的称呼很生疏,可对她的态度更像是对一个多年的故友。

而那少年...夏纤橙没能从靳梧口中套出更多话来。

在夏纤橙沉吟的时候,董事们在下面议论纷纷。本想吹毛求疵的他们,俨然没能从这报表上找到任何漏洞,他们原本想以此来要求夏子龙更换继承人的愿望落了空。

原本被不少人看好的颜云儒一言不发,眼睛一直看着电脑屏幕,耳边的蓝牙耳机闪烁的光芒。离得近的人依稀能看到,屏幕上娇美的女孩。

没人起头,议论声却没有停歇,窃窃私语的声音搅得夏纤橙头疼。

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赵天霖来了。”凌梓望忽然附在她的耳边低声说。

赵天霖和夏子龙不和并非秘密,为此,赵天霖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夏氏集团的董事会。即便赵天霖手中还握有不少夏氏集团的资产,但他也不愿意来此。

无事不登三宝殿,来者不善啊。夏纤橙支着头,缓缓的转了过来。

赵天霖漠然地踏入会议室,目光扫视了在场的所有人。在场之人大多都是老头子,少有人不认识赵天霖,被他富有压迫性的目光一瞪,顷刻闭上了嘴巴。

分明夏纤橙才是夏氏集团的代理董事长,可赵天霖站在这里的时候,表现得比她更像是夏氏集团的掌权人。

“赵董事,稀客。”夏纤橙不紧不慢的开口,神色异常平静。

在场的各位董事,最年轻的,年纪至少都比夏纤橙大了一倍。她如此年轻,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眼睛却像是在睥睨着赵天霖。

能和夏纤橙势均力敌的人并不多,能在气势上压制夏纤橙的人根本不存在,哪怕是赵天霖这样的老狐狸也不行。想要用这种方式给她一个下马威,赵天霖还真以为她是软柿子吗?

“我也是夏氏集团的董事,难道不能来吗?”赵天霖极其威严的看着夏纤橙。

俗话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赵天霖四十多的年纪,在商场上是正值当年,看人的眼光异常清明,尤其是在看向夏纤橙的时候,他少见的凝重。

不轻敌,好习惯,难怪父亲当年看重他。夏纤橙面无表情,忽然想到。

“赵董事说笑,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夏纤橙这句话说得别有深意,伸手给自己点了根烟。

经过生日宴的那件事之后,夏纤橙也懒得和赵天霖虚与委蛇。尤其在查到那么多事情背后都有赵家的影子之后,夏纤橙更懒得在赵天霖面前装乖宝宝。

如果赵天霖想趁着夏子龙出国这段时间敲打敲打夏纤橙,那实在是求之不得。

她也很想,和这位赵三爷过过招。

如果他以为自己会像父亲一样对他处处容忍,那就太愚蠢了。她可不是她父亲,更与忠厚仁善四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夏纤橙一语双关的话,让赵天霖的脸色微微变了。想必在大庭广众下被一个小辈如此针对,对于他这种人来说,也会觉得丢了面子。

“小孩子,逞口舌之快没有任何意义。”赵天霖的神色恢复如常,同样一语双关的说道。

夏纤橙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没有反击,甚至对他称呼自己为小孩子无动于衷。

秘书很快搬了一把新的椅子来,赵天霖进场入座,手指翻动着桌子上厚厚的报表。因为赵天霖的到来,场面异常安静,夏纤橙缓缓的抽了一口烟,余光看到了会议室角落,与赵天霖一起到来的年轻男人。

那是一个极其年轻的男人,半张脸都笼在花瓶后,西装笔挺,身材颀长。他的长相介于阴柔与邪魅之间,生了一双极妖异的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无所顾忌的注视着夏纤橙,那种眼神极其危险,却偏偏令人沉沦。

他看着夏纤橙的时候,眼睛里含着浅浅的笑意,目光温柔而干净。

夏纤橙一愣,忽而感受到了莫大的危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温柔的男人 那男人只是在会议室的角落里站了一会儿,对夏纤橙露出那个微笑以后,很快离开了会议室。毕竟这是夏氏集团的董事会,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走进这间会议室。

一开始那人并没有出现在会议室里,很显然是刚刚随着赵天霖走进来的人。他俊朗的面容令人印象深刻,眼神温柔,目光明媚如暖阳。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这样温柔的眼神,居然让夏纤橙感觉到毛骨悚然。仿佛刚才温柔望着她的不是一个俊朗的男人,而是一只凶狠的猛兽。

不,是妖魔!

夏纤橙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板,表情凝重而隐身阴戾。她那样的人,对危险总是更敏锐。

直到那个男人离开之后许久,夏纤橙才渐渐放松下来,她所有所思的看着赵天霖。后者刚刚将厚厚的报表合上,从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很显然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他并没有仔细翻阅,只是粗粗看了几眼。赵天霖近些年对夏子龙心生罅隙,也不是什么秘密。既然对夏氏集团的营收不感兴趣,他今日忽然在股东大会出现,实在是让人意外。

除了赵天霖忽然到访让人有些意外,今年年底的董事会议平静无奇的结束了。

诸位吹毛求疵的董事们不甘屈居夏纤橙之下,又实在没法对夏纤橙的工作挑出什么毛病。会议结束以后,赵天霖率先离场,其余心怀鬼胎的董事急忙追了上去,显然赵天霖的到来让这群人蠢蠢欲动。

除了颜云儒主动和夏纤橙道别之外,大多数人都迫不及待的离开了,只有几位支持夏纤橙的董事还算客气的与夏纤橙道别。

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夏纤橙仍坐在位置上,面色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凌梓望以为她在担心赵天霖的事,低声说道:“赵三爷出现,让很多人坐不住了。”

在场的各位董事,各有各的利益,谈不上铁板一块。但在夏纤橙的问题上,至少超过七成的董事们都抱有同样的目的——把夏纤橙踢下来,换一个董事长。

颜云儒倒是符合条件,年轻尚轻手段铁腕,资历又够,是夏氏集团的大功臣。不少人一直想把女儿嫁给他,可惜的是颜云儒一头扎死在陆衣薇的温柔乡...没有温柔乡,可能是沉迷于陆衣薇的美色?

总之颜云儒很少表态,但明眼人隐隐看得出来,颜云儒似乎并不想和夏纤橙争夏氏集团。

在这种特殊时间节点,赵天霖的忽然出现令人不安。即使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可以对那些董事们释放出某种讯号。

或许他真想和夏纤橙争夏氏集团,又或许不是。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些什么,但一定来者不善。

望着空荡荡的会议室良久,夏纤橙才幽幽的开口。

“刚才...跟赵天霖进来的那个人,是赵天霖那名养子?”夏纤橙点了一根烟,脑海里不断回想起那张温柔而干净的俊朗面容,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那个男人必定不是普通角色,夏纤橙没由来的警觉。

“上官君曦?我没有查到他太多资料,不能确定。刚才跟着赵天霖进来的人不是秘书吗?”凌梓望似乎没注意到那个人,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并无印象,不得不追问了一句。

上官君曦的资料并不多,这些年赵天霖在夏子龙的默许下,生意做得顺风顺水。

尤其是一些夏子龙不让他们碰的,不光彩的生意,都被赵家暗中收入囊中。令人不得不怀疑,夏子龙究竟亏钱了赵天霖什么。竟能够容忍赵天霖在他的眼皮底下,做如此那么腌臜的声音。

也正是这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为了人身安全,赵天霖对上官君曦的保护,简直比他的亲生儿子还要严密。又由于夏子龙的暗中纵容,上官君曦的资料更是难拿到。

上官君曦,简直就是夏纤橙王座下,一抹查无此人的幽魂。

“算了。”夏纤橙默了默,淡淡吩咐道:“去重点查查上官君曦。”

丢下这个命令,夏纤橙掐了才抽了一口的烟,面无表情地的站起身聊天。凌梓望张了张嘴,正想追出去,夏纤橙却没有停下脚步等待他的意思。

他眼神黯淡了片刻,在偌大的空旷房间里,轻轻叹息。

夏纤橙对他全然公事公办的态度令人心碎,恰到好处的距离让凌梓望绝望。他明白他们之间已经生出无可弥补的罅隙,若不是他的身份特殊,夏纤橙拿他无计可施,只怕她会直接将凌梓望换掉。

原以为能够留在她身边就满足的凌梓望,已经开始感受到,何为咫尺天涯。

夏纤橙大步离开了公司,驱车离开前,她鬼使神差的又转弯去了祈愿珠宝店。她相信那少年和这家珠宝店,和靳梧一定有着关联,可惜靳梧不愿开诚布公的与她谈谈。

原本只是想碰碰运气的夏纤橙,又一次巧合的在马路边看见了买菜归来的靳梧。

后者笑得甚是灿烂,但那笑容落在夏纤橙眼中,怎么看都有些不怀好意。

“夏小姐,真是巧啊~”靳梧扬了扬手里的菜,随口问道:“我们今晚打火锅,你要不要来?”

熟稔的口吻,倒像是认识夏纤橙许久许久的朋友。看着那张并不熟悉的脸,夏纤橙一阵恍惚。

我们?除了他还有谁?

夏纤橙正想答应,忽而想起了秦言辰在家应该做好了饭,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刚下班?要不要进去坐坐?”靳梧倒是不觉得惊奇,朝着夏纤橙走近了,还没靠近她,便猛然后退了两步,惊恐的喊了一声:“你今天见到谁了!身上怎么这么大一股味道?”

夏纤橙被他的高分贝吓了一跳,后者却匆匆的提着东西进了店里。

味道?夏纤橙低下头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闻到。

她摸不着头脑,正犹豫要不要跟进去看看的时候,靳梧抱着什么东西一路跑了出来,将东西塞到了夏纤橙的怀中。

“拿回去,你身上那股味道太重了!”靳梧面色凝重,皱着眉头看夏纤橙,似乎恨不得离她五百米远。

夏纤橙手中一沉,低下头定睛一看,是一把玄色长刀。

纯黑色为主体,刀鞘上有两道错金的痕迹,不花俏,但极为森严。入手极沉,带着几分寒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这把刀针对我 夏纤橙年纪虽小,但见过的好东西不知几何,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东西并非凡物。至少,不是现代机械生产的产品。

她原本想扔回去给靳梧,眼睛却不受控制的被这柄长刀所吸引了。冰冷的触感更像是水晶,而不是铁,可是极其沉重,浓重的肃杀之意透过刀鞘,直击夏纤橙的灵魂。

“肃杀的凶器...”夏纤橙喃喃自语,情不自禁的想要拔出来看看,但刀鞘纹丝不动。

“当然肃杀,这可是上了年头的老东西。”靳梧的表情很是自得,颇为炫耀的说道:“杀了不知道多少畜生的皇刃,刀上煞气重得很。”

夏纤橙对他自吹自擂的话不感兴趣,又试着拔出那把刀,依旧纹丝不动。

“拔不出来?”夏纤橙皱起眉头,她很少见到合她眼缘的武器,可要是这刀拔不出来,那就跟个大铁块没区别。

“你不是它的主人,当然拔不出来。你也别看我,我也拔不出来。”靳梧摊了摊手。

“可惜。”夏纤橙摇了摇头,反复把玩了一会儿那把刀:“既然拔不出来,那就不买了。”

说完,她就要将那把刀还给靳梧。

靳梧倒是推了过去,摇头说道:“不是卖给你,是给你的,带回去。”

“无功不受禄。”夏纤橙戒备的看着靳梧。

他们见面才三次,夏纤橙更没有在他店里消费过。就算这把刀拔不出来,就凭这工艺,价格也不会低,靳梧莫名其妙把这东西送给她,难怪她疑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靳梧的表情倒是很坦荡,对着夏纤橙摇了摇头,说道:“这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只不过替人保管,它应该去主人那里。再说了,你身上那么重的邪气...实在让人不放心。”

“邪气?”夏纤橙的眉头顷刻间皱了起来,她最不爱听这些怪力乱神。

要是靳梧把她当做普通小女孩,想用那套怪力乱神的东西来吓唬她,那靳梧委实是找错了对象。

“你急什么,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靳梧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轻咳了一声,别有深意的说道:“带回去吧,能让你睡得安稳一点。”

说完也不和夏纤橙解释,摆了摆手走回店里。

“喂!说清楚!”夏纤橙喊了一声。

“别问了,有空过来吃饭,我请你吃火锅。”靳梧摆了摆手,大步进了珠宝店。

夏纤橙抱着一把沉重的长刀,追上去也不是,站在原地也不是。又兴许是靳梧那句别有深意的“睡得安稳一些”,触动到了她,她沉思了片刻,居然将那柄长刀报上了车,驱车回家。

一直到进了家门,夏纤橙才感觉自己仿佛至始至终,都在被靳梧牵着走。

他异常神秘,可是对夏纤橙又仿佛没有恶意;他对夏纤橙似乎极了解,可是夏纤橙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个人。

玄关处被夏纤橙砸坏的玻璃镜也修好了,夏纤橙在门口换了鞋,抱着刀就走进了客厅。餐桌上热气腾腾,秦言辰总是能够掐着点做好饭。

“今天回来晚了一点。”秦言辰把汤端了出来,口吻依旧严肃得如同一丝不苟的训导主任。

他是一个异常精密的男人,这种精密体现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而跟夏纤橙相处得越久,他性格里霸道的那一面,就越藏不住。

“有点事耽误了。”夏纤橙随手把刀放在了桌子旁。

这刀也不知是什么来历,倒是和夏纤橙家里的冷色调的装饰很合适。虽然拔不出来,但也可以挂在家里当个装饰品。

夏纤橙这么想着,打量了一会儿客厅,似乎在想把这把刀放在那里好。目光一瞥,忽而看到了秦言辰皱着眉头,正在看那柄长刀。

“这把刀...”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硬塞给我的,可惜拔不出来,可能是里面锈得狠了。”夏纤橙略微解释了一下。

秦言辰没说话,忽然伸手拿起了那柄长刀。那柄刀对比起普通刀而言,要更宽,约有四指宽,厚重的刀身寒气逼人。很显然那不是女性的用刀,甚至那把刀的长刀也远超一般的朴刀。

俗话说兵器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一寸,可也并非越长越好。这把刀恐怕没几个人能够驾驭,夸张的长度和厚重甚至让人怀疑,它或许只是“样子货”。

“打不开?...”秦言辰的目光极其专注的看着那把刀,他的眼中有微不可察的暗红色鬼火跳动。

他的手握在刀鞘上,大拇指轻轻抵着刀身,轻轻一挑。

“啪嗒”的一声轻响,冷厉的光闪过,镜面般光滑的刀身倒映出夏纤橙惊诧的脸。锐利的肃杀之意在顷刻间泄满了客厅,仿佛刀鞘中的那把刀不是刀,而是一个在刀鞘中沉睡千年的怪物。

它等待着它的主人,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千年等待了杀意破茧而出!

秦言辰的手很稳,将整把刀缓缓抽出。

刀光如水。

墨色的刀身光滑如镜,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剑身是极深沉的漆黑色泽,却偏偏光可鉴人。这般完美的状态让人很难相信,它竟然沉睡了数千年,如此锋利的刀刃,更像现代工业的杰作。

一道血槽从刀身蔓延至刀尖,厚重的刀在秦言辰的手中,轻盈如蝴蝶。

这是一把杀人的刀,它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唯独那锐利肉眼便能察觉。

秦言辰注视着那把刀,眼中有几分迷茫,又仿佛是见到了久违的故友。端详了片刻之后,他将刀缓缓收回刀鞘之中。

“是把好刀,可惜刀鞘不像配套的。”秦言辰低声说,难掩对这把刀的喜爱。

“我刚才怎么拔不出来?”夏纤橙回过神来。

“可能是什么小把戏。”秦言辰把刀放回桌子上,如此暴烈的凶器,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是吗?”夏纤橙将信将疑,伸手拿过那把刀,用力的将要将刀拔出鞘,可惜的是,那把刀依旧纹丝不动。

“没反应啊!”夏纤橙有些恼了。

难道真如靳梧所言,只有它的主人才能拔出来?秦言辰是它的主人吗?

“怎么会?”秦言辰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抽,那把刀就拔了出来。

夏纤橙挣开他的手,把刀插回去,又拔了一次,那把刀纹丝不动。

“这把刀针对我。”夏纤橙放下刀,极其认真的对秦言辰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怂就不要玩火 夏纤橙一本正经的口吻异常可爱,秦言辰嘴角忍不住弯起一点小小的弧度,似乎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他将筷子放到夏纤橙手里:“吃完饭再玩。”

夏纤橙不太喜欢他对自己用这样哄小孩子的口吻,但仍是坐了下来,两人一言不发的吃完了晚饭。

晚饭过后,夏纤橙也没兴致继续玩儿那把刀,一手捧着茶杯,坐在电脑前工作。而秦言辰收了碗筷放进洗碗机里,拿着那把刀悄无声息地进了书桌,俨然是很喜欢那把刀。

星垂四野,夜幕早已降临,电脑幽蓝的光照亮了夏纤橙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她一边喝着牛奶,一边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漆黑的冰冷瞳仁注视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摸约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看起来应该比夏纤橙大不了几岁。长相极妍丽,但与柔美毫无联系,眉眼之间满是高高在上的清冷和倨傲。

虽然很年轻,可她的名头却不小,在美国长大,之后进入华尔街,在华尔街厮杀出一条血路。她是真正意义上的商业天才,即使在华尔街这种天才扎堆的地方,她同样显眼。

柳箬茵,被人称为商业女王的年轻女孩,天盛集团的执行总裁。

明日以夏家为主导的金融沙龙,她是最重要的客人,值得夏纤橙重视。这种重视不仅仅是因为柳箬茵本人,一个商业奇才在夏纤橙眼中什么都不算,可她代表天盛背后那个男人,这就需要夏纤橙重视了。

不过柳箬茵的资料不算太多,虽然调查她不算难事,可为了表示尊重,夏纤橙并没有让梅清瑜去特地调查她。而能查到的资料也不少,从她的出生到在华尔街的经历,大部分都有。

只是每个人都有戒心,为了自我保护而隐藏自己的经历,也是情有可原。所以这份资料究竟有几分可信,那就谁也说不准了。

处理完了一些工作以后,时间也不早了。夏纤橙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看到秦言辰正在擦拭那把刀。

冷冽的刀光照亮了他漆黑的眼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森然。他坐在哪里,穿一件白色衬衫,却仿佛白衣临世的皇帝。

夏纤橙倚在门口,敲了敲门,走进了书房里。她一向不怎么进书房,书房俨然成了秦言辰的私人领地。

秦言辰抬起头瞥了她一眼,旋即收回了目光,修长的手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击,清脆的响声如蝉鸣般清越。

夏纤橙自然是绝色的美人,可是在秦言辰的眼中,仿佛那把刀才是绝世的美人。

“你很喜欢这把刀吗?”夏纤橙走进书房,坐在书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她翘着腿,黑色的吊带上翘了几寸,露出她纤细又匀亭的小腿。健康而曲线完美,肌肤莹洁如白玉般,不偏不倚的点着秦言辰的大腿。

“是把好刀,刀更顺手。”一贯清心寡欲的秦言辰对她的美色不为所动,目光仍专注的放在那把刀上。

不解风情到了这种地步,也不知该说他是木讷好,还是坚毅好。

“剑呢?喜欢吗?”夏纤橙似乎来了兴致,莲花般白净的小脚故意抵着他的胸口。

“剑不实用。”秦言辰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哑而镇定,对夏纤橙调·情般的动作毫无波动。

或许是因为夏纤橙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甚至因此皱起了眉头。

刀是锋利的好刀,可在这个年代,它没有用武之地,只能在角落里落寞的吃灰。过分锋利的刀刃透着危险,为了不割伤夏纤橙白净的小脚,他默了默,还是将刀收回了刀鞘中。

“喜欢的话,就拿去吧。”夏纤橙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漫不经心的说。

真是奇怪,她每每看到秦言辰都觉得心里痒痒的。旁人绝不能给她这样的感觉,她并非一个贪玩的女孩,更谈不上放浪形骸。她不喜欢肢体接触,对男人基本没有任何兴趣。

可只要看到正襟危坐的秦言辰,她总忍不住去撩拨他。

秦言辰看了她很久,最终才轻声问:“可以吗?”

他与夏纤橙在一起,并非贪图他的权势,甚至他没有接受过夏纤橙的礼物。唯独这把刀例外,见到这把刀的第一眼,他没由来的感觉,这把刀应该属于他。

“反正它针对我,我也拔不出来。”夏纤橙的语气慵懒,伸手握住了刀柄,用力的拔了拔,刀纹丝不动。

孩子气的举动让秦言辰轻笑了一声,忽然说了一句:“谢谢。”

郑重其事的口气,倒让人觉得颇为不适应。

“别人送的东西,借花献佛也好。”夏纤橙瞧着他的模样,小脚忽而撩开了他的衬衫一角。

曲线分明的人鱼线和硬朗的腹肌,比刚认识他的时候,还要更富有力量感。不夸张,极匀称健康的肌肉,令人想入非非。

温暖的触感,肌肤的温度像是在灼烧。

“不要闹。”他忽而抓住了她的脚踝,低斥了一声,又是那种对小孩子说话的口吻。

夏纤橙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懒懒的说道:“我们之前的条件是什么来着?”

话音刚落下,秦言辰忽而站了起来,弯腰前倾。富有侵略意味的动作让夏纤橙下意识的后退,一手撑住了身后的书桌,他的影子笼罩着她。

幽冷的香味顷刻间包围了夏纤橙,夏纤橙一下子紧张起来,为了掩饰尴尬,不得不轻咳了一声。正准备说话的时候,秦言辰忽然又坐了回去。

“怂就不要玩火。”秦言辰意有所指,将她的裙子拉下来放好。

夏纤橙没意识到自己的耳尖全红了,莫名其妙的自尊让她有了点勇气,正准备反驳秦言辰的时候却被秦言辰转移了话题。

“明天晚上出发?”秦言辰一手虚扶在夏纤橙的腰侧,以防万一她乱动从书桌上侧摔。

之前他们就确定这个假期要出去玩儿几天,但夏纤橙这边时间还无法确定。她的时间很宝贵,大多要用在公司的事务上。

“不确定,可能是下午,也可能是晚上。直升机会等着,不用急。”夏纤橙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需要准备什么东西?”秦言辰耐心的问,大概是为了明天收拾行李做准备。

“到了那边都有新的,你出门就可以。准备行李太麻烦了,你有特殊需要打电话吩咐他们准备吧。”夏纤橙摇头。

秦言辰哑口无言。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商业女王 隐藏在深山里的山泉别墅旁,清澈的泉水缓缓流动,几只飞鸟从林中飞起,远处的兰博基里碾过蜿蜒山路。

天寒地冻的时节里,这里的泉水依旧没有结冰,几眼温泉给这里带来了盎然的生机。白茫茫的水雾笼罩了这座山泉别墅,往日这里总是宁静,但山脚下的停车场上,停了几十辆豪车。

夏家发起的一场特殊聚会在这里举办,能够被邀请的人几乎都是各行业的翘楚。

光有钱还不够,还要是各行各业的领军者。而每年在一月一日的夏家聚会,往往会决定这一整年的经济局势。

受邀前来的人都不是草包,但他们对这个夏家新任掌权者的信心,似乎比外人想象中更大。哪怕是这个夏家的新代理董事长,年龄仅有十八岁,可她早已是这个沙龙的常客。

从记事开始,夏纤橙几乎不曾缺席过这个沙龙,有资格参加这个沙龙的成员,对这位少东家自然很熟悉。她并非是一个躲避在夏子龙荫庇下的草包,对于经济金融常有真知灼见。

而现在,这个孩子变成了这场沙龙的发起者,却也没什么人质疑。

当夏纤橙正在于这些前辈谈笑风生之时,梅清瑜快步走到她身旁,在她耳边轻声说:“小夏总,柳总裁来了。”

夏纤橙的面色凝重了一些,极为得体的对几位学者说道:“诸位继续,我还有个贵客。”

说完,她缓步从二楼走了下去。

而此时,玻璃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身大红色礼服的女孩从兰博基尼上走了下来。她穿一双十二里面的金色恨天高,头发染成棕红的颜色,用碎钻的发卡高高束起,脖子上挂着一条设计简约的祖母绿宝石。

她的到来使所有人都眼前一亮,明艳而炽烈的美丽仿佛让这冬天都温暖起来。

夏纤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手掌,朝着那个女孩走去。

“看柳总的照片已经很美艳,真人更美艳。”夏纤橙半是恭维,半是客套的说。

实话说,今日并非是上流社会的社交宴席,气氛极为放松。在场虽然也有女人,但大家的穿着都较为自然休闲,包括夏纤橙。盛装出席,妆容精致的柳箬茵实在是有些夸张过头了。

不过夏纤橙没有说,这也是礼貌的一种。

“叫柳总显得好老。”柳箬茵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进来,目光打量了一会儿夏纤橙,忽然发出了一声哀嚎:“输了输了...”

夏纤橙面露几分尴尬和疑惑,柳箬茵实在是有些不按常理来。

而且...什么输了?

柳箬茵的哀嚎声让不少人都望了过来,夏纤橙不得不进地主之谊,邀请柳箬茵到楼上的单间。后者看起来不按常理出牌,但没有拒绝夏纤橙的提议。

侍者给柳箬茵倒了一杯香槟,夏纤橙则坐在她正对面。

此处隔音极佳,今日她们的聊天内容不需担心泄露。

柳箬茵倒是有些豪爽,坐下来之后干脆利落的踢了脚上的高跟鞋,看着夏纤橙再度哀嚎了一声:“输了。”

“所以...什么输了?”夏纤橙满脸疑惑。

“夏小姐...才十八岁吧。”柳箬茵幽怨的看着她说:“老大跟我说,夏小姐是个绝世美人。我不信,今天五点钟就起来打扮了...可是你长得也太漂亮了吧。”

哈?

“...”夏纤橙的表情僵了一瞬。

就为这个?这需要这么哀嚎吗?

这时候的夏纤橙还未意识到这是个极为不靠谱的女孩,只得继续说道:“美是千变万化,无谓谁更美。”

“长得好看的人才有资格说这种安慰人的话。”柳箬茵竟然在此时翻了个白眼。

“...”夏纤橙感觉到不详的气息。

她最不喜欢和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打交道,柳箬茵似乎正是这样的人。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意识到某些问题:“老大...指的是苏先生?”

“明人不说暗话咯。”柳箬茵倒是也直爽,不跟夏纤橙兜圈子,摊手说道:“虽然我是天盛的执行总裁,不过天盛的老板到底是谁,大家都很清楚。我只是个卖苦力的,大事儿还是我们老大说了算。”

这个国家从建国开始,商业一直由几个六个暗中势力所把持。一直到近几十年,横空出世的天盛和夏家分了一杯羹,形成了八家鼎力的局面。

听到柳箬茵如此坦诚,夏纤橙亦是心中了然,忽而又注意到柳箬茵正直直的望着自己。

“柳小姐...有话直说。”夏纤橙喝了一口葡萄酒,猩红的液体摇曳,鲜艳如血。

“你是吃美丽长大的吗?”柳箬茵看着夏纤橙,一本正经的问道。

“什么意思?”夏纤橙皱起了眉头,她跟不上柳箬茵的脑回路。

“为什么你长得那么漂亮啊。”柳箬茵捂着脸说。

作为一个天才,她在商场上无往而不利。按理来说,她们这种人不应该在乎美貌这种身外之物,就如同夏纤橙,她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美丽。

可作为一个女孩子,她早上五点钟就起来梳妆打扮,居然在美色上还输给了素颜的夏纤橙,这也未免太令人郁结了。

她喃喃自语道:“除了我们家雾...额,”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夏纤橙一时没有听清,不由追问道:“什么?”

“没事。”柳箬茵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转移了话题,说道:“还是谈正事吧。”

夏纤橙哑然,进门开始一直不按常理出牌的人难道不是柳箬茵自己吗?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好像一直不谈正事的人是自己?

“可以。”夏纤橙点了根烟,身体往后仰,对着柳箬茵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说下去了。

她的姿态看起来像是睥睨着柳箬茵,柳箬茵也并未觉得不妥。以双方的身份,柳箬茵其实没有资本跟夏纤橙面对面的交谈,真正有资格和夏纤橙平等交谈的人是天盛的幕后老板。

柳箬茵之所以能够坐在这里,不过是因为她今日前来,是代表那头夜狼而来。

“前段时间,夏家丢失了一批军火,没错吧。”柳箬茵喝了一口金色的香槟,金色的液体如同黄金流淌。

这种事情一般人自然不会知晓,但天盛也不是什么小势力,夜狼知道这件事不足为奇。他们八家一直都相互监视又相互合作,保持着诡异的和平,彼此之间早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然后呢?”夏纤橙低声问。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虚虚实实 “大家都盯着对方呢,虽说我们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不过都在这片土地上,哪能不留个心眼。”柳箬茵很坦诚:“又不是古时候,写封信从H市到南京都要几个月。白天夏家出点事儿,不到二十分钟,所有人都知道了。

监视别人,也被别人监视,心照不宣吧。能保密到什么程度,看大家各显神通了。”

“那看来,苏先生的眼睛早就插到我身边来了?”夏纤橙的表情淡淡的,说不清是在试探还是在恼怒。

柳箬茵意识到眼前的女孩,有种超乎年龄的镇定和冷漠,令人看不出来她此时内心的真实想法。饶是在上场时纵横多年的柳箬茵,也没能看穿着女孩儿。

看来不是虚有图表的绣花枕头,越年轻的人越难隐藏自己的情绪。更何况是被人监视这种事,大多数天之骄子都忍受不了。

“话说那么难听就过了,夏小姐这个级别,我就算想摸也摸不到多少。这件事儿,倒是个巧合。”柳箬茵也不和夏纤橙绕圈子,对这种不知底细的人,最好少玩儿什么把戏。

夏纤橙摸不清柳箬茵的来意,柳箬茵也不知道夏纤橙的底牌。这里还是夏纤橙的主场,她可不打算招惹夏纤橙——那是自讨苦吃。

别人不知道,他们八家即使不碰面,对彼此都知根知底。这哪里是什么乖乖小女孩,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暴君。

“巧合?”夏纤橙捉摸着柳箬茵这话的深意。

“你丢了一批军火,叛徒打算逃到国外去,你抓人的时候查到了个空壳公司。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卢利金的,顺藤摸瓜,就摸到我们天盛头上来了,是不是?”柳箬茵说得满脸不在乎。

“看来,柳小姐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得多啊。你背后那位苏先生,对我就这么感兴趣?”夏纤橙阴晴不定的看着柳箬茵,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谈不上谈不上。”柳箬茵忽然笑了起来,语气一转,说道:“反正出了这事儿,我们天盛想往外摘自己很难。卢利金这个人是个活人还是死人,我也不知道,我们哪家手底下没几个空壳公司?可我们老大不干呐,非逼着我去查。”

“然后呢?”夏纤橙弹了弹烟灰。

“还能有什么然后?本来大家都不干净,真要查起来,我自己都头疼的慌。你自己带公司,底下一堆小公司,谁记得住那么多?”柳箬茵埋怨似的说道:“可查不出来,那就是我无能了,我们老大能剥了我的皮。所以啊,撑了几天没睡,查出来。”

“结果是?”夏纤橙瞥了她一眼。

“这个空壳公司,还真不是我们天盛的。”柳箬茵穿着极妩媚的大红礼服,极其粗鲁的一拍大腿,对夏纤橙说道:“天盛底下的子公司投资公司空壳公司各种,具体数量我自己也没查过。

可要是我们自己弄的,肯定有记录。但那一家公司,还真就不在我们的记录。然而它的注资股份里,有天盛的一份儿。这怎么回事,不用我说了吧?”

话说到这里,要是还听不明白,夏纤橙也就白混那么多年了。

梅清瑜去查卢利金,最后查到那个空壳公司身上。由着那个公司查下去,就牵扯到了天盛集团身上。

八家平时不怎么往来,要换成其他人,夏纤橙还能去探探口风。但偏偏是天盛,天盛那头夜狼,出了名的神秘,这些年他们连这个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更别提其他。

而且出了名的乖张,那人和夏纤橙这样乖戾的性子又不同,反正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就算夏纤橙有心去找他试探试探,能不能见到这个人还两说。

“照你这么说,你们天盛倒是很清白。”夏纤橙的表情很是镇定,看不出来信不信柳箬茵。

“清白不清白是两码子事,要不是老大让我走这一趟,说实话,我也未必介意你把这账算到我头上。”柳箬茵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天盛和夏家起家的经历非常相似,但是更短,做事风格更凶狠。这些年来得罪了不少人,无所谓多一个少一个。

“哦?”夏纤橙别有深意的看了柳箬茵一眼。

“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柳箬茵两手一摊,一脸破罐子破摔的表情,毫不在意夏纤橙信不信她的说法。

夏纤橙打量了她一会儿,意识到这个人身上带着一点儿痞气,全无华尔街精英的做派。再则说来,孙军峰那事儿已经了了,就算当时天盛真的插了一脚,也没能给夏纤橙造成多大的麻烦。

说难听些,就算天盛真给夏纤橙使了绊子,夏纤橙还真就没办法对那位苏先生做点什么。

撑死了就是让他损失点儿钱吧,可夏子龙早说过,那人最不在乎的就是钱。

“我有件事想不明白。”沉默许久的夏纤橙,幽幽开口。

“你问吧,不涉及机密的话,我尽量解释。”柳箬茵素来喜欢漂亮小妞,这使得她对夏纤橙非常有耐心。

漂亮得男女通吃的小妞本来就不多,更何况是这么个小妞?

“苏先生...为什么要特意做这件事。”夏纤橙顿了顿,讳莫如深的看着柳箬茵。

这问题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

要是回答得不好,便让人觉得柳箬茵今日上门,是欲盖弥彰了。

“早先我就说要过来,老大说不行。非要等你把事情解决,才让我上门。这事儿反正也不是我查的,我们天盛还真没本事到能窃取这种机密。”柳箬茵说得漫不经心。

“把事情解决?”夏纤橙皱了皱眉头,似乎不解其意。

“今天这个日子,是特意挑选的。”柳箬茵忽而露出了一种高深莫测的笑:“给了夏小姐解决的时间,可要是夏小姐解决不了这件事,那我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夏纤橙看着她,意识到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八家的少家主,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万里挑一厮杀出来的?”柳箬茵轻声说:“他们哪一个都跟夏小姐一样,是天之骄子。夏小姐应该很清楚,这个位置,可不是说夏先生传给您,其他几家就会承认您的地位。

老大明摆着说了,要是这事解决不了,如此草包也没有接触的必要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卖夏纤橙一个人情 天才们大多孤僻倨傲,更何况是这种大家族的继承者?光凭一个身份就想得到他们的认可,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种态度自然显得很傲慢,但夏纤橙神色如常,并未因为这种轻慢的语气而感到愤怒亦或露出恼色。

诚如柳箬茵所看到的那样,夏纤橙自己就是这样傲慢的人。若真有人以为有家中荫庇便可以与她相提并论,她也会很不屑。

整整一段话中,夏纤橙在意的并不是那位苏先生的傲慢语气。

她又深深吸了一口烟,低声说道:“你还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哦哦,险些忘了。”柳箬茵啜了一小口香槟,正色说道:“老大的意思是,我们天盛虱子多了不怕痒,但别人要想拿我们天盛背锅,那他一万个不同意。”

夏纤橙一愣,这个回答似乎不在夏纤橙的预料之中。

她盯着柳箬茵的脸,疑惑的问:“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我们老大是个很任性的人。”柳箬茵埋怨道:“反正我只是个打工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咯。不过他也不是天天盯着你,只是无意中发现有人在拿我们天盛暗中搞鬼...”

“所以他就顺手查了查我?”夏纤橙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

“这说不好,我说没查你也不信,但老板的事儿,我哪儿能知道那么多。”柳箬茵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他是瞎猜的。”

“瞎猜。”夏纤橙弹烟灰的手不自然的停顿了一下,挑了挑眉看着柳箬茵。

柳箬茵倒还神色如常,大概解释了一下:“他常年到处跑,未必有闲情逸致管这种闲事。说难听点,就是今天天盛倒闭了,他都不一定会回来看一眼。他这个人,对这种小事从来不上心。”

她埋怨的表情甚是哀怨,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

关于天盛夜狼的乖僻作风,夏纤橙也算是有些了解,常年见首不见尾。原本以为这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隐私,倒是没想到连自己人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可真是猜的话...这人的脑子倒是聪明。

只是行事作风,倒是真的乖张。

话说到这里,其实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夏纤橙没什么问题要问了。柳箬茵亲自上门也确实表明了他们的诚意,且天盛要真和夏家争起来,只怕没有人乐意见到,他们其实并无太大的利益冲突。

“对了,忘了说。”柳箬茵忽然想起来件事儿,对夏纤橙说道:“前段时间盘查的时候,倒是抓到了个人。老大对你们夏家的事儿不感兴趣,我对你们夏家的事儿,所以就没审。

你往下查查可能查出点儿什么东西,算我们天盛送你的见面礼。”

“见面礼?”夏纤橙霎时间哭笑不得。

不知道天盛是不是都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上门竟是送个人的。

“当交个朋友了,卖你个人情。”柳箬茵大手一挥,对夏纤橙说道:“你让人去山下停车场吧,正好我也要下去。我怕他踩我裙子,来的时候装车子后备箱了,晚点去怕是要闷死。”

说完也不等夏纤橙回话,站起来甚是欢脱的下了楼。

装后备箱?亏她做得出来。

夏纤橙看看了手中的烟,正巧抽完一根烟,时间不到八分钟。她站起来,将柳箬茵亲自送到了门口,同时安排了几个保镖跟柳箬茵下去提人。

“下次来我们天盛玩儿啊,我做东请你吃饭,给你介绍个跟你一样漂亮的小妞。”柳箬茵甚是热情的对夏纤橙挥手道别。

热情得有些不对劲的口吻让几个人朝她看了过来,夏纤橙嘴角不受抽了抽。

介绍漂亮小妞又是什么意思?怎么搞得好像她是同性恋?

直到那抹亮色上了车,兰博基尼消失在夏纤橙的视线里,夏纤橙才回了温暖的别墅里。几个人上来和夏纤橙打招呼,夏纤橙极为得体与他们闲谈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想着柳箬茵的话。

一般人恐怕很难相信柳箬茵,但夏纤橙心中相信多余怀疑。

理由也并不复杂——天盛不需要特地澄清这件事,他们与夏家没有太大的冲突,哪怕是经济方面的冲突。

八家共同把持这个国家绝大部分的产业,彼此之间维持着诡异的平衡,上面的人不会让平衡被打破。意识到这一点的话,很多问题就很简单了。

当然夏纤橙也并不相信,那个未曾谋面的苏先生会突然大发慈悲帮夏纤橙破局。看起来他只是想卖给夏纤橙一个人情,至于他想让夏纤橙怎么还这个人情,那就说不准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精,谁心里都门清。

过了没多久,梅清瑜又一路小跑的过来了,伏在夏纤橙耳边说:“小夏总,人从柳小姐的车上带回来了,您要审吗?”

梅清瑜跟了夏子龙那么久,也算是夏氏集团的老臣了,那么美艳的一个女人,在夏纤橙身旁倒像是个秘书。

“让凌梓望去审。”夏纤橙放下高脚杯,淡淡的说,忽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小夏总。“正准备出去的梅清瑜又折返回来。

夏纤橙沉默了片刻,对着梅清瑜说:“你查吧,亲自查,我对你放心。”

梅清瑜怔了好一会儿,才低头说:“好,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梅清瑜就出去了。夏纤橙低头又啜了一小口葡萄酒,猩红的液体倒映着她精致的面容,宛如妖女般诡谲。

要是罗七这个时候在,夏纤橙自然不会让梅清瑜去办这件事。可罗七被夏纤橙指使,跟着夏子龙出了国,她手下此时没什么人可用。

梅清瑜办事还算牢靠,但往常这种事,夏纤橙不好交给她处理。梅清瑜是个女人,又是个成了家的女人,少沾些血腥才好。且她手段总是不如罗七凌梓望这些人狠厉,有点妇人之仁。

可眼下没人可用,便是再不牢靠,夏纤橙也只能让梅清瑜先顶上去了。

手中能用的人还是不够多,夏纤橙得想想办法,再挑几个夏家领养的孩子出来培养。

元旦这一日,柳箬茵倒是给夏纤橙送了份大礼来。想到这里,夏纤橙的脸色比往时要柔和几分,与各行业的翘们谈了许久。

一直到用过午饭以后,秘书团们将客人们一一送走了。一名秘书站在夏纤橙身后,为她披上了外套。

夏纤橙看了一眼时间,离开了山泉别墅。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你喜欢就好,都一样 车子到达飞机场的时候,秘书等人早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小姐,都准备好了,飞机随时可以起飞。”秘书一路小跑上来,对着夏纤橙低声说道。

“嗯。”夏纤橙的脸色淡淡的,径直上了飞机。

这是夏纤橙的私人客机,每年需要支付高昂的费用,但夏纤橙很少使用。飞机里装饰很舒适干净,几个漂亮的空姐随时为传说中的夏家大小姐服务。

夏纤橙上飞机的时候,看到秦言辰已经坐在飞机上,正在笔记本电脑上忙碌着什么,电脑旁倒了一杯果汁。他抬头瞥了一眼,看到夏纤橙上来以后,不动声色的将手边的西瓜汁推了过去。

夏纤橙对此习以为常,接过杯子,坐在真皮的沙发上喝了一大口。

不多时,飞机起飞,夏纤橙注视着外面越来越远的景物,手指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H市银装素裹,最终在她的视野里消失不见。她闭上眼睛,倚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秦言辰用手势示意空姐拿了一张毯子来,轻轻盖在夏纤橙身上。做完这件事,他又继续在忙他自己的事情。

攀上夏纤橙这样的大小姐可以让他无需奋斗,但直到今日,除了秦若的事情之外,他没有向夏纤橙要求过任何东西。对于夏纤橙财富和权力,秦言辰根本就不感兴趣。

说他清高也好,说他倨傲也罢,总之,即使在攀上夏纤橙以后,他也从没放松过对自己的要求。

过了一会儿,秦言辰头也不抬的问了一句:“困了去床上睡。”

飞机上有个小卧室,那本就是为夏纤橙准备的休息室。这艘客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睡不着。”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的夏纤橙幽幽开口,眼睛看了一会儿秦言辰的电脑桌面,忽然问道:“你想去哥伦比亚大学?”

“没有。”秦言辰矢口否认,淡淡的说:“哥伦比亚大学的一个教授准备到我们学校演讲,我跟他在邮件上沟通。”

夏纤橙也只是随口一问,她一直都知道秦言辰优秀,比一般人想象中更优秀。问过这个问题之后,她也没继续追问下去,兴致缺缺的打开了文件,又开始处理夏氏集团的工作。

秦言辰似乎已经忙完了,若有所思的看着夏纤橙,忽然问道:“依照你的地位,需要这样事事亲力亲为?”

身为夏氏集团的代理董事长,很多事情她大可以扔给手下人去做。事事亲力亲为未必是好事,如同一个皇帝,亲自带兵打仗绝不可取,她应该做的事情不是这些。

从秦言辰搬入夏纤橙的公寓开始,他就发现了这一点,夏纤橙对于公事从不懈怠。她的勤勉超乎一般人的想象,经常处理公文直至深夜。而为了跟上学校的课程,她也必须分心学习。

虽然她的成绩一直很好,夏氏集团的业务也总是处理得井井有条。即使她是天才,这种消耗也会让她吃不消。

其实以她的地位,委实不需要这么事必躬亲。

“夏氏太庞大了,即使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也要尽量将夏氏的业务熟悉一遍。全部靠下属,很容易被架空,尤其是我这样的小女孩。”夏纤橙头也不抬的说。

说完这句话,她的手停顿了一下,又抬起头若有深意的说了一句:“正因为年纪小又是女性,所以想要服众,更难。”

对于这个言论,秦言辰并没有反驳。

他看了夏纤橙一会儿,才低声问:“你很久没有出门放松了?”

同居半年多,除了高烧那一次和受伤以外,秦言辰几乎没有见过夏纤橙休息。她的作息非常严格,即使在医院也照样带病工作。秦言辰不由得怀疑,她究竟多久没有好好放松过了。

勤勉是优点,勤能补拙,但总是绷着自己的神经未必事件好事。

夏纤橙沉吟了片刻,摇头说道:“这个没特意记过。”

飞机平稳的飞行许久,不知道究竟是几点的时候,才降落在东京机场。

早些时候夏纤橙就让秦言辰决定旅行的地点,她自然更向往温暖的海岛。并无特别的原因,单纯就是因为怕冷,从小到大,夏纤橙都不喜欢寒冷的冬季。

她让秦言辰选择,本身也是存了点儿对他好的心思——在地道里的那一次,说夏纤橙毫无感触是骗人的。

夏纤橙绝不吝啬对他人的付出,但任何一个付出的人都想要得到回应。她为别人付出得不到回报的事情,也不是只发生过一次,凌梓望的事情让她一度不相信他人。

每一个尝试着付出真心的人,自然也会想要他人用真心回报自己,纵使有时候那只是奢望。

偏偏秦言辰在不动声色之间,让夏纤橙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毫不犹豫的将她护在怀里,毫不犹豫地相信她,这些举动让她惊诧,又让她感觉心里仿佛有暖流经过。

秦言辰似乎还未意识到这一点,随意的指了东京。

他不敢说自己了解夏纤橙,但他很清楚,夏纤橙有许多时候,给人的选择,只是一种假象。于是这一次,他也就随随便便的指了一个地方,没想到夏纤橙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第二日就安排好了飞机。

飞机打开的时候,寒意扑面而来,秦言辰站在夏纤橙身后半步,瞥了一眼她的背影,忽而意识到,其实她一直都很不按常理出牌。

东京的冬天要比H市冷得多,夏纤橙呵了一口气,站在一片薄雪覆盖的私人机场,歪了歪头去看身侧的秦言辰。

“其实...我不喜欢下雪的地方。”夏纤橙微弱的呼吸,一团湿润的雾气呼出,而后消逝在空气中。

秦言辰抿了抿唇,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挤出来一句:“抱歉。”

他对夏纤橙抱有偏见,这是他任性选择了东京的原因,完全是无意而引发的错误。他很难为自己辩解,于是干脆利落的选择了道歉。

在道歉的时候,他的表情并非敷衍,冰冷的脸上带着几分诚恳。像他这种人,大概都是如此,吵架很难吵得起来。

有人觉得他果断利落,也有人会嫌他沉闷。

“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夏纤橙低叹了一口气,忽而伸手挽上他的手:“你喜欢就好,都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你以为我在看什么 别墅的时钟指向八点多的时候,夏纤橙才打着呵欠从床上爬起来。

昨晚到达东京的时间很晚,她一路上也没怎么休息,一直到吃完早餐以后,仍旧是一脸兴致缺缺的犯困模样。看这个表情,大抵是时差还没调过来。

夏家在东京也有不少产业,包括他们现在所居住的这套临海府邸。

原本这是一间颇有年头的宅邸,后来的时候拍卖,夏纤橙一时兴起便拍了下来。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谁知拍下来以后,她也没来过几次。

偶尔她来东京处理公务,也很少会居住在这套宅邸,主要是出行不太方便。虽然幽静,但并不适合作为出差公务时下榻的地方。

也就是秦言辰随意指了东京,夏纤橙才记起来这里还有一套临海的府邸。她每年为此支付价格不菲的维修费用,偶来来住几天倒也是有趣。

上了年头的宅邸即使装上了供暖设备,仍还是让人感觉有些阴森。

一直负责这间宅邸的女佣为主人送上了温好的清茶和点心,夏纤橙颇有闲情逸致的换上了一套黑色银鹤的和服,坐在榻榻米上悠闲的看着门外。

院落细细的铺上了一层砂石,模拟出流水的纹路。假山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几尾金色的锦鲤在水中悠闲的游动。这是日本一种极为特殊的园林景观,名为枯山水,整个院落都布置的很有禅意。

但夏纤橙并不喜欢这样的院子,不似国内那般大气。即使废了不少心思布置院落,可只要透过大门望出去,便能够感受到日本这座岛国的逼仄狭小。视野受阻是常态,难以体会到一览众山小的浩大。

啜了一口清茶后,夏纤橙幽幽的问了一句:“秦先生呢?”

她的日语稍有些滞涩,或许是太久不曾使用的缘故,但发音极为标准,仍算得上“流利”二字。

“回小姐,在后院运动。”女佣仍旧是很老派的作风,嗓音低柔温婉。

这或许是全日本最悠闲的女佣,主人好几年都不会出现一次,可是照样会支付她昂贵的工资。即使在日本这样的高新国家,也没几个人能够支付得起这样昂贵的工资。

女佣很在意这份工作,自然会将一切都准备妥当。

在收到主人要到来的消息之前,她就动员所有人将这里都收拾妥当了。

她不是第一次见到主人,但每一次到来,她都会被主人的美色而感到震撼。她知道主人的中文名字写做“夏纤橙”,真是一个好名字。

她也会好奇,究竟是怎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小姐。但这种念头升起又很快消散了,作为一个女佣,她不该好奇小姐的私事。

她只是疑惑,世界上真的会有人能够配得上她吗?

直到昨晚看到小姐挽着那个男人的手下了车,那是一个极俊朗的男人,他的眉如刀,眼睛里满是冷冽的寒意。他们称那人为“秦先生”,他站在小姐身旁,竟能够表现出与小姐势均力敌的气势。

她不太确定那男人是什么身份,但他的气势宛如皇帝般威严,明明是很年轻的模样,可比军人还要森然冷硬。

能够征服小姐的,也只有这种宛如君主般的男人吧。

“觉得他怎样?”夏纤橙啜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问。

她倒是不意外女佣的回答,秦言辰本就是个很自律的人,他的生活近乎如同钟表精密。

“是小姐看重的人,当然是很好的人。”女佣低着头轻声说。

即使是对于她这样很多年都不会见一次的女佣,夏纤橙也很少摆出趾高气扬的态度。只不过这种问题向她询问,未免感觉有些奇怪。

“我不喜欢别人讨好我。”夏纤橙很随意的往后仰倒,一只手撑着地板,一只手捏了一块糯米的点心。

女佣面露难色,很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是个气势很足的男人。”

话音未落,夏纤橙便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轻笑,视线越过女佣,看向了刚从回廊角落走出来的男人。

黑色的风衣随意的套在他身上,运动过后的薄汗粘在他的额角,一双漆黑的眼瞳正看向夏纤橙。他似乎总是不怕冷,便是这种时节,里面也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

女佣听到脚步声,对秦言辰礼貌的问安,随即向夏纤橙示意,而后便退下了。

秦言辰的表情倒还很自然,坐在夏纤橙身旁,将手里的木刀随意的放在了下来。刚才夏纤橙和女佣的话,他自然听见了。

“刚才她夸你长得好看。”夏纤橙侧目看他。

刚刚运动过的秦言辰总是很好看,有种凌厉的威严。

“气势和长得好看,差得很远。”秦言辰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说。

夏纤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日语也会吗?”

“会一点。”秦言辰的表情依旧很冷静,没有说自己小时候曾在日本学习过一段时间。

只不过许久不曾踏上这片土地,语言上难免生疏了一些,但不妨碍他能听得懂。

秦言辰带给夏纤橙的惊喜未免太多,以至于这种时候,夏纤橙甚至觉得毫不意外。

“还真是什么都会呀。”她摇了摇头,颇有深意的看着秦言辰。

院落外一颗未开花的樱花树被风吹动,一小片雪花落了下来,这并非樱花盛开的季节,不过也不妨碍这宅邸的静谧之美。

“不是。”秦言辰盯着夏纤橙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她的坐姿极恣意,一手撑着身后的地板,盘着腿放松的坐着。

夏纤橙低头一看,和服的领口不知何时敞开了一大块,露出柔软细腻的雪白肌肤。意识到这一点的夏纤橙,不慌不忙的坐直了,腰杆挺直,将衣服重新整理好。

虽然面上一片镇定,但她耳尖又是红了红,粉嫩的颜色异常可爱。

“后山有温泉,晚些时候我们可以去泡泡,顺便喝点清酒。”夏纤橙为了掩饰尴尬,不得不转移了话题。

而就在这个时候,秦言辰忽然开了口,对着远处的女佣说道:“小姐,麻烦拿一件她的外套来,要厚的。”

女佣听到嘱咐,急急的就去了。

夏纤橙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刚才一直在看我的衣服?”

“太薄,容易感冒...”秦言辰意识到夏纤橙的脸色不善之后,忽而怔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以为我在看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莫名其妙的生气 还不到樱花盛开的季节,宅邸的屋檐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这并非东京最美的时节,却也颇有意趣。

“你对衣服的兴趣,似乎比我更大?”夏纤橙危险的眯了眯眼睛,好像秦言辰不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她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咬他。

夏纤橙很少在意自己的容貌,但秦言辰自然是个例外。

她倒无所谓秦言辰眼中的自己是否美貌,秦言辰本来就不解风情,称一句柳下惠都不过分。

可要是秦言辰对一件衣服的关注度比她还高,未免也太伤她自尊。

“不是。”秦言辰极果断的否认,顿了顿之后,才说到:“你的衣领,拉得太低了,而且不该用这种细腰封。”

夏纤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让人去拿外套不仅是怕她着凉。

“哪又怎样?”她不以为意的回答,仰起头的时候,几缕发丝从她身侧滑落。

能送到她手里的和服自然不会是廉价的东西,做工精致细腻,完全以夏纤橙的身材特地制作。

那是一件纯黑色的正绢留袖和服,胸前和两袖都用银线绣着白鹤。一丝一线都是纯手工,出自大师手下,世上独此一件的孤品。

虽然是女式和服,且价值不菲,但夏纤橙并未成套穿着,随意拿了一条白色的细腰带系着。

她的身材与她的容貌呈现出巨大的反差,勾·人又惹火,宽松的和服勾勒出她令人血脉喷张的曲线。有这样完美的身材,夏纤橙不需要羞于展示自己。

“不是这个意思。”秦言辰顿了顿,意识到她似乎没听懂自己委婉的潜台词。

“那你是什么意思?嗯?”夏纤橙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襟,换了个姿势居高临下的压住他,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刚刚运动过的他气息格外富有侵略性,有些狼狈,却不损他的俊美英挺。

她总喜欢这样戏弄秦言辰,秦言辰越君子,她就越小人。

虽然每每受挫,但夏纤橙乐此不疲。

秦言辰不得不单手撑住她的腰,他只要低下头就可一览无余她的胸·前·春·光。他却目不转瞬,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欠奉。

“不该穿这件。”秦言辰抬起手,将她的衣服整理整齐,淡淡说道:“黑色留袖是日本女人婚后所穿,非常正式的礼服。”

话音落下,秦言辰缓缓扶正了她,伸手拿过女佣不知何时放在旁边的衣服,披在了夏纤橙的肩头。

夏纤橙的脸忽然间红了起来,反应过来为何女佣的态度有些怪异——在她们眼中,自己和秦言辰恐怕是新婚夫妇吧!

“去换一件。”秦言辰温暖的手掌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他的表情其实很平静,透着点儿冷漠劲儿,是他一如既往地冷冽眼神。夏纤橙看得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他的冷漠,并不觉得他们之间亲昵。

但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意识到,秦言辰的动作令他们看起来很亲密,宛如一对新婚夫妇。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太诡异了,夏纤橙被自己惊了惊,随即释然。

本就是她自己挑选的男人,亲昵不是正常的事么?哪又管那么多做什么?他让夏纤橙开心了,这就够了。

“你介意别人怎么看我们?”她淡淡的问。

秦言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问的什么,夏纤橙又继续说道:“别人大概误认我们是新婚夫妇了,你介意?”

她的表情介于慵懒和挑衅之间,稚嫩的脸上有种不符年纪的恣意。

秦言辰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而这种问题,沉默得越久,越令对方不满。

在夏纤橙爆发之前,秦言辰才低低回了一句:“你穿得很好看,不用考虑我。”

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夏纤橙忽然来了气。

她站起来冷笑了一声:“你有什么值得我顾虑的?笑话!”

就是那一点点的讥嘲和刻薄,让人措不及防。就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够听出她话里那点扎人的漠然。

秦言辰皱起了眉,似乎还没想明白自己那句话让夏纤橙生气了。他直觉自己说错了话,但又想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只得条件反射的伸出手,想拉住夏纤橙,可惜后者根本不肯给他这个机会。

她和秦言辰擦肩而过,脸上少见的带小孩子般的愠色。

一直到杯子里的茶都冷透了,秦言辰仍还坐在榻榻米上一动不动。

女佣以为他是被夏纤橙的态度伤到了自尊,走过他身旁的时候,忍不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姐总是心口不一,秦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大概是以为秦言辰不会说日语,特意用中文劝秦言辰。她的中文倒是说得字正腔圆,显然在学习中文的时候下了苦功夫。

秦言辰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低低的“嗯”了一声。

自从来到夏纤橙身边,他就知道夏纤橙的保密工作一直做得很好,她不太喜欢别人窥探她的隐私,很显然不会将他和夏纤橙的关系说出来。

这个女佣或许误解了他和夏纤橙的关系,又看夏纤橙穿那件衣服,以为他们真是新婚夫妇,把他当成了男主人吧。但其实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来生气的模样。

从某种程度来说,秦言辰的脾气很好,根本不会为了这种小事生夏纤橙的气。

但如此敷衍的态度显然不能让女佣满意,她承认这确实是个气势很足的男人。即使只是站在这种男人身旁,她都不敢抬头看他一眼,从第一眼见到秦言辰的时候,女佣就有这种荒谬的感受。

然而夏纤橙临走前的模样给了她勇气,她对秦言辰说道:“小姐走得时候,分明很生气呀,秦先生。她很在乎您。”

秦言辰抬起头看了屋檐下的女佣一眼,反问道:“是吗?”

语气平平,照旧听不出什么感情。

因为在乎他所以生气,这是什么逻辑?夏纤橙在乎他,这怕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女佣听出了他有些漠然的声音,解释道:“小姐不会生气,我从来没见过小姐生气。”

词不达意的表述,实在让人很难明白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不过其实她要表达的东西其实很简单,夏纤橙是个没有心的人,能让她在乎的事情不多,世界上大多数人甚至无法让她有一丝波动。

她在乎,且让她无计可施的人,才有资格让她生气。

能满足这两点的人,大概不超过五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他是她的克星 夏纤橙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桀骜不驯,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个好脾气的人。

但她的桀骜不驯是真的,好脾气也是真的。她的暴戾乖张和她的财富一样出名,身为夏氏集团的大小姐,她有资格暴戾。

因为让她有能力让她厌恶的人消失,根本没必要发脾气。

“你为她服务多久了?在她身边贴身服务。”秦言辰反问,强调了贴身服务这一点。

女佣对这个问题不解其意,还是说道:“小姐来这里一共四次,一共五十六天。”

她训练有素,接受过专业的教导,专门为夏纤橙这种顶级的客户服务,可以将一切都处理得有条不紊。小到生活作息,大到小姐今晚要吃到法国的鱼子酱,她都能够为小姐解决好一切。

作为一名贴身的女佣,她怎么会记不住自己究竟为小姐服务的具体天数?

就在回答了这个问题之后,女佣忽然意识到自己底气不足。

加起来连两个月都不到的时间,真能够让了解一个人么?

但她仍旧坚信夏纤橙是个温柔的世家大小姐,即使偶尔会表现得有些娇纵。而她同样坚信夏纤橙很在乎秦言辰,不在乎一个人的话,是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的。

“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可小姐,很温柔呢。女孩子只有在乎一个人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表情呀。”女佣用她独有的方式尝试辩解。

温柔这种词用在夏纤橙身上,着实违和感强烈。

那种表情又该是怎样的表情?

秦言辰没说话,不过微微颔首。

他一向不喜欢和别人争论不休,更何况还是关于夏纤橙的问题。

别人眼中的夏纤橙他不感兴趣,他知道自己眼中的夏纤橙是怎样的一个人,这就够了。

...

中午出门的时候,夏纤橙已经换了衣服,面色如常。唯独看秦言辰的时候,她表现得格外冷漠,冷漠得有些刻意。

一直到上了车,她的神情仍旧对秦言辰一言不发。

司机在前面开车,她便端正了身体,面无表情的坐在秦言辰身旁,和秦言辰保持了若有若无的距离。

车窗外风景闪过,夏纤橙一直看着外面,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银色的打火机。她心里面隐隐有些火气,但又不知道那股子愠怒怎么才能发泄出来。

有几个人这么大本事,能让她这样火大?夏纤橙长这么大以来,大概也就是碰上秦言辰,才这样反常。

她分明生着气,目光看着窗外,怎么都不肯看秦言辰一眼。不管怎么说服自己,她都没办法平息自己的愠怒,一张素净的小脸绷得很紧。

而罪魁祸首偏偏一言不发,好似没事人一般,沉默的坐着,像是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惹得夏纤橙不快了。

一直司机将车子停了下来,对着后面的二位示意,夏纤橙才冷着脸从车上走了下来。

是浅草寺附近,饶是司机绕了远路,这里的游人依旧不算少。夏纤橙穿着高跟鞋的靴子,一脚踩在草坪里,身形歪了歪,下一秒便落入了熟悉的温暖怀抱里。

夏纤橙回过神后,冷笑了一声,率先走了出去,刻意与秦言辰保持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叹息。夏纤橙对此视若无睹,依旧大步走着。

浅草寺也算是个着名的景点了,国内来的游客也不少,走了一段路才走到风雷神门的夏纤橙抬头看了一眼,而后兴致缺缺的低下了头。她本就对这种地方不感兴趣,更遑论这里游客众多。

去各种景点在人山人海里行走,这本也不是夏纤橙的性格。

原本安排了更优质的路线,却又担心秦言辰不高兴,最后连导游都放弃了,只有他们两个人。说是来东京玩儿,其实和自驾游也没什么区别。

今日的阳光很给面子,明媚又灿烂,一身洁白长裙的夏纤橙行走在浅草寺的风雷神门前,一张明净精致的面庞看起来比巫女更圣洁。阳光几乎要透过她的肌肤,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肌肤在阳光下,莹洁得几乎要发光。

周旁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呼,依稀听得出来在喊“卡哇伊”,伴随着低低的拍照声。

夏纤橙沉着一张脸继续走,在想自己究竟到底是为什么失心疯,就为了让秦言辰高兴?对方看起来根本不领情。

以她的身份,要是想去天皇皇居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只要她想,今晚就能去皇居,就算想在里面住都可以。明明能安安静静的游玩,为什么要挤那么多人?

夏纤橙闷头走着,根本没注意到隐藏在嘈杂中的拍照声,而几个年轻人正朝着她走来,脖子上挂着摄像机。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忽然拉住了夏纤橙,夏纤橙本能的反击,便听到了秦言辰熟悉的声音。

“是我。”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喑哑,反手将一顶帽子盖在了夏纤橙头上。

夏纤橙心中火大得紧,根本就不想搭理他,正准备将帽子脱下来的时候,一条围巾适时的围在了她脖子上,挡住了她精致邪异的小脸。还没来得及说话,秦言辰反而先开口了。

“你太招摇了,带着吧。”秦言辰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这个动作令很多人退却了,夏纤橙这才反应过来,已经有不少人准备上来搭讪了。

独自一人的她格外招蜂惹蝶,这份美丽会让人蠢蠢欲动。

明白了秦言辰好意的夏纤橙没有扔掉帽子和围巾,仍还尝试着甩开他的手。

她的语气不由自主的带了点嘲讽:“剩下的就不劳你费心了。”

秦言辰果真没有强迫她,松开了手,久久的看着她的眼睛,忽而伸手摸了摸她的侧脸。他什么都不说,表情却很认真,眼睛里只注视着她一个,像是要把她望进心里去。

他很快就收回了手,那个动作其实很快就结束了,与其说是摸,不如说是划过她的面颊。但他的动作很轻柔,以至于夏纤橙一时间愣住了。

“回去吧。”他收回手,对着夏纤橙淡淡的说:“你这种身份出现在这里,会让很多人不安。”

有些话不说还好,说完反而让人火气更大了。

就在夏纤橙准备发火的时候,他一句话就浇灭了夏纤橙的怒火。

“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做到这里,就可以了。”他轻轻牵住了夏纤橙的手,低声说:“换个安静的地方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我道歉,接受吗? 明媚的阳光之下,是繁华都市的一角,车水马龙的热闹。夏纤橙的手被秦言辰牵着,逆着人流从浅草寺离开。

她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好,然而任由秦言辰抓着她的手腕,罕见的乖巧。一直走到了人较少的地方,秦言辰慢下脚步,正准备回到司机停车的地方时,夏纤橙拽住了他的手,不肯再继续走了。

“怎么了?”秦言辰转过身问她,正准备松开手时,夏纤橙却反手握住了他宽大的手掌。

她低着头,眼睛看着脚上的小皮靴,小皮靴上嵌了一圈白色皮毛,毛绒绒的洁白质感仿佛今年第一场雪。

“就这么回去?”她的声音不大,一直低着头也不看秦言辰,声音似乎很平静,但仔细一听,便能够注意到,其实她的声音有些委屈。

秦言辰站定了身子看她,只能看到鸭舌帽帽檐下的尖小下巴,肌肤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

“有想去的地方吗?”秦言辰耐心的看着夏纤橙。

“不知道。”夏纤橙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似乎心情不好。

作为夏氏集团的大小姐,夏纤橙并不是第一次来东京,不管是公务还是游玩,夏纤橙都来过几次。但对于这座城市,她称不上熟悉,因为她从未站在游客的角度去观察过这座城市。

大概所有的城市在她眼里,都只是冰冷的数据,她来这里,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她的物质生活极其优渥,内心却未必富足。

当她尝试接近秦言辰的时候,方式隐秘又笨拙,且对方未必能够理解她的示好。所以夏纤橙此时并不生秦言辰的气,她的气已经消了,秦言辰就是有这个本事,一句话就能够熄灭她的怒火。

可她有些委屈,莫名其妙的委屈,大概是因为秦言辰不肯接受她的好意,让她觉得落了面子。

再说了,刚出来不到两个小时就回去,那她特地抽时间带秦言辰出来玩到底是为了什么?

秦言辰也不说话,他们站在一棵树下,一阵凉风吹起了夏纤橙的围巾一角。莫名其妙的沉默横亘在他们之间,远处是喧闹的人群。

良久之后,秦言辰低声问她:“想去玩吗?”

夏纤橙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个眼神让秦言辰意识到自己问错了问题,他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出来散心吗?

“我们可以随便走走,不去人多的地方。”秦言辰牵着她的手,继续说道:“可能不会是很有名的地方...那种地方人都很多。如果你可以接受,那我们去走走,好吗?”

她在别人眼中威严十足,但在秦言辰眼中,她总是显得很孩子气。所以他和夏纤橙说话时,总是不由自主带上一点哄孩子的口吻。

“我对东京不熟。”夏纤橙侧着头看他,她来东京很少出来游玩,常常在谈判桌和住宅之间游走。

“很多年没来过了,但之前我做了一点功课。应该...不至于迷路。”秦言辰默了默,对夏纤橙解释了一下他们现在的状况。

夏纤橙看着他,颔首同意。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两个人连司机都没带,从浅草寺调头去了其他地方。

上了出租车,夏纤橙照旧绷着脸,秦言辰跟司机交流了几句,告诉他目的地后,转过去看夏纤橙。她看起来莫名的疲倦,白色外套下一张小脸格外明净,唯独头发柔亮得像是漆。

“先去博物馆逛逛,然后我们去吃午餐?”秦言辰以防万一,还是出声询问了夏纤橙的意见。

“好。”夏纤橙懒懒的应道,蜷缩在角落里。

来东京参观博物馆,大概只有秦言辰会做这种事情了。与他相处其实枯燥乏味,一般女孩子绝对难以接受这样的伴侣,纵使生得一张好看的脸,也未必有人能够长时间忍受他。

可有时候他又表现得过分温柔,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如果很累,可以回去休息。”秦言辰没松开她的手,将她掀起的裙摆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夏纤橙是为了他才特意来东京走这一趟,他也不是不知道夏纤橙对他已经格外迁就。但这并不意味他喜欢夏纤橙这样做,她的精力有限,没必要做这些事情,他也不是喜欢旅游的人。

不提倒还好,一提起来夏纤橙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侧过头去良久不说话。

阴晴不定也算是夏纤橙的一大特色,虽然秦言辰很轻易就看穿她的心情,却也未必能够知道她生气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秦言辰当然猜不出来,猜得出来才有鬼。

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夏纤橙忽然说道:“我很生气。”

说完这句话,她就闭上嘴巴,一副再也不肯说话的架势。

司机大概以为他们是情侣,笑呵呵的用日语对秦言辰说道:“女朋友是很漂亮的小姐呢,要知足啊,年轻人。”

“我道歉,接受吗?”秦言辰的脸色有些尴尬,看着夏纤橙精致的侧颜,问得很是诚恳。

这种口吻究竟哪里像道歉了,口气听起来再怎么诚恳,这种句子也不像是道歉。若是换了个女孩子在这里,当即就要和秦言辰吵起来了吧,也就是夏纤橙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才会极其认真的思索这个问题吧。

“不接受。”夏纤橙同样用很认真的口吻说:“你都不知道我是为什么生气,你的道歉诚意不足。”

“我不想让你生气,累了的话,不用勉强。”秦言辰捏了捏她柔若无骨的手指,她的指腹留有一层薄薄的茧,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濡湿了一大片。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生气,我只是...”夏纤橙的话戛然而止,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秦言辰等了半天也没有下文,不由得“嗯?”了一声。

“算了,我不累,昨晚睡得很舒服。”夏纤橙又懒洋洋的靠了回去,淡淡的说:“我跟你说过,我讨厌冬天,非常讨厌,尤其讨厌冷天。”

秦言辰应该早点发现这件事,夏纤橙自从进入冬天开始,整个人便懒洋洋的,总是没精神。

“要冬眠吗?”他难得的开玩笑,伸手捏了一把她的面颊,肌肤细腻得让人怀疑那不是真实的触感。

这自然是个极其放肆的动作,夏纤橙没什么气势的白了他一眼。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我很贪心,希望你不要介意 东京一家陨石博物馆内,秦言辰拉着夏纤橙的手跟在讲解员后面,注视着玻璃柜里那些千奇百怪的各种陨石。

夏纤橙的眼睛异常漆黑,偶尔低声对秦言辰问两句话。秦言辰似乎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总能回答出夏纤橙刁钻的问题。

这是一家私人博物馆,占地面积不算特别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除了各种陨石之外,还有正在参与展出的一部分化石,这些东西独一无二,但毕竟都只是些石头,纵使其中不乏价值不菲的东西,然而终究只是一小部分人的兴趣爱好。

陨石收藏和化石收藏一直都是小众的爱好,加上不算低的门票,使得这里人烟稀少。来这里的日本人都寥寥无几,更不要说是国内来旅行的游客,大多数人只对那些热门的景点感兴趣。

所以这家人烟稀少的石头博物馆,到还真是合适他们参观的地方。

参观结束后,夏纤橙找了个吸烟区抽烟,眼睛望着外面的马路。不知这附近是不是有个游乐园,马路上随处可见各种卡通形象的玩偶和手工艺品。

夏纤橙透着玻璃窗看了一会儿,静静的抽了一根烟,直到秦言辰走到了她身后。

“还想玩会儿吗?”秦言辰手里拿着一个盒子,似乎是个饰品盒,走到夏纤橙身旁时,顺手将盒子放入了夏纤橙的大衣口袋里。

刚才他离开了一会儿,夏纤橙也没问他去干什么了。

“是什么东西?”夏纤橙低头看了一眼,正想拿出来看。

“礼物。”秦言辰抓住她的手腕,低声说:“觉得合适你就买了,不会很贵,但应该不会有一样的。”

“我还以为你跟木头人一样,应该不会送女生礼物。”夏纤橙楞了一下,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这是礼貌问题,以我们的关系,我应该给你送礼物。”秦言辰自然而然的牵住了她的手,拿手抽掉了她嘴里的烟扔到垃圾桶里:“去吃午餐吧,离这里不算远。”

“应该?”夏纤橙咀嚼着这两个字的意思,似乎没想明白他这句话的深意,一时间也没来得及计较他又掐灭了自己的烟。

秦言辰忽然停下了脚步,夏纤橙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了下来。

“今天早上你因为衣服的事情不高兴了。”秦言辰转过去,语气笃定。

夏纤橙一时语结,他想了几个小时才想出来这件事?但仔细一想,夏纤橙又觉得自己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发脾气,委实显得太计较了。

“我也不是那么小孩子气的人...”一时间她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只好低着头看自己脚下的鞋。

秦言辰没反驳这句话,忽而说道:“在别人眼里,你是我女朋友,那么,你介意吗?”

有时候夏纤橙真的怀疑,秦言辰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他真的有别人口中说的那么聪明吗?她都做得那么明显了,秦言辰还想她多直接?如果她介意别人怎么看,又怎么会带着秦言辰来东京?又怎么会无所顾忌的让颜云儒、罗七这些人知道他的存在?

他可以是夏纤橙的玩物,也可以不仅仅只是玩物,最终他会怎样,是他自己的选择。

夏纤橙无名火又起来了,正准备发火的时候,秦言辰忽然将她往怀里一带。

他低下头轻轻抱住她,在她身边轻声说:“我很贪心,希望你不要介意。”

亲密的动作让人措不及防,夏纤橙甚至没反应过来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秦言辰又继续低声说:“所有人都把你当成我的女朋友,这里没有人认识你,所以,可以吗?”

他的声音很低沉喑哑,没有如沐春风的儒雅,总是表现得过分冷沉漠然。

而直到此时此刻,夏纤橙才意识到,只要他愿意,他便可以将自己迷惑得神魂颠倒。

“我...没说我介意。”她的耳朵和面颊不知为何忽然发烫,声音弱得几乎让人听不到。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但作为男朋友,我应该送你礼物。”秦言辰松开她,牵着她的手往外走,步伐一如既往的沉稳。

夏纤橙跟在他身后,听清“男朋友”三个字时,精灵似的耳尖红得越发厉害。她紧紧的抓着秦言辰的手掌,一反常态的安静和乖巧。

她什么都不缺,昂贵的金银珠宝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巨额的财富在她眼里也只不过是一大串数据。她确实什么都不缺,可是作为男朋友,他不会因为这个理由忘记她的礼物。

这和身份地位无关,只是心意。

也只有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他们可以伪装成这样的关系,秦言辰明白。

夏纤橙跟在秦言辰身后,胡思乱想着,脑子里有点乱,但总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长这么大以来,她第一次像个孩子那样,乖乖巧巧的任他牵着手往前走,不知道目的地在何处。

但她什么都不用想,因为她知道秦言辰不会松开手,也不会弄丢她。

一直来到一家寿司店前,进了门以后,服务员将他们带进了一间包间里。那并非是什么高档的寿司店,隔音不好的房间里能够听到隔壁的脚步声,声音嘈杂气味有些浑浊。

夏纤橙却什么也没想,在秦言辰身旁很安静的坐着,秦言辰松开手的时候,她隐隐的有些遗憾。

即使掌心里都是濡湿的汗液,她也想牵着他的手。

“你点餐?”秦言辰将菜单推到夏纤橙的面前

夏纤橙心不在焉的翻动了两下,下意识的对着服务员说道:“都上一份吧。”

服务员一时间没听清,以为自己听错了,条件反射的“哈?”了一声。不够专业的表现让夏纤橙微微蹙起了眉头,夏纤橙正准备重复一边那句话的时候,秦言辰打断了她的话。

他用中文对她说:“纤橙,等待上完菜至少需要三四个小时。”

这种铺张浪费的消费方式委实不是秦言辰喜欢的,但他没有制止夏纤橙,只是用一种更委婉的方式提醒她。

夏纤橙想了想,不过是个午餐,在这里浪费那么久时间,下午就什么也玩不了。他们以后也不会有太多时间出来玩,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着实很蠢。

“那你选吧,我不了解。”这么想着,她想了想还是将菜单推回去给了秦言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好可爱 寿司店不算安静,但从楼上望去,可以看到一片极辽阔的海。偶有几只海鸥飞掠而过,天空蔚蓝如同水洗。

店里面放着舒缓的音乐,空气中有橘子调的香水味,混杂着米饭的清香。夏纤橙吃过几口寿司便没了胃口,趁着秦言辰去卫生间的功夫,做了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孩子气的倒了许多芥末在他碟子里的寿司下。

等秦言辰拿了两瓶清酒回来时,身后还跟了两个人。她神色如常的捧着茶杯,面上一片镇定自若,目光瞥向秦言辰身后的一男一女。

男的摸约四十多岁的模样,年纪已经不轻了,仍透着几分儒雅。女的大概只有十七八岁,脸上带着明艳的笑容,目光一直看着秦言辰,有意无意的往秦言辰身旁靠。

夏纤橙用眼神向秦言辰询问,秦言辰神色如常的进了房间里。

秦言辰坐下来,在她耳边轻声说:“是老板,小时候我在这里居住。”

他的声音极低哑,带一点儿微弱的歉意。

含糊不清的一句话,没解释明白他们究竟是秦言辰的什么人。夏纤橙心中了然,难怪他对这一片轻车熟路,原来是在这里居住过。

夏纤橙很给面子的点头示意,问了一声好。

老板倒还给面子,笑吟吟的对着夏纤橙说了些客套话。老板女儿看向夏纤橙的时候,眼神却极带着几分不满。夏纤橙嗅到了莫名其妙的敌意,低头不语的喝了一口茶,看来是不打算趟浑水。

老板似乎是秦言辰母亲的故友,知晓她去世以后言语中满是唏嘘,和秦言辰交谈着,秦言辰偶尔回答两句。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本也不喜欢追忆往事,更何况还是如此痛苦的往事。

夏纤橙倒是一直沉默,说了一会儿,老板忽然看着夏纤橙说道:“我不知道他母亲去世,一直到前两年才知道。这孩子太倔强了,早该联系我的,也可以将他接到日本来。织子一直很喜欢他,没想到他也有女朋友了。

虽然如此,不过我们家织子也未必没有机会哦,漂亮的小姐。”

不知道这人究竟和秦家关系如何,不过这话说出来,怎么都让夏纤橙感觉不舒服。

这人大抵不知道此时坐在他面前的究竟是什么人,说这种话未免太过挑衅了。随着老板那句话,那位名为“织子”的少女也挑衅的看着夏纤橙。

夏纤橙下意识的冷笑了一声,虽说懒得和他们计较,但挑衅到她头上来,那可委实找错了对象。

她并未发作,侧目看着秦言辰,忽而凑近他耳边。秦言辰以为她要跟自己说些什么,却感到颈脖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疼——她像只炸了毛的小猫,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

不言不语,可不代表她是软柿子。

“又闹。”秦言辰喝了清酒,在她头上轻拍了一下,转过去对着老板和那少女说道:“希望叔叔以后不要说这种话,我不想她不高兴。”

至于织子,秦言辰不曾看她一眼,始终保持着疏离的态度。

老板只是“哈哈”的笑了起来,说道:“你随你父亲的痴情,我猜到了。不过想逗逗你的女朋友,没想到很聪明呢。”

夏纤橙对于他的恭维无动于衷,只是面色冷漠的微微颔首。

兴许是店里开始忙起来了,老板坐了没多久就走了,临走前让秦言辰以后多来。织子本想再坐一会儿,却也被父亲带走了。

房间里安静又温暖,秦言辰瞥了一眼她的筷子,问道:“吃饱了吗?”

“嗯呢。”经过这个小插曲,夏纤橙反而来了兴致,趴在窗台上看天空里的海鸥。

她的模样懒懒的,半趴在窗台上,衣服上拉,露出半截纤细素白的腰。她的小蛮腰细而柔软,像一条小水蛇,曲线完美又勾人。

“让你为难了吗?”秦言辰忽然挨近了她,将她的衣角拉了下来。

“为什么为难?”夏纤橙不明所以的回过头看他,眼神有些疑惑。

“没有。”秦言辰吃了一口寿司,神色依旧如常。

夏纤橙忽而看到了盘子底下的芥末,忽然意识到那个是她方才恶作剧的寿司。可秦言辰的表情太镇定了,夏纤橙忽然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正准备逃跑的时候,秦言辰手疾眼快的挽住了她的腰,将她摁在墙壁上。他的薄唇就这样落了下来,在夏纤橙打算誓死抵抗之前就撬开了她的贝齿,侵入了她的口齿之间。

芥末的刺鼻气味一下冲夏纤橙的大脑里,她蓦然睁大了眼睛。刺激的味道让夏纤橙一下子做不出任何反应,更无暇顾忌他们此时的动作如此放肆。

更过分的是,秦言辰还捏住了她的鼻子!

夏纤橙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了眼眶,呛鼻的味道让夏纤橙几乎窒息。她红着眼眶低低的喘息,本就阴森的漆黑眼睛此时睁得极大,红眼眶里噙着泪,面颊酚红。

另一边的秦言辰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平复了芥末带来的刺激。他的手松了一些,却没放开夏纤橙,看着夏纤橙的模样,莫名其妙勾了嘴角,漆黑的瞳里蓄着微弱的笑意。

他下意识的咬在她耳边说道:“好可爱。”

夏纤橙清醒过来,只当他是取笑自己,忽而怒上心头,抬起脚想狠狠的踢他。可经过那么长时间的体能训练,秦言辰怎么能吃这种亏?

他很有先见之明的做了准备,轻而易举的抓住了她的腿。

“要有被反击的准备,纤橙。”他放下她的脚,帮她理了理头发。

得了活动空间的夏纤橙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杯茶水,才缓了芥末带来的刺鼻味道。

“你知道我做了手脚还故意吃。”夏纤橙瞥了秦言辰一眼,说道:“分明就是借刀杀人!”

“是吗?”秦言辰并不反驳,自己也喝了一大杯茶,而低声说道:“我怎么觉得...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这话说得很有深意,指的不仅仅是芥末的事儿。

但夏纤橙没有听出来,只当他在跟自己斗嘴,瞥了他一眼说道:“男朋友,不要故意欺负我这个弱女子。”

气鼓鼓的模样像是娇嗔,看起来越发没有夏氏集团代理董事长的模样。

秦言辰忽而就不说话了,如墨一般的瞳深深的望着夏纤橙。

“好。”他望向夏纤橙的眼神异常干净,隐藏着令人心悸的执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请你正确认识自己的美貌 下午的时候两人也没逛太久,两人就转身进了一家书店,点了两杯咖啡和几样甜点,坐在东京的街头就着阳光看书。

夏纤橙穿着高跟鞋,为了让她不那么累,秦言辰没有选择长时间行走的路线。但走多了不免会让小腿感到疲倦,更何况夏纤橙大腿上的伤口也刚刚拆线没多久。

悠闲的坐在街头的咖啡店里看书,这种事情对于夏纤橙而言,也算是一种难得经验了。她总是很忙,实在难以体会到这种平静休憩带来的美好。

也许是玩了半天,夏纤橙微微有些乏了,看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符,有些眼花。她合上书本,眼睛看着秦言辰。

他就坐在夏纤橙身旁,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色细边框的眼镜,眼镜挡住了他那双锐利的眉和冷冽的眼瞳,透出几分儒雅来。阳光下他一身灰色的呢子大衣,看起来格外俊朗悠闲。

书店里也卖咖啡和甜点,有一些客人在这里看书,大多是些年轻人。偶尔有人朝他们望过来,俊男和美人总是引人注目,但没有人过来搭讪,整个书店都很安静。阳光很明媚,却不刺眼,照亮了秦言辰纤毫可见的长睫毛。

他的皮肤不算白皙,但也并非小麦色,显得很健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健康。金色的阳光下,他轩朗得近乎烨然,全无死角缺点,仿佛是造物主精心雕琢而成的雕像。

夏纤橙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低低的笑了出声。

秦言辰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她,注意到她已经合上了书本,以为她想换书:“要看什么书,我去帮你拿。”

“我想...”夏纤橙买了个关子:“看你。”

书本不及他有吸引力,纵使他那么疏离冷漠,疏离得让人却步,冷漠得让人害怕。可他依旧如此耀眼,能够牢牢吸引住其他人的目光。

露骨的话让秦言辰低下了头,不言不语的喝了一口咖啡。

然后他将书本移远了一些,喉咙滑动了一下,发出“嗯”的声音。看这个架势,倒像是为了让夏纤橙看得更清楚一些。

夏纤橙哭笑不得,放肆的伸手去捏他的脸,触感倒不如夏纤橙想象中那般好。毕竟是个男人,肌肤自然不可能及得上夏纤橙那么细腻。

对于她放肆胡闹的动作,秦言辰无动于衷,注意力仍放在书本上,一副不动如山的架势。

果然,夏纤橙很快就失了兴致。

她打了个呵欠,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看外面的行人。作为一个隐形的工作狂,她确实很少有这种虚度光阴的机会,但似乎感觉也不赖。

注意到她特别安静的秦言辰给了她一些注意力,问道:“在看什么?”

“看看有没有特别好看的男人。”夏纤橙不着调的回答,其实只是在发呆。

秦言辰似乎愣了一下,忽而想起来,初次见面的时候,顾玖楠曾经提醒过他,夏纤橙是个隐形的花痴。而她与大部分花痴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她很有钱,真的能将帅哥们都收归麾下。

这么一想,好像她身边的年轻男人,几乎无一不是美男。

“我在你眼里算什么级别?”秦言辰若有所思的看着夏纤橙的侧脸。

“嗯?”夏纤橙似乎没反应过来,反问道:“你觉得自己是什么级别?”

这对话要是换一对男女,大概会显得异常自恋,但放在这两个人身上,又觉得好像没什么不对。

夏纤橙是绝色的美人,只不过并非明艳型,而是极其罕见的,凄艳诡谲小妖女。秦言辰更不用谈,一个近乎全无死角的男人,从每一个角度看他,都近乎完美。

秦言辰很认真的想了一下,不太确定的回答:“应该是...一般水准吧。”

得到这个回答的夏纤橙忽然转过了头,有些愕然的看着秦言辰。她不知道秦言辰对自己的认知居然偏差到了这么可怕的地步,原来他一直都不能正确认识自己的美貌吗?

“据我所知...因为你长得好看,所以暗恋你的女孩子应该不少。你收到过很多情书吧,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夏纤橙极认真的对他说。

秦言辰愣了一会儿,不太确定的说道:“不是因为...我的实力?其他男生也会收到很多情书,在容貌上,我应该和他们差不了多少。”

难怪这么多年秦言辰都能片叶不沾身的保持着单身,连朵桃花都不曾开过。这个人不仅对自己有非常严重的误解,对女生也有非常严重的误解...不,他对他那些青春期萌动的同学们都有误解。

拜托他醒醒吧,只要性取向正常的男生,都把秦言辰当成隐形的天字第一号情敌。

他的实力不可否认,但他的美貌也不可否认,他的实力加上他的美貌让他近乎无敌啊。否则他凭什么在无形之中,收割了众多女孩子的芳心?

“...”夏纤橙沉默了一下,再度发出了令秦言辰难以回答的问题:“所以你觉得我看上你是因为你的实力吗?”

这个问题委实属于绝杀级别,毕竟他们认识没多久,他就成了夏纤橙的猎物。那时候的夏纤橙可还没见识到秦言辰的优秀,更别提她这种身份,秦言辰现阶段的实力,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所以,不是吗?”秦言辰的表情同样很认真。

看着他极其认真诚恳的表情,夏纤橙忽然意识到和他讨论这个问题着实太愚蠢了,但她仍然很小声的咕哝了一句。

“是因为你眼睛好看啊,笨蛋。”她的声音很轻,似乎是回忆起了第一次见到秦言辰的场景。

他的眼瞳漆黑而深邃,如同没有星星的永夜,黑得深不见底,看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冰冷而没有感情。看似礼貌乖巧,实则眼中满是冷冽和锐气,不经意间会露出一点儿彻寒的阴戾。

那样一双眼睛,怎能不让夏纤橙印象深刻?与她同出一辙的眼神。

“眼睛?”秦言辰似乎没有意识到会是这个回答。

他从未问过夏纤橙这个问题,但说到底他不是不疑惑,为何夏纤橙偏偏选择了自己。

夏纤橙叹了一口气,将秦言辰拉了过来,看向正对面的一张镜子,说道:“看,我们的眼睛。”

秦言辰望过去,看到镜子里的倒影。

他们的眼瞳漆黑如墨,黑白分明,极罕见的纯黑瞳色同出一辙。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你果然是个小花痴 夏纤橙松开手,秦言辰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片刻之后,他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在你眼里,是什么级别?”

夏纤橙捉摸不透他为何执着这个问题,眼睛看着窗外的行人,慵懒的回了一句:“最好看的那种。”

理所当然的回答,她夏纤橙从小到大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她挑选的男人自然不能差。即使不是丈夫,也必须是最好的。

秦言辰突然伸出手,将夏纤橙视线转向他,很平静的说了一句:“你果然是个小花痴。”

咖啡杯里的咖啡散发着淡淡的焦香味道,夏纤橙一张素净的小脸精致又粉嫩,她懒洋洋的软糯姿态像是一只被取悦了的猫。即便在秦言辰说她是个小花痴之后,她也没有发脾气,反而皱着眉头认真的思索了一下。

花痴这种词放在她身上委实不好听,会被美色所迷惑的人被称为肤浅二字也毫不为过,而她这种人,应该永远保持清醒。

“或许是?”夏纤橙趴在秦言辰的手掌里,软糯的小奶音和慵懒的姿态乖巧异常。

她竟没有否认,这倒是出乎了秦言辰的意料,但掌心里她面颊柔软的触感未免太过美好,他忍不住用拇指沿摸她的面颊。光滑细腻的触感有如婴儿般,白皙干净得近乎没有血色。

穿一身白色长裙的她在阳光下,竟显得乖巧恬静,连那双诡异阴柔的黑瞳,都仿佛澄净几分。

“看我就够了。”秦言辰低声说,将她怀里带。

大抵是因为没想过这种话会从他说出来,夏纤橙竟然在那个瞬间愣了一会儿,随即轻咳了一声,不大自在的坐直了身子,移开了自己的目光。秦言辰倒还神色自若,嘱咐了一句“累了就眯会儿,或者想回去也可以。”

夏纤橙当然不想回去,偏偏又被这午后的阳光所迷惑,很快便有些昏昏欲睡。她抵着秦言辰的肩膀,嗅着他仿佛寒冬一样的气息,很快睡着了。

这冬日的阳光不温暖却明媚,咖啡馆里,少女枕着年轻人的肩膀,沉沉的睡着。室内温暖的空气,令她的面颊染上浅浅的绯红,莹洁而软糯的脸极安静的靠在年轻男人的肩膀上,缓缓下滑,最终倚在了他的胸膛上。

年轻人的坐姿极笔直,一手撑着她的头,偶尔翻动手中的书本。金丝边框的眼镜下,他的神情极自然。

他们就坐在那里,却仿佛自成了一个完整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们本就是一体。

美好的景象引来了年轻的摄影师,为了不惊醒沉睡的女孩,他在纸上写下“能否给您和女朋友拍几张照片”的问题,给那个年轻男人递了过去。年轻男人皱着眉抬起头,似乎正准备拒绝,后者急忙又加了一句:“不会用做商用。”

大概是将他们当成了明星一类的人,这种容貌,即使在明星里都不常见吧。

年轻男人有种形容不出的威严,他并未装腔拿势,但举手投足之间总有一股矜贵之气。尤其是他的眼睛,极其清冷锐利,如利剑出鞘。

他似乎还是想拒绝,然而不知是什么让他犹豫了片刻,在纸上写下某句话。

那似乎是个过分的要求,可看着这幅美丽的场景,年轻的摄影师终于还是忍不住点了头。

待夏纤橙醒来的时候,秦言辰正若有所思的看着不知哪里弄来的摄像机。注意到夏纤橙醒来,他将摄影机放了下来,夏纤橙没看清摄像机里的照片。

“腿好麻...”夏纤橙揉了揉眼睛,似乎睡得并不舒服,肩膀有些酸痛。

注意到了秦言辰始终保持着原本的姿态,像是没有动过。白色的衬衫被她压出了印子,她只记得自己睡得很沉。

“忍一忍。”秦言辰合上书本的最后一页,很自然的抬起了夏纤橙的脚。

夏纤橙反应过来,急忙制止了他:“不用了。”

眼看她坚持,秦言辰没有勉强她。

坐了一会儿缓过来之后,夏纤橙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宣传单。

她也没有睡太长时间,不过精神却已经很足。太阳还没开始落山,斜斜的挂在天边,才下午五点左右的时间。

“晚上去哪儿?”夏纤橙看着手中的宣传单,头也不抬的对秦言辰问道。

“还没决定...”秦言辰说着话抬起了头,在看清宣传单上的字后,忽然有了种不详的预感。

“那我们去新宿吧!想去!”夏纤橙饶有兴致的指着宣传单上的内容,兴致勃勃的对秦言辰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湿润的眼睛带着好奇与一点恰到好处的兴奋。那种表情让人很难拒绝她的提议,但是秦言辰的脸色微微一冷。

“歌舞伎町?”秦言辰反问,下午的时候他说她是小花痴,确实没说错。

新宿歌舞伎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几乎没几个人不知道。全世界最有名的牛郎都在此地,夜店扎堆,既有牛郎也有陪酒女,世界上最有名的牛郎和世界上最有名的陪酒女,几乎都出自这个地方。

“咳咳。”夏纤橙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我还没去过,可以去长长见识。而且,你看这个,刷钱的!”

她指着宣传单上某个活动,说道:“有活动,去看看吗?”

她的用词非常克制,但是眼睛里分明写着几分期待,俨然对此很感兴趣。秦言辰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目光一直看着夏纤橙。

说实话,她并非是很爱热闹的人。只是好几年她都不曾好好放松过,忙里偷闲的几天时间,是该尽兴的玩一玩。

“很想去?”秦言辰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是眉头始终皱着。

“很想也谈不上...”夏纤橙想了想,有些跃跃欲试的说:“不过砸钱这种事,我还是蛮擅长的。这种活动,说到底不就是砸钱吗?”

秦言辰哑口无言。

这话说得狂妄又傲慢,偏偏又一语中的道出了事情的本质。她这种级别的人,大场面不知见过几何,也很难有什么东西让她特别感兴趣。难得见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自然想去凑凑热闹。

“真的很想去...”秦言辰顿了顿,说道:“换身衣服再去。”

“换衣服?”夏纤橙似乎有些疑惑。

“你的脸太招摇了,化了妆再去。”秦言辰解释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见见世面 天色刚刚暗下来,东京这座城市就向世人展示出了它繁华至极的一面。

新宿歌舞伎町的几家夜店联合举办了一个活动,为自己名下的牛郎积攒人气,同时也是为了在新的一年造势。不少人都出现在歌舞伎町,前来趁趁这新一年的热闹。

各个声名显赫的达官贵人自不必多说,其中不乏各大报社的记者,甚至需要出动警·察来维持治安。各式各样的豪车停在歌舞伎町,令人目不暇接,这种场合有时候也会变成显贵们之间的相互比拼。

门口招呼客人的妈妈桑面带几分得意,看起来今日店里的生意一定很好,这也让她出尽了风头。

但很快,一辆银白色的布加迪威龙停在了歌舞伎町的门前。

“布加迪威龙,高性能版,报价至少在五亿七千日圆以上吧...”妈妈桑愣了一下,即使在歌舞伎町这种地方,开这种豪车前来的人也绝不会多。

在东京稍有名气的人,只要来过歌舞伎町,妈妈桑都会有印象,但这辆车她却想不起来是谁的。这并不妨碍她极其热络的走了上去,想要迎接尊贵的客人,而对手店的妈妈桑也不甘示弱,同样走了过去。

车上走下来一男一女,同样身穿一身黑色的风衣,怪异的是脸上都带着面具,只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睛。很显然这两位客人不希望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即使他们选择了极其招摇的出场方式。

虽然不知道这究竟这两位尊贵的客人是谁,但这并不妨碍妈妈桑们为了拉拢客人使尽手段。

几位年轻的牛郎和陪酒女很快迎了上来,想要将尊贵的客人迎到自己店里去。

不料被保镖挡在了原处,根本进不了身。

“好像,是往这个方向走?”有些寒冷的声线从男人的喉咙里溢出来。

他们要去整个东京最大的牛郎店,既不是为了给某个牛郎打气,也不是来此寻欢作乐,纯属是为了过来凑个热闹。

“嗯。”女孩的声音有点软糯,透着点儿慵懒的味道,一手挽着男人的手,走进了号称新宿最大的夜店。

喧闹的歌声几乎在顷刻间炸响了夏纤橙的耳朵,她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几个牛郎陪酒女朝着他们迎了上来,大概是收到了门口妈妈桑的通知,表现得格外热情。

讨好的态度让人有些不适应,秦言辰适时的将她往身后拢了半步。

“要最贵的房间,要安静一些的人。”夏纤橙冷冷的开口,表情极冷,对大厅里的表演没有任何兴致。

服务员很快为他们安排好了房间,将他们带到了房间里,淡淡的樱花香气扑面而来,一个年轻的男人在房间里表演着能剧。夏纤橙顺势摘下了面具,坐在干净的榻榻米上。

“人太多了。”她叹了一口气,像是有些后悔。

夏纤橙总是不喜欢热闹,这并非她清高自傲,而是因为她不管出现在哪里,都会成为别人的焦点。小时候的夏纤橙还有几分兴致装成好宝宝的模样,奈何她本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这几年连装都懒得装,直接将阴晴不定的乖张摆上了明面。

在秦言辰身旁她兴许会收敛几分,然而也不过是收敛那么几分。

“你自己说好奇。”秦言辰也摘下了面具,那张俊美的脸让刚刚进门的牛郎们都感觉黯然失色。

为了赚钱,秦言辰在国内的夜场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虽说洁身自好,但很多肮脏的事情,他见得太多太多了。

年轻的牛郎感到了莫名的压力,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夏纤橙身上。来这种地方找牛郎和陪酒女的,未必就是小太妹,其中不乏许多成功女性。毕竟这里的牛郎大多不肯出卖肉体,却很擅长使用话术让客人们放松下来。

日本很久以前就有风俗业,如当年亚洲知名的末代花魁小百合,便是其中的佼佼者。这种独属于日本的文化,有时候也让人感觉有些新鲜。

来这里的年轻女性不少,然而如同夏纤橙这样的客人,他大抵还是第一次见到。不仅年轻,甚至还有些年轻得过了头,甚至呈现出一种令人心生罪恶的幼态。

为了以防万一,秦言辰要求她化了妆。

化妆师的技术极为高超,将她的特征抓得恰到好处。眼尾处点了猩红的眼影,一抹红线令她看起来妖冶至极,樱桃般的红唇仿佛刚刚饮过人血,果冻的色泽令她看起来极为勾人。

她坐在那里,凄艳妖冶,如同壁画上的妖女活了过来。

眉眼间满是渗人的妖异,偏偏又生了一张有些圆润的娃娃脸。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诡异的在她身上合二为一,美得几乎夺人心魄。

年轻的牛郎愣了几秒钟,依照他多年的工作经验,这个女孩的年纪不会太大,但一定裙下之臣无数。她甚至什么都不用说,只要坐在那里,就足以让男人们心甘情愿的跪服在她脚下。

看着年轻牛郎的表情,秦言辰感到微微头痛。他早就知道夏纤橙是个美人,给她化妆纯属为了掩人耳目,却没料到她化完妆之后杀伤力倍增。

本就是凄艳乖张的小妖女,此时美得几乎要勾魂夺魄了。

他早知道夏纤橙很有沾花惹草的本事,这本事越发厉害。

“不要说话,开最贵的酒,叫你们最好的人过来。”夏纤橙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转过去对年轻牛郎冷冷的说。

说话的时候,她殷红的小嘴轻轻张合,令人恨不得咬住她诱人的唇。在见到此时的她之后,大概很多人会怀疑,或许古代那些祸国殃民的女人,并非只是传说。

年轻牛郎愣愣的,目光一直放在夏纤橙身上,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今日碰上了多么阔绰的主儿。原本牛郎的收入主要来源便是卖酒,所以牛郎们为了自己的业绩不得不想方设法的让客人们开酒。

可是这位阔绰的客人根本不想听他说话,一句都不想听。

听到那句话,秦言辰一言不发,眸子微冷的看着夏纤橙。

后者坐直了身体,百无聊赖的叹息:“我开始觉得无聊了。”

话音未落,房间的木门就被人轻轻拉开了。

“让客人无聊,是我们的失责。”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极温柔,令人如沐春风。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令人沉沦的真与假 未闻其人先闻其声,他的声音一传来,就仿佛春风吹入了这个房间里。

夏纤橙抬眼望去,一个年轻的男人似笑非笑的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瓶罗曼尼·康帝。纯白色的西装三件套,胸口别了一朵深紫色的路易十四玫瑰,修长的手指上套着纯白色的丝绸手套。

挑染成金色的头发修剪得很讲究,张扬却又不轻佻,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的望着夏纤橙,仿佛一池清水。房间里的音乐戛然而止,恰到好处的香气浸入了夏纤橙的身体里。

这是一个狂欢之夜,在这个夜晚他的出现会让所有女人都为之疯狂,光凭那张脸他就能够让女人们神魂颠倒。

“这是赔礼,夏小姐。我是今晚只属于你的,藤原。”他五官深邃,眼睛里泛着海水一半的淡蓝,像是个混血儿。

字正腔圆的国语出现在这满是樱花气息的国度,樱花一样的男人携酒而来,眉目含情,俯下腰欲轻吻她的指尖。这种架势大概可以征服世界上大多数的女孩,他生得过分的美貌,那张脸能让老妪都如沐春风。

其余人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只留下了藤原。

夏纤橙面无表情的注视这个男人片刻,忽而转过去对秦言辰说道:“遇到对手了,男朋友。”

秦言辰低着头喝了一口清酒,漫不经心的看她,眼神平静而目光深邃。

惊艳的出场换来的是夏纤橙视若无睹的忽视,藤原却没有表现出分毫的恼怒。他神色如常的坐在夏纤橙身旁,对秦言辰微微一笑,说道:“我只服务美人,秦先生应该不介意。”

坦诚的挑衅让人措不及防,秦言辰所有所思的看了藤原一眼,金丝边框的眼镜后面,黑白分明的眼睛透着几分锐利。

藤原既然认得夏纤橙,那就说明他不是一般人,奇怪的是,他竟也认得秦言辰。

或许是因为有旁人在的缘故,夏纤橙敛了白日里乖巧软糯的模样,面无表情,喜怒不形于色的坐在沙发上。

她捏了刺身盘旁的银质筷子,仿佛打量食材般,用筷子抬起了藤原的下巴。藤原依旧面露微笑,极其配合的抬起头,让她看清了笔直的锁骨和性·感的喉结。

“秀色可餐。”夏纤橙的声音听起来极冷,漠然的下了这个评价。

小妖女终究是小妖女,白日里那种乖巧只不过是假象。她看藤原的眼神异常冷漠,仿佛是在看一件商品,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秦言辰看清她的目光,忽而移开了视线。

“夏小姐的任何要求,我都无法拒绝。您是真正美丽的女王,我愿意匍匐在您的脚下。”藤原轻轻的笑,似乎很为她的赞赏而感到高兴。

他根本没有为夏纤橙的态度感到难过,仿佛他只将自己视做一件商品,而这件商品只为了夏纤橙而生。

“哦?”夏纤橙那双阴恻恻的黑瞳,眼神冰冷的注视着他。

“夏小姐身上,有种令人沉沦的味道呐。”藤原像是得到了鼓励,想要再靠近夏纤橙的面颊,她的身上有股令人欲罢不能的香气。

但就在下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衣襟被人抓住了,再不能靠近半分。

“嗯哼?”夏纤橙支着头看藤原,在他身后,秦言辰低着头,单手拎住了他的领带,让他无法寸进半步。

“保持你的距离。”秦言辰喑哑的声音透着一种冰山般的质感,说不清是威胁还是陈诉。

分明是很平静的语调,偏偏听起来如此令人畏惧,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冷了下来。秦言辰仍是面无表情的坐在原地,目光看着大屏幕上的人影,不引人瞩目,气息宛如山岳。

夏纤橙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唯独藤原的表情有些奇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微笑。他无法忽视秦言辰的话语,只得与夏纤橙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在他后退的时候,秦言辰收回了手,目不斜视,表情仍是一片冷漠。

从进门开始,他就坐在离夏纤橙不远的角落里,那是个很没有存在感的地方。他也始终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危险性,然而整个房间都在他的控制之中。

藤原或许早有预谋而来,但在藤原与夏纤橙之间,有一道名为“秦言辰”的无形防线。看似毫不起眼,藤原却无法突破这道防线。

“似乎唐突了一些,夏小姐比照片上更动人,我失礼了?”藤原再次微笑,退回到刚刚的位置。

这句话或许只是恭维,又或许只是他们这些牛郎哄骗客人开酒的话术。然而他的表情又是如此的诚恳,微蓝的眼瞳在望着夏纤橙时,眼中带着隐秘的狂热。

诡异的,令人不舒服的狂热。

“这是你们的业内话术吗?”夏纤橙如女皇般威仪的看着藤原:“以美色与话术,营造出一种被爱被追捧的狂热,分不清真实与虚假的醉生梦死,真是容易让人沉沦。”

“来这里的客人,只是为了在这虚假的世界之中,得到片刻的喘息。”藤原的笑意更深:“夏小姐与她们自然不一样,像您这样的人不会沉迷于低级的醉生梦死之中。”

如此明显的恭维,却没能让夏纤橙的表情缓和半分。

她挑了挑眉,问道:“在这个夜晚,你的客人一定众多。那么,你又听从谁的命令,特意到这里来?”

夏纤橙到东京的消息,不会有太多人知道,纵使她根本没有刻意藏匿自己的行踪。在这种时候忽然上门的藤原,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

极其尖锐的问题宛如一把利刃,正指着藤原的眉心。

不料他仍是面不改色的微笑,看着夏纤橙温柔的说:“我只为您服务,因为他告诉我,夏小姐不喜欢与任何人共用东西。我一直在等您长大,一直在等待着陪伴在您的身边。”

这句话暗含的深意让人不寒而栗,夏纤橙若有所思的看着藤原,而他身后的秦言辰的眼瞳忽然变得阴冷。

“听起来像是长久的阴谋,我更好奇阴谋的制造者。”夏纤橙看着藤原。

“说阴谋就太过分了。”藤原将酒杯推到夏纤橙面前,轻声说道:“我以为这样漫长的等待会让您感动,这或许是阴谋,但我对您的爱意从未作假。”

他的话是如此的真诚,微蓝眼瞳中的爱意哀怨得让人心碎。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姓秦的小子? “爱意?我更好奇你的背后主使者是谁。”夏纤橙嗤之以鼻。

在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面前诉说爱意,这是何等荒谬的事情。便是他演得再逼真,也终究是演的。

藤原将酒杯端起,放在她唇边,微笑着说:“您想知道吗?不如先喝一杯?或许我会告诉您。”

猩红的液体在透明的高脚杯里摇曳,如同鲜血。藤原的微蓝瞳仁在灯光下,竟然有种迷幻的色泽,不断引诱着夏纤橙喝下那杯酒。

夏纤橙的眼睛眯了起来,沉默半晌之后,竟然伸出了手。

但她的手没能碰到酒杯,就被房间里的第三个人制止,秦言辰抓住了她伶仃的手腕。

“不准喝。”他清冽的声音响起那一刻,仿佛给这个房间带来了一阵寒风。

突如其来的插曲让藤原愣了一会儿,看向秦言辰的目光中,忽然带上了几分凶狠。他对夏纤橙本势在必得,即使和秦言辰相比,在外貌上他也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

秦言辰一直很沉默,坐在另一边宛如不存在。

可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只要他想和夏纤橙更亲近一些,这个人就会坏他的好事。宛如一个潜伏在黑暗中的刺客,每每出手都让他挫败。

夏纤橙仿佛刚刚回过神来,猫一样慵懒的往后仰倒,像是在睥睨着藤原。

“是媚·药吗?”夏纤橙懒懒的问,似乎没有动怒。

“是。”没想到藤原竟然大大方方的承认了,看不出半分羞愧。

“对前来消费的客人使用媚·药,这手段,太下作了。”夏纤橙的姿态仍旧慵懒,眉眼中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戾气。

秦言辰已经松开了手,又饮了一盏清酒,沉默不语的坐在角落里,不声不响,仿佛他并不存在。

“您的美色会让我疯狂呐。”藤原耸了耸肩,无辜的望着夏纤橙,说道:“您也知道,这是我的责任所在。既然您不愿意与我共度春宵,我也只好用一点小小的手段了。”

他果真是一名合格的戏子,脸上的无辜与遗憾表演得淋漓尽致,换了个女人在这里,大概根本无法拒绝这样一个男人吧。

夏纤橙盯着他,忽然笑了出声,拿出支票本,在支票上写下一串数字。

“今晚你让我找到了点儿乐子,今天这里的最高纪录好像是五千万日圆吧?我买你一亿。”她将支票扔在地上,眼睛饶有兴致的看着藤原。

“能让您开心,那就最好啦。”藤原依旧微笑。

话音未落,夏纤橙忽然举起那杯被下了药的酒,一饮而尽。

她举起酒杯,杯口向下,对着藤原示意,确实一滴不剩。而后她松手,嘴角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

“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背后是谁了。”她倾身向前,一把小刀抵在了藤原的喉咙上。

这个举动让藤原愣住了,抵在他脖子上的冰冷刀刃划开了一条细细的血线。他眼中不受控制的染上了几分惊恐,随即变成了极端的兴奋与狂热。

“您迟早会知道的,请耐心一些。”他伸开双手,想要拥抱夏纤橙。

这个人根本就没打算说实话,这只不过是一个陷阱。

秦言辰根本没想到夏纤橙会做这样冒险的举动,手刀狠狠的落下,稳准狠的将藤原打晕在地。同时深处臂膀揽住了夏纤橙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那药物比夏纤橙想象中要猛烈许多,但她仍然勉力挣扎着,跟秦言辰说:“带我回去。”

秦言辰二话不说,将夏纤橙横抱而起,而就在秦言辰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匆忙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夏纤橙的身体开始酥软下来,只不过勉强的保留着理智,双手几乎吊在秦言辰的颈脖上。

是陷阱。

秦言辰皱着眉头,以一种旁人根本无法理解的姿势带着夏纤橙越过人群,很快消失在追兵的的视线中。

很难想象他的行动居然会如此准确,让人不得不怀疑,是否从他踏入这里的第一时间,他就为撤退做好了准备。而埋伏在这里的人过分轻敌,布置的人手不足,又恰逢这个时间点,人多眼杂,根本没法追上去。

眼看着夏纤橙凭空消失不见,领头的人只得垂头丧气的回到了原先的房间。

藤原被人弄醒,颈脖还疼得厉害,但在见到屏风后的人影时,他很快露出了恭谨的表情。

“抱歉,弄砸了,我没想到姓秦的小子那么厉害。”藤原的表情看起来很阴沉,在提到秦言辰的时候,面露几分凶光。

难捱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直到片刻之后,屏风后的男人才轻声说:“姓秦的小子?你这样称呼他吗?当年他成名的时候,连我都不敢逆他的锋芒。”

听到这句话,藤原浑身一震,他低下头,略带歉意的回到:“夏纤橙...”

“我也没指望你能成功,试一试而已。她喜欢好看的男人,那就送几个给她玩玩。”男人温和声音传来。

藤原的额上有冷汗流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存在的意义。从夏纤橙还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使命,恐怕连夏纤橙自己都没想到,这世上竟有一个阴谋持续了如此之久,只是为了针对她。

“可我万万没想到...”屏风后的男人忽然走了出来,意大利的手工别针在灯光下反色出淡淡的银色光泽。“你居然敢对她用药?”

话音落下,狠狠的一巴掌落在了藤原的面颊上,藤原的面颊顷刻间肿了起来,鲜血沿着他的嘴角落下。

“我...我控制不住自己。”藤原咬着牙才让自己站直了身体:“她身上的味道对于我来说,太致命了。”

那是一种淡淡的幽冷香气,在别人眼中,那味道是夏纤橙独有的香气。但对于藤原来说,那个味道诱人且致命,让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

年轻男人在藤原面前停住了脚步,灯光照亮了他年轻的面庞,还有那双深邃的眼睛。

或许是因为藤原的话让他想起了些什么,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道:“如果你无法控制自己的本能,你怎么得到她?你们以后会有很多接触,别让她讨厌你。”

藤原吐出一口血,咬着牙说:“我尽量。”

交谈到这里戛然而止,年轻男人拍了拍藤原的肩膀,从房间里离开。

他悄无声息,正如来时那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我想要什么?你 布加迪威龙在马路上疾驰,像是要摆脱什么。

“我带你去医院。”秦言辰坐在副驾驶上,动作熟练的换挡,对副驾驶位置上的夏纤橙轻声说。

迅猛的药效正在起作用,她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不断的喘息,面颊酚红,身体微微颤抖。她皱着眉头,额上全是冷汗,精心化好的妆此时已经花了,令她看起来既狼狈,又楚楚可怜。

“不去。”夏纤橙强撑着自己的意识,感受到身体里传来阵阵的燥热。

名为“欲·望”的火焰正在灼烧她的身体,她眼中的清明正在逐渐消失,名为理智的光缓缓熄灭。

“离这里最近的医院不远,没有追兵,不用顾虑...”秦言辰一边稳稳的开车,手背上有隐隐的青筋跳动,眼神冷得吓人。

那自然不是对夏纤橙的怒意,而是对藤原的怒火。他大抵没想过,这些人竟会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可以无所顾忌的对她用尽下流的手段。

她不过是个小女孩。

“我想要你。”夏纤橙提高了音量,直接打断了秦言辰的话。

秦言辰不自在的移开视线:“你现在意识不清醒。”

“喝下那杯酒之前,我的意识很清醒。”她咬着牙,固执的看着秦言辰。

秦言辰竟然不敢直视她的目光,不自在的说道:“没必要。”

如果和他上·床竟然需要她喝下媚·药才可以,那秦言辰宁可拒绝她。秦言辰不认为自己是个君子,但从不趁人之危,即使对方是夏纤橙,即使他对她有感觉。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喝那杯酒,我想要。”夏纤橙伸手抓住了秦言辰的手臂。

秦言辰一时不察,险些撞上马路边上的栏杆。

他目不斜视的对夏纤橙说:“乖,你现在不清醒,醒来会因此后悔。”

相处那么久,秦言辰早就意识到了,夏纤橙对他的抗拒。每当秦言辰亲吻她时,她便开始退却,这种态度或许表明了,她其实并不那么喜欢秦言辰。

如果今夜他趁人之危,那么明日夏纤橙起来会后悔。他并非正人君子,却独独不想让夏纤橙为了这件事后悔。

夏纤橙忽然解开了安全带,朝着秦言辰扑了过去。

车子正在疾行,如果不是秦言辰手疾眼快踩下刹车,今天他们只怕要出事。所幸路上也没什么人和车,车子忽然停下来也没有造成意外事故。

可是夏纤橙现在的状态,根本不给秦言辰好好开车的机会。

令秦言辰头疼的地方不在这里,车子停下来之后,她变本加厉的伸手抱住了秦言辰,主动向着秦言辰索吻。药效已经开始侵占了她的理智,让她异常的主动与热情,柔软的舌尖不断笨拙的想要撬开秦言辰的嘴唇。

秦言辰刚刚喝过酒,嘴唇残留着淡淡的酒气。他闭紧了嘴唇,没让夏纤橙如愿。

她轻轻的喘息,手也不老实的在秦言辰健硕的身体上胡乱触摸。

那样热情的姿态让秦言辰叹息一声,最终没忍住,给了她一个缠·绵的吻。

她身上有股香甜诱人的气息,平日里就足够勾魂夺魄,更遑论在这种状态下。秦言辰不得不用强大的克制力,将她推开,解开领结将她双手反绑在身后,再次将安全带系好。

药效让她浑身酥·软,没有多少力气,方才扑上来吻秦言辰,只不过是强弩之末。没了多大力气的夏纤橙,胸口起伏着,低低喘息。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正准备开车,忽而看见了夏纤橙朦胧的泪眼,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委屈。

可怜又乖巧的模样让人心里一软,秦言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面颊。

“我都说了...想要言辰,好想...好想要...才故意喝的...因为想要你...”她抑制不住的娇·喘,眼睛里满是委屈和可怜:“都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你也要拒绝我吗?”

她的表情委屈极了,仿佛下一刻,她就要嚎啕大哭。

秦言辰愣了片刻,忽而看着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真的很想要?”

“想要...”药效似乎开始让她的意识模糊了,身体不受控制的挣扎。

寂寞难耐的痒和燥热让夏纤橙忍不住张开殷红的唇,蜜桃般的胸·脯不断起伏。

“先忍一忍,我们回去。”秦言辰抿了抿薄薄的唇。

他不希望夏纤橙因此后悔,可夏纤橙不惜做到这种地步,若是他还拒绝,那也称不上是个男人了。

银色的车身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消失在夜幕尽头。身旁的夏纤橙像是被安抚了,极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冲动,轻颤着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车子回到宅邸的时候,女佣正准备迎上来,却看到秦先生抱着小姐下了车,径直走回了卧室。小姐面色绯红,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但面色冷沉的秦言辰镇住了所有人,没人敢上前询问,直到他们关上了卧室的门。

他低下头,将夏纤橙轻轻放在床上,解开了她手上的领带。

日式的地铺夏纤橙睡不习惯,在卧室里放了一张床,此时倒是派上了用场。秦言辰注视着她已经咬出血的嘴唇,忽而低下头细细的吻她。

他又是叹了一口气,为了让自己忍住,她甚至将嘴唇咬出了血。

并无房·事经验的秦言辰本能的轻吻她的唇、面颊,然后细细咬住了她的耳畔。她忍不住颤抖,又忍不住伸手去抱秦言辰。

分明被下药的人是夏纤橙,他却忽而觉得被折磨的人是他。

他一根一根的拉开她的手指,将她的手拉到头顶。

“纤橙,不用忍了。”他话音落下,低头浅浅的吻夏纤橙,用舌尖勾勒出她粉嫩唇瓣的模样。

夏纤橙睁开眼睛,朦胧中看清了秦言辰的脸,她张了张嘴,秦言辰的舌便侵略了她的嘴巴。唇齿之间的空气被挤出,湿润的嘴巴里,被什么东西搅动着,拉出一条银丝。

注视着那张娇媚的脸,他逐渐感受到自己同样处在失控边缘。她太香软,与她冷硬的性格完全相反,身上的淡淡幽香近乎致命。

他低头看她,看她情迷意乱的小脸,一只手伸入她的裙摆,轻轻抚摸她细腻的肌肤。从小腿到一寸一寸,抚摸自腰间,而后无法再上前。

她低低的喘息,感觉到无比的燥热,只有与秦言辰接触的地方感觉到清凉。

“热……”她无意识的念着,身体不由自主的贴紧了秦言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说爱我 夜幕降临,这临海的府邸依稀能够听到海浪的声音。

今夜风声正大,没有星星,房间的灯没有打开。

“等会儿就不热了。”他咬了她的耳尖轻声说,从她的耳尖一路向下吻着,咬着她的锁骨。

他注视她情迷意乱的面庞,忽然说:“说爱我。”

哪怕只有在这个时候,哪怕你不清醒,哪怕只有一次。

说爱我,我想听到你说爱我。

因为我……比我想象中,更在乎你。

“我爱你……爱你呀……很爱你呀……”夏纤橙仿佛被迷惑,一遍又一遍的念。

外面的世界华灯初上,府邸里一片寂静,不时能够听到娇弱的喘息声。

女佣早已嫁人,站在屋檐下不断地嘱咐着其他佣人准备东西。天色很暗,女佣看了一眼没有月色的夜空,脸上带着狭促的笑容。

“要准备好东西。”她回过神来,对其他人说道:“小姐会用上的。”

夜已深,寂静的宅邸有雪花飘落,主卧里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佣人们心照不宣的远离了主卧,唯恐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抑制不住的哭喊声一直持续到深夜,便如同一场进行到了尾声的小曲儿,戛然而止。

房间里的秦言辰远未尽兴,却也不再欺负她,注视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夏纤橙。

他控制不住的轻轻抱住她,亲吻她的眉眼,动作轻柔,不带一丝情欲,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大概是疯了,才会妄想抓住你这一生。”

睡着了的夏纤橙自然不会回应他,又许是他的禁锢让她不大舒服,睡梦中的她不由自主的挣扎。秦言辰的手臂松了一些,躺在她身旁久久看她精致的侧脸,仿佛要把她印在自己心上。

而后他轻轻吻她的眉心和被、殷红的唇,竟是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以为她的所有逃避,其实说到底不过是她的害怕,她迟迟没有让秦言辰碰她,是因为她根本没有经验。

说到底。

说到底。

只是因为,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平日里他总是沉着一张脸,漆黑的眼瞳冷冽又彻寒。可笑起来的时候,却让人感觉这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浓浓的占有欲,怜爱的抚摸她的面颊。

他将她横抱而起,随意的披上了外衣,抱着她去浴缸里清洗干净。

床榻已经被她弄湿,床上的落红很是刺眼。湿透了的床眼看着不能再睡了,秦言辰便抱着她到了另外一个房间。

他知道夏纤橙睡觉时不爱黑暗,便开了床头的灯,注视着小妖女精致的侧脸,耳鬓厮磨:“我果然很贪心,橙橙。不仅仅想做你的第一个男人,更想做你的唯一一个男人。”

他顿了顿,将她抱入怀中,牢笼一样的手臂禁锢着她。小妖女睡得正沉,下意识的抱他,将头埋在他颈窝里,猫一样蹭来蹭去。

他亲吻她光洁的额头,仿佛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给我一点时间。”

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女人,为了一个不能诉诸于口的梦想,他得加快自己的脚步了。

谁让他想要得到这个小妖女,谁要他……

动了心。

……

这一个晚上,夏纤橙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少见的,美梦。

梦里有古香古色的房屋和装饰,窗柩上贴着大红的“囍”字,相互拥抱的男人和女人,穿着大红色的喜服。她仿佛就是那个女人,眼里心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和快乐。

梦里的男人伸手抚摸她的脸,低低的对她笑,说:“叫夫君。”

她顺着男人的手向上望,看到了秦言辰的脸。

果真是荒唐的美梦。

……

夏纤橙幽幽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很明亮,才意识到她不在自己的房间里。

她感觉浑身仿佛散了架一般的疼,娇喘了一夜的喉咙此时干痒难耐,而罪魁祸首也不在房间里。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他的气息,看不见秦言辰踪迹的夏纤橙不知为何,心中像是空了一块儿。

不仅空,还夹杂着莫名的、淡淡的惊惶。

但很快,这种失落便成了恼怒,尤其是在掀开被子看清自己身上遍布的咬痕之后。她咬了咬唇,四肢百骸酸痛异常,虽然记不清太多细节,但她依稀能回想起他们昨夜多疯狂。

昨夜有多快乐,今天就有多酸痛。

房门忽然被人拉开了,夏纤橙看到逆着光走进来的颀长身影。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走到床边,弯下腰吻了吻夏纤橙的面颊。

夏纤橙看清他幽暗的瞳,咬着唇没好气的瞪他,耳尖和面颊又是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喝点水。”罪魁祸首轻笑了一声,将水杯塞到她手里。

她无从得知自己此时的模样多么动人,香槟色的吊带睡裙一边垂落下来,颈脖以下全是吻痕。被宠爱过后的哀怨眼神透着三分媚态,脸上却是她自己看不到的餍足。

被压榨得狠了的夏纤橙原本不想理他,却意识到自己的喉咙干痒难受,不得不喝了大半杯的清水。

清水润过嗓子,她的声音仍还是低哑,没好气的对秦言辰讥讽道:“你掐着点进来的?”

“嗯。”秦言辰没否认,目光沉沉的看着她,低声说道:“本想陪你睡到起床,但……”

话说到这里,秦言辰的话戛然而止。他望着夏纤橙,控制不住的又吻了吻她的面颊,光滑的肌肤细腻干净,让他好想咬一口。

夏纤橙从未想过他在看着自己时,竟会露出这样温柔的眼神,漆黑的瞳眸里像是写满了许多东西。她说不清那是怎样的眼神,却敏锐的察觉到了空气中某种气氛正在发生变化。

她本能的闪躲,却被秦言辰抓住了手腕,往他怀里一带。

“躲什么?”他今日似乎心情格外的好,说话都和往时不一样。

“你抓什么?”夏纤橙嘴硬的逞强,眼睛却一直在闪躲。

秦言辰倒是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哑着声音说道:“抓你。”

夏纤橙被他低哑的声音惊住了,条件反射的求饶:“大白天的,别!”

昨夜的某些记忆还残留在夏纤橙脑海里,这使得她微微后怕。

“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妖女。”秦言辰竟然再次低低的笑出了声,往日冰冷的眉眼,此时少见的柔和。

夏纤橙看到他的笑容,不由得呆愣了一下。他笑起来很好看,好看得让人心头一颤。

所谓一笑生花,大抵不过如此。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你要克制 过了一会儿,她才注意到他对自己的称谓,皱着眉头问:“小妖女?”

每一个字都念得很重,像是在疑惑,又像是恼怒。

可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叫她。

秦言辰并不回答,气定神闲的在她耳边低低问:“还起得来吗?”

看他气定神闲的模样,夏纤橙忽而来了气。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做的事,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受到惩罚?

她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浑身酸痛成这样,秦言辰却还是生龙活虎。

“起不来!”夏纤橙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不太敢看秦言辰,只好故意摆出一张冷沉的脸,目光四处游移。

看起来像是生气,可看她绯红的耳尖和面颊,分明就是恼羞成怒。

“饿了么?想在床上吃吗?”秦言辰异常耐心问。

“不在床上吃。”夏纤橙再次瞪他。

秦言辰掀开被子,长臂一伸,二话不说将她横抱而起。她的体重很轻,秦言辰的手很稳,抱着夏纤橙的时候动作很温柔,像是在拥抱他的世界。

“我抱你过去。”他这般说,在她身上披了一件外衣,朝着外面走去。

在他横抱自己的时候,夏纤橙才看清了他颈脖间的吻痕,最刺眼的衬衫下依稀能够看到的重重咬痕。她隐隐记起来一些细节,一些让人羞赧的细节,于是不自在的想要从秦言辰怀里挣脱。

昨夜的事情,她只记得疯狂,记不得细节。而这个男人未免太天赋异禀,竟然将她要到失去意识。

“别乱动。”秦言辰的手依旧很稳,他抱夏纤橙的时候总是很稳,双臂总像牢笼。

“让人看见,我的威严何存。”夏纤橙坚持着说道。

话音还未落下,夏纤橙就看到了不远处屋檐下的女佣,她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狭促笑容。夏纤橙心中一沉,似乎回忆起来一些不好的事情,面颊开始不受控制的发烫。

秦言辰的脚步顿了顿,低头看着她,低哑着说道:“你昨晚可能叫得,这里的人都……”

昨夜她非要做,现在才来谈什么威严呢?

“停!”夏纤橙的脸绯红得不正常,急急的止住了秦言辰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

她之前怎么没意识到秦言辰的恶趣味,他分明知道夏纤橙脸皮没那么厚,偏偏还要故意说这种话来刺激她。意识到这一点的夏纤橙咬着唇,更不敢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脸色,恨不得将整个人都藏进秦言辰怀里。

秦言辰很自然的享受着她的投怀送抱,稳稳的将她抱紧了府邸的用餐区。

一直到他将夏纤橙放下来,夏纤橙仍还低着头,不肯让秦言辰看到她此时的表情。很快有人将东西端了上来,秦言辰从旁边拿出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她左手边,他知道夏纤橙有早上喝牛奶的习惯。

被宠爱了一晚上,又睡了那么久,夏纤橙感觉到腹中空空,少见的多吃了一点儿东西。喝过牛奶之后,她打了个小小的嗝,坐在椅子上慵懒的不想动弹。

天气不算晴好,没有阳光,似乎又要下雪。

夏纤橙眯了眯眼睛,随口问道:“现在什么时间了。”

“下午一点左右。”秦言辰回答。

夏纤橙一惊,她知道自己睡得很沉,没想到睡了那么久。除了生病,她很少会睡那么长时间。

可这也怪不得夏纤橙,秦言辰昨夜表现得太凶狠了,夏纤橙简直怀疑昨夜失控的人不是自己,而是秦言辰。想到这里,她咬了咬唇,故意沉着脸。

看着她一直沉着脸,秦言辰忽而觉得有些失望,他像是不经意的问了一句:“后悔了吗?”

清白之身,非要用这种方式和他在一起,大概还是会后悔的吧。

夏纤橙没注意到秦言辰的小心翼翼,自然而然的回答:“不是。”

她的声音很自然,这或许打消了秦言辰的疑虑。

“对我昨夜的表现不满意吗?”他朝着夏纤橙移动,忽而伸手抱住了她,很贪心的在她身后抱着。

只要她不是为了这个而后悔,秦言辰一颗悬着的心便落了下来。饶是他那样的人,沾上感情也会不安,还是为了小妖女不安。这在他看来,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被环抱的夏纤橙脸色有些不自在,感觉自己面颊发烫得厉害,摇头说道:“不是……”

这个问题让她难以启齿,更何况哪有人像秦言辰这样,问得如此直白?她再离经叛道,也不过是第一次,少见的害羞也是情理之中。

“那是为什么不高兴?”秦言辰问得很认真,也很疑惑。

“就是觉得不公平……”夏纤橙低着头,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秦言辰的表情有些茫然,被誉为天才的男人第一次露出如此茫然的表情。他没听懂夏纤橙的话,也不明白夏纤橙是什么意思。

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我浑身都疼,你却一点事也没有。”夏纤橙咬了牙,软糯的小奶音听起来像是被欺负了一夜。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秦言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的笑出声,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抚摸夏纤橙的发丝。后者大概是察觉到他狭促的笑意,终于恼羞成怒的站了起来,不曾想双腿一阵酥软,竟然是站都站不稳。

夏纤橙只记得自己昨夜被要得狠了,却没料到狠到这种地步,此时连双腿都是软的。秦言辰手疾眼快的接住她,没让她一个踉跄摔倒。

“要是我和你一样,那你才该生气。”秦言辰意有所指的回答在夏纤橙头顶响起,他顿了顿,问道:“回房间吗?”

饶是夏纤橙,也没想过这样一语双关的话会从秦言辰口中说出来。

她很快镇定下来,极其认真的对秦言辰说:“你不能这样压榨我。”

“压榨?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责任,取悦你。”原本一脸正色的秦言辰不知为何再度笑出了声,她总觉得秦言辰今日心情很好。

“我觉得是压榨。”夏纤橙抿了抿唇,极其认真的说:“才不要回房间,你能不能不压榨我。”

秦言辰明白她想歪了,不由得收紧了手臂,低声说道:“小妖女,我是怕你没睡够。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嗯?”

夏纤橙知道他是故意调侃自己,却还是正色说道:“以后你要克制,我吃不消。”

“我还不克制吗?”秦言辰挑了挑眉,昨夜他可只释放了一次,就是唯恐她受不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下床就翻脸不认人 最终夏纤橙还是被秦言辰抱回了房间,而后拒绝了秦言辰的“提议”,坚持自己换了衣服。

换衣服的时候,她注意到自己雪白肌肤上大片的吻痕,不由得羞赧几分,在衬衫外加了高领毛衣。她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走出来的时候,正巧看见秦言辰从外面走进来,手中还拿着某样东西。

夏纤橙定神一看,是小小的药盒,药盒上蓝色的日语她一时间没看清。

“对不起,昨晚我...没控制住。”秦言辰注视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她,有些愧疚的道了歉。

这府邸里没有套,昨夜的秦言辰亦是第一次,年轻气盛,没能控制住自己。不管是他还是夏纤橙,都很清楚一个重要的事实,那就是夏纤橙的年龄太小,绝不能在这种时候怀孕。

更何况,还是他的孩子。

可这种事后药,吃了毕竟对身体不好,他不可能不心疼夏纤橙。怪只能怪他,饶是再清心寡欲,也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还保持着绝对的理智。

“下不为例。”夏纤橙心中了然,接过他手中的水和药,头一仰,将小小的药片直接吞了下去。

秦言辰漆黑的瞳望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才问道:“身体还难受吗?”

他不太懂初经人事是怎样的体验,便是书上也不可能将这种体验事无巨细的写下来。他只知道她是自己的女人,不管他们身份地位如何,这件事,在此时,无从更改。

“还是不太舒服。”夏纤橙揉了揉眼睛,喊了半夜的嗓子直到此时依旧低哑。

说完,她看着天空,有些遗憾的说:“还想今天出去玩,但是走不动了。”

她的休假时间总是很少,这一回也是忙里偷闲挤出来的时间,以后这种机会也不会很多。就这样在床上躺一天,夏纤橙怎么都觉得不甘心。

嘶哑的小奶音让秦言辰的眼神又是黯了黯,对着她轻声说:“要不要...去看电影?”

夏纤橙侧目看他,沉吟了片刻后,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说道:“也可以,那我们现在出门吧。”

现在她的状态实在谈不上又多好,虽说也不是重伤,可双腿和腰都没什么力气,软得一塌糊涂。不要说去玩,便是多走几步路,她也不是很吃得消。

虽然她毫不怀疑,秦言辰可以将她一路抱出去再抱回来,但夏纤橙自然不愿意这样做。

她不太喜欢看电影,去电影院看电影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不过在眼下这种时候,反倒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秦言辰抓住她的手腕,低声说:“服用紧急避·孕·药后会产生不良反应,再去睡会儿,起来我们再去。”

他做事总是这样滴水不露,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得万全周到,连“不良反应”这种东西都考虑进去了。夏纤橙都哑口无言,有些失落的坐了下来,罕见的无聊,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好。

秦言辰也没给她反对的余地,一把将她横抱而起,又走回了房间。

房间里的床单被褥全都换了新的,不知是不是秦言辰的示意,女佣们今天都没怎么到这里来,像是刻意避开了夏纤橙。在这件事情上脸皮很薄的夏纤橙,反倒松了一口气。

可当秦言辰将她放在床上的时候,她又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条件反射般想要逃离。后者刚才没给她反驳的机会,此时更不打算给她逃跑的机会。

他的手臂很沉稳的横亘在夏纤橙的腰间,将被子盖在她身上。夏纤橙说不出的紧张,只好背对着秦言辰,佯装镇定自若。

说是让她睡一会儿,秦言辰自己却也躺了上来,将夏纤橙抱在怀里。原本就不自在的夏纤橙,感觉到秦言辰在她身后微弱的呼吸,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忽而转过去推秦言辰,说道:“我要睡一会儿,你快走吧。”

原本闭着眼睛的秦言辰睁开眼睛,身体纹丝不动,看向她的目光黯了黯,低哑说道:“我哄你睡会儿。”

喑哑的声音本就是秦言辰的特征之一,低沉而富有磁性。当他在夏纤橙耳边轻声说话的时候,夏纤橙只感觉头皮发麻,瑟缩着往角落褪去。

“我不是小孩子,不用。”夏纤橙刻意的与他保持距离。

秦言辰没有得寸进尺,只是忽然间皱起了眉头,看着目光闪躲的夏纤橙。

片刻,他沉声问道:“你在躲我吗?”

夏纤橙一愣,不自在的望着天花板,良久才说道:“也不是躲……就是现在看你,总觉得怪怪的。”

“哪里怪?”秦言辰忽然靠近她,捏着她尖小的下巴,让她转过来看着自己。

看着那张一如既往俊朗的脸,夏纤橙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才好。

哪里怪?夏纤橙说不清,只是觉看到他便觉得面颊发烫,不敢看他的眼睛。

“就是……感觉有点怪怪的。有点,不太想看到你。”夏纤橙咕哝了两声,声音越来越小。

她并非她想象中那种活得极其通透的人,尤其是在情·事上,她的表现其实比一般的小女孩好不到哪里去。

时至昨日为止,夏纤橙和秦言辰的相处都称得上相当愉快。他们很自然的相处,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便是睡在一张床上,她也能够很自然的往秦言辰怀里钻。

这种情况在今天醒来之后发生了变化,她忽然有点不敢看秦言辰,一看到他便控制不住的脸红心跳。

这算什么狗屁事情,她堂堂夏家大小姐,堂堂的夏氏集团董事长,竟然也像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一样羞怯?

夏纤橙一边在内心鄙视着自己,一边很认真的忘记了,她其实就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

秦言辰沉沉的看着她,忽然伸出手,变本加厉的抱住了她。

夏纤橙还未来得及反抗,就听到了他低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昨晚哭着要我的也是你,现在说不想看到我的也是你。”

暧昧的声音让夏纤橙霎时间头皮发麻,面颊烧一样发烫,嘴上还不肯吃亏,下意识的反驳道:“那种情况下说的话,怎么能当真。”

“这是始乱终弃吗?纤橙。”秦言辰低下头,低低的问:“过河拆桥,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谁教你的?嗯?”

强词夺理的话让夏纤橙的脸更红了,偏偏又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他。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不自然的相处 对秦言辰莫名戒备的夏纤橙,在不知不觉还是睡着了,许是药物的后遗症,她迷迷糊糊的犯困。

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天空依旧一片阴霾,雪却已经停了。院落里有人在打扫积雪,房间里静悄悄的一片,秦言辰似乎没睡着,坐在床边用手机发了几条短信。

夏纤橙坐起来,他瞥了一眼夏纤橙,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好奇心不算旺盛的夏纤橙来了兴致,爬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是在给妹妹秦若发短信。

秦若眼下正在美国接受治疗,有两个多月没见过秦若的秦言辰应该在担忧她。她很少过问秦言辰的事情,不过似乎为了照顾秦若,秦言辰特意让秦小月去了美国,几乎每隔几天就会让美国那边的治疗组给他发秦若的状况。

经过了一次大手术和两次小手术的秦若状况似乎好了许多,秦小月发了一些照片过来,看得出来秦若的气色好了许多。

秦言辰发完短信,侧目看夏纤橙。

她柔亮如漆的长发垂落至腰间,刚刚睡醒的小脸还有未散去的潮·红,一手支在秦言辰的大腿上,香肩半露,姿态慵懒而眼神恣意。

很多时候秦言辰会觉得她像猫,慵懒又高傲:有时候又觉得她像小狐狸,有勾魂夺魄的媚态,带着一点儿恶作剧般的狡黠;更多时候她像一头母狼,凶狠又残忍,从不心慈手软。

难以用某种动物来形容她,但他从不否认她的美丽,因为她的诡艳和凄美毫无疑问。

“舒服点了吗?”秦言辰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柔顺光滑的触感宛如丝绸。

“嗯。”夏纤橙懒懒的从喉咙里溢出一个字,樱色的唇瓣微张,说道:“一整天什么也没做,真是虚度光阴。”

她其实睡得很饱,只是一整天什么也不做,这种感觉委实让她有些不太适应。明明已经睡得很饱,却又很快感觉到了无聊的困倦,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秦言辰幽暗的瞳望着她,低声问:“感觉如何?”

“我果然不适合这种生活。”夏纤橙从床上爬起来,坐在秦言辰身边,两条匀称的小腿在床边轻轻晃动。

这话说得认真又感慨,她着实不太适合这样悠闲的生活。或许她天生就适合斗兽场,她那样的人,本就争强好胜惯了,虚度光阴的读过半生,对她而言或许才是可怕的事情。

秦言辰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在这一点上他们委实是同类,只不过秦言辰的胜负心没那么重。他只是自律,自律得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所有的程序早已设置完毕,他只是按着既定的程序在完成工作。

“还要去看电影吗?”秦言辰反问,将决定权交到她手上。

“腾出这个假期不容易,要是睡一整天,实在是浪费。”夏纤橙收敛了那副慵懒的表情,从床上跳了下来。

白莲一样的脚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地面,她就感觉到大腿一阵酥软,身形不由得晃了晃。

秦言辰很及时的揽住了她的腰,低低的叹了一口气:“真要出去?”

分明她是千金大小姐,却并非弱不禁风,看似柔若无骨,肌肤也透着一股不健康的苍白,实际上健康至极。除了受伤,她很少生病,在没有任何补给和热兵器的情况下,她甚至能够依靠一把匕首独自在无人的热带雨林存活超过三个月。

即使受了伤,她也能独自应对数十人的雇佣兵队伍。

这样的身体素质,别说是女人,能够比得上她的男人也没有几个。

可就是这样的一具身体,竟然被他要到第二天起不来床,他昨晚的宠爱简直令人发指。

“我的时间很值钱,换衣服出门吧。”夏纤橙站定了身体,虽然腰间仍是一片酸痛,还是勉力说道,神色认真。

秦言辰也不说话,干脆利落的将她横抱而起,带到了更衣室。夏纤橙知道他的手很稳,干脆连挣扎也免了,任由他抱着。

当他们走过回廊的时候,夏纤橙看到了女佣脸上堪称“祝福”的微笑,不自在的轻咳了两声。

秦言辰在更衣室把她在更衣室放下,说道:“好了叫我。”

“我不是残疾人!”夏纤橙反抗道,没有气势的白了他一眼。

后者不为所动,关上门在外面等待着。

看见木门后依稀的颀长身影,夏纤橙仍还是不自在,强迫自己收回心神,随意换了一套衣服。换好衣服后,她坐在梳妆镜前准备梳头,往日她没有化妆的习惯,今日也不打算化妆。

拿起梳子的时候,注意到了桌子上的小盒子。夏纤橙回想起来,这是在陨石博物馆,秦言辰给她买的礼物,昨夜发生了不少事情,她都忘记了这档子事了。

不过想也知道,这一定是女佣的“杰作”。

伸手拿起礼物盒,打开一看,毛绒的首饰盒中央是一对设计得别出心裁的耳钉。不复杂的款式配上切割的陨石原石,不规则的表面被磨成光滑模样,在灯光下闪耀着微蓝的光。

夏纤橙注视那对耳钉片刻,拿起来戴在了耳朵上,衬得她的耳朵更小巧可爱。

她站起来看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雾霾蓝的羊绒外套长及小腿,露出她纤细的腰,头上特意戴了一顶黑白千鸟格的八角帽。换了一双白色的麂皮绒靴子后,夏纤橙拉开门,秦言辰朝她看了过来,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穿得太少了。”他不赞成的看着夏纤橙,虽然没有明说,但分明是在旁敲侧击让她去换一件外套。

“不是电影院吗?开车过去,又不冷。”夏纤橙有时候真讨厌他这一点,行事作风一丝不苟好似古板的教书先生,每次她出门穿的外套他都不满意。

秦言辰知道她心意已决,虽然皱着眉头看她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拿了一条披肩围在她脖子上。

“这是什么搭配?”夏纤橙挑了挑眉,二话不说就想要解下来。

虽然夏纤橙不太讲究穿衣打扮,但穿衣服风格素来简洁大方。秦言辰这条披肩是怎么回事?那么厚的外套外面再加一条姜黄色的披肩,几乎埋住她的半张脸,秦言辰唯恐闷不死她吗?

“带上,热了再说。”秦言辰握住她冰冷的小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电影院里的小小较量 来到电影院的时候,人有点儿多,夏纤橙和秦言辰带着帽子检票入场。

电影还没开始,放映室里的空调开得很高,夏纤橙热得受不了,把外套和披肩都脱了下来,而后像只猫儿一样蜷缩在角落里。

“看什么?”夏纤橙来电影院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在自己的公寓里就安装了超大屏幕的放映设备,昂贵的设备远超绝大多数电影院。

纵使她根本不用,没有时间看电影,也不喜欢看电影。

“推理片,可以吗?”秦言辰自然而然的接过她递过来的衣服,随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同时将爆米花塞到她的手里。

电影是秦言辰选的,这个档期大热的是爱情片和喜剧片,他想夏纤橙对这两类应该不感兴趣,自作主张的选了一部悬疑推理的电影。据说剧情设计非常精巧,大概不会让她感到无聊。

“可以,但不吃这个。”夏纤橙不爱吃爆米花,又把爆米花放回了秦言辰的手里。

“嗯。”秦言辰也没多说什么,将爆米花拿了回来。

夏纤橙不爱吃爆米花,秦言辰则不喜欢吃零食,只不过是怕她看电影看到一半无聊,才特意给她买的。

坐了几分钟,放映室的灯就熄灭了,电影很快开场。夏纤橙捧着尚还温热的咖啡,眼睛注视着电影屏幕。

日本的推理小说颇有名气,岛田庄司、东野圭吾在国际上也颇有名气,带动着日本的推理电影也拍得不错。因为精通日语,所以夏纤橙和秦言辰观影倒是没什么障碍。

开头便是凶杀案的开始,接着环环相扣,夏纤橙不喜欢爱情片和文艺片,果然是看得津津有味。

过了半个小时,电影的主要人物都已经出场完毕。巧妙的情节设定调动了观影的观众,放映厅里原本人就不多,此时静悄悄的一片,都在认真观影。

夏纤橙来了兴致,歪了歪身子,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在秦言辰耳边说话:“你看过这部电影了吗?”

“没。”秦言辰察觉到她的手指微凉,把披肩压在她的肩头。

夏纤橙小声在他耳边说:“那我们打个赌,猜猜谁是凶手。”

她呵气如兰,身上微弱的冷香令人欲罢不能。

他侧目看她,问道:“赌注?”

“你要是猜错了,你今晚不准上我的床。”夏纤橙似笑非笑的说道。

秦言辰下意识的挑了挑眉,小坏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电影已经过了四分之一,还有很多线索没有放出来,但是以夏纤橙的聪明,大概已经猜到了凶手是谁。秦言辰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不禁有些好笑。

“我赢了呢?”他反问。

他胜负心不强,更不会和自己的女朋友争强好胜,可小妖女要是打这个主意,他也乐得陪他玩玩儿。

夏纤橙还没意识到这是个坑,下意识说道:“我送你...”

话还未说完,秦言辰便伸手将她拉了过来,咬着她耳垂低哑说道:“我要是赢了,你明天就别想下床了。”

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夏纤橙背脊发凉,回想起那甜蜜的酸痛,竟然罕见的吓住了。

“你当我没说。”她缩了缩脖子。

秦言辰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也不惊奇,讳莫如深的对她说道:“想让我上钩,纤橙,你总得付出相应的筹码。”

如此浅显的道理,夏纤橙哪可能不懂?且她其实对自己还是有几分把握,同样的线索,秦言辰聪明能够看得出来,夏纤橙自然也看得出来。

“我们不能选一样的,且女士优先。”夏纤橙默了默,拿出了谈判桌上的气势。

秦言辰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弧度:“可以。”

他的容颜一如既往得俊朗,鸭舌帽的阴影下,几缕发丝垂落下来,却没挡住他黑白分明的眼瞳。

就是那个笑容,让夏纤橙一下觉得自己中了什么圈套。电影这个时候才播放了四分之一,后面很可能有什么转折伏笔。

她追加了一个条件,说道:“现在电影播放才半个小时,我要求将下注时间延后。”

“那...”秦言辰顿了顿,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电影总时长一百三十四分钟,除去片头和片尾一共一百二十二分钟。现在播放了三十分钟,二十七分钟后,我们下注。”

夏纤橙正准备说话,秦言辰又幽幽说道:“两个小时的电影,一个小时内几乎所有伏笔和线索都已经呈现出来了。以你的聪明,不需要看到最后也猜得到谁是凶手。

既然是打赌,总得有点难度。”

一番话说得夏纤橙哑口无言,她都不知道秦言辰这样能说会道,将她的退路都一次性堵死了。

“行吧。”夏纤橙找不出什么理由,便开始认真解析每一条线索。

她认真起来的时候眼神格外专注,秀气的眉不由自主的蹙着,漆黑如永夜的眼瞳沉沉的望着大屏幕。她拥有过目不忘的好本事,这么一个难题还真就未必能够难得倒她。

且她有先下注的权力,这个先手优势可以决定胜负。夏纤橙专注的看着电影屏幕,思考久了便条件反射的想抽烟,又想起来自己的打火机和烟早在入场之前,就被秦言辰缴了。

她正准备跟秦言辰要爆米花,便看到秦言辰伸了手过来,将一颗青梅糖送进了她的嘴巴里。

“你怎么知道我想抽烟?”酸酸甜甜的味道暂时性的解了夏纤橙的烟瘾,她目不斜视的看着大屏幕问秦言辰。

“你方才条件反射的摸口袋。”秦言辰低低的声音传了过来。

夏纤橙一愣,问道:“你一直在看我吗?”

“想赢?”秦言辰支着头,眼睛望向一脸专注的她,问了一个风马不相及的问题。

夏纤橙咬着糖,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想赢你。”

“所以给你放放水。”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电影院里的灯光很暗淡,夏纤橙却仍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我需要吗?”夏纤橙咬着青梅糖,干干净净的小脸儿看起来充满了稚气,可眉眼之间仍满是威严。

他们两个的声音始终压得很低,不过仍足以让秦言辰听出她声音里的傲气。他也不反驳夏纤橙的话,只是夏纤橙似乎听到了身旁的他传来一声轻笑。

放映厅里的音量很大,夏纤橙听得并不真切。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要耍赖吗? 时间很快流逝,二十七分钟到了,秦言辰点了点她的掌心,将她细嫩的小手拢在手掌里。

早先她就知道秦言辰办什么事儿都跟机械似的精密,连这种时候也不例外。

不过电影过半,夏纤橙也算是心有成竹,回过头又看到秦言辰在望着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黑暗里,带着微弱的亮光,沉沉的看着夏纤橙。

专注的目光惹得夏纤橙心头一跳,都不知道他究竟是在看电影还是在看自己。

她想把手抽回来,然而秦言辰就是不让她如愿,她只好与秦言辰保持着十指紧扣的姿势。那种眼神让夏纤橙莫名的发怵,好似什么猛兽在看自己的猎物。

夏纤橙正是他的猎物。

这个认知可令人不怎么愉快,她向来都是狩猎的一方,不乐意做被狩猎的那一个。

“我觉得女主角...”夏纤橙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出自己的答案,又长了个心眼,想看看秦言辰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可惜的是秦言辰面无表情的架势,让她什么也没能看出来,他是个很擅长隐藏自己情绪的人,夏纤橙老早就知道这件事情。欲擒故纵的小把戏没什么作用,她只好直接说出了她认为的凶手。

秦言辰狭长的凤眼看着她,薄薄的唇毫不犹豫的报出了另外一个名字。

也不知是不是夏纤橙的错觉,她总觉得秦言辰说话时,虽面无表情,可嘴角总好似带着笑意。

夏纤橙回想了一下电影里那个角色的场景,以及所有线索,最后仍是疑惑,怎么秦言辰就偏偏选了这个人?怎么看都是女主角的亲哥哥比较有嫌疑吧,为什么他会选择下注这个人?

百思不得其解中,随着电影的推进,在第三次看到玻璃碎片的时候,夏纤橙就意识到,秦言辰是对的,她猜错了。

玻璃片是凶器,其中也出现了许多玻璃碎片,那个角色在出场的时候打破了玻璃杯。导演给了一地的玻璃碎片特写镜头,以这种方式暗示了凶手的身份。

但花花绿绿的水占据了屏幕的大部分,夏纤橙没能捕捉到这个信号。

电影很快来到尾声,夏纤橙一想到那个赌注就开始惴惴不安,脸又开始控制不住的发红。

她咬了咬牙,对秦言辰说道:“我们走吧,我想去洗手间。”

如此低劣的手段自然会被秦言辰一眼看破,他伸手一揽,夏纤橙不得不挨近了他的身体,温暖的触感传来,让人很是惬意。往日夏纤橙很是喜欢缱绻在他怀里,此时控制不住的面红耳赤。

“要耍赖吗?”他没做什么,伸手将她的发丝捋到耳后,露出了小精灵一样的灵巧耳朵。

他送的耳钉和她莹洁的肤色相得益彰,简洁的设计很衬她的模样。

夏纤橙没来得及说话,他便低头,轻轻含住了她的耳尖,温热的舌细细的描绘着她的耳廓。夏纤橙敏感的颤了颤,几乎是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兽般,抖了抖身体。

怪不得她这样没用,她确实不太受得住秦言辰玩·弄她的耳朵,敏感得不行的位置,可这个人就喜欢这样。

“别!”她忍不住闪躲着。

这里可是放映厅,虽然光线很暗,人却不少,秦言辰怎么能这样对她?

话音未落,便被他堵住了唇,夏纤橙发不出声音,兀自睁大了眼睛。他轻轻的用舌尖刮过她的唇,勾勒出那个柔软的形状,一点甜蜜的青梅味道从她唇间溢了出来,被他吞下。

他的动作称得上极其轻柔,阴影里他们的身体莫名其妙的重合。

夏纤橙只觉得这样不对,公共场合呢,他怎么能这样肆无忌惮的亲吻她?于是两只手想要推开他,力气却渐渐使不上了,想要被他舌头顶出去的动作逐渐变成了迎合。

唇齿间的空间渐发稀薄,她止不住的身体发软,叫她怀疑昨夜的媚药是不是还没过去。

胡思乱想间,秦言辰惩戒性质轻咬了她一下,随即结束了那个漫长缠绵的吻。

“不专心。”他低哑着说,坐回了位置上,正襟危坐的模样和面无表情的冷漠一如既往,好似刚才吻她的人不是他。

宽大的屏幕上,电影已经播放至尾声,嫌疑人被警察押入警车。整个时间都掐得很准,让人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夏纤橙不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你色·诱我?”

后者不以为意的瞥了她一眼,提醒她道:“好像是小妖女先准备耍赖?”

“我怎么就妖女了?你就那么想赢?”夏纤橙拿他之前的话嘲笑他,唇齿间好似还残留他清新的味道。

他今天老是叫她小妖女,搞得好像她真是什么祸国殃民的妖精。欺负完了人之后,还一脸正义凛然的架势。

她之前怎么不晓得他会这样耍无赖?

秦言辰忽然又伸手,夏纤橙条件反射的一躲,还是没躲过去。他其实没想做别的,只是想摸摸她耳朵上的耳钉。

“只是...一时没忍住。”他收回手,低声说:“我无所谓输赢,不过确实想让你下不了床。”

夏纤橙回想起他们的赌注,背脊莫名其妙的发凉。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秦言辰将她的八角画家帽戴回了她的头上,同时将外套塞进她怀里。

“走吧。”他的声音透着几分凉意,话音刚落下,放映厅的灯便亮了起来。

为数不多的观众依次站起,夏纤橙只好也穿了外套,退场时去了趟卫生间。她掬了一把清水泼在脸上,冰冷的水让她清醒了些许,看到了镜子里面色微红的自己,还有被吻得殷红的唇。

真是要死,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这样容易被他蛊惑?

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秦言辰站在大厅等她,看见她走出来,伸手拭去了她脸上的一点水渍。

随即他自然而然的将她的手牵过来,放进了他的大衣口袋里。

“饿了吗?”他侧目看夏纤橙,一手还拿着她脱下来的披肩。

出门的时候他们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已经是下午七点半,天色全黑,差不多该吃晚饭了。

“有一点。”夏纤橙的目光不自在的四处游移。

不少人才刚刚到电影院,他们逆着光走出了大门,外面的街道上覆着白茫茫的雪花。

一阵冷风吹来,夏纤橙下意识的往秦言辰身后躲了躲。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我不喜欢你算计我 才七点多,天就已经全黑了,街上的行人却并不少。

这里是东京,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夜晚并不影响它的繁华。他们看完电影走出来,秦言辰去取车,夏纤橙站在门口等了片刻,目光正好看到了他们刚才看的电影海报。

交叠人像和大片的血迹,下方正是电影的名字。夏纤橙百无聊赖的看了一会儿,忽而皱起了眉头。

“改编自日本推理小说家井上崎经典之作——《旅居之夜》”,电影右下角的一行小小字体映入她的眼帘。

秦言辰开车过来的时候,注意到夏纤橙上车时,表情似笑非笑。虽然看起来不像生气,可怎么看都让人隐隐不安。

狡黠的小眼神,好像是抓住了秦言辰的什么小把柄,正在算计着什么。

他早知道小妖女向来擅长算计,可被这种眼神盯着,怎么看都觉得让人不舒服。

“想吃什么?”秦言辰双手扶着方向盘问道。

夏纤橙没有回答,仍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忽而说道:“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哥哥才是凶手。从犯罪手法来说,他能够完成这次谋杀,而那个女人做不到。这种犯罪手法的实施,只能依靠想象了。”

居然还在想这个?

秦言辰专心致志的开着车,随口说道:“电影本就是小说之言...”

话还没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侧目看的时候,看到了夏纤橙似笑非笑的小表情。

“你早就知道结局,这赌局不能算数。”夏纤橙凑近了一点,看清他那双漂亮细长的凤眼。

黑白分明,纯粹的黑色宛如深渊,没有一点杂质。

秦言辰倒是不慌不忙,瞥了她一眼,说道:“为什么不算数?”

“我问你有没有看过这部电影,你说你没看过。”夏纤橙又坐了回来,认真说道:“一开始你就在撒谎,所以这赌局不能作数。”

秦言辰面不改色的重申:“我确实没有看过这部电影。”

但没有说,我没看过原着小说。

夏纤橙一愣,蹙着眉说道:“你居然跟我玩这种文字游戏么?”

许是看清了她的表情,秦言辰在路边停下了车,久久的注视着夏纤橙的眼睛。

“你现在是因为输了不高兴,还是单纯想耍赖?”他轻声问。

不能否认他确实玩了一点小小的把戏,可夏纤橙这么多年来,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世界上本就没有公平的对局,这种道理夏纤橙莫非是真的不懂吗?这种小小的把戏,连手段都算不上,而且这赌局还是她自己提议的。

她自以为占尽优势,才提出那个赌注,还不是她自己先开始算计的秦言辰?说到底,只是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换言之,她就是想耍赖。

但这种话夏纤橙怎么可能明说?

她只好用她一如既往的镇定自若表情说道:“我不喜欢你算计我。”

分明是她恶人先告状,不过这话也说得半真半假,她就是不喜欢秦言辰算计她。旁人可以,独独秦言辰不行。

车子里的光线很阴暗,也不知道秦言辰在想些什么。

他沉默片刻,低低说道:“我不会算计你。”

秦言辰明知道她的小心思,却不愿意说出来。他是愿意容她让她的,即使她不是夏家大小姐,哪怕只是一个小乞儿,他都愿意让她宠她。

许是听出他话里的认真味道,夏纤橙愣了一下,不知为何一向冷硬的心仿佛软了一片。又很快为自己的反应感到好笑,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一跟秦言辰在一起,就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她忽然向后仰倒,注视着秦言辰良久,说道:“真是奇怪。”

她这十几年活得比任何人都多疑,四面树敌她不得不小心谨慎。她从不轻易相信他人,除了父亲,她对所有人都抱有三分警惕。

可这底线到了秦言辰这里就不管用,只要他开口,夏纤橙就愿意相信他。哪怕只是他无心的一句话,她都愿意相信。

秦言辰随口问道:“什么奇怪?”

“没什么。”夏纤橙摇反问道:“今晚还吃寿司吗?”

坦白说她不太喜欢吃寿司,多吃几口便有点腻味,虽然不挑剔,但终究是不喜欢。

“你有想吃的东西吗?”秦言辰一边开着车,一边问她。

夏纤橙一手把玩着手机,一手揣在口袋里,漫不经心的说:“都可以。”

秦言辰看她没有意见,又带她到了银座一家颇为高档的餐厅前。很显然他今天做了功课,并不是带着她漫无目的行走。

服务员引着他们往前走,大厅里的温度很高,夏纤橙随意的脱了外衣和帽子。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却并不妨碍她的妖异之美,引得不少男性频频侧目。

等待上菜的时候,秦言辰去了一趟洗手间,夏纤橙嫌房间里闷得慌,走出来抽了根烟。独自一人的她很快引来了几个男性的觊觎,蠢蠢欲动的眼神被夏纤橙直接无视了。

她深吸了一口烟,站在楼道上往下眺望,此时耳边传来了不怀好意的声音。

“小姐是独自一人吗?”穿着颇为昂贵三件套西服的年轻男人走了上来,目光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着夏纤橙。

日本这个国家和国内不一样,女性的地位一直都不算太高,他大抵是家境优渥的少爷,对自己颇有点信心。夏纤橙头都懒得抬,百无聊赖的抽着烟。

美人大概就是她这样的,男女通吃,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是有意无意,总能成为别人目光的焦点。

夏纤橙没有说话,不代表着年轻人就会退却。漂亮的女孩子脾气不好可以理解,毕竟她们总是能够得到优待。

“介不介意...”年轻人上前一步,脸上仍还带着笑容。

“介意。”喑哑沉稳的男人嗓音从另一边响起,随即,夏纤橙落入了熟悉的温暖怀抱之中。

看似消瘦却富有气势的男人从楼道的另一边出现,从走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将年轻人彻底压了一头。他看起来还很年轻,带着一副文质彬彬的金色边框眼镜,应当是某个大学的学生。

奇怪的是,明明是学生的年纪,可眼神很有震慑力,黑白分明的眼瞳写满了冷漠。

陌生人看到他将手搭在了漂亮女孩的肩膀上,漂亮女孩一脸平静的抽着烟,仿佛习以为常。

看这个架势他也知道他们是一起的,只好讪讪的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寡欲?我不是 八点多的时间,城市华灯初上,夜幕下五颜六色的斑斓霓虹灯仿佛永不疲倦。

与这样的繁华夜景相对比,夏纤橙的表情未免显得太过冷静,兴致寥寥,她甚至有些觉得枯燥。

烟抽到一半,指间又是一空,被身边的男人抽走扔进了垃圾堆,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不喜欢夏纤橙抽烟这件事,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又不带帽子。”秦言辰无意的低语。

他早知道夏纤橙招蜂引蝶的本事很厉害,若她真是他的女朋友,只怕他恨不得将她锁在房子里,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冶艳才好。这却是不可能的事情,她毕竟不是他的女朋友,想管束是件困难的事儿。

“别人先来招惹我,凭什么我要委屈自己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我没做错事儿,还要受罚吗?”夏纤橙控诉道:“你又掐我烟?”

理直气壮的口吻倒是让人无法反驳,饶是秦言辰也不行,他必须承认夏纤橙没说错。别人觊觎她的美丽,这不是她的错,她可从没勾引过什么人。

又听她提到烟的事情,秦言辰不言不语,低下头给了她一个缠绵的长吻。这个吻委实突兀,却很好的堵住了她的嘴巴,没让她再继续计较那支烟的事情...

鬼知道他到底掐了夏纤橙多少支烟了。

夏纤橙说话总是带点儿慵懒的刻薄味道,刀子一样的嘴,偏偏小嘴很柔软。接吻的时候,软得像是棉花,仿佛还带点儿甜味。

说到底,夏家的新帝也只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女罢了,他问她时又常常吻得很霸道,像是不肯给她思考的余地。但凡被他吻住唇瓣,夏纤橙就迷迷糊糊的挺直了思考。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秦言辰已经拉着她回了餐厅包房。

菜已经端了上来,夏纤橙吃了一点东西,又没了胃口。侧目看过去,看到秦言辰不知何时脱了外套,衬衫下那个被她咬出来的牙印格外显眼。

明晃晃,像是个记号。

日式的清酒已经空了两瓶,他的眼神却还很清明。

她不知道秦言辰是喜欢喝酒的,但依稀记得他的酒量很好,至少比夏纤橙好许多。在冬悼那一回,他饮下一大杯伏特加,仍旧是面不改色。

许是清酒的清淡味道让夏纤橙起了兴致,她坐到秦言辰身旁,对他说:“我也要。”

话音刚刚落下,秦言辰捏起她的下巴,印上了她的唇。

喝醉了耍流氓呢?这个念头在夏纤橙脑海里一闪而过,下一秒,微凉的酒就渡了过来,落入了她的嘴巴里。

酒味不算浓重,清冽的气息混杂着暧昧的氛围,被他喂了进来。

夏纤橙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给她喂酒,脸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轻咳了两声,尚还镇定的说道:“我也不至于用不起新的杯子吧。”

秦言辰黑白分明的瞳眸沉沉看她,忽然低声问道:“讨厌我这样吗?”

讨厌吗?

这个问题夏纤橙是不曾想过的,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但是细细一想,似乎也并不讨厌。

她自己拿了酒盏,别有深意的说道:“讨厌倒是谈不上,只是觉得,你今天……好像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平时?”秦言辰反问,嚼着这两个字不得其解。

“平时的你,会……”话说到一般,反而夏纤橙自己戛然而止。

平时他是个怎样的人?夏纤橙又真的很了解吗?说到底,那些形象不过是夏纤橙眼中的秦言辰,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坚信。

“嗯?”秦言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夏纤橙顿了顿,只好避重就轻的回道:“平时你比较...寡欲。”

是了。

寡欲。

夏纤橙思衬了片刻,还是这两个字最适合形容他。他身上有种寡欲的气质,仿佛天下无一物可以入他的眼,无一人能让他心动。

秦言辰久久的看她,开口说道:“我不是。”

从来都不是。

夏纤橙一愣,大抵是听出了他那句话说得太认真了,不像是随口的闲谈,更像是在否认。他似乎并不喜欢夏纤橙对他的这个认知,很少会有男人会喜欢这个定语。

寡欲?她以为他是什么谪仙吗?不食人间烟火吗?

“第一印象罢了,不必当真。”夏纤橙低头饮了一大口酒,不肯对上秦言辰的眼睛。

苦而冷冽的酒气顺着喉咙进入胃部,冰冷的液体却让她感觉胸腹开始暖了起来。她注视着桌子上的新鲜刺身,橘红色的三文鱼和鲜红的金枪鱼肉,肉类的颜色鲜艳,她也没动几口。

可那柔软的肉色总让她想到秦言辰锁骨上的咬痕,紧接着不可避免的想起昨天一夜的疯狂。

夏纤橙说秦言辰给人的感觉寡欲,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她对世界上的一切都兴致缺缺,只不过秦言辰表现为冷漠,而她表现为倨傲罢了。

他当真寡欲吗?夏纤橙不由得反问自己。

沉思的时候,秦言辰开口了。

“我并不寡欲,尤其是对你。”秦言辰顿了顿,问道:“你会恶心吗?”

这话说得何等直白?近乎是挑·逗的情话,偏偏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仿佛还带着三分寒意。

他就是有这个本事,不过什么情况下,他的声音都带着寒冰般的质感,几乎全无温度。

夏纤橙却听出了他的认真,不由得思索了一下。

“恶心就说得严重了……”夏纤橙沉吟了片刻,将一缕碎发捋到耳后,说道:“就是有点不习惯,我不太习惯和别人亲近。”

恶心这种反应,大概也要分对象,若换了个人,夏纤橙真的会觉得对方恶心且反胃。可说这句话的人是秦言辰,于是她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不会觉得恶心的对象,也仅限于秦言辰。

后者长久的注视她,眼神忽而就柔软了下来:“慢慢来,适应我。”

他的眼神柔软且安定,仿佛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们的关系于昨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后知后觉没有意识到,这个男人眼中的占有欲和不安。饶是天子骄子又如何?沾上“情”字还不是惴惴不安?

他欲得寸进尺,又唯恐她因此厌恶他。

夏纤橙看着他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被蛊惑了,认真的对他点了点头。

清酒泛起浅浅涟漪,模糊了她稚嫩的面容。

他伸出手穿过她的发丝,低头细细吻她的眉眼。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只准看我,不准转移视线 人精神不好时,像缺了水的花儿,干巴巴的没半点力气。可若是惬意的泡一会儿温泉,便又很快生龙活虎。

氤氲的雾气里,夏纤橙坐在光滑的卵石上,像是一朵花儿在水中,舒展了四肢百骸。温热的水将她莹洁的肌肤烫得绯红,颜色粉嫩的像是樱花花瓣。

她半仰着头看天花板上的吊灯,神思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注意力无论如何都集中不起来。没过几分钟,就仿佛要睡着了。

少顷,一阵微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绕过了浮世绘的屏风,走到了她身后。

夏纤橙没放在心上,以为是女佣送东西进来了。直到一阵入水声传来,夏纤橙才睁开眼睛,愕然的看到了身旁的秦言辰。

“你你你……”她惊得后退了几步,身子一滑,险些在温泉里摔倒。

“怎么了?”秦言辰抓住了她纤细伶仃的手腕,皱着眉头看她,眼中的情绪算得上疑惑。

疑惑她为何如此震惊。

“你怎么进来了?”夏纤橙反应过来自己太过激动了,可面庞上的羞赧不是作假。

若不是氤氲的水汽朦胧了她的面颊,只怕她这个时候脸烫得要烧起来。

这不是共浴么?她长这么大可没有过这种经验,也不是很想有。

“帮你把酒拿进来了。”秦言辰顿了顿,目光注视着她纤细优雅的颈脖。

为了泡温泉,她的头发全都盘了起来,露出了纤细的颈和尖尖的小巧耳朵,圆润的耳垂滴着水,尖小的下巴下方,身无寸缕的躯体在水中朦胧又清晰。她早先喝了一点儿清酒,目光此时朦胧又迷离。

带着一点惊惶和错愕想要后退的姿态,像极了一只不安的小兽,可爱得让人想要咬她一口。

他的眼神就这样黯了下来,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变化,让夏纤橙忽然感受到了他身上莫大的威胁。

“我记得这里不止一个房间?”她深吸了一口气,将一方浴巾拉下来,裹住了妙曼的躯体,脸上是努力佯装出来的镇定。

“还疼么?”他反问,修长的手指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茧,缓缓滑过她水蛇一般纤细柔软的腰肢。

低哑的声音在氤氲的温泉显得暧昧不明,看着夏纤橙的幽暗眼神像是在看着猎物,下一刻就要将她撕吞入腹。

“不疼。”夏纤橙轻咳了一声,想要后退的时候,他的手臂一揽,将她困在了他的怀中。

肌肤相亲的触感亲昵得让人畏惧,她一个重心不稳险些滑到,只好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她仿佛一只囚鸟,深陷在他的怀中,坐在他的腿上。

这个姿势遂了他的意,他喝了一口酒,不给夏纤橙反对的机会,将清酒渡入她口中。夏纤橙不愿喝,他不肯放过她,挣扎着浪费了好酒。

滴滴答答的水声和喘息声,酒水没入温泉里,整个池子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你……”夏纤橙忍无可忍的想咬他,后者却提前放开了她。

他深深看她,问她:“愿赌服输,还记得吗?”

“那个……我……你你……”夏纤橙只觉得自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人生中第一次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夏纤橙算是深有体会了。

“你要我取悦你,我在取悦你。”秦言辰支着头侧目看她,幽暗的瞳里写满了夏纤橙看不懂的东西,深邃而富有侵略意味。

夏纤橙憋红了脸,才说道:“分明就是你自己兽·性大发!”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夏纤橙便感觉到他身体的某一个部分仿佛兴致高昂。

“对。”他竟然点头了,宽厚的手掌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游移:“从一开始,我就想告诉你,我不寡欲,从来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可我不是。尤其是对你,我的欲·望很重,我想让你明白这件事。”

夏纤橙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昨夜的媚·药后遗症还没过去,她竟觉得秦言辰低沉的嗓音是如此勾人。在他沉沉的看着自己时,她居然感觉心跳慢了半拍,身子莫名的酥了半边。

“你答应我克制。”夏纤橙深吸了几口气。

她今晚就不该喝那么多清酒,这让她有点后悔。清酒的度数不是很高,偏偏后劲很足,此时后劲涌上来,她微醺着看秦言辰,会情难自禁。

秦言辰一手禁锢着她,一手支着头斜斜的望着夏纤橙,眼神里满是白日里不曾见过的邪魅。

对比起夏纤橙的犹豫和瑟缩,他的反应未免太过气定神闲,他沉沉的看她许久。

“你怕我。”他喑哑着声音开口,黑白分明的眼瞳里写满了笃定。

“激将法对我不管用。”夏纤橙反驳的声音显得格外不足,目光四处闪躲。

“是吗?”秦言辰反倒笑了起来,忽而轻捏她的下巴,在她闪躲的目光中,轻轻撬开了她的唇瓣。

他的舌就这样伸了进来,夺取了她口齿之间所有的空气,采撷了她口中的甜蜜。在无声无息之间,侵占了她的所有理智。

那是一个缠绵得近乎致命的吻,她被迫的接受那个缠绵的吻,感觉一双富有魔力的手在她的身体上游移,像是要把她点燃。莫名的欢愉和空虚同时被唤醒,比昨夜更为强烈。

身上的浴巾早就脱离了她的手,她竟然毫无知觉。

她在他身上嗅到彻寒而冷冽的香气,在那个过分缠绵的结束后,她睁开眼睛,看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夏纤橙不喜欢他这样狭促的眼神,非常不喜欢。

分明是他蛊惑了自己,却还要露出这样掌控了她的眼神。

从小到大只有她掌控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掌控她?她不允许!

绝不允许!

“喜欢吗?”秦言辰捏了捏她的大腿,修长的手指还在往上游移。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让夏纤橙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下意识的想否认,却又清醒的知道,自己方才情迷意乱的表情全都落在了他的眼睛里。

夏纤橙咬着唇不说话,也不想看他,隐隐有些生气。

“只准看我,不许转移视线。”秦言辰将她的视线移回来,低低对她说:“我会克制,别害怕,但你要看着我。要记住,让你快乐的人是我。”

此时的她还没明白,那么霸道而动情的话里,到底隐藏了多少的不安。

夏纤橙的面色红得不像她,咕哝着声音说道:“我不想在这里做...”

话音刚落下,便被人横抱而起。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克制?我学不会 次日的夏纤橙再度起不来床,而且依旧不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

浑身酸痛的她望着屏风后的男人,一股无名火升起。

说好的克制呢?他昨晚居然连安·全·套都提前准备好了,一直要她到凌晨一点多!这是克制吗?这是哪门子的克制?

“喝点水。”他松松垮垮的披着一件睡袍,衣襟拉到胸腹间,健硕的身体让夏纤橙一览无余。

健硕的肌肉曲线完美,健硕而富有爆发感,宛如一尊完美的雕像。在这年轻的躯体上,深深浅浅的留着甜蜜的咬痕,暧昧的位置让人浮想联翩。

夏纤橙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也不想说话,独独喉咙痛得厉害。

“喊了半宿,喉咙会疼。乖,喝水。”看出她在耍小脾气,秦言辰亲自将水递到她唇边。

夏纤橙默念了好几遍“不要和自己身体过不去”,而后喝了半杯水。喝完了水她也不想动弹,眼睛冷冷的看秦言辰。

禽兽。

“要起来吗?”秦言辰耐心的问她:“在床上吃,还是起来再吃?”

听听这个对话,是不是感觉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就对了,因为这个对话和昨天一样,简直让人怀疑夏纤橙穿越回了昨天早上。要是能穿越回昨天就好了,夏纤橙绝对绝对,不会再上秦言辰的当了。

他哪里克制了?现在她的腰还是酸的!这个混蛋格外喜欢扣着她的腰,从后面抱着她的姿势,折腾了半夜,她的腰酸得厉害。

得不到半句话回应的秦言辰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我帮你换衣服?”

夏纤橙丝毫不怀疑,只要她点头,秦言辰能帮她换完衣服然后刷牙洗脸,甚至喂她吃完东西。他对所有人都冷漠,但对夏纤橙很耐心,而这种耐心又和夏纤橙的钱财没什么关系,甚至和她帮过秦言辰也没有太多联系。

他只是单纯的愿意对她这个人耐心,与其他外物没有关系。

夏纤橙赌气的依旧不回答,秦言辰也不将她的冷脸放在心上,转身拿了一件衬衫给她。

当秦言辰的手掀开被子的时候,夏纤橙终于忍无可忍的咬了一口他的手臂。

她咬得倒是挺狠,一点血腥味渗了出来,眼看是见血了。然而不知道秦言辰到底是被咬多了习以为常,还是根本不知道疼,只是定在原地,任由她咬。

昨夜她咬得更狠更深,秦言辰连面色都没变过……只是要她要得更用力。

这种幼稚的报复举动对秦言辰根本不起作用,感觉到无趣的夏纤橙很快松开了牙齿,闷头盖上被子。

她少见的委屈模样让人心里一软,秦言辰弯下腰,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我昨晚说过,我并不寡欲,你能切身实际的体会到了吗?”他轻声问。

“不寡欲等同于放纵?!”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夏纤橙一股火气又上来了。

咬牙切齿的姿态让秦言辰意识到,她此时真是又羞又急又气。

不气才奇怪了,昨夜她被要到哭,哭着喊了许久让秦言辰停下。这个混蛋惘若未闻就算了,甚至还变本加厉。

“我只做了一次,没有放纵。”他说得无比认真,低低的吻她的后颈,把被子一点一点的移开。

夏纤橙郁结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他的一次等同于她多少次?这禽兽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来?

“我还该夸你天赋异禀?”夏纤橙忍不住又咬了一口他不老实的手指,小手抓着他的手腕,不让他乱动。

这一回她没用大力气,只是以示惩戒。

但秦言辰根本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筋节分明的手指顺势伸入了她的口中,拨动着湿滑的小香舌。

令人浮想联翩的触感。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极喑哑,低低的说:“我只是很喜欢做的时候……你喊我的名字。”

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说好的清心寡欲矜贵公子呢?明明他们同床共枕好几个月都相安无事呀!

“你答应我克制!”夏纤橙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唯恐他继续下去。

身后的男人轻咬着她的后颈,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停下自己的动作,喘息了片刻才松开自己的手。他坐起来俯身看夏纤橙,伸手摸了摸她潮·红的侧脸,手指上还看得见夏纤橙咬出来的小小牙印。

濡湿的口水还残留在上面,一向洁癖的他却没有顷刻间擦掉。

“我以为我能克制。”他幽深的眼瞳直直的望着夏纤橙,低声说道:“可你一直在勾·引我。”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她什么时候就勾·引他了?

“你还恶人先告状!”夏纤橙又好气又好笑,紧紧的抓着被子裹成一团,退到了墙角边,警惕的看着眼前的衣冠禽·兽。

她实在是怕了,秦言辰露出那个眼神她就慌了。昨夜没有药物作用,她清醒的看着这个男人,他就是那样的眼神,像是要将她私吞入腹般。

“你明明喜欢。”秦言辰分辨出她眼睛里的惊惧,抿了抿薄薄的唇。

夏纤橙的脸一红,轻咳了两声,低哑说道:“我没说我喜欢,分开一段时间吧。”

对,她是喜欢,她也承认他确实让她享受到了极乐。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这种话怎么能够直接说出来,她不要面子的么?

再说了,就算喜欢,她也吃不消秦言辰这样的宠爱。

夏纤橙的浑身仍还酸痛不堪,但说完这句话便从床上落荒而逃。

必须得起床,不然他再亲亲抱抱一会儿,她的意识就开始迷迷糊糊,被他弄得神志不清。

必须得分床睡一段时间,要是他夜夜都这样,她迟早要被秦言辰榨干。

软着双腿逃跑的夏纤橙没有回头看,没有看到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身后的男人眼睛里的光,像是霎时间黯了下去。

“分开.……”他默念着这句话,心脏处仿佛传来一种难以言说的疼痛。

是了,他们原本就是这种关系,就是这样床上和床下的关系。若是夏纤橙有朝一日不想要了,便可以随时舍弃他。

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他固执的把这层关系当了真。

当他们回到那个世界,还是要做陌路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我不可以 飞机场的飞机按时起飞,夏纤橙从窗口向外眺望,东京这座城市正在离她远去。

这三天的旅行愉快也不愉快,愉快的事情与游玩无关,她对东京的景点兴致缺缺,所有的愉快都来自秦言辰。不愉快的地方也和游玩本身无关,都来自秦言辰。

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三天假期,居然有一天半都酸着腰在床上躺着。不知节制的男人,真的要得太狠了,竟然折腾到她起不来床。

夏纤橙烦躁的坐着,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要睡去床上。”秦言辰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头也不抬的说道。

略显冰冷的声线让夏纤橙一下清醒了过来,她隐隐觉得不太舒服的朝秦言辰望了过去,后者目不斜视的看着笔记本电脑。他的侧脸有种疏离的冷冽,眉毛形状如刀锋般锐利,专注的看着某样东西时,仿佛总是不由自主的皱着眉头。

微冷的语气让夏纤橙感觉到了距离,好像他们又回到了初相识的状态。

“你不抱我过去?”夏纤橙挑了挑眉,下意识的问道。

往日她从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毕竟没几个人有胆子逆她的意。

秦言辰又是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保持距离。”

就这么一句不冷不热的话,让夏纤橙一口气哽在胸口,不上不下。她吃不准秦言辰究竟是几个意思,又想起来他们这是要回国。

等回到H市,他们还是得保持着距离。秦言辰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这一点她很清楚。

她不嫌秦言辰,秦言辰反倒是嫌弃起她来了。这个认知让夏纤橙心头无名火起,全然忘了今天早上是她自己说的,要秦言辰“分开一段时间”。

冷哼一声的夏纤橙头也不回的进了卧室,到头就要睡觉。

又要上课又要处理公司的事情,她可没那个精力熬一晚上。又要回到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斗兽场,夏纤橙必须养精蓄锐。

也不知道是飞机上的床有问题,还是晚上被秦言辰抱着睡习惯了,亦或者是白天睡得太多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夏纤橙不得不吞了一颗安眠药,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了国内。

下了飞机没多久,刚刚从飞机场走出来的夏纤橙,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凌梓望。

正好是早晨,他穿一件湖蓝色的外套站在出口处,琥珀色的眼瞳透着几分说不上来的疲倦。才离开了不过几天的夏纤橙总觉得他哪里不一样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了。

凌梓望出现在这里,确实出乎了夏纤橙的预料,她着实没想到凌梓望会来接机。离开H市前往日本的时候,夏纤橙就没有通知凌梓望,回来的时候也没有知会他一声。

不过想想,夏纤橙也就释然了。

毕竟是政·府的人,虽然从没问过他的具体职位,但他的官衔一定不会低。他本就是安插到夏纤橙身边监视夏纤橙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夏纤橙去了哪里?

她本也没有刻意隐瞒行踪,不是吗?

凌梓望朝着夏纤橙走来,脸上不复往日的优雅笑容,眼睛下面浮着一层淡淡的青色,身上有浓烈的酒气。熬夜对于凌梓望而言,应该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但很少见到他眼睛下有这么重的黑眼圈。

难以想象他多久没睡了,更难以想象这是夏氏集团鼎鼎有名的“太子妃”。他出现在别人眼中时,总是一丝不苟,穿着得体,谈吐有致。

他没说话,忽视了和夏纤橙随行的人,也彻底忽视了秦言辰,伸手就牵着夏纤橙往外走。

“牵”这个动作让夏纤橙愣住了,他们已经很少会有这样亲昵的动作。不仅仅是凌梓望本人的刻意疏远,夏纤橙本身也不太喜欢和他肢体接触。好

被拖着走了两步的夏纤橙回过神来,一把挣脱了凌梓望的手,冷冷问道:“你发什么神经?”

她以为她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凌梓望还不明白吗?他们之间最好不要掺杂任何感情,就保持着上司与下属的关系,这样对大家都好。

凌梓望的下巴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色胡茬,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痛苦。

他嘶哑着声音说:“我后悔了,别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夏纤橙一愣,条件反射的又是冷笑了一声,这一回她连话都懒得说,越过凌梓望的身边,径直向外走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富有节奏感的声音。

司机提前在门口等着他们,上了车之后,夏纤橙才注意到凌梓望的车跟在他们身后。

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司机也认得出来那是凌梓望的车,几度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秦言辰开口说了话。

“不等等他吗?”秦言辰的声音同样很冷。

对于凌梓望,秦言辰绝不可能有任何好感,甚至达到了排斥的境地。这种排斥不仅仅是因为他曾经想杀秦言辰,哪怕他没有做过那件事,秦言辰也很难对他有好感。

即使他们都是天之骄子,本应该惺惺相惜。

理由?

此前的秦言辰或许会难以启齿,但现在他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没有特别的原因,只因为凌梓望与夏纤橙关系暧昧不清。

单单这一条,就足够让秦言辰反感凌梓望。

夏纤橙揉了揉方才被凌梓望抓过的手腕,心不在焉的说道:“你觉得我很闲吗?”

口吻之冷,让人怀疑她的血是不是和外面的冰雪一样寒冷,才能对凌梓望如此狠心。

秦言辰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夏纤橙的手腕上,那里浮了一圈淡淡的青色。淤青的颜色可想而知当时凌梓望有多么失控,抓得多么狠。

“回去用热水敷一下。”他终于忍不住,拉过了夏纤橙的手,轻轻帮她揉捏着手腕。

她的肌肤一向都细嫩得过分,这一点秦言辰早就知道,他不相信跟在夏纤橙身边的凌梓望会不知道。凌梓望或许是因为某些原因失控了,才会如此对待夏纤橙,可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在秦言辰眼里都不足以原谅。

“没关系。”夏纤橙揉了揉眉心,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只感觉到太阳穴更疼了。

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因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究竟是什么事忽然刺激到了凌梓望?认识这么久,她第一次见到凌梓望如此失态。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一根刺 两辆车在公路上飞驰,一前一后,银色的玛莎拉蒂始终跟在黑色的卡宴后面,阴魂不散的紧咬着。

夏纤橙的手腕被秦言辰抓着,仍旧心不在焉的看了一眼后面左摇右晃的玛莎拉蒂。玛莎拉蒂的车主凌梓望车技如何,她再熟悉不过,车子开得那么快,还这样摇摇晃晃……

回忆起方才在他身上闻到的浓烈酒气,夏纤橙的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他到底喝了多少酒。

“开慢点。”夏纤橙终于忍不住,让司机开得慢一些。

这一路上虽说都没有什么车辆,建筑物也不多,可开得那么快,撞上什么东西,不死也要脱层皮……

听到这句话,秦言辰忽然松开了她的手,眸子微冷,语气讥嘲:“你还是关心他。”

“要是他今天死了残了,我岂不是要为他良心不安一辈子?”夏纤橙没听出他话里的讥嘲,反问道,语气比他还讥嘲。

后者果然不再说话了,夏纤橙自然也没想到更深层,不过是头疼凌梓望今日的所作所为。

她确实不能原谅凌梓望的背叛和欺骗,也没法狠心眼睁睁看着他今天因为酒驾出车祸。她真是闹不明白凌梓望了,既然喝了那么多酒,为什么还要开车过来找自己,她又不需要凌梓望来接机。

凌梓望不知道到底是醉是醒,但也很清楚夏纤橙这是要回公寓。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开进了小区,凌梓望一时刹车不及,玛莎拉蒂撞上了卡宴的车尾灯。

玻璃破碎了一地,夏纤橙也险些撞到椅子上,所幸秦言辰伸了一把手,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夏纤橙这回是真的火大了,眼瞳眯了眯,脸色冷得吓人。一把打开门走了下来,倒把司机吓了一跳。

她气势汹汹的模样,上一次出现的时候,死了多少人?

秦言辰没下车,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夏纤橙走到玛莎拉蒂的驾驶位上,一把拉开车门。正准备下车的凌梓望一个踉跄,又及时站稳了身体。

刚站稳,一个狠狠的巴掌就落在了凌梓望俊美的侧脸上,力道之大,几乎响彻了整个停车上。凌梓望脑海里“嗡”的一声,一个踉跄,几乎站不稳身体,鲜血从他嘴角流淌下来,口腔里一股腥味。

“清醒了吗?”夏纤橙穿着高跟鞋,身高仍是不及他,但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狼狈的男人,眼神极冷。

令人心有戚戚的冷漠和阴戾出现在她脸上,或许直到这个时候,才让人反应过来,她本就不是什么乖巧小姑娘。这是暴戾无比的夏纤橙,是夏家家主夏子龙花了整整十八年培养出来的一头母狼。

凌梓望没说话,琥珀色的眼瞳里涌出海潮一样的悲伤,执拗的看着夏纤橙。他吞了血往肚子里咽,一手紧紧的抓着夏纤橙的手腕,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

没有下车的秦言辰眯了眯眼睛,只觉得那只手无比碍眼。

“凌先生,是我太纵容你了吗?”夏纤橙秀气的眉蹙得很紧,漆黑得近乎冰冷的眼瞳里流露出几分不耐烦。

凌梓望生了一张俊美的脸,一张足以让女人神魂颠倒的脸,他可以轻易用这美色让女人沦为他的阶下囚。当他流露出淡淡的悲伤时,足以叫人心碎;当那样浓重而真切的悲伤浮现在他眼睛里时,会让人憎恨这个世界对他不够温柔。

可是这美色在夏纤橙眼中没有任何作用,他已耗尽夏纤橙对他所有的真心与信任。

当他悲伤的时候,夏纤橙只觉得不耐烦。

当他决定选择他的理想正义时,他们的悲喜便不再相通,夏纤橙再也不会对他心软。她或许还会在乎他的命,但再也不会在乎他是否难过悲伤。

“我后悔了,别用秦言辰来报复我,求你。我错了,可不可以?”他执拗的看着夏纤橙,执拗的不肯松开手。

他后悔了,在秦言辰住进她的房间时,他就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他恨不得杀了秦言辰,而他也确确实实那么做了。在日本传来消息,他们已有夫妻之实的时候,凌梓望要用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忍住杀死秦言辰的冲动。

选择权一直在夏纤橙手里,他早有预感,也早知道他们终究会走到哪一步?为何在那个夜晚心碎得好像要死掉?

他的心很空,他接受不了,他很想杀人。

“错了?”夏纤橙忽然后退了两步,用仿佛看陌生人的目光看凌梓望:“那是你自己选择的路,你可以……”

每个人都选择过自己的道路,凌梓望选择了他的路,就要有不顾一切走下去的觉悟。哪怕失去再多,哪怕再疼痛……

也不会再有回头的机会。

“我不可以!为什么要找那种人来报复我,曾经你说过什么?纤橙,你说过永远不会抛弃我。”凌梓望忽然狠狠的拥抱她,他俊朗的面庞因为痛苦而扭曲,执拗无理取闹得仿佛是一个孩子。

“够了。”又是狠狠的一个巴掌落在了凌梓望的脸上,夏纤橙的手微微颤抖,眼神漠然冰冷。

凌梓望怔怔的看着她,终于看清她眼睛里的冰冷与漠然。

两个人都久久没有说话,夏纤橙挣脱了凌梓望的手,给自己点了根烟。

直至那根烟抽完,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闹够了吗?”夏纤橙平静的望着他,极度平静,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凌梓望因痛苦而扭曲的眉毛下,眼睛深深的望着夏纤橙,写满了难以言说的痛苦。

夏纤橙似乎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招呼了一声司机,让他把凌梓望送回去。说完也不等凌梓望说话,径直离开了这里。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道,司机扶着凌梓望站起来,准备将他送回去。

秦言辰推门下车,目不斜视的从凌梓望身旁走过。

就在那个时候,凌梓望忽然开口,低低说道:“让你看了一场笑话。”

秦言辰无动于衷,甚至连表情也欠奉,对于一个想要杀他的人,他实在难有好脸色。

“不要太高看自己,你不过……是她报复我的替代品。”凌梓望缓缓说:“我陪伴她十几年,你永远无法取代我在她心里的位置,也不会了解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不感兴趣。”秦言辰面色冰冷的走远了。

无人知道,在宽长的外套下,他的手指紧握成拳。

无人知晓,在方才走过凌梓望身旁时,他眼中的杀意对比起凌梓望,只强不弱。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工具只是工具 东京旅游的好心情,似乎被凌梓望的一出闹剧弄得消失殆尽。

夏纤橙面对着天空的飞鸟,面色冷沉的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她给凌梓望放了几天假,但这几天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凌梓望的事情。

一出闹剧搞得不少人都知道了,但公司里没几个人敢好奇夏纤橙的任何事情,也就无从知晓。手下人他们只知道林秘书做错了事情,被董事长罚在家里面壁思过,这使得大家有些不安。

即使凌梓望不在,整个秘书团依旧能够有条不紊的运转,好像没他有他都差不多。

这本是夏纤橙刻意弱化他的结果,但她看着有条不紊运转的秘书团,忽然有些质疑自己。

“我错了吗?”她低声问。

一走进董事长办公室的颜云儒,便听到了这句近乎自言自语的呢喃。

他将手里的文件随手放在桌子上,说道:“这个问题要问你自己,我给不出答案。”

说这话时,他的表情坦荡得像是中指上的订婚戒指。自打订婚以来,颜云儒就不常到公司来了,俨然一副沉迷小娇妻美色的架势。

除了陆衣薇的原因,最主要的还是夏子龙已经不管事儿了,原本他就是夏子龙的枷锁,现在夏子龙不管事儿,他也就乐得清闲。再者,他的继任者凌梓望,不是也很难干?

虽然落在某些人眼中,仍然觉得他不可能甘愿放弃夏氏集团的巨额财富。

“我是在问你的意见。”夏纤橙弹了弹烟灰,转过真皮的办公椅,远远的看着颜云儒。

再怎么不管事儿,他也是那个震动黑白两道的颜十七,H市发生点儿什么事,想逃过他的眼睛,也不容易。夏纤橙和凌梓望的那点儿矛盾,颜云儒并不是不知情。

“大小姐,站在我的立场,我的意见很偏颇。”颜云儒很坦荡的摊了摊手。

关于凌梓望的问题,来问颜云儒着实是问错了人。

夏纤橙是颜云儒一手教出来的人,凌梓望难道就不是颜云儒精心培养的继任者吗?站在他的立场,不管于公于私,他当然希望夏纤橙和凌梓望能够重归于好。

可夏纤橙是颜云儒一手教出来的孩子,他又怎么会不了解夏纤橙的性格?

眦睚必报,绝不原谅。

且……换位思考一下,任何人都难以放下心中的芥蒂。

罅隙已生,言语太过苍白,说什么都不合适。

夏纤橙久久没说话,一手支着头看天际,又忽然问道:“你们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想过我和父亲,也有心,也会疼吗?”

尖锐的问题,尖锐得让人难堪。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为了国家为了大义,但说到底,他们终究行的还是小人之事。夏子龙无疑是枭雄,算不得什么好人,可对于兄弟而言,他是个值得托付信任的兄长。

那么颜云儒做那些事的时候,就不会觉得自己虚伪吗?

颜云儒叹了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对着夏纤橙轻声说:“不管发生了什么,大哥永远是我的大哥。而你,纤橙,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在我心里都是我最疼的孩子。”

“这句话本身就很虚伪。”夏纤橙忍不住,眼中露出淡淡的嘲笑。

“所以我说了,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颜云儒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是大哥的女儿,却不会比我更了解大哥。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我和大哥这些年,感情一直很好,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原因。”

夏纤橙沉默不语,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颜云儒顿了顿,轻声说道:“人的属性从来都很复杂,大哥在这一点上,从来都看得清楚。我和大哥是兄弟,我理应帮助他。我也是政·府的人,理应监视他。所以在大哥眼中,我是弟弟,也是好用的工具。”

夏子龙之所以是夏子龙,正是因为如此。

他分得很清,却不会苛求颜云儒。

“你们终究是别人的工具……”夏纤橙忍不住讥讽的说道。

“工具只是工具,没有属性。”

颜云儒提高了音量,打断了夏纤橙想要说的话,他的眼神毫不掩饰的看着夏纤橙。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一言不发,夏纤橙听清那句话的瞬间,不由得微微愕然。

良久之后,颜云儒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我最怕就是你现在这样,该心狠的时候不够心狠。如果真的那么厌恶小望,我可以帮你打个报告,把人换了,这么一点权力,我还有。”

上面的人希望凌梓望监视夏纤橙,可绝不希望他们的关系如此僵硬。

听到这句话,夏纤橙往后仰倒,轻声说:“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我只是想知道,在你们眼里,我究竟算什么?”

听出她话语中的浓浓疲倦,饶是颜云儒也莫名感受到了哀伤。

他走到夏纤橙身边,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坦白说,我很庆幸这件事不需要由我来做。你在我眼里……是我期盼的夏氏继承人,是值得我骄傲一生的杰作。”

已经很久很久,颜云儒不曾对她露出那样温柔的表情。

他确实很庆幸自己不需要伤害夏纤橙,因为他比谁都了解夏纤橙的性格。

哪怕是工具,他们也有自己的感情,不是不会难过的钢铁之躯。

但很快,他就收回了手,对着夏纤橙说:“小望那一边,要我帮你吗?”

夏纤橙沉吟良久,还是摇了摇头:“再说吧。”

听出她腔调里的迟疑,颜云儒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给她和凌梓望调和,原本他也不打算发表自己的意见,要是夏纤橙不主动提起,他甚至很愿意保持沉默。

毕竟这种事儿,究竟该怎么办,当事人自己心里有杆儿称。夏纤橙又不是优柔寡断的小女孩,她自己知道该怎么解决。

“那谈正事吧。”颜云儒回到沙发上,对夏纤橙说道:“前几天董事会,赵三爷来的那一次,让很多人都蠢蠢欲动。”

谈到正事,夏纤橙的眼神果然冷了下来,露出意义不明的冷笑。

“哪有不蠢蠢欲动的,一个正值壮年的老功臣,和一个底细不明的小女孩。”夏纤橙摇了摇头,说道:“愿意看好小女孩的,当然没几个。”

董事会又不是什么慈善机构,谁能够带给他们更多的利益,那些老头子就愿意支持谁。

这种变数,当然不让人意外。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新的对手和新的较量 夏纤橙很有些自大,但看事物的眼光格外清醒。

世界上从不乏天之骄子,起点更高的天之骄子们也未必能够登顶王座。过于浅显的道理夏纤橙懂,那些老头子们也很懂。

在过去的时间里,赵天霖早已经证明了他的价值,证明了投资他的人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回报。对比起赵天霖,夏纤橙现在能够依仗的东西委实不多,老头子们现在还保持着对她的和气,更多是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

面子这种东西是靠自己挣的,不是靠别人给的。夏子龙的余威犹在,董事会的老头子们才愿意对她客气几分。

现在夏子龙去了意大利,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身上的癌细胞扩散到了什么程度也不知道。这余威还能保持几天,谁也说不准。

毕竟利益总是能让人头脑不清醒。

“虽然夏家的股权一直在你父亲手里,不过董事会仍然有罢免董事长的权力。”颜云儒敲了敲桌子,着重说道:“大哥起家的时间很短,几十年内聚集起这样庞大的财富本身就很不可思议。虽然同为超级势力,但是天盛和夏家都是新兴的家族,隐患不少。

一个是继承人的问题,我们夏氏和天盛并非经营了多年的大家族,血脉很稀薄,夏家只有你这一个继承者。另一个隐患则是……”

他顿了顿,夏纤橙若有所思的接过了他的话。

“早年父亲为了更快的占据市场,与很多小家族联手。说到底也都是为了利益,谈不上忠诚二字,父亲的根基没有想象中那么稳。”夏纤橙看得很明白。

“原本按照大哥的计划,他应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侧重点将权力集中起来,为夏氏集团除去隐患,再将夏氏集团交给你。但是很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颜云儒点了点头。

当初夏氏吞并其他家族的时候,他为夏子龙出了不少力气,对此很是了解。

这些事情说起来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但棘手程度不亚于夏子龙当初起家的时候。

俗话说得好,打江山易,坐江山难。如果解决不好夏氏集团内部错综复杂的纠纷,夏氏集团倒塌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可事情皆有万一,就如同颜云儒所说的那样,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夏子龙居然检查出了癌症?夏子龙想把一个稳定的夏氏集团留给夏纤橙,现在变成了奢望。

想到父亲的癌症,夏纤橙的脸色像是沉了几分,烦躁不已的点了一根烟。

过了一会儿,她才对着颜云儒继续问道:“有多少人会支持他?”

他,指的自然是赵天霖。

“暂时不知道具体的人数,但,会很多。”颜云儒摇了摇头,十指交叠放在桌子上,支着下巴看夏纤橙说。

董事会不太满意夏纤橙这位新上任的代理董事长不是什么秘密,若是夏子龙真有个不测,他们会不留余地的将赵天霖选为新的董事长。会支持夏纤橙的人不多,在这不多的人之中,只有寥寥几位是真心支持她。

至于其他人,不过是在投机取巧,自己当不上董事长,又舍不得放弃近在眼前的财富和权力。只好退而求其次,将希望放在夏纤橙身上,期翼做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太上皇。

“来势汹汹。”严峻的局势让夏纤橙的眉梢翘了起来,漆黑的瞳里带着不耐烦的阴戾。

颜云儒对此不做评价,虽和赵天霖关系一般,但他们终究也是曾经一起奋战过的兄弟。

“之前跟你说过的事情,我把名单拿过来了。”颜云儒喝了一口温水,对夏纤橙说。

他指的是前段时日陆衣薇的事情,当时颜云儒说过要还她一份人情,现在这件事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夏纤橙早得到消息,招惹陆衣薇的梁家破产,从政的两个儿子也莫名其妙被人告发。

梁家的倒塌快得让人惊诧,夏纤橙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背后是颜云儒在运作。

一出好戏让很多人都坐不住,或早或晚给颜云儒交了表忠心的投名状,明里暗里提示颜云儒——只要他想反夏纤橙,他们都会支持他。

颜云儒和夏纤橙不和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谁能想到颜云儒会转头就把这些老头子们的投名状递给夏纤橙。

“这么点小事,交给秘书就好,你在家多陪陪小婶婶吧。”夏纤橙点了点头,问道:“现在几个月了?”

“预产期是三月中左右。”提到陆衣薇,颜云儒的表情缓和许多。

他停顿了许久后,对夏纤橙说道:“今天来还有一件事要说。”

夏纤橙停了一下,挑了挑眉,示意颜云儒可以继续说下去。

颜云儒瞥了她一眼,轻声说道:“这件事过后,我想尽量退出夏氏的工作。”

夏纤橙的手微微一顿,神色有些惊诧,但又很快平静下来。这个消息没怎么出乎她的预料,夏子龙不管事之后,颜云儒也不太喜欢管公司的事情。他摆明了不愿意管事儿,退出只是时间的问题。

只不过他还很年轻,夏纤橙没想到他会那么早就萌生了退下来的念头。

“想好了?”夏纤橙其实还是有些惋惜,她对颜云儒的本事再了解不过,少不得有些遗憾。

“如果大哥一直坐在位置上,我大概会一直辅助他到老。”颜云儒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不是说不想帮你,不过十几年刀口上讨日子,勾心斗角的生活,我也累了。”

夏纤橙微微颔首,她能理解颜云儒的疲倦,也并不想强人所难。

“除此之外……”颜云儒抬起手,中指上的订婚戒指晃着微微的光:“我也是个成了家的人。”

于情于理,夏纤橙都很难留得住颜云儒。

她看着颜云儒很是俊朗的脸庞,沉声说道:“我会找人接手你手里的工作,到时候你可以多花点时间陪陪小婶婶。”

颜云儒这一年多没怎么出现在公司里,但这不等同于他就无所事事了。虽然很多工作他都放给了别人,但还有很多工作,夏纤橙得找人顶替他的位置。

“可以。”颜云儒点了点头。

说完,两个人又是沉默了一会儿,颜云儒忽然说道:“此外,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小姐,对三哥下手轻一点,留给他一点体面。”

“体面?”夏纤橙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颜叔看得起我了,赵三爷这样的手腕和威望,我倒还希望他对我下手轻一点。”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始终留着你的位置 一片薄薄的烟雾缓缓上升,朦胧了她那双漆黑诡谲的眼瞳。

颜云儒看着那双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睛,轻声说:“我不怀疑你的本事。”

她是颜云儒教出来的孩子,即便现在连颜云儒也不敢说了解她,却不会怀疑她的本事和手腕。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和夏纤橙说这句话。

夏纤橙抽了一口烟,从喉咙里漫不经心的说出一句:“父亲这样,颜叔也是这样,我还以为颜叔不会跟我说这种话。为赵三爷求情这种事,委实不像颜叔会做的,没想到颜叔也是这样……兄弟情深?我记得以前颜叔和赵三爷的感情不算太好吧。”

颜云儒忽然摇了摇头,说道:“谈不上兄弟情深……等再过几十年你就懂了,毕竟是曾经一起走出来的人。现在死死伤伤,剩不下几个。当初结拜的很多哥哥都没能活下来,看着仅剩的那些人,有时候就难免心软。

就算他也同样怨恨着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夏纤橙听清那句话,不由得微微一愣。

大概她父亲就是这样想的吧,所以一直对赵天霖手下留情。

“我没法跟你保证任何东西。”最终,夏纤橙还是摇了摇头,什么承诺也没给颜云儒。

老虎搏兔尚需全力,更何况赵天霖还不是兔子。

“没关系,我也不是非要你承诺什么。”颜云儒站了起来,对夏纤橙拜别:“大小姐忙吧,我回去了。”

夏纤橙没起身送他,就在他准备推门出去的时候,夏纤橙低声说了一句:“如果哪天你觉得无聊了,可以随时回夏氏,我这里始终留着颜叔的位置。”

颜云儒背对着她点了点头,关上门,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教出来一个心狠的孩子啊。”

……

送走颜云儒,夏纤橙又在办公室里忙碌了很久,忽然间听到特助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进来。”夏纤橙头也不抬的说道。

脚步声响起后,特助还没说话,夏纤橙的余光就注意到了一片朱红的亮色跃入她的视野中。

她抬起头,看到一大束玫瑰花被三助抱了进来,花香四溢,巨大的包装淹没了三助高大的身躯。

“什么东西?”夏纤橙皱着眉头,本能的后退了半步,唯恐这巨大的花束靠近自己。

她不爱花,尤其不爱玫瑰花,谁将这么艳俗的东西送到她办公室来?

“小夏总,是苏家大公子送来的。”三助俞良泓费力的从花束后探出头,对夏纤橙说道。

凌梓望的事情还没解决完毕,顶替他的人今天请了假,让进公司没到半年的三助顶了上来。新人年纪不大,二十出头左右,是夏纤橙亲自挑的人,办事还算利索,却不怎么了解夏纤橙的脾性。

“苏家大公子?”夏纤橙蹙着眉头,竟一时间没能回想起这号人物是谁。

“是苏星河苏先生。”俞良泓解释道。

还算清秀的一张脸浮现在夏纤橙脑海里,这段时间各种事情要忙,夏纤橙竟是险些忘了这号人物的存在。不过他不是在和林锦婷暧昧不清么,怎么忽然间又到她这里献殷勤?

拍卖场里的事情,夏纤橙无意和秦言辰提及,却还是记得很清楚。

“他忽然送花来是什么意思?”夏纤橙沉着一张脸,对那束巨大的玫瑰没半点兴致。

“不是忽然,刚刚我问过了,苏先生已经连续送了好几个月的花了。”俞良泓顿了顿,面露难色。

“好几个月?”夏纤橙皱了皱眉头,虽然对这东西不感兴趣,不过她怎么不知道。

俞良泓面露难色,还是说道:“凌先生不准送上来,直接就扔了。”

他其实也不太愿意点破这件事,整个夏氏集团都知道夏纤橙对凌梓望不一般。眼下凌梓望虽然有失宠之嫌,却也是他们秘书团的统领不是?

凌先生被禁足几天,二助请了一天假,他一个小小的三助担职才一天就说凌先生的坏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给凌先生泼脏水,这种人他自己都看不起。

听到这个名字,夏纤橙竟也不感觉到意外,只是微微头疼。

“扔就扔了,你还拿上来干什么?”夏纤橙皱着眉头看那束招摇的玫瑰花,越发觉得凌梓望做得很对。

艳俗的亮色让她心情一下子差了许多,厌烦都写在了脸上。

俞良泓察言观色,看得出来她不耐烦的不悦,急忙说道:“原本是要扔掉的,但是在在花里找到了这个,是刚刚一齐送过来的。”

说着,他放下花束,将手中的信封一齐送了过去。

信封上烫了封漆,喷洒的玫瑰香水涌入夏纤橙的鼻子里,甜腻的香水味道让夏纤橙有些反胃。她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美丽的夏小姐亲启”七个字样。

轻佻的用词让夏纤橙微微反胃,却还是拆开看了一眼。

这全是看在将要合作的份上,否则夏纤橙连这点耐心都懒得给苏星河。对方分明是将她看做了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一边沉默林锦婷的美色,一边又不甘心放弃对夏纤橙这位明珠的追求。

贪心不足蛇吞象的男人,还真以为夏纤橙是什么好相与的小女孩吗?

夏纤橙粗略扫了一眼,信件的内容不过就是邀请夏纤橙见面,司马昭之心跃居纸上。

他大概是不知道自己的花和情书都被凌梓望拦截了,又看夏纤橙一直不回应,不得不拿了钢铁厂合作的事情当做幌子。也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看得出来他言语之间有些急切。

“就这样?”夏纤橙兴致缺缺的把邀请函扔在了垃圾桶里。

眼下她对苏星河连最基本的耐心都没有,如果俞良泓仅仅是为了这个东西来打搅自己,夏纤橙觉得自己有必要换一个三助了。秘书团本来就是为了她而服务,如果不能猜到她的心思,那最好还是换了。

“是这样,小夏总,今日刚刚收到的消息。”俞良泓低下头,对夏纤橙说道:“梅经理正在接触苏家的合作案,双方正在拟定合同,但是昨天赵天霖赵先生的人,忽然去联络了苏新荣。”

夏纤橙瞥了他一眼,后者才继续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根据不可靠的消息,赵三爷有意和苏家合作,但是苏星河更偏向于您。正是这样,今天才特意送来邀请函,希望能够与您见面协商。”

夏纤橙沉吟片刻,对着他说道:“我知道了,出去吧。”

俞良泓还没走到门口,又听到身后夏纤橙的声音。

“花也扔了,以后别送到我办公室。”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久违的苏星河 餐厅里除了服务员,只有苏星河一个客人,正在等待他的女伴。苏家虽比不得夏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但也是豪门。不过往日父亲苏新荣不太喜欢他在女人身上铺张浪费,但今日宴请的对象例外。

苏新荣很乐意为苏星河花这笔钱。

苏星河坐在位置上,目光不时向大厅望去,不时看着手上的腕表。眼看着时间渐渐近了,客人还没有来,苏星河心里便泛起了突突。

白日里他打过了电话,确认了对方会来。可回想起这几个月夏纤橙的冷淡态度,苏星河又不敢打包票。

他在别人眼里也是青年才俊,长得眉清目秀,有名牌大学的学历,家境又殷实,很受女孩子的欢迎。只不过这些东西在夏纤橙眼里,什么都算不上。

能对他视若无睹的人不多,夏纤橙是其中之一,且有足够的资本傲视他。

在焦急的等待中,一身职业装的夏纤橙出现在入口处。

她穿黑色的披肩,脚上的小羊皮靴子沾了一点雪水,头发照旧披散着,梳理得整整齐齐。似乎是刚从公司下班,胸前还别着一只派克的手工钢笔。

“纤橙,这里。”苏星河眼前一亮,急忙走过去迎接她。

“有点忙,见谅。”夏纤橙将一绺发丝捋到耳后,表情淡淡的说。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夏纤橙才姗姗来迟,但苏星河没有丝毫的不悦,脸上呈现出极宽容的微笑。

“迟到是漂亮姑娘的特权,能大驾光临,我已经倍感荣幸。”他发自真心的赞许,目光注视着夏纤橙精致且诡谲的漂亮脸蛋。

“嗯。”夏纤橙对他的油腔滑调无动于衷,随手脱下外套放在他的手里。

苏星河先是愣了一下,嗅到外套上那种淡淡的香味之后,很快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

“我在上面都准备好了,请。”苏星河微笑着对她开口,同时紧紧的抓住了那件外套。

上一次见面他莫名其妙的喝醉了酒,之后夏纤橙就不怎么肯见他了。为这个,苏新荣很是恨铁不成钢,明里暗里骂过苏星河许多回。

苏星河也知道在女孩子面前喝醉很失礼,心里难免惴惴不安。不料去了几次夏氏集团都没能见到夏纤橙,那几个秘书仿佛铜墙铁壁,说话又滴水不漏,他连打电话给夏纤橙都很是为难。

之后又连着送了好几个月的玫瑰花,夏纤橙也是一直没有回应过,写给她的情书石沉大海般没有音讯。

他也疑心过好几回,却也没有办法,加上新认识的林家小姐足够漂亮,他也就淡了心思。只是苏新荣还是不甘心,逼着他去讨好夏纤橙。

苏星河只得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的讨好夏纤橙,没想到今晚真的将她约了出来。

“看你最近一定很忙,瘦了许多。”苏星河很绅士的为她拉开了椅子,邀请她在他身旁入座。

今日宴请夏纤橙的地点是苏星河自己定的,细节也都由苏星河一一敲定。上次那种中间隔着五米远桌子的事情,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发生了。

燃烧的香烛柔和了她的面庞,她身上还穿着黑色的职业西装,可昏暝的光线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烟视媚行的味道。苏星河也说不上来她究竟是哪里不一样,总感觉她比几个月之前多了一个柔和的感觉……或许是女人味儿?

夏纤橙入座前看了一眼时间,沉声对苏星河说:“我的时间不是很多。”

苏星河的表情有些僵硬,但还是极力保持着微笑:“公事公办的口吻,纤橙真是把自己当成女强人了呀。夏氏集团能人辈出,没必要这么拼吧?”

他总觉得夏纤橙的态度有些令人起疑,虽然仍还是那张乖巧漂亮的稚嫩脸蛋,但他觉得她的眼神又冷又漠然。

果然还是上一回喝醉酒失态,让她不高兴了吗?苏星河惊疑不定的猜测。

菜一道一道的端了上来,夏纤橙看都不看一眼,打了个响指叫服务员前来,给她上了一杯鲜榨的西瓜汁。冷淡的反应让苏星河脸上微微有些挂不住,可看着那张漂亮的脸蛋,他又没了脾气。

原先他只当夏纤橙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没想过情场高手的自己,会在夏纤橙的手里折戟沉沙。

“纤橙……还是为了上一次的事情不高兴?”苏星河斟酌着用词,决定还是要坦诚些才好:“我给你道歉,上一次喝醉酒是我的错,以后我不喝酒了,好不好?”

恰到好处的诚恳和三分温柔眼神,半真半假的承诺是男人无往而不利的武器。尤其是一个男人愿意承诺一个女孩,他愿意为她改变的时候,很容易让女孩子心动,以为自己对男人而言很特别。

夏纤橙啜了一口西瓜汁,樱色的唇上像是染了血,抬起眼看他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

“星河说哪里话,我没有因为那种小事生气。”她放下杯子,表情淡漠得与先前同出一辙。

就是那张精致的面容,透着三分稚气和三分矜贵,恰到好处的冷淡疏离,才让苏星河牵肠挂肚。他不是什么痴情种,沉迷猎艳的他也有自尊心,不是那么喜欢夏纤橙。

可他那么锲而不舍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父亲苏新荣的命令,更是因为夏纤橙……确实很美。

“你一定是生气了,才不肯见我……”苏星河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有点儿胸有成竹的架势。

“我没有生气,不要让我重复。”夏纤橙打断了他的话,一双阴寒的眼瞳里分明闪过几分不耐烦。

她对苏星河为数不多的耐心,来自他们背后的赵天霖,与苏星河本人毫无关系。她是个小人,擅长利用自己的美色,也擅长利用别人。可如果苏星河没有了利用价值,她连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苏星河似乎察觉到了那淡淡的不耐烦,正想看清时,却又什么也没看清。

“只不过是最近有点忙,你知道,做董事长要处理很多事情。父亲眼下又不在,我身边每一个人可以商量。”夏纤橙脸上露出了一点儿淡淡的笑容,眉宇间的疲倦恰到好处的为她的虚弱提供了佐证。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星河果然是没了半点怀疑,甚至显得非常的受宠若惊。

作为猎艳的好手,他如何能够不知道,当一个女孩愿意和一个男人坦露她的心事时,往往意味着男人有机会进入她的内心。

这是个好兆头,苏星河如是想,又将才夏纤橙的漠然选择性遗忘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美色亦是武器 俗气的烛光晚餐缺善可陈,独独那白金色的香烛颜色好看,照得女孩有种莹洁的白皙。

那双诡艳的眼睛常常让人望而却步,但在这样暧昧的烛光下,她的诡艳变成了一种独特的,勾魂夺魄的美。纵使她看起来还像个学生,带着一点儿甩不脱的稚气,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却好似深渊,神秘又带着一点天然的媚态,让苏星河心里突突的跳。

“你啊,不要太为难自己了。”他情不自禁的带上虚伪的关怀,笑着说道:“我要是夏先生,哪里舍得你这样吃苦?你或许,该找个值得依靠的男人了。”

表达得很隐晦,可灼热的眼神怎么都藏不住,像是分分钟便要毛遂自荐。

夏纤橙接掌夏氏集团的消息,早就在整个圈子里疯传,没有几个男人敢说自己对她没兴趣。饶是猎艳无数的苏星河,也不得不承认她的魅力。

从第一眼见到夏纤橙开始,他就喜欢她乖乖巧巧的模样,偏偏她还生得如此美丽。娴静又矜贵的大小姐,从来都是做妻子的不二人选。更何况她还是夏氏集团的明珠,这使得他身边所有适龄的未婚男性都蠢蠢欲动。

苏星河对此嗤之以鼻——只觉占据了先机的他,当然对此嗤之以鼻。

暗地里,苏星河倒是也听了不少关于夏纤橙的传闻,但传闻终究只是传闻。苏星河实在没法把眼前的小女孩儿,和传闻中雷厉风行的夏家大小姐联系在一起。

他一厢情愿的相信,那只是夏家传出来的风声,好让那些心怀鬼胎的胆小之人远离这颗明珠。

但他苏星河就不同了,他心怀鬼胎,胆子也大。

“哪里有这么多的人让我依靠?”夏纤橙唉声说道:“要是我有个哥哥就好了,弟弟也好,也不至于那么累。”

苏星河听她充满暗示的话,不由得笑了起来:“要是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为你分忧。”

“只怕苏伯伯不愿意吧?”夏纤橙忽而摇头。

苏星河一愣,心想父亲恨不得自己明天就把夏纤橙娶回家,怎么会不愿意?别说是娶回家了,就算是入赘夏家,父亲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哪里的话,我爸爸很喜欢你。”他急忙说道。

夏纤橙瞥了他一眼,喝了一口果汁,带点哀怨的口吻说道:“我听说苏伯伯最近也在和赵三爷商议合作的事情……这是怪我怠慢了你们吗?”

苏星河总觉得不太对劲,怎么聊来聊去,被她带到钢铁厂的事情上去了?

可还没来得及深思,又听到夏纤橙幽幽说道:“赵三爷不太喜欢我,我一个女孩子,在集团里说话也不作数,想着要早点跟你们签订了合同……公司里这个部门那个部门总给我拖时间。

我原以为你和我这样的关系,等一等应当不介意,谁知道……”

近乎完美的演技,实在是让人目瞪口呆,要是公司里的人在这里,只怕是要委屈死了——分明是小夏总故意压着合同,让他们故意拖延时间。

女孩子们委屈起来,本就很让人心软,更何况是夏纤橙这样的美人?虽不是泫然欲泣,可乖巧脸上的一点委屈,实在让人恻隐。

苏星河果然慌乱起来,急忙安慰夏纤橙道:“没有的事,你不把我当外人,我自然很高兴。以我们的关系,怎么都是等得起。”

他此前也在父亲的公司里工作过一段时间,知道公司里的员工往往都不忿他们这样空降的人,便下意识的以为夏氏集团也有人给夏纤橙故意使绊子。一想到这些,苏星河便很能对夏纤橙的“为难”感同身受。

眼看着苏星河被她代入了陷阱里,夏纤橙露出了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无辜说道:“我和赵三爷的关系不太好……父亲将这么重的责任放在我肩上,也有人眼红得厉害了。赵三爷德高望重,要争一争,这原本也没什么,但我是万万没想想,苏伯伯竟然也要和赵三爷合作了。”

眼神里淡淡的哀怨让人难辨真假,即使是苏星河心里也泛起了怜惜。

这个时候他倒是忘了,眼红的人之中,也有他一个。

“你放心好了,父亲不可能真的和赵三爷合作的,他那么做,只不过是想给你点压力。”苏星河心里软了一块,急忙对夏纤橙说道。

“压力?”夏纤橙露出茫然懵懂的疑惑表情,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孩童。

“你呀,把合同的事情拖得太久了。”苏星河摇头,说道:“接下来选厂址、招员工等等,都要时间的,不是说你今天签订了合同,明天就能马上开始开工赚钱。这样一拖,谁也受不了。”

夏纤橙心中冷哼一声,算计她的时候,这些人就没想过她会拖?敢算计她,就要做好赔本的准备。

但面上,她还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追问道:“那苏伯伯,不是真的要和赵三爷合作?那我可就放心了,赵三爷和我现在关系不太好,要是苏伯伯和赵三爷合作了,那董事会那边的叔叔伯伯们肯定觉得我做得不好,连一点事儿都办不成。”

说完,她还低下了头,像是有些羞赧的说道:“要是这样,我们以后就是对手了,我也……不好再和你往来。”

夏纤橙实在没法装出那种不舍的眼神,只好一直低着头。

好在被冲昏了头脑的苏星河也没多想,夏纤橙的小女儿家姿态很是取悦了他。

他心中胀满了某种情绪,情不自禁的说道:“你这样舍不得我?”

夏纤橙低着头不说话,眼睛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没让苏星河看到此时她眼底一片漠然的冰冷。

那种沉默反倒让苏星河更自满了,当下打了包票说道:“你放心好了,我绝不可能让我爸和赵天霖合作。”

做戏要做全套,夏纤橙轻叹了一声,抬起头说:“我知道你站在我这边,已经很满意,可是苏家毕竟不是你能做主。要是哪天苏伯伯决定和赵天霖合作了,你又能怎么办呢?”

“不可能。”苏星河斩钉截铁的回答。

“怎么就不可能了?人心易变啊……”她别有深意的叹息。

“我们公司拿到的技术本来就是赵天霖的义子转让给我们,要是他们真有这个打算,当初就该自己开厂。这个所谓的合作,就是想逼一逼你而已。”苏星河将机密脱口而出。

下一秒,夏纤橙的目光仿佛冷锐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我是不是失业了? 驰骋情场的苏星河大概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他越想要表现出成熟兄长般的气度,越是容易被夏纤橙套出话来。

趁着苏星河头脑还不清醒,夏纤橙挑了个时间告别,在苏星河恋恋不舍的目光中下了楼。

在门口等候的俞良泓急急忙忙的开车过去迎接,车技却不是很稳,停在了距离餐厅门口颇远的位置。他自己还无知觉,夏纤橙却已经皱起了眉头。

一脚踩下去,雪花果然没过脚踝,往鞋子里灌。深吸了两口气,夏纤橙才面无表情地上了车。

只有在这种时候,夏纤橙才会情不自禁的想念起凌梓望的一点好。这种心态也常常让夏纤橙反思,她是不是太过无情冷血了一些。

终究也是想想,她从来不改。

“凌先生最近怎么样?”影影幢幢的建筑物向后倒去,夏纤橙坐在车上,动作熟练的给自己点了一根烟。鞋子里的冰融化成水,湿漉漉的冰冷,让她眉头皱起了来。

她委实算不得一个好脾气的人,偶尔的虚与委蛇后,便常常露出这样淡淡的不耐烦神情。

“听说是病了,杨助理说他不肯好好休息。”负责开车的俞良泓没由来的不安,透过透视镜偷偷看夏纤橙阴晴不定的面颊。

年纪轻轻的俞良泓也进过几家大公司,跟过几个老板,想夏纤橙这样年纪轻轻的董事长还是头一回见到。往日他不太亲近夏纤橙,主要是没有这个机会,夏纤橙的身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

偶尔看她在办公室里工作,偶尔俞良泓也到她的公寓去送东西,接触多几次,越发觉得她不是个普通人。虽然年纪比自己还小一些,气势却很足,举手投足之间带点儿威严俱足的味道。

正是这样,俞良泓才觉得紧张,他知道小夏总是个一丝不苟的人。可刚才他事儿却没办好,让夏纤橙一脚踩进了雪地里。

“病了?”夏纤橙的尾音微微一扬,不知在想些什么。

“医生去看了几回,没什么用处。”俞良泓老老实实的回答,内心仍还为她那只踩了雪的脚感到不安。

她声音不过是微微起伏,他却越发觉得,那都是自己做错了事儿。

夏纤橙沉默了良久没有说话,忽而将窗户拉低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道:“我记得你身手很好?”

自己挑选出来的人,夏纤橙也不至于连他的长处都不记得。原本俞良泓招进来的时候,夏纤橙就知道他不是个适合当秘书的料子,好奇心重,办事算不上沉稳。

俞良泓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起这件事,战战兢兢的回答道:“还行,比不上小夏总的。”

能被夏纤橙选进秘书团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受信任。俞良泓也不是什么干净的底子,知道夏纤橙身手很好。

“明天开始,你不用去公司了。”她看向窗外,低低的说了这句话。

俞良泓一颗心就沉了下来,小夏总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失业了?

可看着少女冰封一样的脸色,俞良泓又不敢再问,只得沉默的开着车。

车子走到交叉路口的位置,俞良泓正准备拐弯,送夏纤橙回公寓,又听到后座的少女冷声的发号施令。

“去凌梓望那里。”

一句话轻飘得像是羽毛,俞良泓却板正了身体,临时调转了车头,很快来到了凌梓望的别墅。

车子到别墅门口的时候,两名保镖急忙出来迎接夏纤橙。夏纤橙目不斜视的下了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别墅里静悄悄的一片,没有半点声音。

“怎么没开灯?”她蹙着眉头,注视着昏暗的别墅。

“凌先生不肯让我们开。”俞良泓战战兢兢的下了车,目光全停留在夏纤橙的脚上。

小羊皮的靴子在光影里像是精巧的艺术品,上下半截分了层似的,画出两个颜色。

灯光再昏暗,也看得出来,那是一层雪水浸过的痕迹。湿漉漉的小羊皮靴子让俞良泓心里突突的跳,像是踩在一面鼓上。

“他睡下了吗?”夏纤橙又问。

“不知道,凌先生这几天作息都不正常。”俞良泓老老实实的回答。

这个时间点不算早不算晚,可谁也说不准凌梓望到底有没有睡着。

明眼人都知道他们两个之间出了事儿,大小姐从日本回来的当天晚上就禁了凌先生的足。两个保镖门神似的守在门口,不让别人进去,也不让凌先生出来。

要说是吵架,这架势未免闹得有些大了。

夏纤橙站在门口点了根烟,给了俞良泓一根眼神,后者急急忙忙的找钥匙去开了门。

一走进别墅里,夏纤橙就嗅到了浓重的烟酒味道,她无意中踢到一个酒瓶,空荡荡的酒瓶在木制的地板上翻滚,发出乒乒乓乓的杂乱响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东西。

俞良泓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了水晶吊灯的开关。

灯打开了,就看得到别墅里一片狼藉。地上满是玻璃碎片,一小片干涸的血迹旁边,有几个不深不浅的足迹。客厅里空荡荡的一片,没有凌梓望的踪迹。

“怎么回事?”此情此景让夏纤橙的眉头皱得更深。

她是禁了凌梓望的足,可万万没想到他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她都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本事,能容许自己的居所狼狈不堪。

“凌先生不让家政公司的人进来打扫,每天都在喝酒。”俞良泓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叫苦不迭。

一个保镖不由接了一句,说道:“今天听到凌先生又在摔东西,我们想着等他睡着之后再进来收拾。可能是玻璃碎片扎到脚了,他把窗帘都拉上了,晚上白天都不肯开灯。”

“人呢?”夏纤橙无动于衷的问,脸上看不出一点变化。

保镖急急忙忙的跑动,很快跑来通知夏纤橙:“在楼上,应该是睡着了。”

夏纤橙踩灭了烟头,踩着湿透了的小羊皮靴子上了楼。

走进卧室,又是嗅到了一股难闻的酒味,地上满满当当的酒瓶子到处滚动着。暗金色的窗柩上满是刀痕,白色的窗帘被拉下来一半。

夏纤橙的眉头越皱越深,对着俞良泓说道:“给你们半个小时,把这里打扫干净。”

俞良泓不敢耽误,急急忙忙的打电话安排家政公司的人过来。

夏纤橙缓了一口气,才走进了凌梓望的卧室。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夜探凌梓望 浓重的酒气从房间里弥漫,卧室的灯不知什么缘故被砸坏了,只好开了落地的灯照明。

不算明亮的灯光下,夏纤橙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人影。他不知是睡是醒,紧紧的裹着一张绒毛的薄毯,颀长健硕的身体在这个时候,蜷缩得像是一只刺猬。

灯光不算明亮,却也不妨碍夏纤橙看清凌梓望脸上的狼狈与脆弱,身上的薄毯有一大块血迹,已经干透。夏纤橙打量了一下他,看到了他脚上的伤口。

太阳穴隐隐作痛的夏纤橙忍不住又点了一根烟,对旁边的人冷冷说道:“打电话叫医生来,把他给我弄干净。”

说完这句话,夏纤橙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房间。这个房间里的浓重酒气惹得她心烦意乱,一点都不想看到那张狼狈脆弱的脸。

没想到,走出去没多久,夏纤橙就听到了房间里传来打砸东西的声音。

“怎么回事?”夏纤橙问道。

俞良泓气喘吁吁的小跑到走廊尽头,对夏纤橙说:“小夏总,不行啊,凌先生不肯合作。”

夏纤橙的眉梢挑了起来,不知道是说了一句什么话,便向着卧室走去。

卧室里的凌梓望仍还醉醺醺的模样,一个保镖为难的和他对峙着,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俗话说醉汉不好惹,更何况是凌梓望这样的人,就算喝醉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铁了心的不合作,保镖又有什么办法?且他不合作就算了,手中还拿着武器到处比划,保镖连近身都不容易。

一直到夏纤橙进来,保镖才像见到了救星似的松了口气,随即脸上又露出了很羞愧的表情。

“走!都走!”凌梓望醉醺醺的,不肯让别人靠近他,手里一把刀明晃晃的闪着寒光。

夏纤橙向前走了两步,惹得俞良泓一声惊呼:“小夏总,危险。”

他正准备冲上去保护夏纤橙的时候,夏纤橙已经停下了脚步。她面无表情的站在凌梓望面前,不进不退。

“你现在是拿刀对着我?”她深吸了一口烟,冷冷问道。

俞良泓心想,凌先生这个时候已经醉醺醺的,一个醉汉哪里认得人?再往前走几步,真要是划出点伤来,谁也来不及保护小夏总。

没成想到,分明已经醉眼朦胧的凌梓望竟然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把手里的刀放了下来。

“纤橙……我错了……对不起……”他孩子似的向前探手,想拥抱夏纤橙。

后者轻轻巧巧的一个闪避,一手拎住了他后背的衣襟。

她的模样很娇小,身材与“高大”二字相差甚远,看起来有点伶仃。但她面无表情地的拎着高大的凌梓望,像是拎一只小鸡那样,把他拖进了浴室里。

哗啦啦的冷水从喷头里涌出,结结实实的淋在凌梓望身上,让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哆嗦。

这样隆冬的时节,淋一场冷水一般人受不住。更何况凌梓望原本就病了几天,再淋一场,只怕是要出事。

但夏纤橙毫不心慈手软,冷水从上而下,将他淋了个湿透。凌梓望也不反抗,只是固执的看着夏纤橙。

夏纤橙抽了一口烟,冷声问道:“清醒了吗?”

凌梓望还是不说话,但眼神里恢复了些许清明。

夏纤橙关了水,对他沉声说道:“给你二十分钟,把自己收拾干净出来见我。”

说完这句话,夏纤橙转身走了出去。

别墅里热火朝天的忙碌,夏纤橙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目光注视着墙壁上的字画。整个别墅都脏乱不堪,唯有这里还算是清净一片。

夏纤橙脱了湿漉漉的鞋,将那双狼狈不堪的靴子扔到角落里,光着脚丫站在窗户边。

她觉得今夜真是糟糕透了,像那双湿透了的靴子一样糟糕,甚至让她感觉有点恶心得反胃。

大晚上的找家政人员不容易,在三十分钟内收拾完这一片狼藉更不容易。可小夏总发了话,不容易也得做到。俞良泓得意的看着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别墅,很识趣的带着人出去了。

有些事不是他们该好奇的。

雪夜的风有些冷,书房的窗开着,烟灰缸里扔了一支烟蒂,夏纤橙手里还夹着另外一直。她赤足踩在冰凉的雪白地板上,两只小脚冻得通红。

房间里还参与一点温度,其余人都撤出去了,静悄悄的一片,她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停在书房外面,不远不近,不敢靠近她。

夏纤橙回过头,看到清洗干净的凌梓望,穿一身宽松的睡袍,几绺碎发垂落下来,滴滴答答向下渗着水。他像是已经吃过醒酒药了,可刚刚宿醉过的眼睛还泛着红色的血丝,眼眶也微红,让人心里蓦然一软。

医生帮他包扎好了脚上的伤口,一截雪白的绷带从拖鞋里露出来,刺眼得很。

夏纤橙并不觉得他可怜,就如同她不认为自己是个心软的人,她没由来的想训斥凌梓望。最后张开嘴,话却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吐出来变了一副模样。

“吃过东西了?”夏纤橙收回目光,声音有些喑哑。

“嗯。”凌梓望像是还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仍旧不敢靠近她。

往日里意气风发的凌特助消失得无影无踪,琥珀一样的瞳色淡得可怜,清水一样的眼睛执拗的看着夏纤橙。他像是做错了事的大孩子,痛苦不堪又不知如何弥补,僵着身体在原地不知所措。

夏纤橙伸手关上窗,对他说道:“过来。”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总觉得凌梓望成了摇尾乞怜的宠物,这个认知让她错愕又烦躁。

夏纤橙一贯不喜欢宠物。

凌梓望的脸色很苍白,自暴自弃让他看起来很是虚弱,发丝凌乱的贴在阴柔的脸上,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他很高大,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比夏纤橙高大许多,可这个时候却瘦弱得像是一棵枯树。

原本优雅矜贵的男人,此时呈现出一种脆弱的嶙峋。

凌梓望走了过来,站在她身旁,又是伸手去抓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很冰凉,眼睛一直看着夏纤橙。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他的眼睛里倒像是平白添了许多痛苦。

这痛苦都源自于夏纤橙,偏偏这个无情的女孩对此无动于衷,恨不得冷眼旁观他的痛楚。

但最终,她还是拿了毛巾,覆上他湿漉漉的头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愚蠢的问题 凌梓望固执的抓着她的手,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他刚刚洗过澡,身上有沐浴露的淡淡味道,掺杂着一点儿消毒酒精的余味。

“比我还长了好几岁,做这么孩子气的动作,不嫌丢人吗?”夏纤橙沉着声音问他。

凌梓望仍是不说话,也不肯松手,入了魔一般死死的盯着她。夏纤橙被他盯得不自在,用毛巾覆了他的眼睛,不想看到那一双虚弱的琥铂色眼瞳。

就是在这个时候,凌梓望的唇忽然压了过来,夏纤橙条件反射的撇开头,冰凉的唇瓣从她面颊上划过。僭越的举动让夏纤橙平白多了几分火气,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生生忍住掉头就走的冲动。

“我不可以吗?”凌梓望的眼睛仍还被毛巾覆盖着,声音沙哑得像是快要渴死的鱼。

“不闹了,好不好?”夏纤橙叹了一口气,总感觉毛巾下的那双眼睛在流泪。

这个念头在夏纤橙脑海里一闪而过,却叫她怎么样都不想再取下那块毛巾了。她不大自在的挣开了凌梓望,在书房的床上做了下来,目光瞥向了书桌后的字帖,像是在为自己的心虚找一个视线。

偶尔她也会怀疑只是不是太狠心,那也只不过是偶尔,本质上她仍是那个坚硬如铁的夏纤橙,不心软,也不原谅。

长久的沉默让人怀疑凌梓望已经要眩晕了,但他还是走到了夏纤橙身边,半跪在地上,抬头看她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他曾凝望过无数次,那双眼睛里一直都有他的位置。

他曾为此洋洋自得,也为此有恃无恐。

他对夏纤橙是独一无二特别的人,他以为他能够做到无动于衷,可事实上,他做不到。

“如果……我没有做那个选择,是不是,你会选择我。”每一个字他都说得很艰难,短短的一个问题,像是要榨干他的所有勇气。

夏纤橙掐了烟,伸出修长的手指抓住毛巾,帮他一点点的擦去发丝上的水渍。她的手指很冰凉,纤细又修长的指尖缓缓在他头上游移,动作不粗鲁,甚至有些轻柔。

他半跪在夏纤橙的身前,双手虚虚的环着她的身侧,小心翼翼,不敢向她索取一个拥抱。

过了一会儿,夏纤橙摇头说:“我不知道。”

平心而论,她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她对凌梓望是有感情的,但不是凌梓望想要的那种感情。她似乎爱过他,又似乎没有,她很多次为凌梓望而难过,夏纤橙自己却不认为那叫爱。

她将潮湿的毛巾丢到桌子上,喝了一杯水,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凌梓望,久久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来之前她想到了许多要说的话,真看到凌梓望的时候,她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那句话反倒像是给了凌梓望一点期翼,他眼睛里亮起不该有的光。

“那……可不可以……是我?”凌梓望小心翼翼的问。

自从秦言辰出现之后,他曾许多次真真假假的试探,旁敲侧击,虚虚实实。唯有这一次,他如此小心翼翼,眼睛里写满期翼又写满哀伤。

“我不知道。”夏纤橙本能的抗拒这个问题,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她拒绝这样的假设。

如果把秦言辰换成凌梓望会怎样?夏纤橙不知道,她甚至不愿意想这个问题。

“你爱他吗?”模棱两可的回答没能让凌梓望退却,他甚至更进了一步。

“我不知道。”一个更为愚蠢的问题让夏纤橙太阳穴隐隐作痛,不自在的往后推了一点。

过于愚蠢的问题让夏纤橙难以回答,她不否认她在秦言辰身上得到不曾体验过的欢愉和安心。

这便是爱吗?肤浅得令夏纤橙想要发笑。

“那……你爱我吗?”凌梓望紧紧的抓住了她冰冷的小脚,冻得通红的小脚。

他执着的看着夏纤橙,想要从她眼睛里望出什么东西来。

“我不知道。”夏纤橙渐渐的失了耐心,不耐烦的回答。

她不知道自己爱不爱凌梓望,这个问题如同前一个问题那样,令她无端端的想要发笑。爱应当是笃定的、甜蜜的、酸涩的…可她想起凌梓望的时候,没有笃定也没有甜蜜与酸涩。

所以她想,她是不爱凌梓望的。

可她确确实实的,曾经为凌梓望的背叛悲伤万分,也曾经为凌梓望坐立难安……她难以否认,她曾经也很在乎凌梓望。

听出她话语中的不耐烦,凌梓望抿了抿没有血色的嘴唇,一言不发。他只是低着头抓住了夏纤橙莲花一样白嫩的小脚,往他炙热的胸膛里放。

他全身都很冷,独独那里是温暖的,想要用那里的热量,温暖她的小脚丫子。

这举动透着诡异的暧昧,炽白的灯光下,他没有再上前一步,只是抱着她的小脚丫子。他低着头不说话,阴柔的面庞呈现出颓败的苍白,和幽微的希望。

夏纤橙惊了惊,想缩回自己的脚。以前他们倒是很亲密,夏纤橙小时候不止一次爬过他的床,可长大以后,他们再没有那样亲密过。

勾心斗角好像才是他们的常态,交谈时也常常话外有话,你来我往的出招,见招拆招……存了这样的心思,夏纤橙再没有和他亲近的意愿。

可惜凌梓望根本不给她缩回脚的机会,固执的抱着那双玉一样莹洁的小脚丫子。

夏纤橙踩着他的胸口,踩在他的胸膛上,感受到脚底触碰着他的肌肤,炙热而微微坚硬的触感。富有节奏感的跳动声从脚底传来,传到她的脑海里。

一震一震,震得她头疼。

好像不是他抱着她的小脚丫子,是她踩了他的一颗心。

她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儿,无端端的又给了他一点缥缈的希望。原本她连这点希望都不想给他,可到底又是为什么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房间里的温度渐渐升了上来,夏纤橙点了根烟,对凌梓望说到:“起来吧,我脚暖了。”

良久,凌梓望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她的小脚丫子。他站在那里,松松垮垮的睡袍下是年轻的肉体,这几天瘦了些许,仍不难看出他健硕而富有美感的身体。

几滴水珠从胸肌上往下滑落,透着几分诱惑。

“不要得寸进尺。”夏纤橙叼着烟看他,忽而伸手将他睡袍的腰带狠狠拉紧。

凌梓望低头看她,想拥抱她,又害怕她。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为一个不相干的男人 炽白的灯光熄灭,夏纤橙缩回手,将凌梓望赶回了床上去睡觉。

凌梓望一张苍白的脸没半点血色,琥珀色的眼睛很疲倦,仍还强撑着不肯睡,眼睛盯着夏纤橙。昏暝的微光里,他的眼瞳倒好似有了点神采,不像先前那样死气沉沉。

一点微弱的光从门缝里照进来,映亮了夏纤橙半张素净的面颊。她一言不发的抽着烟,看着凌梓望,又像是在单纯的走神。

凌梓望忽然起了身,鼓起莫大的勇气去抱她,夏纤橙娇小的身体像是没有温度。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夏纤橙眯了眯眼睛。

“不要得寸进尺。”她的手垂在身侧,缥缈上升的烟雾舔着她的手指,带来一点灼灼的疼痛。

她再次重复了这句话,后悔自己今晚不该一时心软来看凌梓望。有时候她也会心软,但大多数时候,她比谁都冷血。

惹得这样一个男人为自己神魂颠倒魂不守舍,女人便可以很骄傲自得。这可以证明她的魅力非凡,魅力非凡的女人才有资格让别人念念不忘。

夏纤橙没有半分自得,看着那张因她而失落的俊美面庞,她只感觉无比的心烦。

这总让夏纤橙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儿,不该该凌梓望带来什么缥缈虚无的希望。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和他做陌路人,他偏偏又来这样耍赖,叫夏纤橙烦躁不堪,对他狠心也不是,心软也不是。

要是他“死不悔改”,她还有足够的理由利用他……现在利用他,总让夏纤橙感觉心有亏欠。

过了一会儿,夏纤橙幽幽说:“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凌梓望嗅着她淡淡的香气,柔若无骨的身躯纤细又丰满,就这样静静的被他抱在怀里,懒得挣扎也懒得动弹。她的声音好似有些疲倦,凌梓望却只是固执的抱着她,不肯松手。

“我还能让你为难吗……”他傻乎乎的念了一遍,忽然笑了起来,说:“那就很好。”

夏纤橙纠正他:“你一直让我很为难。”

究竟使她怎样为难,夏纤橙不说,凌梓望自己也该懂。半亮不亮的黑暗里,夏纤橙的眼瞳影沉沉连成一片,不挣扎也不回应,只是面无表情的坐着,像是尊雕像,平白透着几分不近人情的漠然。

凌梓望闭上嘴巴,却又孩子气的傻笑,叫夏纤橙弄不清他现在到底是醉是醒。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忽然间幼稚成这个样,全然不似平时的他。

“我没法说服我自己原谅你。”夏纤橙顿了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尽快辞了那边,你不要生我的气。”凌梓望急急的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呜咽的痛楚。

“幼不幼稚?”夏纤橙的眉梢一挑,露出三分不耐烦。

没有他来也会有别人来,换不换人又有什么区别?幼稚的言论让夏纤橙一时间分不清,他现在到底是清醒还是醉着。

凌梓望不说话了,唯恐又让她恼了起来,只是抱着她的手仍不肯松动半分。

温热的吐息幽幽的呼在夏纤橙肩头,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她动了动身体,从凌梓望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换得一点新鲜空气。手指上的烟又燃到了尽头,她手指扬了扬,将烟蒂扔进烟灰缸里。

“我宁可你死不悔改。”夏纤橙忽然开口,阴测测的瞳在黑暗里没有感情的对着凌梓望:“这样反复无常……像个神经病。”

她对此是真的厌烦,甚至怀疑这只不过是凌梓望的把戏。他很清楚夏纤橙并没有那么的狠心,正因为没有那么狠心,所以有时候便容易被他拿捏住那一点点小小的软肋。

反复无常的选择……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买卖,做了选择便没有后悔的余地。

至少在夏纤橙这里,不应该后悔。

偏偏他就是后悔了,不仅仅后悔了,还拿捏住了夏纤橙的心软,竟然让她有点举棋不定的迟疑。分明就是他先做错事,凭什么让夏纤橙左右为难?

想到这里,几分火气涌上了夏纤橙的心头。

“可我就是后悔了。”凌梓望的眼神晦暗下去,却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苦涩得让人心碎。

夏纤橙把玩着银色的打火机,门缝里透过的光照亮了她尖小的下巴。

“早点休息,回去上班,我暂时还用得上你。”夏纤橙还是决定打碎他那虚无缥缈的希望,幽幽说道:“不要因此对我有任何希望,那样就太蠢了。”

残忍的话从她薄薄的唇里吐出来,伤人得厉害。

“纤橙……”凌梓望哀哀的叫她的名字,琥珀一样漂亮的眼睛直直的望着她。

“我还没说完。”夏纤橙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回来,依旧是我的凌先生,这一点不会改变。十年二十年,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丢下你不管。但……仅限于此。”

这是她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想要她再退一步,都是奢望。

凌梓望听到这句话,才像是活了过来。

说完这句话,夏纤橙闭上眼睛坐在床边,对他说:“睡吧。”

她倚在凳子上,不声不响的抽着烟,眉头仍旧皱得很深。

凌梓望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问道:“你呢?”

“等你睡着我就回去。”夏纤橙面无表情地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回去,这个词让凌梓望莫名感伤,轻声问:“那能不能让他走……”

“不要跟我讨价还价。”夏纤橙的音量微微提高。

刚刚缓和的气氛,好像随着夏纤橙的语气一起冷了下来。

说完这句话,夏纤橙像是没了耐心,就要站起来离开。她不会让秦言辰离开,凌梓望休想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

不可能。

在这件事上,绝不可能。

“我不说了,你别走。”凌梓望看她的冰冷神色,心里阵阵的疼,懊悔着不该激怒她。

她愿意软一点态度已经很不容易,来日方长,总还有机会,他不能急。

夏纤橙深吸了两口气,冷眼瞥着凌梓望,过了一会儿,冷声对凌梓望说:“上一次是最后一次,我不希望你再对他动手。”

凌梓望像是被看穿了小心思,低着头问:“我不喜欢你在别的男人身边。”

“凌梓望,这是我对你最后一次警告。”夏纤橙冷笑了一声,说道:“我今天晚上不跟你发脾气,你做不到这一点,那今晚我说的一切条件都收回。”

她在威胁他。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威胁他。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你不该拒绝我 时间已临近深夜,凌梓望却不肯让夏纤橙走。一个大男人像个讨糖果的孩子那样,执拗固执到了极点,让夏纤橙头疼得厉害。

一直到凌晨一点多,他才撑不住睡着了。

夏纤橙合上门,踩了一双拖鞋走出来,冷冽的空气让夏纤橙瑟缩了一下。

俞良泓这一回将车子正正的停在她的面前,下车为她开好门。望着静悄悄的别墅,夏纤橙莫名有种夜半偷.情的怪异感。

但话已经说开,也不枉费她今夜费力跑这一趟。接下来面对赵天霖,她还有用得上凌梓望的地方。

工具就是工具,用得再顺手也是别人的工具,谈不上原谅不原谅,她只是不恨凌梓望。至于爱,更谈不上。

每当这个念头升起,夏纤橙便觉得自己委实是个残忍冷血的人。

“小夏总,回去吗?”俞良泓多余的问了一嘴。

“嗯。”夏纤橙应道,眉眼间覆着严霜般的寒意。

车子平缓的驾驶在马路上,空荡荡的道路旁路灯飞驰而过。一点薄薄的雪又从天心落了下来,夏纤橙看着车窗外的雪幕,忽然间开了口。

“明天早上七点,到我的公寓来。”说完这句话,她就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的闭目养神。

一晚上都在战战兢兢疑心自己要失业了的俞良泓张了张嘴,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看见后视镜里闭目养神的夏纤橙,又不敢再问一遍。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听起来这样暧昧?潜规则吗?俞良泓游移不定的想,公司里有关夏纤橙的传闻只多不少。

在一片胡思乱想中,夏纤橙很快就回到了公寓,她一个人上了楼。

玄关的灯还开着,家里静悄悄的一片,餐桌上放着一束鲜嫩的梅花,是夏纤橙早上心血来潮去楼下摘的。她将凌梓望那里穿回来的拖鞋扔进垃圾桶,去浴室洗了个澡。

一身的酒气和烟味难闻得厉害,于是她干脆把衣服也给扔进了垃圾桶。

秦言辰似乎早就睡下来,睡在客房里。这段时间他们两莫名其妙的保持了距离,话也很少说。夏纤橙总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又想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公司的事情不少,夏纤橙一忙起来,也就懒得去深究这件事。

她洗过澡后喝了一大杯水,走到客房的时候,沉默了片刻,忽而伸手推开了门。

高大的人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胸口平稳的起伏,夏纤橙坐下来看了一会儿,看到他紧紧皱着的眉头。她吃不准秦言辰这个时候是睡是醒,秦言辰一贯都很浅眠,一点响动也能让他惊醒。

或许只是装睡,她不知道。

看着秦言辰熟悉的脸,夏纤橙忽而觉得内心升起极大的疲倦。她吸了吸鼻子,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那样,小心翼翼的钻进了被子里。

秦言辰还是没有动,呼吸还是很平缓,一动不动像是睡得很沉。夏纤橙摸索着,两只手轻轻的抱住他,蜷缩在他的身旁。

温暖的体温让夏纤橙有种活过来的感觉,她闭上眼睛,在他手臂轻轻蹭了一蹭,闭上眼睛汲取他的气息。幽冷而孤寂的气息,如雪后的雾凇,冷冽且坚定。

她抱了他一会儿,用她奶声奶气的鼻音小小声说了一句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手,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她关上门,床上的男人渐渐睁开了眼睛,男人森冷的面庞看起来更加森冷。

那句很低的话,他听到了。

她说:“对不起。”

这算什么?大半夜的钻进他的被子里,就为了和他说这么一句叫人半懂不懂的话?

这是要做什么?就是为了把他搅得心神不宁吗?

可秦言辰知道她有这个本事,轻易就能让他乱了分寸,将平静的假象打得粉碎。

为什么要道歉?为了正式的“分开”做一个预演吗?最终她还是选择放弃他了吗?

正式这个词一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就引得他自己无端想要发笑。哪有什么正式不正式,他们何曾是那种关系?主动权掌握在夏纤橙手里,她想什么时候扔掉他就可以什么时候扔掉他。

比扔垃圾都简单。

……

分房睡的这几天,夏纤橙又开始频频的做噩梦,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她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她爬起来换了一身衣服,洗漱完毕的时候,看到监控里俞良泓已经到了。穿一身西服,有些紧张的等着她开门。

秦言辰正在准备早餐,顺手开了门让门口的年轻人进来,然后默不作声的和夏纤橙吃了早餐。

夏纤橙今日要和秦言辰一起去学校上课,晚些时候才会去公司。她擦了擦嘴巴,对俞良泓说:“坐。”

秦言辰当他们要谈事,下意识的回避,又听到夏纤橙在身后喊了一声:“言辰。”

“什么?”秦言辰面无表情的转过来,注视她朦胧在熹光中的面庞。

“他以后跟着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跟他说。”夏纤橙指了指面容清秀的俞良泓,头也不抬的问了一句:“俞……”

她一时间记不起那个名字,俞良泓陪着笑说道:“俞良泓。”

“嗯,小鱼。”她点了点头,又转过去对俞良泓说:“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俞良泓惴惴不安了一个早上,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夏纤橙交给他的新差事,就是跟着她的情人秦先生。

“明白明白。”俞良泓头点入捣蒜,急急的应下了。

跟着老板的情人,这工作有些不体面,其实一般人也做不来。但时日久了,却总是更受器重些。

夏纤橙抬起头看了一眼俞良泓,又说道:“挑你,是因为你身手好。他但凡出一点事儿,我都算在你头上。”

“明白,小夏总。”俞良泓再次点头。

两个人交谈的时候,完全忽视了一旁的秦言辰。

秦言辰像是愣了一下,随即出声反对道:“我不需要。”

夏纤橙办事越来越让他看不懂,好端端的,没事安排什么小鱼小虾给他?他不需要人保护,他可以保护好自己。

夏纤橙一边走进房间里,一边说:“你需要。”

秦言辰跟了进去,皱着眉头看她:“我不需要。”

在这一点上,秦言辰算得上十分固执。

注视着他固执的眼睛,夏纤橙伸手将他的领子一角翻出来,轻声说道:“我特意考察了半年多,担心你用不惯手,你不该拒绝我。”

又是这样不上不下的态度,叫人摸不清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看我有什么用? 说完那句话,她又什么都不肯解释了,把秦言辰推了出去,在房间里换了一身衣服。秦言辰退回到客厅,皱着眉头看俞良泓。

俞良泓面上很无辜,伸出手来跟秦言辰喊了一句:“秦先生好,我姓俞,俞良泓。以后跟着您,有什么事儿您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尽量为您服务。”

早知道夏纤橙对自己另有安排,俞良泓也就不会猜一晚上了。但他总觉得这差事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差事……倒不是说危险不危险的缘故,要是不危险,小夏总也不至于特意挑个身手好的人了。

他对自己的身手还算有点信心,只要小心谨慎些,兴许跟秦言辰几年,都未必会出一次事儿。

麻烦主要是因为秦先生本人,俞良泓不是第一次到这个公寓来,也不是第一次见到秦言辰。每次他们过来送东西的时候,秦言辰都会刻意回避。

明面上俞良泓不敢好奇夏纤橙的事儿,暗地里还是有些惊奇。

第一次见到秦言辰的时候,他就觉得秦言辰不是个简单的人物,眼神里像是藏着猛兽。这让俞良泓下意识的觉得,秦言辰不好相处。

俞良泓还算是个讨喜的人,故意放低姿态,容易给人好感。

秦言辰瞥了他一眼,眉头皱得很深,沉了一会儿才说:“你好,我是秦言辰。”

比俞良泓想象中要客气礼貌的态度,只是不由自主的带着几分冷漠和疏离。

相处应该不难,但戒心很重的人。俞良泓顷刻间下了结论,面上却还带着笑容,只是不说话。

“走吧,去学校上课……”夏纤橙从卧室里走出来,叫了秦言辰一声,又转过去对俞良泓说到:“以后他到家你就下班,其余时间自己掌握分寸。”

俞良泓微笑着回答知道了,秦言辰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夏纤橙争论这个话题,心想着有空再和她商量这件事。三个人便一起出了门,站在玄关的时候,他看见了垃圾桶里的棉拖鞋。

秦言辰的眉头皱了起来,脸色似乎变得有些难看。

在取车的时候,他像是无意的问了俞良泓一句:“昨晚你跟着她吗?”

俞良泓不解其意,还是微笑着回答:“是的,这段时间小夏总非常忙碌。”

秦言辰沉默了片刻,又问道:“昨晚她去见了谁?”

这个问题才刚一问出来,俞良泓就傻了眼。

这么隐私的问题,俞良泓是回答还是不回答?夏纤橙可是叮嘱他要尽量为秦言辰服务,可这个问题一回答,秦先生今晚是不是要跟小夏总吵架?

他怎么说?说小夏总昨晚和苏家大公子吃了晚饭,之后去看了凌先生?

说完之后,他离下岗就不远了吧?

俞良泓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才上岗不到半个小时,就遭遇到了职业生涯中的最大难题。

看到他为难的表情,秦言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大概心中已经有了结论。他面无表情,脸色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只是眸子似乎冷了下来。

一点点微弱的变化,叫人怀疑那是错觉。

三人开着车,一前一后的去了学校。

教授干巴巴的点了一回名字,夏纤橙坐在叶楠身旁,刚坐下来没多久,手机就轻微的颤动起来。夏纤橙皱了一下眉头,看清手机上的号码后,打开看了一眼。

凌梓望发来的信息,只有空荡荡的两个字。

“早安。”

温情的两个字换来了夏纤橙紧蹙的眉头,她又不是小女生,平白给她玩这套把戏有什么用?夏纤橙也没多想,伸手把手机扔回了口袋里。

许久没见面的叶楠傻乎乎的凑了过来,问夏纤橙是谁发来的短信。他的余光扫到了一点儿,一时间没忍住好奇心。

夏纤橙给了他一个不冷不热的眼神,后者顷刻闭上了嘴巴。

看见了么?黏糊糊的小尾巴,她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没精力再应付一个黏糊糊的凌梓望。

叶楠可决计想不到夏纤橙在心里把他定义为黏糊糊的小尾巴,兴许知道了还会觉得高兴几分。本来也是很聪明的一个男人,偏偏一遇上夏纤橙就开始犯傻。

教授还在讲课,夏纤橙的手也不停下,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坐着笔记。她做事的时候总是很专心,不管做什么都很专心,目不斜视的蹙着眉头,侧颜可爱到让人忍不住胡思乱想。

叶楠趴在冰冷的桌子上,深黯的眼瞳直直的望着夏纤橙,忽然大着胆子伸手戳了戳夏纤橙的手臂。

用力不大,像是猫故意捣乱的力道。

“不好好学点东西,看我有什么用?”夏纤橙目不斜视的问,透着点不耐烦的冷。

“想看你。”叶楠像个大男孩儿似的,一对上夏纤橙就藏不住心里的话。

原本他也不是什么情场高手,平日里贪玩儿些罢了,喜欢谁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看我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水喝?”夏纤橙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她懒得看一眼,在口袋里摁下了关机键。

叶楠本能的回答:“要是能一直看着你,我愿意一辈子不吃不喝。”

一辈子?天真的话让他看起来更傻乎乎。

夏纤橙侧目看了身旁的叶楠,干净的眉眼里像是藏着星星,眼睛很大。

“傻里傻气。”夏纤橙收回目光,给了他一个颇为诚恳的评价。

叶楠也不恼,仍旧是笑嘻嘻的看着夏纤橙,伸手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夏纤橙的袖子。

“等会儿放学,如果你的笔记本上是空的……”夏纤橙顿了顿,给他留了一个富有威胁性的余音。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后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小公主难道真喜欢叶楠?”赵元钦压了声音,好奇的八卦着。

可他忘了自己的同桌是座冷冰山,原本无意义的一句话换来的是秦言辰漠然的眼神。他的瞳仁都带着几分冷色,并不是针对赵元钦,只不过冷冷的神色,还是让赵元钦愣了一下。

这段时间是怎么回事儿?赵元钦总觉得自己一直在说错话。

过了没多久,叶楠去了躺洗手间,夏纤橙伸了个懒腰,衣袖扫到了桌子上的笔。笔掉到地上,滚了两圈,滚到了秦言辰的脚下。

夏纤橙刚反应过来,秦言辰已经捡起了地上的笔。

他把笔递给夏纤橙,也递给她一个不甚高兴的冷眼。

二人默剧般的动作一气呵成,连句道谢都没有,全落在了远处的林锦婷眼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疑神疑鬼 林锦婷疑神疑鬼的看着那两个看似挨得很近,实际上离得很远的人。

秦言辰把笔送到夏纤橙手里,刀锋一样的眉头皱得很紧。夏纤橙的神色如常,接过那支笔就转了回去。

两个人没有半分交流,夏纤橙一如既往地倨傲,连句谢谢也不曾有。转过去后,他们又是陌路人那样,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一点交汇。

这样的场景反倒让林锦婷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反倒是太草木皆兵了,可这难道能怪得了林锦婷吗?她喜欢秦言辰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在背后仰望那个人那么久,他对林锦婷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

且这段时间,她总觉得秦言辰对自己的态度更疏远了一些,总是保持着距离。

赵元钦那天无意识的一句“言辰是不是恋爱了”,让林锦婷堵到了今天。她惊疑不定的怀疑,却又不能向秦言辰直截了当的问,只好像个蹩脚的侦探那样,四处搜寻着蛛丝马迹。

她隐隐有种直觉……秦言辰未必是恋爱了,但心里应当有人了。这兴许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原本林锦婷就是很敏感的一个人。

她无端端的怀疑是夏纤橙……鬼知道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们两个人在学校里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别说是交集了,连话都很少说,一前一后的坐着,权当对方是空气。

夏纤橙就算要在一起,也应该选择叶楠吧?看着夏纤橙又转过去,林锦婷像是松了一口气——鬼知道她究竟是在紧张些什么,只要一看到夏纤橙和秦言辰靠近一些,她就像触发了警报器,眼睛不受控制的望过去。

林锦婷收回目光,有些头痛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脸上呈现出一种痛楚。同桌的女孩子跟她关系极好,少不得担忧的问她怎么了。

听着女伴的关心,林锦婷心中微微暖了一些,摇头回她说自己没事。

骗人的鬼话。

要是秦言辰这段时间放点注意力在林锦婷身上,大概能察觉到林锦婷对他似乎没那么热络了。不是不想,而是因为分不出精力。

母亲让她多和苏家的大公子往来,父亲也和她说能攀上苏家的大公子是她的福气。林锦玉照例对她冷嘲热讽——倒还是收敛了一些,只不过总是追问她秦言辰的事情。

凡此种种,让林锦婷疲于奔命,烦不胜烦,偏偏又不能拒绝他们的要求。

回想起苏星河,林锦婷心中的无奈多余甜蜜。他不过是看中自己那张皮囊罢了,这一点林锦婷何尝又不知道?

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大抵是苏星河虽然不怀好意,却也不是个小人。与她的交往一直保持着分寸,没有强迫她做任何事情,带她去滑雪,去拍卖场,去买昂贵的衣服……能用上的招数都用上了,热烈得让人难以招架。

林锦玉这么刻薄的人,都啧啧称奇的说,没见过苏家大少爷这样耐心的人。换成其他人,只怕早就对林锦婷端着架子的态度不耐烦了。

他越是这样,林锦婷就越坐立难安。

今晚林锦婷又被母亲逼着去和苏星河“约会”,这让她头疼欲绝,忽然想起来那天在拍卖场见到夏纤橙的事儿……

怎么又是夏纤橙,林锦婷想着,莫名的恼怒起来,也不知是冲着谁恼怒。

过了一会儿,下课铃刚刚响起。她就听到了窗外嘈杂的一片声音,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看到回廊尽头,深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正在朝他们走来。

黑色的头发向后梳理得整整齐齐,独独有一绺碎发落了下来,饱满的额头下是两道浓密整齐的剑眉。剑眉下,一双琥铂一样的眼瞳漾着淡淡的浅金色,挺直的鼻梁和线条明朗的曲线很引人注目。

在那之下,是似笑非笑的嘴唇。

林锦婷一直坚信,世界上没有人能比秦言辰长得更好看了。但在这个瞬间,她竟被年轻男人优雅矜贵的笑容迷失了心神。

随着那个男人出现在教室门口,男孩们都自惭形秽的移开了目光,女孩们都将目光放在他身上。那人确实有这样的本事,耀眼又夺目,透着几分令人看不穿的神秘优雅。

其实年轻男人的嘴角还带着一点伤痕,却没有折损他的俊朗。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轻微的破碎声传入了林锦婷的耳朵里。她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表情异常冷沉的夏纤橙,和她身旁如临大敌的叶楠。

在他们身后,秦言辰仍旧低着头,似乎不为所动。

林锦婷又是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秦言辰置身事外的表情让她很安心。

她最近常常做这样自相矛盾的事情,一边窥探着夏纤橙和秦言辰,妄图在他们身上找出一点儿不对劲的地方。另一边又自相矛盾的寻找他们之间“清白”的证据,好让她自己放心一些。

夏纤橙手中的笔断成了两截,阴晴不定的看了一眼凌梓望,后者眼神含笑的站在门口。视线穿过无数人,停留在她身上。

她不让凌梓望对秦言辰出手,所以他就打算曲线救国?

断了的笔碎片扎进夏纤橙的手心里,微疼的触感让她冷笑了起来。

他想用这种方式逼她就范?未免小瞧她了。

正值放学时间,凌梓望径直走到了夏纤橙的身旁。教室里的人似乎对此并不意外……这种男人,怎么看都只会和夏纤橙这样的女孩子扯上关系吧。

桃花运旺盛,且又都是优质男人,这让不少女孩对夏纤橙投来了艳羡的目光。可惜她本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艳羡的地方,一张素净的小脸冷沉得像是要冰封。

“大小姐。”他低着头看她,弯腰想给她一个吻手礼。

后者视若无睹的收拾东西,从教室里走了出去。凌梓望起身跟上,临走前,给了秦言辰一个挑衅的目光。

秦言辰的表情无比平静,有条不紊的收拾着课本,对这一场小小的骚乱视若无睹,好像这件事本来就和他没什么关系。

叶楠心有不忿的跟了出去,大抵是感受到了来自情敌的危险。

“啧啧啧,叶楠那小子,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上一次小公主生日的时候,你没去,所以不认识这个人。我在小公主身边见过他。当时我就说了,这种级别的对手,最起码得是言辰这样的人,才有点胜算。

叶楠?那是不自量力。”赵元钦露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絮絮叨叨的和秦言辰解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不该出现 也不知道赵元钦对秦言辰的信心究竟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秦言辰总是给人很沉稳的感觉。在他们眼中,秦言辰近乎无所不能。

秦言辰也没接过他的话,径直走出了教室,校道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人群如蚁群般紧密,又如蚁群般渺小。从楼上望下去,依稀还能看到沉着一张脸的夏纤橙,跟在她身后的凌梓望,以及穷追不舍的叶楠。

狗血的三人组惹得不少人侧目,不怀好意的人群小心翼翼的窥探着豪门绯闻。围观的人群越多,夏纤橙的脸色就越加难看。

在这场狗血的追逐之中,他秦言辰是最不能有姓名的那个人。纵使他才是夏纤橙身边的人,纵使他优秀耀眼。

终究,他还是不能,甚至不能让旁人知晓他的存在。

望着远去的三个人,秦言辰的下颚线绷得很紧,眼睛里像是藏了一片海……将要掀起怒涛狂澜。

“不追上去吗?”熟悉的低哑声音从秦言辰身后传来,面色永远苍白如吸血鬼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

寒冷的时节里,他穿着单薄的风衣,像是感觉不到寒冷。他看起来有病态的苍白,可表情永远冷硬如铁,永不退缩,也永不臣服。

许久未见的,冬悼。

秦言辰对他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甚至脸上连变化都没有。他总是这样神出鬼没,如一抹潜伏在黑暗中的幽魂。

“我不该出现。”秦言辰淡淡的回答。

“不该?”冬悼冷笑了一声,缓缓说道:“我告诉过你,男人无能时的温柔,是最没用的东西。”

秦言辰没有说话,这道理秦言辰何尝不明白。

冬悼却不打算放过他,继续说道:“她本就该是属于你的东西,你不敢确定这个事实吗?你想要的是那么危险的女孩儿,不玩命怎么行?身上流着暴戾的血,何须克制自己隐忍。”

冷酷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冬悼冷血的论调让秦言辰本能的抗拒。

不是懦弱与否,仅仅是因为,他感觉这个并不熟悉的学生会会长太过了解他。

诚如冬悼所言,他常常会有克制不住的暴戾念头,仿佛他天生就流着残暴的血液。这血液总在他身体里伺机而动,想要撕碎一切阻碍之物。

包括叶楠,包括凌梓望。

有时候,甚至包括夏纤橙。

两个年轻的男人站在回廊的尽头,像是两个年轻的君主遥相对应。

良久,秦言辰忽而轻声说:“她是活生生的人,我答应过她。”

冬悼听出他的潜台词,反问:“你能够看着她离你渐行渐远?重诺是个好习惯,但世界上总有些东西,比诺言更重要。”

秦言辰无法回答这个残忍的问题,他不想让夏纤橙愤怒,却更不想让自己放手。一想到那个结果,秦言辰的眼瞳就控制不住的冷了下来。

“欲望是笼子里的猛兽,不该被放出来。”良久,秦言辰才轻声说。

“力量不是。”冬悼忽而伸手,如兄长那样拍了拍秦言辰的肩膀:“学生会永远对你敞开大门,一直到你想开的那一天,随时可以执掌这个部门。”

秦言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谢过你的高看,但我或许永远不会加入学生会。”

“是吗?”冬悼忽而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以一种极为嘶哑的声音说:“一场风暴就要起来了,一场夏纤橙绝对无法抵抗的风暴,不是小孩子们的小打小闹。黑暗中的敌人伺机而动,她行走在死亡的边缘。

或许,她会死。”

笃定的话语,却这样判了夏纤橙的死刑。

“什么意思?”秦言辰猛然抬起头,他听出来冬悼不是在威胁他,更不是在夸大其词。

是什么东西,又是什么人,能让冬悼下这样的结论?

“你还不是我们的人,但你很快就会是我们的人。那个时候你会知道,她在面对多么棘手的敌人。”冬悼收回了手,漆黑的眼瞳中绽放着鬼火一样的阴寒。

“到那个时候,手中空空如也的你,怎么保护她?”

……

凌梓望的突然到来,让夏纤橙错愕之余,又带着点儿愤怒。

愤怒的缘由并非凌梓望的招摇,而是凌梓望的不听话。她准许凌梓望打着她的名号搞些小动作,也为了凌梓望破了一回例,但她不准许凌梓望不听话。

虽然一起长大,但夏纤橙一贯不让别人知道凌梓望的存在,更不喜欢他到学校里来找自己。现在他没有经过自己的允许,便私自前来学校找她,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轰动。

要是夏纤橙这一回默许,那下一回就会有更多人在学校搞些小动作。夏纤橙之后别想再有什么安稳日子过,她还不打算把自己的校园生活搭进去。

更重要的是凌梓望的小心思,夏纤橙不是看不出来。在一些人眼中,凌梓望已经是她未来准夫婿,要是多来几次,只怕所有人都会默认这件事。

这个头不能开,绝不能开。

凌梓望想搞这种小动作,夏纤橙绝对不允许。

叶楠小心翼翼的跟在夏纤橙身旁,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她走得风风火火,一双恨天高摇摇晃晃,看得胆颤心惊。

“纤橙。”凌梓望先追了上去,低低的喊她的名字。

夏纤橙头也不回,面无表情地看着叶楠问道:“车子停在哪儿了?”

“那边。”叶楠手疾眼快的扶住夏纤橙的手,对她说道。

夏纤橙理也不理凌梓望,径直就上了叶楠的车。凌梓望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冒险,可万万没想到她会生气到这种地步,一时间不知所措。

叶楠也不知道夏纤橙要去哪儿,只是跟夏纤橙在一起他就很高兴。他和别人不同,他对夏纤橙的喜欢盲目又单纯,所以他容易生气吃醋,可又很容易满足。

车子从凌梓望身边饶过,夏纤橙一只手支着头,寒霜一样冰冷的表情让她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

凌梓望咬了咬牙,正准备追上去,车子又忽然间停了下来。

夏纤橙降下车窗,从车里冷冷的探出目光,凝视着凌梓望有了点儿血色的脸。

“如果你觉得变着花样激怒我很有意思,那你大可以继续。”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可以向你证明,我身边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只要我想。但,这个人,永远不会是你。”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凌梓望的面色一变。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其他人我都不想要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气氛有些诡异。

夏纤橙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叶楠却莫名其妙的感觉到心情很好。那个俊美的男人让他感受到了很大的威胁,不过夏纤橙那句话还是让叶楠很高兴,莫名其妙全无由来的高兴。

漫无目的开车的叶楠没由来的想唱歌,他觉得自己和夏纤橙仿佛一对离家的情侣,漫无目的的奔跑。不用像任何事情,没有目的,可是也很快乐。

浪漫的想象仅限于叶楠的脑海里,事实上,他们现在的氛围一点都不浪漫。夏纤橙的表情阴沉得像是能拧出水,太阳穴又开始控制不住的隐隐作痛。

原本她还打算去一趟公司,但用脚指头想象也猜得出来,凌梓望现在肯定在公司等着她。被他这样一搅和,夏纤橙连下午上课的心情都没了。

她心烦意乱的翻了一下口袋,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烟和打火机落在自己车上了。

这使得她更加心烦。

正想问叶楠的时候,便看见了他脸上傻乎乎的笑容,极其富有感染力的单纯笑容。

“你心情很好?”夏纤橙不怀好意的看他,嘴角带着冷笑。

“嗯。”叶楠没有深思,重重的点了头。

“看我的笑话让你心情很好?”夏纤橙冷眼瞥这个昔日的小跟班,不知何时他已经长得这样高大清秀,没了幼年时期的豆芽菜模样。

“没有看你笑话,就是和你在一起,心情就会很好。”叶楠贪玩不假,可骨子里还是个单纯的大男孩儿,说话有一说一,偶尔也耍点小心眼,可对着夏纤橙的时候,他总是很坦诚。

他没说谎,夏纤橙知道,他在别人眼里是个有些脾气不好的二世祖。家境尚可,有点小聪明,长相也是眉清目秀,可他的快乐一直都很单纯。

想去飙车的时候就去飙车,想喝酒的时候就喝酒,想去跳舞就去跳舞,可从来不学圈里那群人玩弄小姑娘的感情。他的快乐对比起这些人要单纯得多,单纯得让人艳羡——只要和夏纤橙待在一起,就是他最大的快乐。

对比起夏纤橙这样复杂的家庭,叶楠算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了。

看着那双纯良的眼睛,夏纤橙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只有在夏纤橙这种睥睨天地的小妖女眼里,他是个纯良的大男孩,在别人眼里,他是不好招惹的叶家大少爷。

她默了默,不大自在的移开自己的眼睛,沉声说道:“你这样粘着我,以后你女朋友怎么受得了?”

她也不过是心血来潮提起这个话题,往日的她很少会关心叶楠。

“我不打算找女朋友。”叶楠忽然正了脸色,郑重其事一字一句的对夏纤橙说:“我只喜欢和你在一起,其他人我都不想要。”

这句话让夏纤橙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面色也沉了下来。

诉衷肠的话落在夏纤橙耳朵里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她既不觉得温暖又不觉得贴心,甚至连半点柔情都剩不下。满心里只有不耐烦和抗拒,那好像不是情话,反倒是讨债的恶语。

一个两个,每个都是这个意思,像是要黏着她,非要让她负责。

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吗?她又没要他们喜欢自己。

眼看着夏纤橙不说话,叶楠也知道自己不该提这一嘴,心里微微有些懊悔。夏纤橙是怎样的人他不敢说了解,但夏纤橙一贯不喜欢别人逼她什么。

但能和夏纤橙待着,叶楠还是满心满意的快乐。开着车行驶在公路上,叶楠也不知道要去干些什么,夏纤橙也一言不发。

车子在市内来来回回绕,开了两圈之后,夏纤橙那一脸冷沉的表情才缓和了些许。让叶楠在路边停了车,打电话叫了人来接自己。

叶楠还有些恋恋不舍,但看夏纤橙那一脸的冷沉,终究还是没敢跟上去。不是胆子小,只是不愿意让夏纤橙不高兴。

夏纤橙打发走了来接她的秘书,一个人开着车,不知道去哪儿好。绕来绕去,不知不觉中,绕到了熟悉的巷子外,透过狭窄的胡同,能看到四合院的大门开着一条缝儿。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竟然来到了唐黎的诊所处。

思来想去无事可做,加上近日又是睡得不大安稳,夏纤橙沉了沉目光,从车上走下来,推开四合院的大门,径直走了进去。

院子里,唐黎的妹妹似乎刚起来,孩子一样圆润的面颊绯红一片。她踩着拖鞋站在屋檐下,两只乌黑的眼睛空洞洞的望着走进来的夏纤橙,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去喊了一声:“哥哥,有人。”

唐黎似乎在房间里,夏纤橙揣着手,皱着眉头看了那孩子好一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不太喜欢唐黎的妹妹。

那孩子长得极漂亮,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格外清澈,可是空荡荡的一片,全然没有孩子该有的灵动和活泼。她说话和动作都很正常,不像智力有问题的模样,却让夏纤橙感觉很不舒服。

仿佛那不是个正常的孩子,只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唐黎端着一盆热水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到夏纤橙的时候愣了一下。

“夏小姐,请进。”唐黎客气的和夏纤橙打了个招呼,同时把水盆放在了地上。

夏纤橙微微点头示意,目光游移不定的打量着唐黎。他俊朗的脸上有几个红印子,居家的外套下一件格子睡衣被压得皱巴巴一片,依稀还能看出几分睡意朦胧的架势。

很显然,兄妹两刚刚午睡起床。

“不介意的话,请先进屋坐会儿吧。”唐黎对夏纤橙说道。

夏纤橙微微颔首,没有和他寒暄客套,径直进了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过了好一会儿,唐黎才走进来,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大概是因为执照还没办下来的缘故,这里没有什么患者前来咨询,所以他在家也就有些不拘了。

“不好意思。”唐黎倒了一杯水给夏纤橙,说道:“临时要去美国,回来的时候联系过你几次,你的秘书说你不在。”

这话并非是怪罪夏纤橙的意思,不过作为夏纤橙的心理咨询师,他确实也做到了周全。

“忙起来就忘了这件事。”夏纤橙皱了皱眉头,仰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忽然很想见你 伴随着低沉的诉说声,夏纤橙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还很清醒,能感受到微风的吹拂,听到唐黎低沉的嗓音,窗外有细碎的雪从屋檐上落下,唐黎的妹妹赤着双足在屋檐下行走。所有的一切都如此清晰,仿佛她一转头,就能拿起手边那杯尚还温热的水。

她又感觉自己已经睡着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朦胧,她什么也看不见,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迷雾。

就在这样的朦胧之中,她的眼前忽然亮了起来,阳光从窗柩处照进来。熹光中浮尘如细碎的金色,上下飘动着,玄衣的颀长身影站在窗前,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她。

他的手指很修长有力,筋节分明的手指透着力量感,侧影犀利如刀,眉眼间尽是严霜般的寒意。

看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她全身都放松了下来,莫名的喜悦涌上她的心头。

“阿葵。”他叫一个陌生的名字,缓缓的抬起头看她。

猩红的血从他的眼眶里涌了出来,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阴冷如厉鬼。

“可以了,做到这里,就可以了。”他轻声的叹息,猩红的眼睛如燃烧的火焰。

不可以!绝不可以!

莫名其妙的恨意涌上了夏纤橙心头,她在梦中咬牙切齿。

悲伤和愤怒如海潮般,淹没了她。

……

唐黎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轻点,他妹妹踩着慢吞吞的步伐从门外面走了进来。

平日里那个空洞麻木的小女孩,此时眼中满是倨傲,她高高在上的睥睨着一切。随即,目光转移到了夏纤橙身上。

“我刚刚让你穿鞋。”唐黎瞥了她一眼,倍感头痛。

“你命令我?”女孩冷笑了一声,萤玉般的下巴扬起,漆黑如永夜的眼睛注视着榻上的少女。

夏纤橙像是睡着了,可始终睁着眼睛,一滴泪从她空洞的眼睛里滑落。

她大概永远不会想到自己此时的模样多么可怕,阴柔硕大的眼瞳变成了诡谲的猩红,红得如同宝石,如同鲜血。她无意识的张开了樱色的唇,两颗锐利的虎牙长得吓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人饮血。

“不是命令……”唐黎想要解释些什么,最终叹着气帮她穿上了鞋子。

小女孩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若有所思的看着夏纤橙,问道:“真是纯粹的邪气。”

唐黎沉默了片刻,才摇头说道:“她还没醒过来,内丹不在她身上,这个时候身上的邪气已经很弱。”

“她要醒了吗?”小女孩反问。

“不一定。”唐黎模棱两可的回答。

唐黎放下小女孩,顺手将垃圾提了出去,刚走到院子里,便看见了墙角处鬼鬼祟祟的人影。他下意识的皱眉,就听到院子外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等走出去的时候,地上只留下了一串凌乱的脚印。

普通人,显然不是冲着他来的。唐黎若有所思的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夏纤橙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下午四点钟。

天色稍显阴暗,房间里的灯没有打开,夏纤橙半倚在沙发上,想起自己仿佛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她抬起手触碰自己的面颊,碰到了冰凉的,未干透的泪水。

哭了?夏纤橙不确定,她有记忆以来就从来没有哭过,这种液体让她茫然又陌生。

只是因为做了个梦么?一个怎样的梦境,能让她潸然泪下?

她记不清梦的内容,只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梦到了秦言辰。

光怪陆离的梦境让她怅然若失,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惆怅些什么。她没由来的想念秦言辰,异常想念,想要在此时就马上见到他。

坐了一会儿,夏纤橙才缓缓站了起来。她向外走去,看到目光空洞的小女孩站在树下,木愣愣的看着自己。

小女孩的目光有如镜子般澄净,倒映出她阴沉的脸。那是一种不让人喜欢的眼神,太过干净也太过空洞。

夏纤橙不太喜欢那个女孩,很快收回了目光,确定唐黎此时不在。她无意等唐黎与他告别,大步走出了院落,刚走出门口,就看见了提着菜走回来的唐黎。

后者并不意外的对她点点头,说道:“看你睡得很好,顺便去买了点菜。”

在患者睡着的时候去做私事,这似乎有些渎职。不过夏纤橙没和他计较,微微颔首说道:“没事。”

“诊断书我已经写好了,药还是和上次一样的剂量,不要多吃。”唐黎无意挽留她,顿了顿:“你的症状有点加重,最近多休息,别太劳累了。”

意料之中的建议没让夏纤橙惊奇,只是点了点头。

正准备越过唐黎的时候,唐黎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对夏纤橙说道:“等等,夏小姐。”

夏纤橙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唐黎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刚才我看到有个人在外面拍照,似乎是拍到你了。不确定是什么人,不知道要不要紧。”

唐黎年纪轻轻就拿到了双博士学位,不仅仅只是智商高,情商一样不低。他很清楚夏纤橙的身份地位很特殊,尤其是在这几年,盯着她的人绝对不少。

正是由于她身份特殊,所以唐黎才需要特别提醒她这件事。虽说唐黎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心理医生,但仅限于心理学,并非是什么公众人物。少有人会对唐黎感兴趣,这么一想就可以轻而易举的猜出来。

那些人是冲着夏纤橙来的。

这个消息果然让夏纤橙沉默了片刻,随后才微微颔首:“这件事我会解决。”

话音还未落下,夏纤橙便转身离开。

离开了那条阴暗的小巷子后,夏纤橙看了一眼阴暗的天空。她点了烟,站在巷子口望向空荡荡的街道,越发觉得怅然所失。

后一刻,她打开了手机,拨下熟悉的联系人。

“嗯?”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低沉喑哑的嗓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是我。”夏纤橙长呼出一口气,有些堵塞的鼻音又透着稚嫩的奶声奶气。

“我知道。”秦言辰顿了顿,才回答她。

她不常给秦言辰打电话,但无论何时何地,他总能认出夏纤橙的声音。

“你在哪儿?”她吸了吸鼻子,觉得这个傍晚格外寒冷。

秦言辰低声给了她一个回答:“书房,怎么了?”

怎么了?没怎么,只是忽然间觉得很难过,很想见你啊。

“来接我吧。”她脱口而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我不管了 黑色的卡宴很快停在巷子口,夏纤橙瞥了一眼将要落雪的天空,沉默的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秦言辰没有问她任何问题,他仍旧是那副什么都不关心的模样,两只手放在方向盘上,目不斜视的模样。夏纤橙降下车窗,让一点寒冷的空气灌了进来。

寒冷的空气让她的头脑清醒了许多,却没能驱散她心头莫名其妙涌上来的悲伤。平日里阴沉不定又阴戾的眼睛,此时此刻似乎泛着红,漆黑的瞳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寒冷的风驱散了车内的温度,秦言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他想说些什么,但在看到夏纤橙饿表情后,他打消了这个主意。

他们很快回到了公寓,夏纤橙心不在焉的在玄关踢了高跟鞋,换上一双棉拖慢吞吞的坐在沙发上。她总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那些模糊破碎的梦境,太阳穴隐隐作痛,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一杯温热的水放在夏纤橙面前,秦言辰站在一旁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开口打断她的思绪。独独那双剑锋一般的眉,微微皱了起来。

他少见夏纤橙露出这样怅然若失的表情,虽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那种表情让他极为不悦。

过了一会儿,夏纤橙忽然转过头,眼睛直直的看着秦言辰。

关于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夏纤橙记不住许多,破碎的梦境让人根本回忆不起来细节。唯独秦言辰的脸例外,那双漆黑如永夜的眼睛,她总是能够看得很清楚。

秦言辰注意到她的视线,那种专注的眼神让秦言辰有些措不及防。那同样是一个秦言辰没见过的眼神,有些呆呆傻傻,却很执拗,固执的看着自己。

一种无从解释也无法掩盖的悲伤从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来,淡淡的,让人没由来的难过。

“你……”秦言辰抿了抿嘴唇,正想说话的时候,却被夏纤橙打断了。

“你过来。”她似乎着了凉,奶声奶气的鼻音让人心里一软。

秦言辰一贯不喜欢她颐指气使的口吻,但看在那张有些可怜兮兮的小脸上,他没计较。默了默,他坐在了夏纤橙的身旁。

家里的空调温度很高,但夏纤橙的手还是冰凉。她冰凉的小手覆在秦言辰的脸上,像是在打量着什么,摆弄着他的头左摇右晃。

微热的肌肤很温暖,一如既往地温暖。

她摇头晃脑的打量了一会儿,忽而伸出手,挡住了他的脸,只留下那双漆黑的瞳。秦言辰没有动,任由她孩子气的胡闹着,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挡住那张脸后,黑曜石一样纯粹的眼睛就映入了夏纤橙的眼帘。她看着漆黑一片的瞳仁,脑海里再度涌上了剧烈的哀伤。

眼睛不由自主的发酸,莫名其妙的泪水好像随时要从她的眼眶里留下。她甚至不知道这是为何而起,只知道自己看着那双眼睛,感到悲伤又难过。

她从不知道自己的泪腺原来这样发达,眼睛像是被洋葱的刺激了,泪水控制不住的涟涟。夏纤橙咬了牙,不肯让那泪水落下。

“没事,不哭。”秦言辰一怔,他本能的伸手抓住夏纤橙的手腕,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这是什么情况?他们两个人都无法解释,那一瞬间的寂静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哭。”夏纤橙蓦然回过神,嘴硬的逞强。

她是什么人?她是堂堂的夏氏大小姐,是夏氏集团的代理董事长,她怎么能哭?

可话音还未落下,下一刻,她就伸手,投进了秦言辰的怀里。两只皙白的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襟,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胸膛上。

秦言辰极少见她这样孩子气,却也下意识的伸出手,有一出没一出的轻轻拍她的后背。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夏纤橙说不上来自己为何忽然间如此难过,秦言辰也说不上来为何自己的动作如此自然。

怀里的女孩儿呼吸声渐渐平息,秦言辰抬起她的下巴,看了她一会儿。

他忽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低低的问:“你不是说要分……”

就在这个时候,夏纤橙忽然起身,主动的献上了她柔软的唇瓣。

唇与唇之间的空气被挤出,夏纤橙异常笨拙的吻他的唇,同样笨拙的撬开他的唇齿。她的动作很笨拙,可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本就是最好的媚·药,她从来都对秦言辰有致命的吸引力。

在这种场景下,语音未免太过苍白,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拒绝。秦言辰停顿了一会儿,第一反应竟然是推开了夏纤橙。

他将双手放在夏纤橙肩上,眼神幽暗而声音喑哑:“你确定?”

此前说要分开的人是她,现在这样主动的人也是她,决定权一直都在她手里,秦言辰对她无计可施。

夏纤橙没说话,两只手抱着他的腰,一双大眼睛在此时尤为动人。或许此时的她并不够理智,才会做出这样的动作,可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一片。

唯独在拥抱秦言辰的时候,她才有了那么一点儿脚踏实地的感觉。

“言辰……”夏纤橙低低的叫他的名字。

秦言辰等待着她的回答,等待着她的接下来的话。可小妖女偏生什么也不肯说,将脸贴紧了他的掌心,来回轻轻的蹭。

流浪猫一样的乖巧姿态让人心里塌陷了一块儿,柔软得不像话。她乖乖巧巧的蹭着他的掌心,忽而伸出小小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

秦言辰霎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名为理智的弦霎时间崩坏了。

小妖女,到底哪里学的!

夏纤橙做那个动作不过是无意识,她总觉得那个动作会让他喜欢,却没想过这个动作会让他理智尽失。在下一刻被秦言辰摁在了沙发上的夏纤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仿佛做错了什么事。

“我不管了。”秦言辰咬着牙,深黯的眼瞳像是要看穿她,修长的手指开始轻轻的触摸她的身体。

“什么?”夏纤橙一时没听清那句话的意思。

“我说,我不管了。”秦言辰的手顿了顿,压下身给了她一个富有侵略意味的,堪称凶狠的吻。

什么分开不分开,什么夏氏集团的大小姐,他不管了,通通不管了。

他要她。

此时此刻要她。

从今以后,他要夏纤橙只属于他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叫夫君 夜晚降临的时候,公寓里传来低低的求饶声,衣衫尽褪的少女跨坐在男人身上,面色绯红浑身酥软。

“求你了……我吃不消……呀啊啊……”夏纤橙低低的哀求,下一刻声音又变成了轻轻的颤音。圆润的脚指头曲了起来,两条笔直的腿不受控制的缠在男人的腰上。

“求我?求我什么?嗯?”客厅里的灯没有开,照明的仅仅有一盏小夜灯,勉强的提供着光亮。

在黑暗里,他的眼神清澈又透着三分孤戾,往日里疏离的脸上,少见的带了一分低低的笑意。他本该是最理智的那个人,可她总能轻而易举的让他失去理智。

“求你……停……呀……哈……”夏纤橙话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便碎在了喉咙里。

只要她一开口求秦言辰停下,后者便开始发力,少女的身子怎么经得起他这样折腾,欢愉的酸麻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你在求谁?嗯?”他伸出手,捋开她额头前碍事的刘海,直视她的眼睛。

夏纤橙情迷意乱的眼睛里只能看到他的身影,她被诱骗着念他的名字。

“言……言辰……啊啊……求你了……”她低低的喘着气,话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

秦言辰看她精致的脸,看她被欺负得狠了的娇羞模样,看她乖乖巧巧的缠着他的腰,忽然心思一动。

“叫夫君。”他低低的说。

不知从而来的念头侵占了他的理智,他想听到她在被宠爱的时候,这样念。

不是“老公”,那样太庸俗;

也不是“言辰”,那样太生疏;

而是“夫君”,一个已经很罕见的称谓。

夏纤橙被宠爱得迷迷糊糊,樱色的唇轻轻一吐。

“夫君。”

脑子里迷迷糊糊,夏纤橙如一只小舟,在欢愉里摇曳,被动的承受。

她就怕这样,就怕这样,秦言辰在这件事情上丝毫不懂何为克制,根本不管她吃不吃得消。

一直“折磨”她到三个多小时后,身材健硕的男人才放过她。他看着沙发上面色潮·红的夏纤橙,看她酥软无力的躺在沙发上,低低的笑了一声。

“很累吗?”秦言辰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浅浅的吻,声音罕见的温柔。

他内心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不该这样,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沉迷在她的眼睛里。他本该是最能控制住自己的那个人,他今晚本不该这样做。

他没能控制住他自己,这是他的错。

夏纤橙没什么力气的白了他一眼,只觉得自己浑身酸痛酥软得像是要散架。精致的脸上一双美眸没了往日的威严,却多了三分餍足后的惊人媚态,仿佛只消一个眼神,她就可颠倒众生。

就是那样不经意的,带着媚态和娇嗔的眼神,让秦言辰蓦然喉咙发紧。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橙儿,我会克制不住。”他打开了灯,故意不去看她的眼睛。

夏纤橙算是了解这个男人的混蛋之处了,明明被欺负的人是她,可是他却表现得好像是自己勾引了他。事实究竟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夏纤橙也懒得和他逞一时的口舌之快。

秦言辰看她不说话,再度弯下腰来,抱住了她:“我帮你洗,还是自己洗。”

暧昧又亲密的距离让夏纤橙有些许的不自在,不过稍微动一下身体,她便觉得自己的身体酸麻不堪。

“我没力气了。”她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的调子和她此时的媚眼如丝委实不相符。

“我帮你。”秦言辰没忍住,又吻了她一下,随后稳稳的将她抱进了浴室里。

浴缸里的水正温热,大理石的边缘有些光滑,不过这并不妨碍秦言辰的沉稳。他总是很稳重的一个人,几乎不肯出现一点失误。

直到水没过后背,温热的触感才让夏纤橙缓了过来,只是双腿之间仍然酸痛。

她趴在浴缸边缘,半眯着眼睛,懒懒说道:“我想抽根烟。”

“坏毛病。”秦言辰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对此不置可否,也没有去帮她拿烟的样子。

夏纤橙努了努嘴,她现在也只剩这么点儿力气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了。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动作,秦言辰坐了进来。

“我没力气,不来了。”她毫无震慑力的威胁秦言辰,随后咕哝了一声:“不是说了要分开一段时间吗?怎么又这样了。”

秦言辰的身体微微一僵,沉默良久之后,低低问道:“你要跟我分开吗?”

夏纤橙一时之间辨别不清他的情绪,含糊不清的低语道:“三天两头这样折腾我,我吃不消……不分开一段时间,我怎么受得了啊……”

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说出来的话却一字不落的落入了秦言辰的耳中。秦言辰愣了一会儿,随即才低低的笑了起来,不知道究竟是那句话让他心情那么好。

“所以,只是想让我不碰你,不是要跟我分开?”他轻轻的揉捏她的身体,轻柔的动作让夏纤橙慢慢放松了下来。

夏纤橙有些乏了,听得不真切,只听到了“分开”两个字,没听清楚他完整的话。

“分开……你凭什么想离开我……”夏纤橙吸了吸鼻子,没什么气势的瞪了他一眼,说道:“才不准你离开我……我不准……”

孩子气的回答换来了秦言辰温柔的吻,他轻轻的吻上她细腻白皙的后颈,同时轻轻咬了她一口。

颇为暧昧的小动作换来夏纤橙如临大敌的表情,她情不自禁的绷直了身体,后退了一些:“我不来了,真的不来了!”

如同惊弓之鸟的表情让秦言辰没由来的想发笑,但碍于她的面子,秦言辰终究还是没有笑出来。

他轻轻的揉捏夏纤橙的身体,低声问道:“不来了,以后我会克制。”

这个回答让夏纤橙翻了个白眼,之前在日本的时候,秦言辰也是这样子骗她。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在一个陷阱里连续摔倒?

这种鬼话,夏纤橙信都不信。

但身体着实酥软得不行,秦言辰富有力量感的手指轻轻摁压,夏纤橙便感觉到酸痛的身体舒服了许多。眼看着秦言辰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她这才慢慢的放松了身体。

过了一会儿,他摁压到她的大腿根,有一出每一出的揉捏,低声问:“很疼吗?”

废话。

夏纤橙回过头白了他一眼,正准备说话的时候,透过背后的镜子看见了他背后凌乱如棋盘的抓痕。

嘛,她下手好像也不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暴雪将至 冷风袭来,吹起几片孤零零的落叶,落叶旋转上升飞向天际,很快又重新坠落。阴沉的云层压了下来,宣示着一场暴风雪将要来临。

漆黑的房间里,夏纤橙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小腿,顺手挂了电话,若有所思的看向天际。她刚刚跟父亲夏子龙打过一个电话,确认了父亲此时的安全,这让夏纤橙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巨大的液晶显示屏上正在播放天气预报,女主持字正腔圆的通报市民们冷空气即将来袭,请各位市民做好防寒保暖的工作。

据说是近二十年来规模最庞大的一场冷空气,持续时间可能将会长达一个星期。学校为了应付将要来临的暴雪,提前给学生们放了三天假。

恶劣的天气让夏纤橙愈发没有半点精力,又因着不是十分必要,故而连公司也懒得去了,开了几次会,都是在书房开的远程会议。其余人自然没什么意见,只不过凌梓望的眼睛里写着显而易见的不满。

他很想来找夏纤橙,夏纤橙看出他那点小心思,早早的给他下了禁令,禁止他来公寓找自己,更严禁他私下接触秦言辰。后者有千分不满,却又不敢再继续激怒夏纤橙,只好作罢。

苏星河仍旧继续向夏纤橙献殷勤,夏纤橙偶尔给他一点小小的暗示,可就是拖着那份合同死活不肯点头。他似乎仍还是和林锦婷暧昧不清,不过夏纤橙也没精力去关注他们这些人的破事。

能让她关注的事情本就不多,苏星河不是其中之一,林锦婷更不是。

不知是不是受这恶劣的天气影响,赵天霖也没有搞什么小动作。夏纤橙一直盯着他,却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对比起赵天霖,他那个神秘的义子更让夏纤橙感到不安。

过去那么久,夏纤橙仍旧记得那天他的笑容,且一回想起来,便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恨不得离这个人远远的……虽然还不能肯定,但夏纤橙想他应该就是上官君曦。

很少有人能够给夏纤橙这样的感觉,或者说,他是唯一一个,让夏纤橙光是看了一眼,便觉得如临大敌的人。

家里静悄悄的一片,秦言辰不在,夏纤橙连灯都懒得打开。

秦言辰这段时间似乎很忙,夏纤橙不太清楚他究竟在干什么,也并不是很担心。她最喜欢秦言辰的一点,就是秦言辰做事总是很有分寸,他做事知道后果,不需要担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夏纤橙回过神来,看到眼前一亮。

“怎么不开灯?”秦言辰脱了手套扔在桌子上,他的肩头落了一层雪花,雪花融化,浸湿了黑色的大衣。

“忘了。”夏纤橙老老实实的回答。

不仅忘了,而且很懒。

墙壁上的挂钟指向五点半的位置,不过是傍晚的时间,可天已经全黑了。寒冷的冬天本就昼短夜长,暴风雪降至的天空更是如此。

“我在微波炉里给你留了午餐,吃掉了吗?”秦言辰脱了外衣挂在墙壁上,随口问道。

这个问题让夏纤橙本能的惊了一下,她隐隐约约记得秦言辰早上出门的时候说过这件事,但早就被她抛诸脑后了。她常常不记得这种小事,更何况她从来不进厨房。

那是秦言辰的私人领地,她不打算进犯。

“嗯……”夏纤橙含糊不清的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模棱两可的回答果然换来了秦言辰的皱眉,他径直走到了夏纤橙的面前。弯下腰,手臂微微一转,将椅子转了过来,夏纤橙正正的对上了他漆黑的瞳。

“又忘记了?”他向前迫近了一步,眉眼中写着显而易见的无奈。

对比起之前,夏纤橙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奈何秦言辰就是不满意。他就是不喜欢夏纤橙这样,总是在这件事情上把她管得很死。

“我……”夏纤橙心虚的张了张嘴。

话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便被后者堵在了喉咙里,唇上柔软的触感让夏纤橙无奈。她动手推了推秦言辰的胸口,秦言辰一手抵着椅子,弯着腰,另一只手则轻轻捏了捏她纤细的腰。

纤细柔软得近乎无骨,没有一丝赘肉,掀开可以看到美得惊心动魄的洁白腰线,还有隐隐的腹肌痕迹。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评价,她的身材都近乎完美,偏偏就是秦言辰不满意。

他就是不满意这样的夏纤橙,总想把她养得胖一些,再胖一些才好。

秦言辰很快结束了那个短暂的吻,站起来揉了揉她的发顶,说道:“既然午饭没吃,那晚上加一顿宵夜。”

夏纤橙从没有吃宵夜的习惯,这个“惩罚”果然是让夏纤橙不满了几分。

“我又不是猪,干嘛每天都这么喂?”夏纤橙抗议道,她知道秦言辰绝不是开玩笑,他这个人只要说过的话,一定会千方百计的做到。

可她也是真不喜欢吃宵夜,秦言辰这样喂她算什么意思?

“我知道现在的女孩子流行骨感美,即使很瘦也要减肥……”秦言辰顿了顿,用一种老学究的口吻说道:“你不准学。”

他用的并非是劝诫的口吻,而是完全命令式的语气。

不是“不要”,而是“不准”。

“我没有减肥。”夏纤橙哭笑不得,她委实没有刻意控制体重饮食,胖不胖她倒是都无所谓,奈何胃口是一直都不好。

“那最好。”秦言辰点了点头,朝着厨房走去,又问道:“今晚吃简单点吧?嗯?”

“我不要吃香菇。”夏纤橙极其认真的回答,随后才反应过来,咬了咬唇说道:“你真是要努力当一个饲养员?”

这话夏纤橙早早就说过,秦言辰没反驳,此时也不打算反驳。

“多吃点,对你好。”他一字一句的说,咬字清晰。

说完,他便转身进了厨房,留一个夏纤橙孤零零的待在客厅里。

夏纤橙独自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厨房门口看着他到处忙碌,后者也没有搭理他。夏纤橙没有打搅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看他的手如同手术刀般精密的落下又抬起。

哪怕只是做个饭,这个男人也有一副运筹帷幄的架势。

她又开始隐隐的恍惚,总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什么都不改变,这样缱绻的日子,她和他一直耗下去,再过个几十年,她也不会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我想管你,可不可以? 这个念头从她脑海里莫名其妙的冒了出来,在那个瞬间将夏纤橙自己吓了一跳。

她莫名其妙的轻咳了一声,想要将这个荒诞的念头从自己脑海里驱散。

怎么会忽然间冒出这样可怕的念头?不是说好了,只是将他当成玩物么,不是只打算和他保持着床上的关系么?

究竟是什么时候,让她埋下了这样的种子?

秦言辰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听到她不自在的咳嗽声,转过去对她说道:“油烟重,咳嗽就出去吧。”

声音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不冷不热,不疾不徐,可总让夏纤橙感觉他有什么不同了。那双眼睛更坚定,也更深邃,眉眼中的锐气越发挡不住了。

一点威严从他身上蔓延出来,哪怕围着围裙,那股锐利的威严也能够让人轻易的感受到。

究竟是哪里不同了呢?夏纤橙迷迷糊糊的想,总觉得自己想不出个所以然。秦言辰也不解释什么,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推回了客厅里。

“洗手,准备吃饭。”他捏了捏她光滑的面颊,低沉的声音响起。

夏纤橙老老实实的去洗了手,洗完手出来以后,她总算是想明白,秦言辰究竟是哪里不同了。

肆无忌惮。

他对夏纤橙更肆无忌惮了,原先他不常管她,可现在夏纤橙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他都在管。虽说也不反感这样的秦言辰,可夏纤橙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也不太想得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先夏纤橙还打了主意,要冷一冷秦言辰,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什么冷不冷的,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手段,她根本就乐在其中。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夏纤橙的心情忽而愉悦了起来。她也不是什么别扭的人,不是扭扭捏捏的小女生,秦言辰本就是她的东西,她为什么要扭扭捏捏?

二人吃过晚饭后,秦言辰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新闻,天气预报显示明日的天气仍旧是不好。

夏纤橙心血来潮的走了过去,坐在他身旁和他一起看着屏幕,余光却总不受控制的望向他。秦言辰的表情倒是很自然,过了一会儿,主动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在她头顶轻轻落下一个吻。

轻柔的吻落在夏纤橙的怀里,让她没由来的玩心大起,从沙发上爬了过去,钻进了秦言辰的怀里。

投怀送抱的举动让秦言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很自然的抱住了她的腰。

“我发现一件事。”她吸了吸鼻子,干燥的空气让她感觉不是很舒服。

“嗯?”秦言辰闷哼了一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发现你现在很爱管我,不吃饭要管,不吃药要管,不好好休息也要管。”她仰起头,后背紧贴着秦言辰温暖宽厚的胸膛,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沉稳得令人安心。

这其实是个有些敏感的问题,按照身份来说,秦言辰不过是她花钱包养的小白脸,他根本没有立场管束夏纤橙。可他就是这么做了,无所顾忌,做得光明正大。

甚至让人觉得,他的举动未免太过僭越。

听清这个问题的秦言辰沉默了良久,电视里的新闻早已经播放完毕,广告跳过了两个。他收紧了手臂,将下巴压在夏纤橙的头顶。

温暖缱绻的姿态,仿佛他们即将要融为一体。

“可以吗?”秦言辰低下头,忽然轻轻的咬了一口她的耳尖。

粉色的,小巧白嫩,如同小妖精那样的耳尖。

她似乎还不懂得自己的美色有多么的可怕,能让秦言辰这样坐怀不乱的男人都激起心里那点为数不多的贪欲。他并非是个贪心的人,所渴求的东西从来都不多,这或许是他最贪心的一次。

他竟想要禁锢她。

“我倒是不讨厌……”夏纤橙缩了缩脖子,斟酌着用词认真说道:“只是有点好奇,怎么忽然变了个性子。”

以前他倒是从不这样,克己守礼,不管做什么看什么都流露着淡淡的分寸感。随着相处的时间变长,她才似乎摸到了一点他的性子,他却仍是坚守着那道淡淡的底线,不肯前进一步,不肯后退一步。

“可以吗?”秦言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固执的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

夏纤橙感到莫名的羞赧,轻咳了一声,才用低得听不见的声音轻声回答道:“可以……”

话音落下,秦言辰转过了她的面颊,在她唇瓣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那就别问,乖乖的就好,在我身边,乖一点。”他低低的叹息。

乖乖的,这三个字还从没有人对夏纤橙说过,若是以前有人对她说这句话,不管是谁,夏纤橙都必定会嗤之以鼻。

这是将她夏纤橙当做了什么?她可不是什么一无是处的小女孩,什么都不会,柔弱可欺,而是堂堂的夏氏集团大小姐,这东南六行省的金融皇帝。

“听起来好奇怪……”夏纤橙有些不自在的挪动了一下身体,嘴巴又开始吐出什么锋利的话。

可惜秦言辰没给她这个机会,他开口轻声说:“我们身份地位相差悬殊。”

“我不是这个意思。”夏纤橙楞了一下,她并不是这个意思,她从没用这件事来压过秦言辰。

“听我说完。”秦言辰顿了顿,用他一如既往的低沉嗓音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可我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人。”

这句话他已经说过许多许多次,强调过许多许多次。

“嗯,我知道。”夏纤橙耐着性子等他说完。

秦言辰深深的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我是一个掌控欲旺盛的人,掌控欲很强,控制欲也很强。强到可怕,甚至不允许别人超乎我的掌控之外。”

她自己都没想过,秦言辰今夜会对她说这些话。

“我知道,早就发现了。”不过她早有准备,因为他们本就是同一路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我控制不住自己,只能委屈你。我会管束你,会想要管束你,会想要掌控你。纤橙,可不可以?”

难以想象他这样的人会口中说出什么甜言蜜语,这或许已经是他的极限。

他说他想管夏纤橙,他控制不住他自己。

夏纤橙近乎愣住了,耳朵和面颊火一样烧起来。

许久许久之后,她才捂着脸低低的应了一句“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灾难 浅粉色的墙壁和鹅黄色的窗帘,狭小的单人床铺得整整齐齐,一只海绵宝宝的布偶放在床头。墙角的玻璃窗上贴着雪绒花的贴纸,几朵淡紫色的桔梗花将败未败的枯萎着,桌上的书摊开了一半。

不算宽敞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处处都布置得温馨细致,很显然这属于一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儿。

林锦婷坐在桌子前,沉浸在舒缓的音乐之中,白净的手指有一出没一出的拨弄着书包上的绒球挂饰。恶劣的天气让学校放了假,林锦婷见不到深藏在心中的那个人,微微有些失落。

但对比起这件事,她更开心这段时间苏星河没有来打搅自己。或许他已经对自己失去了兴致,又或许他有了新的目标。

那种男人的兴致来得快也去得快,即使他一直都对自己表现得颇为绅士,不过林锦婷不难感受出他在打什么主意。长年游走在美色之中的男人,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采林锦婷这样美丽的娇花。

但凡林锦婷愚笨一些,大概就会深陷在他的温柔陷阱之中了吧……

客厅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借由地面朝着她的方向移动,她感受到那个人正在朝她走近。林锦婷一直逼迫自己不去想,但她很清楚有些东西自己逃无可逃。

卧室的门很快被人拉开,女人从身后接近她,一把扯下了她的耳机。

耳机勾中她耳朵上的软骨,微微泛着疼痛。

“林锦婷,你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让你抓住那个苏星河吗!苏家那么有钱,等你嫁进苏家就什么都不用愁……”尖锐的女人声音刺破了这个狭小温暖房间的寂静。

毫无新意的说辞让林锦婷微微头疼,却已经不会感到半分诧异,因为这些话她已经听了太多太多遍。

她抬起头看见了女人已经开始枯萎衰败的美丽的脸,眉眼中依稀看得出来她和林锦婷有几分相似之处。

准确的说,不是那个女人像林锦婷,而是林锦婷像她。她是林锦婷的生母,一个被人所不齿的第三者,一个善于伪装饿女人。

毫无疑问那是个美丽而温婉的女人,可那伪装的美丽和温婉被刻薄取而代之。

咄咄逼人的表情让林锦婷感到陌生至极,她甚至不敢抬头看母亲的眼睛。

“妈,我有去见他……”林锦婷动了动嘴唇,苍白的辩解。

又是那套老生常谈的说辞,在这些年间她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林锦婷继承了她的美貌,甚至还要超出许多,于是母亲格外希望她能够利用自己的美貌换得某些东西……

一想到这里,林锦婷便隐隐的觉得不舒服,她不受控制的想要逃避。

“见他有什么用!你要懂得怎么勾引他,你一直那么矜持,怎么能够嫁得进苏家?!”母亲提高了音量指责她,眉毛像是要竖起来。

林锦婷不用猜也知道刚才母亲一定是在客厅接了父亲的电话,父亲有求于苏家,且苏星河不过是看重了一个私生女……他们没什么舍不得,左右这些年也一直是父亲,才让他们得到了优渥的生活。

即便如此,林锦婷仍旧不可避免的感到难过。她知道父亲对自己的感情不算深,可母亲呢……

“我……我不想嫁进苏家。”林锦婷低声说了一句,甚至不敢大声说。

且不论她早有喜欢的人,就算她没有喜欢的人,以林锦婷的聪明,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苏星河不过是想玩玩。只是他尚且不是那种低俗的男人,尚还有点耐心跟她玩那套恋爱的小把戏罢了。

或许他会心血来潮的跟林锦婷谈一段时间的恋爱,可绝不对娶林锦婷,那种男人称不上爱别人,他只爱他自己。

林锦婷不过是个私生女,根本无法为苏星河带来任何好处,这一点林锦婷自己想得清楚。可奈何母亲想不明白,至于父亲……她只是个私生女罢了,他有很多私生女,不过她长得最好看,所以他才高看一眼。

“你说什么?!”母亲果然有些气愤。

林锦婷心中仍还对母亲怀抱了一份希望,微微提高了音量,咬字清晰的说:“我不想嫁进苏家。”

“死丫头,读了几年书就开始顶嘴了是不是?不嫁进苏家,你还能找到条件更好的男人吗!我告诉你,你想嫁给有钱人要嫁,不想嫁也要嫁!”母亲忽然抓住了她的头发,将她往桌子上摁。

她的表情格外狰狞,倒映在玻璃窗上,格外可怖。

当年父亲允诺要娶她,却只让她当了一个小三,这么多年来,母亲一直都怨恨不已。这件事已经成了她的心病,林锦婷知道。

冰冷的桌子让林锦婷更清新了一些,她的模样很狼狈,心里满满都是止不住的难过。母亲这样逼她又有什么意义,她有没有想过,自己根本不快乐。

就算嫁有钱人又怎么样,难道就会真的快乐吗?

“我不嫁,我不要嫁!”泪水从林锦婷的眼睛里流落,她很想止住自己的泪水,可就是止不住。

倔强的口吻进一步激怒了母亲,她毫不顾忌的将林锦婷拉了起来,狠狠的捶打她的身体。从小母亲就不会打她的脸,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女儿长得足够漂亮,如果将那张脸打坏了,只会得不偿失。

密集的拳头落在林锦婷的身上,母亲像是在捶打仇人那样凶狠对待她。

自从长大以后,林锦婷已经很少挨母亲的打,可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感受到了无比的屈辱。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让林锦婷忽然生出了几分恨意,她伸手推开母亲,打开门跑了出去。

“有本事你就别回来!贱!人!”母亲在她身后歇斯底里的怒吼,像是要叫得整个小区的人都听清楚。

林锦婷的腿迈得更快,像是要逃离洪水猛兽,大步的逃离了这个无法被称之为“家”的地方。鹅毛大雪落在她的身上,湿冷的空气涌入她的肺腑之中。

她跑得很急,空空如也的街道上很冷,恶劣的天气折磨着她的身体。

可是就在那个瞬间,她忽然觉得痛快了。

逃离那个地方,逃离那个让她害怕又心碎的地方。

她大步奔跑着,像是受了伤的兔子。

她很痛快。

直到下一刻,她眼睛里涌出热泪。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别信他的鬼话 一时冲动从家中跑出来的林锦婷根本没想过后果,不仅仅是没想过后果,连外套都没穿。

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跑累了的她停下脚步,看了看周围的一切。寒冷正在侵袭她的身体,只穿了一件单薄毛衣的林锦婷因此冻得瑟瑟发抖。

这场号称二十年来最寒冷的大雪让人不适,林锦婷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雪地里,寒冷让她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了。泪水凝固在脸上,她看到不远处的一个便利店,瑟缩着走了过去。

推开便利店大门的那一刻,温暖的空气让林锦婷舒缓了过来。

站在靠近大门处的一个小女孩朝她看了过来,一双漆黑的眼睛格外深邃,表情不像是个孩子,更像是一个大人。林锦婷敏锐的注意到她的目光有些奇异,那种对她上下打量的目光让人并不是很舒服。

可她不得不承认,那小女孩长得异常精致漂亮,有种无法言说的雍容和娇贵。

林锦婷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她其实长得很漂亮,不过刚刚在雪地里被风吹雪打,此时浑身乱糟糟的,只怕很是狼狈。

“你好。”年轻且长相清秀的售货员从里间走了出来,笑容满面的对林锦婷打了招呼。

林锦婷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开了口:“你好……是这样的,我刚刚出了点事情,能不能……在这里坐一会儿?”

售货员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点了头:“可以的。”

她没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大概一眼就能够看出来了。红红的眼睛和凌乱的头发,脚上还踩着拖鞋……

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情要懂得留有余地。

得到同意的林锦婷心里面松了一口气,为了不妨碍对方做生意,她点头谢过了之后,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着。小女孩压低了声音和售货员交谈,不久之后,一辆劳斯莱斯停在门口,小女孩上车离开。

林锦婷仍旧坐在角落里,呆呆的看着远方。

角落里有暖气片,她的四肢慢慢的有了温度,可心里还是冷冷的一片。望着窗外的雪花,林锦婷感受到无比的惆怅。

就这样冒冒失失的顶撞母亲跑出来,对她而言还是第一次。反抗的感觉很痛快,可之后要怎么办,她还没有想好……

这些年来父亲对她也不算小气,生活费给得倒是也足够,林锦婷没有乱花钱的习惯,银行卡里也偷偷存下来一点钱。那些钱应该足够撑到她大学毕业,只要不乱花的话。

可跑出来的时候她什么也没拿,就这样傻乎乎的跑了出来,之后还是得溜回去拿。

只要不遇上母亲……

想到母亲,林锦婷的表情就显得有些痛苦了。

母亲啊……

她该如何面对她呢?

胡思乱想期间,林锦婷感觉身边有个人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林锦婷回过神,望过去,看到了一个长相异常俊朗的年轻人,他一手揣在口袋里,一手拿着咖啡,纯黑色的眼睛也朝着林锦婷望了过去。

深邃的五官和浓密整齐的眉毛,看人的眼神带着三分温柔,矜贵内敛的姿态让人心头一跳。

林锦婷莫名其妙的感觉到自惭形秽,竟然不太敢直视他得目光,不得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林锦婷见过的俊美男人并不少,秦言辰便是其中佼佼者,可秦言辰与眼前这个男人的气质完全不同。

他太温和了,不像秦言辰那么冷漠,宛如水一般,光是看着他的眼睛就让人感觉如沫春风。

“今天真冷啊。”他忽然开了口,清越的嗓音如清泉击石。

“嗯……很冷。”林锦婷本不想多事,可不知道为何忽然就接过了那句话。

“请你喝咖啡。”他将手里的咖啡推过去给了林锦婷,温柔的笑着说:“很冷的时候,喝点热的东西会比较好。”

林锦婷怔了一下,原本不想接过那杯咖啡,可不知道又为什么鬼使神差的接了过来。在这种寒冷深夜出门买咖啡的男人,和一个离家出走的大学生,不管怎么看都很奇怪。

她但凡有点戒心,就不该接过那杯咖啡才是。

看到林锦婷接过那杯咖啡,那年轻人又是预料之中的笑了笑,柔声说道:“出门在外,以后还是要小心一点,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随便接啊。如果是坏人,你那么好看,会出事的。”

他柔和动听的声音很能给人好感,让林锦婷莫名的放低了戒心。

“你是好人吗?”她反问。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沉思这个问题,随后轻轻笑了起来说道:“我应该不算好人,不过你大可以放心,我对你没有想法。”

话说得真诚,他的眼神更真诚。

这种话其实颇伤人,偏偏从这个年轻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就不会让人感觉到伤人。林锦婷只感觉他身上有种迷惑人心的气质,或许是因为他的表情永远那样温和镇定,所以才让人感觉他的话格外有说服力。

林锦婷不说话,便利店里放着低沉舒缓的音乐,年轻人忽然伸出手,将一方手帕递了过去。

“都是水,擦一擦吧。”他依旧是温柔的声音。

这个年代用手帕的人已经不多见了,更何况还是男人,他必定是一个心思很细腻的人。这个小小的细节让林锦婷放松了一些,沉默了一会儿后,才道谢接过了那方手帕。

就在这时,店员将一杯新的咖啡送了上来,送到年轻人的身旁。

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看着那个年轻人,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虽然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不过最好不要让我抓到把柄。”

这种威胁的话,似乎不像是一个普通店员该跟顾客说的话。

灯光迷离,林锦婷看清了店员和年轻人深邃的漆黑瞳孔。

她隐隐记得自己曾经在书上看到过,拥有这种纯黑瞳孔的人极为稀少……怎么感觉今天遇到的人好像都是?

她胡思乱想着,那年轻人又微笑着开了口:“我不过是觉得小姑娘很可怜,送了她一杯咖啡而已。你们不至于,这样草木皆兵吧?”

云里雾里的对话让林锦婷听不明白,不过店员还是走了,临走前丢给林锦婷一句话。

“小姐,注意人身安全,不管这个人说什么,都别信他的鬼话。”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真不喜欢这样 黑色卡宴碾过如水的夜色,驾驶台幽蓝的光芒照亮了她的侧脸,漆黑的眼底闪过三分不耐。一直回到小区公寓停车场,她的脸色才微微缓和了一些。

她面无表情地停了车,将副驾驶座位上包装精美空运而来的意大利空谷玫瑰扔进了垃圾桶。

每一次见完苏星河,她都会收到这样一束玫瑰,而玫瑰花最终都逃不过扔进垃圾堆的悲惨结局。不管包装得再精美,夏纤橙从来都没有半分不舍。

做完这个动作的时候,她正准备坐电梯,正巧看见了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秦言辰,以及那位从美国特种部队请来的退役教练。后者用一口纯正的伦敦口音与她问好,夏纤橙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了秦言辰。

他穿黑色的背心,露出轮廓硬朗的身体,笔直的锁骨上有暧昧不明的咬痕,背后依稀可见还未消退的抓痕。这样的暧昧痕迹让夏纤橙微微有些尴尬,身为作俑者的她并不是故意。

谁让这个男人在床上总是那样不讲道理,她不过是小小的反击。

对比起夏纤橙,秦言辰的表情异常坦荡。

“练得怎么样了?”她欲盖弥彰的轻咳了一声,朝着教练问了一声。

她对秦言辰的要求不算高,能够自保就够了,能够走到什么样的位置,全看他自己的天赋和努力。不过夏纤橙并不看好秦言辰,他早些年为了生计劳于奔波,基本功很难说扎实二字。

小时候的基本功不扎实,少一年往往就要用两年来弥补。

“小夏总,秦是个天才,天才中的天才。再过三个月,我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教他了。”教练非常夸张的提高了声音,毫不吝啬他的溢美之词,神情却也有几分羞愧。

夏纤橙的手顿了顿,这才注意到教练身上或深或浅的青紫色伤痕。这个教练教过夏纤橙一段时间的近身搏斗,她很清楚对方不是一个爱溜须拍马的人,想来是秦言辰的天赋真的足够让他惊艳吧。

她收回目光望向秦言辰,后者面无表情,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身上还有未干透的汗渍。略显狼狈的姿态,眼神却透着坚毅且肃杀。

总感觉他变化很大,但是又说不上是哪里变了。

教练很识趣的离开了,夏纤橙和秦言辰一起进了电梯,他的目光才从垃圾桶里那大束的玫瑰花上收了回来。

微微一冷的眼神让人错愕,不过也只是一瞬即逝。

电梯门合上,夏纤橙随口说道:“看来你是真的很让汤姆森满意。”

汤姆森是教练的名字。

秦言辰没说话,忽而弯下腰对着她吻了下去,微凉的吻,夹杂着一点薄荷的清新味道。

他现在常常如此,很难想象得出来表面寡欲克己的秦言辰会有这样的一面,在四下无人的时候,他便无所顾忌的吻她抱她。

亲昵的动作让夏纤橙有些羞赧,不过多多少少也习惯了一些。

她伸手推了推秦言辰,轻咳了一声埋怨道:“都是汗,不要碰我。”

洁癖是夏纤橙的小毛病,她以前不仅仅只是洁癖,也极其厌恶肢体接触。能够容许秦言辰这样亲昵的接触,夏纤橙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吃过东西了吗?”秦言辰站直了身体,低沉的嗓音从夏纤橙头顶传来。

“没有。”夏纤橙摇了摇头,她吃东西一贯挑剔,尤其是在日本那件事之后,夏纤橙更少在外面吃东西。

苏星河……看起来应该没有勇气对她动什么手脚,不过凡事都有个万一。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她不怕苏星河,更不会将苏家放在眼里。

可苏家背后现在是赵天霖和他那个神秘的义子,一个从未交过手的对手,谁也不知道他究竟会怎么出招。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应该处处小心才是。

她不急,时间站在她这边,有的是时间陪这对义父子慢慢玩,只是要谨慎些罢了。

“叮”的一声,电梯已经到了顶楼,夏纤橙踩着高跟鞋率先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富有韵律的击打声。回廊两侧的墙壁被家政公司的人擦得光可鉴人,倒映出她大衣下玲珑有致的身材。

秦言辰走在她身后,狼狈的运动装,可颀长的身影在她身后,像是她的君主。

在玄关处换了鞋的秦言辰沉沉的看了她一会儿,头顶的炽白灯光照在她的头顶,晕出一层淡淡的光圈。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谙:“今晚去见了谁?”

审问的语气令人不快,按理来说他不该这么和夏纤橙说话,但夏纤橙的神色如常。她白嫩的小脚从高跟鞋里解放出来,随手将大衣挂在架子上。

“一个傀儡。”对于这个问题,她的回答有些漫不经心,显然是没放在心上。

可眉眼中那种厌弃的表情做不得假,她根本连这种厌弃都懒得掩饰,秦言辰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回答让他的表情缓了一些,却还不足以让他满意。

觊觎夏纤橙的男人不在少数,即使只靠那张漂亮的脸,她的追求者也足以组成一个护卫队。再加上堪比皇女一般的家世,更让男人们对他趋之若鹜。

其中不乏青年才俊。

对比起这些人,秦言辰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夏纤橙若是真的厌倦了他,本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将这一点看得很清楚的秦言辰本没有想过她会回答,不过占有欲和掌控欲作祟才让他控制不住的问出了口。毕竟一个凌梓望已经足够让秦言辰棘手,而这样的对手只多不少。

令秦言辰稍微在意的是夏纤橙的用处。

“傀儡?”他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

“对。”夏纤橙不是个太喜欢废话的人,但还是耐着性子稍微解释了一下:“心怀鬼胎被人利用,不正是傀儡吗?”

精准的描述让人找不到反驳的话,秦言辰的表情缓和了些许,又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真不喜欢这样。”他低低的说。

他的目光很清明,清明得眼中的阴戾凶狠全都掩盖不住,像是眼底深处藏着一头猛兽。

压得太低的声音让夏纤橙没听清楚,她不得不重复问了一遍。后者却松了手,没有再说一句话。

夏纤橙也就不再逼问,悠悠的走进了房间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人生的两截 时光平静得像是幻觉,平静得让夏纤橙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情报网出了什么问题。

除了处理公务,就是在学校上课。唯一让夏纤橙感觉到有些头疼的,大概只有凌梓望了。

这一日上完课之后,她照例去了公司。

公司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静悄悄的一片,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夏纤橙就看到了凌梓望站在自己面前。他双手背在身后,一双琥铂色的眼睛幽幽的望着自己,炽烈的目光让夏纤橙皱起了眉头。

“赵家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小动作。”她抬头挺胸走进了办公室,目光冰冷如寒冰,对凌梓望的眼神视若无睹。

她才十八岁,可烟视媚行这四个字用在她身上绝不违和。

凌梓望像是在叹息,轻声回答道:“还是没什么大动作……不过,拿到了一点消息,或许你会感兴趣。”

夏纤橙坐在办公桌后面,抬眼睨了他一眼。

公事公办,不肯给他一点遐想的余地。

凌梓望抿了抿薄薄的嘴唇,将一张照片递了过去,解释道:“上官君曦的照片,他保密做得很好,几乎没有什么照片留下来。而且这些年赵天霖收养了他,可他一直都不在赵家居住,所以难度有些大。”

夏纤橙接过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朦胧的照片里,年轻的男人穿一件高领的白色毛衣,站在广场上喂鸽子。纷飞的白鸽在他脚下啄食,他沐浴在阳光之中,黑色的阴影笼罩在他脸上。

照片很朦胧,却不难看出这个年轻男人有种儒雅随和的气质,那种温柔的眼神几乎要透过照片扑面而来。

夏纤橙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确认他就是那天自己见到的男人。

他看起来年纪还很轻,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岁,身体有些瘦弱,长相异常俊美。

顾玖楠说夏纤橙是个花痴,凌梓望也知道她喜欢长相美丽的人,秦言辰也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点。她常常会对美人多一分耐心,可不知道为何,见到上官君曦这样的俊朗男人,她竟有种隐隐的反胃感。

全无由来的反胃,且不想再看这个人一眼,好像只要看到这个人,她全身的敌意就控制不住。

夏纤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种感觉她从来不曾有过。

“你说他并不在赵家居住?”夏纤橙厌恶的将那张照片扔了出去,她甚至不想再碰那张照片一次。

“对。”凌梓望察觉到她的厌恶,微微愣了一下,继续解释道:“根据我们的调查,他名义上虽然是赵天霖的义子,但二人的关系恐怕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赵天霖收养他之后,他从没有在赵家居住过。”

“赵天霖的妻子不同意?”夏纤橙挑了挑眉,反问道。

赵天霖已经成家立业,家中有两个亲生的儿子。在这种情况下,收养一个年纪更大的义子,家中的妻子只怕要闹起来吧。

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是从孤儿院带回来,来路不明的孩子,大多数人都不能接受。

“不,事实相反。”凌梓望否认了她的猜测,继续说道:“赵天霖的妻子在家中没有什么话语权,以我们的了解,他对自己的妻子并无感情。即使生育了两个孩子,他的妻子也没有反对的权力。

其次,他的妻子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女性,对上官君曦主动示好过不止一次。有些行径,甚至算得上刻意讨好,只是上官君曦并没有什么反应。”

赵天霖在脱离夏家以后,需要自立门户,在这种情况下不得不迎娶了何家的小姐。这种行为在豪门中并不少见,强强联手的联姻足以共赢,而事实证明赵天霖确实是一个成功的投资。

但常见不意味着有感情,且传闻中,赵天霖一直都对夏纤橙的生母一往情深。他不爱妻子很正常,即使妻子已经为了他生了两个儿子。

之后赵天霖很快做大,势力超过了何家,何家小姐也就从联姻变成了高攀。为了讨好自己的丈夫,她不得不迎合上官君曦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

“怎么感觉这两个人的关系那么奇怪?上官君曦是什么出身?”夏纤橙皱起了眉头。

“去查过了,就是一个普通的孤儿院,没什么特别的身份。”凌梓望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那家孤儿院曾经失火,有一部分资料丢失了……”

“上官君曦的资料也就没有了,对吗?”夏纤橙冷笑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简单粗暴,完全在意料之中。

“简单粗暴,但是有效。”凌梓望顿了顿,继续说道:“给我点时间,总能挖出来。”

凡人走过,必留下痕迹,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不需要依托外物独自存活。只要上官君曦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就已经留下过痕迹。

“你什么时候……能调动那么多力量?”夏纤橙别有深意的看着凌梓望。

凌梓望的眼神黯了黯,勉强笑了一声,说道:“那些东西,本就是为你准备的,当你得到认可的那一刻,那些人便为你敞开了那个世界的大门。不过是调查一个上官君曦……不算太难。”

夏纤橙不说话,只是幽幽的看着他,忽然摆了摆手,说道:“随你吧。”

她没有给凌梓望一个确定的回答,因为她隐隐有种直觉,再继续追寻他的曾经毫无意义。

有些人的人生就是如此,如同黑白分明的两条界线,前半截是纯粹的白,连他自己都无从知晓自己活着的目的。可是就在某一天,他就仿佛从梦中忽然醒来了,成为了另外一个人。

你能说他们不是一个人么?你能说他们是同一个人么?

这个荒唐的念头在夏纤橙心头涌起的那一刹那,她忽然感到了一种莫名而来的恐惧。

于是她下意识的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之后,她冷静下来。

“除了这些还有吗?”她问道。

“还有一件事。”凌梓望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迟疑,但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将U盘插入电脑,在屏幕上打开来。

“这是什么?”夏纤橙随口问了一句。

凌梓望幽幽的叹息了一声,说道:“赵家这段时间都很平静,我不能确定这件事是大事还是小事。这个判断,要你自己来做。”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那个神秘的学生会 随着播放键的摁下,夏纤橙下意识的挑了挑眉,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她的目光幽幽的望着电脑屏幕,晦暗的雪天里,穿着黑色大氅的男人出现,又很快消失在镜头中。

依稀看得出来,那应该是上官君曦,那样的天气,也不知道他冒着暴风雪去什么地方。

视频已经剪辑过,没有空隙,很快就时间就被拖着向前,跳转了两个小时。这一回时间来到了两个小时后,夏纤橙看到了上官君曦出现,身边走着另外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竟然是冬悼。

他们离得有些遥远,但很快就从摄像头前走了过去,两个人并未交谈,双方像是陌路人一样远离。可稍微仔细看,便能够判断得出来,冬悼当时的表情有些凝重,脸色微微紧绷。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意味不明的监控画面让人不解其意。

上官君曦忽然和冬悼接触究竟意味着什么?夏纤橙对上官君曦捉摸不透,可也摸不准冬悼究竟是什么态度。

一根烟燃了一半,烟灰将落未落,她回过神来,将烟灰往烟灰缸里弹了弹。

“就只有这些?”夏纤橙的眼神看起来有些阴沉,冬悼和上官君曦一旦联手,势必会对她造成不小的麻烦。

想到这里,夏纤橙难免有些头疼,她看冬悼始终像是雾里看花,实在不能确定他当初的那些话究竟是真是假。眼下他们也确实还没有利益上的冲突,可谁也不能肯定,冬悼就没有别的图谋。

因利益而得到的和平,势必也会因为利益而发生改变。

“不是,先给你看这个是因为,这份监控录像被人刻意销毁了。”凌梓望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知道政·府内部等级很明确,尤其是我们这种不能见光的身份,通常等级都很高。”

提到这些事情,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别扭,又不得不耐心的对夏纤橙解释。

他知道夏纤橙不喜欢听这些,可她需要对此有一定的了解,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她手中的工具,她必须了解这些工具的构成。

说着话,凌梓望将脖子上的黄铜色挂坠取了下来,递过去给夏纤橙。

夏纤橙没有接,皱着眉头看着挂坠上熟悉的三角符号。

当时孙军峰事件前后,这个熟悉的三角符号不止一次的出现过,从第一次狙击夏纤橙开始,直到后来在隧道外第二次被狙击。这个三角符号不止一次的出现过,虽然夏纤橙没有直接质疑凌梓望,可不得不说,这确实让她起疑。

凌梓望看她没有接过去的意思,只好将那枚三角符号指给她看:“这个符号是我们的徽章,我们以这个符号为标记。与此同时,这也代表了我们这些人的等级,我的等级已经很高了。”

看着那个令人厌恶的符号,夏纤橙良久没有说话,半晌才问道:“当时刺杀我的人,也是你安排的?我记得没错的话,当时你在这件事上撒谎了。”

不善的口吻让人毛骨悚然,很显然这件事仍然在她心中埋下了一根刺,让她难以释怀。

如果凌梓望记忆力不好的话,夏纤橙不介意帮他回忆一下,当时他带回来的那些子弹,还有含糊不清的技术鉴定。

“问题就在这里,一开始我就跟你说过,我的最终目标绝不是杀死你。”凌梓望很快摇头否定,又继续解释道:“我当时之所以撒谎,正是因为当时我意识到有人在利用这符号做文章。

我拿了子弹去做技术对比,可以用人格与你担保,刺杀你所使用的子弹是伪造的。”

细碎的光芒在夏纤橙的眼底缓缓流转,萤玉一般的肌肤苍白没有半点血色。她沉思着,良久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她才幽幽说道:“杀人诛心,是为了挑衅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吗?”

孙军峰一事的幕后黑手还没有揪出来,他们甚至连那个人究竟是谁都不确定,但这件事看起来似乎确实是那个人会做的事情。

夏纤橙没由来的觉得这个人很“了解”自己,如果这一招是为了挑拨离间,那么毫无疑问,那个人做得很成功。她是一个很有洁癖的人,这种洁癖不仅仅是现实的洁癖,更是精神上的洁癖。

手下的人但凡有过背叛的行为,就绝无可能再得到她的信任。

寻常人都如此,更何况是凌梓望?别人都可以背叛夏纤橙,她无所谓他人的背叛,可独独凌梓望不可以。一旦她知晓这件事,哪怕凌梓望是政·府的人,夏纤橙也很难再信任他。

莫名其妙的暗杀和同样的三角符号,凌梓望有口难辩。

“或许是。”凌梓望重新将那枚挂坠戴回了脖子上,轻咳了一声后继续说道:“按理来说,调查一段录像在我的权力之内,除非涉及国·家·机·密。不然以我的等级,我可以轻易调到。但这个视频例外,掐头去尾,仅仅剩下这短短的几分钟。”

说到这里,夏纤橙才终于有了点兴致,向后仰倒,懒懒的“嗯?”了一声。

“我去查了一下,确定是被级别更高的人销毁了。”凌梓望皱着眉头倾身向前,幽幽说道:“这件事我原本不应该跟你说,可是牵扯到了上官君曦,我不得不提醒你。”

夏纤橙侧目看他,重复问道:“级别更高?”

“对。”凌梓望松了松领带,用一种非常笃定的口吻对夏纤橙说道:“我身处的机构算是最隐蔽的几个特殊机构之一,可是有权限比我更高的人提前销毁了那段监控视频。以我的权限,甚至连对方是谁都查不到。”

凌梓望郑重其事的模样总算是让夏纤橙稍微提起了一些兴致,她微微颔首,示意凌梓望继续说下去。

“我不确定那个高权限的人究竟是谁,不过我通过一些特殊手段查到了……”他停顿了一下,才低声说道:“你们学校学生会的头上。”

就是在这个瞬间,夏纤橙抬起了头,她的目光极其明亮,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狼。

“学生会?”她反问。

“不仅仅只是学生会,虽然这些人销毁了监控录像,且在那段路段实施了封锁。不过,我还是得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凌梓望将一份报纸递了过去。

报纸上粗黑的字体赫然写着:《郊区明洋工厂发生爆炸》。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不管我是谁,我都属于你 星垂四野,夜幕四合,H市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夏纤橙俯首在办公桌前工作,烟灰缸里的烟蒂堆积了厚厚一层。她忙得忘记了时间,直到玄关传来脚步声,夏纤橙抬起头,才看到秦言辰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吃过晚饭秦言辰就出去了,夏纤橙没问他去干了什么,不过看着这个身材颀长的男人,她稍微停下了手中的笔。

秦言辰冷沉的面色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朝着夏纤橙走来,弯下腰在她眉心处落下一个轻轻浅浅的吻,微凉的唇湿润了她眉心的肌肤,她下意识的眯起了一只眼睛。

客厅很温暖,但他走进来的瞬间,像是带来了冰雪和寒风,让温度微微寒冷。

“又是刚回来。”夏纤橙抿了抿嘴唇,正准备抽烟的时候,被人夺走的手中的打火机。

这段时间秦言辰似乎很忙,总是很晚才回家,这个忙碌的架势,倒是让人感觉他比夏纤橙还要忙。

闻言,秦言辰短暂的停下了脚步,转过去看着夏纤橙。看了很久,他也没说话,反倒是幽暗的目光盯得夏纤橙有些许的不自在。

“先洗澡,洗完澡再跟你说。”秦言辰默了默,低沉着声音说道。

夏纤橙原本还有些工作要做,不过注意到他郑重的表情后,还是楞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桌子上堆积成山的文件,说道:“给我半个小时。”

“可以。”秦言辰目不斜视的微微颔首,径直进了洗浴间。

夏纤橙趁着他不在,又点了一根烟,然后加快了速度处理手中的工作。然后拿了一套香槟色的睡衣进了卫生间。

时间已经不早了,夏纤橙没有泡澡,简单的淋浴后就从卫生间出来了。秦言辰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格子睡衣,从微波炉里端出一杯刚刚温好的牛奶。

“先吃药。”他的目光停留在屏幕里的图表,同时把牛奶推过去给了夏纤橙。

两个人相处得越久,相处的方式也就越来越自然,没有甜言蜜语,却和谐统一,像是一个完整而独立的小世界。秦言辰总会记得夏纤橙睡前要喝一杯牛奶的习惯,夏纤橙也仅仅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心甘情愿的被管束。

温热的牛奶入腹,夏纤橙顺便吞了两颗唐黎给她开的药。

“你最近在忙什么?”夏纤橙凑过去看他笔记本电脑上的图表,后者却没让她如愿,很快就合上了笔记本。

“有事跟你说。”他顿了顿,又是久久不开口,像是在斟酌着用词。

他总是很少说话的一个人,话少到让人简直要怀疑他有语言障碍,可当他在台上代表学生发言的时候,他偏偏又是那样光芒四射。她耐心的等待他开口,没有催促,手里始终捧着那杯温热的牛奶。

秦言辰久久不说话,伸手很自然的抱着她,就在夏纤橙以为他要说话的时候,他弯下腰在她肩头轻轻的咬了一口。尖锐的牙齿抵着她的锁骨,不轻不重,温热的舌头顺着细腻的肌肤向下蜿蜒。

夏纤橙惊了一惊,手里的牛奶险些洒了出来,秦言辰早有预料的接住了她手里的马克杯。

“耍流氓?这算什么有事跟我说?”夏纤橙哭笑不得,面上浮着绯红,伸手去推开他。

浅尝即止的吻结束,他才重新抬起头,眼神深黯的望着她。他性·感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像是渴了,而能解渴的办法只有她。

看清那个富有占有欲的眼神,夏纤橙条件反射的瑟缩了一下,正想站起来的时候,被他重重的抱住了腰。

“我之后都会很忙。”秦言辰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的喑哑,带了几分迟疑。

“男人嘛,忙一点也好。”夏纤橙耸了耸肩膀,说得很自然。

她不介意秦言辰究竟是个废物还是人中龙凤,左右她都养得起。她也不介意秦言辰忙不忙,只要秦言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好,她并不是很喜欢你侬我侬的甜言蜜语,不需要刻意的陪伴。

秦言辰抓住她的手,微微一顿,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道:“我的意思是……我准备开办一个公司。”

“需要我帮忙吗?”夏纤橙自然而然的问道。

如果秦言辰想要去商场上闯一闯,夏纤橙不介意为他铺一铺路。有夏纤橙的帮忙,秦言辰必定走得顺风顺水,夏家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和权势,绝不是秦言辰一个毛头小子能够比拟的。

“不,不需要。”秦言辰斩钉截铁的拒绝了,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样的斩钉截铁让夏纤橙侧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很抗拒夏纤橙的“好意”。

“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夏纤橙皱起了眉头,难得耐心的解释道:“如果你有这方面的需要,可以让小鱼帮你。”

“在这件事情上,我不需要你任何的帮助。”秦言辰再度拒绝,口吻依旧是那样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那……”夏纤橙露出了几分茫然的表情,如果没有事情要夏纤橙帮忙,秦言辰究竟是要跟自己说什么。

秦言辰久久的看着她,良久才低低问道:“这意味着,我不会只做你的……玩物……”

坦诚的用词,简直让人怀疑,他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你不是玩物!”夏纤橙忽而提高了音量,她没由来的不喜欢这个用词,于是下意识的冷笑了出声:“你以为谁都可以管我么?”

意识到她微微的火气,秦言辰轻轻的在她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夏纤橙平息了火气。

“你介意吗?”他沉沉的望着夏纤橙,那双薄凉的黑色眼瞳里,倒映出她姣好的面容。

“不管你是穷小子秦言辰,还是以后会成为某个总裁,都没有关系,你都属于我。只有这件事情,你改变不了。”夏纤橙懒懒的坐在他臂弯里,纤细素白的手指轻轻抵着他的胸膛,轻轻画着圈。

她说着,忽而自己笑了起来,来了兴致,幽幽说道:“我又不管你这些事情,要是你想玩,我给你两个公司玩就是。如果你非要靠自己,我也不介意。总之,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你是谁,你都属于我。”

秦言辰欺上她的唇,轻轻咬了一口,郑重其事允诺。

“好,不管我是谁,我都属于你。”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这算是邀请吗? 时间幽幽就到了年末,夏纤橙终日周旋在公司和家之间,偶尔还要去应付一趟苏星河。秦言辰如他所说的那样,越发忙碌了起来,但每日仍还记得回来盯着她吃饭,晚上又悄悄的爬上她的床。

夏纤橙一边盯着赵天霖,一边保持着跟父亲的联系,不知不觉中便到了期末。

期末考试乏善可陈,夏纤橙没花什么力气便应付了过去,取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成绩。距离春节还有几天,夏纤橙整日在公司忙碌,一时间也忘记了时间。

往年夏子龙也未必有太多时间陪夏纤橙过节日,今年隐隐是说不回国过年了。夏纤橙再三询问,夏子龙依旧守口如瓶,没让她派人来接自己回去。

夏纤橙也无法,只得顺着他,且国内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暂时也脱不开身。

随着春节的临近,节日的气氛好像也开始浓重起来,这一日夏纤橙从公司出来,看到了街头随处悬挂的大红灯笼和大红“福”字。浓重的节日气氛衬托得夏纤橙有些孤独。

夏子龙不在,她也不想回夏氏庄园,过几天就是春节了,家里孤零零的只有她一个。往年虽然也不热闹,不过父亲总能抽出个两三天回家过……

夏家人不算多,颜云儒和凌梓望总是在的,可今年颜云儒刚刚成了家,他自然要在家里陪陆衣薇。虽说颜云儒也给她打了电话,不过夏纤橙无意上门叨扰他们这对新福夫妇。

至于凌梓望……夏纤橙不想和他一起过。

独自开车回家的时候,家里的灯意外的开着,玄关处有一双男士皮鞋。夏纤橙有些惊奇的走了进去,她今天已经给秦言辰打过电话,说自己不回家吃饭,这段时间秦言辰忙得厉害,这个时候按理应该不在家。

走进去之后,夏纤橙就看到秦言辰坐在沙发上,白色的衬衫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笔直的锁骨和富有爆发力的曲线。

他的目光很专注的看着屏幕,听到夏纤橙走进门的声音,他略微抬起头瞥了她一眼。

“吃过东西了吗?”率先开口的人是秦言辰,他的声音有些低哑,透着三分凉薄的寒意。

“还没。”夏纤橙老老实实的回答,随手将公司带回来的文件放在了鞋柜上,问道:“我以为你不在家。”

“本来有点事,提前解决了。”秦言辰解释了一下,却没说是什么事。

夏纤橙没追问,她本也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

眼看着夏纤橙回来,秦言辰很自觉的去厨房做了点东西给夏纤橙吃。夏纤橙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一点便摇头推开了,怎么都吃不下去。

见她这么坚持,秦言辰也没有一定逼她把东西吃完,只是给她切了份水果。

酸酸甜甜的樱桃让她忍不住多吃了几颗,随后又问道:“春节你要去纽约看你妹妹吗?”

上一次秦言辰去看秦若已经是两个多月前,唯一的妹妹在美国接受治疗,秦言辰不去看她一眼,只怕是难以安心吧。在这件事情上,夏纤橙表现得格外有“人性”,少见的体谅秦言辰。

“嗯。”秦言辰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回答,同时又问道:“大概过去三天,可以吗?”

在这种事情上,他会格外尊重夏纤橙的意见,这也并非是在讨好夏纤橙。于他这种人而言,大概只是为了“遵守诺言”吧。

“可以。”夏纤橙微微颔首,问道:“决定好什么时候出发了吗?”

秦言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晚点再过去吧,我手头的工作还没解决完。”

“工作?”夏纤橙听到这个词,忽而间来了一点兴致,支着头看向秦言辰,问道:“你最近好像很关注期货市场?手头的流动资金够吗?”

夏纤橙倒是无所谓秦言辰想干嘛,花个几千万让秦言辰玩玩,夏纤橙倒是也不会心疼。她偶尔也关注这些东西,不过夏家的产业大多还是以实体业经济为主,在金融市场上的占比不是很高。

摸约大概只有几千亿的规模吧。

“不用。”果不其然,秦言辰又是斩钉截铁的拒绝了,他似乎格外不喜欢夏纤橙用这种方式提及。

夏纤橙没有坚持,只是对他说道:“随你,如果资金不够,自己去银行转吧。支票本在抽屉里,已经签好了名字,你自己填数字就好。”

财大气粗的有钱人做派,能够奢侈到这种级别的女孩子,全世界也找不出来几个。难怪无数男人都想征服她,征服她不仅仅会得到一个绝世的美人,更是会得到巨大的财富。

秦言辰漆黑的眸子黯了黯,他深知夏纤橙不喜欢自己三番两次的拒绝她,但对于她的好意和大方,秦言辰不置可否。

两个人的对话很快就结束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寂静在房间里蔓延,夏纤橙怀抱着双臂,背对着秦言辰。她没有看文件,只是看着窗外月明星疏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身后传来秦言辰的脚步声,他好像走到了自己的身后。

夏纤橙转动椅子,抬头侧目,看见了秦言辰忽而弯下腰来。

“你过年要回家吗?”他不太自然的问。

夏家对世人而言都十分神秘,即使在一起那么久,秦言辰也只是知道夏纤橙有个父亲。关于夏家的其他事情,秦言辰知之甚少,夏纤橙也几乎从来不提。

“不回。”夏纤橙很自然的回答,低声说道:“父亲在意大利,今年估计是不能一起过,所以就不回了。我也不是很热衷这种节日,过不过也无所谓。”

秦言辰没说话,只是沉沉的看着她精致的面容。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问道:“要不要一起过?我初五才去纽约,来得及和你一起跨年。”

夏纤橙眯了眯眼睛,半晌才饶有兴致的问道:“这算是邀请吗?”

她并非是口是心非,而是确实对这些节日并无期待,能够让她感到喜悦的事情,本来也就不多。可如果这是秦言辰的邀请,那么不得不说,夏纤橙确实稍微感到有点兴致。

“对,是邀请,如果你同意,我希望你这几天能够抽出半天时间,我们去置办一些东西。”秦言辰拉了拉已经松掉的领结,脸上的不自然神色很快消失无踪。

夏纤橙仔细辨认他脸上的认真神情,过了一会儿才微微点头,说道:“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不食人间烟火 临近年关,市里的人却少了许多,平时车水马龙的街道此时空了一大半。落了雪的街头挂了大红灯笼,却难掩冷清。

俞良泓双手稳稳的开着车,将车子停在了马路边,同时用一种尽量恭谨的语气对后座上的一对男女说道:“小夏总,秦先生,我们到了。”

在车子的正前方,是年货市场的入口,几堆积雪还未来得及清理,被行人踩出杂乱的脚印。

假寐的夏纤橙睁开眼睛,随着秦言辰下了车。

冰雪的冷冽气息侵袭而来,让夏纤橙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她适应了这里的空气后,才幽幽的看向了秦言辰。

“你确定是这里吗?”她问道,略显冷清的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置办年货的市场。

虽然夏纤橙并没有逛过市场,不过没吃过猪肉总该见过猪跑,她知道市场是个热闹的地方。

秦言辰还没说话,俞良泓就急急的回答道:“是这里啊小夏总,往年我妈都是来这里买年货。”

夏纤橙亲自到年货市场买年货,这件事传出去,只怕是会沦为笑柄。不过她乐得这样纵容秦言辰,也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哪怕是说要和她一起去买些年货这种要求,夏纤橙都大方的应允了。

从这一点来说,夏纤橙简直过分纵容秦言辰。

但问题就在于,虽说秦言辰打算和夏纤橙一起过这个春节,可是他其实并无什么过节的经验。秦家破产之后,秦言辰过得并不如意,一个过得窘迫不如意的人,不会有精力去度过“浪漫”的节日。

而夏纤橙更不用多说,她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俞良泓开车出现在此的缘故,他今天不仅仅只是过来充当司机,更是过来充当一个“春节顾问”的角色。

“所以,你确定?”夏纤橙挑了挑眉,眼中写着三分质疑。

质疑自己怎么会有这个愚蠢的念头,也质疑俞良泓真的找对了地方么?

“导航应该是这里……”秦言辰对这里并不是很熟悉,用词表现得格外谨慎。

随后他顿了顿,将夏纤橙带回车里,亲了一下她的面颊,对着她轻声说:“你在这里等我,我过去看看吧。”

夏纤橙没拒绝,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俞良泓左右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该跟秦言辰过去,还是在这里等着才好。他又不愿意上车,干脆咬了咬牙,站在雪地里等着,心中惴惴不安。

小夏总是个很难捉摸的人,这一点俞良泓很早以前就知道,除却难以捉摸,小夏总还是一个脾气不算太好的人。所以这让他此时有些紧张,虽然不知道夏纤橙究竟是为什么在那么多人中选中了自己,但俞良泓还是有些不安。

往年他的母亲确实都是到这里置办年货,小时候俞良泓自己也来过几回,都是热闹得惊人。可这个时候,冷清得让俞良泓也疑心自己走错了路。

想到这个可能,俞良泓就毛骨悚然。

好在秦言辰的身影很快就从马路的另一边出现了,然而他皱着眉头,俞良泓并不能看出这位秦先生在想些什么。

他皱着眉头打开了车门,对着俞良泓说道:“改道去超市吧。”

夏纤橙瞥了俞良泓一眼,却是对着秦言辰问道:“走错了?”

不冷不热的口吻,让俞良泓没由来的背脊发凉。

秦言辰轻轻的摇了摇头,解释道:“是这里,但前几年就换了入口,车子并不从这边走。此外,人太多,我不想你过去。”

明明是略微冰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好像在哄着她。

夏纤橙抿了抿嘴唇,对此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才幽幽说道:“那就过去吧。”

如遇大赦的俞良泓急忙发动了车子,朝着市中心开去。

市中心的人不多,肉眼可见的冷清,但为了以防万一,夏纤橙还是带了个口罩。虽说她不是什么明星,不过身份比明星要复杂得多,被人拍到反而会让秦言辰不高兴。

她知道,秦言辰一直都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俞良泓以为改道去超市就没什么事儿了,没想到停了车之后,夏纤橙就指着他说道:“小鱼,你跟我们过来。”

小鱼的称呼很是亲切,俞良泓也没有多想,便追着他们跟了上去。

一直进了超市,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这个任务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完成。

秦先生看起来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小夏总更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而过年这件事,本身就很俗尘。想到这里,俞良泓莫名其妙的觉得怪异。

走了一段路,夏纤橙忽而拿起一叠红包,对着秦言辰问道:“你要买这个吗?”

秦言辰瞥了她一眼,反问道:“你要吗?”

“他们应该帮我准备好了。”夏纤橙摇了摇头,说道:“明天公司年会,我得发红包。”

这是夏纤橙上任的第一个年会,不管怎么说,她都应该给自己的下属们分发红包,讨个彩头才是。虽然平时不管这些事,不过这点道理夏纤橙还是懂。

“我没有那么多需要发的。”秦言辰摇了摇头,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对联。

看来看去,倒是挑不出一对满意的。

词不好,字迹也不好。

夏纤橙看了一会儿,凑过去对秦言辰说道:“回去自己写吧。”

“嗯,好。”秦言辰点了点头。

两人慢吞吞的走着,俞良泓就像是个小跟班,沉默的跟在他们身后。

不对,他本来就是个小跟班。

过了一会儿,夏纤橙忽然拿起某样东西,对着秦言辰问道:“所以我们今天到底是出来买些什么?”

“买些必需品。”秦言辰定了定心神,忽而说道。

“什么必需品?”夏纤橙穷追不舍的问,她总觉得好像没什么东西需要特别出来购买。

“过年的必需品。”秦言辰轻咳了一声,目光转向他处。

“过年的必需品又是什么?”夏纤橙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些什么。

“问俞良泓。”秦言辰定了定心神,将皮球抛给了俞良泓。

推着车沉默走在他们二人身后的俞良泓,忽然被点到了名字,才反应过来,秦先生这是在拿自己挡枪。

“春联、红包、贴‘福’字……”俞良泓极为认真的数着。

那两人却根本没有听,自顾自的走远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商场巧遇 俞良泓还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说着,那两个人已经自顾自的走远了,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这不就是电灯泡吗?

想明白这一点的俞良泓总算是闭上了嘴巴,就老老实实的跟在他们二人身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手推车里的货物越来越多,俞良泓很有理由秦先生只是想拉自己过来做苦力。

看他们这样闲庭信步的模样,哪里像是需要什么春节顾问。而且过个节而已,要什么顾问,上网查一下不就得了?

但拿着夏纤橙开的高工资,俞良泓哪里敢说半句不是?就算秦言辰是真的想拉他过来做苦力,他也得笑着接受不是吗?

前面两个人走走停停,偶尔会交流几句,俞良泓心说小夏总需要什么东西,直接让秘书们送上门不就好了吗?非要自己出门来走这一趟,不是平白无故的浪费时间和精力么?

当然这话也是不敢说,只是在心中腹诽。

忽然间,两个人停下了脚步,俞良泓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小夏总拉着秦先生的手,径直进了服装区。

另一边的俞良泓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秦言辰自己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总之不可能是心血来潮帮秦言辰买衣服,夏纤橙对服装搭配并无心得,也没有格外的喜好。

她早早就给秦言辰准备好了足够的衣服,且全都是奢侈品定制的服装,这种商场里的衣服,夏纤橙实难看得上眼。

秦言辰也不说话,就任由着她牵着自己的手,神色自若的拐进了服装区。

“要买衣服?”秦言辰挑了挑眉,非常自然的反握住了夏纤橙的手。

她的手指很柔软也很纤细,掌心总是带着几分凉意,冰冰凉凉的触感,宛如玉石。正是因为如此,秦言辰握住她的手指时,总感觉她的手柔软得没有骨头。

“不买。”夏纤橙摇了摇头,否认了秦言辰的想法。

她站在角落里,本能的想要抽烟,却又因为秦言辰此时在身旁,且这里又是禁烟区,于是不得不打消了自己的念头。不过另一只揣在口袋里的手,下意识的在口袋里沿摸着玩具一般的指甲刀。

她的眼睛有些不耐烦的看向某个方向,漆黑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耐烦。

秦言辰反应过来,顺着夏纤橙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影。

林锦婷。

她穿一件藕粉色的外衣,柳叶一般的眉毛下是那双秋水似的眼睛,温柔而干净的注视着货物架上的商品。莹白的肤色和姣好的面容吸引了一些目光,林锦婷却表现得很自在,偶尔露出柔和的笑容。

谁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林锦婷,这委实是一件令人意外的事情,且让他们措不及防。

往日的夏纤橙要买什么东西,从来不会亲自前往超市,毕竟以她的身份,有人专门为她提供一切必需品。即使偶尔需要亲自前往超市这种地方,要么是为了达成某些目的,要么一定会清场。

之所以没有这么做,纯属是为了让秦言辰开心些,毕竟前往超市这种事情,如果清场了,也就没有意义。

没想到会留下这么大一个隐患,夏纤橙想。

“从另一个出口出去?”秦言辰心中了然,原本夏纤橙的身份就十分敏感,自然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在这里被林锦婷撞见……他相信林锦婷是个口风很紧的人,未必会将这件事宣传得人尽皆知。不过这种事情,原本就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偷偷摸摸。

这四个字在秦言辰的脑海里响起,纵使他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却不能否认,他们确实不是可以在阳光下行走的关系。而正是因为如此,秦言辰的心情似乎忽然间就变差了。

想要光明正大的牵着她的手,果真是个奢望。

没想到夏纤橙忽而间挑起了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语气就冷了下来,挑衅的望着秦言辰。

“从小到大,只有人让我,没有我让人。怕她看到你,不高兴吗?”夏纤橙的语气微微讥嘲。

她知道林锦婷喜欢秦言辰,也无所谓林锦婷到底有多喜欢秦言辰。原本她并不在意林锦婷和秦言辰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因为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夏纤橙都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将秦言辰牢牢握在手中。

可在这个时候,夏纤橙心中莫名的不痛快,她隐隐记得秦言辰说过自己不曾喜欢过任何人。如果真是这样,凭什么要她避让林锦婷?

在介意这件事的时候,夏纤橙全然忘了,刚才分明是夏纤橙自己拽着秦言辰的手,将他拽到了角落里。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却深谙秦言辰的心高气傲,不愿意让秦言辰因此觉得受到了折辱。

听出她语气里的那点不痛快,秦言辰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捉摸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眼看着林锦婷还没有要离开的样子,秦言辰只好低低的解释了一句:“避开她是最优选,不然会被看到。”

夏纤橙冷笑了一声,说道:“最优选?现在外面下着雪,周围只有一个超市,如果你不会感到舍不得的话,直接清场不就好了吗?”

也只有夏纤橙才能够说得出这样理所当然的话,毕竟在这里,除了夏家还有谁能够有这样的架势?

看夏纤橙这样的表情和口吻,秦言辰看得出来她不是在开玩笑。

他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忽然压低了声音,在她面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问道:“你在不痛快?”

听起来像是询问的口气,可怎么都让人感觉不是很愉快,夏纤橙努了努嘴,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他的吻弄得夏纤橙心慌意乱,可她又不想承认自己确确实实因此而不愉快了。

毕竟堂堂夏氏集团代理董事长,就因为这样一点小事就争风吃醋,怎么看都让人贻笑大方。

她不好承认,却不代表秦言辰没看出来,正是因为他看出来了,反而让夏纤橙感觉更加别扭了。

夏纤橙不太喜欢这么别扭的自己,就因为这么点小事不高兴,这叫什么事儿?想到这里的夏纤橙平复了心情,正准备反驳的的时候,看清了秦言辰漆黑深邃的眼睛。

他一如既往地的面无表情,可夏纤橙总感觉他眼里带着那么一点儿狭促的笑意。

那么可恶,偏偏又灿若星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意料之外的名字 俞良泓跟夏纤橙的时间不算太长,实在是捉摸不透夏纤橙到底是个什么性子。他像个小跟班一样推着车跟在两个雇主身后,却看见两位雇主转身进了服装区。

他还以为小夏总要给秦先生买衣服,却只见他们两个人站在柱子后一动不动,既没有挑选衣服,也没有要继续逛下去的意思。

不像是在逛服装,倒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俞良泓摸不着头脑,又看见夏纤橙给自己比划了一个手势,于是只好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有跟过去。

柱子正好隔绝了林锦婷的视线,不过夏纤橙还是微微探出视线,想看看对方有没有要走的打算。如果依旧是没有,那就怪不得她采取一些特别的手段了。

左右她脾气不好,也绝不可能去避让一个区区的林锦婷。

秦言辰的余光也瞥了过去,他对林锦婷出现在这里并不好奇,虽然他知道林锦婷并不是H市本地人,这个时候临近年关,她更应该在家里。不过秦言辰对此并不关心,他骨子里是个很凉薄淡漠的人,对很多事情都不上心。

夏纤橙等得不耐烦,正准备让俞良泓支开林锦婷的时候,忽而看见了不远处,一个朝着林锦婷走来的身影。

颀长的身影和清秀的面庞,嘴角带着一点笑容,眼中偶尔还会闪过一点得意。尤其是那双桃花眼,更是让人印象深刻。

竟然是苏星河。

夏纤橙对此并不意外,在拍卖场的那一天她就知道苏星河看上了林锦婷,或许是因为美色,又或许是因为其他。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不过这两个人之间,想必存在着某些暧昧的特殊关系。

虽然这段时间都在和苏星河打交道,不过在夏纤橙眼中,那只不过是虚与委蛇,她对苏星河没有丝毫感情。

没有感情也就不会触动,没有任何触动也就谈不上伤心难过。

她不过是冷眼旁观,不带情绪,也不打算,出去上演一出“抓奸”的戏码。如果说夏纤橙此时有什么反应的话,那么不耐烦正是她内心的真实写照。

没想到的是,俞良泓不适时的开了口,微微有些惊奇的说道:“那不是苏先生吗?前段时间不是还约了小夏总……”

近乎是自言自语的音量,却毫无阻塞的传入了秦言辰的耳中,他的表情微微一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约会对象?”他忽然迫近了夏纤橙,别有深意的问道。

从立场上来说,秦言辰并无资格逼问夏纤橙,她有和任何男人约会的自由。且最重要的是,以现在的秦言辰来评价,他确实没有和这些人竞争的资本。

哪怕是一个让夏纤橙根本看不上眼的苏星河,在家世上都碾压着秦言辰,这迫使他感到了危机。

夏纤橙本人并无这样的自觉,只是觉得俞良泓的口风不紧,让她有些微微的不悦。

“傀儡罢了,没什么本事的绣花枕头。”夏纤橙意外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想来那是秦言辰提前塞进去的东西,大概是为了缓一缓她的烟瘾。

酸酸甜甜的硬糖弥漫在夏纤橙的口腔里,却不妨碍她说出如此冷漠残忍的话语。

在夏纤橙眼中,苏星河不过只是一枚棋子,在别人眼中他或许是青年才俊,出生名门世家。可是在夏纤橙这种人眼中,他也只不过是个绣花枕头罢了。

没什么本事的绣花枕头,这种评语委实算得上不客气。

看着苏星河轻车熟路的和林锦婷搭话,夏纤橙仅剩不多的耐心即将消耗殆尽。原本她也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怎么可能耐得住性子,就这样无所事事的窥探他们二人的对话?

她本就对苏星河不感兴趣,不是吗?

正准备让俞良泓去找商场负责人清场的时候,夏纤橙忽而眯起了眼睛。

她紧紧的看着林锦婷的嘴唇,唯恐自己看错了什么东西。

林锦婷的嘴唇微微张合,随后苏星河的表情很快难看了起来,两个人像是发生了口角,又似乎不像。林锦婷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纠结,但仍然鼓起了勇气,对着苏星河说了几句话。

应当是拒绝的话,否则苏星河的表情不会忽然间变得如此难看。一个自命不凡的豪门公子,自诩情场高手魅力无边,一旦被女孩子拒绝,就会露出那种表情。

夏纤橙很了解这个表情,因为她自己曾无数次拒绝过他人,更无数次将这些自命不凡的公子们的尊严,踩在脚下。

这本不是什么稀罕事儿,真正令夏纤橙在意的并不是苏星河和林锦婷之间无聊的感情纠葛,而是林锦婷说的那句话。

如果夏纤橙没有听错,她依稀听到了林锦婷口中说出了两个,禁忌般的字眼。

“上官”。

不,她的口气用词还要更恭谨一些,叫的是“上官先生”。

这个位置离他们二人不算太近,但也不算太远,因着将要过年的缘故,商场里的人并不多。寂静的环境中,夏纤橙是听清楚了那四个字的。

正是“上官先生”四个字。

天底下姓上官的人不多,却也不少,夏纤橙在那个瞬间,顷刻间想到了那个眼神温柔眉眼深邃的男人——上官君曦。

并非是她草木皆兵风声鹤唳,而是苏星河的反应让她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夏纤橙之所以耐心的接触苏星河,也不过是想挖出上官君曦罢了。以他们目前的调查,确定苏家和上官君曦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苏新荣对上官君曦绝对客气,这种客气影响了苏星河。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夏纤橙猜测,林锦婷此时报出的这个名字,才足以让苏星河这个绣花枕头收了怒意。

他们的距离不近不远,不过夏纤橙此时上了心,她此前学过看唇语,在林锦婷第二次提及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判断错误。

林锦婷说的,确确实实,就是“上官君曦”四个字。

上官君曦又是怎么和林锦婷扯上关系的?他究竟想干些什么?夏纤橙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难道只是为了一个女人而出手?只是那么简单的巧合吗?夏纤橙不相信这种解释,如果没见过上官君曦,她或许有理由这么怀疑。

可看过上官君曦那双眼睛的人才会明白,那是一个绝不可能沉溺于温柔乡的人。

所谓美色,在那种人眼中,不值一钱。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少过问我的事情 超市里的小小插曲果然让夏纤橙心不在焉了,逛了没多久,她就先驱车回公司。秦言辰下午似乎也有事,只好让俞良泓代劳,把东西送回去了。

一路上夏纤橙都在想上官君曦的事情,她委实想不明白,上官君曦为什么会和林锦婷扯上关系。难道林锦婷身上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么?

心里有事的夏纤橙很快吩咐下去,让人去查林锦婷的身份。她觉得自己或许是有些草木皆兵了,不过这也是图一个心安。

没想到傍晚的时候,秘书就把查到的资料送进了夏纤橙的办公室。夏纤橙随手翻了翻,只觉得林锦婷的身世也确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从资料上显示,林锦婷的半生乏善可陈。

是有钱人家的私生女,从小成绩优异,唯独家庭似乎不太幸福。母亲做了有钱人家的小三,以为这样可以进入豪门,没想到林家那位对她也只是逢场作戏。

不对,这本不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太多太多,又有几个人真能够凭借自己的本事嫁入豪门?

夏纤橙倒是没想到,林锦婷竟然会是私生女,虽然她对此也并不感兴趣。

粗粗的扫了几眼之后,夏纤橙就失去了兴致,林锦婷确实没什么值得她关注的地方。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到底是为什么会和上官君曦扯上关系呢?

想不出个所以然的夏纤橙也没有办法,只好让手下人继续盯着林锦婷,查查她和上官君曦究竟是什么关系。

……

时间很快就来到年会的那一天,夏纤橙给员工们依次分发了红包,不少员工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接触夏家的大小姐。一场年会办得还算热闹平静,夏纤橙也一直逗留到凌晨两点多。

场间来了一些合作伙伴,夏纤橙喝了一些酒,便借口不胜酒力不肯再喝,几乎都让凌梓望把酒给挡了。

凌晨两点多,夏纤橙刚走出酒店的大门,就被人抓住了手腕。她回头一看,是身着一身黑色西装三件套的凌梓望。

风有些大,灯光明暗交杂在他脸上,他嘴角带着笑容,不轻不浅恰到好处的弧度似乎与往日没有任何区别。夏纤橙挑了挑眉,沉沉的看着凌梓望。

“你喝酒了,开车不安全。”他的声音很悦耳,带有一种特殊的穿透力,琥珀色的眼瞳在灯光下格外深邃。

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不知道惹得多少小女孩为他魂不守舍,怎么偏偏就赖着她?

这个念头在夏纤橙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被她驱散了。她不能去想这些事情,有些事情她绝不能深思,因为深思就会心软。

她的表情本能般的冷了下来,冷哼了一声,说道:“你在开什么玩笑。”

旁人也就罢了,凌梓望怎么会不知道她的酒量,她几乎不会喝醉。在一起联手合作过无数次的凌梓望,本应该是最清楚这件事的人。

凌梓望的眼中似乎一闪而过异色,却仍旧不肯放开她的手。

他轻声说道:“我想跟你谈谈。”

他清楚夏纤橙的酒量,说这句话,不过只是一个隐蔽的试探。可惜的是,夏纤橙根本不想给他试探的机会。

“我知道,但除了公事之外,我什么也不想谈。”她微微一笑,漆黑的瞳里像是冻着一片冰冷的海洋。

两个人分明离得这样近,却好像又离得这样的远,远到好像穷极一生,凌梓望都再也没有机会,靠近夏纤橙一步。

许是凌梓望看清了她眼中的漠然,可他仍然不愿意闭嘴。这段时间他忽然想明白了,有些东西,如果他自己不去争取,那么夏纤橙再也不会靠近他。

她做得到,绝对做得到,因为她从来都是一个薄情又深情的人。

她只对自己在乎的人深情,可以容忍到纵容,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会放开自己的手。

可她又是一个薄情的人,对于自己不在乎的人,她甚至懒得给一个眼神,更遑论关注。

今夜来的人这样多,没有人看出他们之间的异常,仿佛他仍是那个备受信任的所谓“太子妃”,仍是那个夏氏集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凌先生”。她将一切表面功夫都做得这样好,根本没有人看出来他们之间的不对劲。

纵使他能够看到她眼中的不耐烦,纵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不是她仍对自己残存那么一点点的心软,她一定会想法设法无所不用其极的换掉自己。

想到这里,凌梓望又觉得隐隐的难过,他曾经也是她最在乎的人。

他很有钱,即使离开夏氏集团,他的财富也足以让人艳羡。所以他弄丢了许多东西,他从来不后悔也不心疼。

独独这一次,

独独这一次……

他觉得自己心痛得仿佛要死掉。

自己究竟弄丢了什么,为什么要做如此令他自己后悔的事情。

“春节夏先生不回来,你要不要回夏氏庄园?”凌梓望咬了咬牙,对着夏纤橙自顾自的开口。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夏氏庄园,可那里永远都留着他的房间。那是夏子龙对凌梓望的态度,夏纤橙也从未对此表示过反对。

或许从某种程度来说,夏纤橙或许仍旧对他抱有着某种不切实际的期待。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等待他的态度。

是他太自大了,没有谁会永远等另外一个人,更何况是一个,早就决定了自己道路的人。

在他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在夏纤橙心中,那扇门就已经关上了,在她心里,没有那个永远等候凌梓望的空房间。

她是夏纤橙,心如钢铁,偶尔的柔软只不过是一时的愚蠢。

“不回,你要是想回去就自己回去。”夏纤橙的脸上没有什么反应,声音凉薄如这个寒冬。

那个房间还在,可那里不会有人等着他了。

这个答案本就该在凌梓望的预料之中,可不知为什么,他还是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难过。

“那你打算怎么过,过着年,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凌梓望还想要说些什么,夏纤橙却已经挣脱了他的手。

“我无所谓冷清也无所谓热闹,关好你自己就好,少来过问我的事情。”夏纤橙丢下这句话,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