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是玉兔》 章节目录 第1章 初落凡尘 “可有找到七公主?!”太白金星脸『色』慌忙,捏着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开口就问太乙真人道。原本那身白袍也已经沾染得发灰,好生生的庆生宴却是早已『乱』成一团。

王母正倒在玉帝怀中掩面而泣,口中还不断地碎碎责怪着他。

而这件事的肇事者——玉兔精,正双腿打着颤,整个人缩成一团,跪在了地上,半句话都不敢言。只有嫦娥还站在一旁,为玉兔求着情:“是小仙看管不严,才教座下的玉兔舒钰犯下如此大错,请天帝降罪!”

杯盘狼藉,那些原本用来款待众仙的瓜果都已四散在了地上,银『色』酒盏中的清酒顺了案几滴落在了云雾之中,柒画躲在了朱红的廊柱后边,看着急得发慌的众仙咯咯直笑。

她是玉帝新添的小女儿,从小便身怀异能,体内仙气充裕而不外泄,只稍人少留意一眼,她就能立马在众人面前消失的无隐无踪。

刚半个月前她还偷着爬到了广袖宫前去胡闹,恰巧被彩云仙子发现了,只是那仙子胆小,见着柒画的时候心头一惊,手中的杯盏没拿稳,尽数落在地上摔的粉碎。那陶瓷的碎片借力划破了柒画粉嫩的小手,鲜血滋溜一下就冒了出来。

正当彩云仙子准备将七公主抱回王母身边时,那殿前原本以枯死数百年的九幽琉璃却突然抽出了新芽,片刻之间便开了满树的九幽琉璃花。

得知此消息的玉帝是半喜掺忧,谁也道不明这到底是何缘故,就连王母也是被玉帝蒙在了鼓里。

正当柒画准备爬回大殿之上时,她的身后却突然出现了一只靛蓝『色』的长靴,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愈发的衬得那袭玄紫『色』的衣袍妖致,他修长的手一把捂住了柒画的口鼻,将她挣扎的身躯死死控在了怀中,一溜烟便消失在了廊柱之后。

太乙真人无奈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未曾看到过七公主,眼神中也有几分焦虑。玉帝的这几个女儿中,唯独这七公主生的怪异,自出生起就无法运用任何的仙力,但司命星君却测得这公主的灵力是几位公主乃至整个九重天上最为强盛的。

这么个宝贝疙瘩,如果被有心之人拿去炼化了,那说不定就会成为整个仙界的灭顶之灾!

舒钰看着来往匆匆的上仙,心中的担忧更重。

忽而,他将头转向了那朱红『色』的廊柱方向,就在刚刚,他分明地感觉到了那廊柱之后有什么异样。但事实却是令人失望的。

他是玉兔,吸食的是月华,对阴邪之物向来敏感,只是他一直怠于修行,修为颇低,对于比自己修为高的邪物却是难以感应到的。

舒钰缓缓地转过头,疑心是否是刚才自己产生了什么错觉,未几,他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不要再想旁的什么。殊不知恰巧碰上天帝正在问他是否知罪。

见着舒钰摇头,天帝原本还紧紧蹙着的眉头突然上扬,他猛地站起身来,依旧是搂着王母,但神『色』中确实的带了不容置喙的天家盛怒。

区区嫦娥坐下的玉兔精,竟如此的狂妄,在庆生宴上捣『乱』也就罢了,如今弄丢了柒画居然还不肯认错!

“来人!”天帝对殿外的守卫军喊道,准备给这个不知死活的玉兔精一点教训,没想到话刚一出口,却被嫦娥叫住了:“慢着!嫦娥不才,还望天帝念在舒钰初列仙班,尚且不通晓世事能够从轻发落。”她步移款款,不卑不亢地向天帝行了个礼,眼神中多了几分凌厉。

原本还在忙着找七公主的众仙们见状忙停下了手中的活,纷纷站在远处围观。

在这九重天上,谁人不知这嫦娥是天界最傲气护短的女子,上一次那伐桂的吴刚失手砍死了她的玉兔,还未到第二日,月轨就停止了运行,待到众仙抵达广寒宫的时候这才发现,那吴刚早就被嫦娥封在了千年寒冰之中。

吴刚一日不伐桂,这月轨就一日不移动,如此人间将会先日永远的黑暗和永远的光明之中。天帝深知此事不妙,连忙亲自去了广寒宫,也是死求活求才得以让嫦娥妥协,给她重新找了一只玉兔,这才使得嫦娥将吴刚给放了出来。

如今虽然说是舒钰犯错在先,但嫦娥宠兔名声在外,愣是天帝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七公主丢失,此事非同小可,嫦娥也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也只是向玉帝求情,让他从轻发落罢了。

他拧眉看了嫦娥一眼,良久,终于长叹一口气,对已经将手架到舒钰两只胳膊上的天将说道:“将玉兔精舒钰打入人间,投入轮回道修习人情世事,授予六道轮回之苦,待时机成熟,再将他带回仙界。”

如此决判,王母自然是敢怒不敢言,也只好珊珊作罢,回到了凤鸾殿中。

就在殿上还在争执之时,柒画就已经被『迷』晕,扛到了太虚洞旁,那玄紫『色』的衣袍绣着细密的曼陀罗花,一朵朵在这太虚洞旁绽开。

他伸手捏了一把柒画尚且稚嫩的脸蛋,眼神中突然萌生出几丝犹豫,但显然理智远远超出了他的感『性』,只一眨眼的时间,他就已经孤身站在了太虚洞旁,看着柒画娇弱的身子消失在了太虚洞中。

未几,舒钰也被天将押着,步履艰难地走到了太虚洞旁,他那隽秀而修长的眉眼不由地蹙起:是刚刚在殿中感觉到的气息!

正当他准备开口之时,负责行刑的两个天将就已经不容分说地将舒钰直接推下了太虚洞中。

“唉,说起来这只玉兔也是够可怜的,才位列仙班逾百年,便又被打回下界去了!”

“可不是?这太虚洞说的好听是神仙去往人间的小道,但被投入这太虚洞到人界的,哪个不是法力折损,记忆全失,与凡人无异,更何况这玉兔道行尚浅……”

那两个人还说了些什么,舒钰已经听不清了,他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渐渐的,渐渐的便失去了意识。他原本清隽的眉尾却在一片混沌之中生出一颗朱砂痣来。

章节目录 第2章 好看的小哥哥 京都的城郊外不远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村落,村子里除了柳树还是柳树,清一『色』望过去,乍看之下还觉得十分的养眼,可观望久了,便会觉得单调而乏味。

倒不是大柳村的村民非得种柳树,只是大柳村的地理环境和地质土壤都十分的奇特,除了柳树,你还想让它长出点什么名堂来,似乎都不太可能。

之所以这些柳树稀疏错落在每家每户的门前,其实也是大柳村的一个传统。

凡事哪户人家,若是生了个儿子,便在门前载一株柳,若是生了个女儿,就砍掉门前的一株柳。只是这数百年以来,大柳村就像是中了邪一样,从来都没有哪户人家生过一个女儿。

从村外娶进来的女人越多,大柳村原本就萧条的经济便更加落魄。远赴十里八乡才能勉强取得上一个长相一般的穷媳『妇』儿,如此劳心劳力,长此以往,的确不是个办法。

上一任村长看着食不果腹的村民,不得已召集了全村的百姓,在村里建了一座送子庙。说来也是巧合,大柳村凭借着只生男娃娃的奇特,竟招得京城里不少富贵人家的夫人们前来求子。自此,每年的四月和八月里,每当大柳村举办庙会时候,总会有不少年轻的姑娘们赶来凑个热闹,这一来二去,二三十年的功夫竟是让大柳村发展的极其迅猛。

为了能够让村子里的成年男子能够如愿的娶到媳『妇』儿,大柳村前任村长倒也是好手段,抓住时机便立下了一个规矩,还特此向皇上请了一道殊荣:凡在庙会上情投意合的少男少女,尽可在庙持的主持下成婚,如同皇帝赐婚一般,不受亲族父母的约束。

如此一来,原本穷的向乞丐脚上穿的破鞋的这个山坳里的大柳村,一下子繁荣的不成样子,百姓和乐,与世无争,每个人都能在这里得到最大的安乐和执子之手的幸福,说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只不过是没有桃树的世外桃源罢了。

等到这届大柳村村长柳长书任职之时,大柳村已经一跃成了整个琉九国经济最发达的村庄,闻名于其他五国之间,令人向往不已。

然而,就是这么个满村大柳的大柳村,竟在四年前,沿溪的一户人家门前砍掉了一株碗口大的柳树,反种上了一株桃花。

整个大柳村唯一一处长了桃花的地方,一下子就被众人当作神树一般供着,这桃花树倒也不娇气,每年花开的也灿烂,半点都没有藏着掖着的打算,就像现在躲在树后面正蒙着眼睛一本正经地数着数的素稔。

“十九,二十……你们藏好了吗?我要来找你们了哦!”素稔稚嫩的声音从树后面发出来,她偷偷地放下了捂在眼睛上肉嘟嘟的小手,那张小包子脸就这么在桃树后边探头探脑的向四面看去。

正当素稔准备去找小伙伴时,她的小手却被一股强有力的力量拉住了:“小丫头,我看你面『露』红光,想来是与佛有缘,不如跟我一起去修仙吧!”略显沧桑的声音从素稔的右手边传来,惹得原本就有些着急的素稔心情更是不悦了。

本来她就输小伙伴们一大截,每次躲猫猫都是她输,这个长着长胡子卖相还丑的老爷爷非要拉着她,要不是娘亲说了,对待老人家要有礼貌,恐怕这会儿素稔早就张嘴咬在了他那只爬满皱纹的苍老的手上了。

“不要,你放手!”素稔嘟着小嘴,小小的眉眼紧紧地蹙着,显得极为不情愿,“你不要以为你长的一副老人家的样子你就可以倚老卖老了,我告诉你,我最不吃的就是你们这种老人家的这一套了,就算是你给我糖果我也不会屈服的!”

素稔将脑袋侧向另一边,闭眼不愿意看他,只是没想到,再睁眼的时候,眼前真的多了两个惟妙惟肖的糖人。

“喜欢就拿着吧!”老道半哄半骗地将糖人递给素稔,却没想到正在素稔准备接下糖果的那一刻,从他背后走来了一个孩子,伸手就将他手上变幻出来的那两个糖人打掉了。

青白『色』的长衫伴着清脆的声音:“若是在下没有记错,琉九国最忌讳的就是道士!你是从哪里来的?!”

闻言,原本站在素稔面前的道士神『色』一变,一个转身就消失在了素稔面前,那两支掉在地上的糖果也瞬间化为青烟消失不见。

“以后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接。”他清悦的嗓音在素稔耳边响起,惹得原本因糖果被拍掉而感到生气的素稔此时愣了神,眼前的这个小哥哥穿着考究,一丝不苟,墨『色』的长发配上黛青『色』的丝带,更是为他原本白皙清俊的脸平添了几缕仙气。

素稔看的出了神,空中隐隐有风在流动,吹落了几片桃瓣,散落在那孩子的身后,更是让素稔的心跟蘸了蜂蜜一样:“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为什么素稔没有见过你?”

她稚嫩的嗓音软软腻腻地敲击在孩子心上,惹得他不由地别过脑袋去,耳根子上竟染上一抹可疑的绯红:“柳文舒。”他轻轻开口,回答了素稔前面的那个问题,一时间竟忘了她后来还问了些什么。

正当素稔还沉浸在如画一般的美男子如天神一般出现的妖娆画面中时,原本和素稔一起玩的孩子们因为躲了太久,以为素稔又找不到他们了,纷纷探出了脑袋来。

直到这时,素稔这才后知后觉地红着脸更小伙伴们一一道歉:“对不起啊,我刚刚遇到了一个很好看的小哥哥,他……”素稔正准备向小伙伴们介绍柳文舒,可以转头,那里还有他的身影,只留下满地零落的桃瓣。素稔的眼底落下丝丝落寞,低声说道:“他走了。”

就好像刚刚的一切就是素稔的错觉一般,那棵妖艳的桃树下,似乎只站过她一个人,可是柳文舒清秀的身影却是实打实地印在了素稔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章节目录 第3章 小素稔 天『色』渐渐晚了,村头的杨柳被夕阳染得金灿灿的,树影被拉得悠长悠长,遍寻不到刚才那个小哥哥的素稔垂着脑袋,嘴里还不住地嘟囔着些什么。

“素素!”远远的,有个温润的嗓音喊了素稔一声,但沉浸在自己的脑海中的素稔却没有听见。

渐渐的那个包着头巾的女人走的近了:“素素,天都快黑了,怎么还不快回家?再晚些,你娘可就要担心了。”她轻轻拍了一下素稔的肩头,眼底都是浅淡的笑意。

“杜姨。”素稔后知后觉地抬起头,一双黑亮如夜空的星眸看向眼前的杜三娘,伸手帮她提过新采的草『药』。

才是初春,山上的草『药』大多刚发芽,正是采『药』的好时候。杜三娘在屋子里编草鞋编了一个冬天,这不,刚开春,她便大清早地便背着些,拿去市集里边卖了。因为是村子里唯一一个寡『妇』,杜三娘比其他的小媳『妇』们都勤劳能干许多,因此也挺受乡亲们欢迎的。

就连“素稔”这个名字,当初也是素稔的父亲请杜三娘取的,正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之意。

杜三娘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素稔的小脑袋,继而伸手牵住了她:“告诉杜姨,素素刚刚在找什么?”

听到杜三娘的问话,素稔捏着她的手指倏地一紧,她停下步子,抬头看着杜三娘:“杜姨,你认识一个叫做柳文舒的小哥哥吗?就是……长的特别好看,右边眉『毛』这里有一颗红『色』的小点点的。”

素稔的眼神里面充满了认真与坚定,一边回想着,一边对杜三娘描述着。

眉尾的朱砂痣……

杜三娘虽然嫁到大柳村也不过五年的光景,但也见证了小素稔的到来和成长。在整个大柳村,最出名的,除了眼前这个天赐的小女孩,便要数柳村村长柳长书的儿子——柳文舒了。

从柳文舒出生起,家家户户都知晓,原本鸟不拉屎的大柳村,不仅经济发展了,甚至还横空出了一个绝世的天才!

只是偏偏这柳长书不把这个天才儿子放在心尖上宠,每天除了让他读书以外,还专门把他送到武馆里练武,每次天擦黑的时候,村子里的人都会看到柳文舒身上青紫的伤痕。真的是半分情面都不留,好像这孩子不是他自己的一般。

那个时候杜三娘刚来大柳村,也经常能看到那副场景,看的她心疼。

有一次,她在路上遇到了柳文舒,本想把自己制的膏『药』给他抹一抹,身上的伤也能好的快些。可是第二日等柳文舒回来的时候,杜三娘却发现他身上的新伤比往日更多了。

她依旧清楚的记得那个才四岁的孩子,眼睛里像是藏了一片湖,深邃。他那时候说的话,做的事,半点都不像一个孩子:“杜姨,往后不用给我抹『药』了,文舒不疼。”

等到柳文舒走远了之后,杜三娘心头一紧,眼里竟渗出泪水来。

谁又知道那样子一个『性』子清冷的孩子,曾经经历过什么……

再后来,因为柳文舒学东西太快,村子里的私塾已经教不了他什么了,于是柳长书直接将他远送京城,就为了让柳文舒多学些东西。已经很久,没有人见过柳文舒这孩子了。

见杜三娘久久没有回答自己,素稔有些着急了,她拉着杜三娘的袖子摇着,一张粉嫩的小嘴巴都厥到一块儿了:“杜姨……你倒是说话啊!”

突然被素稔提到柳文舒,杜三娘心里有些纳闷,难道才四年过去,这柳文舒就已经学成归来了?

因为无法确认心中的想法,杜三娘思虑了一番,微微俯下身子对素稔说:“素素啊,你明天一早来找杜姨,到时候杜姨再告诉你好吗?”

“杜姨也不知道吗?”素稔将脑袋一歪,一双澄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杜三娘。她还一直以为,杜三娘是整个村子里最厉害的人呢!原来也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啊。

看着这般模样的素稔,杜三娘也不忍心撒谎骗她,只是什么话都没说,牵着她继续走在夕阳里。

等到两个人重新走回到素稔家门前的那株灼灼的桃树前时,日头已经隐入的对面的山头,只留下淡淡的余光。

“丫头……丫头!你跑哪去了?这么晚也不知道要回家,让娘好生担心!”好不容易才等到素稔回家的孟素琴远远的看见向家门口走来的素稔,赶忙跑了过去,她那纤瘦的身子步履蹒跚,一下子便跪到了黄土地上,紧紧地搂住了素稔。

刘家无后,只有素稔这么一个女儿,还是四年前孟素琴偶然捡来的,两夫妻就跟得了宝一样,就差把素稔宠上天去。

素稔生『性』顽皮,两岁刚会走路的时候便跑到隔壁的胡老汉家,将他家养的母鸡都赶出了鸡笼,自己小小的身子就窝到鸡窝里睡着了。

刘远和孟素琴愣是村里村外找了好久,这才遇到后知后觉的胡老汉从鸡窝里抱着素稔回家。从胡老汉手里接过素稔的时候,那丫头睡的正熟,整张脸红扑扑的,发髻上还『插』着两根鸡『毛』,倒是逗笑了众人。

只是胡老汉家的鸡被吓的好几天都不生蛋,刘远为了道歉,硬是赔了一吊钱。年幼的素稔看着胡老汉苍老的手接过自家的钱的时候,站在一旁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了。

愣是孟素琴怎么哄都哄不住。只是从那件事以后,素稔便再不搭理隔壁的胡老汉了,任凭人家怎么逗弄,她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

“娘……”素稔将手上的草『药』递还给杜三娘,伸手抱住了孟素琴的脑袋,稚嫩的小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素稔知道错了,素稔以后不『乱』跑了,害娘担心了……”

她低着脑袋,认错态度倒是挺好,只是不知道这个“挺好”,撑得住几天。

“三娘啊,谢谢你把我家丫头送回来了,一会儿留下吃晚饭吧?”孟素琴站起身,伸手牵着素稔,那靛蓝『色』的衣裙因为刚刚那一跪,沾了不少黄土,看上去多了几分寒酸。

章节目录 第4章 爹爹羞羞 杜三娘却只是看着自己眼前正仔细的给孟素琴擦衣服的素稔,眉宇间多了几分柔情和怅惘。她淡淡的摇头:“不了,刘家嫂子,我这草『药』还得拿回去烘干,等改日得空了,一定却之不恭。”

只是孟素琴毕竟是个农『妇』,哪里懂得杜三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寻思着大抵是改天再来的意思,便也笑着应下了。

站在一旁的素稔抬头看看自己的娘亲,良久,等到她送走了杜三娘,这才长叹了一口气:“娘,却之不恭的意思是说,对您的邀请,如果拒绝,就显得不恭敬。所以杜三娘那是接受的意思。”

天『色』渐暗,孟素琴听罢素稔的话,有点吃惊,赶忙将她的小身子抱起,进了屋。

刘家并不算宽裕,只是刚好够养活这一家三口,还稍有余钱罢了,但是每逢年节,刘远总会让孟素琴去市集上买些棉布,好给素稔做身新衣,到最后,竟也剩不下什么了。

屋里,晚饭早就已经备好,只将将点了一盏煤油灯,连灯芯都快要燃尽了,火光幽微的屋子里,刘远正坐在四角矮凳上,认真的剥着春笋,打算明日带到市集上卖的。

一见孟素琴回来了,刘远立马便放下了手中白嫩的竹笋,将一双长满褶子的手在围腰上拍了拍。可等她走得近了,刘远这才看见自己媳『妇』竟是抱着素稔进来的。

“素琴!你这是做什么,素稔也不小了,快把她放下来!”刘远一脸着急地走到了孟素琴身边,伸手便把她怀中的素稔捞到了地上,“你也别老宠着她,自己的身子要紧!”

将素稔放到了一边,刘远高俊的身子将孟素琴拢在怀中,他轻轻的将她散落到额前的墨发重新撩至耳后,这才若有所失地将她轻轻搂入怀中。

素稔年纪虽小,却也懂得打趣自己的爹娘,见状,她忙捂住自己的两只眼睛,嬉笑着说道:“爹爹羞羞,爹爹羞羞!”

“哎呀,孩子还在这儿呢!你干什么……”孟素琴闻言便推开了刘远,转身走入厨房,将刘远已经煮好的饭食端上桌。

从嫁进刘家起,孟素琴便几乎没干过什么家务活,倒不是因为她是从外村娶回来的,而是刘远真的心疼她。

那年刘远还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但却遭飞来横祸,爹娘都惨死于恶人的棍棒之下,刚从远村的河边捕了几条大鱼的刘远正高兴的提着鱼篓回家。可却看到村里一群人都围在自家门口。

刘远心中大惊,可等到他跑回到家门口的时候,一切终究是太迟了,自己的爹娘早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可周围的邻里却没有一个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

他四处走访,这才知晓是县城里的肖员外派人来教训自己的爹娘的。上一辈子的恩怨,谁又能说的清楚。

因为心中不服,刘远不惜卖掉了家中的田地,远赴县城,亲自找到了那肖员外,想要讨个说法,谁知那肖员外竟蛮不讲理,一听到自己是刘家人,立马指挥着身边的随从,对着刘远便是一顿痛打。

刘远虽然骨头硬,但终究熬不过这一顿毒打,昏了过去。等再醒来的时候,便已经在一户人家家中了。而那个救他回来的女子,便是如今他的妻子。

又过半年,等到刘远伤势渐愈之后,他再度走访肖员外家,却发现那里早已是人去府空。据闻,肖员外因为贪赃枉法,已经被查封所有财产,女眷为婢,男子为奴,就连肖员外,都已经自尽在狱中。

大仇已报,再度回到家中的刘远却不知该何去何从,望着已经萧条的院落,刘远跪在自己爹娘的坟前跪了整整一个雨夜,愣是铁打的男人都受不住。

未曾想,连老天都在心疼他的遭遇,三日后,刘远的高烧才退,他便看见了之前那个日夜照顾他的人儿,那个紧跟自己来到大柳村的孟素琴。

刘远感动万分,却不知为了拖着刘远这个彪膀子大汉回家,孟素琴也是淋了许久的雨,只是一直强撑着身子照顾刘远,这一来二去,便落下了病根子。

此后,刘远宠自家媳『妇』的名声,便在这大柳村里散开来,至于孩子……早年大夫也说过了,孟素琴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很难怀上孩子了,就算是怀上了,恐怕生产也极为困难。

自从将孟素琴娶进门,刘远一个乡野村夫却承担了家里家外大大小小所有的事情,包括如今他那一手好厨艺,也是在孟素琴的指导之下,练了小半年才学会的。

别人不知道刘远有多苦,陪刘远一路走过来的孟素琴能不知道?

就算大夫说过孟素琴现在的身体有所好转,可是刘远还是半分都不舍得让孟素琴累着。

“阿念,去帮爹爹把碗碟摆好。”刘远低沉的嗓音对着素稔吩咐道。

“好的,爹爹。”她两条小腿蹭蹭蹭地便跑进了厨房,一双稚嫩的小手很快便摇摇晃晃地抱着碗碟小跑着到了餐桌旁。

其实阿念这个名字,当初也是闹了笑话的。

刘远虽说是个粗人,但也颇识得几个字,当初在村口的河岸捡到这个女娃娃的时候,因为怕是谁家丢的,连忙找了村长柳长书召集了全村的百姓认领孩子。

可是闹了半天,这孩子却不是村里头任何一户人家的。

孟素琴抱着这『奶』大点的孩子心里头不忍心啊,便央求了村长,让他们刘家代为收养着。

这女娃娃就作为全村人的孩子,由杜三娘帮忙取了个名字。

杜三娘挥笔即就,写下了素稔二字,刘远认识前头这个素字,后边那个却难住了他,他盯着白宣纸上的字,愣了半天,吐出了两个字:“素念?”

“哎呀,刘家大哥,你糊涂。这念‘忍’!素稔的素取的是你家娘子的名字,稔却又庄稼丰收的意思,两个字合起来又有熟知的意思,是希望这小娃娃能够在你们家,带给我们整个大柳村连年丰收呢!”

章节目录 第5章 好大一只老鼠! 杜三娘笑着解释了一遍,看着刘远挠着后脑勺尴尬的模样,聚在村头的人都忍不住哄笑出声。

就这般,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自此便在大柳村定居了下来。

坐在四方的餐桌旁,素稔端着大碗,蒙头便是吃。自小这孩子吃的便多,如今才四岁,饭量却愣是与彪膀子大汉刘远一般多了。

“刘大哥。”孟素琴一双璀璨的眸从吃饭时起,便一直盯着素稔,像是在寻思着什么,吃饭也不认真。

“怎么了?”

“你知道却之不恭是什么意思吗?”

孟素琴道出了心中的疑『惑』,见着刘远摇了摇头,这才继续往下说:“但是素稔知道。”

闻言,刘远也是一惊,他们家是地地道道的农家,自己是个庄稼汉,孟素琴平日里也只是做些缝缝补补分小玩意,家中连一本书都没有,竟没想到素稔这娃娃还这般聪慧。

孟素琴让素稔将之前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给刘远听,只见原本还拿着碗筷的刘远缓缓地将东西尽数放下。

“我想着,明日村里头那个私塾不是就要招生了嘛,虽然素稔年纪还小,还是个女娃娃,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耽误了她,她这么聪明……”孟素琴皱着眉头,说着自己的想法。

其实她心里比刘远还要明白,家中的余钱已经不多了。听闻前些日子,那私塾又招进来一个新的教书先生,收价可比原来还高了不少。

明白孟素琴的意思,刘远一时间思虑更深,正是初春,家中要添置的东西不少,若是要供素稔念私塾,恐怕这一年的劳作都得大打折扣。

毕竟是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可是孟素琴的话也在理,素稔一直都跟别人家的孩子不同,不光是饭量上,她刚来大柳村的时候,身上裹的还是见碧青『色』的道袍。

素稔学步比一般的孩子都要晚很多,可是小丫头片子却精明的很。本就膝下无子的刘远夫『妇』自然也就对素稔宠爱有加。

“你明天就带着阿念去村子里的私塾看看吧,能多学一点东西,也不吃亏。”

刘远看着眼前一双晶亮的眼睛直溜溜地盯着桌上的饭食看的素稔,眉头轻皱,但眼底却依旧是宠溺之情。

不谙世事的素稔哪里听得懂自己的爹娘在说什么,这一觉睡得极熟。

夜『色』渐深,素稔吧唧着小嘴,两只小手都捏成了拳头。

夜里的晚风从墙角的小洞里漏进屋内,令原本就有些感到凉意的素稔不由的缩了缩身子。

“嗦嗦……”

一阵细微的响动从墙角发出来,惹得原本熟睡的素稔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窗外的一点幽微的月光。

她没敢开口,微微收敛了呼吸,仔细地听着房内的动静。

突然,一只冰凉的小爪子突然踩到了素稔的脸上,紧接着,它以极快的速度钻到了素稔的被窝里面。

素稔心中一惊,紧接着微微抿起了唇角,眉目间多了几分不悦。

哪里来的老鼠,这么不知好歹!竟敢钻到我的被窝里!

她微微伸手朝下探去,半点没有恐惧之『色』。一直到手中好像揪到了什么滑滑的软软的东西,她这才奋力将手中这只“老鼠”揪出了被窝。

“呵!这老鼠个头倒是挺大的,也不知道偷吃了多少东西!”她稚嫩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响起,一双乌黑的眼睛直溜溜地盯着眼前这只白晃晃的东西。

你才是老鼠,你全家都是老鼠!

像是被素稔的话激怒了,原本温顺的兔子被提在半空中的,狠狠地蹬了两下腿,差点害的素稔没抓稳,松了手。

为了避免手中的“老鼠”再折腾,素稔直接将它搂在了怀中:“正好今晚这么冷,咱们相拥而眠,也好取取暖。”

她稚嫩的嗓音带着细碎的笑意,终于让怀中的“老鼠”安分了不少。

它一双红宝石一般的眼睛在黑夜中一眨不眨地看着渐渐熟睡的素稔,终于撑不住沉重的眼皮,也缓缓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等到屋外的天空逐渐泛亮时,素稔还依旧躺在床上熟睡,怀中的那只白『色』“大老鼠”早就被她一脚踹到了地上。

『乳』白『色』的光缓缓地照到那抹白『色』上,随着日影一点点的显『露』,原本地上那只素稔口中一直念叨着的“大老鼠”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着膀子的人。

他修长的睫『毛』在微弱的光日光下,投下一层浅淡的阴影,再往下是一层薄薄的黑眼圈,俨然是睡得不安稳,他的眉角也微微皱起着。

还是初春,地上依旧是冷的可怕,感觉到周身的寒气,那人终于颤动了一下他的双眼,紧接着,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像是已经习惯了一般,他微微愣神,便神『色』平静地半撑着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安静的卧室里,只有素稔轻浅的呼吸声。

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他的脸不由的一黑。

这姑娘是真的蠢!

昨天被老道骗也就算了,还把兔子认成老鼠!见过这么白的老鼠吗?!

他愤然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房间,刚将手放在『插』栓上,却突然想起此时的自己正一丝不挂……

思虑片刻,他转过身,隽秀的面庞显然就是素稔昨日里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男孩子——柳文舒。

他不是妖,却能在月圆之夜变成毫无神智的兔子。他被他的父亲视作怪物,从小就不被待见。

如果不是他天赋异禀又肯努力,恐怕他早就在牙牙学语之时就被自己的父亲给闷死了。所幸他还有一个爱他的母亲,事事都护着他。

只是因为生了自己这么个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他母亲在家中的地位也不怎么样。

宠妻,是大柳村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虽然女子在家依旧是要做一些家务,但凡是有男子敢打骂自家媳『妇』的,必是要受村鞭五十。那带了刺的荆棘条,十下就可以要一个弱女子的命,男人……皮糙肉厚。

不过不死还得半残。

章节目录 第6章 又见文舒哥哥 “娘亲,我想吃甜薯饽饽……”

突然,素稔低声呢喃了一句,吓得正准备打开她衣柜的柳文舒手上一顿。

他偏过头,看着小『奶』娃子的睡颜,一张粉嫩的小脸蛋,两弯远山眉舒展着,嘴上还似有其事的吧咂了几下。

素稔的举动令柳文舒不自觉的弯起了嘴角,然后从那破旧的,掉了漆的衣柜里,取出了一件宽大的衣服,便披着离开了。

“阿念!起床了!”

比往常都要早很多,刘远便已经敲门叫这个还在熟睡的小丫头了,只是一手刚落到门板上,那门吱呀一声,便开了。

“这孩子,真的是!睡觉还不把门关好。”他嘟囔着,径直走了进去,将小素稔从床上一直拖到了饭桌上。

坐在长凳上,素稔还有些『迷』糊地耷拉着脑袋,任由孟素琴给她擦脸,因为天气已经转暖,家里头为了省钱,平日里除了给素稔洗澡,也不专门用柴烧水了。

冰凉凉的触感落到素稔尚且温热的脸颊上,一下子让她打了个机灵,清醒多了。

“爹爹,你早上有看到那只大老鼠吗?就是,好大一只,白『色』的!”素稔两只小手在空中比划着。

但是刘远却只当她是睡糊涂了,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哪里有白『色』的老鼠啊!傻丫头,快吃饭,吃完了之后,爹爹带你去上私塾。”

“私塾是什么?”她脑袋一歪,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刘远。

因为一会儿还要进山里打猎,所以刘远的头上已经包上了汗巾,靛蓝『色』的,衬得他原本就因为常日的风雨而粗糙黝黑的皮肤,更黑了一层。

“就是你平日里见不到杜姨的时候,她待的地方。”孟素琴将最后一碟小菜也端上了餐桌,伸手将围裙解了下来。

“那杜姨在那里干什么?”

“教书。”

闻言,素稔一双眼睛便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被馒头塞得鼓鼓的一张小嘴哼哼唧唧个不听,看起来很是高兴。

私塾离刘家有些远,一路上,刘远牵着素稔,踩着溪石,沿着长长的柳道。

素稔毕竟是闲不下来的主,趟过小溪的时候,一定要用小脚丫子在平滑的石头上重重地一踩,吓得石底的小鱼都四散游走了才满意。走在河岸的时候,非得央着刘远给她折几支新长的柳条,两条小胳膊在空中『乱』晃。

“到了。”刘远开口,将素稔放到了地上。

闻言,素稔好奇地抬起了脑袋,盯着牌匾上的几个大字。因为没有正真念过书,所以素稔并不识得上面的字。

进了私塾,刘远带着素稔去杜三娘那儿报道,才开春,正是农忙的时候,也是孩子们该上学的时候,杜三娘一早挑来的几担草『药』正放在墙角,等着下了学,赶去集市上卖。

“杜姨!”

还没等刘远开口,素稔一见到杜三娘便喊出了声,甜甜糯糯的声音惹得杜三娘眼中的愁绪一下子便消散了。

“素素怎么来了?”她笑着抱起素稔,抬头看着拿了个小布袋的刘远,心里头便已经明白了一半。

“杜家娘子,我是来送阿念上学的。”刘远说着,将那一袋子的钱便放在了杜三娘面前的桌子上。

虽然杜三娘生得极好看,但是心中一直装着一个孟素琴的刘远,对着杜三娘这张脸,也没有什么花花肠子。

“这是学费。”

“刘大哥,你这钱可得拿回去,小素稔能来上学,我高兴还来不及,难得学堂里能多个女娃娃,你这倒是寒颤我了。”杜三娘推拖着,她又何尝不知道刘家困难的处境。

正听着两个大人你来我去的素稔屁股有些坐不住了,她费劲地从杜三娘怀里钻了出去,刚一跨出房间的门,就看到了一抹靛青『色』的身影。

素稔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个人是谁,赶忙叫出了声:“文舒哥哥!”

那行『色』淡然的男孩儿,可不就是昨天傍晚见到的那个长的很好看的小哥哥嘛!

听到素稔的声音,柳文舒脚下顿了顿,却走得更快了。

刚刚他就看到了素稔的身影,昨晚发生的一切尚且历历在目,不知为何,他就是不太想见着她。

能把兔子认成老鼠的傻子!

见柳文舒要走,素稔叫得更高声了,撒开脚丫子就往柳文舒那儿跑。

“文舒哥哥,你等等我呀!”因为素稔的个子比柳文舒矮了一大截,所以她小跑着,一时也追不到他。

眼看着柳文舒越走越远了,素稔急得眼睛一下子便红了,嘴巴一瘪,就大哭了起来。

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刘远一转头便看到了坐在地上直哭的自家闺女,连忙跑过去把她抱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坐在地上?”刘远着急地问。

见着自家爹爹,素稔赶忙噤了声,要是被爹爹知道自己追着一个男孩子跑,恐怕她的小屁股就得开花了。

她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示意自己没什么事,转身就投奔杜三娘的怀抱了。

“杜姨,我可以在这里念书了吗?”素稔两只小手紧紧地圈住杜三娘的腿,抬起小脑袋盯着她问。

“当然。”杜三娘含笑点头,又弯腰将小素稔抱在了怀里。

“刘大哥,素素在我这儿由我照顾着,你大可放心,这来回耽误了不少时间,你赶紧去忙吧!”

“好。”刘远盯着自家丫头看了又看,像是还有什么不放心,“阿念,爹爹傍晚来接你回家,你在这儿……”

“要好好念书,不许跟别的小朋友打架,不许不听杜姨的话,不许碰其他男孩子,连袖口都不行!”

素稔流利地接下了刘远的话,眼神里浓浓的无奈之『色』。

哼,说得好像我会照做一样!要不是看在文舒哥哥也在这儿的份上,我才不会答应这种不平等条约呢!

待到刘远逐渐走的远了,素稔坐在杜三娘的怀里几乎已经看不见他的背影了,她这才从杜三娘怀里跳了下来。

“谢谢杜姨。”

素稔装成江湖豪客的老成,向杜三娘抱拳鞠了一躬。搞得杜三娘觉得莫名其妙。

章节目录 第7章 吾师兰兮 见着素稔转身就要溜,杜三娘赶忙伸手拉住了她:“你干什么去?一会儿就上课了。”

被揪住小领子的素稔心里有些不高兴了,但脸上还是很讨巧地回答道:“杜姨,人有三急。”

闻言,杜三娘有些无奈的『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摆手让她快去快回。

私塾的院子里,素稔两只小手抓着柱子,小眼睛打着转,却怎么都没有找到柳文舒的身影。

找了好半晌,就连院子里大槐树下的石块儿素稔都翻过了,依旧是没有半点线索。

“咚……”突然,一声沉闷的钟声从不远处传来,素稔这才猛地直起了身子,“惨了,上课了!”

她撒腿就要往学堂里跑去,可压下来的树枝却勾住了她的发带。

素稔低呼了一声,也不管挂在枝头的发带,披散着头发便往里面跑。这才是上学第一天,若是被爹爹知道我没有好好上学,恐会生气。

待到素稔跑到私塾门口时,那三尺高台上已经有先生站在那儿了。

因为有些心虚,素稔不敢抬头,小小的人儿站在门口也不敢『乱』动,等着先生唤她进去。

“那不是刘家姑娘素稔吗?!”原本还坐在位子上安安分分准备听先生授课的孩子见门口站了个女孩儿,一个个纷纷朝素稔看过去,不少平时跟素稔一起玩过的孩子便出声私语了起来。

虽说众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依旧能准确无误地落入素稔的耳中,惹得她原本就有些无措的小脸更通红了几分。

“进来吧。”

原本站在台上的先生蹙着眉开了口,声音有些耳熟。

素稔闻言这才缓缓抬起了头,刚想给先生道歉,却没想到入眼便是之前一直在找寻的靛青『色』的身影——柳文舒!

“文舒哥哥?”她一双大眼睛惊喜地看着柳文舒,随即又带了几分不解,“那不是先生站的位子吗?”

“你认识?他是我们新来的先生。”原本坐在位子上的胡勤倒是胆大,直接站起身来走到素稔身边,伸手拉过她的袖子,将她带进了屋子。

一直到素稔愣愣的坐在了他旁边的位子上,胡勤这才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其实我也不太服,凭什么要他这么一个跟我们一般年纪的小屁孩来教我们念书,明明……”

“先生!”胡勤正说着,没想到身边的这个小丫头突然高举起了自己的手,吓了自己一跳。

他的脸陡然变白,莫不是她要向柳文舒告自己的状?!

才从包袱里拿出书本的柳文舒闻言抬起头来,看见坐在最中间的那个『奶』包子,一下子脸就黑了几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什么事?”他的声音很清淡,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但听上去却让人很舒服。

素稔刚坐下去的身子便又站了起来,“孔先生说‘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则与之化矣。’”

“确有此言。”听得『奶』包子居然能背得出《论语》中的句子,柳文舒眼中有种难以掩饰的讶异。

他还以为她是个傻子,但现在看来,好像只蠢在生活常识?

“那文舒哥哥可否准许素稔多闻闻兰草的香味?”素稔的眼睛里带了几分璀璨,只是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柳文舒有些『摸』不清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可以。”他疑『惑』着,却还是点头答应了她。

下一刻,素稔便弯腰拿起了身后的垫子,一路向柳文舒走去,一直到三尺台旁才停下。她规规矩矩地将垫子铺在柳文舒的旁边,然后正襟危坐,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你这是干什么?”

他原本就对她避之不及,却没想到素稔竟会如此堂而皇之地将位子挪到自己身边,言语间便多了几分怒意。

见到柳文舒白净的面庞上有了几丝不悦,素稔瘪了瘪嘴,摇着小脑袋解释道:“所谓师者,即如牡丹、兰花、梅花、菊花、桂花、莲花、芍『药』、海棠、水仙、腊梅、杜鹃、玉兰之类。

或古香自异,或国『色』无双,此十二种,品列上等;当其开时,虽亦玩赏,然对此态浓意远,骨重香严,每觉肃然起敬,不啻事之如师,因而叫作‘十二师’。”

素稔还没有说完,柳文舒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的眉眼不由地舒展开来了些,不知是应当夸这小『奶』包子聪明,还是指责她投机取巧。

“吾师兰兮,愿亲之进之,受其化也。”素稔看着柳文舒,眼中闪着熠熠的光。

见此,柳文舒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实在不知道该拿这个刚一碰面就给他下套的『奶』包子怎么办。

沉『吟』良久,柳文舒才缓下心神,“你坐下吧,我们开始上课。”

他的声音中带了浓浓的无奈,但后半句却又庄严了起来,使人听而生畏。

素稔倒是没有管顾这么多,只一本正经的样子跪坐在垫子上,鼻尖尽是柳文舒身上淡淡的艾草的香味,很是舒心。

因为素稔是第一次上学堂,别说是她爹娘,就是杜三娘也不太放心,才开始上课半个时辰,她便偷偷的走到了私塾旁边,向屋内张望着。

“吾日三省吾身……”朗朗书声从屋内传出,杜三娘看了好半会儿都没有看到素稔,不禁有些奇怪。

正当她偏过头看向新上任的柳文舒时,突然在三尺台旁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丫头,怎么坐到那上边去了?”杜三娘看着,不禁皱起了眉角,又忽然想起了些什么。

昨日傍晚这小丫头就找自己问柳文舒的事情,她原本是让她今早来找自己,只是她也忙糊涂了,忘了正到了开学的时候。

因为一直忙着在山里采『药』,杜三娘的消息得知得有些晚,才昨天晚上,柳长书柳村长来找她说新安排柳文舒作为教书先生的事儿,她这才知晓柳文舒已经回大柳村了。

新的教书先生上任,很多事情自己自然是要瞻前顾后地打理,一来二去也就忘了对素稔的承诺。

这般想着杜三娘便红了脸。

章节目录 第8章 奇人 没想到素稔那小家伙对柳文舒是真的上心,这一大清早的,估计也是之前遇上了柳文舒才会有那般古怪的举动吧。

她失笑地摇了摇头,看着她这般乖巧的样子,正放心的准备转身走却突然发觉那小丫头竟然是披头散发的。

虽然还是个孩子,但素稔这副模样却也不太合适,毕竟屋子里全都是男孩子。

“素素。”杜三娘走到门前,稍站了一会儿,等到柳文舒示意学生们停下来时,她这才冲着素稔招了招手。

闻言,素稔就准备起身,只是从来没有这么久跪着的素稔一下有些起身不稳,一双腿像是失去了知觉,身子一歪便要冲一边倒去。

刚放下《论语》的柳文舒见状心头一惊,连忙伸手揽过素稔,稳稳的将她接在了怀里。

因为害怕,素稔在第一时间就闭上了眼睛,身子紧绷着,却迟迟没有等来摔倒地上的痛感。

反倒是钻入鼻尖那艾草的清香,惹得素稔不由的窝在柳文舒怀里,又不安生地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身子。

原本正准备叫素稔的柳文舒一下子也僵住了身子,一双清隽的眸看着素稔,眉尾的朱砂痣愈显妖艳。

“素稔!起来!”杜三娘的语气突然凝重了起来,看着落在柳文舒怀中的素稔眉心不禁一跳。

半个时辰后……

素稔待在先生专属的房间里,一双稚嫩的小手笨拙的捏着『毛』笔,嘴上不知还碎碎念着些什么,不时地抬起头来偷偷地瞄一眼坐在不远处的杜三娘。

“继续抄!不抄完三遍不许回家!”杜三娘气愤地坐在一旁盯着素稔,身旁坐着的,正是柳文舒。

他的手背在身后,藏在袖子里的,正是素稔之前挂在枝头的发带。

“杜姨,我盯着她吧,您先去上课。”柳文舒板着一张脸,义正言辞地说到。

“好。”杜三娘思虑片刻便答应到,毕竟给学生上课这是事儿不能耽误。

“那我走了。”她起身便已经走到了门口,柳文舒心底正松了一口气,却又见杜三娘转过身来,“你可得把她盯住了!”

“好。”

他冷着一张脸严肃的答应着,给人一种很放心的感觉。一直到脚步声渐渐远了,柳文舒这才站起了身。

他款步走到素稔身旁,原本以为这『奶』包子会害怕,谁知她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一个转身便伸手抱住了自己。

“文舒哥哥!”她的声音软糯糯的,一下子让柳文舒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一张脸怎么也绷不住严肃,颇为无奈的笑了。

只是因为素稔的个子比柳文舒矮上许多,宽大的衣袍很容易就遮盖住了素稔的视线,所以她根本就没有看到柳文舒一闪而过的笑容。

“杜姨让你抄书。”他语气平淡,似是刚才发笑的人根本不是他。

根本用不上挣扎,柳文舒轻易地就将毫无防备的素稔从身上扒了下来,重新拎着她坐到桌前。

看着还有大半本的书和自己歪歪扭扭的字,素稔不禁觉得心里发苦,原本就圆鼓鼓的小脸此刻更是嘟成了包子。

因为没有发带束发,素稔总是是不是地要动手将落到额前的青丝撩到耳后。

看着她频繁的动作,柳文舒终于忍不住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之前在院中树枝上捡到的发带。

他白净的手穿过素稔墨发,轻而易举地便将原本四散着的长发撸成了一个团子。

感受到背后的动作,素稔疑『惑』的转过头,却是将柳文舒刚刚整理好的头发又弄散了。

“别动。”他开口命令到。

这回素稔倒是乖了很多,只是眨巴着的眼睛里写满了无措。

待到好不容易柳文舒用发带将素稔的头发固定好之后,他这才退了几步,生怕素稔再挂到自己身上。

只是等了许久,柳文舒依旧是没有见素稔动笔。

看着她一双水眸紧盯着那已经被用的『毛』糙不堪的『毛』笔,柳文舒像是明白了什么,长叹了一口气,转身便去柜子里又重新拿了一支。

没想到这小『奶』包子也不过就是嘴上厉害。

柳文舒看着柜子里一排挂着的『毛』笔,忍不住又勾了勾唇,然后挑了一支适合写小篆的。

女孩子,还是得写簪花小体才合适吧。

“用这支吧。”柳文舒将『毛』笔递给素稔,只是还没等她瘪嘴,他就已经站到她身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身子。

他的手比素稔大不少,就这么握在她稚嫩的小手上。

有些惊慌失措的素稔忙要扔掉手中的笔,却又被柳文舒攥紧了。

“看好,我只教一遍。”

他倒也的确是第一次有耐心教一个女孩子写字,以前在书院里的时候,因为出『色』的相貌,不少达官显贵的女儿都会巴巴的贴上来。

柳文舒也是看见那些女孩就觉得心烦,刚开始的时候还会礼貌的应付一下。

再后来熟稔了,直接将房门一关,把她们全都拒之门外,自己窝在房里看书。

反正书院里,最不缺的就是书了,他每次都会借十来本,隔几天就还回去。

他的记『性』也好,已经看过的书便全都一字不落的记在脑海里,根本不需要看第二遍,以至于书院也是换了一个又一个。

一直到几个月前,他发现自己能看的书都已经看尽了,这才悻悻返乡。

回到这个自己畏惧的家。

“提笔要快,落笔要稳……”他的声音在素稔耳边轻响,呼出的气淡淡的喷在她的耳边,惹得素稔的小脑袋缩了又缩。

几遍下来,素稔已经能够几乎完美的写出一行字了,柳文舒这才松开了她的手,让她自己尝试。

“文舒哥哥,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素稔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之前的“鬼画符”和刚刚被柳文舒抓着写的“鬼画符”,有些好奇问。

“你不认识?”柳文舒闻言轻轻皱眉,似乎是有些不太相信素稔的话。

但只见她点了点头,一脸诚挚。

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怪事,一个人明明好像饱读诗书,什么都会的样子,可却大字不识一个,『毛』笔也不会拿。

章节目录 第9章 原来是兔子 “家里没有这些东西。”她诚实地说到,“而且我娘亲说了,不懂就要问。”

闻言,柳文舒心中的疑『惑』更深:“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诗文?”

突然被柳文舒这么问,素稔便愣住了:“我之前说的那些,原来叫诗文吗?”

深深被素稔的蠢折服的柳文舒终于意识到什么叫做对牛弹琴,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他都努力的想要向素稔解释那些东西。

日光透过半开着的窗子斜溜入屋内,素稔手中还半握着『毛』笔,神情却十分认真地听柳文舒讲述。

每当柳文舒解释到一半的时候,素稔总会开口抛出另一个问题。

不知不觉间,竟已经是傍晚。

杜三娘早就已经上完了课,只是尚未进门便已经听到柳文舒和素稔的对话。

有很多东西,竟是连杜三娘自己都闻所未闻的。

她不禁惊叹起柳文舒的才学,更惊叹于素稔的接受能力。

很多知识柳文舒讲了一遍,素稔便已经能够用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好几次也是把柳文舒问懵了。

“那……”

“打住!”素稔还想要接着问什么,只是柳文舒已经见着外面天黑下来了。

昨天是十五,今晚依旧是圆月,如果他再不回家,恐怕会暴『露』。

只是因为有些着急,他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些,吓得素稔以为自己问题太多了,惹得柳文舒生气了。

她默默的低下了脑袋,也不敢再说什么,眼里写满了委屈。

“笔给我。”柳文舒伸出手,问素稔将她手中的笔要了过来。

原以为他是要将『毛』笔挂回去,素稔也就乖乖的递出,交到了柳文舒的手上,只见他指尖轻提,捏着『毛』笔蘸了些墨便在宣纸上画了起来。

未几,他将画好的画递到素稔面前:“这是兔子。”他言简意赅,果然还是记恨着昨晚素稔揪着他耳朵说他是老鼠的事情。

只是他没有挑开了讲,唯恐被素稔发现什么端疑。

“兔子?”素稔有些不解为什么柳文舒突然要画画,但是那沉淀这古韵的宣纸上,一只『毛』茸茸的兔子却是惟妙惟肖的。

素稔看着它长长的耳朵,倏地便想起了昨晚的那只大老鼠,眼睛一下子睁得大大的。

“原来这种老鼠叫兔子啊……”她轻声嘟囔着,一言又是惊得刚站起身的柳文舒脚上一个踉跄。

待到素稔被杜三娘领着要回家的时候,她张望了一下私塾外边的一行行青柳,唯独不见半个人影。

“杜姨,我爹爹呢?”素稔疑『惑』的问道。

杜三娘也是一柱香前才收到乡里人传来的消息,说是刘远今天出去打猎的时候遇上了狗熊,腿上受了很重的伤,不过已经送城里的医馆就医了,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杜三娘看着素稔,良久都没有说话,她蹲下了身子,『摸』了『摸』素稔的脑袋:“你爹爹让我送你回家,因为他觉得素素会很勇敢。”

“那当然了,我什么都不怕的!”

从小到大,素稔也的确就哭过那么一次,因为后来刘远告诉她,只有怂包才会老是哭鼻子。

素稔自认为顶天立地,自此以后也就没再哭过。

回到家中,天已经大黑,空气中是淡淡的春天的味道,有些凉,门前的桃花已经开始落了,新生出来不少嫩叶。

杜三娘领着素稔站在门前,有些简陋的屋子晦暗无光,显然没有人在家。

“杜姨,我娘呢?我爹呢?”不知道为什么,见此情形,素稔的心突然慌张了起来。

以前素稔贪玩,也总是日落了才回家,但孟素琴和刘远总是会留了饭菜和如豆的烛光等素稔,可是今天什么都没有。

天黑的可怕。

连隔壁的胡老汉家也是没有半点亮光的。

“杜姨……”素稔的声音有几分颤抖,她伸手拽了拽杜三娘的衣袖,正想再开口,忽然听到了远处喧闹的声音。

“回来了。”杜三娘淡淡的开口,看着远处的几盏灯笼里透出的光。

回到家的柳文舒也发现自己家中没什么人,虽然自己的父亲是村长,但却并不算富庶,家中只有一个专门负责洗衣做饭的家丁,也没有其他的奴仆。

“鲍叔。”柳文舒跨进家门,四周张望了一下,却只见桌上铺陈齐整的饭菜,不见自己的爹娘出来吃饭。

“小公子。”刚从厨房出来的鲍叔见到柳文舒还是神『色』恭敬地唤了一声。

柳文舒微微颔首,却没有坐上饭桌旁:“我爹我娘呢?”

“听闻是村里头刘家出了事,老爷带着夫人去村头迎他回村了。”

“出事?”

“是啊,那刘家当家的刘远早上出去打猎的时候遇上了狗熊,不慎被伤到了。

还是他家娘子过了午饭没等到刘远,觉察着怕是出了什么事,叫了几个人出去一起寻了许久,才找到倒在血泊中的刘远。”

鲍叔的神『色』似是有些惊魂未定,虽然大家也都知道西边的林子里是有猛兽的,但这些年来也鲜少有野兽伤人的听闻。

各家各户男子打猎也是寻常之事,只是没想到偏偏今日出了事。

柳文舒微微蹙眉,抬头看了一下被厚实的云层遮住的月光。

“把饭菜热在锅里吧,麻烦鲍叔了。”柳文舒吩咐到,提步便要回房。

“那小少爷……”鲍叔还想叫住他,却看着他越走越快的步子隐入了房中,“你不吃饭吗?哎……”

素稔木讷地站在床前,看着被安顿好的刘远,良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他的右腿包的严严实实的,还有鲜红的血『液』渗透出来不少脸『色』十分苍白,早上十分齐整的衣服,如今也是破旧不堪。

孟素琴跟着众人回到家中便一直忙进忙出,先是谢过了众人,而后才折回屋子烧水。

虽然伤口处理过了,但是很多地方还是沾染了血渍和泥巴,有些细碎的,不严重的伤口还滋滋地冒着血滴。

“小稔,你先回房吧。”孟素琴端了热水放在床边,一边拧着『毛』巾一边对素稔说到。

“……”素稔没有说话,依旧是愣愣的站着,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爹爹。

章节目录 第10章 把我文舒哥哥吐出来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虽然她心里并不明白,可是心还是莫名的觉得很难受。

刚才那些人好像说了些什么,她只支离破碎的听到了一些,可是还是明白了。

他们说爹爹的腿以后可能不能走路了……

为什么呢?

素稔不是很明白,就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睛涩涩的,整个人难受的很。

“小稔,去睡觉吧,明早还要上学。”孟素琴又劝了一句,只是声音都像是蒙了一层灰『色』的『色』彩。

就像是大雨来之前的乌云,沉重的很。

“素稔!”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叫喊,紧接着是一阵敲门声,听起来有些急促,但却又显得拘谨谦逊。

素稔思绪一转,好不容易眼中才有了一点『色』彩。

她听着门外又喊了一声。

很熟悉的声音。

她抬眸看了一眼孟素琴,见她点了点头,素稔这才转身出去开门。

微凉的晚风吹过树梢,柳叶欢快的发出低语声,门前的桃瓣又落了不少。

“素稔。”

见到给自己开门的素稔,柳文舒禁不住又唤了她一声,只是声音没有之前那般焦躁了,反倒是轻柔之中带了几分怜惜。

“文舒哥哥……”素稔抬头见到了来人,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可依旧是没有哭。

柳文舒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一步刚想安慰素稔什么,那空中打着旋的风一下子把乌云吹散了。

月光倾泻而下,柳文舒根本来不及躲便眼睁睁在素稔面前倏地变成了一只兔子。

素稔也是对眼前的一切始料未及,看着自己面前小小的这一只,愣神了许久。

“你……你吃了我的文舒哥哥?”素稔一双眼睛呆滞的看着眼前的兔子。

傍晚才听柳文舒介绍过兔子,可是他也没说兔子会吃人啊!

她倏地蹲下身子揪住了兔子的耳朵又将它的身子倒了过来:“你把我文舒哥哥吐出来!吐出来啊!”

被素稔晃的『迷』糊的兔子一直挣扎着想要挣脱素稔的魔爪,可是眼前的『奶』包子却是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他又怎可能逃的掉。

一人一兔在月下僵持了许久,直到素稔也觉着累了,逐渐的蹲下了身子,却已经将兔子紧紧地圈在怀里。

“爹爹还躺在床上,文舒哥哥又被你吃掉了……”她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微弱,眼角终于在她彻底睡过去之时落下了一滴晶莹的泪。

“素稔真的好难过……”

更深『露』重,所幸乌云很快就再次遮蔽了月光,原本窝在素稔怀中的兔子再次变成了柳文舒。

因为怕自己的举动会惊醒素稔,他每个动作都显得十分的小心翼翼。

上了一天的学,晚上又受了这么大的打击,显然素稔也是累了,毕竟还是个孩子,这会儿已经睡得很沉了。

“傻瓜。”柳文舒看着她缩在墙角的模样,忍不住将她圈进了怀中,他伸手抹去了素稔眼角的泪痕,长长的叹了口气。

或许是夜里的风吹的素稔有些冷了,她的身子不由地又朝着柳文舒缩了缩。

屋里还亮着烛光,显然是孟素琴还在照顾刘远。柳文舒从怀中掏出原本准备好的信,轻轻地压在了刘远门前。

他微微使劲儿,便将素稔抱了起来,向着抹黑的夜『色』中走去。

第二日正午,素稔才『迷』『迷』糊糊地醒来,身旁偶尔掠过几声清脆的鸟鸣。

“文舒哥哥?”她已经朦胧的双眼看着将自己圈在怀中依旧沉睡的柳文舒不禁有些疑『惑』。

听到身旁的动静,柳文舒这才蹙了蹙眉角,缓缓睁开了眼睛:“你醒了?饿不饿?”

素稔没有回答,伸手就狠狠地在柳文舒脸上掐了一把,愣是惹得柳文舒整张脸都因为疼痛而扭曲这才松手。

“你做什么?!”柳文舒十分怄火,为了照顾这个小麻烦,他昨夜一夜都没睡好,谁知她刚一醒来又不安生。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兔兔把你吐出来了?”

听到素稔的下一句话,柳文舒一下子就愣住了,愣了好半晌才明白过来素稔为何会有此举动。

他心中的怒意倏地便烟消云散,眉眼『露』出淡淡的笑:“是,吐出来了。”

他不敢多言,免得到时候又被素稔问东问西,他这半妖的身份就藏不住了。

素稔一双墨黑『色』晶亮的眸子看着柳文舒白净的脸,竟是被他那淡淡的笑容勾去了魂:“文舒哥哥好漂亮……”

她忍不住赞叹道,却又是惹得柳文舒俊脸一黑。

“饿不饿?”柳文舒沉声开口,又是问了一遍。

素稔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处的环境好像不是自己的房间。

“这是哪儿?”她没有回答柳文舒的问题,平时对吃一贯执着的素稔破天荒没有把重点放在吃上。

“不会是兔兔的家吧!那兔兔是不是还会回来,文舒哥哥,我们快跑!”突然联想到昨天的场景,素稔心中尚有余悸。

她拽起柳文舒的袖子就要起身,却又被他伸手拉住,重新坐回到了草堆里。

“……不会有危险,你乖乖坐着吧!”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素稔解释。

这个地方是他化形为兔的时候找到的,村子里根本没有人知道,洞口很小,孩子钻进钻出还算轻易,如果是大人就很难进来了。

之前在大柳村的时候,他只要化形,便一定会到这儿避险。

林子里的野兽太多,他也曾冒险去过,因为是深夜,有不少昼伏夜出的猛兽会出来捕食,稍有不慎他便会丧命。

这地方,安全的很。

素稔看着柳文舒严肃的神情,也不敢再闹腾什么,只低着脑袋看着自己被柳文舒紧握着的手。

她记得昨天去上学的时候,爹爹就是这么牵着自己的。

想着,素稔的情绪便又低落了下来。

感受到身边人的变化,柳文舒还以为是方才自己太凶,吓到她了,正打算解释,却听她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爹爹怎么样了……”

柳文舒心中一凉,没想到这么快她又想起了伤心事。

昨晚他听管家说了那事之后,他便准备好了一切想要接这『奶』包子去换换心情。

章节目录 第11章 祸不单行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昨晚密布在天上的乌云竟会在他见到素稔的那一刻散开,以至于他后来不得不抱着素稔偷偷回家拿了套衣服。

洞中没有凉风吹入,十分温暖,但夜里素稔却始终睡不安稳。

她像是被什么魇着了,不时地叫嚷着什么,手舞足蹈的,他听不太明白,但还是细心地一次又一次伸手抚上她的背脊。

孟素琴有刘远要照顾,肯定顾不上素稔。

他在出门前就写好了信,告知孟素琴是他带走了素稔,明日会送素稔上学,并向杜三娘告了半天假。

他相信,等孟素琴拿着信找到杜三娘的时候,杜三娘一定会吩咐孟素琴不比担忧,更不比到处喧嚷。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杜三娘是个绝对可靠的人。

“会好的……但在那之前,你自己得强大起来。”

你不能弱小的只当一个孩子,我认识的素稔,绝对不是个任由命运『揉』捏的孩子。

柳文舒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声音,很软糯,就像眼前的这个小『奶』包子一般的声音。

只是那声音听起来更空旷弥远,就好像风一吹就会散开来,可是却坚定的不像话。

“丑八怪!我决不会允许你伤害……”

声音渐渐弱了,后边的几个字柳文舒听不清,但他就觉得心上一疼,几分甜,几分苦。

“什么叫强大?”素稔并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忍不住开口问到。

“强大就是……你可以赚很多很多钱,给你娘看病,让你爹爹以后再也不用在太阳底下流汗……”他无法准确的解释这个词,但却举着通俗易懂的例子。

“那可以娶文舒哥哥吗?”素稔陡然出声打断了柳文舒的话,惊得他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了。

那可以娶文舒哥哥吗……

这『奶』包子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不行!”柳文舒坚定的回答道,四岁半的小屁孩怎么还懂这么多?!

“哦……”素稔闻言似是有些低落,“那强大真是太没用了。”

上午的课已经上完,杜三娘带着清晨采的草『药』来到刘远家。

“刘家嫂子!”杜三娘隔着门叫唤到,却久久不见有人出来应声。

“刘家嫂子?!”杜三娘又高喊了一声,依旧是一片寂静。

“奇了怪了,怎么回事?早上素稔没来上学,现在刘家门也关着,人去哪了?”杜三娘正纳闷着,伸手便推了推那门。

吱呀一声,那门居然是虚掩着的,原本被从门缝里塞进去的信顺势掉了下来,杜三娘弯身捡起。

“这柳文舒……”杜三娘看完了信,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怪不得早上她都没有见着那孩子,原来是带着素稔出去散心了。

她知道柳文舒自小便是个『性』子孤僻的孩子,天资异禀,大抵是因为遇上了跟他旗鼓相当的素稔,这才使得两人有惺惺相惜之感吧。

其实刘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柳文舒将素稔带出去也好。

只是两个孩子在一起,就怕是会出了什么事。

这些日子京城里可不太太平,说是有邻国的流寇入境,正在全城禁严。

那流寇是什么,都是马背上的汉子,刀口上『舔』血的,稍有不慎招惹到,都是要送了命的!

思及此,杜三娘心中有些着急,但还是将信纸往怀中一藏,走进了屋子。

屋子很很简陋,不过两间卧房一间带了生活区的厨房,南侧一般住的都是屋主人。

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就推开了木门,因为太过老旧了,那门顺着力道吱吱吱地响。

“刘家嫂子!”杜三娘前脚刚跨进屋里,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孟素琴。

她连忙蹲下身子将她半扶起,伸手把上了孟素琴的手腕。

“怀孕了……”她有些讶异,更多的是担忧。

刘家现在的状况,对于膝下无子的刘远而言,这个孩子,不知是福是祸。

如今刘远受了伤,正是农忙的日子,家里的顶梁柱说垮就垮了,这一年都别想有什么收成了。

没了经济来源,孟素琴这常年喝『药』的身子再加上刘远的重伤未愈……

恐怕是很难熬过去这段日子的。

小素稔吃得多这是全村都知道的事情,孟素琴如今又难得有了身孕需要养着,桩桩件件,哪个不需要银子,不需要人手的!

杜三娘皱着眉头将孟素琴也扶到了床上,为刘远也把了个脉。

许是因为昨日里孟素琴突然晕过去,没有给刘远盖好被子,现在有些发烧。

走出屋子,杜三娘从领口揪出一根红绳子。

顺着红绳挂在底端的,是一个暗红『色』的短哨,『色』泽匀润,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材质。

杜三娘将哨子含在口中轻轻地吹出,却未闻四周有任何声响。

只半盏茶的功夫,一个玄紫『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杜三娘身后。

“娘子可是想我了?”那男人打趣地问道,从身后轻轻地将杜三娘搂入怀中。

杜三娘稍稍用力将他推开来,赏了他一个白眼,转身便要走回屋里。

“等等!等等!”男人见状,忙拦住了杜三娘,他扶住她的肩头,语气带了浓浓的无奈,“说吧,什么事?”

他的声音磁『性』低沉,带着魅『惑』人心的力量,却半点都『迷』不到眼前的这个女人。

“帮我找一下素稔和柳文舒那两个孩子在哪儿。”她开口,退开了一步远。

男人微微蹙眉,银发微微被吹起:“你为什么执意如此记挂那两个人!杜丹!你在面对他们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的孩子!你心中不恨吗?!!”

他陡然拔高了声音,怒目看着眼前的女人。

“文锦,这些年,你还是没明白吗?”杜三娘闻言,脸『色』也变得惨白,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静。

“本君不明白!本君更不想明白!明白你杜丹是怎么做到为人母,却对自己孩子的去世不闻不问!”

“你还要执意离开本君,到这凡界来照顾仇人的孩子!”他声音喑哑,难得失态。

“……罢了,就当……就当我爱你,是场笑话吧。”公孙文锦淡淡的开口,下一秒便已经消失在了杜三娘面前。

杜三娘抬头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眼角终于落下一滴清泪。

章节目录 第12章 我家包子 原本澄净的天空陡然显现出两行深紫『色』的字,正是公孙文锦留下的两个孩子的下落。

杜三娘看得出神,他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在他爱上她之后,他便输的一败涂地,事事都迁着她。

就连当初她执意弃他儿去,他也没有丝毫的挽留,只有一句“我送你。”

她也曾偶尔回魔界看过他,夜夜烂醉不醒,第二日却又是强撑着精神管理魔界大大小小的事情。

有好几次她自己也快受不了了,就要冲过去与他重归旧好。

但是不行。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她必须保证这两个孩子顺利长大……

“文锦,照顾好自己。”杜三娘对着逐渐消散的字迹淡淡的开口,声音微不可闻。

林子里,柳文舒牵着素稔慢慢走在羊肠小道上,茂密的枝叶遮住了整个天空,抬头便是一片青绿,很是舒心的颜『色』。

“文舒哥哥,这不是村子里面吧?”素稔问道。

柳文舒微微颔首:“村子后面的树林子,我们去找找你爹爹受伤的地方。”

素稔闻言,原本一直兴致缺缺而低垂着的脑袋倏地就抬了起来,一双眸子透着亮光,可是没走几步,她又拉着柳文舒的手停了下来。

“怎么了?”柳文舒疑『惑』的转过头。

“文舒哥哥,我们回去吧……”她小声的说着,“万一,万一一会儿你也受伤了……”

她多害怕啊,害怕柳文舒也会像她爹爹一样苍白着脸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好不容易兔兔才把你吐出来的呢!”

柳文舒刚想安慰素稔,突然又听到了她这句话,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了声。

“素稔相信文舒哥哥能保护好你吗?”他微微蹲下身子,与素稔平齐。

犹豫了好一会儿,素稔才吞吐地说了句:“相信……素稔也会保护好文舒哥哥的!”

柳文舒失笑地牵过她,继续向密林深处走去。

林子外围全都是山鸡什么的小型禽类,越是深入,猛兽越多,柳文舒是进去过的兔子,自然知道。

在林子的中心,还有一棵参天的古树,树洞里住了这一带的山神,他遇见过,是个白胡子的小老头,样子很和蔼,白发间常『插』着一枝带了绿叶的树枝。

另一边,帮着孟素琴收拾好一切的杜三娘又看了一眼正躺在床上还在睡觉的两人,然后将门掩上了。

她从河岸边折了一枝细长的柳条,又在私塾外贴了休课一日的布告,这才向树林进发。

树林与大柳村不相邻的另一边有个魔界的入口,虽然之前她得知柳文舒降临在大柳村的时候已经将那个入口封印过了,但是难保不会有道行高一些的人从外破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已经是黄昏了,茂密的枝叶遮住了大半的阳光,已经有些看不清路面了。

突然一声狼嚎从远处响起,走在柳文舒身边的素稔被吓的一个激灵就往他怀里钻。

刚觉到素稔绵软的身子紧紧地搂着自己,柳文舒一下子有些不适应,耳廓微微泛红。

“没事了。”他轻拍了拍素稔的肩膀,示意她继续前行。

突然一阵疾风从柳文舒身后划过,惹得他原本温柔的眸一敛,左手紧紧扣住了素稔的腰肢。

“好香的味道……”一阵沙哑的低语从林子里传来,此起彼伏之声一下子蔓延开来,听着十分慎人。

“我尊贵的客人。”一个穿着裘衣的男人从林中走了出来,他站在素稔面前,单手抚着心口向素稔行了一礼。

紧跟着,从他身后冒出来好几匹野狼,在昏暗的天『色』中,眼中发着绿光。

“王,他们是猎物。”一匹狼上前一步,口中还流着哈喇子。

“而且是十分美味的猎物呢~”另一匹应和着。

素稔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一不小心踩断了身后的一根树枝。

“咔嚓”一声轻响,吓得素稔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声。

她的声音透亮尖锐,一下子穿过树林,钻入几里外杜三娘的耳中。

“素稔!”她心中陡然一惊,不由的加快了速度向声源飞奔过去。

此时的她,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人类,因为跑的有些太着急了,低低的枝丫划伤了她『裸』『露』在外的的小半片肌肤,鲜红的印子,还有点点血丝。

柳文舒拉过素稔,将她护在身后,眸中迸发出清冽的寒光。

“猎物?呵!”狼王冷哼一声,反手就将刚才说话的那两匹狼震得老远。

“都给我记着!”他双手背在身后,面朝着柳文舒他们,但周身散发的令人恐惧的气息却是结结实实地让他身后的狼群不敢再动。

“这是你们的王后!我看中的女人!不是食物!”他大手一挥,指尖一个用力,素稔便从柳文舒的身后飞到了狼王的手中。

“你干什么!放开我,大坏蛋!”素稔挣扎道。

柳文舒闻言,脸『色』一下子就青白了。

刚刚那只妖说了什么?我看中的女人?!那『奶』包子还是个四五岁的孩子吧!

柳文舒顺手就从树上摘了个果子,冲着狼王丢过去,神『色』冰冷,半点没有畏惧之『色』。

“我家包子,是你说要就能要的?”他放低了声音,周身轻刮起一阵凉风,像是为了应和这诡异的气氛。

还在挣扎着想着怎么脱身的素稔闻言一下子愣住了。

“文舒哥哥……”她的小脸一下子就染上了淡淡的粉,活像个害羞的小媳『妇』。

“丑怪物,我警告你,你再不放开我……”她昂着脑袋看着身后钳制着自己的狼王,此时也没了半点惧意。

“你就如何?”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两腮嘟成包子的素稔,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容。

下一秒,只见素稔一个低头,狠狠地用牙齿咬住了狼王的胳膊,下了力道撕咬起来。

一直到一股血腥味弥漫了素稔的整个口腔,她这才松了口。

“丑怪物!还不赶快放开你姑『奶』『奶』!”她霸道的说着,只是这台词配上她软糯的声音,对于修行千年的狼王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

被眼前这个小丫头片子几次三番地叫丑怪物,狼王有些恼怒了,他这一生,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他这副皮相!

章节目录 第13章 原来是嫁 “臭丫头,你敢再说一遍?!”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素稔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反而大大方方地又欢快的叫了两声:“丑怪物,丑怪物!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她得瑟地摇晃着脑袋,倒是站在不远处的柳文舒惊得满头是汗。

即使隔了几步远,他也感受到了狼王周身越来越凝重的气氛,似乎下一秒他就会将素稔掐死在她的怀中。

只是另柳文舒微微失神的,是素稔刚刚那两句“丑怪物”,就像是之前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声音。

如此的相像,竟是让柳文舒心中漏了一拍!

会是她吗?他这么多年的梦魇,在岁月的年华中魂牵梦萦的声音……

不过是一个闪神的瞬间,待到柳文舒回过神来看向素稔时,只见狼王抬手便覆上了素稔的细腻柔滑的脖颈,原本遒劲有力的指尖已经生出锋利的爪子。

“臭丫头,这是你自找的!”他低声在素稔耳边说到,指尖抵住了她的颈动脉。

就在柳文舒心惊的那一秒,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划破了空气,向素稔袭去,紧接着,便划破了素稔的后耳,一滴鲜血低落在狼王『裸』『露』在外的的肌肤上。

姗姗来迟的杜三娘从密林后钻出身子来,脸『色』平静,却依旧粗喘着气。

当素稔的血刚粘上狼王的身子时,只见他的身子迅速绵软了下去,一双眼睛深深地向内凹,有什么东西在这黑暗的夜『色』中顺着素稔被划破的那道口子,钻入她的体内。

“素稔!”柳文舒蹙眉惊呼,又偏过头看了一眼从密林后刚刚走出来的杜三娘,眼神中陡然带了杀气。

见状,杜三娘心头一震,她原本根本没想到柳文舒的反应会如此之大。

原本她只当柳文舒是个文雅书生,可是现在一看,恐怕这孩子还藏着些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等柳文舒再将目光看向素稔时,那狼王已经完全失去生命迹象,整副身躯从那沾染到鲜血的地方开始迅速地腐烂,很快化为一堆白骨。

一颗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透明的珠子从他的白骨中滚落出来,显然是内丹。

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素稔完全吓傻了,她微微张着唇,手足无措,脸『色』苍白。

“别看了。”柳文舒心疼的上前,用冰凉的手掌挡住素稔的视线,然后将她翻过身面对着自己,紧紧地搂住了她。

他的目光依旧是停驻在杜三娘的身上,原本围在他们身边的狼群早就见状四散逃走了。

开玩笑!连老大都被分分钟秒杀,他们这帮小喽啰留着给人塞牙缝?

女人的样子有些狼狈,但气势却没有半点羸弱之象。

他的眼神无声地审视询问着杜三娘。这一点都不像他认识了这么多年的杜姨,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人,依旧是那副皮相,可周身散发的那种高贵气质,绝非一般农家寡『妇』所应该有的。

“跟我回村吧。”杜三娘并没有要解释的打算,只是声音柔化了不少,这林子里,肯定还有其他伤人的野兽,夜幕已经降临,再留在这里,谁也不能保证活着离开。

柳文舒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沉着脸『色』点了点头,便牵着素稔自顾自地往森林外围走着。

因为受到了惊吓,素稔整个人都显得十分的小心翼翼,小小的身子缩在柳文舒身旁,一双肥嘟嘟的小手紧紧的拽着柳文舒的袖子。

“包子。”柳文舒唤了一声素稔,想要缓解她的情绪。

她没有出声,只是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柳文舒,之前面对狼王的胆魄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概,此刻早已经烟消云散。

“我希望你能够强大起来,虽然不能娶文舒哥哥,但是可以嫁给文舒哥哥。”他循循善诱着,也算是为自己洗白。

哪有男孩子嫁给女孩子的说法!真是荒唐!

“嫁给文舒哥哥?”素稔小声地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疑『惑』。

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常听爹爹讲他和娘亲的故事,在素稔的脑海里,只有“娶”这一词,“嫁”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就是当新娘子。”柳文舒耐心的解释了一遍,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丛林的出口。

素稔虽然低着头没有说话,但是柳文舒这一句不经意的,哄骗小孩子的话,却在素稔心中埋下了一颗很深很深的种子。

哦,文舒哥哥会变成文舒相公!

她骤然绽开了一个笑容,对着浩瀚的星空。

而这一切,杜三娘都看在眼中。

这一切原本就是应该如此发展的,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按照她的意愿按部就班的发展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杜三娘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妥当。

又或许是她想太多了吗?

一直将素稔送到刘家门口,柳文舒这才停住了脚步。

此时的刘家门前已经亮上了两盏灯笼,虽然不是十分明亮,但至少也有几分烟火气。

这就说明,孟素琴已经醒了,行动上还算是方便。

柳文舒借着微弱的光,偏过脑袋看了一眼之前杜三娘伤到素稔的地方,可是没有半点伤口。

奇怪,他分明看到有血滴下来了。

正当他疑『惑』着的时候,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素稔的眉心陡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一个巧妙的图案若隐若现,只是很快又恢复如常。

“你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柳文舒盯着素稔问到,心中还是有些担忧。

素稔摇了摇头,似是不明白柳文舒为什么要这么问,她刚准备开口,就听见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丫头!”

孟素琴正半扶着门框站在门前看着半倚在柳文舒怀中的素稔,她倒是没有在意这么多。

之前看了杜三娘留的信,她心中是说不出的担忧啊!

素稔那孩子虽然本就调皮,可也从来没有这么不着调过,昨晚是她疏忽了,素稔出去开门之后没多久她就晕过去了,也不知道素稔回来了没有。

还是杜三娘发现的早,安顿好了自己,又去寻了那丫头。

如今看到素稔平安回来,孟素琴心中的那块石头总算是平安落地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几处闲愁 “素稔,快过来谢谢你杜姨。”孟素琴并不知道在林子里发生的事情,心中念着的尽是杜三娘将两个孩子平安带回来了。

那林子是个什么地方?那是吞了她相公半条腿的地方啊!有着那么多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她心中想着也觉着瘆得慌。

关于在林中发生的事情,虽然三个人都是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提及,但是柳文舒看着杜三娘的神情依旧是阴恻恻的。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不该再相信杜三娘了,这个瞒了他们这么多东西的奇怪的女人。

素稔不好违抗自己母亲的命令,跟着孟素琴一起向杜三娘道了谢,顺便毫不吝啬地给了杜三娘一个甜美的笑容。

看着素稔的笑容,柳文舒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悦,但也没有张口。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前一秒,他清楚的看到了素稔对着他俏皮的一笑。

她所能在劫后余生挤出的所有笑容,其实都是因为一个柳文舒,因为一句“嫁给文舒哥哥”。

柳文舒虽然没有看明白,但心中的膈应也算是消散了不少,原本一直阴沉着的一张脸,总算是『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这一笑,惹得素稔更觉得天旋地转了。

目送着柳文舒离去的身影,杜三娘跟着孟素琴进了屋,她坐在长椅上,神『色』严肃地看着孟素琴,此时的刘远也已经醒过来了,只是身子还是有些虚弱,毕竟当时流了这么多血。

“三娘,怎么了?”孟素琴有些疑『惑』那信上最后留的一句“还有些事情,等我回来亲自告诉你”。

到底是有什么事情这么重要,非得夜深了还要商谈。

“刘家嫂子,刘大哥,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你们得考虑清楚再做决定。”她的神『色』在两人之前来回的徘徊,虽然已经将素稔送回房间,但她心中还是有些惴惴的。

“您说。”孟素琴的神『色』也跟着染上了正经,言语中带了敬意。

“刘家嫂子……你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杜三娘的一句话突然将孟素琴和刘远两个人都炸了个外酥里嫩,整间屋子瞬间安静的不像话,就连呼吸声似乎都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

怀孕了?怀孕了!

盼天盼地盼了这么多年,终于怀孕了吗?

孟素琴此时的神情与刘远是一样的,激动,可是两人隔着烛光远远的对视一眼之后又是死寂一般的,寂静的绝望。

谁都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这孩子,的确是不该在这个时候到来的。

“当家的……”孟素琴沉静许久,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口就有些打颤。

“打掉!”刘远打断了孟素琴的话,他的语气是那般决绝。

他明白,眼前这个女人比谁都想要给自己添个孩子,可是又怎么能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受苦。

与其让孟素琴在生死边缘徘徊,还不如早做决定,哪怕狠心一点,只要能护她一世周全,自己的这点遗憾,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孟素琴小声反驳着,依旧是想留下这个孩子,却依旧收到的是刘远几近冰冷的眼神。

杜三娘也是了解情况的人,这么多年了,孟素琴那时落下的病根子一直治不好,她作为医者,当时也是为孟素琴诊断过了的。

耽误时间太久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就连她也是回天无力了。

如今孟素琴的命都是拿『药』来吊着的,更何况还要养腹中的一个孩子,这对她的身体来说,不是雪上加霜吗!

孟素琴看了一眼杜三娘,希望她能帮着劝劝刘远,可是杜三娘却摇了摇头。

她总不能做杀人凶手。

孟素琴能够顺利生下孩子并母子平安的几率几乎是没有的!奇迹?她从来不相信会有那种东西发生。

就算她想竭力保住孟素琴,可她的爱人不是冥王,能够掌控世间万物的生死!公孙文锦不过就是区区魔族大祭司,逆天改命这种事情,如何做得!

原本被孟素琴驱赶回房睡觉的素稔一闭上眼,脑海里全都是那一堆的白骨,她颤抖着身子直冒冷汗,整个人缩在被窝里根本无法入睡。

良久,她终于忍不住起了身,随意地披了件外衫便向孟素琴的房间奔去。

只是刚走到门口,原本准备窝在孟素琴怀中睡觉的素稔却听到了杜三娘和孟素琴的对话。

身孕是个什么东西?

素稔疑『惑』地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正纳闷着就听到了自己爹爹的低吼声,是十分生气。

隔着门,素稔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听声音也明白此时自己不应该闯进去打扰他们的。

她灰溜溜地披着自己的衣裳回到房间,一个人躺在凉凉的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一直到黎明,天空蒙蒙有些亮光了,她这才熟睡过去。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夜,不光是素稔,孟素琴、刘远,包括柳文舒也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等到素稔『迷』『迷』糊糊地捧着孟素琴准备的玉米面子来到私塾时,正好撞见了眼下一片青黑的柳文舒。

“没睡好?”柳文舒单手抵着素稔的小脑袋,另一只手捧着的是今天上课需要用的书。

素稔强撑着精神睁眼,看着眼前精神头也不算太好的柳文舒:“相公早上好!”

她咧嘴一笑,吓得柳文舒猛地缩手往后退了一步。

只是还犯困的素稔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之语,举步继续往私塾里走去。

柳絮迎着春风四散在空气中,氤氲着不知名的情愫,令人丢了魂失了魄。

因为没有精神跪坐着,沾了垫子的素稔脑袋一歪便趴在上边熟熟的睡了过去。

待到柳文舒进门的时候,看见的便是那『奶』包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在草蒲上,粉嫩的唇微微张着,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他脸『色』一黑,随意地将布袋丢在了素稔的脑袋上。

真是丢人!

柳文舒嫌弃地想着,继而站上了讲台,眸『色』一正,算是正式开始上课了。

这一整天,素稔都是雷打不动地窝在那儿睡觉,一直到黄昏,村子里又发生了桩大事……

章节目录 第15章 仙人? “小包子!放学回家了!”柳文舒轻轻拍了拍素稔的肩头,原本盖在她脑袋上的布袋早就被她自己扒拉掉了。

素稔嘟着小嘴有些气恼柳文舒敢打扰她睡觉,但还是『揉』着眼睛,丝毫不顾及形象地打了个哈切,这才慢悠悠地起来。

柳文舒蹙着眉,有些嫌弃地看着素稔的举动,半晌,他动了动唇,看着逐渐清醒的素稔,最后还是没说话。

“相公。”素稔又娇声唤了柳文舒一句,惊得柳文舒正准备跨过门框的脚被磕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不许这么叫!”柳文舒声音很是低沉,言语中带着薄怒,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私塾。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素稔看着柳文舒的背影二丈『摸』不到头脑。

“不叫相公,难道叫娘子?文舒哥哥真是奇怪啊!”

“跟上!”

走在前面的柳文舒回头不见素稔的身影,便对着还在屋子里傻愣的『奶』包子高声喊道。

昨晚见着孟素琴的时候,他就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

刘远那边需要人照顾,离不开人,所以他便自告奋勇每天傍晚负责送素稔回家。

因为一天都没见素稔听课,柳文舒一路和素稔并肩走着,一边传授她各种知识。

其实小包子在学习方便面挺聪明的一点就通,但是那狗爬一样的『毛』笔字……

柳文舒光是想想都觉得有几分『毛』骨悚然!

“咦!我家门前怎么有这么多人?”远远的,素稔便看到了围在她家门前的一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群众结结实实地将她家门口堵的严严实实。

柳文舒见状也是蹙了蹙眉心,不禁偏头看向了自己手边的素稔。他眉头一跳,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刘家姑娘回来了!”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黑压压的一片人齐齐将目光转向站在不远处的素稔身上。

惊讶,鄙夷,困『惑』,厌恶,各式各样的神情一下子跃入素稔的眼帘。

她被众人的目光吓得一下子就躲到了柳文舒的身后,用他那肥厚的衣服遮挡着自己小小的身躯。

“素稔别怕。”柳文舒正儿八经地『摸』了『摸』素稔的脑袋,安慰着她说。只是他的心里也觉得十分疑『惑』。

紧接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白『色』的发须胡髯顺着他的举动缓缓的在空气中飘动着。

即使是大柳村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他倒也住的随心所欲,半点没有不适的叫唤。

“你就是当年落到大柳村的女娃娃?”

老道士手里托着拂尘,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不太相信眼前这个头发『乱』成一团鸡窝的素稔就是他要找的人。

“敢问尊驾是何方神圣?”柳文舒将素稔拦在身后,向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个礼。

这次来的道士,显然跟上次那个骗人的老道不是同一个级别的,他身后还跟了两个长相清秀的小仙童。

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柳文舒微微拧眉,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的这个道士并不是一个单纯的仙人。

“贫道法号空清,从太虚昆仑境远道而来,只为找寻贫道丢失多年的徒儿。”

“徒儿?”柳文舒顿生疑『惑』,转过头看了素稔一眼,见着『奶』包子一脸认真听讲的模样,便知道她也是云里雾里,也就没说什么。

空清道长并没有接下柳文舒的话,反而一个闪神的瞬间便已经出现在了素稔身后。

他伸手拉过素稔稚嫩的小手,不由分说的便在上面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顺着伤口流出,缓过神来起的柳文舒包括之前围在素稔家门前的村民一下子都怒了。

“敢动我的小包子?!”他眷眉微挑,小小的身体里陡然爆发出凌然的杀意。

那些站在柳文舒身后的村民没有感受到什么,但空清道长却是在那一瞬间便结了印记将将挡住了柳文舒释放出来的杀气。

那绝不是一个人类孩子应该有的,令万兽臣服的气息!

“你是谁?!”空清道长骤然带着素稔连退了许远,对着柳文舒问道,神『色』中带着几分惊慌。

柳文舒眼角的朱砂痣在刚刚那一瞬间沿着那个红点衍生出金『色』的纹路,此刻,妖红『色』的鸢尾花在他眉尾绽开!

站在柳文舒身后的村民看不见他现在的变化,一个个都争着上前想要将素稔抢回来,却遭到一股奇怪的力量阻隔着。

“你不配知道!”柳文舒的唇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他足尖点地,村民们瞬间都歪着身子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下一秒,他便已经出现在了空清道长的身旁。

“敢动我的东西?去九冥妖府报道吧!!”他看着已经昏倒在空清老道怀中的素稔,周身腾升起的杀气生生压住了想要施法逃离的老道士。

话音刚落,素稔便缓缓的落到了柳文舒的臂弯里,眼前已经没有了半个人影:“跑的到挺快……”

他顺势也跌在地上,怀中却已经紧紧搂着素稔不肯松手。

公孙文锦缓缓落在了柳文舒的身旁,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一众人,他的眉眼紧紧地皱起。

是他吗?让整个魔族找了整整一千年的人……

“你来做什么?”杜三娘指尖轻点,破了之前柳文舒所结的脆弱的结界,走到公孙文锦身边。

见杜三娘没有半句话便扶起了两个孩子,想要将他们带回屋内,公孙文锦不悦地上前:“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怀疑,但这件事尚且不是定数,杜三娘暂且还不想告诉他。

“你多疑的『性』子还是半点都没变。”她没有回答公孙文锦刚才的话,不费吹灰之力便抱着素稔和柳文舒进了刘远的屋子。

公孙文锦上前一步,看着杜三娘消失在自己视野中那娇柔的身影,银发在空气中飘散着,然后隐没在完全降临的黑夜中。

“你还是这样,什么事都想自己扛着吗?我的妻……”他低声叹道,刚拐进屋内的杜三娘脚步一顿,微微抿了抿唇角,既而没有丝毫犹豫,将房门关上了。

章节目录 第16章 恐惧 杜三娘点了灯,看着躺在床上的两个孩子许久没有说话。

刚才那惊心的一幕依旧在眼前,若不是公孙文锦及时出手镇晕了村民,真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柳文舒要怎么在大柳村继续过下去。

柳文舒的身份从小就特殊,虽然柳村长一直都对外保密,但她杜三娘又有什么是打探不到的呢?

心疼柳文舒身世的同时,杜三娘也有几分好奇。

娘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结果是个半妖,这不是十分奇怪吗?更何况柳文舒生来自带的眼角的朱砂痣……

杜三娘虽然用魔界专属的法器试探过柳文舒,就上次给柳文舒治伤的时候,她特意将罗紫水晶的粉末混在『药』膏中一起敷在了他的伤口。

只要有一丝魔气,罗紫水晶就会发出淡紫『色』的光,魔气越浓,紫『色』越深。然而试探结果却是他的身上根本没有任何的魔气。

既然不是魔气,那就是仙气?

可是刚刚柳文舒爆发出的气息又让她推翻了原来的猜想。

杜三娘实在是想不通,烛光摇曳着,微微映衬着她的脸颊,她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门外的村民尚且昏『迷』着,她得乘着这些时间,给他们逐个喂稀释过的忘川的水,让他们忘却之前发生的那些事。

至于那个空清道长……

此刻恐怕已经被公孙文锦带回魔界流魍台审讯了吧。

一会儿她还得赶回魔界,杜三娘既不想让公孙文锦知道这背后的一切,却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邻国的道士三番四次地要跑到他们这儿找素稔。

不过就是天帝的小女儿,身体血脉里充沛的灵力的确是个好东西,但真的想要取出来,代价也不是一般的大。

想要炼化素稔?估计那人还没出生吧!

殊不知在太虚昆仑境中,万灵崖边,正站着一个黑『色』袍子的人看着这崖上悬着的这天下万灵的浮沉珠。

“真是废物!”沙哑的嗓音从他的面具下传出,他指尖微动,一颗浮沉珠便化为粉末。

他扬手一撒,一个普通的生命就此陨落……

冥王殿中,冥王心中陡然一颤,看着消失在生死簿上的一个凡人的名字,额头的青筋猛地一突。

有谁在逆改天命!

他拍案而起,匆匆忙忙地穿起暗红『色』绣着白『色』彼岸花的朝服往九重天上赶去。

夜『色』渐深,原本躺在素稔家门前的众人陆续醒了过来,一个个『摸』着后脑勺有些莫名其妙地嘟囔着。

“我们为什么在这儿?”

“不知道啊。”

“几更天了?”

“不知道啊!”

“……”

同一时间,躺在木床上的素稔也缓缓醒了过来,她偏过头,看到的就是躺在自己身边的柳文舒。

他的眉眼依旧是清隽如初,和素稔第一次在桃树下遇到他一样的安静祥和的样子。

素稔却像是被吓到的样子,看清了眼前的人,猛地捂住自己的嘴边,小小的身子缩向了墙角。

刚才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她亲眼看着他的文舒哥哥眉角开出一朵花,神『色』陌生得令她害怕。

在赶往魔界路上的杜三娘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但就是想不出来,只皱着眉头,空气中波光一闪,她便成功穿过结界进入了魔界。

原来刚才杜三娘给众人喂忘川水时,独独忘了喂给素稔。此时的素稔正脸『色』惨白地窝在墙角,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因为原本躺在自己身边的温度骤然消失,柳文舒感觉到几分不适,他微微翻了个身,原本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尽数滑落。

因为穿的单薄,感受到几分凉意的柳文舒不禁往里面缩了缩身子,吓得原本就窝在墙角的素稔一下子跌下了床。

她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跑去,可是手指刚碰到门栓又像是想起了些什么,折身轻手轻脚地走到柳文舒身边。

她肉嘟嘟的小手拉过落在一旁的被子,成功的盖在柳文舒身上。

终究还是不舍得让柳文舒受半点委屈,哪怕是顶着心中最深的恐惧,素稔还是固执的帮他盖上了被子。

收拾好了这一切,素稔折身跑出屋子,整个身子在寒风中一下子便打了个哆嗦。

她下意识的就想去关门回到屋内,可是她不敢,她摇晃着走出屋子,却不知道该去哪儿。

整个村庄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柳树梢发出的簌簌的声音,游鱼在水中吐泡泡然后微不可闻的泡泡炸裂声。

“文舒哥哥……”素稔下意识的就唤出了自己心中已经熟稔的名字,下一秒就想起了那张狰狞的面孔,素稔抿了抿唇,一下子哭出了声来。

连文舒哥哥都成为了她心中的阴影。

素稔光着两只小脚丫,泥地上的石子划破了她稚嫩的脚掌。

像是不知道疼痛,素稔依旧向前跑着,不知道去哪儿,只要逃离这里就好。

原本就堆积在空中的乌云越积越厚,随着一阵风席卷着氤氲了水汽的空气掠过天空,紧接着,雨水便被云层挤落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已经跑出村子很远了,路上的碎石更加锋利,跑到村外的小溪边时,素稔本想越过小溪,却没想到一脚踩到了青苔上,脚下一滑,一下子滑落到了溪中。

湍急的水流因为有了暴雨的加盟变得愈发猖狂,一个浪头便直接盖住了素稔想要探出来的脑袋,将她原本就昏沉的身子彻底打落到了水中。

第二天一早,经过了一夜的暴雨,天空被洗的十分澄澈,安睡了一晚的孟素琴起了床想要叫素稔起来洗漱去上学。

门一打开,屋内空空『荡』『荡』的,除了被子依旧有些凌『乱』,看得出来是有人睡过的样子,什么都没有。

孟素琴以为素稔已经起来了,便走近了床边将素稔的被子重新叠好。

被窝里已经没了温度,孟素琴倒也没有特别注意。一直到做完早饭,孟素琴将里里外外都转了一圈依旧没有找到素稔的身影这才晃了神。

她又急匆匆地回到素稔的房间,这才看见摆在床头整整齐齐的一双鞋子。

丫头没穿鞋!跑哪去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失踪 一直到阳光悄悄刷白了一层天空,柳文舒才顺着朦胧的日光睁开了眼睛。

这是……素稔的屋子?他昨晚睡在这儿,那『奶』包子呢?

他疑『惑』地站起身,理了理身上因睡了一夜有些起皱的衣裳,也不甚在意,便举步推门出去。

太阳还埋在山的那头没有『露』脸,日光却怎么也藏不住了,折『射』在云层中的光柔和而温暖。

他折身想要将门重新掩上,眼帘刚刚落下,却看见了地上一双小巧的绣花鞋。

柳文舒心中一惊,不觉有了猜疑,他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一切,但所有的记忆只停滞在自己反问的那句“徒儿”上。

再然后发生了什么,柳文舒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小包子去哪了?!

因为不知道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柳文舒只能一一排除着可能。既然小包子的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这就说明昨晚她是和自己一起回来了的。那个空清道长并没有成功带走素稔。

是谁救了他们?

那道士一看就不是像上次在村头遇见的只会变戏法的道士一样下三滥,若是他一定要带走素稔,恐怕之前围在门口的那么多村民也不可能拦得住他吧!

想到村民,柳文舒索『性』便走出门去,先是敲了敲隔壁胡老汉家的门。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过后,胡老汉应声出来开门,他一向起的早,天刚亮就开始编鸡笼了,等着能去集市上卖几个小钱。

“怎么了?”胡老汉见着来人是柳文舒,『露』出讶然的神情。

“胡大伯,你知道昨晚那个老道士来过之后,素稔去哪了吗?”

“老道士?什么老道士?”听见柳文舒的问话,胡老汉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整个琉九国都没有道观,哪里来的老道士。

“就是那个空清道长……”柳文舒见着胡老汉『迷』糊的神情,心中意识到一丝不太对劲。

昨天晚上胡老汉在人群中是最靠前的,怎的现在却什么都不知道了,别说是素稔的去向,连老道士来过都不知道!

他蹙了蹙眉,没再询问,转而抱歉的说到:“是我记错了,没事,我先走了!胡大伯再见!”

柳文舒尽量让自己显得冷静而谦逊有礼,可是刚一抬脚,脚步便急促了起来,显然是心中着急素稔那丫头的去向。

他在村子里兜兜转转了一圈也没找着素稔,整颗心愈发的不安定了起来。

这几日农忙,杜三娘特意借此机会贴出了暂停上课的告示。魔界这一去便是好几日,以柳文舒现在的情况也肯定是无法再教授学生们学习,索『性』给孩子们多放放假,让他们也高兴。

大柳村私塾的学费从来都是按日计算的。一般都是先交一个月的学费,平日里放假请假什么的,都不算到日子里,等到了一个月的时间再行缴费。

因此杜三娘这一举动倒也没引起众人的不满,反倒是因为自家孩子能回来帮点忙,心中也觉得高兴。

“娘,我去打鱼了!”胡勤背了鱼篓,手里拿着一个热乎乎的窝窝头便出了门。

春季雨水泛滥,河水上涨,很多鱼群都会在这个季节返『潮』排卵,这时候的鱼,鱼质最是鲜美。

“好嘞!抓鱼的时候小心着点!”

胡勤是胡家长子,虽然读书很笨,但所幸人是应了名的,勤快的很,平日里家里有什么活他总是抢着去干,年纪虽小,力气却是不小的。

他还有个刚足月的弟弟,尚在襁褓之中,需要母亲照顾着。

一夜的雨,浇灌得河边的柳树都显得枝叶新绿可人,胡勤将原本装在鱼篓里的网拿了出来,一双草鞋往岸上一甩便淌下了水。

清晨的河水冰凉刺骨,冻得胡勤刚没入水中的的脚趾头一缩,好一会儿他才适应了水温,这才下了水将渔网在河岸两边拉好。

因为鱼流量大,所以根本用不着多少时间就能捕上满满一渔网的鱼。

但是胡勤却是特意将渔网做的大了。杜三娘教过他们,凡事得留三分余地,若是把那些还没有长成的小鱼都给捕了,又不让它们去上游产卵,那以后再想吃着鱼可就难了。

原本村子里有规定渔网的大小,但是胡勤亲手织的渔网却比那网眼更大。

一家人吃不了多少鱼,他又不是拿去卖,索『性』捕两条大的能吃个两三天也就差不多了。

布置好了渔网,胡勤转身又去翻石块了,硕大的溪石下,田螺、虾米都悠然地纳凉,炒来吃最是鲜美。

待到胡勤『摸』了小半箩田螺之后,他这才回到之前布网的地方。

“我的网呢?!”他看着清澈见底的河水,之前自己拦在河中间却消失的无影无踪的网,不由『揉』了『揉』眼睛。

他从小就学会了撒网捕鱼,还没遇到过在大柳村有谁会偷鱼网的!

胡勤当下就怒不可遏,狠狠地将背上的鱼篓甩到地上,但随即又想到另一种可能。

“不会是捕到了条很大的鱼,劲儿太大,带着渔网游走了吧?”他犹豫着,顺着河水的流向走去,试图找到自己的渔网。

他是个男孩子,对于这种细活从来都很讨厌,如果真的丢了渔网,让他再花一天的时间织网……那他估计会气结而死。

沿着河岸走了好一会儿,胡勤这才发现被树杈勾住的渔网,而顺着渔网一起在河流中沉浮的,还有一个粉『色』的身影。

胡勤皱了皱眉,心中觉察不妙。

昨天在课上睡了一天的素稔好像就是穿着这身衣服!

他慌忙顺着石阶跑下,一脚踏进湍急的河流中,一个重心不稳,险些就被冲走了。

“素稔!”胡勤试着叫了一声,却没见那粉『色』的身影有什么反应。

顺着流水的走向,胡勤很容易便勾住了那个身影,失去了树木的阻隔,已经完全是去意识的素稔低垂着脑袋顺着水流漂浮。

突如其来的重量加诸在身上,胡勤也是脚下一个不稳,跌到溪水中呛了口水。

但他却像是半点感觉不到自己的狼狈,连忙伸手揽过素稔的身子,费力地将她捞到了河岸边。

章节目录 第18章 她是我的仙子。 “素稔!素稔!”胡勤剧烈的咳嗽了一阵,还没缓过自己的状态,便翻身拍了拍素稔的脸颊。

女孩像是在水中泡了很久,整张脸都是青紫『色』的,肚子胀胀的,整个人冰凉的可怕。

不知所措的胡勤见素稔没有任何动静,赶忙站起身想要去找人帮忙,而此时刚好办完事从魔界回来的杜三娘恰好撞上了脸『色』苍白的胡勤。

“小心着点……”杜三娘被撞的有些生疼,但言语还是温柔的,只是因为魔界的那些事情,眉宇间多了几分忧愁。

听到熟悉的声音,胡勤慌忙抬起头来,看到杜三娘的那一秒,原本紧张的情绪瞬间崩塌,眼泪顺着眼角就滑落了下来,声音中带了哽咽:“杜姨!素稔她,素稔……”

后边那个“死”字,胡勤怎么都说不出来,只一直啜泣。

“你好好说,素稔怎么了?”杜三娘听着胡勤的话,一颗心也紧张了起来。

莫不是那道士还有同党,昨天她走了之后,将素稔抢走了?那柳文舒呢?!

胡勤张了张嘴,还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转身指了指躺在远处的粉『色』的身影。

杜三娘瞳孔一缩,连忙丢下胡勤,向躺在地上的素稔跑去,一双手刚『摸』到她冰凉的小手是,她的心倏地就空了,整个人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探了探素稔的鼻息,显然已经断了气了……

“素素!素素你醒醒啊!丫头!”

杜三娘将素稔捞到怀中,眼眶迅速泛红,不断的叫喊着,拍打着。

尸体尚且还是柔软的,只是早已没了温度。

“你是从哪发现她的……”杜三娘眼中的『色』彩逐渐暗淡了下去,问站在她身后的胡勤。

“河里,像是从上游被河水带下来的。”他没有任何思索。

刘家在村子偏西边,河水是向西流的,而胡勤发现素稔的位子却离素稔家还有好一段距离。

地面还是湿漉漉的,显然是昨晚下过雨了。杜三娘探了探头,看着湍急的水流。

如果想在这个时间被发现在河里,那素稔肯定是在她离开两个多时辰之后,从村子东面比较远的地方被一路冲到这儿……

大柳村占地面积不算小的,为什么素稔要大晚上连鞋都顾不上穿,就跑到这么远的地方,还落到了溪水中。

容不得杜三娘再有半点思索,她搂着素稔,只觉得自己怀中的这个女孩最后的一点阳气都要消散尽了。

她连忙用自己的外衫随意的裹住素稔的身子,然后一路狂奔着,将她抱回了家中。

“胡勤,烧热水!”杜三娘冲着跟在身后的胡勤吩咐到,一脚踹开了屋子的门便将素稔放在了床上。

胡勤应声出去,就在伸手要带上门的那一刻,眼睛还朝里面看了一眼。

杜姨一定能救活素稔的吧……

他想着,从疑虑变成了坚定。

像素稔这样的人精,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被冥王带走的!

不知不觉便已经到了正午,因为怕自己的娘亲担心,胡勤特意抽空回了家一趟,找了借口重新溜了出来。

早上已经烧了整整两大缸的水递进去,可是里面已经没有传来什么好消息,胡勤越发的等得着急了。

他坐在杜三娘家门前的台阶上,两手托着下巴,素稔前段时间如桃瓣绽开的笑颜和今天早上那苍白如纸的脸『色』交替着浮现在胡勤脑海中。

素稔跟他差了两岁,从他记事起,他便一直和素稔一起玩耍。

还记得第一次遇见素稔的时候,她正卖力地爬着村外的桑树,硕大的桑叶掩盖着她小小的身子,正从胡老汉家提了鸡蛋准备要送到市集里让爹爹一起卖掉的胡勤并没有看见树上有人。

“哎呀!”他刚路过树下,便听见树上传来的一阵惊呼,紧接着就是桑椹劈头盖脸地冲着他砸下来。

那桑树是他对门的陈『奶』『奶』种的,她儿子离开村子,在县里娶了个貌美如花的妻子,又在那边有了套房子。

因为那婆娘不允许陈『奶』『奶』的儿子将他娘带过来一起住,所以陈『奶』『奶』也没有跟过去享清福,只让自己的儿子每个月来看自己一次,如果有了孩子,就把孩子也带回来让她瞧瞧。

从孙子出生的那年起,陈『奶』『奶』就在村口种了这么株桑树,盼着下次儿子回来的时候,能打点桑椹给他们吃。

可从那之后,陈『奶』『奶』的儿子便再也没回过家,只留着陈『奶』『奶』每年看着那诱人的桑椹烂在树上,偶尔也有飞来的小鸟啄食。

很多人都劝着陈『奶』『奶』一起去县里面看看自己的儿子,可是陈『奶』『奶』不肯。

“我去了,我儿媳『妇』要生气的……我不能让我儿子活的不幸福,我没事儿!”她总是这般强硬地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回答道。

他被桑椹砸的有些发懵,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原本拎在手中的篮子抬头向上看去。

树梢间,素稔一袭青绿『色』的粗布衣裳,却在透过树隙的阳光的渲染下显得格外美丽。

仙子吗?

当时的胡勤脑袋里只剩下了这个想法,即使那时候素稔是皱着眉头奋力地抱着树干,头发半散落着,整个人都是极为狼狈不堪的。

那个时候的素稔,眼中总是闪烁着繁星一般的光芒,澄澈无害,柔软得直击他心底。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素稔微微发白的指尖终于没有继续抱着树干的力量了。

随着一声低呼,素稔整个人便直直的落了下来。

站在树下的胡勤见状连忙伸手接住了掉下来的素稔。

她的身子很轻,小小的一只就这么窝在胡勤的怀中,一双眼睛紧紧地闭着,因为害怕,睫『毛』上还挂了细碎的泪水。

“已经没事了。”胡勤就这么盯着素稔看了好久,一直到手臂有些发酸,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他有些尴尬地对怀中的素稔说到。

闻言,素稔偷偷的睁开了一只眼睛,确定真的已经平安之后,她又睁开了另一只眼,一双灵动的眼睛因为她的这番举动,更多了几分俏皮。

章节目录 第19章 小包子,对不起 “真的没事了。”像是从了口气,素稔开口嘟囔着,软糯的声音就像是小猫的爪子在胡勤的心上挠着,轻轻的,痒痒的。

仙子说话了……

正当胡勤还沉浸在回忆中时,不知不觉间,他身后原本一直紧闭着的门,被打开了。

“她没事了,只是还需要多休息一会儿,暂时还没醒。”杜三娘对着背对着她坐在门口石阶上的胡勤说到。

这个孩子早上也忙了一早上了,到现在怕是什么东西都没吃吧,也真是难为他了。

“我可以进去看看她吗?我保证我不会吵着她的。”胡勤垂在两侧的一双手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衣裳。

杜三娘微微点头,神『色』满是疲倦。

见胡勤进了屋,杜三娘这才从怀中掏出那颗小小的珠子。这是之前那个狼王死后留下的内丹,刚才为了救素稔,损耗了大半,所幸还能有这救命的东西,不然真不知该怎么好。

她敛了敛眸,抬起头来时,却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她心头一颤,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进了屋中,胡勤绕过放在床前的大木桶便向着素稔走去。

木桶中盛满了热水,撒了不少草『药』,空气中弥漫的都是『药』香,令人安定下心神来。

他站在床边,只是看着躺在床上稍稍恢复了些红润的素稔。不敢动。

好像此时此刻,眼前的人再听见任何响动,经历任何事情,就会消失在这凡尘了一般。这种感觉,就像当初他在屋外等着母亲生产,生怕就这么短短的几个时辰,就会与母亲天人永隔。

他方才等在屋外的感觉,似乎比那时候要紧张的多。

或许是因为盖在身上的被子太厚重了,素稔的额头出了不少汗,胡勤伸手取过铜盆,舀了凉水,将『毛』巾在水中泡了泡,这才小心翼翼地敷到素稔额头。

因为怕素稔睡不安稳,胡勤还特意从床头拿了杜三娘用过的艾草熏,摆在她太阳『穴』上方转了几圈,见着她轻蹙的眉角逐渐平展了,这才物归原处。

她还跟以前一样,肉嘟嘟的小脸,粉嫩的两颊,一双璀璨的眸子虽然现在紧闭着,但他相信,什么都不会变的。

她还会是他喜欢的那个仙子……

柳文舒站在杜三娘面前,默不作声地从她手中拿过那颗内丹:“你用过了?”他的声音放沉了,听起来令人有几分胆寒。

想到之前在魔界探听到的消息,杜三娘看着眼前相貌依旧熟悉的柳文舒,心底却油然而生了一种恐惧。

上古魔王的寄生者,这个孩子,将会成为人间地狱的锻造者!

可明明他只是个孩子,身世可怜,内心坚韧却柔软的孩子……

“是。”杜三娘回答。

“你到底是谁?”柳文舒疏离的语气令杜三娘有些不太舒服,才短短几天时间,好像什么都变了。

“到底是什么人,能够利用素稔跟妖类搏斗,是什么人,通古今晓未来无所不能却身份离奇,是什么人,竟然能让全村的人在一夕之间丢失记忆,又是什么人,能够催用妖物的内丹!”

柳文舒说着,将狼王内丹狠狠地掷在了地上。

要不是她的种种行径,让他对她的疑虑一步步加深,他也不会特意去翻阅典籍,找到了有关妖魔的消息。

眼前这个杜三娘,肯定不是人!

杜三娘抿了抿嘴,现在,她还不能回答柳文舒的这个问题:“你昨晚为什么没有照看好素稔,让她跌倒河里,泡了整整一夜的水,小命近丧。”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在柳文舒心里掀起巨大的波澜。

早上发现素稔丢了的时候,他问过胡老汉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杜三娘家查访,可是杜三娘不在家,显然是一夜未归的样子。

他寻觅了这么久,竟不知那小包子受了这么大的苦难!

“她在哪?!”毕竟还是个孩子,柳文舒再也藏不住自己的情绪,『逼』问出声。

“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见她。”看着情绪激动如此的柳文舒,杜三娘转身便向厨房走去。

柳文舒拧眉看着杜三娘远去的身影,又将目光投降了紧闭着的房门。

他的小包子,在里面吧……

柳文舒久久地站着没有动静,他突然有点不敢进去看她,虽然素稔落水的这件事本与他无关,可是他那颗心就是泛着疼,哪怕现在九死一生的是自己,柳文舒也断不会愿意让素稔受那种苦。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素稔软糯的声音和眯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的样子。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为什么素稔没有见过你?”

“正好今晚这么冷,咱们相拥而眠,也好取取暖。”

“吾师兰兮,愿亲之进之,受其化也。”

“原来这种老鼠叫兔子啊……”

“兔兔把你吐出来了?”

“那可以娶文舒哥哥吗?”

“素稔也会保护好文舒哥哥的!”

“丑怪物,丑怪物!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相公。”

……

“小包子,对不起……”柳文舒站在门外,对着屋子低声说道,然后转身便离开了杜三娘的家。

小包子,对不起,文舒哥哥要走了。

早上柳文舒回过家,刚一跨进家门便听见母亲唤了自己进房,当她看见母亲偷偷从枕头底下取出一锭银子塞到自己手中的时候,柳文舒就明白了,这是自己要远行了。

他的父亲,又要把他送走了吗?

原以为父亲之前给他安排的私塾先生的位子是默认他留在大柳村了,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又要自己离开了吗?

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些,柳文舒对着母亲牵强的『露』出一个笑容。

“娘,我不要。”自从生下自己,母亲的家庭地位每况愈下,他每次回家看见自己母亲面黄肌瘦的样子,柳文舒心里总是说不出的心疼,一想到自己还什么都帮不上母亲,柳文舒便更是自责了。

这锭银子肯定也是母亲省吃俭用偷偷藏了很久的,如今兑了整的,让他路上带着。

他哪里带的动这沉甸甸的东西,这包含着母亲的血肉和爱的沉甸甸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20章 远行 “我的小舒……”她突然抱住柳文舒的脑袋哭出声来,半个身子跪在地上。

柳文舒被母亲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住了,好半晌才伸出手在她的染了丝丝缕缕白发的青丝上抚了抚:“娘亲,小舒什么都不怕,娘亲不用担心我的。”

在母亲的面前,柳文舒再也不需要故作坚强,维持着一个大人的样子,他的一颗心在此时柔软下来,心中想要尽早为母亲撑起一片天的信念更是浓重了。

“可是这次你爹要送你去边疆参军!我的小舒……我的小舒才八岁,怎么能上得了战场……”她抽噎着说道,一双手却怎么都不肯放开柳文舒。

对这一切习以为常的柳文舒并没有觉得去参军是什么大事,一直安慰了母亲许久,这才让她同意把那锭银子收回去。

见到柳文舒的刘长书显然脸『色』是不好看的,他板着一张脸,看着恭敬地站在一旁的柳文舒,眼神陌生的根本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午饭过后,孩儿再遵从爹爹的意思,去边疆。”

似是没有想到柳文舒会这么淡然的接受,刘长书愣了愣然后扬了扬手,让柳文舒离开了。

走了几步远,柳文舒分明的听见刘长书站在廊檐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惹得柳文舒鼻尖一酸,眼眶一不小心就被泪水攻城夺地了。

如今得知了素稔的下落,虽然情况不是特别好,但是有杜三娘的照顾,柳文舒还是有所宽慰。

毕竟那个女人,连那么宝贵的内丹都舍得给素稔用,想来也不会对素稔下什么狠手。

就当作当初她刺素稔的那一针只是为了救素稔吧,他离家的这段时日,有个人能够照顾好小包子,他走的也放心。

“你又要走了?”

柳文舒背着行囊坐在牛车上,车夫是刘长书雇佣来的,专程送他去参军检录处,原本他这个年纪是不能参军的,也不知道刘长书用了什么法子,偏偏给他送进去了。

倒也用不着扛着武器打仗,他暂时只需要记录军事布局和战略方案,听起来是个挺轻松的活。乏味倒是其次,只是谁知道那些将军商谈布兵排阵会在三更半夜还是黎明破晓。

他看着不远处站着的杜三娘,又眯了眯眼,向四周张望了一下。

“她没来,刚醒,有胡勤照顾着。”知道柳文舒在找什么,杜三娘开口道,“这次又是去哪?”

“边疆,参军。”没有见到想见的人。柳文舒心里有几分落寞,眉眼间的思愁却是一闪而过,隐藏的很好。

杜三娘点点头,知道再问什么也无济于事,想到柳文舒的身份,原本想留下他在身边也好有个照料,只是如今……也好,出去在兵营里历练历练,不是什么坏事。

她这般安慰着自己,冲柳文舒远远的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躺在木雕床上的素稔微微皱了皱眉头,一双眼睛盯着胡勤手中一碗黑不溜秋的东西,怎么都不肯张口。

“你快喝吧,喝了病才会好啊!”胡勤劝道,一碗『药』喂了小半个时辰了,这『药』都快凉透了。

素稔偏过头去:“我已经好了,我不喝『药』!”语气坚决,一张小脸鼓成了个包子。

实在是被素稔磨得不行的胡勤真的想摔碗走人了,他动手扬起了那一碗『药』,吓得素稔赶紧闭上了双眼。

“哎呦我的姑『奶』『奶』啊!你就喝一口吧!”谁知下一秒,胡勤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床边,两手托着碗,声泪俱下地说道。

素稔反应了好一会儿,突然笑出了声来,不得已才接过了胡勤手里的『药』:“我喝了有什么好处?”

“小的给你鞍前马后!”胡勤夸张的说道,只要这姑『奶』『奶』肯喝『药』,他做什么不行?!

闻言,素稔心情愉悦的挑了挑眉,双唇就贴到了碗壁上。

还没见着『药』汁碰到素稔的双唇,只见她又将手放了下来,腾出一只递到胡勤面前:“我怕你一会儿耍赖!拉勾勾!”

心脏突然悬起的胡勤听得素稔这么说,也倏地笑了,大方的伸出手跟素稔打了勾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说完,素稔终于心满意足地“咕咚”喝下去一口『药』,小脸瞬间就皱成了一团!这哪是救命,简直就是谋杀!

但是当她的目光触及胡勤殷切的充满鼓励的视线时,素稔还是选择将这碗“毒『药』”喝下了肚。

见着碗里只剩下『药』渣了,胡勤连忙接过素稔手中的『药』碗,然后把已经准备在一旁的蜜饯递给了她。

素稔心满意足地吃着甜滋滋的蜜饯,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就像是偷了腥的小野猫,惹得胡勤又是宠溺一笑。

“你现在的状态,这些天肯定是没法去私塾上学了,要我帮你请个假吗?”他问道,忘了这里就是杜三娘的家,一会儿杜三娘回来就可以直接跟杜三娘说,根本用不着他。

“私塾?”听得胡勤的话,素稔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自己什么时候上的私塾?她怎么都不知道。

“是啊!你不是已经上了两天了?”

“……”素稔皱着眉头没有说话,静静的思索着,脑海中却没有半点印象。

“那柳文舒你总该记得吧!”胡勤可是记得第一天素稔上学的时候,对柳文舒的那个殷勤劲儿,闹得他心里可难受了!

“柳文舒……”素稔念着这个名字,又反复了几遍,终于还是摇了摇头,“是谁?我应该认识他吗?”

正一脚跨进房间的杜三娘突然听到素稔这句话,脚下顿时一个趔趄。

这小丫头居然不记得柳文舒是谁?她可是全村对柳文舒最殷切最上心的人了啊!怎么柳文舒前脚刚走,她后脚就不记得他了?!

胡勤听见了动静,便知道是杜三娘回来了,赶忙跑到了门口:“杜姨!你快……”遇事儿的孩子显得很着急,反倒是杜三娘只一个失神之后便重新镇静了下来。

“我看看。”杜三娘捏了捏胡勤的手,因为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不管是什么还是先隐瞒着为好。

章节目录 第21章 失忆 “素素,躺着。”见素稔要起身,杜三娘连忙制止了她,并坐到了床沿,伸手拉过了素稔的手腕。

肥嘟嘟的小手因为泡了水,现在还有些皱皮,整个人的气『色』的确是比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那一刻好多了。

几番查探,杜三娘都没有看出什么『毛』病,眉头不禁蹙起。

看素稔懵懂的样子,她的确是把这段时间的记忆全都给忘了,也不知道她遗忘的程度有多少,杜三娘一一列举之前发生的事情试探着素稔,但一切似乎都仅仅停在了素稔第一次拉着自己问柳文舒的那天之前。往后有柳文舒存在的这段日子的所有记忆,没有留下一丝一毫。

“杜姨……”看着杜三娘皱起了眉头,素稔贴心地将她的眉角按平,『露』出一个纯净的笑容。

原本想要告诉素稔一切的杜三娘打消了这个念头,说不定忘了也是件好事。

自从柳文舒『插』足素稔的生活之后,她的心思就开始一点点不纯净了,接触外物越多,素稔心中的杂念也越多,这对以后的计划,绝对没有任何好处。

抱着私心,杜三娘最终偷偷拉着胡勤,让他帮着一起保守住这个秘密,以后杜三娘不在的时候,就由胡勤来阻止别人提起柳文舒。

情敌没了,胡勤自然是高兴,小嘴一咧,乐呵呵的便答应了。

从那日起,胡勤便全全担负起了素稔保镖一职,恪尽职守,能跟着素稔的时候,绝对不会放过半刻。

虽然有的时候素稔也会觉得胡勤这样跟着自己很烦,但是好在胡勤会耍的把戏很多,时常能逗得素稔开心,两个人在一起到也不会有多大的矛盾。

“胡勤,你说世界上会不会有一个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什么都懂的?”素稔蹲在溪石上,拿着柳条逗弄着溪水中的游鱼。

“有啊!杜姨不就是这样的吗?”胡勤漫不经心的说道,但是脑海中除了杜三娘,还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柳文舒。

素稔没有说话,只是觉得胡勤的这个说法不妥,前一阵子她还问了杜三娘一个问题呢,结果她愣是没答上来。

想到这儿,素稔有些沮丧,她不是很喜欢待在私塾里跟大家一起学习,感觉一点都不高兴。

有的时候她不想上课了,就一个人偷偷的躲在私塾后院的老槐树下,一个人跟老槐树说话。

爹爹的身子好些了,娘亲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打了,隔壁胡老汉家的母鸡今天下了三个蛋,赵家的傻大个儿又不小心『尿』床了……

很多事情,她跟谁都不愿意讲,只能讲给老槐树听。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每次素稔跟老槐树讲话的时候,胡勤就悄悄的站在槐树的另一边,偷偷的听着她和老槐树讲话。

有的时候他听着好笑的了,也会捂着嘴偷偷笑出声来,但素稔却没有听见。

胡勤感觉,只要这么简简单单的一直陪着素稔念书,玩耍,听素稔说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这就是他胡勤这一生最大的幸福了吧。

“素稔,这已经是初秋了……”胡勤说着顿了顿,已经是初秋了可是他每次看到素稔的时候,她总是穿着那件浆洗得极白的衣裳,单薄无依的小身子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消散在梦里。

“初秋就初秋呗!怎么了吗?”素稔疑『惑』的看着胡勤,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个。

却见胡勤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将自己身上的外衫披在了素稔的肩头。“别老是玩水了,我送你回家。”

转眼已经过去了半年的光阴,虽然素稔每天看起来都是该吃的吃,该玩的玩,个子也长了不少,但是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眼中的愁绪却是越攒越多了。

每天晚上,素稔都会做不同的梦,有的时候,那些梦美好的就像仙境一样,有的时候,那些梦却可怖得像地狱。

只是那些梦里,反反复复会出现一抹靛青『色』的身影,他总是背对着自己,隔得远远的。

村子里有很多男孩子,可是素稔从来都没有见过与那相似的背影,孤独寂寥,令人望而止步,却又想拥他入怀,跟他共担风雨。

“明晚是不是花灯节?”素稔冷不丁问了一句。

胡勤:“是啊,送子庙庙前已经开始挂灯笼了。”

花灯节的时候,卜子爷爷就会来村子里了,倒是说不定自己可以问问他。

素稔这样盘算着,不知不觉便已经走到了家门口,孟素琴挺着肚子坐在门口,正绣着些什么。

“娘亲,爹爹说了,你不能累着!”素稔一个箭步上去就想夺走孟素琴手里的东西,却被她伸手护住了。

她眉眼间含着笑意:“就快绣完了,每年八月的花灯节,我都会绣这个,挂在红缘树上的,祈盼我和你爹爹能白头到老。”

闻言,素稔也不禁『露』出了痴痴的笑容,“白头到老”好神圣的一个词……

站在素稔身后的胡勤看着背对着他的素稔,脑海中不禁也浮现出了那种画面。

他突然也想和素稔能够有这样的爱情,他喜欢她,尽管他们都还只是个孩子,但胡勤既然已经认定了素稔,此生都不会再有变更。

“刘姨,那我先回去了。”胡勤扬了扬手。

“好嘞,路上小心些!”孟素琴也不留他,看着他跑远了,这才继续低头绣鸳鸯尾巴。

一直到太阳落了山,孟素琴这才收线,算是完工了。

“丫头!”孟素琴冲着屋里唤了一声,素稔飞奔似的跑了出来,二话不说就将椅子什么的全都给搬屋里去了。

看着素稔踉踉跄跄逞能的小身影,孟素琴心中却是塞满了甜蜜。

入夜,素稔躺在床上,却迟迟不敢闭眼,昨夜里,是场噩梦,梦里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记得那双鲜红的双眼。

不知不觉间,素稔还是没有抵住困意,逐渐陷入了梦乡。

一片桃林,漱漱地落着桃瓣,她一个人在林间走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一只小兔子。

通体雪白,闭着一双眼睛。

素稔高兴的将它抱在了怀里,正欲伸手『摸』『摸』它的脑袋,可是兔子却突然睁开了双眼。

依旧是那双鲜红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22章 琅月公子 只是这一次的鲜红并没有那么令素稔恐惧,反而是莫名的安心。

因为出自内心的恐惧,素稔第一反应还是想要把兔子丢出去,但很快就收住手了,那只兔子挪动着小嘴,轻轻地在素稔的手臂上啄了一下,痒痒地,逗得素稔低低的笑了。

风带起落在地上的桃瓣轻轻舞动,桃花香在素稔的鼻尖飘过,紧接着又是那个男子的身影,只是这一次他换了一袭月白『色』的长衫。

“兔子还给我吧。”他还是头一次在她的梦里开口,声音清冷却十分的好听。

素稔一下子愣住了神,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手中的兔子却开始不安分了,想要从她的怀中窜下来。

感觉到了兔子的挣扎,素稔连忙松了手,紧接着她就看到了那个男人转过来的半个侧脸,殷红的朱砂痣在他的眼角。

“好美的姐姐……”素稔禁不住赞叹道,那个男子一愣,轻笑一声,继而一阵桃瓣从空中洒落,他就彻底消失在了素稔的眼前。

“你要走!”素稔猛地喊出声,整个人一下子就惊醒了,看着熟悉的房间,素稔微微低头,有些失落。

她还不知道那位姐姐的名字呢……

才入黄昏,送子庙门前便已经是人山人海的景象,孟素琴特意给小素稔打扮了一下,这才准许她出门了。

“娘亲,你的香包,让素稔帮你挂吧!”素稔捏了捏孟素琴的手,却被她拒绝了。

“这个香包,得自己挂才有诚意呢!”她『揉』了『揉』素稔的脑袋,“你先跟胡勤哥哥去,娘亲一会儿也去那儿,挂完了咱们一起回来,好吗?”

“好!”素稔点点头,一双眼睛笑着眯成了一条缝。

见素稔从屋子里走出来了,胡勤忙将手里的香囊往袖子里塞了塞,不敢让素稔看见。

“走吧。”他伸手想要牵过素稔,却被她躲过了。胡勤有些不错的将手往衣摆上擦了擦,继而跟在素稔身后,讪讪地走着。

或许是心情好的缘故,素稔一路上一蹦一跳的,见着什么都想『摸』两下。

村子里的人们哪个不知道素稔这小丫头,见着她挑喜欢了,也都高兴的送给她,虽然很多时候,素稔都忙拒绝掉了,但一来二去,手上还是落了不少东西。

胡勤怕素稔这么抱着会累着,伸手接过她怀里的东西,一手拎着,也不费力。

夜渐渐深了,正到了庙会最热闹的时候。

素稔一个闪身就跑出了胡勤的视线,一个人凑到赋雅台前,看他们对诗,听闻今年赋雅台的奖品可是一直碧血龙凤镯呢!

估计那玩意儿可以卖很多钱吧……

素稔痴痴地笑着,跟众人一起围观着。

因为每次上台都需要十文钱,所以素稔就想着,等他们拼到最后了,她在冲上去,一举夺魁!嘿嘿!

赋雅台是从去年开始,皇帝特造的,不仅仅是为了娱乐百姓,也是为了借此选拔人才,所以每次来的文人雅客,个个都是叫得上名号的,极厉害的人。

听闻今年在江湖上新杀出了一个名叫琅月公子的人,在京城的落贤居一下子便压倒了稳坐落贤居第一公子秦无双,但还没有等到颁奖的时候,那个琅月公子却又不见了踪影,可是把秦无双气的够呛。

素稔原本也就对诗词歌赋极为感兴趣,这不,刚刚她就瞅见了坐在台侧当评委的第一公子——秦无双!

那可是真人诶!素稔没出过大柳村,突然一下子看见秦无双,心情激动的不得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从那次落水之后,就对诗词歌赋特别的上心,早些年她也会围观这赋雅台的对战,但是从来没有像这次一般激动。

还有传闻说,那个琅月公子虽然戴着一个月牙状的面具,但是看身高就能知道,此人多半还是个孩子。

当时被琅月打败的时候,现场目睹的人都瞧见秦无双脸『色』都气得发青了,只是碍于场面,没有发作罢了。

如今看着坐在台上一脸淡然的秦无双,素稔还真有些难以置信,那温文尔雅的样子,会气急败坏?

“好了,接下来是我们的最后一轮,由站在台上的这位公子,对战秦无双秦公子!”

此话一出,台下瞬间就是一片翻腾。

即使秦无双在落贤居被琅月公子打败了,但现在没有琅月公子,他秦无双就是最厉害的!

“第一公子。”台上的那位公子恭敬地称呼了一句,其实也有轻蔑之意,谁人不知他秦无双这第一公子的名号早就被那个名叫琅月的『毛』孩子给摘了去。

比试分为三项,分别是:作画,『吟』诗,对联。

前两轮比试,书生和秦无双各赢一局,原本作画应该是秦无双的强项,哪知那书生上来就仿唐伯虎的画作,挥笔即就,秦无双顺势便败下了阵来。

第三轮比试,由双方轮流出上联,但秦无双第一句刚出来,那书生就愣住了。

“明月彩云追,朱颜睡,碧镯褪。”

明明是一句很简单的上联,那书生偏偏怎么都答不上来,素稔在下面着急得呀!

一直到裁判倒数结束了,那书生还是一脸通红,什么都没有打上来,素稔两条小胳膊撑在台上,作势就要爬上去,谁知道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红笺墨字浅,执素笔,焚岚烟。”

“秦兄可满意?”那个戴着月牙状面具的人两手背在身后,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问到。

“是琅月公子啊!”

“琅月公子!”

人群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素稔原本就重心不稳,不知被谁一撞,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战台不算高,但还是有些疼。

正当素稔懊恼地『揉』着自己摔疼的胳膊时,一双月白『色』的鞋子停在了她的面前:“姑娘,你没事吧?”

他伸手递给素稔,想要拉她起来,没想到眼前的女孩看着他直接就愣住了,一双落满了星辰的眼睛盯着琅月的面具,久久没有动静。

天底下,竟会有如此好看的人吗?

素稔正想着,没想到他直接弯下了身子,将她打横抱起,然后径直上了台,不顾所有人的目光,将她放在了台上的椅子上。

章节目录 第23章 眼前人是意中人 “有伤到哪了吗?”他冰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温柔,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认真。

素稔摇了摇头,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从小爬墙头、爬树,该干的不该干的,什么没干过,这不过就是一点小伤罢了!

“那就好。”琅月站起身,也没有再看素稔,缓缓地走到了秦无双的面前。

那个背影,竟跟素稔梦中的背影有几分相似。

想起那鲜红的朱砂痣,素稔看着琅月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探究,她想知道,眼前这个琅月,是不是就是她梦中寻觅了千百次的美人,她想揭开他的面具,看看他的左眼眼角是不是有一颗朱砂痣。

既然又是一个新的人上台打擂,那一切自然是要重置。

从绘画开始,琅月和秦无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等两人同时画毕,素稔看了一眼琅月的画,一下子就怔住了。

灼灼桃花下,一个女孩穿着一袭青衣,两只手捂着眼睛趴在粗壮的树干上,嘴角还『露』着笑意,不远处的墙角还躲着好几个孩童,同样嬉笑着。

很简单的一幅画,恬静得直扣人心,落款是一首诗:

柳外青山雨笼纱,

留得绿水着纸画。

桃香萦绕旧人家,

执笔勾画静年华。

素稔疑『惑』地看了琅月一眼,只见他偏过头,目光也看向了自己,她忙低下头去,又看了一眼秦无双的画作,有朱门的靡靡之『色』,又有江湖浪子的豪放之情,倒也是一副好画,只是缺了题词,输了琅月一筹。

第二轮比试『吟』诗,秦无双一首《忆》也是满载观众的喝彩之声。

“暮雨飘零夜『色』寒,

独坐蓬船忆往年。

犹记当时桥边声,

玉楼一曲临江仙。”

琅月却并没有任何担忧之『色』,反而指尖轻轻抚上了放在桌案上他刚刚画的那副画。

“墙外桃花跃围墙,

将军孤身战沙场。

青丝佳人着红装,

唯见姑娘不见郎。”

话音刚落,气势上便输了秦无双一大截,不过琅月根本不在意这些,一言一行,似乎全凭自己的心情而作。

明明是一首闺怨,却被琅月公子『吟』出了几丝男子的惆怅。

“青丝佳人着红装”……这个青丝佳人,是他喜欢的人吗?

一胜一负之间,便已经到了第三轮比试,谁知秦无双忽然便拱手要走,任谁也拦不住。

眼看着碧血龙凤镯就要落入琅月的手里了,素稔一下子就坐不住了,连忙跑上台去,伸手指着琅月的鼻尖说:“我要挑战你!”

她单手『插』腰,气势上半点都不输,倒是笑倒了台下的众人:“这是哪家的『毛』孩子!敢跟我们琅月公子叫嚣!哈哈哈哈!”

闻言,素稔小脸一红,但是还是执着地想要跟琅月一决高下。

正当所有人以为琅月要应战了的时候,谁知琅月微微蹲下了身子,揽过素稔的身子,在她的额头烙下一吻:“这镯子,就算是我赢来了,也给你。你不用担心什么。”

听得琅月这一言,台下许多佳人都沸腾了,不满于琅月的这一举动。

那可是她们心中的白月光啊!怎么能容忍台上的这个乡下丫头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玷污了!

哪知道台上的素稔早就连魂都不在这里了,整个人被琅月这么一亲,有些轻飘飘软绵绵的,鼻尖是他身上淡淡的艾草的香味,很熟悉的味道。

好半晌,素稔才缓过神来,连忙从琅月的怀中爬出来,一张小脸气鼓鼓的看着眼前的人:“登徒子!你别以为你『色』诱我我就会屈服了!战即战!你不要瞧不起我!”

琅月无奈的轻笑出声,思考了一会儿,问到:“你看天『色』也不早了,不然我们就比一项『吟』诗吧,一局定胜负如何?”

“好!”素稔想着,这也半点都不吃亏,于是点头便答应了。

“姑娘请先。”琅月谦让的说。

“烟雨微茫天野明

绿丘悄梳两岸平

忽转沙路人喧处

乍现『潮』花桥边出”

素稔将脑袋仰得高高的,十分得意的样子,没见得站在一旁的琅月一直唇角含笑地看着她。

“日暮意消雪满头,老屋小桥却依旧。

清波暗潭双鲤跃,烟雨微茫燕双飞。

苦求红杉落红豆,欲托青鸟衔白莲。

莫问求鸾曲为谁,孤舟流水桃花肥。”

三首诗,句句不离桃花,素稔有些不明白,眼前的这位琅月公子,就这么喜欢桃花吗?

在台下听的观众们却因这一首诗沸腾了起来,这是首求偶诗啊!求偶诗!

求鸾,可不是就是求取佳人嘛!

随着台下的姑娘们越来越不理智的暴动,裁判却已经宣布了最后的胜者。

“现在我宣布,本次赋雅台的最终获胜者是琅……”

话还没说完,台下的姑娘们一下子全都纷拥了上来,帕子香囊一下子全都齐齐的向琅月身上砸去,惹得他俊脸一黑。

站在琅月身边的素稔正因为打擂失败而落寞着,下一秒一之手便环过她的腰肢,紧接着腾空而起,掠过人群,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玉镯帮我收好,我改日再来取!”他留下这么一句话和一群发了疯的姑娘们,抱着素稔成功逃离了人群。

明月台上,琅月站在素稔身旁,失笑地看着她一脸恐惧地抱着自己的小腿,显然是恐高。

“琅……琅月公子啊!玉镯我不要了,我们下去谈吧!”她颤抖着声音说着,但琅月却没有就这么轻易放过身边这个小人儿的打算。

“这儿风景挺好的。”身边的人也挺好的。他的唇角微微上扬,显然是心情不错。

为了不和八月十五的中秋节相撞,八月的花灯节特意安排在了八月的最后一天,也有辞旧迎新的意味,天空没有半点月『色』,但繁星却是挂了满天。

花灯节上,胡勤依旧抱着满手的东西在四处寻找着素稔,孟素琴也在不久之前到了庙会上挂好了香囊,和胡勤一起找素稔。

孟素琴尚且怀着身孕,整个人挺着个大肚子,走着都累,胡勤倒是体贴的扶着她准备让她先回家,谁知下一刻便出了事。

章节目录 第24章 小包子,我回来了 “哎呦……”孟素琴低呼了一声,继而整个人都缩了下去,然后缓缓地坐到了地上。

发觉了孟素琴的不对劲,胡勤立马扶住了她,着急的问:“怎么了?!刘姨?刘姨!”

几乎是毫无预兆的,孟素琴便整个人都晕了过去,然后一滩水从她的下体流出,紧接着是殷红的血。

眼尖的路人发现了端疑,高声叫了一声:“她这怕是要生了!”

胡勤一下子吓得不知如何是好,虽然之前也他也遇到过自己的母亲生产,可是却不知道还会流血的。

一直到身边议论纷纷的人提到“稳婆”,胡勤这才后知后觉地跑去找杜三娘。

村里的女人本就不多,再加上大柳村那不成文的规矩,哪个男人会让自家女人去当稳婆!

也就只有杜三娘这个寡『妇』,没有婆家,医术又出奇的好的女人。自从她来了之后,村里的女人们生产倒是少受了不少罪。

“杜姨!杜姨!!”胡勤狠狠地拍打着杜三娘家的门,里面却没有任何人回应。

胡勤着了急,脑海里全都是刚才那瘆人的一幕,他的手上因为刚才抱过孟素琴,还粘着半干的鲜血。

木门上,留下了浅浅的一个血手印。

正是初秋时节,不知是为了给这节日增加点暧昧的氛围还是给此时孟素琴的遭遇渲染些悲凉的气氛,天空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刘远的腿脚从那次受了伤之后就一直没好利索,走路也常是一瘸一拐了,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埋怨极了自己这副残缺的身子。

因为不忍心看着孟素琴怀着身孕还一直跟着自己受苦,刘远只躺着修养了一个月余便下地继续劳作,任凭杜三娘和孟素琴怎么劝诫都没有用。

花灯节正是个挣钱的好日子,刘远也随着众人一早便开始在花灯节上摆摊了。

孟素琴来到灯市的时候,第一件事也是去看刘远,他在这儿忙碌了一天了,肯定是累坏了。

虽然孟素琴没有特别准备什么东西带给刘远,但是两人都心照不宣,对彼此的爱,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抚慰剂。

“娘子,早上都跟你说了不要来了,怎么还来!”刘远的语气有几分愠怒,但是更多的是关怀,“快先坐一会儿,走了这么久,肯定累了。”

孟素琴倒也爽快,坐下稍作休息了一会儿,随意的跟刘远唠了几句,见他又有生意上门,这才向着红缘树走去。

葱郁的红缘树枝头早已系满了东西,都是两个相爱的人之间,最纯挚的爱情,亦或是未成婚的少男少女们对爱情的求取。

“今年来求取姻缘的人又多了不少呢……”孟素琴感叹到,嘴角却『露』出了浅淡的笑意。

但凡是求取姻缘的,绑的皆是朱砂红的布条,上面写着自己所求,而已成婚的男女希望婚姻美满幸福,挂的都是绣了比翼鸟或者鸳鸯的香囊。

百年的大柳树,纸条因为绑的东西有些多,已经沉甸甸地垂下,比平时低矮了不少。

为了不影响别人的姻缘,孟素琴特意将自己的香囊挂在了柳枝的底端。

活到这个年纪,有一个爱自己的相公,乖巧聪慧的女儿,还有肚子里,自己和刘远的结晶。

孟素琴觉得,此生已经足够了。

等到这会儿孟素琴出事的时候,刘远正寻思着准备收摊,陪着自家娘子一起回去,谁知正将摊上的东西装好,便听见远处人群慌『乱』的声音。

“那边什么情况?”

“听说好像是有个孕『妇』要生了……”

刘远耳尖,刚听见孕『妇』这两个字,心中便是一阵慌『乱』,他根本等不及再去将所有东西收拾完毕,拖着那条残废了的腿向熙攘的人群中走去。

因为围观的人有点多,好几次刘远都因为没站稳,被人们挤得摔在了地上,他心头的紧张愈发的浓烈,虽然孟素琴的预产期还有一个月,但他就觉得躺在中间的那个女人,一定就是他家娘子。

等到他挣扎着成功挤进人群时,这才看见满地的血,孟素琴正躺在地上,脸『色』苍白没有了生气。

“娘子!”刘远猛地上前,却又不知道应该碰哪里,整个人无措极了。

原本就在花灯节上的杜三娘也是远远的听到了这边的『骚』动,这才姗姗来迟:“让一让,我是大夫,谢谢。让一让……”

她勉强钻进人群中,看到了正准备将孟素琴抱起的刘远:“你别动!”见状,她高喊道。

刘远看见了杜三娘就像看见了救星一般,赶忙站起了身:“三娘,三娘快看看我娘子……”他着急地拉着杜三娘的衣袖,此时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搭棚,把这里围起来,去让送子庙里的人准备热水、棉布,越多越好,其他的我来收拾!”她迅速地吩咐到,完全没有任何慌『乱』的样子,除了那柳叶眉紧紧地蹙起。

明月台上,远离喧嚣的素稔和琅月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只是侧着头,静静地看着这片他熟悉的土地,还有这个他日思夜想的人儿。

或许是因为闹了太久,累了。此时的素稔整个身子就这么缩成一团,窝在明月台的小角落里。

就像当初在那个洞中,她软软的小身子歪七扭八的躺着,缩在自己怀里。

他伸手摘下了戴在脸上的月牙面具,漆黑的夜『色』掩映下,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但是他看着素稔的神情中却充满了柔情。

他换换蹲下身子来,将自己的外衫裹在了她的身上,免得她冻着。

似乎是感觉到了衣服上残留的温暖,素稔舒服的蠕动了一下身子,小嘴若有其事的吧咂了几下,看上去睡的很香。

琅月微微偏过脸去,原本悬挂在空中的一长串孔明灯微弱的灯光映照着他的脸,『露』出一道浅浅的伤疤。

“小包子,我回来了”他低声说着,抚上了素稔的额头,半年的时间,特有多想念这一丝温暖。

这丝除了他母亲之外,能带给他的唯一的温暖。

“小包子,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25章 山河梦 琅月低头在素稔光洁的额头烙下一吻。

这句对不起,既是为了当初的不告而别,也是为了那时没有及时发现她陷入危难之中。

此番率领北征军击溃了匈奴,聂将军班师回朝,而他,因为布略得当,使得全军已更少的兵力,更短的时间就得胜归来。

半月前觐见陛下的时候,聂将军已经递交折子,希望让自己成为军师。陛下也应允了此事。

但是七日前陛下在宫中设宴之时,却突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却又将他晋升为了翰林院士。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柳文舒心里却明白的很。

自那天升迁之后,百官对他的态度就完全不同于之前的敬佩,反而是一种蔑视,似乎是觉得他是靠着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上位的。

柳文舒并没有解释的打算,没几天,他就从那个皇宫大院里面跑出来了。

他有一个山河梦,想要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他从小就在武馆里磨练,能文能武,不想让自己这一身的本事白费掉,之前被送到疆场的时候,他就有了这个想法,如今已经根深蒂固。

这个尔虞我诈的深宫之中,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没有他的山河梦,没有他的小包子。

“小包子,你说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吗?”柳文舒坐在素稔的身边,手里捏着那个月牙状的面具。

那天他跑出来之后,一个人在街上游『荡』了很久,这个繁华的街巷,他很早之前就遇到过了,每次走在熙攘的人群中,他总不会有任何的感觉。可是那天,他却异常的思念素稔。

“包子诶!热腾腾刚出炉的包子嘞!”

街边小贩的叫喊声吸引人他的目光,他看着那白晃晃的包子,嘴角突然就溢出了一抹笑容。

那只小包子,肯定能吃很多个包子。

柳文舒想着,『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才想起来自己出来的干净利落,身上连一文钱都没有。他落寞的笑了笑,正准备举步继续走,迎面突然冲来了一个匆忙的人影。

他猛地被撞了一下,肩头有些发疼,但并没有狼狈的摔倒在地,而是反手抓住了那个身影。

紧跟着,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声音:“抓小偷!抓小偷啊!抓……”

一袭鹅黄『色』的身影缓缓停在了柳文舒的面前,她粗喘着气,半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身上穿的却是上等的绫罗绸缎。

看到揪着小偷衣领的柳文舒,那抹鹅黄『色』的身影明显愣了一下:“谢谢你啊,小弟弟。”

柳文舒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的魔爪就要往自己的脑袋上拍,连忙一个侧身躲开了,连带着松开了那个小偷的衣服。

还没有等少女反应过来,她便又看着那个小偷脚底抹油一般的准备开溜了。

她一个伸手,气急败坏的抓住了小偷的衣袖,将他整件衣服都给扒了下来,场面突然一阵喧哗。

柳文舒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妙不可言”的女人,眉头微挑就要走人,留着那个小偷光着膀子,整个人在众人的围观下,一下子缩成了一团。

“那个小弟弟!你不准走!”黄衣少女不依不饶地叫住了柳文舒,后面匆匆赶来的家丁忙不迭接住了她丢过来的刚刚那个被扒了衣服的贼。

她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柳文舒的去路,惹得他眉头蹙得更深了:“让开。”

“不让!”她这般的傲慢无礼,“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懂江湖规矩,我都说了抓小偷了,你抓到了还给我放了?!”

“他偷的是你的钱,不是我的。”柳文舒淡然的阐述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哪里做错了,除了小包子以外,他不愿意给任何女人有一丝一毫的帮助,一个笑脸也不行。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抓住小偷放了,这叫破坏社会公共治安!见姑娘家有困难却不帮助,你这是不绅士!如今我指出你的错误了还不道歉悔改,你这是无礼!”

那姑娘跑语连珠,说的似乎句句在理,惹得原本围成一圈的人也开始逐渐说道起柳文舒来了。

但柳文舒依旧是我行我素,举步就要走,这种胡搅蛮缠的女人,有什么好为她浪费时间的。

只是他刚踏出一步,面前突然就多了黑压压一片的人影,那个女孩一个眼神就让家丁们将柳文舒围了个水泄不通,『逼』得他不得不转身回去面对她。

因为被这姑娘搅和的,柳文舒原本就不太美妙的心情,一下子就崩坏了:“姑娘这么说起来,你当街扒人家男人的衣服,仗势欺负未成年幼童,不顾形象在这儿形如泼『妇』骂街的行为,应该值得赞扬?”

他一句倒『逼』问,突然就呛住了那个喋喋不休的女人,只见她一双眼睛瞪得极大,怒目瞪着柳文舒,或许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顶撞吧。

“老『奶』『奶』,您年纪大了就应该在家里颐养天年。”他恭敬地向女孩又鞠了一躬,似是真的遇上了长辈一般,忠厚老实得不行!

只是千算万算,柳文舒没有算到的是,那个女人竟然是相国府的嫡出小姐,这相国在朝堂之上就跟他不对付,如今也算是冤家路窄。

柳文舒手里无权无势,只能被这苏苓芷牵着走。

心『性』颇高的柳文舒自然不愿意就这样被人所俘虏,刚好这一天就遇到了落贤居在进行秋试,苏苓芷对这对决也颇有兴趣,便寻思着想让柳文舒也去参赛。

百般不情愿的柳文舒几次三番的推脱却被苏苓芷当成了软蛋,并答应了要是柳文舒能夺得头筹就放他自由。

在这京城之中,看柳文舒不顺眼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于是柳文舒便要求掩藏身份和相貌上台。

苏苓芷倒是办事利索,没多久就给他准备好了一个月牙状的面具,他并不是很喜欢月亮,因为遇到月亮,他就得变成兔子,但如今寄人篱下,也不得不从。

琅月公子的名号也是从那一天起,彻底被打响了,这个行动如魅影却又满腹才华的少年郎,惹得多少千金垂涎。

章节目录 第26章 丧生 脱离了那个女魔头的魔爪,柳文舒还因拔得头筹获得了不少银票,拿着这一叠银票,柳文舒这才有了一种,自己也能赚钱养小包子的感觉,心中原本的憋闷少了不少。

只是没想到那个大小姐是个言而无信的人,一边说着放他离开,一边又派人在落贤居的比试之后找他。

即使柳文舒自小练武,也敌不过这么多家丁满街的追捕,他在京城中躲躲闪闪了好些日子,这才借着一辆载牛粪的车,成功混出了城,回到了大柳村。

站在这个久违的村落前,柳文舒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一路走进来,双手触『摸』着记忆中的那些事物,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包括素稔门前的那棵桃树。

可是杜三娘却将他离开之后,有关于素稔的所有事都告诉了他。

他的小包子,已经不再记得他了。

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柳文舒愣了一下,以为是杜三娘在开玩笑,为此,他还特意从素稔面前经过了一次,她真的没有认出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看到他。

以前,只要他在她周围,她绝对能够敏锐的发现的。

看着素稔抱着木盆走进家门的背影,柳文舒心中一阵刺痛。她比以前更文静了,可是他比以前,更喜欢她了。

柳文舒伸手『摸』了『摸』脸上那道浅浅的伤疤,叹息着将那月牙状面具重新戴上。

柳文舒已经不再活在素稔的生命里,那从今以后或许就只剩下琅月公子罢了。

他还记得他刚刚出现在赋雅台前的时候,素稔那新奇激动的神情……这至少,比他们只当陌生人好。

送子殿前,孟素琴已经精疲力竭,一阵接着一阵的宫缩让她几度昏厥,连杜三娘也有些束手无策。

就凭孟素琴这娇弱的体质,想要生下这个孩子,就现在的情况而言,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刘大哥。”她洗净了手上的鲜血掀开帘子的一小个口子,走到刘远面前,神『色』凝重,“现在的情况,很有可能两个都保不住,你愿意保住孩子吗?”

“不能保住我娘子吗?”刘远紧张的问,一双猩红的眼睛看着杜三娘。

她摇了摇头,孟素琴的身体,根本熬不到生产结束,就算是现在引产,她也活不下来的,倒不如把这个机会留给孩子。

见状,刘远猛地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整个人失了魂一般的木讷着。

“我能,进去看看我娘子吗?”他低声说着,言语中带了几分渴求。

杜三娘微微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刘远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即使是在大柳村,村民们也是遵从世俗的说法“女人生孩子不吉利”,所以他们作为丈夫的,不管怎么疼自己的妻子,在妻子生孩子的时候,也断不会进去招惹霉运的。

“好。”杜三娘答应下来,也没有半分劝诫,她知道刘远对孟素琴倾尽所有的爱,一直都看的明明白白。

看着刘远进去的身影,有的时候她会想着,如果她和公孙文锦之间的感情也可以如此简简单单,深深切切,那该有多好。

可是仙魔不两立,当初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应该料到会有这个结果的。

半刻钟的时间,刘远便重新从帐子中走出来了,他的脚步有些发虚,但是看向杜三娘的神情却异常的坚定:“拜托你了。”

杜三娘自然是明白刘远的意思,他刚刚一定是跟孟素琴商量过了,留下孩子,她终究是个伟大的女人,为了孩子,从来都不会计较自己的得失。

半个时辰之后,随着一声婴儿的哭泣,杜三娘抱着那个还沾着血的孩子从帐子里走了出来。

只是刘远看都没有看一眼那个孩子,便向着帐子中走去。

他俯身抱住孟素琴已经发凉的身子,然后拧了一块干净的『毛』巾为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娘子,你辛苦了。”

话音刚落,一滴澄澈的泪水从刘远的眼眶落下,滴落到孟素琴还含着笑意的唇角上。

她一定是幸福的,在有生之年,能够为刘远添一个孩子,这便足够了。

第二日一早,素稔昏昏沉沉地在明月台上醒来,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这月白『色』的外衫,素稔有些发怔,继而又是孩子一般的怒意涌上心头,哪有这么不负责任的人,把一个女孩子丢在这么高的台上就走了!

素稔正生气着,紧接着就看见台下路过的一队披麻戴孝的送葬的队伍,走在棺材侧边的,是一个抱着孩子的熟悉的身影。

“爹爹!”素稔认清了那个高大的身影,是刘远,可是为什么没有看到自己的娘亲?

素稔心中一咯噔,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发了疯一般的想从十米高的明月台上下去。

其实在昨晚深夜的时候,柳文舒便已经听到了这个消息,他几乎是难以想象当素稔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他害怕着,恐惧占据了他的心。

他想把素稔藏起来,至少等这段时间过了,再让她知道这个噩耗,到时候人走茶凉,说不定她心里还不会太难过。

可是柳文舒终究是没算对素稔的心思,她现在巴不得杀了这个害得她没能见到自己娘亲最后一面的家伙,内心的悲痛使她完全失去了理智。

“你干什么!”正好带了一些吃食回来的柳文舒便看到了素稔大半个身子挂在明月台外,试图往下跳的样子。

见到那个熟悉的面具,素稔心中怒意更甚,一下子便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直直地向下坠落。

她没有半点恐惧,似乎完全不知道,这十米高的高台,她跳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柳文舒当机一跃而上,伸手稳稳的拖住了素稔的身子,然后带着她缓缓的下落。

素稔微微偏头,看到了那个让她愤恨的身影,伸手就想推开他,但是却被柳文舒抱得更紧了。

因为挣扎不开柳文舒的怀抱,素稔张口便狠狠地咬在了柳文舒的肩头,他闷哼一声,却依旧是没有松开抱着素稔的手。

章节目录 第27章 夭折 “你想寻死,别在我面前!”刚一落地,琅月就突然一声低吼,怔住了还发这疯的素稔,即使是带着面具,素稔还是看到了琅月的眼睛里,有烈火一般的生气。

她不明白,明明应该生气的是她才对,眼前这蛮不讲理的人有什么好生气的!

这般想着,素稔便又执拗了起来,她愤然从琅月怀中跳出来:“我想寻死也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何况我根本也就没有这个打算,公子你管的太宽了吧!”

即使是比琅月矮了半个头,素稔气势上却是不输,她一句话刚放完,转身便向着送葬的队伍奔去,但没跑多远,就被琅月抓住了后衣领。

他猛地将素稔拥入自己的怀中,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我陪你。”

不知道为什么,素稔原本一颗惊慌失措的心一听闻这句话,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就像是一剂良『药』,瞬间治愈了她整个躁动不安的灵魂。

她别扭的推开琅月,有些不习惯这种感觉,但还是点了点头,允许琅月跟在她的身边,她走得很慢,似乎每一步,脚上都像是扎了针一般的颤巍。

看着素稔这副模样,琅月心里说不出的心疼。

之前为素稔准备的早点也因为接住素稔而尽数掉到了地上,看这个样子,素稔肯定也没有心思吃东西,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可是他只能把对她所有的关心暂时压抑在心底。

对她而言,他不过就是一个路人罢了。之前那个拥抱,他已经是失态了,过多的在乎反而会引起她的猜疑。

很快,素稔就跟上了那个队伍,但只是静静的跟在刘远后面,没有说话。

她不吵不闹,乖巧的很,也让他心碎的很。

在遇到素稔之前,柳文舒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人还会有这种情绪。

厚实的棺材被四个人扛着,阵仗不算大,因为家中实在没有更多的钱给孟素琴一个像样的葬礼。

刘远甚至有些恨自己一直都没能让孟素琴过上好日子,她的一生,跟在他身边的那些日子,似乎从来都没有锦衣玉食的享受过。

孟素琴的娘家虽然算不上富裕,但至少是吃穿不愁的,从来都不曾受苦……

越是这样想着,刘远心中的愧疚越多。

看着一抔又一抔的黄土洒在棺材上,逐渐填平了整个坑,刘远的心死寂一般的沉静。

他强撑着身子转过头准备谢谢那些帮忙的村民,可是却看见了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素稔,他有些生气,开口就想骂她,可是倏地又止住了。

“去哪了?”他淡淡的问出这么一句话,言语中尽是为人父的无奈。

他答应过孟素琴,一定要照顾好这两个孩子的。

没等素稔回答,刘远便又自顾自的开口了:“过来给你娘磕个头吧。”他说完,腾出一只手牵过素稔,走到孟素琴的坟前,拉着她跪下。

见此,琅月也跟着走到素稔的身后,跪在地上,随着素稔的动作,也磕了一个头。算是对昨晚强行带走素稔的忏悔。

地面上有好些碎石,柳文舒没有穿外衫,跪下去的时候,膝盖都被扎破了,但是他却倏地想到素稔也是穿的单薄,他担心地看了一眼素稔的膝盖,果然是有殷红的血迹斑驳在裙褥上。

一直到正午时分,刘远才站起身来,因为一条腿已经废了,所以站起来的时候都晃晃悠悠的十分费力。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孩子,这一整个早上,他竟是不哭也不闹地躺在他的怀中。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蛋,心倏地凉了。

孩子的身体是冰凉的,显然是早就断了气了……

突然之间,他觉得整个人一下子缺了氧,两眼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素稔惊慌失措地从刘远怀中接过孩子,琅月也慌忙起身接住了倒下来的刘远。

等他再看向素稔的时候,却见她眼眶发红,泪水断了线一样地一直向下掉。

已经昏过去的刘远由那些村民负责抬回去了,可是素稔怎么劝也不听,非要抱着孩子长跪在孟素琴的坟前。

琅月只好摆摆手,让那些村民先回去,自己留在这儿陪着素稔。

曾经那双灵动的眸子,似乎在这一刻已经完全失去了光彩,她安静的跪着,像一座石像,动也不动。

等到人都散尽了之后,素稔将孩子小心地放到了地上,然后用十指在孟素琴的坟旁开始挖坑。

刚开始琅月还不明白为什么素稔突然要掘土,可是当他靠近那个孩子之后,忽然就明白了,他慢慢靠近了素稔,试图帮她一起挖坑,但是她却推了他一把,拒绝了他的帮助。

他明白的,此时素稔内心天塌了一样的心情,可是她除了刚开始掉过几滴眼泪之后,便再也没有哭过了,她的脸带着和以前的自己一样的假面具。

“素稔,我们回家吧。”琅月控住了素稔的一双手,那双沾满泥土的手已经渗出了鲜血。

疼吗?疼得麻木了吧。

素稔不肯听话,明明还是个四五岁的孩子,却比大人还要更坚强执拗。

等到刘远被人平安的送到家之后,杜三娘这才听得别人说起素稔还抱着孩子跟一个男孩跪在坟前不肯走。

她知道那个男孩柳文舒,但是她依旧是不太放心,两个孩子,都已近黄昏了还在外面,万一遇上危险该怎么办?

还有那个孩子,还只是刚出生的婴儿,一天什么都不吃,哪里活得下来。

等到杜三娘匆匆赶到坟地时刚好看见素稔要将孩子放到土坑里,她慌忙的跑过去,从素稔手中抢过孩子,质问声还没有发出来,她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孩子,怎么了?”她偏过头,没有问已经失魂落魄的素稔,而是问柳文舒。

“死了,早上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他摇摇头,只是对孩子的感情没有这么深,说得也轻易。

因为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变故,杜三娘也是心里一惊,看着孩子的神情,多了几分闪烁。

章节目录 第28章 长大 “怎么这么快就……”她低声嘟囔着,抱着孩子的手劲儿有些发软。

素稔重新从杜三娘的怀中抱过孩子:“他想娘亲了。”带着孩子的软糯的声线说的这句话,却有几分瘆人。

“其实我也很想娘亲的。”素稔说着,将孩子放到了挖好的坑中。

琅月听出了素稔话中的弦外之音,心中一惊,她这意思是她也想跟着一起去死!

“不许!”他一把拽起素稔,透过月牙面具,目光充满了坚毅和决绝。

素稔唇角浮出淡淡的笑意:“可是我还得照顾我爹爹,我还不能陪着我娘亲……”她说着,似乎有些遗憾。

浓重的无力感从琅月的心底弥漫而上,作为一个陌生人的他,根本没有办法给她关怀,他再也不是她的文舒哥哥。

“素稔,把孩子给我。”杜三娘陡然出声,她藏在袖子里的那只手捏着那半颗之前剩下来的狼王的内丹。

原本这是打算等到下一次素稔再遇险的时候用的,可是她却也没有办法看着这一家子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狼王的内丹没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但是,若是加上一滴素稔的血就不一样了。就算是魂魄已经到了冥王面前,她也能抢回来。

孟素琴的死是她气数已尽,命数如此,这个孩子却仅仅是因为素稔和柳文舒周身散发的气场太大,难以抗住压力而迫死,这种魂魄,冥王殿是不收的。

闻言,素稔抬头看了一眼杜三娘,眼中充满了疑『惑』:“你要做什么?”

她的言语间带了几分戒备,原本打算将黄土盖到孩子身上的动作却是停止了。

没有问什么,琅月一步上前直接抱起了孩子,递给了杜三娘。

就算杜三娘的身份不明,但柳文舒还是有足够的信任相信她不会对一个死婴怎么样。

她突然要求素稔将孩子给她,肯定是想到了些什么,说不定还有挽救的方法。

看着琅月的动作,素稔当下就有些恼怒了,她不喜欢一个陌生人替她做选择。

琅月自然是看出了素稔的不悦,下一刻,他便伸手搂过了素稔的腰肢,免得她上前重新将孩子抢回来。

“素稔交给你了,明日日落之前,我会带着孩子回来。”杜三娘说着,从袖子中掏出一枚银针,飞快的在素稔的手腕上扎了一下。

鲜血顺着针眼冒出,鲜红的血珠子落到那半颗暗淡的内丹上,银白『色』的内丹瞬间发出耀眼的光。

杜三娘很快便伸手将光芒遮去了,转身彻底离开了两人的视线。

素稔的注意力全都在孩子身上,没有特别关注自己身上的伤,倒是琅月看到杜三娘再次伤了素稔的时候,一双埋在面具下的深情暗了几分。

要不是为了救孩子,他今天非跟那个女人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虽然说打女人不是大丈夫所为,但是他一个尚未及第的小男孩儿,这应该算不得什么吧!

况且她动的是我的人!

琅月搂着素稔的臂弯收的愈发的紧了,勒得素稔有些生疼。

可是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杜三娘消失的方向,亦或是说,孩子消失的方向。

一如上次一样,那伤痕除了滴落一滴血之后便消失的没有丝毫痕迹。

“她是坏人。”素稔嘟囔着说。

琅月刚想点头称是,只是素稔的下一句话就彻底将他噎住了:“你是坏人的帮凶!我请你离开这里,我不需要你陪着了!”

她挣扎着,挣脱了琅月的怀抱,然后噗通一下又跪回坟前,那双之前刨了黄土的手还凝固着鲜血,就这么随意的垂落在两侧。

一阵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纯白『色』的纸钱,素稔的身上穿着的还是昨日里去花灯节上的暗红『色』的粗布衣。

她的眼泪已经不再流了,稚嫩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泪痕。

似乎只是一瞬间,素稔长大了。

“娘亲,素稔会好好照顾爹爹……”她的声音很低,有些哽咽,很快就被风吹的散了。

琅月站在素稔的身后,伸手将自己脸上的面具取了下来,然后仔细的戴在了素稔的脸上。

“这样子,你哭的时候,就不会有人看到了,今天以后,你就是个大人了,但是今天,你还可以像孩子一样放肆的哭。”

琅月说着,背过身去,不想让素稔看到自己真实的面容,也是对素稔的一种尊重。

他心爱的女孩,总会长大,或早或晚,记忆中的素稔,已不再有归期。

杜三娘带着孩子和沾了素稔鲜血的狼王内丹回到魔族,她如今是个废仙,没有能力驱动内丹救孩子。

之前救素稔,只是因为素稔本身就不是个凡人,自身对这种灵气有吸收的本事,可这孩子,却只是个普通的凡人。

紫黑『色』的小道两侧,开满了米黄『色』的小花,这是魔界所特有的“岁米”。

每次杜丹经过这条羊肠小道时,心头总是忍不住会悸动。

杜丹原本是仙界专司布谷的神女,有自己专属的一处宫宇,因为负责百姓的岁收,所以杜丹的院子里种的也都是稻米,而非那些耐看的花花草草。

司空文锦第一次见到杜丹的时候,就是在人界的青青麦田之中。

那时候他为了救上一任死去的魔帝,耗费了几乎是穷尽他毕生的法力,但终无所成。

他游『荡』于凡世间,因为半魔之身超强的自我恢复能力,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那些难熬的岁月中,逐渐忘了他最初的梦。

遇上杜丹的那天,他淋了一夜的雨,整个人昏沉得几乎走不了路。可是他身后还有追逐着想要取他『性』命的人,他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停下来。

可他终究还是倒在了那片麦田里,正好压倒了杜丹身边的一片麦子。

“我的天!我的麦子!”身为万谷之神,她几乎难以容忍有人就这么糟蹋粮食。

浓浓的怒意刚浮上她的眉梢,她就看到了司空文锦那虚弱的样子。

他像是几天没吃东西了,身子瘦弱的就像个糟老头,衣服的料子极好,却已经零碎得不成样子了,玄紫『色』的衣袍几乎被鲜血浸染的失去了原来的颜『色』。

章节目录 第29章 相遇 “公子,你还好吗?”她整个人柔软下来,伸手碰了碰司空文锦的胳膊,只听见他闷哼一声,却没有醒来。

还活着……

杜丹想着,犹豫了片刻便伸手托住了他的身子,纤柔的身子一个踉跄,将他背到了身上。

古语有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是她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做好事带来的幸福感呢……

她猛地将司空文锦甩到了客栈的木床上,整个人几乎完全脱了力。

从那个麦田走到这个客栈,十几余里的路,因为在凡间不允许使用法术,她是生生背着比她高了一个头的男人到客栈的。

杜丹长舒了一口气,毫无形象地靠在床头,沉沉的睡去。

第二日一早,阳光刚投过宣纸糊的木窗钻入屋中,司空文锦便已经醒了。他挣扎着坐起身,侧身便看到了靠在床畔熟睡着的杜丹。

昨日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虽然身上还是有些伤痛,但比起昨天的情况,已然是好多了。衣服没换,所以看上去依旧有些瘆人。

她似乎睡得并不安稳,或许是顾及到男女有别,她没有睡在床上,整个鹅黄『色』的身子缩成一团。

这么睡一夜,会生病的吧……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人?

司空文锦勉强下了床,一双凌厉的眉一直紧促着,他伸手打算将她抱上床好好睡一觉,但是刚碰到她的衣袖,眼前的这个女人便『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了。

“唔,天亮了?”她似乎是没有看到已经醒来了的司空文锦,自顾自的伸了个懒腰,然后站起身来,“……昨天我好像没有给那人止血?!”

司空文锦站在杜丹的身后,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姑娘,等你想起来要救人,人都早就死完了!

杜丹猛地转头,看向床铺,却见上面一片凌『乱』,沾满了血迹,人却已经空空如也。

司空文锦倒也是颇为好心情地逗弄起眼前这个少根筋的女人来,她转过头的瞬间,他就又挪动了一下步子,溜到了她的视觉盲区。

“奇怪,人呢?”杜丹惊讶的看着空床,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你在找谁?”司空文锦出声问道,言语间带了笑意。

杜丹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跟自己说话的正是昨天自己救的那个人,只是顺口回答道:“就是那个半死不活的,我昨天带回来的那个。”

“哦。”司空文锦脸上的笑意更深,却还是淡然地答应了一声。

这时,杜丹才发现好像有哪儿不太对劲,她慌忙转过身,却不料正好撞到了司空文锦的怀中。

昨日衣服上的血迹都已经凝固,没有蹭到杜丹的身上,但是她的脸却红了又红。

这还是第一次,她跟男人靠的这么近,之前为了救司空文锦背他,不能作数。

看见杜丹的反应,司空文锦终于沉沉的笑了,声音低沉悦耳,带了岁月的沉淀感。

“你这是迫不及待想让我以身相许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

“啊?不是不是,没有没有!”杜丹慌忙否认,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此刻的她,不施粉黛却美的纯粹自然。

分明是活了几千年的仙人,却没想到脸皮还是这么的薄。司空文锦好心情地在心底腹诽到,嘴上却已经饶了杜丹了。

“我饿了。”他开口。

其实作为魔界大祭司,司空文锦的身体根本不需要进食,但是那些年跟上一任魔帝一起吃穿住用,嘴巴都已经养的叼了,餐食,不过就是过把瘾。

逃亡的那些日子,司空文锦根本没什么时间喝水,更别说吃东西了,如今杜丹身上浓郁的仙气足够遮住他残留的一点点魔气,因而司空文锦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他坐在客栈的大厅里,听着各路往来的客人们谈论着那些人界鸡『毛』蒜皮的小事。

素不喜欢那些东西的司空文锦破天荒愿意不赶走那些聒噪的人类,只是因为身边有个穿着鹅黄『色』衣裳的女人。

在他的眼中,似乎一切都已经完全与他隔绝。

一直到小二端着餐盘摆在了四方的木桌上,司空文锦这才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他讪笑一声,然后开始吃起这份早饭。

杜丹也点了些吃食,她本就很喜欢人界的这些食物,她很喜欢这些人类能够善待她赐给他们的这些谷物,并把它们做的这么好吃。

一口下肚,杜丹『露』出满足的神情,都是个几千岁的老神仙了,做起事来却还像个孩子。

司空文锦原本对食物的挑剔就在看到杜丹满足神情的那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像是有某种魔力,能够成功感染他的所有情绪。

后来,司空文锦才明白,这种感觉叫做喜欢。

从他明白过来自己喜欢杜丹之后,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偷偷上九重天见她。魔界与仙界的通道有封印,司空文锦每次来九重天都会被那道封印伤到。

不过也正好可以让杜丹为自己疗伤,司空文锦倒也自得其乐。

他也曾邀请过杜丹去魔界,但是她总说不喜欢,觉得魔界的气氛太压抑。

然后司空文锦就干了一件史无前例的幼稚的事情:偷种子。

凡间的种子在魔界根本就活不了,仙界的那些沾染了仙气的种子,种在魔界虽然有些水土不服,但终归还是能长出来的。

所以他便偷偷用那从九重天上盗来的稻谷成功在仙界通往魔界的道路上撒满了这个稻谷。

经过魔界混浊之气熏染的仙谷在魔界算是改头换面,重新做谷了,每次只开花,不长谷子,花期还特别长。

妖化了的稻谷的繁殖能力相较于在仙界,似乎的确厉害了很多,这种米黄『色』的小花很快就在魔界疯了一般的长了起来。

后来杜丹再次被司空文锦哄着到了魔界,看到这片奇景,终于被深深吸引住。

“这是什么花?”杜丹蹲在地上,显然是很喜欢这些小花们。

“就是……你房里的……”司空文锦吞吞吐吐的说着,倒是杜丹率先反应过来了。

“我说我的冬麦种怎么丢了一袋呢!原来是你拿了!”她站起身,眼神中有几分倔强和愠怒。

章节目录 第30章 甜薯饽饽 “娘子,你先别生气……”司空文锦讨好地说着,气势上完全不及杜丹,堂堂魔界大祭司,如今竟如此对一个女人卑躬屈膝。

但司空文锦却觉得乐在其中,只要杜丹愿意跟他在一起,那点颜面,要不要又何妨?

“谁是你娘子!”与司空文锦熟络了之后,杜丹愈来愈感受得到他的泼皮无赖,对着司空文锦的态度,逐渐也没有那么拘谨了。

她伸手便揪起狠狠地揪起司空文锦的耳朵:“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这个行为,一整个县的百姓那一年都没有收成!把人饿死了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算你的……但你是我的,所以还是算我的。”司空文锦拐了个弯说着,好不容易才舒缓了杜丹的暴脾气。

好景不长,天帝很快就发现了杜丹与魔界之人搅和在一起。

他下令剃去杜丹仙骨之时,杜丹腹中正怀了司空文锦的孩子。

一直等到孩子没了,所有人才知道这个消息。这对于司空文锦而言,无疑是触动了他的逆鳞。

他是魔界的大祭司,在魔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时受过这等委屈,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好!

等到他杀上天界的时候,杜丹正一个人虚弱的被关在仙牢中,他踏进紫金殿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仙魔之子,祸害苍生,危及万民,本就留不得。这次全当是为民除害……”

纵然心中已是滔天的怒意,但司空文锦却没有那么冲动,直接去捣毁整个九重天。

从魔帝陨落那日起,他便一直在等魔帝的回归,光凭他一人之力,带着全魔族与神界对决厮杀,他有负于魔君当日的委托。

不得已,司空文锦只好忍痛重新回到魔界,整日沉醉不愿醒,口中呢喃的除了“杜丹”二字,还有就是他儿子的名字“司空羽”。

仙魔本不两立,当两股气息纠缠到一起之时,两气相斗,生出来的从来都是男孩儿。

等到琅月带着素稔回村之时,天已擦黑。

素稔一天没吃东西,又悲伤过度,终于在戴着琅月的面具痛哭之后,沉沉的睡了过去。

虽然比素稔年长四岁,但因为素稔平日里吃得多,琅月如今抱着她也略有些吃力。

“小包子,你可得减减肥了!”他低声说着,也不知素稔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只是听得她闷哼一声,侧过身子,又往琅月怀中蹭了蹭,继续熟睡。

刘远被众人抬回家之后便一直都没醒过来,琅月不放心素稔一个人,将素稔放到床上,烧了水给她擦干净沾满黄土的手,又细细的给她包扎。

稚嫩的指尖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琅月看着她这副模样都觉得心疼。

他有些庆幸自己能够及时赶回来陪着素稔度过这一段难熬的日子,却也难过自己没能将她照顾周全。

琅月捧着那两只被自己包成猪蹄的小手,轻轻的隔着纱布吻了一下:“小包子,对不起。”

这是从边疆回来以来,他第二次跟素稔说对不起高傲如他,在面对父亲的责打之时,从不曾说过一句求饶的话;面对十万匈奴之时,从未蹙过一下眉;枪头剑影直指他眉间时,他心中从未有半分怯意!

可是唯独面对素稔,烙在他心头的朱砂痣……他却一次又一次的低头。

这一生,大概就折在这软包子手里了吧!

琅月想着,一直未曾舒展的眉头终于『露』出半分笑意。

如果这样,也挺好的。

房里没有其他可以睡觉的地方,照顾了素稔一整日,琅月也累极了,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哪里禁得住这般劳苦。

他侧卧在素稔的床上,将她小小的身子围拢起来,又将之前戴在她脸上的面具解了下来,重新戴回到自己脸上。

既然已经打算好要做琅月陪在素稔身边,那如今的他,就不能在素稔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看着躺在自己身旁的素稔本就也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他倒是没有什么好介意的。

只是素稔哪里受得了和一个陌生男子一起睡觉。

第二日一早,素稔『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刚一瞥见床畔的身影,素稔便猛地蹬了一脚,将琅月直直的踹下床去,让他结实地与大地来了个亲密的接吻。

“登徒子!”

摔疼了的琅月还没开口,这头素稔倒是搅扰起来了。

她奋力地揪过自己身边的被子,裹在自己身上,一脸防备的看着摔在地上正龇牙咧嘴地琅月。

倒是完全清醒过来的琅月回过了神,到也没有与素稔细细计较的打算,只是因为年少气盛,心中还是有些愤懑不平。

“你觉得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孩子,能让我觊觎些什么呢?”琅月半坐在地上,饶有趣味的地看素稔。

“哼!登徒子。”素稔没有直接回答琅月的话,偏过头去,没有理他。

琅月突然有一丝失神,记得他之前变为兔子第一次见到她时,也是现在这般模样,他因为她睡觉不老实,半夜就被踹到了地上。

半年未见,还是最初的模样,却又好像已经物是人非。

“随你。”他言道,“我去给你准备早点,你都一整日未进食了,该吃点东西的。”

他再说这些话的时候,全然忘了自己也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

不,应该是两日,从花灯节那天,他来到大柳村,从杜三娘那里得知素稔失忆的消息之后,他便再没吃过什么东西。

以至于他站起身的时候有些吃力,只觉得眼前发黑,但终是多年练武的身子,只虚晃了一下,便站住了脚步。

陷入自己的思想的素稔并没有发现琅月的异样,脑海中一幕幕依旧是昨日之事。

良久,她才缓过神来,对着琅月点了点头:“我想吃甜薯饽饽。”她『露』出浅浅的笑容,好似刚才黯然神伤的根本就不是她。

但是琅月却知道,她这是换了一种方式留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日他从兔子变回人形离开素稔的房间之前,听到睡梦中的素稔呢喃的便是的便是:“娘亲,我想吃甜薯饽饽……”

章节目录 第31章 跂而望矣 琅月只应了声好,也没有戳穿素稔。至少她肯吃东西了,能活下去便是好的。

他刚进了厨房,便看见里面一瘸一拐的一道身影。蒸笼正在冒着热气,锅里也在煮着什么,他伛偻着身子坐在柴火堆里,一点点添柴,眼睛不知是被柴火熏的还是怎么,有些泛红。

显然,刘远已经起来很久了。

感觉到门口的光被挡掉了大半,刘远撇过脑袋看向站在门口的琅月。

他见过这个戴着面具的孩子,昨天在坟地的时候,他跟在阿念的身后。大概是她的朋友吧。

刘远站起身来:“你醒了?饭一会儿就好,阿念起来了吗?”

“起来了。”琅月回答道,继而走了进去,帮着刘远将已经做好的菜端到餐桌上。

这大概是刘远第一次将早饭做的如此丰盛。

琅月也看出了不妥,看着刘远的神情多了几分探究,但他终究掩饰的很好,就像是一个父亲,单纯想要为自己的女儿好好做一次饭而已。

待到素稔收拾好自己从房里出来时,正好遇上了端着最后一盘包子上桌的琅月。

她扭头便坐到了饭桌前,没有看他,倒是已经被琅月按坐到饭桌前的刘远看到了这一幕,眸光中多了几分流转。

“阿念,不能对客人这么凶。”他说着,并没有训斥素稔的意思。

琅月只是笑着,将东西摆好,然后才正襟坐在桌前。

或许是因为之前在家里与柳长书一起用餐时拘束的习惯,琅月一直等到刘远下了筷之后才敢动自己面前的东西。

半年的军旅生活,这种久违的家的味道令他忍不住多吃了好些。

刘远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直给琅月夹菜,让他多吃些,倒是坐在一旁的素稔有些不高兴。终究还是个孩子,看见自己的父母对别的孩子好,心中就会不高兴。

吃到七分饱时,琅月算是看到了素稔那种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了的神情,不由哑然失笑,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刘远倒也没有再劝,只是也跟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这一顿饭下来,其实他都在给琅月夹菜了,自己根本没有吃多少。

也是,一个将死之人,吃什么呢?

原本他想好好活着,就是为了照顾两个孩子,可是现在自己的儿子也死了,孟素琴留下的唯一的牵挂都没了。他还有什么盼头呢?

素稔说到底终究不是自己的孩子,如今有琅月在她身边,再加上杜三娘还能从旁照应一下。素稔已经快五岁了,她这般聪明,照顾自己也不是什么难事。

“阿念……”刘远唤到。

“啊?我吃完就把碗洗掉!”她立马接话到,她应该为自己的父亲分担这一些的。

刘远微微点头,也不急于一时将这事儿告诉素稔,等今晚素稔睡下了,他再走吧。

看着这可爱的孩子,刘远心中萌生出些许愧疚,总觉得自己的做法会生出什么不好的后果。可若是事事都顾虑上了,谁又来顾怜他呢?

素琴在地下会冷的,他不能让她等太久。

素稔的身高并不足以够到厨台,最后洗碗这项艰巨的工作还是琅月完成的。素稔只是负责在旁边打打杂。

对于琅月看到她小身子板在厨台前蹦哒却怎么也够不到而发出的嘲笑声,素稔对此的回应就是狠狠地在他的脚背踩上一脚。

虽然这一脚并不是很疼,但是琅月还是配合的“嗷”了一声,惹得素稔得意地仰了仰头,走起路来全都像是身后长了个尾巴。

出了厨房之后,琅月忽然想起孩子被杜三娘抱走的消息还未曾告诉刘远,之前看着刘远的那副模样,恐怕就是因为没了孩子,这才心情沮丧的。

只是刘远早就已经背着鱼篓去小溪边了,以至于琅月在家中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刘远。

一直到临近午饭十分了,刘远这才背着满满一篓的草鱼回到了家中。

他想为素稔最后做点什么,其实也是对自己心灵的一种宽慰。

他真的很难面对自己这种抛下孩子不负责任的行为,可是那又如何呢?

他依旧清晰的记得,孟素琴生产那日,她叫他进帐子,他还清晰的记得她说的字字句句,还有她为孩子取的名字:刘久。

刘家子嗣单薄,好不容易她才给他留了个儿子,她希望这孩子能活的长长久久,能够一直代替自己,陪着刘远。

“刘叔,”琅月看着刚放下背篓的刘远,走到了他身边,“关于那个孩子……”

他话刚说出,只见得刘远脸『色』一沉,转身就要走。

他不是不明白刘远为什么要逃避现实,但还是追上了他,一双手紧紧的攥住他长满了茧子宽大的手掌:“昨日在坟地,孩子被杜三娘抱走了。”

因为琅月现在的身份不过就是个外人,也不能直接叫“杜姨”,更何况杜三娘几次三番地伤害素稔。

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琅月都不想再叫杜三娘一句“杜姨”了。

“三娘?”刘远偏过头看向琅月,不明白为什么杜三娘要抱走一个死婴。

琅月点了点头,扶着刘远坐下。他的后背因为背了鱼篓,沾满了鱼腥味,湿漉漉的一片。

“她说黄昏十分带着孩子回来。”琅月没有直接说孩子有救,这么说也不过是给刘远留个念想。

素稔看不出来早上刘远在饭桌上的行为是什么意思,他还能感受不到?

不过就是觉得找到了一个能照顾素稔的人,能把素稔托付给他,所以才这般待他,平常人家里,虽然对待客人也算客气,但绝不会像刘远这般。

所以,他原本的想法,不是想要离开,就是想要寻死。

“你是说……你是说小久能回来?那素琴呢,素琴为什么不能?”刘远激动的握住琅月的手,心情跌宕。

琅月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摇摇头,挣脱了他的手,然后提着沉重的鱼篓向厨房走去。

尚且还泛着绿意的桃树前,空留刘远一个人傻傻的坐着,身子佝偻,两只手颤抖着,失了神。

章节目录 第32章 卿归 这些天给孟素琴办丧事,刘远东拼西凑弄得钱一笔一笔的都还没有算仔细。

他本就是个乡野莽夫,之前还有孟素琴能帮衬着做这些,可是如今孟素琴都已经不在了,他一个人面对这些东西,只觉得头昏脑胀。

刚一把那些细碎的纸片摊到桌上,刘远便看不下去了。

原本找寻刘远的素稔刚一进房门边看到桌上的这些东西,心中便通晓了些,老实的坐到桌前,开始算账。

她爹爹又不是个小孩子了,哪里会走丢呢?琅月也是,不过就是个孩子的事情,何必这么着急一定要找着爹爹告诉他呢!

在素稔的心里,她对那个她所谓的弟弟其实并没有什么好感。

她是怨的,怨他的出生带走了娘亲的生命。

“素稔,吃饭了。”琅月轻敲了敲房门,打断了素稔的思绪。

一丝不明的情绪,从素稔的心底划过。是刘久那皱巴巴铁青的脸,极丑,却又……

素稔猛地摇了摇头,不想再去思索那个孩子,起身就准备出门,却又不小心碰到了装了墨汁的小盏。

幸而那墨汁装的浅,没有撒出来。

午饭是琅月准备的,刘远没有进来吃,素稔抬头看了一眼琅月,本是想询问他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开不了口。

或许是觉得他脸上戴着的面具实在碍眼,素稔问道:“你吃饭也带着面具,不会觉得难受吗?”

琅月一愣,摇了摇头。原本这只能遮住半边脸的面具其实也遮不了太多的模样,吃饭什么的,半点都不妨碍。

孩子的身子长的快,再加上他又在边疆排兵布阵,挥戟厮杀了大半年的光阴,整个身体都俊朗了不少。

之前那肤如凝脂的美人模样已经不在了,他整个人看上去美貌有损,但俊逸有加,依旧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村里的人半年没有见他了,原本就与他不曾熟络的那些人自然认不出他来了。

但是聂将军和那个像狐狸一样狡猾的皇帝肯定能认出他来,这点,琅月毫不怀疑。

“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你为何不直接把面具解下来呢?”素稔有些不满,嘴里含着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琅月问道。

因为这些天的相处,素稔原本对琅月的印象从天外仙人几经辗转到了浪『荡』登徒子,急剧下滑。

但是刚刚饭菜入口的时候,素稔又好奇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子,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武功了得,样貌出众,居然连做菜都是一绝?!!

琅月看着素稔腾出手,伸过来的魔爪,不禁蹙眉,用筷子将她的小爪子拍掉了:“吃饭就好好吃饭,永远别对一个男人动手动脚。”

素稔有些失望地『揉』了『揉』自己被打疼了的手背,嘟囔着继续吃眼前的美食。或许现在的琅月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以后会为现在说的这一句话而悔不当初。

人生啊,大抵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坑,然后没过多久再老老实实的跳下去,剧终的时候,再老老实实的把自己埋好。

黄昏渐至,刘远还愣愣的坐在门前等待着琅月口中的杜三娘带着自己的儿子回来。

素稔伸了个懒腰,仔仔细细的将这些账目算了三遍,确认无误之后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她紧蹙着眉头看着算好的帐目,她原本以为家中只是拮据,但是没想到,这一笔笔算下来,已经倒欠别人十几两银子了。

对于身体残疾的刘远而言,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每个月上私塾都要花钱,虽然不多,但终归也是一笔支出,素稔眯着眼想了一会儿,坚定的将这一项划掉。

等一会儿杜三娘来家里的时候,她就跟杜三娘说,这个月的私塾就不再去上了。还能省下一笔钱。

站在院中的琅月就这么一直看向窗内,从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素稔认真做事的模样,但是素稔却看不到他。

他看见她低垂着眉眼,右手捏着『毛』笔的样子,已经十分熟稔。

还记得当初他教她写『毛』笔字时她懵懂撒娇的模样,一幕幕清晰如昨,或许是第一次在纷飞着桃瓣的桃树下第一次遇见素稔的时候,就已经将这个蠢得无可救『药』却又聪明的能与他比肩的小女孩牢牢地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

“小包子……”他淡淡呢喃着,这个称呼,怕是得永远被埋在心里的小角落里,任凭虫蛇爬过,蛛网布结,最终在岁月里蒙尘、风化,然后消失的一干二净。

正当他走神的片刻时间,天空中突然想起一阵鸟翼腾飞的声音。

琅月抬头,刚好见一只白鸽稳稳的从上缓缓地飞下,然后坠落到了他的肩头。

看见这熟悉的故人,琅月眉眼间染上一抹苦笑。

还是躲不过吗……陛下,你是否太心急了些?

他伸手取出鸽子带来的信条,只见上面只用苍劲的笔锋写着两个字:“卿归”。

听着鸽子在自己的耳边发出低声的咕咕声,琅月长叹一口气,终是低下身子,随意地从地上捡了一颗小石子塞进那个竹筒中,让鸽子带回去。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刚将那只信鸽放飞,只听见门口一声凳子倒在地上的响动。琅月慌忙跑出去,却看见的是刘远急匆匆地站起身,向着金乌沉下去的地方飞快地冲着一个人影跑过去。

是杜三娘!她抱着孩子回来了!

见状,琅月转身跑回屋里,将素稔唤了出来。

乍一听见琅月说这个消息的时候,素稔也是足下一动,就想冲出去,可是随即又想到了自己的娘亲。

她的脚步倏地便停住了,眼中的神『色』一下子落寞了下去,转身重新回到房间里。

回来了又怎么样,没回来又怎么样?这个孩子,注定是无法饶恕的!

她赌气地贴着门板,听着屋内的动静。

刘远似乎十分高兴,一直唤着孩子的名字。她缓缓蹲下身子,没有出声。那个孩子叫“刘久”,可是她觉得应该叫“刘不得”才对!

她就是对她这个才出生的弟弟怀着敌意,他抢了她娘亲的生命,夺走了她爹爹对她的爱!他就是个坏小子!

章节目录 第33章 送别 一直到夜『色』渐深,屋外只剩下刘远抱着孩子的低喃声,素稔的眼眶才逐渐发红。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这个家本就是不属于她的,就算她就此消失,也不会有任何人察觉。

她原本就知道,她不是孟素琴和刘远的女儿。是这些年太过美好的岁月,让她的意识自动抹去了那些陈年往事。

而如今,一桩桩一件件,却是历历在目。

从黄昏就没再见素稔出来的琅月有些着急,等到刘远带着孩子去睡了,他这才走到素稔的屋前,试图推门而入。

但是门却被素稔堵得死死的,借着微微打开的一点点缝隙和屋内微弱的光,琅月看到了那窝在地上缩成一团的素稔。

他心中一惊,忙跑到屋外,继而从半开着的窗户翻身而入。

听到窗口的动静,素稔警惕地抬起头,却看到了那个戴着月白『色』面具的熟悉的身影。

她慌忙地偏过头去,拭去脸上的泪水,然后不悦地看向他:“你莫非还有做梁上君子的癖好?”

“未尝不可。”琅月淡然的说道,他并非没看见素稔刚才的小动作。

是因为孩子回来,惹得素稔难过了?

顿了顿,琅月又想到了黄昏的那封飞鸽传书,他眸『色』深邃的看向素稔,不知该不该将自己明早就要离开的消息告诉她。

琅月在素稔的房中站了许久,她倒也没有再驱赶他离开,不知为何,自从琅月站到这屋子里之后,素稔便觉得整个心没有这个孤立无援的感觉了。

没有由来的心安。

已是夜半,琅月踱步走到素稔身边,静静的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过她的小脑袋,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原本感受到陌生气息的靠近,素稔的第一反应是想要避开,只是琅月的手腕是用了力的,待到素稔完全靠在他怀中时,淡淡的艾草香再次钻入素稔的鼻尖。

她很喜欢这个味道,很舒心,也很熟悉。

一整夜,琅月没有睡,素稔倒是因为琅月这小小的举动睡的异常的香甜。

天刚发亮的时候,琅月坐在床侧,看向缩成一团熟睡的素稔,兀自走到书桌旁拿起『毛』笔准备留书离开。

“别走……”素稔突然呢喃到,她再次在梦中看到了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和那只通身洁白的大兔子。

琅月一愣,抬眸看了一眼素稔,见她没有其他的动作,眸中的神情不由地柔了柔。

他伸手将原本写好的几个字撕掉,然后重新写上一行字:“归期,定许十里红妆。”

这句话,于素稔而言,或许是有些轻佻的,但于琅月而言,却是字字肺腑。

小包子,等我……

他将信纸折好压在素稔的书桌上,走到门前时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心爱的女孩儿。

从避之不及到被她的才华所吸引,再到为她的蠢萌所心动……

此生此世,非卿不娶。

琅月在心底暗暗的想着,然后彻底离开了素稔的屋子。

刚一出门,没想到刘远已经站在门口了,他一转过身便撞上了他宽厚的胸膛。

“你要走了?”刘远疑『惑』的看着琅月,问道,“为什么不和阿念道别就直接离开?”

琅月微微低头:“我怕我自己会舍不得。”

原本以为刘远还会留他的琅月,下一刻便见刘远颔首,折身走到屋里,取了两个早上刚蒸好的包子递给自己。

“带着路上吃,别饿着了。”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琅月心头一暖,他从未感受过的父爱,这一刻,却是从刘远这儿得到了。

他没有立刻接过刘远用油纸包好的包子,而是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这一刻,在琅月心中,刘远对他的恩情重如父。

日上枝头,刘远这才进屋准备叫醒素稔,却看到端端正正摆在桌上的两张纸。

他伸手拿起其中一张,正是琅月留下的那封信:归期,定许十里红妆。

刘远还没有文盲到不认识上面这么简单的几个字。他拿着信纸的手微微一颤,偏头看向了还在熟睡的素稔。

一刻钟后,还『迷』『迷』糊糊的素稔已经被刘远拉着,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到了村口。

素稔心中还在赌气,不管怎么疑『惑』,也没有问刘远到底为什么要带她来这儿。

只见刘远一直四处张望着,俊朗而略带沧桑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从琅月离开到现在,已经过了快要一个时辰了。

其实刘远心中也觉得琅月应该早就走了,可是他就是想要再尝试一下。

素稔还小,她的天资他曾听杜三娘说过,整个大柳村,只怕除了那个被远送他乡的柳文舒能教的起她,便再无他人了。

一来,刘远不想要素稔再跟着自己吃苦;而来,他便是想要素稔能够跟着那位琅月公子有个好前途。

第一眼见琅月之时,他便感觉得出他对素稔的特别。早上见琅月要走了,刘远还以为之前是自己会错意了,如今得知了琅月的心意,他又怎么能白白放过这个机会。

剩下的时日,刘久可以陪着自己生活,但是素稔不同,她原本就不属于这儿,更何况他现在再也供养不起她了。

没过多久,从不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牛哞,一辆牛车缓缓向刘远这儿靠近。

那显眼的月牙状面具让刘远一下子就认出了坐在牛车上的琅月。

大概这就是缘吧,即使错过了这一个时辰的时间,他们还是能再次与琅月相遇。

“孩子!”刘远冲着琅月唤了一声,惊得原本正坐在牛车上认真编制着柳条的琅月怔住了。

他一抬头,刚好看见的就是拉着素稔径直向他走来的刘远。

“停一停。”琅月微微蹙眉,对着赶车的牛夫说到。

走得近了,刘远又唤了一声琅月,他稳步停在了琅月的车旁,然后双膝一曲,直直的跪在了满是碎石的地上。

“刘叔,你这是做什么!”琅月慌忙从车上跳下来,扶起了刘远,连站在刘远身边的素稔也是吓了一跳。

刚才的一路,刘远拽着她的力气很大,素稔的整个手腕都已经发红,但此刻的她已经顾不上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

因为她亲耳听见了自己的爹爹说要把自己送走。

章节目录 第34章 卖身契 “不知公子能否收下小女,小女愚钝,虽在诗词歌赋上也是小有天赋,但灵智还需开化。老夫一把年纪了,已经无力再供养小女……”

后面的话,素稔已经听不下去了,她神『色』空洞的看着在自己面前向一个孩子下跪的父亲。

好像一夕之间,真的什么都变了,自己最崇敬的爹爹亲手将自己送给了一个陌生人,扼杀了他们之间这将近五年的养育之情。

一直等到琅月带着素稔坐着牛车快要到县城了,素稔还是不知道刚刚自己到底是怎么上的车,又是怎么跟刘远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她记得她说:“你若是不愿意再留我,我自己可以走,何必假托他人之手!”

她头也不回地便朝着村外走去,一直走了一里有余,隔着茂密的树丛再也看不到刘远了。

素稔这才蹲下身子,放声大哭了起来。

再后来的事,她便没了记忆,等她回过神来,便是县城郊外的市集喧闹的声音。

琅月见素稔终于回过了神,耐心的从怀中掏出了一方白『色』的汗巾,小心的捧着素稔的脸,仔细的为她将刚才的泪痕擦干净。

因为不太习惯这亲密的举动,素稔下意识的想要往后躲,但却被琅月攥住了下巴。

她伸手想要挥开琅月钳制住自己的手,但随即又看见琅月从怀中掏出一张字条——卖身契!

素稔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的卖身契。

她居然被自己的爹爹亲手卖给了眼前的这个流氓?!

难以置信、愤怒,委屈和悲伤,一下子全都涌上了素稔的心头,她扬手就要抢过那张卖身契,却没想到琅月的伸手更胜一筹,让她连边角都不曾『摸』到。

“想撕毁?这上面可有你爹爹的手印,未满约定的期限七年,你不能离开。”琅月得意地收回卖身契,重新塞到了自己的怀中,不再看素稔。

卖身契没有涉及钱财,刘远只是单纯的想让他照顾素稔而已,并没有将素稔卖钱的意思。

但是琅月担心就这么一张不完全的卖身契,恐怕还不能让素稔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

那丫头的倔脾气,只要她不愿意走,死人堆里她都能重新把你扒出来,回到你身边。

所以他直接将这封卖身契写的更狠了些。

长痛不如短痛,七年的光阴,若是不果断断了素稔对刘远一家的依赖和怀念,她撑不下来的。

更何况此去的目的地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只有素稔跟刘远一家彻底断了联系,以后若是她被人拿捏,也不会伤及刘远和刘久的『性』命,此非一举多得?

他闭眼假寐,但不久时,就感觉到车夫缓缓停下了牛车。

应该是到了接应地点了。

陛下召他回宫,肯定早就在镇子里准备好了接应的车马,这一路的行程,琅月半点都不担心。

“下车吧。”他说着,一个翻身便跳下了马车,然后向素稔伸出双臂,想要把她抱下来。

那丫头倒是脾气大的很,伸手便狠狠地将琅月的手拍开了,然后自己纵身一跃,也跳下了牛车,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小小的个子,做这一切有些太牵强。

她脚下一个踉跄便向前倒去,但是琅月却是眼疾手快地伸手揽过了素稔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牢牢地护在了怀中。

站稳了的素稔立刻用力将琅月推开了,然后一脸清冷淡漠地站在一旁。

“大人。”

正当琅月准备拉过素稔再说什么,从驿站中走出来的一个侍卫打断了他的举动。

琅月正『色』看向他:“何事?”

“启禀大人,马车已经备好,大人是要歇息片刻还是即刻上路?”侍卫恭敬地说到,但微微抬起的脑袋和瞥向琅月的目光还是出卖了他的不敬。

“就在此歇息片刻吧,你也不必多礼。”

从大柳村到县城,已经是半日过去了,正是正午,日头正烈,他虽早上吃过刘远给的包子,但一路颠簸下来,此刻却也饿了。

站在一旁的素稔正好看见了侍卫的举动,她心中生疑。

照理来说,这侍卫尊称琅月一声大人,那琅月的身份自然是不低,怎么这侍卫还敢这般放肆!

琅月并非没有看到侍卫的神『色』。

他终究只是个孩子,侍卫对他不服气也是自然,这不是聂将军的军营,这里的侍卫没有一个认识他的,他们对他不怀有敬重之心,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皇上派来的人定然位分都不低,也是苦了他们要跟着自己这么个手无寸权的人了。

“可有客房备下?”琅月问道。

“有……只是,卑职没有想到还会有一个姑娘,未曾……”

“无妨,领我们去吧。”琅月说着,便举步跟上侍卫,回头看了一眼衣衫褴褛的素稔。

颇像个小乞丐。

他微微抿唇,进了驿站后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小二,吩咐他准备午膳并让他出去买了一套适合素稔穿的男装。

许是因为拿了银子,小二心中虽然觉得奇怪,倒也没多说,办事效率也是出奇的高。

“客官,您要的男装。”小二笑着,纯白干净的手巾挂在肩头。

“放下吧。”琅月说着,将自己的外衫脱了挂在架子上,随着小二关上了房门,他一个跨步便走到了素稔身边。

她的脸尚且带着婴儿的稚嫩,但神『色』却如他一般沉稳。

“去换上吧,一会儿小二就会把午膳端上来了。”他说着,原本在素稔面前站定的脚步突然折返,然后走到门口。

他微微顿了顿脚步,继而伸手拉开了房门,离开了房间。

素稔看着桌上偏于精致的男装,在这空无一人的房间,眼中终于闪出了几分光芒。

从小素稔就不喜欢麻烦,但是娘亲都说,女孩子应该随时保持曼妙的姿态。所以她的衣服从来都是一层又一层,繁琐的很。

她一直都很羡慕村头那些男孩子的衣着,简简单单的里外两层,穿起来也方便。

驿站外,琅月负手走在街上,没有带侍卫,一双藏在月牙面具后面的眼睛一直打量着街边的小贩买卖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35章 断袖之癖 “客官,午膳准备好了。”小二敲了敲素稔的房门,问道,“需要端上来吗?”

正穿戴好的素稔开门出来,她一双水光潋滟的眸看向小二,黛青『色』的男装穿在素稔的身上,竟有种清丽的美,没有半点违和感。

看着小二半张着的嘴半天都没有合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的一直盯着自己,素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很奇怪吗?”

“没有没有,很好看!”小二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却见素稔弯起眉眼,咧开嘴笑了起来。

正从外面回来的琅月一抬头便看到了素稔的这个笑容,他攥着小纸包的手,力道不自觉的加重了些。

好像,从那个花灯节之后,便在也没有看见过小包子笑的这么灿烂了。

原本以为她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可是后来琅月才明白,她只是把一切都掩饰的很好,她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人不担心她,知道如何做一只没有刺的小刺猬,既不伤到别人,也保护好自己。

这连翻的打击,却依旧没能让她被击垮,他淡然的笑了。这不就是曾经的他吗?

“下来吃饭吧。”琅月站在客栈门口,仰头冲着楼上的素稔说到,声音刚好能让素稔听到。

听见这惹人厌烦的声音,素稔不禁蹙眉,她微微偏过头,不想要看琅月,转身就要回房,可是却又瞥见了自己身上这身衣服。

这肯定花了不少钱吧……

素稔犹豫着,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下了楼,吃人嘴短,她既然穿了这身衣服,就不能再给人家摆架子。

因为不喜欢太喧闹,琅月特意寻了个隔间,领着素稔坐下。

虽说是隔间,原本就清净的驿站,被这隔板一隔,还真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将手里的东西又往袖子里塞了塞,若无其事地拿了双筷子开始用餐。

素稔只是静静地坐着,一双眼睛虽然一直盯着桌上的美味佳肴看着,但却没有任何举动。

“为何不吃?”琅月特意点的都是些家常小菜,刘远也做过这些,他以为素稔应该会喜欢的。

“素稔只是个奴……”

“不许这么称自己!”琅月忽然打断了她的话,啪的一下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眼前的人似是一惊,没有想到他会有如此举动,整个身子抖了一下。

琅月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愣了片刻,便又取了一双筷子递给素稔。

“我愿意从你爹手里接手你,是因为你我才华相当,你如此贬低你自己,确是让我看不起了!”他言辞犀利,但却知道自己这样讲,素稔也能听进去。

虽然会触及素稔的痛处,但是至少能让她在以后的日子里,不会因为屈居自己之下而留下根深蒂固的思想。

这本就不是他想要的。

听得琅月这样说,素稔的神『色』微动,这样的语气,像极了在梦中的他。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素稔将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忽略掉,继而抬头看向琅月。

这么一问,倒是把琅月给哽住了。

之前的那一声声“文舒哥哥”“相公”略过他的脑海,却没有任何一个合适的。

“……先唤公子吧。”他的声音有些低,说完不动声『色』地继续吃着东西。

素稔思量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喊出声:“我听着青楼里的姑娘都是这么说的……公子!来嘛~”

正吃着饭的琅月当场没忍住,一下子嘴里的饭全喷了出来,继而一脸惊恐地看着素稔。

“你还去过青楼?!”他蹙眉,从怀中掏出干净的帕子略微尴尬地收拾自己弄出来的残局。

因为隔了一张桌子,素稔没有遭殃,只是这一桌的饭菜悉数被琅月玷污了。她深深地忘了一眼这桌被浪费掉的饭菜,刚拿起的筷子也放下了。

“没有,只是曾路过。”她闷闷的说着,抬头正视琅月,却看到从他衣襟『露』出来的一小串珠穗。

鲜红的颜『色』衬着他月白『色』的衣裳很是显眼。分明是女子之物!

琅月淡淡颔首,也看向素稔,却见她的视线一直往自己胸前瞟,不由得下意识用空着的右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你做什么?”他问道。

素稔没有回答,只是又瞥了意味深长的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隔间。

他疑『惑』的低头,正好看见了那『露』出半截的女子的簪饰,可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刚才素稔看他的眼神这么奇怪。

之前她就一直叫他流氓,如今身为一个男子,身上怀揣着女子之物,定是又被她误会了!

琅月连忙起身追了出去,左手袖子中还藏着那个纸包,右手则拿着一支麦穗形状的簪子。

“素稔,你听我说……”琅月冲到素稔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只是慌慌张张的言辞却不自觉的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公子请说。”素稔微微曲身,给琅月行了个礼,不卑不亢的说到,眼底却有几分玩味。

琅月迅速的将手中的簪子稳稳地『插』到了素稔被束起的头发上,然后又将一直藏在左手的纸包拿了出来。

“这簪子,还有这两串冰糖葫芦,都是我买来给你的!我没有……”他着急的解释着,没有顾及到周围人看他的眼光逐渐转变。

“没想到这个戴面具的公子竟是个断袖!”

“我的天啊!月牙面具!这不是之前京城中被传的神乎其神的琅月公子吗!”其中一个食客认出来了琅月,惊呼到。

这个传奇的存在原本在京城就已经是路人皆知,如今在这偏僻的县城居然能见到真人,可不得令人唏嘘感叹吗?!

闻言,琅月俊脸一黑,藏在面具底下的一双星眸沾染的柔情一下子被冰冷冲的一干二净。

断袖?龙阳之癖?他和小包子?

你们眼睛是瞎还是瞎啊!

正当琅月周身腾升起满满的杀意之时,一直站在一旁木讷地接过琅月递过来的冰糖葫芦的素稔陡然笑出了声,惹得他的杀意突然间就像是遇到了光的黑暗,一下子迅速的退散开来。

没关系,小包子肯笑就好了,自己被抹黑一点不碍事,反正丢脸的是琅月,又不是他柳文舒!

章节目录 第36章 江湖有缘(1) “不对吧,我前两天在大柳村的花灯节上好像见过这个玉人!她就是吵着嚷着公然跟琅月对战抢那对碧血龙凤镯的小丫头片子吧!”

此言一出,全场又是一片哗然。

“对对对!我还听闻那日琅月即兴附了一首诗表白这个小丫头呢!”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女孩儿生的真是水灵啊!”

……

琅月满意的看着众人的反应,伸手搂过素稔的脑袋,只是下一刻,素稔的一句话彻底颠覆了这整个局面。

“月姐姐,他们是不是不知道你是个女孩子啊?”素稔单纯的啃着手中的冰糖葫芦,原本就粉嫩的脸衬着这鲜红的山楂果,更显得她肤若凝脂,眉如墨画,粉妆玉琢。

但是偏偏就是因为多了她的这么一句话,整个驿站突然都寂静了下来。

每个人都神『色』怪异地再次看向琅月,然后又缓缓的偏头看向素稔,眼神中充满了同情。

这么小的女孩子啊,就这么被一个人妖糟蹋了!自己变态喜欢女孩子不够,还偏要女扮男装勾引女孩子?

更可恶的是,这么稚嫩的孩子,他居然都下得去口!

后来,琅月公子的名声更甚,在琉九国,几乎就没有人不知道“琅月公子”这个名号。

至于标签,自然是:才貌无双,变态,同『性』恋,恋童癖……显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当然,这也是后话。

用过午膳之后,琅月也没有多做停留,牵过素稔便上了皇上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经过刚刚那件事之后,素稔对琅月的抵制情绪显然降低了不少,虽然脸上没有直观的表现出来,可是眼睛里却是满满的愉悦,也不再排斥琅月碰她了。

这个县城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光是琅月刚刚从驿站里走出来的时候,跟在他身边的素稔都觉得他已经被众人的目光和入耳的流言蜚语弄得万箭穿心。

作为罪魁祸首的素稔倒是自得其乐的享受着自己的“犯罪成果”。

这可是全京城第一才子琅月公子呢!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易就做了自己的手下败将。

正当素稔得意着,她突然想起了刚刚那人提到的碧血龙凤镯。

“上次比赛的奖品,你不去领吗?”素稔问道,其实她更贪恋的是那对镯子才对。

钱不在重,以稀为珍,以多为好!

既然琅月那个时候都说了要把镯子给她的,那自己的东西,素稔想着当然是戴在自己身上,才觉得舒心才是。

“不着急,你这跟我一走就是七年,那镯子怎么也得等到你恢复自由身了,才能给你吧?放在店家那里,肯定不会丢了的!”

琅月虽是这般劝慰着,但手却不自觉的『摸』向了自己身下的这个木箱。

这碧血龙凤镯本就是一对,是上一任皇帝的皇祖母留下来的遗物。

原本说是交给每一代帝王,龙的那只是王,凤的那只为后。

只是后来现任皇帝发动政变,夺取了帝位,对于这对碧血龙凤镯自然也不像前任皇帝那般看重。

大柳村自来得到皇室的龙宠,当今皇上拿这对镯子当做奖品赠给夺魁之人,一来可以彰显他对这赋雅台人才选拔的注重。

琅月原本就已经被皇帝盯上了,原本这赋雅台,他是不打算『露』面的,但是一直躲在人群中的他却看到了两眼放着狼光,直勾勾地看着台上的比试。

那些附庸风雅的公子哥,琅月有充分的自信他家小包子绝对看不上他们,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那比赛背后的奖品。

半年未见,琅月不知道素稔进步的如此神速,只当她依旧是那时傻呵呵的姑娘,这才上台帮他与那秦无双夺魁的。

未曾想到,如今的素稔,不仅身高长高了不少,学识也更广博了。

知道素稔喜欢,琅月自然是早早的就顺便把龙凤镯给取来了,就在那日清早给小包子买包子的时候。

如今那对镯子,正完好无损地躺在自己身下的木箱里。

就作为日后娶小包子的聘礼的一部分吧!

琅月想着,不知不觉马车便已经行到了下一个县城。

或许是因为赶路着急,车夫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琅月倒也无甚在意,甚至当他看向靠在自己肩膀上已然熟睡的素稔时,脸上还『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伸手撩开了马车的帘子,窗外热闹的街景便映入琅月的眼中。

这儿比起刚才那个县城,的确是繁荣不少。

“站住!站住!”突然一个急匆匆的身影从琅月的马车旁经过,膘肥体壮的样子,衣服穿的虽是光鲜亮丽,但脸上全都是淤青。

眼见着身后的一群人就要追上他了,琅月倒是难得好心情地出手,从袖口中飞出一根银丝,挡住了一众人的去路。

只听见此起彼伏的跌倒声从马车后边传来,显然是那些人被银丝绊倒了。

他本就无意伤害那些人,不过就是看着他们以多欺少,有些胜之不武。

他家小包子说了,要与人为善~

原本跑在前面的那位“猪大哥”,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一转头看到那一群倒地不起的人们,愣了一下神,又看到了坐在马车上急驰而过的琅月。

他淡淡颔首,对着那位“猪大哥”『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继而不动声『色』的放下了帘子。

“兄台,江湖有缘再相见!”只听闻从马车后边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清冽,和他的身材半点都不匹配。

天『色』渐暗,金乌已落,远方的天空只余留几抹橙黄的余晖。

琅月抱着素稔,借着车夫撩开的车帘钻出车外。

“这是到哪了?”他问道。

紧跟在马车后面的侍卫回答道:“商县,再有三日车程,便到皇城了。”

琅月颔首,虽没有再说话,但眉头确是皱的很深。

天下谁人不知,商城是名商富贾的聚居地,也是流氓盗匪最喜欢光顾的地方。

商城郊外便有一座山被山贼抢占,他们落草为寇,自立为王,在那儿建了个山寨。

因为地势险峻,这些年一直都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章节目录 第37章 江湖有缘(2) 侍卫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特意叮嘱琅月关好门窗,自己也不再找客房,而是打算彻夜守在门外。

入夜,素稔因为中午没吃什么东西,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悠悠醒来。

琅月早就已经让店小二备好了晚膳温着,就等素稔醒来。

“醒了?饿了么?”原本正坐在桌旁借着烛光看书的琅月发觉了素稔的动作问道。

“饿……”素稔眯着眼睛瘪瘪嘴回答道,显然是还『迷』糊着。

等到琅月将饭菜尽数摆到了桌子上,素稔这才惊觉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她行动有些迟缓地走到桌子旁边,饭菜的香味极为勾人。

“你吃过了吗?”素稔一双眼睛冒着光,直溜溜的盯着桌上的饭菜。

看着她这副模样,琅月忍不住勾起唇角,将筷子递给了她。

“自然没有,在等你起来一起吃。”

“那要是我不起来呢?”

“那我就拿去喂狗。”琅月说着,又将盛好的米饭递给素稔。

虽只是不经意的一句话,素稔却是听进去了。

这不就是说她是小狗吗?她蹙眉想到。

哦,连带着他自己也是小狗!琅月随即也思量到,但很快就释然了。

挺般配的。

或许是因为饿的太久了,素稔和琅月吃的都出奇的快。只是素稔的快是狼吞虎咽那种看得出来的,而琅月确是蚕食鲸吞,乍一看依旧是十分斯文雅致的。

“啊!好饱哦~”吃饱喝足的素稔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话音刚落,屋子里的烛火一下子就灭了。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琅月绕到了素稔的身后,单手捂住了素稔的嘴巴,害怕她再说话。

“有人!嘘!”他在她耳边低声耳语到,因为离得太近了,琅月温热的气息吹在素稔的耳朵上,惹得她不由得缩了缩脑袋。

他拉着素稔躲到了床侧,凭借着年长几岁的身子遮住小小一团的素稔。

房间里的窗子吱呀一声被打开了,初秋的晚风从屋外吹到房间里,吹起了帘子。

月初的弦月散着微光,令人看不真切房内的情形,但那两个浅浅的映在地面上的影子却十分的真切。

素稔微微探出头去,却看到了一道银光闪过。是刀!她的身子打了个哆嗦,又钻回琅月怀里。

他依旧是极冷静的样子,没有说话,却拉过素稔的手,开始用食指准备写字。

刚落下第一笔,琅月又愣住了。然后神『色』怪异地写下:“识字否?”

素稔没反应过来琅月这是在传递消息,反而因为挠着手心,有些痒,一双手一直往后缩。

看见素稔如此反应,琅月下意识的以为素稔还是不会识字。突然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先教素稔认字了。

他深深地看了素稔一眼,然后将她拉出自己的怀中,又往墙角塞了塞。

“两位兄台可是在找我?”琅月主动走了出去,两手负在身后,给素稔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出来。

只是被琅月推到墙角还在生闷气的素稔并没有看到他的举动,自顾自的蹲着,小嘴撅的老高。

臭流氓,坏人自有坏人磨了吧!叫你老是为非作歹,现在遇到了贼人,看他们怎么替我收拾你!

素稔虽然这样想着,心中却逐渐腾升起了一丝焦虑。

那两个人手上分明有刀,就算琅月武功再厉害,又怎么可能打的过他们呢!

僵持了好一会儿,素稔这才探头探脑地将脑袋伸了出去。

突然,她鼻前一凉,一把刀横在了她的面前。

琅月慌忙将素稔重新推了进去:“不是叫你别出来吗!”因为担忧素稔,琅月原本对战两个盗匪就十分吃力,这一分神,直直向他冲过来的那柄刀划开了他的衣襟,在他的肩甲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臭流氓!!”素稔见状,心里头的担心又多了几分,不由高叫起来。

原本还欲举刀的两个人听得素稔这一声,齐齐地愣住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你看我我看你。

刚刚你动这小丫头什么了?

没有啊!

我也没有啊!

琅月借着空隙,伸手就抓过素稔的衣领,拎小鸡一般地拎着素稔便飞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因为动作幅度过大,琅月原本就受伤了的肩头流血更甚,素稔被他半搂在怀中,显得十分吃力。

她伸手死死地按住琅月肩膀上的伤口,呼啸的风从她耳边吹过:“它在流血!”她对琅月高喊到。

“……”琅月紧抿着唇,没有回答素稔的话,就怕一不小心就泄了气,再也不能继续施展轻功,带着小包子逃跑了。

也不知道守在门外的那个侍卫是干什么吃的,屋子里动静这么大,却也不知道进屋查看一下!

他哪里知道,那个侍卫看到琅月房中的灯熄了之后,那个侍卫便跑去了商城最大的青楼——留梦仙居。

至于琅月的死活,他才懒得理会!朝中想要杀琅月的权臣这么多,皇上只派他一个来保护琅月。

他怎么知道皇上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尽管他的武功是暗卫里最高的,但是那也不代表他就可以以一抵百,为了保护这个小『毛』孩子牺牲自己的『性』命吧!

是生是死,就让那小子听天由命不就好了!

在屋檐上跑了很久,琅月的体力几乎已经完全透支,他艰难的拉着素稔踉跄地跑着,身后的两个人追的越来越近。

“嘿!江湖有缘啊大兄弟!”

忽而,琅月面前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他抬起头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模样,便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幸而素稔眼疾手快的将他拉住了,才没有使琅月从屋檐上摔下去。

“他这是怎么了?”那人虚扶了琅月一把,开口问素稔道。

紧接着,就是一声兵器相接的声音。

素稔猛地回头,就看到其中一个歹徒的刀已经『逼』离她不过一尺远了,却又被什么震了一下,整只手不受控制的向后缩,那柄刀也掉落在了屋檐上,径直滚落了下去。

“在这儿等着!”原本嬉皮笑脸的那人突然脸『色』一冷,看向素稔身后的两个人的目光冰冷深邃,似乎下一秒就会死在他的眼神之下。

章节目录 第38章 江湖有缘(3) 跑了这么久,素稔也是累了,她倒是饶有兴致地扶着琅月就着屋檐坐了下来,脑袋一歪,看着那人打起架来。

俊朗清瘦的公子,一袭鲜红妖娆的衣裳,额前两溜龙须刘海随着他的动作翻飞。

这不是在打架,是在耍帅吧?!

素稔歪着脑袋想到。

只是片刻的功夫,素稔便见着那两个人双双失了生气,从屋檐上直直的落了下去。

“这么快?好厉害啊!”素稔诧异道。

那男子听得素稔的赞叹,俊朗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

“小姑娘,你可以崇拜我,可以『迷』恋我,但是不要喜欢我哦~因为……”

“只可惜是个脑子有病的『骚』包!”素稔摇摇头,又将琅月扶起来。这么多年的饭,可不是白吃的,素稔虽然看起来不胖,但是力气却不小,若不是琅月太高,她扛起他都没什么问题。

男人哑然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倔强的样子,琅月原本穿在身上的月白『色』衣袂都因为肩上溢出的血被染的鲜红。

“你打算托着他去哪?这血再流下去,他恐怕就要死了。”男人蹙着眉说到,但也没有想要帮忙的意思。

素稔一愣,偏头看了一眼在自己身侧的琅月,他脸『色』苍白,气息已然十分微弱。

她微微蹙眉,顺手就把琅月推给了那个『骚』包的男人:“救他!”

“这种态度求人,可是不会有人答应你的哦!”男人手中半托着琅月,嘴上虽是这么说着,但是却暗中点了他的『穴』道给他止血。

“不是我求你救他,是你求我让你救他!你要是不想救,还给我!”她傲慢地说着,似乎是真的不在意他到底救不救琅月。

这丫头就吃准了自己一定会救他?

两人僵持了小半晌,倒是那个男人先败下阵来,他伸手抱起琅月,又对着素稔说:“上背!”

“不行。臭流氓说了,不能碰男人!”素稔脑袋一甩,拒绝了他的邀请。

倒是个有脾气的小妞!

想着怀中的琅月已经奄奄一息,男人长叹了一口气说到:“那你就当我是个女人,行吗?”

素稔一脸怪异的看向眼前的人,又听见他真的换了一个女子柔媚的声音对她说到:“我叫花仲宣。”

“原来是花姑娘~”素稔忍着一身的鸡皮疙瘩,终于上了花仲宣的背脊。

累了一晚了,素稔靠在花仲宣宽厚温暖的背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城郊。花云山寨。

“大哥,你大晚上的,弄个孩子回来干啥!?”云向慕拧眉看着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己的门前,打着哈切问道。

“救他。”花仲宣正『色』对云向慕说到,然后将琅月递给了他。

“琅月公子?”云向慕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个带着月牙面具的孩子,“大哥你疯了吧!这琅月现在可是众矢之的!你不知道现在市面上想买他人头的有多少啊!这种祸水你都敢往咱们山寨上引!”

“他救过我一命。”花仲宣依旧是言简意赅,不羁的笑容和玩世不恭的态度,一直都是他的假面具,只有当面对云向慕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这种正经的神『色』。

“山下多的是大夫!”云向慕怒言。

花仲宣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我只相信你的医术。”

知道自己劝不了花仲宣,云向慕只好作罢,将半开的门开的更大了些,让花仲宣进去。

他这才看到花仲宣的背上还挂着一个稚童。

“大哥,这娃娃又是谁?”云向慕疑『惑』道,倒是个生的挺粉嫩的稚儿,睡得很熟,若不是花仲宣找了布条稳住他的身形,恐怕早就掉下来了。

因为此刻的素稔还穿着男装,毕竟是个孩子竟有种令人雌雄莫辨的感觉。

“是个有趣的丫头,你先给琅月治伤吧,我带她去睡觉。”花仲宣的眉眼难得带上一抹柔情,这一点细微的举动却是被云向慕捕捉到了。

他没有开口,只是颔首接过琅月,将他放到了榻上,等再转过身的时候,花仲宣便已经带着素稔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屋中了。

“真不知道大哥怎么会被这么个『毛』头小子给救了,明明自己的武功一点都不弱!”他清丽的脸上染上一丝愁云,鹅蛋般白皙的面庞与花仲宣一般妖孽。

花仲宣一直都是这样,行事从来不顾后果,想到什么,便做什么。

明明是县官家的公子,偏偏要上山做山大王,刚创建好山寨又不老实,非得要找什么军事。

害的他云向慕『逼』不得已乔装打扮,悄悄混进这山寨里,凭借杰出的医术和足智多谋的脑瓜子,好不容易才坐上这花云山寨的二当家。

其实他哪里是想做二当家……

云向慕微微垂眸,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耐心地为琅月疗伤。

伤口不深,只是因为刀刃上还抹了『迷』『药』,这才导致他至今还沉睡不醒。

等到伤口包扎好了,云向慕看向窗外的时候,天已经发亮了。他抿抿唇,有些不悦。

因为床上这个人,导致他昨夜一宿没睡……

月牙面具在阳光下闪着丝丝银光,云向慕突然好奇了起来。这被人传的神乎其神的琅月公子,到底是何相貌,竟惹得万千京城少女为之倾心。

他踱步走到了琅月身边,青葱的手指向着琅月脸上的面具伸去。

正当他的指尖已经碰到琅月的月牙面具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了,紧接着一根银丝从琅月手中『射』出,几乎是擦着云向慕的鼻尖划过。

“臭流氓!”稚嫩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云向慕连忙退后了一步收手说到:“没有,我……”他正想解释自己什么都没有干,却被素稔打断了。

“我不是叫你,你这么积极干什么!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素稔说着,已经走到了琅月身边。

刚刚那个银丝早在云向慕退后的瞬间就被琅月收了起来,免得素稔走过来的时候被锋利的银丝伤到。

他依旧是不动声『色』的躺在床上,『露』在面具外的薄唇苍白如纸,看了让人心疼。

都已经醒了还装睡!幼稚!云向慕在心底肺腑到。

章节目录 第39章 良药 素稔并不知道琅月已经醒了,她坐到他的身边,看着他苍白的容颜,心里其实有些愧疚。

要不是她从床后面走出来,琅月也不至于分心,导致被砍得如此重伤。

紧接着,在云向慕的注视下,素稔做了一个令人吃惊的举动。

她微微俯身,双唇在琅月的眉间轻点了一下。“以前娘亲生病的时候,爹爹都是这么亲我娘亲的,他说这样子,娘亲就不会这么难受了,所以你也要快点好起来哦!”

云向慕微微张口,目瞪口呆的看着素稔的举动,半晌,又偏过头看向躺在榻上的琅月。

只见他唇角微动,强忍着笑意,就是没有起来。

怪不得叫臭流氓!名副其实!

云向慕不禁肺腑到,实在不忍心再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再受这种禽兽欺负,举步就往素稔身边走去。

“他现在还没醒,饿了么,我带你去吃早餐。”云向慕拎起素稔的衣领,几乎是不由分说地便拖着她出去了。

房门关上的瞬间,琅月半撑着身子一脸怨念的看着已经离开了的那个男人……

作为知县大人的公子,花仲宣不喜欢与山寨中的其他弟兄共同吃喝,所以他的餐食从来都是由云向慕全权负责的。

云向慕拎小鸡仔一般的拎着素稔就到了他的专属厨房,将她按坐在了椅子上。

“你老老实实坐在这儿,等哥哥给你做好吃的,好吗?”他连哄带骗到。

“叔叔,我可以帮忙的!”素稔思量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叫哥哥!”云向慕有些不高兴,他哪里有这么老。

“叔叔!”素稔反倒是来了劲儿,一脸得瑟地跑到了水槽边上,“我在家……我以前可是经常帮忙洗菜烧火的,做饭我不会,打打下手那可是我的强项!”

提到“家”这个字的时候,素稔的目光明显暗淡了下来。她都忘了,她现在已经没有家了。

她默不作声的拿了两株大萝卜开始洗菜,站在一旁的云向慕看得有些心疼。

小孩子最是藏不住心事的,像素稔这般小的孩子便已经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可见她的曾经定然不是什么好的过往。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云向慕一边切菜,一边询问着。

素稔本想说自己的名字,但是转念又想到之前在大柳村的那些日子,心头更是难受的厉害。

“小舒。”她低声嘟囔着回答。

这是她在梦中隐隐约约听到的一个字,那个月白袍的神秘人唤小兔子便是叫“舒”什么的。

云向慕点头,不知不觉间便已经将早餐做好了。

“走吧,哥哥领你吃饭去。”

“谢谢叔叔!”

“……”

九重天上,冥王刚刚走到凌霄殿前。

“天帝!天帝!”他穿着一袭墨黑『色』的朝服,匆忙的向刚从殿内走出来的天帝走去。

“何事惊慌?”天帝有些不悦,自从柒画丢了之后,王母的脾气是愈发的阴晴不定了。

昨日刚准许他从书房搬回寝殿,今天早晨却又拿着笤帚驱赶他,让他圆润地滚。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启奏天帝!太虚昆仑境的万灵崖恐有异动!臣刚刚在给亡灵登记造册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原本应该活到六十多岁的少年暴毙身亡!臣恐……”冥王正说着,语速又缓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天帝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又继续说到:“恐是万灵崖的妖兽炼灵挣脱了封印……”

原本心中烦躁的天帝突然一咯噔,转头看向冥王,剑眉紧蹙,背脊上突然冒出星星点点的冷汗。

“炼灵”者,上古十大魔器洗炼之后残余的神魄,被仙兽所误食,致其魔化,其妖力放眼三界而无人能及!

是故女娲上神为保一方平安,借用万灵崖的灵力以及她自身所有的神力,将其封印在万灵崖底。

山河斗转,沧海桑田间已是十数万年的光景……

“可有派人去看过了?”天帝问道。

“臣一发现不对劲便急忙往九重天上赶,尚未来得及去一探究竟。”

天帝沉『吟』:“看守万灵崖的天兵何在?!”

冥王一愣,神『色』怪异地看着天帝,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吗?

半晌也不见有人出来回话,天帝正欲发怒,冥王便犹豫着上前道:“天帝莫不是忘了……当初您处置了杜丹之后,魔界大祭司——司空文锦为了挽回他和杜丹的孩子,曾闯入万灵崖,屠杀了驻守在那儿的一众天兵……”

“神魔之子……”天帝不由地想起了那株魔界的九幽琉璃。

当年的事情,终究还是瞒不住了吗……

花云山寨中,花仲宣有些挑剔地看着眼前的这盘菜:“向慕,你的手艺何时这般差了?”

只见盘中的不知是炒萝卜还是炒肉……反正就是一盘焦炭差不多的东西!

花仲宣犹豫了一下,以为是云向慕研制的新菜品,然后皱着眉头咬了下去。

“嗑!”一声脆响,花仲宣猛地将口中的毒『药』类似物给吐了出来。这什么玩意!差点把小爷我的牙都给磕掉了!

他正打算开口抱怨,眼前的那盘“夺命炭烧”突然被人端走了。

“不喜欢吃你就别吃!吐掉多浪费,好歹也是人家辛苦劳动的成果!”

不知何时,琅月已经站在了素稔的身后,左手拿着那盘“夺命炭烧”,右手便直接拿起筷子夹了一颗丢进嘴里。

素稔转过身目瞪口呆的看着琅月面不改『色』地将那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吃了下去,等他还准备夹第二颗的时候,素稔慌忙止住了。

“这东西其实真的就是炭!我从炭炉里取出来的……”她越说越小声,“本来我就只是想要整整花仲宣这个『骚』包的……”

闻言,琅月脸上的笑容倏地就僵住了。

他转身便朝着水缸走过去,原本从容淡定的脚步此时已经开始有些飘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咕嘟咕嘟的水声……

素稔看着琅月的背影,不禁哭笑不得,这一桌子的好菜,他偏偏要吃这一盘炭!还吃的津津有味……

这恐怕已经不是行为不端了,已经是病入膏肓的脑瘫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捣蛋鬼 等到琅月上桌的时候,云向慕因为有任务在身,向离开了,倒是花仲宣还在女人一般慢条斯理地吃着,拿着筷子的手捏成兰花指。

依旧是如昨日的一袭红衣,只是上边的纹饰都已经变了。

虽然琅月自己也是眷秀貌美的容颜,但半年的军旅生活,他见的全都是铁骨铮铮的热血汉子,如今再见这种男子,只觉得鸡皮疙瘩四起。

他正襟端起饭碗,刚拿起筷子就想起自己刚刚吃的煤球,脸『色』又黑了黑,吃东西的食欲都没有了。

“琅月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素稔看着琅月从刚刚得知那是捉弄人的煤球之后,脸『色』一直都不太好,于是讨巧的问道。

这一声琅月哥哥的确是叫的他舒心了不少。

“没有。”他摇摇头,浅浅的勾起唇角,“但是你以后不能再做这种小把戏了,这并非君子所为。”

“小舒知道了……”素稔乖乖的低头说到,然后用眼神暗示了一下还在发愣的琅月。

但他似乎是没有看见素稔的示意,而是失神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

她是想起来些什么了吗?为何会称自己为小舒……是柳文舒的舒吗?

素稔见琅月还没有反应,有些气恼地伸出脚想要踢他一下,奈何个子小,腿短……

她在空中蹬了两下,却怎么都碰不到琅月的身子,一张小脸憋的通红。

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的琅月抬眼看向素稔,冲着她无奈的笑了一下:“知道便好。”

言下之意就是知道素稔想要说什么了。

“兄台见谅,我娘子年纪小,尚且贪玩,如有冒犯,还请多多包涵。”他说着,腾出一只手牵住了素稔张牙舞爪的小肉爪。

坐在一旁的花仲宣闻此一言愣住了神,见鬼一般地看向琅月和素稔:“琅月公子如此年轻便已经有娘子了吗?”

可怜他花仲貌美如花与英俊潇洒并重,可是到现在年余弱冠,还未曾有过姑娘对他示好……

“是在下家中长辈自小便订下的亲事,如今便只待各自长成,才好遵父母之命,与小舒成婚。只是这丫头总喜欢闹别扭,我怎么都哄不好,倒是令人伤脑筋啊!”

琅月哀叹到,可是这些话听在花仲宣耳中便是赤『裸』『裸』的狗粮,金灿灿28k纯金无添加,另有太空铝合金作为包装盒,坚硬的硌人的狗粮!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花仲宣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僵硬,匆忙的丢下手中的碗筷,直接向琅月告别:“琅月公子可先吃着,本寨主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即使花仲宣抛出了自己花云山寨寨主的身份,可是还是有些心虚,逃也一般地离开了“事故现场”。

琅月目送着花仲宣离开的背影,嘴角不由得浮上一抹笑意,紧接着便是一阵瘙痒一般的疼痛从他掌心里传来。

他倒是不以为意,反而夹了点小笋放到素稔碗中:“娘子,多吃点竹笋,这样才能像竹子一样长的高,长的快。”

“谁是你娘子!你占便宜还占上瘾了?!”素稔啪的一下将手上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头也不甩琅月一下,便直接离开了。

只是在她转身的瞬间,琅月似乎还看到了素稔有些发红的耳廓……

毕竟是长大了,『性』子都别扭了起来,以前的小包子可是有什么说什么,直白的可以将他整的面红耳赤,他至今想起来,心头还是回『荡』着如糖丝勾芡一般的甜。

就算她失忆了又怎么样,到底是早就已经预定好的娘子,追回来不就好了?琅月埋在面具底下的眉眼多了几分璀璨,嘴角仍留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虽然这次被山贼带上山寨是意料之外的事,但既来之则安之。不是说这山寨一直都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怎么都攻不下来?那他正好可以乘这个机会为民除害。

吃过早饭,等到琅月站起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他不得不扶着桌子,颤颤巍巍地重新坐下,偏过头才发现刚才一直顾着跟素稔嬉闹,肩头的伤口早就已经裂开了,殷红的鲜血从他月白『色』的外衫渗透出来,看起来很是瘆人。

他惨淡一笑,如今竟是沦落到需要山贼来救治自己的地步了……

还未等琅月想完,他的大脑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身子一软,直直地往四方桌下滚去。

两个时辰后,出任务回来的云向慕回到厨房开始准备午饭,这会儿他可再也不敢把素稔那个捣蛋鬼给带进来了,那哪是帮忙做饭的,来烧厨房的还差不多!真让她多进几次厨房,估计整个山寨都得给她灭了!

也不知花仲宣带这么个麻烦精回来干什么,成心给他添堵来的?

只不过这一切他都放在心底想着,嘴上倒也没说什么,也就是手上的动作比平日里更快了一点。

可不是得快一点吗?他刚一回到山寨就被素稔给撞上了,说是找不到琅月了,本想帮着他一起做饭的,但是还是找琅月要紧,表示一会儿找到了就去给他帮忙!

谁要那丫头帮忙啊!乘着她现在没找到,他可不得快点做?

等到云向慕将最后一盘菜端上餐桌,正准备转身去叫花仲宣他们吃饭的时候,他的衣袍突然被一只手给拽住了。

云向慕心里一惊,转身就重重地给了那个躲在桌子底下偷袭他的人一脚,直接将他踹出去老远。

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点神智的琅月如今是彻底不堪重负,再度晕了过去。

看清楚那人是谁之后,云向慕吓了一跳,原本还有几分黑的脸,一下子就苍白如纸。

他刚刚居然踹了琅月?!

看着地面划出来的一道血痕,云向慕不禁咽了口口水,这可是花仲宣带回来的恩人啊……就这么被自己一脚踹成了重伤……

云向慕惶恐地跑到琅月身边,将他扶起,正将他的外衫解开准备查看伤口,却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忽然被打开了。

“云先生,我来……”站在门口的素稔看到正对着的那一幕,倏地愣住了,一双墨黑『色』的眼睛带了几分懵懂,然后默不作声地从屋子里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41章 你猪啊 “等一……下……”云向慕看着素稔离开了身影,经不住抬手想要留住她,可是哪知道那姑娘逃也似的,跑的比谁都快。独留坐在柴边单手扶着琅月的云向慕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着自己一只窜进琅月外衫的咸猪手,一时间觉得自己名节不保,明明他只是为了治病救人,可是落到人小姑娘眼中可能就不是这样了!

尽管云向慕此时非常想为自己正名,但是救人要紧。他犹豫了一下,迅速地将琅月的衣裳尽数剥下,正准备拆开绷带,原本被素稔半掩上的房门一下子被撞开了。

云向慕原本轻捏着绷带的手霎时抖了一下,脚下一软,一下子栽进了半躺在柴堆上的琅月怀中,压得他又是低声的闷哼了一下。

只见花仲宣单手抱着素稔站在门口,一如既往的妖艳的朱砂『色』牡丹金玉富贵图纹的丝罗长衣,配上素稔的淡青『色』银线团福如意锦缎长袍,一朱一青,竟是莫名的搭调。

还未等云向慕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只听见花仲宣一声悲愤的哀叹:“刚刚小舒跑过来跟我说你在跟琅月公子做一些羞羞的事情时,我还不相信……”

“不是!大哥,你听我说……”云向慕两忙起身,却是一掌按在了琅月的胸口上,差点把人按岔气了。

他尴尬的收手,只见花仲宣的眉头一挑,也不再听他说话,转身挥袍便离开了。

之前被花仲宣撞开的门,门板已经摇摇欲坠,随着他出去带起的一阵不小的风吱吱作响,徒增凄凉之感。

我就是想救个人而已啊……啊喂……

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琅月,云向慕原本就被那两个脑回路波频跌宕起伏的的人折磨的极坏的心情更加的郁闷了。

“都怪你!”他怒道,眷秀的眉向中间隆起,看着他月白『色』面具下紧闭的双眸,明明是个男孩儿,睫『毛』却生的很长,浓密如扇,但就算是在此时完全昏过去时,也是冰冷如霜的。

就是不知道这面具下面的另外半张脸,到底是个什么模样的……

云向慕这般想着,伸手又去揭琅月脸上的面具。

“明明是个男人,却生的一弯月眉,点上眉尾这颗朱砂痣,倒像极了女子……”他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了一把琅月的脸蛋,疑『惑』道,“不会这琅月公子,真的就是个女娃娃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云向慕不禁蹙眉,可又想起自己昨天为琅月诊脉的时候,那脉象虽然奇怪,但确确实实是个男人的脉象……

“你生的这副好皮囊,却是让那些女子如何自处呢!”他哀叹到,然后伸手从琅月的膝盖窝穿过,打横抱起了他。

他虽然算不上神医,但也不是什么庸医,琅月肩头的伤口虽然有点深,但昨天晚上他已经包扎过了,他倒也不担心怀中的这个人会真的死掉。

只是他方才一直惊叹于琅月的这副皮囊,却是将那月白『色』的面具落在那柴薪上,没有捡回来。

一刻钟后,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的素稔有些哀怨的看着花仲宣:“花姐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啊?”

“叫哥哥!”花仲宣有些不满地再次纠正到,早上他已经跟素稔争辩了很久这个话题了,可是这个小姑娘就是爱折腾人,怎么都不依,固执的要叫他花姐姐。

甚至于他的手下来汇报事情的时候,素稔还一声又一声地叫他“花姐姐”。

他堂堂花云山寨寨主,就因为这个小丫头可是丢脸丢大发了!

“明明是你自己说你是个女人的……”素稔小声地嘟囔着,依旧不认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看着眼前扎着总角小辫的女孩一脸委屈的模样,花仲宣一时气结,却又不好再说什么,自己挖的坑,不自己来填,难道还让人小姑娘给他补?

“那这样,我现在更正一遍,叫哥哥!”花仲宣耐心的蹲下身子,但高挑的身高依旧是比站直的素稔略高一个头,一双潋滟的狐狸眸中,盛满了无奈。

只见素稔一叉腰,有些不服气地说道:“不要!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啊!”

“一根糖葫芦!”花仲宣诱『惑』到。

素稔微愣,一双晶亮的眼睛咕噜一转,又偏过头去:“你以为本姑娘是这么好说话的吗?!”

“两串!”

“再加一份烧排骨,一份西湖醋鱼,一只蜜汁烧鸡!”

“你猪啊!”花仲宣惊叹道,这哪里是一个孩子的食量。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早上云向慕就给了她这么点饭,根本就不够她塞牙缝的啊!没过半个时辰她就饿了,只是因为在别人家的地头上,她不好意思开口罢了。

以前在大柳村的时候,她每顿可是吃三碗米饭的呢!最不济也得一碗米饭再加三个包子啊!就连琅月都知道给她点一桌子的菜,可到了这就变成活生生的虐待了!

见花仲宣不肯,素稔有些不悦地皱起眉角,张口就要大喊:“花……”

“成交!”花仲宣连忙打断了她的话,一手捂住了她的嘴说道,“小祖宗,我惹不起我还养不起你吗!”

闻言,素稔满意地点点头,一双滚圆的眼睛高兴的眯成一条缝,然后伸手掰开了花仲宣捂在自己嘴上的手。

“还有一件事,以后不准随便碰我,你不知道男女有别吗?!”她一脸老成的样子对花仲宣训导着,表情一板一眼还真是有教导嬷嬷的样子。

花仲宣闻言骤然笑出声来,扬手就捏上了素稔的脸颊:“你就是个小包子,还懂得什么叫男女有别?”

被花仲宣的举动惹恼的素稔正准备将他的手打掉,可是听到“小包子”那个词的时候,突然就愣住了。

好熟悉的名词,但绝对不是因为她平日里吃的包子,素稔的一颗心就因为这句话陡然停跳了一拍,继而又有些心跳加快。

她抬头看向花仲宣,他倾城的狐狸眼眸依旧是带着几分倜傥之意,如雪的肌肤,纤尘不染,妖致的容颜上却又染了苍雪的凌冽,依旧是一张陌生的脸。

或许熟悉的,只是那个词吧?

章节目录 第42章 小祖宗 可究竟是在哪里听到过,又是谁说的?素稔半点都想不起来了。

捏着素稔稚嫩的脸蛋的花仲宣也发现了一丝不对劲,还以为是自己把她惹生气了,缓缓地松了手,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唇,道歉道:“对不起啊,我就是一时贪玩,没有什么意思,是不是把你捏疼了?你别生气啊……”

过了好一会儿,素稔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急得像热火锅上的蚂蚁一般的花仲宣有些茫然,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饿了。”素稔淡淡的开口,没有理会他的神神叨叨,早就已经闹翻了天的五脏庙,她再不好好善待她,估计一会儿自己就该兜着走了!

闻言,花仲宣立马讨好到:“我带你去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才五岁不到的孩子,花仲宣就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意识,一直围着她,哪怕是像苍蝇一样嗡嗡嗡一直转,他都愿意!

等一下!谁苍蝇?!他花仲宣可是商城第一大美男!

念及此,花仲宣原本抱着素稔的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孩子给抛了出去,惹得素稔紧张的连忙抓住了他留出来的两根龙须刘海,扯得他生疼,精致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却还收到了素稔一个大大的卫生球。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明明受苦受累的一直都是他,偏偏受威胁受恐吓受虐待的还是他!琉九国的孩童保护法是应该变一变了,就眼前这个小魔女,哪里需要保护啊!

花仲宣也只敢在心底哀嚎,脚下的步子却更快了,抱着素稔的手也不敢再有丝毫怠慢,生怕这个小祖宗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揪成了秃子。

等到他抱着素稔飞奔到厨房之时,之前躺在柴堆上的琅月和云向慕都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滩浅浅的血迹和已经端上餐桌的几盘已经有些冷了的菜。

素稔刚被花仲宣放下来,撒开腿就跑,原本以为她是迫不及待要去吃东西了的花仲宣正准备笑话她,却没想到她跑到了那柴堆旁边,捡起了什么东西。

花仲宣好奇地走到素稔边上,正准备看个仔细,却见那小人又像一阵风一般直接掠过他跑了出去。

“饭……”花仲宣本想叫住她,奈何她跑的极快,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看着已经做好的饭菜,他叹息着找了食盒将那些菜尽数装了起来,免得它们暴『露』在空气中冷的太快。

原本柴房中的血迹,花仲宣也特意叫了人来帮忙清理掉,收拾完这一切之后,他这才慢慢悠悠的准备提着食盒去找那小丫头。

素洁的房间里,只有简单的一张楠木桌和一方软榻,还有被屏风挡住的内室,素稔径直冲了进去,手中拿着的正是刚才在厨房见到的那个月白『色』的属于琅月的面具。

之前她想要摘他面具的时候,那个男人还在自己面前义正言辞?!如今终于被人摘掉面具了吧!这回可不是她动的手,想来琅月也不能说什么,正好她可以过来看一下那个男人的真面目!

素稔想着,嘴角『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此时的想法完全掩盖了她之前心里闪过的一丝不适之感。

刚刚她在看到面具的那一刻,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的不悦之感,等到她跑到云向慕的房间之后,那种感觉也已经被冲淡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只有对琅月长相的好奇。

“云叔叔!云叔叔!”素稔连叫了两声,滴在地面上的血迹还清晰可见,显然云向慕是把琅月抱到那里面去了。

因为是男人的卧房,素稔不方便直接闯进去,所以只能在外面喊。

对于云向慕的称呼,素稔向来是随『性』而为,之前叫云先生是因为她饿了,想要讨好他,这才叫的,如今为了『逼』云向慕出来,自然是要再刺激他一下了!

她可是清楚的很,云向慕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她叫他叔叔了!

“三!”

“二!”

“一!”

素稔小声地数着,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便见到云向慕风风火火地从里面跑了出来,上来就给了她一个爆栗!

“不是跟你说了,别喊我叔叔!你喊哥哥我都可以接受!”他怒道。

只是素稔倒不以为然:“把我……相公交出来!”她话到嘴边,不得不绕了一个弯才说出来。

要不是之前琅月跟他们两个说的时候,说她是他已经订了亲的娘子,此时她也不会这么别扭地叫他了。

“你说琅月?”云向慕单手撑在楠木桌上,半倚着,看样子有几分疲倦。

“我刚刚给他重新包扎了一下伤口,这会儿正睡着呢,估计一会儿可能会发烧,你还是别进去了。”免得你个捣蛋鬼把什么『乱』七八糟的病菌给带进去,弄的他还得忙活!

见云向慕要拦着她,素稔顿时就不高兴了,凭什么她的人,云向慕可以看,自己就不能看了?!你不让我进去,我偏要进去!

素稔灵机一动,啪的一下就把手里的面具给丢到了地上:“我就是担心一下我相公,你都不让我进去看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狠心啊!是不是你没有媳『妇』儿,所以看着我们眼红!”

她咄咄『逼』人道,眼眶都红了一圈。

被素稔骂的一愣一愣的云向慕好半会儿才缓过来,然后弯下身子,准备去捡那个被素稔摔在地上的面具,只一瞬的功夫,云向慕觉得自己周身一凉,眼前闪过一个身影。

紧接着等他再拿着那个面具抬起头来时,眼前已经没有素稔的身影了。

云向慕心里一惊,连忙往内室跑出,刚一看到里面的情形,云向慕就愣住了。

进了内室,素稔根本就没有靠近琅月,反而是站在离床三尺远的地方,呆呆的站着,更琅月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琅月半撑着身子,靠在床头,神『色』疲惫,脸『色』苍白,或许是因为用了劲儿的缘故,才绑上绷带的伤口又渗出丝丝血丝。

但琅月的脸上却是挂着笑意的,他漆黑的眸看着素稔,充满了温情。

云向慕不禁咽了口口水,往后退了一步,两个都是祖宗,谁都惹不起啊!

章节目录 第43章 坑爹 在看到琅月的真面容的第一秒,素稔就愣住了,这张脸,好生熟悉,她似乎是在哪里见过的……

突然间,一副烟云缭绕的画面闪过她面前,一个消瘦挺拔的男人站在竹林之中,节骨分明的手上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

它红宝石般的眼睛似乎带了某种道不明的流光,它的耳朵有点尖尖的,不似一般的野兔,额头上有一绺朱红『色』的『毛』。

再往上便是那个男人的侧脸,还有一颗显眼的朱砂痣。

是了,就是他了,这半年来一直出现在她的梦里的那个男人!

琅月并不知道素稔再想什么,心里头只是为自己刚才听见的那些话感到高兴。

其实从开始素稔喊“云叔叔”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那丫头,一时不把所到之处搅个天翻地覆就不痛快。

可也正因为此,琅月发现素稔跟以前很不一样了,那个单纯稚嫩的孩童,历经世事,如今顽皮至此,也是自己一手所造成的吧……

虽有些神伤,但是他在听到素稔叫他“相公”的时候,他心中还是万分欣喜,时隔半载,再听到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来,琅月心中已经怀了和之前不同的心思。

那时候的他还觉得素稔荒唐,只当那是童言无忌,可是半载沙场,看尽生死,行兵征战,宫谋权斗,他这才发现是自己之前接触的太少了。

当他再遇到如素稔这般明亮的心『性』之时,只觉得心头一直被沙场掩盖着的风沙,尽数被吹散了,扬洒在空中,铺成的却是一道星河。

“我……”

“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琅月怔了一下,然后淡然笑了:“你先说吧。”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她皱着眉头,努力地在回想。

闻言,琅月心头漏了一拍,她这是想起自己来了吗?他看着她,情绪有些激动,伸手就想掀开被子下床,原本贴在他脑门上摇摇欲坠的湿『毛』巾顺势掉落到了地上。

“唉唉唉!你别动!”云向慕慌忙地跑过去按住他,生怕他再『乱』动,到时候伤口又得重新缝合。

这两个小祖宗,哪个都不让人省心啊!

在云向慕碰到他的瞬间,他这才想起来,这房间里除了素稔和他,还有这个山贼在。

一个谎言,总是需要许多谎言来圆。

琅月没有回答素稔的问题,而是调笑着说道:“娘子莫不是饿傻了?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今天早上的时候,他看见素稔碗中那么点东西,本想再给她张罗一点,奈何吃了块煤把自己吃傻了,后来就忘了。

若是说云向慕一直在照顾自己,那午饭肯定是没有人去做的。

“的确是到现在什么都没吃……”素稔低头『摸』了『摸』自己咕咕直叫的肚子,表情充满了委屈,“还不是因为你啊!不然我早就开始享用大餐了!”她别扭的转过头,不再看他,抬脚就要往外走,却撞上了正提着食盒进来的花仲宣。

“没看出来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挺能跑的?溜得这么快,这么担心自家相公?”他伸手『揉』了『揉』素稔的脑袋,将食盒提上了桌面。

花仲宣根本没有听素稔回答的打算,反倒是继续说:“看你刚才那火急火燎的样子,连饭都不知道要吃了!我都给你带过来了,只不过你要的那些,还得过些日子,这鱼从城里买回来,就不是很新鲜了,过些日子,我带你去醉仙居吃,管够。”

说话间的功夫,他已经将饭菜都摆好了,原本放在楠木桌上的笔墨纸砚也尽数被他撤走了,明明是张书桌,如今竟为了一个丫头,摆成了餐桌!

站在一旁还按着琅月的云向慕不禁目瞪口呆,吃饭有吃饭的地方,在什么地方,就得干什么事情!

这是花仲宣身在官宦世家生来的教养,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未曾变过。

曾记得当初花云山寨刚建立的时候,设备都不太齐全。

花仲宣的爹恼怒于他占山为王,派了府上的官兵来剿灭山匪,弄得整个花云山寨鸡飞狗跳,连花仲宣的屋子都被那帮官兵烧了。

屋子烧了,自然就没地方住,倒是兵器房还有空余的地方,可以摆张床。

那时候花仲宣就是抵死不从啊!

“我花家家训!其一:在其位,谋其职;其二:居何所,为何事……”整整一百零三条,他背了一刻钟的时间。

云向慕听过之后,只觉得“如雷贯耳”!哦!这辈子都不想听第二遍了!太可怕了,当初孙悟空西天取经听唐僧念紧箍咒也不过如此吧!

自此,云向慕不敢再提出任何有违花仲宣家训的事情,生怕那个男人再把那一长溜搬出来说教!

只是时至今日,花仲宣居然破了自己的家规,拿他的书桌给小舒摆午餐?!这哪里是过分!简直是太过分了!

他气呼呼的走到花仲宣面前,一掌就拍在了那楠木桌上的,原本构架轻巧的楠木桌被他这么一拍,整个桌子都吱吱作响。

花仲宣疑『惑』地抬起头:“你干嘛?吃错『药』了?”

“你才吃错『药』了吧!大哥,你把花家家训背一遍给我听听!”他怒道。

“花……”花仲宣很自然地就张口准备开始背,但却突然发现了问题所在。

看着他豁然明朗的神『色』,云向慕便明白他这是听懂自己的意思了。其实这事儿他本不应该『插』手,可是他就是不服,心里膈应得很!

“还是先吃饭吧,菜都凉了。”花仲宣大方的坐了下来,一双眼睛有些游离,但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等会儿饭吃完,向慕,你去给我抄花家家训五十遍。”

“为什么?!”正拿起筷子的云向慕一愣,看向花仲宣的眼神充满了疑『惑』。

明明他才是花家人,花家家训也是他的,犯了错的人,也是他,为什么要他云向慕来抄!那么多东西!能抄死个人!

花仲宣缓缓抬起他那双妖治的眸,看向云向慕:“你是不是我小弟?”

“是啊!”

“我是不是你大哥?”

“是啊!”

“所以你是不是应该听我的?”

“是……诶诶诶,不是啊!”

别人家的熊孩子至少坑爹,人花仲宣除了坑爹,连兄弟都坑!

章节目录 第44章 炼灵 最终云向慕还是屈居于花仲宣的『淫』威之下,默默的含泪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若是放在平日里,云向慕若是有幸吃到花仲宣亲手打的饭,肯定幸福的想哭,可是现在的他,却觉得难过的想死。

拨其云雾,究其根源,这一切还是因为那个叫小舒的丫头吧!在她没有来之前,花云山寨还没有鸡犬不宁,花仲宣也没有那么反常的!

云向慕将这一切都归咎在了素稔的身上,看着素稔的眼神也愈加哀怨了。

只是素稔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桌上的那些食物上,倒没怎么关注周围,坐在床上的琅月却将这一切看得真切,他不禁有些怀疑,这云向慕的意思,是喜欢花仲宣?

不敢深想,琅月心中虽然有疑『惑』,但也没有说出来。

与此同时,万灵崖上,炼灵拿着凡世镜看着柳文舒和素稔之间的点点滴滴,嘴角竟是生出几分诡异的笑意。

随着一阵脚步声的接近,一队士兵走到了炼灵面前。

“终于来了?”他沙哑的声音就像是电磁一样滋滋作响,惹得站在万灵崖边的一群天兵们面面相觑。

因为不知道如今的万灵崖到底是什么情况,天帝特意派了十数个天兵前去勘察。

炼灵的能力,在仙界也是如雷贯耳的,因此愿意前去的,也不过就这么几个罢了,天帝的意思是,尽量活着回来,将万灵崖的情况上报,如此也好做出正确的对策。

原本炼灵出世,应当是万生具毁,他喜食他人灵力,万灵崖上的数亿生灵,在他挣脱封印的那一刻,就应该被他吸食殆尽,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因此天帝就怀疑可能在万灵崖上为非作歹的不是真的炼灵。

领头的一位天兵盯着眼前穿着黑袍的高大的男人,不由拿出手上的画卷与之相对比。

“想知道我是不是他?”黑袍骤然说道,放肆的笑出了声。

“十数万年过去了,这天下早就已经物是人非,当年女娲敢封印我在这万灵崖底,就该想到有朝一日我会回来的!只可惜,当年的炼灵已经被压在这万灵崖底只剩一丝残魂了,而我,才是真正的炼灵,那个废物的容貌,又怎可能与我相同!”

他说着,将一直戴在头上的黑『色』斗篷摘掉了,紧接着,一张精致的容颜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他立于万灵崖尖,万灵之中,黑衣浓过夜『色』,而容颜胜雪,那是十万里皑皑江山浓缩,化在一人眉宇,那是普天下所有丽景提炼,点在那人唇角,那是古往今来所有的春『色』如烟。那双绝艳倾城的眼眸是琥珀『色』的,眼光淡淡,却如流星般四『射』明光,慑人心魄,令人不敢『逼』视。看在眼底,瞬间失魂。

是的,之前一直盯着他打量的那个天兵,在触及到他的目光之时,便立刻灰飞烟灭,悄无声息。紧接着,就是那群因为好奇也抬头看的天兵们。

这群勇士,最终无一生还,尽数陨灭在这万灵崖上。

“呵!愚蠢。”他笑着,转过身去,徒留如墨的长发顺着崖上的清风,肆意飞扬。

坐在冥王殿中,冥王看着突然从生死簿上消失的那些天兵的名字,拿在手上的笔一紧,紧接着就看到了天帝传过来的那些天兵在死之前通过咫尺镜传达过来的影像。

只是那一眼,冥王便感到了扼住咽喉一般的窒息感。

他比之前的炼灵更强!是之前的神魂修炼出实体了?不对……

冥王忽然注意到镜中的那个人是悬在空中的,他的脚尚且是没有的,也就是说他现在依旧是残缺的,他依旧一直留在万灵崖,恐怕还是受到了女娲封印的牵制,他要的不是万灵的『性』命,那是什么呢……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只片刻的工夫,等到炼灵再看向凡世镜的时候,人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了。

“你别过来!我警告你啊,我很厉害的,什么都吃,你再过来,小心我晚餐就是烤兔肉!”素稔拿着大木锤一脸防备的看着琅月。

因为已经对外宣称他们俩已经订了亲了,所以花仲宣以节约资源为由,将两人安排在了同一个房间。

本来两人的确是井水不犯河水,这么大一张床,一人睡一边,绰绰有余。

奈何昨晚素稔起夜的时候突然发现琅月不见了,一张床上就只剩下了一只大白兔。

玩心大起的素稔一直揪着那只兔子不肯放,结果这一抱就抱到了天明,琅月这半妖的身份就没藏住。

所幸前些日子花仲宣和云向慕出去办事了,今日里素稔便一直躲着琅月,哇哇直叫,怎么都拦不住。

“你把手里的锤子放下!”琅月怒道,但脚步上依旧是半点不停。

“花仲宣!你给老子滚出来!”忽然门外有人大喊了一声,素稔微微愣神,转念之间,手里的锤子就被琅月夺走,一把丢在了一旁。

她正欲反抗,谁知眼前的这个男人却一手拉过了她,直接将她搂到了怀中,一起钻到了桌子底下。

“你……”

“嘘!”琅月连忙捂住了素稔的嘴。

刚才那个声音,听着就凶神恶煞的,这种山贼的老窝,最容易遭到别的帮派挑衅,重则屠杀整个山寨的人。

如今花仲宣不在寨中,他也不可能带着素稔就这么直接冲出去,为今之计,只能先等那伙人走了再说。

可是窝在桌子底下的素稔却半点都不安分,一直挣扎着。

紧接着,房间的门就忽然被人撞开了,陆陆续续的进来好些人。

“老爷,这间也没有。”

透过桌布与地面之间的缝隙,琅月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一双鞋,靛蓝『色』男人的鞋,布料却是顶级的。

除了花仲宣那个『骚』包,还有那个山贼会穿的这么好?

琅月有些疑『惑』,见那双脚凑得更近了,他两忙将素稔护好,若是一会儿需要和这帮人拼个你死我活,凭着小包子的跑步速度,他抵挡一阵也够她逃了。

这般盘算着,紧接着就听到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是刚才在外面叫喊的那个男人。

章节目录 第45章 陈员外家的翠翠 “这个混帐东西,昨日中秋夜不回家吃饭,还去陈员外家,干那档子龌龊事儿!真是一阵子没管教了,真把自己当成山贼了!”他气的眉『毛』上扬,只听见一声轻微的响动,是侍从把凳子搬到了他身边。

“老爷,别生气了,喝杯茶,消消火。”见他坐下了,侍从连忙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谁知那茶是侍女刚换上去的,还是滚烫的,他刚抿了一口,就狠狠地将茶连着茶杯摔到了地上,那杯子瞬间碎成好几瓣:“你想烫死本县令啊!”

摔到地上的碎片渣滓一下子就跳到了桌子底下,溅到了素稔的眼睛上。

“啊!”她低呼一声,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

琅月忙侧过身去看她,也顾不得还站在屋内的一群人了。

闻声,原本盛怒坐在桌旁的花县令一愣,半俯下身子,撩起了桌布。

感觉到外面透进来的光,琅月皱着眉头抬起头,正好对上花知清那双眼睛。

他一边用左手抚素稔的背脊,盛怒之下的他抬起右手对着花知清的眼睛就招呼了过去,直接把他的左眼打的黑青。

说到底还是从小练到大的功夫,又在战场上磨练过,那一拳下去,岂是一般『毛』孩子的力气能比的?

花知清一下子从凳子上跌了下来,一手捂着自己的左眼哀嚎着,另一只手立刻指挥着下属:“去!去把那个小兔崽子给我抓出来!哎呦……疼死我了……”

“我看谁敢动!”琅月看着那些伸进来的爪子,厉声呵斥道。

围在外面的侍从纷纷怔住,面面相觑,突然也不敢随便动手。

“都给我让开!”

随着一声令下,侍从们连连退避,惹得刚才被琅月袭击的那个花知清一下子便盛怒起来。

他看着抱着素稔从桌子底下跑出来的琅月,接连拍了好几个侍从的脑袋:“一帮废物,连一个孩子都不敢抓!刁民谋害本县令,按本朝律令,应当重责三十大板!”

“我看谁敢!”正从外面回来的花仲宣刚一进寨门便听见线人来汇报说他爹来了,现在正在琅月和素稔的房间。

虽说他觉得他爹应该不会为难两个孩子才是,但如今朝上分为两股势力,一个是以皇帝九如歌为首,聂将军聂擒云为辅的护柳文舒一方,另一方则是以摄政王九如风为首,相国苏启明,一直明里暗里试图铲除柳文舒而后快。

至于他怎么知道琅月就是柳文舒的,还得多亏了他眼角那颗朱砂痣。

他可以说,整个琉九国,就只有琅月,或者说是这个柳文舒的右眼眼角有这颗朱砂痣。

因为不知道他爹到底是九如歌那一派还是九如风那一党,所以花仲宣在进门的时候着急了些。

“少爷!”

随着花仲宣脚步落定,原本张牙舞爪的一帮侍从们纷纷半跪在了地上。

他们虽然是花知清的侍从,但是以前在府中的时候,因为花知清虽为县令,但经常克扣下属银两,平日里有什么急需的时候,从来都是花仲宣从旁接济,因此他们对花仲宣的崇敬度要比对花知清的要高得多。

“都起来吧!”他双手背在身后,手上拿着一卷宣纸。

这正是今日一早贴在商城布告栏中,九如风一党对柳文舒的通缉令!

“逆子!你还敢回来!”花知清上前一步,抬手就揪住了花仲宣的耳朵。

说到底还是父子,花仲宣对于花知清的举动不敢有所反抗,他没有哼一声,这毕竟还有这么多人看着:“爹,留一分薄面好吃饭啊!”

“还薄面?!我花家的脸都被你这个逆子丢尽了!”花知清下手的力量更甚,一张脸狰狞的可怕。

琅月将素稔搂在怀中,让她面对着自己,不让她看见这一幕,小孩子家家,学坏了可不好。

他轻轻凑上前,对着素稔刚刚伤到的眼睛轻吹,其实在陶瓷渣滓蹦过来的瞬间,素稔就闭眼了,那玩意最后也不过是沾染到她的眼皮,虽然疼,但并没有伤到什么。

花仲宣不解为何自己的父亲会这么生气,求饶着问到:“孩儿不知犯了什么错,值得父亲如此动怒。”

“还不知犯了什么错?!我问你!陈员外的女儿陈翠翠,昨晚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有辱斯文的事情!”花知清狠狠地把花仲宣甩到一边,猛地一拍桌子,谁料到那桌子半点经不起折腾,这么一拍,竟直接被拍散架了。

紧跟在花仲宣之后进来的云向慕看着屋内的一片狼藉,不禁瞠目结舌。

他默默地低头拿出了藏在袖子里的小算盘。

“毁坏寨中红木桌一张,茶具一套,吓到母鸡二十只,树叶三百余片,总计二十两银子。花县令,虽然你是我们老大的爹,但是这东西损坏了,还是得赔偿的,请问您是现金还是欠条,我们可以择日派人专程去府上取。”

他淡然的开口,似乎真的是在为损失的那些东西心疼着。

站在一旁原本还窝在琅月怀中的素稔闻言便抬起了头,看着花知清吃瘪的样子笑个不停,惹得原本就有些忍俊不禁的侍从们也跟着小声地笑了起来。

花知清的脸是黑了又黑:“文师爷,给银子!”

“老爷……出门着急,我……我没带那么多银子出来。”那个被叫到名字的文师爷战战兢兢地说道。

“有多少先给多少!”他盛怒,可文师爷哪里不知道,这是他家老爷又不想赔钱,这才找他们这些下属的钱来垫着。

毕竟回去之后,谁敢找他们县太爷要钱?

花仲宣倒也不是个怕事儿的,这会儿站出来继续说刚才那个话题:“爹,你知道的,那陈员外家的翠翠,膀大腰圆,一顿饭吃五碗,成日里穿金戴银,脾气还特别臭,你儿子又不是眼瞎,怎么会对那种人做那种事情。”

素稔有些不解,抬起头来刚想问琅月,却被他按住了嘴。

他当然知道素稔想要问些什么,只是这个话题,还真不适合小孩子再继续听下去。

章节目录 第46章 鬼神之说 “既然花兄还有事,那我就带着小舒先告辞了。”琅月拜别道,伸手便牵过素稔的手要离开。

但花知清却依旧是不依不饶:“给我拦住他们两个兔崽子!打了人还想跑?!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看看你这交的都是些什么狐朋狗友!把你老爹打成这样!”他控诉道,指着自己左眼的一片青黑。

花仲宣连声称是,并代替琅月他们向花知清道歉,但背在身后的手却对琅月做了一个“做得好”的手势。

见此,琅月的唇角微微上扬,头也不回的牵着素稔便离开了。

那些侍卫倒是也懂得审时度势的,看着花仲宣的意思,明显是要放那两个孩子走,于是他们也全当是没有听见花知清的话,一个一个依旧像是木头一般站着。

坐在院子里,琅月细细想着刚才发生的那些情况。

原本按照云向慕所言,这花家家训还算是中正的,花仲宣行为处事事事都以花家家训为准则,虽然做了山贼,但肯定也干不出什么坏事。

花仲宣虽然不坏,但是他这个爹可是坏着呢!

欺压百姓,阿谀奉承,以权谋私,可谓是坏事做尽,但偏偏怎么就教的出花仲宣这般中正的人才。

他虽然『骚』包了点,其实也不过就是比较爱打扮,但这些天他劫富济贫的行为,他还是看得到的。

之前每次花仲宣出去的时候,琅月总会偷偷跟着,但奈何肩上的伤还没好,再加上技不如人,很快就被花仲宣发现了。

花仲宣倒是直率,直接问他愿不愿意合作截取商城富商名门之财,接济邻镇贫困的百姓。

琅月几次合作下来,琅月这才知道,每次他打着山贼的名号去祸害百姓背后的真相。

但因为他的行为伤及权臣富商,他占山为王自然成为了一个把柄,连年有人上奏,请求皇帝剿灭山贼。

如今商城内外百姓富足,十有八九全都是依靠花仲宣这隔三差五的劫富济贫,若是真的把这花云山寨给『荡』平了,恐怕京城又会多出许多流民。

没过多久,就见花知清一脸喜『色』地带着那些侍从,浩浩『荡』『荡』地从花云山寨大门口出去了,而紧随其后的花仲宣却是阴云满面。

“出什么事了?”琅月站起身来问到。

“花姐姐不开心吗?”素稔如是说。

却见花仲宣长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闭门不见任何人。

琅月急忙拉住了低着头要走的云向慕,见他的眼眶也微微泛红。

“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扮成花仲宣的样子,去『奸』污了陈员外的女儿陈翠翠,那个女人胖的跟猪一样,也不知是谁这么重口味。如今陈员外算起账来,要求我们老大娶了陈翠翠……花县令以命相『逼』,七日后,花仲宣就要和那臭婆娘成亲了!”

他一双拳头攥的极紧,似乎若是此时陈翠翠站在他面前,他就会将她活剥了一样。

琅月也是听到了花仲宣的描述,对于花仲宣这种爱美的『骚』包而言,娶那种世俗之人都难以入眼的肥婆,的确是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那种大坏蛋,死了最好!”素稔气愤的口不择言到。

琅月连忙捂住素稔的嘴巴,示意她不要说话。

倒是云向慕却不在意,反而回答:“不是拿花知清的命,是老大的爷爷,花月缺。”

“花月缺?”琅月微微蹙眉,他似乎在哪儿看到过这个名字。

云向慕微微颔首:“花爷爷是上一任武林盟主,金盆洗手后,手上还有不少势力,花爷爷不愿意花知清走他的老路,一直要他为官入仕,没有习武天赋的花知清只能听从花爷爷的话。”

“但是花知清的仕途一路坎坷,他自己又不上进,后来他暗中集结花爷爷的旧部,利用江湖势力才让自己当上了这个县令。”

“也就是说,花知清是个百无是处的草包?”琅月分析道,这才恍然大悟。

云向慕愣了一下,倒也同意他的说法:“你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错,但是有一点,花知清很奇怪的地方就是他通灵。”

“通灵?”

“对!他从小就能看见人死后的灵魂,若是仅仅靠那些江湖人士,他也没这能力坐上这个位子,他不仅能看到人的灵魂,而且还能对其是一虐待,甚至能救人。”

琅月突然开始沉思,他记得之前自己因为也是天生异象,所以翻阅过不少这类的书。

这种通灵之人,如果按照《魍魉杂记》上所记载的,花知清应当是地府司职的转世,但他原本应该被抹去的能力却依旧存在他的身上。

这种情况在书上也曾记载过,就是地府司职人员被罚之时吞食了一种禁『药』,让他有了超凡的能力,就算被剔除仙根打入凡间,这种力量虽会有所削减,但不会消失。

不过既然是禁『药』,自然是有违天道伦常的,后来据书上记载,那个人最后被天界全面围捕,困在炼狱之中,不再具有转世的机会,终身受地火的炙烤,生不如死。

虽然只是杂记,但是琅月还是觉得这绝不会是空『穴』来风的。

这类人,不论在世间是为善还是为恶,终究会因为破坏阴阳秩序而受到应有的惩罚。

“可曾有人看到过他做这些事?”素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原本一张包子脸此刻也是冰冷如霜。

“自然是有的,说是有一次他在地牢里虐待一个囚犯,将囚犯的灵魂抽了出来,当时侍从探过那个囚犯的脉搏,确定囚犯已经死了,但是花知清在空中随意地错捏了几下,就看见那个囚犯在痛苦的挣扎着,但依旧是气息全无。”

“再后来,说是花知清把囚犯的魂魄放回去了,那个囚犯受尽折磨,就什么都招了。”

“这么玄乎?”琅月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近在咫尺的鬼神之说,心中也有些发『毛』。

倒是素稔听得津津有味,兴致勃勃。

“那我倒是要去找那个丑八怪县令好好玩玩了!”她欢呼道,惊得站在一旁的两个人尽数褪去了血『色』。

章节目录 第47章 捉妖(1) “不许去!”琅月阻止道。

那种近乎非人类生物体的存在,万一伤到她怎么办,想起之前在林中遇到的狼妖,琅月至今还是心有余悸。

闻言,素稔一愣,抬头看了琅月一眼,不屑道:“今晚吃烤兔肉!”

他无奈的瘪了瘪嘴,没想到这小妮子还记着这事儿。

“……那我跟你一起去。”他不得不转变策略,当初是他武艺不够精进才会害的素稔身陷险境,如今他却是有足够的胆量和气魄,相信自己能够保护好她。

只是琅月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里,村子里经常会有人在那片林子遭到野兽的袭击,杜三娘怀疑还有大妖藏在那林子里,这才致使动物发狂。

她从素稔身上取了几滴血去对付大妖,谁想到两人心意相通,都想着为民除害,然后素稔就亲眼看着杜三娘用了从她身上取下来的血,只一滴洒在那只大妖身上,它便被打回了原形。

虽然不似当初那只狼妖直接灰飞烟灭,就只剩下了一颗内丹,但是这还是很厉害了。

悄悄得知了自己鲜血的厉害之处之后,素稔一到深夜就会钻进那林子里去,企图再次碰到什么妖怪来验证自己的猜想。

只可惜在那以后,林子里就再也不出妖怪了,小动物们也都温顺的不像话。

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怪物,素稔自然会感到兴致勃勃。

这可是为民除害的好事呢!

素稔虽然不愿意让琅月发现自己的秘密,但是又想到他的武功这么高强,虽然好像花仲宣更厉害,但毕竟是对付他爹,若是叫花仲宣来帮忙,这着实不妥。

反复思量之下,素稔最后还是同意了。

刚过了中秋,正是妖气最盛的时候,琅月考虑到今晚自己还要妖化,于是提议等到月底,月光之气最弱的时候,对付这种妖物也是最好的时间。

可跃跃欲试的素稔哪里还等得了半个月,撸起袖子就想直接冲。

琅月忙拉住她:“我妖化的时候保护不了你,那时候我就是只……纯良的兔子!”

他说着,耳朵微微发红。

“那就现在去!”

“这大白天的,人多眼杂,你想背负上谋害朝廷官员,刺杀县令的罪名?到时候就算你干掉了花知清,也是要被杀头的!”

“可是七日后,花姐姐就要娶一个肥婆回家了!”素稔愤愤不平的说道,虽然她平日里总喜欢和花仲宣互怼,但是真要看着花仲宣遭这种罪,素稔心头还是有些不忍。

毕竟花仲宣还没有兑现他的承诺,带她去醉仙居,请她吃两串冰糖葫芦再加一份烧排骨,一份西湖醋鱼,一只蜜汁烧鸡呢!

素稔别的记不住,唯独这美食,想赖账,别说门了,窗都没有!

“后天,后天晚上,我陪你去。”他伸手『摸』了『摸』素稔的脑袋,然后缓步走回到了屋里。

后天?可是她现在就已经等不及了。

带到吃晚饭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云向慕到处都找不到素稔,他再度冲进琅月的房间,依旧一无所获。

“怎么了?”从后山练剑回来的琅月刚好走到门口,便看见如风一般直接冲进屋里,又如风一般跑了出来的云向慕。

平日里只见他一副温润的样子,真想不到还会有他如此急躁的时候。

“小舒,小舒不见了!”他粗喘了一口气说道。

下一刻,琅月一闪神便消失在了云向慕面前。

他早该想到那丫头就是个不安分的『性』子,亏得他以为她会这么乖巧,还协商了这么久,骗子!

等到琅月一路从城外的花云山寨奔到城内的县衙之时,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下来,百姓们也逐渐点起了灯,街上人烟稀少,倏地有几条从不知名巷道里跑出来的野狗狂吠几声。

他一个翻身直接跃上了县衙的屋顶,四处找寻着素稔的身影。

“素……”他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正躲在空水缸里的素稔,因为那水缸摆在花知清院子的中间,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人会特意从那里经过,所以素稔一下午都窝着身子,藏在水缸里面,也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琅月刚叫了一个字,谁知那月亮突然便『露』出一个小角来,几乎在一瞬间,他就又变成了那只白『色』的兔子。

黛青『色』的瓦上,月光更是给琅月雪白皮『毛』镀上了一层银光,远远的看上去白晃晃的一只,很是显眼。

但此刻的琅月完全没有半点意识,只是一个劲儿地缩在屋顶上瑟瑟发抖,他是兔子,不是猫,不会上屋顶!人家恐高的!

窝在水缸里的素稔自然也是听见了那一声低呼,抬头看过去却又有变成了一只白花花的兔子,不由哀叹一声。

他这是来干什么?明知道自己会变回一只兔子,还来给她添『乱』!

兔子可怜巴巴地望着素稔,小身子在屋檐上一动都不敢动,两只小爪子紧紧地抓着屋檐。

叫你不自量力,你就自个儿在上面好好待着吧,等本姑娘解决了花知清,再来带你回去。

素稔从水缸里爬出来,冲着兔子比了一个拳头,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一脸得瑟地走了进去。

不知是出于对保护素稔的条件反『射』还是什么,那兔子见到素稔走进了花知清的屋子便仓皇从屋檐上滋溜一下一跃而下。

此刻的花知清也不知道人在哪儿,房间空『荡』『荡』的,而素稔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她猫着腰,藏在了花知清的衣柜里,想来他肯定会来拿衣服的,等他一开门的时候,她就将自己准备好的血泼出去,杀他的措手不及。

一直等了一个多时辰,素稔都已经快要睡过去了的时候,只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响了,紧接着屋外就是噼里啪啦一通声响。

一直躲在衣柜里面的素稔有些纳闷,不由地将柜子从里面推开打算张望。

可是刚一将衣柜的门推开,素稔见到眼前一道身影闪过,她忙不迭地就将自己准备好的血泼了出去,然后身子又往衣柜里缩了缩,动作迅速而准确。

章节目录 第48章 捉妖(2) 只听见咚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素稔微愣。

得手了?!

好一会儿,等到屋里没了动静,素稔这才又将衣柜的门悄悄打开了一点,眯着眼睛四处张望了一下。

没人?

可是她刚刚明明看到有一道影子……

她挠了挠头,从衣柜中缓缓的走了出来,刚准备再往前走一步,就感觉自己的脚尖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

顺着明亮的烛光,她再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脚尖,竟是那只刚才在屋顶上下不来的白兔?

素稔心中大惊,慌张极了,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血的威力的,自己这小半杯血泼下去,哪还有他的命活。

想到这儿,素稔的心口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发疼。

“你……你没事吧?”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兔子,那被她顺势泼出来的血全都顺势粘在了他的皮『毛』上。

红白相衬,显得异常的可怖。

她翻过它已经有些僵硬了的身子,指尖有些颤抖,“琅月……”她又轻呼了他一声,心头一阵窒息感传来。

它原本一双红『色』的眼睛此刻空洞的闭着,尸体迅速形成尸僵,似乎下一刻就要粉碎风化掉了。

素稔也不敢再碰它,原本在眼眶中一直打转的泪水终于应和了地心引力,缓缓的下坠,一滴两滴,正好落在了它的身上。

泪水模糊了素稔的眼睛,躺子在地上的兔子突然抖了一下腿。

刚开始素稔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忙擦掉了眼泪,看的更仔细了一些。

紧接着,那只兔子的周围发出金『色』的光,柔和而神圣。

那金光很快就裹挟住了兔子的身躯,开始将那直挺挺的兔子紧紧的包裹在光中,让它的身子逐渐蜷缩成一团。

素稔有些害怕地看着眼前这一团一直发光的东西,但终究没有逃跑。

她不能跑,琅月还在这里面,生死未卜。

还没等那团光熄灭掉,只见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丝响动,从墙上原本挂着山水画的地方平白旋转出一扇门来,紧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

“你这臭丫头,白天这般欺侮我还不够,这大半夜的,还要跑来我府上闹腾?你以为有我儿子护着你,你就可以『乱』来了?真以为我收拾不了你是吧!”

他伸出手来,骤然在空气中一抓,原本还好好的站在地上的素稔突然一下子就飞到他的的身边。

“啊……”突如其来的一阵撕心裂肺的压力惹得素稔心头一惊,这就是灵魂控制的力量?太可怕了!

她奋力挣扎着,妄图摆脱花知清的束缚,却感觉自己能呼吸到的氧气越来越少。

那被光芒笼罩着缩成了一团的琅月竟开始有些变大,逐渐已经变成了一个十个月胎儿的大小,但还没有停!

花知清倒是毫不在乎,一只脚狠狠地便朝着那团光线踩去。

“不许……动他!”素稔艰难的发出声音,试图还想着维护这个已经变成光球的琅月,不管怎么样,都是自己害了他,她不能让琅月在阴间也过的不快活。

然而下一刻,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章节目录 第49章 是神龙 随着一阵龙『吟』从那团光球中传出,那已经比素稔还要大的光球缓缓破开了一个口子。

霎时间便有万道金光闪过,只一晃神的瞬间,花知清的整个房顶都被掀没了。

听到剧烈响动的百姓们纷纷从屋内跑了出来,只见半空之中正腾飞着一条比月光更耀眼的神龙。

“神龙啊!是神龙啊!”接连不断的声音在城内响起,紧接着,百姓们跪了一地,不断地对着那条月白『色』的龙叩拜着。

犼。

龙生第九子。

年幼时,其形如兔,成年之后其状似犬,望天而吼,凶而食龙。

原本还紧紧掐着素稔的脖子不放手的花知清突然觉得身子一重,整个人直直地朝地上跪了下去,只听见一声闷响,他那双苍老的手便松开了素稔的脖颈。

剧烈地疼痛从他的膝盖传来,一下子蔓延到他的全身,豆大的汗珠一下子顺着他的额头滑向他油腻腻的颈子,顺着他深深地脖纹,让他整个人在这深秋里都打了个寒颤。

好不容易能够喘气了的素稔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像是获得重生一般。

一声长啸过后,天空中忽然又没有这么亮堂了,好不容易才缓过气的素稔抬头看向天空,有些疑『惑』。

刚刚那应该是龙『吟』吧,可是为什么天上什么都没有了呢?

她盯着天空失神许久,站在她身后的人也跟着抬头望天。

“你在看什么?”实在看不出天上有什么东西的他问道。

“龙。”素稔答到,听到陌生的声音,她的脚步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心中害怕不已。

莫不是花知清还有同党吧!

“现在知道怕了?之前我叫你不要自己来的时候,怎么就不听话?”他训斥到,语气是一如既往的熟悉。

一直不敢回头看的素稔这才悄悄的转了个头,可当她看到身后站着的这个男子时,整个人就像是点了『穴』一样愣住了。

真的是他!梦中的那个男人,分文不差!

那鲜明的朱砂痣点缀在他的眉尾,整个的看起来既刚毅,却又有种淡淡的柔美。

琅月的眉尾也有一颗这样的朱砂痣。

素稔皱着眉头想到,便又听见眼前的男人开口了。

“我就是你所想的人——琅月。”他语气淡然,但是带着几分玩味,气势上跟那个书呆子一样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呵,你是琅月,我还是琅月他娘亲呢!开什么玩笑!”

素稔不屑地说到。

哪有人在一夕之间就会长这么大的,看这年龄,至少也是弱冠了啊!

“我没有娘亲,我的亲人,只有你一个。”男人突然从手中变出一支糖葫芦递给了素稔。

像她这么贪吃的人,除了食物,还有什么可以满足她呢?

听着男人的话,素稔总是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的心疼吧,素稔也是个有爹娘养,没爹娘生的孩子。

但是琅月根本没想多谈。

太多纷扰的记忆从他的脑海钻进来,不管是什么都挡不住。

他就像是一块海绵,不断的吸着水分,缺发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沉重,最后难以行动。

章节目录 第50章 记忆 素稔刚接过他手中的冰糖葫芦,只听见一声闷响,他便直挺挺地躺到了地上。

姗姗来迟的云向慕看到花知清院内的一片狼藉有些发懵。

“我的小祖宗,你又干了什么?!这个男人又是谁?”他没有去管还跪在地上的花知清,反而是走到了那个男人的身边。

他弯下腰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儿,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看着手中晶亮的糖葫芦,素稔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记忆像『潮』水一般突然向她涌来。

“以后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接。”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为什么素稔没有见过你?”

“柳文舒。”

……

“孔先生说‘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则与之化矣。’”

“那文舒哥哥可否准许素稔多闻闻兰草的香味?”

……

“这是兔子。”

“原来这种老鼠叫兔子啊……”

……

“文舒哥哥?”

“兔兔把你吐出来了?”

“是,吐出来了。”

……

“我希望你能够强大起来,虽然不能娶文舒哥哥,但是可以嫁给文舒哥哥。”

“嫁给文舒哥哥?”

“就是当新娘子。”

……

“小包子!放学回家了!”

“相公。”

“不许这么叫!”

“不叫相公,难道叫娘子?文舒哥哥真是奇怪啊!”

……

素稔就这么呆呆的站着,不知为何,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她微微颤动了一下眼帘,泪水就顺着她的脸颊一路滑落下来。

怪不得他一见到她时,就一直对她这般好……

怪不得他对花仲宣会谎称他和自己早就已经定亲了……

怪不得这半年来,她梦中,反反复复都是他……

“柳文舒,你真的,很过分诶……”她轻声呢喃着,望着此刻被云向慕背在背上,已经出了院子的柳文舒。

依旧是一袭月白『色』的外衫,俊朗清傲,似乎脱离尘世,又似乎近在咫尺。

兔子是他,琅月是他,还有什么呢?他还有什么瞒着自己?刚才那条自己没有看见的龙,也是他吗?

“小舒,你在想什么呢?还不快跟上来!”云向慕站在院外,叫了素稔一声。

她回过神,正准备跟上,却看到了依旧跪在院中的花知清。

“如今你的控魂能力已经被废,用不着我来收拾,那些曾经你残害过的魂魄们,自然不会放过你……”她说着,脚步沉重地走出了院子,跟上了云向慕。

一瞬间,整个院子阴气密布,只听见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这夜里响起。

这以后,商城会更加繁华吧。

回到花云山寨时,东方既白,素稔却没有一丝困意,她坐在柳文舒身边,看着眼前这个宛若脱胎换骨的男人,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涌上心口。

那天晚上,她逃跑,失足掉落水中,是因为害怕吧!

黑气缭绕的柳文舒,他能够驾驭神奇的力量,眼角的朱砂痣在那时沿着那个红点衍生出金『色』的纹路,妖红『色』的鸢尾花在他眉尾绽开。

那时对柳文舒只有纯真而美好的欢喜的感情的她,一下子根本接受不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前世 而此时的柳文舒正困在梦魇中,根本醒不过来。

这是哪儿?

他走在一片烟雾缭绕的地方,地面苍翠欲滴的小草蒸腾着丝丝缕缕『乳』白『色』的地气,周围的一切,都似乎有些梦幻。

“父王,儿臣不想去。”

一个清隽长相的男子拒绝道,他手中抱着一只纯白『色』的兔子,站在竹林前,月白『色』的衣袍衬得他整个人似乎随时都要乘风欲仙,他如墨的长发肆意的披散在脑后,身后的竹屋旁杂植的兰桂竹木也显得有几分恣意。

“舒钰,你就答应父王这一回,这六百多年前的人情,这么一直欠着,父王心里也一直不舒服,好不容易能还了,若不是父王的真身不是兔子……”

舒钰依旧是闷闷不乐,不愿意理会他。从他生下来的时候,他父王就没喜欢过他,如今他有了一点用处,他倒是想起他来了。

“孩子……算我求你了!”他倏地跪在了舒钰面前,一把老泪纵横的模样,让舒钰心头一怔,“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怪我,怪我从你生下来就将你丢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但我也是有苦衷的……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他吞吐着,没有说原因。

最后,舒钰还是答应了跟着那个男人上九重天,抹去了记忆,做了嫦娥的玉兔。

那是一段……非常不美好的记忆。

除了整天抱着他给她顺『毛』的老女人嫦娥,还有一条『性』取向有问题的白蛇老是跑到月宫来像他求偶。

以至于他每天肉体和精神上都要遭受两位大神的凌辱。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成年,又被那个男人下了封印,只能是原型,根本不能化作人。

后来那条白蛇终于犯了错,只是他却狡猾的很,害的被玉帝罚的只有他一个人。

也是在那个时候,舒钰才感受到了嫦娥对他的呵护,心中勉强认同了她一点。只是已经没有机会再告诉她了。

下了凡之后,舒钰的额角就有了这颗朱砂痣,但依旧没有父爱,仅有的温暖就是从母亲怀中获取的。

但就在六天前,他在人间的母亲也去世了,他能感应得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蔓延他的全身。

他以为他的生命力不会再有任何温暖了,可似乎,他的身边一直有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唤他,让他不自觉的就想要靠近。

“柳文舒,我不怪你了,你快点醒来吧……”素稔趴在床边嘟囔着,一双眼睛紧闭着,柔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舒钰动了动身子,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素稔?”他看着趴在床边的女孩儿,开口叫了一声,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太久没有喝水了,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干涸了,沙哑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静静地盯着她的面容,总觉得她比之前瘦削了很多,神『色』也是恹恹的,没有什么精神气儿,眼下一圈黛青『色』的黑眼圈。

丑死了……

柳文舒在心里抱怨着,但眼睛里却全都是宠溺的神『色』。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素稔的脸颊,似乎也不似以前那般肉嘟嘟的了,整个人都已经瘦的皮包骨了。

章节目录 第52章 醒来 怎么成这样了呢?之前他看她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莫不是这些天花仲宣虐待她了?就仗着自己昏『迷』?

原本就有些睡得不踏实的素稔闷哼一声,缓缓的醒了过来。

看到面前突然放大的一张脸,素稔有些缓不过神来,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好久才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

“我这是……还在做梦吗?”她嘀咕着,正准备趴回去,却被柳文舒攥住了爪子。

“不是做梦。”他勉强的开口,声音沙哑无比,就像是整个嗓子在浓硫酸里面泡过了一般。

听到柳文舒开口,素稔的神情更是呆滞了:“我可能是病了……不仅出现了幻觉,还出现了幻听……”

话音刚落,素稔一溜烟便跑了出去:“云叔叔,云叔叔!快过来看一下柳文舒!云叔叔!”

她们高呼着,忽然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整个人跌倒了地上,也顾不得拍一拍衣服上的尘土,素稔便又向前跑去。

柳文舒听着门外的动静,有些讶异于自己出人的听力,但又很快就释然了。

如今他不仅恢复了原本的仙体,而且直接晋升为龙。

从幼年到成年的转变,原本是要过天雷的,如今天雷还没有降下来,就说明还没有到原本他该晋升的时间。

他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应该担忧,从古至今,凡是借助外力提前修炼到达某个境界的神仙,后来的下场都十分的凄惨,天雷比原先多了一倍不说,要经历的劫难更是数不胜数。

若是……若是他不幸没能渡过那些劫难,那素稔怎么办?

他有预感,离他真正要渡劫的日子,不会太久远的。

素稔是他来到凡间之后认定的人,既是出于责任,也是出于对素稔的一种感情,柳文舒实在是愿意先他一步离开。

他坐直了身子,尝试着凝聚仙力,但不知为何,那散『乱』的仙气刚刚冒出来,还没有等他去凝聚,就消散掉了。

反复尝试了几次,都是这种情况。

柳文舒皱着眉头,有些懊恼,想不通这是什么缘故。

明明自己都已经可以化龙了,为何却依旧不能凝聚仙力。

而此时,万灵崖上,一直密切关注着素稔和柳文舒动静的炼灵,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已经很不错了呢!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更早一些,果然是本君挑中的寄生者,半点也没有让本君失望啊!

他原本负在身后的双手突然指向了尘世镜,却见一道深紫『色』的光破开空气中,径直钻入了柳文舒的体内。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除了柳文舒额角的那一颗朱砂痣更妖艳了一些,并没有什么变化。

很快,素稔就叫来了云向慕,一只手拖拽着他,大汗淋漓地拉着他坐到了床边,自己却是站着的。

“你快帮他看看!看看身体怎么样了?”

云向慕到也没有多嘴,只是神情看上去也并不太乐意帮忙的样子。

柳文舒心中疑『惑』更深,到底他昏『迷』的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他自己又昏『迷』了多久?

为什么每个人看着他的眼神,都跟看怪物一样,甚至于他们之间相处的模式也发生了转变。

章节目录 第53章 小人偶 “手伸出来。”云向慕对柳文舒说道,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似乎有一丝动容,但依旧是保持着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素稔在一旁紧张的看着,头发依旧是『乱』糟糟的蓬在脑袋上,似乎一夕之间,长大了不少。

柳文舒倒是出奇的顺从,将自己的手递了出去,另一只手却向素稔招了招,示意她过来。

见此,素稔悄悄的看了云向慕一眼,见他没有什么反应,这才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柳文舒的身边。她的这一举动让柳文舒更是疑『惑』了。

之前一直都是云向慕和花仲宣怕了这个没事就爱惹祸的小麻烦,怎么现在小麻烦也学会看人脸『色』了?

等到素稔走到了床边,柳文舒摊开自己的手掌,凝结了一丝灵力,给素稔变了一个小人偶。

看到新奇的玩意儿,素稔原本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神闪过一丝光亮,那是出于孩子的天『性』本真。

明白了柳文舒的意思,素稔从他的手上接过了那个小人偶。

因为是由灵力幻化而成的,自然也能够受到柳文舒的控制,他轻易的就『操』控着小人偶从素稔的手上,一直跑到了她的脑袋上,轻轻一扯,它就将素稔的发带给扯了下来,然后顺着柔软的散下来的长发,落到了地面上。

屋子里的梳妆台没有动过,但是之前花仲宣派人给素稔送过来的一些小饰物全都没有了。

柳文舒的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但并没有开口说什么。因为是第一次使用灵力,柳文舒『操』纵的有些不纯熟,小人偶从地面上跃了好几次都没能跳到梳妆台上。

最后他不得不改变策略,从桌角爬了上去,然后顺利的拿到了那把桃木梳。

或许是因为梳子比人偶更重一些,所以小人偶带着桃木梳从梳妆台上跳下来的时候,直接重心不稳,被狠狠地压在了桃木梳的下面。

看着小人偶被砸扁的样子,素稔在一旁看着有一些心疼,忙走过去将压在它身上的桃木梳给捡了起来。

见到这种奇异的景象,云向慕也是有些惊讶,不由有些走神,压在柳文舒手上的手指不由地加大了力度,惹得柳文舒分了心。

那躺在地上的小人偶奋力的爬了几次都没有爬起来,素稔当下就着急了起来,以为是小人偶被梳子压坏了,两弯远山眉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轻轻地用手拨弄着那个小人偶,试图帮着它站起来。

柳文舒有些气恼的看着一直捏着自己手腕的云向慕,突然间才感觉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

他忙把自己的手从云向慕手中抽了回来,默不作声地放回了被窝里,看着云向慕的眼神,多了几分犹疑。

他在花云山寨这么些日子,竟然都没有发现云向慕居然是个女人!

那他之前受了伤的时候,也是云向慕帮自己疗伤的,那他的青葱玉体,岂不是全部都被看光光了?!

想到这些,柳文舒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有无数头草泥马飞奔而过,看着云向慕的眼神也更加怨念了。

章节目录 第54章 花月缺之死 感觉到自己身边阴恻恻的目光,云向慕转头看向了身边的柳文舒,只见他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整个人虚弱的就像是个风烛残年中的老人。

柳文舒没有理她,而是转头默默地重新集中注意力,让小人偶站了起来。

看到原本半死不活的小人偶原地满血复活之后,素稔整个人也欢快了起来,看着素稔纯真的笑容,柳文舒竟是有一瞬间的失神,这个女孩,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似的。

一不留神,那个小人偶再次瘫倒在地,这次是真的一动也不动了,发觉了自己的失误,柳文舒赶紧再次控制了小人偶,它蹭的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然后捂住自己的脸,好像很害羞的样子。

“好啊你,居然敢逗我玩,欺骗我的感情,看我不把你给烧了!”素稔嘟着嘴,揪起了小人偶,威胁说。

闻言,小人偶立刻瑟瑟发抖了起来,看起来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见此,素稔这才满意的笑了,重新把小人偶放到了自己的掌心。

不知道为何柳文舒收回自己的手腕的云向慕,一脸郁闷的看着眼前这个一夜成长的男人。

若不是花仲宣还念着当初柳文舒救过他一命的恩情,特意派了她过来给柳文舒瞧病,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过来的!

想起之前县衙的惨状,云向慕依旧是一阵心惊,只不过她心疼的并不是那个被厉鬼活活啃咬了血肉的花知清,而是被花知清关在密室里,也同时遭到厉鬼伤害的老人,花仲宣的爷爷,花月缺。

等到第二天一早,花仲宣赶到县衙时候,县衙上上下下的无辜衙役和奴仆们,全都死于厉鬼之手,无一幸存。突然想到一直被花知清困着的花爷爷时,花仲宣赶紧飞身去了花知清的院子,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花月缺被花知清牢牢地绑在凳子上,原本就已经瘦的皮包骨了的肉身,已经被厉鬼啃噬殆尽了……

她自然是知道,从小,花仲宣最重视最爱戴的就是花月缺花爷爷了,却没想到,就因为要让一个花知清丧命,确是让县衙上上下下二十多口人,全都死于非命!

这叫她如何能不悲愤,叫花仲宣如何能不痛恨。

但是他依旧是忍住了,没有对素稔和柳文舒做什么,只是每天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醉生梦死,抱着花爷爷的骨灰,喃喃自语。

见惯了花仲宣的意气风发,这样的花仲宣,云向慕也是第一次见,担心的不得了。

原本以为让素稔去劝一劝,或许有用,却没想到,听到素稔的声音,花仲宣直接把没有喝完的酒坛子给砸在了地上,让素稔滚。

自此,云向慕也不愿意待见素稔和柳文舒两个人,直接让他们在这花云山寨上自生自灭。

在柳文舒昏『迷』的这一个月里,他和素稔的三餐,全都是靠素稔一个人来解决的,经常是食不果腹。

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天还没冷下来,树上还有果子,到后来什么都没了。

章节目录 第55章 没钱买药 在这短短的一个月内,素稔受尽了山寨上人们的白眼和冷嘲热讽,每个人都说她是恩将仇报,花仲宣寨主对她这么好,她却害死了花爷爷。

素稔本想为自己辩解,可是话到嘴边总是又咽回下去了,就算哪条神龙不是她,又如何呢?

这件事终归是自己先动的手,要不是柳文舒突然变身救了自己,恐怕她现在早就死在了花知清的手里了,她又能怪谁呢。

在夹缝中生存的素稔很快就自己掌握了很多生活技巧,捉山鸡,打猎小动物,自己劈柴烧水,做饭的水也比原来高了很多。

但是没有人表扬她,因为是生活所迫,这些事情,她干的一点都不快活。

从云向慕严重窥探到这些日子发生的所有事情时,柳文舒突然寂静了下来。

所以这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突然变身而导致的吗?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年岁,按道理说他原本还要有三四百年的时间才到九千岁,正式成年,能从兔子的形状化为神龙。

可是为什么那晚,他整个人突然就失去了意识,腾飞于空中了?

那种突然爆发出来的力量,完全不是他本身能够控制的,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你这病还看不看,不看我就走了!”云向慕不悦的冲柳文舒嚷嚷道,这才拉回了柳文舒的心神。

他刚想开口说不看了,没成想原本还在跟小人偶戏耍的素稔突然奔了过来:“看的看的!当然是看的。”

虽然说她知道柳文舒不是一般的人,可是昏『迷』了一个月才醒过来,她还是很担心的,有必要好好让云向慕看一看。

“你别任『性』,好好让人家瞧病。”我也是千辛万苦才把人家云向慕从屋里叫过来的,她原本都不敢面对云向慕和花仲宣两个人的。

刚才看到花仲宣的那一刻,素稔的魂都要吓掉了,她这么辛苦才把人家请过来,就这么什么也不看就放她走了,那她得多亏啊!

素稔好言相劝到,殊不知脑海中的心思早就被柳文舒看了个精光。

见到她这般辛苦的模样,柳文舒就算再不愿意让别的女人碰自己,却也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未几,云向慕就已经诊好脉了,原本柳文舒也只是疲劳过度而晕过去的,就算是现在隔了一个月才醒来也只是有些虚弱罢了。

见云向慕要写『药』方,柳文舒忙打断了她:“既然没什么大事,那就不用吃『药』了,反正我们也买不起『药』。”

他冷嘲热讽的说着,原本他们也是被劫到这个山寨里的,本就是身无分文,如今没了花仲宣的扶持,就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是靠着小包子,还『药』方?!他连『药』渣都不一定弄得到!

素稔连忙上前压住了柳文舒这没有由来的脾气,连忙向着云向慕道歉道:“云叔叔见谅,我相公他可能上次摔坏脑子了,你别跟他置气。这『药』方,我们拿来的确是没什么用,他自己也不想吃,我看就算了吧。”

她用着打着商量的语气跟云向慕说着,没有顾及到还躺在床上的柳文舒如同过山车一般的心情。

章节目录 第56章 抓山鸡 前一秒刚听到素稔说“我相公”这三个字,他的龙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谁知道下一秒她竟然在外人面前说自己摔坏了脑子?!

这个很过分啊!诶喂!

云向慕最后还是没有计较什么,重新背上自己的『药』箱就离开了。搞得好像谁很想给你治病一样!她也是有脾气的好吗?!

看着云向慕离开的身影,柳文舒将脑袋转向了一边,不打算搭理这个坑相公的女孩了。

素稔转回过身来,看着柳文舒已经躺下了,整个人面朝里面,以为他是睡下了,倒也没有多关注他。

谁知道柳文舒一直都在等她哄自己,可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自己的身后一点响动都没有,柳文舒不禁疑『惑』地翻了个身,想要借此引起素稔的注意,可是等了好久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他气恼的睁开了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情有点『迷』。

人呢?!

谁知道自己摆了这么长时间的姿势,竟都是摆给空气看的?

再看向自己刚才送给素稔的那个小人偶,好像也不在屋里。

所以呢?这个女人是宁愿带一只纸人偶出去,也不愿意带着自己是吗!

柳文舒眯起自己的一双眼睛,眼神中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好你个臭人偶,我刚把你造出来,你就敢跟我抢女人,看你等会儿回来我是不是会把你烧成灰烬。

此时的柳文舒完全不知道,因为刚才云向慕的一番话,素稔此刻正拿着竹篓在山林里窜来窜去。

已经是深秋了,这时候的动物显然已经少了很多,但是总还有些忙着藏过冬食物的。

素稔将小人偶放进怀中,然后摆好了陷阱,开始蹲在一旁静静的守候着野山鸡的到来。

这一带的野山鸡尤其的肥硕,她曾经有幸抓到过一只,杀鸡的时候,她一直小心翼翼的,一眼都不敢看那只还活蹦『乱』跳的山鸡,这种杀生的感觉,一点都不好,但是为了填饱肚子,她还是要做。

吃过一次山鸡之后,素稔就回味上了,那嫩儿有弹『性』的鸡肉,经过了她的一番烹饪,真的是好吃到要掉舌头的!

如今柳文舒醒了,都说山鸡可以进补,她就想着来抓一只给柳文舒炖了吃,这样他才能好的快一点。

其实说实话,素稔还是很想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没有了花仲宣向着自己之后,她在这儿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结果签了她的卖身契的买主还日日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弄得她不得不每天要花尽心思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外还要担心着他的身子。

“咯咯咯~”随着一声清冽的鸡叫声传进素稔的耳朵,她原本有些晃神了的心思一下子又被拉了回来。

她的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的陷阱,就等着那只鸡能够踏进去。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那只鸡在陷阱外徘徊了很久,最后却耀武扬威的走了。

素稔心中有些遗憾,正准备起身收起自己的陷阱,却没想到一只兔子突然闯进了她的陷阱,然后竹篓顺势倒了下来,准确无误的扣住了那只兔子。

章节目录 第57章 养妻要趁早 原来守株待兔这个故事,真的不是人瞎编的啊,这种事情居然真的会发生!

她诧异之余,赶紧跑到了陷阱旁白,小心翼翼的掀开了笼子的一角,然后将手伸进去一抓,很轻松的就抓住了这只兔子的后脖颈。

“咦,你这只兔子长的好像有点特别诶!”素稔看着这只雪白的兔子额头的一溜朱红『色』的『毛』,好奇的『摸』了『摸』。

当然特别了!我可是龙!真龙!

柳文舒心中闷闷的说到。

刚才他看见素稔在捉这只山鸡精的时候,他还吓了一跳,生怕这只山鸡精会伤害到她。

是了,那可不是普通的野山鸡,那家伙少说也已经活了三四百年,早就可以化形了!

只是柳文舒的气场稍稍释放出来一点,那只山鸡精就感应到他了。

只不过山鸡精依旧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往素稔身边走了走,惹得柳文舒差点全身的兔『毛』都炸出来。

所幸那只山鸡也不敢这么在他面前贸然行动,风『骚』一下可以,但是真的要干出什么惊天动地,冒犯神龙的事情,他也是万万不敢的。

山鸡精走了之后,柳文舒见着素稔好像有些郁郁寡欢的样子,一个激灵,便直接冲到了素稔的那个笼子里装死。

虽然这一招引起素稔的注意好像有点不符合仙家风范,但是毕竟追老婆比较重要。

他现在已经化形,就相当于已经是成年了,虽然素稔现在还是个孩子,但是……自己的媳『妇』儿,还是得从娃娃抓起!

被素稔的小手紧紧的攥着,柳文舒虽然觉得有点疼,但是还是可以忍受的,她提着兔子,看上去很是高兴的样子,喃喃道:“山鸡虽然没有抓到,但是兔子也一样可以吃嘛!”

吃?!不是,我是你相公,你不能吃我!

柳文舒的兔腿儿在空中使劲蹬着,表示反抗。

感觉到了自己手里的兔子有些不乖,素稔也只能耐着『性』子安慰道:“只能委屈你了,文舒哥哥现在还躺在床上,他这么久没吃东西了,一定得吃点补一补呢。”

她有些惋惜的说道,神情看起来有几分哀伤。

柳文舒这才算是明白了,原来她出来是为了给自己找吃的。

被素稔牢牢攥在手中的柳文舒看向她,正好看到了素稔怀中的那个小人偶。

他愣了愣,自我反省着。

刚才那个跟妒『妇』一样的肯定不是我……不是我……

一路上,柳文舒都在回味素稔刚才说的话。

她好像说了“文舒哥哥”。

好久都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一种久违的温暖弥漫在了柳文舒的心头。

其实花仲宣虽然在自己昏『迷』的这一个月里,一直都没有好好照顾素稔,但是他至少是以另一种方式教会了素稔如何自力更生。

心情尚好的柳文舒寻思着要不要将自己刚才躺在床上好不容易才理出来的疑点告诉花仲宣,也让他心情能舒畅一点。

这般想着,柳文舒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是兔子的形态,而原本该在床上躺着的柳文舒此刻并不在床上。

章节目录 第58章 花爷爷没死? 刚一回到屋内,素稔原本欢欢喜喜提着兔子的手,陡然松了松,却没有完全放开。

柳文舒的兔『毛』被揪着更疼了。

他顺着素稔的视线看去,这才恍然。

其实他兔子的形态,素稔不是没有见过,只是因为他变身为兔都是在十五、十六的夜晚,刚才在树林子里遇见兔子,素稔根本也没有多想。

现在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素稔冷不丁就将手中的兔子给提了起来。

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手中的这只兔子,眼神中充满了杀气:“你敢戏弄我?”

“不是,不是……”柳文舒连忙开口否决到,一张小兔嘴儿一张一合的,样子有几分滑稽。

开玩笑,他都已经是化形了的成年龙了,要不是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顺便讨得他家小包子开心,他怎么变成兔子。

素稔是半点都不想听他说话,一甩手就直接把柳文舒摔回到了床上,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见状,柳文舒连忙跳到了地上,重新化形成人的模样,跟上了素稔。

“小包子,你听我说……”一袭月白『色』的身影一直跟在素稔的身后,焦急的样子没有半分之前的儒雅之气。

素稔才不想理会身后这个骗子,自顾自的向前走着,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人。

柳文舒一把将素稔直接拉到怀中,他警惕的抬头,发现刚刚站在素稔跟前的,居然是花仲宣。

“花兄。”柳文舒礼貌地问候道,收敛了自己的锋芒,想到花仲宣现在还是郁郁寡欢的样子,一句话在心中绕了好几圈,终于还是打算说出来。

花仲宣倒是没有回应柳文舒的话,只是淡淡抬眸,也没有想到会在这儿撞见他们。

见花仲宣折身就要离开,柳文舒赶忙将素稔往身后拉了拉,然后又上前一步,再次叫住了他。

几日不见,花仲宣的容貌也是憔悴了很多,之前那种风姿卓越的样子早就已经不见了。

“花兄,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谈谈。”他说道,心中笃定这件事情,花仲宣一定会感兴趣。

花仲宣没有回头,只是定住了身子等待柳文舒的下文,终究他还是愿意给他留一份薄面。

虽然之前在看到柳文舒一夜之间忽然长大成人的样子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他终究是没有多问,这种事情,关系到朝廷纷争,如今花家只剩他一个,他管那些闲事又做什么呢?

柳文舒看着花仲宣别扭的样子,笑道:“花兄是否认为,你的爷爷,花月缺,也已经惨死在那个晚上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是在花仲宣和素稔心中都落下一块巨石,溅起巨大的水花。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花爷爷还没有死?

素稔疑『惑』着上前,想要拉过柳文舒的长袍,但花仲宣却是身形更快一步,直接『逼』近了柳文舒的面前,直言道:“你的意思,是我爷爷没死?!”

柳文舒依旧是面带笑容,默默地伸手推开了花仲宣,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花兄切莫靠的太近,我娘子还在旁边……”

章节目录 第59章 夜访县衙 “花兄切莫靠的太近,我娘子还在旁边……”

闻言,花月缺的脸黑了又黑,这一波狗粮又是怎么回事?!弄的好像谁想跟你靠的这么近一般。

花月缺向后退了一步,和柳文舒保持了一点距离,然后阴沉着一张脸问道:“你把话说清楚!”

“今天晚上,你跟着我去县令府上看一下就明白了。”柳文舒高深莫测的说着,“多带点干粮,说不定我们在那边要待好几天,会遇到什么,也不一定。”

毕竟小包子可是……相当的能吃。

当天晚上,柳文舒就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说是所有的东西,其实也就是一套衣服而已,另外还有的话,也就是素稔这么一个大包裹了。

他伸手直接牵过素稔还小巧稚嫩的手,往门外走去,花仲宣早就已经等在了外面。

他倒是难得没有再穿的花花绿绿等我,活像一只孔雀的样子,这次直接穿了一袭黑袍,金丝边的,看上去也算是精致,颇有一种低调的奢华。

穿着这么贵的衣服……柳文舒心中淡淡的叹道,怕是一会儿他得心疼死。

“你要不要去换一身换衣服?”柳文舒好心提醒到,眉头微挑。

花仲宣倒是丝毫不在意:“无妨事,就这么出发吧。”

一身肃穆的黑,主要是为了吊唁花月缺,再者他也不想再浪费时间,若是能早点找到花月缺的下落,花仲宣这一颗心也算是能够放下来了。

还未踏进县衙,柳文舒就感受到了厉鬼的气息,这么多天了,那些厉鬼竟还缭绕在这县衙上空,不愿意散去,看来真的是怨气太重了。

柳文舒停下身来,拦住了还要往里面走的花仲宣。

“想死你就走进去。”他低声对着花仲宣说到,伸手就直接在自己的掌腹划出了一道血痕。

龙血有驱邪避妖的能力,柳文舒倒是半点也不小气,直接在每个人的额头,都画了一道符文。

专门抵制厉鬼的侵袭,同时也能让人看到厉鬼的存在。

突然看到空中漂浮着的那些鬼魂,花仲宣吓了一跳,整个人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现在看到的一切。

相较而言,素稔倒是显得平静很多,自小就见惯了这些,自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还有什么能比一只能变成龙,又能变成兔子的人奇怪吗?!没有吧。

“我给你们画了符文,现在他们不会攻击你们的。”看着一脸惊慌的花仲宣,对比起素稔的反应,柳文舒只觉得这个男人有点丢脸。

但是这话还是放在了心底,并没有说出来。

闻言,花仲宣这才放心了一点,伸手尝试了一下。

果然,感受到花仲宣伸过来的手,那群厉鬼立刻就嘶吼着四散开来,看起来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实验过了之后,柳文舒这才带着完全放下心的花仲宣和依旧是面无表情,记恨着自己骗她的素稔,进了县衙。

看着花仲宣四处躲闪的样子,柳文舒其实也可以体谅,毕竟花仲宣是个人,不是想他这样,从小就生在怪物堆里。

章节目录 第60章 再访县衙 走过曲曲折折的前院,柳文舒驾轻就熟的来到了花知清的院子。

还没有推开院门,柳文舒就看到了里面冲天的怨气和厉鬼的气息,他微微蹙眉,伸手就攥过了素稔的手。

站在一旁的花仲宣见状也捏住了素稔的另一只手,突然被两个男人保护着的素稔有些不高兴了。

她也很厉害的好不好。

但其实花仲宣这么做,只是因为害怕而已,并不是为了保护素稔。

只是看着他端正着眉目的样子,若不是柳文舒能够一眼看透人的心思,还真是难以想象眼前这个看起来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此时心中慌张极了。

凡人啊,平时只是听说这些鬼怪,就已经害怕的不成样子了,更何况是现在直接直视这些东西。

柳文舒没有丝毫的犹豫,伸手就直接推开了那扇门,被花仲宣攥着的那只手陡然一疼,素稔有些生气的瞪了花仲宣一眼。

此时的花仲宣哪里还顾得上之前什么花月缺,花知清的,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害怕极了,可是喉咙就像是被谁给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门被打开的瞬间,院子中的厉鬼纷纷就向着柳文舒他们这边蜂拥而来。

花仲宣下意识的就像要跑,却被柳文舒按住了肩膀:“连个孩子都不如?”

简单的一句话,便让花仲宣逐渐镇定了下来。

只见那些厉鬼直接穿过他们的肉体,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他们还只是最低等的小鬼,尚且没有怨气,只是因为寂静突然被打破,受到了惊吓,这才四处逃窜。

站在门口好一会儿,等到院中的小鬼都逃窜完了,柳文舒这才举步走了进去。

那些厉害一些的厉鬼们依然还在院中,阴气依然是有些浓重,但不至于抵挡不住。

毕竟龙血对抗这些低等阴邪之物的力量,还是绰绰有余的。

“跟上。”柳文舒言简意赅的说着,牵着素稔就往着屋内走去。

偏过脑袋,素稔就清晰的看到了上次她离开的时候,花知清跪的那个地方,只留下了森森的白骨,但依旧是屹立不倒的样子。

眼珠子也早已经没有了,头发稀稀疏疏地还有些粘在头顶上。

已经完全变成了骷髅。

“不用看它。”柳文舒扯过素稔的身子,微微伸手,用另一手蒙住了素稔的眼睛。

看到自己的父亲就这么跪在地上,说实话,花仲宣的心中是五味杂陈的。

他有些恨,恨花知清害死了花月缺;有些痛快,这种人,终于死了;有些哀婉,自己的父亲,就这么尸骨未寒一直跪在这个院子里。

一时间百感交集的花仲宣也没有停留太久的时间,紧跟在素稔后边就进屋去了。

屋内只飘着几只瞎眼厉鬼,之前被花知清从里面打开的密室的门并没有合上,尸体的腐臭随着阴风从里面飘散出来。

素稔连忙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两弯远山眉紧紧的蹙起。

柳文舒也不太习惯这种味道,虽然动作没有像素稔这么浮夸,但还是有些不舒服地皱起了眉角。

章节目录 第61章 尸体之谜 虽然现在柳文舒因为刚刚能够化形,有了一点灵气,但是法力却是依旧是因为被投入凡间而封印着的。

“我之前给你的人偶带着了吗?”他突然开口问道,一双眼睛紧盯着密室门口。

素稔连忙从衣服里拿出了她一直很宝贝收藏着的纸人偶:“在这里……但是你想干什么?”

她有些疑『惑』,从她去捕山鸡的时候开始,这个小人偶就不会动了。

柳文舒伸手就直接拿过了那个人偶:“做得好。”他『摸』了『摸』素稔的脑袋,低声表扬到。

只见人偶刚落回到柳文舒的手中,就像是刚睡醒一般,伸了个懒腰。

见此,花仲宣有一丝诧异,但随即又想到刚刚发生的那么多事情,一下子也没有什么好惊异的了。

这个柳文舒,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有些疑『惑』。

皇帝和摄政王接二连三的都对这个柳文舒实施追捕,虽然说是一个救人,一个杀人,但是说到底,能够引得朝廷这么轩然大波的人,恐怕是不简单。

上次云向慕把柳文舒从县衙背回来之后,他还有些诧异这个男人是谁。

但当他看到那人眉尾上的朱砂痣时,就明白过来了。

他还是柳文舒,只是在一天之内,突然就从九岁的孩童长到了弱冠的模样。

这个困『惑』一直盘旋在花仲宣的脑海中,不由让他有些怀疑这个柳文舒到底是不是人。

“琅月公子。”他唤道,想要直接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你到底是人,还是妖?”

听到花仲宣的问话,素稔的心中一阵发凉。

这个问题,她一直都没有胆量去问柳文舒,不论是因为心中对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的恐惧,还是因为担心她的文舒哥哥就此消失的担忧。

顺着花仲宣的目光,素稔看向了柳文舒。

房间里只微弱的透着一点光,明明还是白天,却被厉鬼缠的整个院子都是阴森森的。

看不清柳文舒此时的神情,片刻后,素稔只感觉到自己的肩头落下一只手,然后被柳文舒狠狠的『揉』进了怀中:“对不起,那段时间让你担惊受怕了。”

刚刚素稔在心中想的一切,柳文舒一字不漏地都看见了,他的心一阵抽搐,时隔这么久,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当年素稔掉进河中,受了这么大的伤,竟然是因为自己。

听到了柳文舒这么说,素稔有些不明所以。

她疑『惑』地抬起头看向他,目光还没有触及他的眼角,就重新被柳文舒按回到了怀中。

“对不起……”柳文舒一直在素稔耳边呢喃着。

良久,柳文舒才放开了她,他原本高挑的身子之前都是俯着的,因为素稔实在是有些太矮了。

他捧着素稔的脸颊,轻轻地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那日发生了什么?”柳文舒问到,心中充满疑『惑』。

那天回到村子之后,遇到了那个黄袍道士,他只记得那个道士非要将素稔带走,他拼命的拦着,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日,那个道士来村子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62章 算是一个人 听到柳文舒突然问起这件事,素稔心中一惊。

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似是很不愿意想起那天的事情,柳文舒看的真切,不由地蹲下了身子,与素稔平齐。

“告诉我。”他澄澈的眼睛看着素稔,原本清隽的眉头紧紧的蹙起。

感觉到了自己肩头的重量,素稔不禁看向了他,似乎带着某种蛊『惑』的力量,她缓缓地开口:“那天,你突然……”

像是意识到了自己在说什么,素稔突然停住了口,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眼前的人,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见此,柳文舒心中的疑『惑』更深,到底是什么会让她怎么都不愿意说出口?

花仲宣在旁边听的有些不明所以,原本就被腐尸的臭味熏得有些头昏脑胀的他,有些不耐烦的开口:“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现在还算是一个人。”柳文舒心中长叹了一口气,扭过身子,不再看素稔。

既然她现在不愿意说,他也不好勉强她。

“还算是一个人?”花仲宣听的有些云里雾里,这句话应该怎么解释?过段时间就不是一个人了?还是说之前不是一个人?

想着,花仲宣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不由地抖了抖身子。

看着柳文舒举步向前的样子,连忙跟了上去。

转过密室的门,里面尚且有未熄灭的火把,越往里面,腐尸的气味就越浓重,连柳文舒都有些受不了这个气味。

他伸手将原本拿在手中的小人偶放到了地上,然后开始『操』控它往前跑,得到了柳文舒灵力的控制,小人偶似乎是长了一双眼睛。

柳文舒能够通过它,看清前面的情况。

逐渐的,黑暗散去,柳文舒清晰的看见了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因为太久处在阴暗『潮』湿的地方,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腐烂,之前散发的恶臭,就是从他身上飘来的。

柳文舒紧紧地蹙起来自己的眉头,看着那有些水肿的尸体,流躺在地上的泛黄发青的『液』体。

他控制着小人偶,直接爬上了那具尸体的膝盖,然后顺着他的手臂,成功的滑到了他的指腹。

宽大的手掌的确是个男人的不错,但若是花月缺,这就说不通了。

这个男人的手上,明显没有常年握着兵器的老茧,显然不是常年练武之人。

他脑袋上的银发已经脱落,看上去的确是有七八十岁的样子,若说是花月缺,仅仅通过男人和年龄来判断,似乎的确只能有这样的误断。

果然他之前猜的没错,真正的花月缺根本就没有死,至于那个躺在椅子上的人究竟是谁,这已经不是柳文舒需要深究的了。

在那条通道之后,整个密室最近见了底,不知为何,柳文舒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既然花知清经常出入这个密室,那这个密室就不应该只有这么一点小小的空间。

如果只是说他在里面虐待犯人,那么县衙的大牢也可以做到,他这么大费周章?

正想着,柳文舒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63章 密道中的密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放置着的火把,倘若真的按照素稔所说的自己昏『迷』了一个月,那么为什么过了这一个月,密道中的火把依然是燃着的?

他可不相信有什么东西可以燃烧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而不熄灭,更何况是在密室之中,空气流通质量比较差的地方。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种情况:有人经常出入这个密道,因而密道中的火把是经常点燃着的。

厉鬼缠绕的院子,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进来。

他可不相信有什么小妖,愿意冒着厉鬼的风险进来,仅仅是为了点燃这些火把。

倘若按照花仲宣所说,花月缺是被花知清困在这个院子中,但是这个院子唯一能够藏人的地方只有这个密道中,狭窄的密道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安置其他人的地方。

因此唯一的可能……

他倏地抬起头看向了周围的墙壁,凹凸不平的墙面,似乎是人工开凿的时候没有好好的整修。

但是在商城这种特别有钱的地方,柳文舒可不相信花知清会没有钱去整修密道。

“找一下有没有机关!”柳文舒说道,他隽秀的眉眼紧锁着,伸手开始顺着火把微弱的光找寻着四周可能藏有机关的地方。

机关?

闻言,素稔和花仲宣两人皆是一愣,这密道之中,还有其他的机关吗?

“是什么样的机关?”花仲宣不禁开口问道。

还在仔细勘察的柳文舒突然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正在听他的话找机关的素稔,然后又赏了花仲宣一个大大的卫生球。

连素稔都明白的事情,这个男人居然只是武功好,半点脑子都不长的吗?

“能打开新的密室的机关!”他回答道,有些不耐烦。

“找到了!”正说着,素稔惊呼了一声,迅速地冲着柳文舒招呼道,“快过来。”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这块石头明显不是凿出来的时候凸出来的小石块,它和周围的墙面不是特别的契合。”

她分析道,柳文舒也跟着蹲了下来。

石头处在的位置并不是一个大人的平视高度,从素稔这个身高来找,的确是更容易一些。

他站起来笔画了一下,花知清的身高要比柳文舒更矮一些,但是柳文舒垂手的时候,却是刚好能够按到那个石块。

他的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或许这个密室根本就不是花知清所造,而极有可能,是花仲宣那个前任武林盟主的爷爷,花月缺留下来的。

习武之人,身高必定不会太矮,不像花知清成日里山珍海味,吃成的一个胖墩。

更何况,花知清的心思绝对没有这么细腻,光是凭之前在花云山寨发生的口交争斗他就已经看出来了。

这样一个昏庸无能的贪官,他要是还真能做出这些惊天地泣鬼神的行为来,那才是真的令柳文舒感到吃惊呢。

“试试就知道了。”柳文舒淡淡的说着,就着素稔还按在上面的手就按了上去,紧接着,那个石块果然凹陷了进去。

紧接着就是一阵轻响,然后那石块旁边就有一道石门旋转开来。

章节目录 第64章 青衣厉鬼 此时正在房间中炼『药』的一个老人微愣,看着突然响起的铃声,心中暗道不妙:“不好,有人打开了密室的门!”

他心中有些忐忑,赶紧取过身边的骨笛,唤来了青衣厉鬼。

“你去门口,堵住那些人!”

他厉声吩咐道,现在正是他炼『药』的关键期,根本就没有时间走开。

若是掌控的不好,很容易就会造成这一锅的丹『药』全都毁于一旦!

青衣厉鬼得到了老人的指示,连忙向外飞去,一个闪身的功夫,就已经飞到了密室门口。

“这是……世外桃源吗?”素稔看着周围的景『色』,忍不住问道。

完全不同于外面黑漆漆的景『色』,这里树木丛生,百草丰茂,明明是初冬时节,却是开满了鲜花。

柳文舒打断了素稔的感慨,心中多了几分防备说道:“这恐怕是幻境!”

他第一眼虽说是没有看出来这个幻境的真实面貌,但是他心中清楚的很。

在仙界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东西没有见识过。

但是他却是万万没有想到,区区凡人,竟然也能布下如此精妙的幻境。

这里面的一切,都像是真的,包括是花香,包括和风,每一个景物都是真实可感的,一时间竟有让人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感觉。

“别『乱』走。”柳文舒说道,将素稔牵在了手上,却没想到牵住的根本就不是素稔。

他只觉得左手狠狠地一疼,等他转过脑袋的时候,只见得一只厉鬼朝着他邪魅的一笑。

它口中还流淌着淡青『色』的血,一双眼睛黑洞洞的,恶心的模样直接让柳文舒将它甩了出去。

之前跟青衣厉鬼接触过的手掌立刻流出血来,一滴两滴,落到了草地上。

那草沾了殷红的血,原本还是嫩青『色』的模样,一下子就变得苍翠欲滴,继而开始疯长了起来。

“该死!”柳文舒低咒一声。

他的龙血可是非常宝贵的,没想到竟给了这些凡物。

还在炼『药』的老人鼻尖一隆,嗅到了这个奇特的味道,他的一双眼睛微微眯起,脸上的褶子也跟着他的表情波动着,就像是湖面上逐渐漾开的波澜。

他的脸上逐渐『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沙哑的嗓音暗暗道:“有贵客来了啊。”

只是一闪神的功夫柳文舒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就看见素稔和花仲宣都在此出现在了他的身边,神情和他一样,都是有些惊异。

“你们刚刚发生了什么?”柳文舒随意地从自己月白『色』的袍子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然后将自己受伤的那只手包了起来。

看见柳文舒的手上还依旧缓缓流淌着的鲜血,素稔心头一惊,赶忙跑到了他的身边。

“我们倒是没有什么事,刚才突然身边就一个人都没有了,我怎么叫都没有人回答我。倒是你,怎么突然间就变成这样子了?”

素稔捧住了柳文舒的手,一脸担忧的说道。

“你这是在担心我?”柳文舒一脸玩味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女孩,明明才到自己腰间的高度,还是个孩子,就已经开始担心自己未来相公了吗?

章节目录 第65章 守寡 他的眼眸之中倏忽有了璀璨的笑意,像是装了整个夜空,装了整个星河。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守寡的。”他安慰素稔说道。

原本那青衣厉鬼也不是什么厉害的鬼,要是放在以前,他的法力没有被封印的时候,这种程度的鬼,哪里敢就这么靠近自己。

他身上的龙气就能直接压得他们飞灰湮灭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终究还是弱了一点,若是想要恢复法力,还得将此次的劫难度化成功才可。

只是他这次下凡的任务……

若是柳文舒没有猜错,应该是来找之前在柒画公主的满月宴席上,丢失的柒画。

但是他又不太敢肯定,总觉得这里面似乎还有什么猫腻。

这也是他一直都想不通的地方,还有之前在九重天上三番两次嗅见的那种陌生的气息。

闻言,素稔原本一张因为担忧柳文舒而白皙的脸涨得有些通红:“死『性』不改,像你这种臭流氓,早就应该蹲大牢去!”

“我倒是还不知道小包子居然还有喜欢劳改犯的癖好,嗯?”他伏在身子,在素稔耳边低声说着。

一抬眸,就看见了自己的面前停了一双黑『色』的靴子。

“竟是不知有贵客远来,老朽有失远迎。”低哑的嗓音有些刺耳,但是来人的动作却是十分的谦逊有礼。

紧接着,就是花仲宣欣喜的叫喊:“爷爷!”

似是刚刚才发现了还有花仲宣的在场,老人这才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他。

“哎呦,小宣宣也来了啊。”他笑着,慈眉善目的,脸上的皱纹更是纵横交错了。

听见久违的称呼,花仲宣忙不迭的就跑到了花月缺的身边,伸手就抱住了他有些佝偻的身子。

“好久不见,小宣宣长的更高,更好看了呢!”花月缺叹道,眼角婆娑着泪水。

一阵微风带过,吹起草间的草籽,风中飞扬的,尽是春天的味道,生命的气息。

但是柳文舒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似乎在这空气中,还闻到了特别的味道,一种……不应该属于人界的味道。

“爷爷,你为什么在这儿?”花仲宣好奇的问道,又上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花月缺。

他身上穿的衣服有些破旧,如果不是这张沧桑而熟悉的脸,花仲宣都要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乞丐。

顿了顿,花仲宣又开口问道:“是父亲之前虐待你了吗?怎么也没给你穿些好的,脸上的胡子都已经这么长了,也不知道刮掉……”

“傻孩子……”花月缺疼惜的用他那双苍老的长满了老茧的手,细细的抚『摸』着花仲宣的脸。

的确是傻。

柳文舒在心底暗暗说道。

之前听云向慕在说的时候,柳文舒还真的以为花月缺是什么正义之辈,只是现在看来,未必是如此。

他的心中对花月缺多了几分防备,一双美眸上下打量着,眉尾的那一颗朱砂痣依旧是妖艳着,鲜红着。

“爷爷没事,你看爷爷这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吗?”

他的声音带了几分颤抖,听起来好像真的是爷孙情深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66章 面具 “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会在这里?”柳文舒并没有花仲宣那般的深情,而是将话题拽了回来。

这种地方,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在此独居,门外就是一群厉鬼,就连刚刚,他碰到的厉鬼也绝对不是俗物。

不知道为什么,柳文舒总是觉着这个花月缺的身上,阴气很足。

“公子说笑了。”花月缺对柳文舒微微行了一礼,只是目光一直落在柳文舒那一双刚刚被青衣厉鬼所伤的手掌上。

那可是真真的龙血呢……

欲望蚕食着他的理智,让他的一双眸子不自觉的就有些发红。

“老朽早在六年前就被我那不孝的儿子囚困在了这里,具体是怎么到这里的,老朽也不知道,只是刚过了寿辰之后,一觉醒来,就在此处的。

这六年以来,我也一直在找寻出去的方法,奈何这个地方一望无际,就是没有出口,怎么都走不到边际的样子。无奈之下,老朽也只好回到这附近,然后定居了下来。

所幸这个地方水草丰美,尚且有山鸡野兔,鲫鱼小虾可食,我才得以在这儿生活了这么久的时间。”

他解释道,听得一旁的花仲宣更是心疼,忙上前就牵住了花月缺的手。

“对不起,爷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他道歉道,眸中噙着泪水。

虽然仅仅只是一瞬的时间,但是柳文舒还是清晰的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鬼气。

他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如果说之前的那个花知清是个人尽皆知的虐待狂,那眼前这个花月缺,绝对要比那个花知清更恐怖,更应该令人防备。

因为他的心,是掩藏在他和蔼慈祥的面具下的。

这么久没有见过花月缺的花仲宣现在一心全都放在了花月缺的身上,完全是当局者『迷』的状态。

别说是现在他打不打得过眼前的这个老人,身边的花仲宣根本不可能会让他有出手的机会的。

没想到,只是一个简单的猜想,却是带着素稔进了虎『穴』。

柳文舒有些抱歉的看着身边的小人,宽大而修长的右手一直罩在素稔的肩头。

似是也觉察到了危险,素稔并没有挣脱柳文舒的手,而是乖乖的待在了他的身边。

“你的手真的没事吗?”素稔一双小手揪着柳文舒的衣袍,疑『惑』地问到,看样子很是心疼。

柳文舒淡淡的摇了摇头:“小伤而已,倒是你才要小心。”

他提醒道,虽然没有明示,但是意思也是比较清楚了。

在场的四个人,也只有花仲宣这个深陷亲情的巨网的人还没有明白过来。

“公子,需不需要跟老朽回去,让老朽给你上点『药』,包扎一下?这被厉鬼灼伤的伤口可是不容易好呢。”

他说道,还没有等柳文舒开口拒绝,花仲宣倒是先应承了下来。

“那快点去吧,爷爷。”他催促道,拉过了柳文舒。

此时的素稔心中也开始有些犹疑了。

刚才文舒哥哥出来之后根本就没有提到自己是被厉鬼所伤,这个老爷爷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章节目录 第67章 仙草 她转过头看向了柳文舒,神情之中是满满的疑『惑』。

柳文舒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知道素稔心中有了猜疑,只是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牵着素稔的手,跟在花月缺和花仲宣的身后。

一向来风『骚』的花仲宣倒是头一次话这么多,见到了花月缺之后,一张嘴就没有停下来过。

索『性』花仲宣的声音并不难听,就这么跟在后面随意地听着,倒也不至于伤了自己的耳朵。

柳文舒的举动有几分闲适,但同时也有几分警惕。

这个幻境中,既然可以有一只青衣厉鬼,难保不会有等阶更高的红衣,紫衣,甚至是玄衣……

凭借凡人的力量,光是一个青衣都很难对付……

他的心中隐隐有些担忧,又想起了之前素稔的血。

但是若真的要割伤素稔细腻的肌肤来对付那些厉鬼,柳文舒是说不出的不舍得。

这毕竟是他心头最在意的人。

“到了,就是这儿了。”花月缺听了下来,再一抬头时,只见面前矗立着一座小小的茅草屋,四合围着,有篱笆,院中还养了几只小黄鸡。

颇有一种老来隐居的怡然之景。

“公子,你且到屋内等老朽一会儿,我这采了草『药』就进去给你疗伤。”他说道,门外杂植着好些草『药』。

繁茂的样子半点都不输院子外面的青嫩的杂草。

他一双墨黑『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随意生长着的草『药』,心中已经是了然。

“老人家倒是雅兴。”他微微弯下腰,折起来地上的一株劲草,“没想到这地方,竟然还有仙界的蓬莱草,想来这肯定是个灵力充沛的地方。”

他调侃道,手中的这棵,也的确是仙界之物,只是并非是蓬莱草,而是一株毒草。

此草无『色』无味,只有它的根和花有剧毒,平时没有到开花的季节还好,若是到了开花的季节,只恐怕是这方圆几里的生灵,全都要毁于一旦了。

毒『性』这么强烈的东西,从来只供太上老君炼丹之用,何时会出现在了凡间?

见着柳文舒二话不说就将自己种了这么久的仙草给拔了,花月缺心中说不出的心疼啊,但是面上却是半点都没有『露』出破绽。

“这我倒是不知道呢,老朽只知这里的草完全不像是外面的东西,每一样都有奇效,竟是老夫眼拙了,没有看出来这些竟是蓬莱的仙草。”

他说道,半真掺假。

的确,他根本就不认识这些草『药』,只知道每一样的『药』『性』都是十分的奇特。

他曾经看着路过的野兔吃过这些,短短的半盏茶功夫,那野兔就变得通体玉白,周身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就连这个宝地,也是之前他专门找了镇上有名的风水大师才得到的一个奇境。

他翻遍了外面的医书,却是半点都没有找到关于这些草『药』的记载,只能每种都自己实验过去,没想到竟然是仙草?

欣喜之余,花月缺对这长在地上的草更是珍惜了。

看着柳文舒手上拿着的那根草更是心疼了……那可是仙草啊,你说拔就给拔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是人是妖 柳文舒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就将手上的那根草随意地丢到了地上。

这一举动,看的花月缺又是一阵心疼。

但是有旁人在旁边,他又不好厚着脸皮去捡回来。

柳文舒自然是看到了花月缺脸上的神情,只是依旧是不以为意,然后空出来那只手,又重新牵上了素稔的小手,领着她一起进屋去了。

看着那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花月缺只觉得自己受了很重的内伤……

迟早放干你身上的龙血!

他愤愤不平的想到,然后又温和着一张脸,带着花仲宣去了另一个屋子安坐,这才折身回到了柳文舒刚刚才进去的那间房。

“直说吧。”刚一见花月缺一只脚迈进了屋子,柳文舒正坐在榻上,手中还抱着素稔,一双眼睛带着寒刃一般的锋利。

花月缺一怔,长满老茧正欲关门的手顿了顿,然后彻底将门关上了,脸上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公子是要我说什么?”

“你到底是人是妖?”

话音刚落,柳文舒就感觉到了屋内的气氛开始变了,他抱着素稔的手不禁又紧了紧。

就连素稔也没有想到柳文舒会突然这么说,不由地疑『惑』,看向了柳文舒。

妖?

怎么会有化形了之后这么丑这么老的妖?

素稔没有见过,在她的印象里,妖的形象应该就是上次才树林里面见过的那只化形了之后长得格外好看的狼妖。

虽然有树丛的掩映,但是透过琐碎的月光,她依旧是能看到那只狼妖的脸。

真的是一张绝美的脸,虽然比起她的文舒哥哥可能还差一点吧。

但绝对是比花仲宣要好看的多。

突然,见那个老人阴恻恻的笑了:“不愧是龙,可惜黄口小儿,终究是道行太浅……”

一个闪神的功夫,那人就已经到了柳文舒的面前。

他只觉得下巴一疼,然后就被花月缺牢牢地攥住了。

那力道,就像是要直接将他的下颚骨给捏碎了一般,惹得他不禁紧拧双眉。

“对了,爷爷……”

花仲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只在他推门的一瞬间,屋内的一切都消失了。

包括原本压抑的气氛,还有柳文舒和花月缺。

只剩下了被柳文舒眼疾手快抛在房内的素稔。

“文舒哥哥!”感觉到了自己身上一轻,素稔慌忙地转头,可是原本坐在榻上的柳文舒已经不见了。

她当下就喊了起来,双眼顿时就弥漫上了雾气。

“这是……怎么回事?”

花仲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屋内的情况,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然后走到了素稔的身边:“这是怎么了?”

他蹲下身子,却没想到直接被素稔伸手推开了。

“都怨你!你那怪物爷爷把我的文舒哥哥带走了!”

泪水轻易的就顺着素稔的脸颊落了下来,她匆忙的跑出屋去,就想要找柳文舒,但是四周都是苍茫的草,除了这一处房舍,什么都没有。

“文舒哥哥!”站在院中,素稔几乎是扯开嗓子在喊,声音中带着悲恸和着急。

章节目录 第69章 身份揭晓 匆匆站起身的花仲宣心中还有些生气,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突然进去就被素稔推了一下,紧接着又是骂他爷爷是个怪物?!

“小舒,你把话说清楚!”他一出来就攥着素稔的衣襟,衣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舞动着。

素稔的眼泪就没有停下来过,没一会儿就已经有些泛红泛肿了:“就是你那个怪物爷爷!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把我的文舒哥哥带走了!”她冲着花仲宣吼道,气场半点都不输给他。

“刚一进来的时候,文舒哥哥的手就受伤了,然后他还什么都没有说,你那个怪物爷爷就说是被厉鬼所伤!如果不是你那怪物爷爷搞的鬼,他又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你别冤枉我爷爷!”闻言,花仲宣也有些生气,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花月缺,哪里容得下别人这么诋毁。

“就这么几句话就受不了了?!”她的言行举止都带着出人意料的冰冷和成熟,“刚才一路上,文舒哥哥早就已经发现了端疑,要不是你和你那个怪物爷爷相谈甚欢,他早就上去灭了你那个怪物爷爷了!”

“文舒哥哥这么为你着想,照顾着你的感受!但是你呢?现在文舒哥哥还受着伤就被那个老怪物抓走了,难道我有说错一句话吗?!”

“我不是文舒哥哥,没必要关心,照顾你的感受,我心里,只有文舒哥哥一人的安危!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定要你那个花爷爷,给我的文舒哥哥陪葬!”

她气恼的说着,上气不接下气,完全顾不上自己是不是打得过那个老怪物,但是素稔心中知道的是,眼前的花家,就没有一个是好人。

之前在花云山寨的时候,一听闻花月缺死了,那花仲宣是怎么做的,素稔桩桩件件都记在心里。

只是那个时候因为愧疚,所以嘴上也没有说什么。

现在真正的花月缺找到了,但是文舒哥哥却因此丢了,桩桩件件,她自然是要问花仲宣一一讨回来!

“我爷爷抓柳文舒干什么?”花仲宣的底气开始有点不足了,会想起之前的情况,好像的确是这样子的。

“龙你知道吗?”素稔反问道。

“你爷爷的院子里既然有这么多的草『药』,你能说他用这些草『药』不是为了炼制什么东西吗?”

“龙身上的龙血,龙肉,龙筋,龙角,包括龙鳞,哪一样不是炼『药』的宝贝?!你说你爷爷抓我的文舒哥哥去干什么?”

正说着,只要一想到柳文舒可能因此遇害,素稔心中就是耐不住的疼。

她也是刚刚听那个老人说了,这才确定了柳文舒的身份,原来他真的是龙,当初自己猜测,半点都没有错的。

闻言,花仲宣心中一惊,不由地想到了之前在密道里的时候,他也曾问过柳文舒他到底是什么。

当时他回答自己“现在是一个人”。

所以说……他真正的身份,其实是一条龙?!

想到此,花仲宣也不由得愣住了,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章节目录 第70章 囚困 “但是……但是……”花仲宣还想要为自己的爷爷辩解,说到底,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爷爷会把柳文舒抓走去炼『药』。

且不说之前花月缺只是一介武夫,不过就是前任武林盟主,虽说是识得两个字,但是要说是炼『药』,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学会呢?

“没什么好说的了。”素稔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见花仲宣依旧是不肯帮自己找柳文舒,当下自己就推开了小院的门,走了出去。

就算这里一望无垠都是嫩青的草,但是总会有地方的,花月缺既然能将柳文舒带走,若是要炼『药』,肯定是会有一个地方的……

她执着地想着,执着的走着,眼泪依旧是漱漱地落着。

恍惚间,素稔脚下没有注意,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然后跌到了一个巨大的坑里。

顺着微微松软的泥土,素稔一路滚了下去,闷闷的磕着自己的身子,有些疼。

也不知道这一条隧道有多长,素稔只觉得自己整个骨头都要磕散架了,这才感觉自己的身子微微一腾空,然后落到了一个草垛上。

顺着昏暗的光,素稔睁开了眼睛,有些看不真切自己面前的一切。

恍惚间,似乎有人闷哼了一声。

素稔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将自己的身子缩成了一团。

听见右侧的动静,那人开口了:“是谁在那?”

熟悉的声音让素稔不禁一愣,她就着草垛,一点一点靠近了声源,然后闻到了一阵熟悉的艾草香。

“文舒哥哥……”她低声叫道,下一刻泪水就弥漫上了她的眼眶。

她很确定,这肯定是他的文舒哥哥。

除了柳文舒,没有人会习惯用艾草作香。

她倏地站起了身子,想要看个真切,但是碍于烛火太过昏暗,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是你吗?文舒哥哥,你答应我一声。”素稔叫到,但是柳文舒却没有再说话了。

双目的剧痛让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已经失明了,这样他的,别说是照顾素稔,要娶她为妻,就算是最基本的保护,收拾她的衣食住行,都不一定做得到。

他不敢用自己这个样子面对素稔。

倒是素稔,直接伸手搂住了柳文舒的腰身。

她记得柳文舒的高度,她需要稍微踮起脚尖,才能够得到他的腰:“文舒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着急地泪水顺着素稔的脸颊漱漱而下,那一阵温暖,让柳文舒又是一阵心寒。

他依旧是缄默着,原本锁在他身上的铁链顺着素稔的动作发出闷闷的响声,同时也带动着柳文舒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紧紧咬着下唇,闷不作声,听着素稔的啜泣声却是无动于衷。

如今的他,已经是阶下囚,琵琶骨上还穿着铁链,没有足够的法力又不能化成龙形挣脱这个锁链,只能被困在这里。

血早就是花月缺止住了的,这么宝贝的龙血,他可不舍得直接就这么流完了。

所以素稔也根本闻不到柳文舒身上的气味,心头也没有更多的担心,而是重逢之后的庆幸。

“文舒哥哥,我们回家吧。”素稔拉了拉柳文舒的衣袍,却又听到了叮叮当当的铁链碰撞声。

章节目录 第71章 化身 闻声,素稔有些感到奇怪的抬起了头,一双黝黑的眼睛在黑暗之中透着琥珀般的光芒。

“这是什么?”

“琵琶锁。”柳文舒回答道,偏过了脑袋。

就算是他被封住了血脉,不会血流不止,但是随着这铁链的晃动,这钢铁和血肉之间的摩擦依旧是让柳文舒感到难熬。

他的额头已经密布了细密的汗珠,刚才被素稔这么一拉,一瞬间又剧痛难忍,汗水直接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到了素稔的脸上。

突然被湿答答的东西滴到的素稔吓了一跳,低声惊呼,紧接着就反应过来了:“文舒哥哥,你是不是受伤了?”

“是你抱着我,太热了。”柳文舒狡辩到,说着,又有一滴汗水落了下来。

素稔信以为真,连忙松开了手,然后退开几步外:“现在还热吗?”

“好一点了。”柳文舒忍着心底的笑意,苦笑着回答道。

“那我们赶快走吧,乘着那个怪老头还没有发现!”素稔说道,却丝毫没有发现不远处站了一个人。

“走什么走啊,都一起留下吧。”只是一眨眼的时间,花月缺就已经闪身到了素稔的身边,伸手就轻而易举的掐着素稔的脖子,将她高高地举起。

感觉到令人窒息的力量,素稔连忙挣扎到,但是却感觉到了花月缺下的力道更大了。

她的喉咙完全被钳制住,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但依旧是传入到了柳文舒的耳中。

“混蛋!不要动她!”柳文舒挣扎着,穿透他肩头的铁链也跟着剧烈的抖动了起来,发出沉闷的声音。

花月缺手上的力道小了一些,有些玩味地看着柳文舒:“你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哪还能顾得上她?”他讽刺的笑了,声音沙哑,老陈,有些刺耳。

“丑八怪……你别……别得意!”素稔挣扎着吐出几个字,一双脚不停的在空中扑腾着。

他笑的更是开怀:“你能把我怎么样吗?”

正说着,只见素稔放弃了挣扎,从自己的袖口『摸』出了一小块刀片,然后狠狠地划破了自己的手指。

她依照着自己的记忆,努力的找准了方向,素手一甩,直接将自己手指上流出来的鲜血撒到了柳文舒的唇瓣上。

轻微的触感让柳文舒不自觉的就伸出自己的舌尖,下意识的『舔』了一下。

紧接着就是一道刺眼的金光闪过整个地洞,他腾跃而起,原本锁在他的琵琶骨上的铁链尽数应声落到了地上,被柳文舒强大的外力给振成了好几段。

一声龙啸,一下子响彻了整个秘境。

还没有等花月缺有任何的反应。

原本地洞上面厚实的土层已经被柳文舒给顶开了,他迅速的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散落下来的土块。

为求自保,花仲宣是在第一时间就已经松开了素稔,然后跃到了一边。

“这是怎么回事?!”花月缺大惊,再抬头时,看到的只是刚才那个小女孩,老老实实的坐在了眼前这条硕大的龙的脑袋上。

素稔的一双小手紧紧的抓着龙角,居高临下的看着蹲坐在地上的花月缺。

章节目录 第72章 双目被剜 “丑八怪,现在谁占优势,谁占劣势?”素稔弯起好看的眉眼,嬉笑着问道,但是眉间依旧是有些凝重。

根本没有等花月缺回答,柳文舒龙尾一甩,就想要直接将花月缺拍死。

这种敢伤害小包子的人,绝对不能饶恕!

“住手!”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花仲宣立刻赶了过来,然后挡在了花月缺的面前。

柳文舒长『吟』一声,似是不悦,但还是将自己的龙尾收了回去。

看着站在地上渺小如蝼蚁的花月缺和花仲宣,素稔默不作声的低头『摸』了『摸』柳文舒脑袋上的鬃『毛』,有些硬邦邦的,但是似乎还是很舒服。

感觉到了素稔的举动,柳文舒有些舒服的伏了伏脑袋。

见状,花仲宣却是大惊,他以为柳文舒不再用龙尾直接拍花月缺了,而是打算直接俯下脑袋来将花月缺吃掉。

毕竟坊间说龙会吃人的话本还是挺多的。

他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神『色』哀戚:“琅月公子,我知道之前我爷爷对你做了很多错事,但是现在……”

说着,花仲宣又看了一眼在自己身旁半躺着的花月缺。

因为刚刚的地洞坍塌,他受了不小的伤,碎石和泥土尽数落在他身上,原本就有些破旧的衣服,此时看起来更是残旧,还沾染了不少鲜血。

柳文舒没有开口回答他,龙头只是高高地仰着,半盘旋在嫩青『色』的草地上。

金『色』的龙身配上浅蓝『色』的天空,竟是有一种别样的美。

他缓缓地俯下脑袋,然后示意素稔回到地面上,自己迅速化回了人形。

“你想要我原谅他的所作所为?”柳文舒并没有看向花仲宣,只是声音有些发沉。因为现在的他根本就看不见外界的所有东西。

花仲宣抬起头来,竟也是吓了一跳。

“这,这是……”

他看着柳文舒脸上的两个血窟窿,一下子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见着花仲宣的神情,素稔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头陡然漏了一拍。

她看着柳文舒原本隽秀而素净的脸上,此刻有些狰狞,原本应该有的一双清澈乌黑的双眼,此刻已经全然不见了,只有两个还有些发黑的血窟窿和眉角的朱砂痣相互映衬着,看着有几分瘆人。

但是素稔却是觉得异常的心疼。

“文舒哥哥,你的眼睛……”她说着,心中一阵抽搐,就像是有人在她的心口一刀一刀的剜下了血肉。

柳文舒倒是对着素稔释然一笑,“我没事。”他云淡风轻的说着,声音依旧是低沉而温软的。

但却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扎进了素稔的心间。

她伸手轻轻抚上了柳文舒的眼睛,血肉模糊之间,他已经是半点都看不见了。

感受到周围空气的流动,柳文舒准确的捕捉到了素稔的手腕。

“不疼。”他担心素稔碰到伤口,自己会忍不住低呼,所以直接攥住了她的手。

一如往常的温暖,带着一点习武之人的粗糙感。

闻言,素稔更是忍不住眼眶的通红,不自觉的又哭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73章 素稔别哭 听到了素稔的啜泣声,柳文舒心中一下子就有些着急了,但是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哄素稔。

之前穿过琵琶骨的肩膀还有两个血窟窿,只是刚才柳文舒已经施法将衣裳修复完整了,但是伤口还在,一举一动之间,还是会非常的疼。

“是那个丑八怪,将你的眼睛挖走了?”素稔突然抱上了柳文舒的腰肢,扑在他怀中放声哭着,声音也是抽噎的,但依旧是清晰可闻。

“是。”柳文舒回答,他明白,这个时候已经不再是自己心软可以解决问题的时候了。

花仲宣要顾念亲情,但是他却不能放任着国家的安危于不顾。

刚才他被花花月缺带走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花月缺在密室里放着的山河图,那不仅仅是琉九国一个国家的地图,柳文舒在军营里面的时候看到过。

花月缺的野心,柳文舒看见了。

整个密室里都充满着各种草『药』味、血腥味。好几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百姓,他们似乎是被花月缺抓来当『药』人的,有些全身长满了白『毛』,有些眼睛通红,见人就抓狂,还有些身上已经完全腐烂,但就是死不掉,痛苦的呻『吟』着。

“看到了?放心,你不会是我的『药』人,你是我的『药』,我成仙,统治整个琉九国乃至一统六国的神『药』。”他『奸』笑着,柳文舒正要反抗,不知从哪里就突然飞过来两根铁钉,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墙上。

剧烈的疼痛险些没有让柳文舒缓过劲来,他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但是依旧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还真是一条汉子,我这销魂钉上,可是下了猛『药』的,就算你是神仙,你也逃不过的。”

他沙哑的声音在密室里回响着。

就在柳文舒愤恨的目光下,花月缺一步一步的向着柳文舒靠近,然后半点都不留情的,直接挖下了柳文舒的双眼。

“听说龙眼可是一个好东西,我这『药』炉里面,正缺这么上好的一味『药』材呢!”他说着,手上拿着柳文舒的那一双眼睛打开了炉子,就直接丢了进去。

烈火一下子就吞噬了那双还沾满鲜血眼睛。

花月缺从桌上拿了一个瓶子,狠狠地攥着柳文舒的下巴,将里面的『药』给柳文舒喂了下去。

“别害怕,不是什么毒『药』,给你止血的,要是让你就这么死了,那我岂不是太亏了?我好不容易才捉到的你,留着你这个宝贝,用处可大着呢!”

他脸上的褶子因为狞笑,更是深了。

柳文舒艰难的将『药』咽了下去,但依旧是因为疼痛,混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琵琶锁锁在了柱子上,遇到了素稔。

听到柳文舒隐忍着的话,素稔的眼泪依旧是漱漱地往下掉。

这些天,因为柳文舒,她已经不知道掉了多少的眼泪了。

自从想起过往的事情之后,素稔似乎就没有一刻不是在为自己掉眼泪的。柳文舒心中很是心疼,脚步有些沉重的走到了素稔的身边,伸手将她抱在怀里。

“小包子,别哭了,哭丑了,就没有人要了。”他轻声对着素稔说道,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背脊。

章节目录 第74章 玄衣厉鬼 素稔却有些嗔怪的回答道:“反正你和我早就已经是订了亲的,就算我哭的丑了,你也得娶我!”她轻轻的敲着柳文舒的胸膛,一点都不重就像是挠痒痒似的。

柳文舒苦涩的笑着,他现在这副模样,还想要娶小包子?这不是活活连累了她吗?

但是这些话,他只是放在了心里,没有说出来。现在还没有出幻境,他和素稔都算不上平安,有些话,还是先留着。

正想着,就听见一声低沉的笛声,柳文舒心中暗惊,防备的将素稔拉到了身后。

原本正看着柳文舒和素稔走神了的花仲宣,此刻也转过头去,看着手中正拿着一个灰白『色』的笛子在吹的花月缺。

他有些不明白花月缺这是在干什么,只是看见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柳文舒,怀着浓浓的杀意。

“你干什么?!”花仲宣上前就直接拍掉了花月缺手中长相奇怪的笛子,却只听见他阴恻恻的说道:“晚了!你们,全都得在这里给我陪葬!”

知道柳文舒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花月缺早就已经留了一手。

顺着笛声,柳文舒很快就察觉到了周围迅速聚拢过来的煞气。

“是高阶厉鬼!”他沉声说道,眉角殷红的朱砂痣突然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只是很快就隐去了。

与此同时,天边原本的蔚蓝也逐渐被玄紫『色』所取代,逐渐越来越黑,直接向着柳文舒他们所在的地方扑来。

因为看不见周围的变化,柳文舒心里更是担心,只怕是自己原来的猜测应验了。

“好香的气味……”一阵凄厉地声音阴恻恻的笑道,比刚才花月缺的声音更瘆人万分,忽而一阵风从柳文舒的身边刮过,素稔清楚的看到了一个黑紫『色』有些透明的身影。

紧接着,就听见站在自己身边的柳文舒闷哼了一声。

素稔连忙看去,却见柳文舒左肩头的衣服已经被蹭破了,鲜血噗噗的往外冒,他强忍着疼痛,脸『色』越发地苍白了起来,几乎没有丝毫的血『色』。

“真是可惜啊,”那黑紫『色』的身影逐渐缓了下来,然后停在了柳文舒的面前,“原本应该是直接戳穿你的心脏的,没想到就这么被你躲开了。”

他凄厉地声音里带着几分人类的感情。

柳文舒只觉得讽刺,没想到自己已经有了防备,还是被眼前的这个玄衣厉鬼给伤到了。

听到这只怪物这么说,素稔心中大惊,一下子就直接挡在了柳文舒的面前。

只是因为各自太矮,只能挡住柳文舒半截的身子。

“你想要再伤害文舒哥哥,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她的眼睛里尽是凌厉,紧接着瞳孔一缩。

厉鬼是绝对不会和人讲什么情感道义的,它的目的,只有不断的吸取强大的精魂,从而不断地提升自己的品阶,最后甚至有升为魔界上将军的存在。

那是他们厉鬼所存在的最高追求。

以致那只玄衣厉鬼听到素稔这么说的时候,直接就向着素稔冲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75章 重见嫦娥 正想要上前护住素稔的柳文舒突然感觉自己的身子一轻,然后便完全失去了意识。

“舒钰……”

“舒钰……”

一声声温柔的呼唤传入柳文舒的耳中,他轻轻皱了皱眉眼,想奋力看清自己眼前的人,但依旧是一片黑暗。好久,柳文舒才想起来。

他的眼睛已经没了……

柳文舒又想要抬起手,可却感觉自己的四肢十分的沉重,只能微微的翘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你醒了?”像是看到了柳文舒的动作,那温柔的声音中带了几分欣喜,“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轻纱罗曼落在柳文舒『裸』『露』在外面的手上,惹得柳文舒有些不悦,但是却动弹不得半分,然后,他便感觉到了熟悉的触感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你别『乱』动,我给你把把脉。”她嗔怒道,一双含着水波的双眼紧盯着柳文舒的脸。

他的双眼,的确很是瘆人,所以刚才她就已经给柳文舒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白布。所谓眼不见为净,大约就是这个道理。

知道自己根本反抗不了半分,柳文舒也停止了挣扎,他感觉得到,身边的这个女人并非是要害自己的。

“你是谁?”柳文舒开口,嗓子有些沙哑,就像是许久没有进水了,像是干涸的老泉,努力的冒着水泡,但是却只能冒出一点点清灰。

闻言,搭在柳文舒手腕上的手一顿,然后就听见她扑哧一声笑了。

“这才多久没见,你这兔子,竟是已经不记得我了吗?”她调笑道,语气轻快,这才使得柳文舒彻底想了起来。

“嫦娥仙子?”他试探着问到。然后便听得嫦娥似有若无的“嗯”了一声。

柳文舒这才肯安分了下来,不再说话,任凭嫦娥把脉。

“怎么才去凡间一趟,竟是伤的这么重?”嫦娥自言自语的喃喃道,也没有等着柳文舒回答的意思,继续说道,“算起来你也是一条龙,虽说我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这件事情的。若是当日我要是知道你其实真身不是一只兔子,而是一条龙的话,我绝对不会放你下凡的。”

“天帝那里……”柳文舒打断了嫦娥的话,只怕是她不放自己下凡,在天帝那里,也是难有一个交代吧。

“那天帝算什么?若是真把我惹急了,他那凌霄宝殿,当年被那泼猴掀翻过,就不怕我再掀翻它一次。”

嫦娥阴恻恻的说道,只是柳文舒还是听出了她话语间的戏谑。

他也是难得,听得嫦娥这么说了,才勉强『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只是这一笑,不小心又扯到了伤口,惹得他的笑容立刻就僵在了脸上。

嫦娥倒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当下就立即问到:“可还是别处有伤?”

“没什么大碍。”柳文舒紧咬了咬牙关,有些吃力地回答道,这肩头的三处伤,的确是伤人的很。

那销魂钉钉过的琵琶骨,就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不断的啃食一般,惹得柳文舒恨不得直接将自己的这块肉全都给割下来。

章节目录 第76章 老君的毒药 若只是疼痛,那还好些,他倒也是能忍住,只是这般蚀骨的痒,却是着难忍受的。

“我去给你找点『药』。”没有想到这一次的召唤,会是带回来这样的一个舒钰,嫦娥是始料未及,根本没有来得及准备任何的东西。

虽然说伤口已经处理过不流血了,可是毒还在身体里,这是自己所清不出来的,更何况是他这双眼睛……

柳文舒点了点头,只是转瞬间的时间,嫦娥手上就已经拿了两瓶『药』,又重新站在了柳文舒的身边。

“这瓶你拿着,这是塑肌丸,我刚刚从太上老君的炼丹房里面偷出来的,一个三十颗,每天一颗,一颗都不能少。”嫦娥警告道,“听闻这『药』可是有让肌肤再生的奇效。当年哪咤化藕重生之后,可是没有少吃这『药』,不然那孩子现在也不会长的这般水灵。”

她说的很是夸张,直接将那瓶白『色』的『药』瓶塞到了柳文舒的手里,又是重复了一句:“记着,少一颗都不行!”

柳文舒淡淡颔首,紧接着就感觉自己的身上一凉,似是有什么东西倒到了自己的琵琶骨上,然后就是一阵清凉的触感,再也没有刚才那种难熬的感觉。

“这个『药』,也是您从老君那儿偷来的?”他问道,突然有些心疼起太上老君来。

怨不得之前在天界的时候,经常会听到太上老君在那儿叫唤自己刚炼出来的丹『药』又被人给偷走了。

那个时候他还很是嫌弃,就他那炼出来黑不溜秋的『药』,鬼才会偷了去呢!只怕是天界的老鼠没东西吃了,也不会吃那些丹『药』半口的。

只是没想到,原来那只“鬼”就是自己身边的嫦娥仙子,然后那只连老鼠都不如的……竟是自己。

想着,柳文舒的心中微微发苦,脸上『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神情。

嫦娥帮着他整理好了衣衫,“试试看现在能不能动了,是不是好了一点?”

闻言,柳文舒下意识地就要抬起自己的胳膊,只是刚一动弹,就疼的顿时轻呼出声,莫说是自己刚才使了力气了,就是这般,还是抬不起来半点。

看着柳文舒的样子,嫦娥又是一声轻叹:“这老君,什么时候才能靠点谱,这么多年了,这些丹『药』就没有一次是炼出来有效果的。”

听着嫦娥刚才所说的话,柳文舒不禁满头黑线,手上还拿着的瓷瓶不知道是应该扔掉还是收下,这万一吃下去有什么副作用……

柳文舒实在是不敢想象

“哦,对了!”

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嫦娥突然惊呼道,然后一把抓住了柳文舒的手腕。

柳文舒顿时又觉得自己眼前一黑,这么大的力道,除了嫦娥,天界恐怕是不可能有哪个女神仙再有了。

“好好说话。”柳文舒隐忍着自己心中的暴怒说道。

虽说是在天界忍了数百年之久了,但是他还是不太适应嫦娥的这个力道。

更何况现在的他不过就是凡胎肉.体,哪里受得起她这般摧残。

“我此番找你,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来告诉你的。”

章节目录 第77章 玉兔就是个打杂的 柳文舒微微抬眉,并没有说话,早就已经习惯了嫦娥这种人后一惊一乍的小『性』子。还真别看她人前都是那种霸道强势而又机警睿智的样子,其实人后还只是个小女孩。

他有些无奈,但当他听到嫦娥的后文之后,一张原本就僵着的脸便再也做不出什么表情了。

“我在九重天上的时候偷偷看了司命给你写的生缘簿。你这次被玉帝投下凡间,正真的原因并不是你自己渡劫,而是帮助玉帝的那个小女儿——柒画,渡劫的。”

“她不就是一个刚足月的孩子?”柳文舒疑『惑』,但凡是渡劫,定是逢九才渡一次劫,就比如九百九十九岁零九个月,亦或是九千九百九十九等等这些数的时候,才可能面临这个问题。

那个孩子明明只有一个月,怎么可能就渡劫。

“您怕是看错了。”他释然的说道,但是嫦娥很快就否决了他的话。

“绝对不可能!我反反复复看了两遍的,虽然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是绝对是那个柒画在渡劫。你不仅要帮着那个孩子渡劫,而且等她渡完劫之后,你还要负责将她重新带回九重天,这样你才算是圆满。”

沉默了许久,柳文舒虽说是想不通,但是既然这是他的任务,他也不可能推辞,也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所以那个柒画现在在哪儿?”

“好像是……当时落在了什么道观里,后来顺着河一直漂,被一个『妇』人捡走了……”嫦娥自己都有些记糊涂了。

柳文舒干脆放弃了对嫦娥仙子记忆里的挑战,然后又问道:“那她在凡间叫什么名字?”

这总该记得吧!

“好像是叫……素稔。”嫦娥有些艰难的回忆道,但是却此话一出,却是吓到了柳文舒。

“您确定您没记错?”他讶异不已。

这才想起了小包子那奇特的血。

早就听闻柒画身体里有强悍的法力,仅仅是一滴血,就可以让狼妖完全承受不住她的灵力而魂飞魄散。

仅仅是一滴血,就可以让他直接少了百年的修行,化身成龙。

“我还是个姑娘,不要张口闭口都是尊称,说的我多老似的。”嫦娥有些不悦地说道,“你以为我的记『性』真的就这么差?连两个字都记不住?”

那还真的是难说。

柳文舒在心底腹诽道。

又是被嫦娥敲了一棒。

“不要以为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听不到,都一起生活了几百年了,就你心里的那芝麻点的想法,我还能看不出来?”

闻言,柳文舒干脆就什么都不想了,身上的伤依旧是没有治好,他有些累了。

神思刚一飘远,柳文舒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大事。

“刚才那只玄衣厉鬼向素稔袭去,她现在怎么样了?”

他陡然问道,现在才想起了之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包子。

“你已经遇到素稔了?”嫦娥闻言却是没有找到重点,“那可真的是太好了,你可得赶紧把她带回来啊!”

她美滋滋的说道,只要舒钰回来了,这月宫里的杂活就又有人干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担忧 “我问的是素稔现在怎么样了?!那玄衣厉鬼可不是一般的凡夫俗胎可以熬得过的!”

就连他自己受了玄衣厉鬼的袭击,现在肩头的伤口依旧是冒着阴紫『色』的气。

他完全不敢想象,若是玄衣厉鬼的那个利爪一下子落到了素稔的身上。就算是没有死,被那阴邪之气所感染,恐怕也很难活得长久了吧。

“你是说……你们刚刚,正在面对厉鬼?”嫦娥完全没有听懂柳文舒现在在讲什么。

她不过就是刚刚得到了这些消息,随手就把柳文舒从凡间揪到了这个秘境来,只是想要给他通风报信而已。

“所以说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就把我给抓来了?!”柳文舒盛怒,眉尾的那颗殷红『色』的朱砂痣更是耀目。

好歹嫦娥也是堂堂一个神仙,怎么就总是要办这种糊涂事呢!

应该说整个九重天上,就没有一个思想正常的神仙。仙纲不正啊!

他默默地在心中感叹道,会想起自己以前在仙境里面只是种种仙草,逗逗蛐蛐的生活,既惬意,又比这帮神仙们正常。

怎么当初就答应了自己的父王,帮他还了这笔糊涂账,现在还被嫦娥给赖上了。

闹得他堂堂北海的龙王九子,只能在月宫里打打杂,没事还要被嫦娥撸『毛』。

柳文舒不由地又想起了自己手中的玉瓶。

说不定曾经嫦娥从太上老君那里偷来的假仙丹,什么时候被她喂给自己了也不知道。

他的兔生为何如此悲惨???

“那你还不赶紧把我放回去!”柳文舒怒道,已经没有时间纠结自己的兔生还是龙生了,现在素稔的死活最重要。

说到底九重天上那帮老神仙还是干了一件好事的,至少让他遇到了素稔这个小『迷』糊。给他的余生多了一点阳光和彩虹。

“哦哦。”听到柳文舒的话,嫦娥似是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但是整个人还是有些糊里糊涂的样子。

说话之间,柳文舒就已经被嫦娥重新放到了之前的地方。

周围的气息骤然间变得有些清冷,没有像刚才那般温暖了。

柳文舒虽然看不见周围的景象,但是大致也是知道自己已经回到了之前的那个幻境之中。

只是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哪里,依旧是躺在地上的柳文舒微微能够翘动的手指在周围『摸』索着,却没有『摸』到之前的那些草地。

柳文舒心中感到奇怪,过了一会儿,就感觉到了不远处有些动静。

“你是……柳文舒吗?”沙哑的声音传来,似是有些犹疑。

但是柳文舒依旧是听出了那个声音的来源,是花仲宣。

“素稔怎么样了?”

刚一开口,柳文舒脑海中第一件想问的事情并不是周围改变的一切,而是素稔怎么样了。

他真的很担心素稔的安慰,不是为了她是他必须要渡化的劫难,而是他心中对她的牵挂、思念,还有不深不浅的爱。

“素稔?”没有听懂柳文舒的话,花仲宣疑『惑』地开口。

柳文舒蹙眉,心中更是着急了:“就是小舒!”

章节目录 第79章 花果山出产的猴皮 花仲宣更是疑『惑』了:“小舒什么时候改名又叫素稔了?”

还没有等花仲宣缓过神来,柳文舒已经是额角的青筋暴起,恨不得直接捏死眼前的这个人。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有语言障碍?谈话都找不到重点的?

感觉到周围的气氛突然变冷,花仲宣一下子防备了起来,生怕是周围还有什么妖邪之物。

过了许久,依旧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看到,但是冷气却是越来越重了的花仲宣有些疑『惑』.

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冷气?

按理说那只玄衣厉鬼也已经死了,就连这幻境也已经破了,应该是不会再有什么妖邪了才是。

“我再问一遍,小舒现在怎么样了?”

柳文舒就差直接一口鲜血吐出来,化身为龙,先将花仲宣踩扁,在用龙尾把他拍上天去,最后直接喷水柱将他淹死算了。

花仲宣有些防备的靠近了柳文舒,伸手轻轻的戳了一下躺在地上的他。

还是温的?那就是没死啊。

可是为什么一只冒冷气呢?

“你是不是中毒了?”花仲宣问道,一双桃花眼紧盯着柳文舒那张已经变得漆黑了的脸。

你才中毒了!

柳文舒索『性』不再说话。

如今花仲宣都还活着,还有力气跟他开玩笑,想来素稔应该也不会有事。

只是这些也只不过是柳文舒的猜测,并没有真正的凭据,因此柳文舒心中虽然是这么想着,但是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好了,逗你呢?你刚刚一下为什么突然从我们面前消失了?”他问道。

柳文舒依旧是缄口不言。

“刚刚我已经让向慕把小舒带回去了,我是担心你,所以回来看看。”

花仲宣说道,又是伸手轻轻的戳了柳文舒一下。

两个大男人在这么一个黑咕隆咚的地方这么耗着,莫名气氛就有些尴尬。

见着柳文舒还是不愿意理会自己,花仲宣有些懊恼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小舒没事,刚才那情形你是不知道。”

“就在你消失的一瞬间,那厉鬼的手就『插』进了小舒的身体里,一下子血就溅出来了。”

花仲宣睨了柳文舒一眼,见着他的眉角皱起,然后又不闲不淡的继续说。

“但是惨叫的却不是小舒,是那个厉鬼。”

柳文舒差点一口气没有喘上来,生生将自己噎死。

这个花仲宣,真的不是一般的皮……

是花果山水帘洞齐天大圣身上的猴皮!

“就是一瞬间的时间,那个厉鬼就粉碎了,连渣都没有剩下,然后这个幻境就消失了。”

他继续说道。

幻境是消失了,跟着幻境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的爷爷,花月缺。

就在那个厉鬼惨叫的同时,花月缺也发出了凄厉地声音,只是转瞬间,便已经化为一滩血水,然后随着逐渐消失的幻境,也是什么都没有剩下。

唯一留下的,恐怕就是自己手中的这个银灰『色』的戒指了。

虽然长相有些奇怪,戒指上好像是有些什么奇怪的符文,但是好歹也是花月缺的遗物,所以花仲宣就把它收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特殊的癖好 听得花仲宣这么一说,柳文舒心中也是大致明白了。

那高阶幻境就是那个玄衣厉鬼幻化出来的。

之所以玄衣厉鬼碰到素稔之后会灰飞烟灭,还是要得益于素稔体内那浓厚的灵力。

玄衣厉鬼的品阶在厉鬼中虽然算高,但终究也只是一个邪祟之物,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强悍霸道的灵力,最终落得了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知道小舒没事,你现在安心了吗?”

花仲宣问道,“可以跟我一起回花云山寨了吗?”

“你看着我现在的样子,像是能动弹半分?”

柳文舒反问,那太上老君的『药』,还真的是假『药』。用上去不但没有变好,反而让柳文舒感觉更差了。

只是手中的玉瓶,虽然也是太上老君的『药』,也不知道这瓶是不是假的,但是好歹也是一个能够让自己双眼恢复的机会,好歹也应该试试。

九重天上什么时候也应该安排一个打假小分队了,不然像他这种伤员,老是吃太上老君的假『药』,迟早仙寿得少一万年。

正想着,花仲宣倒是贴心,站起身来就对着门外喊道:“你们!进来帮忙一下!”

就这么一路颠簸着,柳文舒差点以为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移位了的时候,马车终于稳稳的停在了花云山寨的门口。

“需要我把你抱进去吗?”

同样是坐在马车里的花仲宣问道。

原本柳文舒是想要他出去骑马的,不喜欢跟别人待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

除了素稔。

就算是男人,也不行。

柳文舒立马开口打断了他的想法:“男男有别,你找个担架把我抬进去就好。”

虽然看不见自己眼前的花仲宣,但是柳文舒心中就是特别的膈应,说话的语气中都是带着防备的。

花仲宣抬眉,听着柳文舒的话,一时间心头又是玩味上来。

“这么俊俏的公子,若是就这么放手让别人抬了进去,我又如何舍得呢?”

一句妖.媚的话,配着花仲宣妖.媚的长相,声音也是故意捏『揉』造作了起来,更是令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之前怎么就没有发现这个花仲宣还有这么恶心人的属『性』???

一想到花云山寨里的云向慕,好像就是女扮男装的,这让柳文舒心中更是胆寒了起来。

莫不是这个花仲宣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

来不及细想,柳文舒就觉得自己的身上一轻,然后整个人就稳稳的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花仲宣,你个变态,赶紧放老子下来!”

察觉到自己是怎么回事了的柳文舒立刻喊道,仪态尽失,活像一个被轻薄了的小媳『妇』儿。

“嘘。”花仲宣在柳文舒耳旁轻声。

“这花云山寨上可都是人,你要是想要自己的名节就此不保,柳公子大可以继续叫唤。”

他气如呵兰的在柳文舒的耳边轻声说着。

柳文舒脸『色』一黑。

也的确,相比起来花仲宣的不要脸,他还是有些自愧不如的。

正想着,又是一道声音传入柳文舒的耳朵里。

章节目录 第81章 男人抱上瘾? “文舒哥哥。”

清脆软糯的声音传入柳文舒的耳中,素稔的肚子上还缠着刚刚被云向慕包好的绷带,只是外面穿了衣服,根本就看不见。

远远的就已经听到了柳文舒和花仲宣争吵的声音,素稔就立刻跑过来了。

她心中一直担心着的,不是自己的伤势,而是突然消失了的柳文舒。

不然在幻境消失的时候,花仲宣要带着自己回花云山寨,她也不会拒绝。

就是因为担心柳文舒的安危,素稔这才让花仲宣留在了那里。

她固执的相信,她的文舒哥哥绝对不会就这么突然抛下自己不顾的,肯定是突然之间出了什么事情。

之前一直都是文舒哥哥在保护自己,她也应该保护文舒哥哥一次。

或许是孩子的『性』子就是这么单纯,花仲宣原本还想要秉持自己的意见,先将素稔送回花云山寨再回来等柳文舒的想法直接被她打断了。

小丫头依旧是犀利的很,开口就直接说到:“你都已经把文舒哥哥害成这样子了,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就不能留在这儿等一会儿文舒哥哥吗?”

“可是柳文舒他说不定已经……”花仲宣规劝道。

整个幻境都已经消失了,柳文舒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也是被你爷爷给『逼』的!如果不是你爷爷,文舒哥哥的眼睛又怎么会瞎掉,他又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至今生死未卜?!”

素稔红着一双眼睛质问道,就连自己身上方才被厉鬼所伤,依旧还在流血的伤口都已经顾不上了。

花仲宣自知理亏,只能放了一颗信号弹,叫来了云向慕。

只是这些事情,现在失去眼睛了的柳文舒并不能直接透过花仲宣的眼睛看到,一直都是被蒙在鼓里。

“老远就听到文舒哥哥的声音了。”素稔倒是还有心情调笑道。

听到素稔的声音,柳文舒先是一愣,然后眼角一不小心就渗出了点点泪水。

他的小包子……

好久没有听到素稔喊他文舒哥哥了的柳文舒一时间有些激动,挣扎着就要花仲宣将自己放下来。

“我就不放!”花仲宣却是依旧调皮的回答道,完全没有放过柳文舒的打算。

说起来柳文舒真的很轻,也不知道这么高朗的身子,那些肉都长哪去了。

柳文舒气结,怎么抱男人还带抱上瘾的?

两个都是大男人,更何况都是长相清秀的大男人,就这么被花仲宣抱在了怀中,这画面好像还真的是有些……唯美?

素稔心中突然蹦出了这个词,不禁皱了皱眉头。

“花寨主,还请您将我的文舒哥哥抱回屋里去吧,其余的事情,我自己来就行,就不劳烦花寨主了。”

她谦卑有礼的说道,言语之中多了写生分,似乎再也没有当初一直跟在花仲宣后边一直叫他“花姑娘”的那种俏皮了。

只不过是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竟是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吗?

花仲宣心中微微一凉,眸『色』微暗,眼帘微微下垂,然后点了点头,抱着柳文舒也没有再耽搁,直接就进了之前为柳文舒和素稔安排的客房。

章节目录 第82章 坑花寨主 这时候再来看,似乎房间是有些陈旧了,窗户纸都是破的,偶的有寒风从窗口吹进来。

明明是在屋里,却半点都没有比屋外更暖和。

将柳文舒轻轻地放到了床榻上,被子是柳絮的,一点都不保暖,也不知道之前柳文舒和素稔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我派人去把这屋子修整一下吧。”花仲宣站起身来,对着素稔说道。

只是素稔心中依旧是记恨着他,拧过脑袋去,不愿意看他:“不用了,这屋子住着挺好的。”

其实也是有些赌气,她的小脸都已经冻僵了。

倒是之前一直被花仲宣气的跳脚的柳文舒丝毫都不在意:“那就多谢花寨主的好意了。最好屋内的摆饰都镶金,花瓶便用青花雕龙的就成,不需要太好。还有这被褥啊,要用上好的锦缎,里面塞的棉花也要是今年的新棉。”

完全没有跟花仲宣客气的意思,一语刚落,素稔就瞅着花仲宣的脸『色』都青了,不由地嗤笑出声。

这花云山寨虽然是山贼的聚居区,但是要真的想要过什么穿金戴银的生活,恐怕还是难啊!

更何况就凭着花仲宣这么抠门的『性』子,那里是舍得花这冤枉钱的。

强忍住自己的笑意,素稔看向了还躺在床上的柳文舒。

他的两手规矩的放在两边,可能是这样躺得有些不太舒服,所以一直都是微微皱着眉头。

“花寨主,还不去准备?”素稔也搭腔道。

见着两个人一唱一和,对着自己叫的这么生疏,结果还这么坑害自己的钱财。花仲宣心中总是觉得有些肉疼,但是话都已经放出去了,这时候再收回来,恐怕是有损自己寨主的脸面。

花仲宣身上火红的衣裳都早就已经破旧不堪了,只是一直都没有回到寨中,也就没有换,现在还想要再置办一些新衣裳,恐怕已经是天方夜谭了……

没有出声,花仲宣有些吃瘪的负手走了出去。

一直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了,柳文舒这才爽朗的笑出了声。

只是一声沉闷的笑声,但是听起来却是格外的悦耳,素稔不禁有些痴了。

也怨不得自己半年多前在桃花树下的时候会看得柳文舒看痴了。哪里有男儿生的这般好看,俊朗又清秀的?

“文舒哥哥。”又是一声软糯的声音,柳文舒停下了自己朗声的笑,反而是眉目之间都沾染着柔情的浅笑。

“怎么了?”柳文舒问到。

明明是一张被挖去了双眼的脸,但是不知道为何,素稔依旧是觉得好看的紧,只是目光每每触及到那双眼睛的时候……

总是会觉得心中一直抽搐的疼。

要不是柳文舒在那屋内的时候及时将自己推开了,恐怕现在葬身在那花月缺老妖怪手里的,恐怕就不仅仅是柳文的这双眼睛了。

还会有她素稔的一条命。

她走到了床边坐下,伸出自己的手,但是并没有碰到柳文舒的伤口。

“你早就知道花月缺不是什么好人,你就不应该走进那个房里,中他的诡计的。”

结果让自己在这儿心疼死。

原本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说没就没了……

素稔说着,眼泪一不小心就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83章 你还不懂 “傻瓜。”

听着素稔颤抖地声音,就算是看不到,柳文舒也是明白的很,这个笨蛋,肯定是又哭了。

也不知道这一整天的,她哪里来的这么多的眼泪。

柳文舒伸手就想要抹去素稔脸颊上的泪水,但是却又是一阵生疼。

被琵琶锁穿过的琵琶骨上的伤口依旧是在,想要抬起整只手臂,依旧是十分的困难。

他有些无奈的轻笑出声,只是因为伤口的疼痛,眉头依旧是皱着的:“你可不要趁着我现在不能动就『乱』掉眼泪。”

“不就是几滴眼泪吗……”

素稔有些不服气的说道,哭还都不给哭了?

“你可是已经被刘叔签了卖身契给我的,你全身上下,哪一寸不是我的?就算是一滴眼泪,没有我的允许,也不能掉。”

他扼令道,有几分霸道。听得素稔有些不服气。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还有那卖身契!”素稔猛地站起身,一下子就收起了自己的泪水。

抬起自己的脚,素稔就爬到了床上,然后在柳文舒的身上一通『乱』『摸』。

“说!你把卖身契藏哪了?”这种羞耻的东西,一定要早点销毁了才是。

柳文舒的神『色』却是一阵晦暗,喉结上下划动了一下。

他莫名的就感到一阵燥热。

原本还集中在伤口处的疼痛感现在却是一路向下蔓延。

这些年来当柳文舒的时候,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他没有看过,就算之前在天界的时候尚且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但是现在,柳文舒也已经明白了。

他强压住自己一不小心就被素稔点燃了的欲.望,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

“小包子……别动,下去!”他蹙眉,勉强抬起自己的手,想要将素稔推到床下去。

却没想到自己伸出去的手,直接将原本就有些重心不稳趴在床上的素稔,甩到了自己的身上。

又是一声闷哼,柳文舒紧紧的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素稔慌忙就从柳文舒身上爬了起来,殊不知自己的膝盖正跪在柳文舒某处。

“对不起啊,文舒哥哥,我不是故意碰到你的伤口的。”她道歉道,看着有些渗出鲜血了的伤口,心中一阵泛疼。

她倒是真的不应该还在柳文舒身上还有伤的时候,就这么火急火燎的上.床来,仅仅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

听着素稔的语气,柳文舒下意识地就以为是自己的话凶到了素稔,刚想要开口安慰她,去又感觉到跪在自己身上的素稔微动。

其实她真的不重,但是就这么跪在自己这么敏.感的地方,实在是致命……

柳文舒又是一阵低声轻呼,眉头皱的更紧了,好不容易才等到素稔爬下了床,柳文舒心中这才算是舒了一口气。

“你先出去吧,我有点饿了,帮我准备点吃的。”他对着素稔说道。也是巴不得素稔早点出去。

现在小包子还小,有些事情,她不需要懂。

“可是你的伤口还没有包扎。”素稔有些担心道。

毕竟刚才她可是为了找卖身契,将柳文舒肩头的伤口都按出血来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天变 柳文舒缄默了一会儿,以前怎么都没有发现小包子这么啰嗦的?

“我只是小伤,没事的,你先去准备点吃的吧。在幻境里这么久,我都饿坏了。”说道最后因为怕素稔还犹犹豫豫的不肯去,柳文舒直接带了一点撒娇地语气说道。

看着柳文舒的样子,素稔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莫不是刚才就让他跟花仲宣独处了这么一点时间,自己的文舒哥哥就被花仲宣传染了?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的柳文舒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

正当柳文舒以为素稔还在犹豫,想要直接搬出那个卖身契说事儿的时候,素稔这才应下了。

“那你自己稍微注意着点,不要『乱』动。等我带吃的回来给你。”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柳文舒原本一直因为素稔紧张着的神经,这会儿才算是放松了下来。

这小包子,真是越来越难哄了。

之前被柳文舒轰走了的花仲宣,此时正在花云山寨中筹备着花月缺和花知清的丧事。

不管是这两个人曾经做了多少的错事,至少他们都是花仲宣曾经最敬重的爷爷和曾经生养自己父亲。

他们在世的时候,自己没有尽到一点孝道,现在难道连一场盛大的丧事都不给他们办吗?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你们,把这些端到偏殿。”

“小心着点,小心着点!”

花仲宣一直走在花云山寨各处,将桩桩件件都吩咐的稳稳妥妥的。

花月缺已经是尸骨无存,只能用之前花仲宣捡到的那枚戒指作为花月缺的遗物来埋葬,花知清倒是还留下了一具骸骨,尚且还可以入棺。

想着,花仲宣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一直拿着的银灰『色』的戒指。

不知道为什么,出了那个密室之后,这枚戒指上的光泽就越来越晦暗了,已经有些发黑的趋势。

这也是为什么花仲宣要急着将两人的丧事给办了。

说到底这个戒指还是有些邪乎,就这么一直放在自己的手上,花仲宣总是有些惴惴不安的感觉。

刚想着,天空之中忽然响起一道霹雳的雷声,紧接着就是乌云密布。

原本还明朗的天『色』,此刻已经是晦暗的看不请远处的人了。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在搬木头的工人们齐刷刷的抬头看向天空,心中尽是疑『惑』。

花仲宣的心中却是咯噔了一下,没了底数。

莫不是因为自己给花月缺和花知清办丧事,老天都震怒了?

正在林子里准备抓了野山鸡给柳文舒补身子的素稔也是一愣,抬头观望着。

怎么这才片刻的功夫,天就黑了?

见着层层压下来的乌云,担心着一会儿会下雨,素稔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一些。

“小鸡!别跑!”素稔猛地向前冲去,“文舒哥哥还等着你呢!”

那只野山鸡终究还是成了精的,伸手比素稔不知道灵活了多少,只是振翅一跑,就成功避开了素稔的饿虎扑食。

害的素稔直接摔了一个狗啃泥。

章节目录 第85章 龙王 “哎呦……”素稔叫唤了一声,嘴巴上,手上,还有衣服上沾满了枯枝烂叶还有细碎的小石子。

但是没顾上自己身上的疼痛,素稔立马就站起了身来。

小鸡还没有抓到,我要是空手回去了,文舒哥哥吃什么?

她的心中坚定的想到。

她拍了拍自己的手,衣服上的那些脏也就是随意地抖了抖。一双滚圆的小眼睛老远就盯准了那只野山鸡,正准备下一次的‘饿虎扑食’行动。

“不许跑!”素稔软糯的声音再次对着野山鸡说道。

只见那只山鸡只是高昂的扬了扬自己彩『色』的尾巴,然后又是雄赳赳气昂昂的振翅,直接飞到了另一棵树上去。

素稔抬着脑袋,连忙就冲着那只鸡待着的地方跑了过去。

紧接着,就是脚下感觉一软,还没等素稔缓过神来,整个身子就开始了匀加速自由体下落运动。

‘砰’!

只听见一声轻响,素稔直接掉进了一个大坑里,她有些别扭的『揉』了『揉』自己摔疼了的屁.股,然后仰起脑袋。

这是哪儿啊?!

她疑『惑』,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四处都是凹凸不平的土块,还攀扶着一些绿『色』的藤蔓。

这种初冬季节,还能长着这么茂盛的绿『色』植物,素稔不由地有些新奇。

挂在树藤上浅绿『色』的小花随着素稔的轻轻拨动而掉下来好几朵,惹得素稔不由地有些心疼。

她蹲下身子,伸出她那双还有些婴儿肥的小手,直接拾起了那几朵掉在地上了的浅绿『色』小花。

鼻尖刚一凑近那小花,就有一阵香气扑鼻而来,令人有些沉醉,紧接着,素稔就觉得自己的脑袋一昏,继而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

就在此时,早已经密布乌云的天空骤然间便是瓢泼大雨,至今浸湿了天地万物,似乎整个世界都寂静了下来,到处都是雨声。

“儿啊,我的儿!”只听见一声凄凉的叫喊声从门口传来,柳文舒不禁皱起了眉角。

言语之间这么夸张的,除了那个人,还会有谁!

正欲开口,只是一个闪神的瞬间,门外的人就已经跑到了柳文舒的床榻旁。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扑通一声就直接跪在了床前,身上穿着的,依旧是白衣金边的锦缎,只是头发有几分凌『乱』,却像是生生被揪下来的。

“我的钰儿啊!”他哭喊道,眼角一直淌着泪,“为父方才在九重天上遇见了嫦娥仙子,这才知晓你在凡间受苦,已经是奄奄一息了啊!我这紧赶慢赶的,没想到……没想到,竟还是来晚了一步啊!”

可不是,这个哭的这么假的‘老人家’,可不就是他那个曾经坑了自己在月宫之中打杂数百年的北海龙王——龙瑾深?

没想到自家父王的消息,竟是这么‘灵通’。

他这掉到凡间也有八.九年的时间了,算成在九重天上,也应该是有好些日子了,竟是现在才发现?

算了,这大概就是‘父爱’吧。

柳文舒听着龙瑾深的话,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黑。

章节目录 第86章 黑蛟龙犄角 这嫦娥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叫自己已经是奄奄一息了?合着自己的父王现在是来哭丧来了是吗?

“父王,您多虑了,儿臣还能够撑到给您养老送终的。”他突然间开口,声音有些恹恹的,充满了无奈和威胁。

他这个父王要是真的再在自己身上这么狠狠地拍着,恐怕自己还真的得是命不久矣!

话音刚落,龙瑾深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是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双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床榻上像是诈尸了一般开口的柳文舒。

他的胡须随着他粗喘出来的气息,一直向外喷涌着,一时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你,你……”

一句话竟是半天也没有说出来。

“您儿子没有诈尸!你这要是不再快一点说,一会儿这整个商城,恐怕就得闹了水灾了。”

他好心提醒道,每次有龙王下到凡间的时候,这方圆百里的土地都会下雨。

只是这瓢泼大雨还是蒙蒙细雨,还是要看龙王的心情的。

就比如现在龙瑾深这么激动的情绪,想要雨下的小,也根本是不可能的。

“还有一件事。”正当龙瑾深准备开口之时,柳文舒再次打断了他。

“您下次来的时候,别抹洋葱了,伤眼睛。您就算是假哭,一滴眼泪也不掉,反正我也看不见。”又是一句好心,将龙王气的够呛。

他站稳自己的身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架势一点,然后才说到:“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我假哭?我这么心疼我的儿子……”

“您方才凑过来的时候,一身的洋葱味,你敢说你不是刚才抹过洋葱了?还不止一个呢!”

倒是也半分不惧怕龙瑾深的话。

柳文舒丝毫不留情面的堵截到。

毕竟他现在怎么说也算是嫦娥座下的,若是这个龙瑾深还敢对自己动手动脚的,那只怕是自己奈何不了他,嫦娥仙子恐怕也不会放过他的。

被柳文舒气到的龙王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无奈之下,只好转移了话题,长叹了一口气,“我今日来,可是专门给你带了北海深水黑蛟龙的犄角给你治眼睛来了,你居然还这么说你父王。”

“哼,生气了!”他吹胡子瞪眼的远远坐在凳子上,将自己原本藏在袖子里的那个木盒子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闻言,柳文舒倒是来了兴致:“黑蛟龙犄角?父王可是当真舍得?”

要知道,这北海的龙王可从来都是抠得要死的『性』格,往日里,你就算是要他给你北海里的一滴水,他都是吝啬的很。

“你是我的儿子!这一双龙目没了,我还不是得关心着一点?”

虽说这北海的黑蛟龙,总共也就是这么几条,就这么拿最宝贵的黑蛟龙犄角给柳文舒幻化成双目,其实龙王也是觉得非常的肉疼。

只是……唉!人在屋檐下……

“你到底是要不要?不要我就拿回去了!”龙瑾深小气的说道,作势就要往外走。

柳文舒自然是见好就收,“那就有劳父王了。”

章节目录 第87章 重塑的双眼 约莫是一刻钟的时间,龙瑾深这才是长嘘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已经是密布的汗水。

“总算是弄好了。”他说道,言语之间多了几分颤音。

想要炼化黑蛟龙的犄角,这可是得费上六七百年的法力。这次龙瑾深倒是下了血本了。

“这条眼巾,你先蒙着,等半个月之后,再摘下来,虽然可能没有你以前的那双眼睛好用,但是将就一下应该没问题。”

将就?

听见龙瑾深的话,柳文舒一下子就有些崩不住了。

以前他最在乎的可就是他的这双眼睛了,好看不说,而且还能直接看透人心。

这件事情,就算是老龙王都不知道,他一直都隐瞒着。

这么宝贝的一双眼睛,就这么没了……

一时间,柳文舒的心底竟是划过一丝恨意。

不过就是一介凡人……

“等你这次历劫结束了,回到九重天上,可以用王母的碧莲池水洗洗眼睛,想来一定能恢复曾经的清澈。”收起了自己的所有东西,龙瑾深对着柳文舒说道,言语之间尽是轻松的韵味。

似乎对于柳文舒失去的这双眼睛,他完全不在意一般。

被老龙王这么一说,柳文舒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不过就是在帮着素稔渡劫的,不久时就要重新回到九重天上。

在这凡间损失的这些东西,若是真的要问那些凡人讨回来……那岂不是加深了素稔的罪孽,让她渡劫更难了吗?

犹豫再三,柳文舒心中还是决定放下了这件事情。

只要小包子没事,自己这点小伤,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是闪神的瞬间,屋外的雨逐渐的停了,刚刚还站在屋内的老龙王也消失了。

根本看不见外界情况的柳文舒只能听见檐角上滴落下来的水珠,一滴两滴,落在石板上的水坑里。更是平添了这初冬的寂寥之感。

“小包子怎么还没有回来?”

躺在床上,柳文舒等了许久,不由有些疑『惑』,从龙瑾深走了也有好一会儿了吧,只是准备一点吃食,怎的也如此慢怠。

想着,柳文舒便半撑起自己的身子,坐了起来。

他伸过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僵的肩膀。

所幸那老龙王还有一点龙『性』,知道给自己治眼睛的时候,顺便把自己肩头两个被琵琶锁洞穿了的窟窿给重新医治好了。

不得不说,法力这东西,可是比太上老君那些冒牌『药』要方便多了,还不用担心有产品质量问题。

比如吃下去会拉肚子、让伤口溃烂发炎什么的。

他好不容易才舒缓了自己的筋骨,然后站起身来,可是一时又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

之前送给素稔的小纸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不然还能够依靠小纸人,看清自己面前所有的东西。

下了床连半步路都走不了的柳文舒只好重新坐回到了床榻上。心中默念着:

“快了,应该就快了。”

那小家伙上一次自己说要吃东西,还给自己去抓山鸡,肯定是野山鸡需要煲汤,时间有些久了,还没有煮好。

章节目录 第88章 受伤的云向慕 一想到那只野山鸡,柳文舒心里不由得又有些紧张了起来。

他上次就已经看见了,那只野山鸡是成了精的,这万一要是贪图素稔的精血或者是美『色』……这可是如何是好。

也好不容易被他自己劝服的舒缓下去了的情绪,此刻又紧张了起来。

柳文舒连忙站起自己的身子,也顾不得自己是不是看得清眼前的路,伸手轻轻的『摸』了『摸』自己眼上蒙着的白锦缎,心口有些发怵。

然后一路『摸』索着,顺着自己的记忆,向外走去。

走到门槛的地方,柳文舒甚至险些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他蹙眉。

就这般羸弱的身子,还想要去找素稔?

“有人吗?”他出声喊道,低沉的声音应和着这滴滴答答的雨滴声,却是没有半个人回应他的话。

好不容易见着雨停了的花仲宣这才从屋檐下重新走了出来,看着刚刚被暴雨浇湿了的好多已经不能用了的丧礼的东西,心中说的不出的心疼。

这可都是花银子买的呀!

“大哥!”远处突然传来了云向慕的声音,循声望去,云向慕身上也早已经是湿透了,只是后背上还背着一箩的草『药』。

那是刚才他特意出去给柳文舒采的草『药』。

就凭着花仲宣这个节俭抠门的『性』子,想要让他讨钱给柳文舒买『药』,恐怕是想都别想了。

只是这件事情上,花仲宣对着柳文舒又有歉疚之情,这份歉疚,花仲宣还不上,就只能他这个做小弟的来代劳了。

却是没想到,刚踩了这些草『药』准备返程,路上就直接遇到了这瓢泼大雨,闹得他连躲雨的地方都找不着,一路上只能冒着雨跑回来了。

“向慕,你这是跑哪去了?”他皱眉看着眼前已经颜『色』尽失的云向慕,不禁有些不满。

“采『药』啊!”云向慕对着花仲宣将自己身后的『药』篓子举了起来,然后准备将自己的收获成功给花仲宣看看。

没有耐心看那些花花草草的东西,花仲宣直接推着云向慕道:“你还是赶紧去换一身衣服吧,一会儿还生了寒。”

说白了就是怕花钱呗!

云向慕努了努嘴,倒也不敢有什么异议,直点了点头就向着自己的屋子跑去。

远远的望着云向慕的身影,花仲宣心中还是有些担忧。

就云向慕这个成天痴心于草『药』的『性』子,这往后还怎么讨媳『妇』儿?

正想着,花仲宣的眼眸微垂,便看到了云向慕身后的鲜红之『色』。

因为是白『色』的衣裳,那被雨水冲刷过了的红依旧是妖娆的绽放在他的外袍上。

“向慕!”花仲宣远远的叫住了他,见着他转过身来,有些疑『惑』,“你刚刚出去采『药』,怎么还受伤了?”

正问着,花仲宣就已经疾步向着云向慕的身边走去。

“受伤?”云向慕反问了一句,心中甚是疑『惑』,“我没有受伤啊!”

就后山那种只有野鸡的地方,想要受伤,那还真的是有点困难。

“那这是什么?”花仲宣直接拽起云向慕背后的衣袍。

云向慕扭过头去,见此,一张原本被暴雨冲刷的有些失了血『色』的脸蹭的一下便红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89章 我叫秦寿 他有些慌忙地将自己被攥在花仲宣手上的衣袍撤了回来,然后转过身去,不想让花仲宣再看到。

“没有啦,就是在路上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个被捕兽夹夹住的小动物,然后不小心沾染到了一点它的血吧。”

云向慕僵硬的笑着,打着马虎眼。

该死,竟是忘了今天是自己的小日子……

她心中暗自腹诽道,恨不得现在就直接钻回自己的房间去,但是却又不敢让花仲宣看出什么端疑。

“我就先回去了,啊切!”她佯装做有些难受的样子打了一个喷嚏,对着花仲宣说道。

听到云向慕这么说,花仲宣这才算是放下了自己的心,然后点了点头,一直看着云向慕的身影钻进了屋子,这才重新开始布置丧礼。

原本按照道理,这花月缺和花知清的丧礼应该是在商城里的花家府邸办的,但是那地方早就已经被毁坏的不成样子了。

更何况直接在城外的花云山寨就算是要下葬,路途也近得多,直接在这儿办了,倒也省事。

一路『摸』索着的柳文舒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知道原本屋檐那种滴滴答答的声音已经逐渐消失在他的耳边。

“小包子。”对着空气,柳文舒喊道。

他只期盼着他的素稔能在附近,能够答应他一声。

只是周围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偶尔从树上落下的被雨滴沾湿了的树叶,有些颓丧着,从树枝上飘落下来。

“你是在找那个小孩吗?”

突然从柳文舒的身后响起了一道声音。

他有几分防备的转过头去,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刚刚被龙王接触过,身上沾染的龙气依旧是有『逼』退敌人的功效。

见状,来人笑了一声。

“别那么紧张嘛,我就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他冲着柳文舒摆了摆手。

“你知道素稔在哪里?”柳文舒问道,神『色』和语气都有些慌张,匆忙了起来。

那人很是高傲的昂起了自己的脖子,“我自然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他的唇角嗤着笑意。

“在哪儿?!”

“掉下一个捕兽坑,你跟我来就知道了。”说着那人伸手就打算拉过柳文舒。

察觉到自己手上的触感,柳文舒连忙甩开了他的手。

“不要碰我,你在前面带路就行,感觉得到你的脚步。”

闻言,那个男子也只能姗姗作罢,没有再跟柳文舒客套什么,举步就往前走着。

柳文舒跟在身后,心中想的,却是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感觉脚下的触感,想来已经到了后山的林子里。

他的声音半点都不是花云山寨里面的人,柳文舒心中自然是知道的。

倏而,像是想起了什么,柳文舒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对着自己面前走着的那个人说道:“你就是我之前遇到的那个山鸡精吧!”

“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嘛,我好歹也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而且我还是有名字的,我叫秦寿。”

章节目录 第90章 高贵论 听到这个名字,柳文舒不禁脸『色』一黑。

山鸡精果然是山鸡精,连取名字都是这样的山鸡。

他心中暗暗感叹道,没有再回答他的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那只名叫秦寿的山鸡精继续往前走。

那只山鸡精倒是也没有打算耽搁事儿,继续昂着他的脑袋,雄赳赳气昂昂的在前面领路着。

“到了。”没过一会儿,山鸡精就停下它的脚步,“就是这儿了,我之前一直听到下面有人喊救命,就是不知道这会儿为什么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山鸡精正说着,脑袋往下探了一下。

“哎呀!”他突然间惊呼道,一双原本小小的眼睛瞬间瞪得大了。

“她她她……她好像是晕过去了吧。”看着躺在捕兽坑底部的那个小姑娘,山鸡精有几分惊讶的说。

其实之前他就可以救人,但是每次想到素稔总是拿着箩筐想抓自己,山鸡精的心里就是一阵膈应。

所以他这才一直拖着,一直到柳文舒来了,这才拉着柳文舒去救掉在底下的那个姑娘。

听到山鸡精的话,柳文舒心中一惊,忙不迭的就向前冲去。

得亏了是有山鸡精拦着,不然就凭他这个急躁的『性』子,又看不见眼前任何东西,这会儿肯定直接冲的掉下去了。

“这是在干什么呀!殉情也不用如此急躁吧!”山鸡精似是是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殉情了?我这是要跳下去救人!”柳文舒反驳着他的话,原本一张白皙俊俏的脸,可更是因为恼怒而通红。

山鸡精听见他的话倒是有几分不屑,“就你现在这样子,跳下去还什么都看不见,这万一掉下去的时候踩到了素稔怎么办?”

他反问道他一句,竟是将柳文舒憋的哑口无言。

你这要是掉下去了,这么高的坑洞,你又不知道应该如何降落。哪里是有素稔掉下去的时候,还有那些植被遮挡着她的身躯,可以缓冲一下力量。被暴雨冲刷过之后,这什么都没有留下,可不就是给素稔殉情?

只是这话山鸡精只敢在心里说,半个字也不敢吐『露』出来。

好歹柳文舒也是一条龙,现在这是在凡间,是没有什么法力,但是龙就是龙,他的高贵永远是他们这种山鸡所不能比拟的。

这也是为什么人间总是说龙凤,而不是说龙鸡……

咳咳,思路跑远了。

“那你说怎么办吧!”柳文舒站定,面向着山鸡精。

“你要是想救她,肯定早就救了,也就不会刻意把我带过来。”他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闻言山鸡精又笑了,知我者,莫若眼前公子者也。

“实不相瞒,”山鸡精直接打算吐『露』出自己的真言,“其实我今日带你到这儿来,主要还是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柳文舒挑眉,难道他就这么像那种特别乐善好施的人吗?

虽然心中是这么想的,但是柳文舒依旧是开了口,“你说。”

“原本这一处的坑洞是我的住宅,你也知道嘛,身为一个高贵的鸡,自然要有一点高贵的身份,高贵的住所。”

章节目录 第91章 屁滚尿流 高贵?

眼前的这位兄台莫不是在开玩笑吧!难道现在混『乱』的世道,导致连山鸡都已经头脑不清楚了?

这是柳文舒没有反驳他的话,“所以这坑下面到底有什么?”

“……”野山鸡连忙闭上了自己的嘴,这要是真的被柳文舒知道了,这坑下面有什么,他哪里还会下去?

“你,你得先答应我,一定会帮我抢回我的住宅。”野山鸡讨价还价着说道。

懒得再听他废话,柳文舒一个纵身就直接跳了下去。

他是眼睛瞎了,又不是五官不能用了。到了接近素稔的地方,自然会反映过来哪里有人哪里没人。

见着柳文舒飞身而下的身影,野山鸡也着了急,“你就这么下去了,也不等等我?”话虽是这么说的,但是野山鸡的半个身子依旧是挂在上边,半点都没有下去的打算。

柳文舒眉间一挑。

谁等你谁就是傻蛋!要这种废柴鸡在身边,可不就是为了专门坑队友的吗?

只是一个华丽的空中旋转,柳文舒就自然的落到了坑底下的地上。

白衣飘飞之间,卷起落在地上的好些青绿『色』的小花。

只是一瞬间的时间,柳文舒便已经听到了素稔清浅的呼吸声。闻声,柳文舒走了过去。

一直到离素稔还有半步远的时候,他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这坑底下果然住着一个怪物。

除了听到素稔的呼吸声之外,柳文舒还听到了一阵喘息声,粗重的有些像牛,但是却要更低沉一些。

想来肯定是个大怪物。

这秦寿的住宅,还真是个风水宝地,这么大一只怪物,都愿意专门跑到这里来睡觉。

他冷哼一声,俯下自己的身子,一手『摸』到了素稔的手腕,有几分冰凉,还带着浅淡的湿润。

“混蛋。”他低咒一声,然后抬起头面对着还躲在上面不敢下来的山鸡精,“你就算没有把人给我救上来,至少在刚刚下雨的时候,也应该找个东西给她遮一下!她是人,不是妖,她也会生病的。”

“这……我也是之前没想到嘛。”山鸡精略拭了拭自己脑袋上冒出来的虚汗,然后悄咪咪地往后退了两步,“你这声音可是得放低一点,这要是吵醒了里面的那个家伙,我们这三个人,可都是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警告道,只是那鸡爪早就已经在地上刨了两下,就准备一会儿要是出了什么事,赶紧就振翅逃跑。

柳文舒是龙,不一定会有事,可是他一只小小的山鸡精可就不一样了。

那大家伙,可是上古凶兽,随便的‘虎躯一震’,他都吓得屁滚『尿』流,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因为这只大家伙在,一直都不敢回自己的窝睡觉。

正说着,就听见坑底深处的那处洞『穴』里面传来了一身低微的吼声。

闻声,秦寿就直接跌坐在了地上:“娘啊!他醒了!”他连忙翻身准备跑路,只匆匆地留了一句,“大兄弟,你自求多福啊!”

柳文舒脸『色』一沉。

章节目录 第92章 别怕,有我在 他面对这怪物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麻烦就麻烦在自己的手里还有一个小包子。

别说她现在正重病不醒,就算是她现在醒着,这轻易的,他也不敢带着她冒这么大的险啊!

正想着,就觉得整个坑洞都有些因为那大怪物的举动震摇了几下,原本还看着有些『毛』糙但结实的坑壁却是陡然落下了好些小土块,直接就落到了柳文舒和素稔的身上。

他轻身一跃,直接跳到了坑洞的中心,没有任何土块可以砸到的地方。

“食物……食物……”沉闷的声音从洞里面传了出来,就像是帝王家的青铜古钟,听起来倒是还勉强能入耳。

似乎是被怪物的声音吵醒了,素稔被柳文舒抱在怀中,原本一直紧闭着的双眼,此刻却缓缓睁开了。

似乎还是很疲惫,她的声音也被雨水浇灌的很是沙哑,没有之前任何软腻的感觉了。

“这是……哪儿啊?”她问到,身子依旧是滚烫着的。

刚刚被大雨浇灌的冰凉的身子,现在就已经开始发高烧了。

她有些勉强的睁开了自己的眼睛,这才看清了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文舒哥哥?”

“我在。”柳文舒坚定的回答道,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了,“别怕,我在,你再睡会儿。”他哄到,似乎完全没有把还在洞里面的那只妖怪放在眼中。

此刻对着素稔,柳文舒的眼里心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素稔点了点头,那颗小脑袋便又靠着柳文舒的臂膀沉沉的睡了过去。

看不清自己周围的情况,柳文舒不禁有些懊恼,但更是警惕了,原本就精瘦的身子,此刻所有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不管是个什么东西,只要是想要伤害他怀中的这个女人半分的,他绝对不会放过。

不想再等怪物出来招惹是非,柳文舒运气就想要直接飞回到坑上面,只是双脚刚一离地,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一般。

他察觉到自己的脚腕突然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紧接着就是一直向上,缠住了他的小腿肚。

柳文舒的心咯噔一声,然后就感觉到自己脚上缠着的东西一下自己就将自己往下一拽。

原本就腾在半空之中中心不稳的柳文舒差点就直接带着素稔摔到了地上,只是一个侧滚翻,柳文舒就牢牢地将素稔护在了自己的身下。

紧接着,就是那帮缠人的东西就像奔腾而来的『潮』水一般,直接淹没了柳文舒的身子。

只是在那之前,柳文舒直接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把素稔牢牢地给护在了怀里。

“食物……”依旧是那声沉闷的声音,柳文舒和素稔虽然被困在了绿藤里,但是依旧能清晰的听见那大家伙的声音。

这是什么香气?

突然间,被困在树藤里的柳文舒骤然就闻到了花藤上还带着的浅绿『色』小花的气味。

好熟悉的味道……

他心中暗想到,只是在哪里闻到过呢?

只是片刻的功夫,那只大怪物就已经接近了柳文舒和素稔的身边。

就像是蜘蛛网上的猎物,他们被树藤缠得紧紧的,只有浅薄的空气透过树隙传导进来。

章节目录 第93章 屁臭? 到底是什么气味?

粗壮而编织得细密的树藤牢牢地包裹住了柳文舒和素稔两个人,他只觉得自己的眼前黑洞洞的。

仅仅是一瞬间的时间,柳文舒鼻尖的香气就从那种植物的花香,变成了那只怪物口中的恶臭。

原本感官就十分敏.感的柳文舒此时更是不由地就皱起了自己的眉头,只是被那白『色』的绸缎蒙住了眼睛,那皱起来的纹路被藏在了白『色』的绸缎里。

“文舒哥哥……”原本好不容易才安睡去的素稔兴许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恶臭味给熏得,也是眉头轻皱,直接醒了过来,“这是什么味道啊?”

她不禁问道,小身子更是往柳文舒的身上缩了缩。

专属于素稔的气味陡然就传入了柳文舒的鼻尖,带着淡淡的甜味和微湿的雨水的气息,冒着温温的热气,将他原本还有些睿智的脑子一下子就直接熏得晕了。

“我们现在在哪里啊?为什么这么黑啊?”

一连串的发问,直接是将柳文舒也给难住了。

在哪里?他怎么会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是五官灵敏,但是那也挡不住自己的眼睛已经瞎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然他肯定是能躲开刚才那个奇奇怪怪的东西缠上他的脚腕的。

现在的柳文舒根本就还不知道那个缠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是什么,只觉得有几分冰凉,有几分粗糙,还有几分『潮』湿。

在他心总想的,那肯定是怪物的触角。

也不知道是什么怪物,这么凶狠,也怪不得之前那只野山鸡会这么害怕洞里的这只妖怪。莫非是从北海偷渡过来的章鱼怪?

刚想着,柳文舒突然觉得地面又是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就像是天崩地裂了一般。然后就是一声长鸣,像是野兽的嘶吼。

柳文舒这才确定了,自己面前的这只,肯定不是章鱼怪。因为章鱼怪是根本就不会叫的。

以前还是北海的龙子的时候,柳文舒也总喜欢跟章鱼怪一起玩。

那只还在北海里面的大章鱼怪,那还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耍老千高手,从来没有人能够逃离他的手掌心的。

也仅仅只有柳文舒一个人能够和他玩得来。

只是自己从五百岁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北海,前往了自己的封地。

这仅仅不过数百年没见过章鱼叔了,柳文舒都有点忘了他还有这个故人在北海了。

“食物……”又是那声像是编钟一般的声音,沉闷的传入柳文舒的耳朵里,直敲得他觉得有些脑仁疼。

这是什么鬼怪物?说来说去就这么一句话!吃货吗?

原本就很难受的窝在柳文舒怀中的素稔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不由得觉得她的头疼更是严重了。

“文舒哥哥。”又是一声轻柔的叫唤,柳文舒不禁一怔,然后一双宽厚的手覆上了素稔的背脊,一下一下,有些艰难的轻抚着,似是在安慰她。

正当素稔准备再说些什么,原本她还觉得有些漆黑一片的环境,一下子就变得亮堂堂的了。

她有些艰难的睁开自己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94章 做你的眼睛 雨过天晴,天上的太阳也半点都没有打算吝啬自己的阳光,将周围的一切都照的亮堂堂的。

顺着逐渐钻入素稔眼睛的光,她看清了自己面前的一切。

沉默良久,素稔这才开口,对着柳文舒温声细语的说到:“文舒哥哥,把我放下来吧。”

依旧是担心着素稔的柳文舒说什么都不肯直接将素稔放下来,手中一直都抱着她,怎么都不肯松开.。

“真的没事,你把我放在来吧。”她有些无奈的再次劝说道。

“那怪物凶险异常,你躲在我身后,不要出来!”感觉到自己现在已经能动了,柳文舒慌忙就将她护在了身后。

怪物的气息很浓烈,柳文舒完全察觉得到,所以那双被白布蒙住的双眼一直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的正前方。

素稔的小身子完全被柳文舒罩在了身后,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艾草的气息,就算是还想要说什么,这会儿也都忘了。

她原本还有些晕晕乎乎的脑袋,现在更是有些『迷』糊了,扑闪着自己的一双大眼睛,有些『迷』离的抬头看着柳文舒的后脑勺。

又是听到那怪物震天的吼了一声。

根本不知道这怪物长什么样,体型大小,攻击力强弱的柳文舒其实就算是这么保护着素稔,心中却也是没有半点的底。他真的很担心,担心自己不但保护不了素稔,还会成为她的累赘。

“文舒哥哥,”她轻轻拉了拉柳文舒的衣袍,然后凑近了他的身子说到,“其实那个……你说的怪物,没有那么恐怖啦!”

她看向自己面前的那个怪物,说是怪物,其实就像是一只『毛』特别长的小山羊而已。

闻言,柳文舒愣了一下,“他长的什么样子?”

被柳文舒这么一说,素稔这才看向了他蒙了白布的眼睛,她倒是忘了,他现在眼睛依旧是……

想着,素稔就觉得自己的鼻尖有些发酸,然后上前环住了柳文舒的身子:“就是像很多年没有剪羊『毛』的小山羊,『毛』直直地披下来,脑袋上的两个小角不像是一般的山羊那么长,小小的,有点身宽体胖,但是还是很可爱。”

可爱?

所以至始至终都是他误会了?

柳文舒只觉得自己的脸上像是火烧了一样,正想要为自己辩解什么,就听到素稔又说:“文舒哥哥,以后让阿念保护你,做你的眼睛,好不好?”

似是言语间带了哭腔,惹得柳文舒也觉得心里难受的紧。

“傻姑娘……文舒哥哥会没事的。”他劝慰道,然后『摸』上了她的后脑勺。

素稔肯定是想她爹爹了,不然也不会是以‘阿念’自称,一直以来,会叫她阿念的,只有她的爹爹,再无旁人。

兴许是自己受了伤这件事对素稔的心里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再次引起了她的恐惧吧。

也怪他不好,将她带出来之后,没有遵照刘远当时的嘱托,照顾好素稔。

似乎在凡人看来,现在发生的这一切,都是这般的不可思议,令人胆寒。

章节目录 第95章 是神兽? “好,文舒哥哥答应你做我的眼睛,但是文舒哥哥不需要你来保护我,明白吗?”

“为什么?”素稔疑『惑』,为什么只有文舒哥哥可以保护她,但是她却不能保护文舒哥哥?

柳文舒的唇角依旧是噙着淡淡的笑,“傻瓜,哪有女孩子家家,保护男人的道理?那我岂不就是成了吃软饭的?”

“什么叫吃软饭?”素稔依旧是不解,看来还是她的学识太微浅了,还是需要多学习学习啊。

正说着,那只体格奇怪的山羊突然就朝着他们直冲而来。

素稔依旧是发着高烧,行动不是很灵敏,但是柳文舒的耳朵却不是放着摆设的。

却见他只是微微提气,伸手就直接揽过了站在自己身边的素稔,往旁边一避,直接就躲开了那怪物的冲撞。

这大幅度的动作更是折腾的素稔原本就很疼的脑袋更是昏沉了,但是她半句话都不敢多说,不敢吭一声,就担心会让柳文舒分了心。

怪物似是停顿了一会儿,有些傻乎乎的样子原地转了一圈,然后这才面对着柳文舒和素稔的方向。

它再次直冲而来,但是随着它的举动一起冲过来的,不单单就是那只怪物,还有原来坑壁上的树藤。

那些树藤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发了疯的向柳文舒和素稔的方向直袭而去,几乎就是四面楚歌。

只是那些树藤虽然会动,但是却没有像那怪物一样有心跳的声音。

仅仅是单凭周围空气微微浮动的声音,柳文舒很难辨别是否有东西向自己袭来。

“文舒哥哥,树藤活了!”素稔尖叫着提醒道,突然就想了起来,自己之前就是因为吸食了树藤上的花的味道,所以才昏过去的。

“小包子,接下来就靠你的提醒了。”柳文舒轻佻了一下眉,身躯在空中略微浮动,就直接避开了其中一根树藤的袭击。

素稔应声,然后又提醒道:“文舒哥哥,那些树藤上的花好像是有毒的,我之前就是因为闻了这花香,我才晕过去的。”

“花香?”

他记得自己之前和素稔一起被困住的时候,好像也是闻到了什么气味,但是自己并没有昏过去啊。

“你可知道那是什么花?”他又问道,心中想着,大概是自己的体质跟素稔不一样,所以才没有闻过花香之后就直接晕过去吧。

此话一出,素稔当下就懵圈了。

她之前在大柳村的时候,总共就知道桃花和柳絮哪里会知道别的什么花?

更何况从大柳村出来之后,这一路上也都是深秋,城中也没有说什么争奇斗艳的花给她看啊。

“就是浅绿『色』的,五角星形状的,又有点像小喇叭。”素稔描述道,费着心神远远的看着那树藤上的小话。

柳文舒心中陡然一惊:“翡翠玉金花?”

不,不可能,那不是只有在神兽白泽的洞府才会开放的吗?怎么会生长在人间?

说不定只是长得比较像罢了。

他在心中这么安慰着自己,倏忽又想到了刚才素稔描绘的那怪物的样貌……

长得像山羊……

章节目录 第96章 我只是有点饿了 白泽不就是长的像山羊,但是身上有很多的眼睛吗?只是幼体时的白泽……身上不会有这么多的眼睛,长的也很可爱……

不会真的是被自己遇上了吧?!!

柳文舒的心脏骤然一缩,然后对着空气喊道:“请问可是白泽上神暂居此地?”

听到‘白泽’两个字,那个怪物似乎也是愣住了,没有再行动,只是他的两只眼睛依旧是半眯着的。

周围的树藤也逐渐安静了下来,缩回到了原处。

“黄口小儿,竟然也认得我?”

刚才还是低沉沙哑的像是青铜编钟一样的声音,这才一瞬间的时间,就变成了一个软腻腻的小姑娘的声音。

素稔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那只‘小山羊’,一时间诧异不已。这山羊,莫不是安装了变声器???

只是听见这个声音,柳文舒陡然就笑了。

早年他还在北海的时候,曾经因为贪玩,上岸玩了一会儿,刚好就晃悠到了白泽的府邸,那个时候,就是这样软腻的女孩子的声音。

是白泽上神,没错了。

“自然是认得的。”柳文舒抱着素稔重新落了地,然后往前走了几步。

“白泽上神,善『药』,与曾经的神农氏可是有的一搏。”他的唇角一直都是挂着笑意的。

老朋友相见,能不高兴吗?

那个时候他可是经常会溜进白泽的府邸,偷吃人们给她的贡品,哪一次不是气的白泽小娃娃吹胡子瞪眼的?

只是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只九万多岁的大妖了,和他这个才百岁的未成年的龙王小儿子,没有什么好计较的。

也只是说了两句,佯装着凶狠的样子,将他赶走。

这一来二去两个人自然就熟络了。

他喝酒这门绝活,还是当初白泽交给他的呢!

若说他是千杯不醉,那白泽上神就是万杯不倒,平日里除了捣鼓那些新『药』材,就是找人拼酒喝了。

也不知道她一个娇滴滴的未成年的小女孩子,怎么这么能喝,竟是让九重天上的那帮老神仙都自愧不如。

每次只要白泽一上九重天,那些神仙们都会将自家的酒全部都藏起来。

那一个个小身子板,扛着大酒缸『乱』跑的样子,还真的滑稽又热闹。他从月宫溜出来的时候,看到过好几次。

“唉,那个神农氏你就别提了,上一回他拿秘制的桃花酿勾.引我,愣是让我堂堂一介上神,做了他整整一个月的小奴隶!我这老脸都丢尽了。”

她说的似乎有些悲壮,但是配着她五六岁稚童的声音,听起来倒是着实的有趣。

现在的柳文舒是看不到自己眼前的模样。

只是凭借着这软腻的声音在脑海中勾勒出来的画面,却是一个小孩,说自己的老脸丢尽了……

他强忍着自己嘴角的笑意,然后一直点头称是。

“那啥……小兄弟,你那儿有吃的吗?有酒吗?”她有些僵硬着声音问道。

“我这来了凡间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我这个人啊,别的优点没有,就是一点,特别能吃!”

章节目录 第97章 小包子升级版 闻言,柳文舒便是满头黑线。

他当然是知道白泽能吃,人间的医『药』世家,基本上供奉的都是它,少说也是百来斤的食物,但是它就是不肯分给自己吃。

因为……那些东西对于白泽而言,塞牙缝都不够。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吃这么多,猪啊?”有一次柳文舒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这般问到。

只见还趴在食物堆里面的白泽抬起头来,还满嘴油腻的看着站在远处的幼年版舒钰,“我还是个孩子,难道不应该多吃一点,长身体吗?”

看着她纯真无邪的双眼,柳文舒险些就直接吐血三升,然后倒地不起,这就是比自己年长九万岁还卖萌的臭不要脸。

若是说之前看着素稔的食量时,柳文舒感到很惊奇,但是若将素稔的食量跟白泽放在一起一比……那还真的是——九牛一『毛』。

“没有吗?”见着柳文舒久久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白泽不禁疑『惑』地问到。

“那个……”素稔在旁边犹犹豫豫的不敢开口,“其实我出来,就是为了给文舒哥哥找食物的。”

一听到没有吃的,白泽原本还半眯着的眼睛,这会儿已经全都闭上了,只是倏然又睁开了:“那既然没有吃的,那我只能吃你们了。”

仅仅是一句话,就让素稔有些吓破了胆。

却见着白泽一步一步的靠近了柳文舒和素稔两个人,原本就有些站不稳的素稔更是拽着柳文舒的袖子,想要将他往后拽,离那个怪物远一点。

只是柳文舒半点都没有动弹,依旧是挺直着腰杆傲立在原地。

“不知白泽前辈,会不会算算数。”他轻飘飘的吐出这么一句无头无尾的话,竟是将白泽都怔在了原地。

她的眼睛咕噜一转,想了好一会儿,这才回答道:“会啊。”

只是那双黑丘丘的眼睛里,闪烁着的,都是疑『惑』的光芒。自己要吃东西,这跟会不会算数有什么关系呢?

“那,我们两个,是两样食物,吃了就没了,但若是我带着白泽上神你从这个坑里面出去,要知道这人间的美食,那可是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这交易……”

“上神您说,哪个更划算呢?”

一听到‘美食’二字,白泽的一双眼睛里早就已经放着狼光。

人间的那些美食,她最是知道了,每次她见着那些来朝贡自己的凡人们来的时候,除了那些生肉生鱼鲜果以外,手中还总是会拿着一些糕点。

只是可惜他们用糕点朝贡自己的,实在是太少了,但是她堂堂一介上神,又怎么好问区区凡人讨要他们手里的那些食物?

所以每年,她也就是能吃上一两次那些酥软可口的东西,都是只有洛神医府上,王都的九王爷府上,还有战北国的秦将军府上,才能吃到这么几回,真的是让她心痒难耐。

九重天上的那个老头早就有规定,但凡是神仙,绝对不能在凡间滥用仙法,以假『乱』真,扰『乱』犯贱秩序。

否则她早就自己变出银子来,在人间花天酒地了,哪里还需要上九重天和他们那些老顽固抢东西吃。

章节目录 第98章 食色性也 “公子说的可是实话?”为了掩盖自己刚才凶恶的本质,现在的白泽说起话来倒是有些捻腔作势的感觉,令人听来,虽说是舒坦了几分,但也是更加的起鸡皮疙瘩。

柳文舒对于这些,倒是丝毫都不在意,没有了刚才的那种紧张感之后,现在他的唇角倒是带上了浅薄的笑意。

令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莫说是这商城里最大的酒楼‘醉颜居’,就算是王都里最大的酒楼‘芙食阁’,只要是上神想吃的,我我可以供应到位。”

白泽正准备满口答应,可是突然又想起了之前那神农氏对自己说过的话。

“人类最擅长的就是花言巧语,巧言令『色』,全然不如这些花花草草来的实在。平日里也安静,也不会说假话。更不会……伤人心。”

那个时候她抬头看见神农氏那张俊俏而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几分水波中散落的阳光的样子。

璀璨而透亮,又带着几分微凉。莫名的就让人品味着这句话有种别样的愁绪弥漫上心头。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更何况……无功不受禄。”她别扭的转过自己的身子,背对着柳文舒,只是一双黑漆漆的小眼睛,却总是向着自己这边瞟动。

这个人类不但认识自己,而且总是能投自己所好。如若不是因为查过自己了,那一定是另有图谋。

纵然是因为被神农氏当丫鬟使唤了一个月,但是也在他那儿学了不少东西。

这学费,交的值。

“既然是交易,那双方自然有自己的筹码。我要的,只不过就是你跟着我们,一路上帮忙治病救人。”柳文舒自然是不会强人所难,所提的要求,自然都是白泽所能做到的。

若说云向慕的那个医术,放在白泽面前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比『性』。

现在自己的眼睛也尚且还没有恢复,若是能够让白泽留在自己的身边,日后照顾起素稔来,也省心的多。

只是柳文舒不知道,他以后定是会后悔现在的这个决定。

“按照难易程度,支付等量的食物。”白泽依旧是歪着自己的脑袋,高傲而又幼稚的说道。

柳文舒笑答:“那是自然。”

得到了柳文舒的允诺,白泽自然是高兴,但是随即又犯了难:“只是我现在的法力,出不去这个坑啊。”

“上神可是遭了什么难?”

“我……”白泽的言语之间有些吞吞吐吐的。

“其实我前些日子在九重天上,一时嘴馋,偷吃了王母的桂花糕,那个凶婆子,差点没直接那刀把我剁了。还是天帝拦着,将我的法力暂封,打入到了这凡间,要我好好思过百年之后,才可以回天界。”

闻言,素稔早就已经愣得像个傻子一样了。

之前在大柳村的时候,也是会见着村民逢年过节会供奉天上的各位神仙。娘亲告诉过自己,王母娘娘是一个贤淑端庄的美人啊。

可是为什么好像眼前这个叫白泽的小山羊说的却是只母老虎呢?

章节目录 第99章 高烧 还未等素稔问出口,柳文舒便已经向着自己正前方的白泽走过去了,“这个不妨事。”他轻轻『摸』了『摸』白泽的『毛』,绵软的一点都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样。

“……”白泽原本下意识地就想要避开,但是被碰到的第一秒,白泽就发现了端疑,一股灵力从他的手掌上传来。

她猛地抬起自己的头,看向自己面前的男人。

七尺高的男儿身,月白『色』的长衫上早就已经沾染遍了刚才从坑洞上掉下来的土块,束起的长发上还『插』着几片翠绿『色』翡翠玉金花叶,看上去着实是有几分狼狈之姿。

但是他还蒙在眼睛上的那块北海冰丝白绸却已经让她从原本心底的犹疑变成了肯定。

“你是那个小屁孩儿?”她冷不丁的问出口。

柳文舒顿时满头黑线。

你才小屁孩儿!你全家都小屁孩儿!!!

……好吧,你全家也就只有你一个。

他愣愣的出声:“心照不宣就好。我先带你上去还是先带着我的小包子上去?”

“为什么不能两个一起带上去?”

“你太重了……”柳文舒丝毫不留情面的说道。

别看这长的像小山羊的白泽个头小小的一只,但是分量,可是顶得上两个柳文舒了。

这要是真的两个一起抓上去,她掉下去还好,就是怕届时拖累了素稔一起掉下去,那他可是得心疼死。

白泽自然是不知道柳文舒心中想的这些,她那双黑『色』的像是宝石一般纯粹的眼睛盯着远处有些站不稳了的素稔看了一小会儿,这才回答道:“你先带着她上前去吧,我看着她的身子好像有些撑不住了。”

闻言,柳文舒这才看向了素稔。

这家伙!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柳文舒就已经闪身到了素稔的身后,直接就托住了素稔将要倒下去的身子。

“刚刚为什么不吭一声?”他着急地问到,两弯浓密的眉『毛』皱成一团。

素稔却是硬撑着自己的身子,依旧是笑着回答到:“文舒哥哥,我还好,我撑的住的,别担心我。”

柳文舒根本看不见素稔此刻的样子,只是双手托着她的身子是就感受到了她周身冒着的热气。

没有再听素稔说胡话,柳文舒右手托着素稔,左手就直接探上了她的额头。

“你想变成蒸包子你就直说!这么烫了还能叫没事?”

他的额头因为紧张都已经冒出汗来了,抱着素稔就跑到了白泽的身边。

“救她!”言简意赅,柳文舒也不想再多说半句废话了。

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跟着素稔现在烧着的身子一样的炙热。就像是被人放在了火上炙烤着,煎熬的让他难以忍受。

白泽只是定定的看着,没有动手。

“其实……其实我现在法力全失,没有外界工具和『药』材,就算是我,也救不了她啊。”她有些为难的说着,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柳文舒怔了一下,没有再理会自己面前的人,抱着素稔就火速将她带回了花云山寨。

坑里只留下了白泽,对着天上飘着的朵朵浮云发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救人 她这还是第一次看着当年那个顽皮捣蛋就知道跟自己抢食吃的龙王九子如此着急一个人呢。倒真的是……有趣。

她化作了人形,不过就是一个小姑娘的样子,看着比素稔还要小上几分。

一手攥住坑壁上的树藤,白泽三下五除二就直接爬了去,倒是半点都不难。

她站在坑外面,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一眼惋惜的伸出了自己的手:“若不是为了看好戏,我才不会浪费我这双娇贵的手用来爬树呢。”

白泽微微蹙眉,看着自己这双粉.嫩.嫩的沾了一点泥土的手,有些嫌弃的在自己白『色』的衣裙上擦了擦,确认自己的手干净了,这才释然的朝着柳文舒刚才飞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抱着素稔,柳文舒直接冲进了云向慕的房间。

原本房门时『插』了栓的,但是一时情急的柳文舒没有半分犹豫,一脚就直接踹了进去。

原本还在穿外衫的云向慕下了一跳,险些直接从半坐着的的榻上摔下来。

云向慕被吓得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睁着自己的眼睛,看着面前来势汹汹,眼睛上却是蒙着白布的柳文舒。

“柳……柳公子,不知突然……”她说话都有些磕绊,却见下一刻,柳文舒直接将素稔丢进了她的怀中。

“救她。暴雨。高烧。”依旧是没有多半句话。

在灰白石板铺就的地上,还站着一个棕黄『色』的小纸人。

柳文舒也没有想到素稔会一直将这个小纸人放在身上,刚才他来的时候就『摸』到了,这才将原本被雨水淋的有些蔫蔫了的小纸人重新救活,让它带路,回到了花云山寨。

云向慕依旧是目瞪口呆,抱着怀中小小的一个素稔,只觉得自己的手臂有些发沉,但是大脑依旧是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微张着一张小.嘴,见着柳文舒的脸『色』又是一黑。

“还不快去?!!”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凶狠,连带着被包在白绸下的那颗妖艳的红也闪过了一道金光,只是一瞬间就湮没了。

云向慕这才忙不迭地连连点头,也顾不得自己还没有穿好的外衫了,脚步有些别扭的便朝里面跑去。

顶着柳文舒周身释放出来的寒气的压力,云向慕颤抖着一双手给素稔扎针,好几次都差点扎错了学位。

“还请柳公子帮忙多准备一些热水。她的情况有些糟糕,还是需要祛除身体里的湿气才好。”一个软腻的女音从外面传来,紧接着就是白『色』的裙褥从外面走了进来。

听到陌生的声音,原本还在施针的云向慕也是手上一顿。

她倒是没有想到这个法子,刚刚就顾着施针了,竟是连小舒身上穿着的还是湿衣服都忘了。

寻声看去,绕过屏风竟是走出来了一个长相可爱动人的女娃娃。

云向慕没有见过这个孩子,虽然花云山寨上女眷也不少,但是那些老婆子的女儿中,绝对是没有生的这般水灵的。

“前辈。”在凡人的面前,柳文舒不方便直接叫上神,而是换了一个称呼,喊了白泽一声前辈。

只是白泽眉眼一蹙,“还不快去?再晚这个小娃娃的命可就不保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脑子里是浆糊吧 “我立刻就去!”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的柳文舒赶忙想要朝门外跑去,只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摔到在地上。

他连忙施法,将原本倒在地上的小纸人重新催动了起来,这才在小纸人的催动下,冲出了门去。

小包子,文舒哥哥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银针。”白泽对着还站在一旁的云向慕吩咐道。

自然光是靠热水驱寒是不够的,那些雨水浇在素稔的身上这么长时间,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那些寒气早就已经侵入体内了,肯定是要施针排出来的。

听着那软腻的声音,不知道为何,云向慕心中就是有一种敬畏之感,半点都不敢质疑自己面前的这个看着只有五六岁的小孩子,忙不迭地就从旁边拿了自己刚才用的银针给那个女孩。

解开了布包,白泽刚要施针,却见着云向慕还站在自己的身边,不禁有些生气。

“退远一点。”她吩咐道,平生最不喜欢的就是自己治疗人的时候,有人站在自己的身边。

更何况是区区一个凡人。

难道她白泽的医书,就是什么人都可以学的吗?

不觉得,白泽的肚子就比她的理智更要荒唐一点,直接咕咕叫了起来。

听着耳边传来的轻微的响动声,白泽不由地更加生气:“不许笑。”

她之前被困在了那个野鸡坑里面住了这么久,一直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吃,现在早就饿了。

只是还在在这里当苦力……她的羊生为何如此的可悲!!!

不想再管顾自己的五脏庙,虽然白泽的心里还是想着一会儿治好了素稔之后,一定要找柳文舒好好的敲诈一顿好吃的,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是半点都不迟缓。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将应该扎的几个『穴』位都扎好了。

“热水来了!”柳文舒连忙端着一盆热水冲了进来,脚下的步子都已经快得几乎变成了虚影。

正好是花云山寨中,花仲宣原本要给花月缺和花知清准备葬礼。为了献祭,山寨中早就已经烧好了不少的热水,就准备着直接将猪浇了热水,然后将外面的猪『毛』剃干净。

闻言,白泽也抬起了自己的头,却在看到柳文舒手中的铜盆是彻底愣住了。

“谁叫你就端一盆过来的?!这顶什么用?给我喝的吗!”白泽当下就大怒。

虽然说已经是万年的大妖了,但是白泽不管是食『性』还是脾气,都是跟个小孩子一模一样,喜怒从来都不掩饰,直接表达出来。

见着柳文舒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白泽差点就想要将自己手中的银针直接甩到柳文舒的身上,最好多给他扎几个孔,然后将热水从他的嘴巴里灌进去。

最后直接跟洒水壶一样从小针眼里面喷出来才好!

“去准备大浴桶,装满热水!”她强忍住自己心中的怒气,然后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自己想要说的话。

她真的很是担心啊!

担心自己会不会直接在这儿将柳文舒的脑袋挖出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浆糊做的。

又是担心这素稔在柳文舒的‘照料’下,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恋爱使人傻 接到了白泽的指令,柳文舒这才点了点头,忙就从屋内冲了出去。

那呆愣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楞头小子。

那模样看上去明明都已经是刚及弱冠的样子了,谁知道骨子里还是个傻小子。明明是穿着打扮儒雅讲究,可偏偏就是行动和外表丝毫对不上号……

白泽在心中暗叹了一声,对着云向慕又使唤道。

“将那盆热水端过来吧。”

???

云向慕心中疑『惑』,她刚刚不是才将柳文舒臭骂了一顿,怎么现在又要这盆热水了?

“聊胜于无!”不知道为什么,白泽总觉得这人间的人好像都是傻傻的模样,一个两个的,似乎都是没有带脑子。

开来她以后还是得专注于给人看脑子,说不定这样赚钱更多……能够买到更多的好吃的。

嘿嘿嘿!

一想到食物,白泽的心里就像是被镀了一层蜜一般的,说不出的甜,就连手上的动作也是更麻利了。

却见她直接将自己的手浸到这热水中,拧了一块白布,然后将素稔没有被衣服盖住的地方,尽数用热『毛』巾稍微敷了一下。

“快!快搬进来!”只听见外头柳文舒喧嚷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群光子膀子的大汉合力抬着一个大木桶,晃晃悠悠的从门口走了进来。

那还冒着热腾腾的水汽的大木桶就被一群人合力抱着,看样子就像是抱着树干的小浣熊,样子滑稽可爱的很。

白泽只是嘴角一抽,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神『色』却是变得比之前更难看了。

大概真的是如之前神农氏所说的那样,凡人,只要是遇到了爱情,就都会变成傻子。

他就不能直接先把空木桶拿进来,然后再提水往里面倒吗?!

就连堂堂龙王九子‘犼’如今都已经傻成这样了,现在的素稔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啊,真的要等素稔长大了,那他不是要直接……

想着,白泽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还站在屋内的柳文舒突然听到白泽的叹息声,心中又是猛地一惊,“前辈,是我哪儿又做错了吗?还是说你在为小包子的病为难?”

说到后面一句的时候,柳文舒只觉得自己的整个心脏都要完全停止了跳动,他恐怕是真的,此生就栽在这个孩子的手里了。

还栽的心甘情愿……

“没有,你出去等着就好,剩下的我会解决。保准还给你一个生龙活虎的小丫头。”她保证道,然后冲着柳文舒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出去,这要是真的让柳文舒留在这里,万一拉低了自己治病救人的智商怎么办?

就算是柳文舒敢拿眼前这个小女孩的『性』命开玩笑,她白泽身为一方神兽,一介医者,也绝对不会拿这孩子的『性』命开玩笑。

依旧是不舍的在屋内站了很久,一动不动的,只是一颗脑袋一直都是朝向还躺在床上的素稔的。

“出去的时候,记得把你的纸片人也给带走。”白泽开始变得有些不耐烦了起来。

见到白泽紧蹙的眉心,柳文舒这才认命的带上了地上的那个小纸人,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大猪蹄子 “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原本真准备将素稔的衣服扒掉,搬到木桶里,泡在热水中的白泽有些惊讶的看向云向慕。

这人怎么回事?偏要在这里碍手碍脚?

云向慕倒是按捺着自己的『性』子,不紧不慢的就对白泽说道:“前辈,晚辈只是崇敬前辈的医术,想要留在这里观摩学习,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白泽正准备伸手将素稔扶起,却没有想到她的身子有些沉。

平日里只是行医问『药』的白泽,哪里做过这些粗活。

这要是一只烤『乳』猪放在她的面前等着她享用,兴许她还会有兴趣将那只烤『乳』猪抱起来,一次『性』啃个够,就是连什么分量油腻,也一概不管。

要不然为什么会有‘民以食为天’这句话呢?

天大地大,还是吃饭最大。

白泽眉头一皱,思量了许久,这才对着云向慕出声吩咐道:“那你就帮我把这小丫头丢到木桶里去吧。”

“……丢?”云向慕有些惊讶,这么随便的吗?不是治病救人吗?她为什么觉得这比给猪褪『毛』都要随意任『性』?

却见白泽直接站起了身子来,然后二话不说就直接捡了一个放在桌子上的核桃,弹到了云向慕的脑门上:“你素不素傻?!”

要不是白泽的身高实在是跟云向慕差太多,她早就动手直接用自己的小柔拳头去揍人了。

哎!浪费一个核桃,多可惜啊!

白泽有些惋惜的直接就用着两条小短腿跑了过去,然后将刚才掉到地上的那个核桃就捡了起来。

倒是这核桃质量有点差,就这么砸一个人,核桃壳就已经碎了。

她顺势就将那个核桃给剥了出来,然后乐呵呵的就开始吃了。

明明是长着一副小孩子的样子,吃起东西来却是半点都不含糊,小.嘴儿吧唧吧唧的样子,像极了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不知为何,就给人一种很可爱的感觉,一下子就拉进了距离感,没有刚才让云向慕那般崇敬和畏惧的感觉了。

“我说丢你就丢啊!不知道那姑娘是个人吗?这么烫的水,你就把人脑袋朝下就丢下去了,你当人是猪蹄子啊?!”

倒也真的是白泽式骂人方法,就连骂人的话,都半点不离开吃的。

“你得要将她抱起来,然后从脚开始,一点一点放到水盆里。她现在没有意识,你还要稍微架着她一点,免得待会儿她就直接溜到盆底去了。没有被高烧烧死,也得要被这热水淹死。”

她有些嫌弃的说道,一个核桃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就已经被她解决完毕了。

听到白泽的话,云向慕自然是半点都不敢再耽搁,直接就架起了素稔的身子,但是又被白泽打断了:“你想干啥?!!姑娘,你就说吧,你想干啥???”

她慌忙地出声,“你就连衣服都不给她脱掉,你就直接就把她放进去???”

这姑娘莫不是也是傻子吧,明明是个女儿家,偏偏就要扮成男人的模样,她还真的以为她堂堂白泽上神,就连空气中那点浓郁的血腥的味道都闻不到?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白泽闻百草 开玩笑!人家神农氏是尝百草,她只要闻百草就可以知道那些草是什么草,是什么『药』理了好吗?她的鼻子可不是就这么放在这儿摆设的。

云向慕一时间也没有注意到白泽叫自己‘姑娘’这件事,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素稔的身上。

她不由得就抬头看了一样自己怀中的素稔。

还真的是,不光连衣裳都没有脱,就连那绣花鞋,也是还沾着泥土的,就这么刚刚躺在她的床上躺了这么久……

她又是看向了自己的床,心中有些范疼。

下一刻,又是被一颗核桃砸到了。

“医者的本分是治病救人,不是让你心疼那些身外之物的。”她出口警告道,又何尝是看不出来云向慕的那一点小心思?

这也是为什么人间最是看不起女人行医布『药』,因为这些女人当中,真正能够在这方面闯出一片天的,还真的是少。

那些街头小巷的『药』婆,更是别提了。医术不精还不算,甚至医死人都没准,凡人自然就害怕这些行医的女子。

听得白泽这么一说,云向慕也是半分都不敢再怠慢了,直接就迅速而麻利的将素稔的衣裳全部都脱了下来。

“兜衣需要……”她有些不好意思,尽管都是女孩子,但是真要她脱别人的衣服,还真是有些让人脸红。

“脱!”

义正言辞的一句话,白泽说的丝毫都不觉得脸红,依旧是气定神闲的在……剥核桃。

等在外面的柳文舒自然是靠着自己灵敏的耳力,将屋内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原本还有些焦躁的心情,一下子就有些飘忽了起来,就连带着他的耳根子也有些发红。

没有敢再继续之前的丧礼,花仲宣盯着地上的小水洼有些发愣。

他知道他爹和他的爷爷做了不少的错事,害了不少的人,就算是遭了天谴也是应该的。

只是现在,人都已经死了,总应该要还给他们一个安生吧。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了万里无云的天空。

方才也是这样的天气,但仅仅是一瞬间的功夫,便已经是瓢泼大雨,这难道不是老天爷给他的一个警告吗?

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是应该继续筹备丧礼还是就直接不举办了的花仲宣犹豫了好久,这才站起了自己的身子。

估『摸』着云向慕的衣裳也应该已经换好了,这个时候,是应该要找云向慕商量一下了。

只是刚到了云向慕的房门口,就见着了紧闭的房门,花仲宣有些疑『惑』,伸手就想要将房门推开。

谁知道不知从哪里『射』来一颗锋利的石子,直接将他的手臂划破了。

顺着石子『射』来的方向,花仲宣警惕的看了过去,然后就瞟见了站在不远处一派温文尔雅的样子站在那里的柳文舒,以及……雄赳赳气昂昂站在柳文舒面前的那个棕黄『色』的小纸人。

“柳兄?”只是这一会儿功夫,云向慕就已经帮着柳文舒将他的病治好了?

他记得之前在那个密室的时候,柳文舒可是连坐都坐不起来了,为何现在就已经是这般傲然的站立在了自己面前?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如意算盘 柳文舒没有回答花仲宣的话,步子极缓,然后一点一点的向花仲宣走了过去。

“柳兄你的病已经好了?”他伸手在柳文舒的面前晃了两下,虽然见着柳文舒的眼前蒙着白布,但是他依旧是想试试。

柳文舒扬手就直接挥开了花仲宣在自己面前晃悠的手:“已经大好了,只是眼睛还没有恢复。”柳文舒平淡无奇的说着。

却听见花仲宣释然的笑了,“好了就好,好了就好。”似是在喃喃自语,柳文舒看见花仲宣脸上原本一直凝重的神情重新恢复了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也觉得放心里几分。

“只是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劳烦花兄。”他不紧不慢的说着,心中却是有了一个算盘。

自己的银子全都被丢在了当初的那个客栈,这次白泽既然会救素稔,肯定是冲着食物去的,既然自己没钱,那么这件事情,自然是需要花仲宣代劳了。

花仲宣心中一咯噔,想起了之前柳文舒说对客房的装修,不由地有些肉疼。

这个柳文舒不会是来真的吧?

“柳兄你说便是,只要是花某能办到的,绝对不会推辞。”花仲宣有些心疼的说道。

这些事情,原本就是他花仲宣对不起柳文舒,要是连这么一点小事都不照办,那还真的是会让他的心里愧疚不已。

他的手却是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荷包。

总有一种荷包大出血的感觉……

柳文舒看着花仲宣的举动,唇角倒是止不住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只怕是他想要守住自己的钱包,也根本守不住吧……白泽上神的食量……

“花兄莫要紧张。”柳文舒说着轻轻地拍了拍花仲宣的肩膀,然后凑在了他的面前言辞诚恳的说道,“我只是想要你请一顿饭而已。”

“请……请吃饭?”花仲宣的心陡然放平了。

“那自然是没问题的,不过就是一顿饭嘛!”他轻快地便答应了,半点都不知晓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什么。

柳文舒依旧是文雅的笑着,“那这件事就交个花兄了。”

“那是自然,花某定当好好款待柳兄和小舒姑娘。”他也是笑着,恭敬地对着柳文舒说道。

“谁说是招待我?”柳文舒抬眉,心里却是满布了算计。

这所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他自然是不会放过花仲宣这么大一个冤大头啦!

“那是?”

“是招待里面正在给我家娘子治病的前辈,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这么一个医术高明的前辈。”

花仲宣心中更是乐开了花,原本以为是要招待两个人,现在招待一个就够了,岂不是更省钱?

正是说话的功夫,原本紧闭的房门就被打开了,一个女娃娃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可以进去看看了。”白泽傲然的对着柳文舒说到,然后又瞥了一眼站在柳文舒身边的花仲宣。

现在的男人,都是长的这么俊俏的吗?一个两个,竟是比九重天上的宫娥长的还要好看。

白泽不禁抱怨着,『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小脸蛋。

还好我堂堂白泽上神,根本就不用靠脸吃饭,靠医术就可以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食者天下 她得瑟的想着,两手负在背后就准备走。

“花兄,这便是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个医术高明的前辈了。”柳文舒一把就直接抓住了白泽的衣领,然后毫不留情的将她提到了花仲宣的面前。

这么小一只?这能吃得了多少?

花仲宣心中更是放心,“见过前辈。”他向着白泽作揖,恭敬地说道。

“白前辈好几天没有吃饭了,刚刚约定的事情还请劳烦花兄了,现在就带着白前辈去吃一顿大餐吧。”

“也好。”花仲宣丝毫没有推辞,从柳文舒手中就直接牵过了白泽,然后带着她就准备要走。

“要去吃好吃的吗?”白泽疑『惑』地转头看向柳文舒。

刚才不是说柳文舒带着自己去吃?怎么现在换人了?

“我这边还要照顾小包子,自然是没有这个荣光能陪着前辈一起吃饭了,让花公子带着你一起去,也是一样的。”

看着柳文舒清冷的样子,白泽不由得又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花仲宣。

的确,比起柳文舒那张冰山脸,在这张桃花脸的陪伴下吃饭,是更好的选择。

重要的是……有的吃!

白泽倒也真的是心大,直接上前就牵住了花仲宣的手,拉着他就要走。

“你知道路吗?”花仲宣不由地有些失笑,看着自己面前素纱白衣的小女孩一双眼睛里浸透的都是温柔的神『色』。

柳文舒却倏忽感觉到了自己背后阵阵的凉意。

小纸人转过身去,看向门口,视线正好撞上端着水从里面走出来,然后盯着花仲宣和白泽牵在一起的手上的云向慕。

果然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说的都是真的,女人,无时无刻都会变成怨『妇』、妒『妇』、毒『妇』。就比如平日里看着医者仁心的这个云向慕。

见着尴尬的气氛,柳文舒只是轻咳一声,然后背过了身子,朝着云向慕的方向走去,走到云向慕的身边时,微微顿了顿脚步。

“要不然,你直接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他?省的你自己在这儿心里遭罪。”柳文舒好心提醒道,却没有想到得到的回报却是云向慕的一个白眼。

这小姑娘家家的,脾气怎么就这么倔?!

柳文舒倒也没有强求云向慕这么做的意思。这毕竟也都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与自己也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绕过了云向慕,柳文舒径直走进了屋内,紧接着,就是花仲宣直接从地上抱起了白泽,然后带着她有说有笑的向着山寨外面走去。

知道云向慕心中不会好过,柳文舒刚想转过头再劝云向慕一句,只是身后早就已经没人了。

“凡世间的情爱,真是麻烦。”柳文舒故作老成的说道,轻叹了一口气。

他坐到床沿边上,看着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躺在绵软的大床上的素稔。

不只是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这小包子消瘦了,还是长大了的缘故,他看着她原本肉嘟嘟的脸有些瘦削了,两弯眉如淡墨远黛,唇『色』素然,肌肤晶莹如雪,到还是透着几番红润。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卿归 冬日的阳光跳过窗柩,落在了素稔的身上,就这般看去,若芍『药』笼烟,秋『色』海棠,飘渺无尘。

“小包子,你可要快点醒过来,我早点带你去京都,这样,你也不用再在此处,总是受罪了。”

虽说是宫中险恶,但至少还有皇帝九如歌的保护,不会像这外面,妖兽众多,随便来一个,柳文舒都不一定能保护得了。

与此同时,京都皇宫御花园内。

“你再说一遍刚刚的话?”九如歌顺手就折断了御花园中新开的腊梅花。

京都的天气要比商城更寒冷几分,早梅也开的早,只是这种日头明媚的天气,前几天便已经飘过好些白雪了。

九如歌的话音刚落,一瞬间,还站在御花园中的那些宫女奴才们全都跪了一地。

“回……回皇上,属下办事不力……”跪在九如歌身边的侍卫颤颤巍巍的对着九如歌说道,身子已经是抖成了筛子。

“混帐东西!”九如歌一脚就直接将那侍卫踹倒在地,“让你去给我保护一个人,保护到青.楼去了?!”

“人都已经丢了一个多月了,才知道回来向我复命?”他额角的青筋骤然暴起,然后又是狠狠地一脚,将那个侍卫踹的更远了。

这种碍手碍脚的家伙!

“来人,带下去,留个全尸吧。”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那个侍卫的脸『色』骤然间就变得惨白了起来。

“皇上!皇上饶命啊皇上!”那人被两个皇宫守卫架着,不停的挣扎着,实在是没有想到皇上竟然是对那个叫做柳文舒的小孩子如此的重视。

九如歌伸手就直接重新打开了放在御花园里面的鸽子笼,然后从里面抱出了一只白『色』的信鸽。

他扬起手,就直接从宫女的手中拿了纸笔,挥笔即就,再次写下了那两个字:“小鸽子啊小鸽子,这重担,可就是交付给你了,若是这件事情没有办好的话,就直接把你炖了吃了!若是做好了……”

九如歌伸手撩拨了一下白鸽的下巴,“做好了,就给你找一只配偶!”他的脸上陡然『露』出一抹笑意,想起了前几天酒宴上的事情。

没有更多的思虑,九如歌直接将已经写好了的信小心翼翼的塞进了小竹筒里面,然后这才放开了那只鸽子,一直远远的看着它腾飞而起的样子,几个盘旋,就已经消失在了天际。

卿归。

待卿归。

盼卿归。

望卿归。

这朝堂之上,早就已经被摄政王搞得一团糟,简直就是乌烟瘴气。

之前柳文舒在的时候,还曾经替百姓说过话,现在柳文舒不在了,这满朝文武,百余号人,竟然是一个为了百姓,为了这个国家安康的臣子都没有。

他九如歌也是人,也要……撑不下去了。

所以才需要柳文舒这个忠臣义士,来着朝堂之上,重新建起一股清流。

这样,他这个皇帝之位,才能够坐稳,才能够,坐的更顺一些。

虽说是在为自己着想,可又何尝不是在为天下的黎民百姓着想,在为柳文舒着想。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我是一只好羊 仅仅是两个多时辰之后,山寨门口便已经传来了鬼哭狼嚎的叫声:“柳文舒!你个天杀的狗儿子!”

原本还守在素稔身边的柳文舒不由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看了一眼外头的日光。

这么快就回来了?他还以为白泽那个家伙,至少要跟人间美食,决战到天明呢!

“柳文舒!”

还没有等柳文舒站起自己的身子,准备去山寨门口去迎接这一位壮烈牺牲的勇士,这位勇士就直接冲进来了,“你这给我的是一个孩子吗?!十个饭桶都没有她能吃吧!就一顿饭!吃了整整我一千两银子啊!”

他将房门摔得吱吱作响,然后面目狰狞的在柳文舒的面前比划着。

倒是跟在后面慢悠悠的进来的白泽一脸的委屈和不高兴。

“才一千两啊。”柳文舒头也不抬,继续看着躺在床上,睡颜恬静的素稔只是手上早就已经帮着她塞上了耳塞。

就算是他现在很想要看着小包子醒过来,但是他心里明白,素稔现在的身体情况还是需要多休息,所以他并不想让花仲宣这破锣嗓子直接将素稔吵醒了。

“才一千两???什么叫才一千两,这钱不是你出的,你倒是不心疼啊!”他依旧是愤怒的说道,看着柳文舒又是帮着素稔捻了捻被子,然后才站起身来,走到了他的面前。

不是他的钱,他自然是不心疼的。

柳文舒心中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并不敢直接这么说:“我以为她至少会吃一万两。”

他的语气平淡,却是语出惊人,一时间,花仲宣也是瞠目结舌,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都还没有吃饱呢。”顺着柳文舒的这一句话,白泽就委屈巴巴的说道,然后肉嘟嘟的小身子板一步一步的靠近了柳文舒。

在经过花仲宣身旁的时候,白泽明显的就感觉到了从花仲宣身上透出来的杀意。

不过就是一点吃的嘛!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白泽心中委屈的想到。

她原本还想要再点的,但是花仲宣直接拦住了小二,说是要结账,接下来的钱,全都让她自己付。

她哪里会有钱付得起那些饭钱,自然是将免费的午餐全部都吃完了,这才意犹未尽的跟着花仲宣回到了花云山寨。

这一路上,她可是听了花仲宣不少的牢『骚』,她这羊耳朵,都快要长出茧子来了。

哎做一只羊,真不容易啊!

更何况是做一只有特殊技能的羊!

还是一只懂得节衣缩食,勤俭顾家的羊!

“你还没吃饱???”听到白泽的话,花仲宣险些就直接吐血三升。

她一个小女孩,就直接吃掉了整个酒楼的饭菜,就连店小二结账的时候,看着白泽的神情也是颤颤巍巍的,好像就是担心白泽将自己也吃掉一般。

全天下,哪里还有向这个女孩子一样,这么能吃的?!

这简直就不是女孩子!不对,应该说,简直就不是人!

“不是,柳兄,你到底是哪里招惹来的这么能吃的怪物?!”花仲宣直接质问道,之前的那些两袖清风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此刻全部都没有了。

他的钱啊!他只觉得自己现在不是荷包在流血了!是心在滴血!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家财万贯 “你才是怪物呢!”白泽拽着柳文舒宽大的月白『色』袖子,将自己手上还没有擦干净的油全都擦在了柳文舒的衣袍上。

却见柳文舒只是皱了皱自己的眉头,然后默不作声的从自己的衣服里拿出了一块方巾,递给了白泽:“擦这儿。”

身为一个有重度洁癖的人,要不还是因为他还需要白泽以后给素稔治病,恐怕现在白泽早就已经被他直直地甩出房门。

“噢。”白泽顺从的从柳文舒的手里接过了那个方巾,然后细细地将她的宝贝手指头全都给擦干净了,这才高兴的将已经用过了的方巾重新叠好,还给了柳文舒。

柳文舒轻抿了一下自己的唇,然后冲着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还给自己了。

谁知道这羊还特别的死心眼,一定要硬塞给柳文舒。差点没有让柳文舒当场就吐出来。

倒是花仲宣一直在旁白看好戏一般的看着两个人互动。

叫你丫的刚才坑我,现在报应了吧!

他心中格外得意的想着,眉宇之间的愉悦之『色』,自然是被柳文舒看在了眼里,一清二楚。

“白前辈,我跟你说哦。”柳文舒蹲下了自己的身子,跟白泽平齐,然后伸手指着还站在一旁的花仲宣,“那个人啊!家财万贯,其实你刚刚吃的不过就是他的九牛一『毛』。”

“家财万贯是有多少?”白泽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有些数不过来。

一听到柳文舒的话,花仲宣原本还得意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惨白了:“柳公子!哦,不,柳大哥!柳大哥!大哥,我错了!你饶过我吧!”

饶过我的那些银子吧!

他就算是家财万贯,也经不起这小祖宗吃吃喝喝啊!

分分钟就直接将他小半年的积蓄,全都给吃完了。

商城是富庶之地,但是要真的想养活这只小祖宗,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好吗?!

看见花仲宣的这般模样,柳文舒心中这才算是好过了一点,他收起了唇角的笑意,然后对着白泽说道:“没什么。”

见着柳文舒不愿意说,白泽自然也是乖巧的没有多问。

说起来柳文舒也算是自己在人间的衣食父母了,就算是当年他还是龙王九子的时候,偷吃了自己这么多东西又如何。现在的他也不过就是区区一具凡胎肉.体,自己跟一个凡人,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正商谈着,突然从窗口传来了一阵‘咕咕’的鸽子叫声,柳文舒皱眉,转过自己的脑袋去。

果然是那只信鸽。

这皇帝倒也是没有什么新意,凡是皇家的信鸽,一定要在信鸽的脚上涂上金粉,就怕别人不知道这信鸽是皇家的,不知道这信鸽是何等尊贵一般。

花仲宣有些疑『惑』地盯着停在窗口的信鸽,看着柳文舒站起了自己的身子,然后将那只信鸽抓在了手里,从它的脚腕上取下了一封信。

“卿归。”又是这两个字。

柳文舒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恐怕自己消失的这段时间,那个皇帝可是真的着急上火吧。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返京 “现在京都的情况如何?”柳文舒这一次没有回复任何东西,直接就让小信鸽重新飞走了。

空气中沉静了许久,花仲宣这才意识到柳文舒这是对着自己问的:“摄政王在对陛下『逼』婚。”

“『逼』婚?”柳文舒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这倒还真正的是有趣了,也怪不得这个皇帝这么着急,真要他娶一个女子回去,恐怕是要了他的命。

也难怪皇帝这么着急着要自己回去呢。早就已经听皇帝说过了,那些官宦人家的女儿,最是难搞,历朝历代,哪一个女人不是把后宫搞得鸡犬不宁的。

现在的九如歌已经是被前朝的事情闹得头昏脑胀,这要是加一个后宫的事情,只恐怕他这个皇帝,就要英年早逝喽。

“唉,看来也是时候回京都了。”柳文舒淡叹道。

花仲宣这才想起了一个多月前,商城里出的那个悬赏告示。

“说起来,之前也是一直有人在找你的,只不过这一个多月,你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花仲宣说着,上下打量了一下柳文舒。

从一个八.九岁的小娃娃,一瞬间就弱冠了,长的比他还要高。

这逆天的长法,都要让花仲宣怀疑人生。

但是知道柳文舒是龙之后,他倒也不是很介意他长得这么快了。

说到底,两人根本就不是同一物种,又怎么可以一概而论呢?

“去帮我准备一辆马车吧,要舒坦一点的,小舒还没有醒。”柳文舒直接对着花仲宣吩咐道,面『色』沉冷。

花仲宣‘哦’了一声,就准备下去,只是一脚刚踏出了房门,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以为我是什么?!为什么银子都要我来出?”他有些委屈的对着柳文舒说道。他这些年好不容易才攒了这么一点点钱,结果全都要被柳文舒给磨光了。

柳文舒只是简单的抬了一下眉『毛』,但是没有看向花仲宣:“这难道不是你欠我的吗?我这双眼睛,难道不值这么多钱。”

是龙,都会有一种睚眦必报的本能,要他就这么轻易的放过花仲宣,还真的是有点太为难他了。

听到这一句话,花仲宣原本还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一下子就蔫了下去。

好吧,这件事情,的确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长眼睛,信错了人。

花仲宣只好按照柳文舒的吩咐,离开了这个房间,没想到正好就迎面撞上了刚端了水准备进来的云向慕。

一不留神,那水便直接全都泼在了花仲宣的衣服上,所幸是温水,并没有伤到花仲宣什么。

云向慕原本还有些晃神的心思,在看到花仲宣的那一刻一下子就更『迷』糊了。

没有道歉,云向慕只是重新端好了自己手里的盆子,自顾自的就走了进去。

看见云向慕这怪异的表现,花仲宣起了疑心:“你到底是不是受伤了,怎么这样心不在焉的,之前我问你你也不说。”

他伸手就直接拉过了云向慕的身子,将他前后翻转着,想要检查他的身子。

“我没事。”云向慕淡淡的回答着,只是第一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带了颤音。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离开 她的脑海中依旧是盘旋着之前的情景,心中一直有一个声音,让自己告诉花仲宣所有的一切,但是她不敢,她胆小,她怯懦,她……不知道花仲宣面对自己的这份真情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要是他知道自己骗了他这么多年,他会不会直接将自己赶出花云山寨,此生此世,她便再也不能见他?

念及此,云向慕的心中便是一阵胆寒,虽是张了张口,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站在一旁的柳文舒自然是知道云向慕的难处,开口就直接帮他解了围:“花兄,还是赶紧去准备马车吧,耽误了当今圣上的事,恐怕是不好交代。”

被柳文舒这么一转移话题,花仲宣的注意点又回到了自己的荷包上,忙不迭地就跑出门去,生怕柳文舒再提出什么坑害自己荷包的事情。

他的银子啊!!!

云向慕见着花仲宣逐渐消失在她眼前的背影,身子就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柱一般,直接滑到了地上。

“今日,谢谢柳公子了。”只是一瞬间的时间,眼前原本伪装了这么久的云向慕,就变成了女子的声音,娇柔之中又带着几分阳刚,听起来倒是恰如其分的悦耳。

柳文舒只是颔首,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又继续去照顾他的素稔去了。

仅仅是半日的功夫,花仲宣便已经找到了马车。

“这天都已经快黑了,柳兄不如多留一日再走。”花仲宣倒是客气的说道。

柳文舒隽秀的眉往上一抬,口中轻飘飘的吐出一句:“你确定?”

他自然是不介意在这儿多住一晚,也省了夜里的舟车劳顿,但是多住一晚,就相当于要花仲宣多提供一顿晚饭和一顿早饭。

小包子现在还昏『迷』着,是吃不了多少,但是醒着的还有一只白泽啊!

只一眼,花仲宣就打了个寒颤,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改了口:“这倒是,陛下的事情,自然是不能有半点耽误的,柳公子还是带着你的人,尽快启程吧。”

花仲宣刻意在‘你的人’三个字上停留了一会儿,一双眼睛的余光看向了还在乐此不疲的剥着放在桌上的开心果。

这孩子,倒是什么都吃得欢。

每次看到她的时候,不是在吃,就是在找吃的的路上。

柳文舒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伸手就将还躺在床上的素稔连着棉被抱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情。”走到了门口的时候,柳文舒突然就停住了自己的脚步,“现在商城的知府一职尚且空缺,既然你是花知清的儿子,就暂且由你替着,帮助百姓,为黎民造福。”

“可是宫里面的诏书……”花仲宣有些迟疑,他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就像是‘国不可一日无君’一样,这商城,自然是不能缺了知府。

平日里百姓们大大小小的冤假错案就是不少,更何况是曾经花知清积累下来的那些曾经的错误。

既然是祖辈留下来的错误,花仲宣自然也不会推辞,一并打算承担了。

章节目录 第112章 路阻 “诏书的事情,你暂时就不必担心了,这知府的位置,你就先坐着。等我抵达京都之后,我再向皇上呈明。”柳文舒说着,就腾出自己的一只手,拍了拍花仲宣的肩膀。

原本的花仲宣,虽然有些顽劣,但是本『性』善良,就算是在山寨里,也是劫富济贫,只是善良归善良,明辨是非的能力若是不够,柳文舒还真的不敢让他就这么轻易的坐上这个知府的位置。

“经历了这么多事,我相信,造福商城百姓一事,你一定可以做好。”他带着几分琥珀『色』的眸子坚定的看着面前的花仲宣,“此后一生,漫长的路,还都需要你自己走。这花云山寨,往后也是用不到了,就散了吧。”

“我打算留几个有用的人,将这花云山寨改成一个鳏寡孤独之人的收留所。”

能够造福乡民,也算是为曾经花知清和花月缺做下的错事赎罪吧。

柳文舒也是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脱去了当初属于孩子的稚气,这几日照顾素稔,他已经变得成熟稳重了很多很多。

战场上的厮杀,运筹帷幄的沉着,历经世事的变通,逐渐变成了现在能够守护他心爱之人的男子。

坐在马车上,叮叮当当的车铃顺着这颠簸的山路,一直在摇晃着发响。

“小龙,这去你说的京都,还需要多少时间啊?我都已经坐了很久了,这破车,颠簸的我屁.股都疼了。”

白泽托着腮,坐在马车里,鼓着那腮帮子,神『色』有些委屈。

这一路上,白泽也不知是第几次抱怨了,不是说自己肚子饿了,就是说这马车太颠簸了。

其实在人间,这花仲宣准备的马车,真的算是不错了的,但是跟九重天上那种相比而言,还是有些差得远,“京都离这儿还有百里地,起码还得要四五天的路程。”

“那也……”

白泽刚开口想要抱怨,就被柳文舒直接打断了。

“京都里的美食,那可是玲琅满目,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吃不到的。”

一提到美食,白泽就觉得自己的肚子又开始咕咕的直叫了。

她只能低下自己的头,然后用那绵软的手『摸』了『摸』自己一直在闹腾的肚子:“委屈你了,谁叫你这么不争气,偷吃了王母的东西。”

闻言,柳文舒的唇角不由地就勾起一抹弧度,这个白泽,当真是有趣。

之前自己年纪还小的时候,怎么都没有发现这家伙还有搞笑的潜质?

刚想着,整辆马车倏地一个颠簸,差点让柳文舒没有坐稳,直接就跌在了素稔的身上。

“怎么回事?”

马车骤然停了下来,柳文舒钻出车外,疑『惑』地问到。

只见面前烟雾缭绕,明明是夜晚,远处却一直有微弱的光一直闪烁着,周围的树都是黑漆漆的,张牙舞爪的,看着有几分瘆人。

柳文舒微微眯起了自己的眼睛,这才看清了不远处立着的石碑“风行岭”。

糟了!

柳文舒心中暗道不妙。

这个风行岭是传说是鬼先生的地界,别说是靠近一步,这方圆十里,都不敢有人家居住。

原本驾车的马夫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章节目录 第113章 身份 原本驾车的马夫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车轮卡在了一个小坑中,只要下车,轻易就能将马车推出来。

但是拉车的马如今也是受了惊一般的,四腿孱弱的跪在地上,半分都不敢动。

没有办法驱使马匹,柳文舒不敢轻易下车。

就算是小纸人能够为他看清四周的情况,但是纸人的视力终究是比不上自己原来的那双眼睛,能够在夜里看清很多东西。

“前辈。”柳文舒钻回车内,『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位子然后坐下,“如果一会儿,我们遭遇了什么不测,请您一定要先保护好素稔。”

“那你呢?”白泽软腻腻的声音在这漆黑的夜中,也显得有几分瘆人。

柳文舒沉默了很久,都没有出声,伸手轻轻的『摸』了一下素稔额头那柔软的碎发,然后重新站起了自己的身子。

“我这烂命一条,不值几文钱。我只希望你能够保护好她就好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更多的是有几分决绝,似乎他这一去,可能就再也不回来了一般。

闻言,白泽当场就怒了。

“什么叫烂命一条,比起这个女孩子,明明你的命更值钱好吗?说到底你也是一条龙,但是她只是一个凡人……”

“她不是。”柳文舒斩钉截铁的打断了白泽的话。

马车外骤然狂风四起,紧接着就有怪异的哀嚎声传来。

没有法力的神仙,终究也不过是一个废人。

原本有些话,柳文舒是打算烂在肚子里,毕竟那些事情,少一个人知道,素稔便能够多一分安全。

这三界,谁不知道素稔的神通,又有谁人,不想要得到素稔的精血。

“……她就是之前,将九重天闹得天翻地覆的小丫头。”说道这三个字的时候,柳文舒的声音不由地就放柔了一点,“她就是玉帝的七公主,柒画。”

这句话,就像是平地惊雷,一下子让白泽目瞪口呆,更是让外面原本还肆虐着的狂风,一下子就停歇了。

车铃的声音逐渐平息,但是柳文舒却感受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靠近。

只怕是来着不善。

她就是柒画?那个可以颠覆三界命运的孩子?

白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还因为发烧躺在软榻上的孩子,明明看起来那般的稚嫩,就与反键的孩童一般无二。

但是若冠上柒画这个名字,那便是非同一般了。

“你真的确定……”

“我没必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柳文舒直接打断了白泽还没有说完的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有没有被外面那个怪物听了去,但是他知道那个怪物正在逐渐靠近。

若是这个时候白泽再说一遍,无疑就是将素稔往火坑里面推。

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的白泽连忙噤声,这个时候,才感觉到了外面的不对劲。

她抬眸看向柳文舒,却见柳文舒一脸警惕的正紧紧地盯着那车帘。

紧接着,就是马车向前倾了一个角度,原本还关着的车帘,一下子被一只手给撩开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下赌 那是一只节骨分明而修长的手,相较起来要比柳文舒的更粗糙一点,但依旧是有一种儒雅的美。

柳文舒陡然就想要拿出自己袖中原本就藏着的银丝,想要直接将那人的手给割下来。

下一秒,那车帘就被完整的掀开了,『露』出了一张俊俏的脸。

“听闻有贵客前来,鬼先生特意派小狸来迎接。”低沉温婉的声音,就像是空谷中的山泉,那清水从石缝里面滴落到了石岩上,令人听着,都会失了魂魄。

柳文舒不禁蹙眉。

小狸?倒还真的是一只狐狸,身上的狐『骚』味儿也不知道掩盖一下。

但是刚才柳文舒感受到的,分明就不是这股力量。

那种像剑锋一样的力量,紧紧是相隔百里,都能够感觉到那种直『逼』咽喉,随时都能够要了人『性』命的感觉。

“我若是说不去呢?”

这一遭,也不知道是什么鬼门关,若是真的应了这邀约,恐怕进了那风行岭,想要再出来就绝无可能了,更何况是在鬼先生的手里抱住素稔的命。

柳文舒眉间一挑,但是已经感觉到了周围从小狸身上渗透出来的浓重的杀意。

“贵客若是不去,只怕是小狸也不好向鬼先生交代,也只好……直接带着诸位的尸体回去复命了。”

一句话,明明声音是那般的动听,但是言语之间,却是到刀毙命之感。

柳文舒不敢拿素稔的命去赌,但是更不敢让素稔直接死在这儿。他现在,根本就不可能动用法力的,又能够凭借什么,来跟这个名叫小狸的狐狸斗法呢?

他回过头,与白泽相视了一眼,那被白『色』绸缎挡住的锐利,仅仅就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便与白泽心有灵犀。

“我们跟你去便是。”他语气中多了几分认命的无奈之感。

既然横竖都是一个死,那倒不如真的来赌一把。

他柳文舒就不相信了,就凭借自己和素稔的命格,这么小小的一个关卡都闯不过去,那老天,也实在是太亏待他了。

小狸闻言,唇角『露』出了一个微笑。

早就应该是如此才是。

“诸位请随我来。”他下了马车,只是现在的地上,已经是没有了刚才颤巍巍跪着的马匹,留下的,仅仅只有马匹硕大的尸骨而已。

小狸下车的动作轻柔,但是抱着素稔的柳文舒却不是了。

仅仅是刚刚踏出了一步,那两匹马骨便直接受不了压力,尽数散架在了这地上,然后晚风一吹,就连根骨头都没有留下,只有那骨灰,随着那晚风,一起飘散在了这风行岭中。

自然之力,可以杀人于无形,可敌千军万马,百万雄师。

顺着那阴森森的下道,往里面便再也没有月光,只有黑黑的压下来的树枝。柳文舒的个子高,头上的纶巾自然是免不了要被挂到。不过就是几步的距离,头发就已经散『乱』了。

这个时候,就是小纸人,也没有了半分用处。

这地方没有半点光线,他只能够听着小狸的脚步落到地面的声音,再决定在哪里落脚。

只要是行错一步,很有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章节目录 第115章 鬼先生 越往里面走,就越是没有半点声音,就算是周围的树,也不会随着风的吹动而沙沙作响了,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竟是令柳文舒的额角,也渗出了一滴冷汗。

他不禁将怀中的素稔抱得更紧了,小心的防备着周围的一切。

虽然他心中明白,鬼先生既然要见他们,那就一定不会在这路上布上什么陷阱。

“还有多远啊。”白泽走的有些不耐烦了,不禁开口问道,声音没有传的很远,像是短短的一瞬间就被什么给吞噬掉了一般。

柳文舒没有开口,但是脚下的步子却更快了一点,跟上了小狸的步伐。

一直到白泽都觉得自己的双.腿都走的有些发麻发痛了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琴音。

“伏羲琴。”身为上古神兽的白泽自然是对这些上古的神器有所了解,仅仅是听着这琴音,便已经知道了这到底是什么琴。

闻言,柳文舒心头一紧。

相传伏羲琴早就在数万年前就已经消失在三界之中,今日,竟是会在这凡间遇见吗?

这风行岭中的鬼先生,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何会在这凡间坐镇千年之久,又为何会有这失传已久的伏羲琴?

正想着,柳文舒突然就觉得自己的面前是一片豁然开朗,有山川河流,有花香鸟语,有点像之前花月缺造出来的幻境。

但是这与那幻境又有些不同。

这幻境中的东西,并非是凭空捏造,倒像是真的人间。

柳文舒又是往前走了一步,刚才眼前还是整个人间的山河之境,转眼间,就变成了生灵涂炭,边关战事之景。

“今日,我若不是战死在此处,我便是有愧于我唐家列祖列宗!有愧于皇上对我的信赖!”

低沉的怒吼声从柳文舒的身后传来,他一转头,就看见了那个他曾经最敬佩的那个人——唐如风。

那日是与边塞敌军的最后一场对决,也是最艰难的一场对决,柳文舒虽然是定下了战场上的阵局,但终究是抵不过战场上的瞬息万变。

敌军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识破了自己的计谋,直接剿灭了六千精锐部队,一下子丧失了大量战斗力的军队,终究会致使人心涣散。

但偏偏是他,左将军唐如风,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提起了自己的长剑,也没有戴上头盔,披头散发,就直接冲了出去。

在城门外驻守的那些敌军完全没有防备,一下就被唐如风一个人,斩杀了两百余名将士。

原本涣散的军心,就因为唐如风的这一举动,突然就凝聚了起来,而且比之前还要勇猛。

但是站在城墙上的柳文舒看的清清楚楚。

这与数百人的厮杀,唐如风已经是筋疲力竭,等到全军将士们挥刀呐喊的那个时刻,也就是唐如风倒下的时刻……

他的嘴角是含着笑意的,脸上被风沙吹出了沟壑,战甲上、脸上,甚至是发尖,沾染的全都是敌军的鲜血……还有他自己的鲜血。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懦夫 将长剑直直地『插』在地上,唐如风看着勇往无前的将士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然后彻底,躺在了那场战争中,再也没有能够回到京都,看看他那年过花甲的老娘亲。

这一次,柳文舒想要回京都,也是想着,能带着素稔一起去看看唐如风的老娘。

战士虽亡,但战魂不忘!

那唯一一场伤亡惨重的战争,无疑是唐如风一个人,带领了整支军队,获取了胜利。

柳文舒虽然身为军师,但是比起唐如风那堪比岳飞的精忠之气,依旧是远远不足。

再次身临其境的看到这个画面,柳文舒当下就直接喊出声来:“不要去!”

就算是输了这一场战役,柳文舒也不想输了这一个唐如风。

有此良将,所欲何求?

有此良将!所欲何求!

他听见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听见他奋力拼杀的声音,听见……

他终究是无力的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因为他明白,这些,都已经是过去了。

现在的柳文舒,再面对过去的柳文舒,只觉得当时的自己,实在是有些太软弱了些。

说什么山河梦,说什么兴国言。

全都是空谈!

他柳文舒就是一介懦夫!

这个词瞬间就在柳文舒的脑海中炸裂开来,原本还站着的他,一瞬间就跪在了那满目疮痍的地上,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从柳文舒的嗓子眼中传出来。

就好像那些刀剑,全都是刺在了他柳文舒的身上,让他痛不欲生。

“我以为,你最不敢面对的,会像以前的那些人一样,是家破人亡,生老病死。”一道温润的声音突然传入柳文舒的耳中,他猛地在抬起自己的头,眼前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黑暗。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眼睛,一直到十指触碰到了那有些泛着冰冷的绸缎,柳文舒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眼睛已经瞎了。

可是,他刚刚看见的那些景象,又是怎么回事?

会想起刚才的那句话,柳文舒站在原地,怔了好久,这才缓过神来。

“鬼先生。”没有了刚才那种绝望和悲痛,那种毫无形象可言的感觉,柳文舒毕恭毕敬的向着自己面前的鬼先生行了一个礼。

他本想重新调动体内的灵力,催动自己的纸人偶,但是却发现半点灵力都使不出来。

“不用费劲了,在这儿,就算是你有通天的本事,没有我的允许,绝对都使不出来。”鬼先生淡然的说道,然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重新放到了石桌上。

“早就听闻伏羲琴有『操』控人心智的能力,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柳文舒不禁的赞叹道,也是想明白了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

感觉到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柳文舒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是少了些什么。

对了,素稔!

“鬼先生,敢问素稔现在何处?”

尽管心中是无限的担心,但是柳文舒又不敢就这么直接得罪鬼先生,就担心一会儿惹怒了他,他们一行人,又不会有好果子吃。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坑上神 “素稔?”鬼先生的声音有些飘渺,传入柳文舒的耳中,“你说的是那个女娃娃?”

柳文舒刚想回答‘是’,但倏忽又想起了白泽也是个女娃娃。

“不是那个很能吃的!是我之前抱在手中的那一个。”柳文舒立刻纠正道。

刚从竹屋里走出来的白泽一怔,然后上前就揪住了柳文舒的腰带,狠狠的一扯,就将他的腰带扯落到了地上。

“你以为你现在长高了,我扯不到你的耳朵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随意地贬低本上神吗?!”

说到底白泽还是一只傲娇而又有自己小脾气的羊,而且还是个小女孩,就这么被柳文舒一个大男人说‘很能吃’,那岂不是丢脸要丢到九重天上去?

柳文舒见着自己倏而宽松的腰间,然后轻咳一声,默不作声的蹲下身子,捡起了自己的腰带。

“你可知道,在凡间你这么做,就是调.戏良家『妇』男?”柳文舒动作娴熟的将自己的腰带重新系上,一本正经的对着白泽说道。

只是白泽将脑袋一仰,然后傲娇地看着柳文舒说道:“有你这样的良家『妇』男吗?整天混在女人堆里,各种坑兄弟坑队友,还连我堂堂白泽上神都坑。心眼真的是坏透了!”

白泽手舞足蹈的说着,神情动作也是要多夸张有多夸张。就在此时,从众人的身后,传来了一阵清浅的笑声。

“原来文舒哥哥这么坏的吗?”温润的嗓音还有几分喑哑。

柳文舒扭头看去,正是从西边竹屋走出来的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女子——素稔。

“你的病已经好了吗?”柳文舒问着,便已经上前,想要直接拥住这个让他心急如焚的人。

只是眼见着就跟素稔只有一步之隔了,柳文舒却是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身子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有些吃痛的『揉』着自己的脑袋,然后抬头看去,这才看见了挡在他和素稔面前的一道水蓝『色』的屏障。

素稔却像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会有这个屏障一般,一点都不惊讶,而是款款的站在那屏障后面。

莫非这也是幻境?

柳文舒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既然是上古神器伏羲琴,那它的能力,应该不仅仅就是让人能看到自己心中最难以面对的事情……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了还坐在那儿品茗的鬼先生。

“还请公子稍安勿躁,坐下来,我们好好的谈谈。”鬼先生扬手,那素白『色』的衣裳略起落在地上的有些竹叶。

因为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在幻境里还是在现实中,柳文舒不禁就对眼前的鬼先生也有几分提防。

之前还在痛骂柳文舒的那个白泽,现在还坐在石桌旁,正津津有味的啃着桌上的那些瓜果,她吃的极快,仅仅是柳文舒从那结界初走回到石桌前的功夫,桌上原本摆着的这么多的瓜果,全都已经被她啃得七七八八了。

这么能吃,应该就是白泽了吧。

柳文舒在心中暗叹道,但依旧是打算小心行事。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行凶 等到柳文舒落了座,鬼先生这才不急不缓的重新拨动起了手中的伏羲琴你,只是指法与刚才完全不一样。

高山流水,大抵也就是如此了。

趁着鬼先生在弹琴,嘴巴已经闲下来了的白泽这才伸出自己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十指手指头,就是担心会遗漏了什么食物碎屑。

这对于一个忠实吃货而言,是可耻的。

“我跟你说哦……”白泽靠近了柳文舒,凑在了柳文舒的耳边,不敢说的太大声。

不由地,柳文舒听着觉得自己的耳边有些发痒,其实他很想说,不管这个小吃货说的有多么的小声,眼前的这位鬼先生,恐怕都能够听见。

“刚刚我亲眼看着那个小丫头,在琴音的催控下,原本还高烧不退的病,一下子就好了!超级神奇。”

这也是白泽想不通的地方。

这伏羲琴虽然是神奇,但终究是不如神农鼎,能够炼制治病救人的神『药』,也不如白泽她懂得天下所有的奇行之医书。伏羲琴最主要的功效,就是能够以音『操』控人的心智,还从来没有见过伏羲琴能够治病救人的。

柳文舒颔首,示意自己知道此事了,心中便已经开始打起了算盘。

“柳公子是不相信我鬼某人?”就像是能够探听到柳文舒心中的声音一般,鬼先生停下了自己的十指,然后轻轻的将自己的手掌在这伏羲琴弦上按平。

这一句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话,却是让柳文舒心中一惊:“鬼先生多想了,文舒身为晚辈,自然是不敢有如此不恭敬的想法。”

“只怕……敢不敢是一回事,会不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鬼先生原本已经是沾染了白『色』长髯的唇角『露』出了一丝怪异的笑意。

话音刚落,鬼先生双手轻抬,指尖直接扫过琴弦。

反应更是快一步的白泽带着柳文舒就直接退避到了鬼先生的后面。

“你这老头,怎么下手如此狠决?!”白泽有些不悦地站在鬼先生的身后说到。

这毕竟是伏羲琴,琴音过处,必然是草木皆毁,人兽尽灭。

只不过就是一句话说错了,眼前的这个老头,就要直接对柳文舒下杀手吗!

“小老儿不过就是仗势欺人一个肉.体凡胎而已,怎么?白泽上神现在连这种小事都要管了?”

“亦或是说,堂堂的白泽上神,现在已经是堕.落成了一个凡人的奴仆,学会帮着凡人说话了?”

鬼先生的这一句话,充满了威胁之意。只是白泽那里是这么容易服输之人。

“你怎么就能够断言……”她刚开口,准备直接将柳文舒的身份说出来,谁知道柳文舒上来就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就是半点声音,也不容许她发出来。

这个男人过分啊!帮他说话他还不领情!

心中气得半死的白泽索『性』闭了嘴,不想要再帮柳文舒任何的忙,气鼓鼓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但就单单是这半句话,也已经勾起了鬼先生的疑心。

莫非,眼前这个凡人,还有什么过人之处,亦或是他其实并非是普通的凡人,是自己眼拙没有看出来?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四方雄起 他微微眯起了自己的眼睛,看着眼前的柳文舒更是多了几分探究。

但是柳文舒却将自己的身子站的直直的,像是半点都不怕眼前的这个鬼先生一般。

既然他第一眼没有看出来,那就算是多看几眼,又能如何呢?

柳文舒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之前在白泽遇到他的时候,如果不是自己的提醒,估计白泽也不知道,他的真身就是龙。

就好像是被什么封印住了一般,任何人都窥探不到他的真身。

想着,他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额角的那一点朱砂的红。

自从落到人间之后,他的额角就开始有了这朱砂,原本也不怎么在意,可是现在想起来,似乎……

鬼先生看来看去,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一个凡人罢了,虽然他能够『操』控还站在地上的那个小纸人,但是这种皮『毛』之术,随随便便都能学会,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你这娃娃,不会是在同老夫说笑话吧?”鬼先生骤然笑着问道,但是言语之中却是多了几分试探。

刚才他让小狸请柳文舒他们一行人进来,其实看中的,就是这白泽……还有那个小女娃娃。

若是他所料不错,那个女娃娃,就是他在这儿苦守了千年,一直在等的一个人。

“风行岭?鬼老头也掺和进这事……倒还真的是有趣了。”万灵崖上,那个神秘的声音再次响起,看着球中的景象,黑袍人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上的珠子,“只是,想要在我的手中抢人,你未免……也还太嫩了一些。”

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在这万灵崖上响起,听起来有几分骇人。

“我堂堂白泽上神,怎么会同你一个区区凡人说谎。”白泽被鬼先生的一句话,一下子就闹得炸『毛』了,眉眼皱成一团,不服气的撅起自己的小.嘴,然后绕过石桌,拽住了柳文舒的衣袍。

鬼先生的眉头皱的更深,眼前的这个男子,到底是什么人,会引得神兽白泽如此上心,自己却是半点都看不出他有什么奇异的地方。

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柳文舒,白泽一双乌黑的眼睛咕噜一转,然后傲气的牵过了柳文舒的大手,得意的说道:“这男人,是我下凡之后选的,我可是打算让他做我相公的!我自然是要维护着他。”

此话一出,柳文舒的身子一僵,脸上虽然是不动声『色』,但是一双手臂的肌肉全都是绷紧了,就担心自己一会儿控制不住,直接将身边的白泽甩出去。

这羊还真的是敢『乱』说话!

除了素稔,柳文舒是不愿意跟任何的雌『性』生物沾上一星半点的关系,但是此时毕竟是时势所『逼』。

远在秋萤山的竹屋中,一个青绿『色』衣袍的男人陡然捏碎了手中的青花瓷杯,额头上的青筋骤然暴起。

这女人,倒是什么都敢说!

他轻轻的阖上自己的眼帘,只是神念的一瞬间,就已经站在了风行岭的石碑前。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神农玉青 要不是当初自己一时心软,他也不会放了白泽回去,结果让她到九重天上遭此劫难。早就已经算到了那丫头会有这么一劫,眼见着就要渡化成年,正是最危难的时候,还真的一刻不看着她不行了。

手中拿着碧『色』的长玉条,神农氏看着周围萧瑟的景象,不禁蹙眉。

之前只是在秋萤山上听见白泽的声音,却没有想到,这鬼地方居然这么苍凉。

他抬头望去,伸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眼前的结界。

倒还真的是遇到对手了。

这结界之中的灵力,半魔半神,精巧融合,几乎是无懈可击,纵然他精习『药』术、封印术,也是拿眼前的这个结界没有半点的办法。

“神农氏青字辈神农玉青求见。”他将自己的衣袍一甩,然后半跪在了这风行岭的石碑之前。

也正是因为这个结界,原本只需要一个神念就能够出现在白泽面前的神农玉青,如今却是要大费周折。

“有人来了。”听到外面的声音,鬼先生原本还抱着怀疑的态度准备再试探一下白泽,这会儿却是没了这闲工夫。

没想到这风行岭,也会有这么热闹的一天,“小狸,出去迎客。”鬼先生低沉的冲着屋内喊道,只见一道残影,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

“一起坐下等吧。”鬼先生甩手,重新坐到了伏羲琴面前,看来今天还不是处理这些人的时候啊。

他虽为鬼先生,游于三界之外,但是遇到魔族和神族之人,还是要谨慎行事。纵然他再天赋异禀,也不可能打得过那神魔两界的精兵强将。

倒是这凡人,随便杀几个,对于他而言,根本就不妨事。

柳文舒实在是不知道鬼先生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白泽还在自己身边,但唯独少了素稔,他到底将素稔抓去做什么?是不是已经看穿了素稔就是柒画一事,所求的,到底是不是素稔精血之中的神力?

他无从得知,也不敢胡『乱』猜测。若是鬼先生也是为了求取素稔身上无限的灵力,他现在大可以不用坐在他们面前,去直接炼化了素稔便可,又为何要在此处和他们多费口舌。

只是几息的时间,鬼先生让小狸去带的人,便已经带进来了。

“神农氏。”鬼先生低头,依旧是在拨弄他的琴弦,口中却是喃喃的唤道,倒也算是跟神农玉青打过招呼了。

只见跟在小狸身后的神农玉青闻言只是淡雅的轻笑,朝着鬼先生虚行了一个礼:“晚辈,见过鬼先生。”

“小……小玉。”看见来人,白泽一下子就结巴的半点话都说不出来了,一双眼睛瞪得极大,似乎是很惊讶眼前人的到来。

听到鬼先生口中的‘神农氏’一词,柳文舒也是略微差异。

之前只言片语之间,听到白泽说起过这个神农氏,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走到白泽身边,神农玉青略微停顿了一下脚步,在白泽的耳边轻声留下了一句:“待会儿再收拾你。”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留用 白泽只觉得自己的心中一咯噔,漏跳了一拍。

完了,『乱』说话被小玉抓包了!!!

她一双闪着星子一般的眼睛就这么晶亮晶亮的看着神农玉青,眼神中充满了委屈和求饶。

神农玉青走到了鬼先生的面前,手中还拿着一个瓷瓶。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他将瓷瓶递了出去,却见鬼先生只是简单的一勾食指,那瓷瓶就直接飞到了他的手中。

木塞被鬼先生打开,浓郁的『药』香从里面散发出来。

“神农氏送的礼物,自然都是上品,鬼某在此,多谢了。”他将瓷瓶放进了自己的衣袖里,然后叫了小狸出来,“去多搬一张椅子,让贵客坐下。”

“不用劳烦了。”神农玉青连忙打断,“我此番前来,不过就是要带走我这不成气候的宠物,还望鬼先生成全。”

你才是我的宠物!!!

白泽心中呐喊着,但是嘴巴却是紧紧地闭着,不敢有半句多言,生怕一会儿激怒了神农玉青,自己又要吃不了兜着走。

鬼先生闻言,原本一双还在抚琴的手骤然停了下来:“上神说的是白泽?”

神农玉青颔首,但是却不由的皱起了自己的眉角,他听着鬼先生的这句话,总觉得他的意思,是不愿意让他带走白泽。

但是这风行岭,又岂是常人可以久留的地方,这鬼先生,就算是天帝都要给他几分薄面,这风行岭的山头,自打被鬼先生要去了之后,这就被天界小仙私下里封为了禁地,进去之后,多半就是死路一条。就算是天帝,也不会『插』手由鬼先生经手的人命。

“还请鬼先生高抬贵手。”神农玉青恭敬有礼的说道,凡是进了这风行岭,小命都是半条被捏在了鬼先生手上的,即便是他略敬了薄礼,也不见得鬼先生就能够饶过他,答应他的要求。

“上神所言,我本应当答应……”他站起身来,走到了柳文舒的身边,一双眼睛一直看着白泽。

担心鬼先生直接出手伤害白泽,神农玉青的一双拳头已经是攥紧了。

在这风行岭中,除了鬼先生,没有任何人能动用法力,但是即便如此,若是鬼先生一定要动白泽,他必然也会拼死相护。

感觉到周身的杀气,鬼先生眉角一抬,继而言道:“只是这小娃娃我留着还有点用处,还劳烦上神稍等几日,我一定将她毫发无伤的归还。”

没想到鬼先生会借用白泽,神农玉青原本已经有些发僵了的指尖,此刻柔软下来。

“不知先生要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用?”

白泽听着神农玉青句句贬低自己,好像自己真的很没用一样,心中很是不服气,眼角已经有些泛红。

她好歹也是堂堂神兽白泽,同样是司『药』,为何他神农玉青就是上神,她白泽就只能屈居神兽之位,比他低上一等。

柳文舒伸手轻轻捏了一下白泽的肩膀。

他知道她现在心中在想些什么,所能够做的,不过就是拦着她的意气用事,让她暂时理智一点。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鸟先生 原本带着素稔和白泽进到风行岭,便已经是兵行险招,现在更是要步步为营。

神农玉青的到来是个变数,但是未尝不是一个好的转机。

“这个就不劳上神『操』心了。”鬼先生的神『色』逐渐冰冷了下来,然后又是向前迈进了一步,将白泽捞进了自己的怀中。

陌生的感觉骤然袭来,白泽原本心中的恼怒和不甘,在这一刻全都消散为云烟:“小玉……”她的声音有几分颤抖,几分凄凉,几分挽求。

神农玉青陡然就收紧了自己的拳头,但是脚下的步子却是半分都没有动。

既然鬼先生都说了会完璧归赵,想来一定不会伤害白泽,现在他所能做的,并不是冲动行事,而是等,等鬼先生将白泽带回到他的身边。

见到神农玉青的反应,鬼先生的唇角似乎『露』出了一个寡淡的笑意,紧接着就像是一阵烟雾,瞬间就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

柳文舒皱眉,看不见眼前的一切,但是依旧感知到原本在自己身旁的两人温热的气息已经不见了。

“他们去哪了?”他问道,一时间觉得有些慌张。

素稔不在了,白泽现在也被鬼先生带走了,生死未卜,让他如何能够心安。

周围的环境寂静了好一会儿,神农玉青这才开口:“姑且在这儿等上几日吧,鬼先生向来言出必行,定然是不会将白泽怎么样的。”

谁要管白泽啊!他担心的是他的小包子!

柳文舒的额角瞬间冒气青筋,正想去找寻素稔,却被神农玉青一手按回到了椅子上。

“稍安勿躁,你现在贸然行事,就是将她们两个往火坑里推。”他倒是闲适自得的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慢条斯理的开始就饮。

丢的又不是你家娘子,你当然是不着急!

柳文舒坐在椅子上,心头却一直想着办法。

寒潭边,素稔原本还有些发沉的脑袋好不容易才悠悠转醒。

好冷啊,这是哪?文舒哥哥呢?

睁开自己的双眼,素稔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一池湖水,周围的草木尽数染了霜白,唯独这湖水并没有结冰,再往远处看去,就是一片葱郁的绿。

如此大的反差,绝对不会是凡间应有的景『色』。

“醒了?”陌生的声音传入素稔的耳中,紧接着就是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她的眼帘。

是白泽?!

她见着那男人左手夹着的还低垂着脑袋的白泽,心头当下就紧张了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们又为何会在此处?柳文舒现在又在哪?是否还安好。

一道道的疑『惑』落入素稔的心底,对眼前的男人不禁有了防备。

“你是谁?”她问出声,不由地撑着自己的身子往后退了几步。

“再往后,可就是要掉到寒潭里了。”那人警告道,唇角不自觉的就浮现出了笑意,这丫头,还算是机警。

素稔转过自己的脑袋,看着还有半步之遥的寒潭,不由地望而生畏。

“世人都叫我鬼先生。”

鬼先生?她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号?!管他鬼先生鸟先生的,先救出他手中的白泽应该才是当务之急。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湖中隧道 “你将我带到这里来干什么?”她蹙眉,原本一双好看的眉眼一下子就皱成了一团。依稀之中,素稔明明还记得之前她还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个让她安心的怀抱,有着柳文舒专属的艾草的香气。

鬼先生随手就将自己手上原本还半搂着的白泽丢到了地上,然后走向了素稔。

看着白泽一下子重重地摔到地面上,往旁边翻滚了好几圈的样子,素稔不禁有些担心,但是此刻在鬼先生的目光下,却又是半分都动弹不得。

隐隐之中,她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向她袭来。

没有办法再向后面退去,素稔勉强的站起了自己的身子。

没有了柳文舒的保护,现在的她更是要保护好自己。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鬼先生原本白皙的脸上骤然浮起一抹和煦的笑意,一点都不像刚才素稔刚见到他时的那样。

这笑意,竟是像极了柳文舒面对自己时候的模样。

素稔不禁得看呆了,就连鬼先生将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两下都完全没有察觉。

她抬着脑袋,有些吃力地看着鬼先生的面庞。

这会儿他靠近自己的时候,她明显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好像与生俱来,她就应该和眼前的这个人站在一起。

这种熟悉感让素稔的心中不由得一慌,然后侧了一下脑袋,避开了鬼先生的触『摸』。

他是谁?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素稔的心头,她想要知道的,并不是世人叫他什么,而是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眼前的人如此的熟悉,不自觉的就想要靠近。

这种感觉,竟是比柳文舒给她的,还要亲昵几分。

见着素稔躲开了自己的手,鬼先生并没有在意,唇角又是微微上扬,莞尔一笑,然后放下了自己的手,一双清澈的眼睛也不再凝视着素稔,而是看向了那泛着寒气的平静的湖面。

感觉到眼前男人的变化,素稔也转过身去,看向了那平静如镜,清澈如许的湖面。

紧接着,他伸出了他的一双手,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湖面就泛起了波澜,紧接着就有种惊涛骇浪之势。

他的手向两边拨开,寒气就顺着向素稔袭来。

明明应该是会感到非常寒冷的时候,似乎就因为站在了鬼先生的身边,素稔非但是没有感觉到有一丝的严寒,反而有种温暖萦绕在她的周围。

不像是柳文舒身上那淡淡的艾草香,这种味道,更是奇特,像是血脉一体,与生俱来的亲和感。

“你到底是谁?”素稔不禁又问了一遍,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她在害怕。

她想要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在知道之后,绝对不会是像现在这般的无忧。她想知道,但是又害怕知道。

鬼先生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专心致志的将湖面打开。只是几息的功夫,原本平整的湖面,就已经被开辟出了一条整洁的通道。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大鸡腿 湖水全都向着两边涌去,而在这条通道下面,却是一个无尽的深渊。

这湖水,为什么不会流入深渊里?

素稔的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轻,然后整个人就被鬼先生带起,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的光亮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

那种四周寂静的黑暗,就像是一只猛兽,在逐渐啃食素稔的冷静。

她不敢开口,甚至是连动也不敢动一下,紧接着,就从她的耳边传来一个响指的声音。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顿时就亮堂了起来,竟是比白日里日光照耀下的大地,还要亮堂上几分。

一时间,璀璨的,闪耀的,每一样事物,都像是染了金光和星辰的光辉一般,一点一点的映入素稔的眼睛里。

“这是哪?”软糯的声音在鬼先生的耳边响起,他依旧是冷着一张脸,没有回答素稔的问题,只是低着头。

顺着鬼先生的视线,素稔低头看去,就看到了还躺在地上正在熟睡的白泽。

她像是睡的正香,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流出了晶莹的喇叭哈子。

鬼先生有些不悦地蹙眉。

这神兽也是这么不讲矜持的?

一想到之前面对神农玉青的时候,白泽『露』出的小眼神,鬼先生更是额头一黑。

看起来这只神兽还真的是,半点矜持都不讲。

“起来了。”他没有丝毫的温情,伸出自己的脚,就踢在了白泽粉『色』的衣袍上,留下了一个黑泥土的印记。

素稔当下就有些急了,虽然这白泽上神,睡相是差了一点,但是也不应该让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么踢啊。算起来她还跟自己一样,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已呢。

“我……我来叫她吧。”见着白泽被鬼先生踹了一脚之后还没有醒,素稔自告奋勇的说道。

这要是再被鬼先生踹上一脚,白泽被踹坏了事小,这要是一不小心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将鬼先生惹怒了,恐怕她和白泽两个人……哦,一个人一只羊,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鬼先生没有再言语,转过自己的身体去,也算是允诺了素稔所说的话。

见此,素稔连忙提起自己的裙褥,向着白泽跑了过去。

“前辈,前辈你醒醒啊。”素稔轻轻地捏着白泽的手臂,摇晃着她的身子。

谁知道白泽只是一个翻身,然后直接就咬住了素稔的手臂:“鸡腿……嘿嘿,好吃。”

原本晶莹的口水一下子就沾到了素稔的衣裳上,她的手臂更是被白泽咬得有些生疼。

她轻轻咬住自己的下唇,强忍着痛意,也是闹了脾气,狠狠的就揪起了白泽的耳朵:“前辈,起床了!开饭了!”

“开饭了!哪里?哪里?!”却见着白泽蹭的一下就坐起了自己的身子,左右看着周围的一切。

但是在看到素稔的那张带着愠怒的眼神之后,一下子就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思想。她捏起自己的袖子,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擦了擦自己的唇角。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上天入地,无所不知 “我……我不是故意的。”白泽将自己手背上的口水全都擦到了衣服上,然后一双小手揪着自己的小裙褥,脸『色』微微泛红,看起来也是为了之前的所作所为报赫。

她哪里是不知道,之前在神农府上住了小半个多月的时候,她有两次也是因为忙昏了头了,直接睡过去了,结果直接被神农玉青一盆冰水泼醒,说她三番两次咬他。

要不是他的手腕上真的是留下了深深浅浅的伤痕,白泽原本还想要抵赖的。

现在看着素稔也是『揉』着自己的手臂,看样子自己刚开好像又是饥不择食了。

但是这也不能够怪她啊!之前在花云山寨的时候,都怪那个花仲宣没有给自己吃饱,抠门的就连这么点银子都不肯付账。

哪像是以前住在神农府上的时候,虽然神农玉青经常苛待她,但是至少三餐管够,那几次咬人,也纯属是因为他下的惩罚有点太重了,然后她胃里的东西消化的太快,就算是一时间吃饱了,后来就……又饿了。

大概她真的如神农玉青所言,不是属羊的,是属狗的,不是神兽白泽,而是妖兽饕餮。

论起大胃王,可能真的就只有饕餮能跟她相媲美了。

要不是仙魔殊途,她早就和那个饕餮,好好的比试一场,到底是谁吃的比较多了。

“咳。”只听见一声轻咳,打断了白泽越飘越远的思绪,她一双杏眼忙看向声源,竟是鬼先生。

她有些惊讶,这会儿才想起来,之前她好像是待在柳文舒的身边,然后鬼先生说要借用她几天,再然后,她就看见鬼先生走进了一步,自己就完全没有意识了。

这会儿……

白泽抬起自己的脑袋,看着周围的一切……紫水晶矿藏?好像不太像,这地方黑不溜秋的,一点光源也没有,好像这些点亮整个空间的光,都是从这些紫水晶中传出来的。

身为三界神兽,她白泽除了那个神农玉青这么不要脸的人,什么东西没有见过?!

紫水晶根本就是不会发光的。

可是现在这周围的光线,又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快走吧。”素稔上前牵住了白泽,看着鬼先生已经黑压下来的脸『色』,就知道鬼先生肯定是生气了。

虽然只是相处了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但是素稔就是猜得到鬼先生的心思,莫名其妙的,就是有一种心意相通的感觉……

被素稔拉着,白泽这才动了动自己脚步,刚准备甩一下自己的手臂,就觉得手臂有些生疼。

咋回事???

她一双带着疑『惑』地眼睛看着素稔:“为什么我的左手臂这么疼?”

素稔也是一怔,这才恍然想起了鬼先生好像刚才直接就将白泽丢到了地上。指不定就是刚才掉到地上的时候,摔到了或者磕到了什么吧。

她抬起自己的脑袋看向鬼先生,但是却见鬼先生已经在前面走了很远了。

不敢将这些话告诉白泽,素稔只好拉着她,拼命追赶鬼先生的脚步。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病好 这地方,虽然是好看,到好歹她和白泽两个人……一人一羊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这会儿不追上鬼先生的脚步,等下『迷』路了,就得困死在这里了。

这种地方,别说是能吃的动物,就是一颗草都没有,连这只羊都活不下来,到处都是紫水晶,除了紫水晶,还是紫水晶。

“小丫头,这是哪儿啊?”白泽虽然被素稔拉着,但是一双眼睛却是不自觉的看向周围。

除了这条有紫水晶‘照亮’的通道上,别处都是一团漆黑,但是白泽却是能感受到,这应该是一块地下溶洞,一句话吐出来,没过多久就能够收到回声,有些绵长,看起来这个溶洞还不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形状。

“湖底。”素稔只知道刚才鬼先生的确是打开了湖面,才带着她们到这里来的,所以她这才猜测,这里就是湖底。

但是湖底为什么没有水?

想起之前自己曾经掉到过大柳村村外的河水中,那时候暴雨倾盆,河水暴涨,自己先写就被淹死在那个河中。

虽然已经相去很久的时间了,但是素稔如今想起来,依旧是心头有所余悸。

白泽不疑有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又猛地伸手『摸』向了素稔的额头。

“你不发烧了?”她惊讶的说道,明明分开之前,素稔还是不省人事的,她以为至少还要让素稔退烧之后修养个三五天,没想到现在居然就直接好了?

听到白泽这么一说,素稔也是刚想起来,然后也是将小肉手放在了自己的额头。

“好像……是不烧了。”

她有些懵懵懂懂的说到,话音刚落,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声嗤笑声。

白泽不禁皱眉,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实在是太不懂礼貌了,人家两个女孩子说话,他居然敢偷听?

“老头,你笑什么?!”

“老头?你是在叫我?”听到白泽的声音,鬼先生有些惊讶,“好歹我现在也是风华正茂玉树临风,相貌也是半点都不输在竹屋的那两个臭小子,你这小娃娃,居然说我是老头?”

这话,素稔可是半点都不同意的。

就算是鬼先生长的还不赖,但是又怎么可能比得过他的文舒哥哥?她文舒哥哥才貌双全,天下无人能及!

“说的就是你,千年老妖怪!”

“那你岂不就是万年老妖怪?”鬼先生倒是站定了自己的身子,然后饶有兴致的反驳道。

一句话出来,差点就将白泽气吐血。

她倒是忘了,她已经是将近一万岁了,可是比鬼先生在三界的名号,要更久远的多。

“你们俩别吵了。”素稔就担心两个人直接打起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现在的白泽根本就打不过鬼先生,更何况还带着自己这么一个累赘。

“你闭嘴!”

“你闭嘴。”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但是听起来鬼先生的声音要比白泽更平稳的多。

终究白泽的心智还没有完全开化,尚且没有成年,现在还是一个跟她一般大小的孩子,说话的语气还是冲了一点。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死老头 素稔抿了抿自己的唇,竟是没想到刚才还是一副超级正经的样子的鬼先生,现在居然在和一个孩子怄气。果然,神仙都是善变的!

没有再看自己身后的两个幼稚鬼,素稔索『性』就自己一个人往前走,也不知道这条路会走到哪里,但是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召唤着她一般,让她不由自主地,就愿意跟着鬼先生一起来到这湖底世界。

“人都走了,死老头!”发觉素稔已经渐渐走远,白泽不禁提醒道,言语之间还是跟放了炮仗一样的不饶人。

明明还是风华年纪的鬼先生还真的就像是一个老小孩一样,“知道了,死婆娘!”他冷哼一声,懒得再一会自己身边的这个白泽。

之前自己就不应该把这个羊崽子给带过来的,虽然会事半功倍,但是给自己添堵,这只羊崽子也算是上天入地,无人能及了。

两人一路上别别扭扭的跟在素稔的身后,没事就拌句小.嘴,素稔虽然觉得有些不太舒服,但是听着也算是解乏。

好像这一路上,都是长满了紫水晶,紫水晶中的光线,就像是引路人,素稔根本就没有机会再走别的岔路,只能跟着紫水晶一直向前走。

“鬼先生,这前面到底是什么啊?还有多远啊?”他们这至少也已经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了,可是这路上,就像是没有尽头一般,怎么都走不到。

还在跟白泽闹别扭的鬼先生一下子就正经了起来,“这大概,才走了十分之一吧。”

毕竟那个地方,可不是常人随随便便就能够走到的,真要是这么容易,当初他也不会守着这风行岭一千年了。

听着鬼先生的话,素稔差点就直接脚下一个踉跄,栽倒在了地上。

“十分之一?!”

那不行了,绝对不行了!现在她就已经走的有些累了。

原本因为之前发烧,根本就什么东西都没有吃进去,好不容易这会儿莫名其妙的好了,可是她的肚子还是很饿啊!她是人,不是神仙,哪里会有鬼先生这么好的体力,一路上都在跟白泽拌嘴,耍小心眼,半点也不会累的。

见着素稔听见自己说的话,就直接停下来不走了,鬼先生当下就着急了,但是脸上依旧是维护着自己冰冷的模样:“继续走,不然,杀了你!”

那你杀好了!

素稔在心中默默地念叨着,虽然她相信鬼先生觉得不会杀了自己,要不然之前为什么又要为自己疗伤,但是她还是很害怕,害怕眼前的这个男人会不择手段。

没有柳文舒在自己的身边,素稔总觉得特别的没有安全感。

就像是上次在幻境中一样,即使是面对厉鬼,只要是她的文舒哥哥就在她的身边,哪怕是让她直面死亡,她素稔就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你干杀她,我就先杀了你!”白泽立刻回怼到。

脑海中盘旋的,全都是之前柳文舒告诉自己的话。素稔就是柒画,她的体内,蕴含着这三界绝对无法掌控的能量,倘若素稔就这么死了,那对三界而言,不管是正是邪。都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寒冷 鬼先生倒是对白泽的话不置可否,反正他原本也就是吓唬吓唬素稔罢了,并没有真的想要杀她的意思,要不然也不会大费周章的带着素稔到这儿来了。

“那你起码也得让我知道这前面是什么吧?我的肚子都快饿扁了。”素稔瘪着自己的唇,委屈的说道。

“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鬼先生紧抿着双唇,看样子是半点风声都不愿意吐『露』。

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素稔和鬼先生两个人同时都是一怔,然后转头看向了有些不好意思挠着自己后脑勺的白泽。

“不好意思啊,我真的有点饿了。”她的脸有些发红。

毕竟人家还是个宝宝嘛!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人家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女孩子忍受饥饿吗?

她那双扑闪扑闪着的双眼,就像是会说话一样,看的鬼先生只觉得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

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个祸国殃民的妖精,当年纣王的苏妲己也没有这么闹腾吧。

鬼先生心中暗想着,但是还是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了一小包糕点:“你们俩分着吃了吧。”他的话刚一说完,却见白泽就显示一缕青烟,直接就窜到了鬼先生的面前,伸手就想要直接抢过鬼先生手上的糕点。

早就已经察觉到了白泽的行动,鬼先生又怎么可能没有防备。就在白泽靠近鬼先生的一瞬间,鬼先生就直接将自己手中的糕点举得高高的,“想吃?”他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戏谑。

白泽慌忙地就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期许,更多的是对这个糕点的渴望。

“到达终点的时候,我再给你吃。”他不紧不慢的将自己手中的收了回去。

看着一点点离自己远去的食物,白泽原本还是那种饿狼般放着绿光的眼睛,一瞬间就晦暗无比,甚至还饱藏着怨念。

她就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既然敢在神农玉青的面前带走自己,那自然是敢现在捉弄着她玩。

素稔原本也是饿了,但是看到两个人的这行为举止,话到嘴边也就收了回去。

她可没有那个胆量,敢跟鬼先生在这儿皮。

道路悠悠,也不知是走了多久了,素稔的唇『色』都有些发白。

越往前面走,素稔就感觉到了越深的寒气,甚至是比之前在湖旁的时候,更是严寒。

她扭过头看向身后的鬼先生,试图跟他靠的近一点,这样还能够汲取到一点暖意。但是鬼先生却直接开口了:“到了这儿,我也没有办法护你周全,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施展法力,不可能再给你护暖。”

像是一下子就猜透了素稔的心思,鬼先生往旁边靠了靠,离素稔远了一些。

这些寒气,其实说到底,都是冲着素稔去的。

从前来这里的时候,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强的寒气,所以他来的时候,也就没有多备着几件衣服。

素稔微微蹙眉,刚想开口,却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到了。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我会来到你身边 “好漂亮。”

“好漂亮!”

素稔和白泽几乎就是异口同声。这里,似乎已经是尽头了,再往前已经没有去路了,光线从顶上直『射』下来,照在最中间的白水晶上,然后沿着白水晶,再折『射』到了周围的五『色』水晶上。

除了刚才他们一路走过来的紫水晶,还有另外的粉水晶,蓝水晶,绿水晶和黄水晶。

“鬼先生……”素稔刚想要开口问身后的鬼先生,这里其他的四条路是通往哪里的,但是刚一转头,就发现自己的身后,空空『荡』『荡』的,并无一人。

可是她刚才还听见了白泽的声音啊?

“鬼先生?”她喊道,回应她的,只有这周围断断续续传来的悠远的回声。

“白前辈?”

依旧是没有人回应她的话,素稔的心中开始有了几分恐慌,好像这周围的黑暗,就要直直地向她扑来,将她吞噬。

“文……文舒哥哥……”恐惧,从心底淹没了素稔的理智,她向后退着,靠在了白水晶的旁边,只有这强烈的白光,才能够成为她如今的依赖。

泪水,一下子就顺着素稔的眼角落了下来,她的手轻轻的往后一扬,一不小心指尖就被白水晶划破了。

殷红的血珠顺着伤口流出来,直接落到了白水晶上,继而消失不见。

“我等你很久了,孩子。”像是直接就从回声中传来的声音,有几分瘆人,直接落入素稔的耳中。

“你……你是谁?!”她的一双拳头狠狠地被攥起,心中恐惧不已。

只听见远处传来一声轻笑,然后他安慰道:“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相反,我会保护你。”

那个声音,一点都不像是她所听过的任何人的,带着几分清泉一般的清脆,却又有寒潭一般的冰冷。一句话让素稔有几分心安,但依旧是有几分惶恐。

“你是谁?”依旧是这个问题,但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逐渐的远去了。

“不久之后,你就会知道,我是谁……”

随着声音的消失,素稔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晕眩,然后狠狠的摇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紧接着就被人拍醒了。

“小丫头,你没事吧?”熟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素稔微微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依旧是耀眼的光,但已经不是在那湖底了,而是已经回到了湖水旁边,周围的寒气已经逐渐退散开来,下去之前还没有结冰的湖面,如今已经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

素稔看着自己身边还把着自己手腕的白泽,然后默不作声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我没事。”

“没事你怎么流这么多汗?”白泽皱着眉角问到。

站在不远处树下的鬼先生远远的看着这边的情景,心中开始有了犹疑。

是时间还没有到吗?

“我真的没事。”素稔牵强的『露』出了一抹笑容,然后就着白泽的手臂站起了自己的身子,“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我那个时候看到五彩的水晶之后,刚一惊艳,人就直接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一个人在说胡话,手脚还不停的『乱』动。”

白泽的眼神中依旧是透着探究,看着自己面前的素稔。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归来 “说胡话?”素稔也是皱眉,“我说了什么了?”

“没听清。”白泽说着,一边帮素稔整理好了衣衫,然后扶着她,慢慢的走向了鬼先生的身边。

等两个人走的近了,鬼先生这才换过自己的神思来,上下盯着素稔打量了好久,见着她没有任何的异样,这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然后平淡无奇的说道:“醒了啊,那我们就回去吧。”

虽然这一切跟他想的完全就不一样,但是毕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件事情,还是不能『操』之过急啊。

一行人心中各有所思,慢慢悠悠的回到了之前的竹屋。

眼前的景致逐渐的豁然开朗了起来,

“文舒哥哥!”远远的,素稔就看到了柳文舒坐在闲亭中的身影,旁边似乎还坐着一个高挑的碧青『色』身影,也是个男子。

这男子,好像有点眼熟?

素稔不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正巧撞上了柳文舒看过来的视线。

“小包子。”他的声音似乎是带了几分颤抖,只是转瞬的功夫,柳文舒便已经跑到了素稔的身边,蹲下自己的身子,紧紧地将她搂在了怀里,“你没事吧?”

他问道,上下打量着素稔,将她的身子转来转起,仔细的检查着,弄的素稔原本还好好的身子,一下子就有点晕晕乎乎的,“文,文舒哥哥……”她口中好不容易才吐出两个字,吓得柳文舒以为她又怎么了。

姗姗来迟的白泽远远的就看到了柳文舒的举动,眼角不由地抽了抽:“你再摆弄下去,这小丫头就要被你折磨死了。”

柳文舒一怔,然后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依旧是将素稔圈在自己的怀中。

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恐怕也只有他们两个人明白。

神农玉青放下了自己手中拿着的杯盏,侧过自己的身子,远远的看着还在远处,不紧不慢的走着的白泽。

她倒是总在不该清醒的时候清醒。

修长的手指轻叩石桌桌面,神农玉青没有站起自己的身子,像柳文舒一样这么忙不迭地跑到自己牵挂的人的身边。因为他知道,她是白泽。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白泽抬起自己的杏眸,也看向了神农玉青,唇角逐渐浮上桃花般浅淡的笑意。

“老伯,我表现的如何?”就像是之前在神农府上那般的恣意,白泽脚步轻巧的到了神农玉青的面前,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扬手就拿起了桌上新备着的糕点。

“吃太多容易消化不.良。”神农玉青皱眉,这家伙到还真的是无时无刻都在吃……

但是他却没有纠结白泽叫自己‘老伯’这件事,毕竟这丫头平日里被自己这么折磨着,一来二去,倒也是熟络了。不过就是一个称谓,何必这么在乎呢?

见着神农玉青伸手就要将自己面前的糕点拿走,白泽两忙将自己面前的糕点圈在了自己的怀里:“我超级饿的,你就让我多吃一点嘛。”她讨巧的说道,眼眸之中闪着星河般的光芒。

神农玉青轻咳一声,撇过头去,不再看她。真倒是个懂得利用人心的丫头。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事情经过 “你们离开的这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看着白泽狼吞虎咽的样子,时不时的将自己手中的茶水倒好,递到她的手上,就担心她会因为吃的太快而噎到。

抱着素稔回到闲亭的柳文舒也是很好奇神农玉青问的这个问题。

之前鬼先生说借用白泽一会儿,结果这一会儿就是四天,四天的时间,说长不长,但是对于柳文舒而言,却是一种极为难熬的光阴。

白泽皱起自己的眉头,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我就记得他带着我去了一个湖边,然后那个湖,好冷好冷!”

说着,白泽还故意装作瑟瑟发抖的样子,往神农玉青的怀中钻了钻,惹得他的身子有些发僵,“别闹。”他低声,按住了怀中『乱』动的小东西。

“噢。”白泽有些讪讪地坐稳了自己的身子,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小鼻子,“后来……”

“后来我们就进入了湖底的一个秘境,走了很久很久,哪里有很多紫水晶,我们走到秘境中心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中间的白『色』水晶,然后就昏过去了,醒来之后,又在湖边了。”素稔接下了白泽的话茬。

白泽在到湖底秘境之前,一直都是昏『迷』的状态,怎么可能会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算是那个寒潭,也是自己随口提到的时候,她记得罢了。

她的声音有几分微弱,听得柳文舒有些心疼。

比起白泽的精气神十足,素稔现在看起来,脸『色』似乎有些苍白了。

“你真的没事吗?”他的语气中又多了几分关切,紧接着,就在他的身后响起了鬼先生的声音:“不用担心,多休息一会儿就恢复了。”

杯盏相撞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柳文舒抱着素稔转过了身去。

“敢问鬼先生,之前我所看到的素稔……”

“的确是幻景。”鬼先生倒也没有想再瞒着柳文舒,长吐了一口气说道。

他低头,看着还在怀中的素稔,见着她轻巧的打了一个哈欠,然后沉沉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睡了过去。

不敢再『乱』动,在素稔所说的那个湖底秘境中走了整整四天,就算是白泽,也觉得很饿了,更何况是素稔,情况肯定很是糟糕。

“……既然鬼先生已经将素稔和白泽还给我们了,那是否可以放我们离开了?”

一直在风行岭,柳文舒心中总是觉得有些忐忑不安,好像这个地方会吃人一样。

“这件事我正要说。”他故作高深的顿了顿,然后站起自己的身子,叫了还在房中的小狸出来,“我明日就要和他们一起上路,你在这风行岭中,好好照看着,万不可让任何人进来,明白了吗?”

要和他们一起上路?哪个他们?

白泽心中有些奇怪的看着鬼先生,倒是柳文舒和神农玉青已经是了然于心了。

早就知道鬼先生哪里是这么容易就放他们走的,要不让当初他也不会刻意去将他们请进来了。

“小狸明白。”那只狐狸恭敬地说道,随着鬼先生的衣袍一挥,他便直接跃回了房中。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公孙秦长 “鬼先生……”柳文舒有些不太舒服,总觉得这个鬼先生跟着自己,肯定是没安什么好心,不然为什么会带着素稔去什么寒潭,要进到什么湖底秘境。

恐怕这些种种,全都是有所图谋的的。

可是这些图谋,鬼先生为什么又会让素稔和白泽告诉自己呢?

眼前的这个长者,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思?柳文舒根本就猜不透。

却见鬼先生伸手就打断了柳文舒想要说的话:“我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你觉得你一个黄『毛』小儿,能够改变得了吗?”他依旧是有些看不起眼前的这个人界男子。

或许也是知道自己的劝谏对于鬼先生而言,不过就是以卵击石,所以他并没有再开口。

之前的厉鬼,是朝着他的龙血龙身来的,而如今的鬼先生,也是朝着素稔来的。

他承认鬼先生的强大,可以扫除今后素稔成长路上的很多困难。但是一想到她的身边会出现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男人,柳文舒心底就忍不住的发酸。

“你们也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还要赶路。”鬼先生话音刚落,就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就连一个残影都没有留下。

他到底有多少的深不可测,为何将他们带到这里来,又是为什么对素稔这么上心。素稔的身世,他又是否知晓……

第二天一早,原本一直掩埋着这风行岭的云雾逐渐散去了,山道空旷而寂寥,浓密的枝头传来阵阵的鸟叫声。

“先生,小狸在这里等你。”之前的那种红『色』狐狸乖巧的站在‘风行岭’的石碑前,恭敬地冲着正在上马车的鬼先生行礼。

倒是鬼先生没有回答小狸的话,这荒山野岭的,也不知道鬼先生从哪里找来的马车,一跑起来,竟是比之前花仲宣特别准备的,还要平稳许多。

倒还算是因祸得福?

柳文舒坐在素稔的身边,一脸警惕的护着素稔,防备着鬼先生,“还为请教鬼先生的大名。”

若是一会儿到了市集里,他们还是叫他‘鬼先生’,只怕是会引起人们的恐慌,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公孙秦长。”

“情长?”怎么会取这么一个名字?素稔在心中嘀咕着,嘴上也是疑『惑』的又问了一句。

“是秦汉的秦,长短的长。”他倒是也难得会有耐心解释自己的名字,“你们可以叫我秦四少。”

素稔又是听不懂了,“你不是姓公孙吗?为什么要叫秦四少?”

只是这会儿,公孙秦长没有再回答素稔的话了,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看起来,公孙这个姓,并不是鬼先生喜欢的。

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一千年来,一直被人叫做鬼先生,而不是公孙先生。

“这白驹行车极快,约莫再有一刻的时间,我们就该到京都了。”他骤然出声,正巧这个时候,马车的帘子因为一个急转弯而微微掀开了一点。

透过车帘的缝隙,素稔看到了外面快速飞过的场景,她几乎看不清外面的一切,就像是一道残影划过自己的面前,一时间竟是令人有些眼花。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白驹 “别看。”公孙秦长出声,对着素稔说道。

倒是坐在素稔身边的柳文舒行动上更快了一步,直接按住了素稔的眼睛。

早就知道这个马车不一般,既然是鬼先生说的,那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之前前往京都,至少要五天的路程,现在只需要半个时辰就够了,这又如何不让人心中有所猜忌。

这绝对,不会是人间的马车。

“秦四少。”

“嗯?”刚眯上自己的眼睛准备稍作休息的公孙秦长就被柳文舒给唤醒了,眼底带着几分『迷』离。

他伸手撩开了车帘,捂住了素稔的眼睛,这才继续说到:“早就听闻鬼先生精通五行八卦之术,且身份隐蔽,不属于三界。”

公孙秦长听闻之后,倒也没有反驳柳文舒的话。

只是,他哪里是不属于这三界,而是这三界,根本就容不下他。

“小生不才,想要跟先生讨教一下,这马车究竟是先生,从哪里来的?还是说自己造的?”话虽试试这么问的,但是柳文舒心中早就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定数。

这白驹,是九重天上的宝马,平日里也只供天帝使用,只是如今既然能够到了公孙秦长的手中,想来这位公孙先生,肯定是跟天帝的交情匪浅。

若是他记得不错,好像现任魔族的大祭司,也是姓公孙,全名公孙文锦。

“马车?”公孙秦长抬眸,“恐怕柳公子想要问的,是这拉车的马吧。”

没想到公孙秦长竟是会说的如此直截了当,柳文舒怔了怔,然后点了点头。

只听见公孙秦长继续说道:“这白驹,本就是被放养在我风行岭的,只是每年会向九重天上的那个老头敬献一匹,聊表心意罢了。”

是风行岭的马?

这倒是柳文舒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一年才一匹,但是马的寿命又不是特别的长,也怪不得在九重天上,只有天帝才能够享受到白驹的待遇。

“那等到了京都之后,你这两匹白驹,还要放回风行岭的吗?”柳文舒心中打着小九九,要是放回去,这样也好不用再跟这个鬼先生见面,成天提心吊胆的,若是不放回去,也可以让素稔平日里都坐白驹的马车,这样她也不会再受累了。

所以其实不管答案是什么,柳文舒都会欣然接受,只不过要为后面的棋局早作打算罢了。

“不过就是两匹马而已。”公孙秦长满不在乎的说道,“这两匹就留给这个小娃娃。”

突然被公孙秦长点到的素稔探出了自己的脑袋,轻声‘嗯’了一声,一双眼睛里都是疑『惑』。

“这个马,可以吃吗?”她甜甜的声音一下子石化了车内的柳文舒和公孙秦长。

只是公孙秦长的反应比较快了一点,回答道:“暂时还没有人吃过,但是你要是想吃,我们可以杀一匹试试。”

闻言,还在外面扬蹄的白驹突然嘶鸣了起来,似乎是不太满意公孙秦长的这个决断。柳文舒听了也是一愣,没想到他会对素稔这么爽快。

倒是是为什么,他要对素稔这么好?

好到他柳文舒,竟是都有些嫉妒了,嫉妒自己对素稔还不够好,比不上眼前的这个人。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他的改变 刚一想到这儿,柳文舒的心里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莫不是眼前的这个公孙秦长也是觊觎素稔吧,喜欢他家的小包子?这不行!

他扬起袖子,就将素稔挡在了后面。

“是公孙兄抬爱了。”明明心里知道公孙秦长不喜欢别人提起他公孙的姓氏,但是柳文舒偏偏就是为了引开他对素稔的注意力,所以特意这么称呼了他。

听到柳文舒忽然这么说,公孙秦长眉间一黑,然后紧抿着双唇,不再说话。

见此,柳文舒更是肯定了心中的想法。如果说公孙秦长和魔族祭司有什么关系,那肯定不是什么好关系,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讨厌别人提起他公孙的姓氏。

只是思考的时间,马车便已经缓缓停了下来。

素稔从柳文舒宽大的手掌中钻出脑袋来,伸出自己的手想要撩开马车的帘子,看看外面的场景。

只是下一刻,素稔就觉察到了自己的身子微微腾空,然后落到了柳文舒温暖的怀中。

“你走得太慢了。”他一脸嫌弃的说道,只是手上的力道十分的和缓。

素稔只是微微撅嘴,然后满心欢喜的就往他的怀中钻去,白得的劳力,不要白不要。

窝在柳文舒的怀中,素稔乖顺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柳文舒倒也是体贴,将自己的衣衫隆隆,给素稔遮挡住了她面前的阳光。

“冷么?”他又问道。

已经是初冬,柳文舒穿的有些单薄,虽然并没有觉得冷,但还是很担心自己怀中的素稔。

小孩子的抵抗力本来就弱,更何况素稔上次的病也才刚好。

她摇了摇头,将脑袋扎的更深了。

果然还是文舒哥哥身上的艾草香闻着舒服。

她轻巧的打了一个哈切,然后熟熟的睡了过去,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些什么。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是大黑了。

疑『惑』地看着四周的雕梁画栋,素稔狠狠地捏了一把自己的脸。她这是在做梦吗?哪里来的这么豪华的房间?

正想着,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个浅青『色』衣袍的男人走了进来,隔着珠帘,素稔有些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但是记忆里,这个颜『色』的衣裳,应该是神农玉青。

她正想要开口叫,却见那个男人并没有丝毫的驻足,端着什么东西,就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节骨分明的手撩开了珠帘,这才让素稔看清楚了那男人的样子。

“文舒哥哥?”

“嗯。”柳文舒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将自己手中的托盘放到了案几上:“这汤你一会儿喝了,养身暖胃的。”

此时的柳文舒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脸『色』也比之前苍白了不少,整个人一丝不苟,依旧是像个谪仙。

“你要去哪儿?”见着柳文舒放下了托盘就要走,素稔连忙就叫住了他。

怎么她刚醒来,他就要走了吗?

柳文舒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我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你乖乖的,把汤喝了,一会儿会有下人来拿空碗。”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柳文舒欣长的背影直接离开了素稔的视线。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成婚 “文……”她还想要叫住柳文舒,可是奈何他的身影已经逐渐消失在了门口,混入了这浓重的夜『色』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此刻的柳文舒,好像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一点都不像是早上将自己抱在怀中,那个温柔如水的柳文舒。

她睡觉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素稔盯着放在一旁的汤很久,然后端起碗,也没有用勺子,直接一饮而尽,下了床,走出门去。

庭院有些破败,大抵是因为已经是初冬了,顺着长长地回廊,素稔一路向前走着。

夜晚的寒风吹得她的小身子有些瑟瑟发抖,但是她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穿过大大小小的院落,素稔远远的就看到了一处热闹的地方,还有一抹鲜红的俏丽佳人的身影。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疑『惑』更深,素稔径直走了过去,小脑袋不停的四处张望着,竟有些进了别人家院子的心虚感。

“夫君。”远远的,素稔就听见了那个红衣女子娇柔的声音,这一声夫君,不自觉的就让她起了鸡皮疙瘩。

只是下一刻,她就连吐槽的心思,也半点都没有了。

“我们还没有成婚。”一句冰冷的话,但是声音却是素稔所再熟悉不过的——柳文舒。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这一刻,她的脚步一下子就像是黏在了这地上一般,前进不了一步,也后退不了一步。

“但是依照陛下的吩咐,我们也就是在这几天了呀,现在叫你夫君,怎么会有错?”

红衣女子正说着,往前走了一步。眼见着就要看不见她的身影,素稔不由地也向前走了一步。

透过斑驳的竹影,素稔清晰的看到了那一青一红两抹身影。

是柳文舒!

刚刚他去给自己送汤的时候,他穿的就是这么一身,素稔现在的脑海中依旧是印的清清楚楚。

不知为何,就好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自己的心脏上,一时间素稔就觉得自己浑身都有些不舒坦。

她紧咬着自己的下唇,根本就等不到柳文舒回答那个红衣女子的话,然后仓皇的转身,就直接跑离的现场。

他要成婚了……

她的文舒哥哥,要成婚了……

可是为什么?

之前和柳文舒之间发生的桩桩件件,悉数蹦到了素稔的脑海中,她依旧是清晰的记得之前在大柳村的时候,她喊了柳文舒一声‘相公’,结果惹得柳文舒红了脸的情形。

可是如今不过就是几日的光景,怎么什么都变了呢?

她的文舒哥哥,如今要变成别人的了吗?

穿着火红『色』的新衣,要迎娶他的新娘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痛呢……

滚烫的泪水一下子就顺着素稔的脸颊滑落了下来,灼烧着她的心,但是一下子又被寒冬凌冽的晚风给吹凉了,变得像刀刃一样,一刀一刀的,似是可以将她凌迟处死。

好疼。

文舒哥哥,小包子很疼。

心中不停的呐喊着,但是素稔依旧是捂着自己的嘴不停的往前跑着。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自己的娘亲死掉了一般,痛彻心扉。

章节目录 第136章 逃离 “小丫头,你这是怎么了?”

正跑着,素稔突然一头撞到了什么柔软而又坚实的东西,一个反作用力就摔到了地上。

她原本紧咬着的下唇这么一撞,直接就磕破了,流出血来,但是她依旧是坚忍的站了起来,折身就准备继续跑。

白泽伸手就直接拉住了素稔,将她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怎么回事?!”她质问道。话刚说话,就看见了素稔眼角的泪痕。

天边骤然间就响了一记闷雷,素稔低下了自己的头,拼命的想要挣脱白泽的手。

感觉到素稔的挣扎,白泽依旧是不敢放手,紧接着就是手腕上传来了一阵闷闷的疼痛感。

“你属狗的吧!”白泽一下子就松了手,也不管自己面前的这个素稔了,反而是有些心疼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好痛啊!

看着自己有些泛紫甚至是冒血丝了的伤口,白泽皱着自己的眉头,只当是自己的好心全都喂了驴肝肺,也不再管顾她,看着素稔逐渐远去的身影,也没问题再追上去了。

“臭龙,让你不要答应这门亲事,到时候娘子丢了,别来找我要。”她气愤地用自己的手『揉』着自己刚才被咬的手背,撅着那一张嘴,愤愤的想到。

跑得越来越远的素稔看着周围逐渐陌生的环境,心中不知道有多么害怕。

只是一想到刚才柳文舒和那个红衣女子的对话,素稔心中便是按捺不住的异样。

“文舒哥哥……”她蹲下自己的身子,整个人埋在树影之中,低声的喃喃道。

四周寂静得连一声虫叫都没有,恐惧肆无忌惮的啃噬她的身心。

曾经在大柳村的苦与乐,如今回忆起来竟是那样的甘甜。素稔抽抽搭搭的蹲在一片黑暗之中,回忆起当初青涩的时光。

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名红衣女子,柳文舒皱着自己的眉头,重新往素稔的房间走去。

只是还没有到素稔的房间外面,就看到那一抹白『色』的身影。

“白前辈,你怎么在这?”柳文舒疑『惑』的问道,看着白泽痛苦的捏着自己的手腕。

听到柳文舒的话,白泽不由得抬起头来,皱着自己清隽的眉头,狠狠的瞪了柳文舒一眼。

还不都是因为你那……

白泽也只是在心中暗暗的腹诽,却是紧咬着牙关,什么都不说。

见状,急着要去见素稔的柳文舒便也不再问,径直就往素稔的房间走去。

“活该你们两个!”白泽见着柳文舒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由得开口咒骂到。

只是这些,柳文舒并不曾听见。

站在门外,柳文舒轻轻的敲了一下门,但是并没有听见门内的动静。

“素稔?”他在门外小声的喊道。

等了许久,屋内依旧是没有她的回应。

一想到刚才白泽的样子,柳文舒这才发觉了不对劲。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直接撞门而入。

空『荡』『荡』的房间,除了轻纱罗帐之外,并无其他。原本床上躺着的那一抹令他欣喜的身影,此刻早就已经不在了。

“该死的!”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回来了 “房里的人哪里去了?!”柳文舒揪住了杵在门外的的一个丫鬟的衣领,额角的青筋不由地暴起,厉声质问到。

那丫鬟一下子就被吓得脸『色』惨白,拼命的摇着她的头,眼泪一下就飙了出来:“奴婢,奴婢不知道啊……”

她说着,看着柳文舒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声音都微弱了下去很多。

气愤难当的柳文舒也顾不得什么,直接就将手上的这个丫鬟狠狠地甩到了地上,然后拔腿就往外走。

一颗心脏,被素稔牵引着,紧紧地皱缩成一团,似是随时都要凋亡一般。

就算是之前在金銮殿上,陛下叫他娶了红绡公主,他也是皱一下眉头,没有放在心上,可是此时,素稔突然的丢失,却是在柳文舒的心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小包子,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看着柳文舒迅速在她面前走过的身影,白泽歪着自己的脑袋,看着柳文舒着急地样子,不由地有些奇怪。

不过就是一个会咬人的小狗狗,有什么好找的。

反正也是她下凡来历劫的,为什么要将她的路全都铺好?

心中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白泽还是稳稳的站起了自己的身子,顺着刚才素稔跑离的方向走了过去。

“文舒哥哥……”只是不远的距离,白泽就听见了素稔抽抽搭搭的声音,说到底还是一个孩子,这人生地不熟的,能跑到哪儿去呢。

她的眼角不由地染上了些许笑意,正要靠近素稔,就见着她猛地站起了自己的身子,惊慌失措的看着自己,然后拔腿就要跑。

倒是白泽的动作更快一步,直接就攥住了素稔的手腕,然后一伸手就直接将素稔打昏了。

要不然还等着这个小妮子再咬自己一口?

平日里吃得多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白泽轻而易举的就直接将素稔抱了起来,虽然两人身材相当,但是她抱起素稔来,半点都不吃力,倒是轻松的很。

在府中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素稔的柳文舒真的急坏了,刚准备违背陛下的旨意,直接出府去,谁知道直接被人叫住了。

“柳公子。”丫鬟恭敬的在柳文舒的身后行了个礼,控制着小纸人转过身,柳文舒这才看清了眼前的这个人。

依旧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小包子。

柳文舒一下子就变得有些不耐烦了起来,“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那丫鬟闻言,直接就跪了下来:“莫说是柳公子现在不需要出去,就算是需要出去,这门,柳公子也是半步也逾越不得的。”

她说的铿锵有力,眼神坚韧,倒半点都没有丫鬟的样子。

“你是说……素稔找到了?”柳文舒倒是很快就听出了丫鬟的意思,现在不需要出去,这不就说明小包子回来了吗?

“快带我去找她。”柳文舒急忙催促道。

见着丫鬟站起了自己的身子,然后步移款款,不紧不慢的朝前走着。

倒是跟在后面的柳文舒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催了好几次。

见着回到了素稔之前住着的那个院子,柳文舒心中更是疑『惑』。

不是刚丢了?怎么又回到这个院子了?

章节目录 第138章 逼婚 还没有进门,就看见里面稀疏的人影,正是之前怨气颇深站在院子里的白泽。

“前辈。”见到素稔平安无事的在里面,柳文舒这会儿倒也没有显得这么着急和无礼,对着白泽和神农玉青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然后起身就准备去看素稔。

“站住。”神农玉青清冷的声音从柳文舒的身后传来,喊住了他,“我本是不应该『插』手人间的事情。”

正说着,神农玉青站起了自己的身子,走到柳文舒身旁,修长而节骨分明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但是素稔这件事情,我觉得你年轻气盛,是不是应该得好好想想?”

闻言,柳文舒疑『惑』地转过头,一双眼睛微微眯起,盯着自己身后的神农玉青,“神农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对这小姑娘有情,但是你又为何要这么伤害她,为什么又要答应人皇的赐婚?”神农玉青直接的说道。

明白九重天上的仙人都叫人间的皇帝为人皇,柳文舒自然也是见怪不怪,只是一双眼睛在听到神农玉青提起还这个人皇的时候,还是晦暗了几分。

“君命不可违。”他攥紧了自己的拳头,一双眉紧紧地蹙在一起。

“那难道婚姻大事,就可以儿戏了吗?!”神农玉青原本按在柳文舒肩头的力道一下子加重了不少。

之前还站的笔挺的柳文舒,此刻也因为神农玉青压在自己肩头的力道,双.腿有些打颤。

“柳公子,这就是你肩膀上想要担起的重量。”

“……”柳文舒紧咬着自己的下唇,努力不让自己『露』出软弱的样子,就算是这练武的身子,可也扛不住神农玉青施加在他身上的重量。

“你要做的,不仅仅是作为一个仙人的身份,帮助柒画渡劫,还有一个身为男人的责任。”

没想到神农玉青会知道素稔的真实身份,柳文舒一双眼睛忽然就瞪大了看向还坐在一旁的白泽。

她倒是难得没有吃东西,只是在一旁颇为聊赖的摆弄着桌上的杯盏。

“这些事情,她都已经告诉我了。”神农玉青明白柳文舒眼中的探究,将他的目光重新拉了回来。

“既然柳公子之前已经说了素稔是你的未婚妻,那你现在接了人皇的旨意,要娶那个女人,难道不是人界的忘恩负义之徒吗?”

“够了!”柳文舒打断了神农玉青的话,低着自己的脑袋。

“这件事情,如果有回旋的余地,我柳文舒也断不会另娶她人,只是现在的局势……我必须遵从皇上的旨意。”

要不然,遭殃的就不会仅仅是他一人了,还有他的小包子,这种诛九族的抗旨,柳文舒真的不敢拿素稔冒险。

如今朝中局势动『荡』,要是自己不接下这个盘,恐怕整个王朝,都会就此覆灭。

内忧外患,现在的情况,转瞬就会让整个国家的百姓遭殃。

被白泽放到了床上的素稔微微颤动着自己的睫『毛』,脑海中却是一直都盘旋着他们说的那些话。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狗皇帝 文舒哥哥被老皇帝『逼』婚,要娶那个女人……

文舒哥哥要成亲了……

他要成亲了……

一遍又一遍,素稔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眼中的泪水,即使是闭着眼睛,眼泪还是不住的落下来。

她知道的,之前在大柳村的时候,爹爹就告诉过她,皇命难为,这要是违背了皇上的旨意,那是要灭九族的。

素稔自然是不相信他的文舒哥哥会喜欢上别的女人,愿意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这件事情,肯定是文舒哥哥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所以才答应下来的吧。

只是在心中暗想着,素稔便越来越难过。

就因为她一个人,她的文舒哥哥就要断送了自己终身的幸福。她不允许!

心中不停的翻涌着,澎湃着,但是素稔依旧是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一双拳头紧紧地攥紧来,好久,一直等到白泽和神农玉青都离开了之后,素稔这才松开了自己的手。

既然那个皇帝是坏蛋,那她只要除掉坏蛋,她的文舒哥哥应该就不用娶别的女人了吧。

柳文舒并没有在房间里久留,要知道他要娶的这个女人,自己根本就惹不起,这要是一状告到了皇帝那里,就算是不抗旨,他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小包子,等我。

柳文舒回头看了一眼还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的素稔,然后站起自己的身子,走出了房间。

等到房门一关上,素稔立马就坐起了自己的身子,张望了一下,确认柳文舒已经走了,这才从包袱里翻出了之前在柳文舒身上拿来的一些丹丸。

也不知道文舒哥哥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但是素稔却半点都不关心。

既然文舒哥哥藏了这么久都不用,自己之前生病了,都没有用,那这个『药』肯定不是拿来治病的……

心中念着,素稔便已经将小瓶子藏好,让后一脚迈出了房间。

没有了侍女和守卫,四周都是静悄悄的,素稔踮起脚尖,依旧是小心翼翼的走着,不曾想远处竟是走过来了一个侍女。

素稔连忙将自己的身子藏了起来,但是转念一想,自己之前在府中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依旧是没有找到出路,反而是『迷』了路,要是没有人的指引,她又怎么找得到那个狗皇帝?

“不许动!”素稔揪住侍女的裙带,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够让侍女春.光乍现。

没想到自己背后会突然冒出一个人的侍女立马就僵直了自己的身子,一张嘴一下子就打了哆嗦,话都说不清楚:“我……我我,你……”

“去带我找狗皇帝。”素稔冷静的说道,眉宇之间都是凛然之气。

侍女原本还想要说不能这么骂皇上,但是一想到自己随时都可能在这回廊里面光着身子……就算是心中再想要表忠心,也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好。”侍女连连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走在前面,跟素稔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深怕一会儿自己的裙带就被扯掉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狗男女 两个人走的格外的慢,素稔也在仔细的打量着周围的路,就怕自己一会儿走不回去了。

没有走多远,素稔就听到了一些琐碎的声音。

循声望去,透过斑驳的树影,素稔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两个人。

那是谁?怎么没见过?

素稔心中暗想道,走在前面的侍女依旧是没有停下她的脚步,心中因为注意力全都在自己的裙带上,并没有发现那边的两个人。

“停一下。”素稔牵住了那个侍女,却没有想到那个侍女依旧是往前走,两边用力,那裙带顿时就散了开来。

侍女丝毫没有察觉,依旧是不急不缓的向前走着。素稔索『性』就直接松开了她的裙带,任由她继续往前走,自己转身走向了声源。

“……这件事做得不错,记住,务必将柳文舒给我盯住了……”男人的声音有些青涩,但是却极具威严。

文舒哥哥?

听到那个男人的话,所以心中更是奇怪。

好好的说着,这又关文舒哥哥什么事了?

“妾明白。”一个娇柔的声音传来,惹得素稔心中一愣,这个声音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这就是之前那个红衣女子的声音。

那个就要跟文舒哥哥成亲了的那个声音。

素稔猛地攥紧了自己的小拳头,扒开了树梢,这才看清了那两个穿着黑衣的人。

真像个泥鳅。

她在心中感叹到,撇了撇自己的嘴,继续偷听着两个人的对话。

见着男子微微点头,紧接着,那个女子就直接依偎到了男子的怀中,男子顺手就将女子搂的牢牢的,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肩。

之前文舒哥哥安慰她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

只不过因为自己太矮了,所以每一次他都是蹲下身子抱着自己的。

『奸』夫**?

素稔的心中第一个想到的词便是这个,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就听见那个女人继续问道:“既然陛下你这么不喜欢柳文舒,为何当初非要召他入朝为官呢?”

“当初是看着他还是一个孩子,便已经是才华出众,这种人,自然是早点收入自己的囊中才好。”那个被红衣女子叫做‘陛下’的男人回答道。

素稔听到这里才算是明白了一点点,原来那个男人,就是自己之前一直要找的狗皇帝。而那个女人,就是狗皇帝派来的间谍!

哇!心机啊!

都说帝王家,英雄冢,果然是如此。狗皇帝这个名号,自己真的是没有给错。

还没来得及等素稔自我欣赏,眼见着那个狗皇帝就直接松开了那个女人。

“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他对着那个女人温柔的说道。

只是那个女人好像很是不满意这句话,反而是黏的那个狗皇帝更紧了。

“陛下,妾不要你走……”她吴侬软语的轻声说到,一双手紧紧的抱住狗皇帝的腰肢。

“宁儿别闹,我真的该回去了。”九如歌轻轻的拍了拍女人的肩头,然后推开了她,在她一米外的地方站定。

微波粼粼的湖面上,倒映着两人难舍难分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公孙秦长的气场 “过分!”素稔不自觉的就骂出口。

这个女人倒也真的是好意思,一边要嫁给自己的文舒哥哥了,一边又在外面跟别的男人厮混,还直接扑到男人的怀中了。

礼义廉耻呢?『妇』女经呢?凑不要脸!!!

听到树丛后面的声音,九如歌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谁在那后面?!”

充满皇家威仪的声音陡然就传到了素稔的耳中,她刚抬起自己的腿想要跑路,可是又觉得不揭穿眼前的这对『奸』夫**,对不起她的文舒哥哥。

“你爷爷我!”素稔气势凌人的从树丛里钻了出来,站在了两人面前。

九如歌微微一愣。

这娃娃哪里蹦出来的?

只是他也没打算想明白这个问题,眼前之人虽然只是一个『毛』孩子,但也终究听到了自己的秘密对话。

……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

“你爷爷我既然来了,就没有想过要空手而归!看我不把你们这对『奸』夫**都给抓回去,交给……神农叔叔!”话到嘴边,素稔就改了口。

之前听着这两个人在说的就是她的文舒哥哥,这要是还没有对付文舒哥哥,被他们知道自己和文舒哥哥有关系,那自己岂不是……

“娃娃人小,胆子倒不小。”九如歌一步走到了素稔的面前,唇角微勾,邪魅阴险之感油然而生,“你知道我是谁吗?在我的地盘撒野。”

“你的地盘?”素稔更加是不高兴了,这个狗皇帝怎么还这么臭不要脸呢?

她双手一叉腰,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就直接拽掉了九如歌腰上的腰带,外衫顺势就敞开了来。

那红衣女子忙捂住自己的眼睛,倒是素稔朗笑了一声,举起九如歌的腰带就直接丢进了水里。

“这种天气,最适合凉快凉快了,皇上,你说是吧?”她眯着自己的一双眼睛,笑得十分的甜,但却让九如歌有些不寒而栗。

眼前的这个孩子,恐怕没有他看到的这么简单,明明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孩童,他一手就可以掐死的蝼蚁,这一句话,却无形之间,有一种压迫感向他袭来。

天生的王者。

九如歌的眼睛倏地睁大,一闪神便已经到了素稔的面前。

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

他单手掐住了素稔的脖子,顿时阴风阵气,从不远处传来一句令素稔恐惧而熟悉的声音。

“皇上当真是好兴致,居然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声音有些浩渺虚无之感,但是素稔听出来了,这是鬼先生,公孙秦长!

心中虽然欣喜,但是素稔一句话都吐不出来,一张小脸因为缺氧已经变得通红。

九如歌心中一惊,手指就想要用力,在那之前直接将手中的这个小娃娃掐死。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九如歌甚至还没来的及,他就感觉到了自己的手腕一痛,紧接着就是手中的那种温热感消失,十指都传来了刺骨的剧痛。

素稔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轻,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又有些发凉的怀抱,君子兰的味道。

“小鬼,你没事吧?”公孙秦长不咸不淡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竖子无礼 倒是将才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的素稔给彻底招惹了,她仰起自己的脑袋,嘴巴撅得老高,然后有些小傲娇的回答道:“鬼爷爷,我没事。”

公孙秦长的手臂突然一僵。

这娃娃居然还有力气互怼,看起来应该是没事。虽然在年纪上,素稔叫自己爷爷是没有什么『毛』病的,但是这么多年来,公孙秦长一直保养的很好,也半点都没有老,外貌看上去和柳文舒他们这些年轻人一般无二,怎么就变成了爷爷?

叫柳文舒那个臭小子还一声一声的文舒哥哥叫的这么甜。

他的心中有些不悦,但终究没有多在意,一双墨黑『色』的眼睛充满威胁的盯着自己眼前的人。

“你是何人?!”九如歌举着自己的双手,脑袋上因为剧痛一直冒着冷汗。

“竖子无礼。”公孙秦长微微皱眉说道。

这会儿九如歌不仅仅是十指疼了,还有他的整个肩骨,都像是碎裂了一般的疼痛,让他不自觉的就跪了下去。

素稔倒是懂得这个时候应该如何狗仗人势……

不,狐假虎威。

“哼,狗皇帝,这会儿知道错了吧!”

“站在你面前的,可是风行岭岭主,鬼先生。”

仅仅是风行岭三个字,就让九如歌的身子不由地一抖,更何况是鬼先生的名号。

“不可能!鬼先生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风行岭,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九如歌忍着剧痛,依旧是不相信素稔说的话。

她倒是挑了挑眉,有些不屑的说道:“不信就不信呗,反正受苦的人又不是我。”

“鬼爷爷,我们回去吧,跟这狗皇帝没有什么好多说的。”素稔扯了扯鬼先生的衣裳,有些撒娇地说道。

这点公孙秦长倒是有些受用,微微颔首,抱着素稔就准备走。

红衣女子也不知道是什么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冲着公孙秦长而去,想要将素稔拉下来。

鬼先生几乎是头疼也没回,一扬眉,身后的那个红衣女子就倒在地上开始满地『乱』滚了。

活该,叫你勾.引我文舒哥哥。

素稔在心中得意的想到,嘴角的笑容更甚。

一直到远离了刚才的那个地方,到了素稔熟悉的院子,素稔这才问出声:“那狗皇帝不会活活疼死吧?”

那个红衣小『骚』死了倒是随便,但是皇帝就是皇帝,就这么死了的话,难以对天下苍生交代。

这要是被她爹爹知道,恐怕爹爹会打死她的。

“疼一个时辰就差不多了,只是这两日都会全身无力罢了。”

鬼先生颇为“仁慈”的说道,不由地就让素稔笑得更欢了,坏人就应该这么好好的惩罚。

“素稔!”熟悉的声音从素稔的身后传来,只惹得素稔心头一颤,紧接着眼泪就落下来了。

之前受的种种委屈,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让她坚固的心房完全崩塌。

公孙秦长感受到了怀中人的情绪变化,但年轻人的事,终究是应该年轻人自己解决。

他将素稔轻轻地放到了地上,一瞬间就变成了青烟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章节目录 第143章 逆转 “素稔。”柳文舒上前就直接搂住了素稔的身子。

冰凉的丝带贴在素稔的脸上,让她的泪落得更欢。

她伸手推了推柳文舒,想要从他的怀中挣脱开来,“文舒哥哥是骗子,大坏蛋!”

“是,我是骗子,我是大坏蛋。”柳文舒声音有些颤抖,但也是一一应下了。

“文舒哥哥明明是我的相公,但是却要娶别的女子。”

“文舒哥哥在我危险的时候都不来救我,文舒哥哥明明说要永远保护我。”

“文舒哥哥……”她还想说话,但已经是泣不成声,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就害怕自己哭出声音来。

柳文舒搂着素稔的力道更重了,原本就泛红的眼角这一瞬间也是泪如雨下。

“是文舒哥哥不好,文舒哥哥不对……”

小包子,我这一世,只会爱你一个,这一世很长,会长到天地尽陨,星辰尽落,日月共暗,万物消泯。但是我爱你,在这漫长的一世,都不会有丝毫的变化。

素稔抱着柳文舒一直哭了很久,哭到自己头痛欲裂,最后完全睡了过去,可是一直都没有听到她的文舒哥哥说出什么她想要听的话。

文舒哥哥,是时间太久,你的心里已经没有住着我了吗?

狗皇帝派来的那个坏女人,你真的喜欢她,要娶她为妻了吗?

……

等到素稔再醒过来的时候,院子里很清冷,丫鬟婆子一个都没有,似乎整个世界就剩下她一个人了一般。

她扶着自己的身子,眼前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模糊不清。

“有人么?”她的嗓子有些沙哑,张嘴发出的声音也很低。

没有人回答素稔的话,这种万籁俱静的感觉,让素稔的心沉到了谷底。

“姑娘,你醒了。”低沉的声音,素稔抬起头来,黛青『色』的身影,但是没有她的文舒哥哥身上的那种艾草的香气。

是神农玉青。

素稔微微点了点头,扶着门框坐在了门槛上,脑袋有些无力的靠在门框上。

“玉青哥哥,我的眼睛看不清楚了。我的嗓子也坏了。”素稔沙哑着自己的喉咙说道。

像是早就已经猜到了会这样,神农玉青单手拿着自己手中的托盘,牵起了素稔的手,“进去吧,我帮你看看。”

素稔点头,跟上神农玉青的步伐,走的有些慢。

“玉青哥哥,文舒哥哥是不是……今天要成婚了?”素稔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几日,只是听着这院中寂静的样子,素稔心中就有那种预感。

她扶着床沿坐下,小手攥着床沿,有些发紧。

神农玉青没有回答素稔的这个问题,而是让素稔的手伸过来给他诊脉。

但是素稔没有照做,固执的问到:“神农先生,文舒哥哥是不是……是不是今天成婚啊?”她牵强的『露』出一抹笑容,很苦涩,令神农玉青看了都有些心疼。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终于吐出一句让素稔段情绝念的话。

“柳兄他昨日大婚上,死了。”最后两个字,神农玉青几乎是没有吐出声音来的,但是素稔依旧是听到了,这宛若寒冰一般,直接砸在她心口上的两个字。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等你嫁给我 “死了?”怎么会死了呢?素稔的嘴唇不停的颤抖着,一双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神农玉青。

平日里那古灵精怪的精神气儿,就在这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

她就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人偶,呆呆的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她的文舒哥哥,死了?

可是她之前还趴在他的怀里大哭,她还骂他,她还打他,她还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热,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

“怎么会死了呢?”素稔不由自主地从口中喃喃出这两个字,又是看了一眼神农玉青,然后整个人再次昏『迷』了过去。

白『色』的烟雾缭绕在素稔的眼前,她感觉整个人都像是漂浮在半空中,脚底下踩的也是云朵,软绵绵的。

这是哪儿啊?

素稔疑『惑』地四处张望着,又提起自己的一双手在面前晃了晃。

她记得之前醒来的时候,她还看不清自己面前的一切的啊,怎么现在又看的如此清楚?

疑云一点一点将素稔笼罩,素稔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确定前面的是有路可走的,这才踩下了第二步。

“有人吗?”她低声询问了一下,一颗小心脏紧绷着,就连大气也不敢轻易喘一下。

“你来了?”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回答了素稔的话,让她原本还在往前走的步子骤然就停了下来。

好奇怪的声音。

素稔心中暗叹,似乎从来都没有人能够发出这样的声音,沉顿的感觉比垂死之人更要瘆人几分。

“你是谁?”素稔站定自己的身子,转了一个圈,眼神不住的打量着周围,依旧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只听见那人似乎是暗笑了一声,紧接着素稔的面前就出现了一道黑烟。

“我等了十数万年的人,终于等到你了。”那黑烟在素稔面前逐渐凝聚成形,手上还拿着两颗墨黑『色』的珠子,不停的转动着。

玉石相撞的声音轻微的传来,让素稔有了几分真实感。

“……你为什么要等我?”素稔怯生生的问到,但是声音却是比刚才更大了,似乎是在给自己加油鼓劲儿。

看着眼前穿着黑袍的人,素稔紧紧皱起自己的眉头,想要看清黑袍下他的脸。

只见着他白皙挺拔的鼻尖,除此之外,便什么都看不到了,全都是一层薄薄的黑雾缭绕。

这个大伯好奇怪哦。

素稔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清隽的小脸皱成一团。

“因为,你是我命中的妻。”黑袍回答的有些缓慢,不知是不是素稔的错觉,她竟是觉得眼前的这个怪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是带着笑的。

只是这个称谓,素稔实在是有些不喜欢,她向着眼前的怪人道了个歉,“实在是对不起啊,我这一世只能嫁给我的文舒哥哥,不能嫁给你了。”

话音刚落,素稔就看见黑袍脸上罩着的黑雾消失了一半,『露』出他的一张嘴来。

薄唇微勾,竟是让素稔一时间都看的有些入『迷』了。

这个大伯,怎么比文舒哥哥还要好看?

不对!她的文舒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嫁娶 只是……她那个全天下对她最好的,最好看的那个文舒哥哥,刚刚逝世了啊……

骤然间,素稔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被牵引着一阵抽痛,一行清泪又顺着她的眼角落了下来。

“丫头,哭什么。”黑袍轻声问道,放柔了音调,不知为何,给素稔的感觉有点像柳文舒。

她倏地抬起头来,想要看仔细自己面前的这个神秘人,可是在她抬头的一瞬间,那个黑袍人就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依旧是茫茫的白,一望无际的浩渺之感。

“时机到了,我自然会来娶你。”黑袍人的声音依旧是回『荡』在这空中,素稔抬头望去,只见着一群『色』彩斑斓的鸟从淡橙『色』的天空飞过,留下一行清痕。

“可是……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啊……”素稔低声呢喃道,看着眼前之景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整个人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她醒了没?”

“还没有。”

……

“这会儿柳文舒应该已经到了那儿了吧。”

“嗯……希望他万事顺利吧。”

是神农玉青的声音?

他们在讨论文舒哥哥?

可是她的文舒哥哥不是在大婚当天死了吗?

素稔轻皱了一下自己的眉,睁开了眼睛,见着眼前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景物,比之前的情况,还要严重几分。

她这不是变成了睁眼瞎么?

心头一颤,素稔突然有些害怕起来。文舒哥哥也看不见,她也看不见,以后谁来当文舒哥哥的眼睛?

“你醒了?”娃娃音从不远处传来,素稔感觉到白泽向她走了过来,脚步没有以前那般欢快了。

到底在她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素稔微微用力,撑起了自己的身子,想要坐起来,但又觉得半分力道都使不上,倏地又躺了下去。

“我这是怎么了……”她声音几乎是微不可闻的从喉咙里传出,声音已经是沙哑的不成样子了。

像是早就料到会这般一样,白泽上前了一步,伸手将素稔半扶了起来。

“先把『药』喝了。”神农玉青没有直接回答素稔的话,神『色』依旧是冰冷浅薄。

素稔皱起好看的远山眉,看着瓷碗中乌黑的『药』不禁摇了摇头。

“我……”不想喝。

一句话说出来都显得极为困难。

白泽回过头看了神农玉青一眼,神『色』里是浓浓的询问之『色』。

将白泽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神农玉青将那双节骨分明的手放在素稔的颈前。“疼吗?”他的声音难得温柔。

素稔只觉得自己原本发干发涩的喉咙此时就像是有一股清流流过,带着淡淡的甜。

她睁着自己根本看看不清眼前景『色』的双眼,轻摇了摇头。

“好很多了……”她有些犹豫,很想问起他们刚刚口中“柳文舒已经到哪儿了吧”是什么意思,但是素稔的心里却又清楚的很,他们不会告诉自己。

房间里突兀的响起一声“咕噜噜”的声音,三人皆是一怔。

白泽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我又饿了……”

“你这才刚刚吃过……”神农玉青险些气结,他就没见过比这家伙还能吃的女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嫁娶 “白前辈辛苦,应当多吃一点的。”素稔也想捋一捋自己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了白泽和神农玉青一个台阶。

“既如此,你好好休息,我带这家伙就先走了。”神农玉青说着就直接拎起白泽的后领,提溜着就出了门。

耳边回响着的是白泽的调教声,无非就是让白泽以后少吃一点,不然迟早从一头羊变成一只猪。

素稔倒是有些想念这些可以和人斗斗嘴的日子了,她低下头,却连自己的双手都看不清。

之前文舒哥哥失明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这样好难受哦……

素稔只觉得自己的鼻头一酸。这也算是和文舒哥哥同甘共苦了吧,只是……

脑海中再次闪过文舒哥哥已经死了的消息,素稔连忙否决了自己脑海中的这个想法,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信念,她就是觉得她的文舒哥哥没有死。不论是从刚刚神农玉青和白泽的谈话中听到的,还是从黑袍的话中领悟过来的,她就是知道,她的文舒哥哥,没有死。

只是现在的情况肯定不会太好,否则单凭他总是恨不得将自己绑在身边的『性』子,怎么可能让她如此的伤心难过。

掀开了自己的被子,素稔从床上走了下来,双腿已经没有像之前那般的乏力了,但是双目失明的情况并不比双腿失去知觉的情况要好多少。

才刚站起来走了两步,一个小台阶就直接让素稔整个人摔在了厚实的地毯上。

伸手『摸』到了自己的鞋子,素稔有些费劲的穿上,走了两步才发觉自己将左右两只穿反了,又不得不脱了重新穿一遍。

不过就是一个房间的距离,却是让素稔走了半个时辰的时间。

无助感就像是洪水猛兽,冲击着素稔的心灵和身躯,泪水一直在眼眶中聚集打转,她拼命的压制自己。

要是被文舒哥哥知道自己哭了,可是要把这个屋子都拆掉的呢……

她安慰着自己,『摸』索着穿好了自己的衣服,这才从房间走了出去。

外头的蟋蟀声和不知名的小虫的应和声一起奏鸣着,有些冷,应该是深夜了。

沿着墙角,素稔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往柳文舒的屋子走去,没有光,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无限放大了。

“什么人!”

素稔闻言突然停住了自己的脚步,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应该是巡逻的侍卫。

“是我。”素稔说的有几分小心翼翼,“我是柳文舒柳公子的妹妹。”她解释,其实就是胡编『乱』造的。

自从来到这个府邸之后,素稔根本就没有见过什么人,除了那天来送饭的侍女,府上的人根本就不会认识她。

文舒哥哥千方百计保护的,隐瞒的,肯定也是她。

但这些到底是为什么,素稔还是有些不明白。

脚步的声音逐渐走近了,正当素稔要开口继续向那个侍卫解释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一个力道将自己拉走了。

嘴被一只宽大的手蒙住,味道有几分熟悉。

等到耳边呼啸的风逐渐止住了,素稔才感觉到身后的人松开了自己。

“谁?”她问道,不太敢确定自己心里的那个答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文舒哥哥的保护 随着素稔声音的落下,身后的人将她的身子掰了过来。

“这双眼睛……”那人说着微顿,『摸』上了素稔的双眼。

“是鬼先生吗?”明明不过是十来天的模样,素稔却觉得面前的这个人特别的陌生,但是这双手的温暖依旧是分毫不减。

她还能记起刚来京城的时候,鬼先生还说要宰一匹白驹给自己尝尝味,那时轻松的氛围,怎么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呢。

一阵寒风从素稔身边打马而过,惹得她忍不住微微缩起了自己的身子。公孙秦长倒是观察的仔细,直接将自己身上的披肩盖到了素稔的肩头。

“鬼先生。”感觉到身上的温热,素稔自觉的就将披肩拢得更紧了一些,“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晚上。”公孙秦长只当作是素稔看不见,所以才这么问。

“我记得我们刚从风行岭出来的时候,还是初冬,现在……”

“已经快小年了。”他这才明白素稔问的是什么,被她这么已提起,不由得也觉得日子过的飞快。

之前一个人在风行岭住着的时候,百年也不过就是一朝一夕的时间罢了。

感觉到脸上微微的凉意,素稔一只手拢着披肩,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伸了出去。

冰凉的触感落在她的指尖,一点一点的。

“这是……下雪了吗?”正说着,原本还只是星星点点小朵小朵的雪花,骤然就大了起来,公孙秦长盯着西方那一束刺眼的红光,心中不由得一紧。

“是,下雪了。”他的指尖扣进自己的手掌心,努力克制住自己心底的情绪。

记得那天晚上,柳文舒突然到他的房间里留下一封信笺,说的就是西方出现耀眼的红光,就是他命在旦夕之时,让他好好的照顾素稔。

这一切终究是要发生的……

公孙秦长『摸』了『摸』素稔的脑袋,不过是五岁的女娃娃,怎的就要背负这么多。

“天冷,我们回去吧。”他俯身对素稔说到,继而抱起了她娇小的身子。公孙文锦又是一怔,怀中的女孩几乎是轻的没有任何的重量。

素稔老老实实的将脑袋埋在公孙文锦的怀中,想要重新找到曾经文舒哥哥带给她那种安全而又温暖的感觉。

但是没有,尽管有着同样的温度,但是鬼先生的身上没有文舒哥哥的那种淡淡的艾草的气味,更没有宠溺着自己,由内而外对自己都是深爱的感情渗透出来。

“鬼先生。”素稔倏的抬起头来,“你是不是知道文舒哥哥的下落?”

公孙秦长脚下的步子骤然一顿,然后缓缓的慢了下来:“素稔,白泽他们应该也已经告诉你了,柳文舒他……”

“他没死!”素稔打断了他的话。

“素稔!”就算是他也不想相信柳文舒已经死了,但是刚刚那一束红光就可以证明一切。不管之前柳文舒是不是没死,但是此时此刻,他是真的不可能再回来了。

“连你也不愿意告诉我真相吗?”素稔的声音骤然低沉了下去。

迎着那束耀眼的红光,公孙秦长能够清楚的看到素稔脸颊上的那滴清泪。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生死未卜 罢了,这样也好,让你一直都相信着柳文舒还活着,至少命里还有些盼头。

将逐渐熟睡的素稔轻轻的放到了卧房,公孙秦长正准备离开,视线却瞥到了枕头底下的什么东西。

他微微蹙眉,伸手将那张纸抽了出来,“卖身契”三个字清晰的落入公孙秦长的眼中。

“这是……素稔的?”他对着卖身契,又将实现转移到了正躺在床上熟睡的素稔脸上。

才五岁的孩子,原本这个年纪正应该是天真无忧的时候,但是她的脸上却挂满了深深的忧虑,就算是熟睡,眉眼也是紧紧的皱着。

“文舒哥哥……”她的双唇微张,有些含糊的念出了这个一直盘旋在自己脑海中,烙印在自己骨髓里的名字,紧接着,一滴清泪就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公孙秦长从自己的衣袖里取出锦帕,动作轻柔的为素稔擦去了那滑下来的泪痕,又将那封“卖身契”叠好,塞进了自己的衣袖中。

既然已经决定不揭『露』事实,那他就不能留下任何柳文舒已经死了的证据。

小心翼翼的将房门带上,公孙秦长飞身一跃,坐在了屋脊上。

冬雪已经在黛青『色』的屋顶上落下了薄薄的一层白,从手中掏出一支玉笛,坐在隆冬洋洋洒洒的大雪中,他十指轻动,吹响一曲折柳。

岁月如梭,京城的冬天漫长的很,但是素稔已经坐在学士府中等了柳文舒足足一个月有余了。

“姑娘,该用午膳了。”侍女端着膳盒走了进来,将饭菜全都布在了方木桌上。

“放那儿吧。”素稔半撑着自己的脑袋坐在窗前,每天早上梳好妆之后,她就一直这样坐着。侍女们都知道她看不见,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坐在窗前,这一坐,时常就是一天。

有的时候,素稔突发奇想了,会『摸』索着拿着『毛』笔画画,画卷有些凌『乱』,依稀只看得出画上有两个人。一个坐在枝头,一个站在树下。

侍女应声走了出去,迎面却撞上了正经过的神农玉青。

“她还是不肯吃饭?”他看着侍女手中原封不动的早餐不由问道。

“是,姑娘她这些天一直都不曾吃任何东西,早些时候每天多少还会吃几口,现在是碰都不碰了。”

不过就是半个月的时间,原本那个粉面含春,微微有些婴儿肥的女娃娃,如今已经是面黄肌瘦,骨瘦如柴。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神农玉青看的有些心疼,挥手让侍女下去之后,自己踱步走进了屋子。

屋里熏的是艾香,很清浅的味道,闻着很舒服。

“前辈。”神农玉青刚走到素稔的身后,她便已经清晰的分辨出了她身后有没有人,这个人又是谁。

“为什么不吃饭?”神农玉青并不好奇素稔到底是怎么分辨不同的人的,但是更担心的是她的身子,照顾素稔,柳文舒肯定是不会放心将他一直记挂在心上的这个姑娘单单让一个人来照顾。不得不说,他很佩服柳文舒的胸襟,居然敢将他心爱之人,就这么拜托给别人来照顾。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素稔对着神农玉青轻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在怀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支镯子。

“这只凤镯,先生许是不知道。”她的双手『摸』着手中镯子的纹路,倏尔唇角浮上一抹浅淡的笑意。

通透的玉镯,血『色』浑然天成,金边包裹着的是精心雕刻而成的凤凰。

“柳公子赠与你的?”

素稔眉角柔和了不少:“我和文舒哥哥第二次相识,便是因为这镯子。先帝留下的碧血龙凤镯,本是分为龙镯和凤镯……”

“这镯子,能借我看看吗?”神农玉青的神『色』蓦然变了变。

素稔低头,目光却没有落在镯子上,然后缓缓的摇了摇头。

知道素稔对这镯子的宝贝,神农玉青也没有为难她,“那你好好休息,不要总是不吃东西,要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柳文舒回来了,看见你饿的不成样子,他多心疼啊。”

“好。”素稔应下,但依旧没有起身去吃东西的样子。

从素稔房间里出来,神农玉青刚穿过花园,就遇到了同样是来看素稔情况的公孙秦长。

“那丫头怎么样了?”

“几日未进食。”

“真是不把自己的身子当一回事!”说着,公孙秦长就要冲着素稔的房间走去,却又被神农玉青拦住了。

“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你跟我来一下。”

或许是几个月的相处,神农玉青也没有了当初在风行岭那种对鬼先生的敬畏。

他侧眸,刚好可以看见憔悴的脸对着窗外的素稔,这段时间,她真的是受了不少的苦。

“不知先生可知道先帝留下的碧血龙凤镯?”神农玉青神『色』凝重。

“自是知道。那玉镯就是当初我从月老那儿借来的,本想借先皇后追个夫,没想到后来就成了他们皇族的宝贝了!这些凡人,竟是些背信弃义的……”公孙秦长正气愤着,却被神农玉青打断了。

“果然是这宝贝!”

“不是……我现在问的是素稔那丫头,跟这镯子有什么关系?”

神农玉青被公孙秦长这么一吼不怒反笑:“明天启程去虎落谷。”他拍了拍公孙秦长的肩膀,径直离开了。

虎落谷……

公孙秦长猛地转头看向神农玉青的背影:“那不是柳文舒被皇帝派去的地方吗?”

莫非……!

公孙秦长冲向素稔的房间,在帘外就看到了素稔手中拿着的玉镯。

是了,是了。碧血龙凤镯,凤镯未裂,就证明拿着龙镯的人还活着!

“丫头,丫头。”公孙秦长搂住素稔被屋外寒风吹得发凉的身子,“我们明天去找你的文舒哥哥好吗?”

素稔没有神采的眼睛看向紧搂着自己的公孙秦长,唇角难得微微向上扬起:“好。”

这还是来到京城之后的两个月里,第一次见着素稔这丫头笑了。

公孙秦长不由得湿了眼眶,看着素稔的神情,竟有种看着自己女儿的感觉。

好不容易才缓下情绪,公孙秦长正准备出去收拾行装,就发现怀中的孩子已经没有了声响。

他低头,素稔已经闭着眼睛昏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他没死 素稔对着神农玉青轻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在怀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支镯子。

“这只凤镯,先生许是不知道。”她的双手摸着手中镯子的纹路,倏尔唇角浮上一抹浅淡的笑意。

通透的玉镯,血色浑然天成,金边包裹着的是精心雕刻而成的凤凰。

“柳公子赠与你的?”

素稔眉角柔和了不少:“我和文舒哥哥第二次相识,便是因为这镯子。先帝留下的碧血龙凤镯,本是分为龙镯和凤镯……”

“这镯子,能借我看看吗?”神农玉青的神色蓦然变了变。

素稔低头,目光却没有落在镯子上,然后缓缓的摇了摇头。

知道素稔对这镯子的宝贝,神农玉青也没有为难她,“那你好好休息,不要总是不吃东西,要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柳文舒回来了,看见你饿的不成样子,他多心疼啊。”

“好。”素稔应下,但依旧没有起身去吃东西的样子。

从素稔房间里出来,神农玉青刚穿过花园,就遇到了同样是来看素稔情况的公孙秦长。

“那丫头怎么样了?”

“几日未进食。”

“真是不把自己的身子当一回事!”说着,公孙秦长就要冲着素稔的房间走去,却又被神农玉青拦住了。

“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你跟我来一下。”

或许是几个月的相处,神农玉青也没有了当初在风行岭那种对鬼先生的敬畏。

他侧眸,刚好可以看见憔悴的脸对着窗外的素稔,这段时间,她真的是受了不少的苦。

“不知先生可知道先帝留下的碧血龙凤镯?”神农玉青神色凝重。

“自是知道。那玉镯就是当初我从月老那儿借来的,本想借先皇后追个夫,没想到后来就成了他们皇族的宝贝了!这些凡人,竟是些背信弃义的……”公孙秦长正气愤着,却被神农玉青打断了。

“果然是这宝贝!”

“不是……我现在问的是素稔那丫头,跟这镯子有什么关系?”

神农玉青被公孙秦长这么一吼不怒反笑:“明天启程去虎落谷。”他拍了拍公孙秦长的肩膀,径直离开了。

虎落谷……

公孙秦长猛地转头看向神农玉青的背影:“那不是柳文舒被皇帝派去的地方吗?”

莫非……!

公孙秦长冲向素稔的房间,在帘外就看到了素稔手中拿着的玉镯。

是了,是了。碧血龙凤镯,凤镯未裂,就证明拿着龙镯的人还活着!

“丫头,丫头。”公孙秦长搂住素稔被屋外寒风吹得发凉的身子,“我们明天去找你的文舒哥哥好吗?”

素稔没有神采的眼睛看向紧搂着自己的公孙秦长,唇角难得微微向上扬起:“好。”

这还是来到京城之后的两个月里,第一次见着素稔这丫头笑了。

公孙秦长不由得湿了眼眶,看着素稔的神情,竟有种看着自己女儿的感觉。

好不容易才缓下情绪,公孙秦长正准备出去收拾行装,就发现怀中的孩子已经没有了声响。

他低头,素稔已经闭着眼睛昏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文舒哥哥不会有事的(1) 眼前的光有些朦胧,素稔感觉有些颠簸,身边有些温热。

“这是哪儿?”她摸索着,半撑起自己的身子,鼻尖轻嗅,明白了坐在自己身边的人是白泽上神。

神农玉青从包裹里翻出一碗白粥,用神力热了热,这才递给素稔:“你先把这个喝了。”

素稔没有动作,脸上的神情有些僵硬:“我要回去等文舒哥哥,要是文舒哥哥回去找不见我,他会着急的。”

一直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公孙秦长终于开口:“一月前,柳文舒被皇帝派到虎落谷,为民除害,杀掉那里的虎王虎邢霸。”他侧眸看向素稔手上戴着的玉镯。

素稔心头一紧,虽然之前在花云山寨经历了这么多,但是她还是不放心文舒哥哥一个人去杀妖怪,只是她害怕她心中的担心会成真,转而又说道:“文舒哥哥是龙,他……他会没事的。”

“柳文舒抵达虎落谷的那晚,正好是月圆之夜。虎王是万年前的大妖,只是一直陷于沉睡,直到半年前有百姓不小心毁坏了虎落谷的封印,才导致虎王苏醒,挣脱封印。虎王对百姓是没有什么恶意,但对神仙……”

神农玉青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但是素稔已经明白了,也就是说柳文舒那天晚上几乎不会有存活的可能。

“皇帝……知道文舒哥哥是龙的事情吗?”素稔跌坐在神农玉青怀中,始终没有接过神农玉青手中的白粥,脸色比刚刚还要差。

神农玉青微微颔首:“原本皇帝召柳文舒到京都,不过就是看中了柳文舒的才华,但自从商城一站,有人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皇帝之后,皇帝就有了忌惮,总觉得柳文舒会威胁到他的皇位,所以才下了这道旨意。”

“可是文舒哥哥根本就对他那皇位没有任何兴趣!”素稔反驳,眼眶中盛满了泪水,看不清眼前的所有,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孤寂,恐惧和担忧就像是豺狼虎豹将她围在中间,让她寸步难行,随时都有可能被吞噬。

“皇帝可不一定是这么想的。”公孙秦长讽刺一笑,他早该知道,这一任的皇帝有多么的强横、贪婪。就像是一匹披着羊皮的狼。

“那文舒哥哥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先把粥喝了,我再告诉你。”神农玉青担心素稔的身子根本就撑不下去,舀了一勺白粥递到她的嘴边。

没有丝毫的犹豫,素稔端起整碗白粥,不过片刻就全部喝完了。

神农玉青默默地将空碗放在了一旁:“现在我们的推测是,柳文舒应该还活着,在虎落谷。只是有件棘手的事情就是,我们打听到红绡也去了虎落谷,至今未归。”

红绡?

素稔歪过头想了想,似乎是听过这个名字的。

“就是之前同柳文舒成亲但是没结成功的那个女人。”神农玉青提醒道。

素稔这才想了起来:“就是那个在后花园和狗皇帝私会的那个女人!”

公孙秦长:“……”意味深长地看了素稔一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虎口拔毛 这丫头的记性果然是不错。听到柳文舒没死之后,情绪也变得高昂了许多。

“那狗皇帝现在还坐在他的龙位上?”素稔问道,仰起头。

公孙秦长皱眉,“皇帝不坐在他的皇位上,难道坐在粪坑上吗?”

素稔扑哧一声便笑了,她竟是不知道鬼先生还会开这样的玩笑。

“你想要对那皇帝干什么?”等素稔笑过了之后,鬼先生又问道,毕竟刚才这姑娘的语气很不对劲啊。

素稔不屑:“敢在老虎嘴上拔毛,还真当我文舒哥哥是好欺负的吗?我文舒哥哥可是有我罩着的!等我把我文舒哥哥接回来,我就要让那狗皇帝好看!”

神农玉青听着素稔这么孩子气的语气,也忍不住抿唇偷笑,小孩子全都一个样,现在还在府中的白泽也是如此。

出门之前,神农玉青正在收拾东西,刚从外面吃饱喝足回来的白泽看见神农玉青的模样,直接按住了他的大手。

“你这是要背着我干什么去?”

“一会儿便启程去找柳文舒。”

“小白龙?你们知道他的具体方位了?”白泽闻言也很激动。

神农玉青拧眉看着眼前一脸谄媚的白泽:“这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你现在就应该好好的待在府中看家。”

“我堂堂白泽上神,难道很像是那种会看家的狗吗?”

“是不是狗我不确定,反正你就得给我乖乖的待在府中!”

于是乎,在白泽的极度不听命令的情况下,神农玉青不得已用捆仙索直接将白泽绑在了床柱子上。

“神农玉青!你混蛋!啊啊啊啊!”

神农玉青挑眉,将思维从回忆中拉了回出来,现在想起白泽那个时候的神情,神农玉青还是忍不住无奈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他非得限制着白泽的自由,只是算算时日已经快到她进阶飞升的时候了,若是这个时候他没有陪在她的身边,她再出去闯出什么祸事,那到时候吃苦的可不仅仅是她了。

接连三日的日夜兼程,虽然鬼先生的白驹行车稳当而快,但是素稔原本就病怏怏的小体格根本就受不住。到了虎落谷的谷口,素稔脸色已经是惨白如纸了,鬼先生从锦囊袋里翻找出一颗药丸,兑了水给素稔服下。

“这药……?”神农玉青轻嗅了嗅便辨别出这是什么药,这肉.体凡胎的哪里受的住?

“你还以为这丫头只是个普通农户家的女儿?”鬼先生面色凝重,半搂着素稔给她传输真气,“她就是玉帝丢了的小女儿,柒画。”

闻言,神农玉青一惊,他竟从来都没有感受出来素稔还是个神仙,明明她的体内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

“此事当真?”

“我骗你作甚。”鬼先生收敛了自己的灵气,摸了摸素稔的额头。

肉.体凡胎自然是不能够吃仙丹,但他就是确定素稔不是普通的人,所以才敢将药给素稔喂下去。

“那为何不将小公主送回九重天上?”神农玉青有些着急,要知道当初天帝和王母可是找了这孩子找了许久,没想到一直在他的面前。

“这是她本就该历的劫难。”

“她还是个刚出世不久的孩子啊!”要知道神仙历劫不过都是在万岁之后,最早的也不过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岁历劫,万岁飞升,可这小公主算上在人间的这些时日,也不过不到百年的年岁啊!

正说着,素稔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悠悠转醒,就算是还想要再问些什么的神农玉青也不敢再多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过是吃醋 “文舒哥哥呢?”素稔问道,眼神依旧是木讷的,没有任何的焦距。

要说这柳文舒还是太狠了,为了不让素稔看见他尸骨的模样,非得要在素稔的眼睛上用龙骨加了这层封印,任是他们三个人都解不开。一定要是柳文舒死了一个月之后,才能够自动解开,要不然就是柳文舒亲自来解开。

神农玉青用神识对公孙秦长抱怨道。每日照顾着这个小瞎子,可是苦了他们三个啊。

公孙秦长释然一笑:你怎知柳文舒设下这封印,是不是为了不让素稔看见别家的公子哥儿,就是害怕被别的男人勾去了魂儿呢?

被公孙秦长这么一说,神农玉青一愣,反而也觉得有道理。就柳文舒这么护着自己小媳妇儿的性子,这要是一去好几个月,回来媳妇儿跟别人跑了,那可得活活的气死。

神农玉青抱起了坐在马车沿上的素稔。他柳文舒不让人动他的素稔,他偏要动。

嗅着神农玉青身上浅淡的草药香,素稔总是不由地会想起柳文舒,想念柳文舒身上的艾草香。

“玉青上神,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的。”素稔晃了晃自己的两条腿。

被素稔拍了拍肩膀,神农玉青一愣,没想到素稔自己不乐意了。

“你眼睛看不见,这虎落谷里面全都是玄门阵法,你要是走错一步恐怕触动了什么机关……”

“玉青上神,我眼睛是瞎了,但是其他感官,连着心都是好的,素稔会小心谨慎,不给你们添麻烦的。”

听着素稔稚嫩而沉稳的声音,神农玉青就算是再想辩驳,也不敢开口了,就怕伤到了素稔的心。

感觉到自己的双脚落了地,素稔又是莞尔一笑。

“当初在花云山寨的时候,文舒哥哥的眼睛也坏了,都是我一步步陪着文舒哥哥的……”素稔被神农玉青牵着,一步步地往前走,偶尔会有几个踉跄,但也只是微微攥紧了神农玉青的手,没有央求着神农玉青抱着自己。

等到素稔一点点讲完之前的那些事情时,三人也已经走到了虎落谷的谷口。

外面有一层结界,只是之前被破坏了之后已经是不堪一击了,除了能限制凡人的进入之外,虎落谷里的那些妖物,进出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素……”神农玉青还是不放心,想再劝素稔不要自己走,却被素稔给打算了。

“鬼先生,是不是有人在哭?”素稔皱眉问道。

可愣是神农玉青和公孙秦长听了很久,都听不出周围有哭声。

“许是风声吧?”公孙秦长道,虎落谷就是个葫芦形的大山谷,风吹击着两侧的石壁,有呼啸的声音也不奇怪。

素稔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拉着神农玉青就向着一个方向走去。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才缓下了脚步。

“鬼先生,你听。”素稔又开口。

这会儿两人才算是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啜泣声,两人对视一眼,没想到素稔的听力竟是比他们这些做神仙的还要厉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又见 神农玉青将素稔交给了鬼先生,顺着声音走了过去,拨开树藤,这才看见了靠着石壁还在哭的一位姑娘。

“姑娘,你……”神农玉青刚想要开口问,就见着那个姑娘抬起头来,虽然是蓬头垢面的,身上的衣裳也都是破烂不堪的,但是神农玉青断定,眼前的这个人就是红绡!

见到神农玉青,红绡就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几步跪着到了神农玉青的身边,扑到了神农玉青的怀里:“公子,公子,求公子救救小女子……”

站在外侧的公孙秦长看不清藤蔓里面是个什么场面,正疑惑着想要牵着素稔进去,就被素稔拉住了。

“是红绡。”素稔面色平静,但是看得出来,那微微蹙起的眉心里染了浓浓的不悦之色。

“你怎么知道?”连他都没有听出来,这小丫头,瞎了一双眼睛竟是这般的厉害了的吗?

“我说了,我的心没有瞎。况且这虎落谷里面,一般的姑娘会这么不知好歹的进来,或者是她家里人会允许她进来的?”素稔分析道,“也只有你们之前在车上提到的,至今还没有从虎落谷出来的红绡可能在这儿罢了。”

鬼先生点了点头,他早在风行岭的时候就猜到这小丫头可能和他一样不一般,只是没想到这小丫头的神通,可能会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且不说她现在还是个孩子,只怕用不了多少年,就会超过现在的他了。

见着是红绡,神农玉青也不由得有些厌恶,他平日的确是最儒雅的人,但是不代表他就是是非善恶不分,像红绡这种不知廉耻,不守妇道,没有道德底线的女人,早便是该被浸猪笼几千几万次了的,何苦活着害人、恶心人。

他试图从红绡的手中收回自己的脚,只是红绡却抓的更紧了,即使是骨瘦如柴的模样,力道也半点也不弱的。

咬着牙,神农玉青直接拖着红绡从那藤蔓后面走了出来。

见到挂在神农玉青的腿上的红绡的那一刻,公孙秦长也是一愣,见惯了那女人嚣张跋扈、锦衣珠红的样子,现在这般狼狈的模样,也是看得他心头一惊。

“我文舒哥哥呢?”还没有等神农玉青和公孙秦长开口,素稔便十分冷静地冲着红绡问道。

没想到听到柳文舒的声音,那红绡就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忙疯叫着连滚带爬地躲回到了藤蔓后面。

“这是……”公孙秦长有些看不明白。

为医者,神农玉青反倒是清楚:“恐怕是在这虎落谷,受了不少的刺激吧,她本就是一个凡人,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进了这虎狼之地,活到了现在也是不容易。”

“玉青上神能治吗?”素稔问道,“只怕红绡是如今唯一一个知道文舒哥哥下落的人了,若是她这么疯疯癫癫的,单靠我们去找文舒哥哥,没有这么容易吧?早一日找到文舒哥哥,就让文舒哥哥少一分危险。”

闻言,公孙秦长又是颇为欣赏地看了一眼素稔。这小丫头,当真是长大了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掉了包了 神农玉青点了点头:“我可以试试,但是在凡间,这疯病能治愈的可能本就是不大,纵使我是仙家,这儿一没有草药,二没有银针的,想要给她治病也没有这么容易的。”

“那就劳烦玉青上神了。”素稔微微伏身,算是对神农玉青行礼了。

他一愣,这小丫头什么时候这么知礼数了吗?就算是之前在马车上,这丫头也是言语之间调皮的很啊。

他狐疑地打量了一下素稔,总觉得这丫头是被什么掉了包了,却见着她的额头有薄薄的一层汗。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神农玉青连忙扶住素稔,没想到素稔顺势就要向后倒去,忙抓住了神农玉青的手臂。

她摇了摇发昏的脑袋:“没事儿,只是有些头晕……罢了。”

刚说完,素稔就完全没了力气,昏了过去,幸好有公孙秦长及时抱住了她。

“这是怎么了?”公孙秦长不解。

神农玉青那双修长的手指扣在素稔的手腕上,双眉紧蹙:“你还说素稔受的住那仙药!”

他呵斥出声:“这丫头现在体内气息紊乱,若是常人,一刻都撑不下去,偏偏这丫头还走了这么久!”

心疼地看着素稔额头越冒越多的汗珠,“怎么难受都不知道说出来的……这丫头。”

之前他还总瞧不上素稔这丫头,只是这一天下来,他便完全被这丫头的敏锐和耐力折服了。就算是他这个神农上神,都不一定有她做得好。也难怪小白龙会喜欢这丫头,还护得这般的紧。

扶着素稔坐到了地上,神农玉青就开始为她调息。

公孙秦长是完全没有想到素稔居然连一颗仙药都撑不住,虽然早就听闻天帝的小公主柒画打小就和别的仙家不一样,他也只以为是素稔身上有魔族的血统,所以会如此,但吃颗仙药是不碍事的,却没想到闹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这要是被柳文舒知道他害得他的宝贝受罪了,可不得找他的麻烦啊!

他紧张地等在旁边,但却见着神农玉青的脸色越来越不对,紧接着就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糟了……”神农玉青喃喃,睁开眼睛,目光半刻也不敢离开素稔。

“这……这是怎么了?”公孙秦长着急的问道,这颗药的药性也不是很强,没道理压不下去啊。

神农玉青被公孙秦长扶着站起身来:“素稔体内的气息,竟然不止一道……”

“这当然不止一道了,不但有神族的,还有魔族的!”

“什么?!”神农玉青惊讶地看向公孙秦长,他为何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儿?

原以为素稔只是灵力浓厚而没有缺口能使出来,只要顺着仙流引导,也不会有什么事儿,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有魔族的灵力!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神农玉青抓着公孙秦长的肩膀猛地摇晃,额角的青筋暴起。

天帝的女儿,居然有魔族的血统,这么强的力量,对三界而言,都是大祸患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噬骨焚心 没想到这件事情会就这么被挖出来,公孙秦长推开神农玉青,走到了一旁。

“本就是仙家的秘闻,想来知道这件事儿的,只有天帝和我了。”他缓缓道,“柒画身上的,也并非魔族血统,但却是打娘胎带出来的,当初柒画在王母腹中的时候,天帝是不是处置了魔族大祭司的儿子?”

“你是说,公孙的?”

“那孩子天赋异禀,若是悉心调.教,必然是下一任的魔王,况且他生来就被司谷的那位仙子调.教着,心地善良,心怀苍生,从来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仅仅是因为他是神魔之子,就要处死他。”公孙秦长说着,心中也甚知自己也是神魔之子,只是命比那孩子稍好一些,才能活到今日罢了。

“司谷的那位仙子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就这么死了,就留住了孩子的几分神魂,种在了王母的腹中。”

“你说的那司谷的仙子,可是叫杜丹?”神农玉青问道,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公孙秦长颔首,那个时候他也曾奢望过他的兄长能和那仙子会有一个好结果,尽力帮忙隐瞒着,却不料酿成如此大祸。

“我记得我见过那仙子一面,她可是众仙都称赞的善心肠的人啊,平日里做事也都不逾矩的,怎么会……和公孙文锦有所勾搭,还生出个三界不容的孩子来。”

正说着,神农玉青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公孙秦长:“同样是姓公孙,莫非你也是魔界的人?!”

被神农玉青这么质问,公孙秦长不怒反笑:“你这才反应过来吗,果然还是个孩子啊。我就是那魔界祭司——公孙文锦同父异母的弟弟。”

感受到神农玉青周身的灵力波动,他就知道神农玉青是动了杀心,但是并没有在意,依旧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

“可是你身上,为何没有任何的魔族气息?”他心中依旧是有疑虑。

“我当初可是在仙界的涤骨池中泡了整整八十一日,我若是还有半分魔族的气血,那倒是奇怪了。”

神农玉青猛地跌坐到了地上,仰头看着公孙秦长,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一般。

“那,那涤骨池,凡是魔族踏入,都是噬骨焚心之痛……”

见着神农玉青面色惨白的模样,公孙秦长却是半点都不在意地将他从地上搀扶了起来:“你这神情,倒像是入那池水的是你一般。”

虽然一直都在同神农玉青说话,但是公孙秦长的注意力却一直都留在素稔身上,他感受得到,素稔周身的气越来越暴虐,就像是要将她的身子啃噬干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一般。

但是他又明白,他什么都帮不了她。

“可是……”神农玉青依旧是没能缓过来。公孙秦长说的对,他还是太嫩了。平日里只在神农府上,数月也不出一次门,自然不知道外界发生的这么多事情,他虽不是神农族中最小的,但是他自认为自己通的药理也不少了,没想到凡尘俗世却是半点不通的……

公孙秦长拉过神农玉青,走到了红绡的身边,一起躲在藤蔓的后面。

“这是干什么?”神农玉青不解,素稔还没有治好,这般气息乱窜,恐会爆体而亡的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守护 话音才落,外面突然金光万丈,隐约中有素稔低声痛苦挣扎的声音。

“你放我出去,我……”神农玉青不由得更紧张起来。

“别添乱!”公孙秦长拉住神农玉青,“这关口自然是要那丫头自己度过才是,你出去添什么乱!”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外面耀眼的光这才微微弱了下去。

公孙秦长这才准许神农玉青探出头去看,只见着半空中浮着一个小小的光团。

“那是,素稔?”神农玉青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毕竟那地上已经没有素稔的身影了。

公孙秦长点头:“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看这样子,好像是突破了什么。”

“那,那那个光团……”

“且等等吧,估计还要一段时间,你先帮这红绡治疗她的疯病吧,不然素稔醒来之后见着还没有柳文舒的下落,只怕是要生气。”公孙秦长嘴上虽是这么宽慰着,但是心中的担忧却半点都不少。

从古至今,三界内外,哪里见过人像是个蚕茧一样被困在那光团内,悬在空中约有三丈高的模样。

在虎落谷口一直等到了傍晚,光团依旧是没有破开,不仅仅是公孙秦长,神农玉青也不禁担心起来。

“这到了晚上,虎落谷更加险恶,数万年的时间,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多少的凶兽,这光这般耀眼,纵然我们是在谷口,但也容易招惹妖物吧。”神农玉青喃喃道,将红绡放平,一下午的治疗,红绡的情绪已经稳定很多了,也都认得人了,对着他和鬼先生也都是一副丑恶的嘴脸,只是许久没有吃东西,闹腾了一会儿也撑不下去,没一会儿就昏睡过去了。

公孙秦长站起身子,靠近了那光团,只是伸手离着光团三寸远的时候,指尖就像是火烧一般的灼热难耐,和涤骨池的池水有的一拼。

“谷口大多都是些小妖,这光团就像是保护罩一般保护着素稔,就让她在这儿吧,我们得先出去了。”公孙秦长分析道。

素稔这个怪胎,他虽然也不放心,但总觉得她凡事都可以化险为夷的。

“你是说留着素稔一个人在这儿?这不妥不妥。”神农玉青连连摇头,白泽可是宝贝这丫头了,要是就这么丢在这儿到时候没能好好的带回去,他可是要被白泽的泪水给淹了不成。

“没什么不妥的!”公孙秦长转身果断地抱起了红绡,径直向着虎落谷外面走去。

“等一下!”神农玉青冲着公孙秦长的背影喊道,见着他转过身来了,神色又是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他。

公孙秦长长叹了一口气,抱着红绡重新走回到了神农玉青的身边,良久才开口:“那我们就先躲在那些藤蔓后面,红绡躲了这么些时日也没有被那些妖物发现,想来那也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一会儿若是有妖物上来,我们确保素稔不会出事儿了就出去,不然若是招惹来更大的妖物,就麻烦了。”

这回神农玉青才算是答应了。

天色逐渐晦暗下来,没一会儿,整个虎落谷上空就已经黑压压一片了,另一侧的天空倒是还有繁星,偏生虎落谷上边儿黑压压的一片,没有半点儿的星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困兽 虎落谷中逐渐开始有了各种细碎的声音,紧接着,当夜幕完全笼罩的那一刻,虎落谷的深处传出一声呼啸,震得两侧的石崖都落下不少砂石。

两人对视一眼,更往石壁内侧躲了。神农玉青微微撩开藤条,正好能看见悬在半空中的光团。

没过一会儿,周围的动静更大了一些,夜里的风刮得树藤乱晃动,神农玉青也不敢凑在前面看着又缩了缩身子。

风冷的厉害,像是要将人生吞了一般,渐渐的,有许多轻巧的脚步声靠近了。

树藤摇晃着,两人借着空隙和那白光,隐约能看见外面的情况。

黑压压的一片,闪烁着绿的黄的光,都是些豺狼虎豹。为首的是一只幼虎,但似乎跟在后面的那些东西都很听它的话。

他们半围着光团,没有特别的靠近,幼虎低声吟哦了一声,便立马有一头豺狼腾身而起,冲着光团扑了上去。

只是刚碰到光团,顷刻间就化为了灰烬,连内丹都没有剩下的。

幼虎似乎是受到了惊吓,向后退了一步,又是试探地叫了一声,便又有两只豹子冲了上去,同样是瞬间成为了灰烬,被冷风一吹,什么都没有剩下。

神农玉青一惊,没想到那白光居然这么厉害,回头看了公孙秦长一眼,只见他也是皱着眉头。他拿过他的手,就看到右手食指一片焦黑,肉已经没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森森白骨。

公孙秦长冲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将他按了回去。

约莫一刻钟之后,围在旁边的那一群东西都没了踪影。

“就是现在,我们走!”公孙秦长再次抱起红绡,却被神农玉青拉住了袖口。

“你的伤……”

“小事!快走,一会儿那幼虎搬来救兵,我们可就跑不掉了!”

被公孙秦长拉了一把,神农玉青一个踉跄,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光团,这才跟了出去。

公孙秦长将红绡托给神农玉青,顺了顺白驹的鬃毛:“去最近的驿馆。”

马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虎落谷的谷口,只剩下黑暗中那团忽明忽暗地泛着白光的小球。

“我等了十数万年的人,终于等到你了。”

“因为,你是我命中的妻。”

素稔紧皱着眉头,整个身子都缩成一团,好冷,但似乎隐约又有些暖意,这是在哪儿?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个男人的身影,那个男人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盘旋,甚至连素稔都觉得好像那个男人说的就是对的了一般。

“文舒哥哥……”她喃喃,周围似乎很广阔,可是她又伸展不开手脚,像是困兽,心头闷闷地难受的很,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东奔西窜,就要冲出自己的身体一样。

文舒哥哥……

她想窝在柳文舒怀中,想念他搂着她,不停的拍打她的背,安慰她的那种温暖。

“小包子。”

又是另一种声音,素稔迷迷糊糊地没有听清楚,整个身子缩得更紧了。

“小包子。”

是……是她的文舒哥哥吗?记忆里,只有文舒哥哥叫过她小包子的。